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来自天朝》 第二章 借尸还魂 天高气清,寒风潇潇。1851年GX的这个是初春的正月,相对于往年,显得格外特别,或者可以说是特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以往的肃杀。 因为就在这一年前后,中国爆发了一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前后总共有几千万人卷入了这场战争之中,无数的人死去,“东南为之一清”。 上千万的农民消失殆尽!因为土地与人口问题产生的剧烈矛盾,最终也意味着暂时得到了缓解,但他的代价却实在是太重,太过于惨烈。 一只秃鹫闻着气味在一处山坡上飞舞着,但又很快飞走了,冲向了远处气味更浓的平原。 天气轻和,山野袭来的微风,吹得牛排岭北部不远处山坡上,某株高冒出其他草一节的狗尾草儿也轻轻的摇曳。 但因为有所阻碍,摇曳的幅度并不是很大,一根细长斜躺着的竹竿管身,此时正压住在它柔嫩的草茎上。 顺着这根竹竿往上望去可以发现这不单单是一根简单的细竹杆,它的顶端套有一面破烂的旗面。 确切的说这是一杆三角红牙旗,旗子的旗面半遮盖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尸首的上半身,从旗子被击残缺破烂的洞上,可以清晰的看见半张掩盖下略显幼稚的脸。 如果有人从山坡上此时往下望去,整个山坡下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的人的尸体,尸体的服饰共分两色。 靠近山坡以土麻粗布袍居多,靠近山坡的平地上以清蓝碇布袍居多,在两方区域内,各混杂着对方衣服颜色不一的尸首。 总体而言,山坡下的整片尸体里以蓝清色袍占多数,粗数之下净达六十来具! 一只布谷鸟飞到山坡上的一株树上,“布谷,布谷”的叫了两声,打破了整个坡地的寂静,但又很快不安的打着翅膀飞走了。 时间过得很快又仿佛过得很慢,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边的太阳已经开始缓缓的向西倾斜,山坡上满是金黄的余晖,再有二个小时左右,它就要落下去了,退出这一天的人世撕杀纷扰, 整个战场陷入一片黄昏寂静,再过不久,眼前一片天地也要陷入这一片寂静与黑暗里。 “咳咳…咳!”那个被旗子盖住的“尸体“忽然”咳嗽了一声,像是被呛住了,他开始缓缓挣扎着,揭开了身上的布旗,试图站起来。 这个身穿黄土色衣袍、相当年青的小青年,一站起来,只是觉得头一阵阵的疼。 脚也有些发软,大脑缺血的晕眩感时时冲击着他的脑仁,他又不得不坐在地上,喘气的间隙,一排排尸首不由自主得开始映入他的眼帘,夏诚睁大了眼睛,他只觉得一股子目眩感,心里泛不住的恶心。 “呕”他试图呕出些什么,但什么也没呕出,整个人良久方缓过劲来,眼前这一具具尸首或爬或躺,尸首或烂胸或穿肚,断手脚者,亦不少见。 他看着脚边一截不知是谁的残肢 “这是在那儿啊”?夏诚恐慌惊惧之下,稍缓过气来,不由的自言自语的颤问道,但没有人来回答他的问题,只有着风的声音,现整个山坡活着的人就他一个,和几十具四下散开的尸首。 青袍号袿的尸首脑后多有一条或粗长或细长的小辫,土麻袍衣的尸首额前多扎一条红布,脑后头发较长但小辫没绑,而清朝军队特有的大帽檐式的红缨顶笠在他脚边两步远的一个弹坑边就有一顶。 “清军!”夏城看了好久,脚小心踢了踢,肯定脚下全是实打实的死尸后,才确定了带辫尸首的角色,好在后世的历史穿越剧足以把他的神经磨的足够粗,看着四周惨无人道的尸地,良久之后,他勉强能够接受了这一事实。 夏城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脑后,但并不存在什么辫子,只有纷散的头发,长披及脖肩,而自己额前包缠着一条红布,前额顶也明显感觉到有头发生长,但感觉没后脑勺的多。 “革命了吗!”看着跟他装束差不多,靠近山坡的二十来具尸首扎着红条的头发也大多这个模样, 想了半天,夏诚忽然“福灵心至”的想到了“辛亥革命!”。 1912年的武汉三镇的革命,短短半月席卷全国大半个南北方,南方各省相继独立,遍地都是起义军,四下攻击忠于清庭的军队,难不成就在此时。 但又有些不像,这些清军衣饰服装看上去给人一股破败沉旧感,完全不像电视剧里清末以及经过洋务运动后衣甲鲜明的清军。 给他的感觉倒像是某种西南少数民族破旧的老式袿衣,破败和沉旧给了他第一印象, 当然了,作为起义军的麻袋片似的装束更是跟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天空开始慢慢的变暗,夏城也慢慢缓过气来,力气总算是恢复了几分,这个布满尸体和尸臭的地方总令他发怵,心里发毛。 挣扎了一下,夏诚拾起地上的旗杆,试撑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杵往山坡上走去, 既然靠近山坡一面头扎红布类似起义军的尸首居多,说明他们的营盘应该扎驻在山坡后面不远处,目前自已没辫子,貌似也是起义军的一员,自然要找起义军保命, 他可知道清朝“留发不留头”决不简简单单是一句口号。 登上山坡后,一路上可见地面草地多有脚印踩踏的痕迹,越过山坡,夏诚凭着感觉,顺着草地上的痕迹,走了半个多小时。可以远远望见远处一些高低起伏不平的丘陵,相互相去不远,四下紧密相连,其上隐隐插着一些旗帜,不时似乎还有人影往来显映。 天色有些发黑,夏诚着急往前急走,急匆匆赶到走至离其四百米开外时,丘陵上开始人影闪现, 天气黑的急,他只能隐隐看个大概,可以确定是自己一类。 “是谁!”不久山坡丘陵上忽然急急传来一声粤家土语, 好在夏诚跟这些GX老兄的后代没少打过交道,勉强竟听懂了,急高叫了一声: “自己人!” 急着继续往前会合,山陵上坡边闪出几个人,操枪持叉,头包红巾,往下望着,“散莱格来汤”山陵上忽然急叫一声。 这次夏诚根本没听懂,边向前疾走,边抬头疑道:“你说什么?”“哎哟!” 冷不防脚下一崴,右腿一脚踩空,直接一头栽进了丘陵附近的一条大壕沟里,这个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被斜挖开了,上面掩住了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夏诚只顾着看上边,结果直接做了个滚地葫芦,由于GX的地质,壕底挖出多的是岩石,夏诚一头撞在坑底的石头上,新伤加上旧伤,夏诚将头摇了摇,口勉强张了张,连惨叫也没发出,就直接瘫爬在地上,晕了过去。 手里的细竹子的旗杆也摔折成了两截! …… “栗好塞呐!”“吐立饿及来,”“靠扑啦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粤家土语吵得夏诚混沌中乱纷纷的脑仁开始运行起来,使他终于醒了过来,他“嗯”的不大的呻吟了一声,努力睁开双眼,就见了一大队人聚在一间狭小的土屋里,左右各忙各的,各自对说着自己的话。 而自己则躺在屋子最偏角落的一个破草卷上,没谁注意到他。 此时天色微明,借着晨曦的微光,可以看清,这些人无一例外头上扎着一条红包布,脑袋后也都没辫子,但穿的就五花八门。 有的袒胸露怀,有的露胳膊,有的露腿,有的赤脚光板,有穿麻衣的,有穿布衣的,整个穿得齐全的就那么一两个, 夏诚细细的听他们说的话,希望能听出点什么,可结果他发现这些人,说的话有HN话,有HB话,有湘西GZ的土话,更多的是GX粤家土语,而且四下老听到那么几个人说什么“起摇”什么的。 “这是什么东西?”同时语言的纷杂混乱也让他更加困惑。 他心也道:“怎么没人注意到我呢!”夏诚试图说着问一句,想知道这是那一年, “唉!”他刚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听清,就听一个三十出头,身板筋练刚瘦的汉子闻声看他,惊喜的用粤语叫道:“夏仔醒了,你们看,夏仔醒了!” 说着一群人也都看了过来,很甚兴奋,都各自围上来,那精瘦汉子蹲在夏诚面前,看了看,回头道:“别呆瓜,弄水来喝,” 众人也都纷纷道:“真是天父保佑!” “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夏诚端着一个破碗里的水饮了一口小心问道,水里有一股苦味,令他难以适应,心里也道:这些穿的五花六色的“革命党”混的也太惨了点吧! “怎么声音变了,”“怎么回事啊!声音都变了”结果众人开始狐疑,四下议论纷纷,“好像带着一股子京腔味,”“别鬼上身吧!” “吵什么吵!”那个精瘦汉子大喝道,众人瞬间寂静,但夏诚仍然吓了个不轻,心道:“这可真要命了,忘了现在GX老表们也不说普通话,谁说古代人傻!一眼看出我是个冒牌货、…” 正慌间,那汉子道:“夏仔,你认得我是谁吗?”夏诚他哪认得你是谁?只得呆呆的摇了摇头,这一摇,那汉子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个大疙瘩,看得夏诚心里一跳,直发毛! 正僵持着,“嗨,这有什么!”一个声音明显偏北方的人从人群中说:“我们那儿有个人上山砍柴,遇到了老虎,幸好逃的快,逃下山来,但整个人已经呆症了,自己老娘也不识得,这是失魂症,有什么稀奇? 那天小夏诚被炮击的余威震到了,也不为怪!” 众人此时也都道:“好像是这样,”“不错!”“我们好像那儿也有这样一个人,听说土匪抢钱时吓唬他,就拿刀背往他脖子上轻砍了一下,结果整个人就疯魔了,”“我们邻县也有,···” “好了!”那个筋瘦汉子颇具名望,一声之下,众人具不敢言,他同时虽觉得众人讲的乱七八糟的,但也不无道理,皱起的眉头也放下了些,对夏诚道: “你不要怕,虽然你现不识的我们了,我们认识你就行,你先好好休息,这两日说不得还有大仗要打,听说“起摇”又调兵了,我看就在这两日,” “起摇?”夏诚插了一句,“对‘起摇’,”那人示意他说的没错, “起摇”夏诚口里念着,心里更是奇怪,心说这是个什么玩意呀,联想到他日前见到的清军尸首,夏诚睁目猛然大叫一声:“是清妖!” 那人很奇怪,点点头。 “呃!”夏诚眼睛一歪,一口气没上来,他心里自然知道“清妖”是那个历史时期,心里一抽,直接急晕了过去! 作者的话: 历史上那么多造反的,我认为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当一个王朝连相当多的人的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只能坐视他们并希望他们乖乖饿死,那么这个王朝也就该终结的时候了! 第三章 前我今我 道光三十年,十月初十日(即1851年的1月11日),洪秀全三十八岁生日,拜上帝教举行恭贺洪秀全的万寿大典。 一时间,金田上空旗帜猎猎,诸人喜气洋洋,心情激动。拜上帝教教徒两万余人齐聚金田大校场。 在各地的首领带领下众人齐唱赞美诗歌,祷告上帝,恭贺这位上天的第二子的教主万寿。在神圣的宗教仪式下,倾听着四面山呼海跃的万岁声中,意气风发的洪秀全登上搭在校场的高台,大声向教徒宣布: 遵上帝之旨意,从此正号太平天国。音罢,鸣礼炮三十八响,以庆洪秀全三十八岁。 同时他发布令旨,号召百姓以兄弟相称,设立男女别行,各归营伍,立洪天富贵为幼主,军队为太平军,自为统帅,下封五军主将, 杨秀清为中军主将,萧朝贵为前军主将,冯云山为后军主将,韦昌辉为右军主将,石达开为左军主将。 自号太平真主,称太平王。同时解散发辫,把头发披露下来,让人改服留发,因此此后老被清军与百姓道夫子们蔑叫做长毛。 如果说1850年6月的金田团营是起义的爆发,那现在就是起义的大幕被正式拉开。 像金田团营,说这刚开始只是一个类似宗教徒式的同政府的抗议武力斗争,和起义军与清军相互撕杀时自保的手段的话。 那现在在经历过几次与清军有限的交手,发现如今的清军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一打就溃后,人彪胆大,洪杨开始正式建立国家机制体制。 进而攻取天下,再也不甘心做个一亩三分地的土霸王。 同时,这一年早在正月,道光老爷子便带鸦片战争的耻辱以及天下风潮涌动的忧患中去世了。 在他去世年前的十二月,孝和皇太后便先一个月于皇宫中去世,这对一月之后去世的——虽非亲母、但重视母子亲情的道光来说是个重大打击,对他的去世,起到了很大的诱发与推动作用。 一年新始,国家连有两个大丧,国人皆以不祥,民间皆有传言,国有大难,将逢刀兵。 道光去世的次日,他的四子,刚接过清朝政权的、年仅二十岁的奕宁,年轻的咸丰皇帝,就接到了广西巡府郑祖琛关于湖南三合会党李沅发的起义军已经窜入广西境内奏报。 此时全国会党起义一片接着一片! 在全国起义浪潮一片中,奕宁于五月继位,并于第二年改元,称号咸丰,咸丰一上台;于道光三十年七月,这个上台没两个月的咸丰皇帝、二十来岁的年青人一下就显示出了他的厉害。 先于六月派出当时著名能臣林则徐为饮差大臣快速下广西、广东两省,主持西南两广地区剿匪事宜。 剿灭对象主要为广东广西大规模爆发的三合会、天地会等武装造反组织,咸丰也不知广西深山还藏有个拜上帝会也在谋求造反。 谁知林则徐强撑着抱病而行,因过于忧虑战事,在于半路中病逝,老天保全了他的民族英雄的气节与清白。将刽子手的骂名留给了日后的曾国藩。 咸丰于七月接着派新任钦差大臣、原两江总督李星沅于广西前线,李星沅是当时著名的能臣,但做事有些缩手缩脚,不免手软。 跟着又派前漕运总督周天爵为广西巡府,周天爵为帝师杜受田的门生,为人酷烈暴燥,是个有名的酷吏。 这个老头一向心急气燥,手段狠厉,在多次镇压流民起义期间手段尤是酷烈,咸丰或许认为他正好可以与李星沅互补一下,各取所长。 这样咸丰觉得还不保险,于是接着又调名将湖南提督向荣入广西,调任广西提督,向荣此人老于行伍,为人颇有善战之名,其人多次镇压流民起义,为人富有谋略,为一时名将,又接着从各省抽调精兵强将,先调集了各省军队精兵一万二千余人陆续进入广西。 到达广西后,各大臣才知道还有个山岭中的教派组织也搅和在这造反声浪里,但也没放在心上,决心一鼓先荡平广西各路会匪,最后搂草打兔子,连带一起收拾喽。 在这之前,太平军已连胜清军广西本地将领两场,斩杀清将伊克坦布,令清军觉得这伙山里人不怎么好对付,先放开了他,转去对付其他香堂与饥民武装。 在广西各地匪患大半已消灭和扼制在一定程度的情况下,广西本地军队十之六七也都尽数调向金田周边后,清军转而对紫荆山区的拜上帝教动起手来。 咸丰元年正月十五,(1851年2月15日),刚转过年,新年的气息还未消逝,向荣就立马发动了强大攻势,一路由候补知府刘继祖率领水军五百,壮勇1200多,从石砠出发,沿浔江顺江而下,意图向大湟江囗进逼,攻克此处,进而直逼牛排岭太平军防线的背部。 另一路由向荣亲自率领,分左、中、右三翼相互侧应,齐头并进,直冲紧邻甲州桥后,太平军的重要防线牛排岭正面而来。力图水路并进,东西两路合击,一举突破太平军的外围防线,从而进逼金田,彻底荡平消灭太平军。 而此时,太平军的实际的军事领导者也有谋划。 杨秀清此人善军事,天生对军事方面就有很强的观察力和预判力天赋的他,先前已多派妇女儿童做买卖的小贩,四下打探情报,于是很快通过判断得到了这个情况。 太平军首领们通过商议决定,要么充分利用这次机会,先给清军一个沉重的打击,令他们以后好投鼠忌器起来。 浔江水路由萧朝贵负责指挥,而甲州桥陆路清军大队方向由杨秀清负责指挥,分头阻击清军。 东线萧朝贵率军先于刘继祖大战于大湟江口上游,佯装大败后撤,同时一面暗自派兵绕道陆上抄其后路,官兵得胜后乘船直逼大湟江囗,结果遭到了萧朝贵的全力反击,同时其因后路被抄,被前后夹击的水军腹背受敌,官兵大溃,败逃而归。 同一时间,西线向荣先督调各路军马齐聚本军军营西面不远的佛子岭,合众军后,估计着水路官军进发时间,开始向甲洲桥后的牛排岭进发。 太平军与此同时,也开始在牛排岭山势的南北两面设防,中央纵深处则伏精兵接应,并在所有村落竹林埋设地雷,人数总计两万余,但能战青壮只有六千左右,牛排岭十余村落全体动员,妇女儿童亦持戈守卫。 此战向荣亲率湖南楚兵居中,李能臣滇兵及两广兵勇为左翼,周凤岐黔兵为右翼,直扑陆路交通要道——甲洲桥。 太平军将领林凤祥亲自把守这座清水江与木桥江两条小江汇流后流下、用来勾接江面的甲洲桥,在遇向荣大军后,林凤祥先交战一阵,并佯装大败,急退入紧桥后的牛排岭上,诱敌过桥。 向荣见状急逼上去,不待自己全军渡过,其前锋已满山遍野的冲上了牛排岭山地,结果被触发地雷,立时伏兵四起,鼓锣声大哗。 太平军山地南部伏兵在石达开的率领下,直接绕开清军左翼,从桥南面下游快速横渡过江,直抄向甲洲桥背后,埋伏北部的太平军则直扑清军的右侧翼,中央伏兵直扑向荣本军。 渡桥清军刚及交战,见背后的后路被抄,军心已有所乱,又被伏兵一冲,其先锋亦先从山坡上急溃败下来,军心立时大溃,士卒大乱。 向荣已知事有不成,见甲洲桥已被截住,隧引兵向北逃窜,太平军因其兵力不足,实围不住,被其在北路用大炮硬是轰开了一条路逃走。 此役击毙官塘守备王崇山,及千总、把总等将弁十二人。歼灭清军三百余,自身损伤数十人,而损伤多在北路,其中有个受炮余震震伤倒地的童子军,而他就是后来的复苏的夏诚。 夏诚木木呆呆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过自己来到了太平天国起义时期,大平天国最终完蛋了,活到后期的将领也多数被清朝割成了一块块的碎肉,这些不说,单说眼前情景,令他不禁发出疑问,他能活着打到天京吗? 要知道,这一路上边打边走了三年多,才到的南京,而一路上太平军几次被打得将近乎散伙的地步,清军的向荣,后来的湘军祖师爷江忠源,以及日后的大对头曾剃头,一个比一个要命,他能抗得住吗他! 他唯一的优势是熟知日后历史的进程,太平军的大概行动他也大多了解一些,这主要是研究鸦片战争的时候顺带着看的,但他也没法用。 他难道跑到洪秀全身边告诉他,自己是后世来的,要他日后不要走蓑衣渡?要是这样说,洪秀全不把自己当妖人砍了才怪呢! 再说打到了南京后,起义封的东南西北翼五王一路上都死了两个,连两个王都战死了,你个小兵算什么呢。 一个人丢到天下大势里边,就像是在一锅水里滴了一滴油,那这锅水就会被这滴油蒸发吗?太可笑了,夏诚觉得那些开科技树穿越的,也属放屁。 他觉得现在将爱因斯坦放到中国,让当下的中国拥有制造核弹的理论,当下中国就一定能造出原子弹吗?或让现在的德国的前身,普鲁士来造,估计一样连原子弹的毛都造不出。 科技的发展力与材料的精度成正比,这是亘古一来发展的常识,人力不可能逆过这条定律。 夏诚正胡思乱想间,就听人叫到:“夏仔,想什么呢!”刘老二跨刀走上前,拍了拍坐在田梗上、嘴里咬根草杆歪着脑袋正胡思乱想的夏诚的头,也坐在田梗边上。 刘老二正是原先那个精瘐汉子,他原先是一个不起眼的广西天地会的小头目,后来被当地清军将所在的香堂给剿了,于是领十来个人,逃进了紫荆山。 当时可以说是整个广西天地会纷纷大起义,起义多达二十余股,清军主力全用于对付各地起义的天地会、三合会上了,拜上帝教反而抽身其外,一面在紫荆山发布团营,一面吸收溃败的天地会,冷眼看清军与天地会的作战,号曰:“妖杀妖”。 而清军刚开始也没把拜上帝教放在心上,只觉得跟一般的小会匪没什么两样。咸丰也根本不知道广西还有个拜上帝会的存在,给林则徐钦差的任务是“荡平群丑,”要其作战的主力仍然是广西的各个天地会,三合会等等,根本没拜上帝会什么事! 直到清军为了抓捕各地被击溃的会匪时,引兵进驻紫金山的思旺墟,正巧将躲避在山人村的洪秀全和金田会众隔开了,这一下可要了老命,杨秀清力发令旨,一口气让清军知道了厉害,思旺墟的清军被杨秀清一脚干的再也爬不起来。 随后接着几战,清军皆大败而归,死伤将弁多人。 清军这才知道这山里的这群人的厉害,开始重视起来,而刘老二一看清军把山外堵围了,干脆领人投了拜上帝教,被分了个小头目,而拜上帝教也又给拨了五六个投奔拜上帝教吃饭的流民,给他打下手,其中就有未满十五岁的夏诚, 据刘老二讲,夏诚原先好像是打北边来的一股流民里来的,道光二十八年,长江沿线以下,江南七省皆大发水涝,导致流民四处皆有,各地流窜。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哪儿来的,随人来到紫金山后听人说加入拜上帝教后有饭吃,前夏诚就屁颠屁颠跑来入教吃饭来了。 第四章 敌我态势 夏诚此时也没心情去想以前的事,只是想着以后这么混,于是对着刘老二的提问随口胡扯道:“清军刚被我们打退,因该在短期内不会再来了,现在我倒觉得我们要动一动了,老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刘老二没想到夏诚一个小孩子,不提吃饭睡觉之类,吃喝拉撒的事,反而思考当前的局势,让他这个大老粗觉得很惊奇,道:“那你觉得怎么打呢?” 夏诚心里此时有些烦躁,依稀记得洪秀全是在武宣东乡改称天王的,于是随口道:“如今我们应该西进武宣,占领东乡,吸收当地滞留的教众后,进入象州,那里还有大量的教众没有赶来,吸收他们后,我们的力量也会大大增加许多不止。接着想办法北上,转道湘西与江西边境,一路吸收饥民与义军,沿水路而上,进入中原腹地。” 夏诚越说越兴奋:“接着定都南京,沿长江而逆流向上,攻入湖南,湖南一入手,既隔南北,后下两广,夺云贵,拥江山半壁后一举北伐,那时天下已入我手中了。” 这只是夏诚按自己的历史知识,加以自己个人见解信口胡说的,说完再看刘老二时,刘老二一脸惊呆样。夏诚以为他被自己非凡智慧给镇住了,正得意洋洋于自己虐杀古人的见识。 谁知道刘老二呆了一会儿,猛一下笑出声来,用力拍了拍夏诚的脑袋,大笑的连气都喘不上来了,道:“真、真是个孩子!那有你说的那么容易,真是孩子话!” 说着连摆了摆手,夏诚不耐烦这个刘老二一下一下拍自己的头,真把自己当成了小孩似的,拨开刘老二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斜眼道:“你不信我?” 刘老二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信。这些古人,夏诚被彻底激怒了,此刻的他倒真成了个小孩子似的,道:“那你敢跟我打赌吗?我赌我们以后一定走武宣东乡!” 听了这话,刘老二更是张口笑的乐不可支,夏诚气他一个古人还敢如此小看自己,大声道:“有什么好笑的!你等着瞧吧!” 那刘老二却强止住笑,连摆手道:“不用赌了,你输了,”夏诚不信他,别过头去,看远处的山岭去了,刘老二道:“我刚才你知道去那了吗?” 见夏诚不理他,“我刚才去跟右军圣库领吃的粮食,完事后给营中主将交令时,正好见中军主将、四天兄杨禾师(杨秀清,号称他以己身替天下百姓赎病,被尊称禾师)召集他们几个主将正在商议事,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四兄杨禾师说了一句: ‘正好大煌江口投效我们的艇军(浔江两岸的水匪,往来轻便,各有快船,上有火炮,以打劫水路商船为生,广西官府多为之头疼,)众多,趁此我们乘船沿浔江而下,进取梧州,而后向东,沿西江进入广东,去打广州,那儿各地的天地会会众很多,饥民也不少,正好成事。’其他各营主将我也听道都在说好,你看还不是你输了,” “扑通!”夏诚一个没坐稳,一头栽进脚下的烂泥田里,刘老二忙跳下来拉他,只见夏诚推开刘老二的手,自己强爬起来,连脸上的泥都没擦,口里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改变的!”而他脑袋里不停的只响着三个字,“入广东、入广东。” 因为夏诚自己太清楚了,太平军终其一朝,除了出走的石达开的队伍,与天京陷落后太平军残部外,其主力从未进入广东的一片地方,如今倒是怎么呢! “怎么可能入广东?怎么可能入广东?” 夏诚抱着头摇着,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真的似的,夏诚心里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也让他沉迷了好几天。 “娘的,又吃这些和着野菜的烂菜稀粥,吃的老子尽拉稀,老子不吃了,” 数日后,这天正在吃饭,夏诚又在乱想这些事情,纷乱的思绪被一个粗暴的声音所一下打断。 周彪伍一把将手里的碗砸了个稀巴烂,碗里的稀粥倾倒在草地上,湿了一大片。 跟夏诚一起来的那几个流民眼巴巴的盯着倾倒在地上的那碗稀粥,甚至有一个直接蹲了过去。 蹲在地上拿筷子往自己碗里不停的夹浮在地上、一碗稀粥里那不多的米粒,浑然不顾上面粘的草渣跟土灰。周彪伍一看更是火冒三丈,抡起拳头就是一锤,将那人直接砸爬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直哼哼的惨叫着。 “你他娘的倒像狗一样来舔老子的剩食!娘的”说着抡拳还要打, “行了!”刘老二大喝道,将手里的稀粥一口喝完,碗一把丢进一边的烧着开水的铁锅里。对着周彪伍道:“你既然稀粥不爱喝,那晚上就别喝了,让你挨打的喝!” “你!”周彪伍气愤的跃起,捏着拳头还不服气,被他一边的毛二齐忙拉了一下,最后愤愤不平的坐下了。 他们两个都是湘西人,土匪出身,湘西的土匪一直到20世纪50年代,新中国成立后还有残余,就知道那儿的匪患多严重,他俩投身的匪寨因为长江以南各省份的大涝,原先的地盘已经养活不起整寨的人,得多抢地盘以图活命,跟附近的其他土匪干了起来,结果领头的被打死了。 大涝之年,土匪也没有余粮,养不起太多的人,对面打胜后,将他们一伙赶了出来,一伙人散伙后,他跟毛二齐两个跑到广西,准备投效去当艇匪。 谁知道清军广西四处乱杀会匪,他们俩没处躲藏,糊里糊涂混进了流民的队伍里,投了拜上帝教,被分到了刘老二的手下。 因为当过土匪,两个人尤其是周彪伍为人比较蛮横,几个流民都怕他,刘老二这些以前造过反的天地会众却不悚他,而夏诚却对这个人颇有好感,因为以前对刘老二说失魂症给夏诚解围的就是他,倒觉得这个人有几分敢说敢做。 此时驻扎在佛子岭下,山脚不太远处,鱼鳞塘的向荣大营里,向荣正坐在中军大帐的大椅上生闷气,面对下面坐着的众将官,怪气声道: “李星沅李督师这个钦差大臣,前番他坐在柳州坐镇督师,一个劲的催老夫前去攻打金田,言什么会匪其实强暴无多,一击即散,老夫多言此贼不可小视,需稳扎稳打、多调兵将,方才成功。 他却日曰‘朝廷日出之银多达数十万余,而无一战之功以报圣上,令我尽早尽平匪人,’我多以雨湿路滑推脱,好容易各省兵将已多入粤,又来催促,老夫无奈,只得出兵,果致大败,痛失我数名将弁,兵马折损三百有余,锐气已失!此战看来,将颇有困苦。” “军门何必忧心,”坐在右下手的广西游击将军福谦上手抱拳道: “在下看来,前战虽败,但未尝没有益处,李督师也不是自知失机,听从大人之言,上书求朝廷拨调大军了吗?军门又四下困锁贼兵东下之道路,大湟江口多数艇匪也在李督师的劝说利诱下,各相投正,投归朝廷,允许他们杀匪自赎,断了会匪浔江上的水路,大人陆路又锁,附近村民难以与贼卖粮,依卑职看,贼匪只能被困死山中,坐吃山空,已不长久了。” 底下众人纷纷称是,向荣脸色才好看些。 第五章 各方反应 北京清宫养心殿东暖阁内,“啪,”咸丰将一个折子拍在案桌上,眼中颇有几分气恼与苦闷,对一旁的内阁大学士肃顺和首席军机大臣赛尚阿道:“这两三年来,广西天地会起兵者,不下数十股,多者近万人之众,好在祖宗显灵,没弄成什么大气候,各将官也多用命,都荡平了。” 肃顺忙上前恭贺道:“此赖皇上洪福!”赛尚阿也道:“大清天命,贼子安成…?” “行了!”咸丰一把转过怒脸,将手一摆挡,像赶苍蝇一样,两个人吃了个大钉子,拱着的手又放下了,忙又低下了头。 “朕想不明白的是诸匪即平,纵如巨贼陈亚贵之流,(陈亚贵,1848年武宣起兵,起事两年多。转战数千里,人数最多的时候,达到号称数万,1850年11月溃败于桂平县罗渌洞)去岁年前也都平定斩杀了,如今单单一小股山中会匪,却数累的朕的两位重臣,皆畏敌不前,前番李星沅还上书道向荣坐看贼势,畏敌如虎。” “皇上暂请息怒!陛下身系举国之重,请万勿动气!”赛尚阿拜劝道。 “如今你看看他上书说的都是些什么!什么也道‘此贼伪帜立号,非常贼也,不可轻视之。’又要朕抽调西南各省精兵入粤,向朕哭穷,讨要银两,朕的国库一日银两发拨有数万之多,胜仗未见,新年刚过,就给朕打了个大败仗,还有脸跟朕要兵要饷!” “皇上息怒!此皆我们做臣子们的不是,皇上龙体要紧,万勿气坏身体!”肃顺也赔话说。 咸丰又走了两步,又道:“向荣也给朕上书道,说李星沅不知贼势,又多次催***其不得不进军,令他致败。那你们说,难道朕这十数日拨出的、多达二十多万数的银子,都喂了狗了吗?” 两人耸在阁台下,皆不敢应话,“周天爵到哪里了?”咸丰忽转过话劈头又问,赛尚阿心头一跳,忙小心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估算着日期,估计这几日应该到桂林了。” “他是怎么搞的,走得这般慢,是惧怕会匪吗?”咸丰怒气未消。 肃顺忙上前恭声道:“周天爵如今已年近八旬,一路舟车劳顿,如今就到了桂林,已经算不慢的了。” “哼!”咸丰不置可否的冷哼了一声。 “依奴才来看,奴才如今倒以为向荣老于军务,为人也奋勇果敢,不应当是怯战所致,应该是贼军势大,难以骤时平定。李星沅也上这样的奏书,说明所言不假,当前主要还是前线两方文武各有龌龊,不能其心一致对敌所致,倘使让他二人上下一心,贼匪应不难平。” 肃顺又上前恭声轻道。 “赛尚阿,”咸丰叫了声,赛尚阿忙道:“奴才在,” 咸丰抬手点道:“你马上拟一道旨,告诉李星沅,让他与向荣上下一心,不得相互推诿。同时再从各地继续抽调兵勇,入粤助战。告诉李星沅,国库日以耗资财数以万计,可不是白给他的,令他尽早平定逆贼,口气一定要严厉!” “喳、” “用六百里,不,马上用八百里加急,连夜发出,不得有误!” 说着不待回答,咸丰气愤愤的走进了后阁子里,肃顺两人忙跪下遥喊“喳!”,见皇帝离开了,肃顺与赛尚阿对视一眼,也都苦笑着退了出去。 柳州大营,李星沅跪在地上,光滑的秃前额紧贴在冰凉的地面上,恭恭敬敬的拜听着圣旨,只听传旨的令官手捧圣旨念道: “朕所拨银钱,日以万计,今乃一捷音也无,何日克贼?公言何日可胜?而公与向荣文武不合,相互攻诘,延误实多!皆你二人之罪也,望你二人上下一心,早日克贼,朕盼佳音,望卿早报。钦此!” 重报了令官,回到了后堂,李星沅恭恭敬敬的将令旨捧贡在中堂桌案上,后在一旁坐了下来,唉声叹气,一旁的一个幕僚道:“大人叹什么气呀,此贼一时难平,非大人之过也,一切军务,皆由向军门所操控,前线失利,也问不到大人头上来啊!” “唉,匪事难平,大军饷银多有紧张,圣上此旨是惜疼银子了,令我及早荡平,好少耗费国库银两,但此贼难制治,不同于一般流民。” 李星沅又道:“就前日提审的那几个会匪逃兵,供言贼划五军,以二十五人为一旗,设营官一名,四营为一百,设百长,五百为一先锋,立先锋官,五先锋为一军,立军帅,军事组织如此严密。言共二百八十五旗,至三百旗不等,人马多近三万之众。我部将勇水路共计才三万余,又须分兵把守各个山险要道,当面能战者不足一万,如此何以破贼!” 说罢一摆手,叹气道。 那赵姓幕僚,当即摆摆手道: “大人多虑了,目前贼匪已然乱象颇现,多有逃亡,捉住的也多言道其“日食稀粥,不过两碗。”士气已坠,向提督困锁之法已然见效,各路艇匪也被大人反正招募,水路不通,估计不下一月,便可平灭,且贼匪虽号三万,多为妇孺老弱,青壮不足六千之数,今被大军一围,已不成气候了!依在下看,这才是大人的立功之机呀!” 李星沅听完幕僚的话,摸了摸胡子,半天沉思不语,忽道:“拿纸笔来!” “大人?” 李星沅拿着信纸提笔就写,边写边说道: “此战眼见成功,向荣本人功劳自然不小,本官后方督师调粮调饷,须当与他一心,功名不说,且如日后功成时,向荣上书要是言道是本官当初在后方与他多有肘制,导致他匪势拖延,立时难平,纵贼之罪,便可由本官一人担当了!如今圣旨也下了,令上下一心。现本官下节递书向荣,日后功成也不致朝廷怪罪。” “大人高见!”幕僚佩服的供了供手。 紫荆山牛排岭太平军与清军对峙的前线,双方静默坐战,对峙已经多达半月之久,现在形势对太平军越来越不利,随着一批批清军入粤,艇匪也相继投降清军,清军的各个防线越来越牢固,封锁也越来越严密。太平军的食盐和粮食已经开始出现严重断缺,人心开始出现严重浮动。 牛排岭盘石村,整个山村的气氛严厉紧肃。一对对太平军士兵不时在整个山村出了出去,夏诚包扎紧套在头上的红头巾,扎紧了腰间的黄布条, (此时的太平军正值开始的困难时期,军服根本都没统一,只能各穿各的衣裳,在腰间扎条黄布条为凭。) 手里拿起竹枪,再看其他人时,大多数人只是将包头的红布拧成一股,扎绑在头上,头顶的头发都放了在外面,跟后世西南少数民族头上所包扎的样式差不多,总给人一种纷乱的感觉。 “快快,”山野道上营官刘老二挥手催促着他这手下的十几个人,此刻已经集结的数十股小股太平军,有三百余人,好些人扛着一些米粮袋子,正稳稳结成一股往向荣大营不远的佛子岭进发。 一过甲州桥,四面的地势开始逐渐的变的平坦起来,四野空荡荡的,黎明时分,依稀可见不远处的农村烟囱冒起清晨的黑烟。 第六章 人心交战 走了不多久,远处一坐落的村庄沿着小道向下,不远的路口处的旁边山坡上,一座新扎的小土垒出现在眼前,土垒顶上插着一杆清底白字的“清”字旗,不停的被风吹的抖动着。而旗面下的垒角插着一只昏黄的灯笼,照着麻麻亮的四方。 “贼匪来了,贼匪来了!” 太平军还未及反应,便随着一声声刺耳的锣声,一个清军站在垒台上,四下敲锣放声大喊,接着垒下很快冲出一骑,向着太平军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浓雾里,而垒台顶上也燃起了熊熊大火,冒出一股冲天的黑烟。 “冲啊、杀啊!”太平军大喊着架着梯子冲杀上来,“啪、啪啪…”垒台上,一阵鞭炮似的轰响,冲在最前的太平军立时被打翻了五六个。 “冲、冲上去,不要乱,冲上去就赢,”掌管此次军事行动出击的刘世清骑在马上大声高呼,“快、快冲上去!” 稍有滞待的太平军听完又冲了上来,冲到垒台下的时候,垒台上清军又打了一轮火绳枪,但此时太平军没有再出现任何的停滞,你死你的,我杀我的。 除了被打死的,太平军各个无不争先,一把把竹梯架起,赤脚咬刀的太平军不断的向上爬去,上面的清军抵抗甚微,砍翻上面三四个清军后,剩下的直接刀枪一丢,大乱奔逃。很快的时间内,土垒就被攻陷了,“清”字角旗也被一刀砍翻,从垒台上掉落在地上。 夏诚进入土垒后,里面的四十来个清军已被全数砍死,里面四处放眼看去,尽是些尸首和血,夏诚虽然有准备,但还是有些泛恶心。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的太平军都在找拿东西,甚至有几个太平军争一件清军军官的绸衣相互打了起来,刘世清骑马上前对着那几个就是几鞭子,打的那几个惨叫逃开,再也不敢闹事。 “快快,拿了东西就走,快。”刘世清骑着马在土垒中央挥舞着马鞭催促着。夏诚见众人都在剥扯清军身上的好衣服、好布料。夏诚也上去,将那被剥的只剩一件短褂的清军军官的长毡靴给扯了下来,而此时夏诚的脚,早已被脚上的破草鞋磨的脚底好几个水泡,脚面也被鞋草割了好些个口子。 如今天气也冷,光漏出来的脚面踩在草地露水上,伤口湿滑痒麻,被风一吹,刺辣辣的疼,常令夏诚叫苦连天,他何时吃过这般的苦。 当即将自己脚上的破草鞋扯下来随手旁边一扔,卷起裤脚衣料,就脚带裤腿得套穿了进去,里面显的有些空大,鞋比脚起码大一个脚趾头。 夏诚不甘心,又拾起别人扔的一截粗布从边上撕开,将脚抽出,用一条条布条包紧缠起,又穿了进去,这次倒显得紧紧的,夏诚很满意。 “有粥!这儿有粥!快来啊,这儿有粥。” 突然一个土垒里的小角落里,有人大喊道,瞬间三百多人都往那儿跑去。饿的日子紧了,任何人一听到粥,都第一个想着的是自己能不能吃上一口,根本没有其他的任何想法。 夏诚一听,也跑了过去,只见那十几个人把持着一口架起的锅,根本不让其他人靠过去,不停的用手从锅里舀一把,张口就抢着吃。 这口锅看样子是清军的“晨炊”早饭,清军还一口没吃,就被尽数杀死,反而便宜了太平军。夏诚人个子不高,往里挤挤了半天没挤进去,干脆推出人群,看见锅架不远处的案子上扔着几个坏蔫土豆,上去找好些的两个在衣服上蹭了蹭,揣在怀里。 他还看到案板上还放着一个小罐子,打开一看,白晶晶的颗粒里泛着黄色,用手点着尝了尝,入口涩咸涩咸的。 “啊呸!” 是盐,夏诚舌头倒刮着牙齿,和着唾沫吐了几口,随手扔下了。那边刘世清拿鞭子已经开始抽开人了,骂骂咧咧道:“等下清妖来了,就等着一个个做饱死鬼吧!” 太平军终于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夏诚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一个很大的问题,忙跑回来一把抓住盐罐子,将盐倒在地上一块被人丢下的粗布上包好,往怀里一塞。如果他没记错,这东西日后可起着极大用处。 而与此同时,向荣大营的中军大帐里,摇摇晃晃跑进来一个人,那人满脸鲜血,脸的右侧有一条竖直细长伤口。 向荣坐在中军大帐最上端,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左右武将,也都正襟而坐。 那人哭诉道:“大帅,贼人乘夜偷袭我哨土垒。卑下虽拼死杀守,无奈贼军近千人之众,前扑后继,死不畏弹,生死不惧。卑下人寡不敌贼军势众,终致土垒陷落,卑下骑马奋力冲杀,才杀开一条血路,脸也被竹枪刺伤。” “那你怎么也不先处理处理伤口啊!”向荣看似关切道。 “卑下虽伤不敢停留,更不敢乱忘国恩,特此飞马来报大帅,万望大帅早做防备。”那人急跪抱拳。 向荣冷笑了一声,哼道:“你可真是忠心为国呀!”那人羞惭悔愧,口里道:“不敢不敢!” 向荣又冷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敢的,你胆子倒大的很呐,你这是欺负本帅没有打过仗杀过人啦!” “大帅、你…何出此言?”那人急畏畏道:“卑下…”“来人哪!”向荣脸色一转,大叫一声。 “有”四名戈哈舍侍卫冲入帐来,“给我将这个妄负国恩,贪生怕死又胆大妄为的哨官推出去砍了!” “大帅、大帅、”那人高叫“卑下不服,卑下不服,” “不服?”向荣止住了往外拉人的戈哈舍,“老夫让你死个心服!” 向荣冷笑着看着他,左右将官也都坐看着那人,众人脸色不一,或冷漠或惊奇,或疑惑或不解,一双双眼睛直盯的那人发毛。 “你言道自己奋力杀敌,脸也还被贼戳伤了,是与不是?” “是,”那人忙道:“求大帅明鉴。” “可你身上一点血迹也无,所谓的奋力冲杀,杀开血路,从何而来?嗯!” 那人瞬间满头大汗,张口无语,“再者,我早有军令,每个土垒配快马一匹,斥候一名,只为在遇到贼寇大军来犯时,就马上派斥候急驰往大营通告。斥候我在军中大帐未见,而你在土垒冲杀多时,反而最后骑马冲了出来!何也?” 那人自答不出,“你再言自己骑马冲出来的时候被贼兵用竹枪刺中脸颊,老夫征战多年,凡骑马砍杀,脸上中枪者,无不以横纹或横斜纹,伤口呈现豁开状,而你脸上伤口显竖向下的细伤口,何解?嗯!” 向荣声音缓和中接着猛然一起转:“分明是你这鼠辈贪生怕死,远远的见贼军势大,立时骑马弃军而逃,来的路上怕我军法,自己拿刀竖掌着刀刃,在自己脸上蹭割了一道伤口,如今在老夫面前还敢巧言令色!”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那人头如蒜杵,鼻泪具下。 “惜军弃命,无非尔无胆尔,人谁不畏死,本帅自当夺官去职,打一百军棍赶出军营罢了。可你这厮当老夫的面还敢以谎言搪塞上官,自残以做战绩,休是军法容不得你,纵是军法容得你,老夫也断不容你!来人啦,” “有,” “立时给我将此獠推出去砍了,不必呈首以报,直接悬挂旗杆之上,号令三军,今后胆敢未及交战,先弃军而逃者,”说着向荣一扫左右,“此皆下场!” 那人直接摊成一团烂泥,直到被戈哈舍拖了出门口的时候,才急忙惨叫“大帅饶命、大帅饶命…” 帐内众将官皆避开向荣目光,不敢直视其面,遥听着帐外越来越细弱的求饶声,接着听到一声号炮响,求饶声音一下没了。 向荣看了看左右将官,头忽往右一偏,“李能臣,” 云南临元镇总兵、李能臣忙站起,站在大帐中央道:“下官在,” “周凤岐,” 贵州镇远镇总兵周凤岐忙上前站起应声。 “即命你二人立起所率滇、黔之兵,从我军本营下侧旁的马鹿岭移营驻扎佛子岭。我军本营西侧的佛子岭居高临下,俯视我中军大营,中军大营布局于其上一清二楚,其上设炮,方圆七八里内,皆为其所击,我中军大营守东出平南县城之要道,此入粤之咽喉要道,不可妄动。如佛子岭在我手,鱼鳞塘的中军大营就稳如泰山,此成事之胜败,绝不容有失!” “遵令,”二人抱拳。 “我在抽调中军大营一千人马,助尔等守营,此决战之咽喉,绝不可失矣!你二人万万牢记!” “军门放心!”“军门放心!”两人皆抱拳道。 “众将官!” “有!”众将皆起立迎声抱拳,“贼匪正向我鱼鳞塘大营而来,传令下去,随时备战,此次若贼匪来强攻我大营,定要让这些贼有来无回!各将官须当用命,一雪我军前败之耻!” “是!” 第七章 谁雌彼雄 朝霞已消逝,狂风卷残云。宜鼓余威力,展旗尘扬中。 太平军打完土垒,再出发时,已经早晨巳时(早上9点左右)一刻左右,一路上,早上的太阳也早照了出来。 路途中间的行进途中,刘世清反而不着急了,先置路途中点锅烧饭,令众军缓缓吃完饭后,才又开始向着佛子岭继续进发。 一路之中,不断的于路途前方遇到清军的斥候轻骑,一匹匹前来查看,见到太平军后又飞快逐骑而走。 上午11时许,刘世清所领太平军终至佛子岭山脚不远处,整军顿在山下两里开外,遥遥望着岭上。 此时岭上的清军刚破柴建营,扎筑营盘。见状很快分出一股清军于山岭中腰与山下太平军对峙,两厢执兵而视。 太平军此时才三百多人,但屡屡战胜清军的他们,在面对山岭上密密麻麻的数千清军,心里也无半点畏惧之心,反皆有杀人立功之念。 山岭上一边坡崖处,李能臣居左,周凤岐居右,向荣拿着伸缩铜质单筒望远镜向下望着。见刘世清人马才三百余,向荣看完后,对左右叹曰: “这就是所谓的千人大军,唉!贼势张狂如斯,视我大军如无物,长此以往,可如何了得!何可以应?” 李、周二人面上皆有愧色。很快山坡的岭背上冲上一骑,那斥候跳下马后长跪大叫:“禀大帅,现已探明贼匪大军已尽起其兵,皆过甲州桥,直奔屈甲州而去。屈甲州守备紧急告急,请大帅速速领兵去救,迟则晚矣!” 说着呈上紧急文书,向荣脸色稍有跳动,但又很平静的的拿起告急文书,拆开看了看,又放下了。 “传令、” 李、周二人忙揖手下拜,向荣对李、周二人道:“你二人把守要道,纵出何事,你二人之军万不可动!待会我亲领大营二千精兵,一举击破当面之敌后,急驰屈甲州。马鹿岭前番召募的九百多瑶勇,此次紧随我其后,距我大军六里开外,以作策应,各军仔细需看守鱼鳞塘大营,不得有误!” 李、周二人忙抱拳应声,但李能臣在向荣说完后,忙道: “大帅,不可以去,贼匪惯诈败诱我,其暗处伏兵在彼,赚我入围后众起而攻之,我军多败,皆因与此,依职下看,洪匪攻屈甲多半是假,诱围大帅大军却十九是真。大帅三思啊!” 周凤岐也点头抱拳道:“李总兵所言不错,绝是这样,大帅万不可中计!” 向荣笑道:“你二人之虑,我焉能不知?然我督师一月有余,胜仗未见,先输一阵,大失锐气,朝野多有不满。今借一哨官之头,士气稍鼓。士气可鼓而不可泄,轻易不可轻泄,区区三百贼人,就敢于我大军营前游戈,藐我之心何其甚也,若不应战,令士气如何不泄?且得知匪首,如洪、杨、萧、韦等皆奸诈诡觉之辈,安知他不是暗度我等心意,故派三百人惑我,借而真在攻打屈甲州。万一屈甲真失敌手,我督大军至今未收一地,反而失陷城池,加上皇上如今刚及登基,谁能说朝中没有烧野火的人呢?到那时圣上震怒,吾等丢失官职事小,背一纵贼之罪事大,难恐无牢狱之系矣!” “大人,…” 李能臣还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 向荣也笑了笑道:“尔等放心,我自生长兵间二十余年,却不是白长的。即知他度我,安知我也在度他?我大军身进,后六里开外,还有九百瑶勇接应,此地瑶勇,颇多敢强,多胜官军。纵是遇贼围我,及我军一时不溃,瑶勇于外围杀入,反败为胜,胜负易手,也未可知!” 李周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佩服,皆拱手道:“大人见识卓绝,安排周密,真名将也!” 向荣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常言道,‘救兵如救火,’本帅即刻下山领兵,你二人之责尤重!千万千万小心、小心。” 二人跪下,打了一个千道:“卑职等谨记大人教诲,恭送大人,祝大人旗开得胜,凯歌以归。” 夏诚拿手往山上望去,年节刚过一月,虽处南方,空气还是有些干冷干冷的,一面面清底三角旗帜在山坡上迎风四摇,旗面传来猎猎之声。 “轰、轰、轰、轰。”山岭背面一阵号炮,接着山岭右脚之下隐隐有号令之声。刘世清骑马在太平军侧边来回高叫:“戒备,快戒备,” 不久,两里开外的山脚右侧,一队队青袍号褂的清军转出山脚来,旗帜林立,稳而不乱,士卒明显与其他清军感觉不一样,隐有杀气。除了最前面的几个旗手外,前两排士卒皆肩靠鸟铳,行伍虽前行而不乱。 “鸟铳上前,”刘世清将手中长刀向前一指,太平军中出来了四十来个拿火绳枪的鸟铳手,大致排成一排,其中还有抢土垒清军的十来把火绳枪。 “准备!”刘世清伸手一抬,对面也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鸣声,前面肩放鸟铳的几排清军也都取枪在手,作双手持枪状,不停的向前面而来,夏诚紧张的手里全是汗,紧捏着他的那杆竹枪。 这可以算他穿越以来第一场野外正面遭遇战了,据夏诚看来,这场仗怎么打怎么感觉输,对面鸟铳比我们多,人比我们多,士气也不差,怎么可能打赢! “轰!”一发实心炮弹直接砸到刘世清马匹不远处,炸起一片土石,刘世清的马也发了狂,一蹄子人立起来,将刘世清颠翻在地。 “轰、轰”一发实心炮弹从太平军的队列中穿插而过,撞出一条血路,三四个太平军尸首直接撞的支离破碎,血噗了两边的人脸一身,刘世清爬起身来,忙翻身上马。 另一发炮弹砸在太平军军阵不远处,溅起三四米高的土峰,细土石砸了夏诚一脸,马匹不停的嘶吼,叫人惊恐之下更加心烦。 “轰!”佛子岭上的三四门火炮火光闪过后,清军又重新装填起来,对面清军号鼓声起,全军具往前冲杀而来,杀声震天。 刘世清站起身将刀往回一挥,“后撤,快后撤,”太平军士气大落,稍变军阵往后一撤,但很快就变成了鸟兽散,争先恐后的往回狂跑,刘世清骑马跑的最快,一边跑一边挥刀大叫:“快撤,快撤!” 每次骑马跑得很远后,他又会折回来,用马将众人跑一圈围住,防止有人掉队,同时不停的大叫“快撤退。” 不久,只听见背后号令响动。 第八章 争功急击 后面的清军追了一会后,却是向荣见自己的军士已经追的满地便是,野战队形散的乱七八糟的,都已经跑散了。但又急切间追不上太平军,万一遇上埋伏,相当危险。于是下令集营列阵而行,以防不测。 身后清军稍费时集军,又聚集一起,化为整体向前赶来,夏诚他们一阵狼奔豕突,好容易将清军扔出七八里开外,刘世清远远望见清军成一小青点后,停下了马,叫住狂奔的众人,道:“别跑了,吃饭,都吃饭。” 一众太平军其心慌慌,在刘世清的高压下,勉强停下,卸下米袋子,开始架锅造饭。 “多煮点,”刘世清又看着清军叫道,大家一天只出来的时候于路途中喝了口稀粥,此刻经这一系列狂奔,也都饿的前肚皮紧贴后肚皮,夏诚扔了竹枪,就地一躺。 不多时,一阵米香飘过来,大家爬起来,又是一帮子挤着抢着吃,刘世清也不管,夏诚虽饿却躺着一动也不动。 “来,夏仔,起来,”刘老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竹筒,扯起夏诚,对着竹筒里的粥来喂夏诚。 一只铜质单筒望远镜远远的细细观察着这一切,向荣通过“千里筒”看到太平军杂乱无序,自相抢粥的情况,不动声色的放下望远筒,令清军队列依旧慢慢往前赶。 很快,清军前行的军列里,向南北奔出两骑斥候,疾驰而去。 太平军此时多少都吃了点,但没有人心大的啥都不顾,在有追兵的情况下都吃的很急很少,唯恐清兵火速杀来。 随着清军越来越近,太平军众人也都惶恐起来,各相站立起来,收拾刀枪,扛起米袋,皆欲想走,都看着刘世清。 刘世清骑在马上,望着清军,只见清军在离其三里开外地方的时候,又开始结成作战阵势。 “大帅,冲上去吧!贼军军势已乱,冲上去必能杀散他们。” 广西游击将军福谦骑马上前进言道,向荣本不想答他,但他是个旗人,而自己又是个汉将,不好将其无视之。只好道:“贼人食粥自相抢夺,毫无顺序,显然军心已乱。” “那大帅?” “匪人常惯以小股诈败于我,诱我追击而四下合围攻我,某虽不惧,亦不可不防。”福谦还欲再言,“大帅!…” 南部斥候急驰而来,马上抱拳报道:“大帅,南部附近并无埋伏,”紧接着,北边斥候也驰马急来报道:“禀大帅,北边附近并无埋伏。” 向荣听完对着身边的旗手立即传令扬鞭道:“传令,全军火速进攻!”清军号角声四下连续响起,一队队清军慢跑着向太平军压来,只待一近就急冲杀上。 刘世清见状将马往回一拨,急抽一鞭,大呼道:“走!” 此时的太平军又忙撒腿就跟着刘世清跑,锅粥勺盆、很多太平军从清军尸首抢来的东西也丢了一地,都慌忙间扔下了。 清军冲到锅碗处时,很多人都饥不择食,从锅里的剩粥拿丢下的碗舀抓着吃起来,队伍也开始变的混乱。 自从11时出营后,他们赶来三个多小时的路,午饭还一口没吃,都又饿又渴,十分疲累。 向荣见状,大呼兵丁各归其列,违令者处死!加上太平军本三百人的粥,又被吃了大半,留下的不多,吃到的清军只有一两口,更加的饿,没吃到的看着别人吃,也越发饿的厉害。 一点粥一会没了,各军只好各归其列,继续往前追击。 向荣骑在马上看着已蹭出两里开外的太平军,又看了看太平军留下的东西,心知大军一起追赶,很难将其赶上,虽贼势已乱,亦不能得。心里不由得焦躁起来,福谦这时骑马上前道: “大帅,卑下愿率四百人先行追击,缠住这伙贼寇,大人与其后赶来,定能平灭此獠贼!我亦可为大人探明前军路途有无埋伏。” 向荣看了他一眼,心里只道是福谦想先行立功,作首胜之功。 他是旗人,不好违他,再者也需要有人上前,缠住这伙贼军,为前军探明路途。于是点了点头道:“万事小心,我给你五百人,如有不对,立刻退回!” 福谦抱拳领命去了。 福谦领了五百人先行追击,人少之后,速度一下提高不少,刘世清见清军分出了一股,极速赶来,忙叫众人加紧撤退,这次太平军与追击的清军始终隔着两里开外,怎么甩也甩不开。 随着离屈甲州越来越近时,地势开始崎岖不平起来,不时有小坡和坑渠。路过先前被太平军攻陷的土垒时,土垒里面早已被逃过的太平军放了一把火,他们追来时,火势还烧个不停,看着里边烧焦的尸首,福谦气的直牙痒痒。 随着小丘陵和土坡的增多,太平军的身影时隐时现,在翻过一座土丘后,福谦发现眼前的太平军已失去踪迹,望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和一条古河道冲刷形成的大壕沟,及四面的几个小丘陵。 福谦分别派出五、六个斥候分头去打探。这时,一旁的一个哨官上前道:“游击大人,此地林深沟藏,地势复杂,贼军又失了踪迹,难说没有埋伏。还是等向军门一起到来,进军的好!” 福谦斜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看了看前方,那人还欲道:“大人…” “你不要插嘴!”福谦没好气声的堵住了那人的话,他一心想立平贼首胜的大功。 眼见眼前的贼军军势、军心已乱,他岂会容向荣来争这个大功劳。而他一心以为他手下领的这些兵丁,全是向荣的部下,这些人自然想让向荣立功,他岂会让这些人如意! 很快,去探查沟壕的斥候回来跪禀道: “报大人,贼军正躲在东边的壕沟里烧锅做饭,躲藏安身。” “贼军有见到你吗?” “小人回来禀报时,不防踩落了石块,恐怕被贼人听到了!” 福谦听言抽刃大叫:“全军听令,直杀东边壕沟,勿使一个贼匪逃脱,给我杀!” 那哨官急忙抓住福谦的的马嚼头,急叫道: “大人,林边和其他方向的斥候还没有回来,未知贼人是否有埋伏,还望大人三思啊!” 福谦认定了他是不想让自己来立这个大功,想让向荣来立,一把扯开那人的手,骂叫:“你们这些汉人,总是疑神疑鬼,胆子儿跟针尖一样大,向军门先前若听我言,眼前这股贼匪或早已灭了。如今眼看我大功在及,你又还敢来乱我军心,这次你给我领兵冲在最前,战后我便饶了你,不然战后定问你个妄乱军心之罪!” 那人哭道:“大人! “来人呐!” 福谦骑在马上大叫,那人被逼无奈,只得跑到众军之前,抽刃一挥,大叫: “弟兄们跟我冲啊!” 福谦也抡刀在手,驰马大叫:“给我杀!” 第九章 象入羊圈 听着不远处的喊杀声,夏诚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此时清晰可闻。地上躺着的许多人二话没说,立提了刀枪就往沟坡的另一边跑爬。 原本已经下马的刘世清将马缰绳一拉,直往沟的另一边扯,边拉马边摆挥马鞭叫道:“快上沟,都快上沟!” 此时煮着的粥快熟了,锅是先前土垒里的。放火的时候带了出来。有几个人此刻还想着再挖一把粥,吃了再走,夏诚却死命的往上爬,饭可以不吃,命可只有一条。 这次清军人少,来得飞快,太平军刚爬上去了一半,另一边还正在爬坡,清军已在另一边冲了下来。 福谦纵马跃下,一刀砍死一个爬跑的慢的太平军,纵马沟底来回大叫“给我杀。” 但此时的清军在杀死几个留在沟底的太平军后,有人开始抢那些沟底的粥吃,众人一看,都过去抢着吃,已经近一天没吃饭的他们,又跑了大半天的路! 那些于路上抢到没抢到粥吃的清军,哪还顾得上去追太平军? “给我追,都快给我追!”尽管福谦提刀高叫连连,但又累又饿的清军,此刻谁去听他的?谁又不想多吃一口,都磨磨蹭蹭的磨洋工,生怕自己少吃一口。 夏诚他们爬上土坡,跑出二三百米后,刘世清骑在马背上将马一勒,转马大叫道:“结阵!” 有几个想越过刘世清马身接着跑的,被刘世清奋力几鞭子抽了回去,“结阵!”夏诚他们苦于刘世清的威压,只好对着后面胡乱结了个阵势。 “都给我铆足劲儿大声喊:‘天兵来了!’”刘世清骑在马上,对着太平军士纵马左右走动厉声道。 看着刘世清抽刀在手,夏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众人更也是疑惑不解,但也都跟着大声喊叫:“天兵来了!” 话音刚落,“轰轰轰轰,”一连串号炮响彻一片,四面丘陵后闪出上千太平军,大喊杀声,四面冲杀而来。“众天国兄弟姐妹!给我冲!” 刘世清将马一夹,抡刀大叫,“杀呀!”夏诚此刻心也不跳了,人也不怕啦了,只觉得这一路受的惊惧恐怕,在此刻,反而变成了冲天的怒气,只想找个人狠狠发泄出来。人在太长时间的焦躁不安与紧张下,很容易在一个外部因素的改变下,变的十分癫狂和歇斯底里起来! 众人在知道安全后,立时变得气势汹汹,皆存拼命之心,连连高叫杀声,反齐冲着壕沟杀去。 福谦在壕沟下听到什么“天兵来了!”时,心里已觉不妙!忙正要叫众人戒备,接着四声轰响,直接将福谦的这一点妄想也给轰没了,急的福谦举刀向上直叫:“快撤!快撤!” 但此时的清军饥饿交加,又不明沟濠外的情况,加上为了抢粥,已经乱成一团,根本不能有效的撤退。 反而为了更快的爬坡,不少爬坡的清军开始拉扯着周围的人,更有甚者,直接踩扯着周围人的身体往上爬。 “杀啊!”壕沟两边各种涌来数百冲来埋伏的太平军。大批清军想要安全的爬上坡已然无望!清军急的甚至拿刀劈砍自己身前挡路的同泽。 福谦已知此时若退,万无生理,忙叫道:“不许退,现在退就是个死!一退大家都得死,”骑在马上左右又喊:“顶住,给我顶住!只要向帅一到,我们就活了,一定要顶住!” 又对着先前爬上坡的十几个清军急喊道:“快去请向帅火速来救,一定要快,若我能活,定有重赏,一定要快,快去,快!” 还有四十几个清军正在往山坡上面爬,福谦骑马过去,一刀砍死一个,大叫:“再敢退者死!”爬坡的清军又纷纷退了回去。 严酷危逼下,再加上求活的希望,清军也豁出去了,勉强摆了个三面临敌的四方阵,靠向逃亡的坡面没有排阵列,只有福谦骑马站在逃跑的面坡上督阵,其余三面各排一排,阵脚相连,紧紧做个“匚”字状。 好歹有五百人,又都是向荣从湖南带来上任的两千兵勇里的,多少都与起义军打过仗,加上军械比起还有许多仍在使用杈耙、麦叉太平军要好很多。 壕沟左右被清军一下堵住了,太平军人多反而一时拿不下。 刘世清骑马赶到壕沟前并没有马上冲下去冲杀,转身大叫:“鸟铳手!”很快壕沟前站立了四十来个拿火绳枪的鸟铳手。“给我射。”刘世清将刀一挥,拥挤成一块的清军立时被放翻了十来个。 下面清军也纷纷拿枪回射,无奈坡角原因,加上太平军射完后就躲回坡后,打了半天,只打中了三个人,过一会儿,火枪再次准备好,刘世清又挥刀一指,“放!”清军一下又放翻十来个。 靠近边坡的清军人心已乱,已经有人开始往回挤退。 先前那个劝言的哨官,提刀大叫:“鸟铳手不死,我们可都难活成,是个爷们跟我冲。” 面对沟坡防御的清军整体冲上来,刘世清将刀一挥,鸟铳手皆反退下去,夏诚他们纷纷冲到坡边,手拿竹枪往下狂刺,跟挑翻东西似的,如同南边人拿竹棍骤插水下的鱼。 每个爬到坡边的清军,刚爬到距坡顶只有个半身高的时候,就有一枝或几枝竹枪直刺其脸颊、肩、臂、胸等处,多人被活活刺死,直接挑翻,滚下濠坡去。清军冲不上去,加之死伤很多,又纷纷急退了下去。 “药罐!”刘世清又抡刀大叫一声,这时沟边跑来了五六个拿人头大般的罐子的高大太平军,将装满火药与碎铁石的药罐,直接点燃往下一仍。 “轰轰、轰、轰!”沟底清军立时死伤好几片,到了此刻,清军彻底乱了,沟底左右太平军乘势杀入,敌我混杂,鸟铳药罐此时已然无用。 “杀呀!”刘世清大喊,纵马一跃,夏诚他们纷纷往下冲,所有清军都在乱喊乱叫,根本不听指挥,福谦尤骑马大叫:“顶住、顶住!”但他心里知道已经顶不住了。 向荣正率军往前急赶,忽见二十来个溃兵,直冲着他们大阵正面而来,向荣急用望远筒仔细一看,全是清军,心里“咯噔”一下,已知不妙,口里忙大叫:“快、加快速度,有多快给我跑多快!” 急的连“老夫”也说不出来了,此刻只叫了个“我”。 第十章 这是清军? 前锋此时很有可能已经陷入了太平军的包围,尽管向荣此刻他的内心深处心急如焚,但其脸上神色却依旧没起太大变化。 只有通过捏着马鞭的手上关节,在此时已经被捏发白,可以看出他向荣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不多时,侍令官将几个跑得快的溃兵带到向荣的面前,向荣语气急切的拿马鞭指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前面到底怎么呢?” 溃兵们则跪地回答:“游击福谦大人冒进,现被敌人引诱到东边的壕沟里,正在被人四面围杀,要我等请大帅火速领兵去救!” 向荣忙又追问道:“贼兵有多少?” 溃兵们却回答的乱七八糟的,有的曰:“三千人,”有的曰:“两千人,”有的直接说有三万人。 向荣将这些人的话评估了一下,至于有些人是下破了胆子在胡说八道,说的话不用考虑,那么前面交战的太平军应不足三千之数,此事尚大有可为。 忙叫过一旁的穿令官,“快去通知后面瑶勇,加紧速度。本帅先率部与前方贼兵厮杀,让他们后面乘贼我交战时,帅兵从外围杀入,此战定能成功!” 令官自领命拍马疾驰而去,同时向荣又厉发严令,命令全军火速前进,赶前救援,胆敢磨蹭者杀! 而壕沟内此时的清军却已溃乱无序,在一溃之后,许多清军都在拼命往上爬濠坡,妄图逃离这个死亡的陷阱,根本没几个人去抵御,但同时又都互相拉拉扯扯。都想早些爬上去,没人愿意落在后边,去为别人挡了刀子。 如此反而多时爬不出去,不是我踩你肩,就是你扯我衣裳,相互掣肘着,福谦也急驱着马往坡上赶,但一来坡陡土松,二来马上还骑了个人,几次马走到半坡,因土体承受不住,又都溜了下来。 而此刻的福谦却根本不敢下马来,他自知自己一个贵官,爬坡如何争的过这些丘八,人在逃命时谁管你是谁。 他在马上还有一线生机,一下马便则必死无疑了,眼见马匹爬不上去,只有从壕沟左右两边冲出去,才有生机,福谦于是提刀大叫一声道:“想活命的,跟我冲!” 真有三四十个兵丁跟着他往左边冲去,壕沟左右太平军都死命的去戳砍爬坡的清军,军士之间难免有缝隙,一时不防,被福谦领人冲过去了三四层太平军混杂的队伍,其间福谦自己的手下也被太平军挡截了二十几人。 太平军反应过来,忙引大队去堵,又被福谦手下剩下的二十几兵丁接刃挡下,福谦本人却驱马从交战的坡边穿了过去,将最后听他命令的二十来个兵丁全部扔下,为自己挡了刀子。 此时求活要紧,管他什么道德,眼见求活有路,福谦只觉得勇力倍增,不断大喊抡着马刀,想从太平军左翼的这最后的部分处,冲杀开一条路来。 如今眼前最后的这七八个太平军成了他最后的障碍,而他只要跃过去,很有可能他就活了! 夏诚在冲下来的时候就多了个心眼,避开清军人数最多、抵抗最激烈的中间,跑到太平军人数多,清军人数最少的左翼,又落在众人之后打酱油。 虽说刀剑无眼,可眼前众多太平军只要没死绝,他也就可以安全的躲在他们后面活下去。 直至眼前的太平军纷纷闪开,跃出一个清军将官骑着大马,直舞着马刀往自己头上砍来。 那一刻,夏诚觉得一切都很静,但一切又飞快,眼睛里反映出越来越大的马刀,几乎一瞬之间,夏诚也不知道怎么呢?他的后腿不由自主的猛向后一张,身体一下斜绷成一张拉的紧紧的弓,口里疯了似的大喊一声:“去死吧!” 似疯癫又似狂魔,凭着充满恐惧的勇气,拼净全身的力气将死捏着手里的竹枪向上猛刺了上去。 “咔嚓!”一股凉意从自己的头皮擦过,紧接着一股子巨力从竹枪上传来,夏诚直接被撞飞了三四米开外,手里的竹枪的枪头的上半截子,也都不见了。 是他自己个子小救来了他的命,那匹马跑了半截子路后,慢慢停了下,福谦从上面“啪”的一声掉下来,一只沾血的枪尖从他的背上透了出来,人一时还未死透,勉强伸着手往前爬。 这时坡边涌来好几个太平军,一个衣裳好一点的太平军老者,扯起福谦的辫子,对着福谦脖颈“嚓”就是一刀,“噗!”血喷流了半地。那太平老军提了人头,直接一丢,对着夏诚道:“小子,接着,这是你的功劳。” 夏诚下意识去接,直到看着飞舞的、意识到的血红色人头,忙又吓到“啊”的一声,直退开两三步远,人头咕噜噜滚在地上,上面一双不甘的眼神睁的老大,一帮人哈哈大笑起来,老军笑道:“如果你不接拿,这清军大官的脑袋要是被别人拿了去,我可不管。” “对,要当官,要当大官才能不被别人像蚂蚁一样驱使在这战场上,我不能当个任由人驱使的小兵,这次是个子小救了自己,那下次呢!只有当官,才能更好的活下去,只有当官,才能改变一切。” 他的一个内心深处的声音,在深层次充满诱惑的告诉夏诚道,夏诚口里喃喃道:“对,你说的对,我要当官,我要当官…” 但看着血淋淋的人头,夏诚实在不敢上手去拿,左右忙顾,见一旁地上有根死去的清兵掉的长矛,忙用手一拿,用枪尖小心刺挑着福谦的发辫上的发缝,将其挑了起来。 “马我骑走了,小伙子不错!”那太平老军翻身上马,转拨马头对夏诚赞道,“小子你记住了,我叫曾天养,吁!驾、驾,”说罢,领着他一帮人往壕沟下方出口赶去了。 夏诚木木呆呆的目送着这位历史上著名人物的骑马离开。 到此时,清军在坑底被太平军杀死了有三百多人,但还是有一百多爬出了壕沟,太平军忙攀爬上濠坡急追,随众人爬上坡的夏诚也大叫:“杀呀、杀呀!” 枪尖被猛烈的摇晃,滴血的人头甩起来的血滴飞溅到夏诚的脸上,夏诚丝毫不觉,仍一个劲的大喊:“杀呀、杀呀!”此刻的夏诚被战场的厮杀已经多少弄得有些神经质。 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往前疾跑着,为了杀人或不被人杀。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远处忽传来一阵军鼓响,接着传来潮水般的喊杀声,一成片清蓝色的浪潮向这边涌来,“清”白色清底角旗和高高打起的“向”字大旗不断的由小变大,迎风飘扬着, —向荣的大军杀到了。 溃兵穿过向荣最前列的军阵,太平军追上去的时候,只听见一片似炒豆声的爆响,最前列的清军手上的火绳枪口,喷射出一朵朵的刺眼火花,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相继倒枕,如同在天地间一出巨大的、以悲剧出演的舞台剧。 夏诚则目瞪口呆着看着这清军超乎想象的战斗力。 第十一章 胜负转瞬 太平军追击溃兵,不料一阵爆响后,前面的太平军死伤一片。却是向荣在军阵的最前面排了一长列宽松的清军火铳手,在溃兵穿过后,就是一轮火枪齐射,追击的太平军被打倒不少,死伤颇多。 火枪响过之后,清军前阵开始向后退却,太平军前面的一个将领见状大叫:“他们药打完了,枪里现在没火药,打不了了,弟兄们、快点跟我杀!” 太平军纷纷跟上杀前! 然而冲到一半,又是一片“炒豆声”,太平军接连死伤倒毙,那个冲在最前的将领也被打死了。 只见向荣在第一列火铳手身后十步开外,还布置了第二列火铳手,第一列火铳手打完后,直接往后退却,以诱敌乘机来杀,待退过第二列后,第二列再齐开火,在第二列后的五步外,向荣还布着第三列火铳手。 根据以往,若是前两列火枪直接打退敌人的攻势,令敌人陷入混乱、不敢上前后,第三列火铳手便会冲到第二列附近处,再开一轮,使之敌人再次大片杀伤。 紧接着第三列身后,排着手持长枪和大刀等冷兵器的大队清军冲杀上前,直接用冷兵器搏斗,在敌方死伤许多、又处于混乱之中的状态下,很容易将敌方杀的溃败而取得大胜。 若第二列还未将敌人的攻势打垮,便如第一列般直接诱敌后退至第三列火铳处,在敌军追来时,第三列如第二列一样,再次杀伤大量敌军。 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枪击后,再勇敢的人也会心生迟疑,疑心后面还有一系列的火铳在等待,敌军一迟疑加之前部被大量杀伤,作战意志一定会动摇,与此同时持冷兵器的清军迅速压上,敌军多是崩溃大散,向荣凭借此招屡屡战胜诸多起义军! 太平军在第二列打完后继续向前冲锋,已不如第一列果敢。很快第三列枪响起,果然这一列打完后,太平军的攻势力减,很多太平军战士都站在原地,大喊着杀声却都不敢冲往前,恐有“第四列”“第五列”的火铳手。 这种连敌人接触不到就被打死半路的感觉,实在相当的恐惧,向荣在本阵拿铜质望远筒看完后,颇有遗憾的笑叹道:“可惜来得急,没带火炮!” 站在冲锋的人堆里的夏诚则半张着口,“这是清军吗?”眼前的景象已经摧毁了他有关清末的历史观,眼前的清军怎么给了他像蒙上了一层黄皮肤的外国洋枪兵的感觉。 但大量拿大刀长矛的清军,根本不给他以思考的时间,纷纷冲杀上来,果然太平军的前部已经出现了局部的崩溃,好几个地方的太平军一打就溃散而开。 几个明显衣甲齐全、头包黄布的将领式的太平军将士见状,纷纷高声大喊:“不许退,天父留眼,进者生,退者死!”“天父天兄护佑,斩邪留正!” “天兄助力,助我杀妖!”“生坐小天堂,死升大天堂!” “生死何足惧,跟我冲上去杀狗官!”带头个个冲了上来,宗教徒式的狂热立时影响到了一大批心里十分坚信拜上帝教的死忠、由贫苦农民组成的太平军民,人人在怀着“生坐小天堂,死升大天堂!”的狂热信念,生不畏死的又冲杀上来。 清朝两百年后,它的绿营兵久不经训练,官职父死子替,已经腐败到了极点,打打顺风仗还可以,一遇到拼命的苦战、血战则纷纷溃逃,向荣的绿营兵还算不错了,但此时也被杀了个人仰马翻。 无数的绿营清兵眼神急带畏惧的看着这些口里高唱着类似妖魔鬼怪式的咒语经文(洪编的上帝的赞美诗经)、拿自己不当人命,上来冲杀的“疯子!”,惊恐之下纷纷开始后退,很多人甚至开始转身后退溃逃。 向荣脸上笑容还未消逝,此时眼神却直勾勾的,一股惊人的力量由眼前直压向了他的内心神经,他口里已经急叫道:“火铳,快,鸟铳手快排列一排,快排列!” 妄图用鸟铳再一次打退太平军的攻势,救下已经溃逃下来的溃卒,稍待整军后再次反冲杀。 “呜呜!”一声号角从向荣的左侧响起,向荣急转头一看,“杀呀!”他军阵不远的左后侧的那片小树林中,此刻又涌杀出无数的太平军,个个持枪带矛的喊杀而来,树林边缘的中央处露出一杆大旗,上书“太平真主”,下面站着三四个身穿红袍,头包风帽、衣着高贵的几个人,向荣眼神一凛,急转回头,大叫道:“快撤!鸣金收兵,快撤!” 这仗没法打了,向荣心知要败了,谁能想到太平军给自己准备了两层埋伏,只有乘着后面的太平军此时还没来得及堵住退路时,赶快退出去才有生机,不然一定完蛋!他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的犹豫,几里外的瑶勇到现在还没赶来,但如果其要全力赶来,到此地只在旦夕之间,只要他顶住太平军一时不溃,到时胜负必然易手。 但他现在不能冒这个险,他向荣数十年的战场生涯告诉他,但凡战场上没有出现的力量,一定不能算作可以进攻的筹码,不然很容易会将战士连同他自己带入死地! “火铳掩护!”向荣说罢撤退命令后,急抽自己的马匹一鞭,用力一夹胯下骏马的马腹,直冲来路急驰而去,清军纷纷意识到中计了,太平军在这儿准备了两层埋伏,一路设伏打头,一路埋伏断尾,看样子是想把他们来个一锅夹,到此时败局已定。 清军打仗不行,跑起来个顶个倒像是发了疯一般,夏诚兴奋的大叫着追杀了上去,“啪、啪啪”,在这个不祥的声音下,追在最前面的太平军又被打倒一片,清军原先交战时退到最后的火铳兵们此时已装好了火药,又排成了相隔十数步三排。 待溃兵狂退差不多后,第一列开枪射击,中枪的也有不少溃兵、被追杀的清军,第一列打完后又退至第二列后方,直追大队人马而去。 而第二列又开枪,但此次打中的太平军没多少,一来人心里都有了防备,二来打胜了,没人在愿意平白牺牲性命,故而大多射程之外叫喊追杀,三列火铳放完后,太平军急冲追杀,除了被清军身后的太平军所截的一部分清军外,大部清军已经跑远了。 此战清军战死人数超过五百之数,先是在沟底打死打伤三百余,双方冷兵器交战被杀的大溃,又死一百余,最后逃跑时,被树林里冲杀出来的太平军拦住截杀有一百多,太平军死伤两百余,多是冲锋时被火枪打死打伤了的。 这一仗打完之后,夏诚的那个疑问也有了一点的答案,眼前的清军虽精火器但惧白刃。 他不知道的是鸦片战争及后面十九世纪末的几次列强侵略中国的战争,我国与他们交战的双方武器差距固然有重要的因素,但很多次战争中,清军的战败不是直接由火器打垮的,后世很多侵华战争中的列强军官的日记里,对清军详细的描述是两军交战时,清军排列对射时侯,很是勇敢,其虽杂乱但不退,到英军习惯放完三枪,端着刺刀冲上去肉搏的时候,占其军队60%的拿大刀长矛的清军冷兵器部队,往往被其列强的刺刀冲锋杀的大溃而逃。 夏诚不由得想起了甲午战争,那时的清朝经过洋务运动后,清军的军械仅次于德军,有不少部队还装备了五发匣的拉栓式连发步枪。 而日军装备着只能打一枪就要手动装一发子弹的春田式,每个人的子弹只有有限的十五发,许多日本低级军官都认为与对面清军交战有去无回,并且清军还是最早将机关枪的始祖“赛电枪”以装备部队的军队。 可在朝鲜路战的战场上,清军一路被打的丢盔卸甲的逃回中国,日军一面接收清军遗留的装备,跟着一路打进中国本土,夏诚当年看着这些历史介绍的时候,曾经义愤填膺,骂过是猪打也不会这么惨,现在他见到这些还是清军精锐们的表现他知道了,这样的军队如果在中国还算是精锐的话,那么中国的大门也就意味着随时都会让列强来踢开践踏。 “天革满命,当此一击!”夏诚不由想起了自己未穿越前时,看的一本明末清初的小说里,里面主人公发布的讨清檄文里,结尾的最后一句。 他看着眼前尸横四野的战场,想到了这场日后掀起万千波浪汹涌起卷的、波澜壮阔的农民起义风暴,也不由得轻声念出声来: “天革满命,当此一击!” 第十二章 叹息长喻 向荣赶马逃了许久,自己的帅旗也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见太平军并未追上来,于是缓缓停下,开始收拢溃兵。 收拢了许久,仔细数次亲点人数,兵丁人数都不足一千四五之数,向荣心下悲然,骑在马上低着头走,一众败军默默地跟着低头不语。 天色已经接近寒春时节的傍晚,为这默默前行的一行人的败仗添上了无尽的悲凉气氛。 “驾、驾驾!” 前方路途这时远远急驰奔来一骑,向荣拨停马头,手搭凉棚仔细一看,却是他向前拍去沟通催赶瑶勇的令官,想到瑶勇的迟迟不来,令他大败至此,向荣一想起来就气的牙痒痒,还未待来人停稳马,向荣赶马上前就是一鞭。 “瑶勇呢!你他娘传的什么令?人呢!” 那令官连忙滚下马来,下跪颤声言道: “求大帅明鉴!贼军先前夜里已偷运一部兵力,趁夜色悄悄绕过了我军前方哨台,并于夜间藏匿在我瑶勇马鹿岭大营下游的金瓠村。我军出发后,马鹿岭上瑶营中的瑶勇也近乎尽数而出,原先驻扎马鹿岭的李、周二位总兵又先后奉大帅令移了营地,进驻佛子一带,瑶勇大营用以守营勇丁不足一百之数,因而被其从金瓠乘机偷袭杀入瑶营,强占了营盘。” 听到这儿向荣眉头稍紧,那人继续道: “贼人占了瑶营后,又向我上方的鱼鳞塘大营杀去!瑶勇于半路得知己方营寨被夺,都纷纷退回去复夺其寨去了,小人也是急赶了许久,才追上他们问明情况,实在与小人无关,望大帅明查!” 瑶勇不是朝廷的正规军,这只是官兵在兵力不足时,为了补充与敌交战的兵力,由当地官府临时征发当地的许多由瑶族壮年男丁组成的团练式的民间武装。 理论只受李星沅等的父母官的上下管辖,向荣只有调协之权,这还是李星沅在柳州督办军务后勤,不在前线,故而让他协管,但说到底不归他管辖。 这口气有气没处撒,向荣听完叹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了些,此刻他骑在马上,虽说心里并不担心鱼鳞塘大营的安危,但隐隐约约还是有些担忧,复驱马上前走行,同时也让那人起来,引军走到半路,向荣忽叹一句道: “不意长毛贼狡诈如斯!此战何日可平矣?” “驾!”不待众人回答,向荣便用力急抽了一下自己的马背,马匹吃痛之下,加速向前狂奔而去。 左右将官闻叹言脸上皆或有惭愧、不甘及愤怒的众多表情,也都急催着战马,向朝着向荣急追赶上。 夏诚此时远远的看着战场那边树林处太平军中少有的几员穿戴红袍风帽的所谓的贵者—洪、杨、冯、韦、石等,几人正指着战场说着什么,中间的那人不住的点头,估计是洪秀全,可惜模样看不清晰,夏诚正欲再细看,那几人好像已经谈论完了,被几个衣甲齐全的侍卫护卫着离开了那儿。 随着战场的打扫收拾,一个三十二三岁的中年汉子拿笔、册子出现在山坡上,不停的用笔记录着什么,旁边还有两个年轻的文人式的帮手,众人纷纷围了上去,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首级或兵械旗帜,夏诚则用枪尖挑着人头随人来此记功。 “这是妖军的大头目!”抡到夏诚时,夏诚只怕那人只当一般的清军首级记账了事,忙加了一句,那人“哦”了一声,看了看未满十五岁的夏诚,感到很惊奇,于是故意对年纪看上去很小的夏诚戏谑道:“是吗?那么你有何为证呢!” 夏诚忙解下系在腰间的马刀,拿在手里,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块铜质的腰牌,先抽开马刀,只见马刀的刀刃锷上部分刻有“福谦”二字,又指着铜牌上“广西五品游击,将军福谦,违制死罪”几个字。 “你看,” 那人很惊奇的看着夏诚,“你识字?”夏诚点了点头,那人像是不信,又像是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道:“不简单、不简单!小小年纪就能击毙妖酋,又事后做事细密,知道要拿马刀腰牌为凭证,日后前途不可知啊!小伙子。” 那人为夏诚在功劳簿上记了个“击毙广西妖将游击福谦,上上功,”腰牌和马刀仍叫夏诚拿回去,作日后凭证,而后对夏诚轻声道:“你可以走了,下一个。” 夏诚却急问道:“不赏我个官,赏我点什么吗?” 那人一下被逗乐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道:“一切功劳封赏,全要经由中军主将、左辅正军师、四天兄杨主将过目后,才能有所封赏!我却不能自相许与你,放心吧,杨主将赏罚分明,不会少你什么的!” 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夏诚得了保证,心里还是有些不着底,但也只好退了出来。 “夏仔过来!”刘老二此时手上也提着一颗人头招手说道:“没想到你这小子年纪小小,却也是一条好汉哪!等着我。” 刘老二走近记功簿前,对刚才那中年人到:“是个哨官,”说着还掏出了一块木牌,放在手里,那人还看了一下,随后交还记上了,一切完结后,刘老二与夏诚随记过功的众人来到一处刚挖开的大坑旁边。 只见大坑里边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二人将人头一抛,里边福谦的首级的眼睛却还未闭上,仍睁着,包括许多的首级都半睁不睁着眼,夏诚脸色苍白,浑身都有些发软,心中欲吐,用力强忍着。 刘老二这时却拍了拍夏诚的头,“小伙子,你比我年轻的时候强太多!不要想其他的,人命就是这样的。” 说到最后一句,刘老二的语气稍微有点变,夏诚看见刘老二的眼睛里隐隐闪着一丝的泪花,不知道眼前此景,勾动着他又想起了一起的什么人或什么事! 战场上尸体左右错杂,太平军一面的一个个裹缠白布,不备棺椁,深挖掩埋了事。 中国几千年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太平军大胜,收拾完战场,夏诚他们一行人晚上回到磨盘村驻地,夏诚放下长矛,靠在草卷上,将自己缴获来的马刀不停的观赏擦拭着,刘老二经过时拿起看了一眼,左右翻看道:“刀不错,又轻又快,夏仔,你的运道不错啊。”末了还给了夏诚。 自古马上交战,讲究软弓强箭,快马轻刀,仗马速杀人,因此马刀一般又轻又利,夏诚见刘老二很喜欢,一来刘老二是自己的上司,打仗如果被他照顾一二,好处自然是不言而喻,二来想到上午时分众人都自顾自抢粥吃,唯独他拿了一筒粥给自己,令当时夏诚十分感动。 “营头,你喜欢就拿去吧!”说着将马刀递给刘老二,刘老二哈哈笑道:“小子,你真懂眼色!” “哼,马屁精!”嘟囔了一句,周彪伍拿着破布仔细擦拭着自己那把抢来清军的一杆崭新火绳枪。 这一仗使刘老二手下的这十几个兵丁一下伤亡了四个,一个刘老二先前的天地会老兄弟,三个先前分配来的流民,刘老二拿着马刀虽然很高兴,但一想到那个跟了他已经三年之久、但于今天被火铳打死去的老兄弟,又不免伤感叹出气来。 第十三章 “偷袭”与战事爆发 夜间夏诚这一营十几个人被分在村里相邻的两间房子睡着,磨盘村十之七八举家加入了摆上帝教,剩下十之二三则全都为了避开清、太平军之间的战祸,以及对太平军的恐惧纷纷逃亡了。因此留下不少的空房,由不少进驻的太平军居住。 夜半时分,众人厮杀了一天,此刻也都安然入睡多时,好几个人扯着呼,伴着野外静静的虫鸣,与安静下明显轻风细刮枝草的声音,天地之间显得很平和。 “铛!铛铛!铛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警报骤然响起,伴随着窗外的喧哗,刘老二一把跃起,光着膀子抄起枕边的马刀,接连两脚踹醒身边两旁睡觉的两人,就当先一人提刀先冲了出去。 “清军偷营了,清军…”几个被踢吵醒来的当即急的大叫,所有人睡意全无,被吵醒后当即火烧火燎的,个个心急如焚的忙翻起身在黑暗里找衣摸裤,四下摸索刀枪。 夏诚在黑暗里急摸来自己那双长毡靴,可鞋口较高,黑暗里看不清,夏诚手急使不上力,一时穿不上,急的脸上直冒汗,口里大骂:“她妈的!…” 房门外只见火把乱闪,人影来来回回,周彪伍光着脊背、手里拿着他的那杆火绳枪,从隔壁屋跑到门边大叫:“怎么回事、刘营头呢?” 但村外的叫喊声已经缓和了下来,不多久,刘老二光着上半声从门外提刀回来了,众人正提裤或正穿衣,多少刀枪在手急问:“清妖打退了吗?” 刘老二“嗨!”的长叹一声,言道:“是咱们自己人,白闹腾了一场。” 只听刘老二慢慢介绍说,原来是前军主将萧朝贵的队伍,先前于夜间运动到金瓠,乘清妖出营时,从金瓠乘虚夺了敌人的瑶营,又复去打鱼鳞塘大营,被佛子岭上李能臣派兵杀下,两相交战,清军被杀的大败,又退缩岭上。 但李能臣和周凤岐不断居高临下开炮,太平军攻营时被杀伤很多,无法夺寨,兼出发各营清兵回营救援大营。 于是太平军撤退了下来,村岭上守夜的太平军不明就里,远远见一众人马打着火把而来,以为是清军乘夜来袭,故而敲响了警锣,白闹了一场,众人经这一说,火气上行,大骂了好几声,不久之后睡意回头,又纷纷睡下了。 二月初五,(阳历三月十日,)及误惊的第二天清晨,众人刚穿好,正骂着昨夜的误惊如何使自己没睡好。 先锋官刘世清派的一个衣裳较好的令官就进入院落里来传令道,奉正军师令,全军拔营,牛排岭一线的整个太平军全军尽出,乘胜去攻清军鱼鳞塘大营,夺取东出平南县城之路,令众人迅速收拾出发。 夏诚听到这儿,忽然想到了前几天与刘老二打的赌,前番一直想不通太平军为什么会去打广州,东下是个什么情况的、如今一下都明朗了起来,应该是没攻过去,这一仗没打赢,才迫使洪秀全、杨秀清他们不得不西进转进到武宣东乡一带。 想到这儿,夏诚忽然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我就说吗!历史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改变。” 心里吐槽不提。 出了村,就见他们的先锋官刘世清正在那儿骑马等着他们,待自己手下众人聚齐,刘世清将马鞭一甩,道:“出发!”近三百人随之下山岭小路。 待下山途中,只见无数大小股太平军从牛头岭四面八方而来,拥向山岭下方,纷纷汇集成一条长流,前锋已经越过甲州桥,向着佛子岭方向移去,一路上旗帜连绵不绝。 鱼鳞塘大营中,向荣此刻正坐在虎皮大椅上,低头一手掌心护额,一边听着营官给他报告的各处损失, “前日屈甲州附近一战,归营清点,我出战官兵战死失踪军士共563人,归营轻重伤者28人,将领广西游击福谦将军战死,哨官左佑举,成可长,寿之才陷阵亦没,哨官以下将弁战死十三人。瑶勇…” 那营伍官见向荣气色不好,不敢再念,向荣挥了一下手,“再念!”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烦躁。 “瑶勇大营遭偷袭后失手又复夺回,战死53人,伤33人,失踪2人,佛子岭处云南李总兵行文道:前番派人与贼下山交战,战死71人,失踪3人,云南武举李祥麟领兵出营作战,被敌长矛刺中其背,回营不治身亡,贵州周总兵行文道:因守山岭要地,谨记大帅教诲,故未派人下山,故无伤亡。” 向荣听完后无力的挥了挥手,挥退了那名营官,抬头看了看下面左右坐若寒蝉的将官们,忽苦笑不得道:“云南总兵派兵为何派一武举下山领兵,你们可知否?” 众将低头不言,“说来也也可笑,我引军回营时,专门上山查看了佛子岭上防务及营盘,李能臣道:他见贼势攻大营甚急,我又不在营中,恐敌破营,特派了四百人下山增援,临下山时,他手下将弁竟无一人敢领兵下山去,皆畏贼势,被他再三威逼,只有无功名官职的云南武举李祥麟愿领兵下山,以搏求夺取功名!” 向荣看着众人苦笑感叹道:“将官畏死如斯,何谈平贼,国朝从此多事矣!” 说完摇了摇头,“此战我从湖南带来的两千镇筸兵折损三分之一,哨官左佑举也战死了,此人跟随我两年之久,平贼作战多有见地,唉!我原以为他与福谦一道,定能保其无秧,不意福谦如此一意孤行,令我颇为感伤啊!唉,这仗…!” 下面的将官俱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做起了泥塑木雕的“菩萨”起来。 “紧急军情!紧急军情!”营帐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门口传来阻拦之声,“紧急军情,须速禀报大帅!” “让人进来,”向荣帐内闻声传令,将官们也都扭头看向门口。 “紧急军情!”背上背一“斥”字令旗的一个小兵冲进大帐,跪在大帐中央,跪禀道: “报,贼匪尽起大军来犯,旗帜林立,现已兵分三路,奔我鱼鳞塘大营而来,此系我军斥候与十里外亲眼所见,觉不有错!” 向荣猛一下站起身来。 第十四章 活在“梦”中 北京紫禁皇城墙角处的军机处,一干军机大臣正紧急谋划着全国各处起义浪潮的镇压平息工作,不时有人因为兵马钱粮问题就发布兵部火票催促户部、吏部。 赛尚阿正坐在正堂上看着一份军事奏报,眼色颇为严肃,但不时敲击桌案的手指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看来有好事情啊!”一个声音从桌边响起,赛尚阿抬头一看,原来是肃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呦,肃大人,稀客呀,来人,看茶!”赛尚阿客套完,命令侍从道。 肃顺喝了一口奉上的茶,又追问道:“赛大人高兴的事可否让在下也跟着高兴呢!” 赛尚阿向皇宫抱了抱拳,笑道:“蒙天子洪福,广西匪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可以好好缓解国库里紧张的库银了,这匪事终没酿起来,” 肃顺眼神一亮,“哦,邪教平了!怎么没半点风声啊?” “不,邪教叛匪还没有消灭掉,” “哪?”肃顺眼神迟疑道, “不过也快了,你看,”赛尚阿拿过一天前传来的奏折,递给肃顺。 肃顺接手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老花眼镜戴上,他算是满人里有真才实干的,与一般靠吃祖上留下的老本的满人不同,年轻的时候就着灯盏读书熬坏了眼睛。 “向提督施锁战之法,于平南鱼鳞塘要道立寨,又调滇、黔之兵拔营佛子岗,断思旺墟贼粮道。贼本口粮将绝,经佛子一梗,不足食者多有逃亡,…” 看了落款,是新任广西巡抚周天爵的上奏,“还是要小心为好,”肃顺拨下眼镜,装起来道。 “原湖南提督向荣是军中老将了,应无差池,”赛尚阿倒是很放心。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唉,多事之秋啊!”肃顺说道最后点头叹道, 但广西距北京数千里之遥,他们根本没想到广西的局势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向荣连夜发上的有兵败请罪文书此时才刚过湖南边境。 北边的大臣们还正庆幸广西的战局,南疆的将帅此刻却惊愕异常。 听到太平军集中兵力分为三路向着清军大营攻来,向荣猛一下站起身,手指着连忙道:“再探!看清楚了,一定要探清贼兵们前进的方向!” 斥候抱拳得令而去,下面的将官却一下子乱了起来,各自私下相互多言,乱纷纷的。 “慌什么?尔等身为将官,大敌当前,如此慌乱,成何体统!” 向荣一见下面众人一幅吓破胆的样子,眉头皱成老大一团,大声呵斥道,左右将领吃骂,这才安静了下来,不敢多言。 “报!”不多时,探马再次冲进大帐跪禀道:“贼军兵分三路,各自前进,现已停止进兵,于各处开始就地扎营,一路驻扎马鹿岭,一路进扎金瓠村附近,一路扎营佛子岭下端不远处的油麻岭,各处人数不详。” “下去领赏吧!” “谢大帅,”探马起立抱拳面对退下,打发了探马,向荣连转过身去看背后椅子后面架地的屏风上的行军地形图,手摸在上面看了许久,众将也不敢打扰,虽不敢言,但相互多用眼色交流,各相流露出惶恐之情。 许久之后,向荣回过头来,脸色却已经好看了许多,看着不安的将官们鼓励道: “发贼是想乘我军大败之机,来攻夺我中军大营,以取东出平南县城,南下广东的道路,哼,我向荣兵战二十余年,岂会如他的意,此次据寨而守,定要叫他死个人仰马翻。传我的帅令,” 一旁书记官忙上前笔录。 “令李能臣、周凤岐二人将岭上火炮尽数调派到岭东一侧,炮口皆朝大营附近空地。” “大帅,”一名将官闻言站起,上前进言劝告道: “大炮尽调东岭一侧,倘若万一驻扎于佛子岭下侧油麻岭的发贼,于岭西直攻佛子岭,无大炮射杀,恐佛子岭不保啊!” 向荣冷笑一声,“若如此,我却无忧矣!” “大人?” “你看,”向荣说着转身指着背后地图道:“油麻岭位处佛子岭偏左侧下不远处,此贼之退路也,他于此布兵,无非怕我佛子岭之军于彼攻营时,派兵占住此地,到时他若攻营不下,前有我中军大营,中有佛子岭李、周总兵二人的黔、滇之军,油麻岭如有我军驻守,贼酋只能坐守一处,空取败亡了!” 这一番话稍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众将纷纷说是,向荣见军心稍定,又道:“此处故万不敢与我为敌,且佛子岭有兵营三座,黔兵一千余人,滇兵一千余,我中军先前调拨的一千人,又据岭而守,贼安一时可破?若来攻杀,我后攻夺之,”说着手掌一扫油麻岭,“贼可擒矣!” 向荣不再看众将脸色,继续道:“可惜岭上防守有余,出击不足,若再有精兵三千,再由一员能将统之,领军先发制人,攻占油麻岭,一举击断贼军退路,此战必平灭贼!” 说到这儿,向荣表情重重一叹,很是惋惜。 “大人,我军大营能守住吗?”一名将领胆怯的问,向荣看了他一眼,眼神一紧,忽满脸无忧道: “诸位放心,只需听本帅将令,有本帅在此,营必不破,且先前马鹿岭的瑶勇大营,虽克复,但因李、周二营移营佛子,我中军大营守要道不动,马鹿当地只此一营,孤悬其外,十分不妥便,因而昨天下午其复营后,我便命瑶勇弃守其营,皆归中军大寨,故而大营如今有六千之众,非常贼可窥视之” 向荣顿一顿后,见众人茫然不知所措,又道: “且看他兵分三路,油麻岭一路已然不能动,金匏位处油麻岭与马鹿岭中间偏下处,故此处为贼之缓兵,若我军攻油麻,其必救油麻岭,以保后路不失,若马鹿岭之发匪来攻我失利,其处必缓马鹿岭之匪以不溃,接应二处,它也不能动,能动者无非马鹿岭一处尔!” 说到这儿向荣面有得意之色,“且匪分三部,力量已薄,又以一部攻我,我集营中岭上火炮众多,又兵多药足,粮草齐备,安惧他来,此战天赐之功,不可失之,诸将需奋力杀贼,努力夺功!封妻荫子,功名富贵,却只在今朝!” 众人被向荣这番一说,心里一下又热了起来,失败的阴影暂时消失,向荣看着众人热切的神色,有些悬着的心也一下子放下了不少。 他最怕的是人人怯守,他敢说当听到太平军打来的时候,这里头的不少人必有弃营逃走的念头和打算,而这些兵将来自全国各省各地,都有自己的一套,若都怀有其他心思,那这守营之事必定危矣!看着众人的表情,如今倒看暂应无忧了。 二月初五夜,(阳历3月7日),马鹿岭上旧瑶勇大营里,此刻布满了太平军士,而不远处的黔、滇两座被清军废弃的军营里,也住满了太平军,刘老二一营十几个人,被分配在同一座军帐里。 十几个人此时正躺在各自稻草铺就的床上,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想着明天的战事,想着各自的命运,自己以后的前途。 战事的临近,令诸人都很沉默,夏诚看着刘老二不停的擦拭着自己送的马刀,忽想起了以后,“这一仗打完了,那下一仗呢?” 想到这儿,夏诚心里道:“不成,我现在得让这帮人认识到我的厉害,听从我的话,认定我有本事,这样才能驱使这些人来保护我的性命,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能够最大程度的活下来,” 联想到他自己先前想明白的谜团,他决心要利用这次机会,他不觉得自己想的差,乱世之中求活方为根本,他现在得表现的神异一把,令其他人刮目相看,认识到他“未卜先知”的能力。 “刘营头,还记得我们之前打的赌吗?” 刘老二没想到夏诚突然问他这句话,有些失笑道:“怎么?还不服气!还认为我们会往西走?等明天打破了眼前的清妖的这座大营,到时东下,我看你这仔到时说什么!” 说着满脸笑意的用指头遥点了点夏诚,充满着战友之间善意的嘲弄,夏诚的脸上很平静,口里缓声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众人的心神为之一动! 第十五章 各向互视 梦中之事多少带着点预言的意味,从古到今,商王武丁为了重振商朝江山基业,在神权至高的商代,巧妙地结合梦的神秘与预言,任用了身为奴隶的傅说(读yue)为相,使商国重兴。 到以后的现代,梦依旧有许多的神异性和复杂性,它们确实有的时候能够给人以警示与预言。 尤其亲人的离去时,往往有先的预兆,到夏诚离开那个时代的时候,科学依旧不能够做出合理的解释,至于古人,更是对梦的警示充满了敬畏。 因此,整个营帐里的人此刻都来了兴趣,同时也都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敬畏,刚才也大概听清了刘、夏两人有关东下与西进之争的赌。 “夏仔,你做的是什么梦?”于贵当先凑近问道,他跟刘老二是换帖的拜义弟兄,在来投拜上帝教的十几个天地会中分量十足,仅次于刘老二。 夏诚坐直身体,像叙事一样轻声道:“我梦到了我们在战场上,四下血肉横飞,炮声不绝,太平军众弟兄相互乱成一团,这时有人叫我上去冲杀,我正要冲上去攻营,忽有一个白胡子老者拉住了我,不让我上前。” 众人渐渐听着围了上来, “那人把我的胳膊拉得很死,然后用手一指西边,连说了两次,‘东有一乡,天下为王’!” “然后呢?”于贵紧问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鬼神之说,飘渺无迹又深入人心,神异神秘又不可预测。 “然后我就被锣声吵醒了!”夏诚故一脸轻松道,众人心下一空,像少了半截似的,意尤不足,纷纷摇头说不信,各自躺回铺,但在各自的心里此时已经有了异样。 刘老二一脸半信半不信的怀疑表情,忽缓声道:“我们现在都信皇上帝了,以后还是不要说这些话的好,大家都是一营的弟兄,也都最好别出去乱说!” 众人都很沉默,周彪伍却很在意,于是故意追问道:“你怎么不认为是我们打到东边呢!不是说什么‘东有一乡’什么的吗?” 夏诚躺下枕着臂膀说:“据我所知,西边武宣县有一个地方叫‘东乡’。” 周彪伍与众人一时无语,皆沉默中,这种鬼神梦境传奇散播在众人之间,气氛很压抑又空洞。 周彪伍心下对刘老二的早不服气的劲此刻又上来了,但他现在毕竟是刘老二的手下,跟刘老二此时不宜闹翻,故而对跟刘老二较亲近的小破孩夏诚,也很不服气,心里认定了这货是个马匹精。 见众人都被夏诚的“鬼话”吓住了,于是不服道:“那天下为王是什么意思?不会又有个天王寺、天王庙什么的吧?” 夏诚笑着回了一句,道:“我也不清楚,谁知道呢?” “睡吧睡吧!”于贵见气氛不对,忙插口道:“早睡早起,明天还要打仗呢!” 众人听完刚才的对话,反而都没了睡意,想着夏诚的话,想着明天的战事,各自躺着,静静听着帐外的呼呼风声,…… 第二天清晨,清军营盘栏栅处刀枪林立,一排排鸟铳手站立其后。向荣连夜派人在木栅上挖出一个个炮眼,横向每隔十五步,便放火炮一门。而向荣自打黎明时分起,就站在营栅边沿高处,细用望远筒看着远处太平军的营盘。 “报,禀大帅,贼营出动了,”一个斥候跪报,“再探!”“是,” “报大帅,佛子岭周、李二位总兵已尽数将岭上大小火炮三十七门安置于东岭一侧,只待大帅军令。” “好!”向荣摆手道:“告诉周、李二位总兵,小心防守岭上西边,要仔细看我大营号令,只见我营中红旗一举,便立即开炮,此外不放,此战若胜,我记他二人居首功。” “是,”传令官迅往传令,向荣拉开望远筒再看太平军军阵,正由远处而来,在距离近处相互慢慢分开,缓缓分成了前、中、后的三个千人大阵。 杨秀清此刻也在用望远筒打量着眼前的这座清军大营,只见向荣在他的两翼后方布置了两个大军阵,与大营一处合呈一个“品”字状,大营位处“品”字突出的最上部的“口”字。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座大营不好打,如果先打大营,一但如果不能快速破营,那其左右两翼就会很快的缠上来,将太平军夹死在营前,很容易打成一场烂仗。 又如果先打其清军的侧后一翼,出击的太平军必然经过清军营盘一侧附近,很容易被营内清军引军而出,与另一侧清军抄截侧尾,形成三面夹击的局面,更加不妥。 但如果同时攻击两翼的清军,突出的营盘则很容易将攻击的太平军分割为左右两部,营内清军则完全可以出营与其左右一部,先攻灭一侧太平军,再反身前后夹击另一路太平军。太平军兵力被分开,也会更加的虚弱,因此也非常不妥。 同时三路进攻,不,不能,兵力太分散,必须把手中的这点兵力全铺上去,兵力各个面也依旧太少,不定因素太多,很容易造成全面的溃败,不能这么做。 只有欺清军怯惧近战,先快速打下大营这样才行,退一步来说,就算未打下大营,反而打成了烂仗,只要太平军聚在一处,有一定的兵力基础,近身交战,反而很容易造成怯战清军的局部崩溃,进而冲垮清军全军,也不是不可能! 杨秀清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拍太平军大部冲击清军大营的左右两翼清军,同时派小股太平军佯攻大营,逼迫住向荣,利用清军的怯战,使其不敢出来救援夹击。 但他只在一瞬间就放弃了自己这个想法,这种办法对付一般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胆怯惜命清军将帅还可以,但对这个与自己交过两回手的向荣却不行。 而眼前守的清军大营正是向荣,这个清军妖将,为人颇善火器,两次伏击,均使其逃脱,又在溃败后于尾部布置层层火力,阻绝追兵,因此其部虽败,每场下来大部不失。 杨秀清在心里觉得,这个人以后绝对是他们太平军的劲敌。 “击鼓!”杨秀清用手一挥,他杨秀清今天就要将这股子威胁彻底斩杀在这里,决对不能容他继续再生长下去。 第十六章 且看手段 向荣看着远处太平军的军阵,伴着阵阵的军鼓声,“第一阵动了!”向荣见其军阵最前列推出了四门小炮,领大队往前走,这使他有些皱眉,但他不惧,这还不致于令他方寸大失。 先前他就将大营内的兵丁抽出四千人,分成左右两部,为大营外侧左右两翼,大营内只两千人不到,各营的火铳手全被他留在营内,两翼未破,大营就不失,大营不失,则想攻两翼,就得先挨上一顿枪炮再说。 若全军留再营内,防守时则会空置许多人,白白浪费掉这许多的兵力。 “没想到这长毛贼内也有这般知兵的人!” 向荣看着眼前太平军只出动了一个千人阵,火炮协同的来攻营,有些可惜的说。 “大帅何必如此说,依我看,长毛贼却是头脑发昏,狮子搏兔,尚须全力,区区一个千人阵势,就想夺我大营的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向荣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却是个本地的将领,不是他的旧部,嗤笑了一声“难怪!”回头又去看太平军去了。 那人摸不着头脑,这时向荣的心腹爱将邓绍良却带着一脸笑意盈盈地对刚才发声的将官道:“阁下的官职是靠父荫蒙上的吧!” 那将官脸上带着羞耻和愤怒,死盯着邓绍良。 “但凡交战,未带有七分把握,士卒不可尽催发,此兵家要旨,手有余力,方能保己克人,我军营前,紧邻水塘,空地无多,贼若尽起,其必臃肿且密,四下火炮一发,其死不计数也,我军利胜。” 邓绍良再道:“而贼先发一千人攻我,若能破营,余者必火速杀进,若不能破,反致我左右两翼杀上,贼余两阵,其上前必分抵左右各一翼,其时敌我交错,火炮不可发,敌或进或退,亦可视局而定,大帅固有此叹也!” 那人耻羞难当,向荣从湖南带来的旧部与其他各省援军将领纷纷低声嘲笑,本地将官面上多有不喻之色。 向荣没空管手下的解释与各军各自间的看不起,看着太平军的四门小炮,当先领头推上来,捏望远筒的手不禁紧了紧。 “轰轰轰轰!”四门火炮停下连射过后,炮手们急忙纷纷刷膛重装,但太平军的火药里边似乎硫磺不足,打出的炮弹一个直接打空了,只落在营前刚冒出草的空地上滚动着,另两个砸在木栅上,又都掉了下来,只砸的砸到的木栅处一阵晃动。 (太平军打下南京后也一直被只被这个问题控扰着,硝土和碳都可自制,但硫磺不能,中国天然硫磺矿非常少,大多都是硫铁矿,铁硫分离的技术水平对当代而言,非常的高端与繁琐,太平军没办法,火药里只好减少硫磺的用量,因此,清军的枪械往往比起太平军的枪械也射的远,这也是太平军与加强了火器的后期清军交战屡屡失利的一个重要因素。) 只有一个将木栅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大洞,砸死了木栅后面两名手拿火铳的清军,但这令向荣根本不在乎。 “敌人是在诱我放炮,击其炮手,我若一放,敌阵必乘机上来强攻,”向荣心道:“我得中这个计!” 想明一切的向荣,举起右手,高叫:“全营火炮对准贼炮,放炮!” 说着,手便要往下挥,一旁的兵事都典官兴国起急忙一把抱住向荣下挥的右手,激动道:“大帅,万不可如此,此乃贼人诱我火炮烂发,趁其药尽装药之际,抢来攻营啊!大帅明鉴。” 向荣转头冷眼看着那人,语气冷漠道:“我知道,但这自由本帅决定。” 说完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兴国起高叫了声“大人!”但又不得不松开了手。 向荣心里又补充了一句,“为了士气,我也必须得打掉眼前肆意开火的这四门炮,”同时手猛往下一挥。 “轰轰轰……”大营内的四十来门火炮使得大营前冒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烟雾,飞出的火炮弹药直接轰向那二十来个炮手的位置,附近的泥土飞起一片,翻起的土峰直接遮住了四门火炮及炮手的身影。 “杀呀!”不远处的第一阵的太平军迅速大喊着杀声杀来,明显要趁着清军装填火药之机抢攻大营。 于此同时清军大营所有的火炮都被推出了木栅上的炮口,加紧重新装填。 拿着望远筒看着敌军远处被炸翻两门火炮、二十来个炮手被炸身亡只剩下了三四个的向荣转头道:“传令,全军火炮装填好后,听我命令,再行发炮。现在马上点火种!” 说完回头仍看着望远筒。 传下命令后,木栅后各队火铳手的队长忙提着火种罐,小心打开,其手下的火铳手们急忙拿着一根根一会要卡在火铳药龙头里、以点燃火铳火池引药的长长火绳的一端,伸进火种罐内点燃。 眼见的太平军前锋离营寨越来越近,“啪啪啪…”火铳的声音骤然响起,木栅前冒出一片细烟雾,冲近清军营栅四五十米外的太平军接连倒下,死伤数十。 跟上次作战一样,向荣在木栅后将清军鸟铳手直接排成自己拿手的“回环轰击,” 即三排轮射,第一排打完退在最后装药,一排打完再上一排,往复三次,待第三排打完后,第一排已经好了,如此循环往复。 为了防止破营,向荣还在鸟铳手后面排布了一队队刀枪清兵,又在大营中央放了一队马营,哪儿情况危机马上驰援。 木栅前太平军迫近了七八米,第二列又迅速开枪,这次太平军死伤更多,太平军中也有火铳手迅速开枪反击,但比不上木栅后的清军有木栏的缝隙阻挡,打中的很少。 “生坐小天堂,死升…”一个太平军将领正叫喊鼓励着,忽一下倒了下去。 三轮排枪打完,经历过前番战事的太平军忽然各自发命的冲了上来,再次冲近了八九米。 但事与愿违的是枪声很快又响了起来,打倒的更多,“不活了,不活了!”许多太平军发了疯一般,连连高叫着,靠着不要命和伤亡众多的情况,太平军冲到了营寨前。 几个手脚快的太平军开始攀爬营垒,一排排竹梯对着木栅架起,无数人往上冲来。 “大帅,快火速调集左右两翼大军急援中央营垒前栅,一定要缠住贼势,不然不仅大营不保,到时我等亦要为无名之鬼啊,大帅!” 见向荣迟迟不发命令,一个将官直接跪地抱拳哀求道,焦急的话音都变了。 “慌什么?”向荣呵斥一声,转身问道:“红旗呢!准备好了没有?” 一旁的侍令官忙指着三米之外望楼上的传令兵脚下放着的一杆红旗急道:“就在那儿!” 向荣看了一眼营中的一门门火炮已经装填好,各自都已推进栏栅缺口复位,而后盯着营垒前正在不停搭梯冲锋的太平军,将手向前狠狠一砍。 “全军开炮!” 侍令官急忙对着望楼上的传令兵大喊:“大帅有令,全军开炮!” 众将官们也都急的大叫:“快放炮!” 望楼传令兵闻言急拿起一支三角青底上绣火焰令旗,四下卷动摇摆。 “轰!…”如同山崩雷滚,木栅前冒出巨烈的云雾,一瞬间木栅附近所有人的耳朵都多多少少出现了间接性耳鸣,少数几个翻过木栅的太平军放翻几个清军后,又被拥来的清军开枪打死。 木栅外的情况也被云雾遮住,“举红旗!”向荣轻叹了一声,“举红旗!” “轰轰轰…”西边山岭上也传来巨烈的连响,在空旷的营地上空不停的回响着。 “击鼓!”向荣一刻不停的发号施令,手一指木栅外道:“命令左右二翼极速杀上,迅速击垮贼军。” 一阵风吹过,吹去了火炮发出的云雾,所有人震惊于眼前的景象异久,营前的太平军面对大炮的方向,直接变成一条条血肉模糊的通路,里面尽是残肢断臂。 清军大营的火炮和佛子岭上的火炮形成交叉火力,将营栅前因最后的集团冲锋而聚集一处的太平军,像是用无形的犁头直接犁出了一个个血肉构成的“井”字血网,不仅清军惊悚于眼前的一切。 看着眼前到处被炮弹犁出的血路,以及一门门黝黑冒烟的炮口,很多刚由农民转化的太平军直接心神奔溃了,将刀枪一弃,转身就跑。 左右两路清军此时迅速像两片巨大磨盘一样挤压过来,心神俱裂的太平军出现很大面积的溃逃。 杨秀清则面色铁青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作者的话:我一直手机写作,打字比较慢,而且许多的评论我也看不见,不是我高傲的不回什么的,为了能够更好的了解你们对我作品的建议和要求,我创了一个群,只要你加就要,欢迎大家群里留言,让我的作品更精彩!谢谢! 群号578179641 群名:天国太平 封面图画是一条吃面的龙群主白泽 第十七章 首胜首败 前方出现的大面积溃败,让杨秀清原本因自小一只眼睛受过伤的缘故,其脸色本来就不好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但前方虽然败退着,依旧有小规模的太平军仍然不溃,还在营前与进击的清军殊死混战着。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很快就要被无数涌来的清军大队所淹没。 “好机会!”杨秀清猛砸了一下旁边的树,此时若第二阵太平军若冲杀上前,裹合溃退的第一阵,反而乘着清军与其阵落内殊死搏斗的太平军交战绞缠,很容易上去杀入清军人群,与清军成两下混战在一起。 敌人的大炮和火铳到时就成了无用的摆设与废铁,只要杀败与其交战的清军,诸军掺杂在溃卒里,令敌后方火炮无法发挥,进而尾随攻进清军大营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就去做,杨秀清迅速发令,第二阵军阵在急切的军鼓号令声中,迅速冲了上去。 向荣一直盯着远处的太平军大队的军阵,“鸣金!” 见其第二列的军阵冲杀上来,向荣立时就判断出了杨秀清的企图,下令道:“左右二翼马上快速撤回,全营鸟铳准备。” 交战的清军听闻鸣金声,开始往两翼后撤,与之交战的第一阵未溃了的太平军见状忙赶追了上去,营栅后此时已完成装药的鸟铳手,纷纷将枪管升出栏栅外。 在外侧后撤的清军退过营垒时,被切分为左右两翼,漏出了中间的空白后,营内就是一排鸟铳齐射。 伤损颇多的太平军无力再追,只能各自逃出鸟铳的射程外,待汇合冲杀上来的第二阵列的太平军后,又奔向清军的大营杀来。 向荣放下望远筒,此时脸色也有点肃穆的神情,看着不少人汇合第二阵后又复杀来,心道:“好凶悍的贼匪!” “啪啪…”密密麻麻的枪声又响起,几乎是第一次的翻版,向荣回头再次发布原先的老命令,“举旗,…”“轰!”岭上火炮发过,“开炮…,”营内火炮也冒过烟雾,“左右冲杀!”在向荣的令下,军鼓声连续催动。 两翼清军反身杀向再次被轰击的七零八落的太平军。 杨秀清在出击的太平军没能追杀入撤退清军的尾巴时,就已经感到了不妙,但他仍抱有一丝幻想,只凭借着数次大败无能的清军。 到了现在的局势,表明了他杨秀清仍然是小看了向荣。 远处观战的杨秀清狠狠的对自己掌心一拳,铁青的脸此时更青! “冲第三阵,马上冲杀第三阵!” 杨秀清牙缝里奔出这几个字。 死伤如此之大,好些太平军将领脸上肉色白了许多,一个在其身边的太平军将领直接抱拳跪地对杨秀清道: “军师!妖军火炮犀利难当,我军伤亡颇重,不宜再为冲锋啊!” 杨秀清看着他,紧呵斥道:“你懂什么!我现在不冲上去,逼退交战的清军,难当要我坐看交战的两千“圣兵”坐陷那里吗?” 那人后退了一步,复不敢言,杨秀清回过头面对前方战场,快速将手一抬,“击鼓,第三阵冲锋!”说着手猛的一推,像要隔空摧毁远处那座令他内心如同火山般翻滚的营寨。 在冲锋的第三阵列内,夏诚冷汗直冒,他们的队伍因为前两次交战,多少有些损失,故被编在最后一阵,没想到到如今战局十分不利下,依旧还要杀上战场。 前面两阵的惨状令他不断的高喊着杀声,以尽力驱赶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在这上千人的大阵中,任何人只能死命的虽大队向前冲锋,前后左右冲锋的人包围着你,任何的小心思和手段都是徒劳。 战场上一个人的生死,往往可以用一句话来表现,那就是“听天由命。” “命好了炮与枪弹都避着你走,命不好,一个…” 而在将领们看来,他们这些小兵在他们的眼里,全都是可以用来交换胜利的筹码,死一个补一个,所谓的一将成名万骨枯,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筹码的感受,而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胜利、胜利和胜利。 人生下来,无非就是驱使别人,或被别人驱使,夏诚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一起涌上来。 只听身边的周彪伍边破口大骂,边死喊着杀声,人在极度恐惧后往往会变得很癫狂,这无疑是人内心恐惧极端的一种释放表现。 “鸣金,”向荣再次下令,中央团集的清军退向两翼,一门门装填好的火炮复位,与之交战的太平军也停止未追,纷纷向后退去,待与冲上来的第三阵太平军汇合后,重新摆开了一个军阵,欲再次冲锋。 “铛、铛、铛…”身后传来太平军代表撤军的鸣锣声。 当听到阵后军帅后的铜锣声,夏诚只觉得恍若隔世,一种劫后余生的欢悦传遍了他的全身,令他包括前世都未感受到如此的欢喜与高兴,生命从未令夏诚感觉到它此时是如此的可贵! “奶奶的!”身边的周彪伍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人也一下松垮了不少,感觉心也一下平和了许多。 “大帅!好机会啊,向帅,”几位营中将帅在看到太平军开始缓缓退了,加之攻营太平军的损失相当大,不少人直接向向荣提议道: “大帅,此时杀出去,发匪必败!” “流贼此刻必能一举荡平啊,不可错此良机!” “大帅…” 向荣直接看着单筒望远铜镜里的远处撤退太平军,根本没理手下的这些人和话,这些人多是望风使舵,只知一味的抢功。 此刻他手上也不要多,只要有四千如自己从湖南带来的镇筸兵,他早杀出去了,如使这些人手下的绿营老爷兵,还不如自己挖坟来的快。 不说别的,就刚才,首次冲营,两重火炮下所攻击下,四千清军两翼夹攻已经心神俱散、不足一千、又已有败相的太平军,战至多时也未战下,自己倒被杀的局部近奔溃的迹象,看得向荣又气又恼,所幸留下交战的太平军人少。 第二次冲营,依旧是火炮重重轰击下,两翼杀上的清军对阵太平军时,向荣在望远筒内在看时,看得清楚,有相当多的清军只在两军交锋线阵不远处。喊打喊杀的叫阵,根本不上前交战,向荣差点鼻子没气歪了。 指望这些人交战,要是与太平军混战一起,万一出现战场交战时,线列出现局部崩溃,很大可能反而是全局崩溃,到时太平军混在溃兵里,跟杂着向着大营冲来。 到时枪炮无用,营盘也说不准也要被其夺了去,那时才冤枉,再者太平军一向以诈败诱敌去攻,转而返杀取胜,焉知对方没有这算盘,他向荣此战已胜,没必要横生枝节! 第十八章 败撤西进 杨秀清此时也在看着清军大营,见清军没有追来,心里即幸运又惋惜。传令兵早已派向了金瓠,此时看去倒也用不上了。 “向荣!”杨秀清叫了声向荣的名字,拨转马头,驱马下了坡,随着撤退的太平军缓缓离开了。 黄昏的太阳染的大地一片金黄,向荣看着远处马鹿岭上燃烧的火焰,独自沉思着,太平军撤离时将营盘点火烧毁,那火焰似个独立不屈、四下舞动的精灵在山岭上不停的跳跃着。 他放下望远筒,一天的厮杀也都结束了,向荣的心也有些疲惫,回到大帐,诸将喜气洋溢,此战太平军死伤人数达五百有余,而清军全仗鸟铳火炮,死伤不多。 手下心腹,镇筸兵督司邓绍良更是劝道:“大帅,是不是应向柳州李大人处报捷!” 向荣横了他一眼,心道:“小小的一个胜仗,报的什么捷?” 但长久以来敌胜我负的局势被打破,自己督军两个月,也总算有了点成绩,借此刚好可以弥补自己前天出战失利的错误。 于是向荣于是点了点头,随口道:“你看着办吧,各部将官有功者拟一个章程报我。” “是,” 众将也随之退出营帐。 “要不是我携川镇兵马于左翼挡住发匪大军,大营则刚放完枪炮,根本无力抵挡,说不准大营就完了!” 一出帐外,四川外委李云吉就抢先争功道,但他话刚一出口,马上就有人反驳。 “你说什么?要不是岭上的大炮,你们能赢的这么轻松吗?” 岭上滇兵中留在营内的将官,为自己不在的主帅争功辩道: “别的不说,就说上次发匪袭营,要是没有李总兵,还有今日的大营吗?” 营外一帮子人刚出营帐,就马上吵成一片,互不谦让,争辩己功。 在大帐内的向荣只作没听见,各部虽皆归他统辖,但其各有主将,他难以言及此事,要是被认为将心有偏,日后打仗指挥起来都成问题,还怎么指挥打仗! 故此对其视而不见,故作不知。 “好、好、好,”柳州塘衙廊前,传来三声叫好,李星沅泛黄的面色上带着喜悦之情,“咳,咳!” 李星沅握拳护住咳嗽的嘴唇,一时气不顺,咳了起来,“大人,要多注意身体啊!”一旁原先曾劝慰他的那个幕僚忙上前扶住劝告他说。 “我没事,这柳州的地界天气变化无常,潮闷湿热,偶患小疾实算不上什么!我喜的是匪者遭此一败,士气必搓,如再胜一局,其部必散,自古流寇,不惧他人多势众,只惧他多胜少败,匪多胜则藐视官军,官兵多败则心生畏惧,” 李星沅边往大堂走边说,幕僚样貌恭敬的尾随其后, “如李自成之流,其以流民成势,也因流民多败矣,只其一败,必有散意,如再败之,其心动摇,加以招抚,战事可平矣!” 说到最后,李星沅坐在大堂的椅凳上,状似很高兴,想了一会儿又道:“向提督功劳不小,但我忧心他便再不进战,错失良机,不行,我得想法子催他一下,” 对幕僚道:“传令,本督即日移衙清军前线大营。” “报,向帅,敌军大部放弃金瓠,移营退回油麻岭,”斥候跑来跪禀向荣道, “好!”向荣的脸色相当不错。“再仔细打探!”他的心里同时也在反复打量着当前的战局。 三月十日深夜,太平军由于被清军长期对金田一带的围困,加上未攻破向荣大营,火药渐少,食盐粮食益缺,没办法,被迫开始向清军防守薄弱的紫荆山西面一带转进。 太平军乘夜行军,退出了油麻岭,继而退入紫荆山,次日过古林社,进经新墟,向金田退去,撤出了清军东线隐约形成的半包围。 当时清军主力主要在东线,以防备太平军杀入相对富庶的广东,而广西西边诸州府的兵力也多调到浔江下游一带,当地山路崎岖众多,人不堪敷,各地分守力量被大大分散,西边防守的人数稀少。 但清军也在紫荆山区西边主要要道—双髻山和猪仔峡两处上布置了兵力,这两地相当接近且易守难攻,很是险要,但由于兵力的不足,主要是由地方武装自行募集的几百乡勇在把守。 经过一日一夜的行军,夏诚他们及众多太平军见已经路过了牛排岭,都以为是去金田大本营去休整,但等路过金田时,行进的队伍依旧没有停下来,还在往西边开进,很多人才意识到了不平常。 而夏诚一营十几个人再看夏诚时,眼里多了股说不出的味道。 1851年3月12日,太平军攻破双髻山,后经猪仔峡,于当日进驻武宣东乡。 在桂林的新任广西巡抚周天爵首先查明了这个情况,周天爵是于向荣继牛排岭大败之后,才到的广西桂林。 主要负责浔江下游沿岸的一系列布防,防止太平军攻不破向荣陆路大营,反而转身向下强渡浔江,进而东进广东。 其中最主要的渡口—即太平军控制的大湟江口,周天爵则日夜派人监视。 3月11日上午,派去的人发现,大湟江口隔着对岸可以看见太平军旗帜林立,但没有了往日的喧闹,间细冒死渡江上岸去探察,但上岸后渡口处根本没有一个人把守。 “贼匪逃了!”周天爵加之日前接到向荣的报捷文告,很容易就做出了判断,大湟江口对日益围困的太平军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补给站! 浔江虽有投正的艇匪防守,但依然有零星的物质流入,这些艇匪也给太平军有时在暗地里高价卖点火药食盐。 如今连这儿都放弃了,说明太平军已经有了新的进取动向,为此不惜放弃这一片地区。 既然东下陆路攻不破,周天爵认为太平军很有可能转来强渡长达数十里的浔江一线,从其一处突破,绕过向荣的大军,从浔江下游地区杀入广东。 周天爵当即决定,进驻浔江下游重要的城镇—浔州,进一步督促浔江下游一系列广西当地的清军的驻防。 便于当日晚时进驻浔州,隔日严令戒备浔江一线清军严密布防,小心太平军的强渡。 第十九章 似胜若败 大营一役的胜利是如此令清军幸奋与鼓舞,将帅大多认定,胜利指日可待! 但没过多久,这胜利的骄气就变成了冲天的怨气,久久的在营房的上空回荡着。 原本大胜之后,不错的士气又直接跌入了谷底的极点,所有人无心再战! 首先是李星沅从柳州赶至前线大营,借口犒劳军士的同时,开始逼迫向荣马上出战,乘胜追击。 但向荣认为太平军虽败,犹编制未乱,出击可能取不了什么大的战果,反而容易遭到太平军的伏击与埋伏,前两次出营作战,皆遭到太平军的伏击,与相对以往的起义军来说,损失不小,这令向荣有些心有余忌! 他认为太平军现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盐粮火药的短缺,士卒也开始慢慢有了逃亡,只要困守下去,其军必然内乱,到时出击,定然成功。 但李星沅很不赞同,他告诉向荣,咸丰皇帝以往给军饷给的拖拖拉拉,但这一次一次性批给了他八十万两白银,之后再没半点拨款,明显是要求他在八十万两的范围之内平息战乱。 这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的交战,加之招募兵勇,设营垒,征民夫,发军饷,前前后后二十多万两已经支出了账面不见了,如果不再在三个月内结束战事的话,后果堪忧。 向荣却认为只要困守下去,问题应该不大,勉强说服了李星沅,由于前番两人在牛排岭战败问题上互有些龌龊,满清皇帝也都下旨与其调协,加之,李星沅知道,此战必须要胜还必须仪仗向荣。 因此翻番屈尊下书结交,为了能够与向荣搞好关系,使之彻底的抛弃以前的旧怨,这次更是乘大捷向皇帝的奏报里,将守营的首功记为向荣的儿子向继雄所有。 但向继雄因为有病,此时仍在四川老家养病,这次与太平军作战根本没有跟来,而大营兵将大多来自全国各地,各有主将,仅绿营就来自六个省,都指望苦战立功。 如今见功劳被向荣父子全包了,而且是虚报的“向继雄”大功,令各省兵将都有骂声,许多自认为苦力奋战的人没有得到奖赏,军心愤愤不平,诸军心都散了,多有懈怠! 但李星沅与向荣关系明显改善,向荣也默认了此事,同样,为了节省军饷的问题,李星沅又将清军每次出营作战,每人就赏一两白银的格赏,从一两降至三钱。 向荣认为这相当的坏士气,据理力争,但李星沅说他向荣自己也言道,这次作战主要是困战之法,大军出营作战的机会根本不多。 而且前番每次出营作战,这数万余的清军每出战一次,类似“开拔银”的格赏,加以勇敢将卒立功的赏赐。零零总总每次不下两万两之下,相当耗银,对于有数的军费预算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窟窿。 为了能在八十万两白银的范围之内结束此战,他不得不如此,向荣因为“向继雄”事件,拿人手软,加之李星沅说的也是实情,上有远在北京的皇帝模糊暗夹的圣意,近来太平军也确实败了一阵,根据他多年与流寇的作战,其势头看起来也确是不久了,向荣最后也都内心默认了一切。 果然,消息一经传出,士气败坏的更加厉害,各镇兵将私下都怨言道:“我们奋力苦战,到头来白白便宜了向荣一家父子!” “打了胜仗,钱倒少了!” “……” 诸如此类的话让军队士气的败坏,无以附加,军心懈怠,各部大有不听使唤之势。 3月13日,周天爵的行文到达向荣大营,言及太平军攻破双髻山,或已经过猪仔峡西逃, 西出紫荆山脉,除了包括当面的武宣县城外,其道路西北偏左上部的象州等的一系列州城,其州城内的兵勇,也已经早被尽数调往浔江下游一线附近,防止太平军东线兵败后南下渡过浔江,绕道进入广东。 西边这一片此时根本无兵可守,都是些空壳子,要是太平军乘机西出紫荆山脉,沿西边北上,这些地方很有可能会被太平军所攻破占据,必须马上调兵堵在他们的前头。 向荣感到事态严重,当即调唤部将邓绍良,开始调兵遣将,收拾物质,装备沿浔江而上,前去堵截,由于清军的总粮台(清军打仗时,在战场附近的后方城镇设立的有关一切军事物资的屯放与发放的机构驻地)一直围绕着江吁口(即大湟江口),牛排岭,浔江下游一线,因此设立在柳州一带,现在要调整起来非常麻烦! 3月14日,新任巡抚周天爵赴浔州督战没两天,就接到了太平军已至武宣的东乡一带,兵锋直指武宣县城的情况。但见向荣的兵力还在不断的调整与整顿,调拨物资,迟迟未能出发,显得磨磨蹭蹭的。 周天爵的一颗“忠”心忍不下去了,心急之下,他当即决心亲自领军向西急驰武宣县城,必须要在西面浔江的上游分支—黔江下游处堵住太平军的流动,万不可任其西边糜烂成一片。 一面下令,整个清军浔江一线的防线沿江水整体往上移,再次在黔江一线的南岸布防,堵截住黔江的南岸。 这同样是为了断绝太平军可能渡江与同时在广东的教徒凌十八领导的大寮地区太平教徒的起义军队汇合,从而杀入广东,借助广东数十万的天地会此起彼伏的起义浪潮,形成不小的割据势力。 当时清军防守各地要道,从黔江下游至黔、浔两江交汇处,沿岸线十几里长的防线上,都需要布兵防守,机动兵力已经严重不足,广西各州府的兵力已被抽调的相当空虚,仅广西的省治首府—桂林城,其兵力也被抽调的只剩一千人左右,之后再也不敢抽调,以防太平军的突围北攻及其他不可预测的因素。 在浔江下游,此时不远处的南面广东大寮地区,太平教徒凌十八的造反已经是如火如荼,人数多达万人,沿郁林不远,一路开始向上攻来,想要打过黔江、浔江一线,与洪秀全他们汇合。 因此,在浔江、黔江一线的清军必须将这一条水路防线卡的死死的,决不能容忍两方面的任何一方攻过去,让其汇合一处。 因此这些兵也不能动,黔江南岸也须抽调兵员加以补充。 加以事发紧急,算来算去,现只有一百人左右可以抽调出来,抢在太平军之前进驻武宣县城,随之驰援武宣,可谓周天爵欲在老虎嘴里拔牙。 第二十章 局势与迷信 周天爵即老且倔,人又顽固,脾气火爆兼带着固有的书生意气,无兵可掉的情况下,当即只领了一百官兵,便往武宣而去,同时行文向荣要其火速跟进。 周天爵的广西巡抚理论上跟向荣的广西提督平级,但清朝官场上平级的官员,文官的地位历来比武官地位相对的高一点,巡抚对提督也有一定的节制之权。 因此他也可以对向荣下一些命令,向荣接到周天爵下达的文书后,差点没气晕过去,他周天爵不畏惧生死,只领了一百人便敢去挡太平军的前锋,勇气十足可嘉!可万一他挂了,这失陷朝廷大员于匪军的罪名,以及一切有关太平军的黑锅就得全得背在他向荣的头上。 向荣气急之下,只得威逼手下已集结好的部队火速日夜前进,周天爵自领着官兵一百人,一路上他自己也觉得兵是有些太少,于是于半路之中又招募了乡勇一百人,总共两百人赶驻武宣。 好在太平军占领了东乡后,迅速部署,只占领了附近七十多个村庄,以东乡为根本,头村为敌前大本营,莫村为屯兵地区,西边控制东岭,以三里吁为守卫东乡的门户,韦昌辉率精锐三千人把守此地,图机进取与拒守敌人。 东边则挖断紫荆山隘口,来阻止追兵,在山隘险要和东乡之间,则依靠台村、灵湖一带水田淤泥为天然障碍物,以中部高出的山鞍岭为域界,石达开率兵千余人,在此依托火炮筑台,学自向荣的山岭筑炮,在此阻击清军。 并在莫村等十多个村子层层设防,由杨秀清率领重兵埋伏,随时增援各个战场,整个控制区,东西约三十多华里纵深,一处受敌,便可以迅速的相互呼应。 咸丰元年二月十二日,(1851年3月14日),周天爵领兵赶至武宣县城,至县城后,其全县百姓因惧兵火,早已逃窜一空。兵卒一人也无,官吏逃散一空,只留有知县刘作肃一人独守着空县衙。 周天爵进门后问他,太平军如果打来了,他有何准备?答云“只有一绳!(准备太平军来了就上吊自杀!)”刘作肃说完则嚎啕大哭。 周天爵于是给刘作肃留下官兵五十,乡勇五十以守城,自己领剩下的一百人前去离县城数里外的要道—彰钟桥扎寨拒敌。 彰钟桥距离太平军前锋三里吁,不过两三里的路程,周天爵手下众军闻言面皆失色,都泣惧言道此次若去,必有死无生矣!但周天爵则站在衙前,先看了看众人,继而抬头看了看天,后转而怒脸威逼道:“违我制者斩!” 强行威逼众人随他前去彰钟桥扎营,手下这一百人好不凄惨,众人看上去多有奔赴黄泉之感,好在太平军占稳了东乡的之后,其前锋也随之开始向武宣县城进发,稍有迟钝,见清军先行一步占领了彰州桥,桥面不远处又有清军营盘的驻守,一时不知其人数多少,太平军未敢冒然出击,让周天爵好歹撑过了一劫。 向荣在得知周天爵单单领了一百人就去堵太平军后,肺差一点没气炸了,只得急督部下两千兵勇,一日夜之间,赶走陆路二百余里,其军火速前进,赶于十五日傍晚,终于救下了太平军准备试探进攻一下的周天爵其部。 太平军准备进攻的前部,见当面的是向荣亲自督军来援,都惧向荣善战之名,在洪、杨的下令下,韦昌辉主动撤退,太平军复退回三里吁一线。 太平军于15日出击,因周天爵、向荣两波清军的先后进驻武宣县城要道,只好又退了回去,因此整个战场转入了太平军东乡地区的战略防御阶段。 晚上的莫村依然人声鼎沸,喧哗吵闹声不绝,此时的太平军也没摆脱农民的局限性,纪律性依旧很差,更多的太平军加入太平军的造反声浪中,不排除他们信奉皇上帝,但更多的是为了吃上一口饭。 举家入教,举家无饥。 毛二齐扯了一片屋外的竹叶,靠在门口,“比比”的吹着,怀里的竹枪斜倚着,周彪伍则颠了颠系在自己腰间没了半袋的火药袋,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不减。 刘老二腰挎马刀站着,跟于贵两个商谈一些天地会的旧事,以及他从刘世清处了解的一些情况,谈论着当前的局势,分析着。 几个天地会旧众聚在角落里赌铜钱,三四个原本是流民的太平军,则睡在一边呼呼大睡。 夏诚去村里的井里打了一桶水,准备一会煮米用,等回过屋子里来,毛二齐见他一来,口里的叶子也不吹了,轻轻躲开了屋门,目光看着提水进屋的夏诚,刘老二见夏诚进来,正在说话的声音也变轻了,嘴里边说,眼睛边看着夏诚。 那几个赌博的太平军更是相互挤眉弄眼,暗自指了指夏诚,手里拿的骰子也停了一下。 周彪伍倒没看,反倒背着身体,背朝着夏诚死命的擦起他的火绳枪来。 煮出的米香诱醒了那几个正在睡觉的太平军,几个人起来纷纷帮伙,同时试着能不能早点吃到一点,煮沸的米粥“扑通、扑通”的响着,于贵赶开众人,拿过众人的碗给众人分粥。 轮到夏诚时,看了夏诚一眼,给夏诚的碗里用勺直接在锅底舀了满满一勺,相对于其他人的清汤寡粒,夏诚的这一碗可以说相当的稠了。 甚至可以说比刘老二碗里的都还要稠一些。众人却也都没有异议,夏诚接过在他后世看来并不是很稠的粥,心里默默念道:“这就是特权!” 吃饭过程中,众人都眼神怪异的看着夏诚,但谁也没说话,最后周彪伍实在憋不住了,张口直接问道: “夏小哥,你这天下为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都打听了,这一带有关王庙,杨六郎庙,葛王庙,就是没有天王庙,天王寺之类的,我是个直人,替大家伙儿都说了,你那天下为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诚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粥道:“可能是个人或者物什么的,我那就是个梦,当不得真事!” 说话很是随和,但话里话外都给人一种他知道的感觉。 众人无奈,也没法用个梦就逼迫他,再者说,那或许就真是个奇异的梦呢?从此以后,众人多少有点敬畏夏诚,也有点惧怕夏诚,而夏诚只静等着一切的发生。 众人的态度发生着改变,对夏诚来说,或许觉得这些有些敬畏式的恭敬让他刚开始很是不习惯,但这对夏诚的内心而言,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抛开夏诚这一面,于此同时的清军,在周天爵的强硬要求和主持下,已经准备开始了一场乘太平军立足未稳,就将其火速歼灭于武宣东乡的迅速歼灭计划! 周天爵决心要让清庭那些“酒囊饭袋”看看自己的厉害,他周天爵作为帝师门徒的本事! 第二十一章 同化与错觉 为了彻底剿平太平军及广西大部、广东一部、及湘西地区等多达上百股大小不一的会党起义队伍,此时的清军兵将仍在源源不断的往广西开来。 尤其是清庭此刻才接到向荣前番出战被围兵败的战报,为了瞒过咸丰,赛尚阿更是以军机大臣下令,八百里加急调拨贵州驻军火速入粤助战,虽然第二天得到了向荣的胜报,但命令依旧没有改变。 这涉及到清朝的体制问题,由于清朝是异族统治,并且不似南北朝时期的北魏,虽然也是有鲜卑人占统治地位,但在北孝文帝的“学汉令”下,鲜卑人纷纷取姓汉姓,慕汉服,民族融合的很好,汉人们对这些新汉人完全接纳,只十几年就合为了一体。(举个例子,隋末的重臣宇文成都,他的祖上就是宇文泰,但到他一辈已经是汉民族的一员了。) 根本就不存在了民族的差异,国家也安稳许多,满清则不一样,名义上学习中原文化,实际上骨子里保守异常,姓名的不同、强行的剃辫改服,以及各省府城重要城郭内又设立了满城,城中心的满城内住满人,外城郭之间住汉人,以监视和看守汉人。 又下命令让满人保留风俗习惯,学习弓马骑射,满汉之间决不能通婚、等等,两百年下来,满人自豪的优异骑射技术被磨掉不见了,但还是在其他方面依旧遗留着满人气息,各种不平等的规矩仍时时提醒着汉人。 使得在汉人们看来,这些只住在内城的满人看上去跟自己之间依旧有着很大差别,满清王朝依旧是一个外来压迫自己异族朝廷,终其一朝,汉人的民族起义运动一直接连不断,就是这个因素。 因此,满清统治者们很是看重各省绿营兵员编练人数的控制,全国正式在编制内的绿营兵马,总数加起来也不足六十万人,加以满蒙八旗,举国之兵不超过八十万。 相对明初的二百万,唐朝的三百万式的军队来说,相对少的厉害,更别提在后世全自动武器的装备下,我国依旧保有着二百万来人的军队。 这样一来,虽然有效的控制了汉族将领的叛乱,但这也让清王朝后来吃尽了苦头,鸦片战争以及其他历次列强入侵战争时,英国人往往沿着东南沿海先打一处,接着船体又转进到另一处,而各地当地的守军有时比起英军来还要少许多。 何谈打的胜,对于英军,清军往往很难组织起超过三比一、四比一的优势兵力,清朝对英法最大规模的作战—八里桥之战,英法联军一万七千余人,北京地区满蒙八旗加以附近勤王的绿营参加会战,也总共就三万两千人,只是一比二.七都不到的比例,被洋枪洋炮一抵消,怎能不败。 广西太平军起义后也这样,对于大规模的浪潮式的起义,广西本地不足五万人的军队根本不够用,只能借助于当地团练武装,但团练武装的地域性,使得其根本不可能很容易就从自己的家乡附近跑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缴匪。 因此只能不停的从外面各省调兵入援,白白浪费初期的优势时间,太平军后来一路发展的那么迅猛,满清完全可以说是自作自受! 太平军此刻盘踞在东乡一带,清军四下难安,只因为东乡的位置太过于重要,西有凉亭路口可通往武宣,西北则有大林,小林,二塘等隘口,控制通向象州的山径,一旦武宣、象州这两处或一处,被敌人占据。 如太平军占据象州,则可以北上冲出山区,直取省城桂林,转向亦可进入贵州,占据武宣则可以借助黔江东下,趋赴梧州,一样杀进广东去。 周天爵虽然如疯子一般,只敢领了一百来人便来堵截,除了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倔强张狂,也不难看出武宣的重要性。 武宣方向现已被周天爵及后来的向荣挡住,黔江南岸也已经开始布上了兵,江面也有投正的艇匪赶来,以堵住江面不让其随流而下,唯一可虑的,就是象州一线方向,但也没让向荣、周天爵忧心过一天,就有贵州省行文发到。 贵州镇远总兵秦定三领兵由黔入粤,东下进入广西,率领两千黔兵已即日进驻到了二塘一带扎营,堵住了太平军北上之路。 3月16日,继向荣之后,候补知府张敬修率领从广东等地招募的东勇1200余人随后赶到,刘继祖率“大头羊”张钊,“大鲤鱼”田芳等投正水匪亦抵达江面布防,东面收复的双髻山则由练勇防守。 李星沅在得到向荣有关遭遇敌人正面,敌人稍有后撤的战报后,一面急令秦定三,李能臣二人分别从二塘、佛子岭带兵增援武宣方向,一面行文周天爵与向荣。 认为此时形式已变,“利在速战,”这一点与周天爵想大展拳脚的想法不谋而合,二人都认为太平军流窜到此,军心一定不稳,应趁其立足未稳,将其一举击溃,督促向荣应立即作好出战准备,马上进兵。 但李星沅在行文中也说到,让向荣一定要务必等到秦定三部抵达汇合后,再行发起攻击,向荣本部兵马本来就是只在先前准备好要武宣上游堵截的一部分,火速前进的路上又有不少人掉队,向荣干脆又于救援的路上分兵一部,要其汇合落队的清军之后,不必火速跟来,沿着山中路途一路上搜索还躲藏在紫荆山区残留的“匪军”。 因此,他到达武宣的兵力才八百多人,就是于周天爵部合起来,也不过一千多人,因此,李星沅也担心兵力太薄,由于秦定三是朝廷的正规军,有一定的战力,将其交由向荣指挥亦是方便。 但“爱逞匹夫之勇”的周天爵认为没这必要,他一百人便挡住了太平军的进犯,由此观之,太平军这都是些乌合之众,没必要搞那么大阵势,兵贵神速,应该火速进兵,借机不断压缩太平军的驻地,闯入其腹地内心,直歼其首脑。“贼匪”定溃。 向荣先是不同意周天爵这种一厢情愿的意见,认为此时兵力不厚,不能冒然出击,最好等来秦定三部前来,尚有很大希望取胜。不然一个失误,反而助涨了太平军盘踞抗守决心。 但他实熬不过周天爵以巡抚身份对其的不断施压,加上太平军前日的“望风而退,”让向荣自己也真误以为其有溃心,于是于二月二十七日(1851年3月19日),亲率六百兵勇为先锋,开始向太平军控制的台村、灵湖方向试探进军。 但他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儿就被队友坑死在这次进攻的序列里,死亡在他前方向他张开了它多时的羽翼。 群号578179641 群名:天国太平 封面图画是一条吃面的龙群主白泽 希望大家的加入 第二十二章 坑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明·黄溥《闲中今古录》 台、温、江浙闽沿海一带起义农民高唱着这首起义歌谣轰轰烈烈的投入了推翻暴元的造反声浪中。 他们的后代如今依旧扯起了造反的大旗,誓要推翻清末昏暗没落的统治,建立农民理想信念里的太平天国!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饥饿!当高高在上的皇帝无视他帝国最卑微阶层的饥饿!那么农民将用最暴力的手段达成自己最卑微的祈求! 此时的秦定三率领二千二百多黔兵仍在赶往武宣的路上,象州方向的山径由古州镇总兵李瑞率后续的八百人把守。 张敬修招募的闽、潮壮勇1200人除了武宣彰钟桥外把守一部外,余者分别把守通向武宣一带的各个山径要道,及各个太平军可能出现溃逃的路径口。 这些人只待向荣击溃太平军后,就在各个路口截杀抓俘。 一切就绪,就指望着向荣击溃太平军,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他们远远低估了有这些由信仰组织起来的饥民们的战斗意志,人一旦有了一个一生追求的信仰,他便不再是众生之中普普通通的一个,反而是一个朝着信仰里的“神灵”开始开始蜕变的“人”。 清朝上至满清皇帝,下至将勇兵卒,显然不知道信仰的厉害! “现在诸妖头中,唯向荣妖头最为张狂,诸小妖都仗其壮胆目,主上,臣弟认为要使这些清小妖不敢再进犯我天堂圣地,非先收拾了向荣老妖不可!” 武宣东乡,一座大地主逃亡后丢弃的青砖石砌成的大瓦房内,杨秀清拱手对上座的洪秀全道,此时的洪秀全尚未正天王位,现被尊称太平真主,故而被杨秀清等人尊称为主上。 “四天兄说的有理,” 冯云山接话道:“只要向妖一灭,诸余小妖必然胆寒,这样一来,我们也能好好休整一番,补充兵源以及背井离乡后圣兵们普遍低落的士气!” “可向荣老妖头一向狡诈难缠,又善火器,要收拾他,非调大军不可!” 韦昌辉忧心重重道:“如此一来,诸路防务必然空虚,易被其余妖兵乘机攻入腹地!” 石达开坐在下排接言道:“只要向妖一灭,这些妖兵就算攻入腹地,也会乖乖的退回去,可当前我们现最要紧的是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来,诱导向荣进入我们的包围圈里,不然又会像上次一样让他跑了!” “这我已有对策,”杨秀清朗声环顾四周得意道: “这些妖兵全仗向妖出头,自古道:‘头雁难当,’李妖头与新来的周妖头必会先让向妖打先锋,我们先不与其他各处交锋,一面收缩各处兵马,一面诱向荣进来,等向妖来到这儿,到时合全军之力将向妖在此四下合围,一举歼灭!” 说着杨秀清手指一指房子内、在座位中间的四脚桌面上的、铺放在中间的地图上的一个小黑点,那是一个小山村—台村。 向荣骑着马匹,打量着四周,附近的地势低洼崎岖,但周围充满着平静,他手下的兵卒则想着早一点开进到前面的台村歇一歇。 四周的寂静无声令向荣很不安,但向荣也不知道哪儿不合适,根据几次与太平军的交战,向荣见到的除了太平军悍勇敢拼的血性外,交战前后太平军也多有着农民散漫嘈杂的一面。 太安静了,但又不像太平军的作风,是自己太多疑敏感了吗?向荣自嘲的笑笑,摇了摇头,根据以往经验,落入流窜境地的匪徒有什么好怕的呢! 战斗在寂静无声中突然爆发,四面八方的太平军如同洪水一样,从四方一下涌来,向荣敏锐的观察道,相对以往的太平军的战斗,这次的太平军打出了许多各分五色的旗帜,用来指挥全军。 向荣呆着了一会儿,面对太平军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剑尖朝天竖捏在手中。 太平军迅速兵分三路,在震天的杀声中,四下迂回,猛攻向荣本军。 而向荣在自己进军台村、灵湖一带时,将本军部队分为相近的左,中,右三翼。 夏诚等人在刘世清的带领下,合在左路大军内,猛攻向荣的右翼,向荣的左右两翼各只有二百多的兵力。 其中部分清军由于“向继雄事件”、及赏银一事心怀不满,对此耿耿于怀,刚及交战,就在敌方强大的人数优势下,迅速瓦解溃逃,将中路向荣两百余人直接丢弃给了太平军。 四下陷入包围的向荣,心生悲然,心里只道必死无遗,只是发疯般全力挥剑鼓舞着身边的将卒,向荣身边的将领亲兵们不断的用枪炮轰杀着一轮又一轮杀上来的太平军兵卒,再肉搏杀退一次次冲杀到身体近前的太平军。 周天爵与张敬修在各个路口不见逃跑的太平军溃卒,倒是己方的士兵接二连三的溃逃了出来,听闻向荣被围的消息下之下,脸上各相失色,急忙亲率领彰钟桥一带守军—绿营兵二百余、东勇二百余,火速疾驰增援陷入太平军重重包围的向荣! 行军虽然火速,可当援军到达战场边缘后徘徊不前,众军见太平军势大,竟不顾向荣依旧在抵抗,竟不敢出击。 夏诚远远看见不远处林子边,叶子的影子缝隙里,不少清军站立一旁,观望着战场,在一大批清军中,一顶青色的轿子格外引人注目。(许多清朝将领坐着轿子打仗,到了民国军阀混战时,不少军阀亦是如此,做轿行军指挥,值得我们玩味深思!) 很快从轿子上下来一个穿青绸的老者,一下轿后,就对着四下周围的士兵大肆呵斥着什么,但周围的士兵纷纷避开其身,围着周围的树林打圈圈,根本不上战场前来,那老头气的暴怒,吼了两句,抡起剑,当场就劈死了身边的两个不听命令的清军。 之后又对着骑马的一个将官呵斥着什么,那将官对着周围大喊一声,骑马驱引士兵上前,清军诸军这才大喊杀声,冲向了战场。 杨秀清收了望远筒,“传令,收军!” “四天兄,再打一会儿吧!向妖头马上就要完了!这时撤军……!” 韦昌辉见有收兵令旗,连溅在脸上的血都没有擦,就骑马冲上了山坡,急对杨秀清劝言道。 “没意义了!”杨秀清拨动了马匹,往东乡方向驱马慢走。 石达开在后面对韦昌辉解释道:“大军多时不下向荣妖头,如今他见求活有望,必更是难下,且敌已来援兵一路,后续未知,混战一起,敌援陆续抵达,我军不增,不利在我,胜负未知难定!” 韦昌辉望了望前面的杨秀清,又看了看眼前的毛头小子石达开,只听石达开继续道:“经过此战,向荣老妖的胆也要轻三两,妖军已然胆颤,等闲不敢犯我,目的已达,不益再添纠葛!” 与敌对峙的肖朝贵领部分兵马,与救下向荣的周天爵的部下清军对峙了一会儿,估计太平军大部退远了,也自后面退了回来。 冯云山率领着女营老弱,此时保护着东乡的洪秀全与太平军的众家眷。 清军在太平军后撤救下人数不多的向荣及其部下后,也急速撤离。 是役,四川外委、前面在向荣帐外的争功的李云吉战死,管带闽勇的从九品贻书战死,向荣心腹,镇筸兵都司邓绍良,郑魁士多人负伤,向荣衣袖上也有弹痕,清军退回武宣一线。 此战后,向荣与周天爵矛盾日显,李星沅更是对周天爵的一系列蛮干表示不满!流寇落入败窜的如此大好良机让周天爵这个蠢货如厮断送。 周天爵则认为这事全由李星沅迟钝、向荣畏敌,才使得分收各处的太平军兵合一处造成的。 要是向荣进军果敢些,在刚到武宣后,就乘太平军未来及反应,立马进军,不使其败守各路口的太平军兵合一处,太平军当时必败无疑。 就是以后几天,一样应该要乘太平军人心不定的机会进军,胜算一样很大,他老早就说过,可向荣故意拖沓不动,李星沅一意要等秦定三援兵,白白让太平军整合了失败的人心! 心里十分怪李星沅不与他同心同时给向荣施压! 这等言论被向荣听到,向荣气的在营帐内一天没吃下饭,心里大骂周天爵头脑发昏的厉害,兵力到现在为止,有补充都不足,进攻都失败了,当初只有那么一点人,勉强挡住太平军都有些不足,他现在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万里之外的朝廷此时却有些欢喜,咸丰刚接到太平军流窜到武宣一带的消息,手捏着鱼鳞塘大捷的奏报,心里放心了些,向荣守营大捷,看来让他为将果然不错! 又看到奏报上的“向继雄守营首功!”心情高兴下,说了句:“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肃顺、赛尚阿侍立御台下,恭敬的跪地低着头,也赔笑着,赛尚阿更是顺着咸丰的话接道:“是啊,皇上慧眼独断,向氏父子将帅世家,果然虎父无犬子啊!” 咸丰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了战场前线的其他人,广西游击将军—前不久刚战死的满人将领福谦,这时赛尚阿刚说完虎父无犬子!咸丰似笑非笑的脸色僵住了。 “哼!”咸丰一摔折子,丢在书桌上,将袖子一甩,气哼哼着背着手回到了后面的暖心阁。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位重臣!肃顺猜到了一点,赛尚阿出来的路上对肃顺不解道:“这是好事儿啊,皇上他怎么…?” 肃顺看了看远处宫墙挡住的天空,道:“在等等,再看吧,在看吧!” 作者的话:我写的节奏慢悠悠的,我自己很觉得不成样子,而且关注度也不是太好,家里人也不支持,断了一段时间的笔,昨天有加群的五个读者之一,问我,为什么不更了?我忽然意识到我的错误,虽然我的书,收藏的人数少,五十不到,推荐票不多,打赏只有四个,但他们赞同了我,我怎么能够让这些赞同我的人失望呢!加油,你可以的,但丁的手! 第二十三章 天下有王 广西局势暂时陷入困境,太平军各部与四下赶来的清军两厢都将对方没奈何,太平军这边占据几十个山间村落,在大山里扎下根来不想动。 那边清军则在接收赶来援兵的同时,也退守各处山道旁扎营,经历了一败仗,只好以困守敌人为主,而清军大营里,又开始了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境地,周天爵,向荣,不断发往大营文书的李星沅三个人又吵斗成一团。 李星沅与向荣都指责周天爵过于头脑发昏,乱命疲军。而周天爵则责怪二人无胆怯懦,只知道坐看贼势。 两下各自上书攻讦对方,周天爵直接上书认定广西兵勇将帅皆不堪用,对咸丰建议道应遣散贵州、云南方面这方面的援军,改派北方八骑和蒙古骑兵劲旅来解决问题。 李星沅则上奏大言周天爵不知兵事,滥施淫威,只知道一味的蛮干,又言北方援军不仅只能应缓不应急,只白耽误时间外,还指出就算到了南方也很可能要出现大面积的水土不服。 军机处赛尚阿翻看着两方的折子,久久不语,他不知道给咸丰看了后,皇帝的反应是如何。 战事总得继续进行,由于互斗的奏折都被朝廷留中不发,三个人最后各自指责的结果就是谁也不服谁,三个人只能勉强又一起合计了一番,最后各相妥协方案—三人联名上书向咸丰请求调拨安徽、河南精兵数千,都请求朝廷再调派一大员督师。 而山里的太平军不管外面的清军如何扯皮,借着小胜一场稳定军心后,开始了对自己的建设。 在打退向荣的进犯后,杨秀清等太平军高层认为,义旗方举,就屡败清妖,现在虽然打退了清军,但在长期围困下,士卒思乡,士兵的士气又必然会隳到极点。 杨秀清等人认定应乘现在人心振奋,开始设国立号,拥立君主,进而分封百官,这样有了一定的政治体制和官职甜头,士兵与低层旧的天地会等会打仗的人用得上命,士兵能变成底层军官后,也不会轻易逃亡,加上有了君主,也不会让人勿认为是土匪,方便于四方募兵,招纳那些对清庭不满的人。 通过这样巩固自身实力,以自成一方天地,此时只被称为太平主的洪秀全自然无异议。 夏城见太平军各部的头领都开始被通知往东乡聚集,心里已经多少猜到点东西,看着刘世清骑马赶往东乡,站在营房门口的刘老二一帮人或多或少都言道又要开仗了。 周彪伍见夏城营门口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样,反正他就是看不惯这个感觉总给他有些盛气凌人的小子,道:“夏神仙,你给算算呗,你又做了啥梦,我们要打的赢不?” 夏城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几天并没做梦!” 周围一群人看着这两人,一边的毛二齐捣了一下周彪伍,示意了一眼正往营房走的刘老二,周彪伍推开了他,正要嘲笑两句,就听夏城道:“但我觉得这或许跟‘天下有王’有关系吧!” 周彪伍正要发出的嘲笑被憋了回去,半天对着正回营房的夏城背影低声冷哼,“这附近可没有天王寺,天王庙什么的!” 一旁的几个兵卒劝他,于贵道何必跟一个孩子较劲,周彪伍低声哼哼着,“反正我是看不惯一个小破孩装神仙的样子!”最后像是对别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吓唬谁啊?” 第二十四章 “神”降 咸丰元年二月二十一日,(即公元1851年3月23日),太平军乘双方战事消沉,在东乡大扎彩旗,树白布,祭奠天地与天父天兄,在洪秀全教主的半推半就中,开始举行了对洪秀全的登基仪式。 当天,在前线除却少量驻守兵力外,大部分太平教徒开始齐开进东乡,夏城等人由刘老二领着,他们一营伙十几个人,随着大队人流里,涌向东乡附近的一片空地,最终都朝着东乡空地中央的一个大庙台边挤去,两万余人挤在一起,如果从天边上看去,地面上红巾包裹的人头挤排在一起,颇为壮观,涌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人流最前面的大庙里的神像早已经被打翻丢到不知道哪儿去了,洪秀全高坐在庙台原本神像的位置上,身穿一件急赶制出了的黄袍,左右齐列冯、杨、韦、石、曾、黄、等高级将领,庙台下摆一长溜供供桌,上面摆放着三牲、供果、和点燃的烛台,大庙阶下乐班高奏吉庆乐,庙杆上一杆天字旗高高飘扬。 见教众已到的差不多,杨秀清上前摆了摆手,鼓乐声停了下来。 杨秀清站在台上大声宣道:“真主齐心立新天地,我辈兄弟共打江山,而今太平天下已立国号,真主顺天应人,及登帝位,今日正是时也,天兄掌管天堂,上天次子,掌管人间,此天命也!” 杨秀清又道:“天上已有天父皇上帝,伪帝阎罗妖,冒犯天讳,自不可活,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等顺天应人,自当弃阎罗妖伪号,人间至尊,莫过天王,太平真主统御万民,今日自当正天王位!” 鞭炮声炸响开来,万众欢腾,夏城也随着众人在人群里胡喊着些乱七八糟的庆贺的话,杨秀清高声叫道:“拜天王!” 说罢自己领着众高层将领跪在洪秀全面前,近两万多人闻声下跪,夏城亦只得随人群跪下,跟着众人皆朝洪秀全山呼“万岁!” 随后洪秀全离开高座,上前亲手扶起杨秀清等人,同时前台几位侍从立于前台,嘴里齐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起”,万人闻声随之而起。 就在这时,前台附近起立的教众忽然惊慌起来,发生了很大的喧哗! 只见庙台上杨秀清突然的浑身抖动,脸色发青,像是直喘不上气来,双手向两边无力的急抓着,额上青筋鼓起,脸上那只自小受伤的眼睛此时发红的可怕,同时这只眼睛里一行细长的血泪滑下脸颊! “天父降临了!”人群里激动的大喊,夏城虽然知道这是骗人的把戏,但在亲眼看过杨秀清的降神后,心里依然有一些毛骨悚然!自己知道一切尚且如此,可像这些处于清末的愚昧无知的普通农民! 洪秀全等人忙跪拜高台地上,众人也都急急拜跪下,双手合什,作出平常拜佛烧香装,在各自首领带领下,高唱赞诗!(洪、冯编纂的赞美上帝的诗歌),杨秀清猛将身体往上一撑,像是接住了天上的什么东西似的,整个人随即平静下来,短暂的不动后,杨秀清猛抬头睁眼高声道: “众小子们听着,朕乃天父!” 声音一下变成了一个极具穿透力的沧桑老者的声音,众人心神为之一惊, “众小,尔认得尔主上真吗?朕差尔主秀全作天王,他出一言即使天命,尔等遵否?” 万众齐答:“遵!” 杨秀清又道:“尔等要真心扶王顾主,不得大胆放肆!同心协力共保江山,我差秀全坐江山,尔等万不可怠慢!世上的一切,朕在天上都看得见,尔等杀敌,自然有朕看护,亦有天兄看护,刀剑自不伤也,不然一个都难也!” 杨秀清过来过去走了两步,又道:“秀全何在!” 洪秀全忙跪前两步,双手合什杨秀清脚下,急道:“儿子在!” 杨秀清道:“朕差尔下凡坐江山,尔需小心在意,仔细佑护众小不受妖魔侵害,江山需要众小扶,万不可赏罚不分,善恶不辩!众兄弟同心扶助天朝,尔亦万不可心生间隙!” 洪秀全跪禀高声道:“儿子谨记!” 杨秀清点了点头,又对大众高声道:“天命尔主作天王,红云带彩紫云张,共保江山齐用命,升天有福万年长!即如此,朕去也!” 杨秀清猛一下跌倒在地! 这其后的后继一系列闹剧般的表演不必细述,夏城只觉得后来众人如同喝了兴奋剂般欢呼天威,热热闹闹的在庆贺完洪秀全登基后,回到驻地的路上,刘老二等人老是疑神疑鬼的看着夏城,在背后偶尔切切私语又不让夏城知道,夏城一回头,他们就停止了,待转过头,他们又俗语起来。 洪秀全正式登基后,正名号为“天王”。发布诏书,自称“朕”,为万岁,封幼主洪富贵为幼天王,洪秀全嫌儿子名字不好听,改齐名为洪天富贵,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每部设尚书十二员,共七十二员,主分掌国务;承宣二十四员,主发号施令,各个方向皆向正军师禀奏,由杨秀清发出诰谕指挥。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清军的营帐里,三位大员本就等着来自朝廷有关进军失败的叱责,这下子洪秀全又公然挑衅这咸丰、这位新任皇帝位没一年的年轻人的皇帝权威! 现在前线的清军主要领导者陷入了一种尴尬境地,现在只有进兵,才能洗清刚爆出的这颗把自己都炸的雷,但手上兵力守有余而攻不足,典型的有心无力,不进兵就只能等着消息传到BJ后,面对暴怒下的皇帝 周天爵在接到洪秀全的登基敌情后,气的泼口大骂,连连高叫洪秀全等人狗胆包天,逆匪乱绝君臣伦理,公然挑衅朝廷,伪帜立国,是可忍孰不可忍! 向荣只担心朝廷的问责,因为此事变得更加对自己几人不利! 而李星沅在接到周、向二人的报告后,惊恐忧虑之下,原先的病情变得加重起来。 面对幕僚对自己马上进兵的劝告,他忧弱的摇了摇头,马上进兵只能败的更惨,他虽然惧于皇帝的愤怒,但他也得为剿匪负责。 现在他只寄希望于秦定三的二千多黔兵快速到达武宣,再说进兵的事。 第二十五章 态度与立场 咸丰元年三月初,随着秦定三等绪部清军陆续抵达武宣后,清军人马复盛,俞过万人,复有了些进取之心,加之几天前传来太平军建国登基一事,三个人在面对各种的下属时脸色更是发寒的厉害,朝廷咸丰的脸色也可以预见了。 三个人不得不准备一次凶猛的进击,以图平息远在BJ紫禁城里皇帝的怒火,武宣兵营大帐里,除了远在柳州督办军务后勤的李星沅外,各省援兵将领官员都以到齐,皆围着地图一起讨论出兵事宜。 GX提督向荣先说道:“这几年职官南征北伐,领兵击溃过李秀斌(起义会徒头领),出征平灭判过张格尔(在英国人支持下的XJ叛乱分子),前年三合会会匪多股叛逆湘南,后至剿平,光大股的会匪,我就平灭过三股,似眼前之贼,兵甲不齐,刀枪不整,与前贼无异,唯独悍死之心远胜其它悍贼!官兵又懦弱怯战,连番大败,平白涨了贼势头!” 说到这儿,向荣看了一眼桌子地图对面、双眼只盯地图的周天爵,又不着痕迹的回眼对众人道:“似眼前之势,非长围之下,待敌自乱,而后剿抚并用,方为上策!” 周天爵抬起头,他听到向荣这么说,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向荣这是向自己摆老资历,明里暗里摆明这几次兵败不是他向荣无能,而是另有原因,这原因嘛…! “哼,这个匹夫!”周天爵心里骂道,“朝廷日盼佳音,他领兵故意拖延战事不说,在这儿还敢明里暗里的讥讽老夫!” 想到眼前的战事还离不开向荣,周天爵忍了这口气。 “这里民风彪悍,荒寥民贫,”周天爵脸上跟没事人一样道:“百姓铤而走险,剿抚并用,收效不会太大,”寥寥几句,就将向荣的策略推翻了。 “上策我看应集中精兵强将,一鼓作气,直杀过去方成,如此可绝后患!”周天爵摸了摸颔下的白胡须。 说完后看了向荣一眼,向荣则看了秦定三一眼,心道:“精兵强将!又是我和我的一千多HN精兵去打头阵,哼,你周巡抚平白下的好心思,像你说的这么容易,如何是今日模样,什么不懂,尽发乱命,害人不浅!” 周天爵虽此时官稍大向荣,也一时压不服他,仗还得他向荣打,见向荣不搭他话,沉矜了一下,却顺着向荣眼神看到了秦定三,于是抬手道:“秦定三秦总兵,你说怎么打!” 秦定三刚到,他见向荣是打了老仗的,老行伍了,都是这话,他哪敢出头,但周天爵目光殷殷的看着自己,沉思了一下,小心道: “发匪能作战者过万人,又依山而居,内接村落,纵横数十里,探马也道:说各路口均藏枪炮,掘陷坑,埋地雷,重要关隘都布重兵把守。因此非后续粮草兵员补充不断,各军大发死力、将士用命,齐心一处,而方可破其匪巢,不然难也!” 周天爵心下很不满意,什么悍不畏死,而这又吹重兵把守,难不成不打了吗?这些人一个个畏敌如虎,贼匪何日可平?这秦定三也是个怕死之辈!自己前番领兵不满五百,不也打退了太平军,救回了他向荣吗?将士不用命,拿刀劈死他两个,不也就用命了吗? 当即咳嗽了一声,道:“兵员粮草,我自去与柳州粮台的总督李大人去说,这武宣一带附近随着兵员日增,大军总待着易平灭士气,各军将领且去准备,二日后出兵!” 向荣睁大了眼睛,候补知府张敬修急抱拳道:“大人不可!兵战凶危,怎可如此草率!依职下看,方困他二三个月,待彼粮尽民疲,人心尽散,方可进兵,将其一举歼灭。不然如今纵胜,伤亡亦不小也!” 周天爵看一眼向荣道:“发匪伪帜立号,今又公然改朝换代!册立伪君,自决中央朝廷,罪不容诛!岂可容之,万一皇帝震怒,怪责下来,你担当的起吗?” 张敬修自然担当不起,被周天爵这指桑骂槐的一斥骂,只得默默放下手,低头退在一边。 如此这般,众人自然也再复不敢言,败了刀也砍不到自己身上,而忠心朝廷,与逆贼誓不两立的态度此时可众人看在眼里,万一与众不同,被别人传了出去,嘿嘿…,干不干得过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态度又是另一回事! 周天爵看着众人一幅懦懦无言的态度,心里好过一些,这些官也得好好敲打敲打,一个个惜命如鼠,老是这样,如何灭得了这长毛贼? 第二十六章 东岭会战爆发 咸丰元年三月初二日,(公元1851年4月3日),东岭战役爆发,在周天爵的安排下。 清军兵分四路,分头进攻太平军腹地,以四路中的北路为实际主攻方向,系秦定三部贵州生力军2200人,计划其待向荣发动后,先攻破三里圩之北,得手之后快速移动向南,从其背后袭击攻打太平军主力; 南面分三路,向荣部镇筸兵率先攻打三里圩之西面,先于正面吸引大股太平军主力在此集结,然后进行小规模徉攻,待秦定三攻破三里圩之北后,进而大举进攻,准备和秦定三部到时将其前后夹攻,一举围歼其主力。 刘继祖督“大头羊”张钊,、“大锂鱼”田芳等“艇匪”降众攻打东岭,为奇袭部众,可乘太平军各部主力被吸引于向荣正面后,他们借此进可攻杀入太平军腹地内部,袭其老弱营盘,亦可为战场上附近的一支援军,以驰援友军。 张敬修则率召募的东勇,闽勇二千余人攻打台村,作为奇袭部队的接应,也可在战局不利时作为一支有生力量的战略预备队。 南面兵勇三路共4000余人,周天爵年近八旬,亲自随刘继祖部进击东岭,为正士气,严肃军纪,周天爵又将留守的一千余人组织起来,分为十几个执法队,分别把守清军进军后的各个路口,特地下令每路后面的执法队,遇退即斩! 计划相当不错,向荣作为佯攻,作为太平军的老对手,相当具有迷惑性,太平军误判的机率很大!但真一实施起来,却变得乱七八糟。 杨秀清在通过化妆的童子兵,教徒扮作的小贩侦知清军准备与移动情况,像是分成四路进攻的情况后,反应很快,也作出了相应部署。 当即下令,前线守军以二十五人一营的编制分散四野,同时多打旗帜于山路四面山地驻守。 同时在不知道清军主力哪个方向的情况下,在得知周天爵在刘继祖部一路后,决定先打周天爵这一路。 首先杨秀清的判定是向荣这一路很可能是主力,跟周天爵预想的一样,但接下来杨秀清就不按周天爵的思路走了,在杨秀清看来,向荣不好打,多次交过手,属于比较的难缠的敌人,过多的跟向荣绞缠在一起,反而很可能让其他几路清军借机攻入太平军腹地内部,破了在东乡一带太平军的营盘根本,太平军反倒容易至败! 第二,周天爵这一路兵最少,属于比较好打的软柿子,先快速攻灭他,后再回兵御敌,也十分容易。再者先攻他,也可看情况而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清军营地里,除了远在柳州督办军务兼养病的李星沅外,当面清军将领官员中,官职最大的,非他周天爵莫属,这一路有了周天爵,先围攻他,也必然会令各路放弃原计划,使其急急来救,到时便可变客为主,因此他精心准备了四路埋伏来对付来援清军,再者这万一周天爵被杀,所谓失陷朝廷剿匪大员,这罪名可得把各路剿匪将领全压趴下,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他们也不得不来! 在杨秀清看来,四路来攻,只要围住了周天爵,一样可破! 周天爵骑着黑马,手曲捏着马鞭,乘着黎明前的夜色,随着军丁出了营房,他的身后跟着四个青衣仆人,手里各拿着几种奇怪的家伙,周天爵看着远处太平军拒守盘踞的迷雾重重的山岭,恰逢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周天爵他不由的驻足喘了口白气,鼻孔的气息加粗了几分,随即加鞭赶马随军而行。 几路兵马分流后,按照各自的职责安排,各部署到位,随着远处山边的太阳的冒头,各路兵马像是齐声发了声令,皆朝太平军把手的各个山隘进发。 由于杨秀清下达的命令,各路要口的太平军主力都已经在腹地内部集结,路口各处都是些零星分散的兵力,以太平军最低的编制—营,即二十五人为一队,多打旗帜,埋伏驻扎在道路两侧的各个山头路洼上。 各路清军进入山区关隘后,受到的抵抗很微小,但道路两旁的山岭丘隘上多有太平军的旗帜,上面隐隐约约有人影闪动,前进的山野水洼常常看见数只打着旗号的小股太平军,见到清军后又很快消失不见踪影了。 落在清军眼里,一路山野上尽是太平军的旗帜和队伍! 而给各路清军统帅一种:“此地太平军满山遍野”的错感,各位清军将领都只觉得现在太平军主力就在自己附近两旁的山上藏着,引诱自己完全深陷入山地深处后,便准备要将自己合围歼灭的错感。 前进的步伐也变都得谨慎起来,都不敢进军太深,与附近清军互相通报沟通着消息,探明情况,除了一向看不起太平军的周天爵,仍在督促部下火速前进。 在周天爵看来太平军这般模样,完全是诈术,全是唬人的,他的主力现在应该开始在向荣方向集结。不然光自己这一支兵力只有七百人左右的部队,当面之敌要是有力量早就杀下来了,何故弄这“草头兵”? 因此周天爵将这两旁山隘岭丘上的旗帜与人影只当作空气,相对于其他各路进展十分缓慢的清军,进军显得格外迅速。 周天爵进军进的最快,与刘继祖当先率领了几百投正的水匪就杀向太平军腹地东乡相邻的前沿—召村。 与此同时,在前一天夜晚,洪秀全也在东乡紧急动员,将原先东乡已经登记在册后的所有男丁,此时全部编入部队,连夜交与冯云山,与冯云山的后营兵马一起驰援太平军南面前线。 辰时将过,周天爵与刘继祖帅部行及山腰排立而建的东岭村山脚下,周天爵只是大概望了下,便让军士们进村查看,抓紧赶路。 由于山路穿过山腰,穿过前面的村落,这些清军全是些水匪投正后编练的,听到命令后,也都沿着山路往东岭村上走,同时准备搜刮点老百姓的东西。 毕竟不是正规军,行军的军列有些乱七八糟的,只排作细长两列纵队。 “轰!轰!轰!”伴随着炮声,周天爵的马匹发出了很恐惧的嘶吼,人立起来,周天爵好容易没掉下去,军列瞬间乱做一团,刘继祖连忙翻下马,矮着身子握紧马刀,望向发出炮声的东岭村落。 村落里的矮墙上,闪过三四股白烟。“杀啊!…”无数杆太平军旗帜从山村里高声冲杀下来,当先一杆大旗上高高写着一个“韦”字,而周天爵只当作“草头兵”的山岭两旁埋伏的大队太平军,几乎同时也从周天爵的背后山岭杀下。 伏兵的突然杀出,四下将周天爵、刘继祖团团围困在山脚与山坡一片,周天爵骑在马上大呼杀敌,刘继祖则拿刀急命随军炮手马上调转带来的三门小炮的炮口,对着背路杀来的太平军开炮。 刘继祖的部下全是些投正的水匪,打仗固然勇敢,但出名的只能打打顺风仗,一见太平军数千人合围,整体开始四下乱窜,不少人惶惶不以。 刘继祖好不容易借助火炮鸟铳,在后路山脚组织出一条两百来人较密的火力防线,打退了一拨背后各岭山脚上攻来的太平军。而山坡上有五百来人的清军此时却纷纷落慌而逃,被韦昌辉指挥的太平军从村落里杀出来后,一翻交战,直杀的山坡上的清军如水一般,依着山势急急倒卷下来。 周天爵又破口大骂起来,急抽出刀来准备再砍死两个以正军法,忙吓得被刘继祖留下保护周天爵的几个亲兵急死死拉住他马嚼头,亲兵们抱腿拦马的急劝告道,这些官兵全都是些土匪出身,虽说投正了,惹急了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在清军山坡败退的队伍里,有一支一百五十多人的清军反而逆流而上,与太平军杀下的队伍死命厮杀起来。 周天爵的气平息了些,收起了刀,气哼哼着道:“哪是谁的队伍?这才像个尽力的!” 亲兵的领头细细看了一眼,回头指道:“那应该是原先水匪头目‘大头羊’张钊的队伍,他去年投降了发匪,但受不了发匪的逆端邪说,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约束,就转而投降了朝廷,结果投降的第二天,就被发匪发怒攻占了他的老巢—大湟江口,被夺去了老巢多年打劫来的财宝,自此,他自然比谁都恨这发匪。” 周天爵心里也缓过了些,毕竟有卖命的,于是乘着这个机会,便驱赶山坡上那些败退下来的清军重新杀上去,许诺胜者人人赏银三十两,以图这些清军与张钊一起抵抗太平军。 张钊水匪出身,他对自己的部下也比较公平,每次打来浮财也都与手下平分,他的这些原先部下也都是些拿刀子舔血过生活的,战斗力不俗,而且很听他的命令。 因此张钊与太平军交战,其部不乱,双方都在山坡一线杀的很凶!纷乱的清军诸部又纷纷靠拢了过来,加之周天爵许诺的重赏,士气的死战之气又有了些。 因为太平军被长期围困,火药多失,补充不易,多只仗着肉搏拼杀,被缓过劲来清军火炮火绳枪重新杀上,山坡上的太平军一半故意一半不得不的退了回去。 张敬修刚不久前虽未遇到各种抵抗,但他还是进兵很谨慎,虽然进军缓慢,但还是很容易便占领了附近的台村。 此时的张敬修在台村方向听到东岭一带枪炮声大作,火力尤烈,忧心周天爵的安危,连忙集结队伍极速来援。 行军刚到战场边缘,眼看就要与山脚山坡一带被围困的周天爵、刘继祖兵合一处,却被附近山上等待埋伏多时、隶属计划里的第二路埋伏,自早上就从东乡赶来的冯云山的后营及其民壮部队一部约四千多人杀下,复围在离周天爵三里开外的一处大山坳里。 太平军由于火药缺少,攻坚有点困难,而两处清军则全仗火炮枪药龟缩拒守,太平军难以一时拿下,两下僵持起来。 四路进攻计划到现在已经夭折,如无人来救,这两路清军必然会被太平军最终歼灭,战场主客双方的态势开始取决于向荣部的态度。而杨秀清率领太平军中营主力做预备队隶属第三路埋伏兵力盯着向荣的动向。 望着浑身上下鲜血直流的清军斥候杀出重围,骑着张敬修的战马决骑而去。 爬在附近山坡上隶属第四路埋伏的夏城陷入了沉思,现在太平军军力快到了极限的地步,大多数生力军已经投入了战场,万一向荣的大股新力量投入进来,这太平军抗的住吗? 虽然历史上这次是太平军大胜了,但这次大胜是怎么胜的没说,但夏城现在心里一直只打鼓,他一直低调的只做着太平军的一个普通小兵,不故意去招惹太多的关注,就是不想打破前期太平军的历史进程,万一因为他的原因,太平军在萌芽之中就被剿灭,他被清军抓起来一刀砍了头,他上哪哭去? “难不成我在自己的这一营十几个人里宣传假梦迷信,已经扇动了蝴蝶翅膀?” 第二十七章 东岭死斗 一军首脑,外带两军主将被围,两路奇袭已成空想,面对被搀扶下去、血衣湿透的清军斥候,向荣不得不放弃攻打三里圩西面,转而去救周天爵。 向荣手下心腹邓绍良向向荣就进言道:“从东岭方向枪炮的激烈程度来看,发匪主力已全集东岭,大帅何不避实就虚,趁此直捣匪巢东乡,定获成功,反而去救周巡抚呢?再者周巡抚是自己一昧逞强,自陷贼围,与大帅无干,大帅又何必去管他!” 向荣骑在马上,一面督促部队,一面对着邓绍良举了只手,示意他不要再说,邓绍良欲再言,但向荣已面如冷霜,于是复不敢言。 向荣心里自有一番计较,周天爵烂威乱命,他巴不得其死在军阵之中,倘使自己或李星沅亲来主持军政大事,也必不会是这个样子,但周天爵此时到底是一省巡抚,死于流寇之手,朝廷必要追究,那时他向荣就得主动跳出来给朝廷顶这口黑锅。 或在朝廷看来,一股流匪,或许是小事,哪朝哪代谁没有?但一省巡抚死于流寇之手,这不是让天下看来,这大清要完了吗?孰轻孰重,细可思量! 再者占了东乡又怎样,你也说发匪主力集在东乡,到时发匪要是转军它走,对他来说,只丢了些守营的老弱赢弱、家眷拖累而已,一样没什么大损失,反而可以进军的更快,自古道:“流寇难防!”不说的正是这种情形? 到时剿匪不力,坐视朝廷大员失陷敌手,这两罪岂不是一并扣到他向荣一个人的头上了吗! 向荣一面细想一面挥军急驰。 夏城等人随着刘老二四下伏在东岭周围附近山岭的一个小坡上,队伍贴地放着三四杆发下的天字旗。 细往四下看去,四野的山岭看不清晰,但在自己不远处,或远或近都爬着一伙伙人,全都是十几二十人不等的规模,都有好几把旗帜! 而下面远处的东岭上,随着向荣的朝这边进发,杨秀清的中营两千余人也加入了战场,已经打出了杨、萧、韦、冯、的旗号,单单只是少了“石、洪!” 向荣大军新扩编的一千七百余镇筸兵,外带汇集调来周凤岐、李能臣派遣援助武宣大营的留守兵力近一千余,共计近三千人,很快就出现到了战场的视野。 这里说一下三里圩、东乡这一带的地形,村落是“棋盘”状分布于这些十字格上,每个“棋盘”的“井字格”内都有些高高低低起伏的山峦丘陵,夹围着这些山脚下的道路,每个山脚下都有两三条的路口通向其他地方。 平时太平军在这些山峦上都放上少量的兵驻守,同时将主力分编成几支部队巡逻道路,一旦发现某个路口清兵进犯,山峦上的太平军会马上发出警报,同时依靠山峦在路口进行抵抗。 后面的太平军主力就会视情况派出一支或两只主力部队通过四通八达的山路很容易到底路口抵御。 但这次清军倾尽军力来此,太平军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起来,先前的一套已经完全无用。 向荣的大军杀来,当先就击破了当面太平军的围困,救出了张敬修的东勇,闽勇两千余人。 冯云山的后营老弱居多,而且新编入伍的东乡民壮战斗力偏低,刚刚是借了埋伏、外加四千余人的人数优势,乘其不备将张敬修部包围了起来。 如今向荣亲督三千之众从外围杀来,冯云山稍交手后,发现不是对手,就急撤了围,引军后撤,与包围周天爵部的太平军汇合一处。 向荣救出张敬修部后,两军稍一整顿,又齐推枪炮杀向不远处的东岭山脚。 冯云山等太平军急撤开对占据山脚和一小片山坡的周天爵、刘继祖一部的围困,全军尽数退回东岭起伏的山腰一线。 向荣再救出被包围的周天爵、刘继祖部后,三支队伍当下汇合、合作一股。 见太平军退到山上,骑在马上精神高度紧张的周天爵、脑袋上刚一放松,这个人瞬间就塌了下来,差一点摔下马背,几个亲兵不知其所以然,大叫:“大人,大人!” 当初周天爵带来的几个青衣仆从,此时一领头的急道:“让开让开,大人的烟瘾犯了,快把大人小心扶下来!” 另几个仆人中一个当地铺开一条毛毯,另一个从包袱里取出灯罩,旁边的一个人取出烟枪往上摸福寿膏。 亲兵们小心扶着周天爵躺下,领头的仆人接过烟枪将烟枪口放在火苗上烤了烤,小心将烟把递给周天爵,周天爵急急抓住就把往嘴里塞。 向荣厌恶的看了一眼周天爵,叫来刘继祖问了问山坡上太平军的情况,此时周天爵烟瘾发作,没人跟向荣来争指挥权,这大军自然由向荣来统一指挥。 在向荣的指挥下,清军继续向大部盘据的东岭村发动进攻,以图打垮太平军彻底平乱。 因为此时据向荣的估计,太平军与自己手里的兵力应该已经差不了多少,而自己却有着比太平军多许多鸟枪火炮,太平军主要的精兵应该都在这儿了,多数却只能靠肉搏,胜负可显而易见! 面对来自不同的兵勇将帅,向荣作为老行伍,当仁不让的指挥起来,当先派自己的一部镇筸兵为中部,水匪与东勇为两翼,齐头杀上东岭山坡,再在山下留下一半的预备队。火炮也调好了角度对准东岭山坡。 向荣因依仗火器而信心满满,从东岭往下望的杨秀清等人也有想法,早就准备好了对付向荣的一套打法,根据向荣用兵习惯,及清军多仗火器火炮远射,不耐肉搏的特点,杨秀清几人制定下了相应的战术。 先集中全家不多的火药,制成多个火罐,由身材高大的太平军负责投掷,只要清军大部杀来,就往其头上点燃甩扔,使其陷入混乱。 再将天地会与清军交战时琢磨出使用的一种兵器—竹针,引入全军。 这是一种由数丈长的细竹子,头上套一根细铁尖组成。 由两个战士持大藤牌,后面三四个战士持它们,火罐爆炸后,乘着清军混乱,先持藤牌快速杀下,等清军射出来的软铅子被前面柔软植物编制的藤牌挡住后,藤牌后面持竹针的太平军则快速冲出藤牌,乘前列清军装药后退的功夫,快速上去就扎,这东西也很长,不用跑到清军很近的地方,只需要四五米开外就能扎着。 而且清兵冷兵短,往往碰不上持竹尖的天地会会众,就被刺中,再者竹子越砍越尖,砍断一截,其头更尖。 清军与天地会作战中很吃这种东西亏。 山坡低端的清兵气势汹汹,打枪开炮的冲杀上来,山坡上的太平军稍稍后退,清军更往上冲锋的更厉害,许多身材高大的太平军此时拿着点燃的火罐冲出人群一段距离,死命的朝下面急急爬上来的清军扔去! 果然,清军前部被炸的左右混乱,当然也有拿点燃火药罐的太平军还未扔出去就被下面开枪的清军打死,但由于扔药的太平军冲出人群一段距离扔的,与正好稍稍后退的太平军大部拉开了一段距离,爆炸也伤不了太平军自己人。 眼见清军前部被炸的左右混乱,太平军前端令旗一转,所有人又翻身快速杀下,待前面清军开完枪后,太平军被打死了四五十个人,也有部分铅弹被最前面的藤牌挡下。 但太平军根本没停,依旧很凶猛的往下冲,山坡上先前看到太平军稍有撤退就急追得狠的清军,此时与太平军之间急追的缘故,距离只有两三百米,只来得及打完一轮枪后,就眼看杀下太平军转瞬即至。 最前列许多打完枪药后手拿火枪的清兵急忙退到身后拿冷兵的清军背后,准备借着双方冷兵拼杀交战的时间,填装完药后再进行射杀。 但在太平军纷纷杀至后,前面几个手持冷兵的清军刀刃拼了命也砍不到太平军,反而被太平军很容易就一两下刺倒了,一连刺翻了前排十好几个清军,清军就大溃而下。 太平军与其后急追,山坡上的清军急溃而下,如决堤之水。向荣也镇压过多股天地会起义,对于太平军这一套虽然有些意外,也算是见过,并不慌张。 向荣将手一挥,邓绍良带领着本营的火枪兵列阵迎了上去,在清军败溃的路上布下三排回环,溃败清军纷纷穿过于路上排列三排的火枪手之间的空隙,之后被后面的将领重新整合。 这是向荣的拿手战法,当初太平军虽然在屈甲一带把向荣打的落慌而逃,但向荣却借着这一战法差点几乎翻盘,给了太平军很大的伤亡,就是到最后清军逃跑,也用这战法让太平军很难追击到什么战果。 “轰!轰!轰!” “啪啪啪…”山脚下火炮开过后,最前列的清军也随之开枪,但除了火炮炸死了十几个太平军后,太平军却没一个中枪的! 却是眼见太平军就要冲进火枪的射程,突然山岭上闪出一杆黄旗,急急在山岭上左右两摆,太平军立时纷纷绕着左右跑来跑去,发出很大的声音。而向荣手下清军眼见太平军就要冲入射程,按照以往习惯忙开火射击。 不出意外,除了炮击外,自然一个没打中。 太平军复攻上来,刚进入射程,第二排清军复举枪开火,太平军眼见举枪,就作势欲冲状的猛往后跑了半截子。“啪啪啪…”待枪声响起时,太平军又跑出了射程外,清军依旧一个没打着。 乘着清军第二排鸟铳手往第三排后退,太平军开始急追,同时发出很大的叫喊,一到清军射程附近立马左右乱跑乱叫,发出很大的冲锋气势。 这次清军由于前两排的缘故正想带太平军深入些再开枪,“啪、啪啪”,突然一阵枪响,清军下意识开枪,却是对面太平军一伙故意乱放枪,待诱的枪响后立时急杀上来,这此可是真的急冲杀上。 在这几次清军的射击中,太平军始终保持着两百米开外的距离,来来回回的作出冲锋的架势,敲锣呐喊,发出很大的呐喊声,非常吵闹,你要一开枪时就左右乱跑,同时派人开枪诱使清军开火,自然一枪打不着。 三排枪一过,太平军就以非常快速度的急冲杀上来,向荣眼睁的老大,心知这一退可就完了,忙急大喊杀声,抽刀在手,将左手一挥,“弟兄们,都给我往上冲!” 急领头当先的杀了上去,整顿好的清兵紧接着大喊杀声,连带原来向荣准备的预备队纷纷杀上,两军再次近相交战。 第二十八章 还施彼身 东岭战场已经杀成了血肉磨盘,山腰上服色混杂,“轰!轰!”山下不断冒烟的大炮,时不时的炸翻山岭杀下人群中的几位太平军,上面冷兵鸟枪杀成一场。 拼杀的太平军一面纷纷赤膊披发,大叫“升天堂了!”口里纷喊狂热口号经文,疯魔一般,纷纷死命朝下拼杀,太平军投入山坡拼杀的人数为七千余,人数略占优势。 清军六千多逆流拼上,大炮鸟枪的往上火力乱开,伴着挥舞的冷兵器往上杀的也很猛。 但清军一来地形不利,二是气势也没太平军高,虽仗有火力优势,但两方也只在山坡上稍杀僵持。 太平军各部拼命的程度是整个清军比不了的,不多会儿清军的中路区域已经开始被厮杀逼的下陷。 清军中路虽颓势渐显,但一方面又有邓绍良领着一司镇筸兵在这儿来回奋勇冲杀,外带“大头羊”张钊部的战斗力也比太平军与清军的战斗力都强不少。 这一次清军还是杀的很猛,这两部又将太平军中路稍突出清军阵线不少的太平军给死力截住。 向荣则乘机指挥相对于中路阵线、此时已经变为突出部的两翼清军,分别以大部从两侧迂回绕开过去,对着太平军阵形的腰侧,贴上去厮杀,妄图将太平军两翼部队打垮,然后两翼兵力一举切入太平军内部,将太平军阵型切为前后两截,到时太平军由不得他不败。 向荣眼光很毒,战术手段尤为靡辣,太平军两翼大部还好,都奋勇厮杀,但很大一部分刚编练入队伍的民壮,此时已经明显有了颓势,开始不住的往后退,甚至有些可以说都转过身去逃了! 两侧的清军急忙追杀上,但清军此时的中路也开始明显有些顶不住,作为太平军精锐最多的中路,邓绍良部先有溃势,紧接着张钊部已经有人因为惨烈的厮杀与伤亡开始往后退。 而抽了半天鸦片,稍缓过劲来的周天爵,此刻在鸦片的刺激下,这个人又亢奋起来。 只见周天爵口里叼着烟杆,不停的挥手大骂后退的士卒,连连叫喊着“杀上去,杀上去,退者死,给我杀上去!”但效果不大,中路士兵的后退依旧没能停下来。 向荣亲带领数位将官最后的亲兵、以及各位将领、计三百余人亲自顶了上去,才再一次稳住阵线。 此时的他深知,现在谁先撑不住,谁就败了,己方已大有获胜之机!只需要他再顶一会儿! 山岭东岭村边杨秀清通过缴获来的黄铜单筒望远镜,看到山下中路清军抗不了多少时间的强死硬撑,和自己左右两翼由于民壮影响、已经开始的小规模溃退。 “举旗!” 放下望远镜推合收起,交予一旁,立时翻身上马,杨秀清下完“举旗”命令的同时,将胯下白马一夹,“走!”带领周围最后将领兵役二百来人,从山坡上举剑冲了下来! “起来,起来!”刘老二大喊,同时叫道:“举起旗帜!”东岭四野附近、远近的大小山坡上,立时竖起一片片大大小小的“天”字旗帜,夏城等人平均一人手持两旗,两手横臂展开,后大喊着“杀声!”朝着东岭山脚的清军大部,从各自的山野上大力俯冲而下! 四野里顿时伴随着扬起的一股股尘土、响彻杀声! 向荣亲领兵顶上去没多时,就望见山岭坡上竖起了一面红旗,心里就觉得“不妙!”果然山坡上冲下了二百来人,但这还不令他心慌,二百来人冲入上万人的会战里,等闲间难发挥太大的效用,还得再杀一会儿才能够看到他的作用。 而就眼前的太平军两翼不断变大的溃败,和自己中路的依旧勉强顶住,已经战争的胜负已经开始偏向自己多些!心里刚放心了些。 他这边脑袋里念头闪的火快,那边战场情形也变的火快! 念头刚闪完,接着附近山上四野里立起一片片旗帜,粗看上去有四十来只人数不详的队伍,皆朝着自己山脚全军复冲杀下来,四野里激起一片飞尘,大有万马千军之势! 清军果然军心大动,中路本已有溃势,这时真的大溃败逃,水匪们纷纷回头四散,各路清军也纷纷夺命回逃,向荣的镇筸兵也不例外。 向荣气急叹惜顿足,心急如焚,他心知太平军没这么多兵力,周围山野上全是唬人的,不然他早杀下来了,清军早就大败,为何这时才杀下来! 但这时这话他说出来也没用,军心不在,各军都以为万千大军杀来,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骑马随溃卒转头而逃,同时急令逃下来的火枪兵回环阵法掩护。心里恨恨道:“我前番的手段,都让贼学了去!” 太平军追了一阵,还是忧畏向荣后退的火枪回射,远远的追了半天,也回来了。 事实也没出向荣的预料,从四野山岭上冲下来的人数还不满五百人,以十几人为一队,多持唢呐旗帜,不少人腰悬树枝,总体来说,这场仗势均力敌,清军完全是自己吓败了自己。 萧朝贵带领追击的人回来后,对杨秀清道:“杨天兄,你了不起,想得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光吓,便吓败了这帮清妖!” 韦昌辉接口愤愤道:“向妖头一向与我天朝作对,让他这下子再大刺刺的来打我们!可惜火药短失,不能至以大的杀伤,没能要了他的狗命!”说着右手狠一捏腰间的剑把! 一旁萧朝贵劝解道:“向妖头屡战屡败,留他一条狗命也没什么了不起!” 冯云山则笑盈盈的夸赞道:“秀清弟就是不一样,清妖这下子士气就更低了!我天国又能安生好些日子。” 杨秀清毫不客气的受着众人恭维与赞扬,同时抬手道: “我这不过是跟向妖头学的,一个月前他于营盘摇红旗,令佛子岭的妖军放炮杀我岭下攻营弟兄,今天我特地准备了这杆红旗,布置指挥四野疑兵,来直接吓破这群岭下妖军狗胆!这下也让他吃吃自己的苦头!” 众人大笑,这一仗下来,两下清军死伤七百余,太平军也死伤近四百,但清军士气短时期已经完了。 秦定三部被石达率的开不足一千人的精兵,分成几只小股部队借助山势轮番袭扰,其兵丁一路上风声鹤唳,进展缓慢,在闻知其他三路大溃的情况下,也再无战心,开始撤回。 石达开则利用棋盘网的交通路,抢先一步将各股小部队布置在秦定三撤退的道路两旁的各个山道上。 一路上不断有小股部队的埋伏袭击,接连数次贵州兵撤退的后路清军遭到袭击后,贵州兵勇队列已经混乱无序,急相涌撤,石达开苦于兵少,只能尾随追击,不敢当头拦截,断后的贵州兵马被死伤不少,较为狼狈逃出了太平军控制的山区! 这一次清军的战败让原先有矛盾、但各自都还蒙着一层面纱,表面还能“精诚团结”、各自压下不满的清军将领之间彻底撕破脸皮,不光三人之间,各级上下都开始谩骂攻击起来。 远在北京紫禁城的皇帝,虽然还未接到这次战败的奏折,通过前几次互相推诿攻讦的奏折,以及刚被赐予向荣守营大捷的荣誉,赐完他“巴图鲁”勇士称号,他就在台村的战斗中差点被太平军围灭的报告,让咸丰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对于起义的太平军,此时的皇帝他也在开始考虑着另一种新解决的方式。 第二十九章 “多个和尚没水喝!” 风闻兵败,柳州李星沅直接发文斥责周天爵与向荣,斥责周天爵乱入险地,为难将士,影响战局,以致失败,同时责成向荣虽晓军务,实不知事,只知纵容周天爵胡来。 向荣也心头一把火,先败溃之事,光是被太平军用自己刚刚用过的手段,就回摆了自己一道,更让他火大。 向荣见到文书后,口里不说,心里已经开始责难道:“周天爵身为一省巡抚,拥节制提督之权,我能如何!若不听命,多事之秋,朝廷看我何?李星沅尽说这些没用的屁话!” 看完的文书直接被摔在了案头上。 周天爵意气风发,这次领兵出击,身先士卒,以图全胜,不料败的如此草率,恼羞成怒之下,不免将责任推给别人,先是私下责怪向荣,认为他不知道乘机袭入东乡,反而来搭救自己,难不成他周天爵不会自己突出去吗?不然早已功成! 再者这仗也有向荣指挥不力的责任,他周天爵虽在当场,却也未干涉他向荣指挥,可这大军相持,其不能令其速胜,反而至败!岂能无责! 但这些话他却不能对着外人说,再怎么说向荣也是来救自己的性命的,说出去未免让人认为你周天爵太过不识好歹! 但对秦定三火就不打一处来,他与向荣大军已拖住太平军大军主力,若秦定三能进军快速,或直捣东乡,或转机来攻东岭背后,太平军必败无疑,白白错失了这良机! 再见众将全对着自己指挥作战所有怨言,脸上更是挂不住! 败回的当天夜里,当即升帐开会,责成战败之责,周天爵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大骂秦定三行事拖拉怯懦,废物无语!越说越气。 秦定三不敢言语,谁知周天爵越说越气,越气越说!说到最后当场对着秦定三脚踢大骂,秦定三心下不愤,当场未言,但心下怨恨难平,回营心中愤道: “我也是贵州客将,非你广西本地将领,只是朝廷行文,派我来广西助剿贼寇!你周天爵虽贵为广西巡抚,也未管至了贵州的事,仗了是帝师杜受田的门生,就像奴仆一般对我非打即骂,好汉子怎忍得了这口气!” 贵州兵自此心下懈怠,消极怠工,对周天爵的命令半听不听,向荣部下也多如此这般。周天爵权威尽失,又复大骂本地兵将皆不听他调用,徒长贼势! 向荣也与秦定三两下互怨,向荣怨秦定三不知机,不早进军转东乡或东岭,而秦定三则怨向荣不按部署,乱改计划!使他势成孤军,令他颇受损失! “夏哥儿,你好闲啊!”于贵按握着挂在腰间的腰刀柄手,看着夏城手握三四根一米左右短竹竿做的短矛,正对着八九米开外的一株大树,退后两步,冲步抛射!准确的扎于树干上,于贵走上前,近前道。 此时太平军刚占领一东乡为中心,附近三十余华里的七十余座村落。粮食皆获补充,暂时不缺,但火药食盐无法补给。 新胜之下,太平军诸兵丁,见清军不再进攻,改为又复围起来,腹地太平军各部除了三日一操外,也都懒散起来,每日闲时,不是躺着,就是自己干自己的事,偶尔也由各自的先锋官指挥下训练训练。 此时的夏城前番的奖赏终于下来了,夏城被职赏两司马,作为前番作战杀敌的奖励,但这目前是个许衔,洪秀全登基后,喜策发诏: “凡圣军将士,为庆登极大典,有功者连升一级,无功者参贺者赏职一级,” 目前各军均不满员,许多人名义上是军官,但实际还是兵丁一个! 夏城抛出的一跟短矛,正扎在树上,停下回头抹汗,看着于贵道:“于伍长,有什么事要我作吗?” 于贵坐在一边的一块岩石上,拍了拍旁边的岩石,示意夏城坐到他身边。 待夏城坐下后,于贵看似问夏城,又似自言自语道:“我们能成功吗?”于贵又看了夏城一眼,转眼望天,夏城也看着天空轻叹道:“成功肯定能成功,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着打到那儿!” “哪儿?”于贵机警的问道, “南…”夏城回过味来,问于贵道:“于叔,你问这干嘛?我又不是神仙!” 于贵笑眯着眼道:“在你叔眼里你就是神仙!快给你叔说说你还作了哪些梦?” 夏城不想让人太过于惊异他,太平军信拜皇上帝,万一他要是被人举报是邪魔入体,诱惑士卒,头咔嚓一声,也就没了! 夏城睁眼说真心话:“没了!真没了!” 于贵心下不信,又问道:“你曾跟刘大哥道我们会转战至象州一片,是什么时候?” 夏城不想说,他也就知道个大概,心道:“我又不是专门研究太平天国运动的,怎么可能知道那么详细!” 于贵脸神忽然变得很严肃,对着夏城道: “你要看重你于叔的性命,你就告诉我,我知道你晓得的,大家伙活着一场相当的不易,现依仗着你少死伤几个,他们都不敢来跟你说,你于叔替他们跟你把话明说了,要是能够活下去,我们打心里感激你,” 看夏城有些动摇和迟疑,忙道:“你放心,咱们兄弟谁出去乱嘴巴,你于叔我第一个剁了他!” 夏城见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他能怎么说,这时候你装聋作哑,只会让全营的人厌恶,只好皱眉蹙额道:“我估计吧,这只是我的估计,不一定是真的啊!” 先用模棱两可的话将自己先摘了摘,于贵并不介意,只认为这是夏城的一点自保的小心思。 “应该我记…不是,我认为四月中旬,五月初这一段时间吧!” 最后道:“我也就一说,你别太当真仰!” 于贵笑着拱手道:“你于叔借全营兄弟谢谢你了!” 这边清军陷入内斗的困境,太平军窝在山里,安于现状,但这边清军东岭战败的折子,已经送上了北京紫禁城皇帝的奏桌上! 第三十章 皇帝的心思 “敌彼自食迷药,受创不知在己,死而后已,其剽忽不及闯,献,而深沉过之。综观所有大帅,无与敌者.......” 咸丰元年三月初七,北京养心殿咸丰看着眼前周天爵关于东岭一战的奏报,口里气急圪笑,对赛尚阿,肃顺,杜受田几位军机重臣道: “合朝文武不论满汉全私下多以满蒙八旗腐败无用,不堪驱使,如今怎样,我特派你们这此荐上的汉人文武去敌,如何!汉人还是不行吧!如此无能,是时候换上骁勇的旗将了,” 须发皤然的赛尚阿不着痕迹的看了帝师杜受田一眼,杜受田此时一阵红一阵白。满堂三臣中就他一个汉人,咸丰不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谁听的,咸丰也斜看了他的老师一眼,脸上像是得逞了什么一般, “当然了,这决非朕一时起意,你们看看,这是李星沅写给友人的信,” 咸丰说着从御案的奏折里翻拿出封展开的信给众人捏角示意着,三人往上望去,只见信上用朱笔勾出一个长圆圈,里面写道:“此贼非眼前诸公可了!”几个字。 杜受田心下骇然,广西李星沅写给友人的信怎么会走到咸丰这儿来了,“难道......,”杜受田不敢再想下去。 肃顺道:“向荣老将,还是颇能打的,但头上顶个只知蛮干,脾气又硬的周天爵,还是难以展开手脚,故而二番进兵失利!” 咸丰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看了看杜受田,杜受田心下震动,吓得忙跪地奏道:“周天爵不知兵事,只是一昧蛮强,臣以为…应该即刻调离,以免误机!” 咸丰“哎”了一声,道: “周天爵忠于王室,又是你的门生,朕是知道的,无奈人不知机,又出了名的只会蛮干,平白纵贼,会匪至今未平,八旬老者,朕不忍下旨斥责,但为江山社稷故,朕不得不行此事,传旨,革去周天爵广西巡抚衔,让他不要再插手军营行伍的事了,回到桂林府衙去暂署巡抚!” 咸丰又道:“老师起来吧!朕虽言汉人不行,但你为朕的老师,故不在此列,纵有不是,朕还能怪罪你吗?” 杜受田心里颇多滋味,心道:“皇帝这话多言多意,什么是纵有不是,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自己本望门生周天爵好好挣一把光,如今、哎…! 咸丰敲打完帝师杜受田,又道:“李星沅一入广西便染病在身,为人又太过怯懦,虽有才干,难发大用!” 说着喝了一口茶,“向荣几个意见不合,都起调大员督师,你们怎么看?” 肃顺道:“那皇上以为谁去的好!”咸丰道:“如今天下,虽然承平,但已有些风云暗动的味道,广西流寇要立即剿灭才行!赛尚阿!” 赛尚阿忙跪地:“奴才在!” “你也是个老臣了,军机的首席大臣,又是咱们满蒙八旗出身,这次就你去吧!务要早日克平,让天下人看到旗人旗将还是行的,我大清的根华还在,没丢!” 赛尚阿心头一变,道:“皇上,奴才自然奋勇,只是国家军机之大事,恐有所误啊!” “这…”咸丰无意看了杜受田一眼,自己脸上倒挂不住了,道:“这有什么,先让肃顺撑着,你完全回来再处理嘛!现也没什么事!” 赛尚阿得了保证,心下放心,心知回来首席军机还是自己的后,忙道:“奴才遵旨!” 咸丰道:“广州副都统乌兰泰前番剿灭新疆回乱有功,颇会打仗,为人又颇善火器,马上调他去武宣平贼。” “喳!” 咸丰又指着案前跪地的赛尚阿道:“朕再派给你几个人,天津镇总兵长瑞,甘凉镇总兵长寿兄弟,在现满人中打仗颇是好手,朕派给你!” 赛尚阿道:“谢皇上,皇上,请恕奴才大胆!奴才还想要几个人!” 咸丰道:“说吧,朕会准的!” 赛尚阿道:“奴才相让达洪阿,巴德清协同办理军务。” 咸丰指道:“你呀!真不放过一个,朕连开隆阿也给你,这总行了吧!” 肃顺在一旁冷眼旁观,颇为失望,见状上前道:“如今先帝末年江南各省发大洪,受灾者过三千万数,流民无数,奴才以为一定要将这股子会匪堵在广西境内,如此,饷银是关键,李星沅不济,也多因粮饷不足,须多发剿饷。” 咸丰当即道:“即调川、黔、鄂各省绿营八旗南下入桂。从国库划调一百万,内府赐拨一百万,粤海关备银一百万,江南盐税抽六十万,你先这几处提取三百六十万两,不够朕再给你发!” 赛尚阿谢恩! 肃顺想到前番李星沅数次告急请饷,拖了又拖,最终给了八十万两打发了,如今轮至赛尚阿,一出手就三百六十万两,哎!心里更是多味。 咸丰此时已经有些困倦了,合上了桌上的折子,众臣看出,正准备退出,肃顺此时却道:“皇上,奴才最近认识了一个才俊,要举荐给陛下,” 咸丰“嗷”了一声,道:“又是什么人,不会又是什么汉人才俊吧!” 肃顺忙道:“皇上慧眼不差,是个汉臣,名叫曾国藩,为人很有见地,颇识治国安家之策,他现是礼部侍郎!他” 咸丰将手一摆,低下头,揉着额头,很不耐烦,道:“跪安吧!朕累了。” 肃顺很是失望,众人跪安出来,肃顺走到一半出宫的路上,忽然停下抬头看着天空西边遮住太阳的朵朵云彩,轻声细语道:“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赛尚阿离得不远,这话刚巧听见,吓得步伐一征,差点没摔倒,接着立马步伐走的明显加急了。 广西紫荆山区西边太平军的驻地里,稍安的太平军开始了洪天王教条原训的贯彻教育,夏城一营十几个人,按照要求餐前赞美完上帝,各自舀饭吃了起来。 周彪伍吃了几口往日尝起来较为香甜的小米饭,“嗨,没滋没味!刘营头,不是兄弟矫情,这饭里长时间没盐可不行,咱们都是厮杀汉子,战场上全仗着一把子力气,人长时间没盐吃,没劲儿啊,手都发颤的不行,刀都握不了!” 见没人理他,周彪伍继续给这些人解释道:“当年官军围山寨,山里没盐吃,长时间人都筋肉抽搐,光没盐吃,我手下两个弟兄,就白白活活抽死了!” 刘老二蔑视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吃着自己的米饭,于贵端着碗道:“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全是一个锅里出来,你这话给我们说又有什么用?吃饭吧,别挑刺了,你看看人家夏城,年纪小却也没挑!” 夏城相对他人吃的最快,这前一个月可把他饿坏了,再说他当时被人领着跟向荣交战前,在打下土哨后,别人人高马大抢钱抢吃的抢绸缎衣服,他抽冷子抢了一双脚上穿着的长筒翻毡黑靴外,还用粗布卷了一罐子盐,这几天派上了用场。 每天盛饭时,偷偷的在自己碗底撒上那么一点,这白米饭想对他人而言对自己显然不是那么粗寡无味,自然比别人吃的那么豪爽美味。 周彪伍看着夏城吃的那么美滋滋,而且这几天唯他次次吃完在别人前,脸上的眉头皱了起来,手里放下了自己的那碗米饭。 周彪伍的眼神把夏城吓着了,夏城不禁的将自己碗望怀里收了收。 “肯定有鬼!”周彪伍猛叫一声,“拿过来,给我尝一尝!”左手扯住夏城拿碗的手,右手拿着筷子,就往夏城碗里插。 “呲,噌!” 所有人惊恐的眼神看着周彪伍,周彪伍惊疑的看着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马刀,以及刘老二,刘老二眼神冷漠的看着他! 毛二齐慢慢退后一步,手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把上, 于贵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原先的几个天地会众,也都站起来走了几步,隐隐将两人围在里边。 周彪伍轻轻推开刘老二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马刀,“大家好好吃饭,何必互相开玩笑呢!”说着又坐了回去,端起了自己的饭,刘老二将马刀收回,坐下将刀坐插在坐着的稻草旁的土地上,神色无二的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于贵一脸无辜的皱眉笑道:“看你们这帮人,吃个饭都不消停,赶紧吃饭!” 说完坐了下来,端起了碗,几个站起的原天地会会众,也都坐下了!毛二齐坐回周彪伍身边,这一场风波似有似无。 第三十一章 认亲? 被包围在山里的太平军乘着清军这段时间的只围不攻,开始了内部整顿,原先的太平军主力来自于金田团营聚集的教众,即各处教众首领带领而来的各自的部下。 在率众团营后,杨秀清开始依据来者参加团营人数的多寡,分授其首领百长,先锋官,二职,这些人手下的普通士兵,对于洪秀全、杨秀清等高层人的认同感还没自己的首领高,除了那些坚定的信徒,有很多人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而来的,不排除两者兼而有之。 如果对各首领原先的部下进行整编,很容易引起各首领的反感,进而埋下隐患,所以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太平军高层将领多有看出,但苦于束手无策,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唯杨秀清却手段老辣,他趁此次清军围困,借着庆贺洪秀全登基对于前几番战斗中只要有立功表现的太平军,都加以封赏。 虽然封的都是些虚衔,还是听差的大头兵一个,但这太平军高层的恩情与重视对于士兵毕竟发了下去,这样一来,许多兵卒很容易把自己纳入太平军整体的领导体制里来,而非只停留在原本类似小团体的领导体制内。 同时这还能激发士卒们的敢死奋杀,争相进取的精神面貌,这就像是你一个普通员工因为工作稍有个突出,突然就被你的领导任命了一个虚衔,让你好好干,你自然会很想把这个虚衔变成实衔,在一段时间内,你自然会干的很卖力。 再一个,杨秀清将这些大大小小的各部乡党首领也都加封了虚衔,不光没减少他们的人马,反而给他们增加了,当初流民来混饭吃的来的不少,杨秀清将信仰坚定的信徒与流民一起给各部的部下里掺了不少。 而杨秀清之后又将各首领的手下原先兵马在会战中表现一些不错的士兵调离了出来,又各相掺到其他人的对伍里,这样各部首领手下的兵丁人数没少,反倒有所增加,反而生出一种太平天国待他们不差的感觉! 杨秀清就这样基本的解决了各部士兵一般只听命自己本地将领的隐患,各部将领也都没有什么不满。 但杨秀清却也有几部不能动的人马,即肖朝贵,韦昌辉,冯云山,石达开这几人亲自发展率领的信徒会众,包括他自己也有不少自身发展率领的会众。 这些人名义上和实际上动起来都不同以往,说起来大家都是“天父之子”,对付一家人来这一套,太有点…。 这样下来,早期太平军主力除了杨秀清借着给别人互掺沙子的机会,给自己补充了不少各部精兵,在各部的主力中占了不少优势外,太平军的整体主力隐隐有分成几部的势头,给永安的几人封王埋下了由头。 解决了指挥权的问题,太平军在杨秀清的要求下开始了练兵训练,与肖朝贵主持的对众人思想上的宗教控制教育! 夏城一营十几个人轮班,没几天便被指派分守在山区靠前的一个山隘关口,代替原先驻守轮到休整的部队,防御清军。 整个营伍里在刘老二表明态度后,年轻的夏城等闲没人敢招惹欺负。 夏城也看不明白刘老二的意图,是关照自己吗?还是觉得“预言”很重要? 在关隘的营盘扎下,前轮驻守的太平军士兵交接后,原先驻守的人自回东乡大营,他们则收拾居住营盘,走了一路,许多人由于长期缺盐,嘴唇看上去都有点发紫,眼睛里隐隐有血丝,整个人都没多少精神。 晚上点着的火堆旁,一行人围了起来,烤着火,十几个人在营房当中闲着没事交谈着。 无非交谈一些原先各自家乡发生的一些奇艺的见闻,各人的故事普遍比较悲惨,亲眼目睹乡邻饿死的,交不起田租被官府地主打死打伤的,清军围剿天地会时,在打赢后,对附近的百姓也都算作匪属杀死抢劫的,土匪抢劫杀人也很平常。 话里话外透露着乱世存活的不易,滔天的洪水外带人间的种种人祸,已经让这些造反的人眼里见到了太多的死亡,造反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算一件坏事了,造反起码还有一口吃,总比在家等着饿死强! 一个叫何九的流民说的故事尤为惨烈,他的邻居一家因为大灾,随村人外出避祸成了流民,路上丈夫不慎得了寒疾,外带饥饿直接病倒了。妻子为救自己的男人,在外出易子而食不得的情况下,亲手杀死了自己未满一岁的儿子,煮了给丈夫喝。 天可怜见男人的病终于好了些,勉强能行动的起来,但没过几天,一队顺路的剿匪清军就顺手洗劫了这支流民队伍,所有的年轻妇女,钱财,以及队伍里边为数不多的口粮,全被洗劫一空。 男人有病的情况下经历了丧子、丧妻之痛,整个人已经变疯癫了,没两天在路口的一个池塘里,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他和几个同村的捞出来把他亲手埋了。 周彪伍说的故事相对于其他人,显得格外的不错,“老子在王寨主手下专门杀富济贫,运气好了天天见肉吃!” “那运道不好呢?” “运道不好有啥吃啥,没啥吃就拿刀自己下山找呗!” “你常抢贫苦老百姓吗?”夏城突然插了一句,夏城已经觉得自己知道了答案,但心里有些期盼的仍然发问。 “那些穷鬼穷哈哈穷得只剩条命了,不饿得两眼发昏了,谁耐烦花时间抢他们!”周彪伍对夏城不耐烦得大咧咧道。 夏城心里也有了些感慨,是啊,土匪们大多良心发现不了,只是穷老百姓那里榨不出几两油,还没抢一次大户吃几个月的来劲,还可以打出劫富济贫的旗号。 被刘老二搅动的火堆“噼啪”的微炸着,火星在火焰的上方微动! 晚上外出撒尿时,夏城从山岭上向下望去,可以看见山外路口处、有分成前后好几层的点点火光,隐约可以看见一边守夜打盹的清军。 此时东乡原先的地主大院里,太平军高层正在议事,众高层中唯独缺了洪秀全。 洪秀全登基后就纳了十几名美貌的女教徒为娘娘,带原先纳的女教徒及原老婆,总共三十六名,洪秀全在女人堆里打滚很快活,太平军的大小事情根本没心情也没时间去管! 无奈军政大事,各级将领只能报与杨秀清,肖朝贵,让他们俩请下“天父”“天兄”下凡附身来指导他们怎么办! “现在粮食还好,食盐火药消耗巨大,好些将士好几天都没见一丝盐味儿了!不少人牙齿有血,浑身抽搐,嘴唇发紫,有些人站都站不稳了!” 冯云山对着上坐的杨秀清以及正座空缺无人的洪秀全座椅道:“秀清弟,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杨秀清也比较焦急,但还是安慰下面的将领道:“这只是天父的磨难,试我等真心,只要坚持过了,都会好的,我再派人出去运些,同时发高价布告四方,总会有些贪利的商人偷着给我们买些!” 坐在冯云山左对面椅子上的肖朝贵接话道:“云山兄勿忧,我昨天得到天兄启示,此乃天父试练尔,天兄道他明后几天都会晚上降下,给我天朝兄弟教导超升(太平军的一种宗教仪式,在人活着的时候,就把他的灵魂超升到所谓的天堂去),助我等兄弟渡过天父试炼。” 冯云山脸上很尴尬,下面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胡一幌、黄文金、曾天养、黄以镇等等,将领们都心里对这半信半不信的,但除此之外,没有太多更好的办法,士兵们有些士气总是好的。 这边夏城十几个人把守着脚下的关隘,这一天夏城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被刘老二叫出营盘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处山拗里,夏城有些莫名其妙,刘老二停下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道:“城哥儿!你愿意给我当侄子吗?” 第三十二章 “天兄”发威记 转眼十天伦戍一过,刘老二一营又轮换回来,于贵一路上悄声解释了为什么刘老二要收夏城做侄子。 那天刘老二问夏城是否愿意做他的侄儿,夏城见刘老二平时为自己出头,况且这也不是认别人为父母,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再加上这乱世之中,有人提携,总比自己一个人瞎闯强,况且自己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大头兵。 他以为口头认一下就完了,谁知刘老二将他领到一片背风的山岩后,于贵领着几个原天地会兄弟正在那儿等着,几人正中摆着一把椅子。 刘老二上前坐在椅子上,给于贵点了一下头,于贵也点了一下头,挥了一下手,两位天地会兄弟站在刘老二椅子后面,其中一人拿出一副长卷轴,两人共持卷轴同一根承轴的两边,同时将卷起的卷面对着向下一甩! 一张关公春秋卷轴像出现在刘老二椅子背后,夏城吓了一跳,在太平军里私藏和敬拜其他神像,这足以是砍头的罪,但他们这些天地会遇到盟誓等事时却只服关公。 于贵叫夏城对着刘老二跪下,之后拿出一个酒杯,倒上了酒,上前拿起夏城的右手,抽出匕首刺破夏城中指,滴了几滴血滴在酒杯里。 于贵端起酒杯站起,让夏城自己包扎好伤口,将酒递与正坐的刘老二,刘老二一饮而尽。 之后,刘老二在酒杯里再倒满酒后,亦拿匕首将自己的中指刺破,滴血其中,于贵复拿给夏城,夏城看着这一切,他依稀感受到了某种后世仍然流传在中国人血脉里、已经稀薄但依旧流传、并将一直流传下去的东西! 夏城小心接过酒杯,亦一饮而尽,于贵一旁高声诵颂:“血脉相融,已为血亲!关帝为证,皇天共表,不可背弃!”言罢对着关公像烧了张黄表。 自此刘老二与夏城已经算是血亲叔侄。 夏城其实对这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刘老二一定要自己给他当侄子,他看过电视剧,古代人有给自己找义子的,也有人求着给别人当假儿的,就没见过给自己找外甥的,他曾问过刘老二,刘老二只是面色很沉痛的不说话。 于贵回来的路上偷偷告诉夏城,刘老二几年前原先有一个他亲姐姐去世前托付给他的侄子,小孩子十一二三岁,很可爱。 后来清军与他们一支的天地会交战,有一次他们被打散了,刘老二受了伤,与他的小外甥两个人藏在山里,有一次他们被几个砍柴人发现了,被告发到了府衙,官府派兵搜山,刘老二受了伤跑不远,为了让刘老二能逃脱,他侄子丢下刘老二,朝着相反的地方跑,边跑边叫,引开了追来清军。 几刻后,躺在地上的刘老二听到山的那边传来一声枪响,等到后来,刘老二在晚上山的那边,只找到了一具无头的小孩尸首。 这一直是刘老二心头的痛。 如果到了现在,小孩应该跟夏城一样大了,因此很可能是夏城个头样貌触动了刘老二那些已经沉寂下去的某些神经与内心深藏的愧疚。 回到东乡驻地后,肖朝贵已经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宗教仪式,这些天每天晚上“天兄”都会准时下凡,以每次召见五百人的规模召集士卒,给予太平军士卒教导超升仪式, 回营的晚上,夏城一行人还没有好好休息,就被率领他们几百人的先锋官刘世清领着到了东乡村落的一间逃跑士绅的大谷仓里,这谷仓颇大,同时容纳五六百人没什么问题。 夏城等人随众人进入谷仓后,只见整个谷仓昏昏暗暗,只在最前的角落里两旁挂着两盏蒙着黄纸吊灯,使整个谷仓充满了昏黄的弱光,前摆燃着香烟的小香炉,正中悬一块白布,上书“天父圣主世间唯一真神皇上帝”。 肖朝贵两肩散披黑发、身着白布服饰,席地端坐在谷仓墙壁正中最前,屁股下垫着一块团铺,身边放着一盏点燃的马灯,冯云山坐在肖朝贵的侧下方。 众人正对肖朝贵排好坐下,盘坐在地上,肖朝贵睁开眼睛,其整只眼睛里看起来全是眼白,眼黑不知道翻到了上眼皮里、还是因为“天兄”的降临消失了,他问道:“云山,众小来了也无?” 冯云山道:“秉大兄,众小来也!” 肖朝贵点点头,道:“众小默念经文,朕考校尔等是否忠心!” 众人于是默念经文,许多人低声念道:“赞美救苦普世世间真神皇上帝,赞美世间救赎一切罪责圣耶稣,…” 夏城背着背着忽然感觉自己像极了到了上学时、上早自习课的时候,一大众人各背其书,再加上眼前谷仓里昏黄发暗、闪动的灯光,不由的让人想打瞌睡。 夏城忽然觉得眼前黑暗里有一团发亮的火光忽远忽近,又在一瞬间变成了五彩色。 “pen(轻声)”一只粗大的手按在夏城肩上,夏城一下惊醒过来,原来他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只见翻着白眼的肖朝贵右手提着一盏马灯,左手按在他的肩上。 惊恐之下,夏城正要说话,肖朝贵摆了摆右手,示意他不必说,然后走向了下一个人,夏城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自己身前的几个人醒着,但看样子好像也是被肖朝贵叫醒的。 只见肖朝贵提着一盏马灯,走到下一个人面前,对着那个正处于半瞌睡的人的脸,拿马灯晃了晃,而后那只马灯轻微发出了五色光彩,然后肖朝贵左手轻轻拍醒了那人,惊醒的那人跟夏城一样诚恐,但肖朝贵也没让他说话,接着又去叫下一个瞌睡的人。 夏城主要奇怪的是肖超贵在拿马灯在晃别人的脸时,这一会儿的过程中,肖朝贵手里的马灯最后会突然发出几秒的五彩色的微光,这让夏城有些不解! 接连不断的几遍叫醒每个瞌睡人过程中,夏城好像看明白了一些,每次灯要晃了一会儿的时候,肖朝贵提着马灯的右手中主要的中指会往上提一下,同时提的过程中右手拇指食指会摁住马灯的边缘,接着马灯就会发出微弱的五色彩光。 待叫醒完所有人后,肖朝贵走在人群的最前面,放下了那盏马灯,张开双手道:“众小,朕施加大法力,使尔等入睡,乘尔等睡梦间,朕已带尔等魂魄超升入天堂矣!” 众人还是有些茫然,肖朝贵道:“众小,尔与梦间可见有火光闪过?” 众人纷纷点头、虔诚称:“是!” “此为尔等真灵也!最后可见五彩光呼?” 众人依旧虔诚,双手合十,激动曰:“是!” “此为天堂圣地也!团火飞升释入五彩光中,此尔等真魂已为让朕超升带入天堂矣!” 肖朝贵接着道:“朕唤尔等醒来时魂惊否?” 下面众人自然点头,夏城却心里暗笑,打瞌睡的人突然被人一下叫醒,哪个人不猛惊一下?” “魂惊即为尔等真魂随朕离体也!众小勿惧,众小要奋勇杀敌,真心练情,勿惧牺牲也,尔真魂已在天堂享福也!虽牺牲,尔亦在真天享福也!” 夏城虽说不明白灯光的原理,及几乎所有人都会睡着,但他可以判定这是瞎说八道无疑! 要不是后世九年义务教育已经普及了,夏城说不定真的要被他装在套子里,这几个搞教会的果然有两手。还知道借助某些先进科学现象搞迷信! 这时冯云山道:“现今四处妖魔欲来侵害,求天兄作主。” 只听“天兄”曰:无妨。 此时的“天兄”叫冯云山道:“拿云中雪(太平军的教会隐语,即刀的意思)来。” 冯云山于是向肖朝贵附身的“天兄”进献一柄雁翎刀,“天兄”接在手里,对着左右空气便乱舞乱砍起来。 下面众人中许多人被肖朝贵“教导超升”这一出搞得五迷三道的,许多士卒愚昧迷信的信奉为真,对着面前乱舞的“天兄”不由得唱起赞美诗来,“天兄”大受鼓舞,舞的更加起劲。 夏城随着众人的目光往前投去。 只见天兄众人前面念念有词,边舞边曰道:“左来左顶,右来右顶,随便来随便顶。” 舞了一会儿,接着曰:“任尔妖魔一面飞,总不能走得朕天罗地网过也。” 肖朝贵的刀此时舞的更厉害了,向前砍着进一步,又防着退一步,像是跟什么人搏斗一样。 边打边骂:“红服睛,尔好汉就上来,朕看尔尚变什么怪。” 最终肖朝贵消停了下来,下面教徒士兵双手合十,祈祷胜利! 只听“天兄”又谓冯云山道:“尔明天回奏尔主天下已太平,阎罗妖已打落十八重地狱,不能作怪矣。......” 已经被肖朝贵忽悠的入了套的人纷纷称赞“天xiong”的威能,而夏城要不是顾及场合,他几乎要笑出眼泪来,强忍着不笑,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天兄”翻着白眼道:“众小,尔等中亦有妖害尔!” 众人大哗,尤其是那些已经被肖朝贵者给愚弄的比洪秀全都虔诚的士兵,更是左右看看。 “夏城何在?”“” 夏城傻了眼,笑意瞬间就没了,忙出列跪下,这时他发现前面摆燃着香烟的小香炉里,香烟已经没了。 “尔曾做妄言,道有老者入梦,告诫你‘东有一乡,天下为王!’是与不是?” 夏城冷汗直冒,虚汗瞬间湿了后背的衣服,夏城见肖朝贵知道的清清楚楚,知道这时说假话是自找死路,忙道:“是,是有一白须老者与梦间告诫我的。” 肖朝贵的“天兄”发怒大喊:“这是假的,是妖魔,天父垂腹金丝须,这岂是妖魔能变得!你不信天父信妖魔,散布谣言,你安的什么心?” 肖朝贵好不容易制服了自己曾经的上司冯云山,他可决不愿意自己又多冒出一个“弟弟!”而且天父天兄只能“附降“在自己与杨秀清身上,他们俩才有借“天父”“天兄”下达命令的权利,其他人岂能有同样的权利,来将自己的地位降低! 夏城急人有急智,忙道:“天兄容秉,小人确实的肉眼凡胎,实识不得此为妖魔所变,只见他所言隐语道天王要在东乡登基称极,如今见没差,以为乃上天派遣来于我梦中,要我宣讲将士,要其真心报效天朝的,因此我才敢给弟兄们说,望天兄明鉴!” 肖朝贵得到了想要的认罪,语态有所缓和,接着道:“那四月下旬至五月初,圣军要转战象州一带,也是妖魔说的?” 夏城也急忙推给莫须有的妖魔。 肖朝贵点点头道:“这是妖魔的鬼把戏,其见尔年纪小,心也城实,妖魔偷窥天机,故意如此,先以真话哄尔,再以假话坏尔,尔要放醒些!” 夏城还未松口气,肖朝贵提着刀冲下来,口里念念有词,拿着刀就对着夏城头顶就挥来挥去,人也绕着夏城跳来跳去,夏城这下可笑不出了。 “走!嘿,走!”肖朝贵拿刀背狠狠的在夏城的头上敲了两下。夏城只能忍着痛。 “妖魔已经被朕赶走了,尔放醒些,此后万不可受妖魔诱惑,胡言乱语放浪了起来!” 肖朝贵提着刀站定在夏城面前道。 夏城挨了两刀背,好汉不吃眼前亏,自然忙点头称是。 肖朝贵复回众人面前,双手举天大呵道:“众小谨记,朕与天父在天上一切都看得清楚,谁人乱言,谁人心怀不鬼,朕都一清二楚,万勿想朕有可能不知!要真心练情,才能得大救,上的小天堂!” 众人皆称“是!” 见到夏城被打,这本是他们一营里最隐秘的事,却被“天兄”一语道破。 不少人都开始觉得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能被附体的“天兄”听到,心里不由得信奉起来。 “既如此,朕去矣!”肖朝贵大吼一声,浑身就打起了摆子。 冯云山站起来,走到肖朝贵面前,“恭送天兄!”待肖朝贵抽的不那么厉害后。 又复转过身来,挥手对着众人道:“退!” 众人退出,出来门许多人下意识都绕开了夏城,夏城没管这些,他已经想明白了肖朝贵的鬼把戏,灯里应该是有类似哈哈镜一类的小突铜镜安在灯火上方一点,肖朝贵往上提中指与往下压食拇指,里边便有机关,将灯火提高一点,达到镜子的位置,通过光在镜子凸面不一的折射,很容易将白光折射出五色光来! 这跟夏城初中学的牛顿的三棱镜试验,一个道理,都是利用光里各色的折射率不同,折出了不同颜色,跟雨后的彩虹一个道理。 至于所有人几乎都睡着的问题,在昏黄的灯光下,又处在夜晚,人们又在轻声念经,很容易进入半睡眠状态,再加上那炉香也很有问题!—为什么人清醒之后里面燃着的香就没了?肯定加了某些东西! 夏城一边想,一边走着琢磨着,最后他是怎么知晓自己说的话的呢? 他可不信肖朝贵仗还在打,他就已经把敌将的灵魂已经打入地狱的那一套!不用说,一定有人告密! 这却是肖朝贵的一点小手段,每次搞“教导超升”!他都要指点出一两个混在人群里“妖魔”附体的人,当众说出他的隐秘,以在信徒中彰显他“天兄”附体时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神威!与本事!然后又免不了是一通“除妖!” 至于消息,要么是肖朝贵搜集来的,要么是别人偷着上报上来的! 指出为“妖魔附体”的人,也多是多少对面前情形有怨言的、爱发牢骚的、和乱说话的。 正是有“妖魔附体”,这些人才满腹怨言,爱说怪话,他肖朝贵、就要借着“天兄”附体,好好拿刀给这些人除除“妖”! 走着回营的路上,刘老二近前右手揽在夏城的肩上、眼睛却顶着前方轻声道:“等着吧!城哥儿!这事可不算完,这亏咱们不能白吃了!” 夏城正欲细问,刘老二又放开了揽着的手,走回到了一旁前进的人群里! 夏城摸不准刘老二的心思,“怎么?难不成他要报复肖朝贵?” 作者:这是我根据记载编的,这儿还埋下了一个伏笔,给大家看一下历史上的记载,其中“辛开”是太平天国的年号,但由于太平天国的日历编纂的错误很大,所以我在书里依旧以公元历与咸丰农历几年几月几日为主的写,望大家多多见谅! 历史记录: 《天兄圣旨》记辛开元年三月十八日天兄在武宣三里下凡的情景:“南王问天兄曰:现今四处妖魔欲来侵害,求天兄作主。天兄曰:无妨。......超升教导(各管兵将)末毕,天兄忽然叫南王曰:拿云中雪来。南王进云中雪。天兄大战妖魔。天兄曰:左来左顶,右来右顶,随便来随便顶。又曰:任尔妖魔一面飞,总不能走得朕天罗地网过也。又曰:红服睛,尔好汉就尚来,朕看尔尚变什么怪。战毕,天兄又谓南王曰:尔明天回奏尔主天下已太平,阎罗妖已打落十八重地狱,不能作怪矣。......” 南王就是冯云山,当时太平军被清军围困,所以冯云山说四处妖魔欲来侵害,向天兄请旨意,要天兄作主,打败清军。 “教导超升”应该为萧朝贵首创,后来发展为拜上帝教一种固定的宗教仪式,即在人活着的时候,把灵魂超升到天堂上去。 具体的方法是教徒集中一块,在摇曳的灯光下进行祷告,灯光飘忽,不久人们精进入半睡眠状态,天兄即提着马灯在每个教徒脸上晃一下,将其唤醒。 其中有点催眠术的影子。 第三十三章 江湖人与官场人 自从那天开始,夏城便被同一营人绕着走,周彪伍却没有幸灾乐祸,回到营房私下便骂骂咧咧,老觉得营房里有告密的小人,他江湖把戏见的多了,他可不吃这一套。 再次休整完毕,夏城等人又被指派到另一个关隘口,山坡上的营帐与山下的清军的拒马相离不过两三百米,必须时时刻刻显得格外小心些。 住下的第一天夜里,刘老二指派了一个叫田二的人去守夜,田二正是那天抢着去捡周彪伍摔在地上的米粥细粒、却被周彪伍一拳砸趴在地上、那个参加拜上帝教混饭吃的流民。 那天刘老二阻止了周彪伍的殴打,田二便感激之下对刘老二有些巴结讨好,时不时拍马溜须。 但今天第一天就被刘老二指派出去守夜放哨,脸上显得有些不情愿。 半夜,夏城睡的正熟,忽然背后一冰,他整个人瞬间打了个哆嗦,惊醒了起来,却是刘老二的冷手放在夏城被窝的光背上推醒了他。 夏城刚张开口,已经穿戴好的刘老二摇了下手,示意他别说话,让他穿好跟他出去。 夏城悄无声息的穿好衣服,避开睡的正熟的众人,出了门来,刘老二也没说什么,直接领着夏城往山坡的背面走,夏城实搞不懂刘老二的名堂! “舅舅!咱干嘛去啊?”夏城小着声、仔细打量着黑咚咚的四方、边走边轻声问道,“这往回走干嘛呀!” 刘老二却没言语,夏城讨了个没趣,只能跟着,走入到山坡后面的一片乱石里,在夜光下,可以看得出来,几块大的石岩间隐隐约约藏着几个人。 夏城瞬时紧张了起来。 那边看到来人了,很快传来一声细微的鸟叫,刘老二弯身捡起块石头,朝着那边扔了过去,发出石头相撞的声音。 “大哥!”那边石头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黑呼呼的人,叫了一声,接着月光,夏城发现他竟然是于贵,于贵回过头叫到:“带出来!” 岩石的阴影下出来了那几个原天地会会徒,几个人拖着五花大绑、口塞麻布的田二走了出来,将田二摔在刘老二面前,在月光下,照出田二一头的血。 刘老二看了一眼于贵,于贵点头轻道:“搞清楚了,就是他,是他搞的密!” 田二猥在地上拼命的摇头,口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刘老二蹲下,扯下了田二口里的麻布,“不是我,不是我!”田二连忙大叫。 于贵对着田二背上侧腰就是狠狠一脚,剧烈的惨痛直接打断了田二的大叫, 刘老二面对着田二,看着他恐惧痛苦的脸,田二对着刘老二小声惜痛,连呼“饶命”“冤枉!” “那天搞完仪式你为什么比别人晚回来半个时辰?”刘老二面色很平常,看似很随意问道。 “我…我…救!”田二说不出来原因,最后猛叫起来!刘老二一把揪住田二的头,大力把麻布塞进田二嘴里,田二剧烈挣扎起来,几个天地会会众翻上身死按住田二。 “把他舌头割了!”刘老二站起身来,眼不皱眉道。 于贵抽出匕首,在众人协助下将田二翻过来,用膝盖死压着他胸脯,拔出田二嘴里的麻布,还未等田二呼叫,于贵的匕首就刺进其嘴里,死命一搅。 不多时,夏城就看见于贵右手拿出一团血糊糊的东西丢在地上。 夏城忽然觉得浑身一颤,“呵呵“的痛呼声从田二口里呼出,这个人痛的在地上打滚着,众人都几乎按耐不住。 “这便是江湖人吗?”夏城这些天不是没见过死人,反而比着多惨的都见过,但眼前对无抵抗能力的人,宛如行私刑的刽子手角色,他一时还是很不能适应。 “真的是他吗?”夏城有些怔怔的问道,像是要问刘老二确定,又像是为其开脱,语气里总有一丝怜悯。 没有人回话。 于贵对着刘老二,从自己脖子上用手一比划,刘老二微点了一下头,于是于贵几人将田二扯了起来,田二口里冒着血沫,眼神恶毒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挨!…”被田二眼神盯的毛骨悚然的夏城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声,于贵几人眼神有些奇怪的盯着夏城,夏城刚想说有必要杀死他吗?但话头还未说出口,就已被自己的理智驱散了。 刘老二看了一眼身后的夏城,向前摆了一下手,于贵几个扯着田二拉到了原先岩石的后面,不一会儿阴隐里的挣扎声就消失了。 刘老二没再看岩石后面的人,他返过身对夏城用右手示了一下意,开始往回走,夏城看了岩石后面的阴影一眼,也开始跟着往回的路后面。 走到半路上,刘老二忽然道: “城哥儿,我们是饮血的至亲,我绝对是为你好,关帝爷作证下的饮血叔侄,我不会害你的!要记着,以后不要烂发同情,他往上把你上报的时候就没管过你的生死,你又何必管他的死活! 夏城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刘老二的一席话打断了。 “你知道吗?就在我们开拔的那天晚上,有一个参加萧朝贵的鬼把式的,被指责为“妖魔,意图煽动同一营的人投清”,被当场砍了头!” 夏城像是心头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走路的步子迈的大不如前。 回到营帐里,夏城躺在床上睡不着,没想到世道乱,同营十几个人里也有着尔虞我诈,血与亲情! “这世道!” 第二天,中午时分,刘老二对着吃饭的众人故意开饭时道:“田二哪儿去了?”于贵闻声出了门找去了,没一会儿进门,手里拿着田二守夜的长矛和铜锣,仍在地上,道:“没找见人,这些东西都扔在前坡的地上!附近没见什么打斗痕迹!” 刘老二站起身来马上宣布,田二还有可能变“妖”,投降了山坡下的清军,以后值夜不能再一个人,都要两个人相互一组值! 晚上夏城看着刘老二由于缺盐,眼窝下陷,嘴唇发紫,趁无人注意,便将藏起来的盐递与刘老二,告诉他们是前次打土哨所得,刘老二见夏城仿佛能够预料到现在的困境似的,看着夏城,脸上又惊又喜,悄声叫来于贵,交给他,让他每天分伙食时,给自己几个弟兄碗里放上点,于贵接过后,也看着夏城,显得很惊喜,眼神里的光都有些不一样! 几天后,夏城又有些担心尸体,山坡后尸体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那可就是大麻烦,偷偷问于贵,他们把尸体扔哪儿了? 于贵悄声道放心,尸体被他们扔到了山坡下清军的营帐附近,最后只听于贵拍他肩道:“放心,这是捡来的人头银子,他们不会白不要的!” 但这一天夜晚,夏城与周彪伍值夜时,周彪伍表现有些奇怪,眼神躲躲闪闪的,好像有话要说,夏城没心思搭理周彪伍,于是周彪伍像是说别人,又像是说自己,对着天空的星星道:“惹不起啊!真厉害!” 此时清军的营地里正抓住二十几个被杨秀清派出去买盐的太平军,但周天爵却无心拷打,统统杀了了事,他此刻正在琢磨着一份一周以前朝廷通报下来的喻告。 皇帝派了军机首席大臣赛尚阿,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奔驰湖南办理堵防事,协助湖南地方,防御太平军窜入湖南、江西一带,借此地颇多的流民与暗藏的天地会、三合会等掀起燎原之势! 但周天爵总觉得这份公告里好像有问题,朝廷里已经有好友给他通过风,皇帝好像要放弃他,前天自己拜的门师杜受田,也让人给他捎来了一句话:“好自为之!” 之后他自己留在京城里的人代他去拜访,杜受田家人都推辞不见! 现在又有了两位钦差大臣,一个是柳州生病的李星沅,一个是要指派到湖南与广西边境组织防堵的赛尚阿! 而前两天皇帝任命赛尚阿为湖南帮办军务,办理堵防事务后,同时又加急快马到广西前线还带来皇帝新的诰喻,言道他虽然派了赛尚阿去到湖南办理堵防事,但还是信任他们的,不得以特派有人,稍有观望! 准确来说是让他们三个不要瞎猜,不要因为他派人来了,就心里有小九九,不好好办事了,你们依旧要努力办事,派人的事,跟你们没太大的关系! 但这事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猫腻!按周天爵的猜测,待到赛尚阿到达湘、桂边境时,大家按惯例都得去迎接钦差大臣,到那时李星沅的钦差大臣—即总督广西剿匪一切军务钦命差派大臣一职很可能会被带来的皇帝密令当场撤销,改由赛尚阿接手。 赛尚阿作为满朝文武大臣中的首席军机大臣、文华殿大学士,又是蒙古八旗镶蓝旗人,是个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权的人,这么一个人,皇帝怎么可能只派来到湖南广西边境作帮办军务、堵防事宜? 他周天爵现在最担心的事是赛尚阿在到达后,调撤李星沅的职务时,到时皇帝有没有连他一同裁撤的意思! 周天爵脑袋变得很乱,眼前的剿匪已经在他眼里变得次要了,搞清皇帝的意思才是当前最主要的。 向荣却没有太大的顾虑,他是武将,眼前太平军起势凶猛,他虽不敢说全国用兵为第一,但像他这样屡经沙场的老将不多,要镇压造反的太平军,现时为止还离不开他,朝廷因此等闲不会把板子打到他的身上。 柳州bing榻上的李星沅在看到皇帝任命赛尚阿为湖南帮办军务、办理堵防事务的诰喻,以及皇帝专门快马派来广西解释的文书后,他就已经明白了。 他和周天爵想的一样,广西一切军务,皇帝很可能要让赛尚阿来接手,而他、皇帝已经放弃了。 但李星沅还有一丝的希望,毕竟正式调撤的圣旨还没有下达,只要能打败盘踞东乡的太平军,他还是有机会的。他又安慰自己道,也可能真的只是湖南帮办军务的任命,是他想多了! 李星沅的病症变得更加的厉害,忧心忡忡之下,每天吃的不多,加上他十分不适应的广西气候,为了能在赛尚阿到达湘、桂交界前办出成绩,他不得不决定冒着颠簸与劳苦,抱着bing体赶往武宣! 李星沅与周天爵内心深处都没想错,赛尚阿的手里确实有密旨,清庭密令赛尚阿行抵湘、桂交界,即赴广西接任一切军务,主持剿匪事宜,而李星沅调离广西回湖南办理堵防。 但他们没想到,他们此时极其畏惧快速到达的赛尚阿,在圣旨下达的十几天后,在北京办完了好些与剿匪不相干的事,之后,才正慢悠悠的正准备出北京城呢! 而赛尚阿以为这趟广西之旅可以让他的为官仕途在清史书里放的更光彩些,但没想到广西之旅却变成了他仕途的噩梦! 第三十四章 送别 京城郊外,送别宴席上,百官举酒,贵官满座,内阁大学士卓秉括手捧酒盏,对着即将南下入桂督师的赛尚阿道:“赛中堂入桂督师,期望早日克胜,各僚所盼,望君早归!” 赛尚阿同样回酒捧送惭愧道:“赛某人多谢诸位臣僚抬爱,实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做臣子的何事,为帝王分忧尔!这何足道哉!” 众臣分别劝奉上送别酒,塞尚阿一一回别,言谈伤感,双方说到最后,都不免有些下泣。 满座诸朋中,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位三十来岁的长须者与其他人隔开独饮着。 看着一众真哭假哭的皆泣众人及赛尚阿,再想到自己不顺利的仕途,高堂之上这些朽木为官,酒意上头。 尤其见赛尚阿也留下泪来,衣襟擦拭着,不由自主轻声叹息讥笑起来:“嗨、千金之弩,轻于一发!” “涤生兄,你好兴致啊!一个人自酌自饮!” 曾国藩头上冒出一圈冷汗,回头看去,却是肃顺端着个酒杯,站在他身后,心下一松,责备道:“大人,何苦如此吓我曾某人呢?我是每日碌碌无为,发句牢骚而已,也就是足下您!” 曾国藩笑着指道:“这话要是别人听见了,我曾某人可就惹大祸了!” 肃顺“哎”了一声,坐在一旁,举杯饮了一口道:“你说的对呢!千军之弩,轻于一发,军机首席大臣,尚是如此,何论他人呢!” 曾国藩却劝道:“大人怎么也说出这样的牢骚话?广西匪祸虽烈,但这次由赛中堂亲自出马,各级官员自当用命,估计不久可平,可是眼下这民心已然不稳,大有干柴烈火之势,改革内制,罚处贪腐,才是首要,正是大人用命之时,大人怎么这般暮气沉沉!” “今天农历多少号啊?”肃顺突然问了一句。 “今日农历三月二十四!”曾国藩很惊奇于发问,很快回答出了日期。 “三月初七下的令旨,直到今日才离京,”肃顺冷笑道:“走的可真快呀!这位赛中堂你知道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吗?” 曾国藩自然不知道他干什么,不待曾国藩回答,肃顺当即冷笑道: “这十几日,赛尚阿赛大人一不筹划平贼方略,二不筹集粮草辎重,却忙着将自己的亲信通通安插在军机处各处重要但职事不高的主事,主簿,令侍官等位置上,不就是怕他离开这段时间,我肃顺乘机顶夺了他军机首席之位吗!” 说着又饮了一杯,“旗人争权夺利尚且如此,何论他人呢!” 曾国藩不敢搭话,一旁静坐倾听着。 多饮了几杯后,肃顺眯着眼忽道:“现如今,满堂大臣你说他知晓眼前困境不?有明眼人嘛?” 不待曾国藩心头一跳的要答话,当即轻扣桌子轻声道:“明眼人自然众多,皆知眼下时局必当改革,不然必有危厄,但没人敢提出,你明白为什么吗?祖制——满汉有别!” 曾国藩沉默了,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大人,你有些醉了,这些话我们还是别说了!” “皇帝心下也有明悟,但他也只能自欺欺人了!祖制如此,奈帝王何?” 倒酒又急饮一杯,“想当年太宗皇帝时,满人站在马上能射箭,箭箭不离靶心,哼,如今呢?前些年流贼四起,先帝下旨令八旗子弟严练骑射,以备不需,你知道京城的这些红带大爷,黄带大爷,他二大爷怎么干的吗?” 远处的赛尚阿依旧与众人道别,像是说道了什么开心处,笑的很开心。 “TM的教场里边他(娘)的提个鹰架玩他(妈)的鹰,练了个他(妈)的屁!” 说完气愤愤的肃顺又要饮。 曾国藩劝住酒杯急道:“大人醉的深了,这些话怎可乱言!” “乱言,嘿,前年朝廷发了狠,调了云南的多罗硕郡王来调练这帮大爷,你知道这些混障怎么干的吗?这些大爷教场里边带根铁棍,要教练时,将铁棍插在树上,上面放上他鹰爷,教练时只顾看自己的鹰,铁棍一歪,他(妈)的就跑出去扶他爷去,多罗硕郡王几次不能禁,多说几次,他(妈)的有人就跟多罗硕郡王当场甩脸子从祖上排起辈来,论起来,多罗硕郡王还是他(妈)的他的孙子辈!” 曾国藩有心急捂肃顺的嘴,但一时又不敢,急拉袖道:“大人,不可再失言了!”较大的骂声,使得已经有人注意了过来! 肃顺脸上已经有些泪痕,“涤生,我只信你,你是个好君子,有抱负,你知道吗?我前些年查访时,发现好多满人自爷爷辈起就都不会说满语了,现在只会说汉语,如今是满人不言满,似汉又非汉,如再不改革,国若一亡,必有合族全灭的一天!” 肃顺说着哭了起来,曾国藩抱了抱他,他理解这位有一腔抱负,却被无形的东西牵制的满族宗亲大臣,他俩从某种方面来说可以说是一样的,眼见天下大势,却无可作为! “圣旨到!” 远远城门口赶来一抬软柔轿,当前骑马的令官在前喊道,众臣工皆忙下跪,以赛尚阿为首、以品级跪排。 令官下马来,掀开后面轿子的轿帘,从里边小心捧出令旨来,当众人面扯开圣旨道:“爱卿及日出发,朕心不安,特命尔全权节制前线军事,赐尔额必隆宝刀,此祖宗所传者,专令杀伐,以壮行色,许尔便宜行事,官员三品一下,悉可自专…,” 传毕圣旨,令官接过一旁侍从递上的一柄红布包裹的刀状东西,赛尚阿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接过,后起来讨好的与令官送了点银两。 打发了传旨的令官,赛尚阿一行庞大的钦差队伍数百人,前面一路敲锣打鼓,提香炉、打官牌,才热热闹闹的慢慢顺着大路离开了京城。 一众官员望之队伍直到不见,这才各自慢慢回了城,看着有些发醉,情绪低落的肃顺被其家人扶上轿子,曾国藩回头望着不见队伍的去路看了许久。 一旁有两位四品左右的京官则讨论着赛尚阿此去何日平叛可回,这些人包括一旁的曾国藩都不认为赛尚阿此去会一败再败,于事无补。 在他们看来,广西的这一不大规模的叛乱,要平灭不会太过于困难。 两人说完后又问曾国藩道:“涤生兄,您以为赛中堂此去几时可回?” 曾国藩道:“半年左右吧,”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民贼好灭,民心难拾!” 同时他也没预料到这场战事规模之大,跨度之广,几年之后将他也卷入这场战争之中,而他发挥出不可替代的作用!他也不知道,在远远GX武宣东乡太平军临下清军的防御山囗关隘上,一个后世的后生在值夜时,也曾在期待与他日后可能的交手,多次猜度着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天下大势,风卷残云。 今人古人,谁高谁低。 作者的话:我看过历史书,里面老是一直再说清王朝的愚昧,我想这些满人真的愚昧吗?不,他们有人应该知道天下越来越快的变化,时代的进步,但他们还是依旧实行愚昧的统治,那么很简单,他们搞这一套是想让谁愚昧呢!自然是百姓。 我看过一个故事,是一个宗教小趣闻,我倒觉得可以用到这儿。 是说穆罕默德给人传教时对人指着远处的山道,我可以让那座山向我走来,众人不信,于是穆罕默德大喊:“走来!” 山自然没有动,众人大笑,穆罕默德于是收拾了手杖走向山上,说:“既然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清王朝既不能让山来,也不能向山走去,他被一脚踢翻也没什么稀奇,人们的心已经不服,刀再厉害有何用。 本章里面提到的旗兵在操练时玩鹰,树上插铁棍架鹰,和铁棍歪了就不顾操练跑出去扶鹰,这一情节出自晚清批判小说《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这情节应该是可信的。 第三十五章 “天意”与突围 “喂,要盐吗?”山坡下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夜幕的黑色掩护下,交织在寂静的山岭上晚风吹的旗子“哗哗”作响声里。 “多少钱?有多少?”这边于贵叫道, “七钱银子半斤,有两斤多一点!” “便宜点儿!” …… 趴在地上的夏城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看着身边不远外同样趴在地上,准备将交易来的盐带回东乡大营的、两个上级派来的太平军士。 这种夜幕下的交易,时不时的在太平军与清军对峙的边界上发生着,尤其清军募来的东勇给太平军偷卖的最多,不光是食盐,还有火药、洋烟,冷热兵器。 因为这些东勇都不算正规军编制,属于那种打仗的时候朝廷当地花钱招募,仗打完后就地遣散的那种。 因此不少人借着这场战事偷着给自己个人挣钱,太平军高层发现这个现象后,给每个边隘的太平军都从圣库里拨了一笔钱,让这些人跟山下扎营的清军偷着作买卖。 买得急需的物资运送到东乡,发配给全军均分,但都是些小规模的交易,依旧不改太平军物资严重匮乏的情况。 太平军高层也在招募完这一代原先信仰拜上帝教、但还没来得及参加金田团营的滞留太平会众和不少的流民后,有了越来越多的转移的意见。 营帐内独自一人的周天爵,其心思现在有些怪,他一方面想进军狠狠打流寇,又另一方面指挥不动各军,BJ城里传来的风声与赛尚阿正在开来的路上,让他心忧郁闷。 现在的他必须得搞出点成绩来,让皇帝看到自己还是不差的。 前天有一批几百人的太平军冲出来了包围,杀到黔江边试图强渡,被张钊的水匪在江面上杀沉杀散了不少,俘虏捕捉了十几个。 拷问后得知,言供道太平军派他们这一支偏师试图渡江去接应广东起义的教徒、此时正在围攻郁林的茅十八部,还道在东乡一带的太平军此时物资匮乏,食盐缺的厉害。 其部队内已经少有怨言,向太平军圣库进奉了全部财产的教徒也有不少悔心的。 自己也屡次捕杀了二十几个派出来买食盐的。应该是内部很缺食盐。自己倒是可以乘赛尚阿的钦差队伍未到时,在这上面做点文章! 周天爵取过一旁一份空白的上奏折子写了起来。 “…凡拿获二十余匪讯供,皆系偷买食盐之人,屡杀屡出,皆因无食盐、洋烟之故,皆因争渡、截杀、轰击、淹溺者数百人。…” 周天爵极尽功劳之事,虽小功而已,然几十年宦海沉浮下来,文章笔法老辣,一副太平军转眼即灭,自我功劳不小的奏表已然出自笔下,你又若知道实情,再看这折子,他又里边讲的皆是实情! 三月底末,夏城一营人与其他守边隘者,再次被调回东乡,这却是杨秀清的安排,这样时间紧凑之下,尽量安排多好几股部队轮番适应扎营守边及御敌之事,以达到练兵的目的。 回到东乡大营后,几杆新竖起的高高旗杆在营盘里格外引人注目,每根旗杆下悬挂着三四个人头,旗根埋入处有滴滴的暗红色,而且根据人头发样的不同,好几个是清朝的大辫子装。 旗杆不远处树立着一块木板,上贴好几张白纸告示,夏城走上前看了看,前面几个长发首级的罪名分别是“牢骚怨言”、“诽谤上天”、“有心变妖”和“掠夺乡民”、“持械私斗”者的。 夏城看到一半,不由的觉得脖子隐隐发凉,摸着脖子再看下去,却特有两张黄纸记录着文告。 一张上写道前日“天父”下凡,特地识破了一条清军多端的诡计,下令将清军派来的奸细被通通砍头。便是那些挂在旗杆上梳着辫子的人头。 夏城细细看了起来,虽然整篇文告上面充满了神秘色彩,动辄“天父”无所不知,嘲笑清军的“不自量力”,但夏城连猜带蒙,还是明白这件发生在东乡内部的事情。 却是周天爵见太平军不顾捕杀,不断的派人出来买盐,兵员进剿他指挥不动,急于表现出成绩的他,于是开始琢磨起了旁门歪道。 周天爵先花钱买来六石食盐,内掺入毒药,派人担着假装盐贩,售入东乡内部,太平军由于好久没盐吃,在伪装的盐贩来了后,显得很兴奋。 眼见就要完成交易离开,清军的几个细作正高兴与庆幸着,结果正碰上杨秀清巡营,由于这一次盐的数量相对以往运来的走私食盐,显得格外的量大,杨秀清就问了几句几人的来历情况,还问了一下他们怎么带过来这么大批量的盐,下次还来不来。 细作们过于紧张,回答的同时头上冷汗直冒!回答也漏洞百出,杨秀清警觉起来,他没直接指破几人答话的漏洞,反而开始“天父下凡!”,召集来东乡大营内的众军后,当众指出几个假盐贩为“妖”。 在杨秀清的指挥下,毒盐在取了一小撮灌给其中一个细作后,不久,那假盐贩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跌倒在地,不一会儿就没了生气! 这一手确实震撼,暂时压服了开始出现骚乱的军心,杨秀清又告诫众人要听从命令。 “天命尔王为真主,何用烦愁胆心飞!” 另一张黄纸题目则写道:“天兄临凡召旨书!” “要守天条,要遵命令,要和摊兄弟,不得入村搜人家物,打仗不得临阵退缩。有银钱须认得破,不可分尔我。更要同心同力,同打江山,认实天堂路来跑,目下苦楚些,日后自有高封也!…” 里面不再是上天享福,反而提到了打下江山后,建立小天堂的概念,大家到时按功劳多少享福! 通过告示,夏城看出来了他不在的东乡内部时,大营的士兵在困难的处境下,开始军心浮动,有了些溃散的迹象,但被杨秀清与肖朝贵的宗教仪式,与“天父”“天兄”的轮番教导下凡给暂时压了下去。 在营房躺下的夏城陷入了迷茫,他总觉得现在的太平军总有些风雨飘摇的意思,外面清军要是一直这样不断死守着,太平军又怎么可能一直靠“天父”“天兄”下凡来维持的住? 清军大营里没几日,周天爵看着皇帝发下批复的喻告,上有几句:“周天爵亲历行间,自有把握!”对他的“坐战困守”之法,表示了肯定。 周天爵心里有了几分安心。 坐在下座前几日抵达的乌兰泰,神情严肃的与秦定三谈着话,乌兰泰解决过西疆的回乱,又经历了第一次鸦片战争,战阵颇为熟悉。 精熟火器的乌兰泰自见识了英国兵的犀利火器,比着自家的火绳枪强的不是一心半点,于是专门靠洋行买来了五百把驻印度英军准备要换装淘汰的燧发枪,准备装备他的广州旗人部队。 这次被调来的急,他先带了二十人的八旗火枪兵,急匆匆赶到,作为清朝的特殊阶层,他自然比所有人都想赶紧灭了这把子造反的人。 秦定三偷着给乌兰泰抱怨道,说周天爵的毒盐卖太平军一事被人识破,不仅一个太平军没毒死,反而惹怒了太平军,派妇人、儿童化妆成小商小贩,给各路的清军兜售毒糖水,毒吃食,结果放倒了我们不少人。 乌兰泰无心听秦定三的抱怨,他此时力主一场进攻,周天爵在满人乌兰泰这儿摆不上谱,只好打哈哈的说开会商议。 但开会时除了张敬修、刘继祖等大猫小猫两三只外,向荣直接托病不来,前一天劳顿好几天到达武宣的敌前最高领导,此时的李星沅病重的确实来不了。 乌兰泰提出的进攻一事,不了了之。 武宣东乡财主大院—即此时洪秀全的“宫殿”内 杨秀清坐在洪秀全的下座第一位,拱手对洪秀全道:“启禀天王,咱们现在已经招纳完滞留此地的兄弟姐妹,该启程去象州一带,将那里未及团营的兄弟姐妹招募到一起来!” 洪秀全点了点头,道:“清胞说的不错,云胞,你怎么看?” 冯云山道:“是该动一动了,咱们一直呆在这儿,总有几分坐吃山空的样子,不能总这样子。” 韦昌辉接话道:“现在将士们都各有牢骚,虽然有“天父”“天兄”下凡,但一直这样下去,却怕是不行的!” 杨秀清看了韦昌辉一眼,又对石达开到:“达开弟有什么话要讲?” 石达开抱拳道:“确实该走了,这儿教众既然已经收完,地形虽然险要但毕竟偏僻穷困,不是个久留的好去处!但现在清军日日增兵,突围起来,咱们又带家眷,怕是不好突围!” 萧朝贵挥手打断道:“哎,咱们只要将士用命,自然杀的出去,纵有牺牲,总是在所难免的嘛!” 冯云山刚想说点什么,这时门口外传来了说话声,不多时一个侍从进来递给杨秀清一张纸,杨秀清看罢后,站起身欣喜高叫:“真是天助我也!” …… 次日,有关清军的前线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钦命节制广西一切剿匪军务差遣大臣—李星沅病死了的消息在太平军内部广为流传,人们大叹“天兄”的威能! 李星沅到任GX后,虽有才干,但为人软弱谨慎,被火爆脾气的周天爵看不起,向荣又暗地指责他瞎帮忙,由于战事不利,上有皇帝下旨申饬,下有同僚排挤嘲讽,担惊受怕,两头受气,再加上身体虚弱,竟然一下暴亡,于咸丰元年四月十二日武宣兵营病死。 肖朝贵的表演“预言”成了真,前不久的“天兄”下凡搞仪式时、将妖将灵魂打入“地狱!” 如今没几天李星沅就死了!太平军内对“天兄”“天父”这一套真的有不少人信奉起来。 甚至连夏城都差点动摇起来,“这玩意难不成真有点妖术傍身?”他不由想到了自己以前流传于中国的西南的种种诡异传说—降头、苗蛊、巫婆、神汉? 想到最后夏城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自己在胡想些什么?真这么厉害,早把咸丰的命要了,曾国藩到太平天国失败后都活的好好的,可见这全是瞎吹! 夏城的脑袋里能转过来,并不代表所有太平军的脑袋瓜能转过来,士气立时大振! 与之相比清军士气大落,太平军利用这个机会,于十五日夜连夜突围北上。周天爵虽然急调距离最近的秦定三部围追,但一来山路里太平军跑得快,二来秦定三故意放起水来,一路上懒洋洋的走着。 他秦定三可没忘记周天爵对他当着众人面前大骂脚踢的那几脚,平时对我苛责异常,今日用到我了?对不起,大爷我不伺候!你位高权重,我对付不了你,你不是在皇帝面前打了保票吗?我让皇帝去收拾你! 夏城牵着他突围时抓住的俘虏,一路跟着众人急走着。 十六日四更时分,太平军就从武宣东乡向大林东北方向出击,突破镇远镇总兵秦定三的象征性防线,入象州庙旺。 第二天,又败古州镇总兵李瑞,进克象州古城。 周天爵与向荣带兵从武宣急追,却远远落在太平军后面。十九日,太平军克象州寺村。二十一日,克象州中坪、百丈、新寨。 尾随而至的清军面对太平军重新割据出来的一片阵地,只好再一次围堵起来。 乌兰泰倒是想进兵进攻,但无人配合,光凭刚分配到他手下的两千多人,未免有力未逮! 周天爵这下子的“自抽嘴巴”,上奏的折子怎么也写不下笔,任他宦海沉浮几十年,文笔再老辣,也圆不了十几天前发上去的奏折! “可恶的发匪!”周天爵将笔丢在地上,脸气的发红,向荣、乌兰泰各领隶属本部的兵马到太平军防线的其他地方堵截去了,根本不再来他的帅军大帐,各部将领也多以向荣、乌兰泰为首,没人再搭理他,整个帅帐冷冷清清。 不理惆怅愤怒异常的周天爵,此时驻守中坪的夏城,正在审讯他抓到的那个俘虏! “哎,老实交代,你叫什么名字?” —— 作者的话,我的手机老闪退,由于昨天下午码字刚过三千一点,写作程序闪退了,字没了一个,自暴自弃了一晚上,今天补上,求原谅(-_-#=_=) 本书第一个请求写在里边的粉丝“华森医生”出场,下一章有你不少戏份,对于关注本书的各位读者,如果也想写入书中的话,可以加入我的读者群,写明要求,本书依旧可以写入,本书的完善,需要你们的参与,最后再次谢谢大家关注本书,希望得到你们的指点与点评^_^ 第三十六章 最后的周天爵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被讯问者的脸色显得有些黝黑,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务农劳作的山里汉子,扬头不屑道。 一旁坐在岩石的刘老二对夏城道:“杀了吧,这种人拉拢不了,带着他白耽误事!” 夏城继续对那人道:“你家里有几口人?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打天下呢?” “你们一帮草寇!成的了什么大事?我家里还有父母兄弟,怎么可能跟着你们去造反!” 这个人是土家族人,当初夏城他们随太平军突围,冲破西北部秦定三少量兵丁驻扎的防线时,大部分黔军有着秦定三的默许,稍作抵抗,便故意开溜。 单单防线上有不到二百来人的另一支不同服饰的武装还在抵抗反击,但由于人数太少,很容易被太平军先锋部队攻灭了。 这个人一直抵抗的厉害,好几个人拿刀枪上前抵住,弯下腰的夏城则抽冷子用长矛朝他腿上一抽,接着好几个人压上,把这人死死的压在地上,用绳子捆绑了起来。 太平军抓来的俘虏由于要急行军,留不得,一个个抓进林子里砍了头。 刘老二觉得夏城总有点烂好人的感觉,专门让他将这个俘虏带到林子里边砍了。 夏城将其牵到林子后,对那人叹道:“非我无情,战场上都是你杀我,我杀你,这只能说是你的劫数!” 抡起刀便要杀,那人带着浓浓的川音道:“四川的方向在哪里?” 夏城也不知道,只好道:“从广西来说是西北方向吧,你问这干什么?” 那人便对着夏城指着的西北方向跪了下:“我死了,魂也要回到四川去!” 夏城举起刀,沉声道:“你不要怪我!” 面对将要轮下的砍刀,那人也没有太大的激烈反应,只用少数民族的语言轻声唱起遗歌来。 “哎来,达卡地索亦,或伊拉意来丹多,克车何哎!所家喻! 夏城放下了刀,他被这低吟的歌声搞的怪怪的,他总觉得这人的少数歌声好像在控诉自己,人临死时的语言总让他人有一股莫名的哀意! “你唱的啥意思??” 那人转头斜视道:“你问这干什么?” “你就当临死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那人道这是他们土家族的自古相传的一首歌谣,翻译过汉语便是: 柴刀割罢了茅草,便要再割去战士的头颅, 勇者的归宿,莫不如是! 夏城忽然不想杀这个人了,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杀,“起来!”夏城大声呵斥道,在这人疑惑的眼神中,将其再一次扯出了林子。 刘老二的眼神很凌厉,但最终叹了口气,默许了夏城要带他的俘虏走的要求。 一行人好容易随大部队到达象州,又被分配到中坪一带,此时的一营的十几个人,很容易就着山地岩石,审问起了俘虏来。 夏城的民族大义对这种少数民族也派不上用场,夏城换了一种思路,道:“你现在在我们手里,清军已经当你死了是不是!那么你的家里人会有抚恤是不是。” 那人虽没说话,但眼神看着起了变化。 夏城继续攻心道:“所以你现在不一定要死,你完全可以换个名字跟我们打天下,我们要是成了,你可以找到你的家人跟我们一起享福,万一不成,反正还是死嘛!迟死总比早死的强,你说呢?” 那人动摇了,嘴里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嘴唇动了动,又停止了。 “有戏!”夏城心里道,他咳嗽了一声,继续开始了对清王朝的控诉, “当代满清皇帝无德,使现如今贪官污吏、横行不法,百姓民不聊生,取观音土而食,拔树皮充饥,江南一带的洪水连连泛滥,流民四处遍野,对外番不能取胜,对内小民只知道一昧欺压、榨取民脂民膏,毫无救护之意,大家都是因为没有吃的,才起来反他,武王伐纣,只因其无道,害民之贼,天下人共诛之!” 见那人还是有些不明白夏城为什么要讲这么一长串大道理。 于是夏城继续引导道:“所以我们反他,不算不忠!而是他无道所致!怪不得我们!” 那人一直仰着的头开始低了下去,像是在想什么,夏城知道这个弯子对于古人转起来不是太容易,于是道:“你下去好好想想吧!不用急着答我。” 刘老二一扬手,两个兵丁将其压下去关了起来,于贵一旁笑咪咪的说:“城哥儿,你这一大串绕的,投降就留,不降就杀,非搞得这么麻烦!” 下面周彪伍也嚷嚷着,“这人是个好汉子,大丈夫活于世间就要顶天立地,人家是个好汉子就应该一刀杀了他,成全了他的忠义,何必又拿话坏人家!” “切!”夏城辞了一声,他就知道,跟这个“土匪”聊不到一起去。 周天爵一直心里有只小耗子似的,等待着他奏折送上去后,皇帝对他的叱责回复,谁知这一次送下来的诏书里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给他升了官儿! 诏书任命他为代理钦差大臣,顶替李星沅的“离去”带来的前线没有总的指挥,混乱推诿的局面,让他一直代理到赛尚阿的到来。 “大人请,”湖南巡抚衙门内,后厅酒宴之上,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湖南巡抚骆秉章拉袖摆手道。 “嗷,骆巡抚先请!”赛尚阿也摆手道, “中堂大人系全国重任,有时时面君之贵,在大人面前,下官岂可造次,大人不先下筷,下官也决不下筷!” “那请骆巡抚多有见谅!恕赛某却不恭了!”赛尚阿桌上顿了顿筷子,开始下筷。 赛尚阿一路走的慢慢腾腾,一路上各级府衙都希望能够好好巴结这位目前大清帝国的握着“宰相”之权的权势大人,个个恨不得直接将其锁起来别走。 赛尚阿也是来者不拒,清朝末年的官场人情已经变成了一种常例,况且赛尚阿此时也没将太平军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只是一股闹的比较凶的土匪,这些年起义的势力着实不少,但还不是被各级官员一一剿灭了! 在他看来,待他亲临前线,上有皇帝支持,监督之下有将领官员用命,什么匪患平不了? 象州一带的周天爵不知道咸丰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在赛尚阿到达广西前线前,任由太平军“猖獗!”各级将领没有指挥,周天爵没本事但有忠心,而且有一股子知道进攻的进取之心,因此被其暂时抓了差。 周天爵却错误的以为皇帝对于自己开始了深信,对于向荣一伙表示了不满,不然为什么不任命向荣为代理钦差大臣呢? 他于是继续告歪状,将太平军突围逃跑的原因直接扣到了向荣的副将周凤岐、镇远镇总兵秦定三身上。表示自己指挥不了他们,再次写奏折递送给北京的皇帝,试图给向荣来个敲山镇虎! 刚到任的乌兰泰则急急试图通过来一场厉战,快速灭绝此次太平军的反叛,证明自己本领,和解除他与清帝国荣辱与共的命运里的忧患。 待自己的广州五百八旗火枪兵赴抵象州外围,乌兰泰便赶往大营就与周天爵商议了起来,周天爵一如即往的表示支持一切进攻方案,这一次,却也是他没料到是他在前线的最后一次主持大的与太平军的会战! 那个土家族的、说话带川音的清军终于被夏城给忽悠成了自己人,那人说他叫李天成,言道他是四川酉阳人,由于山里贫瘠,于是一年前被招募为四川团练。 这一次朝廷为了配合赛尚阿来广西前线主持剿灭太平军,特地大批量调动西南各省绿营精兵入桂,光四川就先调了三千绿营经云贵地区入广西,由于绿营各营有空饷银,被将领吃了空额,这一次调兵入桂,为了让人不看出兵员空额,各将领便将各营下属管辖的团练也都编入自己的队伍里去。 大军开拔手续文书、以及兵员配给、粮草的调配、出拔的次序,防务的调拨、等等一切事务颇多,暂时不能立时出发。便先拍了一批人打前哨。 他们是此次四川先拨发的一批打前站的人,有几百人,进入贵州后,稍晚于秦定三的黔军,尾随其路,进入了武宣象州一带,被周天爵暂时安排给秦定三,秦定三于是让其随他的部分部队防守太平军西北偏上的一带防线。 因此他被夏城几人抓了俘虏。刘老二也没立时给其发枪发刀,反而只让其暂时帮着众人砍柴烧火,让夏城监管他。 此时的周天爵正在布置他命运里,他策划的最后一次的围剿太平军方略。 一长篇大论讲下来,其方略总体来说还是三面围攻,即三面合围计划。但由原先的各路轻兵袭扰,一路重点进攻,变成为多路重兵同时突进。 西北方向,乌兰泰统帅5000人,驻罗秀,西南方向,周天爵统帅3000人,驻象州,向荣统领5000人,驻扎桐木。 同时在大樟派兵驻守2000人,实行战略牵制。到时三路齐发,将其立时剿灭! 全程向荣坐在下方不致一词,甚至眼睛都有些微眯着,一副与他无关的表情。 乌兰泰在周天爵说完后,向周围众人拱手道:“此次三路同时进军,要剿灭发匪,在下要多仰仗各位同僚的大力相助啊!” 俨然把他当成此次围剿太平军时,负责主进攻的主角。众将看着不知所措,皆望向下座的向荣,向荣此时冷淡淡的睁开眼对上站起身拱手道:“客气!”说完之后又坐下了,众将也忙自拱手道:“客气了!”“大人过谦!…” 乌兰泰想发怒,但一想到眼前就要开始的战事,最终忍了下去,对向荣拱手拜道:“多谢老将军抬爱!” 到此时,来援的清军不断,不包括团练武装,正规军已经超过有两万之数。 太平军也一路收留流民会众,在象州由于金田团营时被人举报,当地滞留的会众颇多,总体来说已经有近四万的人数,但妇孺占去了一大半,青壮男丁等主要战力人数有一万三千多人。 这边的杨秀清先感觉到了不对劲,清军的大规模调防、以及新到的这一股清军(乌兰泰部)朝着自己的防御地带压来的势头特别猛烈,其他各部的清军也在不断的朝自己的防御地带缓慢的收缩。 有鉴于此,杨秀清决定乘着清军各部的调配还未到位,当即准备先下手为强! 石达开一部开始调动起来,大批的稀缺火药被优先补给。 隶属中军的夏城等人,于当天就被暂时调配到石达开的一路,石达开一部的火炮众多,出了防御地带朝着西北方向走着,一路上开进缓慢,夏城也随着众人糊里糊涂的前行着。 行进的人群边突然从前面赶过来一位骑马急驰的令官,不远处站定摇动手中的令旗道:“左军主将有令,明日天亮之前,务必抵达独鳌山,不到者,军法从事!” 连说两遍,拍马急驰向后面传令而去。 “独鳌山!”夏城心里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他急急的从人群里找到前行的刘老二,刘老二正与于贵交代着事情,见夏城找他,便停下脚步,道:“怎么?城哥儿,有什么事儿?” 夏城挤眉弄眼的,刘老二便将夏城带出前进的人群,“这下可以说了吧!” 夏城随后就像水浒传里智取生辰岗一节的开头里冒充晁盖侄儿的刘唐,开口便道:“舅舅,小侄儿特来送你一场大富贵!” —— 请看下节,杀营!谢谢您阅读此书! 第三十七章 杀营 5月18日,贵州总兵重纶率领后续贵州援军入桂,抢在太平军西路的兵锋前抵达象州,算是暂保住了象州城。 而杨秀清等人领导东乡太平军自向西北突围出清军的包围圈后,乘西北方向一带清兵防守兵力虚弱,突围后攻打占据了交通要道中平一带附近地区,再次形成一个小型的割据地带。 中平周围毗连武宣、桂平、平南、修仁、永安五个州县,又有两条可抵达桂林省城的交通线。 东北路要抵达桂林省城需经过桐木,西北路需经过罗秀,暂时被尾击清军抢先切断。 而中平地区又是一块纵横数十里的盆地,正东方向是连绵起伏的大瑶山区,山势巉崖际天,人迹罕通,水源独远。 因此制约了太平军的向东发展,但对于太平军来说,这也是一道天然屏障,使清军无法从东路发动攻势。它对太平军来说,提供了一个安全的侧翼,使太平军有效的兵力可以在其他方向更加充足。 中平西面是一系列矮山,交通不便,山间有路径通往象州,但易遭埋伏。 南面是大樟江谷地,将东西山系分割开来,谷地而南越过大瑶山南麓,通往东乡。 大樟是南北交通线的冲要,是战场南端的门户。西面北段是独鳌山,山势形胜,俯瞰整个盆地,是战场北线的重要制高点。 中平与独鳌山之间有一条小河,发源于瑶山,至独鳌山下注入运江,这条溪河构成了基地北面的天然防线。 而中平之内多有溪流,两岸依水多有农田,时值夏初,正值雨季,溪河、水田积水盈满,泥泞不堪,增加了清军进攻的自然障碍。 夏诚知道在这独鳌山上,历史上记录太平军的七名炮手,乘着在乌兰泰领兵与石达开部在东山麓下平地进行追击会战时,冲入留守千余人的山北大营。 结果七个人冲垮了一个千余人大营,简直有点像天方夜谭,但事实就是如此,营盘内清军毫无防备,见太平军至,纷纷夺路而逃,无人抵抗,这一仗,也成了后世证明清兵腐朽堕落到无以复加的一个明证。 太平军在秘密的往独鳌山行进的过程中,清晨起床的乌兰泰躺在独鳌山山北大营帅帐的床榻上也在看一份向荣发给他的密信,夏初有些闷热,乌兰泰随手拿起床枕边的折叠纸扇,边扇纸扇边看。 “太平军于本月初二,杀猪宰羊,放炮祭旗,似有隔日扑营之意,且令中平、邓村一带居民避开往下去躲,不准在窑口上走等语,窃以为发匪欲来开仗,贤弟需小心!” 乌兰泰看了又看,随即又放下了,他心里并不认为太平军敢来与自己开仗,他这些日子挑选精干士卒,发放新式火器,编练阵行,已颇有成效!敢说正面交战,必使长毛们有来无回。 但向容老将,说这话也不会无的放矢,眼下贵州总兵重纶患病,去了武宣县城养病,不在营内,手下这三四千人说到底拿到自己手里还没有一个月,到底有些生疏。 想到这儿乌兰泰心里忽又起了嘲讽之心,也不知道这重纶的病是真是假,这种人都成了总兵官职,这大清国怕是……? 乌兰泰忙摇了摇头,心发笑道:“自己这是想什么呢?难不成这一两万的会匪把自己吓着了?乌兰泰呀、乌兰泰!你可真能杞人忧天!不该,不该!” 说着拿纸扇敲了敲自己的光脑门。随后下令,营内诸人准备枪械火药,擦拭炮台,小心战事! 而自己也穿戴准备了一会儿,洗漱完毕后,带领将领诸人出去山麓附近观察地形,以便战事一起,利用山势,知晓如何更好调兵遣将。 乌兰泰一行人行至独鳌山南麓的梁山村,放目眺望,见太平军在山下不远处隔河防守,据此高处,四下里一目了然,河对岸村落里的太平军一举一动可谓了如指掌! 帮办军务大臣乌兰泰不由心下得意,对着身边将弁李瑞、威宁兵副将佟攀梅等人指点道:“我据此形胜之地,眼前一片平阳,东临大河,河东中平、仁义等村形状俱在目前,可谓攻守大为有利!” 身边将弁不由大拍马匹,乌兰泰怡然自得。 “大人你看!”一名将弁指着山下河对岸大叫,乌兰泰放眼望去,河对岸中平北侧第一高的山头上,立着的太平军望楼里有人摇旗! 经过这些日子的打交道,诸人很快认识到这是太平军集合部队的信号。乌兰泰心里打鼓道:“这还真是要来打?!”放下望远筒当即传令,让自己这几天辛苦编练的千余火器兵急速出阵。 “我打不了洋毛子,还打不了你们这群会匪?” 乌兰泰心里嘀咕道。 随即调大兵过山南,令其距河岸百步列阵,夏诚等几百人此时被聚集在太平军摇旗的望楼下,在夏诚眼里,只见河对岸清兵千余人,分为十二队横列,皆持火器,行列紧密,倒有了几分像是夏诚以前外国电视剧里的近代西洋火枪兵架势。 前面仁义村村落里抢出三四十人的太平军意图先渡河岸,对岸清军立即开放枪炮,将其逼退回村落里。 石达开带领众太平军将领,于村落里查看敌情,见清军发现了自己大军集结起来,意图隐秘渡河的意图后,见强渡也不成,随即对着河对岸清军阵列下令开炮,清军还击,双方于是隔河展开炮战。 炮弹乱飞,附近地面露出一个个脸盆大的弹坑,夏诚等人在将领带领下急避入山下村落中,没多久。山上望楼也很快被清军的一颗炮弹打中,成了万千碎屑木料,摇旗之人也荡然无存。 前不久还立在望楼下的夏诚诸人不由一阵后怕,炮战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皆损伤不多。 乌兰泰见太平军避入村落,毫无撤退之意,丝毫不敢将河岸清军阵列撤回,令各队官兵站住毋动,唯恐太平军乘机渡河过来。 僵持到了半夜,清军叫苦不迭,才行撤回,乌兰泰也觉得不是办法,后来想到 “自己占据山势,纵放贼军过来,一样居高临下,而匪军渡河后背临河水,却是自入死地,一旦击破,逃无可逃!岂不是大功?” 想入非非的乌兰泰心里大定,有些喜从心来,第二天六点多钟,探哨来报,太平军大军开始渡河,乌兰泰从床榻上起身,定了定神,随即下令全军集结,并没有像昨天那样调动到山下河岸附近,转而开始在山上布防。 清军昨夜子时才睡,还未睡足两个时辰,又被叫起作战,抱怨异常。 独鳌山山麓面向太平军方向正面陆续有突出的三道山岭。 乌兰泰于是将自己练的十二伍兵,其中四伍兵力布置在头道岭,三伍兵力布置在二道岭,李瑞率领的古州镇兵被布置在第三道岭。又拨二伍兵力埋伏在独鳌山后平坡,再拨二伍兵力在头道岭与二道岭之间的山坳里埋伏。 乌兰泰看来,自己训练的十二伍主力有九伍被布置在正面前的沿线阵地上,李瑞在第三道岭上的古州镇兵作为预备队,重纶的威宁兵被布置在西翼,防堵太平军的侧翼迂回。可谓万无一失! 只要太平军敢正面攻击,必然在枪炮下伤亡惨重。 乌兰泰看着数千太平军速度很快的渡过独鳌山西麓山沿处的河流,开始分出二三百人沿小道上行占据山麓大营南端的一处南山头,即窥视大营,又有侧击三道山梁的意图。 而太平军大队在渡河后经过整队,于正面二三十人为一队,一排十余队,约有数十层,由山岭上往下望去,遍地都是冲来的人头。 太平军前队开始朝着山岭开炮,一部分兵力抢占了清军弃守的梁山村,藏在村落里。 大队兵力开始朝着山岭猛冲,山岭上枪炮大作,太平军在乌兰泰眼里,“前队即毙,后队又进,凶悍异常!” 而占据山麓大营南端的南山头的太平军二三百人多是炮手,也开始开炮侧击山岭与大营,以图减轻太平军的正面压力,夏诚与刘老二一营十几个人以护卫炮手的理由请求下,也被其批准在这两三百人里面。 乌兰泰见状下令右侧防堵的威宁兵出击攻打侧翼的这一批太平军,但三番五次的下令,威宁兵诸将以总兵重纶病重不在为由,无人敢奉令出击。 “废物!废物!”乌兰泰气的大骂! 不得已乌兰泰只好亲自提刀赶往威宁兵阵地亲自督战,逼迫其出击。威宁兵副将佟攀梅实在没法躲过,不得已只好领兵出击,却只走了不远就停下,只是令炮手开炮与南山头的太平军夏诚诸人展开炮战。 正面太平军因为进攻激烈,乌兰泰又返回正面战场时调集了三四门火炮放置在第一道岭上向下开炮,增加杀伤。 太平军见状于东面又分出十数队,约计三四百人作为突击队,由稻田奔独鳌山西角,绕过正面,直扑清军山北大营,乌兰泰于是急下令埋伏在独鳌山后平坡的二伍兵力待太平军靠近后乘机再行开枪袭打,因此,这部太平军也很快被打了回来。 此时激战已一个多时辰,太平军死伤两百有余,伤亡较大,太平军军中的石达开见突击队不能胜,随即下令正面太平军撤退。 乌兰泰一见太平军溃退,大喜过望,立时翻身上马,下令全军出击,在他看来太平军背邻河水,溃逃之下急切不能渡,淹死追杀下必然全军覆灭。 “夏诚,你行不行,我们完了!完了!”周彪伍见山下太平军一片溃退,自己一行人被弃留在这南山头上,周围都是追击的清军,不由精神崩溃,坐在地上嚎叫道。 夏诚也脸上发青,他心里虽然知道历史应该不可能改变,但眼前情况总是冲击着自己的精神。 乌兰泰骑马挥舞马刀,精神百倍的带领诸将急督各部清军下山追击,而太平军也暗照乌兰泰预想的很快逃到了身后的河岸边,乌兰泰正得意洋洋于自己的见识,但出乎乌兰泰意料的是太平军居然很容易就徒步跑渡过河水,到对岸去了! 几乎大跌了乌兰泰的眼睛! 正值夏季,雨水繁多,眼前的河水昨天的水面还齐到渡河人的腰腹以上,谁知水面今天却只齐人小腿部分。 什么鬼? 但眼前情形不容他多想,急督大军徒步渡河追击对面溃逃的太平军。 游击将军马善宝骑马带队追击追的最急,其部三百余人也大部冲过河水,谁知此时河水猛涨,急流汹涌倾下,淹死渡河清军四五十人,并将清军整体截为渡过河与未渡河两部,半渡的清军登时乱作一团,淹在河道水浪里的少量清军急朝西岸边挣爬,而跑过岸的太平军也纷纷返身回击。 渡过河的数百人随即开始陷入太平军数千人的返身围攻中,立时毙命百余,连带着骑马的游击将军马善宝也被数条刺来的长矛刺死在马背上,余者纷纷转身跳入此时已水高齐胸的河道中。 原来太平军于昨夜由石达开派人在河道上游筑坝,以使水位下降,一来方便渡河,二来一旦明日战事不利,撤退过河后立时决堤,以断绝清军追击部队,使其成为两截,而后进行反击冲杀。 逃渡回来的清军又冲乱了不少由乌兰泰急下令在岸边列阵防御的未渡河军士队列,而其后面太平军则乘机开始再一次强渡掩杀过来,乌兰泰不得已下下令诸军稍退,乘着太平军整体追击渡河的时间,以图拉开再次距离列阵。 但独鳌山上的一把大火打断了他的妄想,山岭上自己的营盘方向熊熊火光,方圆数里可见,再加上稍退命令下的士兵见身后山上大营火光冲天,稍退很快变成了大溃。 士卒三五成群跑成一团,漫山遍野,乌兰泰急骑马逃亡向山岭上去,他的二三道山岭上还残存这一些兵力,看样子倒可以守一守,可他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这留守足有千余人的大营里,冒出的火光是哪儿来的呢? 作者的话:夏诚一行人被遗忘在南山尖上,预知大营如何被焚烧,请看下节——逼出来的功劳。 第三十八章 逼出来的功劳 随着清军大队冲下山岭急速追击,与山岭麓下正面的太平军的溃撤,南山尖的太平军三百余人经过一番激烈炮战,死伤五六十人,又见山麓下太平军主力的溃退,剩下的两百五十余人顿时分成十五六股四散而逃。 刘老二一营十几个人神色惶惶不安的皆望着夏诚,夏城目瞪口呆,望着眼前分成十几个方向乱跑的太平军,不知该随那一路走,逃亡的人众多,但也有三十余人仍还在坚持炮击清军大营。 夏诚也留了下来,因为南山尖山岭四面到处是朝山岭下追击的清军,不少跑出去的太平军被其发现后追赶杀死,周彪伍精神崩溃,众人黯然失色。 不久火炮的火药发尽,十余名炮手与夏诚等及其他人共计四十余人开始意图朝山岭下远处南麓的梁山村逃亡躲避。 不管怎么样,跟着这些炮手就行了,夏诚心里干脆啥也不想了,暗暗告诫自己道,但往山麓下清军大队众多,不断遇到同样下山追击的清军,很快众人被打的七零八落,夏诚一营十几个人好容易没被打散,但其他人也不见了影子。 山岭上有部分下山追击的清军已经意识到了,身后还有些许未撤走的太平军,不少人返身开始查找上来。 刘老二神色严峻,对着于贵使了个眼色,于贵悄然无声的拉了一下夏诚,手指微微往后一挥,示意夏诚跟他往后悄然逃走,似乎是由刘老二等人将抵住逐渐找上来的部分清军,为他二人逃亡争取时间。 夏诚纷乱的脑袋突然觉得有些晴明,安照历史,最终是七名炮手夺了驻守千余清军的营盘,自己大可没必要一路往下逃,完全可以返身去清军大营附近等着炮手七人冲营的出现。 “走,往回走,我们去夺清营,神告诉我一定能做到!” 众人不料夏诚在这危机情况下说出这等话来,“你脑风了吗?”周彪伍神色急烈唾骂道。 刘老二刚要说话,夏诚不容其插话道:“相信我,我们不论怎样,都要在一起!” 现场气氛稍有凝固。 “走!”刘老二话最终脱口只说了一个字,就带头往山岭清军大营而去,他相信自己认的侄子的神般直觉,尤其那句”是不论怎样,都要在一起“经历过原本侄儿的惨痛悲剧的他,一直是他心头抹不去的痛,夏诚心下一松,与天地会等人紧跟上,其余诸人无奈,也得紧随跟上。 往回走了没多久,几名刚刚走散的太平军出现在眼前山坡上,也正在往上攀走,却是原先的几名炮手,在打散后,往下走的过程中遇到了清军,被其杀死了几个同伴,逼的不得已又退爬了回来,人数刚好七个。 夏诚见状大喜,随即招呼一起去劫营,炮手们觉得已入绝地,也无异议,二十来人作成一股复回原路往上,一直往山岭大营的大概方向的高处爬去,按照大概方向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与他们展开炮战的威宁兵炮台附近,敌我突然的遭遇都很偶然,出乎双方的预料。 此时威宁兵炮台处只有二百余名炮手,手里皆无器械,见夏诚等人手持枪矛火枪的突然从林子里出现,不知人数多少,胆寒之下根本不敢抵抗,转身就逃,而其身后不远处威宁兵千余人先前见战局大定,不少兵员因昨夜午夜子时才睡,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又被叫起打仗,困乏异常,此时正躲在后面林间树下补觉。 而佟攀梅等诸威宁兵将也自行返回清军大营去了,只留下这些兵丁看守。 二百多炮手的纷纷回逃惊醒了不少林间的瞌睡兵,没有将官指挥,兵丁本身也不明所以,不少人见人群纷纷穿过自己身边逃跑,许多人也糊里糊涂的连忙急跟着转身就逃。 根本无人停下看看后面到底是何情况。 逃亡的众人逃进营盘后也不停下,而是由于背后夏诚等人大呼追赶下,怀着未知恐惧之中很快的穿营而过,鼓噪喧哗之下,将原先回到营中的将兵也吓的一起带逃了出去。 清军威宁兵整体全营弃营奔溃,哄然由山顶溃下,逃入山北,夏诚等人未料到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夺了大营,简直如在梦中。 夏诚二十来人在空旷冷清的清军大营里不断点火烧抢东西,周彪伍笑呵呵的在身上披扛着不少搜拿的东西,夏诚在一处帅帐内的枪架上居然发现了四把新式的燧发枪械,却是乌兰泰通过洋行买来的英驻印度部队刚淘汰的贝斯式燧发步枪,乌兰泰也总共只有二十来把,这四把便宜了夏诚。 山岭下此时的乌兰泰遭水攻大败,骑马赶上山岭,在第二、第三道山岭间遇见了些未及下山的清军及当初当做预备队的古州镇总兵李瑞的人马,忙在原先修好的工事上组织起来不少人来,隐隐形成一条火线往着山麓下、朝着追来的太平军射击放炮。 好容易暂时挡住,又见背后山岭后的大营先前竟然被莫名其妙的失了,冒起烟雾来,威宁千余人鼓噪而下,可又不见营地附近有着过百人数的太平军的出现。 于是他急忙叫住古州镇总兵李瑞,让他暂时督住眼前山岭战线,而他本人则得赶紧去找山背后溃散的威宁镇千余兵士,得赶紧乘着大营看样子没什么人,将其夺回来,以图整兵再战。 乌兰泰带着身边十几个旗兵翻过山脊,在山背四下寻找,最终在西北处的一处树林子里发现了些踪迹、千余威宁官兵皆伏藏在内,乌兰泰呼喊将弁,但其均不敢出面。 后令旗兵进去尽力呼喊寻找,署副将佟攀梅,游击将军庆禄,自己将顶戴摘去,闻声爬出来跪见大哭!乌兰泰羞愤欲绝,随即呼喊将士出战,无人应答。 乌兰泰气的用刀背抽,鞭子打,百般辱骂,严令兵将收复营盘,才在林子里赶出来三十多人,这些人尤站在树林子边两股颤颤不敢动。 乌兰泰见状羞愤欲绝,几欲自杀,正此时山北处却有部分衣着整洁的清军队伍赶上山来,眼睛看去将旗上写着“李“字,却是因为向荣于清晨闻讯太平军与乌兰泰接仗,派出将领湖南绥靖镇总兵李伏帅领的1000名楚兵与刘孟三少量部勇组成的前来接应的部队到达,太平军通过旗帜见是向荣的部队来了,稍作试探进攻后,又退回的河对岸。 独鳌山会战到此结束,清军损失兵马四百余人,伤者三百余之多,清军参将马善宝,游击刘定泰、博勒果布等战死,阵亡大小将弁十五员,连自己带来的二十名广西驻防旗兵也死了七名。 乌兰泰得到军权的第一仗后,还指望立功存威,但一接仗便打的灰头土脸,甚至有些狼狈搞笑,从此再也不敢言语在谈及中小视太平军,开始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夏诚回到对岸太平军的营地后,可谓是大出风头,连带着这二十来人里的最高长官刘老二,也被上司接连召见佩服。 历史上的七勇士破千人营的精彩表现与事迹此时变成了二十八人击垮千人兵的奇迹。 从清营弄来的四十来把清军慌乱中丢下的火绳枪被上交了出去,但夏诚发现的四把燧发式火枪他却私自留了下来。 粮食布匹也被他们从清军大营里带下来了许多,除了上缴大部分外,每样也被诸人暗自截留下了部分。 打胜之后没多久,除了部分留下监视对岸清军的兵力,太平军主力很快又再一次紧急集合起来,火速朝着自己后方出发。 原来周天爵前几天终于得到了有关自己的事情与皇帝对他真实的态度,再没几天赛尚阿就要抵达前线,他也被下令待其到达后,便退回广西桂林府衙暂理民事。不甘心被丢开的周天爵预备自己将要的再最后的一搏,乘着这三路各自互不统属、个人打打个人的进攻计划里,他将承担起三路会剿计划里独自进攻中平地区的太平军后路百丈主力的一路,进而乘其前方交战,杀入太平军腹背,意图抓住任何一根看似有用的稻草。 就在乌兰泰与石达开领导的太平军交战的这一天的同时,周天爵也自募集了兵勇共计四千余人,乘太平军主力在独鳌山开仗,由象州城转身来攻打太平军驻守的百丈,倒乘太平军大队主力不在,守军稀少,虽没攻下什么,倒也占了些小便宜。 而这边刚打完仗的夏诚等人在随各自将领连夜行军驰援百丈,太平军主力在第二天凌晨到达百丈后,在开仗的同时,在兵力富余之下,韦、杨暗自调集了数百人的预备队,翻过山间小道,于中午时分突然杀入清军交战的后队。 清军后队兵马立刻大溃,亡命而逃,前队遭前后夹击,也四散而走,周天爵转身骑马而走,当夜逃回州城,逃亡士兵也一路风声鹤唳,一窝蜂的径直逃回了象州城内。 史书记载:“周中丞兵数千,自州城督队来,欲攻其后,逆党前迎,直犯周师。(清军)兵败数十里不能驻,仍还城。” 向荣见其他两路兵败,心知三路进攻计划已然破产,早先他步步为营,小心防御,移动缓慢但有效的朝中平压来,已由桐木、经屯上、移至界岭,最后前锋兵力达都金岭,距中平只有七里。 此时的他见乌兰泰、周天爵连吃败仗,深知三路会剿已成空话,向荣便在界岭——都金一线之间进退两难起来,他知此时进兵定然吃亏,但退兵又属不战而退,丢脸的同时容易给人拾以把柄。 而此处又太靠近太平军驻地,长期扎营不太稳当,于是虚晃一枪,没有让自己的大将和春、博春等出营,心灰意冷的只让新到楚兵李伏部会同广西部将成安的一些当地兵马去攻击。 结果被打的士气大挫,清军伤亡不多,将弁里只把总熊士贵被击毙。向荣已经预料到了不能取胜的结果,应付了事有了台阶下后,随即连夜撤出都金岭,退回界岭一带。 乌兰泰很快接到向荣撤兵的文涵,到此时他才发现周、向已撤出了前沿,其他两路兵力相对而言都已经后撤退回了许多,就自己仍孤零零在太平军眼前驻扎。 乌兰泰心里暗恨下趁此向皇帝上书卖乖,言自己孤悬敌境,心欲剿匪,然力不能及,独木难支,无奈之下只好暂作撤退打算。 给皇帝留下恨不能杀贼的态度后,也灰溜溜的退回了罗秀。 战事事实上又变回了东乡的坐战围困模式,但清军士气低落,已无速胜的希望,两下再次对立僵持起来。 “喂,这里是刘老二的营房吗?”一个黄袍青年挑开门帘,试探问道。 暂时属刘老二这一营十几个人住的土房里,诸人都出去驻防去了,夏诚一人被刘老二留了下来,因为有对刘老二一营的封赏要这两天下达,便叫夏诚等着接收。 夏诚坐在床上正擦拭着夺来的新式燧发枪械,闻言抬头,就见一个刚到二十岁的黄袍青年立在门口挑帘问讯着。 “你谁啊?” 夏诚回过头疑惑不解的挑头问道! 作者的话:“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一章—糊里糊涂的接见!” 第三十九章 糊里糊涂的接见 傍晚的夕阳下,透过窗口而来的暮光洒向室内,映在室内墙壁之间,留下一片昏黄的微光。 这光自然也照在床上正盘腿而坐、边仔细擦拭火枪,边抬头询问来人是谁的夏诚身上,在此刻的晕黄色的暮光里!使得夏诚整个人便显得有些许金光闪闪,在猛看到的一瞬之间宛如人间帝王,而这在来人的眼里看来,这却有些过于耀目。 “你是夏诚?” 来人稍眯着眼疑惑道,而夏诚也打量着来人。 眼前的这人是个十七八九的精瘦小伙子,面相有些威严,而自己的比其年小使其目光里有些疑惑,面目稍显老成,但其嘴角上还未褪去的细绒毛倒稍让来人在夏诚眼里显得有些青稚,提醒着夏诚及其他人这是只一个有些年轻的毛头小伙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只见这人穿了一件对襟黄色绸衣,下穿黄色绸裤,腰扎一条红丝带,脚蹬革质皂角靴,衣服原本应该肥大的两袖口处。则各用一条指宽的黄布条在袖口上缠叠绑扎的很紧。 绳头呈蝴蝶结紧缠绑扎在手腕口处,显示不出类似平常人一样的袖口肥大,显得干净利落。 头上的黄色及肩的绣云风帽下的两侧稍漏出些许长发,腰带上挂着把长剑,剑把手尾端的剑环里扎绑着五色彩布。 而先揭过门帘的手随着试探的语气此时停在胸前。 夏诚不由自主的停止擦枪,慢慢地下床,轻站起身来试着问探道:“我是夏诚,这位小贵人你是?” “小贵人?”年轻人语气有些惊奇,亦或者很少有人如此叫他,略带着些哭笑不得,稍微一晒,随机咳嗽了一声。 正色道:“你们这一营人可谓实了不起了,此战二十八人就冲击千人大营,居然能够陷营不伤,斩获颇多!” “此乃天父皇上帝庇佑,是故我圣军将士各个以一敌百,妖军焉能阻我?”夏诚当即对着西方天边弯腰就是一拜,随即站直睁大眼睛对着眼前人说瞎话道。 “扑哧!”那人猛一下没料到夏诚年纪小,居然说出这等屁话来,上来就拍马屁,瞬间更是猛一下低笑出声来,但随即立时觉得不妥,又急咳嗽了一声,急忙以压制,脸色稍努力正色道: “嗯,虽然是天父皇上帝庇佑,但你们功劳也不小,我听人说是你这个小孩首提的攻营之议,才有的此等功劳,你如此小小年纪,就敢说此想法,这真可喂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小贵人不也一样吗” 夏诚最烦别人说他年纪小,尤其是这些古人,动不动就充不知道哪来的长辈的架子。眼前你这个家伙不也十七八九未成年一个,在前世也是个学生娃,说不定还正在抄作业背书约妹,在我面前充什么大辈? “小贵人年纪轻轻,就敢跟随家人追随圣教,反抗清妖,难道不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当然,这也是夏诚也是看这人好说话,年纪又轻,心里估计又是领导们哪家的亲戚公子,也没什么实权,才打蛇随棍上的。 于此乘机表现点不同,故意让这些当官的来记住自己,好加以提拔,不然要是来个凶悍点的,他也不敢这么大咧咧! “嗯?你这话…,你很有意思,很有意思,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像你这么有意思的人了,可惜我还有正事,不能久呆,不然一定要和你好好聊聊!” 黄衣小伙对着夏诚微歪头左右的看了看,用手指了指他,完了笑着摸了摸自己唇上还未长成的胡须,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虽然被夏诚用话怼了,可看样子确实也不甚在意。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份折叠黄纸,而后捏着左上一角一挥抖开,两手拿捏着挥开的黄纸严肃念道: “奉天承运皇上帝之子,人间天王洪讳秀全昔日御令,诏曰:‘凡圣军将士需努力杀妖,力升小天堂也,有功者受职赏,退缩者受天罚!’ 左辅正军师、中营主帅杨讳秀清奉此令现以各军战功大小,随各有处置赏罚。独鳌山一战,众将士多有功劳,今闻尔等有刘老二一营兼炮子兵共二十八人众小,此战中攻夺得清军大营一座,驱敌千人,斩获不少布裹米粮。 清营虽复失,然尔等勇力天王与吾已然可知,亦知此乃天父天兄暗中庇佑,尔等此战令全军将士士气大振奋,圣军声威亦远播四方,震慑妖营。故此随令此战二十八人皆职进一级,此战之首刘老二胆勇过人,官升百夫长,于贵领刘老二原官职,升营长,倡议者小子夏诚迁该部童子营营长,领牌尾一营。(太平军中牌尾一般指年龄不足十五、六岁或者超过五、六十岁的男子,壮年男子则被称为牌面。)尔等今后更须流血为天朝,使百姓享太平! 此令,左辅正军师、中营主帅杨讳秀清!” “贵公子”念完后,却看见夏诚只站在一边木木呆呆的听着,好像在思考什么,不由皱眉惊讶推了他一下道:“喂!夏小子,你这么回事?怎么不跪啊?” 夏诚被推的回过神来,虽心里不情不愿,“嗷”了一声,但动作却异常迅速,立马跪下“砰砰砰”就是三个头!心里安慰道我这几个头就当是祭拜你们这些古人了。 “贵公子”弯腰交给了夏诚手中的黄令纸,拍了拍夏诚的肩膀,随即走出门去了,夏诚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有些诚惶诚恐的拿着新到手的令纸,走到门边望着门外。 只见门外一个手握腰刀,衣服整齐的太平军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等着让“贵公子”上马。 要知道此时的太平军多半各穿各的衣服,因物资有限,不少人破衣烂袄,露胳膊露腿的,都只是头扎红布,腰上要缠条黄布条为凭证。 而门外此时牵马的太平军居然从头到尾都是太平军的制式服饰,整整齐齐,要知道这样的衣服只有刘老二被发下过来一套! “贵公子”上马后,马脖下的此时传来的铜铃声不经意间的吸引了夏诚的注意,到这时夏诚才发现马脖子下居然悬着四个铜铃! 夏诚不由的眼神一缩,脖子紧了紧,手心莫名的出了一手的汗。 太平军内部流传着一个不成文但人所共知的事实,起义之初,洪秀全、杨秀清等人通过教众捐献的圣库财物去购买了一批马匹,而后分给了起义的大小将领以及组建了一两百人规模的一支小骑兵。 而因为太平军初起义,服色不一,为了区分马背上将领官职的大小,规格,于是规定天王洪秀全的馬脖子下悬五个铜铃,杨秀清等五营主将马脖下可以悬四个铃,以下诸将马脖悬铃的数目要依次递减,以示区别。 而他们的先锋官,手握四百余人的刘世清,马脖子下也只准悬一个铜铃而已。 按标准,这个“贵公子”居然是未来首义五王里的一位,莫非他就是石达开?这也太年轻了吧!夏诚心里不深感慨! (石达开是太平天国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之一,历史上他十六岁“被访出山”,参加拜上帝教,十八岁带领村民两千余人打破一路当地团练封锁,就去金田参加了团营造反。十九岁被授予左军主将,统帅数千人,正是此时,半年后在永安封王,年仅二十,英勇就义时年仅三十二岁。 人们一提到石达开印象里总是觉得石达开应该有些老成,年纪大,电视剧里也演老了,但历史上石达开相当年轻,十八岁就带领受其拥戴的乡邻两千余人造反,一路斩将夺旗,到后来打的不可一世的曾国藩曾老头子跳河的时候也才二十四岁,可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我十九岁的时候干嘛呢?在学校调戏同桌的女同学?”此时只有十六岁身体的夏诚躺在床上,左手捏着令纸,右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想着自己新中国的前世,擦拭的枪械也被丢在一边,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归根到底是新中国不乱,老百姓基本上吃饱喝足,不然我也能成就一番大业!” 这种扯淡的结论安慰了夏诚“脆弱”的心灵,令他稍稍找回些现代人的平衡感与骄傲! 想通的夏诚又看了看手里的黄令纸,字倒与石达开宣读的一致,而结尾处也盖着三个红章大印,他就仔细分辨着这三个大印章拓下的字。 依次分别是“左辅正军师杨”“吏部左尚书卢”“殿前参赞羽林卫陈” 夏诚看着思索着,这应该是目前的太平军最核心权力机构组成。 左辅正军师杨的大印证明即杨秀清是当前的敌前总指挥,他是所有有关军事最新命令的发布者与军事行动主导者,众人所提的提议是否实施及实施的具体细节也由他本人否定或加以肯定后并发布,并且审查一切日常军事生活的行为。 吏部左尚书卢是政府部门人员,此处的卢,应该即是卢贤拔,他在此处则代表着太平军的人员调配中组织机构的作用。作为此时太平军里这个小型的用以人员组织的行政单位,有着提供将士赏罚,人员组织推荐,填补空缺官职的行政机构职责。 而殿前参赞羽林卫陈的这颗印,即是后来的陈玉成的叔叔,陈承瑢,他此时的官职是洪秀全于五月授与的羽林侍卫。 被洪指派代表天王参与杨秀清的军事指挥行动与日常政府部门的工作中去,并将杨秀清等人做出的决定汇报给天王洪秀全,是一个名义上最高权力与敌前最高军事权力、政府职能部门两方面的沟通与汇报的桥梁。 陈的这颗印代表天王的最高权力机构,虽然因洪天王的不管事,有着橡皮章子的嫌疑。 当然虽然洪秀全志大才疏,此时又很快活的在新纳的女人堆里打滚儿,不怎么抽得出时间来参与政事,但他也不全是白痴一个,怎么可能就安安心心的将所有事都完完全全全交给杨秀清他们去做,而自己一问三不知! 所以派自己新提拔的羽林侍卫陈承瑢去听命并参与到前线以杨秀清为首的军事政府官员等人的做事中去。 而陈的主要职能便是向天王洪秀全汇报杨秀清等人的每天或每几天工作进度和计划,使洪天王知道自己前线的军事与政府部门每天都在和都要干些什么。虽然洪天王水平有限,根本提不了什么好建议,对于别人意见也只能是点头同意。 这三颗大印他代表着军事部门,政府部门,与天王手中的最高权力机关的三者结合,也使太平军结构明确,不显混乱,组织严密。 也可以说是麻雀缩小,五脏俱全,太平军一路转战千里,看似松松垮垮,人数或多或少,但始终不溃的打到了南京,正说明了他有着一整套完善科学的内部组织机构,不同于其他乌合之众。 夏诚乱想了一通,又想起自己被迁为本部童子营营官,手下应该有一二十个小孩子归自己管。 这一不小心,自己又混成了传说中的五道杠大队长了!咋越活越回去了呢? 夏诚贱BB的躺在床上想着。 而清军大营里此时的周天爵一头花白的辫子连带他的头埋在地面上,跪对着廷寄圣旨的令官,一脸的死灰发白的。比起前不久因为周天爵一口气将有矛盾的大部分将领共罗列了十名弹劾给皇帝,不断的告歪状,气的咸丰直接去了他的总督衔时还要颓废异常。 (周天爵此处的总督衔是职,不是官,因为他当过漕运总督,但为人酷辣,被人告发,后因自请退休,被道光赐以两品顶戴花翎官职退休,太平军起义后被他的老师帝师杜受田举荐给咸丰,让曾经当过总督的人去干广西巡抚,虽然巡抚权力更大,但比起漕运总督职位上还是稍低,所以咸丰赐他总督衔,这是属于一种高职低配,即你虽然是广西巡抚,但你的一切待遇配置可以按总督来。) 此时廷寄圣旨里只有寥寥几个字,“专署抚事,战事须向荣、乌兰泰自决!”说通俗点,就是你就只干好你巡抚的民情政事好了,不要插手前线的战事了! 但现在是战争时期,他又是广西巡抚,怎么可能不参与前线的战事? 所以这道廷寄圣旨更加通俗点就是你周天爵的广西巡抚就要被我撤了,你周天爵现在因为要为代替你的人守好最后一班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种。在新的广西巡抚到来之前,好好做事的同时等着被下课吧。 远在北京的曾国藩曾侍郎用罢了晚膳,天气进了六月,开始有些燥热,他脱了外面会客的长衫,开了窗户,一天里北京的翰林闲官们都在聚会饮酒作乐,而无所事事的同时他们只能如此日复一日,酒桌上增加人脉而已,好巴望有人提携,能得一个实缺、肥缺。曾侍郎亦不例外,他也想能有一番政事作为,但为人清贫兼才思不行,只好克己复礼,把自己往道德仁义的路线走,使自己行为举止近似古书上的圣人,来以增加名望,引人注意,说来有些可悲。 此时在窗前就着油灯读昔日好友姚莹的一封来信,信中谈到姚莹他因为达洪阿的举荐,又被赛尚阿闻他鸦片战争中善战之名而举荐征幕为广西臬台(即广西按察使,掌管一省的司法),被复启用。 曾国藩高兴之余有点心酸,他高兴好友不必再在西藏受苦了,有了用武之地,但自己看样子没有门路,要老在北京了,大丈夫空有冲天之志,只患无人提携。在曾国藩看来,广西太平军很快就要灭了,而自己只一届文官根本不可能去打太平军的。 而他一届文人让他处理政事可能绰绰有余,去打仗嘛就完全不在行了!盼望姚莹因打完太平军复起用的同时勿忘昔日他被押送北京时,看望拜见过他的这个旧友,将自己也引导提携几分! 使曾国藩产生太平军很快剿灭这个错觉的是清帝国已经将自己能打的人都派上去了,姚莹曾经当过林则徐手下的文官,鸦片战争中与达洪阿在台湾对英国殖民武装商船有着五战五捷的胜利,共打死英军四百余人,在鸦片战争中已经是了不起的胜利,当然也和台湾暗礁有关,好几次英国舰船躲避陆地火炮炮台炮弹轰击时一头撞在众多暗礁上,被姚莹派人下水将这些沉船后的英国落水狗活活抓上岸来救活后又砍了头。 而上岸登陆作战的几百英军又敌不过姚莹组织的数万人的人海战术,只能在火药打完后上船撤退。 鸦片战争结束时,英方以战争威胁要求清政府杀掉姚莹,达洪阿。道光不得已将姚莹收监,后流放西藏,达洪阿是满人被曲力回护,最终免去一切职务,圈居在北京。 这次太平军起义许多人又复被起用,太平军也在某种程度上成全了他们。 作者的话:我下一章要写夏诚后来手下的第一大将,相当多的太平军小说爱写陈玉诚,李秀成在童子营的时候给主角当小弟,但我偏要另写出一个英雄来,还要写的栩栩如生,我想许多人的才华都被没有发掘出来就埋没了,如果没有经过历史上特殊经历的陈玉成他们,没有塑造他们的环境历史,可能在你手下只会变成一个庸才!我相信人才到处有,就看你会不会发现了!一个厉害的人主,往往能在陌生的人群中找到厉害的臣下,而不是按照历史按图索骥! 请看下一章—我的童子营,想早点看到的话在评论中回复赶紧写,毕竟谁也不愿意写给空气看是吧 第四十章 我的童子营 刘老二一营许多人喜气洋洋,于贵脸上皱纹也笑平了许多,按规制,百夫长下辖五营,每营二十五人。其中两营精壮为主兵,一营童子兵为斥候轻兵,一营老弱为后勤兼看管俘虏运货等杂活。百夫长自有一营精锐亲领,做为压阵预备队和战阵相持时致命的突击力量。 刘老二亲自选了自己的两个老兄弟作为自己亲营的班底,先去了先锋官刘世清指派的百夫长亲营处进行交接上任。 夏诚也因升官,从圣库新领到了一套完整的太平军军服,正在那里试衣裳大小,准备一会去指派给自己的童子营处上任。 只有周彪伍坐在地上亦复骂骂咧咧,说光给官名字不给权,放的他妈的骡子拐弯屁! 这也是当前太平军里的普遍现象,为了拉拢这些普通士兵,太平军高层给士兵们都进了不少的职,但本来就人少,如果都按所给的职实打实的来,估计遍地都是官了,早乱成一团了。 但毕竟杨秀清狡猾,他给士兵的职都是虚职,像夏诚,此前职都成了两司马,手下如果实打实的走,应该都有六七百人了,比先锋官刘世清都厉害,可现实里不还是大头兵一个? 所以杨秀清给这些虚职的解释是,因为你有功,所以给你赐了职,当然这个职也不是假的,而是说你有了做这个职位的资格,只要有了这个职位实的空缺,我们就会在有这个虚职的人里找。 这一招不得不说高明,即拉拢了人心,又给士兵一点盼头,越是立过功的士兵,越不背离。因为被赐予职后,立功士兵们算拿到了太平天国的原始股,虽说股票目前不能换成钱,但万一有一天能呢?士兵们有了盼头,也就不会随随便便丢掉自己用血汗换来的原始股票溜之大吉。 而能立功的士兵又往往都是军队的中坚力量,只空口白牙就拉住了许多士兵的心。你不得不佩服。 后世也是这样,类似的有饥饿营销,简单说就是驴前吊根胡萝卜,拿个盼头吊着你,你为这个盼头投入的越多,你在没得到这个盼头时越不会回头。 也跟赌博一样,只要你为他投入了东西,你就会越陷越深,总想着捞回来,杨秀清可谓对人心摸的一清二楚。 可惜洪秀全后来没学到此招精髓,在天京事变后情况不利于太平军的时候,为拉拢人心,却一口气封了2700个实打实的王,加速了自己的灭亡。(当然洪秀全还有其他的考虑,但也是一招烂棋!) 这次刘老二一营人皆职升一级,但说到底升成实打实的官的就那么三个,刘老二,于贵和夏诚。 故而周彪伍骂骂咧咧,见夏诚手里拿着那四把缴获的贝斯燧发枪,东西也收拾好了,马上就要走,这些洋枪他已经眼馋良久了,忙叫道:“诚哥儿!你也不会打火铳,这自发火鸟铳给我一把吧!” “你想得美!” 夏诚直接眼白一翻,高声回道,斜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周彪伍,“哼!”将枪手上一提,鼻孔朝天的出门去了。 气的周彪伍呆立半响,“尼玛!”猛站起来,脱了脚底破鞋就要扔出去。其他诸人则对着周彪伍的样子哈哈大笑! 被拨给夏诚的一营童子营就在村落不远处,走着去倒也费不了多少时间,此处村落已经成了一个大兵营,一路多半是拿刀矛的太平军将士于村落间走着。 夏诚穿着新太平军制服,手提拿的四把缴获燧发枪,刚出门就扔给了门外等待的李天成,这玩意也挺重的,毕竟钢铁打制。 李天成自从被夏诚突围俘虏以来,原本的死不从贼的态度,也一点一点的被夏诚给软化走了,算是勉强爬上了太平军的贼船。 这次夏诚上任,于贵原本意思让夏诚带一个天地会老兄弟去压场子,可夏诚觉得没有必要,自己要是连一群小孩都镇不服,也就没必要在这清末闹腾了,等死算了! 再一个天地会老兄弟总共就那么六七个,刘老二带走两个,于贵这边又要代替原刘老二的职务,加上原本营里边有着周彪伍这般的浑人,外带一个与其交好的毛二齐,你没有一定的核心人数优势还压不服他们。 何必让于贵受不易呢!夏诚干脆带了一直只能给大家烧火打杂的李天成,李天成老实听话,又人高马大,人又有一定武力,用这种人去收拾一群屁大点的孩子,给自己当手下,简直不要太好。 “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前面夏诚穿新着太平军制衣,手往后一背,心情愉悦,一路这么哼哼叽叽。路过的太平军将士皆侧目疑视着这么得意忘形的小屁孩,后面抗枪的李天成倒被有些臊的不行。 北京城热闹异常,但今天曾国藩回府后却有些无心打彩,曾国藩这些天来接连被人刺激到,这颗出世之心愈发的跳动。 这天他刚来到北京西城区的湖南会馆聊天会友,进京交友打点官职的湖南老乡郭嵩焘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会馆由湘籍京官创办,为湖南学子进京赶学安歇之处,亦是湖南同乡、学子赴京求学或谋生的旅居之所。后世太祖在北京当北漂,作图书管理员前曾经住过湖南会馆一段时间。) 原本好不容易中了进士,但又逢母丧父丧,只能回家丁忧的郭嵩焘这次到京拜会一些贵人,正好住在湖南会馆,与今天闻他而来拜访的曾国藩会了面。 两人分别多日,当下叙完友情,谈论罢天下大势,郭嵩焘却随即高兴道: “涤生兄,你可记得两年前去你府上拜访你的岷樵兄么?” “嗷,可是那个湖南新宁的江忠源么?此人说起来我差点与之失之交臂,也怪我太自大了,当初我虽是京城闲官,但来京城求职引荐的湖南老乡还是差点踏破了我的门槛!使我不胜其烦!” 曾国藩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接着道: “那天江忠源来见我,我亦听闻他昔日有赌博恶习,虽是秀才功名,但却被乡人称为无赖秀才,我便对门子说无空见他这种人,让门子赶他走!不料他站在门口高言:‘我确实喜欢赌博,但天下岂有拒人改过的曾国藩焉?”令我无话可说,也非常惊讶他的言语,便将他迎入府中。” 曾国藩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接着道: “当时,天下承平已久,江忠源却认为马上就会有一场大乱,并对天下之事侃侃而言,声震屋瓦,将茶盏拂落在地仍谈笑自若。这使我对他大为改观啊。” 郭嵩焘接话道:“这后面我知道,你将他送走后,曾对人道:“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人才。”又叹道:“若逢机遇提携,此人必能名满天下。” 曾国藩道:“是啊!后来我听人说江忠源回乡后为防大变,组织乡绅办团练团丁,后设问策反,杀了当地反贼雷再浩,从此,他在乡里博得了知兵的声名,朝廷赏他戴蓝翎,并升任浙江秀水知县。在今年江忠源从浙江回老家奔母丧,现丁忧在籍。” 郭嵩焘却道:你却不知,长毛贼在广西起兵后,因屡败官军。钦差大臣、大学士赛尚阿督师广西,经过湖南时,经人辗转推荐,赛中堂闻他知兵,于是上奏请调江忠源赴营差委。这次在老家连同他办的五百团练也被一起征召了!” 曾国藩闻言默默不语,郭嵩焘又道:“在赛中堂手下,平贼之后,他必被大用,我湖南子弟在仕途上又多一人矣!” 两人又聊了半天,分别后,曾国藩怀了一肚子心事,有些郁闷的回了府。 7月7日,江忠源抵赛尚阿军营,受到副都统乌兰台的青睐。 夏诚穿着新太平军制服,站在院子一个废弃的台子磨碾上,手里拿着一根柳枝,环视着院子里的一群被他胁迫正站立正的童子。 下面二十来个十四五六岁的小孩蔫头耷脑的,按体操队形站开。 “歪,后边的那个,我没瞎,你给我站好了,再动一个试试?” 此刻跟土霸王似得的夏诚自一进到这个院落里,就发现童子营的这些小孩一个个根本没有上下观念,你跟他说话他根本不听,只是爱玩! 没办法,夏诚只好祭出“军训”这大杀器!在让李天成揍哭两个不听话的孩子后,这群孩子就老老实实的任凭夏诚摧残。 “报告!” “什么事?说!”夏诚翻了翻白眼。 “我、我想尿尿!”一个脸色发白,有些清瘦的孩子怯生生的举手到。 “嗯!”夏诚很心慰,“知道凡事都要喊报告两个字了!也会举手,是个小脑发达的,准了,去吧!”夏诚挥了挥柳枝。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瞬间爆出三四个孩子的声音。 “除了那个我准的先去上厕所外,其余要去的都出来!我先看一下都是谁?” 待把这三个孩子给引诱出来后,夏诚吹胡子瞪眼的居高临下喊到:“我说过什么,凡事要先喊报告,说话前要举手!不按规定,给我手伸出来!” 一人三个柳条打完后,夏诚再溅哼哼道:“准许你们重新组织语言说一下!” 三个孩子眼泪泛花的举手喊完报告,在准许开口后,说完上厕所的要求,夏诚嗯了一声道:“去吧!” 看着他们三个去茅房的背影,夏诚叹气贱兮兮的学着前世大学军训时训练他的教官的话道:“哎,小脑不发达呀!” “全是无能之辈!废物饭桶!” 北京养心殿的咸丰气的一把把案子上的奏折扫在地上,太监赛总管急忙上前俯拾地上的奏折。 “骆秉章身居高位,居然在湖南如此肆意妄为,导致湖南贪腐丛生,官吏竟如此之样的横行不法!若非赛尚阿此次出京路过湖南,上书湖南贪腐之风,朕竟不知湖南吏治坏到了这个地步。” “是啊皇上!”台下暂顶军机大臣的肃顺道: “臣也没想到湖南江西一带流民居然有数百万之多,这皆多是去年江南七省水灾过后的灾民!当地官服赈灾不力,不少士绅又借着水灾兼并土地田亩的缘故。百姓无所衣食,故而湖南江西一带民变一直此起彼伏,臣顾虑长毛万一由桂窜湘一带,顷刻间恐怕就会酿成李闯之祸啊!” 咸丰脸色有些慎重,左右走了两步又道:“骆秉章如此误朕误国,撤去此人湖南巡抚一职!”说着用手指道。 肃顺却弯腰奏道:“骆秉章自身为人清廉,当初先帝时国库亏空九百万两白银的问题就是他发现的,虽然当初他也因监察不利,不能早报背了黑锅,但可见其人认真不坏,现湖南上任又不满一年,这板子不能全打他身上,再者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可否捎待时刻,以管后效!” 咸丰回身坐下怒道:“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他是先帝时期权臣穆彰阿的党羽吗?” 肃顺立时跪地,口不敢言。 “你叫什么名字?”夏诚蹲在碾子上,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能最先理解规矩和口令的那个上厕所的清瘦男孩! 男孩有些腼腆道:“我叫阿生!卢阿生” “你以后就叫卢盛,一会我给你选一队人,以后就当他们一队的队长好了,不要让我失望啊!”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卢盛苍白的小脸有几分发红,重重点了点头,手里的拳头握的紧了几分。 “轰!轰!轰!”三声号炮,一队黄马褂侍卫冲入大营,清理出中央通道。队列两旁,以手提鄂必隆宝刀的赛尚阿为首,一干朝廷大吏气宇轩昂的走进了清军大营。 “升帐—!”一个清军将弁气势十足的于帅帐外大喊! 第四十一章 整军和弟兄们辛苦了! 三通聚将鼓还未敲完,广西前线将领都已基本到齐,皆树立于大帐内两侧,无人敢言,赛尚阿虽然年老,但气势不减他人,与帅案后的大椅前站定道:“各位幸会!” 说着坐下,同时将鄂必隆宝刀“啪”的一声拍放在帅案上,与会众将皆心头一颤。 “我这次来,皇帝赐我宝刀,但各位即为国之干臣,我想各位必不让我失望!此刀最好亦无用武之地!” 赛尚阿语气很软的扶着胡子道,看着这一众将领,左手以向荣、乌兰泰为首的原本武将,其下各分别为贵州将领秦定三、威宁兵总兵重纶、古州镇总兵李瑞。威宁兵副将佟攀梅、游击将军庆禄,周凤岐、候补知府刘继祖、张敬修、和春、博春,邓绍良、张钊等等。 右手以此次带来的侍卫开隆阿、总兵长瑞、长寿,步兵统领联芳几人为首,下面还有洪达阿,巴德清、广西按察使姚莹,军机章京丁守存、严正基、征召而来的江中源、丁辰拱等等。 赛尚阿又道:“据老夫所知,长毛人虽众,许多是老幼妇人,能打仗的只万把人,我们的绿营兵、团练总计三万多,却屡战屡败,究其原因是各将各怀心腹事,不能协同一致,倘再如此,当从严惩处,我决不轻饶!” 有了赛尚阿在前线坐镇,其手握鄂必隆宝刀,有阵前杀将之权,一番杀气气的话下,众将一时不敢再怀龌龊,倒有了几分互相配合。 “威宁兵副将佟攀梅、游击将军庆禄何在?” 赛尚阿语气虽慢,但闻声二人连忙急跪当庭,浑身战战兢兢,额头直流冷汗,甚至可以听到牙颤的“格格”之声。 “你二人治军厉害,被二十余人冲垮千人营寨,逃不脱时威宁兵竟有跪受贼刃者!如此“雄军”,了不得,我这儿用不着你们了!” “大、大人”二人要说什么,但已被侍卫拉了出去,不一会儿,随着“轰!轰”两声号炮响起,未闻惨叫,两颗人头已被拉上旗杆,悬首三军。 “威宁兵总兵重纶何在?” 又有一人闻声急跪倒地,口不能言,只是磕头俯首。 “你为一镇总兵,我不管你真病假病,威宁兵怯懦如此,你非无责,这军我这儿是用不着了,我念你一镇总兵,待会我另有指派,若再如此,他二人职小官卑,徒污此刀,你倒可以够得上首用此刀的资格!” 说着用手重重拍了下案几上的鄂必隆宝刀! 重纶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忙站起擦了擦冷汗,低头无言,自退回原列。 赛尚阿在大帐内环视情形良久,又听闻向荣、乌兰泰言及前番几次作战经过,心知这时清军士气低落,进功取胜不易,于是先觉得还是把守要道。 此刻的广西又不光就一个拜上帝会造反,大大小小十余股势力少者几百,多者几千,因清军都大多去打太平军了,这些势力由此少了威胁,发展非常快! 于是困住太平军的同时,赛尚阿又调派部分闲散兵力去剿灭这些其他势力,以增长士气和靖平地方。 而此时黔江下游南岸的郁林城正被另一股广东太平军起义军凌十八部上万人围的水泄不通,凌十八部教众地处广东地区,离金田村过于遥远。 当初没有及时来金田团营,等凌十八听闻金田起义的消息,随即聚集教众起义北上,一路搜纳流民,人数很快过万人。 凌十八有了一定的实力,逐渐不再避开一路上有少量清兵驻守的城池,也没有避实就虚的乘着清兵虚弱的时候渡江与东乡的洪秀全他们会和。反而停身开始攻打起路途上的城池郁林城来。 清兵兵力不足,又见东乡太平军西窜,清军将帅诸人为防黔江下游的凌十八等人做大,原先周天爵为主时就不得已把已驻守东面紫荆山隘口的李能臣帅滇兵二千余人、与王锦绣的贵县团练一千八百余人两部派往郁林解围。 虽先周天爵派了李能臣等三千多人去剿灭,此次赛尚阿又派让重纶复带已被此地太平军打怕的威宁兵一千人去助剿。 赛尚阿又对着北上省城桂林、西通象州中平东北、西北以重兵驻守。 他却忽略了东面紫荆山隘口处的防守,先前周天爵调走了此处李能臣、王锦绣的兵力,除了又拨来的不到几百人的当地团练,此地一直无人替补,赛尚阿一来,更多看重省城与象州一带,无人提醒,此处兵力也没有添加,包围圈在众人大意之下出现了一个不小的缺口。 “一二一,一二一,向右转,立正!” 村里的童子营院落内,卢盛喊完口令,上前对着站在碾子面上的夏诚拱手道:“启禀老大,奋武队十人集合完毕,请你检阅!” “一二一,一二一,向左转,立正!” 另一个名叫崔拔的黑瘦小孩也对着另一支十人队伍喊完口令,上前对着夏诚拱手道:“启禀老大,扬威队十人集合完毕,请你检阅!” “一二一,立正!”被背贝斯火枪的四人排成一列,位列其余两队之后,“启禀老大,火枪队四人集合,完毕请你检阅!” 小孩涂满上前拱手道。 扬威队队长崔拔是夏诚这些天发现的一个很有头脑的小孩,在这些天的训练过程中,夏诚也不是一味的死训,没事也搞搞游戏。 在一次在村外搞四百米接力赛时,夏诚分好了六个四人队,告诉他们规则,每人相聚一百米,每个四人队手里短木棍做的接力棒依次交手,谁先拿到终点那个队赢,胜者当天晚上吃饭不限量,而最后一名的队伍要给夏诚洗旧衣服,正好夏诚换衣服后旧衣服他还没洗。(作者:挺贱的夏诚,夏诚:( ̄▽ ̄)~*、?﹏?) 小孩子一听吃饭不限量,高兴的大呼小叫,都要争第一。 结果夏诚一发令,刚开始没什么,但很快有一队人的表现令夏诚跌破眼界,“居然还可以这么玩啊!” 只见其中一队四人,拿接力短棍跑的那人跑到距下一个人十几二十米时,就用力直接丢给下个人,下个人捡到拾到接力棒后,拔腿就跑,以同样手法再扔给下一个人。 结果就是其他人跑了一半不到,这一队的人已经拿着接力棒在终点等了。 这么做的结果是剩下队伍有学有样,接力棒乱丢,又分不清队伍,接力的人只见有接力棒掉在附近地上,也不管是不是他队伍的拿上就跑。 一次接力比赛成了抢夺斗殴会。 好不容易制止各队的混乱过后,夏诚追问这第一名的四人谁想的主意,崔拔主动站出来道是他想的,要罚就罚他,又说夏诚只是说接力棒依次交手,先拿到终点就是赢,交接的时候也没说不能扔丢,夏诚回想起来也确实自己没说不能丢。 其他队伍都说被其他人影响了,不认这最后一名,夏诚诡计没得逞,只好自己洗自己的旧衣服,(该!)但也认了崔拔一队的第一名,让他们晚上吃饱。 故而后来夏诚将除了卢盛的奋武队外,又在其余人中选出十人的队伍,由崔拔当队长。 涂满则是山里人家的孩子,他会打鸟铳,选剩下的三人,交给他训练,由他当火枪队队长。 “弟兄们,请稍息!”磨台上的夏诚一扬手里柳枝,宛如大将的马鞭。 “哗!”众人皆脚尖朝前,做稍息状,夏诚心里很甚是欣慰。 “诸位弟兄好,” “老大好!” “弟兄们训练都晒黑了!” “为老大争光!” 夏诚左右摇手,简直比国庆领导人还牛逼。 “废话我不多说,我接上级喻令,自今日起,众人需准备好自身东西,随时准备拔营。” “告诉我,你们能做到吗?”夏诚手挥柳枝,宛若自己是面对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底下一干青少年手上皆挥舞武器,大叫:“能,能,能!” 屋里正烧饭的李天成闻声看了看吵闹的窗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不是都发癔症了嘛!” “当面是冲不出去了,但据我了解,东面紫荆山隘口处他没有什么人!” 傍晚,杨秀清在一间废弃的地主院里主持召开有关突围的军政界军事会议,站起来对着众人说到,四周挂着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映的屋子、院子里的一群人影影绰绰。 洪天王也难得的从女人堆里抽出身来,坐在屋子大堂最深处的最中央。 “打回去?”下首的韦昌辉道,“可回去金田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口与粮食了!” “这你不用怕,咱们走的快些,一路经过金田也不停留,一口气冲过前番阻挠我们的鱼塘鳞,平南县城一带,乘后面清妖的兵力追堵不及,一口气杀到广东去!” 杨秀清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摆手道。 “这跟我们当初原先冲入广东的设想一样!”石达开道:“不过这次曾经堵截我们的清军现在都在我们这边,去广东的路线上当面没什么清军了,” “那天王你看呢?”冯云山接话对着洪秀全拱手道。 洪天王点头道:“清胞说的有理,我看可依此而行!” 韦昌辉又道:“东面紫荆山隘口处还是有几百团练,虽不怎么中用,但紫荆山隘口又狭,如果急切间不能冲过去,很快会让附近清军围上来的。” “这倒是个问题,”杨秀清摸了摸自己黝黑的胡子,转眼看了看萧朝贵。 “朝贵兄弟,你看你可这么做!” 当夜有数百太平军急脱大队,朝中平东北方向而去,看样子是要乘夜绕开当面清军,奇袭桂林。 作者的话:(这儿有一漏洞,由于洪对上帝的翻译是爷火华,火是忌讳字,太平军不能说火,只能说亮代替,想想夏诚指挥火枪队,大喊:“开亮”!简直毫无气势,外带点可笑。我这是小说,没必要所有细节都一一复原,太累也太烦,大家不要揪住我这一点不放啊!) 第四十二章 有点像长征啊! “报!夜间斥候发现一队长毛贼,打着不少的火把,直冲我大营当面而来!” 一哨官进帐立时单膝跪地,抱拳上秉回到自家营地的清军骁将向荣,向荣看了眼左右的手下,邓绍良,和春、博春、成安、李伏等人。 手一挥道:“不要慌,夜间不知贼数,只等长毛靠近营垒拿枪炮打走便是。”哨官闻令退下。 见众人不解,向荣解释道:“夜里勿要随意出阵,两军交战,兵多为上,此地为通往桂州的要道,一切须得小心,待天明后,发文给赛中堂的桂林大营,请他调派附近乌兰泰等人,约定共同出兵,若彼届时不走,再打不迟!” 随着夜幕里一阵阵火光冲天的枪炮声,数百太平军又败下阵来,退回太平军大队驻守的中平一带。 “贼匪撑不住了!”第二日,赛尚阿见向荣送来的昨夜行文。不由心里有些得意,看来这贼匪也有饿的一天,到底也都是些凡人,念经并不能填饱肚子,随即又下令,命众军继续加强中平东北,西北一线防务,无令不得妄动,以免致使太平军借机逃脱。 此令一下,又有不少兵力被再次调配到中平的东北、西北一线,中平到武宣东乡、再至紫荆山拗口处一段附近的兵力被调走不少,空余下士绅王作新的几百团练孤零零的驻守紫荆山山隘。 “杀啊!”“冲啊!”“抢人头银子啊!”纷杂的喊杀声中,另一地的清军在骑马军官的带领下,纷纷挥舞刀矛、火铳,从两个方向直攻中心的太平军大营地带。 郁林城下,漫山遍野的头裹红巾打扮的太平军不断的四散而溃,广东凌十八的上万太平军在东乡方向来援的李能臣、重纶四千余人,与郁林守军配合的两面夹攻下,被打的大溃而逃。 凌十八部下的冯子材拉出部众千人,在溃逃的路上也投降了博白知县游长龄。围攻郁林的广东太平军被彻底打溃,此地战事暂告一段落。 清军罗秀大营内,乌兰泰在中平西南面的自家营盘的帅帐间,坐对着姚莹道: “石莆,你如今复出,可谓幸事,遥想几年以前,洋夷欺凌我朝,战事之中,只你与洪达阿驻守台湾的五战五捷!令朝野瞩目,如今你都来了,这战事可算是有了几分把握!” 姚莹听出话来了,这是嫌弃原先此地将领的指挥水平不高。忙放下茶碗道:“可是你与向荣向军门之间有什么误会?” 乌兰泰忙道:“你是不知,向军门战事用兵虽然老辣,但未免过于谨慎,这些日子却是平白失了许多机会!他…” “轰轰,噼啪噼啪…”前营突然传来枪炮之声,夹杂着隐隐的厮杀声,打断了乌兰泰的话语。 “怎么回事?哪儿打枪?”乌兰泰急站起身来,不一会儿,前面枪炮声开始逐渐稀疏起来。 接着门外手下一营官急骑马到帐前,翻下身来,进门前来下跪,拱手道: “启禀大人,是距大营二里开外新到的江大人楚勇的营盘动静,刚刚忽有几百长毛来对其营盘来开仗,反被江大人他一通枪炮打伤不少后,江大人之后又率楚勇冲出营一举冲垮了长毛阵势,斩首四十余人,令余者长毛转身溃逃,江大人要我告大人因兵少不能追,他稍后亲自前来主帐大营,向大人告捷!” 乌兰泰闻言面有喜色,转头对姚莹有些惊异道:“莫看他们衣服破破烂烂的,打起仗来居然倒真有几分能耐!” 姚莹乘机举荐道:“江忠源的地方团练这几年一直在湖南新宁一带剿贼,平灭了好几股贼寇,战斗力自然是不俗的!而且他为人也很有才干的。” 7月2日上午5时,太平军乘着这天天还没亮,随着杨秀清一声令下,众军皆拔营朝武宣东乡方向而去。 当面清军各营将帅分别在上午时分发现情况后,急忙发文往赛尚阿初请求调拨及新的命令。 只因赛尚阿此前下过严令,无令不得妄动!众军借此时无令皆自不欲动,以免自己独自追击吃了太平军的亏。 桂林省城的赛尚阿接到报告已经到了下午,看到报告后急忙下令中平一带的清军尾随追击,又见众军以自己原先的命令故意不追,只先送来情况,口里气愤的只是徒呼奈何! 待赛的追击命令抵达前线各营后,已然入夜,今天追击已成空话,各营诸将只好互相约定了明日共同追击的时间,今天依旧各在原营地休息。 一天的时间里,太平军大部不少人已经到达了罗秀渡、大蓑一带,离东乡不远了。 而其前锋开路部队在萧朝贵的带领下,更是火速越过东乡,急速杀向了紫荆山拗口处要隘,将驻扎在那里的自拜上帝教传教以来,就屡屡与之作对的老冤家、当地士绅王作新组织的团练在傍晚的两个时辰内打的七零八落。 王作新的一个儿子和三个侄子被当场打死,太平军的老冤家王作新算是跑的快,没有被太平军抓住点了天灯! 桂林省城里的赛尚阿此时也急的嘴角冒泡,他没料到紫荆山拗口一带的防守兵力这么弱。 而这些将领拿着自己曾经的命令来阳奉阴违,皮里阴阳的只为自己找好处,不肯吃半点亏,赛尚阿忙只好又在命令里再次加上鄂必隆宝刀的威胁,以逼太平军后方清军将领赶紧想办法逼上太平军撤退的尾队。 又急令御前侍卫开隆阿去前线督战,想办法先组织起一支当地部队,看先试着能否堵住或拖住太平军窜入金田、平南县一带的方向。 半夜里赛尚阿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担忧太平军一路直攻过去,杀入广东,那个时候,皇帝震怒,他的罪就大了! 直到快到凌晨时分,他收到了一份广东方面传来的文书,赛尚阿看到以后,这才松了口气。 7月3日下午,太平军大队移动缓慢的队伍里,夏诚手握挂在腰上的腰刀,催促着自己的队伍快些,漫山遍野的太平军里,到处是人挤人,根本走不快,而后方又很快传来了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 听说太平军后方的向荣与乌兰泰的兵力开始联合一处,自早上赶上了行进缓慢的太平军后卫部队后,就不紧不慢的只距离太平军三里路远的距离慢慢追赶着。 造成太平军后队不少人紧张兮兮,形成了一股很大的压力。 而在最前面的向荣部将成安,于下午3时又突然率部对着撤退的太平军后卫部队发起了试探性的突袭。 但好在负责撤退后卫指挥的韦昌辉先前为了以防万一,在大蓑附近的林子里藏了一队伏兵,暂时打溃了成安的突袭。 向荣、乌兰泰见太平军还有不少战斗力,于是倒没有再派人进攻,只是慢慢跟着,随时寻找着新的机会。 下午5时,太平军停了下来,整体驻扎进了东乡昔日的旧营盘里,这里昔日遗留的工事齐备,清军除了砍了些掉队太平军的人头外,倒也没有趁夜偷袭。 “现在在山隘后面金田一带,有不少昨天夜里赶来的清妖,是清妖李能臣、重纶的部队” 一间院落里,就着油灯,年轻的石达开焦急的道:“他们几天前在郁林城外打垮了广东兄弟凌十八的队伍,刚从郁林方向回来,听说我们突围,于是急从我们正面而来,抢占了金田。正好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众人闻言面上有忧惧之色。 “不要慌!”杨秀清冷看了周围众人一眼,“咱们也不是没有防备,朝贵,我给你一天时间,你能不能打垮他们!” 杨秀清的眼锋直视萧朝贵,萧朝贵从其眼神中看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心下顿悟,忙道:“能!” “好,今天晚上让你的人都吃饱,明天早上开战,一定要赶在下午之前打垮他们!现在咱们后队之中妇孺家眷居多,很是拖累行军速度。” 杨秀清又道,他转头又对着冯云山说道: “云山,明天晚上朝贵打垮打退金田一带的清妖后,你就连夜带着将士家眷与老弱和护送天王渡过紫荆山隘口,到离金田不远的茶地村去,其地附近花雷、大坪等村的谷子粱稻此时也多成熟了,到时割了可以支撑我们很长时间!” 杨秀清又对冯云山郑重道: “一定记着明晚就要把家眷都搬走,我们这儿后边处,向荣很可能要跟我们在这儿打大仗,不然有家眷我不放心,要是一旦打起来撤也不好撤,过山坳时行也行不快,会吃大亏的” “秀清弟放心!”冯云山点头道。 “昌辉,你点齐此地兵将,随时准备好开仗!” “是!”韦昌辉抱拳领命。 “达开弟,你去负责将紫荆山拗口处两旁的双髻山,猪仔峡两处险要仔细修缮一番,其上要多置炮台、壁垒,我们一旦全体退入山坳内,撤到金田一带后,这两座险要就是守住我们后路的门户,能使清妖等闲也不能从后路攻我,而咱们更多的兵力,就可以去打当面的清妖!” “是!”石达开亦抱拳道。 吩咐完毕后,杨秀清又与众人讨论了诸多细节,要求众人一一落实。 第二天上午,童子营的夏诚就被刘老二找去开会,一路上听闻着山坳那边依稀的枪炮声,看样子萧朝贵已经和开隆阿督率的李能臣的滇兵、重纶的黔兵、张锦绣的贵州团练接上了火,双方激战正悍。 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又漫无目的逃跑转移,让夏诚感觉有点像未来的长征。 刘老二的室房内,下首坐着的除了认识的于贵外,还有两个营官长,一个是正兵营的营长,名叫左茂,三十来岁,长的比较精壮,一个是老弱辎重营的营长,名叫金九,五十来岁。 刘老二面色有些严谨,发话道现在战事一触即发,他接到命令,从明天开始,他们要负责西南面的一块阵地,令众人赶紧去准备挖沟筑壁垒。 夜间时分,正在指挥挖沟筑壁垒的夏诚见大量的太平军家眷开始被集中运往山坳那边,看样子倒是萧朝贵那边打赢了。 而今天的清军大帐内,向荣与乌兰泰意见达成一致,明天需督派大队兵马从莫村集体进攻,一举击溃他们当面这股逃跑缩聚在东乡的太平军。 但他们就现场最高领导权的问题打了一天的嘴皮子,姚莹两头说好话,最后勉强达成共识,明天双方各指挥各的队伍。 作者的话:终于在12点以前更完了,查了一天的历史书,还是没有发现江忠源在东乡一带有杀敌数百的历史记载,可能是后来湘军为抬高自己身价胡乱辩的。我就给他一个小胜好了。 第四十三章 老将与钳形战术 第二天清晨,天上有着淡淡的乌云,遮蔽了部分太阳光线,正好打仗,清军乌、向二部大队人马各自出营垒外,分别列好阵势,于莫村9时出发,朝东乡方向层层递进。 乌、向二人亦骑马于各队队后,亲自上阵督战,快到中午时分,随着清军逐渐出现在东乡夏诚等人的眼前,前排的清兵不断的涌进太平军大炮射程以内。 清军火炮也开始由火炮手推上前,伴随着双方不断的从火炮口冒出火光与巨大的“轰隆”声,两方正式接仗。 东乡地处高处,下面附近多是水田地,相邻田边道路狭窄,为保持队形,不少清军只能踩在田地的淤泥里,行进缓慢,加以太平军的炮火袭击,许多人更是缓慢渡步。 众多太平军则俯身躲在各自以营为单位修建的壕沟壁墙后,躲避着清军的火枪和炮击。 这些壕沟壁墙组成的防线又非止一道,从上空看去层层斜斜的有三四条,互相约有三四十米。 待少数清军一旦越过壕沟,靠近壁垒时,太平军便冲出壁墙与之厮杀。而壕沟后面的后续未越过的清军要通过壕沟又得破费时间,厮杀的太平军利用人数优势将先越过壕沟少部的清军打的站立不住,令其只能后退而逃,将其纷纷再逼退回到壕沟那边去。 之后一线太平军又都撤回到壁垒后面躲避随时可能而来的火枪炮弹,等待着少量清军再次跨过壕沟时出来。如此反复,打了许久,清军、太平军仍然在一线各壁垒处互相纠缠不清! 向荣不由急躁起来,亲自骑马上到前面的进攻部队处,就近持刀督战。 夏诚一营人呆在二线的西南面的一处壁垒后,暂时还没有加入战场,除了时不时飞过头上的炮弹,砸的四周扬起一片尘土,飞起的灰尘少许溅在众人身上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危险。 听着不远处的喊杀声,夏诚有些紧张的同时,心里不自觉的暗暗念起了佛,希望第一线能顶住,最好别让第二线的他拼命。 随着向荣的帅旗移到最前线处,清军不断加大进攻规模,而向荣浑然不顾太平军已经开始逐渐移动火炮角度,不断的朝向着他集射的危险,就前指挥,外加他本人的持刀督战,清军也就越发死力的不断冲过壕沟,朝一线营垒杀去。 战斗了一个多小时,不少一线壁垒后的太平军终于被清军接连打退了下去,不少人撤入到第二道壁垒防线中。 占领一线许多壁墙的不少清军,也已经开始准备对着太平军第二道的壁垒发起冲锋,夏诚望着外边准备朝他方向冲来的十几个清军,手里逐渐握紧了当初连带新衣裳一起发给他的腰刀,咽了口唾沫。 夏诚又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各持武器的卢盛、崔拔、涂满诸人,见他们也多一脸的恐惧茫然,又转头看着远处帅旗下的不断挥刀指挥的清军将帅,想正要对身边卢盛他们说些安慰话什么的。 谁知远处清军帅旗下骑马的清棉甲武将处的地上,猛然间爆发出一团巨大的土浪,马后面两个亲兵紧接着血肉横翻,而那清棉甲武将直接被掀翻在地。 其附近的清军一片大哗,纷纷围上,连带最前面冲锋的清军都受了不少影响。 这却是向荣不顾太平军的向他集射火炮的危害显了出来。一发炮弹直接射中了向荣坐骑的前腿,再稍高几分,向荣命已不在! 周围众将皆劝向荣暂退后方指挥,躲开炮火,谁知向荣站起身来,用手挥开众人,又牵过守备蔡应龙献来的坐骑,翻身上马后,继续于帅旗下指挥战斗,丝毫不退。 他乃清庭少有的宿战悍将,深知此时战事逐渐有了进展,士气绝不可泄,不然前面功亏一篑,在此激励下,清军越发死力拼命。 夏诚看着齐胸壁墙的外边,握刀大喊:“开火!” 涂满火枪队的四把搭在壁墙上的燧发火枪依次开火,干掉了朝夏诚他们营垒冲来的十几个清军中的最前面两个。 随即冲来清军中的七八个鸟铳手也站定,持枪对着夏诚营垒开起火来。 射来的铅子打的垒墙不断往下冒土屑,逼得夏诚等人只能躲在营垒后,清军刚打完火铳,手持冷兵器的清军就已经借机冲到了营垒近前,与之减少了不少距离。 夏诚心下有些恐惧,外带着些许不安,随后心下一横,“妈的拼了!”正要带人不顾外面鸟铳再次可能射击的危险,冲出壁墙去,忽觉脸上一凉,夏诚摸了一把脸,再抬头看天, “下雨了?” 外面清军的七八把火绳枪伴随着下雨,顿成废物烧火棍,气粗的夏诚猛然站直身体,对着再次填好火药的涂满的火枪队挥刀道:“开火!” “啪啪啪啪!” 伴随燧发火枪接连冒出的火舌,这次只距离墙垒不到三四米的清军直接被打翻了三个! “冲!”夏诚一扬拳, “杀啊!”左右奋武、扬威两队在卢盛、崔拔的带领下,于垒墙两面杀出,而夏诚当初抓来的俘虏李天成拿刀冲的最快,上前左右两刀放倒反应不及的两个清军,清军余者立马皆大溃而跑。 “咚咚、咚咚!” 这时东乡最高处传来冲锋号令的牛皮鼓声,太平军开始全线反杀,因为下雨缘故,清军没有了鸟铳火器做支撑,只单肉搏又不是太平军对手,直接被杀退到第一条壕沟以外。 好在附近向荣骑马左右呼喊,约束溃兵,外加乌兰泰部不断上前支撑,长长的兵线没有溃崩,稳定下来后,又将太平军杀退回了第一条壕沟里边。 清军也没有再越沟再打的心思,两军互相退回,继续又隔空对着对方的阵地炮轰了一些时间。 向荣感受着天上的雨,心知今天已无法再战,心里暗叫可惜,没有火器的清军实难与太平军抗衡,派人与乌兰泰交换了下意见,傍晚时分,二人部队分别掩护着撤出战场,又都退回到了莫村。 此战双方多是枪炮滥射,损伤都不是很大,夏诚一营此战缴获短刀一把,长矛三支,旗帜一杆,清军逃跑丢弃的火绳枪六把,一袋袋装火药,约两斤四两,铅弹三小袋,约有两百来颗。 傍晚桂林巡抚衙门内,暂住在此的钦差大臣赛尚阿接到前线的两份军报,简直鼻子没气歪,前者言乌兰泰、向荣进取失利,后者为开隆阿督率的李能臣、重纶、王锦绣部四千余人被萧朝贵再次打败的消息。 昨日萧朝贵领兵三千余人冲过隘口后,与在金田一带的开隆阿督率的李能臣、重纶等部展开激战,太平军反复冲杀,战至傍晚,强行将清军驱逐出金田一带,战败清军不得已后退到新圩一带扎营。 而今天下午时分,萧朝贵在得到石达开的部队增援后,乘着雨天,又对新圩刚败的清军发动进攻,新圩营盘只是清军昨夜间草率搭建的,根本没有什么防御能力,在加上雨天火绳枪成了烧火棍,清军再次被打的溃不成军,撤退数里。 开隆阿死命督师,仍不能止其溃败,反致自身被太平军包围,连他自己都差点搭在了里边。 开隆阿被人称为打虎将,曾在山中狩猎时连射死十几只老虎而著名,因其弓骑双绝被提拔为御前侍卫,作为极少数能与当初开国满人弓射不落下风的后代,这次全凭借骑射箭箭不落虚,外带不少运气,凭空射杀出了一条血路逃了出来。 塞尚阿没料到太平军凶悍至此,当面的数千清军竟然隐隐有些挡他不住,恼火的同时又有几分担忧,这个样子剿匪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大人何故忧愁啊!”下首一位清庭刚到的地方大员抱拳问道。 “你看看吧,真让人头疼!” 下首新任广西巡抚邹鸣鹤打开塞尚阿丢在案角一边的文书,看了好几行,脸色倒有些严肃了。 “现在长毛看样子是当面有些锐不可挡的架势,需施以重兵挡在他们东南通往广东方向的道路一带,否则长毛一旦突入广东,中堂,到时战火蔓延,要是与此时广东众多闹事的天地会搅和一气,必成大患!” “我亦何尝不知,但兵从何而调啊?我已下令除尾随追剿长毛诸部外,余者皆需到开隆阿处,我亦派达洪阿领新到千余人前去增援,算起来东南方向抵达兵力已然俞万,可这里山路又多,只能处处把守,兵力处处分散罢了!” 赛尚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邹鸣鹤道:“现在西面有向荣、乌兰泰两部人马,倒有些浪费了!” “可否把乌兰泰调过来,让他与向荣一东一西,像两把大钳子,死死将长毛夹困死在这紫荆山处的以金田为中心的方圆几十里以内!” 赛尚阿听了这话倒有些明悟,现在除去各地不能动的守军,能打些仗的部队大部都在向荣、乌兰泰手下,随着援兵陆续抵达,向荣此时拥兵7000余,乌兰泰手下亦过万人。 但赛尚阿又担心一旦将乌兰泰调到太平军正面,西面只剩下向荣一部,别到时杨秀清等人又虚晃一枪,将自己大部分军力诱导到新圩东南线一带,太平军反而再一次折返,击垮向荣后沿途北上象州一带,进而威胁桂林省城。 听了赛尚阿担忧的话后,邹鸣鹤稍笑了一下,道:“中堂大人过虑了,向荣何等人,沙场宿将,数月之前,长毛于上次集全军之力,意欲入广东,被向军门几千人死死挡住,不能越大营一步,不得不转走东乡,如今我军前后皆有兵,向荣虽七千余人,亦足挡得住长毛!” 赛尚阿心里一想也是,于是急发一封书信告于莫村的乌兰泰,让其绕过紫荆山山麓,绕道几十里后抵达新圩东南线一带,以他为首,在新圩东南线组织出一条新防线来。 乌兰泰于第二天早晨接到这个命令后,找来姚莹、江忠源商议,该不该去,毕竟面前太平军大部仍然在东乡一带盘踞,未完全退入紫荆山拗口内去。 姚莹倒未言语。反而江忠源看完信后,对着乌兰泰站起抱拳:“恭喜大人,独揽大功的时候到了!” 作者的话:“今天因为看电视,更新迟到了二分钟!勿怪!” 第四十四章 东西谁可建功? “江老弟,这功从何来啊?”乌兰泰闻言有些皱眉,说着站起身来从圆桌上提水给江忠源茶杯续了茶水,复坐下时道:“你说这话,恕老兄愚钝,这些话却有些听不懂了!” 姚莹也手握着合纸扇,看着江忠源,只见江忠源早有准备的从右袖里掏出一副布状地图,铺摊在桌面上,以手划指道: “两位大人请看,金田茶地一带西面背靠紫荆山山麓余脉,所通山路崎狭难行,又一路陆续有猪仔峡、双髻山、风门坳等为其屏障,一旦长毛完全退入其内,只需派遣少部兵力凭借山险,便可令我大军无法施展攻入,在此白留这许多的兵力。” “先生是说这儿已建不得功劳了?”乌兰泰也盯着地图问道。 “是的!”江中源点了点头! “我看确也是如此,但这与独揽功劳又有什么关系呢?”姚莹想了一会儿,也同意的疑问道。 “我军西面既然不可得,而长毛要盘踞的金田茶地一带的南面,便是浔江、黔江两条大江交汇之地,其上又有较小的思盘江流过,发匪不提没有大的运输船,甚至小的舟辑也没有,不提现有的官船水师,只需张敬修手下投正的张钊等部水匪及其舟舰,便能扼守此处充要,令长毛等闲不得偷过。” “那长毛要有所发展,看来只有南面和北面了!” 乌兰泰摸着自己的下颚短须,指尖拨着上唇的八字髭,思问着。 “金田一带北部山路崎岖坎坷,山势又绵延不绝,行进不易,长毛若走此路,东南面的清军可以很容易的沿官路大道追赶上其前路,从前面官村一带截住长毛,我认为这里长毛也难走。” 江忠源指着地图上金田一带的北部山势,然后手指一划,重重的点在东南面道: “所以长毛必拼死攻通去往广东方向的道路,这儿才是大有用武之地,赛中堂调乌军务去堵扎此地,单留向荣向大人在此防堵,可谓欲以首功授军务大人啊!” 乌兰泰闻言有些幸喜,待二人走后又在座前想了想,随后也不顾入夜,随即下令升帐,招来部下古州镇总兵李瑞,云南昭通镇总兵经文岱等后来陆续来援的诸部一众将领,于夜间商议完毕后,当众下令明日清早拔营,绕过山麓余脉,全军开往新圩东南一线。 “今乌奉中堂大人调度,不得不转驻新圩东南一线,向军门老辣军务,熟知阵戎,此地独兄一人,亦足以使长毛不得西向而前,乌存亦无可作为。故拔营而去,欲与兄各建功勋于东西,早日平贼以报圣明天子,临别涂笔,其言多狂悖卜浪,勿以为心! 广西军务帮办大臣乌兰泰。” 向荣看着乌兰泰拔营后送来的书简,有些苦笑不得,这乌兰泰也太小看人了吧,难道光凭几座山口险要,就能阻挡的了我向荣吗? “启禀大人,桂林行文,蒙古都统巴清德大人于两日后到我军大营,检阅诸兵,进视驻剿。” 一名清军小校进来跪秉道。 “知道了,下去吧。”向荣挥了挥手,将乌兰泰的书信丢在了一边,报信小校也随之退下。 双髻山下的扭崎道路里,夏诚望着曾经一路走过的山坳险隘,不胜感慨,不成想自己数月之后又走了回来,周围红巾裹头的太平军一路拉出长达数里的队伍,披靡行进。 东乡的太平军在乌兰泰拔营同一天的下午,也陆续退入东部紫荆山拗口处要隘。向荣虽然想追,但乌兰泰部已走,自己只有七千余人,还是堵截为上,见太平军退出东乡,清军随之将其占领,堵住了山坳这头出来的道路。 回想自己数月之前,自己还一介天朝草民,喝酒睡过头后,便来到此方世界,到现在为止已有半年之久了,始终心没有定下来,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每天不是打仗,就是磨砺刀枪,要么按照洪秀全制定跪拜仪式给耶稣上帝以中国特色荒唐的磕头上香烧黄表,也不知道这些洋神仙吃不吃这套,自己只有梦里依稀回到过前世几回。 再看着自己数月前同样走过的这条路,勾起不少他回忆,夏诚心里正感慨大发,边走边长吁短叹! “你唧唧哼哼着脚疼么!”前面走着的于贵一营人里,正好周彪伍走在最后,听见夏诚一连串的感慨叹气,回头不耐烦的嗔怒道! “你一介清末古民,知道个什么鬼,我只是心有感慨,抒发情感罢了,就知道和你们这些古人聊不来!” 夏诚“切”了一声。 “你扯的什么鬼话,想放什么屁?”周彪伍边走边回头,“咕咕噜噜的想讲个什么东西?” “迷离浮沉事,坎坷路不平。 富贵皆饱食,饥者甘自贫? 持械东南走,红巾满山门, 风雨堪花落,徒与老卒行!” 夏诚即兴作完这首诗后,感慨自傲的对周彪伍道:“我这可是文艺青年,你懂嘛?” 周彪伍自然不懂,也听不懂所谓的诗歌。他懂的只有银子与女人,扭头回去直接回了句“有病!” “唉!江湖寥落,知音难寻!”夏诚一脸萧瑟的嘚瑟着。 太平军退入山坳后,大队屯兵在茶地,蔡村江,新圩一线。 这次一鼓而走,将武宣、象州一带滞留的拜上帝教教徒及其家属席卷回金田一带,太平军亦人数倍增,连带夏诚一营,也被塞来十一二个手下。 新圩东南线方向,自乌兰泰率军抵达后,清军又陷入了权力斗争里来,洪达阿作为名燥一时的宿将,领兵千余八旗兵,根本不把乌兰泰放在眼里。 乌兰泰抵帖送上交好,只因语气里稍有对洪达阿部有驱使之意,亦被洪这边在自己大营恼怒的当众将帖子撕毁,痛打了送信的差役一顿。 眼见两方要结仇,姚莹急忙两面和稀泥,先以曾经与洪达阿台湾抗英斗争中的结下的交情,书信递文道: “二弟,今早来书,果持定见,弟傲杰之气不衰,亦是昔日不甘受辱之洪达阿也,凭此傲气,吾与汝在台不让英人半分,虽已致祸,然天赐殊荣亦不减缺,虽居牦豪之野,传名天下人望。 既忆昔日与英夷交兵之得,切私以同衷共契为首,乌老实呆然,却也纯率,虽礼不全二弟,却非意如此,弟勿见怪,又有赛中堂访来新宁江忠源为人处事颇有见地,亦道此东南之侧为建功之地。 当此和衷机会,先破新圩为要,切勿别图他念!” 洪达阿接了书信后,稍做收敛,但也不来乌兰泰大营听命,在自持了身价十余天后,只派一将官替其前来听令,乌兰泰亦无可奈何! 双方通过气后,便决心乘太平军立足未稳,发动一次进攻。 8月6日,洪达阿领前路三千余兵力,乌兰泰督后队,由思盘渡河,烧毁河边一处村落后,领兵开往新圩,并且也未通知向荣于太平军后路策应。 但就乌兰泰与洪达阿斗气交恶的这十余天里,太平军乘此间歇,重新修复新圩外围的炮台,堡垒,壕墙,加强防御体系,以便在接下来的会战中取得有利地位。 结果乌兰泰损兵折将,冲锋在前当地武举韦永升毙命,损兵百余。 洪达阿伤亡包括千总张文溃在内的官兵七十二人。 清军原退回先前驻地。这边东面乌兰泰的功没有立着,西面断言无所作为的向荣却暗暗开始有了大动作。 蒙古都统巴清德身穿官服,坐于向荣原先的营帐帅椅上,稍右侧另一把椅子上坐着广西提督向荣,此时正发声问话。 “你是此地的团练季三?” “小人正是!”下首跪拜的身穿清朝末年武生功名服饰的青壮年抱拳道。 “我来问你,这紫荆山拗口处可有其他路径?” “并没有其他路径,”武生磕头道。 “大胆,我发布告与四方当地,询问有人知否山口其他路径,你既然不知,怎可擅来谎告!” 一旁的亲兵闻声上前,立时站在季三背后,季三急道: “虽无其他路径,但小人知道几处可供采药人攀登的壁崖,可以直绕到隘口太平军防守的后背,但须提督大人挑选大军内善攀岩的士卒,编成一队,操练数日,待互相熟悉后,可一举登上山岭,夺取关隘。” “嗷,如你所说属实,倒用不上那么多时间!”向荣看着新到的川援人马刘长清部,四川人地处山区,攀岩越岭,可谓如履平地,倒正好用上。 作者的话:请看下节—太平军防守的崩溃与夏诚的出彩!另外我写的可能有些慢,大家见谅吧,主要是查资料费时间,我在小说的基础上尽量还原历史,慢工出细活嘛!另外让我看到你们热情的票好吗? 第四十五章 太平军防守的奔溃与夏诚的出彩 黑洞洞的夜色与前些天下过雨后升起的朦胧雾气给了清军最好的保护,向荣暗派两支队伍,一队兵勇乘着夜色由季三为向导,经山里猎人行走的猎道,翻山越岭抵达双髻山西北后侧的田泗山。 刘长清率川军从南路崇响,翻走山隘,抵达位于双髻山东南后侧的平隘山,两支队伍连夜迂回到太平军塞后方,互相暗中取得联络。 向荣除此之外,还写信给东南面的乌兰泰,请他于天亮后出兵策应。 天刚清亮,向荣、巴德清即率大队前来对着紫荆山拗口从正面猛攻,而猪仔峡上的太平军不断开火放炮,丢下滚木檑石,打得冲上去的清军立不住脚,又纷纷退了回来。 身穿黄马褂的巴得清骑马携刀,面相凶恶,操着一嘴满语大喊大叫,不断威逼士卒冲锋! 一旁的向荣则面色轻松,左手搭额看了看情况,右手拿马鞭左右一指,下令清军从两翼用火器齐射,中路点燃发射桂林大营压送来的五百余只火箭,半空飞舞的众多火箭一窝蜂地飞上猪仔峡,直接点燃了太平军阵地上的望楼一座,连带引发里面的火药爆炸。 这些火箭是清庭派来的武器专家丁守存、丁辰拱两人根据鸦片战争中英军康格列夫火箭监督改制新式火箭,威力颇大。 猪仔峡阵地的太平军被乱飞的火箭炸的左右乱跑,出现了不小的骚动,清军则乘机直接冲到峡底,鸟铳手对着阵地太平军举着鸟铳开火,掩护清军中路冲锋。 眼见猪仔峡危急,不远处的双髻山上炮台也随即点火,直对着峡底猛烈开炮,并派出不少援军来支援猪仔峡阵地。 这边双髻山上壁垒处的太平军援军刚走远没多久,那边刘长清带领下的两队后路清军乘机从不曾防备的后面攻击,很快就攻占了太平军双髻山壁垒。 随之双髻山壁垒上太平军的旗帜被砍下,立起了青地白圈“清”字旗,不少炮台大炮亦复向猪仔峡阵地开炮,太平军背部皆漏在射程内,被炸死不少。 如此一来,整个后路战场的太平军隐隐处于清军两面的包围之中。 后路守要隘的整体太平军随后彻底崩溃,不少人从南边小路逃跑,逃避不及的,或四散而逃,或跪地求饶,或在清军的包围中跪地高呼天父天兄救命,向荣、巴德清亦杀伤不少。 眼见已到下午,向荣收拾完战场后,再次整军,让士兵吃过饭,仔细防御修缮工事,以防太平军大队来夺,山隘上留不了那么多清军,于是向荣留下一千五百余人山脊驻守,余者皆退回山隘界脚驻扎。 只等厮杀了大半天的清军于今夜休整完后,全军明日直杀向太平军茶地、雷花村一带的老巢,彻底扫清洪秀全一伙。 猪仔峡、双髻山失手的消息传到正在正面指挥作战的杨秀清的耳里,杨秀清大怒异常。 但今日新圩东南线的清军和牛皮膏药一样,自渡河而来后,攻也不攻,走也不走,就于太平军新圩阵地相持,杨秀清实在抽不出大规模兵力来,一怒之下的杨秀清直接瞄准当前清军阵线里稍有突兀一部,大打出手。 清军突出部正是达洪阿的队伍。 达洪阿身穿黄褂,令一旁的一个亲兵给他打着伞盖,跨骑白马,听闻西线向荣建功,眼见眼前太平军势头已不长久,急忙令手下赶紧进兵进攻,意图赶紧抢功。 达洪阿的假打变成真打,被太平军稍引诱的脱离其它清军数里后,瞬时围上来的大队太平军,对着达洪阿部就是一阵猛打。 尤其达洪阿的一身黄褂,骑着的白马,外带遮阳的高高伞盖,在清军中分外引人注目,太平军的众多火炮、抬枪,鸟铳一个劲的朝达洪阿身上招呼。 刚开打没多久,达洪阿的白马就被太平军的抬枪打死,持伞盖的亲兵亦被一炮击毙。 好在达洪阿算是经历过一些战阵,有几分血勇,爬起身来拼死又带着不少清军冲了出来,此战算是把达洪阿打怕了,从此以后,战事之中达洪阿再无进取之心,其部也多成了凑数之辈。 “今天终于可以吃个饱了!”茶地的涂满高兴道,手里端着一碗高高的实打实的米饭。 其它小孩子也都欢呼雀跃不已,只有夏诚实吃不下,“这不是断头饭么?”夏诚心道。 自古道上门没好事,好事不上门,今晚让我们吃这么多,不是要我们去拼命才怪。 但又转念一想,mmp,我都要做炮灰了,凭什么不吃! 想来想去的夏诚化悲愤为食欲,拼命的大口大口吃,一旁同样端着一碗实打实米饭的周彪伍嘿嘿笑道: “诚哥儿,别那么拼命的吃!吃的太多,待会打起仗来可不容易消化,小心肚子疼!” “看来你倒也是个明白人!”夏诚口里塞满了米饭,口齿有些不清的感慨道。 “皇帝不差饿兵嘛,我在王寨主手下当土匪时这事可见的多了!” 夜晚11时许,先锋官刘世清督率包括刘老二一百队在内的五百余人,汇合另一先锋官的队伍,在右军长朱锡锟的带领下,夜里率千余人连夜出发,意图回夺后路的双髻山、猪仔峡两处要隘。 此次行军,千余人不打火吧,营官以下的士卒每人口中放发下的一枚铜钱,除了脚步声外,别无他响! 夏诚被叫到了刘老二的身边,随着离远处灯火通明的一座清军大营逐渐接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守岗的清军在寨楼望垛上打着盹! “杀啊!” 几乎很容易,太平军摸进百步以后,猛然大喊杀声冲向清军大营,守营清军这才反应过来,营寨里报警的锣声急响成一片。 有些清军还算英勇,点起火绳枪对着营外太平军乱射一气,但更多的清军直接冲出营帐,拔路而逃,根本不顾身后营盘。 这边打的火热,枪炮响一团,但随之一里远处的山脊上突然又冒出一大团火光,依稀又是一座营盘。 原来向荣自知清军战斗力不高,也没有什么纪律性,于是扎营两座,相距一里。 前面放上刚来的安徽游击袁贵的皖军五百余人守太平军撤退的南路小道,后面是自己的一千余楚兵,由心腹和春、博春统帅。 一旦太平军来攻夺险要,必然会先攻位于前面皖军的营盘,如果皖军晚上严守巡查,太平军也是徒然来攻,如果皖军松懈,被太平军进攻夺去了营盘,这夺营的时间也足以让后面千人的楚兵营盘做好防御准备。 颇有些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意味。 花费不到半个时辰,皖军营盘被夺,士卒被打的溃逃四散,不少人被驱赶着来冲山脊的楚兵大营。 和春不管这些,敢来冲营全是火铳伺候,射下的铅弹有如密雨点,打死打伤不少太平军,夏诚只见前面骑马呼喊指挥的刘世清亦一顿,接着再摔倒在地。 当然不少溃逃的皖军亦被打伤打死。不远处的山脚下的向荣大营里,很快冲出两条粗长的“火龙”,不断地涌上山冈而来。 朱锡锟一见情况不妙,下令撤退,和春在等到向荣大营增援后,立马领军出营尾随追击,杀伤不少后路撤退的太平军。 而那些溃败的皖军又纷纷从各处冒出来痛打落水狗,夏诚跑的跟狗一样,身后远处一个骑马的清军军官带领着十几个清军追的甚急,已久有十几个太平军士报销在这些人手上。 夏诚实在跑不动了,回头望着山冈一带,不少火把已经开始陆续往回走,tmd,咱们一两百人被这十几个追疯了的清军像撵鸭子一样跑,跑个屁! “卢盛!崔拔!”夏诚大喊一声, 前面跑着的卢盛闻声又回来了,急叫着:“老大你怎么呢!要不我背你?” “屁!你给我带奋武队藏到左边的草丛里去,” “老大,我的人就剩七个了,其他五个刚刚撤退的时候没找见,不知道去哪儿了!” “费什么话!”夏诚弯腰瞪眼道。 “崔拔!” “老大在这儿!”夏诚回头,原来这小子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带你的人去右侧草里藏着!” “涂满,你跟我去右侧!”夏诚对着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十个火枪队员道:“一会儿拿几天前缴获来的火绳枪的刚被分配没来两天的那六个人,你们就在后面当第二排,拿自发火的作第一排。” 说着又拿起路上不知道谁掉的一杆太平军旗,带人各按规制在路边藏好。 没一会儿,几个逃命的太平军跑过后,骑马的清军军官连带十几个清兵追了过来。 夏诚感受着拿着旗杆的手心的汗,心一硬,猛一下跳出草丛,右侧草丛接着冒出接连两排火舌,打死了四个追击的清军。 接着夏诚将旗帜一往左摇,左边卢盛的奋武队立刻杀出,清军纷纷面朝左,背朝右的抵抗。 夏诚正要往右挥旗,那骑马军官想也没想,眼睛一下子睁大,狰狞呐喊着催马上前,马刀正要直往夏诚头上劈砍。 被夏诚往右摇罢旗帜后,窜出来的崔拔一矛刺倒,跌下了离夏诚两米远的马背,而不少清军的背部被右侧窜出的扬威队拿矛枪刺中,倒在地上,余者三四个清军转身回逃。 那清军军官身穿棉甲,一长矛并未刺破他的甲衣,但从马上摔下被绊的不轻,被夏诚的童子营给活捉绑了。 地上死掉的清军人头被卢盛、崔拔他们这些童子一个个的砍下,手提着辫子背在背上,浑然不顾血滴在地上斑斑点点的,夏诚有些呆滞的望着这一幕。 “我简直后世电视新闻里是非洲残暴的娃娃兵的头目!” 作者的话:我尽量来干货,不水,有些慢,大家见谅,谢谢你们看我的书,你们的票是我的动力!请看下节—坑死人不偿命的猪队友 第四十六章 坑死人不偿命的猪队友 虽然夏诚绑来了清军安徽游击将军袁贵,但也掩盖不了此次大溃败的事实。 出击的千余太平军逃回来的只有六百多,整个茶地人心慌慌,有些人依稀零零碎碎的从各个方向朝清军投降。 即使萧朝贵、杨秀清的天父天兄轮番下凡,也丝毫挽回不了人内心深处的慌乱,所有人都明眼看出来了,太平军覆灭在即,也许一个晚上,明天休整好清军从山隘上冲下,太平军后队妇孺无处安置,根本抵御不了,拜上帝教很容易彻底倾覆。 这边半夜兵败的夏诚退后茶地一带后,消息也随之传开,还未至天明,新圩前线那边就有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在其先锋官的带领下,脱落防线,成建制的跑去了清军营地投降。 杨秀清眼见大厦将倾,除了严下死令不许投降外,又令人谣传道清军杀一个太平军的人头,会获得白银五两,所以清军士兵遇到投降的太平军,往往会欺骗其放下刀枪后,转而拿刀杀掉,拿着其人头去换钱。 当然,这话也不全是谣言,清军也确实经常这么干,如此一来,倒稍止了太平军众人投降之心! 这边向荣大营里,在打退来犯劫营的夏诚一干太平军后,向荣也早早睡下,早上起来穿整好戎状,待至天亮,众将争相走进帐来,一个个彼此毫不想让,都欲争功抢先进攻,夺取首功。 “和春、博春、邓绍良?” “属下在!” 三将站出人群,立在大帐中间,拱手报上。 “你三人各率其部精锐,以和春为首,直捣长毛茶地老巢。”向荣丢下一支令箭。 “遵令!” “成安、李伏?” “属下在!” 你二人率部横扫花雷、胡村一带,扫清长毛外围兵员及其妇孺。”向荣又丢下一支令箭。 “遵令!” “刘长清?” “下官在!” “你率千余川军直绕行到茶地长毛背后退路的险要—风门坳处,这儿位于是新圩与茶地中间唯一险要,也是防守新圩的门户,其将新圩长毛与茶地长毛截为两截,不要使茶地长毛窜入新圩,汇合一气后又复拒守起来,责任非同小可!” “遵命!” “诸位,封妻荫子,只在眼前,建功立业,就在今朝,莫要辜负了自己一世的好年华,我备酒宴以待诸君归来,出发!” 向荣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 “谨遵将军教诲!”诸将弯腰高呼下拜,开始徐徐而退! “慢!”向荣正志得意满于自己又镇压了一起流民百姓的起义,在自己以后的传记中又重重的加了一笔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身穿着皇马褂的蒙古都统巴得清身后带着八旗参将巴彦布,傲然然的在门口喊完慢后,缓慢的渡步走了进来。 向荣急忙退开自己的帅椅,立在一旁的恭请巴得清上坐,巴德清也不客气,上前对着帅椅大刺刺的坐下,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向荣抬头诧异道:“正要扫清长毛贼的匪穴,平灭此贼!” “不可,不可!”巴得清闻言只是摇着头和手。 “为何?怎么呢?”众将都诧异了起来,纷纷问道。 巴得清面色傲然道:“你们可有必胜之把握!”众将心道这是什么话,这次打仗只要不出什么差错,不发洪水地震,我们自然打得赢! 但既然要必须是必胜,众将也无一人敢夸口。 向荣心里有些怒,拱手道:“本帅敢立军令状!” 巴得清眼睛一斜,慢慢道:“勿要赌气,一旦困兽犹斗,反致使大军入了险地,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等乌兰泰、达洪阿他们大军击破新圩一线后,可打茶地时方好,如此才可两面夹击嘛!” 向荣还欲再说,巴得清毫不客气的大声说: “我等八旗子弟,皆开国功臣贵胄之后,家传又有渊源,自出生便熟悉通知行军用兵之道,难道我们这些功臣们的子弟后裔,用兵谋略还不及你们这些汉人吗?” 巴德清稍一停顿问完后,又道:“我今奉皇帝御旨,不远万里来此,只因前方汉人做主时战事不利而被遣派,若无过人谋略,皇帝安敢派我前来!” 向荣心里气的肝火直冒,实忍不住,又要说话,谁知巴得清这时嘴里又冒起了满语,大谈他祖宗传下的行军用兵之道是什么意思,翻译成汉语又是什么意思,如何符合古代先贤兵法。 向荣对他的谈话简直是马对驴讲。 到最后向荣被巴得清直气的心肝疼,忙说身体不适,不方便听他的用兵之道。回到自己帐篷里忿忿睡下了。 而一众将领走也不敢走,还在大帐只能听巴得清大谈祖宗的用兵之道。 最终巴得清总结出“五不可”的不能进攻的结论,离大帐而去,放过了大帐里饱守折磨的众人。 巴得清也不是蠢驴一条,他自然知道他的五不可是扯淡,此时进攻必然获胜。 但巴得清还有一层想法,他认为前面一段时间里皇帝以汉人为钦差主帅,没有打赢,故而这此专门派遣满人钦差主帅以及将领这么多来,为的就是要让满人来立这平贼大功,证明给世人看,八旗士卒依旧善战骁勇。 所以怎么可以让向荣一介汉将来立此首功,他巴德清绝对不答应,首功应该让乌兰泰、达洪阿这样的旗人来立,如此才符合皇帝期望。 他巴得清也确实算是摸着了皇帝的一些心思,咸丰皇帝确实有这么几分意思,但他把主次没有分清,皇帝眼里最重要的是平贼,其次才是谁立主功的问题。 巴得清为了让乌兰泰、达洪阿等旗人立功,可谓煞费苦心,自前天就扣下了向荣大营通往桂林的每日军情函文,就怕赛尚阿为了赶紧回去当军机大臣。不理会皇帝的一番苦心。 巴得清这个像条狗一般忠诚和主动为皇帝分忧好奴才,行下的这一举动可把后来的咸丰给坑苦了。 因为巴得清的自作聪明,使得赛尚阿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向荣已经攻破太平军后路的紫荆山隘口。 而知道这消息的乌兰泰等人又因隐隐与向荣一南一北的有竞争对手意味,也更不可能在自己的每日军情函文里写向荣的功劳去。 这边茶地待这边天亮后,杨秀清等人自以为逃不脱,于是在召集茶地、花雷的太平军及其老弱万人,在空场上用木材搭设了一个高台,上面又搭设了一个巨大的粗木制作的十字架。 杨秀清走上高台,他此时脸色凶狠阴沉,也没有搞什么天父下凡的鬼把戏,杨秀清站在高台大叫: “众天国兄弟姐妹们,如今我要代天父问问你们,我们为什么要造反朝廷,诛杀清妖!” 这一接近地气的发问,立时使得群情激愤,众人皆奋力各自大呼。 “我们没饭吃!”“当官的是狗官”“活不下去了!”“拉个垫背的!”“造反有饭吃!”“跟官府有仇!”“要让皇帝也吃不上饭!”“让皇帝一家人也饿死几个人!” “是的!”杨秀清挥挥手止住众人的话,“我们奋力种地,收成却要被地主以及狗朝廷收去三分之一、甚至一半、每逢灾年却丝毫不减,丰年则要的更多,数不清的徭役赋税,逼的老百姓断不了的卖儿卖女!”杨秀清左右呐喊着。 “我杨秀清就是要问问,地是我们种,粮是我们纳,当官的和地主却有吃有喝,饿死的确是我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忙乎的穷苦百姓,你们说,公平吗?” “不公平!不公平!”太平军卒们挥舞刀矛,呐喊着不公! “如今皇帝是狗皇帝,当官的都是禽兽,谁是妖,他们就是妖,是天父嘴里要害人的妖,是他们逼的我们没吃没喝,是他们逼的我们没儿卖女,是他们逼的我们没有活路,是他们逼的我们只能去死!你们说,我们能乖乖等死吗?” “不能!”“打倒狗清朝!”… “对于这些妖我们要怎么办?” “杀光清妖!杀光清妖!杀光清妖!” 下面的人群宛如沸腾的开水,人人激奋! “压上来!”杨秀清对着右下侧道,人群中的夏诚只见自己营人抓来被交上去的清军安徽游击将军袁贵此时被杨秀清的亲兵五花大绑的压上高台! 杨秀清指着右侧正破口大骂的清将袁贵大喊道:“这就是害我们到这个地步的清妖,这就是要逼我们去死的清妖,大家说怎么办?”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烧死他!” “烧死他!烧死他!”人群仿佛被点醒,纷纷激烈大吼。 袁贵被几个精壮汉子剥个精光,然后用一圈圈白布强行裹缠在高台的巨大十字架上,杨秀清抽出剑来大喊:“与清妖誓不两立!我们跟清妖拼了!” “跟清妖拼了!”“跟清妖拼了!”“跟清妖拼了!”地下太平军卒们激烈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随着火光在木柴上燃起,袁贵剧烈且凄惨的呐喊直穿入远处夏诚的耳朵里,折磨着夏诚的心里与耳膜。 “早知道直接要了他的命得了!”夏诚看着逐渐烧成焦炭又一时没死哀嚎着的袁贵心道。 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已经对于生命不再像前世那么敬畏。 随着袁贵的嘶喊,太平军士们越发兴奋,烧的仿佛不止是袁贵,更是像是欺凌自己的官府、地主这些高高在上的乡间仇人。 随着袁贵被烧成焦炭,太平军士们发出“嗷嗷”的呐喊,仿佛大仇得报! 夏诚看着周围疯狂的太平军士,这些不久前的老百姓,心里感叹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一群饥饿的羊逼成这样,也开始食起肉来。 可杨秀清领着人等着拼命,从早上等到晚上,也没有等来山隘上下来一个人。 “清军搞得什么鬼把戏?”夜晚的杨秀清不禁坐在油灯边瞎琢磨,而他一旁的太平军政事官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着随时转移。 作者的话:“写的有点慢,见谅啊!农民军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破坏力,我想许多人都是对这个事是对农民运动持否定态度的,但我想老实巴交的农民如果想活下去,只能披上狼皮来展示自己,由人被成野兽,这难道是农民的错嘛?最后作者继续无耻的要票,感谢回复的人,我从电脑上看到了你们的留言,感谢你们的关注。 请看下节——人头祭道 第四十七章 人头祭道(一) 双髻山处一带的清军大队一旦杀下,茶地、雷花等几个村落首当其冲,根本无法抵御,杨秀清等人不得不思考撤退至新圩一带。 8月15号,洪秀全与杨秀清商议后,借着清军虽有战事地利,却此刻全然龟缩山上,丝毫不动的愚蠢行为,下诏从茶地突围,太平军正式退出茶地一带。 早在8月11号双髻山陷落后,杨秀清等人在四天时间里,就将茶地、花雷、胡村等一带太平军的老幼家眷,粮食布匹兵器等等一系列东西陆续搬离,人口物资尽数搬往新圩一带。 突围的同时又拉拢人心,在军、先锋官、百夫长、营的建制上增加了官职。在军上新设监军、总制两种更高级的官职。 军以下原本是先锋、百、营三级,扩编后成了师、旅、卒、两、伍五级,这种改编的实质,是大幅增加了太平军的干部编制:军级干部增编了一倍,师、旅级则是原先的6倍。 太平军人数名义上扩充10倍,但实际上还是那些人数,不过通过大封官职,来满足部众“富贵威风”的欲望,拉拢已经开始失散的人心。 数万太平军及其家眷尽数涌进新圩一线,带给了东南一线乌兰泰部巨大的压力,乌兰泰不得不通过军文信函给桂林的赛尚阿秉明实情。 请他下令调派向荣部从后路山上下来,派兵对太平军进行牵制,不要让太平军集合全军来单打他乌兰泰这一路来。 赛尚阿看完乌兰泰的军文信函,深吸了一口气,抿拧着嘴,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站起身来在大堂上走来走去,一团火窝在他心里,实在不知道该向谁发,心里暗骂着巴德清废物,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带了这么一个不知轻重的人来。 他原先见巴德清处事善解人意,许多事不用吩咐就会自动办好,会体摸上意,是个人才,特意带他来,以此提拔他,没成想巴得清给他闹出这个幺蛾子! 他走了几步后,唤过信差,急忙下令让向荣追击,而且是亲自手书严令,让兵弁快马护送至向荣大营,至此时,后路清军自攻陷山隘停滞不前已有八日。 而向荣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故意在大帐后面,半卧在床上,躺着接见了送信兵弁。将信看罢又放在一边,以“肝气郁结,不能起身”为由,拒绝了赛尚阿的追击命令。 塞尚阿在接待到向荣的回复后更是恼怒,但再怒仗还得向荣来打,但也确实得让向荣发发脾气,不得已再次手书一封让兵弁给前线向荣,于是兵弁们带来了向荣想要的东西——巴德清调回广西桂林,后路清军战事由向荣专督。 一来一去又耽误了两天。 得到想要的东西后的向荣,才于22日开始进兵太平军新圩后路,但此时的太平军已经在风门坳修好了防御工事,用来抵挡向荣。 “没成想向荣一介汉将,于后路有山险的情况下,尤立此等大功劳!我等督率万余人猛攻长毛正面平地,却不能夺得一寸微功,难道我等八旗子弟真的皆是废物不堪吗?” 乌兰泰坐在下首,他此次专门来达洪阿的军营,以激将法刺激这位帅帐最上首的达洪阿,妄图让其与他再次出兵,攻击太平军正面。 可达洪阿闭着眼睛不搭话,无论乌兰泰怎么说,达洪阿都只是不愿出兵,以火药不足、士兵多伤、粮草不济、等等,找出一个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搪塞。 上次一战,太平军可算给达洪阿内心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乌兰泰见达洪阿如此固执,气哼哼的离营而去。 新圩太平军驻地,洪秀全、杨秀清等几人太平军的领导坐在临时安置的一个地主大院的客厅里,刀甲齐配的侍卫两列。 杨秀清对着下面跪拜的两个高级将领高声道: “黄监军,黄军帅,现在后路风门坳一处,事关我军生死,你二人万不可再像双髻山、猪仔峡一样被清妖夺了,明白吗?” 石达开的丈人黄玉昆,还有黄玉昆的族人黄以镇抱拳道:“绝不辜负天王与军师重托!” “如此就好,去吧!”洪天王摆了摆手。 看着一个老者与一个青年人出来了大厅,站在大厅门口的夏诚不由得有些站立不安,他一大早的被人叫到这儿,说是天王及几位主将召见,令猝不及防的他有些许心虚。 “宣太平军中一军所属夏诚觐见!” 一个衣制齐全的太平军军士出到大厅门口,把握腰刀,一手持腰,高声宣叫。 夏诚整了整衣裳,随之走进大厅,望着这一众绸衣华服的历史名人,有些失神。 在历史书上这些人只是一个个的字,现在却都是眼前活生生的人,好奇之余的他一个个的小心仔细分辨着。 “怎么不跪?”西侧一个络腮胡子的凶汉在座位上猛然指叫道。 夏诚这才如梦方醒似得,心知犯了大忌讳。 “朝贵兄弟息怒,这年轻人没有什么世面,都这样,哎,赶紧来跪拜天王及几位主将!” 石达开及时为夏诚搭话开脱着,后忙对夏诚说道。 “小臣夏诚拜见天王及各位主帅,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各位主将安!” 夏诚急忙跪下,口里跪拜道,但心里却道:“萧朝贵,我曹尼玛了个比,我磕的这几个头算为一年后的你送终了!你好好受着吧!” “你就是那个最早杀了广西游击福谦,敢于提议二十八人夺清军威宁大营,最近又活捉清妖安徽游击将军袁贵的夏诚!” 杨秀清有些玩味的疑问道,周围众人听说了夏诚的战绩也有些侧目。 “是!”夏诚并不掩饰自己的功劳。 “你多大了?”一旁一个面似教书先生的人摸着三缕长须道,此人正是日后受封南王的冯云山。 “小臣十六!”周围人闻声都隐隐有讨论夸赞之声。 “不错不错,”杨秀清也有些高兴,“没想到我中军中也有你这么了得的人,现居何职?” “启禀正军师,茶地突围时,被赐升了一级,当了中一军的卒长。” 杨秀清闻声想了想,回过头道: “各位兄弟你们说该怎么封赏他!” 石达开接口了,“倒可以让他去我哪儿去做个旅帅!”语气里有挖人之意。 “达开弟倒也慷慨,我作为中军主将,也不能吝啬,不然我中军将士都会怨我不如左军主将会用人,这样吧,夏诚你太过年轻,恐人非议,暂领中军所属一部旅帅一职,我听说你有个舅舅,我加封他为师帅好了。天王,您看呢?” 洪秀全嗯的点了点头,故作高深的道:“朕准了,夏诚,你要好好报效天父天兄和朕!” “谢天王,谢军师!” 夏诚跪拜完退下,而大厅里的人没有过多的停驻在他身上,更多的还在讨论如何进兵防御一事。 升官的夏诚被人带到太平军的临时吏部——一个大谷仓里进行身份登记。那儿有个身穿红绸的中年官员在两个助手的协助下查理账簿。 “是你?”“是你?”双方一见面,分别认出对方,面前的红绸官员正是当初在战场上给夏诚记游击福谦人头功劳的人,因为是夏诚穿越来的第一仗,夏诚故而对其记忆颇深! 没想到对方也没有忘记自己,“今天讨论的人原来是你!短短数月之间,你就成了统辖二百来人的旅帅,真是应了我当初见你的那句话!日后前途不可知啊!”(两人首见面在第十二章) “你是何人?见了吏部左尚书,竟敢不行礼?” 一旁的一个青年助手对着夏诚怒道。 “吏部左尚书?你就是卢贤拔?” 夏诚有些惊讶,原来这就是那个在自己委任状上盖其中一个章子的那个人。 “是啊,我就是卢贤拔!”那官员点头,同时止住了手下的问责。 夏诚得到肯定答案后,有些玩味的看着他,这个家伙后来不顾太平军禁止男女过夫妻生活的条例,借着自己巡营的权利去女营,和自己老婆野合,偷着搞野战。 结果被人光着屁股抓住,按道理是要杀头,但杨秀清念他被抓后能老实交代,又是自己的人,只打了三百军棍,可和他一样性质的陈宗扬由于嘴硬,又不老实交代,夫妻两就被杨秀清杀了头。 杨秀清怕人心不服,又借天父下凡,说他杨秀清自己徇私枉法,让人把自己给打了一百军棍,(老杨挺仗义的打自己军棍)才给卢贤拔圆了过去。 看到眼前这个三十二三的精壮汉子,这个年纪的人也确实火力正旺,难怪熬不住,以后冒着杀头的危险跟自己老婆偷着过夫妻生活。 和自己老婆过夫妻生活,还要偷偷摸摸,想来也有些可怜,但夏诚不免恶趣味的想,说不准偷偷摸摸才… 这边夏诚想着有些嘿嘿的事,那边造完册的卢贤拔见夏诚仔细着他,脸上有些嬉笑,“嗨,想什么美事呢?做个旅帅就这么高兴啊!” 一脸淫笑的夏诚道:“没什么!没什么!” 向荣每日按时按点的死命从正面攻打风门坳,清军死伤许多,三四天下来伤亡一百多人,但向荣毫不在意,他已经渐渐的将风门坳上的太平军引入了自己的节奏。 乌兰泰不甘心就这么让向荣一个人立功,但几次从新圩进攻,皆被打的大败,这边一干将领已经心灰意冷、敷衍了事起来。 乌兰泰直接写信给赛尚阿告状,让其将达洪阿调走,正中达洪阿下怀,直接请假要去浔州养病。 好容易搬走达洪阿后,李能臣又不知真假的生起病来,乌兰泰只能让王锦绣暂时带领李能臣的滇兵。 正在这时,向荣一封书信被向荣兵弁递交给乌兰泰,信上说向荣要从三日后,在后面给风门坳的太平军来一场致命一击,让乌兰泰领军从前面牵制配合。 乌兰泰有些气急,但也分得清主次,他乌兰泰不用向荣说,也预备要主动发动一次凶猛进攻。 只不过他不光要出兵,更不只是起配合作用,而是向荣攻克风门坳的同时,他已经攻克了太平军的新圩防线,追剿四散的匪首了。 “召集众将,同时叫王锦绣前来见我!”乌兰泰将向荣的信丢在一边桌上,对侍卫亲兵大声道。 作者的话:应读者要求,下一章猪脚要杀的人头滚滚,请看下节——人头祭道(二) 第四十八章 人头祭道(二) “诚哥儿,没成想你倒成全了我。”刘老二与夏诚被升官后,一同去拜见中一军军帅张朝爵时路上搭着夏诚肩说道。 “你我饮血叔侄,之间又何必如此客气。” 夏诚忙摆摆手,倒不怎么在刘老二面前摆什么架子,显得很恭谨谦顺,这是来这个世界唯一不图回报对自己好的个人,夏诚心里感慨之余,内心不觉间早把其当成了自己家人。 因他们原来的先锋官刘世清在朱锡锟的督率下攻打双髻山处和春的军营时,被上面清军射下的流弹打死了,刘老二便因早先功劳接替了刘世清的先锋官一职。 茶地突围时又被加封为旅帅,现在他升任师帅,而自己的旅帅则由夏诚给接任了。 二人一路说着话,来到山脊的一处草房前,门口有几个太平军持械站岗,颇显威严。此为圣库拨给中一军所部专门用以商议战事的场所,也是中一军军帅张朝爵的居住场所。 张朝爵头上黄巾扎的紧实,年龄有三十来岁,短须黑髭,眼神显得很活泛,坐在主座上,细细地问了夏诚与刘老二几句,结果是得知二人跟主帅们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后,就开始很随意给二人补充了些部众,打发了事。 夏诚也不在意,与刘老二半路分手,回到了自己驻地,此次升任旅帅,他只被其安排下辖有四卒一两,而且每卒按照规制,应该有一百二十五人,下辖四个两。但实际情况是每卒却是只有四十余人,卒长手下普遍只有两个两,只有一个是三个两,每两二十几人。 夏诚本人本应该自领一卒,共有五卒才是,可惜人数的不足,也只能领了自己原先童子营改编的两,如此四卒一两,也只有两百来人,只有官职理论上的三分之一,而刘老二的师帅也只管辖包括他在内的八百余人而已。 “一二一,一二一,立正!火枪营前排预备,中派、后排、尾排准备!” 随着口令,一队七十余人的队伍分成四列,每列十几人,前后相距一米远,在麦场上顶着烈日训练着火枪射击的队列队形。 这七十多人是夏诚掌握了手下二百余人后的第一记重拳,将每卒中的火绳枪手全部集中起来,外加自己原先的火枪队,组成的火枪营。 算是弱化了原先卒长们的权利,烧起了自己上任的第一把火。 对训练条例最熟的卢盛被任命为总教头,涂满为其副手,又因将已训练好的原童子军中火枪队九人填充其内,每日训练火枪时代特有的三段击战术,不过夏诚嫌弃火绳枪装填慢,又加了一列,变为四段击。 因为战事紧急,外加火药奇缺,夏诚只能不开火的模拟训练,训练方法也是夏诚自己瞎琢磨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风门坳外,又一波清军进攻失败,开始狼狈不堪的退了回去,风门坳上的太平军也开始习以为常,并不怎么感到意外。 黄以镇对着身边的亲兵取笑道:“向荣妖头,用兵也不过如此!” 周围的太平军都深以为然。 这些天清军每天早上九点起来,吃罢早饭后才来攻打正面,到了中午吃饭时分,就不管不顾的又退回去吃饭! 下午清军睡完觉后的三点多,才又出营而来,再来从正面攻打一个多小时,五点准时回营。 刚开始太平军还警惕异常,每次都拼尽全力来防守,可到最后发现清军所谓的来攻只是对着风门坳上乱放一通火炮鸟铳,只等着耗到时间回营,使得太平军最后都变的懒于应付起来。 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向荣拿单筒望远镜一直查看着风门坳上太平军的动静,见清军还没有退完,不少太平军已经离开防御沟壕回去吃饭去了。 “哼!”向荣的嘴角不由漏出一丝狞笑,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钟,天还没亮,清军营地也看似平静,四周环境还很黑,但借着这黑色,不少已经出了营的清军正慢悄悄直扑风门坳摸来。 而风门坳上不少的太平军此时还处在睡梦里,众人都还习惯于这几天的睡到七八点后,才上阵地去防御清军这几天九点时分进攻的惯性。 新圩东南线乌兰泰领着自己刚到的的五百装备了新式贝斯火枪的广州旗人火器营,加之经文岱、李瑞的队伍三千多人,外带重纶、王锦绣二人的队伍四千多人,共计七千余人前来攻打新圩。 乌兰泰带领众军过河后,于河边将王锦绣的队伍三千多人放在南面的一处沙岗后,经文岱、李瑞两人的队伍放在北面的一处竹林里。 重纶的一千余威宁兵与自己带领的五百八旗火器营作诱饵,一起不断往前探索着。 意图去猛攻太平军阵地,然后诈败,将其引诱到河边开阔地,这时埋伏在两边清军到时候从两面围攻,自己利用强大的火器翻身杀回,以此来彻底消灭太平军的正面主力。 可惜乌兰泰太小看这些当地土著了,此处的一山一水对此地的太平军可谓太熟了。 夏诚站在西面阵地上,此处太平军共计两千余人,他斜着眼的打量着眼前清军摆开的阵势,只见南面的清军中,乌兰泰的火器营位置居左,重纶的威宁兵居右,朝着阵地战直扑而来。 乌兰泰的火器营看样子还全是买来的贝斯燧发枪。 太平军阵中,高处立着两杆黄旗,下面秦日纲、胡以晃两人亲自来指挥防御,清兵边开火边前进,太平军同样用火枪回击,两方火器乱发一团,因为大多射程不到,杀伤效果有限。 虽然清军只是意图诈败,但见眼前太平军人数只比自己多不到多少,乌兰泰还是想拼一下,证明自己确实比向荣也差不到哪儿去,他乌兰泰出生八旗,八旗兵自有八旗兵的骄傲。 双方互射了半个多小时,枪械都发起热来,即将进入冷兵器交战的时代,乌兰泰仔细打量着太平军防线,一处奇怪的阵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一小块长毛阵地自开战始,就没有往出来发射过一枪一弹,通过单筒望远镜可以看到,他们的指挥官竟然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孩子。 “这么小的贼仔都被提拔成了百人队的官,长毛果然没人了!” 乌兰泰觉得自己看到了破绽,这么小的孩子,一定是长毛匪首的什么子侄亲戚,不然不会如此儿戏! 这贼崽儿肯定不知道怎么打仗,不然何至于一弹不发,刚刚密集如雨的炮子铅丸肯定是把这赶鸭子上架当官的小崽子吓坏了。 乌兰泰得意自己观察细微之余,急叫过一旁骑马的兵弁,让他赶紧告知当面的重纶,赶快调集重兵猛攻此处,定能击破当面太平军的队阵,成就破贼大功。 一团火热热的功名心跳动的厉害,乌兰泰已经想到了皇帝会如何夸赞他这个满人骁将,不知道会不会说不失先祖之风。 重纶果然很快的调整了进攻节奏,一大团密集的清军移到了夏诚所部位置,伴随着前线进军的军鼓,整条战线清军猛烈朝整个太平军的阵地冲去。 但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夏诚当面处冲锋的清军密集的相当厉害。 胡以晃、秦日纲在高处见状也有些心慌,他们随着清军重兵移动的位置,也发现了夏诚一部这个自战场开战以来,未发一枪一弹,两百余人宛如打酱油的情况! “这小子要反草?(太平军中草是心的隐语)” 秦日纲提刀在手,双目圆睁怒问道,就要叫人下去正军法,拿来夏诚的人头。 胡以晃算是当日在大厅对夏诚有些印象,小小年纪立下三重功劳,他自知绝非易事。急忙劝住了一旁暴怒的秦日纲,对着自己身边刚被分派来没两天的一个小书吏李以文道: “赶紧下去看看什么情况,速来报我!” 李以文一人急忙跑下高处,待到夏诚身边时,只见十六岁的夏诚正眯着眼睛看着朝他两百米开外欲图冲锋的清军,对着周围浑然不觉。 而夏诚身边列着四列火枪兵,除第一列跪端火绳枪,后三列皆端枪站立。 每列火枪兵十七八人,肩肘紧密相接,横线长达十一二米,每列前后相距一米,火枪兵的后右侧,另有着一百三十多人团成一团,皆各手持长矛冷兵,等待着夏诚的命令。 “小夏旅帅?” 夏诚闻声才回过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瘦瘦高高,面貌清秀的青年人。 “夏旅帅就夏旅帅,何故言小?” 不待李以文尴尬的解释,夏诚又道:“你又是谁,来干嘛的?” 李以文忙道:“在下李以文,是金一总制胡一晃的书记。奉胡总制之命,特意来问你为何至今不发一弹?” “李以文?胡以晃身边的,现在是八月。” 像是想到了什么,夏诚猛睁眼急忙道:“你是不是刚入营?” 李以文摸不着头脑,抱拳道:“是,只不过我原先是拜上帝教教徒,昨天才来参与起事的。” “广西藤县人?” “是,但请夏旅帅告知为何不发一弹?因何如此胡乱用兵,我好回去告知胡总制!” 李以文被眼前十六岁的夏诚、这个他眼里的屁孩子问的烦了,再次抱拳道。 “我自有我的考虑!”夏诚眼睛一翻,傲然然道。 夏诚心里却道:“原来你就是后来的李秀成,果然说话软里带硬,不愧后世说你外柔内刚。” “既然夏旅帅自有考虑,如此在下只能去以此回禀胡总制了!李以文告退!” 李以文行了个抱拳礼就要走! “把他给我压起来!”夏诚直接瞪眼道,崔拔立刻拿着长矛上前,抵住了李以文上半身。 “你就待在这儿好了!别让胡总制又派人来打扰人了!” “你强留我在这儿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李以文、后来的李秀成皱眉低声道。 “秀成兄,防你告我刁状的同时,且看吾教汝如何用兵打仗!” 夏诚回过头,看着已经开始冲锋到百米开外的密集清军道。只留下身后此时名叫李以文的这个有些凌乱的人,心道他说的秀成兄是和我说话? “李天成?” 夏诚大叫一声,火枪队后面右侧冷兵器里的一堆人里,夏诚的曾经俘虏、现在的亲兵外兼厨子李天成跑到夏诚面前,道:“诚哥儿,什么事?” 夏诚眼睛一直盯着清军,没回头道:“我要你去给我舅父带句话!” 作者的话:李秀成绝对不会是夏诚的菜,这点你们放心,夏诚此举更多是给这些鼎鼎大名的古人展示,我虽然是默默无名的现代人,可一旦处到你们古代特定时代,也觉不会比你们古代人差,所谓现代人的骄傲,毕竟我们都是挥斥方遒、粪土当年万户侯的现代人啊!o(?^`)o(」゜ロ゜)」 李秀成参加太平军的时间百度上是1851年8月。而历史上乌兰泰此次进犯的时间是8月26日!结合李秀成自己自述,我估计是风门坳被攻破第三天,也就是8月29前后参加的太平军,这儿我把他参加太平军的日期提前了五六天,以增加趣味性,大家不要过于纠缠这个啊! 最后作者无耻要票的同时,请看下一节——人头祭道(三) 第四十九章 人头祭道(三) 夏诚眼睛一直盯着清军,口里却对着李天成道: “告诉我舅父,一会我冲出去后,就叫他全军压上,同时令众军大喊:手拿火器的清妖杀无赦!” 李天成闻声抱拳,道了声放心,转身而去,走向不远处指挥的刘老二处告知。 李以文(即后来的李秀成)看着眼前正面不远处、已经冲到了七八十米距离的清军,再看夏诚本人,还是毫无动静。 清军射来的铅丸四处乱飞,打的周围冒起一个个尺高的土屑,李以文头上只感觉飞过了好几个弹丸,他外表虽然还未发生动摇,但内心还是有些恐惧起来。 清军冲到五十米处时,不少清军火铳手站立开火,夏诚的火枪营最前列跪端枪火铳手被一瞬间打死了二个,后面站立第二排的有一个火枪手也被打死了。 夏诚的火器队列的太平军尤其前排,也立马内发生了很大的动摇,其中一个第一排的直接将火绳枪一丢,转身就要往后面跑,其他人见状纷纷要有样学样。 就在此时拿长矛看守李秀成的崔拔一个持矛上前,不待夏诚吩咐,一矛直接扎在站起要跑的那人的肚子上。 夏诚急抽刀在手,上去又复给一刀,血溅满脸的瞪眼道:“逃跑者死!” 如此又算将要溃败的众人强行压制稳住。 火器队列的人勉强又只好各自蹲好与站好的端拿着手里的火器,颤巍巍的盯着已经猛冲到三四十米外的清军。 “死的人丢一边,后面的人依次补上!听我命令!”夏诚又高叫道,同时将手里的刀刃高高举起。 队列里被清军铅弹打死的太平军的尸体,被后面相对位置的太平军迫于夏诚的高压,上来顶上了位置的同时并将其推开一边。 清军这边射完火枪后,见五十米外太平军仍然毫无动静,不少彻底放下心的清军直接拿着刀枪开始了大踏步的冲刺,杀声凶恶异常,很快的冲到了二三十米的范围。 毕竟长毛一个人头好几两银子呢! “放!”看着清军急冲到了二三十来米处,夏诚狠狠将举起的刀往前一劈,第一排的火绳枪冒出近似一条线的白烟, “啪啪啪…”激烈密集的枪声后,再次传来夏诚的口令: “放!” 第二排继续开火,放完枪后就如同第一排一样半蹲,漏出第三排。 “放!”伴着夏诚拿刀的手里第三次往前劈砍,开完枪后的第三排火铳手又蹲下,再漏出了后面端枪的第四排。 “放!”…… 夏诚在四排枪放完的同时,立时跳出临时修防御的山坡,将刀往右一横摆,大叫道:“冷兵各队!” 然后拿刀猛往前一扫,于贵、卢盛等人从火枪队列右后侧纷纷杀出,一百余人直冲当面十几米开外被火绳枪打的抱头鼠窜的清军杀去。 而清军这面在短短十几秒内,已经被打的崩溃。 看着随着太平军队列的每次排枪一过,已经冲到一二十米的当面清军就开始犹如下饺子一样成排跌倒的情况。 不少人胆寒的同时急着往别人屁股后面躲窜,扭头就跑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这边太平军冷兵队的人在枪停后就立马开始从右偏侧快速杀上,因其与胆溃的清军只相距一二十米,再加上清军火绳枪打完后装填繁琐,如此短的距离根本装不好火药,也组织不起队列,根本无力阻挡纷纷从右侧杀来的太平军。 被于贵等人很快的从右偏侧直接杀入进溃退的清军里,清军就如同惊羊一般纷纷往左侧溃逃,又将左侧冲锋交战的清军也一股脑儿卷的大溃。 负责太平军右侧一半区域防御的刘老二手下余下的六百多人此时也纷纷冲出构筑在山坡的工事,更加加大了清军从右至左的溃败速度。 不久前在刘老二在接到李天成的传话后,他就叫人将夏诚的话用以自己的命令传给了其他三个旅帅,而他所部八百余人此时的冲锋更直接使得整个太平军的军阵也都在无号令的情况下纷纷冲出。 重纶溃败的威宁兵很快将左侧乌兰泰的五百火枪营也卷乱成一团,不少人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乌兰泰大吼连连,脸色一片铁青。 他当初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清军冲锋到五十步时,打出的铅弹使得夏诚当面的太平军死了好几个,太平军的队列也骚动了起来,甚至有人直接往后逃去,他就得意的放下了单筒望远镜,内心道此处必破。 谁成想一个不留神,此处等待他的竟是从夏诚所在的那一处开始,清军就像水滴入一锅热油一样迅速溃败起来,使得周围清军也随之溃败开来。 四面八方溃败的清军如同洪水一样涌过,直接将自己排列好队形的五百火器营冲了个稀巴烂。 他只好实行早先诈败计划,虽然诈败此时已经变成了真溃败。 “手拿火器的清妖杀无赦!”太平军中有许多人纷纷大喊,不少手持火铳的清军惊恐的闻声后急忙先丢下手里的火器,惶恐不安的空着手乱跑。 乌兰泰给予厚望的五百八旗火枪兵更是不堪,这些旗人一个个拿着铁杆庄稼,每月拿到钱后就去下馆子、逗鸟玩,也不去训练,吃喝玩乐的是一把好手,可让其打仗什么的根本不能指望。 这些人为了好逃跑,已经有许多人随手丢了手里的火枪,而闻此声后,更有一大半人丢了乌兰泰好不容易弄来的贝斯燧发火枪。 不少清军甚至连带冷兵器都丢了,只为空着手意图好逃到别人前头。 逃跑的乌兰泰所部一直被追击的太平军赶着过了河,也没有见到自己埋伏的两路人马。 回去后才得知,埋伏在竹林的那一路经文岱、李瑞的二千人马被萧朝贵带领林凤祥、李开芳等三千余人直接赶过了河。 萧朝贵过河后犹不走,在这两部各退回自己营盘后,转攻李能臣空虚的滇兵大营,而李能臣的大部滇兵此时在河边沙岗后面埋伏王锦绣手里。 在大营装病的李能臣急忙一面组织留守抵御,一面写信给王锦绣赶紧带着他的兵回来救营,而经文岱、李瑞两部只是各自紧守自己的营盘,以防被太平军所夺,根本不管苦苦支撑的李能臣的大营。 王锦绣得信后,他手下的滇兵军官各个都要回去救自己的主帅,王锦绣只好退兵过河去救滇军大营,只有乌兰泰还不知道自己的谋划破产。 此一仗使得重纶威宁兵损失过半,乌兰泰的火器营五百余人倒没有什么损失,但枪械丢失大半,不足一百五十支。 乌兰泰过河回营后,萧朝贵由于力量不足,又退了回去。 这时刚回营,正暗自神伤的乌兰泰,又接到信兵送来的向荣于后路已下风门坳的通报,心情之郁闷,已无以复加。 夏诚这边打胜之后,正指挥手下赶紧去地上抢捡乌兰泰部丢下的燧发火枪,以及火药等等,谁知崔拔拿着长矛压着李以文(李秀成)走到夏诚身边道: “老大,这家伙怎么办?” 李以文的眼神自只以余光扫视着夏诚,意思是夏诚给自己一个交代。 夏诚感觉头有些大,刚刚自己是有点太玩过火了,他忘了这家伙不仅仅是后来的忠王,现在更是胡以晃的书记官,相当于领导身边的秘书,用后世的话领导身边的秘书就是领导的影子。 这纯粹是在打胡以晃的脸。 “秀成兄,对不住!对不住!”夏诚连连拱手道。 “秀成是谁,以文并不认识,如果没有事,在下可以走了吗?” 李以文(李秀成)傲然抱拳道。 “哎,这是干什么?”夏诚急忙用手挥过还拿长矛指着李以文(李秀成)的崔拔,用手引路道:“您请,您请!” 最后还不忘了对着李以文(李秀成)的背影手搭在嘴边喊道:“是误会啊!秀成兄!” 高处的胡以晃将刚刚战场情形尽数收入眼底,正想夸赞夏诚几句,没成想李以文(李秀成)回来把自己的经历一说,胡以晃脸一下黑了下来。 他带着侍卫,唤过正指挥打扫战场的中一军军帅张朝爵沉声道:“你手下可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啊!” 张朝爵闻声摸不着头脑,此时被手下偷偷解释了一番,脸也是随之一阵红一阵青。 忙让胡以晃息怒,他一定狠狠惩罚夏诚,又急忙唤人叫来夏诚。 正擦脸上血的夏诚被带来时,见当面居然有好几个领导,正忙着要抱拳请安,被胡以晃手一挥道:“免了,说说吧,为什么扣我的人?” 夏诚心里转过千个念头,口里却道:“不是,我为了怕训练好长时间的火器队列,因为被其他人不明白的命令下,使其威力发挥不出来,故而暂扣李书记官,但这都是为了为天国打胜仗啊!” “我愿为我侄儿受过,愿总制饶恕他吧!” 一旁的刘老二突然抱拳下跪道。 “战场上抗命不遵,本就是重罪,但念你确实是为此胜仗立下首功,是为天国找想,我就不追究了!” 胡以晃脸色缓了缓,但又道:“此战我本来想把你功劳告知诸位主将及天王,可你扣了我的人,你就拿你的功劳来抵了这笔账吧!” 夏诚心里有些不服气,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嘴里道: “谢总制大度,不追究我的其罪,我无不服。” “这样吧,”胡一晃又道:“你立大功而不给你些好处,会让将士寒心,你就提个简单点的要求吧!” 夏诚闻声抬头看着胡以晃道:“当真?” 胡以晃皱起来眉头道:“怎么,你的要求很难?” “既然总制如此说话,恕夏诚就当仁不让、大胆直言了!可否把捡到的自发火鸟铳都给我部?” 胡以晃奇疑道:“什么?” 一旁的张朝爵闻声不干了,他正想拿这些燧发火枪上交给杨秀清等主将,交由他们亲兵使用,以换取些功劳来,没成想夏诚居然跳出来想截胡。 当即道:“你个小小旅帅,如何敢不自量,说出此等无礼要求?” 胡以晃挥手制止了他的话,道:“刚刚看你火器指挥方面颇为精通,我准你了,以后好好打仗,为天国尽忠!” “是!”夏诚大声抱拳道,心道:“没想到丢了芝麻,捡了西瓜!” 这时一旁急匆匆的秦日纲走到胡以晃身边,手搭在其耳朵上悄悄说了些什么,胡以晃眼神有些失色。 刚要说什么,又见夏诚、刘老二等等诸人都在身边,于是道:“好了,你们都下去打扫战场吧!” 在夏诚他们走后,胡以晃急问道:“怎么,风门坳失守了?” 秦日纲担忧道:“是的,也不知道黄以镇,黄玉昆怎么守的关,这样一来我们后面根本无险可守,现在情况十分危急,天王及军师和主将都在急等我们回去赶紧商议此事!” “赶紧走!” 二人带着侍卫匆匆离去,而这边夏诚正带着人收其他部队捡到的贝斯燧发枪。 夏诚让涂满、卢盛、崔拔几人监督着,自己脸上带着些许血迹的看着战场上尸悬孤野,冷热兵器散乱的丢在地上,旗帜与弹坑随处可见,不由得他这个文艺青年大发感慨,口里赋诗云: 欲做过客兮,沽名难敌,洗手磨剑把锋急! 催阵涌前驱,杀心已起,狰目嘶吼欲夺旗。 你我意图活,相拼的头颅儿飞,亦复可为谁? 请看下一节:人头祭道(终) 作者的话:更新的有些慢,见谅,夏诚的战术在历史上的真正案例如下 1759年,新法兰西的魁北克城围攻战已经打了3个多月。9月13日,英军詹姆斯-沃尔夫少将指挥英格兰第43、第47步兵团,苏格兰第78高地团,约3300人,在魁北克城外的亚伯拉罕平原排成长约1000米的两排线式队形。沃尔夫少将命令手下:“每支步枪装填两颗弹丸,在没看清法军的眼白之前不许开枪!” 当时的法军统帅蒙特卡姆侯爵留下7200人守城,率领约3500人排成三排队形,出城迎战英军。法军在距离英军300米时,稍微调整了队形后发动进攻,在前进过程中,向英军齐射了两轮。英军伤亡了约20%,但并不还击,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盯着法军。但不幸的是,队伍里穿着士兵衣服的沃尔夫少将挨了三枪,被放倒在地,一小时后死亡。 那时候的军官都需要身先士卒走到最前面鼓舞士气,所以军官的伤亡率也非常大。当丝毫无损的法军推进到仅30米远时,英军下达了射击命令,第一轮齐射就打倒了法军1000多人,同时敲响战鼓、吹奏风笛,向前推进。 英军前进了约10米后,打了第二轮齐射,法军又倒下了800多人,短时间内的大量伤亡使法军瞬间崩溃。指挥官蒙特卡姆侯爵也挨了一枪,被抬着撤回了城内,第二天清晨也追寻沃尔夫同志去了。此战只进行了约20分钟,英军死伤不到600人,法军死伤约2000人。9月19日,魁北克开城投降,连魁北克带整个加拿大,1000余万平方公里都归了英国了。 第五十章 人头祭道(终) “现在清妖向荣已经夺了风门坳,黄玉琨还在后面古调村拼死抵抗着,黄以镇却逃了回来!” 忧心忡忡的冯云山摊手道:“他一回来,就将风门坳失陷的事散播给新圩教众,闹的沸沸扬扬,人心都惶惶不安起来!” 大堂最里边高座上的洪秀全一言不发,脸色有些发白。 杨秀清脸色有些铁青,扫视着众人道:“先别慌,清妖一向是欺软怕硬,咱们都先稳住阵脚,谅他清妖也奈何不了我们。” “这风门坳好端端的怎么就失了呢?”右侧萧朝贵急的一拍手背,摆手气急叹息道。 “向妖头每日里派兵只是晌午时分来浪战,到吃饭时间后就退走,咱们的军士都习惯了每天开仗的时间!” 韦昌辉一边愤愤解释道:“黄以镇麻痹大意,根本没想到向荣今天天还没亮,就乘黑来摸山,等人家打上来的时候,咱们的兵都还在被窝里睡大觉呢!” “秦日纲!” 秦日纲有些惊异站起身来,看着杨秀清语气颇为不善的叫他。忙抱拳道:“属下在。” 杨秀清狰狞着脸,恶气气的道:“去给我把黄以镇锁了来!” “是!”秦日纲领命抱拳退下。 “韦昌辉?”杨秀清又发红患病的左眼一横扫。 韦昌辉亦抱拳称在,只听杨秀清语气亦不善的道:“我不管你怎么弄,去给我将古调村后的古林社道路堵住!” 韦昌辉脸上发苦,面带有畏难色的辩道:“古林社就是一条短路,外带一个土地庙而已,周围根本毫无险隘,清军火药又多,跟清军硬拼,我根本挡不住啊!” “我不管!”杨秀清将手往前狠狠一扫,根本不容质驳。 “是!”韦昌辉想说什么,最终无奈的抱拳领命! “现在已经到了存亡之际,大家须人人为公,若有人怀私心,就别怪我无情!不要一个个藏起私心来,不然一个难逃!” 众人皆抱拳道:“一心为公,绝不藏私!” 天王!咱们现在我看就要准备走,你看呢?” 杨秀清转身对着上面的洪秀全拱手道。 洪秀全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最后用只会的说了句:“准!” 夏诚处的战场打扫完,共得贝斯燧发枪三百一十六支,而且这些枪械的枪口都套有刺刀,因为乌兰泰的清军没有配刺刀套,所以这些枪械自买来时刺刀就没卸下来过。 夏诚有些喜出望外,如此倒少了许多冷兵交战时火枪兵无法肉搏的弱点。 但自己手下只二百余人,这燧发火枪尽数发下也凑不够枪数。 头一次枪比人多,夏诚高兴之余有些为难着。 不管怎么说,命人将这些枪械先背回去再说。 待到夏诚率部抵达新圩时,已然入夜,只见半夜里新圩西南一地遍地是人,火把林立,皆聚在一个麦场里及周围山上。 多数人挤不进去麦场,就都围着麦场一直延续到附近的山上。密集的火把好似火海一般。 夏诚借了旅帅官职的好处,顺利的与刘老二挤进到了麦场中央位置的空地边。 只见杨秀清浑身宽松服饰,头扎白丝条巾,持剑而立,剑上还插着几张符咒,右侧跪着一人,有几人一边握刀看守。 夏诚只见自己曾经在诸主将接见时在大厅擦肩而过的一老一少中的一少,此刻正五花大绑,口塞白布的痛哭流涕的跪在麦场中央。 一旁的杨秀清开始拿剑左右祭拜,披头散发摇成一团,在烧完一叠黄表后,杨秀清浑身上下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脸色也随之骤变,脸上的那只病眼也慢慢的留下一行血泪。 “天父下凡了!”一个侍卫急的高声大喊道。 众人急忙皆跪,埋头念经,夏诚也不例外,只是他和不少人一样,偷眼看着麦场中央,只见杨秀清逐渐停止抖动,两只眼睛抬眼的瞬间翻出眼白,低头沉声化作老人声大喝道: “我乃天父,尔等小子仔细听着!” 跪拜的太平教徒立马皆双手合十,齐高歌洪天王编纂的赞美上帝的赞美诗! “我今下凡为这个意图变妖,临阵退缩的废物而来。” 说罢“天父”怒不可遏的指着黄以镇喝诗道: “黄以镇逆令双重,云中雪下罪难容。 胆敢瞒天无信德,阵中两草退英雄。 真神能造山河海,不信认爷为何功。 尔们众小遵天诫,逆同以镇罪无穷。” 随着“天父”念完自己短暂时间内编造的打油诗,一个右挥手,一旁的四个杨秀清的亲兵,两个人立时压住黄以镇的胳膊,一个拉开黄以镇的长发,剩下一人拿着举起的刀对着黄以镇的脖子手起刀落。 罪名:临阵退缩,违抗军令。一颗人头伴着半腔热血洒跌在地上。 “天父”诗中有几个玄之又玄的暗语,“两草”是指“两心”,太平天国里把心说成草,两草就是三心二意,是对天父不忠。“云中雪”是指砍头的刀,所以杨秀清说杀头就是说云中雪,这是上帝下凡时说的黑话。“尔们众小”是杨秀清(天父)对太平军将士称谓,完全是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相当于孩儿们、小的们,像是父亲对子女的昵称,又像是《西游记》里山洞老妖吩咐手下小妖怪们。 夏诚只觉得这杨秀清的确tmd是个人才,没读过一天书,现场做打油诗的水平竟然直追洪秀全,而且邪气更重,肃杀之气腾腾。 伴随着黄以镇的人头被拉绑在新圩最高处的旗杆上,人心在惧怕之下稍安。 当夜洪秀全在天父退却后又继续急发令旨。 “各军各营从兵将,放胆欢喜踊跃,同心同力向前看,万事皆有天父主张、天兄担当,千祈莫慌(先安慰大伙)。真神能造山河海,任那妖魔一面来,天罗地网重围住,尔们兵将把心开(再鼓劲)。日夜巡逻严预备,运筹设策夜衔枚,岳飞五百破十万,何况妖魔灭该绝(技术指导兼心理疏导)。” 夏诚听到这旨意只想偷偷笑,肚子都有些抽筋。但通俗易懂的打油诗对文化不高的农民来说,很容易听懂。 太平军的大队人马除了在古林社构筑防御工事断后的韦昌辉部外,其余人在以萧朝贵为开路先锋的情况下急向思旺一带北部山区小道转移。 两万余人内还包括不少妇孺家眷,行走不易,因此韦昌辉被杨秀清严令死守六天时间,使得太平军大队缓慢的行军能在这段时间内走出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边乌兰泰自从自己失利、而向荣却又在同一时间攻下风门坳后,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自己勇敢敢战,胆色绝不差他向荣分豪,可老天不佑自己,使他却老是打败仗。 他只觉得不是自己能力有问题,而是自己的手下人不行,又闻向荣这两次冲破山坳的首功,都是刘长清和他善于爬山越岭的川兵。 立时上书桂林的赛尚阿,要求将向荣部的刘长清调拨自己手下,并且让刘长清来接任带领达洪阿跑去借口养病后丢下的部众。 赛尚阿也是旗人,自然心向旗人乌兰泰一方面,而且全是向荣一人立功,未免相比之下,其余各路都成了酒囊饭袋,八旗威风怎么在此战中展现? 立刻下令准了,向荣这边却不愿意了起来,他手下此时通过增援兵力达九千余人,力量正好抵得上太平军战斗力强的精壮的兵力。 一旦赛尚阿将这几天颇为得力的刘长清及其部下两千余人调走,他向荣岂不是要花更多的气力来立同样的功,故而以停兵不前做威胁,坚决不放人。 可赛尚阿此时已经认为太平军犹如案板上的鱼,蹦跶不了几下了,你向荣有你没你一样灭贼,不能惯着你的臭毛病。 继续下严令要求将刘长清部调归乌兰泰指挥,心道也要让旗人来立些功劳,功劳不能全成你向荣一个汉人的。同时又对向荣纸面直写自己作为钦差大臣,可是握有鄂必隆宝刀而来,耽误了大事,向荣你要承担后果。 向荣停兵两天后,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好放人,他也确实不敢担这责任,于9月2日派兵攻破古调村,3日继续猛攻古林社。 向荣进兵也是有急因的,停兵这两天他也没闲着,派人化作偷卖粮食的小贩,暗地里已经摸到了新圩,发现了太平军大队人马正在逃跑的事实,故而他才放下斗气的心思,急忙来攻,同时将消息告知乌兰泰等人要求他进行防堵。 乌兰泰却不管不顾,一个劲的猛攻新圩正面,他乌兰泰心里也有打算,长毛兵锋甚狠,正面可能讨不了好,既然他们要走,那么反而攻破新圩匪巢的首功看起来就很好拿到手。 他乌兰泰凭什么不能立功,又凭什么要听他向荣一介汉臣指挥,这不是乾坤颠倒了吗? 当然他乌兰泰也不是只有私心的人,于是乌兰泰将去往东北方向防堵的责任踢皮球一样踢给了李瑞、李能臣二人,令他们去防堵,谁知这二人看不惯乌兰泰吃独食,走到半路就停兵不前,消极怠工。 “二哥,实在顶不住了!咱们也快走吧。”古林社土地庙后面,韦昌辉的弟弟韦志先在已经战斗了两天一夜后跑来哭泣道: “十一弟已经被他们的铅弹打死了,这儿流的可都是咱们韦家人的血啊!” 韦昌辉是举族入教,他的部队里多是他的佃户族人,战斗力也颇强悍,但此时他的族人也因此变得伤亡惨重。 骑在马上的韦昌辉听到亲弟弟韦十一战死的消息,脸上僵直,毫无反应,只有右眼狠狠跳了一下,随即眼光带着寒芒沉声道:“那你怎么还活着!” 韦志先知道自己的这个亲哥哥是个闷心的人,平时话不多,属于那种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性格比较极端。 韦志先于是哭泣对着韦昌辉下拜了一个拜长辈礼的手势,道:“既然你说如此,来世再做兄弟吧!” 说罢带着族人又冲到了已经摇摇欲坠的最前线。 韦昌辉还是僵着脸,毫无反应,只有他身边的亲兵注意到韦昌辉此时捏缰绳的右手手背处,上面青筋根根冒起。 傍晚时分,韦昌辉的身后终于传来令兵给他的杨秀清退兵的命令,而半个小时前,他韦昌辉的弟弟韦志先刚被清军一发轰来的炮弹给轰成了三四块碎肉。 韦昌辉得到弟弟死的消息后,两眼里只空洞的留下泪,并将弟弟只是叫人将其埋了,如同对待普通士卒一样。 收拢了部队后,眼神空洞流泪的韦昌辉带着剩下的人开始追赶已经走了山里几十里的大部队。 山道上行进的太平军大队,随着夜幕的降临,许多人开始靠着山路休息。 夏诚躺在一块大石头上,觉得有些渴,便叫一边的李天成去找些水来。 “夏旅帅?夏旅帅?”刚一不小心睡着的夏诚被一个自己手下的兵推着叫醒,那人道:“我们卒长要见你!” 这人是自己手下卒长左茂的手下,当初左茂、金九、于贵和自己都是百夫长刘老二营官,现在自己升了旅帅,替了刘老二,通过茶地改制,这些人都升当了自己手下的卒长。 夏诚揉眉睁眼的打哈欠道:“什么事啊?” “我们卒长山道那边发现了些东西,请你赶紧过去看一下!” 那人的样子颇为紧急,夏诚于是跟在推他那人的屁股后面,走到了山道一旁的山石乱坡里。 走着走着,夏诚感觉这环境好熟悉,一样的还是夜色,一样的是一处乱石丛灌里,三个月前的刘老二带着自己在相同的环境里去看如何处死擅自告密、诬陷自己的田二。 自己怎么跟他莫名其妙来这鬼地方了,此时已距离山道两三百米远,又有山石阻隔,此处根本看不见山道。 夏诚下意识就要往回走,身后突然从不远的一块石头后冒出两个人来,只几步就堵住了自己的后路,带路的那人也回过身来,腰刀抽出了小半截刀刃。 一个精壮大汉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正是左茂。 夏诚心跳的非常快,但脸上反而面带寒霜的道:“左卒长,如此对本旅帅是什么意思?” 左茂挥开前面抽刀半截的那人,面上比夏诚还带寒霜的道:“你前天与崔拔在阵列前一起扎砍死的那人,是我的弟弟!” 作者的话:喝多了也不能让我的读者失望,就因为你们投过我的票! 请看下节—兵变 第五十一章 兵变 “你弟弟临阵退缩,乱我军心,活该被我就地正法,要报仇,等我以后临阵退缩时,你也来砍了我好了!” 夏诚大刺刺的说着误导的话,把左茂要直接为弟弟的报仇的行为变成了讨论他弟弟该不该正法,他要报仇应该等到什么时候上。 说完转身就要开溜,不待左茂还未发声,就一把推开了身后拦他的两人的胳膊,竟直直的走了过去。那两人一时愣住了,皆望着左茂。 左茂急回过神怒道:“看我干什么?抓住他!” 二人急忙反手去抓已经走出一米开外的夏诚,而夏诚在听到左茂怒吼的瞬间,便急弯身一个闪躲,闪过两只抓来的手的同时,拔步便跑。 抓空的众人急忙追赶,后边追赶的左茂气的大骂:“废物!” 可惜夏诚人小腿短跑不快,没跑两步就被后面的人一把推倒,左茂提着刀赶过来,烂骂道:“你个扑街臭崽,去死!” 提刀一捅而下,夏诚只是盯着刀刃僵硬不动,内心大呼:“我命休矣!” “砰!” 一大团血迹包着些白浆流掉在夏诚一头冷汗的脸上,左茂的脑袋破爆了一个大洞。 人直直跌倒在了地上。 周彪伍手里端着把刚发下来的燧发火枪,从后面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身后还有几个他拉拢起来的于贵手下的流民成分的太平军。 左茂手下剩下三人一看情况不对,想要逃跑,却被周彪伍的人拿刀急追上,用麻草编织的绳子捆了起来。 “给我将他们人头都砍了!”擦着一头冷汗带血的夏诚见到被绑来后的左茂手下三人,火顿时不打一处来,mmp的,要老子的命,老子先要了你们的命! “你这个崽儿也忒狠毒了吧!” 周彪伍在一边歪着嘴道:“动不动就要别人的命,我老周虽说是无名小卒一个,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夏诚恼怒的瞪了他一眼,道:“砍了他们,我让你做左茂的位置!” 周彪伍毫无节操地吐了口痰在地上,脸色一变,转过脸来,破口大骂三人,“你们这三个混账东西,竟敢挟持旅帅,意图谋害,罪不容诛,给我砍了!” 一向以周彪伍马首是瞻的流民成分的几个太平军士闻声很快的手起刀落,三颗疼痛扭曲面膜的人头直接落地。 山道上很快有一纵火把随着枪响火速赶来,几十人快速的拿着刀矛围住夏诚、周彪伍等人,张朝爵从前面走了出来,看见夏诚没好气的道: “哪儿打铳?” 又指着地上的三个人头和死尸道:“死的是谁?” 夏诚抱拳回礼道:“是我管理不严,我手下的卒长左茂,见情形不利,就伙同手下三人意图变妖,被我追来砍了!” “你这个臭小子,毛病不小,是非多多,老是给我惹事,我都快成了给你擦屁股的了!” 张朝爵指着夏诚没好气道:“现在是危难之时,你又嘴上没毛,更要多交好士卒,为天国保留几分元气,以后可绝不能再出现类似的事!” “谨遵军帅教诲!” 夏诚行完礼的同时又把周彪伍扯了出来,意图想让周彪伍代替左茂的卒长,管理他的手下。 张朝爵不管他,声称只是让他自己私下写书纸报备给杨秀清手下主管官员升迁的吏部左尚书—正在逃跑人群里卢贤拔就行了。 而这一夜,在太平军大队撤离了新圩后,东南线的清军终于攻进了新圩,此时的新圩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不少清军在抢劫杀人,逃亡不及的村民人头纷纷被清军砍下,准备代替长毛匪首拿去换钱。 到了清晨,西线向荣的部队官兵在穿过无人把手的古林社,也来到了新圩村落燃起的火海边上。 普通老百姓全成了无头死尸,横七竖八的躺在地头路上,还有不少尸体吊在树上,向荣心腹邓绍良则在村口被乌兰泰手下的经文岱设下了的卡子拦住了。 卡子后的经文岱斜眼道:“余匪还未清剿干净,不便邓大人及其手下兄弟们进入。” 邓绍良闻言火冒三丈,大骂:“nnd老子们拼死拼活,打垮了长毛,你倒来吃现成的,连口汤也不留我!” 当下两方不满,言语开始谩骂,后来拳脚相向,最终差点都火并了起来,虽然后来闻迅的向荣与乌兰泰都相继赶到场,最终制止了这一场无用的厮杀。 当夜向荣的大帐内,向荣对着请来的乌兰泰建议道:“咱们要除恶务尽,别让这伙败匪死灰复燃,乌大人可否与老夫一同去追败贼,共立此大功!” 向荣是为了能够不被这些满族权贵记恨,故而拉乌兰泰这个满人陪衬着,不至于成众矢之的。 但乌兰泰听了这话,心里却升出了一丝恨意。 “我乌兰泰想要立功,还要你向荣可怜?” 乌兰泰压下暗恨,毫不在乎的道:“我的士卒这几日为了攻下新圩,已经十分疲惫了,这功就不需要老将军抬爱了,老将军自取了便是!” 向荣也恼怒起来,他何时这么低头下气的同时,还被人这么不给面过? 乌兰泰回到自己大营后,却见姚莹与着江忠源具在帅帐里等着,见自己来了后,相继行完礼。 姚莹首先笑道:“是江老弟要来的,但唯恐别人说他位卑造次,不知进退,故而我带他来,忠源老弟,你说说你的计划吧!” 穿了件云纹丝绵直襟长袍的姚莹,最后对着江忠源说道,江忠源不好意思的先拜谢了一下姚莹,随后对着乌兰泰道: “如今贼匪窜逃,大人,可以说立功的机会已经来了,现在贼匪走山路,不说崎岖扭折不易行走,光就上万的大队人马,贼匪每日走二三十里,就已经不错了,而其山路出口必经过官村!” 说着江忠源从怀里掏出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详细的写明了广西湘南一带地理位置详情,可谓江忠源这些天查阅附近县志地图,集以大成,呕心沥血之作,江忠源将之铺在地上。 这地图上面的险要地貌与城池他可谓都烂熟于心。 只见他指着官村道:“官村地势低洼,西面有林子,可以埋伏,南面都是硬岩石,不易筑壁垒,而且走山路到这儿需要多走近百里路,而我们如果走大路官道,必能提前一天到半天的时间抵达这儿,到时候埋伏好,长毛必成瓮中之鳖!” 乌兰泰听完有些意动,可他刚一想到在向荣那边放下了话,难不成要让向荣来以此耻笑自己说一套做一套? 乌兰泰始终放不下面子,最终让江忠源的一腔平贼热情平白的化为泡影! 江忠源与姚莹颇为失望的离开了乌兰泰的大营,江忠源道:“我本欲为朝廷平灭此贼,然诸公以斗气为上,剿贼为次,实误国家深矣!” 姚莹劝慰道:“如今举世皆浊我独清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我等只能随波逐流遏制不使其自滥,恪守职位,以待其自清而已!盼天子圣明吧!” 第二天天还未亮,虽然天气阴蒙蒙的,说不得会有雨,向荣还是率部七千余人于大道上奋然直追,意图堵截太平军前路。 乌兰泰看着发来的军情函文,心情也不好,虽说不甘心给向荣当助攻,但向荣到底是立剿灭残匪的大功去了。 乌兰泰于是写信指责李能臣、李瑞二人不能阻挡太平军,将他防堵的命令对待如同儿戏。 李能臣、李瑞二人也争相向赛尚阿处辩白,说着自己兵员的不足,根本挡不住太平军的大股人数,乌兰泰老是强人所难! 赛尚阿气的回复二人道,难道跟也不敢跟吗?只是一昧的消极避战,是何道理? 又下严令给乌兰泰,让他火速追赶向荣一部,别让向荣只他一支军队孤军深入了。 乌兰泰磨磨蹭蹭的开始移营,慢腾腾地往前追赶,一幅我不沾你光的心态。 “你到底是怎么从那个时间段冒出来的?” 第二天下午,行军队伍里的夏诚对着周彪伍突然问道。 他昨天晚上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乱,周彪伍怎么就在夏诚被刀要捅的瞬间,钻出来对着左茂射了一枪,他与拉拢的几个人恰好的出现在了他夏诚最危险的时候。 周彪伍在一旁支支吾吾不出声,只说偶然听到的,夏诚不怎么相信。 直到两个多月后,周彪伍旧疾复发,再次带着几个人,意图去逃脱清军的包围,去随便找一座山上,再欲去做山上的大王土匪去。 夏诚才知道自己手下周彪伍带着几个手下的,当晚根本就不是当晚来专门救自己的,反而是借机跑路。 只不过是夏诚对周彪伍让其做卒长,周彪伍贪图官职,临时又决定不走了。 “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给我截住长毛前路!封侯拜相只在今朝!” 向荣骑马在距官村的不远处骑马来回对疲惫不堪的队伍道,他们此时距离官村的位置,比起太平军要提前半天到达。 作者的话:这两天有事,见谅见谅,为了生活 请看下节----胆寒! 第五十二章 胆寒 9月15日,待到向荣的前锋部队抵达官村时,已是下午时分,谁知老天又下起急雨来,好几天的连续行军,外带下雨,使得清军非常疲劳,好些人开始搬石挖土,准备驻营。 向荣骑在坐骑上,冒雨在苏茅河边上,隔河环视不远处的官村的环境,不久便发现官村环境不甚理想,地质土石坚硬,难以开挖,地势也较为低洼,附近又有林子,易被人偷袭。 在询问过当地土人后,得知前方附近两里是地势较高的官村岭,于是传令给已经渡过苏茅河边的千总杨成贵,要其部千余人继续前进,抵达官村岭后再扎营。 但这边由于追赶的急,后面运送的火炮、火药,粮食、锅具,器械的后勤部队被拖的老远,再加上下雨,道路泥泞不堪,后勤暂时还未抵达。 大部分主力都在河的这边,又正值午时,部众衣服皆湿着,都躲避树下,不愿继续冒雨前行。 千总杨成贵也派人过河来谈及前锋千余士卒都暂躲在官村内逃避战火的百姓土屋内避雨,也都不愿冒雨行进。 向荣见后勤队伍还在后面,加之下起了大雨,更加不易赶来,再加上他见到了午时,便同意了暂时歇息,先避雨吃饭,同时等待三四里外的后勤队伍到来。 由此向荣的队伍被分为三大节,渡河前锋千余人在官村内,五千余人在苏茅河这边的苏村一带埋锅做饭,后勤一千余人还在后面冒雨行进。 向荣也估算了时间,太平军要是正常作息行军,由山道上抵达官村附近最起码得晚上了,这还得是冒雨而行! 自己已经拦在了他们前面,没必要太拼命,只这一两个时辰误不了事。 但向荣低估了太平军,而此时距离官村五六里开外的山道上,数千太平军正分成三大队,等待着几位主将们的命令。 早在一天前,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等人在得到向荣所部在官道大路上也在朝官村一带开进、意图堵住他们去路的消息后。 当即召开会议,要与向荣争脚功,决心抢在向荣抵达之前,大队度过官村。 洪秀全更是下令诏: “众兵将千祈遵天令,不得再逆。朕实情谕尔,眼前不贪生怕死,后来上天堂,便长生不死。尔若贪生便不生,怕死便会死。又眼前不贪安怕苦,后来上天堂,便永安无苦。 尔若贪安便不安,怕苦便会苦。总之,遵天诫,享天福;逆天令,下地狱。众兵将千祈醒醒,再逆者莫怪。” 这种心灵鸡汤对付夏诚这种后世毒鸡汤都喝了不少的人全没用处,可对付平日里对皇上帝十分虔诚的信徒们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 太平军这一夜火把未熄,借着月光抹黑赶路。 然而人力不能当作机械,距离官村十余里的时候,通过抓获路上自官村逃亡而来、准备躲避战火的百姓口中得知清军刚刚已经入驻官村。 太平军上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情绪开始出现。 在一处山坳里,太平军几个主将聚在一起,石达开道:“向荣妖头现在占了官村,我们等闲过不去,不如另寻出路,走别途再说。” 韦昌辉心有余悸道:“是的,我这些天跟向荣手下教过好几次手,向妖头手下虽不似我圣军轻死敢战,但到底有些清廷百战精锐的样子。 一旦交火,攻势便连绵不绝,让我们吃了好些亏。” 又转头对着其他人道: “倒不如回去,打我们屁股后面的乌兰泰,这家伙的手下不经打,打死十几个就溃败不停。” 冯云山忧虑道:“可我倒觉得不能回去,新圩金田一带的粮食已经被我们吃光了,也没有铁和食盐,撑不长久的。 这些天我一直掌管后军老弱以及粮草,现在已经不多了,如果一个月内再没有添加,稀粥也喝不了了!” 肖朝贵闻言烦躁不安的道:“不躲了,我说干脆冲过去,冲过去多少算多少,咱们还可以以此再拉起不少人来打清妖。” 杨秀清最终下定决心道:“打,今天打不冲过去向妖头,就是我们该亡,总不能向妖头堵着我们我们就不走了,如此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杨秀清又安排计划道:“咱们分三路,达开率军一路想办法攻入官村侧翼,朝贵你猛攻正面,一口气将清军两面施力,暂时将其逼退过苏茅河。 你们到时就死死守住苏茅河,一步也不能动,别让清军再攻过来,为老弱大队腾出一条快速通过的路来。” 石达开、肖朝贵皆抱拳领命。 “云山你等我们在苏茅河边死死堵住清军后,就带领老弱妇孺及天王赶紧过官村。 为了拖住清妖,昌辉你到时要率军于河道偏下游处侧渡苏茅河,过河后迅速缠住清妖大队,别让其有全力来过河,明白吗?” 冯云山领命,韦昌辉虽然脸上没什么变化,也领了命,但心里很不舒服,这不是让他去当弃子吗?拿他一部的人马缠住清妖的同时,让大队快速逃亡过官村。 我的部队、石达开的部队,萧朝贵的部队搞不好都要埋在这儿,单你的精锐中军与冯云山的老弱后军存活下来,要是再拉起人马,岂不是你一家独大了。 你杨秀清也太会用心思了! 想归想,三部太平军四千余人已经在各自主帅带领下出发。 下午三时许,雨开始停了下来,向荣所部的后勤千余人也陆续抵达,官村清军千总杨成贵准备带军出发,由于地质过硬,外带下雨,再加上一会儿要移营官村岭,官村内未筑营垒。 刚停下雨不久,手下官校正在赶避雨的士兵起来,准备移营的千总杨成贵忽然听到村外突然响起一片喊杀声! ………… 隶属中军的夏诚所部此时在老弱大队附近,正在与于贵说着话,于贵等人却心不在焉的操心着前面的战事。 夏诚他对于官村之战根本毫不了解,但应该是打赢了,不然太平军怎么突破此处,北上抵达了永安州,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座城市。 夏诚故意对着于贵道:“于叔,要不我们打个赌,看谁输,我说能打过去!” 于贵不接这茬,笑道:“怎么,想占你于叔我的便宜?” 脸上虽然有些笑容,但感觉并不轻松。 不多时,在泥泞的山道上,依稀可以听见些零星的炮声,不过不成规模的样子。 在泥地上努力行进的队伍忽然从眼前相反的方向疾驰来一匹令马,上面骑着一个持红旗的太平军士,不断喜悦叫喊着: “大捷!官村大捷!妖军尽数溃散!” 杨秀清没料到清军算错太平军抵达时间,一点防备全无,一打便溃,出发的主将们于是将错就错的把阻击战变成了击溃战。 于贵等人又侧目夏诚,包括那些刚来已及前不久刚分配夏诚手下的那些人。 就在刚刚,萧朝贵率领两千太平军悄然地靠近了官村,而石达开则率千余人也在官村岭松林中埋伏。 在向荣先锋部队刚躲完雨,尚未站稳脚跟的时候,萧朝贵已当机立断,调出精锐战士千余人,分作两队,凭借密林遮掩,快速行军,穿插直逼官村。 刚出村准备移营的清军队列有些稀稀垮垮,就被萧朝贵部冲来的太平军在林凤祥的带领下,涌兵突袭冲上,猛然打的其混乱无序,慌乱不堪开始向村落里溃散。 千总杨成贵抽刀急忙在村落里组织防御,只顾了正面,谁知松树林里埋伏的石达开猛然从侧面无防备处杀出,清军火器被刚刚的雨打湿,肉搏不是对手,再加上出人意料的被腰侧身一冲,更是抵挡不住纷纷逃亡。 因清军都是着袍穿靴,遇雨行动不便,枪炮刚被淋湿,无法施放。太平军多用刀、叉、矛、棍等,又是短衣赤脚,行动灵活,猛力冲杀。不多时千总杨成贵被追赶混战的太平军士卒砍死,向荣的前锋清军全线溃败, 前锋遇袭,向荣接报吃了一惊,便命令主力快速渡河迎战,刚吃完饭午休的清军因为躲雨,分散的乱七八糟,还未尽数集结起来。 令他没想到的太平军就已抢先到达苏茅河边,还分兵韦昌辉一部早早渡河进入苏村,从侧面向他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向荣两面挨打,恼羞成怒,命人即刻施放火器,可火药已被刚刚的雨淋湿,大部分枪炮根本打不响。 太平军高举耥耙、刀矛,披发呐喊杀来。 于是火力骤减的清兵开始大乱,加之恐惧,穿着军靴在泥泞中行走又十分艰难。在太平军的喊杀声中,清军五千多人逐渐地变成了毫无秩序的互相推挤践踏。 而太平军则发挥了大刀长矛的优势,在清军队伍中左冲右突,杀开了一条条血路。被砍倒、刺伤的清兵则鬼哭狼嚎,整个队伍士气全无,有的只顾夺路狂奔。 乱军中向荣等将领根本发不出命令,一见形式大乱,只好由亲兵护着,在亲兵的舍命保护下才狼狈地逃回到不远处的平南县城内,并迅速紧闭大门,连大气也不敢出。 清军“所有军火炮械,随营粮饷,兵士衣装,全行遗失。”太平军光斩杀清军官兵就有1000人,杀伤的不计其数,后来留下尸体后被葬在朝勇洲、回龙桥、七棵松等大坟墓。 但大部分清军只是被打溃,向荣大部分主力几天之内陆续逃回平南一带,散乱士卒再次集结起来。 但此战使得向荣彻底胆寒,他哀叹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人缴贼,余者皆为壁上客。” 又对太平军产生了严重的畏惧心理,哀叹道:“生长兵间数十年,未尝见此贼;自办此贼,大小亦数十战,未尝有此败。几不能军,丧师失律,未有甚于此役者。” 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出于对其他将帅胜不相助,败不相援的怨恨,向荣也称起病来。 你们养病,我为什么不能,也自称病平南县城。 前面刚将向荣击溃,很快又有一骑斥候,拿着遇敌的黑色旗帜,从中军队伍后面赶来,经过夏诚身侧,跑到不远处的杨秀清身边道:“秦妖千余人尾随十里之外,正在急追而来!” 却是秦定三部,不顾乌兰泰的心情,听到向荣已经堵在了太平军的前路,两方已经估计交上了火,他要来乘向荣“大胜”余匪之机,他秦定三也要来抢几个人头,立立功劳。 不久,后面山道上慢慢追赶的乌兰泰听闻向荣大败,在平南县城赶来的报信斥候刚骑马走后,就急派人告知追的最前的秦定三部小心仔细。 “啊嚏,”在山道拐弯处的秦定三打了个喷嚏,正监督着士兵不要掉队的他,心里大骂起雨来,这该死的雨。 “快走!快走,tmd,再磨磨蹭蹭,连口汤也喝不上!” 骑在马上的秦定三对着手下衣着皆湿,满脚泥泞的清军挥鞭催赶骂道。 作者的话:请看下节—赤膊上阵 第五十三章 赤膊上阵 向荣全军覆没式的溃散,辎重军械尽为萧朝贵以及几位主将缴获。 太平军被清军打的颓废逃窜的失落士气再一次得到大振,杨秀清即高兴于此处大捷,又愤怒于听闻后路消息,乌兰泰手下秦定三来捡便宜,想要来个“落井下石。” “召集中军将士!”持黑旗斥候刚言完,杨秀清闻言猛扬未曾受伤的右目,左一挥鞭,传令身边的朱锡锟道。 “这个“窝囊废”吃了豹子胆敢来捋虎须!” 萧朝贵大胜回营,听到后路秦定三部紧急逼来,当即大怒骂道,连马都没下,手持两股钢叉就要带领自己刚战斗完的部众,回头收拾秦定三。 杨秀清淡定的拉住了他,他的部众战斗了半天,不可过分的疲劳使用。又即唤来石达开、韦昌辉、冯云山几人,共同去拜见中军士卒包围保护内的乘一软黄轿子的洪秀全。 洪秀全隔着轿子的竹轿帘,于山道上接受了一众主将的跪地拜见。 杨秀清在带领众人起来后,对着竹帘后的洪秀全道:“天王,臣弟起奏!” 天王隔帘缓声道:“准!” “今靠天父赐福庇佑,赐下甘霖急雨,使其火器不得发,助我圣军攻溃向妖,可通的小天堂道路。然即败向妖,而后路乌妖手下秦小妖头又来冒犯天颜,欲来侵害,求天王做主!” 杨秀清往上抱拳行礼。 “我自向天父祈祷,你们自行处置杀贼便是!” 洪天王闻言,便随即发完此话。 形式主义走完后。 杨秀清于是转身稍眯眼睛扬手发令道: “萧朝贵何在?” 一脸血迹未干的萧朝贵面目凶狠的抱拳领命道:“前军主将萧朝贵在此,特请军师吩咐,弟即刻领命!” “先暂封朝贵兄弟为后路御敌主将,带领集结好的我未动的中军精锐,立即出发,火速剿灭此妖,要使妖兵胆寒,再勿敢来冒犯天威!” “朝贵遵命,誓必要秦妖兵将好看,今日不杀得妖兵人仰马翻,朝贵誓不回兵!” 萧朝贵语气低沉有力,充满杀伐之气道。抱完拳立即翻身上马,催行而去。 “冯云山、石达开!” 冯云山、石达开抱拳道在。 “你二人今日率部扎营苏茅河边,向荣乃大妖头,诡计狡猾,小心其复派人乘夜渡河劫我圣军营地!” “遵命!” 二人亦抱拳骑马而去。 “韦昌辉!” 韦昌辉上前抱拳,谁知杨秀清上下打量着他,也不说话,那只受伤的眼微闭,只留一只独目上下扫视着他,令他有些毛骨悚然! 就这样持续了半天,杨才复发话扫手道: “你既然有抱怨独自己其部今日渡河去脱缠向荣,那你就去没有敌人的前路扎营好了!” “小弟绝无此意!”韦昌辉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打仗时随口对着手下几人一句抱怨,仅仅一个下午,刚打完仗,就被杨秀清知道了。 杨秀清显得无所谓,只是随意的摆摆手,让他离开。 韦急于辩白,这时只听得轿内洪秀全很不高兴道:“韦胞,杨胞乃天父及朕委派的中军主将兼正军师,掌全军军务,你怎么能违背天父及朕旨意!” 韦急忙跪在泥水地里,要磕头认罪,杨秀清一旁用力拉住他,语气平淡得眼神下藐道:“天父的儿子就是互相不理解,也不必磕头道歉!” 最后韦昌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被拉站起,恭谨心慌的拜手退下了,去安排自己的部众去前路扎营。 回自己部众中安排任务的同时,他因今天的事,又急派人四下去全军及附近找寻善治眼病的教徒与农人。 意图以此来稍获取杨秀清的好感。 太平军后路的不远处山道上,距离太平军不到五里路、骑在马上的秦定三一脸惊奇得对着乌兰泰派来报信的信使道:“败了?” “是的!” “怎么可能?怎么败的?”秦定三眼睛睁得老大,脸上的不可思议需要一个解释,解释近来兵锋甚狠的向荣为什么会被落入流窜境地的太平军打败? “小人不知,都统大人叫我告知秦将军,一切小心,免遭长毛的预谋埋伏。秦大人现有什么要告知乌都统的,小人可代为转告!” 一位背插“斥”字短旗的清军骑在匹快马上道。 “没什么了,你、你去吧!”秦定三心里有些难以想象到向荣一时兵败了,愣神看着信使,最后只是往前一挥手。 信使催马离去,这时一旁的副将对着秦定三道:“大人,还继续追吗?” 秦定三则看了看周围,最后马鞭遥指不远处的一块半山腰处的平整坡地上骂道:“追个屁,马上给我扎营这儿,明天由斥候探明长毛走出十里后,再行出发!” 副将提醒道:“要不扎在山顶,好防守些!” “屁,你懂个什么?扎在山顶上?如此一来上山下山岂不麻烦,再一个山顶光秃秃的,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半山腰一样能看清山脚下的山道。 凭借贼匪上山到半山腰的时间,一样可以阻止御敌,再者又有不少树木,可以方便就地采木造营,岂不方便?” 副将被心情郁闷的秦定三怼的说不出话来。 随着雨过天晴,太阳再次出现在傍晚时分,烧红了一片晚霞,预示着明天是个好晴天,正好赶路。 此时看着遥远的半山腰处的清军进进出出,草草搭了个营盘。在山脚草堆处,萧朝贵尤其看见有不少清军光着膀子正在树叉上搭晾衣服。 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召集全军主要将领,安排一会儿他想好的作战。 夏诚等几个旅帅,在刘老二的带领下,纷纷聚集在一处山脚的草堆里。 诸人席地而坐。 萧朝贵面貌黝黑,体型粗旷,一嘴颊的短胡茬,指节粗大,只有眼睛炯炯有神,头上扎丝绸黄巾,身穿黄色纹云面料,拿眼左右大概一扫到场的太平军将领。 见到的差不多了,开始拿着马鞭指着不远处的一杆较为高大的黄旗缓声道:“此旗为全军军令,望诸位仔细看看清楚!” 稍顿后,萧朝贵又问道:“咱们中军谁最善长施放火器?” 中一军帅张朝爵当即跳出来想要揽功,抱拳道:“我手下旅帅夏诚,火器最善!” 夏诚闻言眼神一跳,第一反应是张朝爵你个鳖孙要害我,谁不知道打头阵死的急? “夏诚是谁?”萧朝贵看着众人疑问道。 “夏诚是我!”夏诚急出来站起拜见行礼道。 “是你这个无礼的小子?”一见是一个十五六岁时的小孩儿旅帅,萧朝贵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皱眉道: “当初见到天王及我等主将你也不行跪拜磕头,还让左军主将来主动维护你,你架子挺大嘛!” “那小人在此补上好了!”夏诚再次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要磕头的同时心里大骂萧朝贵不是个玩意儿! 许久以前的事还记得,这家伙tmd纯粹是个小心眼。 “行了行了!”等着夏诚头磕完了,萧朝贵才大方摆手道。 麻痹不早说,夏诚站起身来心里再次开骂,活该被长沙大炮轰了! “你手下有多少人?” “两百一十六个!” “既然你善火器,那施放火器的队列阵形,你一定也有所操练了?” “队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火枪我的手下不是都懂!”夏诚脉不准萧朝贵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保守回答道。 “够了,”萧朝贵指着不远处的山脚下道: “待其他部队到位后,你一会儿带人拿着这杆黄旗,从山脚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不用隔太近,就在山脚先对着清妖大营在山脚进行队列操练,乱放一会枪炮,给清妖看看,等清妖全往山下看的时候,将黄旗丢在地上!” 夏诚有些疑惑的望着萧朝贵,萧朝贵唯恐他不明白,解释道:“你的作用就是个耍猴的,只要把清妖注意吸引着往山脚下看就行!” “你才是个耍猴的!”夏诚低着头的同时心里再次骂道。 “其余人把上衣脱了,都跟我往这边走。”肖朝贵再一指山的背面,夏诚像是明白了什么。 山里人,可是什么路都能走! 待到有着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思想观念的萧朝贵领人从无路的山背处、依次抓着其漫山遍野的旺盛草木、岩石,不停的爬上山顶后面时。 一杆黄旗伴着二百一十六个太平军,排着整齐的队列喊着一二一的口号,涌现出山脚,山坡上清军也瞬间紧张起来。 “这是要做什么?”急忙赶来的秦定三看着山下的两百太平军,从山坡下居然操练起队形来了,而且颇为整齐。 山脚下的卢盛一边叫喊着一二一,一边纠正着队列里犯错的太平军。 “一排射!”半蹲的太平军第一批开火。 “二排射!”站立的第二排开火,然后下蹲,漏出第三排, “第三排…” …… 夏诚一边看着山坡上的清军,一边也盯着自己的队伍,这里面有不少人,包括于贵,都习惯了刀矛的冷兵厮杀,现让他拿着火枪简直不伦不类! 让他开火,他就习惯性的拿燧发火枪往前刺,还以为自己手里拿着长矛似得。 夏诚有些心急的拍头,看来自己还是有些着急了。 “长毛火药这么充足吗?”秦定三看着山下不断放枪冒烟的两百太平军,有些不解的问着副将道。 副将建议道:“要不派人往下杀一阵?总共就两百人,很容易杀散,我马上领人去冲一冲?” “别,这定是长毛的诱饵,大队人马还不知道哪儿藏着掖着呢,叫人小心些。” 秦定三有些疑惑的摆手阻止道。 恰逢吃饭时间,看戏一样的秦定三于是下令,一半人去吃饭,一半人前面仔细防守,换班轮着吃。 清军士兵不少人衣服晾晒了,光着膀子站在前面营垒处看稀奇,包括琢磨太平军意图的秦定三。 没人注意到那杆黄旗此时被丢在了地上。 “冲入妖营,凡触及穿衣衫者,杀无赦。” 山顶背面上光着膀子的萧朝贵杀气腾腾的发布完命令,带头翻山冲下。 这支赤膊上阵的队伍,正所谓乘胜出击,一鼓作气。他们接着山势冲入山腰清军大营时,不少清兵还在吃饭,外带大量的清军正在大营前面看山脚下夏诚的火枪营操练。 谁能想到太平军居然会从山顶冒下。 后面猝不及防的还在吃饭的清兵未及拿起武器应战,有的便成了半饥半饱的死鬼,而想逃跑的背部被刺出了窟窿。 再加上有不少清军衣服正搭在树枝上晾晒,光着膀子的清军颇多,太平军又是光着膀子冲下,混乱之下,清军一时间根本无法分辨是不是自己人,全军几乎瞬间大溃朝山下奔逃。 “快快,拉开,一二一,一二一,向右转,第一排,射!” 卢盛也指挥拉开队形,围住了小半个山脚,拔刀在手,刀尖刺指着溃逃而下的清军喝道。 夏诚的火器营此时也张开了他狰狞的面孔,激烈的射击下,打的不少清军又往山上跑。 这一仗历史上是杀伤清军两百余人,但有夏诚这个变数,秦定三的千余人最终只逃回去了四百余人。 山坡上尽是脑袋朝下的死尸。 萧朝贵站在山坡清军大营前,手握插在地上的刀的把手,也仔细打量着山脚下造成不少死于枪火的死尸的夏诚,昏黄的夕阳映得地上一片昏黄色,地上流出的血宛如天边火红的云霞。 作者的话:为了生活,毕竟小说现在没有收入,只是爱好,工作任务重,只能尽量的抽空写了,大家见谅。 萧超贵历史感觉是个粗人,但细读历史你会发现这个人类似张飞,粗中有细,李秀成评价他冲锋第一,但这个人情商也不低,当初冯云山被抓,洪秀全说是找两广总督要人,实际是逃回广东不管了。 杨秀清借助天父下凡主持了大局,有些人很容易搞混了认为杨秀清的天父下凡与萧朝贵的天兄下凡是同一时间的,其实不是,杨秀清的第一次下凡是在三月,而萧朝贵的第一次下凡是在九月,而九月冯云山已经被救出来了,与洪秀全都已经到了广西。 危机已经过去了,萧朝贵的天兄才第一次下凡来,但他被承认,这就是他相当把握住了杨秀清下凡这个超出洪秀全预料的事的处理方式上。 第一杨秀清一旦被洪秀全承认天父下凡,这无疑是对拜上帝教的好事,但是对洪秀全、冯云山的是坏事,因为杨秀清的地位反而超越了他们。 第二如果不承认,那么冯云山的被杨秀清拯救出狱就不是奇迹,冯云山出不来,也就说明拜上帝会毫无神异性可言。 那么这个时候萧朝贵的天兄下凡,他一定程度上成了制衡双方的工具。 对于杨秀清来说,他得到了一个盟友,证明了他的下凡不是孤例,不容易被洪秀全推翻。 对洪秀全来说,萧朝贵的天兄下凡打破了杨秀清对上天上帝的唯一解释权,不能使杨秀清想说什么是天意,什么就是天意。 双方都需要。 所以萧朝贵的情商可见一般!而且他天兄下凡排挤了不少拜上帝元老,使自己地位提升的同时,打了不少以前教会里仗着资历得罪他的人,(这是他小心眼的体现!)但同时又以天兄规劝了洪秀全的不端作为。 洪秀全接见教众时,教众会献上贡物财产,洪天王毫无愧疚的照单全收,但萧朝贵以天兄劝他,不要全拿走教众献来的财物,因为你都拿走的话,教众没办法生活,要给人家留些。 而洪秀全在起义前就有些搂不住,穿起了黄袍,以皇帝的身份架子坐着接见拜见他的教众与来人,这对起义前的准备工作是一个极大的危害,很容易消息泄露,引来官府注意。 “天兄”及时劝他要清醒,不要早坐金銮殿,早穿龙袍、小心让人看破跟脚等。 而且在起义后被围山区,士气低落,他第一个下凡提出小天堂概念,不再以虚无缥缈的成神为目标,而是及时的将人们关心的富贵荣华联系到实际里。 请看下节——分兵取永安 第五十四章 分兵取永安 “咱们老弱太多了,队伍行军速度缓慢,兵员不足防守,又越打越少,没有补充,这样下去,要出乱子!” 杨秀清有些手扶额头道,他的眼疾这两天发作的厉害,也不知是淋了雨了,还是心急所致。 土房内一众主将以及太平军的高级将领都围着土床上半侧躺着的杨秀清,萧朝贵闻言接话说道: “现在咱们几乎尽夺向荣妖军的军械,还有粮食,粮食可以再撑几个月,可没有足够的青壮来使用夺来的军械,不得已有些让咱们队伍里的青壮年妇人拿着,实在有些浪费了。” 这时一旁的胡以晃闻言献策道: “藤县大黎山谷一带还有咱们不少教众,金田团营的时候没有来,若去那儿至少还可以补充一两千青壮来。” 胡以晃当年可是这一带的乡下富豪,不然也不可能去考武秀才去,对于这一带可谓颇知底细。 杨秀清想了想道:“不,北上没有什么前途,还是下广东去的好,广东天地会众多,当地又较为富庶,到时候咱们可以壮大不少。好建立小天堂!” 胡以晃有些为难不解,道:“怎么,兵我们不招了?” “要招!”杨秀清很坚定的回答他。 “那?” “你们都去那儿北上招兵去,我带着天王还有老弱妇孺先行南下,想办法攻过平南县城去,这样老弱走在前面,等你们招完兵后,就从后路赶紧回来汇合!” 冯云山疑问道:“我也要去?”他的后军许多老弱,不怎么强,一向战场也尽量不安排他的部队参加,故而问道。 “都去,你们将各部所有精锐都带上,去的远一些也不要紧,多招些人,让各部好好补充补充!” 杨秀清一只手捂着眼,一只手摆手道:“连我的中军也都带上。” “这怕是有些弄险了吧?”韦昌辉有些瞪大眼睛看看杨秀清。 “向荣妖头都打垮了,余者这些窝囊废怕什么!” 一手捂目的杨秀清轻笑了一声,显得有些无所畏惧道,除了向荣外,直接将其余清军各将看成了只是惹人讨厌的蚊子般而已。 会议开罢,众人退走,韦昌辉独留着,杨秀清见状端坐起来,咳嗽了一声,门口进来了他信任的一个亲兵。 杨秀清唤他过来,站在自己床前挡着些油光,才对着韦昌辉解释道:“眼睛受不得光!昌辉弟有什么事?” 韦昌辉心里对杨秀清更加忌惮,你好小心呢!面上却带恭敬的道:“我为四哥找了个治眼疾的医人,四哥可否让他来看?” 杨秀清有些感动,便挥开亲兵,抬手赞道:“弟真有心人!” 大败秦定三的晚上,太平军高层确定了分兵计划,一路由萧朝贵为主,带领冯云山、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胡以晃等等太平军主力部队七千余人北上,进入大黎一带招兵去。 杨秀清与洪秀全两人带领太平军的家眷一万两千余人即老弱妇孺南下进入平南藤县一带,想要越过蒙江南下,但又苦于没有船只,便派人去寻找船只。 刘老二与夏诚俱被分配到了北路,北路太平军进入大黎一带后,四处搜寻粮食,以进教全家均有饭吃为号召。 许多饿的度日如年的人家纷纷加入。萧朝贵又在营地附近架起几口大锅煮米,言及欲来者皆可饱食也,饥民络绎不绝于途,不少人在被绑了防止逃跑的绳索后,就拿着破碗死命的吃。 也不少人家的粮食被太平军直接拿走,再加上就算不拿走那一点粮食,也活不下去了,就举家加入了起义部队,按太平军的规矩,点燃了自己的房子以示决心,断了自己后路。 许多人粮食藏在深山里,也被人找出来拿走了。 借此,北路太平军军力由七千余人扩增至两万五千人,外带不少新加入的人的家眷。 夏诚默默无言,他不能说不能拿的话,不拿这些粮食他就要饿死,历史上解放军也对百姓采用过强征军粮的手段,这是无法避免的。 因为很少有人能很高兴的在乱世将自己的粮食献给打仗的军队去,为了维持军队庞大的人口数量,相当多的粮食只能通过强征解决,当然解放军强征过后一旦能缓过劲儿来就会对百姓补回去。 相当于国军的行为,老百姓能喊出宁让日本人杀,不让十八军扎(扎,即驻扎,十八军是国民党的一支部队番号),解放军自然是好的。 (作者说的有点远了,但作者还是想就此说几句,网上许多人拿着所谓的解放军的污点来喧哗取宠,这些污点当然有些可能也是真的,这没有什么可回避的,因为军队不是菩萨,但一张白纸就因为有几个污点能说他是黑纸吗?一张黑纸有几个白点就能说是白纸吗?) 夏诚心情不怎么好,他不愿意参与这种比较令人心情不怎么好的事中去,干脆领人想去大队的前面,眼不见心不烦。 在大黎山谷的一处村落里,萧朝贵的亲兵拦住了前来请命的夏诚,夏诚的身后是李天成。 他自从夏诚被左茂差点杀掉后,就被夏诚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李天成上前介绍道:“这是中一军左师右营的旅帅夏诚夏旅帅,萧主将也是识得的,还不快去通传!” “等着!” 门口一个亲兵声音冷峻道了一声,进门通报去了。 不一会儿出来,指着夏诚道:“主将唤你进去!” 李天成跟着进时被拦住,亲兵拦住道:“没说让你进!” 李天成有些怒。 夏诚回头摆了下手,道:“等我一会儿吧!” 大厅里的萧朝贵正和一个身型高大,面色发红的太平军将领说话,萧朝贵见夏诚来了,暂停了军事讨论。 夏诚进来抱拳看着萧朝贵,萧朝贵还是奇怪的看着夏诚。 “为何不跪?” 夏诚心情不是很好,心道:“你算老几?” 口里却道:“我为中军将领,私下拜见前营主帅已经不妥,又有他人在场,便如前营下属般跪见前营主帅,他人恐有毁碍于中军主将兼正军师。” 萧朝贵粗粗的哼了口气,他敌不过杨秀清,没好气的道:“随你!有什么事?” “我欲去为前路打前站,此处补不足我兵员,若不补充不足,我恐回去无法向中军主将兼正军师交代。” 再次搬出杨秀清来果然好使,萧朝贵皱了皱眉,想要发怒,又只无可奈何吐了口气,便指着身边的脸色发红的将领道:“此为左二军帅罗大纲,你部就随他打前站吧!” “这就是罗大纲?” 夏诚有些意外的望着这个人,这个人按功劳应该属于太平天国里最应该封王的,但他一辈子只有死了后,在后期太平天国的王滥封如狗的时候,才被补封了个奋王。 前期太平军金田团营首几次战斗,教众都是农民,并未成会打仗的“圣军”战士时,基本都是他带来的两千余人的水匪出身的部队在打,使太平天国得以顺利发展。 也是他首次带队攻取了第一个城市,永安。 曾国藩曾经询问被俘的李秀成,洪秀全为什么不给罗大纲这样的大功臣封王呢?李秀成闻言默默无语,还被曾国藩嘲笑了一通。 罗大纲倒好说话,出门后,就让夏诚召集部队,跟他一起去前队去。 一路上看着夏诚的队列行军,虽不抵得上后世军训的学生,但也是行是行,列是列。 罗大纲对着夏诚道:“诚哥,你的部队好似英夷兵,不知何人所练?” 夏诚有些奇怪道:“罗帅,你见过英军?” 罗大纲道:“道光年间,英夷与妖朝开战,我倒也见过几次。” “哦!我倒想听听?”夏诚来了兴趣。 夏诚与罗大纲聊着,早几年前清军与英军打仗时,不少老百姓就在山上看热闹,也不在乎谁赢,还有卖东西的赶来,给看打仗的人吃,几乎当成了庙会集市,这些围观的“吃瓜群众”中,其中就有乘乱取粟的水匪首领罗大纲。 抵达前队附近后,一连驻扎在前队好几天,夏诚却没招来几个人。 这儿的人被早逃来的人说着了情况,早早逃了,留下的多是走不动道的,稍微精壮一点的,也都不愿参加太平军,夏诚也不够心黑手狠的强拉,只招自愿,七八天里跑了好几里山路,嘴皮子要磨破了,就招来十二个人! 这天,夏诚刚吃完早饭,一个太平军的信差就骑着马急奔过大营,从夏诚身侧奔驰而过,手拿红旗大喝道:“前军主帅有令,后日全军拔营回去!与家眷团聚,圣军将士自行收拾东西,勿要遗漏!” “什么情况啊?不打永安了?”夏诚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信差的背影奔驰而去,消失不见。 夏诚不知所以然,难不成他扇蝴蝶翅膀了? 回到帐篷里的夏诚心里有些忧心,躺床上心道:这不打永安了的话,这太平军扛不扛的住清军啊,可别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太平天国还没有起来就完蛋了! 傍晚时分,心情不怎么好的夏诚起身坐在自己的帐内,心里琢磨道: “自己要不要去劝劝罗大纲,主动提醒他去攻打永安?” 正在这时,“哗啦!” 帐篷门口布帘被掀开,一个穿著颇破,衣服感觉就像是十几个拖把头上的碎布头缝一起的脏老的中年人被涂满与他几个手下的人押了进来。 “怎么回事?” 夏诚坐直身体问道。 “抓住个间细,这家伙自中午就在大营门口待着,也不进来,也不离开,又拉住咱们晚上出营巡视的战士问是谁的部队,有多少人?被咱们的士卒抓个正着!” “我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那人一听涂满说他是奸细,当即大叫连连。 “再大叫拔了你的舌头!”夏诚拍了一下案桌,镇喝道,然后缓声道:“老实说吧,你是谁?来干什么?为什么围营不走?” “我、我、我是、我要见罗大哥!对,我要见罗大哥!” 中年人我了半天,最后依旧大叫道,十六岁身材的夏诚有些气他仍然大喊大叫,拿手轻敲桌面,慢声道:“罗大哥你还是先别见了,还是先给你的夏大哥好好说说吧!” 中年人有些傻眼的看着眼前的十六岁的夏诚。 这家伙什么鬼? 作者的话:更新的有些慢见谅,我一会儿详细介绍一下罗大纲,请看下节—鞭炮夺城。 第五十五章 鞭炮夺城 9月23日,永安州城内,清晨的太阳刚升起不久,站在城墙上的知州吴江看着城外,缓缓吐了一口气,转头有些忧虑的对着负责州城防务平乐协副将阿尔精阿道: “萧贼手下长毛前锋现在离城不过十余里,也不知道来攻不攻咱们这儿,阿将军,这两天就要有劳你仔细巡视打探了这州城城墙了,咱们可都得小心仔细些。” 身材颇为雄壮的阿尔精阿却扬手朗声道:“吴大人勿忧,我的探子昨夜回来起报,说不少长毛自昨天中午开始就在收拾东西,许多人有欣归之色,看样子要打算退回去了!” 吴江听了有些高兴,心里放心了些,手捏着脖子下垂在腹前的朝珠,口里喃喃自语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知州大人,知州大人!”还没等吴江高兴几分钟,地绅团练苏宝德在城台下大声叫着,阿尔精阿往城内侧下望去,只见苏宝德一路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城墙砖台上爬跑上来,光亮的脑袋上都急的冒出了一圈冷汗。 “怎么呢?”吴江有些不妙的感觉,忙急伸右手探问道。 “自从年前咱们剿灭了专门带着饥民闹事的何洪基后,我的团练里补了一个他当初的手下。” 苏宝德急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昨天上午就有几个人来联络他,因他不想再从贼,就在其走后说来与我告知,说长毛带队的里就有当初曾联合何洪基攻陷过永安州府的水寇巨贼罗大纲,何洪基的残存余部想要将其引来攻入州城,救大牢里大人当初被抓的闹事饥民!” “大人!”还不待二人反应过来,随着另一声急叫,城墙上很快又急跑上来一个阿尔精阿的手下绿营清军,对着阿尔精阿身前一个急跪,抱拳秉报道:“今日清晨,长毛已尽起扎营大军,直奔永安州城而来!” 吴江只觉得一阵目眩,“大人、大人…”在众人的一片叫喊声中,他因短暂的大喜大悲彻底晕了过去。 “永安州城清军不过八九百人?”夏诚骑着分配给他的马,边行进边问着身边昨天晚上涂满抓获的高四哥。 高四哥曾是何洪基的手下。 昨天他问出高四哥是来找曾经与何洪基一起打过州城的罗大纲的,要引了他再去打州城。夏诚当即如获至宝,将其马不停蹄的送到了罗大纲哪儿。 罗大纲又很快急带着高四哥与他连夜去了萧朝贵本人驻扎的村落。 正在吃晚饭的萧朝贵问明州城防备情况后,当即手砸桌子,下定了决心,先攻了再说!溅起桌上碗里不少的稀粥。 “是的,”在大军行军的队伍里,高四哥对着骑马的夏诚回答道:“这里边还包括苏扒皮的四百团练,绿营兵只有四百人。” 夏诚被暂时充当罗大纲的前部,与罗大纲作为先攻部队,他故而再三确认。 一路上,罗大纲沿途派人卖了不少的烟花爆竹,夏诚不解其意,但罗大纲却卖关子不肯说。 永安州北拒大黎里约100华里,东、西、北三面环山,东南为冲积平原,城池东、西、北分别为长寿江和通文江环绕,地势险要,便于野外防守,不利倚城而防。 若一但倚城而防,周围山势都比州城高,上面架起大炮,州城根本守不住。 因此城外南郊险要水窦、西南城外的夏宜口成为重中之重。 阿尔精阿率听说太平军往来开拔,事态紧急,当即领绿营四百人出城驻守水窦,苏宝德率团练四百人则出城把守夏宜口,吴江带少量杂役、捕快守备州城。 妄图以水窦—夏宜口一线阻滞太平军于州城南面山间,保障城池安全,策应追击的乌兰泰部清军人马,赶紧将其赶到其他方向去。 阿尔精阿待在这几天精心修缮的水窦要塞内,听闻手下一次次来报太平军行军的位置,不断的听着太平军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觉得心惊肉跳,不断合手祷告。 等到太平军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人马不断的从远处山缝树林里涌出来,打着不少黄旗,打量敌情的阿尔精阿已经有些未战先怯了。 太平军最前面的就是夏诚,他仔细看着眼前关隘,只见水窦是一块高坡,去永安州城的道路正好穿此而过,上面有短暂的修葺起一道泥土做的关隘。 关隘上还插着平乐协番号的清军三角旗。 夏诚环视四周,正要发令进攻,高四哥却道他有办法,不必强攻,让夏诚稍待。那高四哥跑出队列,钻进一旁的村落山地里不见了。 一个小时都不到,就听到水窦关隘里传起了一片的厮杀声,露出泥墙的隘内屋顶上燃起了一片火光,隘口大门也被人从内强行打开。 “冲!”夏诚领人驱马急冲而上,带人很容易的就冲了进去,可以说根本毫无抵抗。 只见关隘里的草铺房舍有好几座木房被点燃,不少被清军抓来的夫役拿着扁担、挥舞着锄锹跟清军拼成一团。 还有一些人还正在四下里放火。 原来这些被抓来的夫役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当初何洪基的残部,这几日里故意被清军抓了差。 清军只顾了眼前的太平军,不曾防备,被这一伙人在身边发起难来,顿时打了个猝不及防。 打斗的清军看隘口处太平军陆续冲了进来,当即也顾不上关隘,忙簇拥了大喊大叫的阿尔精阿转身就跑。 夏诚见状也不去追,让兵士收拾灭火,拾捡清军丢下的火器,这边留下的这群夫役里,很快熟门熟路的高四哥冒了出来,领着这一帮人前来,夏诚有些奇怪,提着马鞭指道: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小夏旅帅,有道是有心算无心,我冒作附近的村民,又有咱们故意混进作夫役的兄弟作保,想进来也不多难!” 高四哥有些得意道。 夏诚点了点头,然后以扬马鞭,指着众人道:“那你们就都编入我的部下吧!” 高四哥有些为难道:“这…,弟兄们都希望编入罗大哥手下去,小夏旅帅你这…” 夏诚苦于这几天没给自己队伍拉来人,见到这些当初敢主动“吃大户”的胆大饥汉怎可放过。 不高兴的压沉着声音威压,一副你是看不起我的语气皱眉道:“难道我就不行吗?” 高四哥低声婉拒道:“也不是,咱们和罗大哥很熟了,自然要去他那儿!…” 夏诚有些面漏不豫之色道:“看不上我?嫌我是个小孩?” 高四哥口里忙道:“不不不不!”急摆着手,心里却道:“你可不就是小孩!” 夏诚一扬手道:“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们了,认识罗大哥的都是头目吧,都出来,我先给你们记一下夺水窦要隘的功。” 三百余人的夫役里很快钻出来三四十个人,看样子都是领头的,走到夏诚马前。 夏诚数了一下人头,就后对着高四哥道:“不难为你了,你就带着这些认识罗大哥的去做他手下吧!” 也没有记什么功,只是单纯的将这些人哐出来了事。 高四哥没想到夏诚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出手就要让他们这些领头的变光杆司令,有些急了。 “怎么,你们的所有兄弟都和罗大哥很熟?” 夏诚摸准了罗大纲最多认识这些领头的,普通兵卒怎么可能与罗大纲很熟呢!故意拿着高四哥语病疑道。 “不是,他…” “别磨磨唧唧了,其余的人都跟我往前走!” 夏诚将这些领头赶开,将其他二百六十余人驱赶进自己的队伍里,根本不给高四哥反驳的时间,直接领兵压着新拉到手的人带走了。 “高四哥!这?”一个头领不明所以然的对着高四哥道,高四哥对着夏诚背影半举起手,想说什么,最后泄气的放下了,道:“罢了,等罗大哥来了再说吧!” 一路上夏诚新拉来的这两百六十多人里,不断的有人开始开小差溜走,去追随留在原地的自己的头领去了,夏诚也故意不去管。 他只要那些害怕惩罚、较为老实、善于听命的又敢一旦逼迫底线、就敢反抗清王朝的人,这样的人才适合他操练火枪。 胆敢开小差,冒着被抓刑法,去追随自己老大的人,不是江湖习气毛病过重,就是敢于擅自违抗命令的人,这样的人给他他也不要。 等他抵达夏宜口时,新到手的这群人已跑了六十多个,最终这伙自己刚截胡的敢于造反的人,最终只剩下不到二百人。 夏宜口的苏宝德听闻阿尔精阿溃败了,早就领兵早早的逃回了州城。 又让夏诚在其丢弃的阵地里捡到了不少清军遗留的东西。 第二天,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等等的主力部队陆续开始抵达,将永安州渐渐开始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这些主将们倒还未至,因乌兰泰的兵从另一条山路试图往永安开来,他们暂时还得想办法在后面领兵阻上一阻。 “冲啊!”一杆杆梯子搭在永安城墙上,太平军士咬刀爬上,上面清军随即朝下乱放火器,又连忙急着推梯子。 太平军没有打过城市攻坚战,一上午的试探性攻击打了半天,伤亡虽然不大,也没有什么进展。 但清兵兵力因拙荆见肘,只能一股脑儿的将主力全放在了太平军猛攻的城东。 罗大纲仔细打量着清军的旗帜,倾听了半天大量火器响起的位置,经过一天的判别,基本摸清了清军的城墙布防情况。 夏诚跟在罗大纲旁边,忽见罗大纲睁开眼睛朝前吐了口唾沫,看了一下时风是刮西南风的方向。 回营的时候,一路上,夏诚见罗大纲脸色有些随意自得,根本没有攻城时应有的紧张感,看样子是对破城已经胸有成竹了。 这天夜里,吴江又急派信使逃出门去,急求乌兰泰火速发兵来救。 第二天黎明,随着聚军的军号,刚及起床的夏诚,正在营帐内琢磨着攻破城后该干什么,想着太平军在永安半年其间出现的有哪些困难。 就被领了一支兵的罗大纲叫了出来,只听他道:“城哥儿,你的火器颇多,一会儿帮我压制一下城墙上的敌人。” 夏诚自无异议,表示此战今天一切听从罗大纲的指挥。太平军大队于今天同样继续猛攻城东,使得大部分清军再次被派往城东区城墙,其他部分只以少量清军伴着不少临时捉来的青壮共同守着。 夏诚所部随罗大纲的这一支老水匪组成的队伍一起出来,这些老水匪们身背短刀,不少人手里抱着大量的一路买来的烟花爆竹,乘着黎明来到了城墙相对矮小的城西。 城西城墙上的少量清军借着晨色只见有一股太平军借着黎明悄然涌来,在大叫的同时急忙就朝下乱放起火枪来,以阻止太平军的靠近,乱发的铅弹将太平军挡在了城墙不远处。 督队的罗大纲见状,转头对着不远处骑马的夏诚叫了声诚哥儿,夏诚闻声抽刀,催马上前,对着城墙头道:“城墙头处,四段击射,开始!” 一只四百人的队伍,闻声走出大队,分成两边,也涌到城墙边火枪的射程内开起火来。 一边是基本装备了贝斯燧发火枪的一百余人,分四列,对着城墙头依次轮击。这些人多是当初夏诚升旅帅时抽调手下各卒的火铳手组成的火器营,由于对火器较为了解,队列阵形相当的不错,瞬间密集的火器,打的上面射击的清军纷纷不敢冒头。 另一边是贝斯燧发火枪与火绳枪混装的三百余人,对着城墙头毫无秩序的一通乱射。火器射的乱七八糟的,多是于贵他们这些擅长冷兵器、不怎么会使火器的原先冷兵各队与新来的一百九十余人组成。 城头不断被打的飞起的砖头碎屑石子扬起半尺高,又掉落在城墙后死死不敢冒头的清军及民壮头上。 “杀啊!”罗大纲的心腹水匪们抱着大量烟花爆竹,乘机冲到城边后,将手里烟火爆竹堆丢在西城城墙根下后就跑回来,在将火药堆丢完成一个大堆后,最后一人撤回的同时将火丢其上点燃。 罗大纲又示意夏诚,夏诚一摆手,也将自己射击的队伍召回。 大量的鞭炮烟花爆竹的同一时间的燃放爆炸,噼里啪啦作响的同时,短时间内就在墙角造就冒出了大量的烟雾,升起缭绕着城墙这一大段区域,飞起的烟雾借着西南风将西城上的大部分清军笼罩在一片火药雾气里。 不少清军被冒上来的烟火气熏的目眩咳嗽,急从鼻前左右摆手,意图驱散眼前包围着他的火药雾气。 “冲啊!”“杀啊!”一片呐喊声中。 罗大纲的老水匪队们乘机冲到城边,架起梯子不断的冲上城墙。 清军看不清三四米远外的景象,只觉得眼前雾里忽然冒出一个个凶残可怕的长毛来,好似妖怪,拼杀显得有些毫无作用,斗志大减之下,很快的就作鸟兽散。 随着城西陷落,不少清军纷纷脱下衣服逃亡,城东清军也开始相继逃跑。吴江和阿尔精阿二人逃到城内关帝庙内。 此时一脸狼狈的吴江看着这儿。 这儿年前在过庙会的时候,他还亲自下令在这儿督砍了抓来的何洪基,悬首三天,以震慑当时的饿死了不少人的百姓。 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一句话,不要铤而走险! 当初何洪基人头刚被砍下落地后,其跪着的无头尸身猛的一下站起,又立即跌倒仆地,腔子里的血甩流出老远。吓坏了不少观看的人,乡人随即闲言谣传道:“此人定变恶鬼,必遣阴兵复仇!” 他当时听闻嗤之以鼻。愚民昧妇! 但现在此时城外一个个饿殍组成的军队纷纷杀入城内,头披长发、如同地狱恶鬼而来,吴江内心悲锵,心道:难道真是天意吗? 吴江闭上了眼,纵身跳进关帝庙正过院的中央水井自杀了。 阿尔精阿对着关帝塑像拜了三拜,后当庭对着北方磕头了一个头,眼含泪花道:“皇上,奴才为大清尽忠了!” 亦复跳入水井。 苏宝德带领百余团练巷战顽抗,也很快被太平军杀死,只有千总马荣升领百余人从北门逃跑。 夏诚领人冲进城内,他当先带人捉着抓来的清军俘虏,问明情况后,一头当先的冲到城内清军的火药库里,他可知道永安被围半年后,太平军火药用的一干二净,不得已用“狗血、马尿”煮火药,也不知道哪个脑残想出来的。 他可要乘这火药暂时还未编造登册的时候,给自己多搞点火药。可别到时候手里的家伙真的成了烧火棍。 “每个人背十斤,快点!”夏诚毫不怜惜自己手下打了半天仗的战士。 作者的话:更新的有些慢,工作原因,毕竟生活为重,大家见谅,另外谁知道评论区怎么弄啊,我自己都看不见评论的,泪目,最重要的是票和收藏,这是我写作的动力啊,泪目,请看下节—永安小朝廷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湖南人 第五十六章 永安小朝廷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湖南人 正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未来的东王杨秀清率妇孺大部猛攻蒙江,意图过河,却被当地士绅团练依江放炮所阻。 先入南下的太平军缺少可供大队通行的船只,不得已在蒙江岸边暂时扎营。好不容易搞来的五艘中型船只,也被隔岸火炮尽数轰沉。 东边不亮,但西边亮了,东王没有渡过河去,未来的西王萧朝贵此时已经攻破永安一城。 听闻北上招兵的太平军攻破永安州城,杨秀清与洪秀全当即改变决定,不去广东了,先率部北上汇合。 南路太平军突然折向北上,原本追在杨秀清等人屁股后面的乌兰泰别部经文岱所部等计四千余人,当即绕开道路,避开让其北上,唯恐接仗,情形显得相当的滑稽。 两军仅隔一座山岭,山的这边是驻扎清军,山的那边是匆匆北上的太平军,经文岱唯恐过路的太平军发现来打自己,当即发布命令约束山背所部清军。 “偃旗息火,不得作声。” 乌兰泰又在率兵在其他的去永安的一条近道山路上,与闻迅引兵堵截阻击他救援永安的北路太平军主将们作战,折返北上的杨秀清所率太平军毫无压力的沿大路一路而上,涌进了永安州城。 城内此时最高长官是被前线主将们指派回接驾的冯云山,洪秀全在城门冯云山引导的数千人的跪拜声中,身坐着三十六人抬的黄绸子大软轿子,被先导的众多旗帜簇拥前行,朝城门而来。 城门口两边不断燃放着罗大纲用剩的鞭炮,此时噼里啪啦作响。 而后城头上连续放响三声号炮,宣示着永安城池的易主,伴着城门口处附近抓来的一个戏班演奏的声乐中,洪秀全带领着他的一众后宫家眷最终浩浩荡荡的进入了永安城门。 洪秀全后面是坐着十六人抬着的云纹黄稠软轿的杨秀清,他的轿子帘被自己的手挑开着,人正眼睛一睁一稍眯着的对周围眺望,轿子周围围绕着不少旗帜仪仗,别有一番威风。 不少村人农夫远远的在田间地头、山坡路头看着热闹,看着洪秀全、杨秀清之流的排场,发出内心羡慕之情及感慨。 “你说人家咋活的人呢!” 洪秀全的黄稠大轿子缓慢通过跪拜一众的中间通道时,在跪拜人群里夏诚原本正低着头,此时则稍微的抬头偷眼瞄看着经过的轿子,心道: “按照历史发展轨迹,我现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彼可取而代之,大丈夫当如此乎?这两句该说那句为以后树flag呢?好想都要……” “此种匪徒,其心受染已深,牢不可破,最为可恶。有心为逆,自号真太平天国,称谓王号,设有文武伪职。其心既齐,又熟读《三国演义》,《水浒传》,用兵颇有纪律,诡计百出。逆党两万余人,自去年至今,官军屡有胜负,自大帅不能和辑其下,各部骄横乖张,不容他人,是以久战无功,贼势反炽!” 黎平知府胡林翼回乡省情,这日忽闻家人道广西有信而来,这位后世名姓被后人位列曾左胡李四大晚期中兴名臣、名列其中第三位的湖南人看着广西前线姚莹写给自己的信,叹了口气。 他在贵州任上时,就亲自绞杀了不少纠集不少饥民组成的天地会、三合会等等造反团体,这些年头这类造反团体可以说越剿越多,数不胜数,他也不是那种专爱以剿杀造反饥民为乐事的残暴之人。 天下崩坏,百姓饥饿贫穷,庙堂上朽木为官,如同黑水深缸,人心思乱,再不任用有能力的人为官,照此下去,这群贼寇只怕越发猖獗。 他苦笑之余又有些嘲讽,朝廷自食了种下的恶果,群匪众起,却不用大才之人,使之防患于未然,最终结得此苦果,但天下盗贼蜂起,对于他们这些人这倒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赛尚阿干什么吃的,叫伙贼匪夺了州城,简直深负朕望,你们都说说,这朝廷里这食奉君禄之臣,难道一个个都是专叫朕失望的吗?” 北京乾清宫内的朝会上,咸丰在御座上当众愤然丢下赛尚阿上奏请罪的帖子,愤愤不平,太监忙下台阶弯身拾取,低头抬手放回御桌。众臣工皆低头不言,无人敢以回话。 “肃顺!” 肃顺立马上前拜手道:“奴才在!” “你马上发布一道诏书,要对赛尚阿严厉斥责,就说朕说的,再招讨不利,他就不必回京城来了,去与长毛作臣子吧,我这皇帝却不用他了!” “皇上,是否口气太重,微臣知道这是气话,赛尚阿是有才干的,不可伤其奋力进取之心。他一直在努力,皇上应是对其信任的。” 肃顺却脸上带着笑嘻嘻的奉承巴结道。 咸丰气道:“那个在与他说笑,”又看着肃顺的一脸笑意的模样,倒也有些好笑,气也消了有些,道: “行了!何必做这模样,旨意口气一定要严厉,再出差错,定斩不赦。” “是!” 咸丰又道: “向荣自先帝时屡立战功,就是当今战事也对长毛有几次大胜,然对长毛攻城,却故意壁上观事,养病推辞,怨朝廷对其不公。 居然如此以私利处置国家大事,朕留他何益,革去向荣前番大胜赐下的双眼花翎,罢广西提督职事,于当地革职查办!” 肃顺一一称是。 “再下旨给乌兰泰,要他放醒惊觉些,旗人自古战阵系熟,何故他不能复旗人之风,现在众人皆言八旗不堪驱使,他要努力些,好好明证此言之荒谬可笑!勿使其成笑柄。” 肃顺也低头称是,但心里却在叹气。 群臣中低头的曾国藩闻言忍耐不住了,嘴角发出一丝皇帝在做白日梦的晒笑,虽然也没有人看见,很快就收回去了,但其鄙陋这些八强子弟的内心暴露无疑。 在赛尚阿上奏折的几天前,赛尚阿在桂林听闻永安兵败被破,又有知州吴江、副将阿尔精阿战死的消息。 请罪折子不得已发了上去,又因前线战事到达他这儿时,都已经过了两三天,平白耽误了好多战事,比如巴德清压下向荣攻破双髻山一事,将剿灭太平军的大好良机葬送。 于是下定决心,将桂林省城交由城内新任巡抚邹鸣鹤防守治理,自己移兵前线不远的城市阳朔就近督派指挥。 他这次决心定要将永安城围成铁桶,使得太平军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突围乱窜。 可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兵员围困不足之下,赛尚阿不得已招募当地百姓作为防堵兵勇,可当地百姓颇为狡猾,说是来做兵勇的,兵勇没做两天,整个人来吃完饭就跑,用他的话讲为: “当地小民,即遇招募,饥则而来,饱则飙去,不堪使用,颇为狡邪!” 粮饷又有些不济,三百六十万两白银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追击的清军一路尾随太平军,但一路上大部分粮食都被太平军搜刮走了,而清军后面只能派人去地里挖太平军没及时收走的山芋充饥。 赛尚阿抵达阳朔的第二天,朝廷旨意下达广西,赛尚阿规规矩矩的摆香案,对着传旨令官提摆下跪。 只听令官在官衙下大厅门口打开红布小袋套装的黄稠圣旨言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贼寇以起年逾,转战数十里之地,官军不能胜,皆军纪涣散,赏罚不严之故,今特预下告知,广西前线有故意阻挠军机使贼寇逃遁做大者,自钦差以下,不论职务高低,一经查实,斩立决!阻挠军机使不能贼寇歼灭至永安一地者,自钦差以下,一经查实,斩监候! 贼寇既夺永安,务当严密御堵,四面围攻,乘此机会,聚而歼旃,毋使一人漏网!若匪首未能擒获,只杀余匪以赛责,朕唯知将赛尚阿严惩不贷,凛之!” 赛尚阿未料到圣旨如此严厉,但放过了他此次丢失永安之责,不由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站起重报了令官,拿手帕擦了擦脑门儿上刚吓出来的汗。 躲在平南卧病的向荣听说皇帝革了他的一切官职,心里更是大愤恨,气冲冲的对手下语道:“我之罪过,皆为众将不能而我独能所致!” 洪秀全进入永安,于十月一日住进知州府衙,府衙门口挂起太平宫的牌匾,府衙墙上老幼妇孺动手上贴满了黄色纸,充为洪秀全的帝王行宫。 杨秀清则住进了原来的关帝庙内。 州府牢狱之中,尚关着不少当初与何洪基一起“食大户”的饥民,为示太平军夺城胜利,纪律严明,杨秀清下令监狱中人有罪处死,无罪开释,几日后洪秀全要开封赏大典,建制永安,为示太平天国之政事清明,监狱不得有人。 高四哥领人前去解救自己兄弟,顺便着给自己这些光杆老大招些兵,路过街上时,正巧被闲逛古代州城的夏诚看见。 夏诚问明高四哥的意图,当即眼前一亮,喜道:“同去!同去!我正也要招几个人呢!” 高四哥闻言内心忙叫苦不迭,怎么又把这蛮仔招来了! 难道他命中八字与这蛮仔犯冲? 作者的话:“这几天刚出差回来,真的很累,工作又多,要汇报东西,好几天没更新了大家见谅,我也是晚上睡觉有时间,好几次码子的过程中睡着了,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活这么累干什么,也没有什么收益,但就是这周没及时更新的情况下,依然有人给票,我又觉得有人欣赏你的东西,这难道不就是我写书的目的吗?谢谢你们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尽力抽时间写,谢谢你们的关注!” 请看下节—夏诚审案与鸦片贩子 第五十七章 夏诚审案与鸦片贩子 永安城的监牢位于州府衙门西南面,又分外监、女监、虎头牢(死牢)三处。 普通罪犯关在外监,女性罪犯关在女监,充军、流放、绞、斩等等重犯关在虎头牢。 虎头牢因门上画刻有龙之九子之一“狴犴”而得名。 旧时囚狱门上绘狴犴,狴犴似虎,故又作为牢狱的代称,即虎头牢也称死牢。 夏诚领着现在被他要求寸步不能离他的亲兵李天成,和高四哥一行人一道进了虎头牢。 当初跟着何洪基造反被抓的饥民们多数被关押在此处。 虎头牢的入门处是一座狱神庙,入狱之人皆从庙正面经过,供奉的是舜时代的皋陶,相传他善辨是非曲直,赏罚分明,史传“皋陶造狱,画地为牢”,因此被后世尊奉为狱神,监狱多供有其庙。 但此处供奉塑像的皋陶头已经被太平军打破,上面好像还泼了盆鸡血,这鸡血原本供奉在前面台案子上的,以供塑像享用,但被太平军直接拿起泼了其一身! 对于是教派起家的拜上帝教教众来说,这就是应该坚决铲除的邪神。 狱神庙两边原本可看到有付对联,上联“尔违条犯律罪有应得”;下联“吾发奸擿伏歧途指返”。 但被人在其字上打了好几个叉,虽然不影响旁边又有笔复加一对。 上联为:“白长一双泥眼,只看得牢狱中官官相护。 下联是:“何敢以复称神,能慑清鬼蜮内凄凄世界?” 夏诚读着这古代的繁体字,看着这副对联,心道:有意思! 便对着守监狱的太平军道:“这是谁写的?” 临时夺城后有几个被委派来的太平军领着留下的清朝的牢丁现在在看管监狱,在查验完高四哥带来的罗大纲给的监狱招兵的令纸无误后,管理的领头太平军回想了想道: “是昨天来的个想在监牢招兵的新投秀才写的,好像叫什么焦亮,因为他没有军帅一级的招兵手令,又是新投我们的,故而没有让他在监牢里拿走一个人,他见我们在砸邪神像,于是拿笔在一旁写的。” 焦亮?夏诚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后又输开眉头,原来是坑了赛尚阿一把的“洪大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天德王”啊。 这家伙可是一个大忽悠! 嘻嘻,连赛尚阿这样老奸巨猾的家伙都能骗过去,他有此文采,并不稀奇。 高四哥不知道夏诚嘴角上扬,高兴什么呢,见夏诚磨磨唧唧的,一旁提醒道: “小夏旅帅,咱们是不是先招兵再说!” “对!招兵!”夏诚一副你提醒得对的样子,摆手道:“摆桌子!” 当庭是一张以前牢子们喝酒的大方桌,被牢丁们抬出摆在当院,虎头牢里的犯人身戴镣铐的一个个也被赶了出来,供夏诚与高四哥挑选。 高四哥唯恐夏诚将人都要走,不给自己留一个,忙道:“年前都跟何洪基食大户的人都站我这边。” 呼啦啦过来了一帮人,起码有八九十人,不排除里面有十几个浑水摸鱼的。 夏诚倒也没抢,而是拿着卷宗翻了翻,随后对着余下一百余罪犯道: “马上要开太平天国定国安邦大典,我奉了东王谕旨,为扫晦气,证我天国江山清平,监狱里留不得人,今日各位欲加入太平军者,由我审案同意后、可活,实在冤屈欲归家者、可活,罪恶深重,天地不容者立死!” 犯人们被这突如起来的消息弄的惶恐不安,不知所以然起来。 “刘三甲!” 刘三甲戴着脚镣颤抖着走了出来,谁知夏诚翻了翻卷宗,抬头道:“回家去吧!” 刘三甲没想到夏诚这伙长发贼寇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他,尤两眼望着夏诚。 夏诚解释道:“你因偷拿布商的一匹红绸,欲为刚出生的孩子做件过年新衣,不料偷布时撞倒布商怀孕的妻子,以致流产。要给孩子一件过年新衣,可见你是个好父亲,我不忍你孩子没了父亲,再有你对于独自看店的布商妻子只是撞倒,也没有为了灭口而加害,人还未实在坏了,日后勿要偷偷摸摸,回家去吧!” 刘三甲急叩六个响头,被一边的牢役拉起,解了镣铐,引着放走了。 夏诚接下来审案的一口气放走了六个,囚犯纷纷仿佛看到了希望,一个个都欲呼叫夏诚审自己,但都不敢出声,只是挣扎上身,意图夏诚看见而已。 “马三豹!” 随着夏诚翻着案卷的叫声,一个光头有疤的精壮汉子急挤出来,跪下高声急叫道:“小大人,我早就想投靠太平圣军,无奈没有门路,待我出去,定能召集十几个拜帖兄弟来投圣军,为天王出力!” 夏诚看着这货的卷宗刑文,脸色开始沉了下来,这货贪图美色,先是乘夜闯入豆腐店,杀了磨豆腐的老板及其父母,后又以出生不满三月的婴儿作要挟,要了老板娘。 最后吃干抹净,当着老板娘面摔死婴儿,接着抽刀一刀扎在老板娘左胸,而后拔刀拿钱离去,简直毫无人性。 谁知老板娘未死,并在第二天由邻人陪扶着报了官,这货自以为天衣无缝,第二天晚上还在城里妓院内拿着昨夜在豆腐店抢来的钱嫖娼,被官差抓了个正着。 “闭嘴!” 夏诚看完卷宗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然的指着马三豹高叫道。 “你这种祸害留在世上简直就是在浪费粮食和空气,李天成,把他头取了丢粪坑里。” 身后的李天成闻言即拔刀上前,马三豹手脚皆戴镣铐,心知必死,当即破口大骂: “你xx长…” 一道寒光甩出一片血色,马三豹的人头被回刀入鞘的李天成一脚踢到了水沟边。 “鹿皮子!” 叫鹿皮子的猥琐汉子抖成了筛子,从人群中上前跪下磕头急的大喊:“小爷爷饶命!” “你作为马三豹的走狗害虫,还想活命?做梦呢?” 夏诚桌后一扬鼻子,接着着指道:“砍了!” 一阵“噼里啪啦!”鹿皮子吓得当即屎尿俱下,湿了地上好大一滩。 “我勒个去,太恶心了!”屎臭味直犯夏诚鼻子,李天成上前欲砍,被夏诚制止道:“杀这种人简直是恶心自己!” 夏诚对着后面犯人叫道:“谁来把他命要了?我罪减一等!” 李天成丢在地上一件匕首, 话还没说完,犯人堆里钻出个十几岁的年轻少年。拿起匕首对着颠瘫鹿皮子上前只一捅,就让鹿皮子魂归西天,而后血流满手的回过头。 对着夏诚一拜跪下,也未说话,显然不怎么善言辞。 “你叫什么名字呢?”夏诚看着和自己现在差不多一样大的少年。 “我叫苏鱼儿!大人!”苏鱼儿头埋得更低了。 “苏鱼儿!”夏诚口里喃喃低语着,查翻着卷宗。 很快翻到了这一页,苏鱼儿的判词是夜袭杀死王胡一家六口,绞首。 夏诚没想到这个苏鱼儿年纪小小,罪名还颇大! 接着看了下案情,这苏鱼儿老爹原本是一个落魄童生,可惜早死,留下孤儿寡母,苏鱼儿母亲颇有些姿色,但其决心为了丈夫守节。 为补贴家用,她将苏鱼儿被送往一家屠夫铺子作学徒,帮忙杀牛宰羊。她本人靠给估衣铺缝制成衣。 王胡本是当地恶霸,这天喝了酒,出门当街遇见去估衣铺送缝制好的衣服的苏鱼儿母亲,见其寡妇,言语调戏了几句,苏鱼儿母亲不甘言语受辱,反斥了几句。结果被气恼的王胡上前厮打,扯烂了苏鱼儿母亲的上衣,半露了**,在上乱摸了几把,笑嘻嘻的去了。 街上一大帮闲人看热闹,纷纷哈哈大笑。 苏鱼儿母亲一路哭着回家,自觉没脸见人,拿布上房梁上吊死了。 苏鱼儿由族人带着去上告,结果府衙判决王胡赔银二两,另外负责死者丧费而已。 在葬完母亲后的第二天,苏鱼儿拿着赔偿的二两银子来到早先做学徒的屠夫肉铺,杀完一天的牛羊后,下班时于肉案边暗丢下银子,暗揣着两把屠宰刀回家。 夜里摸黑翻进王胡家里,拿刀先在房子门口等着,先是王胡老婆出来上茅厕,被其背后一刀砍死,拉藏在了花园里,半光着身子的王胡出来寻她,也被背后一刀捅死,没了有气力的大人后,接着毫无顾忌的苏鱼儿丢下已经崩口的屠宰刀,拿了另一把锋利宰刀冲到房子里,将王胡的三个儿女连带老太太都砍死。 第二天邻人发现尸体,急忙报官,由于王胡尸身上的头不见了,官府很容易判定这是复仇。 很快的在苏鱼儿母亲坟头找到了王胡的头,连带抓获了苏鱼儿。 “为什么要将王胡一家六口都杀死?”夏诚语气颇为不善的道。 “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自然也要让他一家死绝!”苏鱼儿低头恨生生道。 夏诚有些喜欢这样的以眼还眼的人。 “愿不愿意从军呢?”夏诚缓声道。 “从此一切皆以大人马首是瞻!”苏鱼儿重重磕了一头! “你从今以后改叫苏狱,记此牢狱之识!” 让狱卒放开他的手脚镣铐,站在自己身边。 接下来又审了几个人,杀了一个,放了四个,留下六人从军。 “吴公九!”夏诚接着叫道。 吴公九上来就磕了好几个头,口里逢迎拍马道:“小公侯富贵万代,小人偶会些相面之术,得见日后天国夺取江山,小大人面貌必位列国公王侯!” “呦,说得我蛮高兴,一会罪名给你轻点儿!” 吴公九闻言大喜,心情激动非常。 谁知夏诚低头一看案卷,这货居然是个贩卖鸦片大烟的,大拍桌案,叫道:“砍了!” 吴公九的眼睛睁得老大,心情犹如窜天猴,刚点燃上天,还正在上飞呢,就炸了。 “大人怎可出尔反尔?” “我最烦贩毒的,一个个把中国人都变成了废物,害自己同胞!” “小人只是贩鸦片,没有贩毒药!”吴公九不知所以然的极力辩解。 夏诚站起身来,拜手烦躁道:“一样!” 一边的李天成举起刀,吴公九悲愤哭泣大叫:“贩鸦片的主谋货主高坐贵官,安然无恙,我这种苦读十年寒窗,却为乱世图活,不得去替其一路押送货物、记账看管的仆从却要代其去死!苍天,你何其不公!” “慢!” 夏诚叫住要下砍的李天成,道:“你不是货主?” “大人,我又何曾说自己是货主啊!”吴公九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道。 “你读过书?会写字?” “是的!”吴公九泪痕满目,不知所以然。 “行了,留下你了!”夏诚一挥手,他是光会读繁体字,不会写,手下全是文盲,当初路上给周彪伍写升职卒长的文书给卢贤拔,结果被卢贤拔指着夏诚纸上的相对于繁体字缺笔少划的简体字好一通嘲笑。 让夏诚气愤不已。“繁体字有什么了不起!”说是说,但以后肯定要用到的。 读书分子多对拜上帝教这种教派军队是有多远跑多远,因此,军内识字的读书人急缺! 像李秀成,不过是刚加入军队,就因为认字,被拍给胡一晃作书记官,也就是秘书。 吴公九一见自己活下来了,急像狗一样爬过来只是对着夏诚磕头,仿佛难以相信,只能说夏诚这小孩儿忽杀忽放的反复把他搞怕了。 “起来,把我留下从军的这些人的名字记下,登记造册!” 夏诚有些看不惯他这样道! 一上午杀了三十多个,放走三十来个,自己留下四十二人,与高四哥领着的九十多人出了虎头牢。 夏诚本来是没资格自己招兵的,现在借了罗大纲给高四哥的招兵令,又将自己一部扩充四十余人,可谓扯了虎皮装了大旗,本该是高四哥一人来处置监狱事宜的任务,让夏诚越俎代庖一通搞。 高四哥还不敢发什么火,一路上颇为郁闷。 刚出来虎头牢门,就见一队女兵簇拥着骑白马的一位女将从门前经过,看样子前往女监招兵。 那女将二十六七,容貌端庄典雅,手持腰悬长剑,腕挂马鞭,气度不凡。 经过的黄色红镶边的军旗上赤字写着:“女营右军主帅苏氏三娘!” 夏诚有些迷离,心道:“这就是让清朝状元都为之赋诗倾倒的绝女子啊!” 夏诚不由的口读出这清朝状元龙启瑞写给苏三娘的诗句: “两臂曾经百战余,”“一枪不落千人后”, “弛马呼曹意气豪”,“万千狐鼠纷藏逃。” “城头鼓角声琅琅,牙卒林立旌旗张,东家西家走且僵,路人争看苏三娘。” 可惜此等绝世女子最后还是成了罗大纲的老婆,自己现在才十六,罗大纲对自己也不错,朋友妻不可欺!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逢时,日日同君好啊!” 夏诚这个惆怅的文艺青年最后读着古代无名氏的千古绝句道。 高四哥不知道夏诚在干什么,嘴里念叨着什么狗屁,“走吧,夏旅帅!大脚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呢?” 夏诚嗤笑一声,回到:“脚残女人才难看好吧,如何比得上天足自生!” 高四哥欲反驳,夏诚止手道:“不说了,走吧!” 可刚刚夏诚刚刚一切举动都落在了读书识字的吴公九的眼里耳里。 他暗暗地留下了心思。 作者的话:为了生活大家尽量谅解我,向大家道个歉,毕竟我不光是写,还要在空余的时间内查大量的资料来写,加上上班,真的挺累的。 清朝状元龙启瑞同情农民起义,认为官吏腐坏,导致民不聊生,清朝是自行病入膏肓,才导致恶疮自发,忿而写下《苏三娘行》,用来讽刺哪些蔑称农民起义却以仁义道德为名、依旧贪赃枉法的大臣们,全诗如下 城头鼓角声琅琅,牙卒林立旌旗张, 东家西家走且僵,路人争看苏三娘。 灵山女儿好身手,十载贼中称健妇。 猩红当众受官绯,缟素为夫断仇首。 两臂曾经百战余,一枪不落千人后。 名闻官府尽招邀,驰马呼曹意气豪; 五百健儿听驱遣,万千狐鼠纷藏逃。 归来洗刀忽漫骂,愧彼尸位高官高。 君不见荀松之女刘遐妻,救父夫援名与齐;又不见谯国夫人平阳主,阃外军中开幕府。…… 最后请看下节——永安建制前的风起云涌 第五十八章 永安建制前的风起云涌 永安城关帝庙内,关帝爷的塑像被抬着扔到了偏侧,门口挂起了“太平殿”三字牌匾, 太平军高级官员不断地在其大门口进进出出,一群太平天国的政府人员在前堂内正计算着调拨后勤粮草、弹药,处理各部住所,外带筹划太平天国定国安邦大典。 相对于前堂的热闹喧哗,后堂倒显得不那么热闹,有些安静。 一位四十左右的青衣中年人正在仔细打量着木梨花床上的青年男子左眼处。 “黄国医,我这眼睛怎么样了!” 杨秀清躺在后堂床上,受伤的那只眼睛此时有些发脓,痛得较为厉害,杨秀清在其查看完自己落病眼睛后,用手捂着发脓的左眼有些难受的发声道。 床边站着的黄益芸仔细看罢完杨秀清的病眼,于一旁边收拾草药边道:“军师这几天是心劳所致,郁结有火,我这儿开了副药,军师派人招法抓药,吃几天就好了!” 说罢递上副药方,放在床头。 黄益芸就是前几天被韦昌辉找来给杨秀清看病的草头医生,当初试手,使得杨秀清眼痛立时大减,于是当场封之为国医! 杨秀清闻言点了点头,挥手让其下去。 黄益芸这边留下方子拜辞离去,内室门帘后就走出来杨秀清最早的私人亲信医生李俊良来,拿着黄益芸药方看罢无误后,道:“是治眼疾的一些药材,用药符合君佐臣辅!” “好,就按此方去抓药吧!”杨秀清抬指道。 李俊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以为我乐意这样防贼一样吗?” 杨秀清转头对着像是看透其心思,有些希望想知道他怎么这么小心的李俊良道。 “现在眼见得将定国封臣,列下大小官职,军师一职惹不少人眼红,不得不防啊!” “咯吱!”此时被黄益芸走时关住的门又被人推开,走进一个脸色阴沉、短须的中年男子。 来人为陈承瑢,他是日后太平天国后期石达开出走后,支撑太平天国的两大擎天之柱之一忠王陈玉成的叔叔。 在太平天国金田起义前,带着侄儿来参加拜上帝教,起义后被洪秀全封为御前侍卫,派来代表他监督参与杨秀清的军机事宜。但洪秀全无才无能,水平也不咋滴。 陈承瑢看出形势,干脆名义上是洪秀全的御前军参侍卫,实际上投靠了杨秀清成其爪牙。 “军师,今早乌大妖头带小妖军再次逼近城垣,被城头兄弟放炮打了回去,乌妖头见攻城不成,便派兵隔城两里四下放火烧苗,被从后面带兵追来的秦日纲又给赶回了水窦以南。” 陈承瑢拿着一纸文书,奏秉道。 杨秀清勃然大怒,拍床翻身而起,大骂道:“秦日纲是怎么守水窦—夏口宜一线的,两次让乌妖头带兵闯了进来!” 陈承瑢抱拳行礼,低头望着试探道:“可要换将?” 杨秀清想了一想,却大手一挥,“这却不必,秦日纲战事不怎么样,修起工事来倒是一把好手,眼下正值定国大典,主将们等闲抽不出身,让他先带人把前线工事修好再说!” 陈承瑢笑道:“秦日纲矿工出生,镢土挖石可是他的长处!军师正用其才了!” 一席话惹的三人皆笑。 谁知眼睛又开始发疼,杨秀清吸了口气。有些苦笑不得的道:“不光发怒,看来我也不能过于高兴!” 捂着眼睛,询问道:“太平军中杨姓将士联系的怎么样了?” 陈承瑢抱拳道:“已找到不少,还有不少他姓将士暗中向臣表示,愿为军师私下探听军中消息,以供驱使!” 杨秀清点了点头,道:“你将军中杨性军士联络好,找个时间我要见见他们,认上几个本家。” 杨秀清说着这话,心里自有打算,到此封官职地位之时,他已经感到了孤儿的不便与孤单:在5主将中,韦昌辉、石达开都是大家族式的举族入教,拥有着数百甚至上千的子弟兵,冯云山虽然孤身一人,但上帝会是他一手缔造。 肖朝贵以前就是烧炭工人中的头领,势力虽远不及韦、石,但在烧炭工里也有一两百的老手下,只自己在烧炭工里以前只是小头目,类似喽喽。故而他与萧朝贵天父天兄下凡,以烧炭工的共同经历抱团取暖,但说到底只有自己势单力孤。 杨秀清自小就父死母丧,他孤儿一个,一旦萧朝贵丢下烧炭情谊,出现意外或者反目,后果不堪设想。 陈承瑢听到杨秀清的找人命令禀手称是,又告奏道:“近来军中又来了两个投靠秀才,是兄弟两个,分别为焦宏、焦亮,领来有三百多人。颇不老实,尤其其弟弟焦亮,四下打探我们人马军制,钱粮配给,又常对人言自己兄弟在湘南创有招军堂,有精壮人马四五千余,享大富贵云云,言语颇有拐带之意!” 杨秀清冷笑一声,“将焦亮调来卢贤拔处,将其兄弟拆开,爱打听就让他看个够,他不是有三百人吗?找机会并了他!看谁吃谁?” 抵达阳朔的赛尚阿此时开始急组织着包围圈,下令向荣所部兵将由巴德清代管,刘长清统领,尽数调往永安城北一线,由姚莹为前线翼长。 乌兰泰部则扎在水窦—夏口宜一线开外,位于永安城南一线。 而太平军占据州城及附近七十余村落,毫无突围表现,只摆出一副死守打算。 向荣躲在平南县城冷眼旁观,一副看客模样。 乌兰泰先几次乘着太平军防线工事尚未都修好,让开太平军大部,击溃小道把守的小股太平军后,两度逼近城垣,但都来的匆忙,没什么攻城器械,二来被身后防线太平军赶回堵截,十分危险,只能撤回水窦以南。 随着一条条防线在秦日纲的指挥下日益完善,乌兰泰见太平军城池防守严密,防线上的漏洞一个个也补了起来,也就熄了突袭夺城的想法。 随着清军总粮台向着永安转移,清军源源不断的援军围绕着永安城外方圆七十余里范围一个个扎起营盘来。 除此之外,除了乌兰泰部时不时的试探性地冲冲防线,其他地方双方又陷入了坐战!” 眼看又要开始坐战,清军将帅普遍都烦躁不安起来。这天夜里,赛尚阿由眼前拖延的战事,想到了皇帝圣旨里的斥责,心知圣眷已衰,便是平灭了眼前的长毛,又有什么用呢? 不由的对窗外的明月长吁短叹,忽然听到府外有马的嘶鸣声,紧接着侍从从前衙大踏步走来,面带喜色的将一封军报,弯腰递到了后堂房间里赛尚阿的手里。 赛尚阿看罢,面上有些喜色,心道:“可算大有了转机!” 内心一心想要赶紧平灭长毛,好回京保住属于自己的军机大臣职务再说! 军报的内容很简单,昨夜在新圩,经文岱的部下抓获了一群从象州博白赶往永安路过新圩的拜上帝教教徒,领头的却发现为太平军中的派去招兵的大人物,一经抓获,未及用刑,便言及愿为清军效力,如赐功名,可赶回永安为清军内应,以使清军袭夺此城。 “一二一,放!”城南郊外太平军军营里,传来火枪有序齐射的声音,夏诚看着平地上自己四百六十余人分为三股的操练。 原先卢盛为正,涂满为副的一百余人的火器营被分为左右两部,每部以其五十人为基础,并从高四哥手下在水窦强夺的饥民两百人中抽出一百人,外带早先随夏诚一路打过来的像于贵这样不善火器、善于冷兵的太平军一百人,各两半,分别交由两部。 这样两部各一百五十人左右,每部其中五十位火枪老铳手与配给的五十老实饥民共一百人持缴获来的贝斯燧发枪在前列阵开火,冷兵埋伏其后做枪械射完后的冲锋交战力量。 如此安排可使火铳手一对一对饥民指导操作,方便其很快速熟悉火器使用与口令阵形,早早的投入战斗。 余下善冷兵器的五十人为经过好几次战阵的老军,持长矛冷兵作突击力量交战时攻击力高,易打垮当面敌人,也不容易溃败。 不顾太平军给下的番号,夏诚私下给两部其命名为奋武,鹰击。分别由卢盛,周彪伍为奋武队正副主官,于贵、涂满为鹰击队正副主官。 当初新圩缴获的乌兰泰的贝斯燧发火枪共三百一十六把,外加夏诚与刘老二二十八人冲独鳌山威宁兵军营夺来的四把,共计三百二十把。 除奋武、鹰击两队用去两百把燧发火枪外,余下一百二十把贝斯火枪中,夏诚又拿出二十把武装自己的亲兵卫队,由李天成带领,尤其是出来左茂这个大妖蛾子,使得夏诚把自己的命看得尤为重要。 至此四百六十人除去三百二十人,余下一百四十人,配置如奋武鹰击两队一样,一百人饥民持贝斯燧发火枪,四十余人为监狱招来的兵,皆持冷兵,私下番号为扬威,由夏诚自领,但实际由作为夏诚副手的崔拔指挥。 夏诚手下一队队士兵的队列排列整齐,依次放完四段击,而后冷兵大喊杀声,从火枪队右后侧闪声冲出,冲到前面作突击搏杀状。 夏诚骑着还是当初活捉的安徽游击将军袁贵的战马,得意洋洋的看着他眼前枪多药足,“训练有素”的小股军队。 马边站着的是刚被带出监狱的吴公九,此公正大吹法螺,吹嘘夸赞夏诚的这小股军队如何神威、如何杀敌必然厉害,夏诚如何得有见地本领等等。 此时作为夏诚自封的书办,他早先能混到替高官士绅们贩卖押运鸦片,虽然类似监工而已,但鸦片这东西还是入刑杀头的,虽说利润颇大,不是信任的人是不敢让其代看押运。 他吴公九混到代押,不光光靠的是善于发现体察人意,精明强干,打得一首好算盘。更重要的是溜须拍马,口吐白莲,有六七分都是口的功劳。 夏诚直被这家伙吹的身体都轻了三斤,只觉得只凭手里这只小队伍,就可以收拾的了千军万马。 心道:“这吴马屁说的不错,我有此一只队伍,千军万马能耐我何?” 可谓得意非常,可他没料到,仅仅几天后,他这只队伍就被一伙千余清军打的差点人仰马翻,几乎让人翻了盘。 作者的话:公司里让经理叫住忙了一整天的体力活,两个胳膊都在发抖,本来今天上午九点钟可以写完此章的,拖到了现在,胳膊酸痛,生活不易啊! 秦日纲搞工事的本领一流,后来定都天京后,武昌失手后,撤退途中与湘军大战半壁山、田家镇时,在短短十几天之内,就在江上构起铁锁数十条,铁链又连江船几十条,上架火炮,两岸山上驻起土城三座,沿江炮台几十座,自牛肝矶至吴王庙长约六、七里,都密排炮眼,以向江心轰击。要塞设防,布置是异常严密的。说实话我当初看到这儿差点没反应过来,以为这家伙是土木工程专业的呢! 虽然最后还是败了,只因水师未建立,而敌则水师精练,江上作战,取决于水师,故势不能敌。 夏诚也不是百战百胜,且看他紧接着的马失前蹄,另外赛尚阿的间谍活动能否奏效,永安又要落入怎样的权力风波,请看下节。 请看下节——一打古苏冲与夏诚首度溃败。 第五十九章 一打古苏冲与夏诚的首次溃败 太平军在割据永安一城之地,占据以城为中心四十余里的地面范围后,开始强征附近七十余村落的粮草。 时正值秋季,大量的米粮在地里果穗累累,垂头弯首的,都快成熟了,有不少逃跑的地主士绅的田地稻谷皆无人收割。 眼见已至秋收,洪秀全于是下旨,号召除前线将士外,城内老幼妇孺皆出城去收割附近逃亡人口的稻谷。 同时谕旨暂时处于“太平天国”境内的七十余村落村民每家只准留够口粮,余粮皆交圣库!违者杀头。 清军这边则更狠,乌兰泰等将领直接派人拿火把窜去田里放火烧苗,见田就烧,妄图饿死城内太平军。 至于老百姓,清军将领表示呵呵,只能说活该你倒霉。 太平军这边征粮只征一次,并补发圣库粮票一张,言明“日后”太平天国成功,必以此票加倍奉还。有些白纸套“白狼”之嫌。 清军这边则分好多山头,部队来自全国各地,不搞什么纸张借之类的话,也直接,就是你抢我也抢,轮番祸害每个遇见的村落,先是潮勇先到村民家里抢夺一番,于是东勇后至,楚勇再来,川兵再抢,等等,不给东西就是长毛,通匪……一系列罪名。 太平军这边只是粗暴的征粮,因严酷的纪律约束,士兵私藏银钱要杀头,淫戒犯了,更要杀头,像后来卢贤拔合法夫妻两个,且卢贤拔身居高位,过夫妻生活也需要在野外偷偷摸摸进行,一经发现,差点没被砍头,有多严厉,可想而知! 清军则不光毫无限度的强抢东西,而且毫无纪律,在此过程中,辱人妻女,并不少见,逼的不少人烧掉自己房子,一气之下举家参加了太平军。 但在清军将领看来,自己士兵干这些没毛病,士兵打仗就盼着这些东西,还能增加士兵的凶狠与胆气,更应了那古句话,匪过如梳,兵过如剃。 乌兰泰的几次南线一线的独自进攻,皆被防堵了回去,于是他明白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吃不掉永安城里的这伙太平军的。 此时的他迫切需要北线同他一道共同发起攻势,呈南北夹击之势,使太平军顾此失彼。 乌兰泰不由的给北路的姚莹写信,希望助他一臂之力。 10月4日,李能臣、刘长清两部七千余人经过长途跋涉。始扎营在距州城东北十余里的古排。刘李两部扎营在古排要道处的两座平山上,两大营彼此相望,相距一里左右,两山之间中夹一条通往桂林省城的大路。 毫无进兵打算,完全给人感觉是以防守为主。 太平军则在其向南五里的凉亭、龙眼潭一带预防当面清军的进犯。 清军又以此两部各抽四百人外带招募的兵勇及地方团练共计两千余人把守北面昭平要道,以图北路防堵。 李瑞一部则被调往永安东路一带的荔浦一带,12日又得到命令,要其前往关隘天险著称的古苏冲处防守,因为道路原因,要转道平乐,加以山麓地区,李瑞的部队走的非常缓慢。 此三人原本归乌兰泰调动,但此时俱在北路,也是各有原因。 当初李能臣、李瑞因乌兰泰的独吞攻破新圩的大功,一个人独自的吃相上相当难看的同时,又还让他们去防堵转战北上的太平军以推卸责任。 李能臣、李瑞走到半路故意不奉命,加以两者与乌兰泰都在塞尚阿前互相攻讦,两下里各生怨恨,几欲私械,赛尚阿最后活稀泥的将两李二人俱掉北路去了。 刘长清原本调拨在乌兰泰手下,但因姚莹担任前线翼长,管制永安北线事宜,乌兰泰为欲驱使北线兵将通过姚莹来为自己效力,遂让其带去北路,有了自身一定实力,才好管带北线诸将,不让其被北线向荣部将好过分的阳奉阴违命令,将姚莹他当纸上翼长。 再者刘长清在向荣手下待过,与向荣部将熟识,也有几分情意在。 故而此三人俱在北路,只一意防守。外带向荣手下一大波兵将,但因向荣夺职一事,一个个的只在前往防堵的路上磨洋工。 眼见太平军占据永安已半月有余,13日晚,夏诚吃罢晚饭,此时太平军存粮较多,故而人人可吃个八分饱,夏诚作为旅帅,在每个月月初,还可以领到一斤的肉食来,虽然肉里的一斤含有不少的碎骨头。 夏诚作为前世无肉不欢的一个人,自然是很想吃独食,但他到底想图“大事”的人,便将肉一次性煮成汤,以犒劳那些训练出色的人。 每次大伙一起喝肉汤的时候,夏诚都有些想哭的冲动,这原本都是老子的啊! 帐外正处夕阳,吃饱了肚子的夏诚在营帐里想早些睡,又睡不住,干脆拿了在进驻这清军营房时,在一将领墙上找到的一张弓把玩起来。 此弓弓身当初找到时浑体乌黑,上面有着细腻的包浆,看来前主人很喜欢这张弓,时常用手练射,弓身一角用汉字刻有“护国”二字,一角则刻的是满文。 夏诚拿起手来,拉着试撑了两下,他也不是要射箭,而是以手拉弓练习臂力,他总觉得自己身体太弱了,以前的那个古代夏诚估计没什么营养,身体发育的相当差劲。 使得夏诚老是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打到南京去,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又没有维C银翘片、板蓝根之类的,夏诚心道,万一病死半路那可就好笑了。 坐在床上夏诚干脆拿着这弓当健身的臂力器使了,左右拉着练试力气。 正左右拉了两下,就见吴公九在帐门口探头探脑的。 “什么事?”夏诚放下弓,挥手叫道:“不要乱瞧了,进来吧!” 吴公九弯着腰进来,手拿的一柄纸折扇,弯身下拜道:“恩主!” 夏诚有些烦这家伙的如此模样,一点都不干脆,连说了好几次,他也不听,只是道什么礼不可废,久了夏诚也死心就随他了。 只听吴公九道:“刚刚有命令到了,中一军军帅张朝爵传令各部将旅帅,要今晚皆去其营帐议事。” 夏诚闻听瞪了他一眼,起身骂道:“还不早说!在门口张望什么?”说着就要穿上外衣。 吴公九一脸为难道:“入户询问,这是必要的,再说大帐乃军事重地,岂可随意闯入!” 夏诚没工夫理他,隔帐叫了声李天成,穿好了衣裳出帐。 出帐门时骑上了自己的马匹,马前刚穿戴好的李天成放开缰绳,随即跟在马屁股后面,二人出兵营而去,从南门进了城区来,此时的城里早已成了大兵营化,街上没有几个行人,二人最终来到了城内南城一处地主院落门前下了马。 这地主院落原先的主人早逃了,院落里现如今有好些太平军士将帅来来往往,现被征辟为中一军军帅府。 门口有十几个军士持矛枪把守巡逻。 李天成对着要上台阶进门的夏诚忽一指街道来路,道:“诚哥儿,你看,是师帅大人!” 夏诚回首望去,不远处的正是自己顶头上司——师帅刘老二,此时正带着两个亲兵骑马缓缓而来。 夏诚的心与眼不由有些湿润,自己算起来已经好久未与之见面了,攻克永安后,也只是短暂的见了一面而已。 “侄儿拜见舅父大人!”不待刘老二下马,夏诚当即于下了台阶,当街单膝跪地,双手上拜道。 刘老二急翻身下马,笑呵呵的拉起了跪拜的夏诚,将缰绳丢给卫士,也没有说话,反而用手指仔细擦了擦夏诚脸上有些灰土的地方,拍了拍夏诚的肩膀上的土,而后拉着夏诚的手腕,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张朝爵坐在主帅座上,很明确的对着他手下三个师帅,十二个旅帅说明了此次的目标,就是正在前往古苏冲险要的李瑞部两千余人。 古苏冲路通昭平北上大道,也有许多小路,再加上本身十分险要,李瑞部在往此到来的过程中,被当地人发现,告知了附近的太平军探哨。 太平军高层通过商讨,最后整体决定要将清妖赶出古苏冲去,好为太平军北上留出一条道来,最起码也不能任由清军随意的围困永安,将永安城每条通往其他方向的道路都是封死。 中一军此时经过一路扩编,到现在已有兵士五千余人,完完全全可以吃掉这伙清军。 古苏冲有着“铁打天下第一闸”的名称,说的就是此处地要之险,两处树木茂密山岭一前一后扭夹着一条窄窄的蛇形小道,使得大队难以快速的行走。 一旦有军营扎在当道,堵住道路通行与两座山岭的上山路径。来攻打的军队只能沿窄道派出少量的兵力来攻打营寨,大规模的兵力根本施展不开。 李瑞所部于13日在平乐休息了一晚,14日上午正式抵达古苏冲附近,看着着山势的险要,李瑞也有些放下心来,便叫士兵采木建营,于当道扎下营盘来。 躲在左处山岭上的夏诚此时拿着刘老二开完会后离开时送给他的一支缴获来的低倍数单筒黄铜望远镜,仔细看着在道路后侧开始伐木扎营的清军。 这两座山岭上,现在埋伏有五千余人,一前一后的,只等着天黑杀人。 随着时间缓缓的过去,山下建设中的营盘的雏形也渐渐露了出来,傍晚时分,伴随着山下清兵传来“咚咚”的敲邦鼓的声音,清兵开始吃晚饭,夏诚通过望远筒还发现,不少的清军营帐间冒起了细细的青烟起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不少清军吃完晚饭后,就躺在营帐旁正抽食鸦片。 嘿嘿,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呐!抽吧抽吧!多抽点! “准备!”夏诚转头下令道,果不其然,对面山顶上摇起了一杆大黄旗。 靠近山道后侧的左侧山岭处的夏诚知道,这是给自己堵截的信号,领兵当即冲了出去,骑在马上按照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将部队以火枪阵形快速排列当道,堵住了清军后退的道路。 然而老天给夏诚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山岭上剧烈的牛皮鼓声,带来的是漫山遍野的杀声与剧烈的恐慌,使得受惊清军一股股逃出营来,在军官的指挥下,直往夏诚火枪阵前冲,夏诚应对的方式是,鹰击,奋武,扬威三营火枪阵型从左至右排成一线。 夏诚骑在马上等着,想像着清军一会儿被打的人仰马翻的样子,但他内心觉得今天情况有些不大对头。 首先是当面清军冲锋的势头特别猛烈,吸完毒的一个个拿刀矛,张牙舞爪的样子,根本不像以前的那种懦弱清军,夏诚感觉到了有些不妙,给三营主官下令三十步再集体开火。 刚吸完鸦片的清军此时一个个红着眼睛,宛如野兽般冲着火枪阵嗷嗷叫着冲锋而来,带来了一股强大的视觉冲击感,清军还未冲进六十步。 “砰!”鹰击营中就有一个刚入营受不了清军视觉冲击的新家伙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率先擅自恐慌下先急开枪,立时引诱的周围士兵也急忙开火,三大营前列一片的噼里啪啦的作响。 三营最前列士兵头一轮枪基本已引诱的都打完了,主官们根本制止不了,大声的制止呵斥声基本也已被枪炮声掩盖住了。 甚至不少第二列的士兵看见自己将领急张嘴叫喊着什么,又加上第一列的火枪集体开过,误以为是在叫第二列开火,也急忙开枪。 如此现场乱成一团糟,所有人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开枪,清军虽在此过程中被打死好几十,但因吸毒的原因,一个个余下的清军根本毫不畏惧,更加拔步冲锋而来,拿刀矛跑步往前冲锋的速度在毒品的刺激下和专业短跑运动员有的一拼。 不待夏诚手下整理好火枪射击队列问题,持刀杀入的清军已经肉身不顾的急速冲撞进了夏诚队伍前列的刺刀丛林里。 夏诚手下前列的火枪队多是火铳手、饥民组成,根本不会使用带刺刀的洋火枪,也没怎么训练过,再加上带肉搏也敌不过已经陷入吸毒癫狂、毫不畏惧生死的清军,直接被打的人仰马翻。 夏诚急令各队后面的冷兵队急速杀上,但也不是对手,只能慢慢支撑着队形不被冲散,将陷入癫狂的清军阻挡的不那么冲的快。 一些清醒的清军眼见有利自己求活,更是拼了老命冲杀,夏诚实在抵挡不住,眼见伤亡要不小,他可不愿意老本折在这儿,急忙赶紧下令三营士兵皆撤回到左侧山岭里。 清军没有了后路阻拦,一窝蜂的冲过了山岭隘口小路,逃到了不远处的大峒,锅帐、军械、等等尽数遗失,可谓狼狈至极! 夏诚也只能躲在山岭的道路林子边往外拿火枪乱射打倒些逃跑的清军。 张朝爵原本觉得夏诚火枪营火力强大,经历前几次的作战都没有出纰漏,这次也一定可以阻挡得了逃跑的清军。 谁知出了这档事! 而夏诚本人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被一群鸦片兵打败,这简直在拿鞋底子在抽夏诚的脸! 羞怒交加的夏诚逃到林子,第一个便命令手下将官将那个无令而第一个乱开火的家伙找到并抓了出来,随即令众人将其乱刀砍死。 此战因为夏诚的抵挡不住,围歼战打成了击溃战,伤敌七百余人,太平军自身伤亡两百余,夏诚本部就死二十六个,轻伤三十七人,重伤一十二人。 共计七十五人,相当于伤残了半个营。 因为古苏冲距离永安现在清军围困的情况下确实有些远,又几乎要进入清军防御前线里,太平军士们拿了清军遗失东西,营盘等等余者皆烧掉,随即弃守古苏冲,返回了永安州城。 这一场胜仗实在令夏诚羞愧难当,整个人的都陷入自我混乱中来,心里憋有一口气存在,实实不能捋顺。 来的路上一直思考着自己的军队下一步怎么改制来着。 阳朔的塞尚阿看着眼前的军报,他已经麻木了,将丢失古苏冲的消息抵报丢在了一边,塞尚阿又看了看堂下那个要投诚太平军大人物,这家伙作为最早的十军帅之一,详细的讲明了太平军的军事建设,与人员组成。 现在他赛尚阿只能先抓住这个大稻草给皇上看看,将自己的计划细细密报皇帝,以证其能力。 并且他觉得如此高层人物,一旦从内部发动攻势,必然可获得成功,毕竟谁能提防如此人物也会叛变呢! 堂上赛尚阿正审问着这个“长毛”里的匪首,堂外忽然进来门房道:“大人,向荣求见!” “不见!”塞尚阿也是有气,向荣此人才情是有,但有时候老爱耍脾气,太平军猖狂如此,一半是向荣故意放水、耽误军机所致,不然他塞尚阿早就回京了,何苦呆在这穷山沟受这罪! 作者的话:吸毒的人确实是什么都不怕,电视上不是就有吸完毒直接从几十层楼上往下跳的吗! 有人说过做爱的兴奋感是三,那么吸毒的兴奋感绝对是六,还有一些吸过毒的说刚吸完毒,他就觉得他能干翻全世界! 历史上在红军时期,军阀里管吸鸦片的士兵叫做双枪兵,一杆长枪,一杆烟枪,这样的兵在军阀的队伍里还有不少。 我想军阀也不是傻子,招一群抽鸦片的废物来打仗,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吸完鸦片的士兵战斗力相当凶猛,军阀们才睁只眼闭只眼的或故意的培养这样的双枪兵。 不少红军的回忆录里,有些说这些双枪兵战斗力很弱,但也有许多人说这些人的战斗力相当的强悍。 说这些双枪兵嘴里吸着烟枪,手里拿着步枪,打仗前吸鸦片刺激神精,打完仗又吸鸦片养伤,打起仗来毫不在意生死,令红军颇为头疼。 但后来红军找到了这些双枪兵的软肋,不断的袭击骚扰他们,使他们没有时间抽鸦片,长期之下,一个个鸦片瘾翻上来,只能蜷缩地上,鼻涕眼泪一把流。 所以我写了夏诚猝不及防下,在错误时间发动攻击,加以新兵误诱枪支,误打误判的栽在了一群鸦片兵的手里。 最后感谢你们各位的观看,生活所迫,更新的慢,见谅,塞尚阿此时全然抱希望于抓住的此人做清军内应,在塞尚阿看来,将其放归必然导致太平军的崩盘。但他做的一切俱成了杨秀清的威名。 夏诚的战败使得他自身也开始反思自己,他过于把军队组织化想的简单了,从而对自己的军队组织大改,最终锻造了属于自己的一支强军。 这也是我想说的一点,许多小说动不动就搞什么马其顿方阵什么的,但马其顿方阵只流行了公元前的几个世纪,历史发展来看他已经不适用于后期战争了,这种进入枪林,形同刺猬的阵型固然好看,但其受到整体性的影响,前进步伐非常缓慢,以达到整体性,就罗马与马其顿的战争表明,这种阵型当时就已经落时了。 说的有些多了,请看下节——夏诚改军与被炮轰的萧朝贵 第六十章 夏诚改军与被炮轰的萧朝贵 夏诚一路骑着马垂头丧气地带着自己抬着伤残人员的队伍,回到军营驻地,还未及营帐待坐半天,他即被帅府传令兵召至城南中一军帅府。 中一军帅府内,军士从衙内至院落依次从头到尾排列两列,张朝爵端坐大堂中央案桌后,脸色颇寒,随着众师帅、旅帅陆续到达坐下在两列座椅,张朝爵见左右已到齐,即用手轻轻一摩拍案桌,环顾道: “诸位到齐了,如此本军帅现有话要说,今日大胜,本是好事,然有军防堵不利,使妖军大部遁逃,未能全歼,众位兄弟,此事何论?” 夏诚欲待强辩,然早有一人出席抱拳道:“军帅此言诚然属实,然恕我直言不讳,一人拼命,三军难挡,以我四百新纠之众,敌敌两千拼命之徒,此非人力可及,此战杀伤妖军九百多,已是大胜!” 却是刘老二一听话头不对,抢先急对话道。 “刘师帅何以辩脱其侄?我圣军自起兵以来,百战百胜,” 张朝爵却不轻易放过,以话故意胁迫道: “刘师帅前不久还有二十八人敌取威宁兵千人兵营之盖世奇功吗?难道今日之人亦非昨日之人?故做此缪言!以取笑本军帅无知?” 刘老二还欲再行开脱,夏诚看不下去了,直接站起身来半跪于地,抱拳低偏头道:“我的士兵也是人,失职在我,张军帅既要处罚,我亦无话可说,军帅爱怎样便怎样吧!” 夏诚如此坦然说开,反使张朝爵一时间无话可言,左右将帅皆望向张朝爵,张朝爵准备好的话也猛一下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最后只好重重哼了口气,拍案指骂道:“你知道就好!” 会议开罢,最后在军部功劳账簿上记了夏诚五十军棍暂记,如再失职,撤去旅帅一职,军棍到时并罚! 回到自家营地后,刘老二面色不快的唤来他的老兄弟于贵,在营地中央处一顿呵责,认为他没有带好夏诚,使其今日受辱。 四十来岁的于贵对着自己“大哥”的训斥,低头说不出话来。 夏诚一旁劝解道是他自身的过失,不怨于贵,反被于贵用手拨开,示意他不要出头。 刘老二训斥完后,没好脸色地走了,受气的于贵一天没有吃下饭,晚上将自己的手下唤来一顿呵斥,其实最早擅自开枪的那人就是他一营的新入之人。 于贵本人不擅长火器,对于火器的训练也不怎么会,涂满又是副手,虽会打铳,组织训练上却不敢擅自作主。 才出了这种乌龙倒霉事。 夏诚晚上就着油灯,拿纸列写出近几次战斗的规模,种类,军事组织,本来还没觉得什么,可罗列出来后,顿时发现了军队里不少的问题。 最重要的有两大块! 第一,军事组织不明确,他的队伍还是很小时,只有童子营、外带几个配来的流民时的境地下,就擒杀了安徽游击袁贵,缴其白马,杀十二亲兵,作战童子营仅二十几人。 当时他手下军官仅有卢盛,崔拔,涂满,外带亲兵大人李天成,但军官包括他在内与士兵的比例是五比三十一人(包括后来分来流民),基本为六个士兵里就有一个军官。 后在新圩与乌兰泰的部队交兵时,当时升职后队伍在张朝爵的调拨下有所壮大,加之太平军内本身自有卒长、伍长。他虽只安排了几个首脑,抽掉火铳手组建火器营,军事组织也因此虽稍显混乱,但大体框架依旧存在。 及今天此次交兵,两百饥民皆被一次性充填到火铳手的队列里,又豪无设置基础军官组织,军事框架被彻底甩开,才酿成今日惨败! 本来是原先由夏诚手下太平军各卒里抽调的火铳手们组成的火器营,因火铳手们本身没有谁是军官,因此他也没有基础军官组织,卒、伍等军官多在冷兵各队。 成火器营后,除了士兵,很长时间军官只有卢盛为正、涂满为副的两个军事主官。 在以往战斗过程中,能够胜利,全凭借着的火铳手们早就在以前就基本熟悉了火枪阵型与打发,当初手下人也不多,故而以主官自身一人的命令,就可以做到队伍阵型与枪械射击不显混乱。 这些是全得宜于火铳手们是对长期持有火铳的训练与了解,就是这样,当初在新圩与乌兰泰手下重纶冲锋部队开枪互打时,部队也差点崩溃掉。 在被夏诚与崔拔将动摇军心、意图逃跑的左茂弟弟当场干掉后,士兵们在强压之下才又重新稳住了阵型。 当时这个问题就已经显露了出来,但被夏诚无意识的忽略了。 饥民相对而言,更比不了火铳手们长期已熟悉火枪射程与用法,加之也没有给予用于军事组织起来的基层军官,可能平时训练时蛮像那一回事,可一旦打起来,没人在其身边领导,饥民们的表现,又是另一回事起来了。 结果就是饥民在没有基层军官的领导,又一时间找不见或接受不到军事主官命令的情况下,很容易就因会自身的恐慌而发生自我混乱。 结果造成清军未到最佳射程时,已经有人在恐惧之下擅自开枪烂射。 然就在前队火器混乱崩溃时,后队军官较多的冷兵各队,此战反而暂时挡住了发疯的清军,使的夏诚的这点老本能顺利的撤回到左边山岭林子里。 这已经向夏诚说明了基础军官的重要性。 “首先充实军队军官组织!尤其火器营!!!”夏诚想着拿笔在纸上重重写道。 第二,火铳手们惧怕白刃战,他们以前拿火绳枪的时候,由于火绳枪没有刺刀,往往只是远距离射击,有时候还得靠一边刀矛的冷兵队伍保护! 欧洲在刺刀未成定式装配前,火枪兵与长矛兵互相配合,像鼎鼎大名的“西班牙大方阵”,直到制式刺刀的成批出现,才淘汰的长矛兵。 夏诚不知道的是,就是现在燧发枪大行其道的时代,沙俄将领苏沃洛夫也说过:“刺刀是好汉,子弹是笨蛋!” 虽然俄国灰牲口人命不值钱,但也说明了白刃战的重要性。 夏诚手上现在缴获来的乌兰泰的三百余把贝斯燧发火枪,每杆都有刺刀,却没有说不能拼杀。 可从后世来的夏诚受以后战争影响,意识里更看重枪械射击威力,对于肉搏却不怎么重视,他训练更多的是强调射击技术,内心以为枪击如果得力,清军根本杀不到身前的,进而选择性的忽略了拼杀。 但此次磕完药的清军如同疯子杀来,滚杀进刺刀丛里,火器营瞬间的大溃败,让想到这儿夏诚无奈的挠了挠头。 “每天抽半天来学习拼杀!需要找专人前来训练!” 写罢暂时丢开毛笔。 找好结症所在的夏诚,从第二天开始进行军事改制,他将每一营火枪队一百人再细分三小队,每队三十三人。多余一人持营旗。 其中每小队编队号,设射长一名,负责发令射击与记功事宜,且手持小令旗。 作战发令时先挥旗,同时口先呼叫队号,使自己士兵分辩是否是自己队伍,并提醒自己队伍士兵心有准备,然后发令开枪射击。 射长配亲兵两人,一人持枪,一人持队旗。 设副射长兼任军刑官一名,配亲兵一人,负责带人现场处死擅自开火与临阵脱逃的火枪士兵,余下二十八人为火枪士兵,正好分四列,每列七人,正好是射长可以在枪炮齐鸣时,声音清晰传递的距离! 冷兵五十人,则还以太平军的五五制来。 刺刀训练则以稻草为靶子,每日上午练火枪队列,下午练刺刀拼杀,冷兵队拼杀互练,夏诚专门在自己冷兵队里找了个练过长矛的练家子,只让其教授火器众军如何发力往前搅挡以及一刺。 同时削木为火枪模型,做了几套可以供不同士兵穿戴、披身定制的几套竹筐片改制的竹盔甲护具,让火枪兵轮流六七组的形式穿戴,两两拿木枪互刺,败者晚上无饭,先刺胜者可吃其食。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士气回升了不少,军事训练方面也有了很大的提高。 这天训练完毕,夏诚正吃着饭,吴公九来报,又有一个重伤患死了,夏诚筷子就碗一放,他吃不下去了! 内心沉甸甸的,像揣了铅块似的。 “…且以人与土木相打,得失自然分明,我以重兵长途跋涉,以明击暗。贼数百人做地而守,凭壕墙坑垒,以暗击明,远则炮轰,近则枪击,…兵单势孤,深入险地,尚难支持…” 姚莹看罢乌兰泰的书信,当即在北线与乌兰泰遥相呼应,同意先集中兵力扫荡水窦外围,另外附书递上阳朔驻节钦差大臣赛尚阿处道: “宜先将城外骚扰村庄之贼逮捕,进而逮捕城外驻扎之贼,然后可议攻城。 …… 贼存一孤城,何足破哉?必为言间而下,揆其帅!” 赛尚阿看着姚莹言辞凿凿的书信,附和着左案桌上乌兰泰已递来的军情书信,随即抽出兵役牒文,加盖了自己大印,送回前线以示同意。 赛又上书北京军机兵部及皇帝御前做汇报:“……必须先将水窦等地之贼全行洗剿,逼入城中,后绝水道,则城池可复!……” 向荣虽已罢职,然老宿将,其部下多闻其令行事,赛尚阿为好调动其部下,又让向荣为北路咨堵参赞,参与军事事宜。 向荣听闻清军将要再次搞大动作,不甘心就此丢开,让乌兰泰独自当主角。发函文提出建议道,要清军尽调北路,呈现军帐连营数十里的态势,增长自身士兵声势士气的同时,让太平军在此威胁之下造成巨大恐慌心理。 然后选敢死之士数千,避开南面水窦等处天险,猛攻太平军的北路,大军也可依次轮替来保持进攻,在此态势之下,兵少地狭的太平军必然首先支撑不住,自行崩溃,继而弃城而逃! 而后一路尾击,璇即可灭! 乌兰泰自然不愿意,姚莹更是递话道:“倘若向军门身体有恙未愈,可先遣刘李二部奔赴水窦复命。” 乌兰泰又怕向荣拒绝派兵,当即连赛尚阿发给乌本人的加盖赛尚阿钦差大印的兵役碟文照会派兵复交给向荣本人查看。 向荣勃然大怒,然处置老辣,以李瑞古苏冲的受袭为由头,强调北路要道,道路进可抵达省城桂林,如此撤围,万一省府被兵戈围困,岂不厉害? 赛尚阿一听,细想之下也觉得不是没有道理,万一太平军弃城乘北路无人之机突围北上,一旦流窜省城,皇帝本来就对其不满,再出此事,钦差大臣也当不下去了。 最后赛尚阿采取折中方案——即南路南攻,北路北攻,攻打时互为佯攻,以策应另一路,与以前并无不同,只不过多了互为佯攻分担压力。 乌兰泰并不甘心,与姚莹合谋,计划先斩后奏的将刘长清、李能臣两部人马自行调度猛攻龙眼谭,吸引太平军大队回援北路,他乘机攻克水窦要塞。 近而逼迫太平军南路一线只能退居州城。 随着乌兰泰的备战,火炮不断的朝着水窦放炮,长时间下也击伤了不少太平军将士。 这天杨秀清听闻乌兰泰这几天聚集了不少兵将,意图要搞大动作,特派萧朝贵前来巡查看验。 不料乌兰泰手下有一军官,见水窦要塞高墙内有几人出来,站在高坡上指着水窦外围的几座太平军壁垒,指指点点,不断的说这什么。 其中一人黄衣黄风帽,背后树两大杆高黄旗,周围几个衣服齐全的高级太平军士,皆听其训斥。 军官立时判定此乃长毛大头目,叫来善炮手对准放炮,乌兰泰本就炮手出身,以善放火炮闻名而被提拔,他手下炮手自然也多射击奇准。 炮手只一炮,顿时轰断两根黄旗杆中的一根。 再看高坡上立时仆地两人,黄衣人捂头额流血不止,臂上也流血,急被众人抬护着撤回了要塞高墙内。 萧朝贵额角被弹片擦伤,臂上破了一大块皮肉,所幸性命无碍,但终究受了外伤,急需修养一段时间。 萧朝贵虽受重伤,但对来看望他的众“兄弟”的劝告他不要过于主动到清军前面危险的地方去,脸歪着安然笑道: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越穷越要呈人威!岂能代代受气穷!” 夏诚这边死去的几位重伤士兵尸体被用绵帛白布裹缠,本来太平军是不准用棺木的,只准就地掩埋,余者需高兴,不能悲戚,因为根据洪天王的理论这些死去的人已在天上享福。 另外这样的葬礼过于悲伤,会对士气是重大的打击。 但夏诚不想让他们的尸体就地淹没后黄土压身,死了连个碑也没有,树碑又会叫几个月后占据永安的清军挖出来,便叫人在营房场地架起了高高的木堆柴,静静地看着他们将尸体摆放其上。 随着士兵的火把点燃木柴,熊熊大火开始焚烧着尸体,冒出高高的白烟,直飞往天上去。 夏诚更愿相信那是这些人的灵魂。 按理说人死后需念祭文,以示追忆哀思,可惜这些人之前只是默默无闻的田间农夫,不甘饿死而来,无人能为其作文。 夏诚看着火烧成一团,莫名觉得要念点什么。为的这些只为一口吃的而来的饥饿农民。 他口里忽然很自然的念到: “燃我残躯,熊熊圣火.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为善除恶,惟光明故. 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夏诚忽很自然的念到倚天屠龙记里明教殉教时教众盘膝持戒,静坐于地,反复念叨着的几句话。 当初夏诚看金庸的书读到这儿时,心里一直将这几句话记得很清楚,读过后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那种很涩很细微的酒流过心里的感觉。 现在情景又将那种很涩的感觉在他心里涌现出来,勾动着夏诚不由自主的将前世的记忆深刻的句子念了出来。 几次反复的念动,周围的太平军士也随之低声纷纷附和吟唱。 淡淡的伤音最后纷纷汇成最后两句话,在营地火堆周围,反复吟唱传开。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作者的话:清朝百姓对得起清朝,清朝对不起清朝百姓! 昨天看了简大狮的事例,几乎流下泪来,消极了一整天。 更新慢了,见谅,请看下节——失亲! 第六十一章 失亲(一) 10月21日,清军阵线再次云集大批武装力量,南北防线处,太平军可以明显的看到陆续抵达前线的清军毫不掩饰的擦拭准备着隔天进攻用的各种武器。 往前推试着各种火炮,擦拭过的炮口早瞄好了这些日子已经轰的精熟的各个土垒位置与太平军把守的险要。 清晨时分,太阳刚升起来,草茎上还带着露珠。 夏诚已骑在马上,左右的驱赶着自己的白马,并同时不忘将他的“健身器材”插在搭在右马屁股上的弓箭袋里,一面并招呼着自己的士卒快速拔营。 收拾完营地的一切后,行进的军队以夏诚、于贵为首,被拉成两长列,前往不远处刘老二的师帅营地集结。 路上的太平军队伍各有队列,旗帜也不尽相同,光夏诚就看到了一只很奇怪的队伍。 这只队伍人数约为三百余人,军容甚乱,许多人还把辫子盘缠在头上,并未打开散肩,前额也光秃秃的。 打的旗帜为“倡义威德王”,后面还有几个小字,不甚看得清。 夏诚留了心,对着于贵使了个眼色,于贵在一边,边走边看了半会,最后皱眉回到:“这是天地会的人,怎么在这儿?” 夏诚心疑虑道:“难道是罗大纲的人马,不应该啊?” 怀着疑问,夏诚等好几只队伍汇到了正在指挥队伍收拾营房、准备往前移营开战的刘老二面前空地处。 其中包括那个“天地会”的队伍。 见到正指挥撤拆营帐的刘老二,夏诚欲下马见过,好施以叔侄之礼,刘老二却自急上前来,扯住着夏诚的马头,将马的笼头下拉的同时、自己右膝半跪,好使马前腿皆跪下,方便夏诚下马,使其不易在下马时因过高摔倒受伤。 夏诚见状眼里有些湿润,一番手忙脚乱的下马的同时,急道:“不当得,舅舅,不当得!”下马后急连拉着刘老二的手。 刘老二却抽手摸了摸夏诚的头,站起身来边摸边揉了两把,道:“什么不当得,你这孩子,只知道委屈自己么,发给你的肉也分给了别人,你还是个娃崽呢,要长身体呢!” 于贵在一旁嘿嘿笑。 看着这一幕,“天地会”的那只队伍的领头的却起了心思,对着旁边一个和他面貌差不多的人道:“探探这小子的底,看能不能将他拉走!” 另一个道:“是,”同时又不无羡慕的道:“这家伙队伍里好多洋枪呢!” “到底是师帅的侄子,好东西就知道紧着他侄子!” 不谈这边窃窃私语的两个家伙,刘老二见一千八百余人的队伍基本到齐,遂站在一旁的高台,环视众军后,高声道:“我奉军令,命我一师人马暂调水窦一线防守清妖。人现既已到齐,各部随我出发!” 说罢下台翻身上马,又唤过一旁重新上马的夏诚与他并列,好方便互相说话,大军开始朝水窦一线进发。 虽夏诚与刘老二一路聊的高兴,但夏诚发现,一路上随着队伍前进,路上开始时不时冒出一个个炮弹坑来,随着行进,越靠近水窦附近,弹坑越来越密集。 通常二十来米的距离里就有一个。 时间快到中午,夏诚已经听到了前面已经隐隐有了炮声。 抵达水窦时,穿过一群躲坐在两边房子边的刚撤下来的太平军伤兵,可以见到不少的一股股太平军士手拿武器,随着命令被来来往往的调动忙碌着。 一排巨大的望楼在要塞高墙边立起。上面的太平军士各自急挥舞着手里的令旗。 骑在马上的夏诚远远的一眼看见了穿着黄袍子黄风帽的韦昌辉,正站在其中一座望楼上与秦日纲说着话,并对着外面的清军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望楼下,旁边的水窦要塞的长长泥墙被清军的大炮这些日子轰开了好几个巨大的缺口。 但并不都是这两天轰的,从漏出土碴的样子看的出有新有旧,看来这些日子前线并不轻松。 一个令兵此时急从韦昌辉所在的望楼上急跑下来,跑来对着刘老二道:“右军主将有令,命令你部夺回最外围失陷营寨,并最好将清军前线炮台摧毁!” 正说着一发炮弹猛然从墙外高高飞入,飞过夏诚等人的头顶,砸在一间屋社土墙上,使得泥坯墙壁一短阵摇晃后倒塌,砸垮了半间屋子。 扬起周围一片的土尘碎屑! 不少附近刚撤出战场、身上带伤的太平军急忙躲避。 自队伍出来水窦要塞围墙后,外围地面上的炮弹坑更多,平均六七米就有一个,太平军本身在水窦外围高坡边缘修缮了围绕他的四个小型土垒,各距要塞两三里。 但夏诚此刻可以看见有一个最远处正对着清军防线的土垒已经被轰塌了一半,地上缺口露出的是太平军的尸首,土垒上方此刻正插着一个青底白圈“清”字旗。 一杆“太平”字样的淡黄红边旗掉在土垒高台沿边上,显得破破烂烂。上面还有不少血迹。 几个清军在土垒高台上往下扔着太平军的尸体,土垒外架着一锅的米粥,但夏诚通过单筒黄铜望远镜看见锅里的米粥已经成了血黑红色。 铁锅旁边的地上还有几个依稀带着米粒残痕的破碗。 据刚刚的令官介绍,陷落的土垒是在昨天傍晚时分交火的,当时土垒里的太平军士正准备吃饭,结果清军大举来攻,又被太平军打下去,清军大炮轰了一昼夜,将土垒正半边彻底轰塌,在今天凌晨乘着夜色,清军再次摸上、强行杀入,并强占了土垒。 土垒里面本筋疲力尽、奋战一夜、又惨遭大量炮击伤亡的太平军被杀死杀伤不少,余者撤逃回了水窦要塞里。 今天刚到时看见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出现在单筒望远镜里的这锅粥明显是昨天晚上太平军煮的粥,但因为战火的瞬间点燃,使得太平军根本没办法顾上吃,只激战一昼夜,做粥的人和吃粥的人已经多数不在了。 残存土垒外有几个清军还在地上挖着什么,剩下几十个清军则大喊着口号,分成几个组,正在坡边拉扯着绳子,像是从坡地下在拉着什么,要拉到坡上边缘来。 只不过挖地的几个清军旁边还整齐摆放着几门小虎墩炮。 夏诚看罢,觉得有些怪,又将单筒黄铜色望远镜递给了马下旁边的于贵。 于贵看了没一会儿,就放下单筒望远镜,急对着刘老二与夏诚道:“糟了,敌人在筑炮台!” 刘老二闻言眉头皱了起来,急忙抽出单筒黄铜望远镜来查看。 一旁的夏诚有些奇怪的问道:“是虎墩炮吗?” 于贵明显有些着急,“不是,是起码的八百斤以上的大炮,才会专门往地上挖土坑来固定,不然所用的大炮在发射时大量火药爆炸的药力会直接将固定不牢的自身炮身掀翻的,哪些人明显往坡上拉的是神威将军一类的大炮!” 夏诚闻言一下睁大了眼睛,“他们要将水窦要塞彻底轰烂?好将其攻占!” 于贵面色严肃镇重道:“差不离!” 夏诚随即又微眯着眼睛道:“看来乌兰泰到底是有两把刷子嘛!” 经过这么长时间许久的战斗,这清军看来是一点都不傻啊!夏诚心道,电视剧误人不浅!这清军还知道肉搏火枪皆打不过,就彻底给你来武器装备压制! 正想着、此时水窦望楼上传来急促的牛角号声,这是催促其快速出击的命令,看来望楼上的韦昌辉也发现了其威胁! 刘老二回头看去,一杆黄帛锦绣面料的高杆令旗伸出望楼栏杆,急往左前方来回摆动的。 这是韦昌辉本人的军旗,意图催促他们赶紧出击! 形式看来确实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刘老二抽刀回顾道:“我的部下有怕死的吗?” 夏诚等人纷纷大叫:“没有!” “好!一会打起来,有谁后退,一旁的人就杀了他,明白吗?” 说罢的刘老二回过头,对着残破土垒的清军口里嗷嗷大叫着杀声,催马直奔清军而来,士卒一边呜呜乱叫、聒噪叫喊、整体披发冲锋。 有清军也在土垒高台上急吹起了牛角号,很快的清军从残破土垒里跑出三百余人,上百只火绳枪大致排成一列,余下的两百余清军手持冷兵长矛各列于火绳枪列侧后的两旁。 最前的几个清军手里拿着香捻子,打量着太平军冲锋的距离,随着太平军冲锋到百步范围内,伴着号声,一个个急忙将手拿着的香捻急向下点火。 “轰!轰!轰…”一连串炮声快速轰过,先前七八座贴地放置的虎墩炮急速射出的大量散弹石铅弹丸瞬间打倒了太平军冲锋在前的七八十人。 刘老二的马也被惊左右摇走,冲锋的太平军士兵纷纷有些惧怕起来,表现的有些止步不前。 见状刘老二歪拧着嘴,带头第一个冲了上去,众人见刘老二带头越马而出,受此激励,广西土客械斗的凶悍气息再一次在这些当地士兵们的心头激发,带着悍不畏死的血气再次冲上! “啪啪啪!”随着一连串的炒豆声,清军在上前将急速的火绳枪打完后。 当面冲锋的太平军又被打死打伤五六十人,刘老二的马也被击毙,整个人一头跌倒,跌倒在地的刘老二不顾伤痛急站起身,也不躲避,反而回手抽出马尸背上夏诚送的马刀,大踏步的喊杀再次冲来。 冲在最前的太平军被时不时的被射来的铅弹打倒,然而清军火力并不强,太平军受此激励,前队的太平军在刘老二的带领下最终一头撞进迎面冲锋抵来的清军冷兵各队。 双方杀的非常凶,几乎是双方毫不相让,这时土垒高台上,几个清军朝太平军军阵里丢下十几个燃火的浸油藤草编织的火球。 烧开了一大群太平军,露出了一大片空地,燃烧的火焰使后续太平军等闲冲不到前面去。 此时高台上的清军又涌出二十来个火绳枪手,不断的急朝下密集的太平军人群里开火。 短短几分钟内,也打死了不少人! 还有一个清朝文官打扮的人也在土垒高台扁起袖子露出赤膊,亲自指挥。 夏诚心急道:“妈的!邪性了,难不成这群清军也吃了鸦片!” “卢盛?”夏诚回头愤怒高声大叫。 作者的话:生活不易,书也没什么收益,更新的慢,见谅见谅! 乌兰泰的炮手是相当厉害的,他本身就是炮手出身,历史记载,前线外围的太平军营寨被乌兰泰的接连不断的大炮轰倒了三四座,炮弹不要命的滥射,为守住阵地,逼的太平军在营寨处挖地道来做饭,人皆藏于沟壕之内。 可想而知有多厉害! 刘老二的部队能否夺下土垒,夏诚又有何本事夺垒,土垒上的清军文官又是谁,乌兰泰这一次的大规模进攻起没起到作用,已经对后面战线有何影响,请看下节—失亲(二) 第六十二章 失亲(二) “卢盛,给我将上面的这些妖兵打下去!” 夏诚回拨着马、朝跑来听令的卢盛指着土垒很生气道。 “去给我夺下土垒!” 同样十几岁的卢盛闻言一脸为难的抱着拳,看着自己眼前骑在马上十几岁的夏诚。 …… “奋甲枪队!一排预备、放!”随着奋武营甲队射长手里短令旗一挥, “啪啪…啪” 一排急促的火枪过后! 立时土垒高台上就有人中枪滚下,那个清军文官虽没有被击中。也被几个见其状后、身形高大亲兵急忙推到土台后方,将其半个身子挡在身后。 “二排放!” “啪啪…”“……” 四排枪过后,土垒上清军在这短暂时间内接连掉下四五具尸体,土垒高台上没掉下来的死尸伤者也有三四人。 “奋乙枪队!一排预备、放!”相继而上的奋武营乙队射长紧接着朝土垒高台上也一挥手里短旗道。 “啪啪…啪!”火焰在近乎一线枪口里急速接连不断冒出。 此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枪射击过后,残留着的浓浓的火药味与击发燃烧冒出的大量的灰白烟气。 “杀啊!” 卢盛手下冷兵各队,则乘火枪齐射之机冲杀冒出烟雾,在奋武营副主官周彪伍的喊杀带领下,手里皆持冷兵短刃、借着不断的火枪掩护,冲到了有着五米高左右的土垒墙脚跟处! 抵达墙根下后,此时的周彪伍口急咬着太平刀刀背,先用力的将旁边人递来、后握在手里的两把短刀陆续接连错开的一上一下、猛插进了土垒的土坯墙壁里,而后整个人的脚猛踩上去,趴在土垒墙上。 回过身急复接过下面人抛扔上来的别的短刃,又复插入墙内,当作继续进行攀踏的踏脚处和攀登的把手。不断的借此向上。 这全是他当初在王寨主手下当土匪时学会的老手段,有钱的地主豪绅往往会在自己宅邸村落附近修缮大“围子”,里面备好大刀长矛与土枪,以抗拒多如牛毛的土匪与乱世,土匪们也随之有着长进,继而进化出了自己抢劫活命的手段。 如此这般潘攀的太平军一共有三个,一路很快的戳挖攀登到了土垒高边上,墙上也陆续被一把把刀刃扎戳出来三条可供攀爬的“道路”来。 按理说一般清军在这种连续打击下,早已经被打的不敢露头了,可这股清军只是将身形往下缩了缩,稍有躲避,大部分身行依旧在射出内。 为了避免攀爬太平军的误伤,下面这时的火枪队已经停止了对土垒高台上的射击。 上面稍有些避躲的清军此时又忙挺出身来,往下拿刀叉急劈砍、戳刺攀登至高台边缘的太平军士。 攀爬上来的三个太平军被当场刺倒跌下,其中两个刺中要害,当场死亡,周彪伍一个眼疾手快,急避开两支相继刺下的长矛,背上却被一柄冷不防的刀刃砍中,剧痛之下也松手跌下土垒高处。 墙根的太平军依旧纷纷沿着墙上插入的刀刃把手及戳出来的短土坑往上攀爬,然被清军一连被捅下来七八个。 这时的土垒高台上清军在挡住攀爬的太平军后,又再做起“妖”来,竖起了一支清底红边大旗,一个清军旗兵在高台上用力左右的摇摆。 坡底下随之纷纷冲上冒出了大量清军,足够五六百人,而此时最前面以肉搏为主的太平军前排已经杀的疲了。被这股冒出的清军生力军正面涌来一冲,逼的立不住脚、纷纷开始后退。 这却是清军将领的计谋了,他自幼喜爱看书,此次却用了《曹刿论战》里看来的理论,所谓“夫战、勇气也!”眼见冲来的太平军势大,手上的人尽数齐上也不一定够。 故而他反而将手上九百余人里的其中五百多人尽数藏在了坡底,以做反杀,坡上只留有四百余人,其中一百被用来守土垒,余下三百精锐冲出抵挡冲来的太平军,只要抵挡住暂时不溃,一段时间后,前排的太平军必然拼杀的气力会下降,手乏人累起来,这时他再摇旗、令还未出战的五百生力军正面反冲锋,前列太平军必然抵挡不住而后退,裹乱后队,继而被急杀上的清军打的大溃。 夏诚急的在马上左顾右盼,恨不能将前面阻挡他射击视线的肉搏太平军一个个射死赶开,后退的队伍几乎要把他已经列队好的火器营挤撞的一起卷走。 眼见的在新圩战场时,乌兰泰的五百火器兵被重纶手下抵挡不住夏诚攻势而溃退的威宁兵们卷的大溃而逃的情形要在夏诚自己身上重演。 这时忽有一个瘦小个子手里拿着个皮囊从土垒墙根底下急攀爬了上去,攀爬至离土垒一米左右时,手捏着皮囊净等了会,然后将其直接扔进了高台之上。 “轰!”剧烈的爆炸直接爆出一团云雾在高台上,高台上也被炸跌的掉下两个人来,那瘦小个子见状急爬了上去! 剧烈的爆炸也引的交战双方将领纷纷侧目。 后面墙根下的太平军纷纷爬上,一群人很快的爬上占住了土垒高台爆炸的位置上,与着其他位置赶来的清军很快的厮杀起来。 高台上的清军被杀的直退,摇旗的清军也被涌来的太平军杀死,旗帜被上面太平军用力折了,直接丢到了在下面厮杀的清军人群里,导致上面下面的清军都开始奔溃。 那清军文官被亲兵们簇拥在土垒缺口处的一匹马前,那清军文官尤倔强着不走,不肯认输,结果被后面爬上高台的一个火枪手瞄准开了一枪,一枪却直接打死了其旁边的一个亲兵。 他这才急忙翻身上马,夺路狂奔,痛快的认了输。 清军们朝着坡底纷纷夺路而逃,太平军厮杀追了一阵儿,也都退了回来。 夏诚在占领了土垒后,招来了那个爬墙的小个子,原来是个熟人,他就是在监狱招来的哪个苏鱼儿、后被他改名的苏狱。 苏狱见被高台上占据的清军将攀爬上去的太平军沿墙面一个个的刺了下来,于是想到了这个办法。 从下面的太平军火枪兵人群里找来了一个装满火药的皮囊,并在里面灌入不少小石子,口子处插上一小节火绳枪的拆开的火绳丝,点燃后手提着爬了上去,在墙上净等着快要爆炸时扔了上去。 马背上的十几岁的夏诚打量了一眼同龄人—苏狱,道:“你从今天起,就当个军刑官好了,” 后对卢盛道:“卢盛,安排一下!” 卢盛抱拳称是! 此战共杀死杀伤清军三百余人,自身伤亡四百余,缴获鸟枪五十三杆,虎墩炮七门,火药两担。 坡底还有夺路而逃的清军弃下翻倒的八百斤神威大炮两架! 土垒处重新竖起了太平军的军旗,厮杀完一场,刘老二身上还带着血迹,走向了缺口,对着下马后同样走向缺口的夏诚正要说些什么。 突然猛的一下,天空中传来奇怪的啸声,刘老二一把将夏诚掀开。 “轰!”一发远处而来的清军炮弹,直接轰中缺口墙壁,小半面早已被轰的千疮百孔的墙壁垮了下来,直接将刘老二大半个身子掩埋了。 “大哥!!!”于贵急的冲上来直刨土,被推懵逼的夏诚此时站起身来,也急大喊着:“来人呐!” 跑上来一同掘挖土砖。此时远处清军炮弹陆续开始射来,然夏诚等人浑然不顾,在李天成等人的协助下,最终刨出了刘老二的半个身子。 刘老二浑身带血,已经没什么可以救治的了,夏诚泪流下来,大叫:“舅舅!” 刘老二伸手挣扎着抹去夏诚脸上的眼泪,抹出一道泥痕来,勉强笑道:“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哭什么?” 于贵一边暗自垂泪叫着:“堂主!”这是他们这股天地会香堂里的人对刘老二最初的叫法。 刘老二脸上时不时流出痛苦的表情来,对着夏诚道:“我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们,我不姓刘,我姓安!我怕清军、找我亲友麻烦,故而叫刘老二?” 说到这儿,刘老二伸手一把死死捏住夏诚的肩,道:“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夏诚流泪的直点头。 “你生了第一个男孩子后,能不能叫他姓安,我要死了,我不想去那边让我老爹和祖宗、骂我绝了户!” 说道最后,刘老二也抿着嘴唇,像一个犯错的小孩一样,留下泪来。 夏诚带着泪痕的脸,稍有迟疑,随即点了点头。 刘老二点了点头,复抓着于贵的手,道:“于大哥,我的好兄弟,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诚哥儿的婚事,你多操点心儿!给他、给他多找几个、几个屁股大、好生养的媳妇儿!……” 正说着,刘老二口里涌出一股黑血来,对着于贵紧捏着手道:“一定、一定…” 正说着咳嗽了两声,口里血又流出,手紧抓捏在胸前,气喘不上来,眼睛都没闭上,没了气儿。 一群人大哭了一场,又一发清军炮弹,轰在附近不远处,砸的土尘飞扬,在地上弄开了一个很大的坑。 夏诚擦了眼泪,看了看清军炮弹射来的方向眼神狠狠的看了看,猛对着一旁的李天成道:“集合队伍!一会跟我走!” 一群人看出他的打算,急忙劝解,然夏诚各种不听。 最后一旁的于贵终于发了怒,“难道你连刘大哥的尸首埋葬的时间都不肯等吗?” 夏诚这才恨恨的咬了牙,没有再说什么。 夏诚用手将刘老二眼闭上,一群人最终将其埋在一个弹坑里,因为担心守不住,只将土埋平,没有立碑文。 征战了一下午,傍晚残阳凄艳,红霞染了血般美丽,清军炮弹轰击频率也降低了许多。 夏诚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远处清军发射炮弹的石燕岭,眼神里闪过一种名为“复仇”的光。 他可不是轻易能咽下这口恶气与仇恨的人! 作者的话:“对不住对不住,写着写着睡着了,这几天工作,没办法,为了生活,半夜醒来发现没写完,急忙赶紧再写,虽说第二天还要上班,虽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但没到早上七点不算第二天吧!?” 请看下节——复仇!夜夺石燕岭!初识韦俊 第六十三章 复仇!夜夺石燕岭,初识韦俊 石燕岭是一座孤零零的独立山岭,因像山势像一只斜飞的燕子,燕子般的头部相对于飞翼起伏突出。 如果把水窦比做燕子翅膀翘起的这一翼,清军大营就在燕子在偏下侧的那一翼。石燕岭最高处则是燕子头部,最高处地方不大,难以驻兵,所以清军、太平军都没有在上扎营。 但随着清军大炮的陆续运来,石燕岭上开始陆续被清军修葺起四座千斤级大炮的炮台,上面架设大炮,日夜朝着六七里开外的水窦开炮。 可由于是老式滑膛炮的关系,精度不足,加之距离太远,炮弹发射出去因距离的关系有高有低,相差好几百米。 较有射击把握的是在坡地边缘处直线相距三里远的土垒,炮弹落点偏差不超过二十几米。 岭顶下还扎着一支清军八旗子弟的京城亲军组成的四百余人的防卫队伍。 晚上高坡边的土垒附近燃起了一众火把,在土墙上照出了一众影影绰绰的人影。 夏诚骑在左右走动、摇头动耳的白马上,拨马环视眼前众军,刘老二死了后,师帅职位暂缺,众多人心对夏诚这个十几岁的小破孩儿略有不服。 夏诚看着下面一双双略带怀疑的眼神。 “我的舅父死了!我今夜要带领你们去为他报仇,那个不服于我去复仇的,于我面前自站出来!” 众人左顾右盼,无人敢于第一个出首发言。 夏诚大叫了声“好!无人反对,即听我令!” 眼见无人反驳,正要发令。 “在下有疑!” 一个声音打断他的话,说话的人是个前列抱拳的黄须虬然壮汉。 “你是谁?胆敢疑我!”夏诚拨着马,横眼怒看道。 “在下前营旅帅朱灿,现在师帅职位未定,小夏旅帅欲要复仇,我并不阻拦,然我无上位军令,我部不能奉命!” 朱灿故意言语中加重了“小”字。 夏诚眯了眯眼,压住火气,道:“旅帅们都站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都有谁不愿听我号令!” 刘老二手下一共有四旅之兵,分别有前营旅帅朱灿一部,右营旅帅夏诚一部,左营旅帅花二白一部,以及几天前换掉来的天地会众、编为后营旅帅焦宏一伙。 在花二白部里,以前虽然说花二白是旅帅,但因与刘老二的师帐一直与其部在一起,命令皆由刘老二所出,故而花二白在其部的部众里威信并没有刘老二的高,而且又有刘老二带去的几个老兄弟为一旅骨干。 威信不高的花二白上前抱拳表示,在上级还未任命新师帅前,他愿暂归听命于夏诚的调拨。 后营旅帅焦宏一伙本为天地会会众,焦宏、焦亮两兄弟考中秀才后,因官场黑暗,科举再无建树,怀着怀才不遇的怨愤,故愤懑不平,常以借酒消愁,抨击时政,痛斥官府。他们见清朝政府文恬武嬉,法令不行,百业堕废,且疆域辽阔,有兵难守,而民怨沸腾,四方多事,断定若有英雄乘时崛起,必将土崩瓦解。 见清朝已经贪腐极致,无可救药,民怨沸腾之下,一副行将就木的姿态。 于是暗自于湘南开设天地会香堂,取名招军堂,招兵买马,准备造反成就大事。 此次太平天国造反爆发,便借机带了几百人来探探虚实。妄图借鸡下蛋。乘着这股潮流来壮大自己的这只队伍。 见得夏诚年岁小,焦宏与先前来时路上说话的手下罗三炮两人,感觉其好糊弄,保不齐最后这一师千五六百人能落入自己手中,故而暗怀鬼胎的表示也无异意,愿听夏诚差遣。 夏诚本部自不必说,朱灿见旅帅里就自己出头,他原想的大家不服一个十几岁小孩管教的情形并没有发生。心里不由有些慌乱,但他不信十几岁乳臭未干的夏诚敢对他做些什么! “崔拔,给我将他绑了!贪生怕死之辈,当什么旅帅?” 谁知夏诚猛然指斥发话,同时一顶大帽子立时扣下,朱灿一部闻言躁动不安起来,而被扣了一顶贪生怕死的大帽子的朱灿被急涌上来的崔拔几人早有准备的拿绳子几下将其胳膊绑成了麻花。 朱灿刚要叫喊自己的部队出声,嘴上就被眼疾手快的崔拔从背后套勒上一道麻绳。 见到前营一旅躁动不安。 夏诚又抽出他早先送给刘老二的那柄、现此刻又回到自己手里的马刀指各部道:“不从我令者死!前营一部守住土垒,余者三部皆从我走!把这个窝囊废带上,让他好好看看我怎么打仗?” 如此即安排了躁动不听命令的前营,又将其旅帅带走,使其生不出什么妖蛾子来。 千余人的火把洪流从夜色里十分显眼的从高坡涌下,倒把三里开外的水窦要塞里的自己人吓了一跳,望楼上的太平军哨兵见状急忙下楼,招来在营房刚睡下的韦昌辉等一众将领。 韦昌辉衣服不整的急上来看见火把走向后,第一反应是刚死了师帅的这师太平军要叛逃! 但又觉得不该啊!有什么人一口气能卷走这么多人。 惊疑不定的韦昌辉回过头来,急派韦氏第一勇将——自己的弟弟韦俊追出水窦要塞去查看情况,如果确定是叛逃,必要时可将水窦要塞外其他方向的三垒之兵带出,将叛逃之兵尽数剿灭。 韦俊带人扛着韦氏大旗也因此连夜出了水窦要塞。 夏诚一伙明目张胆的将火把打着,夜空里显露着一道一里多长的长长的“火流,”使的早已习惯太平军龟缩防守的岭上放炮百余清军都吓坏了不少,而岭下四百守卫岭上炮台的富贵八旗清兵,已经几乎魂都要吓掉。 四百余人的八旗兵乱成了一锅粥,将官恐惧之下,倒先下令自身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居住营房,急从岭下小路逃到六七里开外的乌兰泰的万余清军大营去了。 “轰!轰!……”岭上随之又传来好几声剧烈的爆炸声。 却是岭上几十个炮手惊恐之余,又见山下守卫他们安全的四百人营寨冒起腾腾火光,以为太平军已经打到了身边,急忙用火药将四个千斤大炮炸毁。 也都一个个急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夏诚原本想夜里死战一场,借助火把拼个你死我活,等他越过燃烧的营房,抵达山顶后,才发现像今天下午那般顽强抵抗的清军在整个清军大部队里都就那么只有的寥寥几支。 余下这些腐败的平时操也不出,营房也不去,窝在自己家里做小买卖、连刀都拿不稳的绿营兵能有什么战斗力。 更不提所谓烂的透顶的八旗兵了! 夏诚看着眼前炸的歪七扭八的几尊千斤铜炮,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清军帅帐内,穿着一身白色内服的乌兰泰此时坐在帅座上,听着逃跑回来的八旗佐领巴拉格口里编的浴血奋战、力不能支之类的狗屁话,脸黑的能涂灶灰。 周围人听着巴拉格逻辑不通、漏洞百出的战情几乎都想笑。 “够了!”乌兰泰大声呵斥止住了巴拉格的歪咧咧。 八旗子弟没这么丢人过,他不愿意自打脸,将其谎话故意不揭穿,转而讨论起收复一事来。 乌兰泰本想以炮击之力,摧毁太平军的阵地营寨,而后率部将其受炮击伤亡的太平军一举歼灭,如此与炮台有关的将领都是大功之人,一般也没有生命危险,故而叫八旗子弟来立此功劳。 如今倒叫一群将领看笑话,乌兰泰急转开话题道: “石燕岭虽易攻难守,扎不下多少兵,但其上架炮,很容易影响战事,一定要将其夺回来!” 乌兰泰看着左右将领,说着这话的同时,他目光环视,准备选将了,准备要趁太平军立足未稳,连夜夺回石燕岭。 然将领目光皆避之不及,不愿去受这损失。 一向强敢的江忠源也一样,随着众人沉默着。今天刚和太平军在土垒处交手、高台之上指挥清军与之交战的清军文官就是他。太平军的悍勇已远出他的早先想象,他不能说不敢战,但最起码要将部队再修整训练一段时间再说。 会议开到最后,乌兰泰决心要八旗子弟挣回面子,最后他以御前侍卫、勇将开隆阿为先锋,自带威宁兵七百,穆腾阿的川屯兵五百,色钦额滇兵三百,作为三路突击力量。 伴以秦定三的两千黔兵,作为接应与后续突击力量。 合计大营出兵四千余之众,又复出兵猛攻石燕岭,火把燃烧组成的面积从山岭上往下望去,如同半面火海朝山岭涌来。 夏诚的本部火枪兵士对着山岭下往上冲的一个个火把燃烧处就是一通乱射。 在夏诚充足的火力下,清军死伤不少。 往上杀的三路清军一个个奋力拼上,尤其是各位兵将对八旗佐领巴拉格的嘲笑,使得这三位各带领一部绿营的八旗旗将恼怒之余,也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把脸挣回来,他们又不是巴拉格那样的富贵子弟,怎肯心甘让人将其与之一同视之。又对士兵许以重赏,三人督率的极为卖力。 其中以川屯兵攻势凌厉凶猛,这些川地兵卒打着火把,又善于攀爬山岭,很容易从险要处爬上来,直冲到火枪兵面前肉搏。 然被夏诚专门训练过拼刺的火枪兵借助高处地势的优势,清军们一个个远处挨枪、近处挨刺,打得山岭下仰面来攻的清军冲的有多快,就往回跑的有多快! 夏诚将马留在山岭上,手提马刀在前线来回折腾巡视,打了有半个多小时,清军虽然在进攻,但已经尽显疲态。 “杀啊!” 山岭下的清军左侧忽然亮起一片斑斑点点的火光,剧烈的杀声从清军岭下阵地传来,下面清军火把发出的火光立时变得纷乱杂走起来。 那片新亮起的火光如同热刀一样切进黄油里,冲搅得清军原先的火光一整片面积里立时变的四分五裂。 杀上岭的清军一个个慌乱万分,急转身就往岭下跑去。 “给我冲!”夏诚得理不饶人,见状就要带头往下冲着追杀,被一旁的卢盛拦住急劝阻道:“情况不明,很可能是陷阱,希望旅帅不要太过冒险!” 夏诚皱眉想了想,最后又提刀道:“管他呢?清军有这训练水平?大晚上能诈败不变真败?有这水平就不会被咱们收拾成这屌样了,给我冲!” 带头冲了下去! 逃下去的清军四下大哗,如同蚂蚁般急跑向四面八方。 夏诚一路追一路砍,迎面劈死劈伤了背后朝他的清兵七八个。 忽有一股士兵从正面杀来,领头之人在夜色下看不清,夏诚二话不说,提刀迎面便砍,“叮!”刀上发出铁器相撞的振鸣声。 夏诚本人劈砍下来的马刀被迎面来人旁边的亲兵上前用腰刀急挡住。 “大胆!你竟敢伤害韦国宗?”那亲兵厉声急呵斥叫喊道。 细看之下,夏诚傻了眼。 作者的话:“失约了,对不住,太累了,又要工作,又要写书,能不能给点票什么的支持支持啊?” 韦俊是韦氏家族里相当能打的,历史记载三下武昌城,然这个人一生充满了悲剧,最后被逼投降清朝,但被故乡当地百姓唾骂,人老了用钱去为故乡百姓铺路修桥,取悦故乡百姓,然故乡百姓根本不要他的钱与修缮桥路,大骂他为反骨韦十二,不接受他。 最终他在一片愧疚中魂死他乡,没有落叶归根回故土。 要想知道韦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清军为什么会混乱,夏诚最终又为什么撤出了石燕岭,请看下节——血与肉。 第六十四章 血与肉 眼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眼睛有棱般锐利,两道横眉此刻成了倒八字—“丷”皱着,鼻端如胆,脸色横峻有怒。 头裹一块红布,脑后两鬓长发散开,身穿一件黄色丝绸云纹短袄,内服红衣长袖,手腕紧绑,手心下压着腰刀刀把。下穿红绸长裤,腰悬黄绫装饰腰刀。 其身后不远处有奔来的旗手打着杆长旗,借助火光的照亮、可以看清打着一杆“韦”字淡黄底色蓝边旗。 夏诚急忙抖手的将刀侧旁松手一丢,自身却急向后退了两步,让自己身后陆续涌来的士兵护住自己后,这才提手喝指道:“什么人?怎么混在清妖的队伍里?” 夏诚倒打一耙,倒先撇清了自己劈砍之责! 那人不说话,反而看着山岭上涌下的太平军士,凌厉眼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一旁亲军指骂道:“大胆,此乃右军主将之弟—太平天国国宗、韦俊韦国宗!你怎敢意图伤害在前,无礼放浪在后!不惧太平天条吗?” 夏诚一时忍住没说话,夏诚自己任命的假书办吴公九却见自己的“小老板”吃憋,急忙跳出来分担火力。 “谁知你们是真是假?又是不是冒充的?” 吴公九前半额头发还不长,后半脑辫子解开后头发则相当长,留到一尺多长的辫子都拆开了披在肩背上,蓬头散发的像一个刘海仙(1)般,整个人涌出人前、指责发问道。 夏诚心里十分高兴,心道:“好一条忠犬!不枉我救你,说的好!就该这么说。” 也抬眼看着眼前的韦俊一行人做何回答。 “大胆!你…” 韦俊挥手止住了亲军的叫喊,平声道:“我就是韦俊,你们不要害怕,快去找来你们的旅帅,我有话要问他!” 夏诚的士卒们皆望向夏诚,夏诚见躲不过去了,也光棍的偏头一抱拳:“在下就是,不知道韦国宗有何见教?” 韦俊倒有些惊奇于夏诚的年纪,上下打量了两眼,责道:“你倒是胆识过人,人小好胆!” “国宗客气!”夏诚却毫不掩饰。 “我倒要问问,谁给你的胆量扣押同级旅帅,无上司任命,就携卷全军,来此要地,又不发行文,就开仗以报私仇?” 韦俊的右手捏紧了手里的腰刀把手。其亲兵们也都捏紧了手里兵器。 夏诚知道这话里带着坑,不能贸然回答,如果细谈这件事,肯定得背好上几个罪名。 夏诚干脆道:“国宗没听说过“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这句话看似像是为自己鲁莽行事的辩解,又像是对自己敢独自带领一群不服之众来夺清军炮岭的行为与勇气的赞扬。 韦俊“呵”笑了一声,他却不管,扬手道:“前营旅帅朱灿在哪里?请叫他出来答话。” 韦俊夜出水窦要塞,出来后带着人到达高坡边口土垒处,由留守前营士卒向其讲明情况,韦俊还是判断不了夏诚究竟是真打石燕岭去了、还是借此卷席全军去裹降清军。 随即调集其余三垒士兵,一路准备好火把,但不打出,暗地行军尾随,以好不使别人发现,来以此击溃不曾提防的敌人! 未料夏诚的一枪一弹未放,就夺了石燕岭,接着清军近半数出动,他明显发觉到这是个机会。 于是下令,禁止燃起火把,直往清军山岭下靠近,清军一个个直在意山岭,对周围疏于防范,等韦俊的部队经过八旗兵逃跑的小道,大部靠近到近前,猛然间纷纷燃起火把杀来时,猝不及防下的清军顿时被太平军冲杀的大乱。 山岭上夏诚部见状又复杀下,两部太平军相向杀进,夹在其间的不少清军立时成了刀下之鬼,好在夜晚,清军丢下火把乘黑四下躲草一逃,太平军也看不见。 此一战杀死杀伤九百余清军,清军因慌乱四下又散去四五百,逃回营清军不足三千之数,虽然散去的四五百第二天又陆陆续续回来了。 现在韦俊要见朱灿,他内心其实对夏诚这样的刺头也不知道怎么处置,用两句话可以形容:“爱其才能,恨其无上。” 故而欲借朱灿之口对其处置一番,磨磨夏诚傲性。 等朱灿被眼睛有些发红的崔拔由山岭上带下,再次带到众人之前时,之前绑的绳子早已经解了。夏诚心里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即将到来的处罚,心里恶气气道: “打骂什么的不怕,贬官也接受,要是让老子受刑让老子受死,老子当即就打死面前你们这群鸟人、扯旗拉杆子单干!” “拜见韦国宗!”朱灿单膝跪地拜见。 “朱灿,夏旅帅是否胁迫威胁与你?实话说来,我自为你做主。” 韦俊目光炯炯望着他。 “没有,是我自己想来的,与夏旅帅无关!” 谁知朱灿下跪半腿,抱拳行礼道。 此语一出,两面众人皆惊,内心皆道:“什么鬼?” 夏诚更是想到,难不成这人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2)” “你不要怕,我现在此,无人敢胁迫于你!”韦俊皱着的眉头更深了。 “在下人头可去,胆色尚在,若我不从,谁人可以言语威逼胁迫于我!” 朱灿毫不给韦俊面子,直冲冲回答道。 韦俊知道这里边肯定有相当多的弯弯绕,但他已经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好再随意无理由的去处置隶属杨秀清的中军部属。 最后反复看了看夏诚的队伍,一挥手,带着自己召来的人返身走了,同时拿着马鞭对着夏诚留下一句话,“好好守住山岭与土垒,磨磨性子,不要太自傲了,夏旅帅,这话对你是有好处的。” 夏诚抱拳既不答应,也不否定的回答道:“紧遵韦国宗教诲!” 待到韦俊一伙走了后,夏诚等一众人回过头来都好奇的看着朱灿,夏诚稍昂首笑道:“朱旅帅,怎么这么好说话啊?你不是不服我吗!” 朱灿瓮声翁气的道:“休谢我,去谢你的崔“铁脸”好了!” 夏诚闻言看向崔拔,这才发现崔拔脸上及右眼发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复又在右眼上打了一拳。 原来刚刚崔拔跑回山岭顶上去带朱灿,去解朱灿绳子的同时,崔拔希望他能够顾全同属中军一师的大局,不要将夏诚向隶属右军的韦俊恶语供出。 由其他各军的人来处置中军部属,这样他朱灿在杨秀清面前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朱灿嘴上被勒的像牲口的草绳一被其解下,当即恨恨的对着当初拿草绳子勒他嘴的崔拔道: “如果你也让我脸上狠狠揍一顿出出气,只要这气一顺,我就不告了!” 崔拔果真解了绳子站着不还手的让他打,朱灿也果真不客气,对着其脸就是一巴掌,崔拔不还手道:“顺了吗?” “还没有!”“那继续” “啪”朱灿反手又是一掌。 “顺了吗?” “还没有!”“继续” 一连扇了七八掌,扇的崔拔腿不由自主的后退,但崔拔一遍遍的尤站直让他打,问道:“顺了吗?” 问恼怒的朱灿对着右眼就捣一拳。当即将已经站立不稳的崔拔猛打倒在地,但崔拔又复爬站起来,道:“顺了吗?” 朱灿甩了甩手,心里对这家伙算服了气,道:“顺了!” “走吧!”说着一脸伤的崔拔面色平静的带他下了岭来。 夏诚眼神复杂的看着朱灿与崔拔,崔拔自从被自己提拔以来,可谓一直有着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和与不同常人的果敢。 远的像火器营处成,新圩战场与乌兰泰重纶等人交兵时,新训练成的火枪士卒一个个惶恐不安,是崔拔虽无命令、就首先拿长矛戳死了想要逃跑的左茂之弟,夏诚上去才复给一刀,这才震慑住了奔溃的队伍。 近的像刚刚朱灿不服,抓他的瞬间,崔拔就自己急用绳子勒住了其欲叫喊部属的口,使其无所发声,保障了夏诚接管部队的成功。 诸如此类,一直总是急人所急、想人所想,默默地以更好去做事,夏诚对其没有说什么,直接将刚回到自己手里的马刀丢给了崔拔,以为对他的奖励。 又类似记住此次崔拔折辱付出的信物。 夏诚又对朱灿眯眼发问道:“我该给你说些什么呢?” 朱灿却单膝跪下偏头抱拳道:“现在我却服你做师帅了!” 夏诚人小斜眼藐道:“为何?” “我以为你十几岁、又属刘师帅亲戚,前不久还在古苏冲被一群鸦片兵打败了,是个浮浪子弟! 我不想受饭桶指挥,故不奉命,但今夜一战,我才发现胆气豪情不及你,你若不死,必成大器,在你手下不算埋没我,我故此愿服之。” 夏诚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将其放了,让他去守高坡土垒去了。 石燕岭顶上根本扎不下这许多人日常的休整与吃饭。 夏诚干脆留了焦宏的队伍在山岭上,他领两旅之兵扎在土垒与山岭之间。 一连十几日,清军大营炮弹集中开始猛烈轰打石燕岭,尤其是第三日,清军调来桂林城头的三千多斤的大铜炮。 山岭上焦宏的队伍被炮轰死许多人,几天后焦宏就“受不了”,罗三炮带着他的口信急忙下来求援,再等到夏诚带着人跑上山岭时,焦宏就在这一晃而过的功夫里,因在山顶的帐篷里他的过于显眼,直接被一发炮连人带帐蓬轰了个稀巴烂。 罗三炮直抱着一堆碎肉大哭,道着焦宏以前的自封、威德王什么的,想来这焦宏的野心还未施展,自己的野心与身体就被轰了个稀巴烂。 估计这焦宏有些死的不心甘情愿! 夏诚见这山岭根本没法儿守,又见清军因为大败缘故不派人上来攻打,只是一昧的对准山岭顶上营寨旗子放炮,夏诚干脆派人扎了些草人,干打了些旗帜。 将后营其余人交由罗三炮代领,都撤下石燕岭来,清军派人的斥候根本无胆跑近山岭上近前看看清楚,误见山上影影绰绰,把草人当成了真人,一个个跑回去禀报,大炮又一连轰了好些日子的草人。 在来援水窦十五日后,太平天国“兵部”下令撤回夏诚所属一师回永安休整,由他部前来轮替。 夏诚于是下令收拾东西,七门缴获的虎墩炮也被他抬走了。只留下两只缴获来的八百斤的大将军炮送给了水窦要塞,这东西太重,又费火药,日后永安突围,这东西可不好带,夏诚干脆做了顺水人情。 千余队伍进入要塞防线、一路朝着永安方向行进。 夏诚看着自己队伍由十五天前来的一千八百多人现如今只余一千三百余人回去,还有不少伤病员,来时两马并行,归时两马并行,只不过另一匹马上坐的是于贵了,心里叹了口气。 而城里的洪秀全,此时正躲在“太平宫”里与自己的娘娘们打量着自己身上几天后要举行封国大典的锦绣黄绸衣服是否威严合身。 能否符合天王的气派。 作者的话:历史上任何开国帝王将相都是踩着一路的尸骨走来的,他们场面多华丽,地位多高贵,其下则不知道充填这多少的血与肉,一将成名万骨枯,人们永远只记得成名的将,无人会在意枯的万骨,仿佛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马上要写到永安建制,夏诚能否正式继承刘老二的位置,永安建制对于太平军及清军有何影响,赛尚阿一直以来藏着掖着的“鬼胎”听闻永安建制后放出,即将在永安城里嫌弃何等风浪,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节——永安建制! 文中释义: (1)刘海仙:指五代时的刘海蟾。相传他在终南山修道成仙。流行于民间的他的画像,一般都是披着长发,前额覆有短发。 (2)斯德哥尔摩综合症(Sto syndrome),又称为人质情结,是指犯罪的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 第六十五章 永安建制 1851年12月17日(清咸丰元年十月二十五日)太平天国正式永安建制。 永安大校场旌旗如林,号角频吹,各军列成方阵,每军有旗六百五十六面,军旗阔四尺半,两司马旗二尺半,已由当初“裂帛为旗”变为旗林如海了。永安城万人空巷,都来校场观看封国大典。 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石达开俱已穿上了筹办好的黄缎王袍。 筹办此次典礼的典礼官陈承瑢正在替端坐在高座上的天王宣读封王诏旨:“前此左辅、右弼、前导、后护各军师,朕命称为王爷,姑且从几间歪倒。据真论道,有些冒犯无父,天父才是爷也。 今特褒封左辅正军师杨秀清为东王,管制东方各国;褒封右弼又正军师萧朝贵为西王,管制西方各国;褒封前导副军师冯云山为南王,管制南方各国;褒封后护又副军师韦昌辉为北王,管制北方各国;又褒封达胞为翼王,羽翼天朝。以上所封各王,俱受东王节制。” 陈承瑢宣读完毕,宝座上的洪秀全随亲自下来为高台上的下跪五王颁下封典诏书。 五王在天王面前齐跪谢恩行礼。 高台之下夏诚等将领以不同级别,自其后划分成人数由少到多的好几群。 此次一共有功将士800多人皆授实质官职。 另外此次分封诸王有另一个要点是其他书上较少提到的,太平天国诸王是如同先秦一般,实实在在裂土分茅,分封建树的王。 洪秀全的分封以《周礼》为依据,杨秀清等人拥有自己的封地(因占领土地较少,一直没有兑现),在封地实行自治,以天王为共主,成为天王洪秀全的藩属,拱卫天朝。诸王在王府中成立自己的行政机构,各自拥有独立的宰辅、将佐,并分设六部,成立朝中之朝。 洪秀全又优许诸王独立招兵,成立各王的私军,称东殿军、西殿军、翼殿军等。但这样一来,为以后的天京事变内讧爆发彻底埋下隐患与伏笔。 各王侯封爵世袭,其未继位之嫡子王储也称王,加一幼字于前,如幼天王,幼南王等。另外,为了表示太平天国诸王无上的地位,洪秀全规定:太平天国所有文书提及古今中外其他政权的王,统统加一“反犬旁”,写作“狂”。 五王封罢,乐声齐鸣,礼炮轰响,万民欢腾。 之后秦日纲、胡以晃二人作为第一批臣工开始上前齐同跪拜,分别领受印玺,秦日纲被授予为天官正丞相,为五王以下,授众臣工之首。 胡以晃为春官正丞相。 其余有功将士依批次上前,均晋升官职。 此次又正式确立了官制,其官级是军师,丞相、检点、指挥、将军、总制、监军、军帅、师帅、旅帅、卒长和两司马,共12级。 各级别的受封将士依次上前,不断领受印玺。 等师帅一级过后,待到旅帅一级。 夏诚与花二白、朱灿、罗三炮等等近百人一道,穿着新下发的官制太平军服。上前拉开衣摆,都跪领受了一颗旅帅印玺。 此外大典下发“太平礼制”条文,明确规定了严格的秩序等级,由诸王到两司马的森严等级。 什么级别穿、戴什么衣服服饰,坐什么样的轿子,对待不同级别的人物如何称呼,如何待人处事等等,细致至极,严禁僭越,严重违反者处死。 几乎每人都有封赏,连在永安建制时的所有士兵都皆赐予职同两司马,待到抵达“小天堂”,一律给予兑现实职。 洪秀全又在高台上下达令旨道:“在此大典之前“迁福”(即牺牲)大小将士官职一律准许世袭,以示天国天上地下封赏公正之心!” 夏诚手里的三寸木制旅帅印玺还没有捧热,就被唤出与其他父母死于起义后的一群大人小孩一起上前换取印玺。 “刘老二,“迁福”(1)于王事,中一军左师帅帅一职,转授其侄夏诚,以示天王浩然高恩!今须诚心辅佐天王,早建天国!” 陈承瑢手下佐吏端扯一张召纸,高台上大声道。 “臣谢天王恩德!必誓死捍卫天朝!” 夏诚双手高捧着刚换到手里的三寸三铜印玺低头道。 他心说:“我这话不假,我既然来此间,自然要捍卫我自古堂堂天朝!攘平几年乃至几十年后侵我中国的四方之夷,进而使我中国制霸天下!” 令官让其谢完恩后退下,抽出另一张召纸来又对着下一位宣读。 太平天国以永安建制为契机,在几天之内官文颁行《令各军记功罪诏》《严禁犯第七条天条杀不赦诏》颁刻《太平条规》、《太平军目》《重颁天条书》等来以此整顿军纪。 不久后又废除现行历法,颁布天历,创立正朔。 (作者君插一句历史搞笑的:这部太平天国的另立的历法,后来可把太平军打下南京后的一个清军大卧底给坑苦了!) 经过此次建制,太平军从根基上初步鉴定了太平天国建国的规模。 转型升级的太平军从此已经不同于乌合之众,再不能与“李、闯”之流并视之了。 永安建制的消息一经传出,在阳朔坐镇的赛尚阿更是急的坐立不安,心急道:“这可了得吗?” 当着禀报他情况的人面,在闻言后急在高堂上左右走动,边走边喃喃咒骂道:“这些刁贼!这些刁贼!” 上有皇帝的高压态势,下有各路将官的推诿无能,中间的太平军不断扩大声势,巨大的压力逼迫着赛尚阿要做出新的决责。 南路乌兰泰不断奋勇当先的发动攻势,却一次又一次被水窦驻军打退,战斗闲暇中的水窦,在秦日纲的把守带领下疯狂而剧烈的修筑防御工事。 使得水窦一带在半月之内达到了可谓墙壁林立,土垒遍地,沟壕交错,拦鹿断道的地步。 乌兰泰看着这水窦短时间内快速冒出的巨大土木工事,几乎心生无力之感,他轰塌一座、太平军很快的就能当地复修起一座,清军在此等情况下甚至连外围都攻不破。 乌都统束手无措,不由写信诉苦道:“看(贼)复修复立,忿恨已极。自知兵力不及,无可如何。……” 他之后只能“每日练兵,籍以激劝”,消极的扎营南路。 北路的向荣众多部将更不买姚莹的账,自向荣以下,各个有“病!” 李能臣在新圩的病“复发,”副将王锦绣以病乞假回省,安义镇总兵李梦龄病在梧州。和春有病,口眼全歪,尚在平乐。博春病好了些,却骑不了马。 新到的八旗将领长瑞确确实实是北方人受不了南方天气,身上生起疮藓来。 姚莹在此情况之下,几乎无可用之将,北线指挥近乎瘫痪,他手上能使唤动的就刘长清、后来抵达的张敬修手上招募的东勇团练等等几只大猫小猫。 姚莹为了呼应乌兰泰的攻势,在当初夏诚与乌兰泰水窦外围打的正急的情况下,急派遣张敬修带领招募来的两千余人东勇去进攻州城北面太平军驻守的龙眼塘炮台。 然“战况”发生的几乎贻笑大方!几乎可以于威宁兵千余人被夏诚二十几人吓的弃营而逃来相提并论。 东勇吃罢饭出营行进,斥候探知前方有太平军,张敬修骑马阵前,催促出战,但全军屹立,竟无一人前进; 后探明前方并无太平军,竟有人恶意风传太平军至,则全军趁机哄散,将张敬修丢在原地。 赛尚阿闻听之后因东勇无胆怯懦,加之不少人还私济太平军物资挣外快,于是下令将其东勇遣散,谁料不少东勇一拿到遣散费,立刻进城投太平军去混饭吃,张敬修羞愤难当的投河自尽,被部下捞起,自杀未遂。 如此着实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下官有负中堂大人重托,悲愧莫名!”姚莹脸色愧疚不已的坐在右首座下,朝当堂赛尚阿抱拳道。 赛尚阿坐在座位上,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无力的摆手道:“罢了!” 丁守存于左首座上闻言建议道:“北线顽节,具在向荣,或可许以戴罪立功,北线之事,必有大转机!” 但此言一出,众人皆恶其语,姚莹愤愤道:“向荣是有才情,然私心过重,不听调度,无以惩处,必携匪自傲,挟持军机众将!众将必然群起而效仿,岂是好事,再说现罢黜其职而用之,其心岂无怨恨!” 塞尚阿不发一词,显然也是这个态度。 向荣复起一事再次被压下去,丁守存闻其言心里叹息不已。 “如此只能用计了!”丁守存思说道。 “带上来!”赛尚阿闻此言却微微一笑,早有准备的一挥手,“带上来!”一旁传令官对堂外高声喊道。 堂下很快压上来一个手脚皆带着镣铐的高大汉子,虽然身穿囚衣,但身上干净整洁,并没有什么受刑痕迹。 脸色还比较红润,目光有神。看来囚室养的不错。 来人正是前一段时间抓住的、那个太平军在转移象州一带时、派出去往博白在招完兵后,欲带人前往永安州城里汇合的太平军里的高级军官。 他赛尚阿的最终杀手锏。 “周锡能!你作为长毛最初的十军帅之一,现虽说要投效力我大清,但本是为我大清官兵抓获,才言欲投效效力,我今放你入城做内应,你如果真要投效大清,需写下自白辩书!” 赛尚阿坐在高堂正声喝道,一旁早有书吏于堂下拿来纸笔,抵与周锡能,周锡能二话不说,将纸铺在地上,提笔便写,洋洋洒洒达几千字。 写完书吏转拿递上,赛尚阿拿来看过后,“嗯”了一声,笑声指道:“好,你若助官兵攻破永安,擒拿匪首,老夫保你一顶二品大员的顶子!” “下去吧!” “势必为大清肝脑涂地,罪民受大人指点迷津,得以离脱造反灭天大罪,其心必不可负!” 周锡能一听二品顶戴要到头上,眼光放亮,连连扣头谢赏,口称恩德,立起身背对着门徐徐退出。 “探得该城并无井泉,俱饮城外流入之河水。因访得瑶山一带出有烂肠草,其药最毒。前后采购一万数千斤,放入河内,必出奇效!” 丁守存又憋出一条“毒”计来,可惜他不知道在活水里下毒,直接大批量倒砒霜都没有什么大作用! 何况只是将草丢在河里,河水日夜奔流,能有几分毒性? 但赛尚阿等深以为然! “贼首之一胡以晃,家属富户,必然不全心从贼!可找其亲戚游说劝回,许以官禄,以协助破城!” “对对对!他不是来考过武秀才吗?说起来,他还是大清的武生嘞!” 丁守存的毒草计划点燃了一众人等的奇思妙想,人人纷纷出计,或正或邪,计谋瞬间冒出了一大群。 丁守存又急忙刷存在感,道:“在下职领军机处章京,本身颇熟军械,职属监制军事利器,可制火药匣子一个,内备好机簧,一开即爆,到时可托胡以晃亲戚带去,上书匪首姓名亲启开,由胡转交洪匪,贼首必死无疑!” 赛尚阿闻言眼前一亮,立时准了! 阳谋玩不过来,于是大清这伙官僚将领又来搞阴谋,不少起义军正面战场可谓有来有往,但也是吃了他们这一招奔溃完蛋的。 欲知太平军命运如何,杨秀清在此过程中又采取何种手段,夏诚又扮演怎样的角色,请看下节——“天父”除奸 文中释义:迁福,是指太平军对死的一种避称,根据洪的理论,为天国而死的人灵魂会飞抵天国,所以死为去天国享福—即为迁福。 南京间谍案,张继庚,一说写作张炳垣,此人为清军卧底,潜藏在南京城里兴风作浪,不少太平军将领被其设计杀死,挑动水师差点叛变,又将南京城门想办法于夜间骗开,让江南大营向荣等人来乘机攻夺南京,但他送去书信日期写的是太平天历,向荣以为是正常日历日期,二者相差七八天,自然无人前来,反而暴露了情况,杨秀清等高层大惊!开始彻查,他在清凉山后山密林设立好几个情报接头地点,发展到扇惑水西门、西水关将士和杨秀清部分亲兵以及织营等三千余人入盟誓。最终被杨秀清设计收网抓捕处死,临死诬告太平军将领两广老兄弟三十四人,杨秀清已经被这家伙的翻天覆地的能量搞的怒火冲天,头脑发胀,将其诬告之人一律处死!但很快知道中了计,但悔之晚矣! 第六十六章 “天父”除奸(一) 太平大旗在永安城头飘扬,崎岖的山路上,周锡能骑着匹高大枣红马,身后带着一个名叫“朱八”的太平军骨干。 其后陆陆续续打着三四杆旗帜,外带着几十号人丁。 朱八是当初带着被他带去一道召兵、又在牢里他亲自现身说法策反的唯一一个一起愿回来城里当内应的太平军骨干,现在二人互相印证,一同回来更使人想不到他们会一起叛了变。 这二人身后还带着这些清军扮成的太平教徒,共计四十余人,一路经过山岭的、道路上的层层太平军关卡的盘查,最终进了永安城门。 “周兄弟,怎么回来的这么迟?”城头有人往下望见大喊! 周锡能闻声抬头望去。 城头上他的一个老相识、朱锡锟正撞上在巡守城门,见状伸手往下大声招手问道,说起来他与其朱八还带着亲戚关系。 朱锡锟为以前的右军军帅、可谓与同为军帅的周锡能平级,作为最早的太平军十军帅,他们互相都彼此很熟识了。 “怎么这么迟回来?一起去的怎么就你和我老叔两个人回来了?其他老弟兄们呢?” 朱锡锟边忙往城墙下走边问询道。 “别提了!” 周锡能叹气的摆摆手,骑在进了城门的马背上,一脸懊悔模样道。 “本来博白已经带出六百余人来,谁料路上到处是卡子,不少人反悔又逃了回去了,余下的人来到佛子岗又遇到了民团与乌兰泰的游骑,队伍被击溃了!大家分成了好几股。 就我和你老叔这股队伍回来了,其他几股老兄弟现在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周锡能在马上对着迎下了城墙的朱锡琨懊恼惭愧道。 说完身后其身后的朱八急忙上前也搭话道:“是啊!阿琨!这次得亏是你老叔我的命大啊!” 说完一脸的劫后余生,唏嘘不已。 朱锡琨也不胜感慨的叹了口气,道:“哎!可惜了和你们一起去的老兄弟,没熬到三天前的封侯拜相!”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忙抬头劝告周锡能道:“说到这儿,我给你提个醒!你快先去拜见军师,就是现在的东王九千岁,让他去天王面前,想办法把你的封赏职位快定下来!” 末了最后又加了一句,“现在人人都有封赏,职位紧张,老兄,这事可拖不得!” 周锡能笑道:“朱兄弟说的是,多谢老弟提醒!” 拨马先进城安排好了进城带来的清军,暗下嘱咐道:“老老实实的,千万可别乱跑乱问,漏出马脚来,不是闹着玩的!” 几个清军头领答应道:“放心!” 他又让朱八先看好安排住了他们,自己亲身来到了太平殿,前去拜见杨秀清。 他来的一路上,仔细打量着永安城内街道情况,路上几无行人,只有着几队巡查奸细的队伍经过。 周围的城墙也并不高大,三四个人互相撑着,就可以爬上去。他的直觉告诉他,一旦清军突破外围防线,紧逼城墙下,永安是决守不住的。 周锡能不由得有了几分庆幸自己几天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投靠了清军,心道,都是为求活,你们这些人也怪不得我了。 太平殿内, 杨秀清远比只会在“太平宫”里享福的洪秀全忙碌的多,时不时的签发一些有关军政大事命令,又忙对着陈承瑢交代着一些事情的处理方式方法。 杨秀清的亲信侯谦芳从门口进了来,道:“启禀东王九千岁,周锡琨回来了。” 杨秀清闻言从案桌上好奇的抬起头,放下各处汇报上来的文书,生疑道:“清妖将永安围的铁桶一般,他是怎么进来的!” 侯谦芳道:“东王是疑心?” “不能这么说!”杨秀清却抬手急制止了他要往下说的话,正言道: “他是咱们起兵的十军帅之一,不能贸然胡说,这样,你先将他带进来吧!我问问他!” “卑职拜见东王九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锡能进来下跪拜见杨秀清道。 “起来吧!” “谢东王九千岁!” 周锡能起身拜谢,恭敬站在大厅正中。 “你带回来多少人?” “四十三个!” 周锡能低着头,语气显得有些惭愧。 杨秀清又用双眼上下打量着他,问道。 “你当初带走了十三个老兄弟去招兵!现回来了几个?” “在下无能,当初召了五六百人来,但队伍被清妖打成了好几股,其他老兄弟生死不知,我只带着朱八兄弟逃了回来!” 周锡能语气更低声下气说着,头虽然低着,眼神却暗自上瞄,悄无声息的打量着上面案桌后的杨秀清。 “这不怪你,是我考虑太简单了,哎!当初不应该派你们走的!对了,朱八是那个朱锡琨的老叔朱八吗?” 杨秀清却并不怪罪,他有些懊悔派人之余,又拍着额头,细眯着眼睛盯着周锡能问朱八道。 “正是他!” “哦!那你们回来,知道清军的防务怎么样?人那处多那处少?” “清妖乌兰泰将营盘扎了七八处,堵住了各个路口,不许人往里运粮食,听说前段时间吃了咱们城里韦俊韦国宗的亏,听强征赋役回家的夫子村民说,现在每日只是在练兵。” …… 一连串的问答下来,周锡能回答的滴水不漏,使得最后杨秀清也好像相信了他,信任的摆手道: “你辛苦了,你能回来,就很好,现在人手不足,还得麻烦你先去代替石祥祯担任一段时间夜间守城任务,责任重大啊!你可得警醒些。” 杨秀清好像已经没什么警惕心了,对着周锡能仔细说到。 “在下领命!” “过几天,我与其他四王共去为你在天王面前求取封赏!你也是老人了,最起码也得给你一个指挥什么的。现在你先辛苦些,夜间守城可是个不小的辛苦差事,有了些许苦劳,我到时候也好想办法在天王面前替你求取个检点当当。” 周锡能闻言当场急忙当庭跪拜,语气激动道:“谢东王九千岁,在下必时时不忘东王恩德!” 心里却暗道:“我现早已是二品大员了,谁在乎你什么检点、指挥,就等你们完了我好赴任,现真是想瞌睡了就送来了枕头。” “好了,你下去吧!” “谢过东王千岁千千岁!” 周锡能压抑住自己的内心激动的心情,缓慢站起身来,抱拳当面,朝外慢慢的后退,一直退出了大厅。 刚出大厅后,他的心情已压抑不住,只几步就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后,很快的驱马离开。 大厅内左侧的侯谦芳见状探问道:“看来东王是信任他了?” 杨秀清眼神从门口暗凝,有些欣喜的脸神也开始有些变得凝固的严谨,口里缓声道:“不好说!” “哪?夜里守城!这可关乎咱们……” “猫是枕不住咸鱼睡的!” 杨秀清却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说着他的决断。 “这是最快检验他是不是真心佑护天国的最好方法,就在这几天内,结果是什么,我们就可以看到了!” 侯谦芳闻言心里忽有些畏惧,明白了过来,正声道:“在下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看着侯谦芳抱拳后转身离开,杨秀清再次眯了眯眼睛,缓声对旁边的陈承瑢道: “他刚说到韦俊,这倒提醒我了,我不是前几天认了几个本家国宗,现在倒可以派用上他们。” 陈承瑢疑惑的道:“东王的意思是也派他们到周锡能手下?” “不!” 杨秀清眼神更眯了些,“去找几个得力的,派到朱锡琨的贴身身边。” “朱锡琨?他身边?” 陈承瑢更加不解了起来,朱锡琨从未离开过太平军大队行动,为什么要去监视他。 “说岳书里边,秦桧还要找三个好朋友才能陷害岳武穆呢!” 杨秀清忽然大有深意的对其说出了这句话,陈承瑢心里也急转过弯来,语气探问道:“是因为朱八?” 杨秀清没有回话,只是低头又埋头看起了案桌还没有处理的案牍文书。 陈承瑢心下明白,也报一拳,于一旁急速退下。到外面四下安排布置去了! …… 永安城里行人萧萧,行走的只有一队队巡查城池的士兵,城南的一个小巷子里,一户砖石高墙内,几个太平军士兵仔细站着岗,把守着整个院落。 与其他各处不同的是,这几个太平军士兵肩上皆背着贝斯燧发火枪,腰挎短刀,一脸精干气息。 院落里边,正庭房子里,坐在中堂的一付案桌后的夏诚正在想着一些东西。他作为师帅,现也被圣库分发了这一套城里院落暂住。 夏诚的队伍虽说七八天前刚打了一个胜仗,让乌兰泰狼狈不已,但夏诚总觉得军队里边有些问题,可他现在也说不上来是那有的问题。 他可不想重复新圩的错误,借着胜仗对出现的问题视而不见,再来一次被鸦片兵打的大溃的溃败! “哒、哒、哒……”一旁传来噼里啪啦的拨算盘珠声,打断了夏诚的思绪,左侧案桌上,自己的暂办书吏,吴公九正埋头算着这一师千余人马战后休整,需要上报圣库以补充的人员物资的文书数字。 “喂!百代(吴公九的字)你说说我现在的军队里还缺点什么东西?” 夏诚便朝其问道。 吴公九闻声头也不抬,随口说道: “利!” “什么?”夏诚疑惑的眯了眼,有些不明白的看他追问道。 吴公九干脆停下了算账,抬起头来,正色道:“夏帅的军队自然是雄壮精干,圣军中也有少可比拟者!” 夏诚闻言得意洋洋,心里几乎大声道:“这可是自然的,在下可是穿越者啊!出手自然不凡,明白麽!” 口里却道:“你必有下文,我不受你恭维,你直说吧!” “夏帅现在的不少士卒可以说勇敢,但这些士卒的勇敢靠什么维系呢?靠一碗饭吃吗?队伍里可不勇敢或没那么勇敢的人,也不是都有一碗饭吃!” 吴公九皱了皱眉头问道。 “如果没有别的维系这份勇敢,大家出不一样的力,得到一样的结果,再勇敢的人也会止步不前,勇气也必会自相消磨掉。没有利的指引,夏帅军队里士卒的勇气,最终怎么不会会渐渐的消磨掉?” 夏诚被他这么一问,心里还真有些不怎么舒服,但脸上还是笑着解释道: “我不是安排了他们的军官记录了他们的功劳吗?像火枪营每队射长,每战指挥作战的同时,专门记录自己队伍各个士卒的功劳!” 夏诚心里却开始有些生气的道:“我几个月的心血思考搞出来的制度,你嘴里一巴拉巴拉,就给我找出不小的毛病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说话谁不会说!” 吴公九见夏诚一脸笑意,好像真的不在意,随即又道:“即如此,以火枪营为例,夏帅的火枪营最利,但夏帅的火枪营每队为何三十三人里只有两个军官? 这样记功下,如果有战损,让射长、副射长兼军刑官等职位有空缺,普通士卒需要累计立下超过其他三十人的功劳,才能获得此职位,此过程必然过长,而过长的立功过程才会有结果,必使得士卒对此产生质疑,心也散漫起来。” 夏诚歪了歪头,道:“那依你的意思?” “根据我以前做押运货物时,管理挑货夫子的经验,因为货物的不同,每个夫子身上货物也不一样,百八十个夫子里总有偷懒的,如此一路上最容易生出事来!” 吴公九组织了一下语言,见案桌后的夏诚并不反驳,只是想着什么,又对其说道: “我对待他们时,先将他们分成好几队,每队挑出有力者挑最重的,并且他们饭食与工钱比其他人高,又挑出一个专门管理这队的,负责每人担的重量,如此杜绝偷懒者。依我的经验,一个人的管控范围最多超不过十个人。故而每队绝不超过十个人!” 夏诚明白了过来,干脆道:“你就直说,怎么改吧!” “火枪营原分三队,每队三十三人,除去射长及他的两个亲兵、以及兼任军刑官的副射长与他的一个亲兵,余下二十八人,分成四排持铳,那么为什么每排不设立一个排长呢?” 吴公九边问又边做了自身的设想安排。 “并且最前一排最容易收到清妖的射杀与搏斗,这样情况下,大家很容易都窝避在后两排里,造成无人甘心去最前面的局面。 如果设立排长,先可以细致的管控士兵,杜绝管理上的不利,监督士兵,也可以让士兵有了盼头,只要功劳超过七个人,就可以当排长。 再一个,如果有了战损,缺出军刑官等职位,应该优先考虑第一排排长,第一排排长战死,可以优先考虑第一排的士卒接替担当,这样人人必然争先当第一排,士卒也都有了追求,自然奋命争先!” “这些话恐怕你早就准备好了吧!你留心于这个,是有什么所图吧!”夏诚没有先评价吴公九的建议,而是望着吴公九有些奇怪的笑道。 吴公九闻言急忙出案桌,跪拜在夏诚的案桌正面道: “我留心于此,确实是准备了好些天,既然被你看破,小主公,我说实话吧,我并不想让你单纯把我看做一个书吏,每日抄抄写写而已,而是希望成为您的心腹谋士,那种可以寄托大事的谋士!希望您此后可以成全于我!” 说着重重拜下,夏诚不置可否的笑着,他说实话心里并不怎么十分的信任吴公九,总觉得吴公九过于利益化。 后世那句话怎么说:贩毒的里还有好人? 而且读书人一般鄙视商业,更别提贩鸦片,但读过书的吴公九就这么干了! 商人出身的人过于利益化,有更多的趋利避害的天性,很难说他不会为了利益、像加官进爵之类的将本就怀有不同心思的夏诚给卖出去。 夏诚脸上不漏出来,亲自转身下来扶起吴公九道他多想了,他现在有事还不是在问他嘛! 阳朔的官府大堂内,赛尚阿与姚莹在下棋,赛尚阿手里的一颗黑子下进了姚莹的一片白子之间,看样子要绞杀姚莹的大龙。 “大人不怕这颗棋子孤悬我处,被在下吃掉?” 姚莹有几分笑意盈盈道。说着捏白子开始截这颗黑子的后路,赛尚阿却也笑道:“是不是弃子还是奇子,还两说,就是被你吃掉,也没什么可惜的!” 说着又应对的下了一手。 两天后的晌午,陈承瑢急带了一个青年人来到杨秀清处理公文的大厅门口,陈承瑢让年轻人在门口等着,自己先进了进去禀报。 大厅里侯谦芳此时正对着杨秀清耳边说这什么,杨秀清眼神随着听到的消息有些严厉起来。 一旁等待陈承瑢见侯谦芳说完了,因侯谦芳等人在场,不好说明,便上前暗示性的模糊说道,“东王交代下来的事,我找人问出了些眉目,人就在外边,东王要见吗?” 杨秀清微转过头,对着侯谦芳等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又对案桌外的侯谦芳低声嘱咐了一句,“不要声张!” 侯谦芳抱拳表示明白,转身离去。 待大厅里的人都退走了个干净,杨秀清阴着个脸,对着下面陈承瑢语气不怎么好,道:“把人带进来!” 作者的话:“这几天到了年尾,公司里堆了一堆事儿,元旦也在当干活,同事之间互相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儿,心真的累的厉害,但看到断更一周,都有人为我投票,又有了些写作的勇气。” 谢谢大家支持!我是不会太监的,大家放心这一点,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 预知杨秀清的手段,请看下节——天父除奸(二) 第六十七章,天父除奸(二) 陈承瑢抱拳下去,复将庭外的年轻人引了进来,年轻人面目清秀,面带不畏之色,进来大厅先拉摆下跪,抱拳跪奏道:“杨金生拜见东王九千岁,东王千岁千千岁!” “你为何仍然叫此名?凡我认的杨姓同宗都以清字结尾,为何仍你叫此称号,做我东王国宗就那么委屈了你麽?” 杨秀清闻言稍皱眉头,脸色不悦说道,说话间细眯着的眼神紧紧盯着杨金生,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此时的杨秀清早就怀揣着一把火,任何敢招惹的人都可能召就这团火,进而引火烧身! “在下自然明白东王厚意,但东王抬举小人,小人亦不可不识进退,无功而仗东王国宗做事,有过错必连累东王,让人误为东王不明,故而小人立誓,无功以报东王,必不承此称号!” 下面赐名杨辅清,但任然自称杨金生的少年不卑不亢道。 这番话说的杨秀清有些高兴。 “哦!”口里有些微呃,“那你有心了!”杨秀清指道: “但你这倒不必,我即认你为国宗,那就是我的兄弟,不必理会别人说法,你就叫我赐予的姓名好了!” 说着又对杨辅清下盯眼问道: “你有何事来报本王?” “在下早被派在朱锡琨身边做养马马夫,被朱锡琨依为亲兵,东王兄长,眼下朱锡琨有情况!” 说着杨辅清抬起头,一副言辞凿凿。 “哪儿不合适,你说说看!”杨秀清脸色不太好,伏在案桌上,身体微往前探了探,稍抬着的右手食指微指着杨辅清道,虽然他已经通过其他消息确认了城里确实出了内奸! “周锡能回来后,当晚就以叙旧为名来到了朱锡琨房里,夜间我假借为其马喂草料的由头待在院子内,探听他们动静,结果房里很快就传来剧烈的朱周争吵之声,周又从门里传出有语道:富贵在天,谋事在人之语。 没多久,屋里熄了交谈,周锡能面色有些惶恐不安的出了来,牵过院子里的马,急速离开了院子。” 杨辅清边说,边用手比划方位辅助道: “第二天早上天快麻亮的时候,又有人冒黑而来,是朱锡琨老叔朱八,他急冒着未退去的夜色,匆匆来到朱锡坤房内,我只隔窗户听到朱八道:大家一起来做,各有好处。 朱锡琨不置可否,没有说话,朱八又提到:既不愿意,你就不要做声,就和黄文安一样,不要说破揭穿这事儿!只要等着好了。 又道他打外边儿回来,知道双方实力,城池绝是守不住的,清军破城后你们也算出力的,到时也必有好处云云。” 上面杨秀清听到此处,脸色有些微急变,显然没有想到专管城池的巡城官黄文安也被他们拉反了起来。 闻言当即冷笑道:“黄文安!好一个同为博白老乡,好一个殿内奉前巡城防御官使!” “东王,在下这就派人将这几人抓起来!”陈承瑢一旁听声儿,当即一脸凝重,怒气抱拳行礼坚决道。 “不!”杨秀清却只脸颊稍拧起着,直接否决了这个建议,“你继续说吧!”对着台下杨辅清又稍仰了一下头示意道。 “朱锡琨自周锡能回来的晚上来找他谈话、清晨又有他老叔来过后,第二天开始,其脸色就不太好看,时长走神儿。 我便疑心他已经参与同谋,我曾当面以言语引诱他,说现在情形不好,要多寻条路走走,但反被他呵斥了一顿。到现在为止,他手下的一帮心腹也没有收到他什么话!小人探到的就是这些。” 下面跪着的杨辅清继续说着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在说完之后,杨秀清稍凝着眼睛又在上面想了想。 半响后对其道: “好了,你辛苦了,下去吧!要密切关注朱锡琨!” “是!”杨辅清站起拜拳道,而后稍弯身徐徐而退。 见人出了去,杨秀清便左转头,对着陈承瑢,用食指指着厅外杨辅清的背影道:“这个年轻人挺不错的,以后好好提拔一下他!” “是!”陈承瑢领完命,又疑惑的提醒杨秀清道:“东王,这几个叛徒不暂处理了?” “黄文安不好动,一动他哥哥黄文金必反,他们与周锡能可都是博白老乡,黄文安现在被周锡能拉下了水,军队里的博白部众有两千余人,多是他的哥哥黄文金在金田团营的时候拉来的,现在他弟弟翻了事儿,我们首选要稳住的是他。” “那朱锡琨?”陈承瑢语气恶沉沉的问道,意图采取强硬措施。 “没动黄文安,却动了朱锡琨,于道理上说不过去!” 杨秀清凝重的斜眯着双眼,左走右走了两步,眼神睁开了些,继续道: “写信给西王、南王、北王与翼王其他四王,一起上奏天王,求明日召开大朝会,主要是我要带着他们去为周锡能在天王面前请求封赏!要他们明日一同前往时知道我们要为周锡能求取个封赏。” “是!”尽管陈承瑢很想问句为什么,但看着杨秀清的脸色,又压下了这句话,领命下去安排去了。 在周锡能进城后的第八天清晨,洪秀全的太平宫内由于昨天晚上就收到了东王送来的大朝会奏本,故而一大早洪秀全就从女人堆里起来,开始处理周锡能的封赏。 这是他独有的职权,也是他唯有的恩德,洪秀全并不糊涂,有些事他能不放手,就绝不能放手。 “去,将朕的两位先生请来!”洪秀全身穿赭黄袍,头顶一顶金缨鸟兽呈祥王盔,先于宝座上对着身边的女侍缓声道。 侧身女侍应声退下,此时门外传来侍卫高声:“东王、西王、南王、北王、翼王到!” 等到堂后来了一前一后两个人,分别对着洪秀全一拜,而后站列在洪秀全宝座两边后, “宣!”宝座上洪秀全随即发旨意道。 “宣!”女侍朝殿外高喊着。 门口进来五人并成一排,上前先行见礼。 其中上前的杨秀清注意道洪秀全身边多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年轻人,他认了出来,此人便是他拆散的焦氏秀才兄弟里的焦亮,他们还握有着三百余人的天地合自身武装,以前他到“吏部”叙职时前来拜见过一面,现在怎么调到了“天王”的身边。 这只天地会队伍现在根据军情上报,他哥哥焦宏已经战死,他们的队伍被吞到了中一军里面,可这家伙现在又从“吏部”调到在这儿,看来“天王”也并不怎么老实! 另一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胡子花白,头发也刚拆开扎辫,还带着小西洋眼镜,头顶一顶黑色瓜皮帽,身穿一件黑色夹袄的老夫子,眼神较为犀利。 “天王”在搞自己的班底? 杨秀清想到这儿,心里有些不舒服。这时传来洪秀全身边女官的话,“进跪!” 身边四人立时下跪拜进,但杨秀清只是抱拳,并没有跪下。 “东王?”喊话女侍有些紧张提醒小声道,其余下跪四王皆目色有些相似紧张的看着局势。 杨秀清在低头抱拳的同时,一直暗中用眼看着上面洪天王的脸色变化,他就此要探探虚实,洪秀全脸色开始有些发红,但更快的又变成没事人了一般,这使杨秀清有些意外? 洪秀全是个性子较急的人,脾气有些粗暴,又在意面子,现在居然显的有城府起来? 杨秀清又细眼打量了这两边的这两个人。 “吭!”老夫子咳了一声痰。 “东王劳苦功高,朕特命之节制诸王,总理朝政军国大事,且贵为代天父传言,以后不可跪人,纵是朕也不可,万一跪时天父下凡来,跪朕,岂不是爷跪崽,乾坤颠倒也!自此以后,不可使跪之!” 随着这声咳嗽,洪秀全也随即发的话填充了此时的尴尬,洪天王也不傻,话里带着其它几种意思,你杨秀清比其它四王多的权利是我特许给你的,我不特许给你,你就只与其它四王平级而已! 而且不是你想不跪就不跪,而是我看在“天父”面子上,才让你这个载体不跪! “臣弟承天王与天父看中,必誓死以报天国!” 杨秀清抱拳行礼的大声喊到,他探到了想要的东西,尴尬的氛围总算过去。 “起兴!”女侍随后喊行礼道。 “谢天王!” 众人拜谢,站起收了礼,五王站立两旁。 “众卿说说,这周锡能如何封赏啊?”洪秀全看着五王。 韦昌辉出列首先应道:“周锡能是起义时的军帅,可谓我朝元老,须高封安抚,将士见之,必然用命!” 冯云山也抹三须说道:“虽说现在职位紧凑,但也不能冷落了老人的心!我看可以让他做我后军指挥一职!” 石达开道:“我同意南王的意思!” 萧朝贵建议道:“现在军职高层已经没有什么空缺了,后军指挥一职恐他不喜,不如转入文职,参与政事,赏他个兵部尚书!” “嗯!朕也是这么考虑的!后军多妇孺老弱,职位虽高,但难免将士有想法,他以前又是主力军帅,不免会伤老人心呐!” 洪秀全说着末了又看着左侧的杨秀清道加了一句:“东王怎么看?” “天王所言极是,我曾试他心性,自进城日起,臣弟便派他去夜间守城,很是辛苦,然此人毫无怨言,臣弟以为可以重用人才!可授他殿前检点一职!所辖人马可从各部抽调一些老兄弟,以此再重募一军,交他指挥,天王以为如何?” “东王所说很好,那宣百官朝见后,朕即当庭下诏!”洪秀全又对着令侍下令道:“既然与诸弟讨论出了意见,宣百官朝见吧。” “宣百官朝见!” “太平宫”外的空地上,文职武职左右两群排列,闻得门口侍卫令声,依此鱼贯而入。 城里将领中,夏诚作为师帅,刚好符合大朝会武职职位最低要求,列在队伍人尾。 百官朝见、跪下山呼万岁与诸王爷千岁后,站起依职位高低复列两旁。 洪秀全人群中召出周锡能道:“周锡能!你是老人了,没来得及参加封国大典,现朕与四王商议后,补你职务封赏,你就做殿前奉雷霆布雨泽四方殿前十一检点,专管城里一切防务,你可要忠心护佑朕与天国呐!” “小臣谢过天王万岁,谢过诸王千岁!” 跪着的心里有鬼的周锡能高声道,一股考试过了的喜悦之情涌上言表,所有的担心也都在这一瞬间彻底放下心里,高声道: “小臣誓死护佑天国天王,如有背弃,天必诛之!” “好一个天必诛之!周锡能!你真的以为能瞒过朕吗?” 猛然一个苍老而激烈的巨大吼声在周锡能刚言辞凿凿说完这番话后高声在大殿上发出,令大殿所有人冷不防被这么大声吓得心头一屏。 众人闻声看去,东王杨秀清的右伤眼已一行血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眼睛死死的盯着周锡能,整个人都显得恐怖而神秘。 “天父?……东王他…,周围一片低沉的嘈杂声,所有人急切低声问说着什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锡能本就心怀鬼胎,再加上刚刚把一切担心都刚放下,心理上放开了一切本能的防御,这时被人猛然捅破他内心深处潜藏的秘密与最大恐惧,整个跪着的人几乎瘫坐地上。 口里恐惧喃喃低语道:“…天父?…” “天父下凡了!”女令官见状急忙高叫,所有人都急忙朝杨秀清跪下,洪秀全也不例外,急忙下了宝座,跪在地上,垂头听取训斥。 所有人面对脸上一只眼里流血的东王,或多或少脸上都带着些许恐惧! “周锡能!你知罪吗?”“天父”低头死盯着他,说出第一句话。 周锡能在心藏鬼胎、秘密被揭穿的畏惧与对鬼神的恐惧与不安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紧张道:“我认……不,天父…我…我!” 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这使得更多人将怀疑目光投向了周锡能,周锡能更加的惶恐不安。 天父接着大有深意得说了一句话:“天上天下,朕都看得见,没有什么能瞒着朕的!周锡能!你信么?” 作者的思想观念:黄文金(1832——1864),广西博白人,是博白地区拜上帝会的领导人,在接至团营令后,立即在佛子岭立下大营,操练兵马。清道光三十年(1850),他率领教徒二千余人,奔赴金田。同年十二月十日(1851年1月11日)金田起义后,他英勇善战,在定都天京(今南京)前,已屡建战功,在东王杨秀清手下任将领。咸丰五年(1855)授东殿左三十一承宣使,同年,他奉命镇守战略要地湖口,屡次击退清军,常以少胜多,曾击毙清将萧捷三等。为曾国藩、彭玉麟所畏忌。清方说他:骁勇善战,绰号“黄老虎”。 按黄文金的资历与战斗能力,应该当以战略司令员,但最终只是一个地区小司令,还不如九江的林启荣,考虑到此,所以我让他与永安犯事的黄文安有了关系,这样后来他不受重用就可以说得通了,并且当时都是以举族入教,很难说黄文安不是黄文金的亲戚 第六十八章 “天父”除奸(终) “你让你老婆蔡晚妹在女营散布流言,说清妖四面围困,有兵二十余万!城里粮草不多外带兵少,为防万一,几天后如果妖兵杀进城,头戴蓝巾可活命,说如此之语,所凭为何?” 周锡能额头有汗珠子不断流下,开口欲要反驳辩解,“天父”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四下寻找内应同党,狼狈为奸,到处私许富贵。我几天前晚上就亲耳听到你口里还对朕说混账话,不是说富贵在天,谋事在人嘛!” “天父”淡然说到,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周锡能。 “即是富贵在天,你说,朕给你如何富贵?你说说看……” 跪着的周锡能慌如惊鱼,口里几不能辩,表情几近呆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天父”,“天父”通过眼睛流血的杨秀清的口里将他的隐秘一点一滴的从他内心里缓慢说出来。 最后被说完后的周锡能像做了一场噩梦、整个人被突然被惊醒一样,大汗淋漓的软瘫坐在地上。 “黄文安、朱锡琨、尔等叛逆,还需朕一一点破才肯罢休服罪吗!” “天父”怒皱眉头,猛又转头对着跪着的人群淡声道。 被叫到二人顿时头如捣蒜,汗背浃流。 “天父”大骂道:“你们二人首鼠两端,不信朕,不信天兄,不信朕及天兄无所不知、无所不在,朕的威能一发,你们的肠子有几节朕都看的清楚,尤做此勾当,量尔等能瞒过天吗?” 跪着二人连呼:“天父饶恕!天父饶恕!” “天父”没理这二人,又抬头环视下跪的众人,对着的一众人群怒骂:“尔等就真的没有过错吗?谁说了什么,谁做了什么真的都以为朕没看见嘛!” 跪着的众人连忙在洪秀全的带领下都连续道:“我们有罪过,求天父息怒!” “我们有罪过,我们有罪过,求天父息怒!”…… “天父”却毫不留情,一口气点了十几个高中层的人名字,包括石达开、冯云山等几王,谁什么时间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谁好谁不好,谁发的什么闹骚、都一清二楚,原原本本讲出。 众人也都开始真流起汗来,一个个头恨不能埋的跟鸵鸟一样! “天父”看情况还要再骂,怒瞪着前面洪秀全等几人,看样子对他们不太满意。 “时刻要记念天父权能恩德”, 下跪在头前的韦昌辉见势不妙,急忙抬头举手高喊着以前仪式上的口号。 众兵将则连忙习惯性的伸手连声高呼“天父皇上帝无所不知,无所不在”。 “天父”高兴了些,“嗯!”他得到了满意的结果,短吸了口鼻气,对着洪秀全道: “尔今做人主,要多听善言,不可心小气短,遇事多于东王西王等兄弟商量,听他们说的来做事,如此好太平!” “儿子谨记在心!”洪秀全双手做祈祷装,低着头眼神微闭虔诚道。 “天父”转身大手一挥,做出了判决。 黄文安、朱锡琨二人虽然没有彻底参与,但却私下隐瞒不报,有向妖之嫌,今罢一切职位,待功赎罪。 并且每人狠狠打一百大棒,以示惩戒。 周锡能全家及其勾连下水的同党尽数下狱,择日问根底情由一起处死。 “天父”最后大呼:“朕回天矣!” 接着杨秀清身体一连串的打摆子。 大厅中央周锡能瘫软的成一团浆糊般,被很快人拖了出去。 大朝会最终以“天父”的回天结束。 散了大朝会后,不少人出来后眼神多少带着惶恐,时不时四周望望,接下来的时间里做事都安分了许多。 夏诚回到属于自己的院落,刚从案几后坐下,才发现自己后背湿漉漉的,额头也有汗。 “md,明知道是假的,但说让谁死、就让谁死、这到底是真的!” 到此时此刻的夏诚才明白“最可怕的是恐惧”,这句以前网上流传很广的话的真正意思,人的恐惧往往都是将你觉得最最坏的结果不断的告诉你,但你因为某种他现未发生的侥幸又心里不断的强自挣扎。 再坚强的心长时间在这种折磨下也必脆弱不堪。 这杨秀清活脱脱是个心理战的高手,端的会玩人。 几天后的大刑场上,周锡能、他老婆、儿子、朱八、连带这几天被勾反并参与其中活动的太平军低级将领、以及城里混进来的清兵、零零碎碎共计七十余人皆绑在校场木桩上,被以点天灯的方式用火烧死。 此次行刑的较为突然,事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夏诚则是刚好要去“吏部”递交他接手的这一师千余人后、他自己所做的不少职位调动的文书,以进行备案。 路上就只见一个骑马的太平中级军官带着好几十人的军官与军士,押送着近百人被反绑的支队伍往校场前进。 路上有军士行人私语,城里现多是太平军军士及其家属,许多人瞧着热闹,有人道这支押运队伍里的太平军军士官长多是东王刚认的本家兄弟、近些日子提拔的“杨家军”之类,骑马领头的是“七国宗”杨辅清。 夏诚闻言不由朝前面骑马挎刀的那太平军军官多看了几眼。 反正现在较闲,文书可以一会儿去交,夏诚跟着人群来到校场,空地上已绑立起了许多个大木桩子,被压运的一个个人被缠绑于其上,不少人死前或破口大骂、或互相埋怨,或呼叫饶命冤枉。 最前面被绑着的是周锡能,反绑的周锡能早被杨秀清这一连串心里上、身体上的折腾,真信了有“天父”“天兄”,死前懊悔万分,颤音大喊: “兄弟们,我周锡能猪油蒙了心,死不足惜,人做事,天父在看,望各位好好跟天王干,莫学我做这反骨仔。” 众人看见这一幕,神情不一,但内心皆道果然,心拜服曰:天父真神! 夏诚见状有些哂笑,杨秀清搞的这套,这不是曹孟德的吾梦中好杀人嘛!果然都是历史套路,古代套路深啊,我要回现代!夏诚胡思乱想的又发起了碎碎念。 周锡能的老婆蔡晚妹则在旁边哭泣大骂:“都是你这老狗设计,害我们母子到这种地步,天杀的!宝儿,爸妈害了你啊!” 不远处一个十几岁的被绑小孩大哭,连叫着爸爸妈妈。 “行刑!”杨辅清手挎腰刀挥手喊道。 几十个士兵往这些人身上泼起了火油来,夏诚不忍再看,退出了人群。 走出不多远,身后一片凄厉惨叫,夏诚闻之背后有些毛骨悚然。 急忙加紧的脚步前往吏部,心道古代人就是惨,一犯事就是连坐,夏诚很同情他的家人,却觉得也只是同情而已,如果周锡能一旦让清军杀入城,落到清军手里的就是他。 他看历史书的时可不少看到太平军一旦俘虏,落入清军手里,不少人被破肚挖心,还有吃人心肝下酒的!曾国藩更狠,奏折和书信上以对太平军处罚的字眼多为挖目戳骨、挖眼枭首表示惩戒,以在太平军统治范围内制造一片片无人区为荣。 与其自己受这种罪,不如周锡能一家现在去死好了。 自私的夏诚,() 吏部的卢贤拔正和几个吏员在做事,刚进门口的夏诚见状刚欲说话,就被卢贤拔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做声,收下他的文书后将其带到外边,低声道: “东王在后堂,正发着怒,不要招惹麻烦!” 夏诚茫然不解的抬着头,卢贤拔道:“你的文书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吏部这边可以给你很快盖印,要加东王大印后正式生效,需待东王高兴时递上去,不然东王心里不痛快,怒气下多半不允!” “谢卢尚书!” 夏诚心道现在杨秀清被传的做梦就能和上帝说话,不少人说他睡觉后便会灵魂出窍,可巡游全城,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还能惹让他生气发怒、心里不痛快? “你回去吧!” “是。” 那边夏诚茫然不解,这边后堂里高座上的杨秀清怒气难当,全只因为一封焦亮上奏的一份奏章。 侯谦芳一旁拱手分析道:“这焦亮奏章必为天王指使。” 杨秀清怒道:“天王不明,让人离间兄弟,此篇虽字字指责天王,实矛头直指我等,这还了得吗!” 正发怒间,陈承瑢进了来,禀告道:“周锡能一伙现已伏法,但我们没通知天王就把人杀了,这是不是……” “是什么,处刑的文书明天再送过去,顺便将那个叫焦亮的小子从太平宫里给我一道抓来!” 末了杨秀清又来了一句,“有些事何必太劳烦天王?” 陈承瑢有些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回答,这两个大人物打架,不奏杀人,是杨秀清对洪秀全权利的蔑视。 而他知道杨秀清让他抓人是试探自己,让自己去洪秀全的宫殿抓人,以让自己与洪秀全彻底决裂,毕竟自己是洪秀全派过来的他的政事代表。 “是!”陈承瑢说到底不敢得罪杨秀清,最后应声道。 “再读一遍。”杨秀清他要再从这篇奏章里再找些破绽,找些服众的光明正大的理由,毕竟他不能与洪秀全彻底撕破脸。 侯谦芳闻声道是,说着拿起奏章道: “天王不能以才武制群下,而专用妖言,张角、孙恩、徐鸿儒何足法哉!开辟以来,未闻以妖术成功者,宜急改之。 臣观天王所为,大类秦政。秦政自谓功德高三皇、五帝,而天王鄙羲、农而非尧、舜;秦政以十月为岁首,而天王灭闰月;秦政掘孔墓,而天王鞭挞遗象;秦政烧书,而天王以经史置污秽中。观天王所为,臣所不取也。 昔袁术在淮南,董昌在浙西,皆连城数十,妄自尊大,不旋踵而亡,今天王据手掌之地,便登极称号,崇虚名而受实祸,非良策也,天王又高拱宫中,立三十六宫以自乐,而委政于庸儿,罪甚于闯、献,事将如何?” 杨秀清听着这三段论述,心里分析着,第一段是对“天父”宗教仪式的不屑,说的只有一个道理,就是现在军事政治组织已经有了基础,可以抛开宗教的躯壳,往国家正规上走。 这就是在断杨秀清权利来源的根。 第二段看似对是对洪秀全的不满,实是对拜上帝教的实际建立者冯云山的不满与训斥,天历与一切规章礼仪可都是冯云山制定的。 第三段矛头直指自己的嚣张跋扈与越轨发令的行为,这是一记重拳,一旦他因此为避免跋扈越权的帽子而缩手,天王便名正言顺冒出来插手政事,将权利扩充下去,正式绕过自己来指挥众臣。 自己看似权利颇大,但说到底没有自己的班底,陈承瑢、候谦芳之流,他们在自己势大时可依附,势小必弃之。 刚认的本家还需过一段时间后才能成一股势力。 想到这儿他羡慕起韦昌辉、石达开起来,他们皆举族入教,一加入就本身是一股大势力,谁也不敢乱动他们。 萧朝贵则是原先的帮会头子,本身就在烧炭工里有势力,现在在部队里,依旧有许多烧炭工党愿听从他的驱使,势力依旧很大,不然他也不会天兄下凡这种事让洪秀全捏着鼻子认了。 冯云山现在管理的是老弱妇孺居多的后营,势力早已不是当初他创教的一呼百应了。 而他杨秀清本身就像是一个没有地基的高层楼阁,托着天父宗教与洪秀全无奈无能的只得权利下方下,才具此高位。 现在洪秀全隐有班底,暗把剑对准了他们两人,要砍去他们的超出权威,既稳切狠。 洪秀全是没有这个能力的,是这个秀才焦亮?想到这儿杨秀清又不由的想到了那个大朝会上的老头子。 “你们查清了那个天王身边的老头子身份了吗?”杨秀清面带怒气,斜头问道。 陈承瑢忙抱拳回答道:“此人据宫里穿出来的消息,名叫胡孝先,是道州举人,此次来全州串亲戚,正撞我圣军攻城,没能走脱,城陷落我圣军手里,因为他是清朝的举人,本来应该下狱,但军里文盲居多,便让他写写文书,不想被天王听闻军里有个举人,便调了去!” “以后此人与天王的说话,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杨秀清珍重吩咐道,末了又气愤愤骂道:“这些清妖的举人秀才就是可恶!” 文中释义:董昌(847年?—896年),杭州临安人。唐末任义胜军节度使,割据两浙。乾宁二年(895年),董昌在越州自立为帝,国号大越罗平,改元顺天。 董昌先前的部下钱镠写信劝道:“与其关起门来当皇帝,不如当一个节度使,能得终身富贵!”董昌不听。钱镠受诏讨伐,率三千兵马到越州。钱镠因念旧交,囤兵城下规劝董昌取消帝位。董昌表面应允,一边向朝廷请罪,另一边暗里联合淮南杨行密。后来唐昭宗削除董昌官爵,并令钱镠讨伐董昌。董昌再次向淮南杨行密求救。 乾宁三年(896年)五月,钱镠攻破越州。董昌被俘后被杀(一说在押赴杭州途中投江自杀),至此两浙复归统一。 被活刨人心下酒,多是太平军将领受到的待遇。 历史上最悲惨战俘,应该是太平军战俘。太平军被清军抓住后,个个都是极刑,清军处死太平军战俘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凌迟处死,特别是太平军大小头目,落到清军手里,轻者凌迟,重者剥皮剖腹摘心活祭,真是惨不忍睹。 被清军凌迟的太平军战俘无计其数。1851年10月3日,赛尚阿奏报,“长发逆匪沈承章”在广西藤县华锦村被凌迟。12月12日,何名科在广西贵县郭南里被凌迟…… 清军凌迟太平军战俘最惨的一次是在1856年,一次集体凌迟180人。1956年9月18日,江南提督和春、都统麟瑞攻陷安徽庐江县,抓获太平军将士180人。和春在庐江县城设刑场,将180名太平军战俘集体凌迟。180人排成几排,被绑在架子上,180个刽子手一齐动刀,刑场就像屠宰场一样,开膛破肚,片肉断肢,血肉横飞,不堪入目,可谓惨绝人寰。 曹操的吾好梦中杀人,操恐人暗中谋害己身,常分付左右:“吾梦中好杀人((改自这里));凡吾睡着,汝等切勿近前。”一日,昼寝帐中,落被于地,一近侍慌取覆盖。操跃起拔剑斩之,复上床睡;半晌而起,佯惊问:“何人杀吾近侍?”众以实对。操痛哭,命厚葬之。人皆以为操果梦中杀人;惟修知其意,临葬时指而叹曰:“丞相非在梦中,君乃在梦中耳!”操闻而愈恶之。 初中有篇课文杨修之死,可以去看看,挺搞笑的,还有床头捉刀人的典故,古代人都基本上喜欢这套路。 谢谢你们一直的不离不弃!阅读此书,作者君毕竟是现实中人,有班要上,没办法,只能抽时间写写,希望大家多多包容。 作者君认为如果洪秀全仅仅是天父下凡就把权利交出去,那么这洪天王也太废了,二人应该有过权利交锋,历史上周锡能的确是被杨秀清先杀后报的,之后洪秀全就不怎么发旨意了,这段时间内二人必有相应的交手,最终形成了这种二次元首,使杨秀清以臣做君事,洪秀全躲于宫中做虚君。预知此种模式如何形成的过程,请看下节:“权利交锋” 第六十九章 权利争锋 永安城里军戎森严,城中央坐落的州府署第,也已被早一个月前改成了洪秀全独居的“太平宫”。 除去专门留在“宫”中伺候的男男女女,在这太平宫内后院里,洪秀全正端坐在小厢房后的后堂花园里的石矮圆凳上,一旁的花卉虽已入秋,到底有几分别样的风味。 可惜洪秀全的眼神只是一扫而过,他的心思不在这上边儿。 石桌前的对面坐着秀才焦亮、老举人胡孝先,三人正围着石桌说着什么话。 周围的女侍仆佣先前都被洪秀全挥退,以防这些话被人传到外边去,闹出事儿来,只听对面胡孝先有些皱眉摸须分析道: “亮贤弟此时的折子太过于冒失,我知道你这本是一出苦肉计,让天王处置你的这过程中,将你折子里的问题都抛出来,来以此打开天窗说亮话,到时好将这些问题一一解决了,以遏制东王权势,但这却到底有些一厢情愿罢了!” 洪天王听到这儿,脸上有些微皱眉,他有些不解其意,旁边焦亮的脸上则有些不甘。 焦亮自那日“大朝会”后,就时常瞧见洪秀全脸上有不渝之色,更有甚者后者有时会莫名发怒。 他与死去的他哥焦宏本是江湖人物,察言观色是基本功,当时就知这洪秀全不是个忍字性的人,其为人怯懦胆小,水平有限,却又自命清高,只好背后发发满腹怒火。 他于是拿着写好的折子上前去交给洪秀全看,和盘托出托出他的计谋,说自己上这折子,必引群臣争议,到时根据议事流程,哪怕要处罚掌决,也要他的折子经吏部,东王派系与其它派系必因此折大费周章,争夺不休。 天王到那个时候就可以利用最终调停风波,处事为名处理事情,最终收回东王过高的权利。 洪秀全觉得不错,便许了焦亮的想法,让他放手去干。 最终有了前文提到的杨秀清大怒事宜。 胡孝先起先不知道这事儿,等今天知道这事儿,就知道不妥,他胡子一大把,到底是多吃了几年盐。 “东王手握军机政事大权,性格稍狭,然才敏机变,众人不及也。行文处事,众人无一独以抗衡。 老朽的意见本是可纵而骄之,不可使之以为天王强,上善若水,我观众人,对其有畏,却畏而无敬,无敬则有怨,畏多必生恨,其日后必有失。” 洪秀全的脸上闻言有些失望,他本是个急性子,不然当初传教时,他传到一半发现信的人只有大鱼小鱼两三条,发现没什么油水,也不会干脆放弃了,自己回了老家。 只有冯云山不辞劳苦,一个人跑到紫荆山里去传教,终造就成这一片基业。洪秀全闻之又急忙忙来了捡桃子,为排斥冯云山的总体势力,故提拔杨、萧位于冯云山之上。 说起来他前番让焦亮奏折里指责冯云山,多少也有打击冯云山的势力、消除这个冯一手创建的教会中冯云山过高的人望的意思。 “东王又不知恩德,一味威吓,动折呵斥群僚,驱使如奴仆,剑过钢易折,马过快易亡,东王才情现不可缺,天王暂且忍耐,骄而纵之,其必更刻薄,他才情再高,人心不服,也是枉然。 其它诸王各有势力,终必不忿,待山河已定,东王已聚万人之怨恨,天王一道敕旨下,必群起而杀之。” 胡孝先嘴皮子三两下,构出了一个无法化解的阳谋,偏偏你杨秀清没办法化解,实际上日后天京事变爆发后,杨秀清的实际遭遇正如他所说。 胡孝先的意思很简单,杨秀清不是嚣张跋扈吗?那你就让他嚣张跋扈,只要他嚣张跋扈,就会不断得罪人,先让他觉得你没有害而忽略你,以此放大他的人格缺陷,让所有人都开始慢慢憎恨他。 现在我们还需要杨秀清的才情打天下,没必要现在就夺权,他的性格缺陷注定了他会一直不断地不断的得罪人,等到天下打的差不多了,估计他能得罪的人也全得罪完了。 到时后你扔下一张虎皮,这些人到时就迫不及待捡起拉起虎皮装大旗的自己去杀了杨秀清。 洪秀全知道胡孝先的建议没错,但这期间时间的太长,使得他洪秀全有些难以接受,其实他更欣赏焦亮的策略,现在就把多余的权利捏在自己手中。 至于自己有没有本事在这重重包围中带领管理太平天国起义部队,洪秀全下意识忽略了自己的能力。 “啪,啪啪!” 三人正说着这些话,忽听见宫门外有零星有几声枪响之声,洪秀全随之猛然心头一跳,但见胡焦二人也茫然无措的看着他,忙又强自整定起来,急喊来人,待侍从到来,洪站起身来急问到:“什么人打枪?宫门外这是怎么呢?” 侍从有些惶恐不安的回答道:“是东王府的陈承瑢,带了一帮人,要来天王的太平宫里抓奸细,非要硬闯,宫门侍卫不让进,不得已开枪示警。” 洪秀全大怒,一把把桌上茶碗贯摔在地下,大吼道:“反了不成,在朕的宫里他要抓哪个?” 茶碗碎成了好几瓣儿,侍卫心头一震。 “是…是…”侍卫说着不敢说下去,眼睛看了一眼焦亮。 洪秀全见状下意识扫了一眼焦亮,明白了过来,是折子的事发了,他没想到杨秀清竞真敢派人直冲冲的来自己宫里抓人。 看着侍卫怒道:“你让陈承瑢一个人进来,到后堂独自来见我。” 洪秀全丢下商议的两位,气冲冲赶到前院后堂。 …… 后堂内,侍卫们人人手按腰刀,位列两旁。陈承瑢见状心有些慌乱,独自一人穿堂进来,进入大厅后,先拉衣摆跪拜道:“微臣拜见天王,天王万岁万万岁。” “陈承瑢,你不好好辅佐东王处事,来朕的宫里做什么,还带了一帮人来,不知朕的宫律天条吗!” 宝座上的洪秀全没好气声的说,说到最后面有怒容道。 陈承瑢脸上有汗,见洪秀全也没让他起来,跪着的他急忙道:“是东王派遣小臣来此的,这是东王要上奏的两份奏折。” 说着双手捧上两份黄表奏折。 侍卫上前转接过奏折,递送到洪秀全手上,洪秀全打开上面的奏折看了两行,发现里边却夹了一小纸条,洪秀全不着神色的看了一下下面跪地、脸上流汗的陈承瑢一眼。 陈承瑢额上有些许汗水,眼神也有些乱瞄,看来他也知道私自传书风险极大。 洪秀全又看了看奏折中夹着的那纸条上的字迹。 “臣陈承瑢为天王派遣,来东王身边处事,东王差派,不敢不来。然“本”属天王,万不敢忘,现东王欲联络其余四王齐来上书,共杀焦亮,现派臣不过前来探个实际而已。” 洪秀全看完纸条,不漏声色的将纸条捏藏在手里,又看那奏折,奏折中焦亮有三大罪状。 “一、不敬上天。 二、离间兄弟, 三、妖言惑众!” 洪秀全不置可否的打开第二个奏折,却是将周锡能一伙正法的奏报,“真是胆大妄为!”洪秀全心里怒道,一把无名之火在他心头燃起,这杨秀清居然不上奏过他就把人杀了,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洪秀全细细看完奏折所属的种种词句,一把合上折子。 他想起来胡孝先刚才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对着前面缓抬了一下手。侍卫随之喊道:“兴!” 陈承瑢得到了起来的命令,随即站起来,拱手拜谢道:“臣拜谢天王万岁!” “这事朕已知,你回去告诉东王,朕已呵斥了焦亮,不牢尔等烦心,处刑之事,朕知道了,你回去吧,细细看好东王做事,细心辅佐,尽好本分!” 洪秀全的“本”自加了重音,陈承瑢明白过来,洪秀全是让自己监视好杨秀清,忙道:“是,臣必尽本分!” 也轻微加重了“本”字的音。 …… 出了宫门的陈承瑢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相对双方而言,自己只是个小角色,他奏折里夹一张小纸条,并不是心向洪秀全什么的,更多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像个双面间谍。 简单点就是他陈承瑢想要脚踩两只船,这样才不会因为其中一只船翻了,自己也就掉跟着下了水,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边陈承瑢走了,那边“宫里”厢房内的焦亮,晚上躺在床上却胡思乱想起来,洪秀全和陈承瑢两个人暗自底下说了什么? 自己是不是太高看洪秀全了,此人水准实不堪付,自己把性命托付于他,是否过于儿戏。 而且这儿马上要变成个是非窝,外面还有重重清兵围困。 洪秀全不像是个能扛住事儿的,他会不会把自己推出来当挡箭牌? 这一帮人斗过来斗过去,也估计成不了大事,自己何苦和这一帮人搅一起。 自己在湘南招军堂还有一千多人马,何必受制于人呢? 他想来想去,他又想起了他老哥,说是兴冲冲来此“借鸡下蛋”好壮大队伍,可现在… 想到最后,他已下定了去意,同时决心把自己带来这边的队伍一起带走。 …… 城里的夏诚这段时间一直在掌控这支千余人的队伍,他先将吴公九建议的军队建设框架组织实施的更加复杂与合理化。 排长一词太过现代,再说也没有一个排长手下只有六个兵的,干脆起名排头,每排再加一副职为排副。 火枪队里,每排火枪士兵与军官比例为五比二,牢牢加强了基础的管控。 他现在的四旅手下,经过城里“兵部”以及圣库的补充,有人一千六百余人。 除了他本身的嫡系左营五百人余人外。 前营朱灿有兵四百余人,左营花二白有兵四百余,后营因焦宏的战死,夏诚表补上奏后,将焦宏的心腹罗三炮提坐后营旅帅。 夏诚为了彻底掌控这整支队伍,与吴公九在帐篷里谋划多时,很快的吴公九就给出一记人类逃不脱的必杀技,—封官许愿,分而化之! 这儿的封官许愿不是指封这些旅帅兵头,而是那些号称兵头将尾的伍、两、等基层官军。 于是夏诚很快的先将其它各旅帅下的建制仿照自己一部般,开始下令督促各部组织建设,旅帅下辖的一营,内再为三队,每队照自己队伍小队学习训练冷热兵器配合。 一营内的三队射长、军刑官、排头、排副等等职务除部分由原本相应军官提拔担任外,部分抽调,部分由夏诚本部基层军官抽调过去担任。 同时原本一营不少的基层军官又抽掉到其它一营里去,互相抽掉过后,经过这段时间后,形成了一个大杂汇的局面,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队伍的基础建制如此更加的细分之下,又有不少的空缺,夏诚又从各部士兵里提拔出不少人来补充。 各部士兵们对此尤是感恩戴德。 旅帅虽说依旧管着他的一营人马,但其手下队伍经过此种改建,绝对由他掌控的兵士只剩有自己的少量亲兵。 自古以来,将帅都有一个直属他自身的军事单位,像师部直属警卫连,军部直属警卫营之类的。 这说到底其实是为了掌控部队的一种必要手段。 你的手下如果一旦不听命令,你就可以通过这只直属力量很快的在来处置他,或者做某项补救措施,而不是手下不听使唤,你因毫无力量,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现在夏诚在隐晦中,悄然斩断的就是旅帅们的这股掌控力量。 如果旅帅们要让手下听命,就必须借助夏诚的威望和整支部队的力量。 如果没有夏诚的认可,这些旅帅的命令传给自己手下,听与不听,就只在他们手下心里爱不爱接受此命令了。 经过此次大规模的调整与对少部分基层士兵的封官,夏诚在士卒们中的威望与名声一时间大幅度上涨。 “未遇贼锋气先夺,纵抄民物心转雄!” 这是一首当地士人秀才写的讽刺围城清军有关遇见太平军与百姓时,产生望风而逃、劫掠如虎的两种截然不同的两种德行时的全篇诗句里的两句。 赛尚阿脸色不太好,又看了看另一首诗来。 “凭空楼阁由心造,依样葫芦任手栽。最惜内帑千两金,薄书虚冒一篇开!” 字字如匕刀刺首扎向赛尚阿的心窝,前面土人的“歪”诗暂不用理他,就这后一首却是京城里大臣们私下互相嘲笑抨击他的。 这时却是赛尚阿因前番带来的三百六十万两白银军费不断的拨响、募兵,修炮台,征调民夫,筑壁垒等等已尽数花尽,再次上奏朝廷与咸丰,请求尽快再拨响来。 朝廷里看他不顺眼的就借机做起事儿来,他原本身居高位,再者较为廉正,得罪了不少贵族与大臣。 他在北京时尤好说,他现离北京三四月,咸丰的圣眷由于他剿匪的不利开始已衰,这伙人现在冒了出来造谣生事,打击远在广西的自己。 有人谣传道大军尽十万之多,为什么灭不了太平军两三万妇孺混杂之众,反而让赛尚阿一再请求拨响加兵。 就有人道:“贼好易灭,发财机会难得,你以为赛中堂灭不了贼寇吗?要是赛中堂早早就将这股贼匪灭了,不弄出大阵仗,怎么请求调巨额银响,又怎么让大笔银子经自己手呢?” 这种赛尚阿留着贼匪赚银子的言论居然在北京大臣圈里颇有市场,这几乎是诛心之言让赛尚阿几乎生出内伤来,字字直刺他心窝。 赛尚阿手捏纸扇的指节过于用力,捏的有些发白。 这些纨绔与夸夸其谈的清流知道什么,广东天地会糜烂成一片,四五万大军都在广东左右四处平叛,这边只有五万余人,抛过团练壮勇,八旗绿营不过两三万,怎么能急胜? 但他到底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来,反而让“长毛”攻占了永安州城,授人以柄来取笑。 在此流言之下,赛尚阿也熬不住了,受此逼迫着,他没办法再让风评恶化下去,只能再决心大打上一场。 外部恶劣的环境使他心里也开始想到:“是不是该启用向荣!” 作者君回来了,这段时间很对不住我的藏友们,我只能说新年快乐! 第七十章 局势调整 “涤生,你怎么看!”肃顺书桌前低看着头,大笔一挥,左手捏着衣袖,沉稳大气的从书桌宣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岳”字。 一旁的曾国藩手拿着一纸刚刚牛皮纸封皮掏出的书信,摸了摸自己漂亮的大胡子,沉默了半响,最后道:“大人,要帮他!” “哦,和其他人说得不一样,你这么说为什么?有何理由?” 肃顺放下笔,回过头来,眼神之里的意思却有些意料之中,但还是问道。 “是否起用向荣,乃为国事,赛中堂因是皇上下旨夺向荣官职的,不敢擅专,写信来希望大人去皇上面前回转一二,而我知大人一向以国事重于私事,所以我不过是说出大人的决断罢了!” 曾国藩像是很了解肃顺,一旁很自在的摸须答到。 “说的好!”肃顺眼里多是满意之色,放下因写字翻起的袖口,指道:“我必知你与其他俗人说的不同。” 肃顺一抬手,曾国藩恭敬的递上一旁的茶碗,肃顺接过喝了一口,道: “不瞒你说,我的许多朋党故吏劝我不要接这个活,好好出出赛尚阿的丑,乘机将我头上这暂顶军机大臣衔里的暂顶二字去掉。 不错,我肃顺是和赛尚阿有权力矛盾,也想顶了他的军机大臣,但如果他们以为我肃顺眼里只有这些,那他们可就看错我肃顺了。” 肃顺饮罢放下茶碗,摆手道:“坐,我知你必与他人不同,有些人认为我小题大做,不过是些邪教会匪,岂可以此相让。 可他们没看过史书,邪教固然自古以来是不成事的,但一旦邪教开始震荡社野,遇天灾人祸,官府腐败,有心之人必风起云涌,拉锯一方,社会糜烂,终不可收拾! 元末的弥勒教、小明王韩山童不就使得整个大元最终颠覆了吗!现在流民遍野,官贪民忿,怎么不叫人仔细小心!” 坐下的曾国藩听闻肃顺言中有些中了他自己本身要说的心里话,抱拳道: “大人,刚才所说正是下官所忧啊,下官曾上此类折子于圣上,反映官员徇私贪腐,民间已如干柴烈火。圣上却于宫中将我的折子留中不发,毫无回音,叫下官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要急,多少事,贵在事在人为!” 肃顺伸手安慰的拍了拍他臂膀道。 …… 北京的皇宫一如往昔的陈旧中夹杂着固有的庄严辉煌,太监宫女们因社会逐渐的动荡开始也都小心起来,贵人们的脾气近些日子都有些喜怒无常。 “肃顺,你也这么认为吗?” 暖心阁里,坐在床边的咸丰从床桌上丢下赛尚阿发来的军报,有些不忿的哼笑了下。 “看来八旗子弟真的没用了,前番一个个嘲笑周天爵,彼时长毛会匪尚在乡野,不成气候,派了八旗大臣、军将下去,反让贼占了州城,下面该不会将桂林这个广西省会也丢给长毛吧!” 咸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坐在床上,手扶着床桌矮边。 “陛下不可说气话,倒是奴才私以为—(停顿)启用向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肃顺躬身满脸堆笑道。 “嗯—” 咸丰拉长了音,眼神有些眯了起来,听起来有些气疑。 “奴才知向荣有些不听使唤调度,使长毛做大,然向荣到底有些本领,闲置也是浪费了,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肃顺试探道。 咸丰脸色有些严峻,赌气似的,恨道:“向荣的官职是朕下旨夺的,向荣懈怠自觑朝廷,要看朕与朝廷笑话,朕岂能因区区小股贼匪而受制于他!” “先不复他职,只让他以白身暂带北路兵将,如毫无效果,二罪并罚之,万一有效,早平了长毛会匪,也是社稷之福啊!陛下!” “好了,”咸丰像赶苍蝇一样,挥手道:“你不用多言了,朕知轻重缓急,既如此,暂听你这奴才一回,朕准了就是了,下去拟旨吧!” “着!奴才告退。” 肃顺面带喜色退下。 永安城里,城内临时分给夏诚的小院内,夏诚正与吴公九商量着话,意图向着太平军圣库多要来些物资补给补充自己的这支队伍。 “涂卒长,不能乱闯!” 门外忽传来喧哗吵闹的声音。 “急事,你给我让开,我要见师帅!” 夏诚抬起头,旁边的吴公九也站起了来,抱个手,要先出门去看看,就见涂满一头汗多的闯了进来。 “祸事了,诚哥儿,一群人跑到咱们伤兵房里要抓走周彪伍!” 夏诚一下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来不及了,咱们去往路上说吧!晚了周彪伍要被他们抓走了!”涂满喘了口气,急着说道。 夏诚跟着他走出门来,吴公九忙跟在屁股后面,夏诚走了两步,看了看身边的李天成几个,又回头对着自己庭院里的二十个火枪亲兵喊了句——都跟我走! 来的一路上听涂满的一连串解释,夏诚明白了个大概。 周彪伍当初打土垒时,爬到高边上被守垒清军背上砍了一刀,致使跌下土垒高边,所幸命好,掉在一具尸体上,但也摔了不轻的伤,部队回城修整,周彪伍和几个伤兵抬回被安排在城里的一间空房里养伤。 前几天躺床上的周彪伍想喝点儿酒,不知道来看他的同伙毛二齐从哪儿弄来了一坛酒,几个他们一伙的人偷着饮,结果今天被进来专门来巡查受伤兵员数量的检校司马一伙撞个正着。 酒为拜上帝教的一大戒,虽不至于砍头,但也要屁股打三十苔杖,巡街囚游,戒警示众。 夏诚不由的觉得自己头皮有些发麻,周彪伍,这个不老实的货! 夏诚一伙儿二十来人,气血彪悍,精装干练的模样从街上急匆匆走过,不少零散的军丁众人急忙避开。 走至城南西角胡同巷子内,一伙人叽里呱啦的争吵之声传了过来,巷子门口站着两太平军士,拦住了夏诚一伙。 “站住!里面检校司马在处理公务,闲人回避!” “你算老几?这是中一军左师师帅大人,敢拦我们师帅大人的路?” 夏诚的亲卫队长李天成上去就是一把,推开那说话的小子,让夏诚一伙根本没理门口这两个拦人的,直接进了去。 “十五、十六、” “孙子哎,打的好,再来!” 传来打屁股的板子声与周彪伍痛苦的叫骂声,二者此起彼伏。 夏诚一伙闯进到一间小院子内,院里十余个精干太平军士把守着四周。 一个黄巾将军服饰的太平军头领人物坐在一个石碾上,看着周彪伍被扯趴在一条长条凳上打屁股。 几个伤兵被士兵们压在一旁,等着一会儿打完头一个周彪伍后,轮流打屁股行军刑。 “什么人?”那黄巾将军服饰的头领站起身来,看着闯进来的夏诚一伙。 “黄文安?”夏诚有些疑惑的说出声来,“你凭什么打我的人!” “诚哥儿,咱不求他,让他打,老子不怕!”周彪伍趴在长条凳上似乎仍不服,张着嘴在那瞎嚷嚷。 那黄巾将军正是大朝会上被杨秀清点明惩罚的黄文安。 腰挎宝剑,马鞭拍着手心的黄文安虽然被剥夺了巡检城城的职务,但到底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现又被委派为隶属吏部的检校司马,专门负责整理兵员数目与伤亡情况。 虽职务是司马,且军职转到了文职,但论实权,他这个司马要比一般人高不少。 “你是谁?”黄文安拿着马鞭遥指着夏诚疑问道。 “我是他们的师帅!”夏诚沉声道,但又追问道:“你凭什么打我的人!” “你这个小孩儿?”黄文安玩笑似的微摇头,一副看不起的模样道:“你御下不严,还问我为什么?饮酒犯了大戒!我现在替你行军法,你小小年纪学好了!这是管理军队第一要务。” 黄文安说完回过头,对着行刑的人道:“继续!” “慢!”夏诚上前,立即挥手喊话制止道。 “怎么?夏师帅不敬军法吗?饮酒打三十军棍,游街示众,要知道军法无情,半点打不得商量!见谅了,小夏师帅,” 黄文安脸色脸色严鄙了些,盯着夏诚对着打周彪伍屁股的行刑手像示威般道, “给我打!” “既然军法无情,你当了叛徒,为什么不割了自己的头!” 夏诚丝毫不给黄文安面子,带人走上前道,“我…”黄文安脸色顿时涨红着,说不出话来。 “要是别人来打我的人、行军法也就算了,你个叛徒也配对我说军法!” “军法我们师帅自己会处理,检校司马也不要太操劳了这等琐事了,还是请吧!” 吴公九上前补刀似的拜了一拜说到。 “哼!”黄文安脸色难看至极,哼了口气,狠狠剜了吴公九与夏诚一眼,领头带着人出去。 吴公九有些得意,脸上几分小人得意的样子,“哎!”夏诚却叹了口气,当领导有时候就要这样,替手下要把锅挡起来,这样才能得到手下的拥护与爱戴。 那些喜欢把锅甩给手下的领导,从来都是被背后千人骂,万人唾,前世夏诚见的多了。 看着士卒与伤员信服的表情,夏诚的心情又好了些,虽然得罪了一个上层,却又收获了手下的人心,也算利大于弊。 “诚哥儿,谢谢了!”爬在条凳上的周彪伍被人扶起来,有些虚弱的笑道。 “还有脸说,要不是看你有伤?我现在就给你狠狠两鞭子!”夏诚看着周彪伍这样子骂道。 “诚哥儿替我出头,我就是被诚哥打二十鞭子又何妨?” 闻言夏诚无语,不禁单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脸,这家伙就是一滚刀肉。 “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再饮酒看我管不管你!” 周彪伍则“嘿嘿嘿嘿!”夏诚几乎被这家伙要气出内伤来,眼不见心不烦的带人走了。 走着回去的路上涂满脸色有些怪,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能刚才夏诚的表现打动了他,最后下定决心道:“诚哥儿,我有话要给你说。” “你说!”夏诚在回去的路上停下,涂满上前手搭在夏诚耳朵上说了些什么。 夏诚眼睛开始有些睁大,有些失神但又眼神急速聚拢起来。 作者君:写的不好,见谅了,结合前文,大家猜猜,涂满说什么,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节——内外战火 最后作者君再说一句,新年快乐! 第七十一章 内外战火 “诚哥儿,不是我背后说人坏话,后营狗日的罗三炮一伙怕是要反!而且他还有个什么大哥,四处拉拢咱们各部人心,再加上弟兄们吃不饱,现已经拉起了不少人马!……” 夏诚回到自己院子里,回想着半路上涂满对自己悄然说的话,他被这情况弄得现在心里都乱糟糟的。 将信将疑的他让涂满仔细点儿,先回去将自己信任的部下拢好喽,他自有处置。 根据涂满的介绍,罗三炮的后营虽然替换了不少人,但其部基层原本就是天地会会众,再一个来了罗三炮的“大哥”口才了得,利用粮草问题大做文章,又吹嘘外边清军势重云云。 后营里面山堂已经立了起来,外带龙头大哥、双花红棍之流的江湖座次也排了起来,已经差不多快脱离了夏诚的掌控下。 除去夏诚自领的本部外,其他各部兵马多少都被其罗三炮后营里分去他营的军官给暗自拉拢了不少人,烧香磕头入了罗三炮原本的天地会招军堂。 夏诚心里有些狐疑猜忌,怎么一直没人向他报告? 这却是夏诚的无知与他不经意间造成的恶果。 实际情况是罗三炮这伙人现在只是以军队义气拜把子为幌子,拉拢士卒加入他们的会堂,所谓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种隐秘结社的行为到处都有。 陕川的大小哥老会,浙海一带的小刀会,河皖一带的大小捻子会,参加的人五花八门,有农民,有士兵,有官员有商人,有乞丐有妓女,…等等。 说到底这是在社会出现剧烈动荡不安的局势时,穷苦人抱团取暖的自发性行为。 这种行为军队里边尤为普遍,古来有之,像赵匡胤私下就有的义社十兄弟,最终使老赵能坐上了江山,他们当初在军队里秘密结社的本意是互帮互助,提携共进和不被别人欺负。 几十年后,彭老总发动平江起义,他之所以能够带着原国民党的一团人马起来造反,很大程度是他在士兵里建立了以赴贫为主旨的秘密士兵会。 这种士兵内部自发而隐秘的组织,说常见也常见,说不常见也不常见。 军官们有时候也参与其中,说到底,还是拉帮结派的一种行为。 现在夏诚弱化了旅帅们对部下的掌控能力,通过改编制使他们没了一支直属自己的力量。 使得夏诚手下军队里边旅帅们现在就算看见了士兵们的烧香拜山门,也不会去细管,没必要得罪自己手下的兵,而且这种结社的,得罪其中一个就是得罪一群,端的吃力不讨好! 尤其是旅帅们自己除了两三个亲兵以及官职以外,没有其他可以压制他们的直属力量后。 这边吴公九听完夏诚介绍的情况后,也很快指出了这点。 “md,这么麻烦!为什么别的穿越猪脚的军队建设只是站站队就完成了,我却是一个难关接着一个难关?还要跟下面人勾心斗角…” 夏诚觉得心真心有点儿累,但还是问了问吴公九怎么办? 吴公九直接猥笑道:“这和我当初弄押运货物时,半路上穷鬼脚夫们撺掇起来,扔下货,齐来前来要挟讨钱加价差不多。 他们说到底是一群乌合之众,弄死他们几个领头的,再给点甜头,他们就会自行散去,自古道,蛇无头不行嘛!” 夏诚有些惊奇的看着吴公九,“md,好一个黑心的资本家,果然还是心黑手狠,才能混成上流人物!” 夏诚还挺好奇这货肚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封建地主的黑货? 但吴公九话糙理不糙,普通入社党的士兵现只是为抱团取暖,他们其实说实话并不在乎社党的宗旨是什么。 眼下太平军的粮食补给是按外围作战部队与内围修整部队分配划分的。 作战部队是管八分饱,内线修整部队则管五分饱配给的,因为太平军上层也不知道自己要在永安呆多久,必须将粮食严格管控,以防万一。 在这局面下被人一鼓吹加入罗三炮的招军堂这一社党就不被人欺负、有人扶助什么的,所以很容易士兵们就加入了其中。 吴公九的意思是收拾了罗三炮,普通的兵士水平有限,是闹不出什么花样的。 但夏诚这边在晚上想了又想,觉得罗三炮现还不能动,他三百人的后营本是天地会众,这种队伍江湖做派相当的根深蒂固,你很难说把他的头砍掉它就不作妖! 再一个这罗三炮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竟敢在太平军这种教派起家的武装里搞这么大的动作?那个罗三炮的大哥又是谁?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问题也需要细细搞清楚状况,最要紧的是搞清楚里面是个什么状态。 是不是找一下自己手下的老人于贵,他好像也是天地会出身,应该懂里边的不少道道。 …… 进入十二月份以来,天气日渐肃冷,广西虽说地处中国南端,但也受到了西伯利亚冷空气带来的影响。 清军前沿的战斗热情也似天气般,逐日的在降低。 “这朝廷明白,离了大人是不行的!” 向荣心腹邓绍良在前来宣读阳朔大营赛尚阿暂让向荣管制北线诸军、期望戴罪立功的命令的差使走后,有几分得意献媚的上前,对坐在床边的向荣恭喜道。 “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你看着吧,要是我接管北线诸军,也没有什么成绩,老夫这病、估计得到牢里去修养。” 端坐床边的向荣倒是有几分明唔,看着堂内来迎自己复出的一众将领,摸着自己的胡须,有些自嘲着。 “大人岂可与其他那些庸才可比?现各军里的统带能与大人比较者能有几人?” 向荣手下心腹大将、满人和春站起说到,一众将领纷纷称是。 “你说的倒也是!”向荣笑了下,却也有几分对自身本领的自傲。 次日凌晨,向荣带来到几名心腹将领,来到阳朔大营述职,正好与被赛尚阿招来面授机宜的乌兰泰碰了面。 赛尚阿还在后堂未起,这边先进来坐着的文武将领正说着话, 大帐内的两侧座椅上,一旁的丁守存正与另一位中年武官说着什么,见向荣进来,忙停下话儿、与那武官上前道起喜来,向荣也很谦虚的回拜。 “向军门,这一位你可不能不谢,正是新到的湖北阳郧镇总兵——邵镇龄邵总兵,听闻众人意见,在赛中堂面前为你回转,赛中堂才得以上达天听,逆万岁前旨为你保举。” 丁守存拉着那位武官介绍着,向荣闻言忙一下拜,那位武官急忙也忙急跟着相对拜下。 这边热热闹闹,各地的将领不断的陆续到达,进入帅帐里来。 南北诸将逐渐讨论到与太平军作战,又开始了互相争辩指责,最后骂起仗来,皆言对方打假仗、自己出死力云云。 “中堂大人到!” 一个后帐走出的侍卫,上前大声打断了前面诸将的争论。 各将复不敢言,按职务大小排列站好。 赛尚阿出来先扫视了众将一眼,众人皆不敢仰视其寒目。 而后赛尚阿坐在中央帅座上,先宣布了组织任命,即向荣的复职,向荣闻言站起拜手谢恩过。 赛尚阿笑着点了点头,微抬手让他坐下。 后赛尚阿又分配陆续新到的各路援军。 像阳郧镇总兵邵镇龄、河北镇总兵董光甲、游击胡定国等诸部将领与队伍有关于在南北各线的具体分配。 在各部将领争吵不休的吵声中分配完后。 最终赛尚阿道:“各位大人,其他话老夫也不想说了。现在天子圣明,使得前线战阵要什么有什么,尔等万勿辜负皇帝重托!要是平灭不了长毛,各位大人怕不是在眼前帐篷里说话了!” “下官谨记!”“下官谨记!”… 下面文武将官一片应和之声。 向荣心知,这话多半是对自己说的。 …… 次日返回北路清军古排大营的向荣聚将升帐,查点北路清军军力物质,但向荣通过查点,却发现士卒现皆颓废,豪无战心,而且军队组织混乱,进攻一事,孰为颇难,得再放等一段时间。 详细询问诸将前几次北路进兵之事,皆言多是清军各部清晨时分出营,齐攻北路太平军各据点,但太平军依仗地势工事,对清军烂放枪药鸟铳。 清军几被压制的不得进前,双方在龙眼塘—红庙一带地方浪打一上午,待到清军下午力竭气衰,将退欲退之际,或已然开始撤退之时。 工事里休整好的太平军届时会瞅准时机,冲出力战,将又累又乏的清军往往打的大溃逃回。 在姚莹指挥下的清军也不是傻瓜,在几次吃到太平军在自己撤退时会发起的尾随冲锋后的亏后,姚莹便路上设下前后埋伏,故意又让攻打士兵傍晚装出力竭样子,引诱太平军乘机来追击。 北路太平军刚开始也被姚莹这一招搞的损伤了不少人,但后来太平军提高了防范,减少了尾随追击的次数,见到清军的撤退如果可疑,也并不去追。 前不久姚莹又大规模攻打北路,并在路上习惯性设下一些埋伏,然此次北路太平军如他所愿,竟然在傍晚时分清军撤退时大规模冲出墙壕,尾随追击。 清军的进攻部队依照这些天与北路太平军作战惯例,其实并未做好完全与北路太平军大队作战的准备。 准备伏击的清军规模与数量较小,尤其整个清军队伍没想到太平军大队会舍弃沟壕的防御优势,前来决战。 战争的进行几乎成了一锅乱炖,先是太平军追击的先头部队被清军伏击圈夹住,但源源不断的后续太平军打的清军的伏击圈瞬间千疮百孔。 诈撤的清军听闻围住了部分太平军纷纷转身打了回去,太平军由于是北路倾巢出动,后续尤有余力的上前抵住,双方开始大打一场。 但由于北路清军估计不足,未料到今天双方的北线决战架势,军事方面未做好充足的准备,再一个北路清军本各有将帅,自成系统。 由全国各地兵马抽调组成,姚莹威望又不够,上下并非一心,再加上清军绿营腐化严重,战斗力下降的厉害。 先是清军的各部中有的将领眼见不胜,清军被太平军打的止不住的后退,急忙先逼开于自己交战的一部太平军,带着自己的队伍先行急撤出战场,溜回了清军大营。 所谓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使得北路清军此次进攻造成异常的惨败,北路士气不振低落至此,也与此不无关系,不少士卒怯起战来。 清军此次惨重的大败溃导致的结果就是赛尚阿不得已再次启用向荣,将姚莹换下来。 晚上时分,向荣就着油灯,细细看着标记着永安周围地势据点的地图,他的目光左右一直没离开的直盯着地图上新描出的一小段红线附近。 …… “说吧。后营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夜晚,在永安城南,拨属于夏诚的宅院内,夏诚坐在厢房台阶中央的一把竹椅子上,看着院子中央跪着的一个太平军打扮的小兵卒,皱眉指问道。 一旁夏诚专门找来的于贵也打量着这小子。 周围十几个夏诚本营里找来的心腹打着火影闪烁的火把,所有人的目光阴沉沉地看着跪在院子中央、五花大绑着的小卒。 而这小卒脸上冷汗直冒,恐惧的望着这一干围着他的人。 第七十二章 成长中 那小卒尤跪着流汗,听了夏诚的话,不知道怎么回答,思想上有些动摇,但却什么也没说。 “三水合土人两撑(洪),四海招来皆姓同。万丈旗杆冲天起,一扫膻胡复古今!” 于贵往前走了两步,至被绑那流汗军士身前先作吟诗道。 被绑那人吃了一惊,疑惑抬头回道:“同开花一朵,别无二般红(洪),你也是天地会洪门弟兄?” 于贵笑了下,他笑着拉这军士起来,亲自为其解开捆绑,解扶道:“我是广西救苦堂的红棍(执掌帮规帮纪的人),你又是什么人。” 那人正要说,却又看了看四周与上面厢房台阶上端坐、见这状况正皱眉的夏诚,又把话收回了去。 于贵也回头看了看上面已经开始有些皱眉头的夏诚,心里想到了什么,口里却趁势指着夏诚说道:“这是我们救苦堂新任少堂主,也是天地会洪门弟兄。” 夏诚听闻于贵这样介绍自己,心里也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加入天地会了?但他知道于贵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也微点头承认了下来这少堂主,即于贵刚刚对自己的称呼。 那人闻言眼前一亮,上前两步做了个很奇怪的手势,(天地会经典的三把半香),对夏诚拜道: “原来是少龙头大爷,在下郇梁,以前不知道夏师帅是天地会一支的瓢把子,在下湘南招军堂“江口”(天地会里专门负责招人的职务),见过夏少龙头瓢把子!” 说着双腿一前一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跪姿,又自行站起道: “不知少龙头大爷为何这般对待我这湘南的同门兄弟!” 夏诚根本不知道这货在说些什么,这货是涂满暗中发现被派出在军中四处联络拉拢士卒的人里地位最高的,平时会里也地位较高。 这次窜到涂满的营房里传播入会思想,诱劝士卒入会,结果直接被涂满带人抓了起来,暗中送到夏诚这儿。 夏诚听不太懂,忙眼神余光扫了一下于贵,同时对郇梁也冷哼一声,表示出自己是因为自持身份,不愿搭理他的样子。 那人迷惑之余也生了点疑心、恼怒出来,于贵却于旁边冷笑一声,指道:“你们做的好事,到我们堂里来招人,山门也不拜,到老虎嘴里拔食吃,天下洪门是一家,都以义字为重,天下堂口可不是一家!” 末了于贵又补充了一句。 “这天下也断没有将筷子插进别人饭碗的道路!” 那人疑惑道:“可我们招来的弟子没有人说自己是救苦堂的?你们在军里好像并没有立自己的山堂?” 于贵却拿出另一番话来糊弄他:“这是何等地方,这些头子们只准信奉洋教,我们好容易掌了千余人马,想待安稳些,借机才好立山堂,你们却抢先动起我们的土来,你们的龙头大爷瓢把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来动我们的食。” 这人的信任在这松紧之间的一走,反使这郇梁彻底的放下了警惕,听闻这群人也有“单干”的想法,便趁机开始略带赔礼道歉的介绍其他们山堂“招军堂”起来。 “前不久龙头大爷没了(焦宏),龙头二爷调去了头子那里处理文案,洪头子(洪秀全)见二爷有一支人马,便想依靠咱们对付杨头子(杨秀清)。 …… 二爷(焦亮)见这洪头子不像是个成事儿的,便借着这洪头子暗中拉拢兵士的令,这些日子在后营偷偷重开了山堂,总阁大爷(罗三炮)想多卷起一些人马,到时好走。 各位既是同门,不妨跟咱们龙头二爷走,保管成一番大事!吃香的喝辣的,咱们龙头两兄弟在湘南立山门招军堂,不瞒你们说,那边还有两千多人马呢!” 郇梁低着头一脸的自豪得意,在他看来现在太平军头目们自斗成一团儿,外面重重围困。这太平军里许多人都有留退路的打算,只不过暂时被杨秀清的“妖法”吓住了。 就是眼前夏诚一伙应该也不例外,拉这么一大伙人也入了招军堂来,招军堂里自己的地位也可以提几级了吧! 郇梁见夏成他们脸上有些了些变化,美滋滋地想着。 焦亮前几天从太平宫里每日跑出来,先找到自己的几个心腹吐出了自己的想法,让他们现在想办法多裹卷些人,到时候出城打仗时直接将人卷走。 他焦亮到时候会以为洪秀全拉拢一部效忠他洪自己本身的人马为由,在卷人跑路时出来。 至于洪秀全准不准自己外出,焦亮有相当大的把握,洪秀全这个人他可以说已经完完全全的摸透了。 郇梁美滋滋的同时也看到上面坐着的夏诚很诡异的笑了起来,他以为将夏诚说动同意了,便也跟着笑着,可他却立刻听到了另一句让他如坠深渊的话。 “抓起来,严刑拷打!让他将每一个参与社党的头目人员都供出来,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个时间做了什么事,都给我一清二楚的供清楚!” 夏诚站起身来对一旁的亲兵头子李天成示意命道。 “你…!”郇梁瞪大眼睛指着夏诚惊道。 一旁七八个亲兵闻言立时扑上来,将惊惑的不轻的郇梁再次捆的五花大绑,几下扯拉推了的出院落。 “今日之事,相信弟兄们你们都不会说出去,是吗?” 夏诚环视着院落里的这些亲兵心腹,此时的他目光已开始略了有似有似无地赛尚阿般眼里的寒意。 (有着新时代思想的夏诚在这个落后封建末期的时代里,也开始了自己都毫无察觉的蜕变。) “请小师帅放心!…”众军士皆举械立誓般道。 ……… “大人你看,那就是长毛修的土墙城。” 清将刘长清带着前来视察的一干清军将领,对着亲自查看地形的向荣遥指道。 向荣对照着手上地图上的一小截红线,只见眼前远处这条土墙高两米多,以石柴土砖堆起,歪歪扭扭长达五六里,又每个要道口有一豁口,豁口背后,必有一土垒。 再看豁口处,前置鹿角,后藏兵垒,上置旗帜,墙有兵员巡查,只此一项布置,太平军便将自身有限的兵力部署使用到最大化。 整个土长墙包裹了大半个龙眼塘不算,其端头一直延伸到红庙山下附近,切断了大半部分进城道路。 达到了清军如果来攻,到时以墙体为通路,墙后太平军以土垒为节点,可快速驰援被攻处,以此达成某种优势作战。 同时又可通过多个豁口视看战场情况,选择一点,灵活出击。方便追击与搅乱战场,到时可视情况反败为胜。 向荣看到这儿,心里自又叹了口气,长毛有能人啊!但面对身边众将领,脸上丝毫未变,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哪是何地?”向荣对照手里地图,拿马鞭指着龙眼塘西南方向、红庙山前右侧的一处高坡。 “那是上垄,距眼前红庙山太近,敌人在山上扎有两千余人,便弃了这个地方。” “三日后,全军拔营,入扎上垄!”向荣看了看地图,手持马鞭指着眼前远处的高坡挥道。 “是!”向荣的一干本部将领立时抱拳回应,然后续到来的各路部队及本土部队的几位将领却默不作声。 向荣对着这些人眼睛一扫,道:“那位是做不到么!请站出来!” 自无人敢站出来,早先向荣整顿军纪的情形尤历历在目。 这几天向荣刚至北路古排大营,表面没什么,然有一天晚上的下雨天气,却带了十几个亲兵趁雨与夜色摸自己清军的哨卡,巡视各营巡逻情况。 果不其然,逮到好些营地里散漫一团,毫无戒备。 第二天即开会升帐,当场拿下四五个将领,斥责他们玩忽职守,何堪称将,暂夺取了其们一身官职,乱棒打出营门。这些人还不服输,跑到阳朔大营、钦差大臣赛尚阿那里告刁状。 赛尚阿听闻事件原委,立时又给这些人每人赏了三十大板,又复轰出帐外,同时给兵部及这些人各地所属本籍部队写信,直接彻底购销了这些人的官职职务。 经此一弄,北路各将心下肃然,军容为之一新。 向荣接下来又每日亲自督率各部士卒死命操练,操演各种进攻防守队列,又奖励各部作战勇敢者及训练认真者数十名,发放官职与赏银,士气复振。 到此,向荣始觉得自己有了一战之资。 故而今日定下移营之举,意图复战。 定下了决议,向荣带领诸将离开了前线,回营准备移营事宜。 一些清军将领却心里惧怕,上垄过于靠近太平军营寨,他们实在是不敢如此大咧咧地搬营,不敢明弗向荣之意,转而暗中去求以前的指挥翼长姚莹。 姚莹则担心移营后,会被太平军抄了后路,甚至会有小股“残匪”窜出古排北上,威胁桂林省城。 却不敢去与向荣谈论此事,唯恐向荣气势正盛。与自己反闹出事儿来,急忙第二天着急忙慌的赶往阳朔大营,希望让赛尚阿能阻止他。 …… 城里夏诚与吴公九二人设计着关于后营罗三炮与焦亮等处理办法。 吴公九觉得现在就可以下手了,夏诚却不以为然,他更想的是杀人诛心。 现在他们是闹不了事儿的,都在城里,太平军的城池大本营内是翻不起浪的,只有在出城作战时,罗三炮他们才会发作。 现在处理他们,到底是自己手下,这一个个领导就在眼前。有道是屎拉裤裆里,也粘自己一屁股黄。 出了城处理起来天高皇帝远,打仗过程中就是自己犯了错,这些头头们处理自己起来估计也要先考虑一二才行。 夏诚估摸着自己被派出城打仗的时间,如今后勤补给多半补全,估计也要到自己轮替外围作战的其他一部了。 作者的话:“很感谢诸君的不离不弃,千言万语无以表达,我毕竟自己也要生活工作,现在更新估计各位想骂,但毕竟我也是红尘中人,不管怎么说,这本书我会一直写下去,不为别的,起码要将那个风云激变时代写出来。 中国历史农民起义的最高峰,中国历来不缺人才,反而清末人才倍出,曾左胡李,严复、张之洞、……。 说明这个帝国从来不缺乏人才,但他何则已走向衰亡呢? 清朝我一向不喜欢,因为他是故意的让人愚昧与阻拦人类文明的本身进步,摧毁文化与思想,故意搞民族矛盾,将整个满族利益化的压在汉族人头上,以使满汉强烈对立,进而使整个满族自觉地团结在爱新觉罗家族一家周围。 这种殖民地式的统治无论多久,满清始终在老百姓眼里是外来王朝,因为你明显跟我们不一样。 清朝入关,对中国来说是一次文化大倒退,因为他还处在奴隶部落制度阶段,然后满清拼命的毁书,就是为了维持这种部落奴隶混合体系,最终害人害己。 如果他像北魏一样处理民族矛盾,主动适应文明变化,我想最差也不会一人高呼,万人推墙,瞬间崩塌。 最终连个维护他的人都没有,只好找日本人认爹。 最后分享一位明末的著名英雄,此人当过农民、匪、官军、王爷,差点掀了大清的盘,最终死于国外,死不降清,他并非忠于明王室,我想更多的而是忠于自己的历史文明。 后人有诗赞之:最怜日暮途穷后,尤有挥戈李晋王。 分享一下最激荡人心、最出威风、且感动的一慕。 衡阳之战。 第七十三章 杀人诛心! 永安城北门城楼上这里竖着一根旗杆,上面的悬笼子里挂着周锡能的人头。 夏诚骑着自己的白马,带着亲兵队长李天成、自命书办吴公九几人,在城门口仔细督看眼前队伍。 看着自己被补充至一千七百余人的队伍上午再次排成长龙状出了城。 北面战事的不利局面,一连让太平军高层一连几天之内派出了好几波部队出了城援助。 其中中一军就被抽出了夏诚一部。这倒是杨秀清自知他与洪秀全的权利交锋尚未完全确定高低,只下令他的中军出动一部精锐,大部仍盘踞城里来保卫他。 向荣攻势猛烈,疾而凌厉的已经敲开了太平军北路防线的“门牙”。 几天前向荣让北路清军士兵连续白天睡觉,晚上起来拉练,让士兵们适应熟悉了夜里走山路。 两日之前的夜里,向荣让每名士兵抱尖头短木一根,怀揣铁钉一枚,三更拔营而起,直奔上垄而来。 他之前又购买、抢来大量的骡马毛驴,在这些牲畜上扛了大量的军械物资。极大的节约了人力! 几乎一昼夜间,整个古排大营里的物资三分之二被他尽数搬移至上垄。 抵达地方后,那些士兵就着夜色,搬来的尖头短木互相交叉的一搭,再用铁钉一钉,变成一道道简易鹿角排,再破土埋住木脚,就着高地,上垄面对红庙山方向快至黎明破晓前,已经出现了一条木制篱笆墙的雏形。 向荣自知夜间搬营不论你再怎么小心,上万人马牲畜搬动,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先已派打排头的和春率部越过上垄,不要停留。悄悄乘夜色埋伏在红庙山通向上垄方向道路的一侧林子里。 他又让部将邓绍良率精兵藏于在正面钉搭木椽、做好防御的普通士卒后面。 再让刘长清率善于攀爬山地的川兵部队悄悄扎在上垄一侧,不要点火。 分派完诸人,才又开始光明正大地点燃火把、灯笼与火堆,在上垄最前正面,照着前面的干活士兵,方便筑营垒木角。 由于向荣前几天夜里拉练,就已在古排附近找了一相似地形,每夜如此训练。使得各部在这移营当夜,很容易的进入了自己相应的位置,一切与向荣预想并无较大出处。 红庙山上太平军的营寨扎有三千余人,在快至天亮前,上垄忽然燃起火光间杂人声的吵闹声,使得太平军的探哨与军兵很自然发现了眼前这个突然移营而来的不速之客。 驻扎此处的太平军将领名叫曾老盼,曾姓在紫荆山一带是大姓,曾姓家族许多人早期都入了拜上帝教。 故而早期太平军中高层将领们多以这些最早入教的家族大姓血缘关系为主。 曾老盼早先也与太平军交战过几次,凶悍敢战,颇有功劳,不然太平军高层也不会让他把守这红庙山要地。 曾老盼在前不久太平军快速扩军中,被火速提拔为扩编后都三十几个军帅里的一个。 破晓时分的他,依照自己与清军交锋的经验,上前打亮着山下远处上垄方向的清军。 夜色里只看得冒着火光的附近不少的清军在筑营垒木角,没有什么戒备,士兵因为做事也显得较为混乱。 曾老盼看完心里起了意,不久便下令叫醒自己营寨里的士兵,他心里寻思着,清军既然跋涉二十余里乘夜而来,士兵又必搬负大量的营垒器械物资,必然疲惫不堪。 且一个队伍经过跋涉、又入一个陌生地方,必有些混乱,正好劫营。 清军根据自己的几次交手发现,只要自己击溃其中一部分,余者清军必然跟传染病一样跟着奔溃,百试百灵。 再一个一旦清军在自己眼前筑起营来了,必然麻烦不断,想象一下原本仇人在另一个村,现在却搬到你家门口与你做邻居,哪个更麻烦! 天色刚破晓,还有些黑,山上太平军就在曾老盼的带领下只留五百余人,余者尽数扑营而来,攻势甚猛。 向荣见状下令前面筑营的普通士兵稍退回,邓绍良带着镇筸兵主力正面刚上太平军,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 不久一骑清军骑兵手持红旗从侧面冲下,刘长清的川兵队伍瞬时从上垄一侧涌上,直杀进了进攻的太平军队伍侧腰。 向荣的镇筸兵与刘长清的川兵都是与太平军见过仗的,算得上清军有名的主力,打了半天,向荣端坐阵中,清军丝毫不退,反而越打越多。 曾老盼心神有些慌,自知今天胜不了了,急忙下令撤退。 向荣下令邓绍良追击,刘长清所部则开始收缩,转而防御右侧龙眼塘方向。 折了不少人马的曾老盼领军直往红庙山山顶上的营寨撤,急败撤的人马逃到半路,又被埋伏已久的和春率部从侧腰直杀进溃退的队列,邓绍良在屁股后面乘机狠狠追杀上,队伍里的曾老盼眼见求活无望,大呼死战,然无可挽回,被冲来一骑马清军哨官一刀砍下人头。 太平军两千余人多数被灭,逃的快的刚跑进山顶红庙附近太平军的营寨,后面邓绍良、和春两部清军吸髓挖骨般已冲到了营寨扎处,借着胜利的劲头架起梯子,很快直杀入营寨。 寨里余下太平军纷纷溃逃,龙眼塘附近太平军见上垄附近凌晨时分燃起火光,不明所以,后见杀声阵阵,急派出一支五百余人的部队前去打探,却被刘长清的川兵又复杀回。 待到天亮时分,龙眼塘附近的太平军才得知红庙山已失,龙庙山地势高险,完全可以在其背面下山后,朝龙眼塘附近“土长城”的内部发起攻击,亦可直扑永安州城。 待到天放亮,向荣的上垄营垒已然筑成,红庙山上太平军的营寨也姓了向,由邓、和二部驻扎。 向荣通过抓捕的太平军俘虏,将太平军战死俘虏的所部太平军军官一一找出,一口气砍下了包括曾老盼在内的二十一人太平军将领的人头,由二十一个太平军俘虏抱着,赶送到了龙眼塘太平军驻地。 杀人诛心!有时候敌人的恐惧比你自生还要强大的多,向荣镇压下了多股农民暴动起义队伍,深知其中三昧。 …… 姚莹此前抵达阳朔大营,拜过赛尚阿,进而进言道: 向荣尽数拔营迫敌,本是好事,端有大将气魄,然对着龙眼塘附近太平军让出正面的古排一线要道,一但贼势穷狗突,窜出古排要道,一路北上,直扑桂林省城,到时天下震动,皇帝必然厉责问罪。 到时即使夺下永安城池,在皇帝眼里已成无用之功矣! 赛尚阿搭囵着脑袋,低头在烤着一盆炭火,一月的天气是有些冷,他像是没听到一般,反复翻动着自己的手。 姚莹还欲再说,赛尚阿淡淡回答道:“向荣若败,必系牢狱,此圣上之意,本钦差大臣亦然,向荣亦知,向荣即敢如此行事,他必有定计,本大臣疑人不用,但用则不疑,石甫(姚莹的字)勿复言之。” 姚莹肃然,碰了个钉子,姗姗退下。 赛尚阿心里已经成了一团乱麻,但到底是做过大清帝国宰相(清的军机大臣职务位似宰相)的人,还是有几分处理人事的本事。 在姚莹退后,后堂里转出来了被赛尚阿招来的乌兰泰,他刚刚正和赛尚阿说话,闻得姚莹来了,暂到后堂躲避,赛尚阿抬头看了眼他,招呼他坐,正色慰劝道: “你为八旗少有的骁将,但亦需识得进退大体,本朝洋夷进犯,乱民四起,多事之秋,向荣乃不可多得之人,家国多耐此辈,尔等何故互责气斗。此非国家之福也!” 乌兰泰气呼呼地、赌气般坐下,拜手道:“大人,你真以为我乌兰泰乃是那种刻薄之辈,无耻小人,见不得别人获功之人吗? 卑职与向荣斗气看似与他不容,我实是多气咱们自身,国家养育八旗子弟几十上百万之众,不课工、商、农事,专事兵战,优荣专待,然危难之即,八旗子弟有几人可用,多成了窝囊废物。 每每看到向荣征战,我总不由自主的想此人是我八旗子弟多好啊,但他偏偏是汉人,我与向荣争气,难道不是想为咱们八旗争口气?不为证明八旗子弟还是比汉人强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说到最后,乌兰泰朝北抱拳道:“看着吧中堂,打完这仗,我必明奏天子,必大力整顿八旗子弟才行,国家岂可一直养一帮窝囊废做事!” 乌兰泰气呼呼说道,又对着赛尚阿道:“中堂大人亦要上书才行,如此八旗子弟才有希望!” 赛尚阿却晒笑了一声,像听了个笑话一般,拿火筷子拨了拨自己盆里的碳火。 …… 夏诚将自己的队伍与其他派出队伍汇合成一股,也先没去见过负责北路统一指挥的韦俊。 而是先传令招来了后营旅帅的罗三炮,说有战事军令告诉他,前脚刚将他诓进自己右营。 后脚他又派人按着关在自己城里宅府地牢里、打的不成人样的郇梁供出来的后营入会人员名单,去后营将这些天地会主要骨干与将领亦以罗三炮的名义诓骗他们来右营参与将领的战前祭旗。 被右营士兵引路抵达右营帅帐,罗三炮刚欲进入夏诚大帐,却被门口亲兵队长李天成拦住,下了他的腰刀。 之后罗三炮进来后,见大帐内两列亲兵皆背枪握刀,正座上坐着的夏诚面色不善的再翻看一本账簿一样的东西,一旁站立的吴公九脸上似笑非笑,再连想到几天前郇梁无缘无故的失踪。 罗三炮不是笨人,瞬时转身就欲走,然刚一打开布帐门,门口立时两柄带刺刀的火枪顶着他的胸前。 不得已、罗三炮转身复走上前,抱拳跪下拜见夏诚。 “废话不多说,去将你营里的龙头二爷的脑袋晚饭前带过来!” 夏诚将“账簿”直接朝下甩下,罗三炮心存侥幸的从地上拿起翻了翻,结果上面写着的名称将自己山堂里的人员职务记录的几乎一清二楚。 还有郇梁关于此次叛逃计划的供词。 罗三炮头上留着汗气,嘴唇动了几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不愿还是不想?说个话!”夏诚语气直率短练,带给罗三炮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焦二爷不在我的后营,他你们知道的,早调进永安太平宫里了。” “我不是瞎子,你以为我上午在城门口骑马督看队伍,在看什么?” 夏诚站起身来,俯视着眼前跪着的、颇不老实的罗三炮。 “如此,我的弟兄们怕是要闹将起了!” 罗三炮半天,憋出这么一句看似带着些威胁的话。 “你放心,他们闹不起来了,反而他们的生死,就只在你今天的一念之间。” 夏诚说完一挥手,亲兵就将罗三炮赶出了营帐,营账外的李天成手往大营中央旗杆处一指,三十几个后营将领看着旗杆下的供桌,等着祭旗。 除了不知道为什么祭旗这样的战阵大事只有自己后营将领参加外,这些将领根本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李天成指着说到:“师帅大人让我告诉你,不要晚上逼他以人祭旗。” 听完看完的罗三炮心里此刻知道自己输了,没有了这些中底层将领,他能鼓动起几个人来造反? 李天成提起刚刚强下的罗三炮的腰刀,向前一递,罗三炮目光死盯了半天李天成,一把拿过,腰带上挂好后,紧紧捏了腰刀刀把。 最终大踏步的走出了右营的营门。 营帐内的吴公九说实话他心里有些不解,完完全全现在后营将领皆无,直接派一队兵去后营就可以将焦亮抓来了,何必再让罗三炮去做,冒一定程度上的风险。 吴公九想完的同时,也顺嘴说了出来,疑问夏诚的决定道。 夏诚只回答道:杀人诛心! 作者的话:我是一个懒人,这周末尾赶上了,这几天心情不怎么好,你们知道,宪法什么的,还是写写自己的历史吧!现实太操蛋了! 第七十四章 三寸之舌 当你摧毁了一个人的内心深处的某种坚持,也等于征服了他,这比杀了他还有用。 所谓的杀人诛心。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刚战败后,前往日本的美国将军麦克阿瑟下令,命令这个刚刚放下武器的国家的军人必须重新拿起武器。 背对着飞机场到东京酒店下榻酒店的一路道路沿途站好,等待他的车队经过,迎接他来处置战败的日本。 3万多名日本步兵正列队站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两旁。只见他们身扛刺刀、稍息着立在那里,彼此之间间隔几英尺的距离,背冲着美国人的车队。 这是投降的象征,同时在以前也意味着发自心底的尊敬——直到当时为止,军队只在天皇面前才会转过身去。 但在现在,只是麦克阿瑟本人对日本信奉法西斯主义与武士道精神的日本政府、军队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他以这种方式明确告诉日本人,你们要明白,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日本的主人。 你们必须做出欢迎我的统治的样子! 让他人活,心死。彻底瓦加他的意志,摧毁他的精神。 夏诚也采用的是这种手段,来对付罗三炮,将他最引以为豪的江湖义气彻底摧毁,然后慢慢炮炙他。 营地旗杆下的后营将领都渐渐地有些不安起了,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头。 周围都有士兵们似有似无地将他们拦着,见状有些心怀鬼胎的将领甚至互相打动着眼色,开始逐渐躁动。 没过多久,披头散发的“假洋鬼子”——吴公九走了过来,挥手让周围的士兵离开。同时示意让这些人稍安勿躁,这些后营将领也大多识得吴公九,知道这是夏诚在监狱里自己找的个穷书办。 在这些原本的江湖人眼里,许多人估计他是个狗头军师之类的角色。 吴公九先是告罪,说他处理不周芸芸,没说两句,就请这些人去自己帐内赴宴,这些人一时没法,如今在右营的地头,也不得不去,硬着头皮看看再做计较。 进了吴公九自己的营帐内,吴公九已摆下两侧几小桌的菜米,招呼了几句,让众人入座,然后朝着帐外又叫了几声。 两个夏诚的亲兵抱了两坛酒过来,进了帐内,摆碗一一倒起,这倒让这一众江湖汉子睁大了眼睛。 太平天国是严禁饮酒的,这些平常饮酒的江湖会众起码已三四个月没尝着酒腥味儿了。 此刻心里多有些痒起来,吴公九半似开玩笑的笑道:各位兄弟饮完酒,不会去上面告发我吴某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有所缓和,有几个在倒完碗里的酒后,对着吴公九敬了起来。 吴公九来着不拒,几杯酒水下肚,大家多有熟悉,开始半真半假的说起心里话来,许多人说自己想老婆了,想要回家,想要回湘南去芸芸,不想打了。 吴公九也眯着醉眼儿,半似无心的叹了口气,勉强笑道,夏帅早已知道了你们要走,闻言许多人将手里的酒碗放下,脸上多有不自然。 “然谁愿天生打仗呢?不是被狗朝廷逼的没饭吃了谁愿意拼命?” 吴公九颇有同感的此话一出,顿时点燃了一众人的心声,众人皆开始厉声痛骂,声嘶力歇般斥指逼自己到如斯地步的狗朝廷。 向别人叙述自己家的一本苦难经。有人至到潸然泪下,空甫无言。 吴公九感觉到差不多,道:现在都是没活路了才聚在一起反抗狗朝廷,好歹在军中有碗饭吃,你们回去,纵使官府不被抓去砍了,哪儿找饭吃呢! 众人又复沉默,脸上有些许不同表情,心里各自权衡着。吴公九说的也是事实。 但焦亮当初召集他们,也说要带他们走,不用吃这刀头舔血的饭,跟着焦龙头二爷走,也未必没饭吃, 吴公九扫视一圈,站起身来,就这醉意朦胧道:“各位,你们可知你们的性命全是夏帅与在下保来的!” 众人惶恐了起来,尤其酒喝多了,更显露真性情,不安的看着吴公九。 “尔等以为这太平军中是来去自由之所吗?东王密探遍布全军,早已知了你们的诡计,可笑焦亮明知东王因天王原因,尤重监视他,还铤而走险的与尔等讨论叛逃之事!” 吴公九这几句话,不着神色、也不轻不重的就将焦亮搞臭了起来,同时锅甩给“无所不知”的东王。 “东王本意全营洗剿,勿留遗类,以敬效尤,震慑全军中不轨之人,尤其因为前不久出周锡能一事,惹的东王下此重令!” “哗啦!”下面一个人手里的碗都没拿稳摔掉了。 吴公九心里暗笑一声,脸上厚黑学继续表演。“但夏帅与我商议不可,道此乃焦亮自知死路,要拖更多人下水,他才好借此活命,与尔等有何干系,都是穷苦人而已!” “东王才留有余地,下令将你们这些与焦亮亲近的将领骨干处死,因东王适终未得到尔等前去首告,故说士兵不纠,尔等却与焦亮顽固不化,理因同罪处死。” 说着拿起自己刚刚写的一张不知道干嘛的纸,吹虚道:“这就是东王交与我与夏帅的密令!” 但只一晃又放桌上,看着惊恐的众将道。 “但我与夏帅又苦劝东王,毕竟尔等跟随焦亮多年,好狗不吠旧主,人岂因财弃忠?实纯实忠信之人不能为其事,故而请勿杀! 东王怒责夏帅,欲叛者岂可一个不杀?又道若不杀尔等,夏帅需做保书,尔等若叛,到时先杀夏帅。 所以今日夏帅让我在此摆酒,实是向尔等诉说实情,知尔等皆忠信之人,焦亮死罪难逃,你们的旅帅、山堂大哥罗三炮知道夏帅为你等的苦衷,故而自请令去杀焦亮,不愿尔等知道闹出事来,浪费了我与夏帅的一番苦心。” 说到最后,吴公九看似醉酒般随意向前一摆手,道:“如有不愿受我与夏帅苦心、只受焦亮好的,现可回去救焦亮,只当我与夏帅保错了人,愿出者我与夏帅绝不阻难,天地鉴之!” 吴公九这一番话说的可谓将厚黑学发挥到了极致,锅全扔给了蒙在鼓里的杨秀清与焦亮,他与夏诚成了苦心维护,委屈求全之人,还要这些人念他与夏诚的好。 这些人还有可能不信,最后又拉出罗三炮来证明背书,罗三炮能做到这些江湖人的头头,自然应是信义过人的人,不然这些人也不可能服。 可罗三炮却亲自去杀焦亮,不是另一方面向这些将领证明了吴公九刚刚瞎掰的全是真的的一个概念吗? 同时顺便还抹了罗三炮一手屎,你虽然委屈求全,为了大家义气,独自一人自污般去杀了焦亮,但你到底去杀了自己的义气大哥,估计以后让众人很难达到那种以前为了你我的义气而死的信任。 这些人听了吴公九最后的话,眼神互相打量,但无一人站起出去,毕竟人一旦有了劝告自己的理由,就很难抛弃自己的利益做对自己无利的事的。 再一个你背一个不识得好人心、狗咬吕洞宾的帽子出去,你敢说外面绝对没有刀斧手? 得了,大家就坡下驴吧,众人心里几变换,终认了现实,又最终纷纷连忙敬酒感谢起夏诚与吴公九的恩德,纷纷发言以后以夏诚与吴公九的话马首是瞻! 吴公九脸上一副风轻云淡,连道客气,表示自己只是做了不多的表情而已。 …… 待到吴公九回到夏诚帐内时,夏诚的小身板端坐上面,帐内亲兵排成两列,帐中归来的罗三炮跪着。 他没有带来焦亮的人头,反而回去让焦亮赶紧跑,他因为义气实下不去手,也没有理会焦亮让他拼死一搏的要求。在让焦亮跑了后,独自一人前来领罪,愿以自己的命求夏诚饶恕他的弟兄们。 夏诚喉咙里发出“咯咯”笑声,在较长的寂静后,同时罗三炮头上汗气肉眼可见时,才歪嘴道: “你真是个义气中人,我倒有些喜欢你了,本来我想把你好好处置一番的,但你的真诚与义气打动了我,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尤有你这等人,可见世间稍存仁义。 继续当你的旅帅吧,我以诚待你,你必以诚待我!是吗?” 罗三炮闻言重重扣头,蒙声道:“是!蒙夏帅不罪,必以赤诚,三炮日后但供夏帅驱使!”声音之重,有震撼人心之感。 夏诚挥手让他起来回营去,言道后营将领也会给他放回去的,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战事要紧! 罗三炮应声称是,三拜而下。 夏诚又看着一旁的吴公九,莫名的看着他,最后若有所思地玩笑般说了句:“我今日始知,三寸之舌,有如斯威力!” 吴公九拜道:“三寸之舌,所说遇昏庸之辈,大可一言毁其城,再言毁其国,绝人国祚,张仪以三寸之舌,说得楚丧地于秦商淤之地六百里,丢汉中郡,楚怀王身死他国!楚大衰矣,可见其一斑。” 说到这儿吴公九话音一转,又拜道:“然说客鼓动三寸之舌,遇聪慧之主,转可灭他人国,绝人祀!用乎一心,全在人主尔!” 夏诚摆了摆手,笑道:“我无他意!百代(吴公九的字)勿做他想,我今知道你的能为了,不枉我去向周彪伍这个混人那儿要来这两坛酒。” 太平天国酒为一大戒,当初周彪伍就挨了这一通板子,而周彪伍喝的酒是毛二齐在一个民家地窖里找到了,有个四坛子。 一坛在城里被周彪伍一伙几个喝掉了,为此周彪伍还挨了黄文安的一通打,这两坛是夏诚在对吴公九说完他要对罗三炮杀人诛心后。 吴公九反过来又请命夏诚道,受此启发,他也可以对后营将领杀人诛心,保证让他们服帖夏诚的指挥。 夏诚一愣,这家伙还有这本事?说既然有这本事那你就去做吧,吴公九却说希望能从周彪伍那边拿两坛酒来,无酒有六七分把握,有酒可有十分把握。 开始周彪伍还不想借,谁知道在这太平军里以后弄来酒得到什么年月,夏诚亲自出马,陪了许多好话,磨了不少嘴皮才强拿来了这两坛。 此刻在帐篷里,有些得意地的吴公九和夏诚这两个人正在这儿互相交流、晒个人的厚黑学黑货。 营外的天边彩霞伴着残云,预示着前线战事如火。 寒风吹得营旗哗哗作响,右营门口急赶进来一骑骑兵,一手拿着一三角令字红旗,不待士兵阻挡,即翻身下马,几步抵达夏诚帐门,门口李天成验明真伪后不敢阻拦。 令兵走进大帐,捧着红三角短令旗道:“奉右营韦国宗令,中一军左师师帅夏诚接令!” 夏诚看着突然闯入的令兵,心里头还未想多少,但人身体本身已经反映了过来,急走至帐中令兵面前抱拳道:“中一军左师师帅夏诚接令!” “明日上午接仗,你部务必提早做好准备,今夜申时(晚上九点)西河村内召开各部将领会议,商议各部开仗攻处,申时前未到者—斩!” “夏诚领命!” 注解:国宗,在太平天国里类似皇亲国戚,主要是太平天国几王的亲戚亲属。 三寸之舌的厉害,张仪未发迹前他曾陪着楚国国相喝酒,席间,楚相丢失了一块玉璧,门客们怀疑是张仪拿的,就说:“张仪贫穷,品行鄙劣,一定是他偷去了宰相的玉璧。” 于是,大家一起把张仪拘捕起来,拷打了几百下。可是张仪始终没有承认,大家只好释放了张仪。 张仪的妻子又悲又恨地说:“唉!您要是不读书游说,又怎么能受到这样的屈辱呢?” 张仪对他的妻子说:“你看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他的妻子笑着说:“舌头还在呀。”张仪说:“这就够了。” 张仪出任秦国国相以后,写信警告楚国国相说:“当初我陪着你喝酒,我并没偷你的玉璧,你却鞭打我。你要好好地守护住你的国家,我反而要偷你的城池了! 张仪凭借舌头让魏国将黄河以西十五县与少梁重镇交给秦国,以换取与秦国结盟。 凭借舌头最终让楚国连汉中盆地都丢给了秦国。 作者认为:蛊惑人心,莫出张仪右者。 第七十五章 军命 战旗随风招摆飘摇,李天成带领六七个持械背枪亲兵,护卫着骑着白马的夏诚本人匆匆出了右营。 远处十七八里开外的红庙山上,清军的旗帜与立起木制鹿角茬子隐约可见,周围太平军营地四处晚炊的烟雾徐徐升起,山顶清军烟雾不久也升起了来。 双方都知道今日饱食,明日便要厮杀。 红庙山的山寨墙上,向荣拿着望远筒也在看山下远处的西河村一带依照地势的远近、扎营成四五处、大团块的太平军营地里升起的数十股淡淡的炊烟。 夏诚一行人行了没一会儿,附近一座小丘山上也下来了几个骑马的人,这土丘山上本筑有一个炮台,原本是永安清军修筑在此,阻挡前年同样占据红庙山、准备造反攻击永安州城的饥民何洪基部的。 如今倒在太平军占据后,上面的重达数百斤大炮反用来阻止占据山上清军的进犯。 土丘上下来的一众人遥遥的打着一个“石”字,看样子倒像是翼王石达开的人。 夏诚看了一会儿认了出来,旗下为首此人为石达开的族弟石镇吉,当初曾随石达开一起指挥独鳌山之战,夏诚等人在战阵之中见过一面。 石镇吉等人下来后也不在乎后面打着“师帅”旗帜的夏诚,自先走在了前面。 行了六七里,两队人先后越过了西河上的桥梁,来到了西河村。 村里人声鼎沸,旗帜随处可见、木栅颇多,此处已成军营一般。 传令的骑兵不时急匆匆冲出村落,村外面对红庙山方向已经利用这几天日夜不停的、连夜修起了壕沟木签,和其他不少防御工事。 不少士兵队伍拿着武器在村落左右走动,准备作战,此情形遍地可见。 在村落一间烧毁了一半的祠堂里,北线太平天国将领多聚于此。 夏诚见祠堂门口碑柱上栓着四五匹马匹,前面马上石镇吉也下了马,知此为议事之地,吩咐了李天成一声,也下马跟了进去。 李天成等亲兵们则皆被门口军士拦在门外。 这门里面士卒沿院落而立,不时有太平军将领进出,祠堂半毁了的屋檐上插着一杆红面三角“韦”字旗。 祠堂最里头完好部分已点着灯盏,驱散了里面的阴冷暗潮,几个头戴起太平军军官特有的风帽的太平将领正待议事。 待到众将到齐,书记官依册点完名,确定无遗漏后。 年岁不大的韦俊头戴红色太平风帽,身处主位,侧手按剑对周围的人说道:“各位,今我处事,得天王及东王均旨,处理北地御敌事宜,有决断之权,诸将需听调度,否则军中法度无情!” 众将抱拳,皆纷纷道:“原听韦国宗之命!” 夏诚也不例外,同时他打量着周围将领。 韦俊身边立一中年人,因为常年做活显得有些衰老,身穿黄娟,这人他在“天平宫大朝会”的时候见过,知此人为天王洪秀全妻子赖莲英的弟弟,赖汉英。 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太平天国国舅爷,此次前来作为北路军事监军。 周围将领高级点的有罗大纲,太平军老将曾天养,曾天养当初与还是小卒的夏诚有着一面之缘(1)。翼殿国宗石镇吉等。 其下有十五军军帅曾立昌、新来拥有两三千人马的当地天地会首领黄生才,韦俊的部将许宗扬等等。 “好,明日开仗,如此我先根据情形形式,分布各部开战事宜!” 韦俊环视一周,见众人皆服其心,遂引人至身后当庭方桌上,如此说道,边说着边低身伏指着桌上的北路的当前军事绘图,说道: “向妖头已占据上垄、红庙山两处,绕跨龙眼塘沿线土长墙一线的内外下游,对附近上侧龙眼塘与红庙山处夹道—龙眼塘冲口(2)形成巨大威胁,将其侧下隐隐半围。 龙眼塘冲口为北上要地,北上有数条大路经此折转,绝不能让向妖头夺了去!” 俯身的韦俊侧头看着众人,一手握拳按着案桌地图,语气有些决然。 “林凤祥、李开芳二将现驻守龙眼塘整片北上区域。此片地方其余大路小路,皆需防度,轻易动弹不得。 此地现有曾老盼死后余部及龙眼塘一线抽调出的人马共计五百余人扎守。 因此急须一将前去此处增援驻扎,确保冲口不失。” 说着韦俊用手划指了一下绘图地形,扫了一圈众人,又回过眼来,心里看来已经有了人选,又指着绘图上红庙山道: “红庙山地处高处,其上若架三千斤重炮,炮弹可击入城,且从山背而下,回身北上绕行,可背击我龙眼塘一片土长墙防御。 而妖军若不北上背击,直身而前,可直扑我州城而来,此处必夺回来,众将听令,现我决定” 众将分列肃然,细听号令! “曾天养,率曾立昌、黄生才、石镇吉、三部七千余人夺回红庙山大寨。 中一军左师夏诚部一千余人,入驻龙眼塘冲口,无令不得妄动。 罗大纲、率本部及许宗扬部四千余人在红庙山方向、西河村一带,加紧修筑土垒、壁墙,做好前方交战部队接应。 向妖头攻势凌厉,用兵毒狠,万一攻他不成,西河一带新修起的壁垒,土墙可就是我们直面防御城外最后的阵地了。” 韦俊说着对桌上地图一捶,话里话外多少带点无可奈何之意,夹杂着些许紧迫之感。同时对着左右将领看了又看,道:“诸将还有何议?” 周围皆无人起异议,说罢将领各自拜别,陆续从祠堂相辞而出。 在如此形式严峻下、夏诚本来没想到会派他独自一人去领军独打,没成想韦俊却是在周围人群里望见了夏诚。 通过上次无令却敢裹挟全军攻下石燕岭的小“童子兵”般夏诚,及其后顶住敌人又复来夺山的四千清军丝毫不落下风,以及其独特的傲然无上的个性。 使韦俊对他的印象颇深。这次故意点了他的将,要好好用用他这块“初生牛犊”(3) 龙眼塘冲口是相当不好守的,很容易内外都被人夹住,守得住与否完全看明天太平军是否能够夺回红庙山。 祠堂门外、诸将相继骑马、朝各自营地离开,夏诚走到半路才回过味来,自己看似只是去援守龙眼塘冲口,到地方就行了。 但根据刚刚根据韦俊手里的地图所画,这不是将自己的部队投入到向荣兵力部署的半包围地带去了嘛? 可这也没奈何,难道自己抗命不遵?夏诚真的是想心里苦笑两声。 回到自己营地,召集各营将领,吩咐下去命令,各将领反应不大,反正仗打了一年多了,众人都已熟悉。 定好明日凌晨进兵时间,随即各回营地准备。 半夜时分,夏诚正在大帐睡得熟,“轰隆…”一阵剧烈的枪炮声从前方远处传来,吓醒了正埋头做噩梦的夏诚。 翻起身的夏诚起来忙擦了擦汗,心惊的同时急唤李天成,手提着衣服急穿起来。 跳下床塌的同时,衣冠不整的李天成也急从帐外走了进来。 “怎么呢?”夏诚急问到,他已经听到了外面营地响起了士兵们激烈的喧哗声。 “清军山上貌似打了起来,炮火不断,士兵们猛然听到了炮声有些炸营!” 夏诚听闻急出帐外,只见不少士兵出了自己营帐左右乱跑、乱叫的。什么清军打来了之类的。 远处清军山上不时伴着炮声冒起一团火光,夏诚看着不明所以然,难道前面提前开仗了? 但战火据自己营地十几里之遥,一时间悬着的心倒也放下了大半。 不一会儿吴公九也跑了来,急杵在夏诚身后,细听吩咐! 夏诚皱眉望着乱跑的士卒对李天成下令道: “传令下去,三刻之后,除我亲兵外,凡不归各自营帐者,立斩!同时派人联系其他各营,就要打仗了,一定要安拢好各自的兵。” 李天成抱拳领命,不一会儿,乱跑的士兵们在被夏诚亲兵们连砍下三四颗人头和连声的大声传令招呼中,尽数被赶回了自己的营帐。 但注定不少人失了眠,夏诚坐回自己的大帐,静静的坐着,吴公九等人在一侧陪着。 及至天快亮时,远方枪炮声逐渐暂息,各自安抚好自己士兵的花二白、朱灿等几个旅帅们也陆续来到自己大帐听令。 天刚破晓,一骑从西河村出发的传令骑兵手握令字旗杆急驰而来、赶进夏诚的右营。 在急闯进夏诚的军帐中后,捧着一张文书道: “向妖头连夜发兵,已夺我龙眼塘冲口,韦国宗急下特命,命夏诚一部天亮即刻出发,今日定要夺回龙眼冲口,若傍晚太阳下山前该部尤未夺回,主将立斩不赦,余者官职大小,依次皆罪!” 注解: (1)曾天养与夏诚的初见在夏诚第一次上战场时。 当时战场上夏诚癫狂模式下杀了清将福谦,曾天养砍下人头丢给夏诚记功,自己则牵走了福谦的马匹。夏诚因此捞到了第一桶成为军官的“原始股”。 详情在第十章这是清军?一节。 (2)冲口:由古河道干枯或改道后形成的山谷、山崖或高地下的夹道。 (3)“初生牛犊”,作者这儿初生牛犊打了引号,在四十六章血与肉一节,初生牛犊不怕虎本是当初夏诚对韦俊裹挟全军来攻山的傲然回答的托词! 其中夏诚将自己比做初生牛犊反而隐隐夸赞了一番!故而韦俊将他心里称作“初生牛犊”! 作者说一句,不是不回各位留言,而是平时比较忙,闲下来才能码码字,再加上作者喜欢宁缺毋滥,基本没时间回复。 本书不会太监,就是更新比较慢,不会太监,不会太监的,大家放心。 另外有人说我将乌兰泰写得有些忧国忧民,而不是那个历史上有名焚杀太平军家眷的凶残刽子手,我想说一句,这并不矛盾。 乌兰泰最后身边没几个军队了,其他诸将被太平军打怕了,不敢上前与围攻桂林半月的太平军交战,唯乌兰泰带他被打残的残余的部队,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最后因炮伤而死! 乌兰泰是骨子里热爱他给予特殊优待的大清朝的,所以他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大清朝能活下去,任何危害大清朝统治的,他必然发在骨子里的恨。 虐杀太平军家眷战俘就是这样恨的表现,而大清朝腐败、昏庸、无能、日见的江河日下,使得他忧愤不已。 所以他忧的国;不是中国社会发展、而是清朝的民族阶级统治体系。 并且他只忧“国”,忧民未必,不然也不会纵兵四下劫掠当地百姓,放火烧掉附近乡人地里的田苗,妄图饿死太平军,同时丝毫未考虑当地农民的死活。 请看下节—失将 第七十六章 失将 炮火横飞,夏诚的部队不断的朝狭窄的龙眼塘冲口内的清军土垒展开争夺,然前方炮口火光不断,弹丸如雨。 炮弹四下,炸起一团团比人还要高的石土峰浪,人皆倒避,不得前。 夏诚胯下的白马焦乱嘶鸣,按说这本是匹从安徽游击将军袁贵手里夺来的战马,听惯了炮击枪声,但现在被现场激烈的战斗刺激的前后晃走。 昨天下午,韦俊、罗大纲、夏诚等等太平将领在西河村村头祠堂召开军事会议的同时,一身戎装的向荣在山寨墙上,通过观察眼前山前的太平军各处营地炊烟,也得出了眼前太平军要采取军事行动,从内看出了苗头。 立即在山寨内召开手下各部的军事会议,向荣高坐案后帅位,仔细看完眼前到会的诸军事将领。 正声道:“各位,今日看这架势,明日长毛怕是要来拼命,老夫欲先发制人,今夜先攻他一阵,如何?” 清军将领及各部,如今虽在向荣的带领下一夜拔营,继而克敌寨,歼城外太平军其部千余之众,但说实话清军的拼命劲头却远不及太平军。 各将领对与太平军之间的白刃拼杀,多多少少都有点怕,他们更希望据寨墙、壁垒而守,待敌来攻。 向荣说话一时无人应答,而向荣本部心腹—和春、邓绍良等之流本欲回话,却被帅案后的向荣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们不必出头来。 向荣心里也有盘算,这两仗多是自己和春、邓绍良等嫡部打的,但现太平军大批开来,光靠自己是万万打不了这么多人的。 就算自己一身是铁,能打几颗铁钉的! 堂前众将领及其部属也逾万余人,须经战阵,训练出一两只敢战的人马来,分担一下本身眼前的压力才行。 通俗易懂的用LOL的方式来说,向荣本人已经超神,然队友太坑,光靠自己一人是守不住水晶的,必须带几个队友发育起来才行。 如此才能在进入敌方野区、和偷敌方水晶时不被对方群殴,在有人分担压力的情况下,不超一V2的去打爆敌方水晶。 “敢问向军门,是从何处得知长毛明日便要来扑营的呢?” 左手下方新到将领湖北阳郧镇总兵——邵镇龄抱拳行礼,有些疑问道。 此人发问,向荣倒不好无视起来,说起来邵镇龄到来当日便应众将请求,去赛尚阿面前为被下旨斥责、已赋闲的向荣请求其重新招用。 当时赛尚阿已经因为战事形势的不利,有了重新启用向荣的念头,但因为向荣原先就是自己请求皇帝斥罢的,现在却再用他有些打自己嘴巴子,正下不来台。 若用之,以后易被这些兵将借此挟制,如不用,形势比人强。 正纠结间,新到的湖北阳郧镇总兵——邵镇龄来为向荣说情,正好给了赛尚阿台阶下,于是同意了向荣负责北线。 (具体看第七十一章内外战火中情节。) 现就阳郧镇总兵邵镇龄的发问,使得向荣心头一想,这也是个说服这些人的机会,于是道: “这些长毛贼,老夫连日观其情形,往日贼各营炊烟升起的时日皆有迟有前,今日傍晚却同时起灶升烟,若无受统一号令,必不如此。” “军门即有筹划,镇龄愿听差遣!” 左下手的邵镇龄闻之,遂又抱拳请命,请求向荣差派,他初来乍到,不甚了解太平军的厉害,多少有些愣头青,二来向荣本是名将,战阵之事估计多有筹划,即敢欲行战事,多半不会输。 自己刚来,正好在众人面前露一手,功名之心,谁不曾有? 阳郧镇总兵邵镇龄这一请命,接二连三地也有不少多少敢战的将领也开始请命。 许多人见别人相继请命,自己不请命岂不是白白矮了别人半分?向着别人漏了怯? 战场交兵也不一定差派自己去,用后世的话讲,表不表态是态度问题,能不能做是能力问题,这永远是两码事儿! 与坐者纷纷请命愿战,皆表态愿听帅椅上的向荣调遣! 向荣见下座中一众请战者,心里亦有几分高兴,他并非不知有许多滥竽充数者混插其间,然这较往日已经是有所改观了。 往日派遣出战,这个不能、那个莫言,一个个全是泥塑木胎,老僧入定,现却敢来混插两句,多少已是长进。 一件事自己不愿意做,最后让别人强行定名差派去做,和一件事自己虽不愿做,但自己却主动说出来去承担着做,二者亦是不同概念的。 向荣见状,道了声好,即肃声道:“众将听令!”抽出案头数支令箭依次派将。 椅座上的众人闻声皆立! “湖北阳郧镇总兵邵镇龄” “下官在!” “命你部今夜早歇,凌晨出兵,袭攻山前长毛大营,纵使不能夺之,亦不可使之出营援救他贼!” “下官领命!” 总兵邵镇龄说完上前接过向荣手里令箭。 “川北镇总兵刘长清、南宁知府李孟群(1)” “末将在、下官在!”刘长清与李孟群分别出列。 “你二人此次一前一后,刘长清先率川屯兵半夜从上垄大营出发,凌晨听号炮响,遂正面猛攻龙眼塘冲口。 李孟群、你率投正招抚的张钊(2)、田芳等及瑶、壮丁勇团练,快凌晨时分从山寨出发,沿山背而下。 一旦阳郧镇总兵邵镇龄部与山前扎营交起火来,山前长毛必无暇顾你,你部可乘此背后沿山路袭攻龙眼塘冲口背后。 夺下龙眼塘冲口后,你二人务必守住,夺下之余,你二人可视情况北上一部,背后试攻龙眼塘土长城一线太平军营地。” “末将领命,下官领命!”刘长清、李孟群二人相继抱手,领取令箭。 “余者众将,备齐枪火刀械,仔细把守山上营寨与上垄大营,不得有勿!” “是!” 余者站立众将皆应抱拳应声。 …… 黎明破晓之前,猛然惊醒梦中人夏诚的轰然炮声,即为清军黎明前的抢先进攻,最前方预备攻击山寨的太平军营地的被打差点奔溃。 自交战以来,太平军尚未遇到抢先进攻的打法,前方一时不防,反被杀下山的清军总兵邵镇龄部打了个猝不及防。 好在曾天养等太平军将领急忙出帐,骑马呼叫全营反击,不得退却,又急设置一队督战队,退却逃跑者立斩! 在慌乱炸营的情况下,组织刚吓吵醒的营内军士反击,双方打至天亮。邵镇龄见未占到多少便宜,天又亮了起来,恐太平军集结全力,遂引兵退回山间。 其他两路乘机绕攻的刘长清,李孟群二部却不出意外的攻陷了龙眼塘冲口。 之后刘长清北路直上,从背后去攻龙眼塘土长城一线太平军壁垒。 留李孟群部守龙眼塘冲口。 在此背景下,夏诚紧急接令,在天色刚明时,即急率兵来攻龙眼塘冲口。 …… 李孟群当初就在太平军南北分军时,利用火炮杀伤,抢先将南路的洪秀全、杨秀清等先行南下的部队死死压制在盘龙河北岸。 使得太平军高层最终放弃了南下,杀入广东的想法,转而北上,汇合了已占领永安城的北路太平军,在此小城封王建制。 因此,李孟群因功升授于南宁知府。其手下的水匪“大头羊”张钊,“大锦鱼”田芳等,皆是刀头舔血过生活的悍匪。 尤其张钊,前几次都给太平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其余手下余者是由他这个父母官治下组织起来的瑶、壮团练,皆当地悍勇的土著,战斗力不俗,很适合这种山地作战。 不然向荣也不会派他与同样擅长山地作战的刘长清部川屯兵来夺此冲口。 夏诚的部队一头撞来时,被李孟群利用火炮不断杀伤,枪炮声激烈异常。 夏诚马上望着眼前五六米宽的山间夹道,清军立在一个起伏的缓坡地带上,夜间烧毁的木栅依旧在燃烧,清军对着下方攻来的太平军纷纷开枪。 山道狭窄,夏诚的部队伸展不开,夏诚仗着自己火器终多,各部依次上前对着缓坡地带上、朝下拿火绳枪射击清军乱射。 清军被射杀的死伤许多,然这地形下,清军只要缓坡上枪炮火炮不断,狭窄的地貌使得太平军前方很难能够冲上去。 这些清军皆团练水匪,亡命程度远非绿营兵能比,红庙山上与此同时也开始响起了枪炮声,接连不断,逐渐的激烈异常。 激烈的杀声也传到了山道夏诚这边,是山下太平军各部按照预定计划攻山了。 这声音多少令夏诚心里有些焦躁不安,联想到天亮前的清军突袭,夏诚很难觉得这次能打出什么结果。 交战三个多小时,坡上清军死伤三百余人,夏诚手下依次轮射,死伤也在二百之数。 夏诚拨着马在地上绕圈子般的乱走走,心里的焦躁之情加重了些。 不安的望着他前面队伍依次轮替,进退交换的旗帜,各队的将领。 不久,夏诚又得到一个令他更为焦躁不安的消息,有一支清军在他的左上方移动,(北上攻击龙眼塘土长城一线壁垒的刘长清部) 这使得夏诚产生了一股觉得自己已陷入战场生死边缘的错觉。 急躁不已的夏诚猛然催动马匹左右朝前乱跑,一手抢过亲兵队长李天成手里代表自己的左师旗帜,冒着弹雨对着轮次的队伍叫喊:“难道你们只会开枪,不会冲锋吗?” 受此激励,前方轮次队伍在齐射完火枪后开始不断的向前冒死冲锋,死伤瞬间大增。 然往往冲到一半又被守方在山道密集射击的优势下,将前列太平军因身边不断死伤的恐惧与枪弹威胁下,接连打的不断退回来。 急躁的夏诚此时已经有些神经刺激了,甚至欲抡起鞭子,抽打驱赶士兵。 李天成、吴公九眼见他要陷入癫狂,急赶近身来阻止他。 前面急忙撤退、纷纷退回的太平军中,有人忽然怒而大喝:“尔等只会像狗一样,四处窜逃吗?” 那人说着一把夺过身边人的旗帜,逆向冲锋,旗帜上写着“鹰击”二字,退却中的将士见状纷纷反身跟上。 激烈的枪声使得旗帜周围的军丁不断的倒亡,然那旗帜却只进不退,夏诚见状有些睁大了眼。 继而有些兴奋,最终旗帜冲上了缓坡地带边缘,夏诚心情变得高兴起来,他认出来了,持旗的是他曾经童子营的小兄弟,如今曾经鹰击队的副主官—涂满。 “这小子!”夏诚兴奋的砸了一下马背鞍子,对着左右的吴公九等人道。 涂满冲上边缘后,急晃动着旗帜让身后太平军大队跟进,毕竟这几十米的冲来,身边人已不多。 前面跟其冲锋的军丁已经冲至清军开枪队列的阵前,与队后冲出来、手持冷兵的清军开始肉搏。 夏诚抽了一下马匹,抽刃大叫着杀,随大部队直冲上前来。 前面摇晃着的“鹰击”旗子却猛然一顿,跌落在人群里。 夏诚心头有些慌张一跳,但眼前冲杀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冲上缓坡地带时,大队已经厮杀在了一起,队群里不断有人开枪射击,清军撑不住了开始后退。 夏诚砍杀冲到“鹰击”旗帜不见处时,地上躺着一具洞穿其肺的尸体,旗躺在脚上。 一个年轻的军士抱着涂满尸体头颅失声痛哭,周围厮杀仿佛与他无关, 夏诚人有些征起来,说不出什么感受的他很快的急翻下马,拼杀进尸体旁。 亲兵们在周围厮杀,那个年轻的军士泪眼抬头的看着近前的夏诚,叫了声:“老大!” 夏诚明白了过来,年轻军士也是童子营里出来的兵,应该最早就是涂满的手下,当初的五个火铳手里的一个。 “老大,满哥让我告诉你,说:老大,他走了,他走了!他反复说了两遍。” 军士泪流不断,夏诚心里的悲凉悲哀甚至于怒火全从心头瞬间而起,那种他最讨厌的很涩的酒流过心头的滋味在他心尖又出现了。 他一个翻身上马,仗马左右冲杀,血溅半脸尤自不觉。 一身血的张钊急跑到李孟群身边急道:“不成了,李大人,你看连长毛小孩都这么猛,我的弟兄实顶不住了!” 张钊说着急指奔溃边缘的战场以及前方不远处左右冲杀的夏诚。 溃退奔逃的清军很快的从另一边山道急退了出去,夏诚领人杀了一阵,再回身时,只见缓坡地带尸体相枕,清军死伤七百多,夏诚则断送了自己四百余人。 不少地方的土被血浸了一片,军士中不少人血溅半衣,众人或坐或立,喘着些粗气儿,远处有一骑骑兵从山道急速持令赶来。 见夏诚已经打下了龙眼塘冲口,那令兵有些失了神。 但依旧骑马赶到了夏诚身边,传令道:“我圣军前锋攻山不胜,刘长清妖军突攻我后翼,致使兵士大恐,现我圣军已撤回西河村一带,中一军左师夏诚部亦当快速撤回,否则刘长清的妖军回围,恐你部被困不得出。” 真实情况是刘长清率部一千五百余人北上攻龙眼塘—土长墙一线壁垒后,因李开芳沿线把守严密,未取得实质性战果。 这时刘长清听闻夏诚率部猛攻龙眼塘冲口,和太平军大队猛攻红庙山两条消息,当即率队南下。 夏诚就是在这时接受到有清军在自己左侧移动的消息,心神自然慌乱起来,但刘长清并未直接进攻夏诚后路,反而转攻攻山的太平军大队的后队起来。 两部相较,太平军攻山的一路才是主力。 攻山后队里多是辎重与老弱,立即被其冲垮,士卒大恐,皆不知清军怎么从自己屁股后面露出来了,西河村罗大纲见状急忙派人冲上前来接应。 暂时阻挡住了刘长清对后路的厮杀,攻山的太平军乘机急后撤回来,与罗大纲部汇合后,急往西河村一带撤退。 故而夏诚的战斗已无意义,韦俊急安排人传令让他撤退。 夏诚看着自己玩命弄来的结果,最终缴获了六十来把火绳枪,骡马十来匹,小型火炮七门,火药三百来斤,一些食盐与少量的粮食。 搭上了自己弟兄涂满及报销了近四分之一队伍却打了一场无益的仗! 夏诚心里真的好想笑,苦笑,世事真的是这么折腾人吗? 夏诚最终听从了命令,死者已逝,生者然得继续活着。 收拾了死者的尸身,拿绑好了缴获来的东西。 涂满的尸身被匆匆掩埋,身边赶来来的卢盛、崔拔等人泣不成声! 夏诚无泪且冷默般着,心情无人得知,良久提笔写了首祭诗道:“ 祭我弟涂满 一载战戈至此穷,举旗拼尽血浑浓。 去俗还登望乡处,我心如割世如笼。” (3) 夏诚写完,悲愤不能,看着坟堆,心下一悲,忽猛抱新坟跪下痛哭,双手里趴在坟上,不由得死死捏着坟上碰抓到的两把泥土,半天不放,不少将士因今天的伤亡而心中悲染,见状亦垂泪。 夏诚终泪眼仰天长叹,手紧捏着两把坟上的新泥土,率军撤走了。 注解:(1)李孟群於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中丁未科三甲进士,广西即用知县。历署灵川、桂平县,因剿匪之功提拔为南宁同知(副知府)。 咸丰元年(1851年),洪秀全率太平军强攻盘龙河,孟群引兵鏖战连日,太平军不得渡河。升职知府,调赴永安军营。 (2)张钊,即后来的张国梁,江湖外号“大头羊”。清军两次围困太平天国天京之江南大营统帅里的名将。 年轻时为凶犯,逃据山泽为水匪强盗。 加入太平军后又叛之,按察使劳崇光闻其名招降之,以助剿太平军,太平天国起,曾随向荣援救湖南,迭破太平军于醴陵、益阳、湘阴、武昌皆靠他收复。1860年战死。 (3)望乡处:即望乡台,传说人死后,第三天到达望乡台,在望乡台,传说是这亡魂最后一次向阳世亲人告别的地方,阴曹亡魂可以遥望自己生前的家乡与亲人。 作者:估计你们等急了吧,战争是无情且不轻松的,沉痛的,没有那个战场只简简单单的就靠计谋而毫发无损,这也是其他小说的通病,我不喜欢那种很轻松的胜利,最后感谢你们大家的投票与不离不弃,不会太监! 请看下节——叛变与粮食。 第七十七章 叛变与粮食 “老大,火枪队集合完毕,请你检阅!” 面前五人背枪,排着整齐一列,齐步的向前,为首的为“队长”涂满,一脸的年轻与稚嫩。 被望着的夏诚站在石碾子上看着他们,欣慰的正要说点什么。 “砰!”一声枪响,从涂满的背后突然响起,打断了夏诚的构想,涂满随着枪声全身一颤顿,眼神无辜的看着夏诚。 涂满稚嫩的脸变得扭曲痛苦,血从左胸口的衣服处不断的染红流下。 “老大,我的胸好疼!” 痛苦的涂满被染成鲜红色的手对向石碾上面的夏诚伸出来,满口血污叫喊着: “救救我!老大!……” “轰哒!” “啊……嘶!”慌乱中的夏诚满头细汗的滚下了床,摔痛的发出了吸气声。 再仔细睁眼看,才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夏诚不顾痛苦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坐起身来。 账外传来若有若无的夜间巡营的梆子声,冲口战事已经过去了三天,夏诚心里的结尤还未放下。 已经在睡梦中回过神来,冷静下来的他,不由的捏了捏身上装了涂满坟上土的香囊,这是他回来后做的,用来装抓来的两把坟土。 “我的兄弟,你是要告诉我什么吗?”心中有些哀怜的夏诚坐在床上胡乱猜测的想着。 天色渐渐放亮,穿戴整齐的亲兵头子李天成进来时,一头乱发的夏诚正坐在床边。 “诚哥儿你这是…” “集合全军,我要训话!”夏诚头发散乱,脸色阴沉。 …… “好!胡以晄果然是老弟兄,亲自把劝降他的族哥绑来交由我们发落,是个真草(即真心),大家怎么看!” 杨秀清穿着他东王的黄稠王袍,看着堂下捆绑着的胡以旸,对着周围众人笑道,周围其他三王及其将帅皆称赞胡以晄的忠心。 年轻的石达开旁边笑了笑,道:“人之至亲,莫不过骨肉同胞,胡丞相(胡以晄的官职为春官正丞相。是此时城里分封丞相仅有的两位之一)既然大义灭亲,我挺佩服。 如此我等亦不要伤其骨肉之心,放他回去好了!” 韦昌辉道:“此人在我城内停留了不少时间,放他回去,恐泄漏我军虚实机密,不如杀之!” 说着做一斩首的手势。 左手下第一的西王萧朝贵较为赞同北王韦昌辉的主张。 众人又看向杨秀清,听他决断。 “本王也想了想,却同意达开弟的想法,凡事不能太过,杀之伤自己人的心,没有必要,放他回去吧,也算是对胡以晄的忠心有个交代。” 杨秀清坐在上方,看着下面北西翼三王,想了想道,后面却又加了一句: “咱们几个因为战事好久没有同聚在一起了,今晚晚上聊聊吧,现在形势严峻,向荣直逼州城而来,多少得有几个法子备着!” 韦昌辉有些奇怪,冒昧问道:“那南王冯先生呢?不叫他吗?他今天怎么没来?” “南王被天王招进宫里讨论教义去了,暂不论他,咱们先商量出法子再说!” 杨秀清皱眉头着大手一挥,显得不愿多谈,石达开旁边已经看出来了,现在一群人分裂成了两股子势力,自己这边的几个王爷被杨秀清以指挥御敌的名义笼络到了他旗下。 天王势力单薄,只有南王冯云山可以真的与他一心。 杨秀清看似势大,手下几王未必心真的是服他,冯云山真心只服天王,但他势力单薄,孤掌难鸣! 双方都是纸老虎,皆不敢撕破脸,但杨秀清却趁大权在手,乘机不断的在侵蚀本属洪秀全的权利。 “那此匣怎么办?”下首的胡以晄的书记官李以文——即后来的李秀成提醒问道,手里拿着那个丁守存特制的、写着“匪首洪逆秀全,杨逆秀清同启”的炸弹匣子。 丁守存等坏水贼多的清军文臣不仅寄希望于当地士绅胡以旸能够煽动族弟胡以晄内部叛乱。 还寄希望于万一胡以晄六亲不认,将族兄供出去,那么这个带去的盒子他就得献上。 歹毒的士大夫们希望一下逮住个大的,贪心不足的盼望同时炸死太平军里洪杨两个虚实头头。 可惜现在杨秀清与洪秀全争权,杨秀清处理的很干脆,直接摆手道:“扔了,清妖的东西,岂能污秽天王神目!” 二话不说连洪秀全的选择看不看的权利,都越俎代庖的决定了。 他现在正与洪秀全角力,巴不得洪秀全躲在深宫不出来,岂能容他收到清军文匣,借此发挥,出幺蛾子! 如果自己不请示他自己独看了,说出去到底也是一幢麻烦。 …… 千余人除了伤员外,多数集合在右营前,几十杆队旗飘扬,士兵人脸皆多木然。 “弟兄们,我夏诚这个竖子,不足众人面前谈论战事,前番弟兄们多有伤亡,皆我之过也,吾之同袍涂满亦亡,我心之割痛,刃利启及?” 夏诚身穿太平军此时简陋的师帅官服,袍子比人大,但已有不少气势,腰间悬剑,右手把握。 人在高坡前来回渡步、呼喊,将士多沉默以对,可以从他们脸上看到当前对战事已有退畏之心。 战争的残忍程度已经超出了这些平常人的想象。 夏诚已经感觉到了队伍的不寻常,气氛不太对,他继续看着队伍里的所有人,大叫一声:“带上来!” 七八名反绑着的军汉被李天成的亲兵队拉扯了上来。 这些人多是三天前战斗中与清军互射冲锋时,头一批向后跑的,好几次都是带头逃跑,这样的人夏诚决定不能留。 名单通过各队军刑官汇总报上而来,当天晚上夏诚即下令让李天成一一抓起。 “弟兄们死伤惨重,就因为这几个鸟人贪生怕死,临阵退缩,李天成,给我毙了!” 一排枪过,队伍千余人面前多了七八具死尸,联同站在尸体后面的夏诚及其亲兵队。 队伍不少人都低下头,不敢复看其前。 “然今已扯旗造反,我等散命乡间,受地财欺凌,官府拔税抽骨,死之者岂是一家,尔等若无此迫,谁人冒死灭九族之罪,尤不悔而造反之? 你们谁家无苦,那家无泪?难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就是供人驱使欺凌的吗?” 夏诚举臂高呼!声音嘶竭,言及众人疾苦,不少人抬起头来,看着夏诚。 “杀死清妖!我为家里人报仇!”有人想到了什么痛苦往事,眼神泪目大呼! 一石激起千层浪,“杀死清妖!杀尽这些吃人鬼!” “杀清妖,杀官杀财主,救穷人!” 下面众人各自大叫,声音一浪压过一浪,此起彼伏。 所有声音最后绘成一个声音:“杀尽妖魔,杀尽妖魔!” …… 声音声振十数里,恰逢向荣在山上督看造好的炮台,和在其上刚安置好的三千斤大炮,这几门炮专门从桂林城头拉来,射程可达十几里,威力不小。 向荣听闻远处太平军军营传来的声响,颇有兴趣的拉伸手上的单筒黄铜望远镜。 见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在训说千余人,千余人随之声词激烈,士气复振。 随推收了手里的单筒黄铜材质的望远镜,说了声好厉害的毛孩子!可惜! 向荣本人看来这太平军已无前途可言,鳖入瓮中,除非煮熟的鸭子飞了。 夏诚又当众唤十几人的人名出列,当众人面,复提拔了遂涂满冲锋的当头一批十几个人,各给官职,同时让吴公九向永安城里的“吏部”报备文书。 同时也希望城里给点补充。 不少士兵眼里羡慕,眼神有了其他的决定与光彩。 ………… 半夜,右营士兵的一顶卒长帐中,周彪伍披着衣服,朝桌上两个海碗倒着他仅剩的一坛子酒,对着他的土匪老手下兼湘西同乡—毛二齐琢磨道: “二齐,太平军这颗树眼看就要死了,咱们得早做打算!” 毛二齐道:“怎么,你也觉得没救了?” “城池就一小城,城外死死被裹住,顶多再撑两三月,你没看见这几天每天发的粮食反而多了吗?” “这又有什么?”毛二齐不解其意。 “粮食发多,反而说明其他方面撑不住了,城里要决心殊死一搏,弄个大的,粮食太多反而带不走,干脆早点消耗,也对日后突围是一大助力!” 毛二齐有些佩服周彪伍的远见,周彪伍此人人是粗了点,但脑子绝对不弱。 “咱们带几个人走?”毛二齐知道跑出去当土匪也要带几个人手。 “别太多,我想办法去问问夏诚小哥,看他和不和我们走,这小子死在这儿有点太可惜!” “你疯了?这小子就是一个活小夜叉,没看见今天一口气毙了七个?你敢往他的枪口上撞?” “你不懂!”周彪伍有些看透什么的道,“据我观察,夏诚对拜上帝教这一套不怎么在乎,拉出去闯出一番天地,他估计也要想一想,树挪死,人挪活,这小子是适合这世道的人!” —— 作者的话:明天五点上班,前两天三点上班,单位一堆破事儿,全是懒鬼,牵扯到几个部门,互相扯皮推诿,又找我要东西,人一旦认真,全是你的事了。 不说了,请看下节——黑心吴公九。 第七十八章 黑心的吴公九(1) “轰!”西河的一处土垒壁墙被轰掉一大块,一群躲避过墙塌的军汉男丁,急忙跑去塌落处手刨被埋在土里的人。 土里挣扎出来的几个“兵马俑”四肢张舞,满面黄土飞尘,糊敷的睁不开眼睛。 另有几个直接被闷死在了土里。 周围活着的人已经麻木,将死尸抬出,扔到一边,等天黑带出去集中火化,隔绝瘟疫。 自从冲口与夺山失败后,北路太平军除龙眼塘上游—土长城壁垒一线林凤祥、李开芳的防御外,余者尽数缩回北路的西河村一线! 罗大纲、赖汉英、石镇吉等将领在韦俊的督派下,于西河村一线大造土垒壁墙。 三五日之内,在西河两岸,一连陆续垒堆起二十来座土垒壁堡,每座藏兵三四百不等,相邻土垒最远相距不到百十米。 土垒前遍布一丈深的壕沟、上插竹签、木角。 任凭谁来看,这种群落式的壁垒怼在攻城的路上,不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是完全解决不了的。 在没解决这堆壁垒裙前,大股队伍想攻击州城,只是奢望。 清军这边当初刚打赢守红庙山之战,见太平军大部团缩在西河村一线沿河、村落大造土垒。 清军将领们一个个怀着“兵贵神速”的理念,都跑来向荣身边求令,希望带领自己的队伍下山出击,将这群“败兵”彻底碾死,继而首夺永安州城。 立下这平贼首功,继而封妻荫子,壮大家族门楣。 尤以向荣部将和春、邓绍良等敢战之军反应最烈,都希望乘太平军防御工事尚未完毕,尤在急着大修土木的时刻,发动进攻。 向荣却笑着制止了他们,向荣心里也有思量,他对付起义会党多次,这种场面他知道要怎么做才最好不过。 现在绿营八旗兵丁一个个腐败不堪,就算自己手下这些敢战的,战斗力也不一定能强过眼前陷入困境的太平军。 向荣也是老行伍,知道什么是军队最恐怖的噩梦,那就是让对方士兵心里奔溃,无心作战,作战什么的想法全被其他思想代替。 众将虽是不解,但向荣也没多解释,只说须防狗急跳墙,不可大意! 他一面在山上这几日冷眼旁观山下西河一带的壁垒日益修扩,同时也亲自督看他命令下,在山上清军炮台的督造。 同时派人催促就在半月前,已从桂林城头卸下出发的五门助战用的三千斤大炮,限日在路上快速运来。 几天后终于将运来大炮在炮台上安置好,向荣通过观察,于是下令,让大炮对着前面修好的壁垒,将其一个点一个点的轰趴。 同时下令,凡射中贼壁垒与射入州城内者,赏钱百文! 如此一来,清军大炮炮弹的射中率大大提高,不少前面太平军的土垒被轰塌出一个个缺口,压死了不少人。 偶尔炮弹射入州城,甚至有一发炮弹直接射进了洪秀全的“太平宫”里。 北路壁垒内的太平军日有死亡,因为炮击缘故,壁垒的缺口太平军只能乘夜修缮,不少尸体也乘夜抬出焚烧掩埋,军心大浮,不少人开始逃亡。 这使得城里的杨秀清也有些焦急起来,开始向前方发布一系列强硬的命令措施。 洪秀全因此也安分了不少,自从炮弹射入他衙门改的“宫殿”内后,他也清醒了许多,没在这紧要关头跑出来给杨秀清添乱找麻烦。 杨秀清连发令旨,先是凡普通军士逃亡者,一经捉住,杀无赦,全营逃亡超五分之一者,杖责其主官,营地逃亡达三分之一,杀主官。 同时对前方将领进行火线提拔,拉拢军心! 北线将领普遍大小不同的提拔,夏诚因冲口一战,虽撤回,但到底击退了曾今夜袭占领其地的清军。 被册封顶替了前面清军移营时、战死的曾老盼的第十八军军帅一职。 曾老盼的一军三千余人已多数战死,余下四百余人的残部补充到夏诚现有部队里。 杨秀清本来没想着将夏诚这个小毛孩封成军帅,但曾老盼的残部的建制与安排问题由前方送到“吏部”,再转送到东王杨秀清的手里时。 杨秀清动了心思,这支人马现在无主,可别被其他几系拐走,壮大别人势力。现因无主,正好可以扩到他的中军里来,增强自己的势力。 而中军大部这段时间被其多数安排在城里,保护他杨秀清自己与增强自己城里势力,助自己与洪秀全的权利争锋中武力的上风。 北路只有夏诚一部,没得选,赶鸭子上架,先做了再说。 …… “又有四个人逃亡,这样下去,咱们可?”帐内吴公九拿着册子对着上座的夏诚有些忧虑道。 夏诚半眯着眼睛听,他心里也在思考着太平军未来发展趋势,按道理太平军会在一两个月后人困马乏的,不得不突围北上,大军杀入湖南,后沿长江一路北上,攻取南京。 但现在太平军多是一副穷途末路的景象,怨不得士卒士气低落下、开始纷纷逃亡。 夏诚想了想,又问吴公九道:“百代(吴公九的字)怎么看?如何才好!” “杀一儆百!”吴公九眼神闪过寒芒,正色直言道,末了还插了句:“最好逮一两个卒长来杀,以敬效尤!” 夏诚虽然没用话回他,但显然把这事放在了自己心里。 这天下午,山上清炮继续开火,“轰隆”声不决于耳,时不时远处产生土崩之声,伴随着隐约的大呼小叫。 夏诚领着亲兵队长李天成在巡看自己的队伍,不少人为避炮击,藏身掘开的沟壑之内。 炮弹有时直越其头顶,飞入州城,不知又砸毁了城里的那座院子。 “诚哥儿?” 正走间,一处沟壑内,有人站起身来,对着路上、骑于马上的夏诚探试叫唤着。 夏诚恰巧听到,本已走过的人,拨马又折了回来,一见叫他的人正是周彪伍、毛二齐一伙儿。 “你又给我犯事了?”夏诚赶马上前,翻下身,站在沟壕前,有些皱眉着。 周彪伍一脸严肃认真道:“有急事,师帅,咱们找个隐秘的地方说!” “现在是军帅大人!”李天成紧跟夏诚其后,上前高声提醒道。 “我知道,诚哥跟咱们什么关系?要你个川佬俘虏来插什么嘴!(李天成曾是夏诚捉来的第一个俘虏)” “你!” “好了!不要吵了!”夏诚挥马鞭子的手上扬,制止了二人的争论。 “天成,你看好马匹,彪伍,走,咱们去那边说!” 二人走到不远处的几棵树后,避开了众人的视线目光。 周彪伍看了眼夏诚,咳嗽了声,最终开口道:“诚哥儿?你愿意求活吗?” “什么求活?”夏诚疑惑不解的皱起了眉。 毛二齐这时也从树后过来,站在夏诚的背后。 “就是再闯出一条活路!”周彪伍解释着,又加了句不知是辩解还是解释:“形势比人强!” “比如说?”夏诚眉头皱得更紧了,问着周彪伍。 “咱们找个山林聚义去!”周彪伍一拍胸脯,大拇指头往后一指,干脆利落道。 “你是说…去做土匪?”夏诚忽然想明白了过来,什么聚义什么的意思? “怎么?你看不上当土匪?”这回轮到周彪伍皱起了眉头,他有些激昂道:“土匪怎么了?土匪吃香的喝辣的,土匪在这世道才能活命!” “我明白过来了!”夏诚又想到了什么,拿马鞭子的手指道: “当初左茂山后夜间要伤害我的性命,你突然从丛林里冒出来了,一枪干掉了他、带人杀掉了及其同伙,你说是偶然听到他们要害我,才带人来的。 可我回去后,其余人中,却无一人说,你周彪伍之前有通知他们说我有危险,我还挺纳闷的。 那个时候咱们刚吃了败仗,被逼的从新墟撤走,因该是你那个时候就想跑去当土匪,跑路的时候撞上的吧!”(1) 周彪伍有些羞愧又尴尬,但继而强行神色自若道: “是又怎么样,我也不瞒你说,当初我就是有官做,才留下来,但现在留下真是等死了。给句痛快话吧,诚哥儿,跟不够我们走!” 夏诚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凡人的智慧,但他也觉得自己若不知道历史走向,岂不会做和他们一起的选择? “我不走!我劝你们也别走,我说的是实话,熬过这一关,以后日子要舒坦许多年!” 夏诚正说着,发现周彪伍眼神严厉神肃,做了个不要的微晃头,朝后制止着什么。 夏诚回头看,才发现毛二齐腰间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抽出了一半,现正在往回收。 “听我不从,你们便要杀我?”夏诚眯起了双眼,口里说着,他打量着周彪伍,心里强自沉着。道: “我小看你了,周彪伍,我原以为你周彪伍是个大老粗,没想到你心居然有这么多弯弯绕,刚刚和我的亲卫李天成吵起来是故意的吧,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为避免争吵不休,让我一人找你到这儿听你讲的“急事”!” “彪哥?”毛二齐的腰刀闻言又急抽了出来,急促促的道。 “闭嘴!”周彪伍没好气声道,他又对夏诚摆手辨明道:“我不杀你,诚哥,真的,你为了我饮酒的事,和黄文安彻底闹翻脸,这事我周彪伍不会忘,但我想活下去,真的,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夏诚眯眼歪头看着他道。 “好,诚哥儿我信你,我们有路子跑,相信你也不会阻拦我们,江湖相逢,我信你!” 周彪伍神色肃穆严厉,连指着自己胸口,说了两句,我信你! 夏诚歪头的又笑了笑:“好一个我信你,你这三个字,让我心里很动容。你的去留由你自己决定好了。” 周彪伍与毛二齐喜上眉梢。 “但是,周彪伍,你真的信我吗?还记得你当初屡屡对我找茬儿的、我作的“神”梦吗?” …… “所以,我说事他会发生,他就一定会发生,你信吗?” …………… 新修起的壁垒内,吴公九正在处理一些夏诚部队的文书,补给、兵员补充等事。 一个后营、隶属罗三炮的手下的卒长跑进帐来,趴在扶在案桌后的吴公九耳边说着什么。 吴公九听着听着停下了笔,眼神看着有些喜上眉梢,满脸的高兴,将毛笔一把放下。 道了声:“好!”又对那人道:“不要声张,我自有处置!” —— 释义:(1)周彪伍第一次欲逃跑去当土匪是太平军丢失营地,向北永安方向逃窜过程中发生的,详情请看前文,在第五十一章——兵变。 作者的话:赶的一章,可能有些强差人意,本章为粉丝first blood而作,谢谢我的粉丝,说好四点完成,但删删改改到六点多了,马上上班去了,没办法再改了,还是谢谢你们的一贯支持。 请看下节—\黑心的吴公九(2) 第七十九章 黑心的吴公九(二) 夜半时分,帐外的巡逻时传来的敲竹梆子声时有时无,门外依稀有几分脚步声音响起。 周彪伍与毛二齐连带他这些日子勾搭的几个心腹手下静坐在帐内。 严峻的形势比人强,清军源源不断的实力被投入战场,再加上向荣不怎么愚蠢的指挥下,即使太平军比清军的损耗低,但到最后也是拼不过的。有想法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儿已经是一块困兽犹斗的死地了! 帐篷门布忽被人挑开,门外有人先探出头来,看了里面两眼,见没什么情况,后对正中的周彪伍道:“走不走?” 周彪伍站起身来,看着门口那人,口里舌头倒卷了一下牙齿,显示着自身的犹豫,最终一抿嘴唇,语气凝结过后,斩钉截铁的决定说道: “不走!” “周哥?”毛二齐气急的直叫了一声,还欲再说,却被周彪伍直接挥手制止了。 来人眼神有些恼怒,也有些“随你找死”的嘲讽,“哗啦!”将门帘放下,门外听得低喊声道:“走!”,招呼一帮人影从帐篷上映过。 周彪伍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思量着下午夏诚对他说的话,也算是对自己选择的劝慰。 “我梦中白胡子老者不仅仅说了一句:东有一乡,天下为王!” …… “东有一乡,天下为王! 武赫西南,宣宗四方! 故道回走,地据开辟。 永忾夺邑,安朝封义。 清流尤泛,人马皆避。 转冲北走,亲别戚稀。 尤仇肆伐,忿心舒恨。 象骇鸦死,胡旗避惧。 半旬日月,尚未折桂。 全少一人,蓑衣避雨。 道邾暂有,长沙西去。 鉴宝制玺,布谕八极。 昌盛且武。泛舟建安。 元嘉草草,登北泣极。 西讨有武,功勒王爵。 江西改制,一破江南。 湘丁尽迫,曾难死水。 彼势方张,自相残忌。 去翼独主,兵少地苦。 成李方兴,三河北扫。 再破江南,苏福成省。 北困于卢,南耽于梦。 非天降人,不得收复。 红星再生,江上井出。” 周彪伍心里默想着这首夏诚自己慌乱中编造的谶语,他反倒内心为自己找理由让自己深信不疑起来。 这一路走来,夏诚确实是知道许多即将要发生的事,最著名的就是东有一乡、天下为王,很明确就知道洪秀全会在东乡登极号,称天王。 而做出这个预言的时间却在近一个月以前,他周彪伍亲眼所见,不能不信! 毛二齐觉得可能“东有一乡,天下为王”这话,是他夏诚梦到有神人告诉他的。 但后面所有的一切谶语完全可能是夏诚的现场瞎编乱造,用来防止他们两个杀了他。 就这眼前的形势下的严峻程度,清军对此小城团团围住,城内人口可能还没清军攻城人数多,因此极力劝阻周彪伍早下决断,大家一道走。 周彪伍对此其实也是不置可否,但周彪伍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阴暗角落里的想法,他的脑子故意的不去想这个事,但心里明白: “当初在树下没人时,没杀了夏诚,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逃兵事件,这个时候逃,岂不是生死全过程,只在夏诚这个主官的一念思量! 这些年头,他周彪伍(塑料)兄弟情谊见多了,在这乱世里,迂腐的人死的往往是最早的! 清军战败了,跟着太平军自有富贵,太平军败了,清军能不能抓光溃逃的太平军兵卒尤是个大问题!再说,他周彪伍吃了半辈子的刀口饭,他怕吗?且在这乱世里,跑来跑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 下午夏诚回到自己帐内,刚开始也没什么,等到心里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了设想,…万一当时周彪伍心头一悔,杀了自己怎么办? 背后经头上这么一想,脊背不由的冒出有一层细汗来,他内心深处其实对死亡颇有着毛骨悚然的恐惧感,继而恼怒于毛二齐的竟敢向自己拔刀。 他心里的恼怒,已经带有了些从周围的古代人中吸收来的一些不经意的糟粕想法。 “这是犯上!” 念头在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但他也没有下令去捉拿周彪伍与毛二齐,俗言天要下雨,随他去吧! 临近傍晚,吴公九穿戴整齐的进帐,前来拜见,一个大拱手过后,吴公九评说眼前严峻的形势道:“现在形势不利,虽说营中存粮也有,但多少也须防备! 我欲再去城中粮库,求点门路,想办法再压一批粮来,以备不时,望夏帅拨给我只运粮人马同去!” 夏诚准了他。给他下了一道盖自己大印的手令,让他自行调人。 时间到了晚上时分,这边周彪伍虽拒绝了一股有组织的逃亡的参与。 但各营各相约好的逃兵上百余人,在某股力量的引导下从各营陆续逃出,向着某个地点汇集。 然前去的道路却不顺坦,多数人被抓在了营地不远处,这一路上却早被吴公九用运粮调令调来的兵卒埋伏好了。 “干什么?”… “谁!”不搭话的士兵们拥上将逃亡者捆压绑死。 “放开我!”… 之类的声音在几条小道各处上此起彼伏。湘南天地会首领、此时处于逃亡的焦亮,正在一个山坳里的山石上站着,面前到来的逃亡士兵寥寥无几! 焦亮的脸色不由有些焦急起来,他前番被夏诚布下罗网抓捕中,由于老兄弟罗三炮的舍命放走,才逃的一命! 可他并不甘心,不然他和他哥也不会在都考上清朝的秀才后还谋图造反。 “焦大爷、焦大爷,不好了!出事了焦大爷!” 两个背着火枪的丁兵挤开眼前二三十人的人群,跑凑到焦亮的脚边岩石旁。 这两个人焦亮他有些认识,是罗三炮后营的兵丁,也是这次带来数百人中的两个,以前在湘南香堂见过的喽啰。 焦亮放开了小心,焦急的低蹲下探问,语气有些急切,问道:“怎么啦?营里有防备麽?其余弟兄们呢?” “狗头军师吴公九的人马杀过来了!一路抓了咱们许多的弟兄,消息走漏了风声,有人贪赏密报!” 为首人手指来路急道。 “谁?是不是罗三炮?” 焦亮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他处心积虑,不甘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四下冒死潜入营里,到处招纳他带来的班底与欲逃亡者,妄图捞回些本钱。 原本后营本是最容易下手的,但众将卒经吴公九当初的一通忽悠与恫吓,使得无人敢粘自己。 后营旅帅罗三炮也避而不见,更放出话来,一放他已算还了这些年的交情,下次他只好顾忠非义了。 “mad,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焦亮不由骂出声,觉得现形势有些急,得赶紧转移,谁知道吴公九一伙会不会来! “哗啦!”焦亮忙跳下石岩,急抬了一下手,就要招呼眼前的二三十人马上跟他走。 “焦大龙头!汝欲何往啊?” 一个悠悠的声音传来,带着充满的嘲讽与蔑视。 此时正面山坳端口,吴公九提眯着嘴走了出来,笑盈盈的看着既惊怒又无措的焦亮。 随着吴公九的一挥手,端口处立时涌出许多军丁,两排火铳手持枪蹲站起来,排列整齐。 焦亮一见此路不通,急欲回身招呼众人往山坳另一头的端口出处跑。 这一回身,两只火枪口就顶在了他的胸口,原先那两个与他答话、是他早先香堂里的小喽喽此刻持枪在手,枪口正对着他。 “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焦亮被气怔的没法子,脸上肌肉跳动,半天嘴里又蹦出这么一句话。 其中一个听闻此言,觉得很羞愧,虽然枪对着焦亮,头已经低了下去,另一个却正色皱眉道:“对不住,龙头爷,总不能让你这么下去害了我们一整个后营的弟兄。” …… 待焦亮被绑带在夏诚帐里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众将聚集大帐,醒来洗漱好的夏诚在上座站着,眯着眼睛,看了会这未来的“天德王。” 又看着右手下,排列为首的吴公九,正色道:“百代,你压的粮食呢?” 吴公九示意了一下堂下的焦亮,表示这人与事比粮食的价值大的多了! “我不看这个人,你告诉我去拉粮食去了,擅自乱用我的调令,这是粮食?” 夏诚下颚示意了一下下面的焦亮。 被夏诚言语挤兑的说不上话来的吴公九只好向夏诚拱手上拜告罪! “我看夏帅最近日子疲劳,再者夏帅说不定下得了这个决心,我先为夏帅做了再说,望夏帅恕罪!” “你还是把我当作外人,不然为什么不通知我一下。” 夏诚说着一抬手,制止了旁边吴公九的闻言欲辩解的语言。 “百代,日后勿要将别人蒙在鼓里去做事,虽然事做的漂亮,但别人最后才知道,我想心里也不怎么会舒服的!” 夏诚说完不待吴公九反应,又看着焦亮道:“焦龙头、你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来挑拨兵卒呢?今日欲说何语?” “我有洪天王密旨!要我从军中召一班士卒,此事机密,你还要过问吗!” 焦亮有些豁出般傲然,这是他特地从洪秀全手里骗来的护身符,他当初骗洪秀全道可以从全军中为他暗地召来一支只听从“洪天王”的队伍。 洪秀全便给了一道用了大印的令旨封书给焦亮,让他便宜行事,现今焦亮见形式不妙,急忙抛出来这一大杀器。 夏诚看了看李天成,示了个意,李天成上前,封书很快被李天成从焦亮身上搜出,送上上面夏诚手里,夏诚细看,信书上确实盖着洪秀全的朱红漆印。 夏诚看完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信纸,拘泥不羁的斜眉道:“此与我何伤?反送尔卿命尔!” 说着又看了看右手下的吴公九与于贵道:“百代,有始有终,这件功劳既有你始,亦由你终吧,将信书与焦亮送抵东王那里,正好趁东王高兴,提提粮食补给。” 吴公九满是不是滋味的脸却听闻此安排,当即出列喜出望外的拱手下拜,谁都知道此去必有封赏。 “于贵老叔,你带人负责押送和城里可能往来的运粮,其余各营将领点哨人马,日后仔细巡逻。” “是!”于贵与两边各营将领闻声各相应答。 “那些上百人的逃兵怎么办?”前营旅帅朱灿问道。 “每人四十军棍,发配原队伍,其逃亡所在原队伍队伍的队头伍长各打十棍。责其看管,如再有逃亡,问罪于队头伍长,绝不轻饶!” 夏诚说着往后帐走去,说下绝不轻饶这话的同时手里提起的门帘,在一脸严肃的回头又将这句话说完,人过回头,转身进了后帐。 “小子,你是个人物!可惜要死于此!哈哈…焦大爷先等你了!”焦亮被拖出去的时候高声叫笑,望着后帐嘲讽般笑喊着,被人用力从背后两肩上拉拖了出去。 …… 作者君:拖更非我本意,手机不好,这两天老死机,死机就没数据,气的人一愣一愣的,偏偏现实又有工作堆着,领导永远希望你是干活状态他才开心! 下节主要讲此阶段杨秀清与洪秀全权利交锋的最终结局与清军不断的逼迫下,太平军被迫准备的转移情况。 请看下节——借题发挥 第八十章 借题发挥 永安城池内,城居日益萧条,除了行走的一行行队列军士们,只剩下被役使来的民夫村人忙着搬运粮草、木材、器械。 原关帝庙、现东王殿内,杨秀清端坐上方,铁青着脸,听闻堂下吴公九的禀报。 吴公九人如鹤立,本身身形就高大,再加上跪在侧腿一边的焦亮,外带周围两侧环坐众人,拱手禀报的突高身形越发的显眼。 听闻有洪秀全的书信,病眼微眯着的杨秀清朝下一伸手,接过候谦芳转递上来的书信。 打开看了看,心里恼怒之余,却也带了几分得意与兴奋,这真是个机会! “此书所用天王宝印是真,然内容必是假的,定有奸人偷盖天王御宝,离间我等同天父之子的兄弟,这就是妖!必须要彻查!” 杨秀清三两句话,将这个事定了性,他首先将洪秀全摘了出来,避免自己可别无可挽回的与洪秀全硬碰。 同时将这件事全推给洪秀全的亲近之臣。 自己犯不上自己否认洪天王的伟光正,来将太平天国的神圣与正义也否定了。 只要将洪天王的羽翼剪除了,洪天王一样奔哒不起来。 “说,此信是何人给你的?”杨秀清厉声喝问道! “是洪天王给的,尔等不识大印真假吗?” 焦亮豁出去了,跪着的身子挺直傲然,脸稍斜侧看,俾睨于堂上杨秀清。他决心要彻底将洪秀全拖下水来,以此让洪秀全与杨秀清两方正面斗起来,这样才能让洪秀全主动来保全自己性命。 “狂徒,看来不用大刑,你是不会招了!”杨秀清身侧的陈承瑢站出来厉声喝斥道。 “尔是何人?敢对天王差派的我无理?尔才欲犯纲常乎?” 焦亮抱定了主意要拖洪秀全下水,反过来反斥陈承瑢,搬出纲常伦理来压面前众人。 现在理论上是洪天王高高在上,任何有关他的事,在理论,其他人无权擅自处理。 实际又是另一回事,杨秀清擅自把持了洪秀全的大部分权利,但双方都没撕破脸,竭力在维护这层窗户纸。 焦亮现在偏要捅破它,才好引出这二位巨头的争斗,因此,洪秀全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与地位,必然要保他。 再不济,也不会任由杨秀清杀了他这样处理,来打他的脸。 杨秀清笑了笑,他心里却知道这个人不能再让他绞缠下去,清军围困下实不宜再内部争斗。 况且他自身的根基还不稳,他的地位崇高也是借了洪秀全的光环下,才指挥动萧、冯、韦、石这四王及其部属。 真跟洪秀全翻了脸,难保这些人帮谁。 “尔口口声声称天王之命,然天王岂能下此乱命,你且等着吧,待本王奏过天王,查明奸人后,再一一处置你们这些妖类!带下去。” 杨秀清上座蔑笑着发号施令,一挥手,亲兵涌上,将五花大绑的焦亮拖了出去。 杨秀清再看吴公九,微对着他称赞道:“尔与尔帅所做不错。” 又对众人指着吴公九道。 “现在形势不利,妖人趁虚而入,各部尤须加强警戒,将此事引以为鉴!” “是!”众人皆伏面抱拳,秉承其旨意。 杨秀清心情高兴下又问了吴公九一些前线的事,吴公九趁机吐诉困难,言道:兵员不及补充,粮食及食盐布料多有短缺等问题。 杨秀清点了点头,前线的形势让他窝火的心情又有些不好,但有功之臣还是要赏的。 于是下令将城里新编练好的两千余城镇及附近村民组成的新军中,划拨出五百人,拨给夏诚的中十八军。 让其达到两千多人的建制,勉强像一个军。 (太平军的军级单位理论应有一万五千一百五十六人,实际上除了五王各部排名前五的几个主力军,人数普遍在五千到八千左右,其余军级单位普遍只在三千多人左右。) 又调拨米粮食盐器械一部分物资,此次供给夏诚的中十八军。 壮大自己中军力量的同时,又像是对其他各支队伍的示意,你们如果也能制止逃亡,管理好部卒,将逃亡主谋者上报,我也会对你们同样赏赐与加大补给。 吴公九被赐丝制典官袍一件,正式成为夏诚的中十八军总典官(后勤官),不再是夏诚私命的书办,赐予绸缎面料三匹。 夏诚则被赐功三等,记入“吏部”功劳总簿,圣库记录精细面料中,取红稠黄稠各一匹。 …… 太平宫内,道州老举人胡孝先顶着一头花白头发,对着洪秀全分析天下大势及进军路线,并言不可孤城困守。 他建言提出一路北上,由桂入黔、由黔进蜀,再以四川为根据地,急速北上夺取汉中、陕南、陇右、渭南等关中及天水一带为根本。 在西安建都,以恢复中土为号(汉失中土即为洪,则洪姓天王恢复炎汉天经地义),复用大汉旗帜。 北路兵出雁代、中路兵进河洛,南路兵出商郧,最终胡孝先的言道是“若如此,天下可传檄定也”。 洪秀全听着有些心动,但他也只是心动,说实话,长途跋涉他也不是很喜欢,要是在这永安城中太平宫内快活一辈子,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很快不错的心情就被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上的联名上书的奏折打破。 二人所上之书中,异口同声说太平宫内有内奸,擅用天王玺宝,制造伪令,造成前线战事不利与混乱,士卒因此也多有逃亡,矛头直指道州举人胡孝先。 洪秀全大为忿恨,又恼怒于焦亮擅自拿出此密令,使自己处于不利地位。 现在形势不利的锅全朝自己飞来,自己也需做些什么才是。然他才情甚少,一时半刻间也无有应对措施。 隔天,东王杨秀清又联络其他四王共同上书,建议要求召开大朝会,商讨让城别走之事矣! 洪秀全无法可想,只得召开朝会。城内主要官员到齐,对着洪天王齐跪,齐声三呼万岁。 “兴!”侍卫依编纂的礼法喊着礼仪。 九叩三拜后,众人闻声而起,稍后杨秀清站出身来,抱拳禀奏现在情况。 “…清妖四下合围,城内米粮渐少,食盐火药均已告璺,士卒离散者甚多,除转城而走,现已别无它法!臣弟均禀我天王兄,望天王钧鉴。” “各位胞弟臣工,朕知其前线战事暂为不利,现若要杀出重围,大军可往何处而去?”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不少人说打回金田紫荆山老家,亦或杀入广东芸芸。 “肃静!”杨秀清转身朝前两步,一扬手,面对百官众将高声肃斥道:“天王驾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百官众将被斥,闻言复不敢言语,洪天王望着堂中杨秀清的一言而止众人纷吵的巨大威望与力量,心里的不痛快又露了出来。 “东王怎么看?欲往何处去好?” 洪秀全只得勉强压下心里的不痛快,俯身朝堂下问询道,外面清军重围,城里只能稳定压倒一切。 “臣弟以为可从东北面冲出去,由古苏冲冲口进入山区,经平乐、东走荔蒲、昭平一带,再做他图!” “山里道路崎岖难行,大队人马行走不易,恐易为向妖、乌妖所趁!”却是南王冯云山提出异议道。 “山里道路亦又如何?当初从新突出重围,走的便是山路,一样将向妖头的大军于官村打的背窜溃逃,人仰马翻。” 杨秀清站在大堂中央,与众人摆手朗声说道。 “况且现已无别的办法想了,古苏冲我们之前打过一次,清妖李瑞一部死伤达数百人,(1)逃撤至大垌一带,后调至向妖北路。 古苏冲口现在调由清军参将王梦龄的当地土军把守,人数不足五百,正好突围夺取,其他方向,清妖重重把手,难以突破其包围。” “好,既如此,突围事宜由东王弟全权督办,各部须做好准备,突围时奋勇向前,勿得退缩!” 洪天王最终定下基调,然后本欲宣布退朝,然东王杨秀清又抱手禀奏道:“既然要突出重围,须得上下一心,臣弟斗胆,请天王除掉内奸,勿要走漏消息,好使我军胜利突围!” 洪秀全没成想杨秀清在这儿等着他,眼神一凛,沉声道:“内奸是谁?” “清妖举人胡孝先,臣弟已查明,此人盗用天王玺宝,勾结焦亮,擅自拉拢士卒逃亡,导致士卒四散,前线战事不利,须得严惩、不足以震慑朝纲宵小!” 杨秀清说他查明是胡说,只不过给洪天王一个面子,说是有人冒用,玺印不是你盖的。 “臣弟也以为如此,大敌当前,须厉法,不足以震慑全军,否则各司见之乱命起来,岂可收拾,况此人盗用天王宝玺,岂是死罪可赎?” 西王萧朝贵也抱拳奏上道,如此一来,又有不少人同样上奏言此,内有不少人是其东王、西王的党羽。 众目睽睽之下,洪秀全根本无法为胡孝先开脱,本来此事就由他有错在先,众意难违,不得已下诏,将胡孝先先行下狱! …… 清军红庙山一带大营内,邓绍良匆匆进入帅帐,将一支扎绑着书信的箭只递给帅座的向荣。 “大帅,此为长毛营内射出来的。” 向荣好奇的拆开一看,看着看着,开始面带微笑,复抬头对众将道:“功可全矣!” 释义: (1)最初击败古苏冲处把手的李瑞一军的战事在第五十九章一打古苏冲与夏诚的首次奔溃。 作者君很累,昨天晚上回来已经刚躺下就睡着了,不是不遵守约定,大家见谅! 第八十一章 突围前不解与猜度 “向大帅爷拜上,小人一时不察,且苟图衣食,经裹挟随匪,误入贼巢,半年有余,迷途甚深,今日始知天威难挡,回首无路,尤以当日为恨。 今就将匪巢虚实告之老大人,以赎前罪。望老大人念我今日向诚之情,稍却不良从贼之过。 现城内火药、军器日损甚多,入不敷出,兵卒病散者日众。 贼见四路官兵紧严,甚是惊惧,各头子不敢住城外,具入城中。又知四路防堵,无路可窜。 城中唯有吃米,众人日皆淡食无盐,头子始有菜吃。众人深悔前日误听诳论,知不日必破,皆思逃散。 惟因家眷多在城内,若一逃散,家眷必遭杀戮。受此挟制,不敢动弹。 今大人携天威之师、救吾无知之民。吾等怀揣忐忑,苟图求全,甚盼急至,望大人活之。 罪民拜上! 因查苛甚严,未知入大人之手否,不敢署名,再拜请罪。” 众人传看完毕,复交信回递,回上座向荣手中。 “大家怎么看?”向荣摸了一把胡子,脸上多少带有一些快意,信中所说情况,与他心中所料,差池不大。 “恭贺大帅。平贼大功可期!”邓绍良首先拱手恭贺。 “恭贺大帅。大功可期!…”下列众将闻言,纷纷在座拱手称贺。 “所谓势穷之贼,尤也困斗,不可逼之以极,亦不可疏忽以杞。 今贼失胆,既穷且困,须施糜烂之法,兼树降旗明示,二事并举,身心同剿,方为上策!” 向荣摸着自己颚下的胡须,面色虽然祥和高兴,眼神却尤存严厉之色,对下说道: “各军谨记了,自即日起,各军自行出击,施糜战之法,依次轮战,骤使敌无以自暇!乘其气势已泄,扰敌攻心为上,破贼次之,小胜为上,破军次之,疲敌为上、胜敌次之。敌骤无喘息之机。 直至攻城决战成熟之时,我军终必胜!” 向荣说到最后一句,拍案猛然站起来,正色看着众人。 “谨尊军门教诲!”“谨尊向帅教诲!” 向荣手下嫡系、非嫡系各部,“哗啦”亦起身两列,拱手拜首,肃谨遵命称道。 向荣从即日起,于山上树立一大降旗,上书“非首恶不诛,降者尽赦!”九个大字,极大动摇了前线太平军士卒之心。 其手下各部清军亦开始相继下山,对山下太平军驻地轮番鏖战、袭扰,昼夜不歇,各部前赴后继而来,交战不多时,当面清军其部便急退走,太平将士还未稍歇,骤刻间,他部又复来。炮弹日益糜急,于军阵中往来穿梭,太平军不堪其苦,士卒即疲且乏,军中逃亡者日众。 夏诚一部上前接了几次仗,也感到吃力莫名,但又他这一部很快就被韦俊下令撤回西河南岸后方休整。这让夏诚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自从那日吴公九押来大批物资食盐,夏诚吃饭时见盐有泥味,便下令手下各部,早早准备行装,每人须打点好行军时的包裹物什。 缴获来的十数匹马骡每日多喂料草,杂以米粟杂粮。 新到之兵,除补充各部损失外,余下之人抽调各部锐卒再成一营,调由卢盛为旅帅,加紧训练。 各部又自前线撤下后,亦须每日出操长跑,练习行走耐力,不准躲营帐闲歇。 手下各部因前线虽撤下,但又反而被加强了训练,刚从生死线上下来,现又这样处置。 将士心内颇有怨气,几个旅帅如朱灿、花二白亦因下面牢骚太大,不得不在巨大压力下,同来与夏诚说情,希望暂时放松训练一事。 前来论事的大帐内,案后坐着的夏诚见除了卢盛,手下其余旅帅悉数到齐,连自己本部出来的于贵也来说情,不由有些气恼。 “尔等手下兵卒不晓事,尔等亦不晓事?” 夏诚坐于案后,抬手质问,十几岁的身高倒也不显多高,但令前来的旅帅们莫名稍低避头的看着他。 “诚哥儿,物到极致必然反,大战当前,御兵当以缓之,不宜急。” 人稍前的于贵劝慰道,谈吐有些急切,喻道:“皇帝不差饿兵,当此大伙性命拼杀之际,毕竟都是以命相搏,怎可过于苛刻!” 穿着新军帅红色官衣的夏诚,眼睛先死盯了众人一会儿,气氛纠结之中,忽开口道:“你们前来如此之急,还未用饭吧,先吃点再说吧!” 众人还欲再说,夏诚却一抬手打断了他们欲要再说的说辞,朝帐外叫喊道:“李天成。” 李天成听闻得声,从帐篷外急闪身进来。 “准备些饭来,让众将与我同食。” …… 古苏冲、又被称为玉龙关,是山脉余势形成的狭道夹口。 李瑞两千余众当初因山路难走,12号从荔蒲领命出发,又因山麓走势,转道平乐,行走了两天有余,才抵达古苏冲。 反却被13号晚上得到消息的太平军抢先一步,趁夜在山隘上埋伏起来,打了李瑞一个猝不及防。 地势可知有多难走! 李瑞率败兵撤回大垌后,垂头丧气地整顿离散兵弁,北路大营的向荣心中念他也算支精干的人马,自太平军起兵起以来,一路拼杀追剿至此,有些不易,遂将其调回北路古排大营听令,古苏冲则调由当地参将王梦龄把守。 此时的王梦龄心里,多有不顺之感,夹杂着些许的不安与惶恐。 他为本地将领,永安失陷,也牵连到了他头上,参将一职被暂革。也就是暂时停俸,职位暂时保留,以观后效。 王梦龄手下军队说有五百人,但实际只有三百余,另外有两百人被上下武将官员吃了空额,当然其中吃空额的也有他。 到达此地后,王梦龄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些不妙,从古苏冲延山麓走势形成的崎岖山道,一路如果真跋涉北上。 正好可以绕开北路红庙、古排一线的清军大营,最终走出紫荆山区一带,走到通往桂林省城的大路上去。 他觉得自己如坐活火山之口,急四处寻求援兵补充支持,再不济也不能只区区他三百余人把守此处。 去求见向荣时,向荣却当场问了问李瑞当地情况,在得到李瑞所述有关古苏冲一带山道崎岖坎坷,山石甚多,大队难行的结论后,便又打发了王梦龄回去。 王梦龄颇为失望,只得孤守冲口,向荣当然也不是傻子,他当初看地图时,也是未知地形。时值太平军刚占永安,他见地图上,古苏冲一带有条山路可走,一直通至山麓余脉外的他处桂林大道,便急冲冲派遣李瑞率部急去扎住此路要口。 但不成想山路如此的崎岖难行,短短不到数十公里的山道,李瑞一部居然要行走两天才行,被太平军提早知晓,打了埋伏。 山路行走如此的不便,让向荣心里也埋下了判断,此处行走大队人马撤离就是自寻死路了,如此难行,太平军如真此处突围,必定首位难顾,一战可灭其半数。 再尾随击之,必致其倾覆无疑。 基于此种他长年来的沙场征战积累下的经验,他最终未选择在此处扎下重军,只让王梦龄防守,目的也是为了防止当地不法商贩的山道走私。 许多商贩贪图太平军给出的高价,暗地从山路难走处售予其物资,助其据城支撑,让清军颇为头痛。 这几日,王梦龄眼皮子跳的厉害,虽然向荣当面向他解释了为什么只派他于此驻守,但他心里多少对向荣的话不以为然,向荣说道路难走,可这些“长毛”多为当地紫荆山区的土著,翻山越岭,本就是寻常事。 尤其这几日,他队伍外出砍柴的人发现,时不时会发现山道林间,有一两个太平军偷窥冲口大营的暗探。 …… 夏诚的帐中,众人同时用饭,夏诚边就吃饭,便说到了半年前,他们还在刘老二手下,太平军当时的队伍也分布在东乡一带的时候,物资因为封锁极度匮乏。 不少人吃不饱,许多人没有盐吃而止不住的抽筋,嘴唇发紫,刀枪都拿捏不住,自己打土垒时藏了一罐盐才熬过来的事。 众旅帅也多是在那个时候过来的,也纷纷感慨自己当时的处境。 “众位,你们不觉得这饭有些泥土味嘛?” 夏诚说着说着,言语间顺势忽问众人道。 众人细细一觉口里粮食,还真带有些许土腥气,夏诚唤过右桌案边、被自己叫来同食的吴公九,赞道: “百代(吴公九的字)此次前去献明内奸,得东王垂青,赏下了些米粮食盐,功劳不小,使我部若情况万一,有个支撑准备。” 还说到这儿,夏诚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又道:“可你们知道这食盐是从何而来吗?” 众人自然不知,望向他们二人,夏诚对吴公九做了个叙述的手势,吴公九便手伏案桌,叹道:“城内盐库食盐已经告璺,这些食盐,多是将盐库表面泥土翻出,费力蒸煮出来的!此系我亲眼见到。” “城里必要另寻他路,我下令早日训练行走,也是为这事,说不得就在这两天之内,尔等岂可疑我之命?” 夏诚接过话,对一众旅帅疑责道,旅帅们多少有些羞愧,也默默无言,他们捏着筷子,却无心再食。没想到城里艰难,到了如此地步,这太平天国的旗,到底可以打多久? 兔死狐悲之心的情感也升到了众人的心头上。 …… “这是真的?” 向荣有些心疑,前来禀报的刘长清拱手罢道: “确实如此,我们今天剿灭的一伙长毛里,有个年轻长毛被活捉了,还未将刑具用透,这小子就招了。 他耐长毛匪首之一,伪北王韦昌辉的侄子,长毛决意要弃城他走,从北突围。此事由伪东王全权负责,方向很有可能是王梦龄把守的古苏冲山隘口。” 向荣还是心里想了想,他摸着胡子心道:“这不是自寻死地嘛!” 作者君:工作压力蛮大,工地又有地方政府来卡油,搅扰,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地方上的这帮贪官污吏们怎么叫讹钱,摆明就是想要钱。 关键以前给过他们一次,现在又来,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一月建起来的地方,被这些人拿不到钱,就叫挖机来扒了,虽然不是我的财产,心里也挺难受的。 最后补一句,虽然说的有些迟了,但我还是补一句,五四青年节快乐! 第八十二章 突围就是你了 据刑讯得知,太平军大队欲从古苏冲突围北走,向荣听得刘长清的回报,心里一度怀疑被抓获的不是韦昌辉的侄子,而是太平军专门派来的死间,故意递给他们消息,引诱他们上钩的。 向荣倒也不擅自做主,他命人继续刑讯,拷问其是否真知韦昌辉的家庭情况,亲戚有谁?与所知情况一一对应,并派人找来金田保甲辨识,辨明真伪,一面上书阳朔钦差大营的赛尚阿,并提出此多为假消息。 向荣虽认定此为假消息,但并不放松警惕,又因此专派当地土人,前去将古苏冲一带道路山势查访清楚,制成地图献上,供他随时查看。 他为老将,多历战阵,有着自己的机警与方法。 阳朔的赛尚阿因接到北路大营里向荣上书,故而仔细也存了几分仔细,这些日子里向荣北路多有斩获,使得他渐又器重起向荣起来。 赛尚阿的想法是尽早攻破城池,擒拿洪秀全一伙,回京叙职,这地方不能长待,不然离开北京权枢中心的时日一长,自己这中堂首辅位置,岂不是保不住…? 当然,也不能让洪秀全一伙跑了,好不容易包围在了永安城这个罗网里,再让他们突出重围,那样皇帝真的就要拿下他的人头了。 为保险起见,赛尚阿于是决心再发动一次南北双线同时进行的大型会战,彻底扫清太平军城池外围阵地,全军直接移在城墙外不足三里的地方扎营,这样下日夜攻城,岂有不破城之说? 清军就着城墙扎营,如此也不怕他们太平军大队会借机上天遁地的消失了! 他与姚莹、丁存守等幕僚官员商议良久,遂及派出传令骑兵于南北各营,下令南北双线尽快于近期同时发动一次超大规模攻势,彻底压垮城外一线太平军,就近彻底合围永安城池。 而他不日就要移营北路大营,就近监督各部作战情况。 同时,赛尚阿又严下三道急令,调集前全州知府宁琙一千五百余潮勇驻扎仙回里,防堵仙回岭、大峒一线,昭平知县沈芬率数百团练守石峡,王梦麟部三百余人仔细负责防御古苏冲。 其中王梦麟部设置快马信差,需每日骑马回报情况,又责令向荣尽快查明抓获的韦昌辉侄子是否是真的。 2月20日,清方策划西炮台攻势,决定先以向荣部佯攻打援,乌兰泰部游击策应,待太平军实力消耗后两军合击,一举夺取西炮台,并乘胜进迫州城。 21日凌晨,向荣以少量兵力猛扑西炮台,而将主力布置于炮台东侧打援。太平军急调西河村守军精锐千余人迅速驰援,并小挫清打援军,击伤参将马龙,向荣顾惜伤亡,旋即收队,南路乌兰泰负责策应,见有机可乘遂主动北上攻击西炮台,却因向荣已退,反被以逸待劳的太平军击退。 赛尚阿急忙调整部署,勒令乌兰泰全军北进,向荣扩大进攻范围,将红庙、东炮台也纳入攻势目标,以牵制太平军驰援,赛并派特使亲临督战。 22日,向荣以主力进攻东炮台,仅以少量人马进向西炮台,以搪塞赛尚阿的严令;乌兰泰则偕侍卫开隆阿率精兵3000依令赶到西炮台南侧,执行赛尚阿的夹攻指令。太平军则分兵把守,据垒不出。 红庙、东炮台方向,向荣起初进展顺利,夺取小炮台一座,但很快被太平军反冲击夺回;西炮台方向,开隆阿乌部士兵等一度突入炮台内,却被太平守军在守将石镇吉带领下顽强击退,冲入炮台的10名兵勇全部战死。 负责督阵的赛尚阿特使士魁、三寿见分兵进攻难以得手,不断以赛尚阿令箭催促向荣实力夹攻西炮台,向荣不愿为乌兰泰打下手,勉强听命,转进途中却遭西河太平军罗大纲部阻击,双方激战异常激烈。 清军参将李廷楷战死,向荣借口伤亡太大顿兵不进,乌兰泰见向荣消极,也赌气撤回南路大营,赛尚阿精心部署的西炮台会攻就此流产。 此战后,向荣撤掉了手下表现战事不利的滇军将领李能臣,将其部交由王锦绣统带,以示战事不利的责罚。 (长期以来,李能臣已经被太平军打的有些怕,在乌兰泰手下听令,打新圩时就装过病,部队就让王锦绣带过,详文请看前文。) 此后南北两军配合再趋恶化,27日向荣再攻西炮台,赛尚阿令乌兰泰策应,竟遭回绝。赛尚阿不得不三令五申,严明军纪,直到3月初才总算摆平,但此时广西进入雨季。 西河村里的韦俊心头硬撑着一口气,好歹撑到了雨季的到来,山路泥滑,野地道路泥泞难行,使得双方交战暂时停滞了下来。 长期激烈的战争下,少有人能避免躲开这场战斗。韦俊自己的亲侄子韦亚晚与另一个族兄先后一个被捉了去,一个战死,自己手里的部队死伤惨重,应付清军进攻起来,日益窘迫。 村外阴雨连绵不绝,士卒多抱枪械,躲坐在树屋檐下避雨,多数人的心也如这天一样郁闷阴沉。 韦俊不得不考虑罗大纲等将领对自己的劝告。 “快!不要磨蹭,后面跟上!”雨天中,夏诚在自己营地内,冒雨站在新修起的高台之上,看着手下士卒在其军官的鞭子与呵斥中,于营地附近的几个土丘冒雨训练往返。 “诚哥儿,已经有十几个病倒了,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一侧身旁的于贵不顾吴公九急使得眼色,上前劝告道。 冒雨观训的夏诚右手于头额前手搭着棚子,防止雨水靡眼的看着远方训练,道: “我已经答应了一歇一训,既然今日遇上是雨天,就要雨天行走训练,不得拖延,以后也必要突围,眼前情形,突围必是雨天才好走,冒雨长途跋涉迟早的事,岂能不造作准备!” 夏诚十几岁湿透的单薄身影,头也没回过来的责说道。 那日于贵,朱灿,花二白,罗三炮四营旅帅共同前来请求降低训练强度,夏诚虽说了缘由,但士卒反应剧烈,最终也做了退步,不必再每日训练,而是隔天训练,这样可以让士卒稍有喘息。 但进入三月雨季后,天时不时下起雨,有时歇息无雨,但训练那天偏雨连绵不绝一整天,夏诚也强行要求训练,士卒怨声载道,言其居于帐内,全然不知士兵疾苦,甚至有人暗地诅咒其死。 夏诚听闻得流言蜚语,特命人于大营门口树起此高台,上台就近监督训练,每逢训练,他本人立上,士卒受晒他也受晒,士卒受雨他也受雨。 什么时候士卒训练回营,他才下来回营帐,如此之下,倒也降低了士卒的几分唠骚。 午饭时分,士卒训练完毕,开始在其各自军官的指挥下,往大营内走,不少士卒行至门口前时候,以一种“仇恨”“佩服”“憎恶”等混合的心态看着高台上一样衣服湿透,看着他们的夏诚。 营地里煮着好几锅生姜,汤里还杂和一些懂草药的农人附近采来的草药。 夏诚下了高台,接过亲兵头目李天成急舀来的一碗姜汤,一饮而尽,还了碗后,直步进了自己的大帐。 没成想却发现自己的营帐里,还有一个人坐着在等着自己。 后面追上来的李天成又对进帐的夏诚耳边说了几句。 “夏旅帅,你别来无恙啊!”营帐里那人抱拳行礼笑道。 夏诚见状微歪了歪头打量,没成想他一回来,还有这人在等自己,倒有些故人相见的欣喜和愉悦。 ”呦,这不是高四哥吗?你都成师帅了!” 来人正是当初去引太平军攻打永安城时,被夏诚误捉的何洪基余部饥民头领——高四哥。 夏诚看着他一身较新的师帅官袍,边换去湿衣服,边抹着长头发上的雨水,打趣道:“好久不见了,你官升的这么快,看来你在罗军帅下也是混的不差,现有什么事来寻我?” 高四哥却苦笑一声,叹了口气,于座位上道:“我这官职,全是极速提拔上来的,我倒宁愿不当这师帅。 高四哥与夏诚分主客坐下,他倒先叹了口气。 “前面打的很惨,实话跟你说吧,罗大哥手下八个将领,战死五个,其中勇将黄满也中炮身亡了,士卒疲乏离散,我也因此被提了上来,现前线全靠将士用命撑着。” 苦笑的高四哥解释着他的来由。 西河村寨里的韦俊在此形式下,不得不考虑罗大纲等诸将的建议,是不是要派个人进城去,告诫催促诸王,突围之事迫在眉睫,必须要他们尽快安排。 “我现是被罗大哥所派,要进城与东王及其他诸王,共同商议突围事宜及各部突围的安排部署,路过你营。 罗大哥如果不差,这次应会是指定的突围先锋,他想知道你这一部休整的怎么样了。” 夏诚听完高四哥的话,面色也有些苦笑,果然,当初莫名其妙的将自己部队撤下来休整,就是为了将更凶险的事情交代给自己。 他当时已经猜到了很有可能会让自己去打突围,当先锋,因为他本身参与过攻打古苏冲的李瑞一部的战斗,这些领导们要是再打古苏冲,不可能忘记有战斗经验的他的。 “当初罗大哥向国宗韦俊建议你部修养,就是为了突围时才使用你部这股生力军。你现在与我明说,你部火药还有多少,其他各部火药已经全没了!” 果然,是要他拼命的时候了。听完高四哥的话,夏诚也只是叹气,道:我这边火药也没有多少,圣库那边已经很久没有给我补充了,现有的只够打二三次仗。” “这就够了,夏旅帅,不,现在应该叫你夏军帅了,你早些准备吧,很可能调令会突然下达你部,到时绝不可误了事!” 高四哥说着,站起身来告辞道,他心里算是得了某种放心的肯定,夏诚也站起来,算是相送道: “一定不误,另外你这人可真奇怪,你只问我火药,不问问我人员战力,你怎么就知道我火药够就不误事呢?” “你部火器较多,故而自然要问问你火药够不够,至于人员战力,这么大雨,不论圣军清军,多都躲营房避雨,独你的部队却仍在外面训练,善治军者,也不过如此吧,所以我也没必要问了!” 夏诚被夸,心里说实话也有点窃喜,但现实还是无情的,战火不断的在烧掉着一条条的性命,没有可以完美的避开这滚烫火苗的人。 乱世铜炉,或者说是人间炼狱,燎人的火苗就在此间世界无情且剧烈的燃烧,而自己也要往里闯一闯了,想到这儿,自己内心这点窃喜的心情也变成了无可奈何的慰藉。 他也正色的看着眼前这个要告辞、在生活压迫下的过分苍老的壮年人,他活着打到了南京吗? 人生就是无可预料之中寻求答案,但答案也许不一定美好。可能连再见也是奢望了。 想到这儿,送至帐门口的夏诚,不由严谨的一拱手,对门口等人牵马的高四哥道:“高大哥,保重了!” 高四哥看着他一脸珍重的眼神与神情,心里也在瞬间,隐约感觉到了夏诚心里的某些思绪。 无奈的笑了笑,高四哥先翻身上李天成牵来的马,后抱手回谢,无奈且正色的笑着: “小兄弟也保重!驾!” 马匹飞驰而去,如同一去不回的时间,带走了高四哥脸上那种笑容,那是种无可奈何的快意。 …… 对面的清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3月30日,向荣派遣部将和春,汇合长瑞,长寿二镇总兵各部3000余人,从北路大营出发,试图绕行去往古苏冲、昭平、平乐一带加强布防。 但被仍然盘踞于龙眼塘大上半部分的林凤祥、李开芳部太平军截住,西河太平军大队也紧急出动,双方在马背岭进行了一场小规模混战后,清军又只好退回了北路大营。 而一天之后的3月31日,几股太平军小队伍突然在壬山出现,南路把守清军及时的击溃了这几股队伍,据抓获的俘虏言道:“他们被派出前来先行探路,看能否攻回金田老家。” 人一旦出现危难,都喜欢往熟悉的地方跑,这是许多人的潜意识行为,清军反而又觉得这儿才很可能是太平军大队因此突围的方向。 而同样在3月31日,夏诚却也接到了一道有些奇怪的命令。 作者君回来了,以前手机坏了,新手机打的,以前手机里的大量资料也没了,很可惜的,大纲,节点,诗文,讨曾妖檄文,都是我查了好多资料自己写的。全没了。 一度心灰意冷了,但觉得做事如果半途而废的,也对不起我以前的付出时光。 感谢群里留言,大家支持,不少人等不住作者速度走了,作者工地上班的,没办法。 今天5月20号,作者是个单身狗,没有女朋友说520,工地上班的也少有女朋友,只好对书友说谢谢你们支持,520。 下一节——突围悲歌! 下下节——从天而降女朋友!哈哈?? 第八十三章 突围悲歌——一 “奉天王御令,东王钧旨如下,太平圣军统制中十八军——夏诚部,自即日起,所部官兵皆受前路先锋官罗大纲节制。 大小人等,无其令不得随意外出,违制者斩!” 帐中上座的“吏部”年轻令官杀气腾腾的宣读完毕,夏诚等人惯例单膝下拜,拱手道: “谨遵东王令,东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令官将手中黄折纸回折好,缓步下来交于夏诚手中时,悄言道: “东王密令,你部即日起,白天尽量休息,晚上可召集将士学习天情(拜上帝教的一种宗教仪式),上天需借此安排!” 站起身来的夏诚刚听到这儿有些怔,这是要打仗前先洗脑?但他脑子也不慢,很快转过了弯来,看来是要夜间行动,让他早日将自己部队的生物钟调过来,好于夜间厮杀。 这群人看来考虑的还挺清楚。 “请来使回禀东王,卑职明白!” 夏诚抱拳的站起身来后,显得有些诚惶诚恐状,忙正色道。 宣旨完毕,夏诚协众将陪其走出大帐,那来使年轻之余,脸上也倒有几分英干之气,边走边说: “夏军帅年纪轻轻,就任军帅大职,现又大用,我以前也听说过你,知你功劳不小,但现今天国将将万斤重担交由你手,万望你部勿要松懈!” 年轻的来使正说着,眼神里边却充满着对未知的忧虑,夏诚一旁先陪着小心。 心里说实话,夏诚他一直以来挺烦别人怀疑自己人小的,忙也暗捧实嘲道: “令史年岁也不大,可不也比在下显贵么!可见只要有能为,年龄都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当今天下混乱不堪,我也不过是受天王所召,一个不甘等死之辈罢了,现有些许微功,被提拔军帅一职,说来还有些许的惭愧,只好舍命相报了!” 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暗讽这令使年纪轻轻却比他官大,我夏诚是有功劳的,才获得军帅资格。哪怕你不认同我获得军帅是应该,可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你自己混来的官比我官职高,岂不觉得更羞愧? 来使点了点头,倒像是没听懂。反而道:“既然夏军帅有舍命报国之心,我赖文光虽愧为天王舅亲,得此高位,但必实情回报天王陛下,不负尔等忠诚舍命之心!” 遵王赖文光?后来的东捻军首领?这可是猛人啊,历史上僧格林沁好像就死在这人手里,夏诚心里泛起了嘀咕。但面上忙是拱手称谢! 自赖文光骑马回了城后,下午时分,西河罗大纲又急派人骑马传令来,言道让夏诚整兵备战。 然自晚上一个整晚期间,夏诚一部人皆持械整队于营地间,却无人赶来发令,命其出动。 夜间东北方向有清军的枪炮声隐隐短暂性的响起。 隔日,远处出现几杆红黄旗帜,随着一支较大股的抬着伤兵移撤下来、往城中修养的残破队伍,缓慢的由营门外经过,站营门口高台处的夏诚,急下来打听才知,是罗大纲的队伍于夜间往古苏冲劫营回来。 此一战,罗大纲所部尽夺冲口清军大营物资,杀伤王梦麟部过半数,夺来有火药十余担。 王梦麟部惨败之余,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忙一个劲的往后退。 这场仗让本冲口入隘口处扎营的王梦麟,急率散乱残部一股脑的直退入冲口中段的险要山势——玉龙关内。 与前全州知府宁琙的一千五百余潮勇靠拢成一团儿。 在眼前带扶着伤兵的残破队伍打着旗帜经过营门口不久,后面又有一小股队列。 骑着一匹枣红马的罗大纲领着自己的亲兵进了夏诚的大营。 门口本观望情况的夏诚,远远见状,忙带着手下等待一晚的将领,前去迎上。 近前才发现,罗大纲的衣服前襟上还有不少的新旧交杂的血迹,显然经过一番恶斗。 两人相拱手拜过,一前一后带着各自手下将领进了营中大帐。 相互寒暄过后,说到了当前战况情形,夏诚用一种侃谈的口吻,半是不解、半是抱怨道: “罗大哥一声令下,让我备战,我便与众军在这营中等了一夜了,罗大哥也没有命令给我,难不成前面出了什么事?” 罗大纲眉头微皱了一下,闻言后,他本身红棠色的脸倒有些尴尬的笑,他惭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你部火器甚多,圣军仅存火药,皆在你部! 我本意是先用你部火器杀伤一阵,再行进攻,好减少大队攻杀损伤。” 说到这儿,他又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改变了想法,从而讲道: “但后来我又想到了另一层,咱们太平圣军里如今火药奇缺,这些日子交战时,连炮子也舍不得放了。 如今若大股火器,俱出现于古苏冲方向,岂不明明白白的告诉清妖,咱们要从这儿突围! 故而未调你部前行,军情紧急,我实来不及通知你部,勿要见怪!” 夏诚心里听着这话,却觉得有些破绽,他不由皱眉疑道: “罗大哥既然怕打草惊蛇,会引来清妖的注意,为什么昨夜又独自去攻打古苏冲隘口呢?并且既然取胜,又领军退了回来,而不把冲口入口占住了,这不是已经告诫了清妖嘛?” “这却是东王亲自吩咐下来,安排的谋略了!” 罗大纲说着冲城里方向一抱拳示意,并神色里对此有些赞叹不已。 …… “这些时日攻杀之下,赖天子圣明,今发匪黔驴技穷,几思逃窜,无非南北,各军将帅,但说己见,就眼前形势,诸位可有定见?” 大帐外的季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王梦麟部遭受遇袭一事传来,正遇赛尚阿亲至北路大营,就近亲自督战指挥,催促各股大军尽快围城。 塞尚阿于上座,扶案问堂下众人,早早闻讯赶来开会的左手下第一位的乌兰泰,首先站起来道: “长毛既然北攻古苏冲,说明他们意图北向,咱们可派干练之人,加派兵力,加强北地防御。” 末了又有所指的说了句:“咱们辛辛苦苦厮杀大半年,好容易困死了发匪,可别再走脱了去,对不住了大伙这半年来的苦工!” “乌都统说的对,可眼下长毛未必会于北路突围,长毛既困势穷,必然万分警觉,且这股贼是自我从军平贼以来,最为奸猾狡诈的,不得不防。” 向荣也站起身来,冲上抱拳示意,后按腰剑对众人扬手道。 “现于夜间既夺冲口入处隘口,却只掳走军械火药,不驻军把守,加之前日南路抓获之人言,其欲往金田旧巢探路,安知北攻不是其奸谋,鸟恋旧林,人思故地,此乃人之常情!” 向荣内心深处是不想分派自身北路的兵力的,如真要北路抽出兵马四散各处,组织防御,那他的正面进攻力度肯定要减少许多。攻势必然大不如前。 自己已经将这股长毛发匪逼到墙角了,岂容“别人”的主力大军再来剪桃子! 向荣本人曾被杨秀清于金田一带连打了好几个伏击,虽说仗着战阵熟练,损失不多,但也使其对着太平军的看法也更高一层。 觉得这些人做事往往多有后招,并不同于以前遇到的起义农民军直率蛮干,如就单纯的相信眼前表面情况,而草率做出决定,往往多中其圈套。 所以他本身态度持重,觉得还是维持眼前形势,重点从南路水窦一线、这些可供人员大队人马容易行走的道路方向进行盘查、防御。 “若长毛发匪果真从古苏冲冲口一带突围北走,向帅怎么说?” 站在大帐中央的乌兰泰,眼神朝侧稍斜,神态多少有些鄙旎,似叹似嘲。 右侧向荣摸了摸自己的短须,正色鄙旎道:“那是条死路,我自有办法处置,这几日,我正要出兵总攻,他们既然敢出来,正好免了攻城时的大伤亡!” 赛尚阿又见南北两军冲突要起,忙发话岔开驳斥道: “就本钦差来说,务必不得让长毛逃出城去,不然我等何以面目去见圣上?” 赛尚阿抬出皇帝这一大法宝来,压迫双方将领道: “月前圣旨尔等亦非不知道!若长毛走脱,本中堂获罪斩监侯之事不提,尔等大小,亦皆获重罪! …… 本钦差今持节在此,南北各军自身不得拖延懈怠,勿以身试法,于本月内,务必扫清长毛城外布防,合围该贼于城下!” 左右将领皆站起拱手,赛尚阿和了一把子好稀泥,使得将领们表面领命,但实际还是各自为是,清朝末期,官僚机制的僵化与腐朽直接导致了做事效率的低下。 乌兰泰倒是自发的派遣部分兵力出南路大营,从南北方向各处积极布防,可惜人数太少,只起预警作用。 …… 季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有几个长年种地、善知天气变化的农人都道:“这天雨起码断断续续要下半月有余!” 4月4日中午时许,雨小了些,几匹急马骑出了永安城池,分别前往太平军各军驻地。 “男将女将尽持刀,同心放胆同杀妖!” 洪天王最终下达突围旨意,号召全军奋勇厮杀,放弃坛坛罐罐,一日之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于5日傍晚晚饭过后,全军趁夜从古苏冲突围。 夏诚刚营帐里送走了韦俊派来传令的令使,罗大纲手下师帅高四哥又急匆匆赶进营帐来,吩咐打头阵时夏诚的战斗波次与安排。 这边夏诚与高四哥正半蹲就在营帐地上,拿着石块作山势地形比划着,新任的总典官吴公九解开帐门,进来言道: “咱们从水窦外土壁垒一仗缴获来的七门虎蹲炮,与龙眼塘冲口拼死躲来的六门劈山炮没法全带,太重了,是否将部分就地用土掩埋起来?” 夏诚目光从地上抬起,丢放下手里的石头,皱眉道:“我们不是从龙眼塘冲口的清军营地夺到了十几匹他们运炮的骡马吗?怎么,他们能运,我们运不了?” 吴公九一脸委屈,辩解道:“咱们还有不少粮食、物械要运,少不了骡马,不然古苏冲山路崎岖难走,必然难以前行!” “你走过古苏冲?”夏诚却就着他的话的其他方向,看着他疑问道。 “我原先不是、那个贩“洋烟”吗?” 吴公九却话里有些尴尬,道:“大路上的官府走狗、官丁地痞等等,层层拦道设卡抽税,多如牛毛,我们这些押货的行商,有时为挣钱,不得不走走难行的山路崎道,好避开他们。” 显然吴公九以前的生活,虽是押运管事,也有一把辛酸泪,这也是千千万万大清行商的苦累缩影。 “永安这周边的古苏冲,我走过几趟,很难走,商人有时宁可多交路税金,也不怎么走这条路,因我贩的是鸦片,为避开关注麻烦,倒是走过四五次。” “既如此,所缺骡马我去想办法给你补齐,你部可正好作为先头第一的部队了。” 放下地上石块,蹲着的高四哥也站了起来,直接接话过吴公九的话道: “本身罗帅的队伍这这些日子一直厮杀,你前几天也看到了,损伤的很是厉害,其实派我来找你,也是问问你的想法,另外火炮来之不易,尽量不要丢,城里多少能补给你们一些。 你们既然火炮多达十几门,又有熟人知路,在前面开路攻杀,也是再好不过了,夏军帅,你怎么说?” 话说到这儿了,夏诚心道:“你让我怎么说?”他沉吟了一下,最终道:“既然罗大哥有安排,我为下属,自当听命才是!” …… “决战之机已到,雨一旦停了,立时出动,乘着长毛沮丧窘迫,大军立时出营决战,踏平贼巢!” “谨记大帅安排!”下面一众将官应声。 此刻的清军北路大营的向荣也觉得时机到了,发布了最新的总攻命令。 随着雨的一直沥沥时小时急的下着,它的何时停止,已决定着一支军队与其这只小政权的能否存活。 双方的命运,就看眼前的天意。 作者君:土木难干,这些日子在补资料,工地的资料如果有懂的就知道了,还是感谢不离不弃,书写的慢,见谅,我的朋友,谢谢你的观看。 最近有场关乎工资的考试,偏偏每天还要干活,生活苟且,更新可能不会及时,希望大家见谅! 下节突围悲歌——二 第八十四章突围悲歌——二 4月5日傍晚时分,雨势越发的大,营垒外一个个被派出巡哨的清军,也不得已,纷纷撤回大营避雨。 而这边城外的泥泞路上,太平军北路大帐各部,依次逐渐悄无声息的开拔前行。 夏诚一部作为先头部队,行动的更要早,午饭罢后,队伍就脚踩着能沾一脚的烂泥路,褴褛前行,夏诚倒有自己的白马骑,不停的前后赶动,挥鞭催赶手下将领冒雨的行动。 队伍中间的二十几匹骡马扛背着火炮、粮食、军械、布匹等等。蹄子沾满了泥泽。随着队伍逐渐的进入山势夹成的古苏冲冲口,地上山石开始居多,才感觉好下脚了些。 但大小石岩碎块,阻挡在前行的路上,层出不穷,毫无规则,人多在这不平的大小石头上费力地跳行着。 夏诚看到这儿,才有些明白吴公九所说的,有些商人宁愿多交钱也不走这路,到底是为什么。 雨势更大了,许多人只是看着前面的旗帜盲目的走着,甚至连自己走到那儿也不清楚。 队伍因为行进散乱成这样,使得马背上的夏诚也很焦急,心焦急于一会儿的如何作战事宜,这个样子要怎么打? 他急唤过身边的亲兵队长李天成,让其赶快找来最前领头的营将卢盛。 前进不多时,浑身被雨淋的衣物贴身的卢盛就急急忙忙从前赶来。 “卢盛,我有事要你去做!”夏诚直接于马背上,急鞭指其开口道: “好兄弟,你马上率领你的部精干壮丁,先去脱开大队,火速前进,探明前方情况,看看清军布置如何,?最要紧的是找一块能布置开部队,又不易被清军发觉的地方,我好将队伍整整,好开战!” 卢盛抱拳示意,表示遵命。说道:“老大,放心吧!” “吴公九,你也一块去!” 夏诚回过头,对身边的吴公九道:“这附近就你路熟,还要麻烦你多出出力!” 吴公九心里有些懊悔,自己说自己熟悉这路干嘛?在这雨天,还要多跑动。面上却直接道:“夏帅说的何等话,在所不辞!” 前行的队伍里,急朝前走出了二三百人,在其二人带领下,不久脱离了前面大队,消失在了前面。 ………… 清军北路大营内,雨虽然哗哗的在帐外下,但帐内向荣与自己的几个心腹将官摆酒置杯,存着三分得意。案桌旁有两个唱戏的伶人,一个拉着胡琴,一个咿咿呀呀地唱着《下陈州》节段。 “大帅如今眼见功成,属下先为大帅贺!” 邓绍良端起酒杯,对着上座,一饮而尽,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端起酒杯。 “为大帅贺!”“为大帅贺!” …… “这长毛倒也刁滑,费了本帅如此许多功夫,但一城之地,岂敌一国之力?此大势也,凡用兵,必以势御之,敌势强挫之,敌势穷逐之,此将者要诀,尔等需时时谨记!” 向荣喝了一口酒,如师生般就眼前战事教诲着众将,众将多仔细恭听状。 “诸位信不?待雨一停,三五日,我必下此城!” 向荣看来喝的有点高,虽然正襟危坐,却突手指账外永安城道。 众将纷纷拍马屁道: “此为自然!” “大帅何等样人,三五日些许也费不上!”,…… “但愿朝廷以战事为重,让我等先行获功,而非意证八旗之能,以吾等为殿军坐后。” 向荣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是他的心结,也因此好像才喝酒多了,众人心情不一,闻言也都低了下来! …… 沿着古苏冲口一路北上,卢盛等人在吴公九的带领下来好容易到了龙寮坳处,龙寮坳是整条数十里龙寮岭主山势中,突然低凹下去的一个高缓坡口,而整个冲口道路多是龙寮岭的主支脉夹着的峡道。 道路抵达龙寮坳处时,须由龙寮坳穿过龙寮岭山岭,如此可进入山岭的另一侧山谷峡道,以此往上不多远,就是龙寮岭前侧端与其他山岭交汇口——玉龙关。 玉龙关也因势起这龙寮岭而得名,其为前后两道山岭交错下的一处峡口,再往后,地势又变得逐渐开阔起来。 虽然周围依旧有山岭纵横包围,但内确是是几条横岭围绕着形成的一小块盆地。 那里便是大垌一带,已经有些小村落人家了。 卢盛、吴公九领人站在龙寮坳处,而卢盛本人亲自爬上坳口一侧的高处,手挡雨打探着远处模糊的清军大营。 吴公九也急忙攀走上去,雨地里只见远处岭侧谷地的峡口处清军旗帜与简易营帐。 “这儿怎么有条路啊?”卢盛仔细看了良久,发现沿着左右的山岭顶上,有条宽不足两三脚的小道,是沿着山岭的山脊走势的。 要不是中间的草木被踩的有些稀疏,跟两侧生长的有高差,还真看不出这是条路来。 “这是猎道,一般是猎户或采药人沿着山脊走出来的小道,这些人也把这当做自己的秘密,好不容易走出来的猎道,猎手是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不是熟悉的人极容易走岔道,是不好走的。” 听着吴公九的解释,卢盛的眼神从脚侧的这条“猎道”走向,一直延伸到了玉龙关侧的岭上方向。 “怎么?卢旅帅可勿要冒险!”吴公九好像看出点什么,急忙劝阻着。 卢盛回过头,却只面对坳口处的众兵士道:“各军都有了,跟我这边走。” 说罢带头,沿着山脊走上了那条猎道,士兵纷纷跟上,吴公九被其晾在一边,使他吴公九也没法子了。 知道这是卢盛在逼迫他跟上,吴公九心里起了恨恨之心,但自己不跟随,又在夏诚那儿不好交代。 你是向导,你怎么带路的? 回去让夏诚那个毛孩子这么说自己?若再有个闪失?想到这儿,吴公九不由得不跟上。 待行进许久,卢盛一行人行进到玉龙关侧山岭上时,才发现根本没有朝岭侧下方下行的路,前面的猎道也弯弯曲曲,根本不知道折向那儿。 虽然可见岭侧下方十数米处的情形,岭下谷地清晰可数的清军不少帐篷。 卢盛仔细四下看了看,见岭侧有不少数木,脑子里想了想,像做下了什么决定,回过头道: “既然走到这儿了,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博一把吧,清妖一向怯战不堪,大伙一块跟我想办法冲下岭去,冲垮他们。” 士卒们迟疑观望,这是用杨秀清刚拨来的人马,被夏诚以此新成了的一营兵,虽给卢盛手下调了些老营骨干,但多数人第一次上战场。 吴公九一旁看着地势,冷笑了一声,对卢盛说道:“卢旅帅,这岭侧十几米你怎么下去?你可别告诉我跑下去?” 因为他知道,就眼前山势,虽然岭侧有些角度,但人一旦不管不顾跑下去,巨大的势能会使人停不住脚,很可能直接摔死或摔残。 “所有人,都把衣服脱喽!”卢盛说着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士卒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也只好一个个脱下。 卢盛又让人将自身衣服拧成一小段麻花状,再用袖子将其互绑起来,不久,一条长绳出现在了众人手里。 吴公九看着看着心里起了变化,脸上对着卢盛的神色也变了起来。 卢盛又叫了个山民出生的人,让其拉着衣服做的绳子,慢慢往岭侧坡上下去,隔段距离,摸到一棵树就用绳子绕匝,再到下一棵树同样如此。 半个小时后,那人已经摸到山岭下,一条绳扶手的绳索道也从岭上一直到岭下出现。 “上!”卢盛对着最前面的士卒道,可那士卒不知是怕高还是怎么,抱着绳子却战战兢兢的不敢往下走。 “军刑官!”卢盛等了一会儿,见那人还是那样,语气便沉声肃厉,转对队伍里一呼。 十五六的苏狱两步出来,二话没说,一刀直接将那人砍死,再一刀切下人头,提起当众丢在地上。 卢盛面色沉阴又道:“还有谁?士卒们因其目光纷纷避退。 卢盛心里恼怒之余,直接对苏狱道:“你监督,一会谁不下来,砍了他!” 说罢抱着绳索,提刀带头下去了。兵卒们都被苏狱持刀胁迫,一个个的也都牵绳爬下,包括吴公九。 这么多人难免爬下岭坡的过程中,或踩脱一两块石头什么,声音还较大。 清军帐里,有人问到,好像山坡上有什么声音,但也有人自作聪明的回答了他,下雨落石罢了,有什么稀奇。 而且清军营寨只在玉龙关口扎有木栅,其他方向都没有,确切说没想到会有人从陡峭的山岭侧方向杀来,也懒得立。 半响之后,一支光着上身的三百余人队伍,在毫无阻挡的走到清军帐篷之间,几乎同时间,直接掀开清军营帐的各个帐篷,冲进去就杀。 惨叫此起彼伏,清军帐内大乱,因人员多是前全州知府宁琙的一千五百余潮勇,一战力不强,而且旗帜衣物五花八门,来不及辨识,这种临时当地招募来的勇丁,多数毫无报死之心。 一出现点意想不到的情况,炸营是家常便饭,宁琙与王梦麟二人甚至不知道是太平军杀进营垒里,只是以为普通炸营了。 宁琙急出帐,在劝阻整队间,被迎面冲来的太平军一刀杀死,而王梦麟见状二话不说,骑了自己马就溜。 正面不多时,杀声也穿了来,却是夏诚大队到来。夏诚不知道前面给他找地方整队的卢盛一伙那儿去了,正在龙寮坳前踌躇不决,欲要整队。 听闻远处关内忽冒出来了杀声,直接队也不整了,率军直接冲杀而来。 这一仗歼敌五百余,俘虏敌众七百余,缴获的大量物资补给,火炮十三门,而自身损伤不过数十人。 在太平军大队正不断涌入古苏冲冲口的时候,他已经为大部队扫清了前面大队阻碍的敌人。 …… “什么?长毛跑了?”半夜里,赛尚阿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王梦麟派来报信的快骑不敢置信的道。 赛尚阿紧急穿起衣服,急忙给南北二营清军传令追击。 向荣半夜接到命令,他倒像是成竹在胸,在床上穿着睡衣,看了看刚盖着钦差红印令函,却又将令函放下,让急急起来的众将去休息,明天再行追击。 将领邓绍良不解道:“大人,你这?万一……” “现在外面下着大雨,天又黑了,兵士能走多远?白白好费力气,使士卒疲惫,还不如先睡一觉,养好精神。 不要以疲惫之师去追疲惫之师,此兵法要诀,不然得不偿失!长毛再有能耐,明日我自有办法!” “下官明白了!”邓绍良等人将领听到向荣如此之说,也都心安退下。 南路大营的乌兰泰,一接到军情,里面召集众军,半夜点兵,又派人去打探水窦太平军大营情况。 不久得到情报道,水窦大营内灰寂尚未完全熄灭,人马离开不久。乌兰泰有些焦急,有些欣喜若狂,急领主力一路北上来追。 可雨天外带黑夜,乌兰泰追了半晚上,却被处在最后撤离批次的太平军——南线水窦处的秦日纲在退入古苏冲冲口时,为前队断后,便领兵扎营,在凌晨时分将其给挡住了。 乌兰泰虽说主力万余,但半夜行军,导致队伍散乱无序,发动的几次进攻,被扎在冲口的秦日纲领兵轻轻松松的挡了回去。 第二日凌晨,雨开始停了下来,北路清军大营的三通聚将鼓敲的雷响, “升帐!”穿戴整齐肃然的亲兵,右手握腰刀,左手岔腰,于帐门高喊! 将官依次入列,大帅案后的向荣,脸色肃然严谨,待众人参拜完毕,手里便拿着令签,直接扔令喊将。 像是了然于胸,一副贼旋即灭的态势。 若有人看到这副景象,或许会在心里叹服一声,此大将也! 作者君:考试要紧,比较关乎钱,但还是祝各位六一儿童节快乐!(○?д?)?★六一快乐嗷☆★ 请看下节——突围悲歌——三 第八十五章 突围悲歌——三 “这是条猎道!”优秀军事家的头脑往往是不谋而合的, 向荣指着大帐屏风上刚挂起来的一张地图,手指示意着图上龙寮岭山脉走势上的一条细红线。 他早就发现了这条起自龙寮岭冲口山背,过龙寮坳后直抵达大垌一带村落的小路。 而所指这图,是他当初初次听闻抓获的韦昌辉侄儿韦亚晚供述,说到太平军要走古苏冲突围,他虽说不信,但依旧派去当地土著绘来以供他查看的路图。 “猎道依龙寮岭山脊走向,通过龙寮坳,一直沿至大垌一带附近,比走冲口峡间到龙寮坳时间更短些。 因是猎道,走不得大队人马,我欲点一支轻兵劲旅,翻山走此近道,给我狠狠拦住长毛后部,助我正面追击剿贼,谁可愿往?” 就是因为冲口山路难行,加之他看了绘来地图,知晓山脊有近道小路,向荣他一直才觉得太平军不会冒险走这道,就现在来看,他太高看了这伙人。 众将有些迟疑,在闻声后,每人在功名富贵刺激下,内心多多少少还有些应声的冲动,但也很快被理智压制住了。 这遏人归路的事如果能在战事下领硬扛下来,必然是大功一件,但也往往意味着让被围住部队豁出命来和自己拼杀。 一个搞不好,代价就是伤亡惨重,再搞不好连命都得搭上,真正的拿命去换的军功! “启禀军门,末将愿往!” 片刻之后,下列众将座位末端,靠近门口处,一个精炼汉子打破了众将目前为止短暂的迟疑,出列请命道! 此人身上既无将官袍,又位列众人位次尾端。 “属下张钊,蒙皇帝恩德与诸位大人不计前罪,甘愿率手下江上弟兄,为大帅前去截杀长毛!” “末将也愿往!”向荣的嫡系邓绍良也出列抱拳请命。 “嗯!”向荣点了点头,不由的高看了下列末位这个水匪投正、外号“大头羊”的张钊两眼。 东岭死斗时,张钊这伙水匪就杀得很猛,即使太平军设伏下,也没使周天爵的部队刚一接仗就败下阵来,当时这人就入了向荣眼里。 此后调至向荣部下听令,上次向荣便派他、刘长清、李孟群三股兵马去夺下了太平军驻守的龙眼塘冲口。 虽然后来他与李孟群二人被在夏诚领兵攻击下短短一天内又丢了龙眼塘冲口,但向荣也并未见怪。 “川北镇总兵刘长清,听令!” “末将在!”刘长清出列抱拳,向荣突然点他将道: “你部川兵甚多,川人以善爬越山岭见常,前番你部翻跋山岭,一举攻克长毛据守的双髻山屏障,致使长毛不得不北窜,此大功,非你莫能为者!” “谢大帅赏识!”刘长清脸上倒无欣喜,也无悲哀,看不出其心里所想。 “张钊!” “小人在!”张钊忙拱手应声道。 “你且听刘总兵安排,一同前去劫杀!” “是!” “我部所属和春,博春,邓绍良等,及来援诸将,阳郧镇总兵邵镇龄,河北镇总兵董光甲,古州镇总兵李瑞等大小众将官听令!” “末将在!……” 众将纷纷抱拳出列听令。 “随本将即刻发兵,追剿长毛!拆除现有营帐,各大营辎重粮饷,各派专人搬运,尾随大军行进,长毛死期至矣,功名且看尔等本事了!” 向荣容慈威严,手摸胡须看着众人谈道。 “唯大帅马首是瞻!” 众人纷纷抱拳迎喝道。 …… 自清晨以来,乌兰泰率追来兵马,连攻了冲口五六次,都未攻下秦日纲仓促把守下的古苏冲冲口。 乌兰泰急的在冲口前左右拨马打转,及到向荣大军前来,乌兰泰与向荣多少有些不对付,于是出现了战事上奇怪的一幕。 两军各种轮番对古苏冲冲口猛攻,通常是我攻完不下你接着攻,你攻完不下我再攻。 双方各自轮番派出手下每股的队伍,战事像是使气般,更像轮番证明给对方看,到底谁才是主力。 乌兰泰手下,多以御前侍卫开隆阿、天津镇总兵长瑞,凉州镇总兵长寿,威宁镇总兵重纶,将领穆腾阿、色钦额等满人,满族将领居多。 而向荣手下多是汉将,双方的攻势又像是自清朝立朝以来,清庭不断粉饰太平之下的满汉之争,一个所谓战无不胜的八旗,和一个不让他人富贵与对这些天生就是上层无能废物的嘲讽。使得双方各自卖下了死力气。 最终在第九次攻势下,向荣所部轮由河北镇总兵董光甲领兵出阵,正面由邓绍良领兵主攻。 冲口地域狭小,太平军冲口路上及两侧山隘口上皆布小股兵力,大队藏于冲口内侧以减少清军火器杀伤,并待清军杀入时,因地形限制,清军人数展不开的缘故屡次将其杀退。 邓绍良二话不说,领了兵后,对着冲口一通正面猛攻。 河北镇总兵董光甲则利用他手下河北兵多抬枪的优势,因其射程也超出普通火枪许多,便率人边攻冲山隘口两侧,边前进开火。 先强行仰攻逼退了山隘口两侧小股太平军。 董光甲在占据了冲口两侧山隘口高处等有利地形后,倚仗所部抬枪(1)众多,射程相较其他火器甚远,多角度对山谷冲口内的太平军猛烈射击,太平军伤亡很大。 他与邓绍良给正在交战中的太平军以近距离的大量杀伤。 秦日纲顾惜手下伤亡,不得已暂时性后撤,终被清军攻下古苏冲冲口。 而后清军奋起直追,秦日纲撤退途中,没想到这冲口内路如此难走,一夜的时间内,尤有大量的妇孺等家眷老人还多未撤过龙寮坳去。 于是秦日纲急派人前去告知前方诸王情况,请他们派兵接应一下,自己则又忙在龙寮坳两侧派兵安排布防,以阻挡追击清军。 果然,等不多时,清军追击队伍的旗帜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了人群后,坳口这边还剩下逃亡的两千多的人群立时沸腾,乱成一片,争相逃命,拥挤不堪。 秦日纲急的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忙派下兵去,先挡一挡,没成想自己兵刚派下去,自己坳口一侧山岭上忽冒出了大股清军。 秦日纲所部兵士战斗了半夜,十分疲乏,而此时岭上刘长清、张钊两部突然的出现,根本使其难以应付,清军几乎瞬间就击溃了秦日纲的岭上防守。 岭上清军堵占住坳口后,又分出好几股来,四下杀进下面的人群之中,人群纷纷往回逃跑,不少人四处乱跑,秦日刚与其刚下岭的部队多数也被人群卷了进去。 这时正逢萧朝贵领兵从玉龙关赶来,忙从岭背发起了攻击,秦日纲见状又急忙领兵冲上,猛攻坳口,双方好容易短暂的攻开一条口子,秦日纲带手下建制尚存的三百来人急窜而过。 但岭坳口处下面人群与其大队人马就无此等幸运,多数人被两相不断涌来夹击的清军俘虏。 清军人马不息继续追击,又接连攻至玉龙关前才暂停进兵。 此一战,太平军将士家眷尽失,损失人数四千余人。 太平军大队的前锋,同时抵达大垌 清军各营兵卒于山野露宿,将领们就着火堆,简易架起帐篷,在内争相竞喝庆功。 捷报也连夜送至永安城外的赛尚阿处,赛尚阿悬着的一颗心也放回了胸里,欣喜连连的连声道好,本焦急发白的脸色也变的红光满面,有功劳就好,有功劳就好,急忙又用加急文书连夜送往京师。 本尚吃不下饭去的钦差大臣,在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感到是有些饿了。 最近京师流言蜚语又冒了出来,什么“孤城在望无人近,半载甘坐璧上观!……”的诗句都出来了。 讽刺他督师围困永安城半年,却连城墙都没有摸到。 这股风确实刮来的大,可现在他却不怕了,现在这不是我督师半年的成果吗!他反而还有些鄙笑那些写歪诗的人,看你们现在再如何卖弄刀嘴口笔。 …… 夜间时分,就临时搭立起来的乌兰泰大帐内,主帅乌兰泰就今天的胜利激励完手下众将,言谈完毕,有人言道就抓获的三千余人俘虏怎么弄?是否分出部分兵力将其压回附近州城大牢。 乌兰泰摸了一下嘴边八字短髭,眼神微眯的道:“山谷里倒上火药柴草,赶进去杀掉吧!” “都杀掉?”那将官有些吃惊于乌兰泰的回答。 “这些人已经造过了反,心里已埋下了反心,日后一旦没饭吃,又会起来闹事,还是杀了干净!” 乌兰泰的一番“深思熟虑”让众人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 第二日清晨,被草绳两两三三捆绑一夜的太平军被俘人员,被驱赶起来,多是妇孺老人,慢慢的被赶往冲口一侧附近的一个山谷。 手上带着双层镣铐的焦亮警惕性的打量着周围,他手上既锁有太平天国的铁镣,又绑有清军的草绳子。 他随着人群走动的路上,只看见要进去山谷周围放有好几门炮,炮口俱朝谷底,并且大炮周围架有许多的柴草,谷底也撒了一层薄草,有几个人持着火把站在几个特定的位置。 山谷顶上站有好些持械兵丁。 “md,这伙官帽要杀俘!” 焦亮到底是秀才,又当过造反头目,有些许的见识,一看情况不对,心里念头一转,当既转身对着不远押解的类似小军哨官模样的人,几步上前,口里道: “喂,站住,我要见你们长官!” 还没走出人群,几把长矛就纷纷抵住他的胸前。 “叫他过来!”那哨官却侧握腰刀,伸手叫人放其过来。 “你要说什么?”焦亮被两名兵丁押至那哨官身侧,哨官问道。 “在下乃太平天国天德王洪大全,欲见你们大人谈论要事!还唠贵驾前去通报!” 洪大全带着镣铐抱拳道,那哨官却冷笑了一声,指着其手上镣铐道: “我们绑人用的是草绳,还有许多人寸乱间没绑起来,可你既然是长毛天德王爷,为何手上倒是被长毛上了铁镣!” “这乃是我见兵败,自己私自上上的,欲做良民逃脱,可眼见你们要不辩良莠,玉石俱毁,只好出来告首了。” 那哨官听了他的鬼话,倒觉得这人有些气度,一时拿不定主意,挥了挥手,叫人从一侧带了下去。 待将人群赶至谷底,谷上乌兰泰一挥手,清兵几支火把纷纷扔下,谷底瞬间燃起大火和爆炸,谷顶柴草不断的往下扔,谷内瞬间成了火狱,各种鬼哭狼嚎,惨叫不断。 “开炮!”“轰轰轰轰!” 谷底血肉模糊,肢体四飞,不少人身染大火,嚎叫着往山岭上爬着要来拼命,而谷口堵截的清军一连被冒火光的火人跑出来一把抱住,双双烧死了好几个。 骂声从谷底不断传来,有声悲愤高叫“清妖,穷人是杀不完的,清妖,穷人你们是杀不完的!……” 似诅咒似魔法,山顶上清军将领神情严肃,乌兰泰脸上倒显轻松,对周围将领,蔑指着谷内惨痛众人叹道: “对这样的人,除了杀光,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下午,清军攻上玉龙关,杀死了据守关隘口的几十个舍命断后的太平军,彻底占领了玉龙关隘口。 而距前面的太平军行进大队人马相隔不过是一到两天的路程,太平军大队也还有不少妇孺老人,坛坛罐罐的东西,只在两三天就能追杀上。 杀俘这件事向荣是知道的,他没有反对,而是默认了这事,而他主要是怕要他分兵看守这些俘虏,没办法快速追击,现在都是立功的大好时刻,谁愿意去看守俘虏,丢了这功名机会? 乌兰泰爱顶屎盆子,他权当没看见。 但夜里走出看天气时,一股尸臭气从不远处传来,他心里隐隐动了恻隐之心,心里也有些叹气。 随风忽隐隐约约听到山岭那边太平军驻地有不清晰的哀嚎哭泣之声,声音伤哀,碎人心胆,令人肠结。 莫名其妙他的脑袋里忽闪过兵书上的一句话:“此哀兵也!” …… 大垌驻地的夏诚带着亲兵夜间巡营,满营哭泣之声,不少人头身或多或少的裹白布,两眼泪汪汪的红肿着。 白天傍晚,圣库派遣人员每营用车送来了些白布,供给死难者家属配带。同时放出话来,明日开战,必要血债血偿。 “呲呲、呲呲呲……” 营地不少刀刃磨石之声,这是股极大的怨恨,夏诚情绪也受到感染,思绪百转千结。 “山外逢此难,满营尽哀兵。 拔刃白孝裹,欲染赤绡红。” 念完自己随口做的诗,是要拼命了!夏诚心里也升起了这股念头。 …… 文中释义:抬枪_抬枪是清代一种重型鸟枪,长1丈左右,重30多斤。其结构与一般的兵丁鸟枪完全相同,但装药量、射程及杀伤威力远远大于兵丁鸟枪。 发射时须两人操纵,一人在前充当枪架,将枪身架在肩上,另一人瞄准发射。这种抬枪在清朝中后期十分盛行。 起义军常常流动在山陵地区与清军斗争。在这种环境下作战,农民起义军的大刀长矛、弓箭、土枪、地雷等能有效地发挥作用,而清军的新式重炮却寸步难行,不得不大量制造这种30多斤重,由两人抬放的中型抬枪。 在19世纪中叶两次鸦片战争和镇压太平天国革命的战争中,抬枪曾经是清军使用的主要火器之一,这种火器重量较轻,不必车载马驮即可携带,而且火力较强,所以一直延用到19世纪末的中法、中日战争以及抗击八国联军入侵我国的战争中。 作者君:考前最后一章,罢笔十天,专心考试,大家见谅,如果考过,我将两天一章,诸位助我! 最后祝家有高考的学子们学有所成,如果不想太苦,最好不要报土木,?? 第八十六章 凉凉 夜晚的天色灰蒙蒙的,不见星也不见月光,阴沉而暗淡。 夜间专门派出巡视的士兵各持刀矛火枪,在大垌仙迥乡各路口巡视,他们许多是杨秀清专门挑选的早期拜上帝教的死忠。 在人心哀伤不稳的今天夜里,他们要可靠许多。 村头大榕树下的山坡大院房外,有好几组军士在打着火把,在附近山间土道来回巡视防守着。 显示着坡上院落的重要性。 大院门前不少人虽脸有泪痕,但神色坚韧异常。 空气中的哀伤悲愤之情,溢满整个院落,院门侧前牲口棚里栓着的十数匹军马自顾吃草,兼时不时的撕咬旁边马匹几下。 马儿是欢快的,人类的悲伤与他们坐骑的情感并不相通。 “向妖欺人太甚,我岂/……”正房内传出来东王杨秀清的声音,接着有人在像是低声劝告着什么。 “我不管,凭他向妖乌妖三头六臂,我也要……!” 又是低声的劝告,声音既颤且微。 夏诚人年轻位卑,排在众人位列之末,随其他将领一般站在院子里,听着里面的声音。 加之他个子不高,被前面的高个子将领一挡,听与看里面都不全,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劝告。 “明日成与不成,全看天意,如我能胜,则证天父威能,如我不能胜,实则是我洪杨福薄,当不得天父赐予的大任,死亦何惜!” 杨秀清拍案而起,怒恨异常,发病的那只眼睛发红的可怕。 一扫眼前诸将,人皆不敢直视其面。 这使得夏诚稍微能看清点东西。 侧边年青的石达开见状,知是杨秀清下了决心,也见状站起,接话激励众将道: “也是,人的身后一直跟着一只老虎,迟早要被他吃掉,不如群起一博。 向妖乌妖二妖兵马虽多,可日夜兼程追战,他士卒三餐不定,也定生疲惫,只要谋划得当,未必不能战胜!” 经石达开这么一说,大家多少心里有些回旋,诸人心内虽深恨向荣,前日的血海深仇,当初举族入教,军队家眷多是族人,焚杀多少也有。 但要与向荣对战,尤其是在如今十分不利局面下,确实是多少让众人心里有些恐慌与发毛。 石达开几句话,点出了不战的危害,同时给了众人战胜的一些信心。 “打,怕个卵,就是完了,老虎门牙老子也要砸下它几颗来!”萧朝贵也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怒忿挥手道。 “打,”“打,”“干了!”“不走了”……众人纷纷在下面被提起气来,夏诚周围的人纷纷低声,互相提气叫nong着,决战的基调已经定下。 “总制以下各将各自归营,备好战械,细听有司传令!” “是!” 西南北翼四王,丞相,各部检点,指挥,将军,总制官员留下,随我一会谋划战阵。” 杨秀清发完命令,挥退院落及门口站着的下层诸将,与剩下十几人就着屋里桌上的地图细细谋划着。 夏诚虽是军帅,但差了一个级别,也自随人群退了出来。 正欲去解开牲口棚里自己草料吃的正欢的马匹,屋内一个东王牌刀手率两个亲兵出来,左右看了一圈,忙赶上了夏诚。 他先打量了眼前夏诚年幼的身型及身上军帅的服侍。 “小孩,你是夏军帅吗?” “我是夏军帅,另外你应该叫我大人!” 夏诚半抬头看着眼前的壮汉,口气生硬道。 那人讨了个没趣,道:“东王殿下找你!” 夏诚又随其返回大屋内。 …… “你是长毛的伪天德王洪大全?”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焦亮眼神斜看着他,就着手上承重镣铐,半坐于地上,不置可否道。 乌兰泰在这临时找来的猎户屋子里,就着点燃着的油灯昏暗神秘光线,看着地上的“洪大全”,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真是伪王洪逆的弟弟,那便可过一段安稳日子,生死当可去由皇上定夺了,如你不是,则可以吃顿饱饭,明天正好可以给我决战祭旗!” 乌兰泰摸着唇上的八字须,谨慎玩味着打量着他。 “那我便是了!”焦亮也很随意的道,一副完全将其不放在眼里的感觉。 乌兰泰正要看此人是否慌张,从而判断是否说谎,可如此一看,确实觉得这人有几分气魄,如他是真的,这倒也是个大功劳,完全可以凭此去与向荣争此次平贼首攻。 他向荣剿杀再多,也未能抓住一个重要匪首,顶多一个伪北王韦昌辉低级军官的侄子韦亚晚,可自己一抓就抓住的是太平天国的“天德王”。 二者岂能并论。 如此一想,贸然杀了太可惜了,他一想到这儿,直接一挥手,叫来门口士卒,道: “带下去,押付永安钦差大营,交由赛中堂处,听候发落!” 士卒刚要压拿其胳膊,焦亮却挣扎站起,一把掀开旁边士卒手,道:“不闹费心,我自己走!” 说着走出屋内,押送士卒忙紧随其后。 如此这副做派,倒给身后的乌兰泰留下来很深的印像。 …… “你抓获了不少清军俘虏?”杨秀清试问道。 “是的,共有七百人!” 夏诚不明白杨秀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实抱拳回答道。 “抽出两百来人,你交付给南王,我这边有用处!” 杨秀清说着朝他指了一下一侧冯云山。 “是!” 杨秀清说完,又对其他人就着桌上地图,继续说着自己的谋划,夏诚也没有听到说让他退走,他故而在一旁也凑热闹般听着。 “大垌这一带可以用兵,这里群山绵延,自龙寮岭向东发脉,峰峦叠障,平冲、甘(干)冲、崩冲白西而东汇入高拱中,直入仙迥垌。 此地既叫大垌,便因四面环山,是个小盆地。 不能直接把他们放进盆地里来,那样会出事,得让他们队伍拉长,轻心冒进。才好逐一击破。” 介绍完情况后,杨秀清看着众人,道: “现在有夏诚捉来的清军可故意做诱军,让他们劫去,把他们引到入这盆地里的路上来。 这一路过来,有平冲、崩冲二者相邻的山头,之后地势有些开阔,但得相继翻绕过大厄岭、黄茅岭险地,才可通往大垌的险口。” “我们是不是前面不要设兵?诱他进来?” 韦昌辉疑惑的看着地图道。 “不,每处都要设兵,还都要打他们一下才行。” “这不会打草惊蛇吗?”右侧的石达开也看得不甚明白。 “你们知道赌博吗?一旦本如果下了下去,赌徒只会不断的去捞,根本不去想输的可能。只要他手气刚开始顺,两三把顺手过后,他连老婆、自己的命都可以押上去。” 杨秀清自信的说着,后指着地图道: “故而,我决心兵分三路,他们既然上次走猎道奇袭了龙寮坳,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次我们也走。 这条猎道一直通到大垌,可走不了大队人马,由韦俊带石镇吉的队伍,你们二人抽调干练人马,走这条小路。 一直迂回龙寮岭,准备切断敌人退路;” “卑职领命,”“末将领命。”二人分别抱拳出列。 “石达开,秦日纲,罗大纲,曾水源。” “臣弟在,”“末将在!”“末将在”…… “你们带兵埋伏在平冲、崩冲二者相邻的山头,兵力分大小两股。 秦日纲带领小股兵力主动伏击,之后引兵撤回,大股就地藏好,勿要出动, 小股一路伏击后;后撤至烂泥厄,此处是从崩冲到大厄岭的中间地段,处于山腰间。” “老将曾天养!”杨秀清继续抬头回顾,环视点将。 “臣下在!”头发有些花白的曾天养出列抱拳。 “老将曾天养,你在这儿山间里布好火药茅草,同时做好接应,汇合后稍作抵抗后继续后撤,将大厄岭丢给他们。” 杨秀清指着桌上地图的标识地点道,继续谋划言道: “你们再后撤至一路黄茅岭,我亲自扼守黄茅岭险地,堵住通往仙迥垌的险口。在你们撤过险口后,我会劫杀清妖前军。 一旦本王这边杀上了,会在岭上树红旗为号!到时全军出动,与清妖决一高低。” “谨遵东王旨意!” …… 第二日凌晨,清军天不亮,又继续追击,向荣,乌兰泰二人各率自己队伍前进追击。 二人的前队分别赶至冲平口前,乌兰泰的前队将领穆腾阿首先见山岭前上有太平军打扮的一队人马正在押运粮车,那领头的人正鞭打推车人员。 见其有二百余众,他招呼了身边满人将领色钦额一声,二人当即带着手下四五百人清军追爬了上去,那押车领头的见状,直接领了自己的亲兵就跑,将这二百来人丢给了杀上来的清军。 而这二百来人好像找到了组织般,忙叫自己人,他们是潮勇,急的高声朝清军呼喊。 可杀上来的清军不管二十一是改三乘七还是乘八,管你是谁,只知道人头便是银子,一口气乱砍下了四五十个人头,吓得其他人哇哇乱叫,四处乱跑,引的这些清军到处砍杀。 “轰”一声号炮响过。 “杀啊!”山岭上突然又冒出一支秦日纲带领的太平军队伍,人数在六七百之数,对着四散杀人的清军就是一通劫杀。 前队赶来的凉州镇总兵长寿见状,急忙率手下兵马凉州镇主力千余人也掩杀上岭来,同时派人将情况通知后面人群中的主帅乌兰泰。 见清军前队人数渐多,开始人多势众,秦日纲领兵胡乱撕杀了几下,便急率兵退走,长寿哪里肯放过,赶马领军直追。 消息传到后面乌兰泰与向荣耳朵里,向荣觉得事情有些怪,乌兰泰则以为当然,还是秦日纲为太平军断的后,和前几天一样,他只想着赶紧追击,再造一个龙寮坳大捷。 二人观点相左,互相持不下,向荣劝说持重一点方好,乌兰泰则说匪入穷势,不可给予喘息之机。 向荣又询问路边被前面队伍押送来、被俘抓下的所谓押粮草的人,才知道他们多是原先守古苏冲的被俘潮勇,是昨天半夜被太平军急急忙忙赶来押运粮草。 向荣一听,更觉其中有诈,忙转身告诉身侧的乌兰泰,得赶紧把前面追击的凉州镇总兵长寿唤回来才行。 他道:这些天里,士兵每日山间追剿,不比山民已经习惯,最好再待士卒休整一天,同时探查清大垌一带情况,方可进兵。 乌兰泰则觉得没必要,向荣是小题大做,想的太多,眼前太平军被打成这个样,已经势穷,有何可惧? 要是给了自己休整时间,也是就给了他们休整时间,万一再以大垌像新圩、东乡一带抗拒起来,那才是贻害无穷,坚决要求赶紧追击。 两将想法各不统一,都欲说服对方,便急唤来二者手下各位将领,讨论今天该不该趁胜进兵,多数将领渴望巴巴的欲立军功,都以为此战快马上结束,功劳早早的能捞一分是一分,渴望着封妻荫子,家族不衰! 多言进兵追剿为宜!。 向荣部下也是一样的。 就河北镇总兵董光甲、阳郧镇总兵邵镇龄不说,人家率兵万里迢迢就为功劳来的,甚至原本的心腹将领满将和春都也想立功。 向荣知道自己如今要是强行阻止,必要引发众怨,罢了,随你们去吧。 乌兰泰得意洋洋的看着向荣少有沉默的表情,对其饱了一个拳,带领两支军队的主力部队,越过山岭杀向大垌。 在和春率队出发前,停在原地的向荣赶马走至他身边道: “雨亭,你一会儿领兵走在最后。” 马背上的和春沉默不语,向荣知晓其想立功劳的心思,便好语道: “行军走至最后,虽不能有大功,但有时也能弥大错,我兵间二十一年,长毛实数打的最难,狡诈难缠,我等更需增添三分小心!” 和春因刚刚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忙抱拳道:“大帅说的是,属下谨记!” 望着他们远去,向荣长叹一口气,邓绍良相对而言更为听向荣的话,还待在他身边,未领兵追剿。马背上的向荣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望而叹道: “可怜富贵强如命!人心不足,便妄以蛇吞象,这便是众生都难逃之劫数吗!” …… 乌兰泰快速行进过程中,前方一持红旗骑兵赶来道: “长寿将军攻破长毛防守的烂泥厄,占领了大厄岭。” “好,继续追击,告诉他,勿要放走一个匪首。” ………… 黄茅岭上,一个个大木桶被搬运着,士卒皆伏于地,包括夏诚。 夏诚他本属中军,现归回东王节制,领兵在黄茅岭上,归属胡以晃指挥,只见山岭下一只数百人的太平军败兵直跑过山脚,绕往山后。 旗帜边跑边扔,后面清军追的更疯狂,队列乱七八糟,追击的火铳手拿着火器,朝着前面乱射,人群中间一个清将在马上持刀叫喊杀贼。 “轰!”岭上土炮首先开火,直接将岭下狂追清军炸死三四个。 “扔!”胡以晃抽刃大大叫,装满火药的大木桶被点燃引线扔下,剧烈的爆炸使得清军四处乱跑,死伤过百。 火铳,土炮乱响过后,岭上升起了红旗,山岭间瞬时杀声震天,夹杂着愤怒怨恨,“杀”声有如洪水猛兽,从四方疯狂涌流直下。 太平军大队头裹白布,身穿孝衣从黄茅岭上杀下,接着各处太平军全线冲杀下来,清军炸乱成一团,快速被截成几节。 先是凉州镇总兵长寿被杀的大败,人也落了马,手下军士溃散,死难者不可计数。 天津镇总兵长瑞为救他哥哥,急带他的亲兵赶来驰援,天津镇兵马却也被后面早先埋伏的太平军突然的冲杀,杀的早已溃散,长瑞好容易赶到他哥哥身旁,马又被不知哪儿来的一土铳射死。 兄弟俩持矛步战,不久皆被冲下来的太平军众人包围,前后相继被捅杀死,血染红了周围太平军身上的孝衣白布,人头也被前后砍下,提在了复仇者的手里,各处清军被杀的纷纷立不住脚,自相在山脚挤压踩踏死不少。 乌兰泰见在太平军两股大队前后夹攻,自己的队伍为追前面诈逃的小股太平军而散乱成片块的各处队伍,被此一冲,变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暇互顾。 他既羞且急的挥动马鞭,急忙下令撤退,然后面杀来的石达开率领的太平军,就认准了他的旗帜,他往那边走,身后太平军大队就往那边杀。队伍根本指挥不起来。 乌兰泰手下有个心腹,也是位骁勇的武官,名叫田学韬的,赶上前道: “下官今日愿以命报大人提拔之恩。走!” 说完反手一把提过乌兰泰身后兵卒手里的大旗,带人朝相反的地方赶马冲去,引走了追击乌兰泰的太平军大队。而乌兰泰也失了大旗,彻底根本指挥不了混乱的军队。 不久,乌兰泰马也失了,慌乱间被一群乱兵裹挟跑上大厄岭,往上跑的过程中乌兰泰不小心跌入山谷,摔伤了腰脊,却趁势与几个散兵躲在附近一个山洞里避难。 河北镇总兵董光甲的抬枪队伍虽然射杀厉害,但他本人却在马背上指挥时,被引得夏诚手下一个四五人的火枪队自发列队,列于山坡上一排枪射来打死。 他手下未溃散的河北镇兵马及一些抬枪队伍急缩回占据住烂泥厄原太平军防线的部分工事,以此死死顽抗。 阳郧镇总兵邵镇龄带手下未溃散的几百人则忙撤上了大厄岭,太平军却乘机放火烧山,大厄岭及山腰的烂泥厄本就被曾天养埋下火药及易燃物,熏熏火势烧的清军纷纷冲下,又被山脚太平军一个个杀死。 阳郧镇总兵邵镇龄也被冲下山岭时,被山下围住的太平军的一长矛戳杀死。 清军最后面的是和春部,和春的部队战斗力最强,排列最后,死伤最少,见势不妙第一个突围了出来。因后面太平军忌惮他是硬骨头,在石达开带领下,大队急于去打中路所在的乌兰泰部。也放过了他。 好容易突围出来后,往回赶的路上,可手下又有溃兵报告说看见乌都统了,人掉在山谷里,但他离开时乌兰泰人还活着。好歹都是满人,乌还算满人里能干的,和春不得已又带人杀回去, 乘太平军四处追杀清军溃兵的混乱,突破太平军大队几道外围重围。以部下死伤三分之一的代价,救出了山谷尚喘气的乌兰泰。 外路的向荣也没闲着,与从山道而来奇袭的韦俊交上了火,他本在猎道上设了卡,韦俊见向荣有备,互相拼杀中便存了小心,又见不久和春部队突围出来,与向荣留守的部下赶来汇合了,恐不胜他,也不知里面战斗情况,便急引军撤离战场,从小路撤回了。 向荣见状也不敢多纠缠,也急忙率残兵经平冲一路溃回古苏冲,立住营盘,怕太平军反扑,不敢再行追击。 此役清军共折损四镇总兵、十多位参将、游击,被歼灭了五千余人。 清军元气大伤,三五月内,已再无可能对太平军产生较大的军事威胁,更使得清军将领丧胆,再也不敢与太平军大队对放交战。 两日后,永安钦差大营内,塞尚阿升帐点将时,只见帐内将领基本上少了一半,泪差点都流下来了,他不由的用手袍拭了拭眼泪。 “长毛凶悍如斯,我对不起天子,对不起大清,对不起大清列祖列宗!” 下面空旷的大帐内,众将闻言默不作声,只是低头。 “然仗还要打下去,圣上哪怕既要治罪,我等身为臣子,也不可不做好自己的事,不可遗留麻烦给别人!” …… 开完会后,伤势较轻的乌兰泰心里不是滋味,他咋就成了大清的罪人了呢?唉!他肯定要被治罪,自年前以来,自己可谓未立寸功,有什么颜面。 他忽想到自己不是抓住了“洪大全,”洪秀全的弟弟吗? 对,这也能让赛中堂在朝堂上好看点。 至于他曾经怀疑的真假,此时的他早已故意遗忘了。 …… 夏诚此时看拿着手上的长达两米四五的抬枪,还挺重,这东西威力可不小,他试过,百步之外,枣儿大小的子弹,捣实好,一枪能将粗树干打个小指头深的洞。 获放上好几个普通铅弹进去,三十几米内,一枪打出去是一片。 “怎么样,这可是好东西,河北雁民用的排枪!” 吴公九走南闯北见过的许多,也见识接触过洋人,不然他鸦片从何处贩来,知道西洋火器的厉害,夏诚又知这西夷兵练法,隐隐有火器为王的意思,知道这东西肯定合他心意。 他专门去圣库领物资时,从里面缴获带来的。 “是那些清妖河北镇的人马的东西吗?” 夏诚左右翻看,是好东西,抬头道: “东王当初借走了我两百俘虏,你现在去将抓获的河北镇俘虏给我要过两百来,主要是抬枪队的,另外,将圣库里的抬枪悉数找来,就说我中十八军需要!” 吴公九有些疑怕道:“万一东王怪罪?” “不是有我吗!”夏诚说着将抬枪枪口验看般指向吴公九,吴公九吓了一大跳,忙摆手道: “拿开、拿开、我去,我去还不成!” “另外这场仗有功将士让各级军刑官报给我,我正好要在下面设立三个师帅,如此我才好做真正军帅!” 夏诚拿看抬枪,看似无意的说,吴公九闻言心里起了算盘,也忙道:“是!” 这个消息并不保密,当天传遍了手下各级旅帅,卒长,射长等等,不少人要说明有可能要升官了。 …… 作者的话:六千字能不能算两章啊! 另外世界杯我赌球了,昨天是地狱,阿根廷,德国,巴西,一脚一脚把我往天台上踢,世界杯期间,能不能请个假?考试也推迟到二十七号了。 “可怜富贵强如命!人心不足,便妄以蛇吞象,这便是众生都难逃之劫数吗!” 向荣说的这句话,也就是在说我吧,或者我是在说我吧!赌球毁一生,不赌空唠唠。 有人在说我写太平天国历史,我想说小人物变成大人物,最初他的作用是有限的,起不了任何改变,直到他发展到了一定程度。 太祖上井岗前谁认识他,算起来他也是老党员了,可只有在井岗山后,他才成长为巨人,夏诚也一样,刚起家他只是无名小卒,而现在他可以走出一副自己的天地了。 以后夏诚方面会多写,以他开始为核心,请看下节——军纪 第八十七章 团体派别——人的江湖 中十八军的军帅夏诚,手下要设立三位师帅,以完成太平军一军现有规模制度下的正式建制,便于指挥,消息一经传开,部下多少有些人心浮动,有功的皆有心思。 他手下现有六营部众,五部各自皆有旅帅,除早期四部的旅营——旅帅分别为前营旅帅朱灿,起家右营的本部旅帅于贵,左营旅帅花二白,后营天地会会众居多的罗三炮外。 加突围前杨秀清调拨、新成一营的旅帅卢盛,和这几天由抓获来的六七百人清军俘虏组成的辎俘营,虽未设旅帅,但为崔拔、周彪伍,吴公九三人共同管制,被强制为转移中的夏诚搬运辎重、粮草、器械。 消息一经传出,在傍晚时分,就有后营旅帅罗三炮的几个手下将领偷偷来见吴公九,言语有为罗三炮前番作战请功之意,支持罗三炮当师帅。 帐内的吴公九与之安然谈话,话里也对其多少有些勾勾搭搭,显示出要支持他们的意思。 自上次夏诚、吴公九设计驱除了在后营里搅闹事情焦亮,吴公九为安抚后营天地会会众,对后营将领一通拉恐呵,后营将领见知实务,当即丢了焦亮,言语里来投了吴公九、欲其做后营在军中的靠山。 在这乱世之中,后营天地会会众多混过江湖的人,自是知晓世俗人情的厉害关系,欲与吴公九打通关节。 只因吴公九在夏诚面前能够说上话,出言划策,夏诚看上去也是离不了他的,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后营将领正看中了吴公九随时谏言的权利与地位。 而吴公九读书人出生,也是在江湖上奔走多年,正经事干过,贩鸦片的恶心买卖也干过,腹黑帐在其心里一本一本的,心知这乱世里什么地位权利都是假的,只有了军队支持,他在营中才是真的有势力。 二者各有目的,很自然早早勾搭到一块去了,吴公九言语里拉拢着后营将领,言道他必为后营将领争夺此次升迁利益。 ………… “诚哥,现在各营人心大动,都在忙着各自向上表功劳,盼望升官,一个处理不好,便会结怨啊!有些事可得心里想好了!” 于贵也来夏诚这儿走关系,他也不是圣人,欲求升迁,进帐来后,见夏诚帐内伏案提笔,正审阅着各营送上的几张军功名单,右手拿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他便触动了心思,好言提醒道。 “于叔也想升官吗?”夏诚玩味的笑着,放下了笔,看着眼前的于贵。 于贵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口里还有些遮盖道:“没、没、就是来看看你,……” “于叔是我的长辈,我舅父的生死弟兄,无论于叔身份为何,在我夏诚的心里,于叔永远是于叔,咱们一起生死走了过来,这一点是不可改变的!” 夏诚正襟危坐,口里大大的推崇了一番于贵,道于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其功劳也不小之类,没他支持,他夏诚也走不到今天,说的于贵蛮不好意思,最后于贵出帐,心里甚是高兴愉快! 他已知晓了结果,此次谈话中,他一点儿也没得到夏诚的半点许诺,夏诚也没有说过要升他去做师帅的话,无非是夏诚的反复吹捧让他很受用。 于贵老江湖一个,知道夏诚此次升众人官职,自己是无望了。 但一看到夏诚一个劲的给自己戴高帽,便知夏诚对自己也存有着愧疚与不好意思,知晓了其心里对自己的敬重,这人心轻重,岂是一个师帅官职可比的? 便自发不再多说什么,心满意足的退了出来。 夏诚内心也有想法,不怎么愿意提拔于贵做师帅的,他敬重他,但不代表他能够忍受有下属长辈般的有强有力干涉。 他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完善建制,提拔谁能做到凝聚人心,把控军队,尽少的减少人怨! 自古因封赏不公,从而引出了无数的风波,一个个上下恩主臣仆之间的反目成仇。 现在手下可用的五位旅帅外带崔拔、周彪伍、吴公九,共是八人。 吴公九首先就可以排除了,此人心思缜密,心黑手狠,实质上则是有奶便是娘,活脱脱一个读过书的高知识分子流氓。 前世说的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说的就是这类型的人,这种人正道能做事,歪门邪道更厉害,可用不可信,应该像风筝一样死死的一直用线牵制在自己手里才行。 崔拔才能超群,然威望不够,贸然拔上师帅的位置,必多不服气者,还需多少历练。 周彪伍粗人一个,有点小江湖义气与刁民的狡黠蛮横,师帅有点狗肉上不了席,倒可以提为旅帅。 真正的三位师帅,还得从五位正经旅帅中挑选,论资历与威望都够,但想要求得队伍内平稳少怨,于贵与卢盛只能二选其一做师帅。 前番回头决战,歼灭乌兰泰主力军的过程中,夏诚见到的五位旅帅部下表现各有不同,杀伤俘获最多的反而是后营罗三炮的天地会会众,罗三炮指挥下,其在白刃混战可谓翘楚。 这些会众经过江湖堂口的大规模械斗,战斗多谓老练凌厉,不需多的杀伤,会众只在罗三炮指挥下,将胆寒清军溃兵左右驱赶,几次三番,将清军前锋好不容易整起来的队伍雏形连续几次的冲垮,导致清军长寿部前队被花二白冲乱队形后,再没整合起来过。 而冲阵的花二白此战勇悍非常,战场上亲自持旗裹孝,虎泪双目,带头冲杀,着携部下兵马,怀着内心深处的家族仇恨,带头直接一口气就将长寿的凉州镇兵马杀了个对穿。 可是同时将自己的部队也在冲击中,被冲的七零八落,最后他身边本部不足百人,其他五六股队伍泽散乱在战场上。 头脑单纯,敢爱敢恨,可惜非大将之才。 于贵的右营本是夏诚一手带起来的人马,但此战中却有些表现不足,冷热混杂杀伤的效果在山谷中远远低于预期,队形也稍显混乱,被董光甲的河北镇抬枪队伍一度抢占住山岭阵脚,击退了他的冷热混击的进攻。 卢盛的一营成制不足两月,士卒少有胆气,多存怯懦,经卢盛训练照当初夏诚的练法,倒有几分右营军队的意思,然军士多少还是有些怯战。 此前这支队伍的首次交战,便是冒险先破玉龙关。 卢盛让苏狱杀人立威,裹挟队伍冒险牵爬下龙寮岭背,冒雨于清军梦中先破玉龙关王梦麟的清军,继而扫平荡清外带宁琙的团练。 此一役后,抓到的俘虏比他们自己一营人还多,前全州知府宁琙也被杀死这边,其部士卒经此一役,发觉清军也就是那个样子,胆气巨增,原先的怯懦变得全无。 该部兵马经此一战,可谓历练了出来。 在刚刚结束的三冲大捷中,他的部队就再次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大厄岭上暂时稳住阵脚的董光甲骑马急左右指挥,其队强占住一片山脚岭坡,离散的清军见状纷纷其大旆下聚集稳住,而冲上追杀来的太平军被其挥鞭指挥的抬枪队借山势打退不少; 董光甲坡上骑马挥鞭指挥,频频指对,眼见要为清军打开一条出路,正率队凶悍之时,被侧边赶来的卢盛一小队部下赶到,见之直接列队一排枪过,结果了其性命。 兵士惯性的排列出火器队列,在这混乱不堪的战场上尤不忘记,其见卢盛日常训练强度之大,训练之有素。 而整个战场上,他的部队冷热混打,像人的两条腿一样,冷热战斗反复交替,行进虽慢,杀伤也比不了罗三炮的天地会会众,但像一只铁扫把,缓慢而有效地将山谷间正对他们的一小片区域内的清军直接清扫没了。 给骑马战斗中的夏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善战者,布堂堂之阵,无赫赫之功,以常存胜。 夏诚心里反复考虑着,师帅的人选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师帅升任后,又要涉及下面各个旅帅的递补,卒长、两长都要安排调动,这方方面面要布置的好。 善得人心者,非是求何给何,而是不给其心无怨,给而心存畏敬。 “md,头疼!”夏诚丢下了手里的毛笔,烦躁的在案后椅子上葛优躺了起来。 “这个时候有个女人按按我的头就好了,命真苦,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有丫环未婚妻什么的,我却在这奇葩的禁欲队伍里边,还要费脑子!……”。 “军帅,是到了年纪,该或是思无邪了?” 吴公九掀开帐篷,口里几分戏谑道,同时脸上眉毛收稍动,一副我懂的模样,看样子是听到了夏诚的自言自语。 夏诚看了看他,遂手按着案桌,右手撑着椅子,先端坐起来,斜笑着看了他一眼,道: “百代,你有女儿的话,我倒可以叫你一声岳丈大人!” 吴公九被夏诚这么一呛,也笑了笑,毫不在意的接过话道: “可惜天国禁欲,不然就着军帅刚才这句话,我现在就去找人,以生养好几个女儿来,配于军帅,诚哥儿前程远大,未来我吴氏也可凭此亲眷关系,富贵数代。” “行了,不开玩笑,有什么事吗?”夏诚听得这话确实顺耳,但他不是傻子,没继续理会吴公九的吹捧。 “清妖的河北镇俘虏我带来了,抬枪四十三把,人一百二十四个,都是尚未成家的,我斗胆问一句,军帅是还想再添一支营兵吗?” “师帅一职你怎么看,我该如何调配。” 夏诚却避而不答,反直接对其问询道。 ………… 厅外雨后的空气显得格外的清新。手握腰刀的清军军兵们依墙沿站,翻新的淡淡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们清军大败,全是各军自成体系,兵与兵不相济,将与将不相和,私怨厉害,实误国家。 我江忠源虽只曾为小小的丽水县知县,见识不深,但也知此间兵事难有作为,长毛即将北上围攻桂林,或转道入湘,北攻中原,江某不才,也要回去编治团练,保卫乡梓了!” 永安城内府衙,曾经的“太平宫”内,再次召开的清军战事总结会上,乌兰泰召集手下残存将领,商讨历经一年的战事得失。 实则是为自己努力开脱,同时为向荣身上摸屎,主旨在于统一部下口径,不是我乌兰泰及部下无能,我也有成绩,一路围追堵截,破新圩,下永安,(乌兰泰追击的最早,手下部分兵力最早涌入空落的永安城。)龙寮岭大捷,抓伪天德王洪大全。 但向荣与我乌兰泰故意拆台,互不配合,以至大败。 众人纷纷不痛不痒的说几句,倒是谈话到江忠源时,江忠源却愤然说出大实话,站起告辞,这更让乌兰泰下不来台。 让一个骄傲的人要承认自己的错误,比杀了他还难受,这会议可谓开得虎头蛇尾。 主要是这次乌兰泰尽丧主力,还连陷落了四镇总兵,明眼人都能看出,乌兰泰算是完了,能不能活命都还两说,纵使不杀,也必然遭清廷重刑,否则何以震慑还在进行的战事? 而乌兰泰不由得把手里最后的宝,全压在了天德王“洪大全”身上,上奏北京,请求押京献俘,而这边赛尚阿接连几次审讯了“洪大全”焦亮。 通过这些日子的反复询问,赛尚阿确实从其身上找到了些头领般的气质,但要说他就是洪秀全弟弟——洪大全,算是有些没有佐证的胡说八道了,没想到他赛尚阿也有滥竽充数的一天,看着堂下的“天德王”,帅案后侧坐身的赛尚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但赛尚阿也默认了乌兰泰的想法与作为,算是给他们自身找补缺点,这丧师失将,陷落四镇总兵,对他这个专派督师剿匪的钦差大臣来说,绝非一个罢官夺职能够抵平的,他只好希望自己借此也能被从轻发落。 …… “皇上,广西前线传来奏报!”肃顺面色沉闷的,手上拿着乌兰泰、向荣赛尚阿三人不同的奏报,知是瞒不了朝廷,一大早,早早的到达暖心隔,跪过咸丰后,捏抬三人着奏章,站起正经汇报道。 作者君:今天更新谁也挡不住,仓促写就,大家原谅,请看下节——血淋淋的军纪 第八十八章 趋桂 暖心阁内,黄色的皇家格调下,咸丰正身着紧收皇袍,榻侧上靠案几边端坐,品着手上茶杯里的香茗,随意的道: “剿匪如何了,怎么?这贼势他们还要再剿几天可平?” 咸丰是前天刚接到清军龙寮岭大捷的奏报,奏报里赛尚阿为早早的调回京城,吹嘘已歼灭太平军过半,余者四散亡逃,他督师之下,率军再追剿几次,尽可扫清余毒! 在乌兰泰、向荣和赛尚阿等人眼里,太平军于龙寮岭大败后,覆没已成定局,自己早早的先把将要发生的功劳,提早的报上去,好多捞些好处,这也没有什么。 反正将太平军歼灭了后,也没有人真仔细来查这东西。 故而品茶的咸丰已然在宫内等待胜利结果了,见肃顺进来后脸色有些神苦,以为是前线战事短期内可能不能剿灭完。 应是前线上了折子,希望宽限,故而问他前线的将帅们希望延迟多少时间? “前线有些失利!”肃顺低头微愧声道,仿佛犯错的是他。 “说吧,情况是什么样,这大败下的贼匪还能翻天不成?” 咸丰有些气结、有些无奈,也有些不以为然,端茶继续品了一口香茶,用茶盖拨着杯里浮起的茶沫,朝热茶里吹了吹气。 “既龙寮岭大捷,我天兵斩获长毛“近万人”,然贼大小头目及首脑尚存,乌向二将遂领军奋勇追剿,意图再战,可长毛且孤注一掷,竟于大垌一带山峡谷间设多股埋伏。” 肃顺斜上眺眼看了一眼咸丰,继续收目对着赛尚阿的奏折读道: “乌都统战前焚杀俘虏,多系长毛家眷,此次率军突进,已入其围,来战长毛皆白旗裹孝,死亦不畏,此为哀兵死战,奴才督帅之兵实难抵挡。” “说损失了朕多少人马,还需调拨多少银子?你要有个章程!” 咸丰案几上放下茶杯,站起背手,有些怒其不争道: “大胜之后就败,连好几次了,真不长记性,他真能给朕争这个脸!” 听到这儿,肃顺明白咸丰心里还想搞一个所谓的八旗大捷来给全国看看,继续吹嘘与糊弄所谓满人满万无敌的荒唐理论。 他有些无语,低沉叹言道: “是役,天津镇总兵长瑞、甘肃凉州镇总兵长寿、河南河北镇总兵董元甲、湖北郧阳镇总兵邵鹤龄俱死难,为国尽忠……” 咸丰闻言睁大了眼睛,心里一下子又惊又痛,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的,流着泪一下扶着案几,瘫坐到床榻上: “天呐,怎么,这一仗下来,竟折了朕四镇总兵?这怎么得了,怎么得了?这赛尚阿无能之至!竟将朕前线之军覆没这许多,这不是岂要让长毛翻闹天吗?” 咸丰气急,猛一撑床榻侧案几,站起身来气颤指喝道: “马上派御前侍卫,马上,赶赴前线,将深负朕望的赛尚阿拿下大牢,囚车押付京城,交刑部勘问定罪。乌兰泰向荣二人,亦要给朕从重处置。 看来这遏必隆宝刀,难道真的这么不祥?需朕杀持刀者才行!(1)” 说的最后,气极的咸丰甚至联系到了宿命论里边儿。 “总兵以下阵亡有署参将成林,参将田学韬,尽先游击王瑞,尽先守备丁廷仙,已革都司徐大醇……逆焰转张,奴才当此几乎力竭心殚,仰天叫苦,拊膺顿足,愤愧莫名!……” 肃顺继续念着手里赛尚阿的奏章。 “别念了!”站着不动的咸丰难以忍听,直接摆手道,一副头痛难忍的样子,“伤亡将士,你责有司,给他们按阵没惯例各给封赏吧!可惜了朕的将士!” “皇上,奴才斗胆说一句,此时处置前方将领,只能使长毛做大,赛尚阿犯错,更应该给他立功赎罪的机会!” 肃顺却立时跪下低头,一脸忧色,就着咸丰刚才所说的惩罚,沉着细致地说道: “如走马换将,一个来回非止两三个月,如此新任者才好明晰情形,可湘桂一带饥民何止百万?长毛越发做大,怎受得了这耽搁? 况且前线抓住了洪逆匪首的弟弟——伪天德王。也不算无功,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降四级留任,若有功则不揪,再无功定并罚,皇上看行吗?” “你下去去办吧,朕想静静!” “折!” ………… “师帅人选,莫过于罗三炮,卢盛,朱灿三人!” “为何?” 夏诚没想到这吴公九居然一下说中了自己的打算心思,与自己所想竟不谋而合,他心头有些惊疑,但面上没漏半点痕色,皱眉试问道。 “于旅帅是你的长辈,真要论起来,是你地位高呢?还是他地位高,若有差池,你能责怪他吗?赏罚不及其身,又怎能严格管束全军呢?” 吴公九继续道:“以前行商的,从不用自己的亲属去管商业重事,只因了八个大字,碍于情面,难以苛责! 我想军帅欲成大事,自然不会如此。” “那花二白为什么不行?”夏诚继续看他问道,仔细的看着吴公九脸上的细节。 “花旅帅人甚勇猛,然脑子太直,胸无韬略,是陷阵将才而非帅才!” “那为什么罗三炮,朱灿,卢盛就可以?”夏诚更进一步看着吴公九道。 “罗三炮手下多天地会会众,此非信皇上帝者,这些人如不见利,必存二意,前日我等逐除焦亮,其部与诸军,自此有隙。 今战场有功,更需笼络一二,消除弥瑕,与各部共成一体!” “百代,你莫不是收了他们的好处吧!”夏诚眯起了侧眼,看着吴公九。 吴公九却侧身弯腰,拱手实话道:“若后营无功,我也不敢说这话!现在后营将领多有惶恐,因焦亮之事常有离去之意,我为军帅探望把持一二,使之依势于我,岂不是为军帅拉住了一支主力?” 夏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表情值得玩味,他继续道:“后营不说,你何以看出我要起用朱灿与卢盛?” “卢盛不必说,是军帅的心腹,朱灿乃老早的拜上帝信众,其部亦然,师帅名额需上报“吏部”报备,所报如皆军帅心腹,其下军士心寒,其上吏部亦疑,况用人之道,少不得论资排辈,做事亦然!” 夏诚开始心里忽有些怕这个流氓加才子,甚至心里有些毛毛的。想想看,有些人你不说话,他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这种滋味,想想其实挺恐怖的。 “那他们各自升职后,其下官兵的建制必要调整,还马上会去招一批人来补充,官职缺补,这些人的部下调度怎么办,方不让其多生怨恨?” 夏诚问了自己心中最后的难题,他师帅想好了人的名单,就是迟迟不知道对这些下面的人怎么安排。 “很简单,其升师帅的,不赏其部下,而未升师帅的,军中空出的职位,由他们的下属中升调。 如此未升师帅的,其下该部将士得到封赏,自感念军帅恩德。 已升师帅的,军帅已经将他们的封赏总赏给了他们的本来旅帅,让他升职做了师帅,该部将士自不会去怨军帅无赏,这就叫一碗水端平。” “好一个一碗水端平,好一个人心把的握,百代,你可惜没有门路,不然必为清廷一代奸臣!” 夏诚笑着说出这话,虽似玩笑,可话里隐有敲打之意。 “军帅这边我不有了门路?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明末马士英不是所谓的奸臣吗?可就是这个平日被鄙讽的奸臣,死战最后,死不降清。 平日嘲讽马士英奸臣的人,一个个清鞑子一至,立马剃发束手,甘为奴狗,奸臣忠臣,看做事如何。而在下,奸臣当效马士英,忠臣当为伊尹,霍光,此间转换,我想为人主用法尔!” 吴公九头弯的更深道,他就刚刚夏诚这话,其实也听出了味道。 “我不过戏言尔,百代何以自辩,一会聊聊当下的形式,晚饭就在我这儿吃好了!” 夏诚像是有些赔罪,笑着拉他入座道,心里却就刚刚听到的,内?心道:“奸臣忠臣,学的全都是权臣!” ………… “轰隆隆”一阵马蹄从山道急驰而来,冲进了荔浦一带附近不远处的座村落。 “杀啊!”“冲啊!”这一队急驰来的上百清军,瞬间冲垮了刚行到村落间休息完毕、村路上正准备前往荔浦的太平军前哨数十人。 “将这些房子都给我烧咯!”刘长清挥鞭指挥手下士卒。 村落里火光熊熊,茅土房屋被清军放火肆意燃烧着,此间村民早在太平军来之前,就躲到了附近山上,此刻见山下自己房屋被清军放火烧着,山上没办法的村民只能默默哭泣。 “咱们为什么要烧掉沿途村民的房屋。真可怜附近这些贫苦老百姓!” 清军副将赶马上前,有些质问般的问刘长清道。 刘长清马背抬头看着左右燃烧的房屋,指道:“一旦长毛重兵前往荔浦昭平一带,这些沿途村落、房屋屋子,就是不久来攻长毛沿途休息的营房、与提供粮食、布、盐的物资的补给,必须全部烧掉,咱们一点儿都决不能够留给长毛!” “走走,”“老实点吧你!”…… 正说着话,一队清军押着七八个被抓获的太平军走了过来,来到刘长清的马前。 “跪下!”“跪下!”几个兵丁强迫俘虏们跪下,但有一个俘虏被押跪下又强自站起来,几次三番。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跪?你不怕死吗?”刘长清右手坐牵着左右微动的坐骑,左手拿马鞭于马背上指问那不跪俘虏道。 “老子叫韩延江,岂跪你这个清妖胡鞑子!” “好,好,嘴够硬,找个粪坑,给我推粪坑里淹死!” 刘长清提着缰绳一转马头,面色无情地指鞭对左右吩咐道。 ………… 这支清军说来的突然,其实也不突然。 清军在三冲大败后,塞尚阿一面向京城请罪,一面急派兵遣将,防堵太平军大队北上,严令损失不大的向荣,率军紧急前往昭平县一带。 同时召集附近当地绿营、团练、潮勇、瑶人苗人村寨武装,围绕北上桂林的大道昭平、荔浦、平乐一带,短短数天,在这数十方圆内,形成了一道弧形防线,可惜到处都是漏洞。 这清军大股部队在不断的涌向昭平一带,导致昭平一带的饥民武装纷纷逃出,争相投靠刚打了胜仗、在这一带正处在势头的太平军。 而太平军打了胜仗后,短短几天内,来投奔的队伍就络绎不绝,多数为饥民武装,当地还盛流传着饥民们的一句反语:“与其饿死,不如躁死!” 向荣实在觉得太平军大队一旦赶来昭平一带,附近这些团练靠不住,而自己一人确实感觉又有点挡不住,可这上面皇帝又发了狠,于是他思来想去,派遣命令刘长清先发治人,于荔浦主动抢先出击。 先想办法击溃乃至创伤太平军前来的先头部队,让太平军产生一股错觉,认为昭平一带清军屯有重兵,来这儿会有一场恶战,从而避开他把守的昭平一带,转走其他方向。 同时向荣在昭平一带将自己的部队接连好几天在半夜拉出去,白天清晨又开始进驻入县城一带,造成清军源源不断在集结这一地区的假象,震慑不轨人心与制造假消息,之后又派兵追剿昭平平乐一带附近闹事的饥民武装,逼迫他们去逃到太平军那边去,将清军“重兵”这一现象告诉太平军去,达到欺诈的目的。 在此情况下,杨秀清也有些误判,他忌惮于向荣的善战的威名,也不愿拿本钱与向荣去打消耗,下令停止前往昭平,荔浦一带的开拔,大军由小路过牛角瑶山,出马岭、上六塘、高田,经这条路去围攻桂林“小天堂”。 经这一转变,使夏诚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女人,也在这条路上等着他。 注释(1)遏必隆刀,此刀最早的持有者为康熙初年辅政四大臣之一的遏必隆,刀因人而得名。遏必隆死后,刀入宫中。 乾隆十二年(1747年),第一次金川之战爆发,遏必隆之孙、时任保和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等要职的讷亲以经略大臣的身份率兵出征,兵败,乾隆怒夺其职,派大学士傅恒取而代之,并赐遏必隆刀。 乾隆十四年(1749年),乾隆帝命傅恒在军前用遏必隆刀将讷亲正法。后第一次战胜金川。 仿佛是宿命,遏必隆的佩刀杀掉了自己的孙子讷亲。 马士英:有人评价:惟士英实为弘光朝最后奋战之一人,与阮大铖之先附阉党,后复降清,究有大别。 南京弘光政权灭亡后,所谓的奸臣马士英在唐、鲁两政权中几乎成了过街老鼠,无人接纳。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转投清方,而是尽力以抗清的实际行动改变自己过去的不佳形象。清方档案证明,马士英曾经多次参加渡钱塘江攻余杭、富阳以及会攻杭州之役。1646年六月浙东兵败,马士英逃入四明山削发为僧,被俘就义,实属难能可贵。 南京即覆,明礼部仪制司主事黄端伯被执不屈,曾与多铎有过一段对话。多铎说马士英是奸臣,黄端伯却说马士英是忠臣。 在南京城破后,清军统帅多铎和宁死不降的弘光朝礼部主事黄端伯之间的一段对话颇能反映马士英的气节。 黄端伯听说赵之龙、钱谦益等人献门率众投降,在城门大书数字“大明礼部仪制司主事黄端伯不降”因而被抓捕。在审问中: 多铎拍案叱喝:“你认为弘光帝是何种人物,想为他一死?” 黄端伯朗言:“皇帝圣明!” 多铎问弘光皇帝用马士英这类奸臣,怎么算圣明? 可黄端伯说马士英是忠臣。 多铎言马士英如何忠了!黄端伯表示,马士英誓死不降,如何不忠!然后指着一边,已经剃发易服的前明大臣说:“这些才是不忠之人。“ (豫王问‘马士英何相?’端伯曰‘贤相。’问‘何指奸为贤?’曰‘不降即贤’。)谅哉!马、阮并称,诚士英之不幸。《易》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可为士英诵矣”。 伊尹、霍光著名权臣,权可废立皇帝,但最终没有篡政。后事将他们的行为称为伊霍之事。 看罢历史,概况良多,马士英人品不说,可被东林党连其抵抗清军的行为都加以污蔑,言其无耻,各种诋毁,想来太祖让知识分子下牛棚、去干活,老老实实去劳动,看来也不是没有原由的。 第八十九章 社会变革从今日始 牛角瑶山一带山路蜿蜒扭曲,但对于走惯了山地的这些广西土著而言,这地势行程也不过如此。 太平军的队伍在大垌战胜清军后,各股造反求活势力辗转赶来投效,队伍陆续壮大有三分之一不止。 从永安突围的两万多一点到龙寮岭大败后的一万七千人,再到现在的两万六千多人,只不过短短的十数天而已。 随着时日的推移,这数目还在持续增长。 夏诚骑着自己的白马,随着自己部队山道上缓慢前行。他将手下主力部队分成三股一部,即两营为一股,每股设一个师,为九百人。 三股分别为为罗三炮,朱灿,卢盛自不必说,其手下各部各有增添,夏诚首先将周彪伍连带管制的普通俘虏添入罗三炮麾下,同时将周彪伍提为旅帅。 周彪伍本土匪出身,也算得上打打杀杀的江湖人士,跟罗三炮的天地会众也应该合得来。 朱灿治下则管辖其前营本部与花二白的左营,他们部众多是老拜上帝教会众,不易起矛盾,同时花二白应该也能服从朱灿的管治。 卢盛这边的手下除却他的本部,夏诚则将于贵的右营本部(也是夏诚起家根本)中抽调半数交给了他,外再拨去俘获来半数的河北清军抬枪队伍,以及部分新到的补充兵员。 除此三股人马,共计两千七百余人,余下不多部队经过抽调。 于贵本人及另半数右营队伍,调至夏诚账下。 除去调来的这半营右营老兵,再将半数俘虏来的河北抬枪队编入其内,同时补填新到兵员,计四百人,队伍交由崔拔指挥。 而因旅帅要上报“吏部”备案,崔拔被夏诚绕了个弯,封为自封的“检校军使”。 而于贵本人则任夏诚自封的“帐前检点使。”名义上指挥崔拔该部与夏诚的亲兵队伍李天成两部。 也算是给了于贵一个假师帅,给了他这个“老叔”来找关系的面子,让其心里好受些的同时,也是将自己的安危交给了他,算是莫大信任。 另外从俘虏的原乌兰泰手下炮手中找来了十几个人,外带各营中懂火炮的二十几人,将俘获来的劈山、虎蹲两种十几门火炮,建了一个四十五人编制的火炮队,归他亲自指挥。 ………… 这太平军一路打头开路的队伍,是原先江湖上颇有名气的罗大纲,他在湘西、桂粤一带略有人望,除了他的部队本身能战之外。 太平军高层也更希望他的江湖身份能吸引来那些沿途相识的天地会会众、会堂,饥民队伍等前来投效,壮大自身的力量,事实证明,这招颇有成效。 一路行来,骑马的夏诚在路口、山涧险处等,隐约可以察觉到山上有零星的人在偷窥,山林间有人的存在,但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一路上在路口、山险等地段,已经见到了不少清军遗弃的旗帜、以及两三座被废弃的营盘,可见此处原本有清军驻守的,可实际上这些把守清军多系民壮土军,一见太平军大队朝自己驻守的地方要涌来经过,连旗帜营盘都来不及收拾,倒先自行溃散逃亡了。 反正命就一条,头没了也不可能再长上,犯不上为清庭卖命,就算是为其战死了,所领的抚恤,经过层层盘剥,家人到手,也没几个钱。 防守清军多抱此态度,可知这防堵效果只能是聊胜于无。 此时的夏诚被突围时暂时拨调、作为归属前路先锋罗大纲指挥下的队伍,排在罗大纲主力部队之后。 遇敌作战之事,尚轮不到他,暂时未经大战之前,只需跟着部队前行便是。 这一路走的,简直跟游山玩水一般,若非此时身处乱世,夏诚心道,这高山茂林的,倒真可以算后世驴友行走游玩的好地方。 ………… 苗瑶山寨村落在这牛角瑶山里算是不少,少的几十户,多的上千户。共计一二十家,所处位置不一,零星发布地坐落在这各处山岭里。 “啊!”“啊!”“轰!”“呜呜!” 随着山崖下几声惨叫,几个贪得无厌的清军小官差吏,被人活活的推扔下山涧,摔成了肉泥滩片。未来死后残存的骨肉,也很可能只会变成山野间某些未知生物的一堆大粪,从某方面说,可以说是尸骨无存。 民风彪悍的少数民族,山崖上收拾好了解落下的绑人绳索,收刀整物后,结队回了自己的寨落。 清军虽打不过太平军,但不少官吏借着预匪防匪的名义,肆意差派当地百姓,逼其捐银助战,摊派出丁,名目繁多,手段狠毒且肆无忌惮。 许多人借着战事的弥漫开始大捞特捞,甚至带有县府一级的批文来,若是不交,哼哼,你要通匪么? 轻者叫你蹲土牢受罪,重则杀人头震慑,尤其是对土著寨民差派抽银的十分厉害,利用这些人不甚通汉语及官府规则制度,乱开名目。本身赛尚阿在大垌战败后,病急乱投医,就有摊派山寨少民参与助战防守的命令批文,这些人更是借此扯了虎皮做大旗,竭鱼而罟。 这些联络的差吏狠如猛虎,恶如豺狼,从这牛角瑶山一个寨子一个寨子的以此横征暴敛,甚至对一个一千余户的小寨发话道:“摊派抽调壮丁六百,献捐银七百两,民女十人慰劳将士,土布五十担,差官通告钱五十两!” 实际上他们的一贯作法是将壮丁额定名额百余人交完差后,余者哄骗去军营,骗取募兵的人头费,所谓捐来的银子一半上下打点,一半自己花,妇女糟蹋完卖入妓院,反正战争无眼,死人是很正常的事,土布则自己拿去卖或者用。 这小寨里的人虽然热情好客,但也忍受不了清军这些小官差吏如此肆意欺诈。 长者妇孺们哭声连连,一个个跪在这些来人当日入住的山寨机院子里,头顶香炉痛哭祈求,屋内来者官吏尤隔门口肆意唾骂,不准其言不个不字,甚至放出狂言: 全寨妇孺老幼去卖淫,也要给够老爷银子布匹,少一文钱,即按通匪论处,待长毛过后,大军一到,洗剿全寨。 “给我割掉他们可恶的舌头,让他们再说不出这无耻的语音,剜掉他们肮脏的眼睛,他们的眼睛支配长在畜生身上!将这些恶毒的狗全扔到山里去,喂狼!” 忍无可忍的寨民在其年青寨主的发怒命令下,大伙一拥而上,立时将这些官吏舌眼拿刀镰割挖去,脖子上牵上绳子,牵绑到山涧一连串的推了下去。 只留下了一连串回荡山涧的惨叫声,贪婪的人,最终得到了贪婪的报应。 ………… 下午申时,太阳越发的热。 骑马的夏诚正随队伍在密林坡下的土路间走着,浑身热汗淋漓,士兵也有些无精打采。 谁知山道高坡一侧,忽窜下个人影来,那人头插羽雉,披发纹臂,身挂有短刀牛角彩号,约有三四十的年纪,双手里还捏捧着一把谷穗儿,只急上前两步,就单膝盖跪在夏诚的马前。 众人一时不查,猛见忽冒出这么个人来,附近队列着急忙慌的急忙持枪拿矛,周围队伍因其在山间突然的出现,有些后退哗然,连夏诚的马也被惊退了两步。 不提手下的士兵刀矛对准其人,那土人朝白马前跪下,开口便是一串土话,夏诚听得不甚明白。倒是身后吴公九走南闯北,多少有些见识,赶马上前,对夏诚解释道: “诚哥儿,这土人是邀我们去山寨做客嘞!” 夏诚有些踌躇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土人到底要干嘛? 走经牛角瑶山前,杨秀清特地下令,不得妄自寻械山民,违令者严惩不贷。 这些土人居山间寨落,每寨可谓各有土著兵丁,一寨的首领职位父死子继,可相传数十代,甚至一个朝代灭亡了,他首领的职位仍然在父子家族中流传! 少数民族一带有一句很著名的话,所谓流水的朝廷,铁打的土司。 而其相互寨子彼此常因水源、猎地、山林问题互相械斗不止,寨子里的老壮人等战斗力很是强悍,让杨秀清也不愿轻易招惹。 夏诚先让那人起来,沉吟了一下,按习俗接过了那人手里的谷穗儿,那人见夏诚接受了献物,即拿起腰间的小牛角号,嘟嘟的吹了起来。 随着号声,坡上密林间隐约出现了三四百持矛弩弓械的土著僚人,又有一队人从中抬着一乘竹竿椅子下了坡来,最前面的两人吹着一种少数民族的乐器来迎,在滑竿竹椅前,那位吹号土著收起牛角号子,请夏诚坐上竹轿。 夏诚见状,心里也有些后怕着急,不清楚这些蛮人到底要干嘛? 此时一侧的吴公九则没有闲着,从夏诚的队伍中刚找来一个当地会土话的兵丁,与那吹号土著上前谈了半天,才知是因前来清朝抽税摊徭官吏过于凶狠贪婪,山寨忍耐不过将其杀死了,现来投靠太平军,希望能有长官前去山寨商议。 夏诚满心自己的小算盘,称王称霸的野心可谓勃勃,心道:这难道不是壮大自己的好时机么?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万一这山民说的是假话,这些土著将自己诓去杀了怎么办? 要知道这些山民有时候也会拿散离大队的士卒人头去与官府换银子的。 质朴与狡黠,热情与凶狠,这些有些矛盾的性格特点,放在这些山民身上是一点都不矛盾。 “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只要带够护卫军士,安顿好咱们的队伍,且这牛角瑶山路途一路上上多是咱们太平军的大股队伍,在清军没到来前,相信他们也不敢随便谎言招惹!” 吴公九的一席话从旁坚定了夏诚前去的决心,夏诚一面派人去往后面中军杨秀清处报信,一面对身侧吴公九道: “那就劳烦百代与我走一趟了!” 吴公九有些傻眼的支支吾吾,可夏诚不管他,唤来他老叔于贵,让其看管好队伍,在这附近就地驻扎,晚上他会派人前来联络,若不见人前来,他即可伺机而动。 带了亲兵李天成的三十来人,拖着胆怯拖拉吴公九,夏诚也不去坐竹轿,赶马跟着这些人上了山。 ………… “这“小夜叉”是谁?年方17,这么小的毛孩子,也能在长毛中称将?” 乌兰泰拿着一份“天德王”洪大全(实为焦亮)供述的太平天国人员名单,嘲讽般询问堂下的席地而坐的焦亮。 他写的这份长毛逆首的名单上,连每个人相貌都开列上了,可谓详实扎细。 这期间乌兰泰看了又看,觉得有些可笑,嘲指着名单上一个人名问道: “其管辖的兵力快赶上旗兵的一个参领了,就是贵胄的八旗子弟,若无大显贵跟脚,三五年也得不了此位,这长毛用兵就这么无度吗?而这又是谁的亲眷?” “洪大全”倨傲而坐,坦言对答:“此人为太平军内小骁将夏诚,因其心狠手辣,被营人暗称“小夜叉”,一年间由童子军因军功升任军帅。 而圣军用人,只看本领高低,不看年纪大小,不似尔等腐朽朝廷!” “喔!此人有何功劳,本都统倒想听听!” 乌兰泰有些不信服,心道这长毛有何能耐敢于朝廷比论。 “夏诚首功,便是都统赐予的,都统何故不信?” 焦亮脸上起了嘲讽神色,看着上座案后,大椅上一脸凶狠不解的乌兰泰,乌兰泰闻言一拍案桌,叫道: “放肆!老实交代,有你好处,再敢搪塞本都统,小心了你的皮!” “当初他率二十七人,在都统独鳌山与石达开部鏖战之时,攻夺了都统千人驻守的威宁兵营,这难道不是都统赐予他的首功嘛?” 坐地的焦亮鄙旎般说完,嘲讽地大笑着,堂上的乌兰泰脸白一阵红一阵,有些无地自容,急忙一拍惊堂木道: “够了,洪大全,你给我休要放肆,这几日进京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乌兰泰转过话道:“进京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给我思想清楚些,如此皇帝可能要你做个逆匪投效的表率,而不杀你,说不定给你个官做也未可知,总之,想活命的话,说话前,就一定要好好想清楚!” 焦亮道:“在下自知,只要皇帝不杀,在下也会劝“家兄”自首归罪的,我湖南湘西还有一批自家人马,也可以交付朝廷。” 乌兰泰一挥手,门口自有两个戈哈什进来,将焦亮拖了出去。 自其被拖出去后,乌兰泰也经不住叹了口气,这局势日益糜烂,唉! 正想间,门口忽有骑差骑马匆匆赶到,来人翻身下马,进来抱拳报道: “长毛前锋,已越过马岭一带布防,前往桂林省城逼近,赛大人速命小人前来召大人前往昭平县城议事!” “什么,马岭也没守住?”乌兰泰急切失忿之极,两三步的下了厅堂,马岭作为最后通往桂林的山险屏障,其后便是一路坦途,他自知这马岭一失,这太平军前往桂林路上再无山险障碍! 乌主力尽丧之下,赛尚阿除将向荣一部主力摆放在昭平、荔浦一带大路防堵外,特派前永安知州刘葆真带当地土勇500去驻守马岭,可刘葆真率队到达驻守了几天后,一看太平军大队不去走向荣这条大路,反朝自己涌来,当即脚底抹油开溜,自发遣散了不少人,谎言上报赛尚阿道自身力战不敌,损失惨重。 太平军围攻桂林,现已经了成板上定钉之事。这太平军不可治之势已成,内地省会被围,清朝自立朝一统以来,尚未有过,纵使是皇帝,也不好向朝野交代,有一批人要被处理了,说不得还得掉几颗脑袋。 国家已经到了存亡边缘,本来各地造反声浪不止,各种社会求活团体层出不穷,但都因规模太小,发现及时,多数一一镇压了,这次省城的被太平军一围攻,很可能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与元朝修河,挖出石人一只眼的社会效果一摸一样。 介时整个社会风起云涌,而百姓一旦挣脱困锁他们的生活苦难的制度枷锁,将会导致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再要给他们将这枷锁上上,可就难上加难。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不久前的丧师辱兵,致使太平军现在的不可收拾,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乌兰泰有些汗流浃背,连着两次都没翻上院里牵来自身坐骑的马背,连马镫也踩空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弁从将其勉为其难的推扶上了马背。 清廷已经开始处于了风雨飘摇的状态之中。 第九十章 饮酒归真 夏诚就由了僚人土著们在前引路,赶马跟上,投了山里猎道南行,不多一个时辰,果然见到一片村寨,这寨子坐落于奇峰翠谷半腰,竹寨石楼,寨门望角上高挂着一个绘有牛头骨的四方挂旗。 寨门石径呈下至山坡下脚边,景致幽美如在山水画中。 寨中大约有千余户人家,因为当地土气多瘴疠,山有毒草及沙蛰蝮蛇,所以当地人一律并楼而居,蹬梯而上,称为“杆栏”。 所有的民居住宅,全部依山而建,取坐北朝南的方向,为了避免毒蛇毒虫,复式结构的木楼底部都采用九柱落地,横梁对穿,使楼台悬空。 这样的建筑也叫“吊脚楼”,那吹号那人伴着土著们,迎了夏诚骑马进寨,有几个法师模样的打扮巫师,在寨院中央燃起的火堆旁又唱又跳,这是祭祖时才有的隆重仪式。 吊脚楼群落最中央的是一座高达六七米的石木混合结构的“人”字尖顶斜面大寨, 夏诚下了马,交由李天成,让他牵好等着,跟吹号那人来到了大寨内殿前,上了台阶后,夏诚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亲兵们示意一挥手,亲兵们立时持火枪站定大寨四周及两侧,只让出中间正门道路。 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之后夏诚跟进大寨内殿,殿内柱壁上的纹饰显示着寨子的古老,两侧的六把竹椅,除左右首座,其下四把竹椅上各坐着年龄不一的头领。 大堂内侧竹制屏风前,最中间的竹榻大椅上却坐着一位二十一二的年青少女,身形柔俊,带银头饰与身上土著风俗服饰,更填了三分异俊的美。 椅子背后的竹屏风璧上,钉张着一张斑花大虎皮,倒使厅内有了几分肃然气息。 “官长请坐!” 那主椅上的年青少女对着夏诚身侧的吴公九,朝左手下首座竹椅请道,口里倒是一口流利的汉话,几分动人的闽南软语,她误以为吴公九是其领导,而因夏诚他的年青而有些忽略了。 那引路的吹号土著忙一旁上前,指着夏诚土话嘟囔了两句,少女听后脸上倒有些不好意思! 忙要改口,夏诚却抱拳道:“谢了!”也不当让,径直上前入左手座。 他是来收编队伍的,没必要太客气。 “小将军,你们打清官的军队有多少人,会打下广西吗?” 年青的女寨主有些急切的探问,看来却也不是太明白山外情形,将清官丢进山涧,也只是一时义愤行为,估计只知道有一股太平军势力强大,在与着清军作对。 “我们有近三万人马,但却强过清军的十万乌合之众,军队会攻打中原,一直进兵到长江边上去,只要不出差池,更进一步,天下唾手可得,退一步,也可得半壁河山!” 夏诚说完,右手首座坐下的吴公九心里有些赞叹:“这牛皮吹的,也就骗骗山里无知的人了!” 那年青少女的细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闻言只是眼神变化,先是柔弱犹豫,像是想到了什么,最终坚定了起来。 “我愿烧掉山寨,举寨入伙,希望太平大军能善待接纳我的族人!” 这太平军只是过客,是在这一带与清军作着对,但他们一走,清军必然复来,全寨本身也必成灭顶之灾,事情逼到了这一步,也是没法想了,造反已成必然! “我们瓦僚氏族人,只因官逼民反,自即日起,愿为太平大军牵马磨刀,补帜担物,随太平大军一道,打个活路来。” 竹榻上坐着的年青少女回头低沉思索片刻后,转头侧朝夏诚沉声,肯定语气的说出这番话来,但其椅子两侧扶手上起握紧的拳头,则显示着她的内心并没有语气的那么轻松。 “姑娘放心,你的选择是明智,我夏诚先给你打了这个保票,若我太平天军,成不了这番伟业,我大可将头给你,但可不知姑娘你…在这山寨里做的了做不了主?” 夏诚历史先知先觉,自是先夸耀了她的决定一番,心道到底是年轻气盛,胆大敢拼,若他是她,未知历史进程,却不敢在这未知前途的太平军里将全族人带进去的。 虽佩服她的决断,但也对她身份与年轻的年纪提出了一些疑虑。 那少女却对其微笑一下,这柔和笑容让夏诚忽有些许失神,可那少女即回过头对着其他椅子的四个头领口里说起了土语来。 那四个头领闻言都有些惊慌失措,甚至大声喊呼,明显是在上驳、辩讨。 应该是少女对他们说了烧寨入营的事,夏诚看着,心里也觉得,这反应也属正常,世世代代住在这儿,说烧弃,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少女严肃的站起身来,右小臂向上一摆,做了个制止讨论的手势,手腕上的银镯小银铃也为之一响。 放下手后,严肃且沉声缓慢的说了一句,那四人虽有不甘,也都站起,手搭胸低头,表示听命,即后各自退下。 少女回过来的脸上,充满着上位者的肃然气息,夏诚都有些被其摄住,那少女脸上忽然雪化消融般的一笑,提手划了一下右耳边的长发,道: “见笑了,山民恋土,但明天中午之前,我们会全寨下山,投入到大军里,不会有疑迟的。” 说到最后,语气里充满了肯定与寨子的绝对掌控。 夏诚心里有些杂陈与佩服的看着这个不大的年青少女。 “姆妈!哇,姆妈!”一串孩子的哭声伴着四岁左右的扎髻小孩从门口跑了进来,口里哭泣呼喊着。 那年青少女见状急下了榻座,上前两步,蹲着迎抱住,口里“嗷、嗷,男子汉不哭不哭,”哄着将其抱站起。 充满着母性的爱与光辉。 “这是——?” 夏诚无头且语气莫名有些焦急的探问,看着其怀中那小孩止了哭泣,委屈的小脸咬着自己的小手指。 “嗷,这是我的儿子,”那二十一二的年青少女“寨主”,抱着孩子回过头,一脸慈笑缓道:“说起来,他才是这寨子的寨主嘞!” “咔嚓!”随着回答,夏诚自身也没发觉,或是不太承认的是,他内心深处,某个潜藏的龌龊念头也碎掉了。 …… “嘟,嘟嘟,叮铃叮铃叮铃,……”夜间寨子中央空地上,围着火把,少数民族的舞蹈也跳了起来,清脆的乐器吹奏着欢快的歌曲,明艳的姑娘在跳着少数风情的舞蹈。 这种视觉上的愉悦也让夏诚有些陶醉,光顾着打仗了,唉,生命的美好,不就是享受这些吗? 席地而坐的他,端起矮案上的米酒碗,饮了一口,这米酒确实有点甜口,山高皇帝远,他也不怕什么军纪戒律什么的。 明媚的年青小姑娘们跳舞,他确实也爱看,酒饮一多,目光就扫视着姑娘们里漂亮的移动。 “古人不达酒不足,遗恨精灵传此曲。寄言世上诸少年,平生且尽杯中醁。” 吴公九端着酒碗,坐在旁边,饮了几口,有些怅然快意念诗道,看来平日太平军的戒律,还是把他有些憋屈。 夏诚一看吴公九卖弄上了,这酒一喝多,心醉翻腾道:我不压服他,怎么当老大? 生活到如今才发现是如此的美好,看着眼前的歌舞,欢饮佳宴的气息扑灭而来,当即也半闭醉目念唱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他有些感慨明白曹孟德的处境了,仗一直持续的打,半生征战,再快的“刀”也会疲惫,人生也不是打仗而来的。 “当,当……”吴公九一侧敲起了碗,正对着夏诚念唱的韵律,夏诚听音更是得意,“慷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说着举酒碗,吴公九见状也举起酒碗,其与吴公九端起的酒碗一碰,续饮一口,更得意的张狂,放下酒碗,心里只觉得眼前美酒美人,才是人生的意义所在,猛然站起吟唱,手一指火堆前正跳舞的年青美少女。 “青青子衿!” 接着手一比划心口位置,拍拍道:“悠悠我心!” 这一闹,周围的土著僚人们都有些奇怪的看着夏诚,吴公九看着夏诚有些要撒酒疯的嫌疑,忙一旁牵拉着其坐下,夏诚嘴里尤念:“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近侧邻桌的乌瓦儿,也就是那个年青女子寨主,双方在晚上宴会前就互相熟知了姓名,见状近前,闻声拧眉对夏诚低声探问道:“夏将军是喜欢跳舞里的朵朵吗?我可以把她送给你!” “你问过她的意见了吗?就送给我,她又不是东西,是不是?” 夏诚对美貌的乌瓦儿好像有点气,反正越看她漂亮的脸越生气,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者说只是因她已经婚娶而无理恼怒,连后世观念也冒了出来,有些指责道。 “朵朵是我的奴隶娃子,她肯定也是愿意侍奉将军的,将军其实不必操心这些事情。” “那也不行,起码现在不行,是吧!我们太平军有纪律,你知道吗?有纪律,……” 对乌瓦儿说着说着,越说声音越小,夏诚头也晕了起来,感觉周围都是花的,不自觉的开始往其前胸前靠,乌瓦儿忙用手去扶。 这米酒的后劲确实有些大。 夏诚低头耷脑的迷迷糊糊看见了面前一大团微漏的胸脯,鼻子就朝其猛吸了两口气,看样子还想往前靠靠,可乌瓦儿的两支胳膊像两支铁钳子,搭在夏诚的两肩,半闭眼睛的夏诚半点靠不下去。 乌瓦儿像有些生气夏诚刚刚的吸气动作,手里有力的晃动夏诚上半身,道:“将军,将军,你醒醒?” “美女,别晃我,我头疼!”夏诚揉了揉头,口里有些烦躁,最后无力的一侧,摊爬在了桌上,几乎爬下同时,鼾声大作。 这声美女,倒让乌瓦儿好气好笑,又或者好玩之类的,反正心情是有点怪,这年轻小将怎么这个样子啊,感觉太平军好像有点不靠谱,这真是,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孟浪的决定,是不是太高估他们了。 …… 夏诚感觉自己浑身有些晃动,身上也有些热,而睁开眼时,天空正处正午的太阳晒的他有些刺眼,而自己,则正躺在一杆前行的滑竿轿子上。 “你醒来了?”吴公九骑马赶上一侧,道:“你醉的太厉害了,没办法,只好把你抬回山道队伍里来了,寨子里的人早上烧了寨子,已来到了队伍里,都在后面,你如果现在还头疼的话,还可以再休息休息。反正桂林还得再走两天才到。” 夏诚才发现,周围全是太平军特有的红黄头巾及风帽子,时间已在第二天。 而自己处在正行进的大部队里,看来自己这原主人身体活了十几年,是没喝过酒,而自己昨晚又拿自己后世的酒量来灌饮自己,唉,回想起昨晚表现,夏诚只觉得放浪丢人。 “乌瓦儿呢?”夏诚想到了这儿,随口问起她道。 “哦,她到后面中军去拜见东王了!” 夏诚听到这儿不知怎么的,心里忽有些紧张,他紧张是有由头的,从后世的经验看,太平天国高层里,就数杨与洪秀全最喜欢女色了。但他却也是白紧张一场,杨秀清一见到乌瓦儿的美貌确实有些心动,可听到乌瓦儿是个年青的寡妇,带着亡夫的寨民前来投奔,立时兴趣缺缺。 接见打发后,乌瓦儿被授予中军三十一军军帅,因其部为僚人土著,老幼三千余人,多数不通汉文语言,特许不行男女分营之举,所需物资由夏诚十八军代领,转而分发。 …… 桂林城里,桂林巡抚衙门的巡抚邹鸣鹤,此时已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声问:“向提督还没有到吗?” 底下人回答:“尚无踪影。” 邹鸣鹤道:“马上接着派信使继续去催,长毛马上兵临城下,我手上老弱残兵不过千把人,这怎么御敌?” 他忽然又说,“也要去给赛尚阿写份信,就说省城一地,关系重大,倘若万一,谁死以责其罪?” 赛尚阿被连贬四级,官场全是看人下菜货,邹鸣鹤这地方大员对其也不是那么尊重了。 不提赛尚阿会作何动向,以及向荣乌兰泰等一票武人的打算。 此时的太平军前锋探哨,已经驱马赶进了临桂县六塘镇,距省城之远,已不足六十里。 作者:心情不好,虐虐夏诚,少数民族舞蹈视频我会发QQ群里,可以看看“朵朵”,ヘ( ̄ω ̄ヘ)?或搜第四届CCTV少儿舞蹈艺术电视大赛《雨林》作品进行品鉴,夏诚醉酒唱诗形象类似三国演义里曹操醉酒的短歌行,乌瓦儿的形象参考乌龙山剿匪记里被钻山豹抢去的解放军老婆模样,身上服饰也一样。 闽南语可以去搜《含泪跳恰恰》这首歌听听,蛮不错的。 下一章开攻桂林,且看夏诚阵斩乌兰泰! 评论区里的那个人我不知道怎么说,清末的欠债贫农还能变富人?你好像有点搞笑,社会这么好,大家吃饱了撑的来造反? 我不知道你多大年纪,但你父亲再厉害也不可能活在1854年去,除非你他都平均有七十多岁高龄,而且他在七十多岁生的你,你又现在七十岁了,这我想是不怎么可能的。在没有化工化肥之前,人均四亩地才能免于饥寒是最根本的,不可能改变的,除非地特别肥!所以,我不知道你觉得书那儿冒犯了你,但也请不要睁眼说瞎话,你说你父亲民国时期怎么怎么样,我不反对,但把你父亲拉到清朝,是不是有点……,所以我的书是穿越,但你也不能说现实时也开始将家人穿越,好不,最后礼貌性的,还是感谢你的评论。 第九十一章 危险?! 一八五二年四月十七日,天空凝练如洗,一扫阴雨时节的气闷。 桂林城前周围山体下,分别依托山势驻扎着好几支太平军的先头队伍,面对的桂林城则又高又大,面积是永安城池的五倍之多,城墙又分内、外城,城楼十座,垛口一千多个,城门十二个。 作为一省之省会,桂林城池背靠漓江,前有支流阳江为其护城河,周围牯牛山,象鼻山等为其地势门户。 虽因兵力不足缘故,邹鸣鹤不得已将城池外围的山势都放弃了,全力龟缩到城内防守,就连外城紧挨城墙的外街道也都放弃了,但太平军先头队伍头次见到这般大的城池,也不敢贸然出击,只是在附近山下扎营,等待着自己的主力到达。 牯牛山下,罗大纲领着将领们,正做战前布置,看着不远处的地势城池,几个将领互相指看着城池,相互说着什么。 “在东王大军来前,是没办法了!” 罗大纲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这城池的高大,不是他手上的这点兵能拿下的。 早上刚到的夏诚,带着乌瓦儿首次来参加这类军事会议,他也看着桂林城池,心徘付道桂林城池也未必有那么多兵,刚要说些什么。 “走,快走!磨磨蹭蹭的。……”一个卒长打扮的太平军官带着手下四五个兵丁推挤着两名抓获的清军从他们面前不远走过。 “唉!等一下,这两个清妖是干什么的?” 罗大纲挥鞭叫住,对其指问道,那卒长见状,忙上前两步,正襟抱拳禀告道:“禀敌前罗总将台,在下抓住两个城里跑出求援的清妖,正要捉去杀头!” “带过来!” “过来!”那卒长一挥手,两个清兵被一众兵卒们押上前。 “大人饶命,大人饶我”,“当兵只是混口饭吃,我也是穷苦人出身,大人放了我吧!……” “老实交代,城里防守现在有多少人?清妖巡抚要你们去干嘛?” 罗大纲不理清兵俘虏的急忙讨饶,左手朝城指对鞭子,右手按腰剑责问道。 “城里现有四千多人防守,一千的巡抚标营清军,余下的有富户的家丁和民团一千三百多人,还有临时募来的民壮小孩子一千多人。” 其中一个忙老实回答,一侧的夏诚听的有些奇怪,皱眉插问道:“怎么还有小孩子?” 另一个俘虏唯恐显得自己没价值,急抢先答道: “邹巡抚对募来的民壮每人守一天城头,便付五百文铜钱,各队民壮班头便除了部分主动应征的民汉外,又从街道租找了弄来了不少小孩乞丐充人头钱。 我们俩个弟兄,作为差堂被抽中红签子的,这番则被邹巡抚派出来去打探向军门的援军动向,好求请他快速援救省城!” “嗯?说的可是真的嘛!”罗大纲像是听到了什么,眉头一跳,感觉像是对攻城有用的。 “我等实不敢冒犯太平大军天威,岂敢假话欺瞒,望将军大爷饶我!……”两人又磕头捣蒜的,不忘继续哭求讨饶! “好一个会办事的邹巡抚,娃娃兵都给我弄出来了!” 罗大纲左手马鞭踌躇不决的拍了拍另一只手的手心,脸上倒是想着什么,看样子是想到了什么计谋,随即一挥手,让卒长将这两个人带下去,押到后营关起来。 ………… 下午时分,一支“清兵”急匆匆的赶往桂林,最前领兵的大号“向”字帅旗下,催马前行的罗大纲一马当先。 一身棉甲清将打扮的他,时不时回头挥鞭督促,要他这精挑出来的这支五百余人的清军装扮队伍快速前进,没错,他要抢在向荣前面,冒充向荣先急赶来“救援”的部下,妄图诈城! 前面经过大垌一役,缴获来的清军旗帜盔甲甚多,不少漏光屁股、穿破眼衣的太平军兵丁亦剥了不少的清军服饰来穿,反正此时的太平军除军官外,大多无统一着装,多是腰里系条黄布以区分,正好借此用上。 这支前进的部队五六里地开外,即是从李开芳,林凤祥、夏诚等各股先头部队中,精抽来的干练队伍,由三千多人组成的快速部队,作为预备部队。 在其后面四五里地后缓缓的跟着,只要前面能够诈开城门,并守够半个多小时,他们大军就能冲杀进城去。 行不多时,到了将军桥,此桥位处城南6里白龙洞前,处在南溪山山侧,桥控制漓江、阳江两条护城水道,因象鼻、南溪两山陆续雄峙立桥后两侧,是为南援桂林交通要地。 五代时,楚王马希广派将领彭彦辉驻守桂林,就曾在此桥与两山夹势地带,设卡击退南汉的进攻。 在其后的一次战斗中,彭彦辉在此不幸中箭落马阵亡,后人遂称此桥为将军桥,以纪念彭彦辉,是块攻取桂林的战略防守要地,可惜也被清军弃守了。 行进中的罗大纲只是看了看山势,觉得此处确实是个防守要地,但也并不多做停留,率队过桥穿山后,不久,护城河后的桂林城头把守清军人影旗帜鲜明了起来, 前面的罗大纲稍收了收马缰绳,看着三里开外的南墙城池,朝旁边挥鞭示了个意,一个持“向”字军旗的太平骑兵赶马上前,快速脱离了队伍,越过了护城河桥,穿过城外街道,赶至桂林南门下,高喊: “广西提督向军门麾下,前游击都司邓大人率援军已到,城内桂林守军,快开城门迎接!……” 拨马叫喊如是三遍,城头闻声也有些乱糟糟,有人紧急下了城,等不多时,城头上赶上来了几个人,看样子像是什么官员,罗大纲正要细看,“啪!”随之而来的一声火枪响,持旗骑马朝城上呼喊的太平军脑额上爆了一个枪洞,掉旗翻身栽于马下门前。 三里开外的罗大纲见情况不对,急忙拉开手里的黄铜单孔望远镜往城上一瞧,只城头刚上来立着的这四人中,除了一个文官不认识, 余下的三人皆为熟人,两侧二人皆向荣麾下的将领,左边的是正从城垣垛口上收回火枪的邓绍良,右边的则为向荣的副将和春,还有一个胡子须发皆有些发白的老将,正处于二人的正中间,望着城下三里开外的队伍,不是向荣是谁? “这老鬼何来之速也?”罗大纲震惊里带着疑惑,不是说没到吗?心里暗骂出了声,事已不可为,作为前番与之作战长达一年的死对头,都清楚各自的斤两,诈门夺城已成妄想! 他便急往后拨马挥手,喊了声:“撤!” “轰,轰轰轰,……”与此同时,清军桂林城头也开始不断的放起炮来,可惜城头重炮都被拆下运往永安了,都是些小炮,炮手又疏于训练,发射了四五发,未有击中者,只砸坏了城外街道的几间房铺子。 城头的向荣自昨夜傍晚,接到赛尚阿的援桂急令,带兵连夜出发,日夜兼程,赶至清晨时分,已率有精兵千余人刚赶到桂林外围附近,所有人都劝他小心等等,看看形势,只因太平军先头部队已经占据了桂林南面一带的山势。 可向荣却老辣的瞧出了破绽,他见到太平军也是昨天匆匆赶到,却只习惯性的占据周围山岭筑营,至今尚未隔绝入城要道。 攻城有限的农民军只是以东乡,金田一带的战斗经验,惯性的占领桂林周围山险,摆出一副防险守陴的防守姿态。 骑马心道,看来这长毛也不甚懂围城战术,缺乏攻城经验,桂林城防守有望。 他于是大胆下令队伍偃旗息鼓,清晨从大路上快速穿过,避开两侧山间太平军营地,前面说过,许多衣服破烂不堪的太平军大垌战后,剥换了部分战死清军的衣服。 有少许太平军战士山上偶而早起,见到山下有这么一支部队在往桂林城池方向开进,但没有打出清军的旗帜号饰,就从太平军山地营地附近大道穿过,又未接到警报,也未曾会想清军敢这么大胆,多数见到的,只当是己方新到的一支后续队伍,少有疑虑禀报的,也被其营伍长斥责,嫌其有些昏头,难不成还要派人来回去折腾询问?又没有前方警报,端的多惹麻烦。 那边邹鸣鹤早上刚放出那两个打探向荣队伍的倒霉蛋出来不久后,这边向荣率军就从另一个不远的城门入了城。 其与罗大纲队伍下午行进桂林诈城的时差不超过半天而已,罗大纲见谋划功败垂成,心里可惜懊恼之余,先命令将那两个骗他的倒霉蛋砍了泄愤,之后遂退回将军桥一带,受了这教训,专门开会遣将,要有人在将军桥后南溪山一带扎起营盘来。 让其先将南入桂林城的将军桥堵住,以免清军继续从城南向城内增兵防守起来。 夏诚二话不说,首先站出来请命,揽了这活儿,他知道太平军始终未打下桂林城,不得已又转水路两道,由漓江一路继续北上,进入湘南一带。 而攻城战即是所谓的蚁附攻城,伤亡的损耗是相当厉害的,孙子兵法里对攻城战的描述是: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辒,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闉,又三月而后已。 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后世解放太原一城,热兵器时代,解放军尤就付出了四万五千人的伤亡代价,不可谓不惨烈。 就以桂林城池之大,清军后续援军陆续朝其涌来,单凭全数不足三万的队伍,除去老幼妇孺,就是以下血本攻下了,估计也守不住,故而夏诚先早早耍滑头的躲开这种无谓损耗的战事。 “城外靠墙房屋,尽行焚烧,免贼借此近城不测,好防资贼用!” 向荣当天下午巡视城防,炮位及城内外状况,当即城头下令建议道,反正不是烧掉自己房子,清廷官吏自无异议,反而频频点头,道之有理。夜间小股清军从城墙上缒出后,对这城外近墙街道肆意焚烧,火势漫天,亦不少未及离去的住户半夜睡梦中被烟呛醒,活~烧死在自己家里。 因怕走漏消息,让太平军知道来闹事,烧房一事,城外居民一个也未告知,平白造就了一批人的无端死亡。 及第二天凌晨,距外城墙两里范围内的街道房屋,只留下了些残砖剩瓦,城璧上放眼望去,周围俱成白地。 ………… 四月十八日午时,太平军大队的中后营主力队伍陆续抵达,杨秀清伤眼有些犯病,一眼睁一眼闭的于象鼻山上看着周边冒烟的桂林城池,口里念道:“好一个向妖头,好狠、好毒!” 下山后召开军事会议,随即向全军下达了准备攻城的命令,当日半夜三更时分,就有数百太平军扛梯悄悄而进,及至南城下齐高声呐喊一声,朝墙推靠上云梯,几步咬刀攀爬,开始猛攻桂林文昌门。 守城清军一时不防备,有十几个骁勇者通过梯子,已经扒住了垛口,翻攀爬上了城头,但清军到底是人多势众,其内又有向荣的老兵,反应过来后,叫警的锣声急敲的不断,在其军官呼喊指挥下,大股清军从城下藏兵洞内不断的快速涌上城墙。 爬上来的“骁勇”战不多时,好汉不及双拳,多数被其涌来杀死,少数见势不妙,急忙跳下城头,又摔死有三四人,还有一个掉进了护城河里,十几个最早爬上去的,最终只活下来一两个来。 城头又复朝城下急开火炮,大量的城头挑悬灯球被紧急点燃,照映着城墙下明亮一片,火把不断的从城头走动,枪炮同施,不断轰击城下被火光照亮的攻城队伍, 太平军攻势滞阻,伤亡逐渐较多,不得不于五更时分退走。 及到天亮,求神拜佛庇佑的邹鸣鹤也不耽误缆财的功夫,奉命的官差们已强诈来了一批城内士绅阔佬们的银子,其内银子的半数,被自身与手下文官差吏们以城防的名义贪墨,另半数早早送至文昌门处劳军,作为击退太平军的犒劳赏赐。 又在衙内亲笔手书一篇请功文书,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已经写出,文章骈四骊六,言辞华丽,颇见邹鸣鹤能混到巡抚一职的功底。 内容从他如何苦守危城,形势如何势如累卵,及到向荣智援省会,击退冒出清军,再到他如何安抚百姓,做到城内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安然守序,再到刚刚的守城小胜,夸赞向荣官军的同时,也隐隐的将自己能力大大夸赞一番,最后文书交由亲信带着,从城北出门,走远路,绕开南面太平军大队营地,前往昭平赛尚阿处报捷。 端的会做官,守城因有了额外银子拿,城内清军也士气大振,一个个将破城的恐惧丢到云外去了。 ………… 夏诚驻守的将军桥这边听了半夜的枪炮声,吵的半夜没睡好觉的夏诚有些骂骂咧咧,及天亮起来后,夏诚洗疏完毕,穿戴好军帅服,出了帐篷,按惯例,出来巡查自身的部队。 带着李天成一众亲兵,同时也唤上自己的狗头军师吴公九,骑马巡视着,桥头他已交给了卢盛去防守,连自己的炮队也交给了他,正好去看看他怎么把守的。 路上碰到几个在阳江边上洗衣服的僚瓦氏族妇女,正互相说说笑笑着,里面巧看见了他熟识的一个女子。 “嗨!朵朵!”一身军帅服的夏诚骑着白马,在路上朝着那少女首先招手呼喊着。 那纯洁少女见状倒自己先羞红了脸,放下了手里衣服,几步躲进了附近的草苇后,几个妇人土话你一句,我一句的哈哈取笑着。 夏诚见状则哈哈大笑,马背上轻敲了自己靴子一鞭子,心道好可爱的小美女,自己看着心里都有些想当个怪蜀黎的冲动,好想亲亲她(^3^)╱~~改天找找乌瓦儿,看她那天晚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美滋滋的夏诚骑马继续前进,巡查前面其他地方,后面吴公九有些歪嘴鄙视,到底是小毛孩子,可是平日老是精的跟个猴一般。 行到南溪山下桥头,夏诚开心的心情被就打破了,桥头他一眼望去,只有一个小树木枝干制成的简易木栅,还是一脚就能踢倒的那种,木栅后,十来个人随意的坐在桥头的两边榕树下阴凉里。 边侧河岸上立着农民的五六个茅草垛子,兵丁所持的武器多架靠其上。 那十来人见夏诚骑马赶到,立马矮草垛上拿了各自武器,赶紧聚集站好,夏诚却见状心头一团野火烧了起来,自己如此看好卢盛,提拔他做师帅,他当了师帅后居然这么糊弄自己,周彪伍混人一个,谅也不敢这么胡来!越想火越大。 “卢盛呢?叫他来见我!”气恼的夏诚将骑着的马牵拨的原地走来走去。 那十来个人见一副烦躁的夏诚骑在马上,眼神老大,是一副吃人模样,知这小子动不动就枪毙人,小孩子般的性子端的喜怒无常,这一点更让他们觉得恐惧,不然也不会给他起外号叫“小夜叉”。 守桥十余人中的一个,看样子还是个头头伍长之类的,忙正要上来答话。 “清军!” 守桥军卒中,忽有人急指着桥那边,高声大喊,夏诚瞬间缩紧了眼神,闻言急往那边看去,是有些人影在那边林子边出现,正要看仔细,一个刚从林子中出来的清军骑兵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夏诚急回头拨马,高叫李天成一声,亲兵们这才着急忙解下背上的新式火枪,着慌的急添枪内火药弹丸,跟着夏诚当亲兵久了,战场也没有怎么上了,这些人自然松懈了下来。 桥那边出林的清军骑兵人数还在增加,几分钟之内就达五六十骑之多,出现清军骑兵看到桥这边也是有些懵,昨天向荣过去的时候这边不是没有太平军把守吗? “开火!”那守桥伍长喊完后,手下的四杆火枪一排齐射,只击中了一个驱马从林中出来清军的胳膊。 “杀啊!”那边清军见状几乎同时发声喊,清军大队催马涌来,轰隆隆的马蹄作响,这声音使得夏诚几乎魂飞天外。 他不由心里大骂让人开枪那守桥伍长一点脑子也没有,自己此次出来巡营只带有十来个亲兵,再带桥这边,眼看加起来,也就不到三十人,对面现涌出的最起码有了近百人的骑兵。 你不开枪,对面清军自然也不知道你的底细,说不定清军见有人把守,误判形势,从而自行退却,可大哥你这一开枪,不是把他们都召过来了嘛? “勿要走了长毛匪首!”林后一杆“乌”字旗冲出,旗下有员头戴避雷针尖盔,身着棉甲的清将正手挥腰刀,带头驱马冲锋,口里高喊刀指着,此人正是满将乌兰泰。 夏诚身上的军帅服在众人中,显得格外显眼,夏诚只恨不能立时学曹操割须弃袍。“我去找援军!”与此同时,身侧吴公九高叫一声,拨马回头就跑,夏诚转头看之,心里只冒出三个字m9(`д′)!!!!“草泥马!” 第九十二章 变数与渴求 “护卫军帅!” 千钧一发之际,李天成的表现倒有点猛,抽刃不惧,赶马上前叫喊着,听令的亲兵们急端着火枪上前,胡乱摆了个排枪的阵势,将夏诚护在后边。 “弟兄们,你们顶着,我先撤去找人……!”夏诚心里无耻的幌子刚酝酿好,还没等说出口。 河岸上倒先爬上了十来个人来,看样也是太平军士,夏诚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这些家伙实际上本是正躲在河桥低下避阴乘凉、同时聚众赌博,违令正赌的爽,听见外面枪声响起,知情况不妙,一个个急忙跑了上来。 这些人上来后,一见这情况,像是早有预演,二话不说,就扒开河岸边的那五六堆茅草,漏出一门门虎蹲炮来,“轰!”,骤然猛烈的炮火下,桥上石砖炸的飞旋,两匹清军伤马轰然倒地,一匹直接受惊窜入到了河里。 除了炮身留有几人操弄,余下士兵则直接抱起扒开的茅草捆子,几步抱丢到桥头上,放火烧了起来,马儿受惊于桥上被炸四飞的砖石,桥头燃起的熊熊火光,河岸炮口正对处不断冒出来的火团雾块,以及巨大刺耳的声响,不断仰蹄跃步的立起,开始拒绝前行。 “开火!”李天成见状,急驱马上前,指挥亲兵们几步上前于河岸上排成一列的肆意开火。急射而来的弹丸连人带马,射倒了五六个骑马清军,七门虎蹲炮子母弹丸一连轰射过后,片刻之内一连炸死炸伤桥上十几人,桥上进攻的清军终于趋于崩溃。 排头清军开始从桥上急着抽马返身,身后清军骑兵也纷纷试图退却,但限于马匹桥身,或于原地被挤打转,还有几个慌乱间连人带马的被挤推下了河。 那侧的乌兰泰则大吼大叫,他实在不能接受这么一点人居然就挡住了他,因前败而深深自责的他此时怒吼连连,耻辱的驱使下,驱快马拿刀上前,手起刀落砍死一个从桥上刚跑下来的持旗无名骑兵小卒,驱赶着要溃退的清军骑兵赶紧再冲过去, 他甚至右手一刀砍死那小兵,左手一把拿过那砍死小兵的旗,带头鼓舞胁迫般着冲锋。 敌人并不强横,人也并不多,难不成他乌兰泰现在连这点人数也战不过了?这大清的江山他乌兰泰绝不容汉人重新夺了去,绝对不能! 性格里的强横驱使他亲自扛旗攻上。 清军受其气鼓,再次向前涌来,乌兰泰持旗冲的最快,一会儿功夫已经冲至桥上清军的中前段,虽说有清军故意拨马绕开缘故,而桥头甚至已经有两个清军蒙住马眼,冒火冲跃了过来。 虽说天热,但此时此刻的夏诚汗透衣澈,额头只觉一阵阵发冷感觉,他抽出象征军帅权利的配剑,手背抹着头上的冷汗,这内心恐惧感似曾相识,是了,当初刚至,与向荣交战时,屈甲围歼清军中,突围的福谦挥刀冲他而来的瞬间,不就是种感觉么?它再次涌爬上他的心头来。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阿弥陀福,夏诚,你先不要慌!……” “轰隆!”“大人?/……”不知是夏诚心里忙着念佛安抚自身恐惧的同时,冥冥中起来了作用。 随着河岸某炮一声炮响过后,桥上忽然有些混乱起来,部分中间清军忙挤着脑袋往内侧扎,一些杂七杂八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随后清军骑兵们急簇拥护着某人,受惊般状的往回逃撤,那个凶悍的乌兰泰也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了他手持过的血污旗子,证明他确实冲到了这儿。 事实证明谁也不是铁打的,是八旗子弟也不意味神佛专门就庇佑他。 炮弹无眼无情,一发碎弹块直接削过冲锋太前的乌兰泰的额角,刮去一片血肉,霎时间涌流下的血直接糊了他一脸,勇猛的乌大人不得不紧急弃旗,拿左手急护掩额伤及出血处,疼痛感由神经快速传递入脑子里,整个人差一点就失手摔下马来。 周围清军见其额角出血甚大,大半副经血染过的恐怖面目,捂伤的手也染成了赤红,?几乎同时催马上前,乱涌成一团,簇拥了他赶紧回撤,吵吵嚷嚷的,对过桥作战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都统大人的命要紧,当然自己的小命也要紧。 冲过桥头火堆的三四个清军,只挥舞的骑刀来回砍倒了两个不急反应的兵士,就被其他守桥太平军卒勇敢围上,几矛子戳倒所骑马匹,相继扎成了血窟窿。 李天成也趁势不饶人,紧急催马迎上,错马剁翻了其中要返身逃回的一个,惨叫与呐喊此起彼伏,河岸炮口则乘乌兰泰受伤之机正在重新装填着火药,夏诚庆幸的口念佛号,心里一直忽上忽下,敌强我弱,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最后心里一横,md,命没了就没了,趁此机会,赶紧跑吧! “夏哥儿勿慌!僚瓦氏族人在此!”一个闽南女声这时从身后快速向前响来,只见乌瓦儿骑着匹红马,带着百十来人的族人,从身后像团火样快速涌了上来,赶上了战场,她挥喊指动着手里的一柄奇异长刀,涌马带队杀上。 “保护军帅,快杀清妖!”“杀妖!”“杀啊!……”吴公九突兀的急叫声与士卒的呐喊声交杂着,从后面传了上来。只见催马赶来的吴公九立于战场边缘,边喊边鼓动周围的士兵赶紧冲上,看样子确实是去叫救兵去了,一侧边南溪山脚草丛也喊来“杀”声,涌出了上百太平军战士,骑马打头的正是师帅卢盛。 正欲要撒丫子跑的夏诚几乎气壮胆足,男人之气也随之倍增,“抓住那个鞑子妖首,不要让他跑了!” 他肆意的挥剑高叫着,与不久前乌兰泰要抓他的呐喊表情何其相似! 燃烧的茅草火堆被涌上的士兵矛梭扒拉几下,费力挑推入河,胆大等不及的已经冒着火堆冲了过去。 “夺马者赏肉一斤,杀一妖兵者赏肉五斤,杀俩妖兵者赏肉十五斤,杀三妖兵者官进一级,生俘及杀死清军妖将者,一伍皆有赏赐,吃肉升官,就在今朝!快,冲啊!杀啊!要啥有啥!不要怕,……” 夏诚骑马立于桥头,死命挥剑煽乎着,一副我让你们去抢钱的兴奋表情,他却勒住马只在桥头打转转,让兵士先过去一批再说。 桥后的清兵忧心乌的伤势,加上失了统帅,只是一味的后撤,想簇拥了受伤的乌兰泰急速撤离,并不意图纠缠,乌都统的性命确实要重要许多,太平军大队过桥追击的也越来越散,追的最快的还数乌瓦儿的僚瓦氏族人。 这些山野土著在山间狩猎,追逐野兽,练就了一副好腿脚,因此追赶的最前。 乌瓦儿手里两米长的长杆尖刀,涌上追赶中,一路刺戳挑翻了许多人,倒把后面骑马跟上来的夏诚震慑的不轻,见状暗叹,这娘们有点能耐啊! 她这手里的少数民族的长杆刀头只是巴掌大,跟个大号儿泥瓦刀一般,但整竿刀胜在轻而灵活,她骑的马儿也好,速度神异,频频追杀上逃亡清军,错马一过,利落地将其翻砍劈戳下马。 其战斗能耐与她娇俊的面容极不相符,两条小臂此时似有千钧之力,夏诚这才明白为什么僚瓦氏一寨之人在其寨主死后,居然会如此听命于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寡妇,自己喝醉了还好像大概是调戏过她?好像有点作死! 紧贴上来的太平军卒紧追不舍,僚瓦氏多善射猎,后面的清军或被接连挑翻,或被弹弩射倒,清军混乱不堪的逃亡中也明白,再这么下去,难保能跑出去几个。 前面的清军不得已分出一批人,有三四十骑的样子,回身与僚瓦氏族兵士纠缠一起,另三四十骑簇拥了受伤的乌兰泰继续后撤。 不断追赶涌上的队伍没费多长时间,就攻灭敢回身阻挡内的一半清军骑兵,这余下清军的又急拨过马,返身回逃,受此一阻,前面乌兰泰一伙儿早已跑远了。 见此情况,不远处骑马的夏诚也是见好就收,下令停止追击。 ………… 历史上,乌兰泰因怕丢掉桂林无法交代,亲率百余骑兵,日夜兼程赶来,秦定三领新募的千余人主力紧随其后,援助桂林,他们只比向荣晚一天抵达桂林附近,因情况不明,听说向荣已经率军进了城,而太平军对入城道路也并不怎么防守,只是筑扎在附近山上。 乌兰泰于是召集先头骑兵,急于进攻解围,不待秦定三跟上,就意图先打通城内连续。率军至将军桥,见守桥太平士卒不多,于是当场决定率军攻下桥隘口,控制住这个援省要津。 清军骑兵从林中越出,他带头呐喊冲上。 突袭之下,清军一发涌上桥,可太平军不是吃素的,顿时枪炮齐发,一发炮弹直接轰烂了乌兰泰的半个小腿,史载:“炮中膝骨”,乌即被兵勇桥上抢回,撤拥了送往后方六塘,但伤过重,又急送到阳朔医治,最终伤口发脓而死。 可现在因有了夏诚这个变数,乌兰泰现只是头上削没了二指大小的一块皮,伤虽见其额骨,但人还活着,应该是死不了了。 历史上因乌兰泰一死,城外援军失去了统一指挥,各自相辖,?自我为主,不能一致行动。 始终在城外未造成对太平军大队的较大危险,以致太平军放弃攻城后,很顺利的收集漓江沿岸了不少船只,为日后蓑衣渡一战奠定了基础。 可如今他乌兰泰还活着,这为日后的战事平白增添了未知的变数。 “给,你的肉!”粗毛汉子割下脚前搬来的死马骨架上的大一块肉,丢给面前散乱排队的太平将士里的一个,夏诚直接废物利用,拿着死马肉给士兵们论功行赏。 附近锅里煮起了肉香,弥漫着过年才有的气息,一大窝围着等着开锅的太平将士闻着锅里的滚烂肉气息,只恨这火烧的有些小。 帐外的气氛很愉快,帐内空气凝如寒霜,夏诚坐在简易的椅子上,下面将官依部属官职,站分左右两排。 “卢盛,我提拔你为师帅,让你守住桥头,你桥头布置的兵士少也就算了,内有一半的兵士居然躲在桥洞下赌博,你部队的军纪呢?” 夏诚眼神不好看的看着他,卢盛低着头,站在中央,他也有些委屈,天气太热,士兵们也有情绪,反应到他这儿,他也觉得士卒辛苦,才留守了那么一些人守桥,大部分士兵被他撤回到了山上避暑,况且他留下了火炮封桥,上面盖上茅草垛子。 一旦清兵来,将茅草垛子丢桥上,放火烧桥,同时河岸漏出的火炮猛烈轰射,桥上头一次冲来的清军必然惊退回逃,这一段时间足够他领兵从南溪山坡的林地里冲了出来。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但夏诚却以军纪质问他,手下躲桥底赌博,这是卢盛没有预料到的。 “桥下赌博军士,我要罚,也要赏,桥头三十一人守军骤遇妖军骑百人,未退敢战,此战缴获的军马二十一匹中,着其伍卒长各去领一匹,该部军士可连食三天肉食。 其中桥头未赌博者,职皆进一级,下次各师有官职空缺,首从此内中选。桥下赌博者不予,以示惩戒!” 卢盛没想到夏诚高高举起了板子,又轻轻的放下,夏诚其实心里也有明悟,卢盛训练出来的军士,在桥头没有慌乱退却,反而在努力搏杀,他都想逃,而兵士却不惧,卢盛平日训练之功,是功不可没! 守桥士兵自然要赏赐鼓励,卢盛也要在他刚成师帅后敲打敲打,要让他知道他不光是他夏诚的心腹,也是他夏诚的手下,犯错夏诚他一样处置他。 同时给其他两师军兵做个告诫的样子。 “吴公九” 夏诚挥手让卢盛归列,却唤出吴公九出来,他恨讽嘲笑的看着一脸“我是老实人”的吴公九,嘴里取笑道: “我今日始知百代胆小如此,早知道就不带你去了,免得你受惊吓!我还是知人不深啊!这是我的过失。” “我留下万一不幸,不过多一死人,若返身引军来救,幸则可救卫军帅,不幸亦可为军帅复仇,怎么说我吴公九是个怯懦之人呢?” 吴公九拜首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委屈了他,可夏诚心里气的只想喊出声:你丫的就想跑路活命,现说这话,你的脸呢? 可这话不能直接这么说出去,这家伙算准了自己不能把他怎么着! “我看吴总典(1)腿脚不怎么好,他的马匹跑起来太狂躁了,去换头骡子来让他骑好了,骡子走路缓慢稳健,好方便他养腿上毛病!” 夏诚却有办法收拾他,话里含沙射影的揶揄着,吴公九却再一大拜,承然道: “我以前贩押货物,多骑骡驴,可谓手熟了,骡子力大平稳,最怡宜骑人,谢军帅考虑了!” 夏诚有些哭笑不得,他心里有些哭笑道你这家伙脸在什么地方?人却缓慢站起,手一挥着无奈笑道:“现在战事要起,骡子既然力大,还是扛紧要东西好了,吴典官,你就委屈一下,去缴获来的马匹里挑匹好马骑好了!” 会议最后让人专门拨了些缴获的物资马匹,挑些出来,送入不远处乌瓦儿的僚瓦族兵营里。 因乌瓦儿也是新成立的一军军帅,虽说现在由他带着一起行动,到底是规制不和,在她领兵回自己营地后,夏诚故未叫她过来参与自己的军营的小型会议。 散了会议,夏诚出帐,从山上望着不远处的将军桥,桥上石质散乱,桥头附近烧的乌黑,河道里还飘着一两个胀浮起来的清军死尸。 刀口舔血的日子并不轻松!他不由的又想起了朵朵,那个晚上寨子里饮酒醉后,那种像家一般的莫名感觉。 第九十三章 两手准备 4月21日,太平军再次发动攻势,兵分两路,分别猛攻文昌门与南门,太平军战士用湿棉花包桌子,头顶着攀爬云梯,以避清军丢下的火罐、火药包以及射下箭弹。 清军城头堆满了由城内房屋扒下的砖石梁木,不断的推砸而下,太平军仰攻上不去,死伤许多,不得已又退回去。 城边遗留的云梯甚多,急促撤退之下,不少器械不及搬运,又被清军之后城头倾倒火油,一把火烧掉。 “这清妖坚守大城,避而不出,外围来援清妖,又逐渐的涌来增多,咱们颇有些两面受敌的危险。各位弟兄怎么看?” 杨秀清再一次召开军事会议,在一间阔大的士绅房内,对其他四王及天王说道,四王周围身侧大多围着三四个他们前来参会的部属。 满屋子里共二十来人,皆是最初太平军内的高级将领,如果此时被清军一锅端掉,那燃烧了半壁山河的太平天国火焰,也就算在此刻完全被扑灭了。 “我感觉桂林不比永安,城高不说,就算攻占了,咱们也元气大伤,困守一年半载,还得突围。 这些不提,就算要攻城,也要下手快,不乘现在清军人少时打下来,一旦驰援清军大规模在咱们身后布防集结,这城就更难夺了!” 左侧次座上,年青的翼王石达开说着他的观点,最后说道:“最好能打能走,桂林乃至广西,还是山地过多,地贫民少,难以立国久持之,与清妖长久抗衡。” “哎,这个先不说,听说清将乌兰泰前不久被咱们打伤,这几日汇集了不少人马,想要再决胜负,咱们攻城时,可得脑后长一只眼睛!” 右座首的西王萧朝贵打断了他的话,对着面前的杨秀清与上座的洪秀全说到,又摆手对众人提醒着忧虑说: “清妖心眼多,需小心他给咱们来个冷不防!” “臣弟愿率一只人马,前去抵挡他!”韦昌辉抱拳站起请命,态度多少对屡战屡败的乌兰泰率领的清军有些不放在眼里。 杨秀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说不出的意味,他便回身朝上,开口抱拳道:“天王,既如此,臣弟便下令分布作战事宜了!” “准!”洪秀全面无表情,一脸的神秘莫测,有些高深的感觉,抬手示意道:“东王之旨,便朕之旨也,行军战事,总由清胞处置,尔等要遵命于他!” 此时他的两个谋士一个秀才焦亮被清军抓了,一个举人胡孝先在突围前被下狱,突围过程中被杨秀清半途中命人杀死,洪可谓地位高高,却无与之谋事的心腹,不由得他记起胡的骄杨之策,决心暂且忍耐,依此而行。 “遵天王御旨……!” “哗啦哗啦”的座上及站立的余者闻言,纷纷忙跪伏倒地,口里称是,以示领命。 杨秀清看着满地跪者,心知洪秀全地位还是有些威力,也没多说什么,随即拜上称谢,转身开始发布作战布置,他将部队先分为攻城与营地外围布防两大块,四王各有安排任务。 前面攻城部队以西王萧朝贵为主,翼王石达开为辅,萧朝贵主管军队攻城事宜,又命石达开率全军炮军于西门外牯牛山、南门外象鼻山等制高点相继构筑炮台,分头轰射桂林城垣。 进行攻城时的火力压制与士气震慑,辅助城下萧朝贵督率的太平军攀登攻城。 营地外围由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主持,冯云山主要负责沿阳江、漓江等桂林码头停泊及来往船只的搜罗与征集,收来大量船只之后,停放在防訾家洲及象鼻山背一带,以做万一。 韦昌辉则率军于城南门外将军桥、城西门外五里圩、东门外隔江花桥、四圈楼、头塘等处重点布防,自飞鸾桥直到漓江东岸,沿线处置土垒据点布控,绕着桂林城外围,对外形成一条隐约成型的弧形防线。 两大块队伍之间散落的村落,在村落里放置预备队,可前策应攻城部队,后援助防守队伍。 各王悉数领命,同时杨秀清下令“兵部”快速的将各王相应队伍调拨、交接,已有布防部队不变。 ………… 一队黄旗人马从象鼻山下涌向将军桥,夏诚此时头发留有一年,长及耳垂,风吹起来颇有些原始人的气息,知道今日有上官驾到,特意收拾了一下,与乌瓦儿二人骑马并列在前等候。 远远赶来两个骑兵,手持黄旗,先赶至二人之前,通报了声:“北王殿下驾到,预好迎接!” 而后抽马翻回,向过来的北王韦昌辉通报迎接情况。 不多时,韦昌辉一身黄绸风帽,马下四铃“叮叮当当”响着,缓缓带着一队打黄旗的刀牌手赶来。 身后还有熟悉的两位将领,他的弟弟、太平天国国宗韦俊,以及春官正丞相胡以晃,其实夏诚赶忙与乌瓦儿下马迎接的同时,他的目光却瞄在了胡以晃后的一人,未来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此时胡以晃的私人秘书——书记官李以文。 两方见过礼后,韦昌辉先登上南溪山视察将军桥一带防线,见炮台较多,兵员齐备,在他看来,要夺下这一块地方是不容易,令他有些满意,便夸了夸夏诚,道: “你小小年纪,任军帅一职,掌二三千人马,天国不可谓不看重,地方紧要,你这些日子要警醒些!” “是,北王殿下!” “当初水窦外围土垒失陷,东王调来一支援军,至一日而下,攻克清妖江忠源夺取壁垒的人是你吧!” “是我死去的舅父领导的,我不过随阵冲锋而已!” 夏诚说着,心里有些叹息哀伤,他想起了刘老二或者真实的姓称安老二,那是一个乱世里不可多得的好人。 “你又何必谦虚,当夜率军又连夜攻克清军石燕岭炮台的总算是你吧,连夜击退反攻清军,歼敌七百余,这是你的功劳,逃不开的!” 这时一旁韦俊站出来说话了,他当夜参与歼炮夺山之战,说出其打仗实情,笑看着这个当时并不买他帐的“初生牛犊!” 令一旁不知夏诚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能耐的乌瓦儿眼神也有些睁视侧目! 夏诚表现的更是“惭愧”,道:“此国宗派兵援我之功,我怎能生受!” “哎,人才并举,能者为先,小小年纪不可世故,好好守护此地,待攻破桂林城,本王在天王及东王面前保举你为一部总制!” 韦昌辉微笑,手扶着其肩说道,言语似有拉拢之意,夏诚听出来了,但没想太多,也只是忙弯身抱拳称谢! ………… 下午时分,韦昌辉带人离去,前去视察其他地方防务,夏诚帐内闲着没事,又去转看驻守各处的部队,这是自己乱世立身之本,他不由得不上心。 这次他长了个心眼,先于帐内脱去了军帅服饰,行军包裹里找了半天,换穿上自己刚当童子营营长时的衣物,唤上李天成及几个亲兵,出了帐去。 一路走过,天气过热,许多士兵在守地休息,夏诚也不苛刻,只要各处有人把守,未有擅离职守的就成。 “来来来,下赌了!”“哗啦哗啦……”正走间,筛子声与叫赌声从山坡炮台后小声响起,夏诚一听变了脸,他收起心思,几步走到炮台后,只见一圈人跪蹲着,一门心思的看中间的碗在一个秃头粗汉的手里上下摇,地上放另几个碗,碗里丢着几块熟肉。 “你们干嘛呢!”夏诚几乎气呼呼的上前瞪眼呵斥,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军帅身份的威慑。 可那几人一脸奇怪的看了过来,见是个童子军小孩子,官也不大,脸上之后明显就有你算那颗葱的表情,回头继续赌。 夏诚心里简直要气炸,一挥手,示意要身后李天成等人上,那秃头粗汉看情况有些不对,忙放下碗道:“兄弟几个干嘛的?赌着玩玩又有什么要紧!” 夏诚又想到了什么,轻侧头喊了声,让李天成等人先别将这几个抓起来,他要知道更详细些。 “你们是谁的部下,我看你们到今天都有马肉吃,莫不是前日桥头鏖战,开炮击退清妖乌兰泰的那伙人?” “那自然,夏军帅没我们就玩完了!” 那秃头与六七个赌徒一脸傲然,他见好像没事了,又拿起赌碗要摇筛子。 “卢师帅准许你们赌博?” 夏诚心里几乎不能确信,自己跟卢盛说得很明白了,卢盛到现在也不管? “卢师帅也管不到我们头上,我们直接隶属于夏军帅,只不过暂守桥隘口将炮队调拨过来了。他管我们什么呀?” 夏诚脸上倒泛起红色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自己是成立过一个以清军炮手俘虏及晓得开炮的太平兵丁组成的炮队,可这事他只是在转移过程中,组建三师人马时吩咐吴公九去办的,自己也没去看过。 让卢盛守桥头时偶然想起,便先调给他助他防守。 怪不得开会批判卢盛的时候,卢盛一脸委屈啥话也不说,原来这是自己的直属兵丁,怪不得卢盛的十几个兵丁老老实实守着桥隘口,这帮家伙桥下赌的欢! “夏军帅这个人怎么样啊?”夏诚开始试探他在军中的看法。 “不好,小小年纪心黑手狠,赏罚不均!” 夏诚脸几乎要黑下来,心黑手狠他认了,赏罚不均从何说? “怎么个赏罚不均匀啊?”夏诚脸上有些堆出假笑问道。 那人拿摇着碗,口里撕吃了块马肉,边嚼边有些不爽道:“同样是守桥,桥上不赌的就职进一级,有几个还当了伍长,我们赌博的就只有马肉吃!” “可你赌博了呀?”夏诚眉目一斜眺,看着他。 “我也没误事啊,没我们几个开炮,清军早冲过来要了他的小命!” 夏诚笑了笑道:“兄弟受委屈了!” “受就受呗,谁让咱们多是降过来的人呢!” “袄,怪不得!”夏诚点点头,回头一撇嘴斜眼发狠,“全抓起来!” 李天成及亲兵如狼似虎,三两下放倒这些没防备的赌徒。 “干嘛你,你是谁?”那秃头压倒在地,不服叫喊着。 “我就是那个黑心手狠,赏罚不均的夏诚,没你确实我小命也没有了!” 夏诚坐在一侧的炮身上语气淡淡的俯视着他。 那人瞬间蔫了。 “说,谁起的头!”夏诚俯瞰斥问这些家伙,人人目光皆视秃头粗汉。 秃头粗汉一头的冷汗,怒气升了起来,侧骂道:“都看我干什么,王八蛋!” “既然你怎么喜欢赌,咱们赌一把!”夏诚拿起筛子碗,递给他,道:“摇出个豹子,我就饶了你,不然,你摇个什么数,我到时候就剁你几个手指!” 放开的粗汉颤颤巍巍的接过碗,抖个不停的摇出来了个一二一,夏诚离开炮身站起,叹道:“怪不得我嘞!” 李天成一把将那人的右手拉到炮身上,挥刀就要剁。 那秃头粗汉只是闭眼憋气,一头冷汗,脸上肌肉抖动着等待,要忍受想象中即将到来的巨大疼痛。 “唉,等一下!” 夏诚看着这货吓的差不多了,说道:“赌博本是重罪,但你对我桥头有救命之恩,放过你好了!” 秃头粗汉被放开,整个人瘫倒在地,抹着冷汗,微念阿弥陀佛。 “呦,还敢念妖号,这是死罪!”夏诚又复瞪眉,心里却道:“叫你胡说八道!” 那人已经懵了,呆呆看着夏诚,夏诚脸上一板,淡淡斥道:“这次算了,以后再胡说八道,背后乱说编排,看谁饶你!” 夏诚转头对李天成道:“记下他的名字,也给他职进一级,平平他愤愤不平之心!” ………… 清军六塘大营,额上包伤的乌兰泰看着堂下的秦定三,张敬修,常禄,许祥光,李登朝等人,咬着牙道: “本都统平灭新疆回乱,实打实的功勋,今深负朝廷深恩,皆官军皆有畏退存活之心,不能以死求活,我乌兰泰今日要学学韩信,以死求生。 以即日起,全军自我而起,各自写好遗书交存,下一战若不能胜,自当战场死之,家人交由朝廷育养,料想也无差池!瓦罐难离井上碎,将军难免阵上亡,三日后,与长毛一决死战!” 乌兰泰怒红双眼,看来决心以定,一拳砸下,拳角砸碰在案桌一份朝廷来的斥责信的边角上。 看来信上有什么话深深刺激到他了。 作者的话:谢谢大家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谢谢你们没更新都有推荐票,让我更新有时不想动时,心里又有谴责,我应该对得起你们的不离不弃!谢谢! 第九十四章 全面发动 “此战也只是守城了吧,内外夹击岂非痴人说梦?” 向荣有些不以为然,他拿着乌兰泰送来的信,看完又拿手放握在城垛上,从城头上看着城外,像是在瞄看什么,同时随意地对新进入城的川北总兵刘长清言道。 此时的桂林城因城门众多,城池又大,水路陆路各门俱有,太平军也只是重点从西面,南面主力布防,北面力量十分薄弱,东面又是漓江,根本无法隔绝城池内外沟通,不少清军部队得以绕道从城北涌入。 前一两天,刘长清等向荣辖制下的各清军将领陆续抵达桂林城外,南路扎营的乌兰泰还想派人前去送信,让其皆受他节制,参与由他城外即将发起的决战攻势。 但向荣城外到来的部下们,休整一二天后,纷纷率队绕道北上,拒绝接受乌兰泰的命令,乌兰泰见统领大军不可得,于是让刘长清托带书信一封递给城内向荣。 书信中除了他即将要发起城外歼敌战事的计划外,并言明皇帝下达了新谕旨,朝中兵部给他的斥责文书里有皇帝意旨——“内外歼敌,破敌城下”的戴罪立功的期望建议,望他城外战事发动时,从城内向荣能给予配合。 向荣部下即纷纷绕道而上后,利用人数优势,加之其部战力非一般清军可比,很快攻破了飞鸾桥处太平军的防守,多数布营于城北。 形成以桂林城池为中心,太平军即占据有桂林城外西面、南面、西南角及侧北大部,而部分清军占据城外部分城北一带布防扎营的局势。 城外外围的乌兰泰又唯恐城下决战的兵力不够,不断的派人,拿以帮办军务大臣关文截留各支南路经过、可能接受为他所用的各路来援桂林清军。 短短两天之内,截留人数多达六千之多,又于太平军外围西南路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清军重兵集团。 ………… “奉北王谕令,中十八军夏诚、中三十一军乌兰儿二部,明日卯时,务必赶至桥南同心村一带集结,违命迟疑者以贻误军机论处,必严惩不贷!” 4月23日戌时,夏诚吃罢晚饭,惯性的从袖子里拿出个手掌大小的本子正记录着他这些日子巡游营地,听来的士兵关于将领各人评论,士兵中勇武者姓名籍贯,以及每队人马物资补给与消耗情况。 这是他听手下亲兵头子李天成禀报说,吴公九也有个私下小本,每日晚上必作记录。 太祖说过,每个地主士绅私下必有一本翻天帐,黑心帐。果不其然,既如此,他夏诚也写,要做上位者,这些东西也必须要不学自会。 一骑捧着“北”字黄旗的太平军此时却急驰赶入营地,抽函入帐,紧急朗声传搭韦昌辉有关军队集结的突发命令道。 隔日黎明时分,夜色透着淡淡的微明,几只中型纺棉货船从漓江下游开始悄无声息地往上开去,行至紫家洲处太平军船舶停放泊口附近时,河岸上响起了“铛铛”几声锣声,几只插太平军旗的小舟快速从上游顺流而下,横摆拦住了其去路。 最前端的船只内,船老大抹去一头的冷汗,看着周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他的船舱内藏有不少清军士兵,这些人一个个神态严肃,不少人在停船后悄然握紧了手里的刀矛、火器。 舱门口处,伏在门后的清将千总李登朝给了个船老大他的脸色,让他出去对付,同时握了握手里的腰刀,以示威胁。 船舱原本贩纺棉的船老大几乎泪都要下来,原本是普通的贩运买卖,现被官军抓住强征了船,半辈子挣来的这点船与产业估计也要没了,不由得悄然拭去角泪。 但到底是行商,有几分世面,知晓事已至此,躲不开了,整了整身上的绸织衣服,倒先开了舱门,走了出去。 “太平天国东王喻下,胡奴窃取天下百年,不知天命实务,率狗兽而食亿兆生民膏脂,神州因此动荡不安,如釜水沸滚,小民贫寒交迫,不断涉频的等死,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现在皇天震怒,命天之次子我主秀全,率圣军以讨伐妖虏,匡正天下。现今需要船只,船家如能参与,日后必有功劳封赏,官也有做,如不愿,亦可连人带船暂借数十日,圣军之后按天拨发银两酬谢,未知船家意下如何?” 小船上靠近较前的船梆上,一位黄衣披发、头戴风帽的年青太平军官长,按着腰剑把持扬首,对上面出现船头的船老大朗声问询道。 如果夏诚在当场,可以认出此人正是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洪秀全小舅子——日后率捻军干死清军僧格林沁、这位最后八旗悍将的东捻军首领——遵王赖文光。 因为有跟脚,年青的他现被安排了这巡江找船的较轻松差事,因船只所系为太平军后路,这也是有功劳的地方,不比战场拼命的功绩来的差。 那船老大先当面告辞讨了个饶,说要与众人商议商议,返回了船舱,赖文光并无不可,不久后其出来说愿暂归调拨,听候太平大兵差使。 不过希望兵士先不要上船,因船内有些许女眷,怕闹出事来,不好收拾。 赖文光看了看他,答应了,挥了下手,小舟们拿桨划绕住这几只货船,拥其往太平军搜集来停放船只的訾家州泊处行进。 …… 与此同时,桂林城池的文昌门与南门被悄然无声的打开,向荣部将邓绍良与川北总兵刘长清二人各率三百人,乘着天色未亮悄然各从其一面出城。 桂林城此时已被太平军强攻了有五六次,折损数百人,太平军前方士气已有些懈阻,南门城外,一座数百人的角扎营盘与城峙立,营内新立起的高望楼上绑插着一杆黄绸王旗,上绣一个大大的“萧”字 此处正是萧朝贵指挥部,以指挥太平军三面攻城部队的进攻调度。 不提刘长清率军偷袭萧朝贵的指挥营地,邓绍良率兵绕城垣至西墙,意图攻击向荣城头最近观察到的西墙外、隔河隐藏座立的几座多太平军妇孺老幼的后军营地两处的过程。 此时单在西南面外围防御坐镇的韦昌辉正站在一处村落的缓坡上,也在看着地图,同时看着眼前不断汇集的队伍,试图着排兵布将。 昨夜傍晚,清军忽有人径直朝太平军外围各营盘内射来几只信箭,同样的信书晚上齐交上韦昌辉的案桌。 信的内容很简单,乌兰泰邀韦率军与他今日于同心村、瓦窑村一带一决死战,信中言语多有羞辱拜上帝教的言辞,言其为邪教愚民,前日俘虏烧死了许多,他尤恨少,现又想捉了你们来烧,意图激怒其出战。 韦昌辉说实话从来没把乌兰泰放入过眼里,接信后勃然大怒,他乌兰泰屡战屡败,算个什么东西!立时下令外围所管辖兵马,今日全线出动。 韦昌辉这人心思缜密,做事很有一套,但脑子里有冲动型人格,平日被理智压制住,但一旦放出来做事就有些不顾一切,随心所欲。 不然也不会天京事变后,眼看石达开从城内跑了,一怒之下杀掉了石达开全家,让石达开出城后公开决裂,率南京城外大部兵马来讨伐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夏诚与乌兰儿率军汇合不断赶来同心村北的行军大队,派兵向韦昌辉处通报后,涌入大群太平军阵之中。 远处野狗山下,伴随着几个骑马清官时不时传来的呵斥调整军阵声中,一大群清军旗林宛如低浪从前方缓缓朝已方涌来。 作者君:又开始干活了,没办法,大家担待一下,生活的不由己,太阳下面晒一天,现在的镇江高温下,手机都捏不住烫手,见谅见谅! 谢谢你们大家! 第九十五章 杀阵 人过一千,目不尽看,兵过一万,无边无岸,逐渐涌来的清军人数估计在七千多人。 而太平军这边,人群调动不断的布阵备战,使座下战马也有些乱步嘶鸣,紧了紧手里缰绳,马背上的夏诚回头左右大概看了下,虽然有些乱糟糟,人数起码少说也有八千多。 光小小的一个同心村村外,以太平军五人树一旗的制度,加以将旗、部属旗、校旗、队旗等,旗帜多过两千面,风吹动的猎猎作响。 “驾、驾!”一名持短黄令旗的传令兵骑马赶至人群中的夏诚马前,传令道: “北王谕令,夏、乌二部,布阵防守右翼,不得有误!” “驾!”传令官传达完命令夹催马腹,又赶往其他队群传令。 夏诚随即赶马发令,朝队扬起挥划手里的马鞭,将自己的部队从大军的右翼拉开调整。 乌瓦儿的八百人的队伍暂时被他安排到了右翼队后,时间稍显充裕,远处的清军也只在缓慢行进,显然是在最大可能的保持整体兵丁的体力和即将投入作战的阵型的完整。 看来乌兰泰确实是打过些实战,有些战斗经验,不是一窝蜂的杀上,夏诚心里琢磨着。 以往与清军作战都是依寨攻杀,或围歼袭打,都尚未真正面对面的摆开阵型攻杀,不知这与以往战斗有什么不同。 “轰隆!”背后桂林城方向忽传来隐约的炮声,众人也不以为然,攻城的日子久了,夏诚等人以为是惯例攻城开始了,实际上这炮声相当于清军号令。 不久后,身后东北方向的漓江上游象鼻山后的方向也冒升起一股子浓烟来,甚至这儿能够听到后方随风传来的隐约杀声。 韦昌辉先感觉到了不对劲,立于坡上,频频往后回头眺看,一侧的韦俊也像是看出了什么,急招手唤过坡下斥骑,手指后面下令让他去打探。 这边斥骑尚未骑马离开,身后来路却急驰来一骑持黄绸“东”字令旗斥骑军兵。 “东王昭命,桂林城内向妖大规模出动,一队攻入西王营地,一队攻入老弱后营,象鼻山后又有一队妖兵冒出,放火烧船。 船舶停放处的一队清军妖兵以火船冲船埠,其妖军自弃火船迫岸,有分兵冲上象鼻山翼王炮垒迹象,现未知城内清妖到底涌出多少来,似有与我决战之意。 东王特命北王速点外围四千军马前往象鼻山大营,救炮救船,同时以备不测,不得有误!” 那斥骑赶至坡下,手高持令旗,不待马蹄停稳,即朝坡上高声急宣令道。 韦昌辉听罢看着面前离自己不足四里开外清军,手里的马鞭子捏的“孜呲”作响,后面的事显然他不能耽误,最终转头对韦俊道:“撤!” 韦俊有些怔住了,这九千余人的阵型都已摆开,撤退队伍必然乱糟糟的,很容易控制不住,清军骑兵如再全力冲杀而上,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上来纠缠住混乱撤退的队列。 然后清军步兵到时趁机涌杀上,结果就是必然导致因撤退而队伍混乱不堪状态下,无法有效抵御的大面积溃败。 他张口欲阻止劝谏他哥,但韦昌辉已经明白了他要说什么,道:“万人作战,胜败非止一时半会,向荣用兵狠毒,若乘机破东王西王于城下,我们在这前面纵胜乌兰泰,又有何用?” 韦昌辉边说边已朝坡下旗帜向后拨扬鞭梢,示意指挥着,左翼开始变得有些混乱不堪的往后撤,“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中十八军的夏诚不是挺能打吗!让右翼顶上去,殿后掩防,掩护咱们大队撤退。” “可,……”韦俊有些难为情道,欲说夏诚要是死在这儿有些可惜,再一个他为东王部属,将他的军队万一覆没,恐不好交代。 现在各王的部属,显然都是各位地位的本钱。 “这个时候咱家的实力不能受损,明白吗!”韦昌辉不顾眼前撤退部队,回头拧眉,语重心急道。 “那我留下督阵好了,到时撤回去,也算是给东王有个交代!”韦俊有些从其他方面考虑说到。 “不,你也给我一起走,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弟弟!” 韦昌辉语气凝重,不容置疑! 不断的喧哗声与从左翼逐渐变到中部的混乱撤退情形,使得右翼处的夏诚疑惑不定,他拨马走动,急的朝左侧抬头张望。清军就要杀过来了,韦昌辉搞什么名堂? 呼啦啦急驰下,旗声猎猎作响,一骑持令旗赶至右翼队阵侧后的夏诚马前,那人持旗近前确认过夏诚,张口宣搭命令道: “北王命令,军帅夏诚暂升总制职,统所属十八中军外,携统中三十一军乌瓦儿部,所携队伍为殿军,抵住乌兰泰,掩护大队撤离。” “撤离,为什么撤离?”夏诚心里一下不解且急了起来,凭什么他要当殿军,这不是欺负人嘛! “此北王钧旨,夏总制还不接令?” 夏诚眼睛红起来了,他心里有些不能接受,他是谁,穿越者,md,老子穿越过来了还收你们这些货的气,当场就想撂挑子先撤,但想想自己哪怕有理,但杨秀清也犯不上为他与韦昌辉闹翻脸,自己擅自撤退,就是一个“死”字。 自己扯旗子单干太冒险了,队伍也不一定全听他的。 “夏总制接不接令!”那传令斥骑再次追问道。 “在下领命,但你告诉北王,我夏诚也不是吃干饭的,乌兰泰我会挡住!北王想怎么撤就怎么撤好了!” 赌气似的打发走了传令骑兵,不一会儿,理智上头,夏诚又有些后悔起来,自己何苦与韦昌辉赌气闹翻呢!年轻气盛啊,哎!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夏诚又莫名其妙想到了征服里的两句台词,但现在只剩苦笑而已,顾不得许多,情况紧急,他即刻转身挥鞭指挥,呼叫队列里卢盛、罗三炮,朱灿等人的名字。 各队列被他火速的拉开,开始仓促填补着中部和左翼撤退留下的空缺,队形也变的长而不厚。 夏诚的布置里,他将朱灿的左师布置于左侧,而卢盛的中师布置于正中,罗三炮的右师放在右侧,自己与直属部队崔拔所部列队放置二线,处于卢盛部与罗三炮二部的后面,位处二部交隙处。 乌瓦儿所部虽是一个军的编治,但所辖三千多寨民,多是老幼妇孺,此次出战,故未带这些人,只带有八百余精干僚壮。 她的队伍被夏诚布置在卢盛中部后面,前方有卢盛等部的遮挡,同时夏诚命令乌瓦儿将她队伍的旗帜收起来,不要暴露。 整体来看,夏诚布置下,他自己队伍连带乌瓦儿带来参战的三千余人布置如同一个“下”字,“一”字为一字列开的“左”“中”“右”三师,“卜”字分别是乌瓦儿与夏诚部。 这边刚布置好,清军骑兵已经率先冲了过来,而那头清军统帅乌兰泰却暗暗得意,果然,自己派遣李登朝率兵七百藏登货船,沿漓江袭攻太平军后方内线象鼻山大营是正确的。 向荣率军再四门出击,内外开花,长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顾不上这么多方向处清军的同时发动。 他于马背上抽开单筒望远镜,看着镜筒里的不断撤退太平军大队,还有涌入大队撤退留下的空地,此时刚拉开部队布完阵势、正与几个将领交谈的夏诚,心道:“这毛孩子就是洪大全(焦亮)说的“夜叉将”吗?好像有点眼熟!” 乌兰泰左瘪眯着眼睛想起来了,放下手里望远筒,眼前这人是他年前有一回与重纶攻太平军驻守新圩的时候,当时好像就是这小毛孩子处先击溃了重纶的贵州兵,导致全线大溃,溃兵卷的自己的队伍也大哗。 自己费尽心力通过广州外国洋行搞来、武装旗兵的五百外国燧发火枪也丢失三百余支,他想到这儿又拿起仔细看了看,果然,筒镜里在此人附近亲兵手上看到了他亲手购来带刺刀的燧发枪。 md,我乌兰泰现在要看看,你这毛小子倒有几只三头六臂,挡得住我七千大军,心里愤愤然推收起了望远筒。 “开火!”“噼里啪啪……”清军骑兵尚冲到不足五十步远,卢盛的中军先自开火,将御前侍卫开隆阿督帅的百余骑兵击退,使之不能越过他们,去追纠缠阵后不足一里的大队撤退队伍。 “嘟……!嘟……”清军队列中随后几声唢呐声起,朝前开来的整队清军开始于半里开外,止住步脚扎阵,马背上的乌兰泰朝左一挥手,几骑骑马持旗令兵挥持令旗,从阵前急速跑过,清军亦摆出左中右三个方向的大军阵,每个军阵分前后两部。 共计六部,每部一千二百人左右。 “开始吧!”乌兰泰并不心急,对着身侧传令兵道,他决心慢慢吃这锅“炖羊肉!” “咚咚咚!”一串沉闷鼓声响过,清军三个前方军阵,呐喊着缓慢跑动,离夏诚前部不足百米时,脚下顿时发力,加快整体冲锋速度,大队急速冲杀而上。 “开炮!”崔拔骑马持刀,赶至中军阵前,朝前指喊,中阵前炮队七门劈山炮五十步处率先开火,炸翻炸飞了八九个清军,清军阵型也开始有些混乱。 余下另七门虎蹲炮紧接着距清军五十步处时接着连续一排开火,由太平兵士拿香捻子点着后,每门炮口轰射飞出十几粒散射弹丸在阵前形成一片弹雨,中军阵前冲锋清军又爬跌下二十来人。 “上!”卢盛中阵侧边朝自己队列发声一挥右手。 “嘭,嘭……”三十多杆两米抬枪三人一组快速站定,急速一排开火,有的弹丸一枪射穿两人,清军前方又伏地二十一二个。 中部清军的冲锋顿时感觉大不如前,冲锋兵士变得缓慢混乱起来,但也未溃退,相对于它已经突上去的两翼,形成一个隐约的凹行月弧状。 罗三炮的右师枪炮最少,几排枪射过后,并没有有效击退右翼冲来清军,前排队列与杀涌来的清军开始冷兵交上了手。 左翼位置处朱灿的左师,排枪射杀过后,倒暂时击退左翼来犯清军的冲杀,但来犯清军只是暂退至左翼火枪射程之外,在左路清将许祥光的指挥下,继续集结小队兵力,意图再次冲杀。 “杀啊!”……“杀啊!”“噼里啪啦……”清军旗帜不断的从中军方向涌上,然卢盛部火枪射杀不断,极少数清军冒死杀上去了,但又被太平军后队冷兵涌出,拿刀矛捅杀了回去。 中路冲阵清军侧后,清将张敬修不断的驱马左右奔走,呼喊鼓舞着手下队伍不停猛冲,所部清军也确实在眼前枪炮如雨情况下,尤与之对射冲阵不断。 甚至些许清兵还能冲杀至阵前,但因人数太少,没有后劲而被杀退。 这是他张敬修从东莞乡土招募来数百名子弟兵基础上,加以沿途招募的壮丁组成的一队千人小团练,战斗力强过一般清军不是一点半点。 不然乌兰泰也不会把他安排在紧要的中路,让其率先冲锋。 厮杀不多时,一直在右路与罗三炮的右师交战清军有些吃不住了,太平军白刃凶悍劲头不是他们这些世代营兵比拟的。 以右师旅帅周彪伍带的一票人杀的最猛,专撵着清军乱战队伍中的持旗军丁冲杀,身侧毛二齐肋下夹有他这伙人杀抢来的三四杆清军队旗,反复冲杀下,不少队列陷入混乱,导致右路有些许清军指挥不灵。 双方血溅满衣,最终右路清军吃不住劲,被太平军撵杀的率先溃退下来,阵后其师帅罗三炮见状,惯性的要指挥他们天地会会众最拿手的,将溃退清兵赶入其他清军队列以造成大溃情形。 可乌兰泰也不傻,见情形不对,早早骑马亲自将右路后一预备军阵调动上前,及时抵住了溃势。 而前右路溃撤的清军指挥者——八旗清军将领常禄骑马一脸惊魂未定的被带至乌兰泰马前。 常禄擦着脑门上的汗,叹道:“这长毛真tm的凶悍,谁胜得了啊这!” 一抬头,却见面前马背上的乌兰泰嘴角似笑非笑,眼神里有恨意与某些令人恐惧的东西,显得脸上有些狰狞。 胆战心惊下,急翻下马背跪于地上,开口忙要辩解说什么。 “富察氏常禄,你也配当个旗将?大清要你何用!” “在下满洲镶白旗人,下五旗内排第一,高过你的正红旗,又是云南副将,你不能……”常禄听得这话里不对头,似乎要杀他,忙威迫抬头责指言道。 “嘭!”乌兰泰抬手就是一手铳,端的干脆利落,这燧发手铳是上次被溃兵在大垌一战中被挤下山后,专让人从广州洋行带来,用来战阵中防身的。 一枪直接毙了常禄,导致周围人都有些吸气抽声。 “带下去,割下他头给我悬起来巡视众军,我说过,此战即死战,不力战者,皆此下场不赦!” 乌兰泰咬收着牙根,看着周围,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戈哈什应了声,赶紧上前,马前快速的拖走了尸体。 ………… “哗啦啦!”夏诚阵后仔细看着前面战事,心里忧心忡忡,右翼周彪伍却骑马急赶了过来,至夏诚面前直接丢下肋下携来的七八杆清军旗帜。 “诚哥,这是我老周亲自斩杀夺来的,希望你能及时记下我的功劳!” “你这是做什么!”夏诚斜眉看着周彪伍。“该有的功劳我会记给你的,擅离阵地是重罪你不知道吗?” “右翼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右路清军发了狠,凶狠超出平常许多,罗三炮的这些天地会会众堵不住多长时间,现在人浪一波连着一波,希望你早点做好准备,右翼败退后不要怪罪我头上,我老周尽力了!” “驾!”说罢,不待夏诚回话,周彪伍拨马赶回了右翼阵地。 夏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右翼败退这家伙肯定第一个跑,这也是他专门来抖漏他功劳的原因,端的老油条!。 随后夏诚先急回拨马,唤来亲兵头子李天成,道:“马上赶去左翼,告诉左师师帅朱灿,一会儿无论怎样,一定要他在左路给我顶住了,他要顶不住我饶不了他!” “土匪”也属于江湖舔血玩命的人,与天地会并无二致,调去右师的旅帅周彪伍很容易在罗三炮右师里这些江湖人里吃开了,他深知这些人最能打,他们也最惜命,周彪伍赶来对自己说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夏诚心里也有个以前历史上学来的谋划,可这要他的部队首先顶得住才行。 “动啊!你给我动啊!”发布完新的命令,夏诚之后也紧咬着牙,先拿黄铜单筒望远镜,看着队伍前方的清军本阵,尚有两个千人方阵峙立原地,未投入战场。 心里着急呐喊着。双方的胜败都悬于一线之间。 作者君:这两天一直夜班装船,累的无以复加,困的写不了多少,我也是生活罗网里的一个,挣不开,逃不脱。 本想一次性写完此战,写一个六千字的大章,但估计那得到明天才能完成,说实话我怕你们跑了不看了,虽说没有挣钱,但连读者都没有我心气那时也就散了。 不离不弃,谢谢有你! 第九十六章 乌兰泰之死 “杀!给我冲!”乌兰泰骑在马上,在右路军阵之侧来回奔驰,高声叫喊道:“一个长毛人头,换十两银子,……” 右翼杀来的两千多清军中,旗将常禄的人头在乌兰泰手下亲骑手上被捏住发辫根提着,于冲锋阵侧来回策马奔驰。 “此败将常禄人头,都统大人有令,不力战者,皆此下场!……” 前有常禄人头威慑,后有赏银激励,清军也开始悍死果敢起来,不断大规模冲击太平军罗三炮右翼,罗三炮的右翼阵脚被涌来清军一波波的人浪冲杀下,已经冲击的开始不稳抖动起来。 “夏军帅,“总阁大爷”让我告诉你他撑不住了,(总阁是天地会里地位的堂口称呼)要你马上派兵驰援!” 罗三炮手下一个老天地会出身的将领,骑马紧急赶了过来,近前焦急诉说道。 “要兵没有!乌瓦儿和我手下崔拔两部都不能动,告诉罗三炮,能顶一刻是一刻,没有我的命令,就是死光了,也不能退!” 夏诚语句如铁,根本无法动摇,那老天地会将领闻言眼神凝神内缩,直勾勾的上下看了看夏诚,叹了口气,抽鞭赶马的转回右翼去了。 “于叔!”夏诚转头唤过自己身侧骑马的于贵,“你去右翼督战,谁敢擅自逃跑,拿这把军帅剑杀了他!” 夏诚马背上三两下解下腰间的军帅佩剑,横递给一侧的于贵,于贵握接住剑,眼神有些湿润,道:“诚哥儿,你要保重些,我于贵只要人在,阵必不退!” “驾!”于贵说完抽鞭赶马,直驰右翼阵地,督战于罗三炮等将领处,情况紧急,夏诚想说什么,但心里也无从谈起。 “李天成,去问问左翼朱灿、花二白,他们就这点本事吗?” 夏诚不停的目光扫视过战场,见左翼朱灿的左师与许祥光督帅的左路清军厮杀相持,并无高下之分,或许是朱灿等顾惜伤亡,只是将冲阵清军不断的击退。 但夏诚又见后面清军本阵原地还尚未投入战场的两个千人军阵,心头有些焦急,不由嘲声的逼讽着自己部属道。 “是!” 李天成闻令急赶至左翼,不久,左翼发出很大的喧哗之声,不待其返身回来复命,左翼之中,花二白亲自持太平长旗,冲出了军阵,带数百人一口气撞进许祥光的左路冲锋军阵之内。 左路冲锋的清军不曾防这太平军的猛然反冲,一冲之下,直冲击的往后避退,许祥光见势不妙,呐喊一声,快速率身侧精兵前来截挡,可花二白冲阵能力岂是他能截住。 当初花二白直接将长寿的凉州镇兵力杀了个对穿,和当初一样,花二白此时好比一把尖刀利锥,又直接将许祥光的左翼军阵从中间杀了个对穿。 而后朱灿率军涌前,左翼全力压上,太平军猛烈而凶狠的战术十分见效果,左翼清军溃兵开始出现了些许人等。 许祥光见状全力收拢呐喊着,在常禄人头的刺激下,他此时的心里丝毫不敢去想撤退,反而尽力让士卒将这股冲出来反复冲杀的人裹住,自己带头冲上去要和这伙四下乱冲的人拼个高低。 右路的乌兰泰也拿望远筒注意到了左翼这儿,唯恐出现个高低状况,急调左翼后路清军军阵所属经文岱部上前抵住,让他将突杀出来的太平军压回去。 “告诉云南昭通总兵经文岱,我即能杀了云南副将常禄,也能取了他的人头,叫他给我卖力小心些!” 乌兰泰转拨马头,指着太平军左翼及清军后面未动的两个军阵中右边那个,对骑马令兵道。 “告诉他,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南路长毛下广东不成,北上永安时,本应尾随追击的他,见太平军返向北上,急将军队藏于山背,甚至下令军队偃旗息鼓,不得做声,眼睁睁看长毛北上,最终合军永安!致成今日之祸!” 乌兰泰已经六亲不认起来,哪怕经文岱一直都很听他的话,他也因此将其事包庇下来,现在他却翻起了旧账。一切只因乌兰泰听到传言,皇帝气恼因他大垌一役,陷没了四镇总兵,外带前线半数精兵。 有传言道,皇帝要罢黜他都统之职位,这倒罢了,还要把他贬斥出旗,这是这个八旗骄傲种族分子绝对不能接受的,自己既然不配当旗人,那他就将更不配的常禄送上天。 战场上太平军左翼朱灿所部与涌上来的经文岱部和许祥光余部混杀在一起,许祥光本人却刚被花二白亲兵涌来一矛戳死。 朱灿所部太平军多虔诚的拜上帝教教徒,故而太平军左翼战斗力或不足,但坚韧性有余,加以许祥光不幸战死,其部与两千多清军短时间内混战暂不落下风。 右翼防线却摇摇晃晃的感觉,夏诚却只拿着黄铜望远筒,死死望着前面清军本阵的尚未动弹的那支千余清军,心里急切而渴求的念道:“只剩一个!……” 太平军右翼处一个角阵上的百人队伍,拼杀的死伤过半,其卒长再也受不了了,带头后撤,队列开始从角上崩溃,乌兰泰大喜过望,急令清兵猛攻,却只见前面一个中年老将驱马上前,一剑砍死那撤退卒长,整个人快速翻身下马,扯住尸首,剑环脖颈一绕,提了人头复上马来。 提头阵前大喊着,将欲逃部分士兵又纷纷撵了回来,士兵们被逼的没办法,都有些豁出去感觉,双方厮杀都是倒下一个算一个,不停朝前方胡乱的砍着。 前面冲上去清军厮杀不多时,又再次被赶了回来。 乌兰泰眼见随时可破的太平军右翼防线像一张在树枝上被急风吹晃乱摇的蛛网般,可就是不破,心里急躁了起来,本身心里就揣着一股火气。 转过身来,再次发令,又将清军本阵的最后未动千余人军阵——贵州镇远镇秦定三部,这股最后的生力军调了上来。 秦定三的部队一经调上来,气力十足的猛攻杀上已厮杀得疲惫不堪的右翼太平军前队,罗三炮的队伍再也撑持不住,出现大面积溃撤。 “告诉罗师帅,他可以后撤半里地了!” 夏诚马背上推收了黄铜望远筒,对从左翼返回复命的李天成道,说着转头瞧了瞧他周围准备半天,待命多时的队伍,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招了! 右翼太平军的溃败如同流沙从高处泄落,有不可逆转之势,乌兰泰根本不疑,率秦定三等人三千余众直接撵杀而上,死死咬住,欲要击破其贼,而后从右往左横扫过去。 可两千余人刚追过太平军阵线,一股“横流”就直接撞进了追击清军的侧腰,就像一只拳头打爆了只飞起的沙袋,将涌沙般的清军冲撞的扇形四散。 前面追击的乌兰泰回过头后,才发现一只近千人的队伍猛撞进了自己队伍的侧腰,自己追击队伍奔跑中也没有什么队形,不曾防侧面冲杀,被猛来的这一击狠闷拳,打的大部散乱溃退,零落无序。 许多人不知道现在干嘛,到底这敌人是在哪儿?左边?前边?或者右边?是追击还是防守? 乌兰泰因队伍追击罗三炮,而帜队本散乱杂序,又被夏诚与乌瓦儿侧面横击,突袭不防之下,撞的不少地方七零八碎,整个脸上目眦尽裂,几乎不能相信,“这tm的长毛队伍又是哪儿来的!” “嘭、啪啪……啪”夏诚亲将崔拔,指挥手下营兵紧随冲进被乌瓦儿率部冲击散乱的追击清军队伍后,以几人为一队,四处排枪齐射乱杀,当面清军仓皇失措,只是没命的往别人背后躲跑。 这追击队伍指挥起来是最为困难的,因为追击过程中队列散乱,你不知道你的某支队伍位置究竟现在确切是在队列里的什么地方,一旦受袭,命令传递根本不及时,很容易因短时间内组织不起来有效防御而溃败。 乌兰泰就面临这个下场,他焦急喊过自己附近几只小队伍,连忙停止追击罗三炮,意图冲上去解救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后身队伍。 他始终想不明白,夏诚手里怎么还有一支兵力,可以说这支军力超乎他的想象与阵前所见。 其实这跟思维误区有些许关系,夏诚他将三个师的兵力按左、中、右一字排开,乌瓦儿的部队他又早早放在中军之后。 有了卢盛的中军正面做遮挡,而夏诚在左军,右军之后又确实没有布置预备部队,人的惯性思维在看过左右军阵后,会连带着以为中军后面也与左右阵一个样。 这是春秋晋楚城濮之战时晋国的战术,直接让楚国名将子玉败军自杀,夏诚当初看历史讲坛讲述这次战例,觉得挺有意思留在了心里,没成想可能冥冥中有定数,让自己也用上了它。 古人的智慧从来不弱,夏诚穿越过来后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虽然太平军勇猛异常,连战连胜,清军兵士腐败力怯,机制腐朽陈旧,同僚互相倾轧检举,可一样依旧死死的圈缠着太平军,阻止着他的发展壮大,同样,春秋的智谋一样可以用到现在。 乌兰泰带人调头回攻,开隆阿的百余骑兵最先杀回,铅弹横飞,当先几个骑兵被人群中崔拔手下几名持火器兵士当面横截射杀,后续骑兵却趁机持刀喊杀的冲了过去,骑刀将其砍死砍伤了五六个! 厮杀中的乌瓦儿见状快速调拨马头,领着她附近的僚兵涌前抵住,手里的瓦刀端状长刀端、挑、扎、戳,短短三四分钟,就放倒了三四个冲来附近清军。 “小心!”夏诚这边在乱战中指挥李天成等人赶杀溃败兵卒反复乱冲,要造成清军更大的溃败局面,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持长刀四下混战的乌瓦儿,见有危险,猛朝其叫出了声。 “咻…” 话音未落,乌瓦儿急闪身探手一捏,左手里已凭空捏住了一支射来的箭羽,快速的单手用拇指按箭杆一推折,折裂成∧形的箭杆被其直丢在了地上。 不耽误功夫的又提拿长刀顺杆朝前一拧捅,将眼前一清军骑兵瞬时捅下马去。 而那边,开隆阿才刚放下弓箭,眼神怔住难信,夏诚也有些瞠目呆然,这女人有这么猛!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古人诗里看来也不是夸张,不过这么猛的女子,只会让人不自然的望而却步,像女强人配软男才是标配!反正夏诚心里生出来了一种莫名的敬畏。 乌兰泰整顿了些沿路较整的队伍,扭头涌杀回来,与夏诚等还未交战多长时间,罗三炮的右师也回头从屁股后头撵杀了回来,乌兰泰好不容易整顿的清军被前后夹击,彻底溃不成军,右路清军直接兵败如山倒。 溃散兵马像水一样乱散四开,只是晓得一窝蜂的往回跑,开隆阿急驱马赶至乌兰泰面前道:“乌大人,事已不可为,快撤吧!” “我还有何面目去见皇上呢!与其被问罪,我倒不然战死留个名声!”乌兰泰叹了口气,道:“开侍卫,你告诉皇上,乌兰泰有负圣恩,来世再报答大清了,惟愿圣上代代圣明,大清世世无事!国祚万年!” “驾!”说罢乌兰泰驱马举刀,带亲兵一头撞进了混乱不堪的士兵群里,四处疯狂砍杀着,开隆阿可惜般的吸了口气,他可不愿白死,领骑兵先行撤离了战场。 清军右翼的混乱溃败,影响到中路左路也开始不战自溃,夏诚下令全线反攻,一口气撵追出去十来里地,缴获大量作战用的物资器械,旗帜等等,俘虏一千多人,清军战死战伤两千多。 太平军自身损失也算惨重,战死战伤七百余人,部队基本减员了三分之一。 清军当天回到驻地后并不停留,又连夜后撤十余里,清军外围对太平军的阻击防线,算是直接凉凉了。 “长毛贼子!不得好死!”乌兰泰马战不多时被轰毙,又下马步战,亲卫战死许多,所剩无几,太平军士见其珊瑚顶戴,所穿荣华,肯定是个大官,交战中,一矛戳伤其左股,涌上将其活捉了。 通过现场俘虏的指认,确定了他就是乌兰泰,崔拔急推绑了他,来见战场上正指挥收拾物资的夏诚。 乌兰泰一路骂骂咧咧,只想激怒他们杀了自己,不想活着受辱。 “我们抓住了个清妖大官!” “谁啊?”马背上的夏诚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战场尸体,心思不怎么太集中,人命如草的场景下,很难说他有什么高兴心思。 “是清妖满洲都统——乌兰泰乌妖头!” “喔?真的?”这倒引起了夏诚的注意,他从战场转头有些不确定的侧问。 “这是乌妖头的手铳!”崔拔上前,朝马上的夏诚递上短手铳道,夏诚拿在手里颠了颠,蛮不错,正好自己防身。 “你就是长毛小夏蛮子吧!果然小小年纪就一副贼骨贼皮,下贱骨头!” 乌兰泰被押在马前跪下,尤抬头斜眼恨恨骂道,夏诚心里因此战伤了他的部队元气,心里也窝有不少火,直接跳下马来,站至乌兰泰身前。 “我要是你,我就不这么嘴硬!” “尼堪贱种,就凭你们这些泥腿子也想翻天?可笑!” 夏诚心里火一下冒出来了,见他有条伤腿,上去就是两脚,“叫你TMD瞎哔哔!” 乌兰泰疼的冷汗直流,口里吸气的同时尤骂道:“贱种就是贱种,老爷怕嘛!” “谁有尿,给他头上浇浇,让他这个贵种清醒清醒!”夏诚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对周围说道。 “啊!啊!……” 几泡热尿撒过,乌兰泰激烈叫喊着,如同受伤的野兽嘶喊,脸上肌肉抖动,流着尿水,整个脸色胀的通红,开口破骂! “小咋种,老爷做鬼也不放过你!” “看来不能再给他浇了,得改请他喝了!” 夏诚一脸正经不屑的看着乌兰泰,叫你骂!乌兰泰却脸上肌肉忽一用力,接着口里喷出一口血雾来,喷溅到了夏诚衣服上,地上吐出来了半截舌尖。 “气性真大!”夏诚倒也好“脾气”,擦了擦身上喷溅到的血雾,对崔拔等人说道:“尸体保管好,除了能上报功劳,说不定还能向清营要一笔赎尸费!壮大咱们队伍打清妖!” 乌兰泰倒在地上,尚还有些知觉,闻言气极悲愤的双手挣扎着朝夏诚腿上颤颤巍巍抓去,却被夏诚将其爪子直接一脚踢开了。 “嘭!”夏诚翻身上马,用新得到的手铳朝天一枪,以引起周围大范围内人的注意。 “各军注意了,三刻之后,收兵回营!” 作者君:城濮之战的具体战术,可以去看看老沈一说这个节目,其中一节“一个人的世界大战”,有具体介绍。 下一步做些简单介绍,太平军即将整队北上,涌入湖南地界,夏诚也将开始与乌瓦儿朵朵的儿女情长。 很对不起丁丁同学,昨晚迷迷糊糊写的东西不太好,早上起来改了改,要给你好的阅读,希望你的原谅! 第九十七章 玉汝于成 “这发匪还了得吗!”高处站起的咸丰直接将折子从御桌前丢至殿陛(1)下,厉声洞斥殿下群臣。 “塞尚阿有负于朕!乌兰泰战场殉难,桂林城被围攻甚急,尔等今不做一言,莫是要等到大清颠覆,要去与长毛做臣子!” “臣等有罪!” 咸丰见下属官吏一个个只会跪伏于地,头都跟鹌鹑似的缩着,口里只是称罪,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皇上,当务之急要止住长毛势头,一要确保桂林省城不失,二是防堵长毛攻城不克,转道北上,攻入湘赣内腹之地。” 转过正职的军机大臣肃顺,首先跪奏抱拳道: “三要尽快令湘桂一带由县府出面,联络乡绅成立民团,防乡野宵小乘机裹挟流民作乱。” “传旨!”咸丰心乱如麻,摆手回坐御案之后御位,即手指群臣,示意伏案道: “即刻向西北甘陕各边镇总兵传旨,责西安镇总兵福成从内抽调精兵,率军南下湘桂,另喻令蒙古科尔沁、察哈尔、哲里木、卓索图、昭乌达等诸部郡王,台吉,抽调精干牧民,编册送京,随时以备兵部调用。 僧格林沁不是年前刚镇压过科尔沁牧民抗租乱民嘛,此事调由他出长城入蒙地专职督办。” “是!” “另下文黑龙江将军英隆,令他检校麾下黑龙江马队,从管辖下达斡尔、锡伯、鄂伦春、赫哲、鄂温克、柯尔克孜等各部族部民,内择善射猎者编调成伍,随时静候朕御令,准备入关!” 咸丰现在反正觉得有些危机四伏,开始动用清政府的底牌老本起来。 肃顺等大臣俯首称旨。称旨的同时,肃顺心里有些黯然,都到这一步了吗? 关内旗人已经废了,这是毫无疑问的,绿营团练又不敢大规模组织,唯恐汉人乘机夺权造反,清政府的正式编制兵力共分四等,绿营、关内八旗、蒙古各盟旗部族、关外边疆旗将及少数民族部民。 黑龙江将军驻守齐齐哈尔,以前驻守瑷珲等地,守着这块龙兴苦寒之地,算是八旗最后的一只精兵劲旅,咸丰也没有招使,又不愿发动团练,为能有效镇压下去,只能看情况,准备召其入关。 ………… “雁入湘江食,人侵晓色锄。”这两句诗道尽湘江风光,湘江上三艘大船缓缓行进,最前船头上插清军三角龙牙旗帜。 “丁大人,到湖南衡州了吗?” 焦亮船舱坐靠着木板,读着本资治通鉴,桌上摆着酒菜,他和他哥秀才出身,无聊时习惯看书,现在清军要把自己押往北京献俘,虽说将船舱包了个严实,不准他知道外面,可他读读书是没问题的。 他此时放下书,看着眼前船舱、不请自到的丁守存问道。 军机章京丁守存被赛尚阿专派监押,押送焦亮前往北京献俘,要一俊遮百丑,船上他闲着没事,就时不时来至焦亮前面聊天,意图稳住焦亮,桌那头坐下答道: “尚未,你现在有吃好喝好状况,不能不谢赛中堂,到了京城可不能瞎说,明白吗?” “这可难办,嘴长我身上,我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船有些闷,先让我看一眼外边,我就不胡说了!” 焦亮放下书,谈起了条件,丁守存眼神低了低,显得有些凶狠,但又收敛了,他让一侧看守船丁将船舱帘子揭开,焦亮起探身看了眼,眼神随外面景象出现开始变得忧恨不定。 随即激动转头,口里讽喊,指外回道: “这是湘潭,船已经过了衡州!丁大人,你骗我!” “是又怎样,莫不是洪先生希望有人来截船救你出去不成?” 焦亮确实有这种想法,他的嫂子许香桂、妻子许月桂,都不是等闲之辈,湖南尚有三千多会众,可清军一路根本不递文沿途官府,水路一直而上,二女根本没有他的消息。 (历史上这二女子在焦亮死后,随后不久就从湘南起兵造反,拥众万余,最后被清廷镇压了下去。) “看来我死矣!”许久,沉闷的焦亮坐靠船板,他并没有回答丁守存有关截船的质问,反看着窗外缓缓叹吐道。 “何必这样呢,告诉你吧,捕获你的乌都统前几天都刚战死了,乱世之中,没人能说来旦夕祸福,都要认命,没办法,今朝有酒今朝醉才对,你说呢。” 丁守存拉拢谈心,意图消磨泯灭此人意志,不再挣扎乱说,拉起了交情,提起桌上酒壶,给其先倒了杯酒。 “哦?谁杀的!”焦亮端坐起几分,饮了这杯酒,有了许精神,听言后脸上确实有些高兴。 对死刑犯来说,看来知道有人比自己早死真的确实会令人很开心,焦亮开始有些感觉到自己好像也并不吃亏。 “好像长毛里一个叫夏诚的小子!” “是他,难怪难怪,他带着我的本部,也算半个我给我亲手报仇了!”焦亮又饮一杯,这酒真痛快。 “怎么,这小子很厉害?”丁守存夹了一口菜吃,问到了夏诚。 “幼虎如此,何况成年呢!”焦亮有些放开心结,再饮一杯,“你们多路大员必死其手,只是早晚,不信且看,我不孤矣!” 焦亮说着拿酒杯要敬丁守存,丁守存却嫌这酒对着这话晦气,忙岔开话道:“乌都统死了,赛中堂也要跟着吃瓜捞,现在都可指望你了,我们一路酒肉关照,好朋友一场,你可一定别瞎说,对不起咱们这一场的朋友!” “赛尚阿?呵呵——”焦亮有些酒意,摇头一笑,多少有些嘲讽,赋诗念道: “赛相新自永安回,十万精兵拥上台。但说先生能下士,谁知小丑竟多才。” 丁守存只做没听见,另聊话题吃喝。 ………… 桂林城外,清军骁将向荣看着城外新立起的四座清军营盘,不无得意,这桂林城防已无差池。 他派遣邓绍良与刘长清二人从桂林两门各率三百人突袭太平军营地,一是来个冷不防,占点便宜,响应南边攻来的乌兰泰,看能不能搞个大的,他攻的两路目标也确实是太平军的软肋。 萧朝贵的指挥营地里,驻防人数确实不多,让刘长清去攻,有点乱军之中取敌首脑的味道,攻他也能牵制其他许多别的地方的兵力,让其来援。 邓绍良则率部去攻西城河对岸的太平军妇孺营地,也是柿子捡软的捏,捏的同时,这也能捏的让太平军自己感觉到痛,急收拢兵力去保护自己三寸。 这两处就让太平军兵力不能妄动的同时,实则是掩护他真正的意图,命和春带领清军一千,民夫两千余人,在老西门外择要地乘机一口气扎起的四座营垒来。 如此将太平军直接的攻城战变成城外局部攻垒战,由已完成的北面,现在西面,以及将来的南面。 稳步的将战线逐步拓展到城外,避免太平军的直接攻城。 现在向荣的愿望达成三分之二,而派出去了两支袭攻军队战果颇微,他也因此不怎么在乎了。 城内出兵的损伤不大,两股部队悉数入城回营,而象鼻山背侧清兵却不然。 那支被乌兰泰作为奇兵、沿漓江逆流北上的李朝登等七百余清军,在商船靠近太平军船队后开始点火弃船,由李登朝带队从船上轰然杀下。 虽给了太平军个冷不防,由其从象鼻山背杀上岸,直接带队去攻山上石达开壁垒,可尚未厮杀多长时间,就被韦昌辉率军赶到后,两下合围,直接就地歼灭了。 而岸边重烧的船只,只来得及烧着太平军外围几只小舟,就被赖文光指挥兵卒砍断烧着外围船只的缆绳,让其顺江飘下,同时将靠着烧着清军商船撞走。 报销七百人的成果只是让太平军损失大小船只三艘,损伤百余人,也不知道乌兰泰泉下有知,觉得划不划得来。 “天王有令,宣后营童子营营官陈丕成、中军十八军军帅夏诚共同觐见!” 桂林城外西南面的一户士绅院舍当庭,院内士兵依墙握刀站定环卫,夏诚与一个小他两三岁的少年并立檐下,站定待宣觐见。 赶来觐见的夏诚此时听到厅内侍卫宣令声,却感觉自己有些被侮辱的感觉,他豁出老命去,一口气干翻乌兰泰,平灭清军三千余人,现在的觐见名称顺序上,居然赶不上一身侧个小小的童子营营官? 夏诚看着身侧比自己小不了两三岁的一个虎气少年,其双眼下各有黑痣,他刚见夏诚也并不打招呼,不知道是拘谨还是傲然,只是一侧直直站立着,夏诚越看越不服气,在门口侍卫出来按住腰刀、叉腰宣穿旨令后。 那少年整了整自己的衣物,当先走了进去,并没有谦让什么的,夏诚瞄看了当前此人背影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先向门口侍卫交过自己的军帅佩剑,后跟了进去。 “童子营营官陈丕成见过天王!” “臣中十八军军帅夏诚见过天王!” 二人先后抱拳,朝着中堂上的洪秀全拜跪,共发声道:“天王万岁万万岁。” 后又侧拜其他下座四王。 “……千岁千千岁!” “兴!”侍卫按礼让其站起。 “谢天王,”“谢天王。” “朕很高兴!”洪秀全看样子有些高兴,侧头对杨秀清道:“清胞,天国竟有这等人才,如此的年青,足见天父护佑。” “噢,天王兄所说即是,这两人,一个斩杀乌妖头,平定外围来犯清妖的进犯,一个带领不到百人的童子军,击退了向妖部下邓绍良对后营老弱粮地的袭扰,又都如此年青,确实是天国之福!” 黄绸王袍的杨秀清也有些得意,手扬介绍道,夏诚毕竟是他的中军部属。 夏诚没成想身侧这少年还有这能力,侧看了他一眼,用童子兵就击垮了向荣悍将邓绍良?这感觉有些超神啊! “丕成啊!听说你的叔叔是朕派去协助东王处理政事的陈承瑢,是真的吗?” “是,陈承瑢正是小臣叔父。” “怪不得,有些你叔叔风范。”洪秀全侧眼不着声色的看了杨秀清一眼,笑着夸道,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正色提手道: “这样,你年纪太小,功劳先记下,迟早要大用于你,朕先给你赐名,以示激励,丕成有些不好听,嗯,改叫玉成吧,玉汝于成!” “谢天王!”陈玉成抱拳后叩谢。夏诚闻言皱眉疑侧,目暗扫其人,这小子就是陈玉成? “夏诚,你小子可真长我天朝将士士气,乌妖头缠堵了我们一年多,今被你斩了,如天国将士都如你这般,何愁打不下天下,现你立下如此伟功,想要何等赏赐,还不快与天王明说!” 一侧的杨秀清却插话,变客为主的对夏诚伸手示意上位的洪秀全言道,掌握话局主动的同时,让他夏诚向洪秀全讨赏,话里话外的架住了洪秀全,为自己的中军势力做更多的封赏。 “谢东王,天王,臣斗言了,现在我部独战乌妖,虽胜,但损失惨重,伤员很多,火药物资短缺的厉害,希望天王、东王,给予调拨补充!” “这是应当的,肯定要补充!”洪秀全面上笑呵呵,却在心里有些不高兴杨秀清抢自己的话语,又因夏诚是杨秀清的中军部将,虽说高兴于斩杀乌兰泰的胜利,却也不愿意白白增加杨了秀清的实力。 “现在各军人手都有欠缺,兵员不好补充,朕准你附近自行招募兵员,补充缺员,嗯,朕记得你年纪也不过十七,为你能成长大用,不好高封啊。” 洪秀全摸了摸下颚须胡,站起渡步道。 “这样,至于官职,朕实升你为总制,再赏你指挥衔,虽为总制,但准你自辖制三军人马,粮草圣库供应,同时许你战后缴获清妖的各军械杂物,先不必上缴,以组建队伍!” 洪秀全看似赏夏诚三个军的编制,按太平军理论一万人、实际平均两千五百为一军的现状,让其最少能辖制七千五百人,可一切都要夏诚自己去弄来,颇有随意开空头支票的嫌疑。 夏诚都有些惊疑问心,老子打跑了外围清军,干掉了乌兰泰,就这待遇? “臣的封赏不要紧,臣报有立功将士近百人的官职提拔,将士多有盼望,希望能尽快批下,另希望能赐予各色布匹,算是为将士们做些好衣裳。” “立功将士的奏请皆准,红布黄布各给五十匹,白米五十担,分发有功将士。” 洪天王对这些东西倒是十分慷慨,张口就送。 “臣谢天王!” “好了,朕与诸王有要事要商,你们退下吧!” “退!”随着侍卫高声喊礼,夏诚、陈玉成二人站起抱拳退下,夏诚走到门口拿剑时,隐约听到厅里传来萧朝贵的声音道:此城要想攻下,现已不甚可能! 杨秀清却接过话说了什么,有些听不清。 从厅里出来后,他看着身侧并前走的陈玉成,心有些感叹,到底朝里有人好做官,只是叔叔是陈承瑢,就能将名字排在自己的前头。 有心先趁此打个交情,先上前两步,伸手拦住了他,探手夸道: “玉成兄弟,你可前途无量啊,天王赐名,又有亲叔做高官。” 年青的陈玉成虎俊的脸上有些腼腆,却忙摆手道:“跟您比算什么功劳呢?您只比我大两岁,都斩杀了乌妖头!” “我跟向荣交战一年有余,从童子军升至此位,自知向妖的难对付,你领百余童子军却击退了邓绍良,不由得人刮目相看呐!” “这只是计谋罢了,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原来的邓绍良渡河袭攻老弱营地,防守粮草的童子军队官陈玉成见状急领附近的童子军队伍,一面让老弱尽量往后面躲避,一面指挥部分老弱,让人多打几杆旗帜藏于营地帐篷外围附近。 他立于旗台之上,手握旗帜。 邓绍良带人杀进老弱营地,正要大开杀戒,抢钱抢物资人头,可见一个小孩旗台上拿块角旗,见他们一深入营寨,猛朝左一晃,左侧隐约冒出不少太平军队旗,从帐篷侧后直朝自己队伍的后队绕跑去。 朝右同样一挥,右侧也与左边表现一致,邓绍良有些惊慌失措,疑惑不定,他只是一股掩护和春筑营的兵力,来袭人数也不多,难不成这老弱营地是故意漏给城头人看的? 这人一想多,就以为周围太平军似乎埋伏起来正等着合围自己,忙对就要四散杀戮的队列急喊约束收队,一股脑儿的比杀来时更快的缩撤了回去。 “如此年纪就有勇有谋,了不起,又有根底,说不得来日我还要你帮扶一二啊,玉成兄弟!” “夏总制谬赞了,我陈丕成就此微末之职,何敢与夏总制比肩呢?” 二人闲聊一通,路口话别。 …… “桂林城是打不下了,告诉弟兄们,收拾好东西,点齐各自行李,随时准备好从漓江撤围北上。” 夏诚别过陈玉成,赶马赶回到自己营地后,首先唤过营地里的总典官吴公九,入自己帐篷后道。 “我要来了白米五十担,这将是我沿途招募饥民用的,你可给我看好了!万事都要预备起来。” “桂林不打了?”吴公九有些皱眉,看着入座的夏诚问道。 释义(1)殿陛,皇帝御座下的台阶,诸葛村夫骂王朗的话语里有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两句,里面殿陛就是说台阶这个东西。 为什么清军组织不起来大规模的军事团体,实际上与他的体制有关。 清朝种族压迫统治其实是将中国变成了一个大部族的部落统治,他不是以往王朝的封建中央集权,说难听点清朝刚开始就是一个部落奴隶制与封建制结合的怪胎,同时他将社会分为三个大的种族层次。 人口最多的汉族是最下层的人等级别,他们供养八旗子弟与满蒙贵族。 第二等即为满清征服的蒙古各部,因其人数较多,他们世代通过与蒙古部族贵族联姻,努力将他们利益与自己一体化,同时也将其视为二等公民与潜在威胁。 通过政治手段拉拢他们的贵族,从内部分化,在宗教上鼓励他们信奉佛派喇嘛黄教,让壮丁出家,以控制他们的人数,同时又将他们纳入各旗作为后备兵员。 第一等为八旗贵族,各旗满人,旗人,清初的骁勇善战现已经磨去,乾隆平定大渡河一带的大小金川两土司就打了二十八年,已经认识到了八旗腐朽无能,入关满人多是废物的局面。 于是一面开始高压统治全国,不断的制造文字狱,遏制百姓思想,创造奴隶文化与自我贬低意识,一面责令黑龙江将军等关外旗将要守好苦寒龙兴之地,将关外少数民族编练入旗,作为最后统治底牌的旗人精兵。 道光七年及1827年,道光皇帝专门从东北关外抽调八旗索伦兵(东北少数部族抽调编练的军队)至新疆叶尔羌一带平定和卓之孙——张格尔叛乱,此次调兵跨越大半个中国,故而在战乱较大又有蔓延趋势时,满人一向以关外旗兵为最后底牌。 落后的统治只能愚弄他统治的人群,一旦强力文明侵略来,他都不敢将全国发动起来,只能以小部分兵力去抵抗,因为他本身就坐在火山口上。 作者君扯远了,其实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抬高,也不贬低,我只是尽可能还原历史基础上,以一个穿越者的角度来写这本书。我发现也有满族人好像也在看我书,我前文把乌兰泰写的惨了点,确实也惨了点,他忠诚卖命,可也凶狠残暴,将三千多妇孺悉数焚杀,落个以尿浇头并不可惜。 可能我说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题外话,现在满人都汉姓,说汉话,和汉人没有什么两样,落后文明迟早会被先进文明同化,这是无法避免的,游牧乃至渔猎文化,是战胜不了农耕定居文明的。当初满清统治者学学北魏孝文帝不好吗,反正结局一样,早早改汉姓融入主体文明之中,说不定也能弄个日本局面,何至于清末那么被动,一直不敢改革,被太平天国逼的没办法,到只能重用汉人地步,最后一纸檄文,天下响应,灰溜溜如丧家之犬。 到现在还何至于被人鞑子野猪皮的唾斥?可能我说这话有点重,但现在满族人真实的问问自己,是否真愿意穿越回去适应那种奴才文化呢? 我曾贴吧问过一个类似的问题,超一半的满族人回答自己在封建制度下和努尔哈赤创立的奴隶部落混合体制下,其实更愿意帮助明朝去打努尔哈赤,可能是自己也不愿意接受自己是个奴才什么的这种自我的人格贬低吧,或者意识到努尔哈赤的这套制度本身是有问题的。 奇人焦亮,或者说洪大全,他给清廷写的自述。 最后读读洪大全自述: “我是湖南衡州衡山县人,年三十岁。父母俱故,并无弟兄妻子(这儿是说了谎,应该是保护他的家人)。 自幼读书作文,屡次应试,考官不识我文字,屈我的才,就当和尚,还俗后,又考过一次,仍未进取。 我心中忿恨,遂饱看兵书,欲图大事,天下地图,都在我掌中。当和尚时,在原籍隐居,兵书看得不少,古来战阵兵法,也都留心。三代以下,惟佩服诸葛孔明用兵之法。就想一朝得志,趋步孔明用兵,自谓得天下如反掌。 数年前游方到广东,遂与花县人洪秀泉、冯云山认识。洪秀泉与我不是同宗,他与冯云山皆知文墨,屡试不售,也有大志,先会来往广东广西,结拜无赖等辈,设立天地会名目。 冯云山在广西拜会,也有好几年。凡拜会的人,总诱他同心同力,誓共生死。后来愈聚愈多,恐怕人心不固,洪秀泉学有妖术,能与鬼说话,遂同冯云山编出天父天兄及耶稣等项名目,称为天兄降凡,诸事问天父就知趋向,生时就为坐小天堂,被人杀死,也是坐大天堂,借此煽惑会内之人,故此入会者,固结不解。这是数年前的作用,我尽知的。 我是道光三十年十二月间,等他们势子已大,我绕来广西会洪秀泉的。那时他们又勾结了平南县监生韦正即韦昌辉、广东人萧潮溃、杨秀清等,到处造反,抢掠财物,抗官打仗。拜会的人,有身价田产,妻室儿女,都许多从他,遂得钱财用度,招兵买马,胆智越大,又将会名改为上帝会。 我来到广西,洪秀泉就叫为贤弟,尊我为天德王,一切用兵之法,请教于我。 他自称为太平王,杨秀清为左辅正军师东王,萧潮溃为右弼又正军师西王,冯云山为前导副军师南王,韦正即韦昌辉后护又副军师北王。又设立丞相名目,如石达开称为天官丞相右翼王,秦日昌称为地官丞相左翼公。 又封胡以洸、赖汉英、曾四为侍卫将军,朱锡琨为监军。又有曾玉秀为前部正先锋,罗大纲即罗亚旺为前部副先锋。 此外又有旅帅卒长等名目,姓名记忆不清。旅帅每人管五百人,卒长没人管百人或数十人不等。打仗退后即斩,旅帅卒长都要重责,打胜的升赏。历次被官兵打死者亦不少。 我叫洪秀泉为大哥,其余所有手下的人,皆称我同洪秀泉为万岁。我叫冯云山等皆呼名字。 去年闰八月初一日攻破永安州城,先是韦正同各将军、先锋、旅帅带人去打仗,杀死官兵。 我同洪秀泉于初七日才坐轿进城的。止有我两人住在州衙门正屋,称为朝门,其余的人借不得在里头住的。 历次打仗,有时洪秀泉出主意,多有请教我的。我心内不以洪秀泉为是,常说这区区一点地方,不算什么,那有许多称王的?切他仗妖术惑人,那能成得大事?我暗地存心借他猖獗势子,将来地方得多了,我就成我的大事。他眼前不疑心我,因我不以王位自居,都叫人不必称我万岁,我自居先生之位。 其实我的志愿,安邦定土,比他高多了。他的妖术行为,古来从无成事的。且洪秀泉耽于女色,有三十六个女人,我要听其自败,那时就是我的天下了。 那东王杨秀清统掌兵权,一切调遣是交给他管。 那韦正督军打仗,善能谷战,是他最勇敢。常说他带一千人,就有一万官兵也不怕。 在永安州这几个月城内就称为天朝,诸臣随时奏事。编有历书,是杨秀清造的,不用闰法,我甚不以为然。近因四路接济不通,米粮火药也不足用。官兵围攻,天天大炮打进城内,衙门房屋及外间各处都被炮子打烂,不能安居,因想起从前广东会内的人不少,梧州会内人也不少,就起心窜逃。 二月十六日,是我们的历书三月初一的日子,发令逃走。是分三起走的,头起于二更时韦正带二千多人先行;二起是三更时候,杨秀清、冯云山等共约五六千人拥护洪秀泉带同他的妇人三十多人,轿马都有;第三起就是我同萧潮溃带有一千多人,五更时走的。 我离洪秀泉相去十里远,就被官兵追上。萧潮溃不听我令,致被打败,杀死千余人,将我拿住了。 我们原想由古苏去昭平梧州,逃上广东的。出城时各人带有几天的干粮,如今想是各处抢掠。那晚走的时候,东炮台火起,是烧的住屋,都是众兄弟的主意,在城外着火,城内便好冲出。 至我本姓,实不姓洪,因与洪秀泉认为兄弟,就改为洪大泉的。 洪秀泉穿的是黄绸衣黄风帽,那东西南北王戴的是黄镶边红风帽,其余丞相、将军、军帅、军长都每逢打仗都穿的黄战裙,执意的是黄旗。 我在州衙门也有黄袍黄风帽,因我不自居王位,又不坐朝,故不穿戴的。所供是实。” 此人算是秀才造反的典范,看过此人自述,我倒觉得这人有几分可爱,押解至信阳时,他曾写过两首西江月,看完挺有感触。 两首《西江月》词,其词云: 一、寄身虎口运筹工,恨贼徒不识英雄。妄将金锁缚飞鸿,几时舒羽翼,万里御长风。 一事无成人渐老,壮怀待要问天公。六韬三略恨都空,哥哥行不得(1),泪洒杜鹃红。 (1)释义,即行不得也哥哥,鹧鸪叫声的拟意,借用它来表达自己的离愁别恨,前路艰辛。 二、踞身高卧日光红,愁煞英雄,闷煞英雄,壮情都付碧荷筩。非是谋穷,非是途穷。 仰天吁气化长虹,万愿皆空,万恨皆空,多时受制绿林中,大命将终,大运将通。 第九十八章 女人的面孔 “桂林城不打了?”吴公九入座一侧,闻言有些皱眉,看着入座的夏诚问道。 老将于贵也在帐内,听到这话,也发问声道: “怎么,诚哥,清军外围势大,绕围军营盘地时,咱们尚不撤军,乌兰泰一死,清军外围已溃不成军,为什么还要弃围他走。” “这你还不明白?”年纪轻轻的夏诚拉解下腰间的佩剑,放置案侧,说道: “这桂林自有了向荣,就像颗钉子,拔也难拔,又把咱们钉在这儿,这样下去清军迟早有一天元气一复,又会围上来,我想头子们也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的。” “那饥民是怎么回事?什么招募饥民粮食什么的?”吴公九再问着。 夏诚听了却叹了口气,指着他道:“说到这儿,我现在有些事情要你去办。”说着从怀里抽出一封黄宣折纸,递给下侧上来手接的吴公九。 “第一,这是盖着东王大印的调粮文书,里面还有答应下拨的布料物资数目,你先早早领了来。 咱们好不容易扫清了外围清军,除了些虚的,实打实到手里的就这么些东西,百代,交接的时候东西要清点好,多少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 吴公九称是,说到这儿,夏诚有些抱怨无奈叹着: “第二,是军队扩编的事,说是功赏我为总制,管携三个军,立功将士皆有封赏,实际还是咱们这一点人,总要再召些人来才好。 百代,最近这事也可能要你多操心些。” “如果紧急的话,这些光凭我是不够的,希望夏帅能准我去队伍里找些多少识字的来,好帮帮我处理这些事。” 吴公九他也希望趁此机会成立自己的一个小班子,不再让自己太奔波受累,亲力亲为,或还有些其他小目的,抬头问询着夏诚。 “可以,你去挑吧,挑完名单送我这儿,之后我去和师帅们说。” 夏诚并无不可,点头准他先去挑人。 吴公九领命退下,这时一旁的于贵对着吴公九退出去后的帐门,有些不愤的冷哼笑了一声,对夏诚道: “这人不是个好东西,诚哥儿。有点能耐,可时不时和罗三炮的右师搅和一起,谋划着自己的小势力。 诚哥儿,多少小心他这次召几个人来后,以后借着把持调度物资,慢慢在军中把咱们这番好容易开创的根基给架空了。” “这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好了!” 夏诚脸上也老神在在,看着帐门,眼神微闭着,不像没有数的。 ………… 要扩军,首先要将各营编制定下,然后往里填充兵员,好在夏诚自有的三师人马,直接由师扩军也就是了,唯一麻烦的是乌瓦儿的僚营。 她归属于夏诚暂辖,可又有一个军的番号。 理论所寨三千多人皆为兵勇,可除去老弱,其寨能战者青壮只有八百多,相当于已占去一个军的编制,人员却严重不满编。 作为有自己一定独立性的来投武装,杨秀清的策略一向是拉拢居多,对他们某些生活方面,也并不严苛。 随太平天国一起打“清妖”就行。 这样下来,夏诚起码要少一个军的编制,现在人数不足尤可,未来他是知道的,这支三万人的队伍沿流而上,一路上流民饥民纷纷涌入,参加的人像滚雪球般,打至南京城下时,已席卷至五十多万。 饥民到处都是,所以人数是不愁的,想要在这乱世枭雄并起的时代,占据一席之地,首先要有实力才是! 而且还是越早越好,一步快,步步快,尤其他这种知道未来发展的人。 夏诚心里琢磨着,这几日得找找她,跟乌瓦儿商议商议这建制改编的事情,对于她和她的这一部人到底如何安排。 …… 桂林南城下战鼓雷动,杀声震天,墙上枪箭不断射下,两三架巨大的吕公车由各六七十名太平军士从两侧横出的前后推杠上,冒着箭矢枪弹,用力推着。 人死后继,终使吕公车直直的撞上城墙,每座车身上装载有的二三十名太平军士,开始纷纷爬跳上城头,厮杀起来。 “快,扔火罐!” 清将邓绍良摸了摸自己的八字短胡,早有预备的招呼挥手,喊过一侧的士兵。 十几个清军拿扯起早穿有绳子的火罐,抡甩几圈蓄力后,丢砸至吕公车上,罐子破碎,火油直流。 有些太平战士见状不妙直接跳了车,另一些不及的,被随后清军丢下的火把燃起的急火,在很快烧成一团的车上连人带木料的烧成了火人,清军又朝其内丢下火药包来。 “轰隆!”两辆燃烧吕公车相继被炸碎不稳,轰然倒塌。 倾倒燃烧的木料,砸死砸伤了了车下不及闪躲的三四个人,附近太平军纷纷退却。 “唉!”远处的萧朝贵握马鞭子的右手团拳砸着自己左手心,懊恼愤恨不已。 墙下攻城大军,再次缓缓而退,城上欢声雷动,随之远远传来清军欢呼朝讽以及叫嚣之音。 …… 寮营驻地离夏诚主帅大营不远,扎在南溪山西岭附近。 “你家女主人在吗?”在寮营寨内主帐前,傍晚时分,进寮营的夏诚翻身下了马,问这寨帐前的眼前侍卫。 “头人射猎去了,估计回来的快,夏军帅有要事的话可以入帐等会!” 侍卫倒是蛮通人情,也识得夏诚,在帐门口示意道。 “休的胡说,夏帅已经高升,现在这是总制大人!” 李天成一侧纠正发声道,夏诚心里虽然享受,但手抬起制止了他有些卖弄的介绍。 起身欲入帐内等坐。 “总制?你们汉家人的头人名字名称有些奇怪,多少记不住,见谅了!” 那侍卫倒也有着山里人的淳朴,挠头直言道。 “军帅变总制,就是头人变土司了,跟这个一样,夏头人成了一方土司,现在管着你家女头人。” 曾经靠土家族歌语从夏诚手下活下来的李天成,他本身也是土家族,知道少数民族有不知汉文习俗制度的通病,直接对侍卫通俗的翻译说着。 听完后侍卫有些惶恐的低头,小心的看着夏诚,同时郑重的为夏诚揭开帐帘。 在西南地区土司往往是一个或者好几个寨子的土皇帝,不由得他卑微起来。 “大人好!”帐内西侧床座上,一只穿上身小衣,散花丝裤的缝衣少女,放下针线,当先起身,忙躬身按手低头行礼。 “朵朵!” 夏诚刚掀帐帘,探头入内,身体还没进去,眼神看着眼前女子,欣喜的眼神,渐渐有了些惊疑的勾动。 美少女朵朵上身只系有一小衣肚兜,赤露的胳膊虽行礼后,忙从床座上扯了件外衣披肩上,可如此一来,更填有了些许诱惑力了。 眼前人的低眉顺眼,脸身上的些许柔弱柔情,可看出眼里似水的性情,某种纯粹思绪上了夏诚心头,千变万化,又捉摸不定。 “你从门口等我!”夏诚却回头对吴公九道,独自进了帐。 “你,……”夏诚进帐入座后,一个“你”字之后,就不知道要说什么,生怕说些女孩不爱听的话,前世老实人的属性又在“祸害”着他。 倒是朵朵拿了两个瓷杯,从矮铜壶里倒了点水给他。 夏诚慢喝着杯子里的水掩饰着尴尬,看着她披衣又坐椅床边拿针缝补起来。 帐内有些闷热,只见不一会儿,她鼻头凝出汗珠来,时属广西天气的四五月份,此时天气比较热,不然她也不会帐内光穿小衣肚兜的缝补。 “你是给谁缝补衣服呢,朵朵,看样子好像有些小。” 夏诚没事找事的喝口水,聊问着。 “少主人塔荼的外衣破了,主人吩咐了,我给他补补。” “哦!” 夏诚又没话讲了,语塞起来,只是看着手拿针线的少女。 看着眼前的少女及她的温柔可人,礼貌羞然,恬静无声,以及话音带点萝莉音的年少,像个青涩的苹果,他上下细细打量着,又想起了乌瓦儿曾说要将她送给他的话,某种占有欲和欣喜感不断涌上他的心头。 脑袋里想来想去,最后也不知怎么,只冒充了一句自己想的结论——这是我的女人。 “那个——咳,嗯,你,知道你家女主人要把你送给我这件事吗?” 夏诚深呼过气,板起精神,直接试探地问话着。 老实人的脑思路有时就这么直,直勾勾的就想要个结果。 “啊?” 朵朵抬头懵然,看着夏诚,这天然呆模样,更挠动了几分夏诚的心。 “就是把你,嗯,送我这件事,我会对你好的,嗯,对,这点你放……”夏诚站起身来,想要进前跟她说话。 语话里许诺起来,对放轻语气说着,语句含糊,却想要让她明白,自己将给予她自己的好,站起身补充,内容说着老实人一罐不变的自以为的甜言蜜语或者说是陈词滥调! “不不,这个,……我,主人……”一时间朵朵也站起来,有些慌慌张张,看看四周,看着夏诚。 年幼的她也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婚姻家庭什么的意识认识,也根本不齐全,多少有些恐惧或者说莫名的怕。 “吁,” 恰逢此时,帐外响起一个呼喊的女声,接着传来马的短暂嘶鸣与人物的交谈。 “夏土司在里边等头人!” “夏土司?” “就是我们军帅,现正式升任总制,辖有你们军,过来讨论队伍扩编与指挥问题。” 门口依次传来寮帐侍卫,乌瓦儿,和李天成的问答声音。 夏诚闻言见状有些惶恐,赶紧先退回坐回帐内原位,端着茶杯喝了口,心里总觉的有些像被人捉奸一般,不好意思同时连带着点怵意。 “哗啦啦!”帐门从下被掀开,噔噔噔的先跑进来乌瓦儿的四岁儿子塔荼,这小孩咬着指头,站在当庭中央,呆惑模样的看着夏诚。 一节弓梢挑开门帘,随后乌瓦儿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把折断的弓身。 “小夏将军,你来了!” 乌低头先示意着,说着弯身抱起了她的儿子,入了上面主座,同时将手里断弓随手丢到了座位一角。 “主人!”朵朵忙站起行礼,乌瓦儿点了下头,回过目光,床座上的朵朵之后又坐下缝补她的衣服。 夏诚对这个打仗很凶的女人心里已经消去了以前的涟想,多少有了莫名些敬畏,虽然她的面容姣好,年青,年龄只有22岁,宛如少女。 但在夏诚眼里就像同样是猫科动物——但是猫和老虎之间变化了。 “你这弓?” “哦,塔荼想吃点细肉,外面骑着射猎,不曾防用力过猛,拉折了。” 乌瓦儿清柔温和的声音说着,脸上还颇有些可惜,显然这弓她用的时间长了。 夏诚舌头卷了下牙齿,愕然之余,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或者也不知道是该夸她还是什么,转过来了话来: “劳乌娘子与卢盛等一班将士前日死战,击退清军,斩了清将乌兰泰,使我这番升了总制,辖制三个军,但兵员配置,全由我们各军自身负责。 我想乌姐的僚营独有一军建制,战丁只有八百多,多少有些说不过去,我想给你部增派点人手,但又恐汉寮之间起麻烦冲突,想借你中三十一军的番号另练一支人马,当然这股人也在理论你管辖下,所以……” “我说我旧日的弓怎么断了!原来是应在这儿!” 乌瓦儿皱起了眉头,脸上一脸的不高兴,打断道。 “我瓦寮氏为你打仗,没有不听从过号令,为什么夏军帅成了夏总制,就这么对待我这么个女人?” “这个?”夏诚有些说不出话来,他见有些谈崩了,知道再谈下去也是强人所难,但还是言道: “人员配置,你部过少,不也是浪费?……到时物资发放,没人数也领不了东西,是吧,不如……” “人员我们自己会招募,一军人数,我们会自己召够的,这个总制就不必操心了!” 乌瓦儿有些不耐烦的道,没有了以前的和颜悦色,抱起自己的孩子,旁边的朵朵忙上前伸手接过抱住。 “去,让火头将门口的两支野兔煮了来吃!” 乌瓦儿转头对一侧朵朵道: “夏总制要吃饭的话,弓断之前,我射到了两只野兔,来的都是宾客,可以有碗肉汤喝!夏总制看在我请他待如客宾份上,我相信也会待我们如宾客!” 这话彻底聊不下去了,话里话外被她架住了,好了,谈不了公事谈谈私事好了! “那个,当初,你不是说过,会把朵朵、那个送给我?” 夏诚一脸的小心期盼试说着! “太平天国除诸王外,皆不准犯淫戒,我想夏总制是知道的。这种玩笑何必再开?” 乌瓦儿却一脸正色,看说着夏诚,夏诚有些目瞪口呆,心道你当初说给我的是你,现在又不给了? 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这是报复啊!你这个女人! 夏诚看着脸色严肃,语气有些不屈强硬外带点取讽刺笑的乌瓦儿。 这才是真实的瓦寮氏族的头人吗?那个直接将清朝贪婪官吏扔崖谷,掌控一寨,一语之下,令其全寨亦可抛家从战的女人? 局面有点僵,夏诚有心找个台阶下,想到了什么,先站起来,出了帐棚,再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把角弓,就是他的一路从永安带来的“健身器材”,一直被他插马屁股上的箭袋里。 那张从攻下永安军营墙壁上找到的、弓身上分刻有满文汉文——“护国”二字的那张劲弓。 “乌头人,可能我说的话不对,这把得来的弓算是我贸然的赔罪,但不论怎么说,军队建制现在人少尤可,人一旦多了起来,不组织好,会出问题! 当然,这些话以后再谈,这张弓先请你收下!” 夏诚说着将弓递前,可朵朵与乌瓦儿,尤其是乌瓦儿,眼神特别奇怪,说不清道不明,疑虑,焦惑,不解,恼怒,欢动,种种情绪。 夏诚有些懵,怎么个意思?我作为你的上司,给你这么说话你还不给面子,存心要跟我对抗? 他也恼怒了起来。 “怎么,乌头人不接受我的赠礼吗?除去私人来说,乌瓦儿头人,我作为你以后的主帅,我想你也应该会接受我的礼物吧!” 乌瓦儿脸上继续疑惑,看着夏诚,或者说有些反复打量夏诚,仿佛他脸上有屎一般,听完夏诚笑说、语气却和笑声不挨着的话。 疑惑不定的伸出手,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接不接,但暂时僵持不下去了,先拿着似的,慢慢伸出手拿了那弓。 “这就对了,有什么不能谈的呢?”夏诚收了手,他看着二女的奇怪表情,他也有些疑惑难解,但也没多想,可他不知道他这递送弓的行为,犯了这个部族一个很严重的习俗。 作者君:匆忙写下,见谅见谅,这几日对不起各位的等待了,这张弓的事例可以去看看前面攻永安的章节。 请看下节——剥皮 第九十九章 剥皮 在古代,尤其是少数民族里,有许多的禁忌与习俗,就像现在都有什么——男人的头女人腰,能看不能摸,这种不起眼的地域禁忌。 古代的时候,人民时常把他们赖以生活的器物神圣化,或者说内心很相信它是有灵的。 男人的武器,女人一般不可以摸,在古代,除了性别歧视外,他们更相信这会冒犯自己武器的灵性,致使这东西不好用了。 像瓦僚氏这种山里狩猎为生民族,男人的弓箭代表着生存来源,也象征这个男人的性命。 婚取时,男人会将弓箭交由女方,然后再由女方交由男方,这相当于以这张弓为来源,我们组成了家庭生活关系。 某种约定俗成的东西,就像在一个神圣的器物下,拟定不可违背的契约。 同样,对于丧夫的寡妇,单身男子送给她弓箭,意味着我将为你提供狩猎生存物质,和你组建家庭。 夏诚的举动无意中犯了瓦僚氏族忌讳习俗,接过弓的乌瓦儿看了看夏诚,眼前十七岁的少年,有点好色毛病,私下打听来的此人战绩。一年多的时光,因战功累升总制,很能打仗。 童子军出身,到现在干死乌兰泰后,亦算是太平天国里的一位人物,现在氏族跟随太平军流动行军作战,荣辱与共,整个部族的发展离不开要在太平天国里找一个庇护人物。 诸王嫌弃自己的身份不洁——寡妇,其他高层又有天国戒规,不可能冒风险搭讪得上,自己处在夏诚手下,倒是个灯下黑。 男女欲爱,男爱年少,但女亦何尝不爱? 鬼使神差的,二十二的乌瓦儿接过了眼前十七岁的夏诚递来的弓身,她倒也没说破这习俗,或者说只想日后打个猝不及防的哑谜。 毕竟眼前的一切都是未定的。 话不多说,夏诚正要告辞。 “等等!” “让开!”帐外的声音还未落下。 “哗啦!”帘子再次被紧急掀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中师师帅卢盛,忽匆匆闯了进来,夏诚皱眉疑惑,你来干啥呢? 他此次并没有带卢盛过来,毕竟三师编制变更,人员配置等等,各师官长皆有一堆事要忙着上报吴公九,再由他确定后上报“吏部”“兵部”两个现混一起的“衙门” 难不成他也来这寮营找相好的?这边夏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边卢盛却忙匆匆过来搭话夏诚耳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听话的夏诚眼神刚开始还有些皱疑,中途突然紧眯了起来,眼里瞬间漫起一股寒意,看着他们的乌瓦儿睹见夏诚眼神突变冒出的寒光,她心也急收了一下,但又很快放下,说的什么应该与她及寮营无关。 “我营中有要事要急去处理,我们所说之事,乌头人多少还请考虑些,告辞!” “唉!……” 乌瓦儿还想着这弓箭的事该怎么说,或者这东西该不该让他糊涂下去,夏诚却说罢,急匆匆带人出帐,转身上马急赶着走了。 ………… “啊!真是造孽,……”“是!”“后营太过分了!”“多少是条人命啊!”…… 夏诚远远赶来,一大群太平士兵看围着营门口团成一圈。不少人议论纷纷,“走开!”李天成先急赶马上去,拿鞭子挥开众人。 “总制来了,还不让开!” 士兵们急忙纷纷避让出一条两人并行的人群宽道,一个满头是血、补丁衣物的穷苦老太婆吊死在了营地门辕横杆上的情形,出现在夏诚眼里。 夏诚停住马,翻身下了来,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鼻息,握剑走至尸体前,眼神里任谁可以看出怒火与凶狠在眼里交杂。 “守门队官是谁?” 许久,夏诚转过脸来,喝问这人群,脸上的肌肉紧俊,手掌里紧了又紧。 “大人,大人,小人在此!” 一个伍长模样的人慌慌张张的跑出人群,站出前来抱拳。 “说,这怎么回事?”夏诚横压怒意,眉头收紧拿鞭指道。 语气不急,但怒意任凭谁都能听出。 “这个、这个,……,是这个老疯婆不想活了,跑过来自行吊死了,我们正要解开,被巡视的卢师帅阻止了,说不让动,大人如果觉得有碍,我马上带人解下来,……” 伍长说话慌慌张张的推脱,言辞多少含糊不清,有些混乱。 “是吗?” “是的!”守门伍长流着的额上汗水也不敢擦。 “李天成,给他把舌头拔了!留着舌头不说实话,说谎搪塞,尤其是对我搪塞,我留着这种人何用?” “是!上——”李天成抱拳,回头招手招呼着亲兵,“哗啦啦!”亲兵纷纷涌上忙要去捉拿,那守门伍长则急跪地上,抱着的拳连连摇求,言道: “大人饶我,我愿说实话,大人饶了我,我说实话!……” “蒽!”夏诚止住上前亲兵,看着那跪地求饶伍长。 “这老妇是找她孙女儿来的!” “我这儿找孙女儿?”夏诚眯惑起了眼睛,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整个发狠了起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营中怎么会让人来找女人?” 夏诚右手里开始不断把握起了腰间军帅剑的把手,李天成一看夏诚手的作态,就明白过来夏诚起杀心了,开始示意挥手,招呼手下亲兵,预备起来。 一直以来,长时间的厮杀下,夏诚整个人的思想,从后世的与人为善,变成了一只随时准备炸刺儿的刺猬。 颇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听我命者死的趋向。 整个人性格也趋于暴虐方面,非如此不然数千人怎么会听从他一个外表十七岁的男孩子的指令呢? 李天成时日一长也琢磨过来夏诚的心绪反应对应的动作,高兴会耍点“宝”,整个人偶然变得没大没小。同样发怒时看其眼神收眯程度,就知道心内盛怒状态如何。 作战或者要杀人时,而夏诚其搭剑把的右手,会不由自主的反复指掌张紧,来把握腰间的佩剑把子。 “是,下午有一伙人出营去,说是派去募兵的,有吴总典的手令牌碟,可下午回营时,除了募有三十来人外,领头的还抓有一个小女孩子,后面就跟有这么老婆子!” 跪地伍长低头持地禀告道:“那老妇言求归送她孙女,募兵头目不肯,老妇咬其臂膀,被头目拿刀鞘击伤其头,推弃一边后入营。 晚饭时小人一时不防,吃完饭后小人才见老妇已门口上吊,欲要解下,但出来巡营的卢师帅见状叫我不得动!” “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为什么?” 夏诚说着握紧了腰剑把子,李天成等亲兵见状直接涌上,将其扯押紧了,甚至有人将这伍长头发从脖子上拨开,好将其脖颈漏了出来。 “刚刚是吴典官叫我过去说的,他说此事不能声张,对咱们一军不利,……” 那守门伍长急的叫喊了起来,感受到脖颈的头发被拨动,心内焦急感受道:这不是要杀头吗? “你有军功吗?” 夏诚斜眯着眼看着他,正面持剑悠然问着。 “有,大人,小人有,小人有功,大垌一战立的,夺了一杆清将总兵旗,因此功守门。” 那伍长话里即急且怕的忙说道。 “放开他,你,带我的亲兵,给我把那个募兵头子找出来,找不到,我就杀了你!” 夏诚对着李天成等亲兵让其先放开,后与那守门伍长鞭指道:“还有,你日后再在我的面前扯谎,我就扯了你的舌头,日落之前我要见到这个募兵头子和掠来小女孩。” 那伍长急站起来忙连拜两下,就要去寻,夏诚却马鞭先搭在他肩上,再次对他道:“记住了,我才是这支军队的主帅!” “是、是!” 夏诚转过脸来,对卢盛道:“集合我管辖的全军,所有人等无论高低,全部到场。谁敢不到,军棍处置!” “是!” ………… 黄昏前,营地内的旗杆下,夏诚看着全军乌压压数千人,四股队伍首脑卢、罗、朱、乌各在自己队伍之前。 “嗯!”渡了几步的夏诚一挥鞭。 “押上来!”身侧李天成冲侧旁喊了声,一个衣衫不整三十余岁男子被推押至人群前,同时抬来了两具“尸体”放置在地上,一个老妇人,一个十一二的小女娃娃。 “赵力担?”后营的人纷纷小声叫出了声,一阵细微喧哗,罗三炮的脸上也紧了紧。 吴公九募兵当然怀有私心的,去先派他交情甚好的后营将领紧着募兵。巩固大军中自己的势力,用后营的人不足为奇。 “我们起兵反对暴清,就因为被欺压的活不成人,可如果有一天,有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巧取豪夺,欺压穷苦人,抢夺他们的儿女,大家你们说,怎么办?” 夏诚紧握剑把,对着人群疑声质问。 “杀了他!”“跟他拼了!”“杀了他!”人群兵士都是穷苦人出生,纷纷激烈叫喊着,只有罗三炮的右师,声音寥寥。 “好,”夏诚继续握剑,渡步高喊,“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借募兵出营之便,抢夺只婆孙二人的一户哑女,击伤其祖母头,使之含恨吊死营门,派兵查营抓其时,又怕暴露,掐死掠来的十一二岁的哑女孩子,藏尸床底。 可天日昭昭,上天岂能容此恶报,现在天即托我手,人即抓获,众弟兄,怎么处置!” 短暂的沉默过后,左师有人高叫:“杀了这个畜生!”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纷纷大哗:“杀了他!”“剥了他的皮!”“处死他!” “不,军帅,你不能这么对待我!”那被押汉子急道:“我有军功,我力战不退,才挡住了乌兰泰!……” “那又怎么样?”夏诚看着他,就像看一头待宰的猪的神情。 “总阁大爷,救我!救救我……”那人看着夏诚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栽在此人手里别想好了,被抓的赵立担忙转头冲罗三炮叫求道。 罗三炮重情义,不然也不会放走自己的天地会瓢把子焦亮,现在看自己的老天地会部下被抓,踌躇一下,还是出来了,忙几步走至赵立担前,先撕扯开他的上衣,漏在人前。 只见赵立担的上身五六处刀伤、枪伤,有三处是新伤口,这三处有一处还伤的颇深。 “诚哥儿,赵立担奋勇敢死,前日一战,身上连连受创而不退,不然也不会有大胜之机,求军帅因功升任总制后,看在他功劳份上,饶他一命!” 罗三炮抱着拳,声音有些哀求。 “这我清楚,赵立担,石燕岭一战砍下清军四个人头,大垌一战夺军马两匹,杀清将一人,前日同心村一战于检点使于贵督阵下未退一步。” 夏诚私下学吴公九的,计录军中人等的小本子发挥了作用,对着赵立担的功绩张口就来,但随后沉下脸道:“功劳不小,那又怎样?” 罗三炮还欲再言,夏诚指道:“你御下不严,他今日犯死罪皆你之过,你尤怨谁?难道这两个死者可以复生还阳么?” 罗三炮闻言,无奈的转身对赵立担一拜,叹气退了回去,赵立担恐惧已然得到了最坏结果,反而放开心底歇斯底里起来,咒骂道: “你这球大的鳖孙,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我十八出来混,还怕死吗?TMD洪杨头子吃喝玩乐玩女人,我们拼死累坏杀人拼命,凭什么不能有女人。 况且这帮僚苗蛮子,连人都不算,都能男女合居,我却不能?夏小鳖孙,今日我赵二骡子倒看你怎么处置我这一百八十多斤的肉!” 夏诚只是听着他的骂,手紧捏着剑把,最后道:“骂够了吗?我念你功劳想你死啦痛快些好了,再咒骂小心我连你皮也剥下来,” “正好你爷皮痒,倒想尝尝剥皮滋味,看你怎么剥皮,你剥不了我的皮,你是我养的!” “我答应你!” 说着收眯眼睛的夏诚一挥手,赵立担立时被李天成等人死死绑到旗杆上,而夏诚转过脸来,正色紧收眼神,对着数千人的士卒高声道:“谁会剥皮?来满足他这个东西!” 众军中的士卒杀个人容易,剥个皮可难,尤其活剥人皮,看了也怕! “谁会剥皮?……”连问三声,无人答话,赵立担哈哈大笑,出言嘲讽: “我的儿哎!……” “我会剥!”中军中忽闪出一个高声,同时人群中挤出一个十六七的半大小子,这人夏诚也认识。 “苏狱!”夏诚看着他,倒想起来此人屠户铺子里帮过屠宰,又杀掉了侮辱他母亲的地痞一家七口人,灭其满门,屠宰剥皮是有些经验。 这小子这些不算,攻水窦土垒时拿自己当炸药包冲上墙壁,直到最后两三秒里才丢上炸药包,炸翻垒上清军,攻下了土垒,又玉龙关一战帮助卢盛砍下不听命下坡士卒人头,提着砍落地上人头给其他不听命人看。 本性来说,骨子里天生是个狠角色,给人剥皮,估计手也不会怎么抖吧! 夏诚又看了看已经不言语的赵立担,可赵立担看见情况,又一个比夏诚还小的毛孩,他还以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这济得什么事儿,又急笑不得的道:“我的儿,你又把你兄弟叫来作甚?” 可他很快笑不出来了,眼前的毛孩子,可比他想象的猛,苏狱腰里抽出一把平日用的匕首,也不多说,上前拿左手对着赵立担胸前部按了按后,右一刀猛侧插割了下去。 “啊!…………啊……”赵立担的声音凄厉无比,摄人心魂,台下轻微吸气喧哗,苏狱充耳不闻,一手只扯着被先割剥下的人皮开口端头,另一手里刀子不断的在皮肉下划割着生物的皮下组织——白色肉膜。 割猪皮他苏狱可谓轻车熟路,人皮差距其实他感觉也差不多。 煎熬惨叫持续了两个小时后,赵立担彻底断气,人皮被剥下后,直接被夏诚下令悬吊在旗杆上(2)。 整军肃然,全军这个过程不发一言,甚至有人大热天里发着抖。 “日后如再有犯纪者,有如此类!”声音不大,撼摄众人之心。 夏诚看着现场,他明白军纪问题起码半年内算是无忧了,以后太平军大队北上,一路上的游走,根本就顾不上这个问题,现在倒正好解决了。 这其中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地上抬来的小哑女没有死,她只是被慌乱间的见事败露的赵立担忙掐晕了,陷入假死状态。 赵立担以为她死了,慌乱塞入床底,最后被人搜出,亲兵听赵说以她死了,也没有验看,最后众人都只以为她死了,但在行刑完毕后,众军散场搬运尸体时,小女孩被人搬动一动,喘气活了过来。 ………… 这几日萧朝贵指挥下的太平军攻城队伍频繁出动,城头加紧了巡查与防守。 在桂林属衙门大堂内,邹鸣鹤对左手侧老将说道:“向军门,圣上又来谕旨了,措词严厉,让我们速胜呢。” 向荣一丝不慌,他这个久经战阵的老将,向来以不变应万变,他拿过上谕,略看一看,便放在一边,说:“我何尝不想一朝破敌立功!纸上谈兵,总是容易的。” 邹鸣鹤一听,脸都变色了,他又拿起了咸丰的上谕,说:“大帅没仔细看吧?你听,我念给你听:“……省城被围匝月余,万无株守孤城一无展布之理。若邹鸣鹤专恃向荣为长城,向荣又借坚城为坐镇,贼来不能击之使去,贼窜又恐其复来,固守待援。 岂桂林一城之外,皆不顾耶?省城固属紧要,他处亦不得再有疏虞!” 你听,这不是说你我无能,不顾大局吗?“ 向荣是嘴上不敢说违旨的话,心里却有一定之规,他敷衍地说:“当遵旨徐图之。另外说实话,长毛这几日就走了,我不可能再夸言可灭贼于城下了!” 邹鸣鹤疑道:“何以见得?” 向荣道:“长毛已经开始浪攻无度,每处攻城不痛不痒起来,不是为了掩护撤退意图,又是什么呢?” “如此最好,但愿吧!” 邹鸣鹤只关心桂林城池的安危,这关系着他的乌纱顶子,可如果桂林城池没有问题,太平军哪怕攻下南京去,那也不关他的事了,听向荣说着,整个人多少舒了口气。 事实如他所言,太平军大量收刮来的物资被开始不断的在象鼻山背装运上船。 太平军这几日在桂林城外暗暗挖地道,意图火药爆破城墙,可挖了不久,督率此项工程的韦昌辉发现桂林城外的地质许多是石岩,挖进速度缓慢,要从远处清军看不见的地方挖至桂林城墙下,起码也得大半年时间日夜不停挖掘。 这一情况让太平军高层彻底死了心,开始放弃围攻一月之久的桂林,筹划近日北上。 作者君:请看下节一炮风波——血洗全州。作者君这几日在看一个纪录片《最后的棒棒》,心思久久不能平静,我的父母年纪大了,却也去工厂打工,一家人被生活逼着往前跑,看着他们就想到了曾经和没有差别的现在,穷人活着充满了不由己的悲哀!唉。 想起我母亲嘴里说过的一句话:穷人脖子没犟筋 (1)武器契约这事,少数民族里,武器很神圣宝贵,或者说有点豁出命的喜爱,有过真实的事例。 在东北一个热情的少数民族老大爷,就因为打猎时,遇到了一个离队问路解放军要水喝,见其枪可以连发,热情送水老大爷为一只可以连发的半自动步枪,杀死了这一个离队问路的解放军。 (2)剥人皮悬挂治军,事例出自朱元璋事情,朱元璋起事以后,势力开始变得庞大却缺少人才,有人推荐一个元朝曾经的基层官吏给他,说这个人将他管辖的一个县的人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朱元璋一听奇怪,现在天下大乱,纲常失序,盗贼四起,一个元朝小官吏有这能耐? 解绍人说,这个人他乱世重典,将重型犯罪者的人皮剥下来挂在大街旗杆上,老百姓大白天走在街上都感觉发抖,没多少人敢去犯罪。 然后朱元璋接见并任用了这个被推荐的元朝曾经小官吏,他的名字叫——胡惟庸。 第一百章 一炮风波——血洗全州(1) 火光彻夜满城红,万瓦鱼鳞一炬空。 疑阵错落掺妇女,战声嘶喊杂儿童。 梯悬取月空成梦,车走轰雷未奏功。 贼势披猖开夜宴,笙歌群集画楼中! 诗意解:城外贴着城墙搭建的木壁盖瓦的民居被大火烧光,连续几夜天空都被染得通红。攻城的娘子军们压住阵脚摇旗擂鼓助战,布下疑阵,还有童子军跟随着呐喊助威! 几十架云梯搭在城墙边上进行强攻,并不奏效;还有几架凶险的“吕公车”专门攻打文昌门,也没成功!到了晚上暂时休战,太平军根本不把桂林守军放在眼里,他们在訾洲沙滩上架起彩楼大开宴会,连夜吹着芦笙又跳舞来又唱歌! 几位老秀才隔着城墙做了几首歪诗,也算是最早的战斗现场报道,外面太平军大队各处营盘火光通明。 及第二天早上,再看城外时,除了不好带的太平军木垒营盘,营栅内中人丁已然不见,帐篷尽数拆除去,地上只留下帐门燃烧过的火堆焦木,一切宛如一场奇幻的梦。 一夜晚之间,太平军中贵人、伤者及妇孺老人多数登船,不少部队沿陆路而上,撤离了这里。 只有象鼻山上还扎留有些草人,还时不时有炮响,就这尤引得清军尚不敢妄自出营,唯恐中了埋伏。 一八五二年五月十九日,攻城41天,历经大小激烈战斗23场,太平军始终未能攻破桂林城池,洪秀全、杨秀清决定撤围北上,去打郴州。事先在象鼻山上扎起穿太平军服装的草人,又设置好长长的引线来点燃火药使大炮不停发射……清军不敢出城追击,反而加强防守。 待数日后发现并无敌军时,太平军早已远走高飞了。 向荣才带队出得城来,正要查看太平军走后遗留的营垒布置,看有什么遗留缴获。 同时命人唤来将领刘长清,正要给他吩咐些追击事宜。 “军门,有个老头求见。”出城在前亲兵返身回禀。 刚出城门,前面有个当地农人拉了个棺材挡于城门道上求见,说这棺材是太平军命他代送给向荣的,还给了些钱给他,说他只要将棺材送给向荣,清军亦有赏钱。 向荣赶马近前冷笑一声,看着棺材,这是嘲讽我吗?让人将车上棺材打开。 只见到了太平军让人转给他的一件礼物:这一具棺材,里面装的是乌兰泰这广州都统将军的尸体! “大人,这儿有字!” 同时又有刚出城的手下人叫喊了起来,在附近一段城墙上,兵士们新发现了些刚写不多时日的字。 见棺尸后,手里紧握马鞭不语的向荣撇开棺材尸体,赶马上去,只见城墙上写道: “最妙我军渡江去,向妖犹作枕中眠。” 望着这字,向荣半晌沉默。 他向荣征战大半生,镇压起义流民武装近百股,荣也遇过,辱也见过,胜也偏多,败也曾有,再难听的辱骂也曾见识过,可都没有这两句没有脏字的油诗更刺痛他的职业生涯胜利的骄傲与内心。 他首次感受到对剿灭太平军这股武装产生了一股无力感来。 ………… “长毛逆构,罪恶滔天,大罪当辟,今日正处典刑,以摄乱臣贼子!……”高台上官员对众的宣罪告书伴着锣声传开。 北京的菜市口上人满为患,旧时代的人们娱乐节目贫乏,观看刑罚处罚是人们无所事事时的一大乐事。 “啊!”惨叫声是咬着牙齿激了出来的,台上刽子手拧着小刀,将台上绑紧的焦亮活剐了起来,这个伪天德王其实是刚一入京不久,就被朝廷识破了的。 入京的军机京章丁守存被咸丰亲自暖阁召见,几句交谈下来,见其话里话外遮遮掩掩,咸丰就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但出于死者为大(乌兰泰),再一个赛尚阿好歹作为清廷的军机大臣首席,如果闹出笑话岂不是清廷的颜面扫地? 即不是真的也没必要留着了,将其以天德王的身份推送刑场,以谋逆造反的罪名活剐杀掉。 这边受刑一时未死的焦亮边叫边骂,仰头实熬痛楚,骂及刑手、监刑官吏、咸丰、满清,放声讥讽道他死自有复仇人,清廷的命运比他多活不了几年。 一个未成事的豪强就这样走了,宛如一把刚扬起后就被风吹走的沙,死时尸体承半解剖状态,不少地方可见带肉筋肋骨,还被当场有人买了几块肉去当药引子。 同时朝廷一纸新的敕命,紧急从军机处加印后,由军使八百里加急骑马赶送往广西桂林前线。 …… “部队招募快点,只招无家无业的壮丁和流民,招募后用绳捆绑紧,别又吃饱跑了!” 攻破的县城内,前一队太平军已经过北门出城北上,这一队才从南门后涌进来,街上刚骑马涌入城中的夏诚,召喊过一侧的吴公九道: “我刚接到命令,傍晚就要再度出发去前面一个叫界牌的地方,注意好队伍情况,不要有大量走失,以及物资及时补给等等。” ………… 太平军大队骤然的北上,一时间令清庭前线官吏难以摸清其动向,很难想象这些广西土著会放弃广西本土乡省,攻入大多数人未知的湖南去。 一般来说,农民起义军一般多在乡土打转转,毕竟知根知底,熟悉地理人情,少有抛弃故土,敢去往人生地不熟的外省发展的。 这猝不及防的进兵结果就是,太平军昼夜急速行军,两日后即占领沿途的兴宁县城。整个县城在太平军到来时已无人把守,知县商昌早一天前遁逃,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 而清军一面除桂林城防外,将城外秦定三、经文岱等大部分主力收缩回阳朔一线,唯恐太平军攻城不克后返身回军南攻。 经过兴宁短暂的停顿,及补充食盐物资,隔日太平军再度分头出发。 夏诚的行军营列里在北上过程中,被新分配来了几个引路的向导,他们是股新近来投的湘南天地会会众,而此次进军目标,直至指湘南郴洲。 首义太平诸王没有一个是湖南人,对湖南也不多了解,但太平军能做出北上入湘的决定,很大程度上是受新下南来的这些投奔的天地会会众的影响。 1852年5月2号,也就是刚刚十几天前,太平军刚围攻桂林不久,湘南郴洲天地会趁乱起义,旋为当地清军总兵孙应照镇压,首领刘代伟被杀,部下李严通率三百余部逃入桂林一带,加入了围攻桂林城太平军内。 对太平首领们说起湘南情形,匪盗滋生遍地,民生困苦不堪,流民成群,人心不定且多有思乱,此局势下冒出的天地会众香堂甚多,起义此起彼伏,官府防守兵备经过先前抽调入桂,以及湘南四处平乱,力量极为薄弱。 他们愿为向导,引大军前去攻夺。 这使得太平军高层暂时丢开疑虑,军力直指湘南郴洲一带。 其后桂林清军除刘长清督率兵马尾随追击外,还有一支新到没两天的由湖南提督余万清督率的千余入桂解围的湖南援兵。 余万清尚未与太平军交过几次手,太平军却开始往湖南方向窜入,这使得湖广总督程矞采几乎一日三惊,感觉自己派兵去救别人,没成想倒把狼给自己招来了。 急下令余万清率师回防,同时又令向荣带师来湖南助剿,可广西巡抚邹鸣鹤却不肯放向荣离去,唯恐太平军杀个回马枪。 城内的向荣也不想自找麻烦,大垌一战结果尤未远去,追剿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何必落个追剿不利的罪名呢? 只派刘长清为首,带领诸将追击,他借口背痛,带少部分亲信将领留守桂林。 这确实是一场烂仗,他不想背锅。 在彻底明确太平军大队北上全、郴州城一带之后,清军南线阳朔一带才取消戒严与封锁。南路防线一带清军开始拥军北上,同时赛尚阿由阳朔赶赴桂林商讨。 虽说太平军大队已经远去,可桂林城池仍然戒严,城门除军队进出外,一律紧闭,抵达城下的赛尚阿一时匆促间,也搭登的依墙云梯入的城。 时人讥讽:“传道桂林烽火熄,儿童又指相公归。” 太平军水路大军于赛尚阿从阳朔往桂林出发的前一天,同样进军抵达全州城下,此时的全州城已收到消息闭城戒严。 太平军高层与城外短暂商讨停留后,决定绕城北上。 夏诚的部队也已经走过全州城外,北上离城有了两三里地。 “轰隆!”身后城头不出意外的传来一声炮响,接着远处隐隐传来了喧哗之声,夏诚闭起了眼睛,果不其然,唉,命也。 “停止进军!”夏诚不顾周围人的疑愕,对着行军队列达下命令道。 “全军回身,血洗全州!”一马骑兵持黄绸杆旗从后急赶来,边喊边驰,不一会儿,高叫着从夏诚部队身侧涌过,往前方队伍涌去。 众人对夏诚多少侧目疑视,心生惧羡之感。 夏诚止马扯缰,招呼对他刚刚命令,有些服疑的部队,开始返身反攻城池。 全州城的面积是永安城的一倍之多,垛口九百多个,炮台18座,规模不及桂林,但城防坚固难攻。 这是一座中等城市,规模可比永安难打的多。 新任署理知州曹燮培又早早在城里囤下了兵,除了他招募的三百壮丁外,还有湖南都司武昌显率领南下援救桂林的四百兵勇经过全州城时,也被他留下了,加以城防营兵,守城兵力过千余人。 显然太平军高层是通过闻讯是了解到这个情况的,不然也不会放弃攻城,队伍绕城从城西柳山山麓北上。 但城头守军不这么想,太平军大队正要城下过完,城外余下经过的只有后队部分,城楼上一帮兵丁外带一个参将,远远看见山下后卫军中有黄轿一乘,在后队押头,大帮人紧紧簇拥着它。 而城上当面有一老炮手精通瞄射,十有七中,被参将及众人见其状,纷纷起哄要试射其能,城头恰此时传来命令,要对着城外太平军尾队开上几炮,结果只这一发,城外人群轿子翻身倒地,抬轿者死亡二人,冯云山当场重伤。 引的后队太平军当场大哗,怒而攻城,消息刚及传开,杨秀清立即下令停止进军,全军整体回军攻洗城池。 冯云山是拜上帝教的实际创始人,不少教众是他一手发现并提拔的,在众人心里是如父如兄的存在,怎可用炮打他,众人激起愤怒,架炮猛轰城垣,搭起梯子攻城。 当时,署理知州曹燮培是新上任的,与原来权知州事的瑞麟,正在办理移交手续,原知州瑞麟是满人,早早见太平军势大逼近,忙走了门路关系,要调往他处,结果迟走一步,也被围在城里。 新官上任三把火,曹燮培不想惹太平军,但也不怕,他见太平军大队要走过了,对绕城路过北上的“长毛”多少什么也不做的话,倒也多少对朝廷有些不好说,于是下令对着太平军尾队乱放几炮意思意思,反正后面尾追的清军也离的不太远。 结果城头只一炮,就跟中奖了的一样捅了马蜂窝。 同样对于冯云山的中炮,夏诚本人来说,不是他预防不了,他完全可以预防住。 但这对他没有实在好处,冯云山如不受伤,那在蓑衣渡就不会死,后勤大权就不会握回到杨秀清手里,到时候萧朝贵也不一定会去攻打长沙。 天王洪秀全有了强力支持者,最后战略方向商讨,很可能一窝蜂的涌向河南,也不一定会涌军溯江而上,定都南京去。 这夏诚赌不起,也不敢赌,他现在就在这条船上,在久远未来的触礁之前,他是不敢去试着早早拨改船的方向,说不定刚拨过就触礁了。 人性的理智有时很是残忍无情,就夏诚这些日子的相处而言,冯云山是一个很不错的好人。 …… 真打起来,城里的曹燮培才感受到他的多余装B和“理性”判断如何的坑了他。 太平军攻城的第一天,清将刘、余率七千人马远在唐家司、德水圩逗留。 第二天,驻城西三十五里处之觉山,观望太平军围攻城池。 第三天,挪到城北太平堡和城西鲁班桥,距全州城还有十里之遥,仿佛是在观看一场军事演习。 “大人,城头有些撑不住了!”湖南都司武昌显浑身有血,从城下赶入府衙道:“万望大人发信,令其快来援兵!”。 知州曹燮培面色严峻,忍来忍去,下了狠心。而后堂前知州瑞麟跪蹲佛室,手拿捻珠,一个劲的念佛。 曹燮培撑到第三天末,已经多少到了强弩之末,快要断气了。环顾四周,别无良策,忙咬破手指,只好写下血书一封,派人向城外不远的刘长清和余万清求救。 曹燮培的求救信大意是说,太平军本来是不打算与我为难的,不晓得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突然又杀了回来。现在城内只有千把号兵力,哪里是太平军的对手?全州难保,我也不打算活了。 为了打动二人来援,曹不但实话实说自己手中这点可怜的兵力,还详细描绘了守城之艰难困苦。他说,现在城里快要断餐断水了,又没地儿弄点救济,大伙儿守城,守了东边跑西边,连个倒班的都没有,这连熬几个通宵的疲倦样,都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最后,他提出一个建设性方案,供刘、余二人参考。他说,你们俩好歹来一人,带兵气势汹汹地杀进来,我们城里的就大喊大叫地杀出去,虽然消灭不了这帮人,吓吓他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把他们吓退之后,我们就集中力量守住北门,如此,全州可全,我们也就不会被饿死渴死了。 太平军肯定不会被吓着,倒是刘、余二人被曹燮培的这封血书吓住了。城里只有千把人,没吃没喝,这个状况,恐怕救不得你们,还得把我们也搭进去。你愿意杀身成仁名垂青史,这个没问题,问题是我们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长清,万清,名副其实,都是十分清楚利害关系的人,他们当即就把“救人要紧“的想法抛到脑后,安慰曹知州说,你们军民团结鱼水情深,齐心协力守住城池,等大部队精兵来了,我们马上来救。 那么除二人的七千人外,清军的大部队呢?多数尚在桂林城附近,由赛尚阿与向荣、邹鸣鹤两个扯着皮。 …… “啊!啊啊啊啊啊……”小女孩激烈的叫喊着,这个被赵立担掳来的小哑女受了很严重的刺激,夏诚端着碗粥刚一过去,哑女却急着喊叫,藏在帐篷案脚发抖着。 显然是受到了大的刺激,夏诚不由的皱眉将粥碗放置在桌案上,自己往后退几步,这女娃才小心的手挖着粥吃,眼神边吃饭边惊恐的看着夏诚。 夏诚看在心里,则更多的是一声叹息。 那天处刑散军后,让崔拔带人营外淹埋祖孙二人尸体时,刚埋了老人,崔拔手下将另一具小尸体抬着放坑里时,才发现了这女娃还活着,见其咳嗽着醒来后,崔拔也不知道咋办,先让手下不要声张,悄然带着前来问夏诚怎么办? 夏诚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一个孤身一人的小女孩,还是个小哑巴,只十一二岁的年纪,放在现下混乱不堪的清末社会上,就是死字而已。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内疚感会缠着夏诚一辈子的,他自问受不了。 这几日里,只好将其按住头发散披,换找来件男孩衣物,只当是个提拔的小童子军,藏在自己帐内。好在其哑,也没有什么破绽给人。 唯有一样,一旦有人单独和其待在一顶帐篷里面,小女孩就像神经发作,狂躁不安,惊恐万状。 可就这,夏诚也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带,毕竟都是些大老爷们的粗汉,难保没有有一两个见其哑巴起意的坏种,至于交给乌瓦儿,她正和自己有着某种的权利交横斗争,他可不愿将把柄递给她来威胁自己。 不忍再看其可怜吃相,转过身来,晚上的夏诚披上件红布披风,这是自兴国缴获来的,把剑出了主帐来,命人唤过附近营帐的李天成与苏狱,开始夜间巡营。 苏狱可谓一剥成名,夏诚也有意整治整治整个军队风情面貌,提拔中师本小小军刑官的苏狱为帐前检校郎,不用说这是夏诚自造的官职,负责日常巡视营地治安以及军律。 又从中师拨给了他五十人做手下,平日与李天成部同帐。 今日夜间营地把守的军兵多了许多,一侧李天成对夏诚介绍道:“这都是吴总典安排的,说是近来募来的新军很多,怕他们跑了,另外城外清军也在附近,多少要有些防备!” 夏诚点了点头,吴公九此人做事不错,不然他也不会处死了赵立担,而没有处置包庇他们犯罪的他,可惜其做人太差。 看着扎城南角处,白日指挥攻城主力的萧朝贵的营地,夏诚又看了看不远处灯火摇曳不定的城头,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王图霸业,或许只是人到底为了什么活着的,诸类瞎想。 转过头来想,曾经高高在上的冯云山日前身负重伤,今被抬到了船上,不准人见,军队里也暗暗弥漫着一股信仰的破裂。 对于抬至船上,不准人见冯云山,夏诚也能理解,天父之子,洪秀全他们高贵的象征,也被人以炮轰伤,若万一不治,将极大动摇太平天国的宗教基础与神圣性,所以只能封锁消息。 像回军猛攻全州,不顾后方清军的追击,何尝不是对全州使其全军教徒信仰动摇的激烈报复。 冯云山中炮,可能生命轨迹只是无常的,但他的视角来看这是必然结果,其他人又不像他后知后觉,则只能归咎以为这是命运的无常里。 那么他夏诚自己的命运又是谁在主宰呢?有没有人已经给他写了个必然的结局?这夏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或许吧,有人能知道他命运的必然结果,就像他知道冯云山必然中炮一样。 “叫帐前检点使于贵前来见我!”营栅边上,夏诚看城良久,心思百转千回,最后又转到这场战事上,转过头来,回身返回营帐的同时,冷俊着脸吩咐李天成道。 同样,城头上的知州曹燮培这夜也趴撑着南城头的城垣垛口,看着城下不远大小不一的数十座太平军营地,江上数里的点点星星船灯,还有远处二三十里开外的余、刘清军营地,眼里几乎望出血来。 作者君:请看下一节——金银财宝——血洗全州(2) 欢迎大家加群催更(578179641) 第一百零一章 金银财宝——血洗全州(2) “此次攻取全州城,太平军必胜,你是我的心腹老叔,有些话我也不必忌讳着你了。” 油帐灯下,夏诚对着面前于贵说着话,后帐哑女已经睡了,前帐内就他二人。 “现这太平天国里,诸王各有部属,东王重权,天王虚握,诸王各暗有不服,迟早做要出事来。” “诚哥儿你的意思是?现在抽身……”于贵有些疑惑。 “不,现在只是南王冯云山伤重,诸王有了内斗苗头,等其不久一死,必有权利争斗,但现在正是苦时,多少能克制些,待繁华享福稳定时,一定会互相撕破脸来。” “那是什么时候?”于贵他也不明白太平天国未来进程,内斗是早是迟,或者说夏诚说这么多,到底要说些什么。 “我和你实话说了吧,还记得转战到东乡一带时,你套过我的话吗?问我梦没梦到我们到底会打到哪儿去?(1)” 夏诚有些揶揄的望着于贵,或者是想起了以前他对自己的套话的情形,于贵则收眼翻上,使劲的回想着脑子,最终有些疑惑不确定的说: “我记得那时你好像说了个南什么的地方。那应是哪儿?” “南京!” “南京?江宁城?”于贵有些不确信,口里惊疑的说出来,好像要得到某种确认! 说实话太平军现在虽然说屡战屡胜,但到底自身势微而清廷势大,在于贵眼里,这种神神叨叨的队伍也就是四处流窜求活,有些能打而已,不然也不会让清军逼的到处走。 打下南京,这岂不是夺了清廷江山? “我们把天下夺下了?”于贵眼睛都挣大了些。 “确切的说只夺下了以南京为首的皖赣浙一带的几十座城池!” 夏诚看着他,给了他未来实际的答案。 “那也不得了啊!”于贵也没想到他们真能立国,有些兴而惊讶,手掌磨着大腿。 “可接踵而来的就是诸王相杀,太平基业最终毁于一旦!” 说到这儿,夏诚的脸上多少有些不屑与可惜。 “那他们内讧是什么时候?” 于贵接着追问道,既然说起这个话,说明摆明了夏诚等人是要在他们内讧时脱离他们。 “三四年后吧!”夏诚也记不清历史年月,反正好像刚攻破清军围困天京南面三年的江南大营,然后大家就互相操刀动手了。 “那这时间还早,现在说这个是……?” 于贵更是不懂夏诚的意思了。 “跟你说这个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只在太平天国里混饭吃,大厦将倾时必须要有自保之力。 现在等攻破全州后,太平大军又会马上北上,不到一年,就会攻下南京去,到时候正式排官立朝,分权建政。实力多少,涉及建国时会给予你的职权。 一旦名分定好,官员各有配属,规章制度变得完善,咱们可就不能再随意行事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把声势弄大?扩展咱们自身的势力?好在攻陷南京后谋取更多权利地位,以为内讧将来?” “老叔,是这个意思!” 夏诚目光精异的看着他。 “可粮饷物资都在南王冯云山的手里,没有东王杨秀清的调令,咱们就算募来很多人,这兵员怎么养活。再一个募来兵员的家眷都要归于后营里,万一有事,他们也不一定会听我们的。” “所以我让吴公九只招募没家没室的,另外粮饷问题,我不是找你来了吗?” “我?”于贵皱眉不定,指着自己,他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了夏诚的思路。 “马上全州攻破,这些贪官污吏衙邸内,必有大批银子宝物,你找你们一起的几个生死弟兄,破城先抢府衙,先攻进去夺了,藏好带回来以做军资,后面还有道州、郴州等等沿江而上城池。 更不提攻往南京一路上的岳州、武昌、九江等等沿江城市,一路你们都试着先抢先攻入官吏府衙,将这些贪官污吏的银两搜刮来,然后咱们沿途收纳买粮、扩兵。悄然拉出一支上万人的队伍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干脆直接带人去将城里粮台藩银大库夺了,那里钱不是更多?” 于贵更是胆大说着。 “那儿的钱动不得!” 夏诚有些无语,他就是要瞒着上面去弄钱养军,培养自己的势力,粮台及放置州府大量税银的藩库,太平军高层攻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些东西,有你抢的份? 别到时候惹来麻烦,把自己陷进去了。 “府衙内贪官污吏的钱数目是不定的,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以清庭这些官吏捞钱能力,想来估计也不少,只这笔钱才可以去弄弄看。” ………… 这边全州知州曹燮培望眼欲穿,分俩头驻扎在城西鲁班桥、城北太平铺的刘、余二人借口自身兵力不足,唯恐只自己出动,另一个不动。 接到求救信后只是相互联络一番,然后互相推脱着。 再一个他们虽共有七千之众,但内精兵都甚少,唯恐着了乌兰泰大垌的道,因此始终不发兵。 前线清军精华多处向荣治下,向荣不动,留守桂林处他的亲兵精锐自然也不会动,邹鸣鹤也不愿意让他们走,尽量以全城之力供给。 每日好吃好喝,顺带发些自己贪污过后临时征收来剩余的小老百姓及士绅们的税钱。 南线的秦定三,经文岱等将领则刚解了南线阳朔一带的封锁,行到桂林一带,因没有整体划一的将帅指挥,也没有那个将领单独说要独自表现表现,看桂林方面清军没有出击的,一个个的也都窝在了桂林。 面对装病的骁将向荣,赛尚阿再三劝告,意图希望他能强自抱“病”领兵出击,可向荣只是以病推脱,自古流寇难防,他可不愿顶这个防堵不利的锅,和做这个徒劳无功的苦差事去。 邹鸣鹤与向荣俩的对他一软一硬,使他徒然奈何。 恰逢此时有北京的圣旨抵达。 旨意只传达了两个军事任命,第一,因围剿不利,致使“长毛”围攻一省之省会,罢去向荣一切职位,令其自省其罪。该部由其部将满人将领和春代替其职,主持会剿。 第二,赛尚阿办事不利,调两广总督徐广缙前往桂林商讨帮办军务,二人负责共商招讨军事。 两广总督徐广缙这一两年在广东大杀特杀,相继镇压了凌十八、陈二、吴三、刘文楷、高廉、何若科等诸多起义,天地会会众与无辜老百姓被其杀死过万,残酷的镇压下,拥有十数万众的天地会组织多数被迫潜入地下。 他的无情残暴曾在奉命去广西梧州进剿茅十八的太平军时,得到了充分的检测。在梧江水战中,生俘太平军1670余人,就由他当场下令杀掉1636人,为此,徐广缙被咸丰皇帝赏给太子太保衔。 就单全国镇压起义能力来说,现下风头正胜。 现情形下,咸丰皇帝不由得将希望寄托到此人身上,但徐广缙明显不想接这个烂摊子,湘桂边境战事糜烂成一片,他借口广东不稳,未敢轻动,始终拒绝北上参与围剿太平军的战事。 也有可能是不想贸然前去,以免得罪有跟脚的赛尚阿。 这边在接得旨后,向荣立马被下了职,邹鸣鹤也不敢开始明面违抗,赛尚阿才得以命和春为首,携邓绍良,博春、张钊等将,派潮勇3000,川、贵、广西营兵4000,共计七千余人火速北上救援。 另有秦定三,经文岱等率军三千人同随北上。 同时命姚莹一些文官等人沿水路北上,负责调集周围州县等地物资,筹办这万余大军后勤。 为统一各军指挥,赛尚阿特利用钦差大臣事权权利,专提加授将领和春为提督街。 至此全州城已经挺了七日,一二十里外的清将刘、余二人就看了七天太平军的攻城。 攻到第九日,太平军大队开始往城里射送书信,信言城破不留俘虏,但凡百姓,从小南门出城者不杀,余着尽洗。 这边攻北城时,守城的清军将滚烫的桐油中和上松脂或大粪,浇倒往下泼,或浸泡竹筒将滚热的桐油射到攻城的太平军身上。 受伤的太平军皮肉腐烂不堪,却无药可医,因此死伤非常之多。 那头刘、余二人分别再次接到曹燮培的求救信,依旧不动,冷观太平军攻城,无动于衷。 城里缺少粮食,曹燮培为百姓以求活的名义,乘机驱赶城内贫民百姓,不准多带一物,从小南门放出。 太平军通过掌握的情报,在城西的城关完小的(2)一处教房开始挖地道,作为穴地攻城的入口,同时从城西江西会馆墙上架炮,猛轰西城垣,城墙上人皆不敢立,躲于城下。 经过两昼夜的挖掘,6月3日挖通至城下,太平军放置入火药十六担。 而西城墙上对应位置由于江西会馆大炮的猛轰,上面清军守军站立不住,根本不知道一条隧道已经挖到了他们城墙脚底下。 太平军营栅中,骑马令官持黄旗募喊,要各部选派勇武者,当天送来集合,做打先锋(3)。 夏诚将于贵找来的一帮人,以于贵为首送了去。 上午,太平军又在西城附近燃烧大量的湿柴草,烧的城西一带守军睁眼不开。 于贵一帮人连带其他队伍选出来的先锋,烧柴掩护下悄然集结于西城墙外两百步开外,下午正热时分,清军轮番吃午饭时。 “轰隆”一声巨响,只听得山崩地裂,西城墙处自地炸开,“城崩二丈余”。太平军队伍以于贵等先锋为首,纷纷涌杀入城中。 不少兵士从内涌上城墙,当场就击毙了千总叶永林,把总张之福、前州牧瑞麟相继死于乱军之中。 知州曹燮培见太平军杀入,在城还没有完全破时就蜷缩在城东义仓底之下,被太平军搜出后当场杀死, 于贵等人抓了个官员身边当差的俘虏,以不死为条件,逼其带往州城府衙宅邸。 不久城池四门大开,各军涌入其内。 此次太平军没有留取俘虏,各军不分部属,四处乱捕逃亡清军兵丁官吏,捉住就杀,乱糟糟的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下达了止刀令。 连带守城清军,陆陆续续杀死了一千八百多人。 乘着当天城里的热闹乱劲,当天晚上于贵等人趁夜抬了两扇门板,上面盖了宅邸搜来的棉被,棉被里像抬了什么东西。 路上乱糟糟,有遇见的也只说是伤员,抬出出城医治。 夏诚城外大帐篷里,夏诚让李天成等人帐门道上警戒,营内多数部队全被他使唤入了城里,怕人多眼杂,夏诚看着营栅门口进来,一前一后的抬着两扇门板,小心慢跑的于贵等人。 心情有些焦急,迫不及待的让他们进了帐篷,门板放置在地上,夏诚只见这面板上的棉被一大一小,他万没料到这贪官污吏们会有这么多钱,眼神都兴奋起来。 先揭开小的那堆,只见好些金叶子,还有些金银首饰,外带数十个大银锭子,又不顾于贵等人奇怪的脸上,掀开另一个棉被。 “这……?” 他万没料到于贵会给他带来这么个大宝贝,抬头疑愕的看着于贵等人,这是开玩笑吗? 释义:(1)于贵对夏诚的最初套话,详见第二十九章——多个和尚没水喝一章节。 :(2)完小,古代的小学私塾。 :(3)打先锋,每次作战,有艰难奇险的攻打任务,太平军会在大队内招募勇武者,作为敢死队出动,有时这些人专门负责筹措军用物资和粮草。 关于全州屠城这个事件,我查了很多资料,最初清军的互告文书里没有提及太平军全州屠城,只是提到太平军破城后有滥杀,但很快就被制止了。 此次破城后为报冯云山中炮之仇,太平军高层下令是清军官吏以及逃散守城士兵,以及协助守城的,都要捉住杀掉。 知州曹燮培在太平军破城前,通过太平军放开的小南门派人传递消息,他已经了解到桂林清军正在北上,为解救全州而来,三五天后抵达。 为了坚持到桂林出发的清军大部队到来,知州曹燮培协放城内百姓出城,以节约粮口。 最初记载是破城后太平军杀死包括兵丁在内的人丁为一千两百余人,然后清军的谍报上就不断的叠加这个数字,最终达到六千九百多人,最后效果达到了“积尸塞途,三日不尽”。 但根据记录,太平军在破城后,包括太平军高层,都短暂的入城居住休整了两三天,如果真遍地都是尸首,人应该是忍受不了这个起居环境的。 曹燮培的信件里有:“知事不可为,启一门纵民逃,而效死不去者尚千余。” 说明城内人丁包括兵丁在内,破城时不超过两千多。 小南门被全州人现称为生门,有些太平天国历史老师实际去过当地,当地也确实流传这这个称呼,小南门,确切的说叫达道门城门, 据民国《全县志》记载从大南门逃生的均被杀,从小南门逃生的均放行,故大南门有死门,小南门有生门之称。 请看下节:喋血蓑衣渡——南王升天 第一百零二章 喋血蓑衣渡之前篇——有后 看着眼前小堆的金银财宝,夏诚不胜自喜,金银珠玉,白哗哗的大块银锭子,谁不爱? 再揭开另一块门板上大块状裹着的棉被子一角,正等着看银子的夏诚傻了眼。 一个流泪无声的女人出现在眼前棉被下,夏诚惊愕的一把将棉被都扯过,发现这不光是个二十一二的女人,还是个身怀六甲的小孕妇? 什么意思?嗯?夏诚抬头看着于贵等人,让我喜当爹?不至于吧! “你们抓这么个人给我干什么?钱呢?我要的是钱,是银子,不是女人!” 夏诚惊愕之余发了怒,一脸愕怒面容,看着众人,这是搞什么鬼? “这女人怀的是刘大哥骨血,你得带着!” 于贵一侧按刀不让,语气丝毫不避讳道。 “刘大哥?” “你舅舅,难道你连关帝爷面前的饮血盟誓都忘了嘛?” 于贵语气有些怒了,他迁怒于夏诚对刘老二或者说是对真正名姓安老二的自然健忘,愤然朝前摆手道。 “我舅舅?”夏诚愕出声来,可他失声气笑道:“我舅父自未取永安时,与我们同食同住,可有一年多!” 夏诚不忿于面前自己视为老叔的于贵居然敢拿着死人扯着慌!更不必说拿来做文章的这个逝去的人与他们俩大有亲情渊源。 “就是舅父水窦中炮离去,至今已有大半年光景,如何去让全州城里贵妇人给他怀孩子?鬼娃娃么?” 夏诚说到最后几乎要气笑出声来,他手不自觉的想摸腰上的剑把,眼神锐利的看着于贵。 脚前门板上的这个小孕妇,头上插簪珠玉,梳理着一个当下已婚的发髻,手上食指有宝石银戒,一身的软丝绸,显然肚子地方绸衣还专门做大了些。 这种专制衣料显示着女子出自上好富贵人家,明显是官宦家眷,不然平常百姓会专门做绸衣孕装?显然是于贵等人去官邸搜脏时顺带抢来的。 将这女人给我带来干什么?夏诚心里不清楚于贵等人的打算,但夏诚知道于贵明显违背了自己关于派去抢钱搜脏的命令。 不提这个,还有些倚老卖老的嫌疑,自作主张的给自己带来了个平白无故的麻烦。 于贵及其主要手下,他们基本都是天地会的老相识,和夏诚金田一路最初走了过来,可我夏诚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嘛? 还在这儿给我杂七杂八的扯谎说话。 夏诚想着这儿,眼神有些凶狠、有些无奈,夹杂着困惑与焦急,眼神从地上的女子又转到于贵身上,显然急切是要一个解释,手掌指节,紧磨上了腰剑把手。 “你答应过刘大哥的话忘了吗?”于贵当面先责问着。 “什么话,难道还与这怀孕女子有关?” 夏诚冷笑回疑着于贵对他的质问,他不记得抢女人这还和答应过刘老二什么的能搭上有关。 “现在南王头子都中炮伤了,被抬到船上,到现在都不知是伤了还是死了,你诚哥虽说做了官,我不能难保万一,刘大哥还指望你给他生儿改姓传递香火。 我既答应了刘大哥,现在我觉得这婆娘怀里的娃仔正好。” 于贵头抬高了不少,显然有着道义上的优势与自持长辈身份的蛮横,他说着: “反正除了几大头子外全军将帅不能有女人,你暂时也想生也生不出什么东西来,得有个保底的才行!” 这家伙带人杀进了州城官邸里,内里不少仆人在破城前就跑溜了,他带人四处翻找也没有找到什么值钱东西,在后堂厢房里,找到这么个躲藏哭泣的怀孕贵妇人。 一问其丫鬟老妈子什么的都跑了,也是,战乱期间,谁愿意带一个行动不便的孕妇逃命呢! 这怀孕贵妇人跪地求饶,行动不便的颤哭求着不要伤害她。在破城后,一路拼杀的逃亡清军,使得血溅衣襟不少的于贵,看着她的大肚子,也下不了手去,猎手不射孕兽,何况人哉。 虽说太平高层有命令让破城后将官员家眷也一律杀掉。 可这些太平军他们,本也都是普通老百姓,被逼着起来造反,天地会也重一个“忠义”二字,丧尽天良的事他们现也干不出来,最后只是威声呵斥了几句,挟喝着让这女的帮他们从衙邸后堂找金银来。 在自己宅邸里显然轻车熟路,贵妇很快的找来一堆金银珠玉,内里包括自己的首饰,前一个门板上堆的就是,一个劲的只求活命。 本想带钱一走了之,可街上太平兵士四处捉杀逃亡官兵、官员家眷,有些刚依附的兵丁还四处抢劫滥杀。 使于贵又有些不放心她,弱者总是让人很容易心起同情来,何况是个孕妇,听着小贵妇哭哭啼啼,不断的吃力找室内财宝过程中,时不时对于贵等人说着不要伤害她和肚里的孩子的哭求。 最终引的于贵心里忽蹦出这么个想法,让她给夏诚生个孩子过继给刘老二当继后,而她现怀的不就是孩子吗?再着南王冯云山的中炮,也让他产生了某种提前的忧虑。 想到江湖义气里刘老二对自己的肝胆相照,他也绝不能让自己大哥绝了后,何况这是刘老二死前对自己唯一的遗求。 也算救了个人,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况且也不一定非要夏诚的亲儿子,反正夏诚与刘老二血缘也不根本挨着,吓唬了不想动弹的小贵妇一顿,顾不得其眼泪汪汪,强行棉被裹住,连人带财宝的抬出了来。 乱成一片的全州城绝非一个孤零零怀孕的小贵妇待的地方,更无论这些太平军士还在搜杀州城内官员家眷,烧着了不少府邸。 ………… 听着于贵对于刘老二遗命的一番苦心。 夏诚心里几乎要骂mmp,老子TM的不是老实人,宅男的脸都发起青来,某种对于强塞给他结果的反抗,和心里处男完美纯洁的洁癖情绪相结合下,夏诚横眼听完指着抬手道: “你给我弄走,爱送哪儿送哪儿,我的人生大事,不需要别人操心,军纪军律在前,就算是舅父的遗命,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那你这是要她死了,这乱军之下,兵匪多如牛毛,她一个孕妇能去哪儿?” 于贵心里多少是因恻隐之心而起的这事,有些不忍,直言怒劝道: “乱世人不及牛马犬,一路上,光就吃死人尸吃的发红眼珠的野狗都比狼还大,她这一个女人怀着孩子能到哪儿去?” 夏诚还欲再说,于贵直接扬手一抱拳,表示交令,并不想与其辩解,听也不听,挥手直接带人出了帐去,头也不回的传来了一句话。 “诚哥儿爱怎么办怎么办,我救了人,不可能再害了人去!” “你……!”夏诚最终恨恨的甩放下了握住剑把的手,对于一路从牛排岭走来,见证着他一步步从半大的童子军、再到现在总制的地步的于贵这些老兄弟来说,他永远只是最初那个小小的诚哥儿。 他的威风与权势也确实对着这些人耍不起来。 ………… “快!快!”一队千人左右的民壮清军,此时在骑马清将江忠源的挥鞭驱赶指挥下,火速的从湖南衡州南下。 全州算属广西与湖南交界的地面,是广西行政的最北地区,稍歇的太平军再拥军北上,不到一两天,就会涌入到湘南永州地界。 全州到湖南永州沿途清军驻守兵力又及其单薄,只有黄沙河有六百余人的驻军。 湖广总督程矞采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带领众官僚几天前先赶至衡州,除了一面调湖南提督鲍起豹从江华带兵移驻永州,一面大肆征调民团。 还派人急召原本驻扎在全州城北外太平铺处的清军湖南将领余万清,命他勿顾他地,火速回保本省,守住自家再说。 余万清正愁坐看太平军攻破全州一事,尤其营里还有曹燮培送出的求救血书,光自己就收到两份。 恐要获罪,没成想湖南政台来了这一纸可推脱罪责文书,大喜之下,直接以所属上命为由,不顾永安城里的破城太平军的动向。 提兵直接回了湖南,按信中指示,提兵前往湖南道州方向布防。 湖广总督程矞采的这种抽兵回护自己政务防区的作为,颇有只顾自己门前雪,哪顾他人瓦上霜的作风。 (和后世的井冈山的红军起来时,主政江西的朱培德与湖南何健两人就剿灭出兵一事,一样常互相推脱踢皮球。) 这是官场上古来都有的痹症恶习,祸患临头,官吏们都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程矞采兵力的布置与紧急举措只有一个想法,不是什么下大棋,平贼安民。 就是将太平军挡在湖南之外,除此之外,你太平军爱去哪儿去哪儿,别窜入我的管辖范围就成。 正缺兵少勇之际,有人此时乘机推荐刚回来不久的江忠源,和他一手操练的民团,言道此人在广西与太平军的作战中表现不俗,于是程矞采趁太平军停军攻打全州的时间,紧急将其召见至衡州。 江忠源自广西返还湖南,早知道广西前线清军现状是奈何不了这太平军的,他回来后乘机大肆召练民勇,先将自己的五百人武装扩充了一倍多。 他这番不为别的,什么忠君爱国都是假的。功名利禄、富贵权势才是真的,他济世之才,内心岂肯只做一小小七品末流的秀水县令? 拼命练兵组织团练的目的,也是想着趁此镇压流民起义来图谋显赫的富贵,以流民的血来换一顶大红顶子。 在衡州当即请命夸言,说要将太平军挡在湖南之外,不少人暗笑,觉得此人口出狂言,只是嘴头说说。 “愿率千余乡党,南下挡此逆匪于湘境之外,下以报乡泽,上报老大人等父母宏恩!(1)” 可江忠源第二天又向湖广总督程矞采当场请命,希望调拨一批物资,好让他率军南下截堵。 程矞采可能觉得此人书呆子义气,还有些傻痴,兵仗是那么容易的事么?别人都躲着这股流寇走,使唤都使唤不动,这上赶着还有往上撞的? 可能算是为照顾他前去“送死”的豪情和希望他借此能拖住太平军北上步伐,尽量拖得一刻是一刻,为自己争取从湖南全省至湖南边境调兵布防。 故而程矞采下令开了衡州兵备武库,交给了他许多物资,包括九节炮这种大杀器。 江忠源督领后,又求犒来一批衡州乡绅的捐银,分发给自己组织来的千余乡党民勇每人五十两的安家费,又道一旦谁战死,老家他直接送十亩地。 手下乡党们被其煽乎得恨不得马上南下与太平军一决雌雄。 士气激励了起来,为免日常梦多,在太平军尚在围攻全州城的同时,他已领军出了衡州。 赶往他早早选定的战场——蓑衣渡。 当初他给刚攻破新圩的乌兰泰建言时,通过翻看广西堪舆书籍,专绘有一副广西地图,用以给乌兰泰出谋划策,当庭对图指道(2)。 当初让乌兰泰与向荣北上,抢先官村拦截太平军,可惜乌兰泰当时与向荣使气不听,致使官村大败。 在这当时进言指划的这地图上,就有他亲绘上的北上要津蓑衣渡,当初就知道这处地方险要,控制水路北上要道。 自广西沿水路沿岸领乡勇返回湖南过程中,他又路过蓑衣渡,专门还现场沿路骑马看探过,对着左岸狮子岭等地方打量许久,琢磨道,一旦太平军沿水路北上,欲入湖南,此处必成天赐拦阻之地。 如今看果真用上了,不然他也不敢当着程矞采等一班清廷高官的面,放此大言。 ………… 这边于贵将那怀孕小贵妇丢给夏诚帐内不管了,使得夏诚也头痛。 起来后的行动不便的小贵妇只会哭哭啼啼,动不动带青玉镯的纤细白手里拿块小绣花手娟抹泪。 “哭、哭,就知道哭!”夏诚心里的气又使给了别人。 那女的更是流泪! 夏诚看着心里觉得越发麻烦,想着一路要带着这么个拖打仗后腿的流泪活宝,烦躁的头都大了! 或许只是心情的先入为主,不久,夏诚倒也发现了这小孕妇的好处。 傍晚上出帐巡查完军营,归进帐中后,才发现这小贵妇将那个哑女床上逗得咯咯直笑。 哑女孩子一直以来是夏诚心里的痛和不可治愈的隐伤,今见这女的能照顾好,倒也是一件好事。 小贵孕妇见夏诚回来了,倒有些机警,不声不响的躲站到一侧床角边上,夏诚解了外衣鞋袜,先近前到床边上。 “喂!” “小将军,你别碰我、别、看在孩子,放过我!”那小贵孕妇被这一叫喊声吓得急连惧叫,说着急得忙在袖套里拿出一沓子银票,交捏手上做筹码,想求放过。 天地良心,他夏诚本来想说让她照顾点哑女,他拿了被子去前面案桌上铺睡,这些日子都是哑女睡床,他睡前面案桌。 可眼前少妇惧怕之下,吓得手里忽急抽拿出一叠银票来,很显然在白天搜集财宝时,其人也不老实,偷偷的将府里的大额银票暗自藏了起来。 夏诚没成想还有这意外之喜,伸手将这手里银票夺拿了,多看了这女子两眼,果然这富贵子女也多是个有心计的。 “还敢藏钱!还有吗?” “没了!”整个人急跪下忙说着,吓得流泪扬起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这多瞧下,才发现这女的是一双大脚,按道理汉族官宦女家眷们都缠小脚,她们又不像普通老百姓去地里出力干活,这倒是个例外。 夏诚看着这个样子挺肚不易的小贵妇心倒软了。 而这怀孕女子流泪看着眼前大男孩般的夏诚,看似软弱,心里却暗暗祝祷: “愿苍天保佑,这小长毛不要动我,让我诞下觉尔察氏的子嗣,我董鄂·白奴玉儿并非不受妇道的怕死荡妇,只要觉尔察·宝干有后,我必报长兄瑞麟之仇!” 柔弱的眼神下,在上眺流泪的同时,敛藏着暗刀一般的锋眸,可惜在油盏灯光的散光下,夏诚没有注意到。 或者就是注意到了,在其眼泪下,谁能说这双看着他夏诚的清澈眸子下,藏有某种不共戴天的祸心! ………… 作者君:有些事耽误了,对不起! 释义:(1)父母老大人,这是对本乡土的官吏的敬称。 (2)江忠源广西前线就制有一地图,在第五十一章兵变内,就有提及。 第一百零三章 喋血蓑衣渡——南王升天 “前面那是什么地方?” 夏诚骑着白马,扯缰立住,手里持鞭指着前面远处,隐隐有人家津渡的地方。 离城不久,面前一侧水道顺流而上,也在远远指着的前面地方收紧,航道北向折向。 旁边随着西岸大队行进的水路旌旗云避,队列长达一里多,整个太平军连续相继攻破兴宁、全州,兵力已扩展到四万多人,连带家眷俞过六万,大小舟筏两百余乘。 一侧行进军列的吴公九听了夏诚的询问,赶了上来,扯缰止马答道:“哦,那是蓑衣渡!” “蓑衣渡?” 夏诚闻言眼神缩眺,眉头却只是略微紧了紧,战争对他来说现在已经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了,何况他的部队又不是前面的先锋。 “传令下去,诸部预备好兵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 6月4日,休整了好几天的太平军大摇大摆的从全州北门出发,弃城北上。 一路敲锣打鼓,旗帜多如延绵长龙,太平军高层、家眷、粮草、物资、伤员多被置于江中舟辑上。 各姓将旅旗帜不停的在陆上、水道上飘荡,旌旗交相挥展,水陆并行的奔往湖南地界。 整个队列大摇大摆,不缓也不急,陆路内还有不少轿子,也不避躲,一点都不将身前、身后各股紧急尾随赶至的大队清军显得放在眼里。 早在两天前,和春督率广西前线大队日夜兼程,赶至全州城外,已与刘长清两下兵合一处。 但见太平军已经打下了全州,隔日和春便率领数千清军劲旅北上,去扼守了距州城北十五里之太平铺。 补填了余万清领军去往道州后,从北路要地留下的空缺。 刘长清则被和春留下张钊等人的精干部队为补充,增添兵力后,其部俞过万人,继续驻扎在城南鲁班桥原地,负责监视与南线防堵。 今早上全州城及附近营盘的太平军开始倾巢出动,自凌晨起,城外营帐就大摇大摆的开始搬除焚毁,明目张胆的告诉清军他们要北上。 很显然,这是太平军对自己肆无忌惮的攻城时,只隔十余里的南北两路清军还只做壁上观的嘲讽,怯懦成这个样子,还怕他作甚呢! 南路清军斥候在太平军出城的同时,早早的骑马赶至各处军营回禀太平军出动消息。 ………… 全州城北十五里的太平铺戒备森严,集镇上的人将店铺纷纷上了门板,街上少有闲人,只有一队队清军时不时持械按刀,往来巡查。 “全州只是个小城,被攻破后,长毛下一个军事目标肯定离不了长沙。 全州也就罢了,湖南省城要是有了危险,咱们可就要在皇上那里吃不了兜着走了。” 和春在太平铺的一户退休官员宅邸前堂开了帅帐,先挥退急来报太平军出动的斥候。 对着堂下前来商讨的江忠源来使道:“东岸我是无法顾及了,长毛有数万人,不可分散兵力,致使处处拙荆见肘!” “可江大人希望能东西两岸设防,合围歼贼于河道中。贼沿西边河岸北上不得过,定会过河从东岸另窜,别走他途,因此江大人特来叫小人前来禀告劝说,此天时之地,还往大人多多考虑!” “不必考虑了,今日先守住西岸这头再说,有道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告诉你家大人,狮子岭为要地,是我太平铺大军的屏障,关乎西岸防守,他先要守好了!” 和春说实话并不怎么看得起江忠源,一介小官,练了几个团兵,只会说大话,也不看看情形,这数万人的长毛,岂是这么容易,说灭就灭的? 挥退江忠源来使,回过身对秦定三、邓绍良等将领道: “现在长毛已经奔咱们来了,虽说前面有这个愣头青顶着,但打铁还需自身硬,多少还是要靠咱们自己!” ………… 如果说太平铺为水陆要冲,位处狮子岭后,太平军沿西岸陆路而上,想从这条路进入湖南,必经此处人家集镇,以转道北上。 可要到太平铺,必要经过前面狮子岭左山脚道路,而此时的岭上树木丛生,隐隐露出几门炮口对准江心。 “报,”一骑勇丁背插斥字旗,从山后太平铺赶来,不远处翻身下马,赶上山来,正是营内与和春争辩的信使,他朝一处临江窝棚里的两个头目状的人禀道: “清营斥候刚报,长毛凌晨已经弃城而来,前锋现离此不足七里, 另有和帅让我告诉大人,东岸移兵不易,他以为先守太平铺要地,勿使长毛北上入湘为紧要。” “你下去吧。” “是!” 信使禀礼退下,待信使走后。 “岷樵,咱们后面这和提督是个什么意思?” 江中源手下乡党将领,贡生刘长佑不忿抱拳问讯道:“他把兵藏在咱们屁股狮子岭后面太平铺,让咱们顶在前头,算的什么大将?” 江中源没有回答,右手按住腰刀,看着眼前水流骤转近九十度折向的水塘湾,左手反而指着湾内问着:“湾内木桩钉堵下去了多少?” “岷樵兄,按你吩咐,这两日征召犒赏附近村民,拨出去不少银两,让他们伐树填河。现江内预置松桩戈排,竹排或许勉强可过,舟船短时间想过去是无望了。” 刘长佑闻言放下询问,转身面江,朝其指对着江湾介绍,显然对眼前钉塞河道一事很有信心。 “那就好,另外汝舟(江忠济,江忠源他弟弟)那边对江炮火怎么样?能否挡得住。” “右边土堂山上汝舟、达川(江忠濬,也是江忠源弟弟)督队对朝江炮台对江均已过试射,只要咱们这边守得住,陆上长毛也到不了他那儿去!” 刘长佑可能明白江忠源对弟弟们临阵有些不放心,开口指画其位置的左右前后。 “左侧是咱们狮子岭,背后又是和春太平铺的大军,正前面对着河湾,只要这几路不失,长毛也到不了他们那儿去。 他们山上只管猛射江内发匪贼船就行了!” 江中源笑了笑,从江前回头,玩笑道:“如此最好,这些长毛无非乱民而已,可子默(刘长佑的字)你莫非怕了?” “何出此言呢?” “和帅或许另有考虑,毕竟太平铺也是北上要地,实为通衢。你却话里话外,对守住脚下此山,多少显得有些苦差事,嗯?” “这本身就是,难道守脚下这狮子岭不是苦差事!” 刘长佑摆开双手,直言不讳对江忠源源疑问苦笑道。 “不然怎么叫你老兄和我一起共守这此山呢?能者多劳嘛!” 江忠源笑着有些揶揄面前书生将领刘长佑。 “好你个江大人,你呀!” 这话一出,还把他刘长佑微捧了一下,刘长佑有些哭笑不得,指笑着江忠源,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话来。 ………… 这边路上太平大队进发,队列蜿蜒有如长龙,夏诚在中间人群中,正仔细等着,拿望远筒望着自家前锋队头。 只见得前方太平大军前锋却平平稳稳的过了蓑衣渡,四周没有任何响动,他不由得诧异,说好的鏖战呢? 及到他率自己队列都经走蓑衣渡了,周围田地道路上也见没到什么清军。 “难不成已经历史搞岔了?” 夏诚心里愕然无语,他不由得生出一股陌生的茫然无措感。 陆路人走跋涉,不比右侧江上船队进发,已利用水路之便沿江而上,超早先一步度过蓑衣渡。 夏诚看着水陆皆已过蓑衣渡,等了不少时间,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他还是觉得不对头,唤过最前的将领朱灿,对他道:“你打前路,多少仔细小心些……” “轰隆———” 前方三里开外的江上忽传来了一声巨响,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 作为船队打头的,是太平军将领林绍璋、吉文元,作为陆路前锋林凤祥的亲弟弟,林凤祥一路打头冲锋,颇为果敢勇决,因此他的弟弟林绍璋也被重用了起来,让他做水路先锋。 或许是太平军高层觉得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水陆先锋要互相紧密配合照应,故让其兄弟一水一路分别打头作先锋。 此时林绍璋坐于船头,与洪天王派来协助的御前侍卫吉文元看着周围山势田地情形,心绪有些放开。 “你的看这周围的庄稼,长的真好,长的都快比人高了!” 林绍璋手指着两岸的农田,农人的喜爱心情不由的从心头升起。 “是啊,真好啊,”吉文元也不由得说:“常言湖广熟,天下足,可见这儿只要下起苦力来,要是没有官家来抽税,想来都能过上好年!” “天下最可怜的是咱老百姓,种地一年,多少粮食能进自己肚子呢?就侍候地里这苦,小的时候没耕牛,人抬着犁铧往前翻地。” 吉文元的一席话,让林绍璋显然想起了自己当农民的时候,“我哥给人农忙时做佣户,只求那家人的耕牛种地时能给我家使使。 有一次好容易牛借来了,放牛时,我因前天干完活太乏,山上不小心睡着了,牛吃草走的远,让张氏族人偷牵走了,说是无主的水牛。 张氏是大族,不少人唯恐得罪他们,我急的不行,我哥却豁出命去,拿着谷叉前去讨要!” “这我知道,当时教里兄弟都传遍了,说是天父庇佑,人家一族上千人赶来偷牛人的家里帮忙闹事,你哥却带着十几个教里兄弟把他们打伤了许多人,把耕牛抢了回来,一个都没伤!” 吉文元显然把这更相信为神迹,但林绍璋心里黯然知道,为了抢回耕牛,他哥林凤祥冲在最前,腰上被人叉了一麦叉,为了一头牛,差点人命都闹了出来。 受伤的事被杨秀清他们吩咐过不要说,想利用这个争斗奇迹,显示天父威能,以招揽更多土客矛盾的教众。 唉,人世间的苦受遍了,拼死拼活,光靠地亩,把庄稼人的血汗流尽了,也活不了命。 “二位将军小心了,前面水道要右横拐弯,是个横道大折向,河道即浅且窄,弯子也大,船要有些不稳当,坐好了!” 后一侧船夫摇撸,朝头说着这话,尤其最后一句高声提醒道,说着船开始加速,显然是以前走过这条水道。 果然,不久前面岸边滩地变大,河道收紧渐窄,随着前进,河道正面拐弯处两座丘山逐渐拔高,在视野里清晰起来。 “船家,这是什么山啊?”林绍璋习惯性的觉得面前河道正面涌现的两座山型有些险要,看着有些不安的指问着。 眼前出现的这两座山相邻不远、都高约两三百来米,一座处在河道拐弯后的右横头,其下就是前面过湾后的河道。 另一座则位于河道起湾处的岸边左侧,不光侧斜对着江上即将要拐弯的太平船只,于西岸边北上的道路看样还有些阻碍。 “左边的是狮子岭,右边的叫土堂山!听老辈人传说,这左边岭上曾有过狮……” “轰隆!”老船夫正说着,一股大江浪打倾在船上,船身剧烈一晃,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耳边炸开响起,船侧旁两米处江面上炸起一团三米来高的水花,使得船舱里人都站立不稳起来。 “轰隆、轰隆隆、轰!轰!……” 紧接着江岸上耳接不暇的响起接二连三的漫天爆响,炮声滚滚刺耳,江面上水花相对应的连续四溅飞起,炸起了高低好几股水柱,最前有几艘太平舟船当即中奖般的被炸撞翻沉。 “有埋伏!……”“救我……”“不要乱!”江上船只四下立时乱做一团,炮火的急射下,附近船只上的人声四下叫喊,可想退也退不了,只因身后跟续船只涌上堵塞,江面横转不开。 剧烈炮火下,最前的有些大小船只骤然加速,想着急先冲过去湾道,避开山上炮口。 然冒着炮火刚转过湾头,这些船只便相继撞上了湾中河底木桩,土堂山上的炮火开始居高临下,朝下就是一阵近距离猛射。 塘下困住的船身不久被射的千疮百孔,炸开的地方里,惨叫一片,木屑与血肉横飞。 目睹一切的林绍璋急了起来。开始挥旗示意周边船只避退,大声呼喊着不要乱,另派人乘小竹筏回游,急去告诉后面乘坐有杨秀清、萧朝贵急等高层的船只,前面的遇敌作战情况。 清军已在塘湾内伐木作堰,水路想急切通过去根本不可能。 “轰轰轰轰……!”夏诚马背上听到前面这剧烈炮声,立时抽剑在手,转身左右拨马,叫喊:“备战!” 心里焦虑之余,却也奇怪起来,不是蓑衣渡吗?怎么在这前面打起来了! 他却不知历史上标为蓑衣渡之战,主战场却在这蓑衣渡北上六里、他面前三里开外的水塘湾。 不久,一骑传令骑兵持旗从西岸太平军前行前端队列赶马往后跑来,口里传令道: “前方小遇小股清妖,各军将帅管控将士,勿得惊慌,东王喻令,散步流言者,杀无赦!” 急赶着一股脑儿的从夏诚队列里往后宣着令跑过。 伴着刺耳的炮声,前面隐隐可见的小山上依稀传来杀声,夏诚等的部队也被紧急要求往前面汇聚集结。 在夏诚赶马领队北上的同时,也发现江面上陆陆续续有船只往后退了回来。 却是乘着河道拐弯处的正对面岸边两山上,上面的首轮火炮放过后,炮火稀疏了下来,在楚勇重新装填火药的机会,将拥堵的船只乘机赶紧退了回来。 只这一轮炮火,江上大小船只损失有十几艘,伤亡三四百人。 随着领军越近,杀声也越大,夏诚看着面前左岸的狮子岭,高约三百余米,密林深箐,地势险要,正面也陡峭。 其上清旗隐约,岭上十几门炮火,此时不断的朝最前其冲锋夺山的太平军前锋——林凤祥李开芳二人队伍施放。 而左侧山脚下后,经过其山脚北上道路部分,一杆“和”字帅旗下,一个清军武将穿着水青色棉衣铜钉甲胄,督帅六千余人赶来,携带邓绍良、秦定三等将领横拦在山侧后。 夏诚率部汇合前方早到的秦日纲、韦俊、胡以晃、石镇吉、石祥祯、石凤魁、曾天养,曾水源、曾天养等将领,各军部队依部序号分散驻开,为前方攻山队伍压阵部队共计有一万五千人多。 地方都有些施展不开,只好前后层叠,遥遥与狮子岭山脚左侧、驻守要道的和春部对峙,使其不能侧面攻击、威胁到太平军前锋的攻山部队。 岭上鸟枪并射,噼里啪啦之声不绝,冲上去的太平士卒因上山缘故,攀爬并不快,而其山坡上楚勇以数十人为一团,前为热兵鸟铳抬枪的铳手,后为冷兵刀矛队,相互不过五六步。 最前面的火器队以三排横向列阵,随其哨官队令依次前后排轮换开火,火器从容施射。 一路打死打伤攀爬的许多人,太平军士好容易杀至近前,光攀爬山坡费了不少的气力。 但内有少许广西永安老兵带头,敢战凶悍,带领众人持刀拿械,一路拼杀至清军火器队列近前。 山下远处、对峙军列中的夏诚拿望远筒看着,心里多少感觉有门。 太平军器械远远抵不上清军的精良,但靠的就是这股敢打敢拼命,清军一个个草包一般,一冷兵接仗就退,故而屡战屡胜。 而这先锋队伍里又以老兵为主,专门调拨给林凤祥开路的,战斗力强悍善仗。 一般来说,旧式火器没有刺刀,被敌人杀至阵前,火铳手只能撤退,让后方持冷兵兵士前涌阵地,热兵冷兵两股兵士的后撤与前移,两者之间的避让混杂,到时定然混乱不堪,此时杀上,胜利已经多在了手中。 然就只从望远筒中可见,那些火器队列的楚勇并不害怕,随之而后山上急响起一声天鹅号般的响声。 夏诚的望远筒里,那些本在前的一个个“一?一?一”字阵型,快速橫列从中往回一折,先变成“八?八?八”字,尾部还在往中缩,最终成了“Ⅱ?Ⅱ?Ⅱ”阵型。 这还不算完,在前方急速变完阵后。 身后冷兵各队早排成“Ⅱ?Ⅱ?Ⅱ”阵型,从其前面热兵的“Ⅱ?Ⅱ?Ⅱ”阵型空隙立时穿过。 在热兵前面快速的将尾部展开变成了“八?八?八”字,同时字头互相一合,变成“∧∧∧”适合冷兵冲杀的锋矢阵。 楚勇整体冷热兵士快速变成一个个“介?介?介”阵型,(竖着打不出来,只好打成了介字),冷热兵阵变换极为熟练,几乎只在几瞬之间。(1) “我艹!”夏诚看着心里几乎愕然,这是哪儿来的清军,军队冷热阵型还有这种操作?江忠源啊江忠源,果然不是个普通货色! 也是,想想看,这些在历史书上留名的,哪个是个省油的灯,尤其江忠源史书留其知兵名头。被简称其为太平军前期克星。 这些排头楚勇冷兵队形即整,气力又足,当即在其官伍长的带头下迎上杀来的太平军,太平军士被先前枪炮射杀过后,离乱散开的间隙较大,零零散散的全只凭一腔血勇杀来,阵势上看去不敌楚勇的居高临下,阵整而众。 两相接兵,拼杀不多时,几乎是人命拼换,楚勇伤亡也多了起来,但其都是新宁乡党父子兄弟亲戚,宗族血缘关系下,彼此救护,力战不退。 不似一般清军感觉有点不顺,激斗的厉害就赶紧后撤,唯恐自己搭在里边,最终变成了一窝蜂式的溃退。 血腥的厮杀下,时间一久,最终气力不济的太平军反而被其撵杀而下,林凤祥又督战猛攻了两次,伤亡四百余人,其内许多是老兵,却又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江面太平军两百条余船退缩泊回于蓑衣渡,大船在外,妇孺物资在内船,俨然是水上堡垒。 白日里,太平天国领导人措手不及,只好把拥挤不堪,乱成一团的船只横亘江面,搭成沟通东西两岸的浮桥,抢占两侧河岸阵地,仓猝还击。(作者提醒,记住这一段。) 撤退收缩回炮火之外后,岸上太平军自下午起,沿江开始布寨扎营七八里,晚上从天上看去,此时江岸犹如两条火龙。 西岸夏诚帐篷内,分发的油灯自晚饭前就点上了,白奴玉儿身形不便,拿银簪子挑了挑油灯,开始拿针线缝制着一件小孩子的小衣。 布料是永安杨秀清赐给夏诚的红腻绸布(2),这小贵孕妇白奴玉儿也明白过来了,夏诚年纪没她大,整个人怎么说呢,很随性,毛头小子一个,相当好骗,也不会过多要求你,习惯后,使得她也有些庆幸。 她现在被裹挟在这乱军里。算是走得一步算一步,若是真的遇到长毛大败四散,到时候她再想办法逃脱,虽然夏诚拨给了她一匹老马骑,但越来越重的大肚子身子制约着她,她能跑到多远去?再说有那么多人看着。 白日里还得披穿着夏诚不知道哪儿找来的一件宽大男性太平军外套军衣,头发披打了散开,扮成长毛模样。 作为满族人的她,自然希望太平军败的越惨越好,可又怕太平军真的惨败崩溃,乱军之中,她与肚内唯一骨血落入惨地,命运未可知。 索性不去想这些事,拿起了针线,先给未来孩子缝好几件衣物再说,“贼”营总要找些事来打发,自小缝织女红的她,开始了一个女人母系的本能。 而夏诚自下午随大队撤军,各回岸边草草搭起的营寨后,入帐后,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反复琢磨着下午眼前看到的山坡上楚勇队列的快速变换,确实精妙有序,看来古人的阵法操练未必都是假的。 但这种精妙的更深层次的变换阵法,训练搭配,却是他不了解的,使得他夏诚一度想俘获江忠源,抓来给自己练兵,可其心里明白,这绝对是痴心妄想了。 历史上早期太平军对上那股清军,交战不是战无不胜,就是攻无不克,少有野战可及者,而江忠源却屡屡凭着他招募的千把人,一路占了太平军不少便宜,现今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哑女看着白奴玉儿灯下缝绣,一侧“呀呀”的看叫着。 “听说今天打了败仗?” 白奴玉儿手上针线不缓,看似无聊的随口一说,充满了闲问气息。 “是的,是个秀才募来的几百兵,有些能耐!” “那官军的统帅是谁?”白奴玉儿心里又起了其他心思,问询道。 “既然朝廷势大,毕竟享国已有两百余年,即发大兵来了,这战阵之中,你们,你多少要小心些!” 其心里却试图着看能否乘机将其言语诱上“正”道,使之投效朝廷,如此自己即获得了救,又为朝廷减轻了祸患。 她没想到夏诚直接回她道: “清兵统帅是个满将叫和春的,嗨,这些满鞑子猪头猪脑,一个赛一个的蠢,上次就在大垌报销了好几个,同心村里乌兰泰前不久不也死在我手里?不必将他放在心上!” 夏诚说完也没回头,对着桌上白纸写写画画,还在想着白日看见的楚勇战阵,时不时落笔研究着。 只留得这边白奴玉儿脸一阵白一阵青,她当然对夏诚没有表明满族身份,太平天国对满族一向是白刀子变红刀子,破城后的她也自然没有无脑到这个地步。 言语萋萋哀哀说自己是被全州官吏霸来的汉家女子,伴着泪水哄骗了夏诚于贵等一伙人。 此时夏诚大咧咧的将自己对满族人种鄙视的说出,虽说夏诚他不知道,但对着白奴玉儿来说,这简直是对着和尚骂秃驴,脸色尴尬几变,心里涌生出一股气,直涨的怀孕的肚子疼。 “无事!——铛铛——无事!——铛铛……” 夜里都奔波了一天的太平军各营早早睡下,攒足力气为紧要,知道以后几日少不了厮杀,“铛、铛”的敲竹巡营之声营帐外似有似无。 然距河道百米开外的庄稼地里,玉米杆子、水稻杆穗无风悄然自动,杆穗被人拨动开,一双双疑惧、凶狠的眼神,瞄看着眼前百米开外的西岸太平军营地。 ……… 夜半时刻,普通人最为疲乏的时候,太平铺的清军却悄然兵出五路,一个个像夜间的耗子,提矛按刀的躬身悄然往西岸太平军沿江营地摸去。 被夏诚称为“猪头猪脑”的和春,此时也赶马悄然上了狮子岭。 “轰!——”一团火光于丑时三刻从岭上炮口乍然冒出,伴随着这巨大的炸响,不久前,已经运动到各位置,各有目标的五路清军在不同太平军寨垒前的百步之外,几乎听炮同时从躲藏的庄稼地里杀出。 伴着嘶吼的呐喊声浪,如潮猛烈涌进了太平军各草率搭成的营地里。 而太平军这面在完打全州后,见外围两路清军只会做璧上观,根本不敢来救,以阻挠自己攻城,心里就认定了清军怯懦事实。 现在自己不找他们麻烦就算好了,他们敢找自己麻烦? 这种惯性思维的轻敌之下,根本没加多少提防。 太平军各营地里又有不少新兵,清军涌入营栅来,其被厮杀声吵起后,不少人衣服不全的慌张跑出军帐外,只会乱喊与乱叫,掀起了更大的混乱。 清军来势凶猛,这种一时不及抵扛的乱战才是他们最拿手的,有人甚至杀透岸边营寨,直杀到了河岸船前,岸边不久就有两艘大船被其杀上去相继点燃了,在夜光里,如同巨大的火炬。 和春的猛然袭击证明了他不是夏诚所说的猪头猪脑,相反,作为向荣手下有数的将领,战斗经验比起他夏诚来只多不少。 夏诚帐内被吵的大醒,他倒脑子快,一把翻下案桌,乱披了件衣服,反手抽出了案边的长剑,手里又急找来缴获乌兰泰的手铳枪,填装好了药子。 这头白奴玉儿急切的也披了件衣服,从后帐急切走出了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满族人作的大帅都是猪头猪脑吗?怎么被人杀了进来,乱成这个样子!” 她倒还记得夏诚傍晚对她族人的侮辱,半是嘲讽,半是解气的问着。 夏诚没工夫理她,正要出去,回头睹见这白奴玉儿上身少衣,外背上披穿一早先来时穿的一碧绿色的翠烟衫,脖颈内挂系一蓝红“凤穿牡丹”肚兜,下摆有些遮不住微微隆起的肚子。 两条洁白光臂儿一手扶肚子,一手叉腰,漂亮煞粉的脸蛋儿,看着竟有让他些不放心。 走至门口的人,又两步走了回来,将手铳递了过去,道:“拿好了,衣服穿多点,看好“牙牙”(夏诚给哑女起的名字),机警些,不要出去,小心乱兵之下,有人把你侵辱了,另外谁敢贸然进来,就拿这打他!” 待白奴玉儿没有反应过来,枪就丢在她手里,自己提剑出了营帐。 白奴玉儿拿着这手铳,眼神有些大,心里道:“这小长毛,真这么放心我?或许乘着今晚的混乱,自己试该乘机逃走?” 她看着手里可保自己一次性命的手铳,她倒识得这个东西,她爷爷是个满族世袭的武将,家里留有过类似的,兄长瑞麟也曾当面使过几次,知道这个东西能打死人。 但夏诚的话,又令她有些怕。 帐外乱兵什么的,自己的那些积年丫鬟婆子都能将自己狠心丢在衙邸里等死,不顾主仆情分与哀求,何况外面这些发了疯的兵! “咚咚咚咚……” 正激烈思考着,帐外传来巨大的鼓声,忽然河岸方向山呼海啸般的一声喊,人们纷纷叫喊着什么,厮杀声不久变得低了下去,及到天亮,帐外远近隐有哭声一片。 她心惊胆战,坐在帐里呆了一夜。 (1)楚勇的阵型变换源于戚继光的纪效新书,自从江忠源办起团练获得了大红顶子,后来湖南落魄乡生秀才,都把它当作练兵教材,纷纷试图练拉起队伍打太平军,来获取官职。 (2)红呢绸布是夏诚永安将焦亮送到杨秀清手里,使杨秀清有了胁迫洪秀全的把柄,高兴之下,杨赏给他的,前文有过。 关于夏诚为什么不提前报告太平军高层蓑衣渡有危险埋伏 我的笔下,夏诚他并没有将蓑衣渡会遭遇埋伏的事上报,因为上报会产生好几个问题。 第一,他怎么会知道的?神仙托梦一说绝不能在洪杨等高层面前施展,萧朝贵首先会跳出来要他的命,权利之争向来你死我活。 历史上父子相斗尤不顾,何况你这个可以代说天命的小中层?哪怕你说的是对的,因为你染指了最高权利。 再者,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水道被堵,就将这两百多艘舟辑丢到?过河东走?开玩笑,水路如此省力便利,携妇载辎方便至极。 哪怕前面有清军,到时将拦截清军打退就是,太平军连下一州一县,高层对清军战斗力变得很是小觑,没有遇到江忠源的楚勇团练前,根本不将其放在心上。 作者到说这个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让太平军大队放弃水路便利的二百多艘舟筏,好比后面国共交战,在共军山区,一个机械师里,国军有人建议放弃用汽车轮子运兵交战,因为共军一般走的道,汽车一般开不进去。 但绝对没有人会听的,都会觉得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 现实中也是一样,就拿我单位来说,每次开会,领导说大家都谈谈厂区缺点和要改进地方,我愣头青刚来,说一大堆,领导只是点头,然后就完了。 问题领导他未必不知道,但只要这个问题没有阻止生产,修改又代价较大,他也就听之任之,直到除非严重威胁生产,迫使生产即将停下,他才会改。 利害对比下,有些危害真的是会产生那种撞了南墙才会改,不撞南墙就不管的状况,就拿中国典型代表来说——碧桂园。 另外涉及人类心理学,历史上官渡大战失败的袁绍刚逃回河北,为什么会立马杀掉不要让他草率出兵的田丰?因为你的正确结果会让做出当初错误决定的领导威望骤减,让他蒙羞。 在高层权利斗争开始陷入你争我夺的时候,夏诚如果去说我们不要走蓑衣渡,太平军领导们肯定不会听,哪怕蓑衣渡真的有清军,但做出决定的那个人就得后面失败独自背锅,因为决定是这个人做的。 那么这个人在接下来权利斗争中,肯定会受到能力的质疑,别人将正确意见你都不听,你真的行吗? 结果就是你夏诚耍了一把小聪明,没有改变任何结果,还把领导给坑了,领导会放过你? 作者君小时候觉得人际关系很简单,好就是好,差就是差,长大走上社会后,才发现人际关系真TM复杂,简直就是宫心计(¬_¬)。 第一百零四章 喋血蓑衣渡终章——吾儿 后半夜狮子岭上,被夏诚称为“猪头猪脑”的和春拿望远筒看着下面河道西岸火光闪烁、吵闹一片的各太平军营地。 心里说不出的得意,兵法云攻其不备,袭之勇胜,唯将之胆魄,说的就是自己吧。 ………… “咚咚咚咚……” 西岸的吵闹厮杀声持续没多久,河道船只上传来剧烈鼓声,西岸的厮杀声隐隐被其压遮住。 于此同时,河道东岸营地相继燃起点点火把,稀疏开始变密集起来,不久连成一片。 在山上和春立处都隐约听得东岸稀疏人声。 只见河上中央船上同时隐有星点火光燃起,经由白日船只临时搭成船桥,紧急跑到了东岸,东岸火光中的人群随即发了声喊。 然后几大片状火光里,数条线涌出带头。 这些东岸的火把呈现线条状的急速涌上河道上的船桥,像数条光亮铁水连续注入西岸营地。 火把持械的东岸太平军不断涌入西岸乱军之中,同时传来剧烈的喊声:“杀辫子!杀辫子!” 声如山呼海啸,源源不断自东岸汹涌闯来。 帐内的白奴玉儿正是听到了这些呼喊,手铳更是握紧了手里不敢出去。 ………… 清军的夜袭备有火把不多,只是四处趁乱乱杀,以引得人陷入恐惧疯狂。 人会陷入恐慌混乱是因为无备,脑袋当机下,茫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因此受袭下多少显得张皇失措。 此时东岸援军涌了过来,火光一多,高呼杀辫。 营地帐外也映得人目稍辨,闪走火把照应下,四下地方都有些明亮。 听得杀辫呼喊,混乱不堪的太平军西岸营地中兵士也都多少反应过来,先抢了附近器械在手,只要迎面撞上额前隐约无发、似有发辫者就杀。 清军被杀死不少,有些被驱逐出了营地,新投太平军里,有些尚未习惯散辫子的、额前未长出多少长发的,也被当场误杀了不少。 清军现场的带队大小将官,见找不到了便宜,相继领着自己的队伍开始撤退。 狮子岭上,和春叹了口气,显然有些可惜于夜里未能全力破了西岸,自己袭领的是为广西前线清军之绿营精锐,可就现在看,战斗力也只就是这样了。 “唉!” 他不由得产生了与向荣桂林时一般的无力感来。 “和帅,今夜袭取长毛营地,少说长毛也得死过千把子人,可见大人与其他大人不同,识得兵,有手段!” 江忠源的乡党将领,一侧的刘长佑先捧了和春一下,以显示和春胆大用兵,超乎常人,语气虽有溜须之意,更多像是在设套。 “现在西岸前有我与大帅,长毛后有刘长清刘提督,倘若大帅派督一支劲旅驻防于东岸前方,防了长毛他走。” 江忠源接了刘长佑的话,指着面前河道上的船只及东西两岸太平军营地,对和春劝说着。 “若如此,我意想长毛只能困死于此处,做鱼鳖之食了!” 显然是两人一唱一和,想趁和春胜了一阵,言语激励和春大胆分派兵力,去布防东岸道路,以图围阻全歼。 和春斜瞄了二人一眼,不置可否的斜提嘴角抿笑,自己夜袭无备,都尤不能使长毛破营弃寨,再分薄自己兵力,去围了东岸道路,那东岸道路料想十有八九也挡不住。 自己挡住了西岸,使长毛不能顺水道直迫长沙,这就是胜。可若派兵前去挡了东岸,那胜里就有了败。 通俗来说。 好比做一件事,你本来规规矩矩就完成了,可你又加了把力,希望它更能漂漂亮亮的完美,可你没能成功。 到时候人们最后只看见你做事没做的漂亮完美,却根本不会看到你之前较好的完成了这个本来的事。 迫使长毛放弃水路,转道他走,和未能全歼长毛,致使长毛击破东路而去,这功劳簿子上是两个概念。 和春心里很清楚,自己新任剿贼大帅,这种画蛇添足、很容易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真等长毛山穷水尽时才做最好。 一举一动关乎官职权位,岂可擅动? “西岸之兵不可调,水道关乎长沙安危,沿水路而上,现在湘水盛涨,四日可迫其城,这个风险不能冒!” “可大人……”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事关大局,不能儿戏!” “唉!”一侧刘长佑直接甩袖叹气,不再理会和春,转眼看向山下太平军骚乱渐止的营地与河道船只去了。 江忠源眼里也满是失望。 当然,被江刘二人刚刚一捧,畏敌如虎的态势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展现,有道是危险艰难事情,交给下属去做,功是领导有功,过是下属之过。 “你二人说的,其实本帅也深以为然,这样吧,我会调经过后方、留下助刘长清部收复全州城的张钊部,从后方绕行东岸前方,截取长毛东路。” 这二人脸色才好看些,和春的盘算也很简单,张钊所部本是匪类出身,水匪转正投效来的,有战斗力,又无根脚。 能拦住就拦,要是拦不住,自己处罚起来,也没有人为其撑腰,围堵不利的黑锅替罪羊,对于这种人,可谓天生就是为其准备的。 ………… 天色及到大亮,和春也下山回了营,点计夜袭俘获与折损,记录诸将功劳,犒赏士卒等事去了。 江忠源与刘长佑精力尚数旺盛,尤看着夜袭结果。 山上可见右岸太平军营地,最前的几个营地破损不堪,帐篷烧毁了许多,营地内外地上杂倒着许多死尸,幸存的兵士出营,在岸边河滩上相继堆起了好几堆柴堆。 同时将西岸营地中外的尸首不断的搬出来,在营外柴堆下陆续码齐,看样子要烧尸。 整个营地死寂肃然,不久河道船上隐传有哭声,几艘船头挂起了白布孝束,哭声相继传染到西岸,最后连东岸营地也哭声一片。 令这山上两个一心升官发财的家伙生出暗闷来。 几刻钟过后,河道上,一艘较大的船只白布樊裹,从船队中沿河道朝前流了出来,通过望远筒可见,附近几个有黄袍黄风帽人员,貌似长毛高层的头上裹有白布,在附近船只上,遥对白布船只拜祭。 “这是怎么呢?”刘长佑生了疑惑,对江忠源道:“岷樵兄,你看,这是怎么呢?这长毛……” 话还没说完,那白布船渐渐燃起来了火焰,在江上熊熊烧着,“轰、轰、轰……”,江岸及河船上相继鸣放空炮。 “定是有长毛大匪首死了!” 江忠源略一思索,有些激动,即言辞凿凿。 “昨天与攻山长毛前锋交战,咱们抓获有几人,其言长毛伪天王下,有五伪王,其中伪南王冯云山全州中炮,养于船上,伤日见重,想来是他死了,才能有这大阵仗。” “是吗?” 刘长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一展,回首对江忠源道:“岷樵,你不是怕长毛自弃烧了船,自东岸另走他窜了吗?我倒有一计!” 说着对着江忠源一阵耳语,最后道: “看样子张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这来与不来,还属未知!长毛匪诈之徒,或许不顶事,但人心离乱,是免不了的。” ………… “现在南王去了,眼前的路,大家及诸弟,你们怎么看?” 船舱上座上,洪秀全倒是真流了些泪,冯云山同他一同科考,一同传教,最后又将自己悉数发展的教众全交给他,无私荡然。 不论自己怎么疏远压制他,只有他始终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 他的死亡预示着自己内部盟友的丧失,老天要去了他的良辅,不由得他不悲痛。 悲伤的心情是相同的,诸王都是冯云山发展出来的,有今天是离不了他对自己的传教与忍让的。 杨秀清先接了话,语气沉重道:“眼前清妖猖獗,失去南王我很痛心,但大家还是要往小天堂里走,当务之急是打下大城市,建立天国是首要,南王也是理解我们的。” “可南王不能这么白死了,”萧朝贵却悲愤之下提出了质疑,不甘道: “圣军百战百胜,向荣老妖头亦没奈何,一支小小团练兵马,一个向荣部将,现今反倒成了拦路虎?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士气损失是极大的。” 杨秀清眼神眉头有点跳,但心里也明白了过来,随着冯云山的死亡,标志着内部权利的失衡,以前洪秀全有冯云山的鼎力支持,不能算是傀儡。 但现在诸王都能看出,现在的洪秀全只能当做一把旗,谁能主事,谁就是持旗旗手,谁就是最大领导,所以都想乘着这个机会来展现自己,隐约的揭示别人的缺点。 自己有天父下凡,他萧朝贵也有耶稣附身,或许在他萧朝贵眼里,他这个西王该与自己这个东王不相上下了吧。 两个本来因同等职业结成同盟的烧炭党佬隐约产生了裂痕。 夏诚看着眼前这帮人争权夺利,感到有些搞笑。 此时作为太平军里的总制官员,属于高层末等的朝内官,他夏诚是有资格出席日常会议。 夜里刚率李天成,苏狱杀掉了二十来个营垒里乱叫乱窜的乱兵,好容易平定了自家营盘的骚乱,大帐还未回的夏诚,就被匆匆被人通知前来“御船”上开会。 “夜里清军的袭击导致西岸死伤有两千人,幸亏白日里用船只仓促搭了两条船桥,将韦俊等人的兵马移到了东岸防备其他,才能回身救了这西岸。 虽说打退了清军,可新附我们的兵士有许多逃亡,光我派韦俊在西营地后附近抓住的散乱逃兵就有八百多人,西岸各营起码走失逃散加上阵亡,至少损失了五千多。” 北王韦昌辉也插了话,虽说在说战损,可话里话外有为自己韦俊为代表的韦家争功,同时夜袭损失极大,好像有人应否为此背锅。 到底读书人出身,话不点的明透,言语却言出了一副挽救全军的功劳的语境来。 “对于这些逃兵,就地正法,否则人人效仿,天国岂不大乱?” 杨秀清直接说了八百多颗人头掉落的决定,眼睛眨都不眨,然后眼神直勾勾看着最后没有说话的翼王石达开,这个年龄只二十一二的小伙子。 石达开被其眼神所迫,但他到底是这诸王中野心素小、能较明白形势的,开口言道: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现在受制于蓑衣河道之间,西岸前有和妖,尾后又有刘妖,一昧猛攻攻打折兵,亦非良策。 转走他途,开国之基业,据城而守,到时伸张天道,布威信于中国,纵诸妖妖头——阎罗老妖(对皇帝的蔑称)亦可擒而除之。 现以与两小妖游斗,误小天堂大业,我想三兄(上帝第三子)天国照见,亦也不愿对。” “那兵士怎么办?他们不知情由,今南王升天,已人心惶惶,若再避而逃之,人昧无知,见情形不对,必广有逃亡,到时人心四散,不可收拾!” 萧朝贵却从另一个角度话里来说,似乎有些想染着军事指挥权利,有些驳斥石达开的话道。 “众弟兄不解原由,只需要多与他们讲讲天情道理,若真心信服独一真神皇上帝者,必不散去,不信存疑者,纵留之,亦迟早散去。” 石达开却机敏异常,话里带上政治正确的语句堵住了萧朝贵的疑问。 萧朝贵被暂时噎住,愤愤不平但无话可说,杨秀清见状于是决定道: “既如此,咱们自明日起,转道烧船,带军东岸而退,去往道州方向,今夜东边林子里多扎旗帜草人,以做疑兵,阻扰后移追军。” “报,启禀天王及诸王爷,山上竖起了一杆带字白旗!” 夏诚正躲在杨秀清座椅后面、所属中军众将之尾,津津有味看着舱内的这场最高领导权的政治斗争——或者说“遵义会议”。 舱外忽进来一名近侍,跪叩禀报道。 洪秀全杨秀清等人也停了议事,出了船舱里来,望见狮子岭山上果然竖起一数丈白旗,上隐有字迹。 一侧夏诚抽出自己的望远筒观之,只见上书几个繁体大字: “新宁江忠源炮毙发逆伪王冯云山于此!” 夏诚心里咯噔一下,几乎觉得这种挑衅可来的真不是时候。 回首船头诸王,相继放下望远筒,个个脸色铁青,萧朝贵气冲冲的看着山麓,又回头看了看杨秀清,脸色显然意思是说在等他发话。 韦昌辉又好似火上浇油,说了一句:“欺人太甚!” 杨秀清忍了两忍,最终对洪秀全道:“鞑妖欺人,意图拖住我圣军,这明日我必有交代,但请天王下旨,无论如何,明日必须撤军自东岸而走!” 洪秀全也忍了口气,可他见杨秀清要避战处置此事,虽为大局着想,但难全呦呦众口。 心里多少另有些窃喜,杨秀清威望的损减,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准!” 军议散过,诸王遣众将回去劝说士卒,讲明道理,准备明天的撤离。 “是夏总制吗?” 夏诚正要下船,一个东王身侧刀牌手模样打扮的人过来,拦着抱拳道:“东王爷要你到他船上去答话!” 夏诚摸不着头脑,这里有我什么事?但还是跟去了另一条大船上。 已回船上的杨秀清有些老神自在,放开态势的端坐于他的座驾舱内首座。见夏诚进来,先挥手退了周围侍卫。 杨秀清看着夏诚,夏诚则看着他的发红、布满青筋血丝却时不时一轮转的伤眼,莫名就有些惧怕,只好尽量不去看杨秀清的脸,二人一时有些寂静。 “你知罪吗?”最终,听着杨秀清张口就来的责问。 夏诚急忙跪下,不长的沉默使人心虚,他头上流着汗,但不知道是怎么招惹了杨秀清,让于贵抢钱的事发了?只好茫然含糊道: “我年少无知,行事有些轻佻,有冒犯东王处,望东王明示,我自改之!” “半旬日月,尚未折桂。 全少一人,蓑衣避雨。 道邾暂有,长沙西去。 鉴宝制玺,布谕八极。” 没成想杨秀清淡淡的对着夏诚说出这些他夏诚自编自导的几句谶语来,同时眼神奇异缩疑的看着跪下的夏诚。 这种眼神让人如觉扒去了衣服,赤裸裸的展现在一头食人猛兽面前,现在他杨秀清就要伸出杀人的巨爪来。 声音不大,却如晴天霹雳。 夏诚心里一瞬之间,几乎觉得自己肝胆都要惊裂开了来,伏地的头立时磕得梆梆响,“我那是瞎说八道,瞎说八道,明鉴那东王,饶恕,饶我!……” 杨秀清仔细打量着他,那只伤眼狰狞的可怕,眼前的这个孩子真能通灵吗?万一他利用预知能力取信众人后,说自己是假的,…… “你是不是营里还养了个女人?”杨秀清又再次疑问开口。 “是、是我的手下送来的,我与她没有淫乱,没有淫乱,她是个孕妇,对,孕妇。 我的旧手下希望她能生下个儿子给我认的舅父传代。我不想要,可人命关天,对,可人命关天不是,天父不是说天下、天下都是姊妹兄弟吗?我,我就……” 剧烈的恐惧之下,话都说不利索了的夏诚,整个人都有些颤涑,这种刀架在自己头上的恐惧,几乎能让自己的手将船舱木板叩刮出指痕来。 ………… “你回来了?”帐内白奴玉儿手里的手铳被其一把拿走,看着一身血迹的夏诚问道,夏诚怔怔的看着她,最后末了,只是先让她躲回后帐去。 然后他朝帐外喊人,六七个将领陆续进来,当头的是吴公九,他首先看着上座夏诚,心里竟觉得今日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夏诚吗?怎么木木呆呆的? 夏诚则看着眼前众将,回想着舱内的谈话。 ………… “全少一人,蓑衣避雨,南王是伤于全州,现也被困于蓑衣渡。 可道邾暂有,长沙西去。鉴宝制玺,布谕八极,还有其他的话,什么意思?” 杨秀清看着夏诚,语气逼问着。 夏诚只是摇头惧而否认道:“这我不清楚,真的是有人在梦里说的,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来人!”杨秀清猛然高声朝舱外喊道。 夏诚听到这话,心里几乎奔溃,鬼斧神差的想要站起拼个鱼死网破。 但舱口进来的亲兵却拖进来一个人来,暂时让他止住了他的欲想,拖进来的正是他营里的将领——毛二齐。这个周彪伍的老乡、湘西土匪窝里出来的小弟兼同党。 同时也是不多同夏诚一道从最初牛排岭患难走过来的人。 夏诚眼神疑惑带着不解,为什么连这样患难与共的人也能背叛我? 不过拖来的毛二齐口里只会呜呜作响,扭曲的脸上充满了悔恨交加与痛苦。 “我已经割了他的舌头。 你是我中军的将领,要是公然处置你,那是打我东王的脸!” 夏诚心里咯噔一下,又有些莫名期望,杨秀清这是要放过我吗? “这些谶语真的是有鬼神托梦与你也好,假的也罢,但信奉妖神邪道,这已是不容饶赊的死罪!” 做后一句杨秀清猛提高了声音,夏诚只觉得喉咙发干,茫然间想要喝些水来。 他又道:“我的座椅并不稳当,南王一死,诸王蠢蠢欲动,你而散布妖言惑众,又私养女人,我本应该处死你!” 说到这儿杨秀清的脸上漫起了一股腾腾杀气,“可你一向善战,多有功劳,如此杀你也是有些可惜,现在咱们问问天意吧!” 夏诚抬起头来,渴望的看着杨秀清能划出活命道道。 “明天午时撤军之前,去把狮子岭攻下来,要是你死在了山上,也算为天国大业献身,要是你能活下来,说明天意对你不绝,我也不会再对你动刀!” 夏诚心里明白了过来,这是杨秀清拿自己的命再为他在诸王以及全军面前讨名声,他搭上了一个中军善战的将领与部属在这狮岭山上。 成与不成,都摆脱了怯懦避战的嫌疑和讨好了冯云山的余部。 可自己有的选吗?恐怕自己即使攻下狮子岭,最后也免不了一个死吧。 夏诚领了命,或许是让夏诚放心,他将毛二齐交给了夏诚,道:“你的人,你处置!” 一副要保守秘密的模样,所谓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夏诚心横抱拳,“希望东王将韦国宗抓住逃兵交给我,我攻山要用!” “可以,”杨秀清挥手,表示可以退下了。 下了船舱,夏诚首先一剑捅死了毛二齐,愤怒的心情下,剑身被用力戳了个对穿,脚踩尸体上一拔,血溅衣衫上,白奴玉儿看见夏诚的一身血迹就是。 尸首被其扔进了河里。 此刻帐内的他看着进来的众将,个个都像奸细,最终,眼神扫了半天的他开口道:“午饭过后,全军准备攻山!” 吴公九一听忙劝谏道:“咱们的人跑了许多,新招的都是单身汉,这些逃亡的时候还拐走了不少老兵,诸队人心惶惶,攻山起不了什么大效果!” “你不要说了!” “嘭!”夏诚一把将自己的案桌掀倒在地,口里喊喝着,眼神上眺,狠目凶然,看着众人。 “卢盛,去做些皮囊带子,口扎引线,里面装上火药铁钉石屑,记得水窦土垒怎么打下的吗? 另外不一会儿会有一帮逃兵押来,你把他们登记造册,攻山要用。” 众人看着有些发狂的夏诚,不敢再说什么。 “愣什么愣,快都去准备!”夏诚一副不容置疑样子。 将手下将领粗暴的挥赶出了帐,夏诚回到后帐,冷冷的看着绣衣白奴玉儿,哑女牙牙一旁陪着她,也拿着块布在学缝绣。 “小夏将军你?”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夏诚被这一问,情绪突然爆发,说着上去一把捏住了白奴玉儿的脸,手铳枪顶她头上,“你们都在害我,你们都在害我!” 白奴玉儿眼里泛泪,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担惊受怕的日子,她受够了! 反而握住枪,泣骂道: “小长毛贼,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一侧牙牙也被吓得大哭。 “对不起,” 认识到自身对女人耍威的夏诚弃放开了手铳,蹲于地上,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眼神有些湿润。 生死逼迫下,他压力有些大,人多少进入了些癫狂,但若做出这种事来,他与杨秀清何异? 天意如此,亦复何恨,许久,或许是夏诚接受了事实,心里有些镇定了下来。 “这些天轻待你了!” 鼻口长吸了一口气,夏诚说着站起,鞠了一躬,转身持枪握剑的决然离了帐。 只留白奴玉儿抱着牙牙在后帐,对于这突来无理的委屈哭泣着。 ………… 寮营里人声鼎沸,一片喧哗声中,夏诚翻身下马,只身匆匆赶至了乌瓦儿帐内,对着这个秀逸刚厉的女寨主,开口就是:“乌头人,我要向你借一点兵用!” ………… “山下长毛要来攻山了,快出营!” “铛铛铛铛!”狮岭山顶一连串锣鼓急响,楚勇岭顶望楼哨兵自帐篷外围高处,急敲着锣鼓,士兵陆续持械爬出。 山顶上江忠源穿戴着官补红顶,不久好容易整顿好了队伍,在队列一侧看着山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对着旁边的副将刘长佑指着山下的布置的军队,疑道:“这长毛是什么打法?” 山下作为总督战的卢盛,心情也是百般复杂,左侧道路山脚前,布置有朱灿、罗三炮的左师右师一千七百多人,对峙着闻讯自太平铺出营的清军三千多人,清军将领改为了邓绍良。 攻山部队是卢盛的中师,但他们却不是攻山主力,主力是在中师队列之前——这山前押来的数百名逃兵。 主要带领他们这些逃兵攻山的是苏狱。 一想起夏诚给他介绍的拉灯战法,在队后拨马督队的卢盛,心里就不由得心颤而惧。 最前这些攻山的逃兵,相邻衣袖被分为两色,分别系有一个黄布条和一个红布条,以两两为一队。 系黄布条者,手里毫无器械,腰间只缠住几个皮囊水袋。系红布条者,只给一件刀矛之类的冷兵器。 “咚咚咚咚……”“点火,冲!”随着鼓声响起,苏狱持刀高叫,驱赶着逃兵杀了上来。 黄布无械士兵腰间皮囊袋子上的火引相继被一侧红布兵点燃,然后纷纷杀上。 冲到半山腰,山岭上楚勇阵列朝下轮射开火,相继有人倒地,有一些惯犯逃兵转身就往回跑,山下尾随而上的中师队列直接后队排枪打过,死的不能再死。 黄巾有回首的,立有一侧红巾杀之,对于这些逃兵来说,往上清军打,往下夏诚的太平军打,内部又分为驱赶黄巾的持刀红巾。 “这是送死嘛?”刘长佑纳了闷? “轰!”一个往上冲锋的逃兵直接自爆了开来,血肉横飞,炸死炸伤了周围不少逃兵。 卢盛看着这拉灯战法,心里甚至觉得夏诚不是人,是畜生禽兽起来。 所谓拉灯战法,即先将送来的数百逃兵做两两分队抽生死签。 这些黄巾腰间缠的貌似是火药,红巾驱赶他们管制的黄巾进清军人群就不杀。 而黄巾逃兵,卢盛也明确的告诉了他们,你们腰里缠的皮囊袋子里,三个人里边有一个人装的是火药,余下的两个人装的是土,皮囊袋在山下的时候随机发下。 由其对应的红巾逃兵绑于腰背上。 所谓生死各安天命。 卢盛也曾对把他当午叫回主帐内,提出这种残忍无道命令的夏诚,握拳面对责备道: “夏总制,你把他们看成了什么人?是猪是狗吗?” 夏诚的脸上更冷,开口道: “若按东王的做法,这八百人全要死! 可按我的做法,包括绑了上火药的,无论这山打的下来打不下来,死伤也不会超过三四百人,起码我活了他们一半人的命!就这,你还要责怪我?” 冷笑一声,夏诚最后冷着脸翻眼对道:“即是逃兵,总要付出点代价!” “可……可……”卢盛说不出话来,人类的道德水准让他本能的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说。 “你既然心慈手软,干不了这活,我也不劳你动手,具体的,我会让苏狱去办,你在其后督战就行。如果与清妖楚勇冷兵交上了手,能杀退了他们, 你就率部跟上去占住山头,如果冷兵交战被其头阵就杀败了,再攻也是枉然,到时你可以带他们回营去,我也不怪任何人!” ………… 眼前冲来的太平军与已射倒的尸体接二连三的自爆与血肉横飞,给了眼前楚勇队排极大的震撼,整个队列都骚动不安起来。 长毛真TMD是疯子妖魔吗?不少人的寒毛都竖立了起来,拼命射杀,却因眼前的景象,手急忙慌的产生了混乱。 被射死了不少人后,逃兵前队杀到了楚勇阵前,楚勇惯例快速变阵,枪排之后的冷兵队伍纷纷穿插展开在了热兵前方。 然看到不断自爆冲来的太平军,有两支冷兵队伍竟然“哗”的一声散了开来,像逃避死亡般,转身冲击身后自家的队列。 “嗨矣……!”“啊!” 一把钢刀下去,一个逃亡楚勇小头目的脑浆子都被劈了出来,马背上的刘长佑收气提回刀刃,用这尸体威胁指迫着那些要散的队列。 驱马急赶来的他,拨马横刀,刃指欲逃队列骂道:“还有那个要退?” 军法从事的生死威胁下。 这些楚勇们又被赶回前列,终与逃亡兵卒组成的前锋交上手来,虽时不时被突然的自爆,将交手前队楚勇逼的直连后退,但这自爆终究少了下来,将其顶住了。 这些太平逃兵到底不是狂热教徒,不少有着理智与机变智商的人悄悄掐断了腰间燃烧的火绳捻子。 楚勇也只是被时不时的自爆吓着了,聪明人的做法传播起来很快,不久剩余火药缠身的黄巾兵士腰间捻子都已被自己掐灭。 眼前自攻山起的陆陆续续三十来个老实黄巾逃兵自爆过后,楚勇顶住了压力,最终反将其杀退了回去。 所以这种拉灯战法看似凶猛,但实质只是一窝蜂的乱攻,以凶残吓摄敌人,被人顶住气了势,也就一溃千里了。 凶猛残暴的攻山队伍在夕阳的余晖下草草收场,逃兵死伤也果如夏诚所说,死伤三百余人。 卢盛看着余晖下的狮岭山,那数丈的白旗黑字犹在飘动,宛如对这番无用攻势的嘲笑。 山脚对峙的两军,两相开始各自撤军回营。 左右二师退却回西岸营地,清军撤回了离山背二里远的太平铺,随着夜晚的降临,天地寂静,只有夜色中只响起时不时巡营的梆声。 夜幕里的数支队伍在太平军西岸营外巡戒,持有火把来回戈曳,防备着袭营。 子时过后,其中一支一百五十余人的队伍巡至太平军西岸最前营附近的时候,悄然灭了火把。 在其内在首领的带领下,缓慢隐秘的朝太平铺的方向进发。 夏诚整个人处在队列之前,虽说无声的走着,心里却在一个劲的祈祷,他在赌,赌某个可能出现的结果。 一侧的乌瓦儿头发裹束上扎紧,手里提着一把太平刀,腰上挎着箭篓与夏诚送的骑弓。 她时不时眼神斜瞄一下走在最前的夏诚,夏诚却紧抿着嘴,显示着内心的不轻松。 他俩的身后全是寮营精干士卒,夜色摸进的缓慢。 但这种谨慎悄然,加之人数又少,在山顶的无法看透的夜色中,有惊无险的摸到了山脚左侧道路上。 走到这儿,夏诚心里放下心来,口里长喘了口气。 “你赌对了!”一侧乌瓦儿转过头来,看着周围,对他面色淡然,语气却有些提高的说道。 同时想着夏诚借兵时来说的话。 “驻守太平铺的清军在狮子岭之背,岭上清军应该不会对山背有所防备。 太平铺虽说离狮子岭近,可他到狮子岭之间还有两里路的距离。只要有一支少量精兵,先绕过左侧山脚道路,乘夜插入这两者的中间地带,从背后袭取山岭,有很大的取胜之机!” 在寮营栅帐内,他希望乌瓦儿能借给他百余名精干僚兵,随他前去通过山岭左脚的通行道路,绕至山岭背后,以袭取山岭。 乌瓦儿没有同意,这是很冒险的举动,虽说之间的空隙有两里路,可两里路能有多远,攻山过程中,一旦太平铺清军只要闻讯集结起来,不顾危险。 半个小时内就可以杀来支援岭上,到时候山上山下的清军会像两片磨盘一样将这百余人在山岭北侧碾压的连渣都不剩。 可夏诚接下来的举动着实惊着了她,夏诚二话没说,提起下摆当面跪下,口里叫自己了声“姐!”,朝下磕下了一个头。 乌瓦儿惊愕的看着夏诚的行为,或许是无奈,或许如果不答应,这绝对会撕破脸的顾忌,最终乌瓦儿答应了他,但不会放心就这么将精锐交给他,而是亲自带队,以防夏诚将他们推进火坑。 她疑问他为什么不调自己的直属部队,选百把余人攻山是难事么? 他答道僚人世居山岭狩猎,小股部队及时的攀爬厮杀,应该要强普通士卒许多。 另一个内心的原因,夏诚没有说出,杨秀清明显是希望他夏诚既能攻下山岭来,又“恰好”死在攻山途中。 这样即除了自己可能揭穿他的这个假“天父下凡”的隐患,又将他东王避战的众人议论声中将他东王摘了出来。 还能在诸王会议上将自己特为南王之辱,而折损了自己的中军将领一事来占据某种道德上的高度与和应需要得到相应弥补的情境。 让夏诚觉得,如果他调自己队伍,在不清楚杨秀清自己队伍里埋了多少“暗钉”的情况下,贸然带队夜里攻山,难保没有人在攻山途中下黑手、打黑枪。 毛二齐的后遗症导致夏诚现在对谁都不怎么信任。 因此他宁可带领寮营里这些汉语多数不通顺的僚兵来攻山。 现虽说有了兵,可要是要计划成功,清军在山岭左脚后要是立有岗哨,绕行也是妄想,可现在来看,他赌对了,清军并没有在此立哨。 故而行进到此次的乌瓦儿,看着周围,有此一说。 ………… 夜里岭上熟睡的楚勇团练或许还因为白天冲杀来的太平军自爆撼动了心神,睡觉多少有些恍惚,不少人的噩梦里自己还在打着仗,眼前与其交手的太平军血流一头,被自己刀矛戳了嘿嘿笑着拉开衣服,腰上全是火药与燃着的引线。 只因白天眼前自爆的太平军过于疯狂,不禁摄入他们了的心神里,潜意识都产生轻微的心理刺激与惧感。 晚上吃饭时以至于流传一句谣言,长毛头子有邪法,登坛作起法来,能将那些死人也能复活,所以长毛敢在身上绑炸药,而且这些人都是邪法修行到了一定程度,肉散魂不散。 最后变成了太平军修为高深者,折草为兵,剪纸为马,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这个迷信的说法传遍起来非常迅速,不少人信以为真。 甚至真有人在自己刀枪上浇起所谓辟邪的尿来。 岭上白日敲锣催战的那一座望楼,可惜却只立在前面坡地上,上面哨兵只顾望着前面岭下正面黑洞洞的地方,提防看其是否有人。 后面帐篷里有人起来尿尿,仓促间撞上了什么人,“谁啊?……嗯!”还未抬起头,被捂住嘴进了白刀子。 不久山背外围几个帐篷接连响起了轻微惨叫。 “有人!救命!……不……”惨叫声随即开始变得大面积起来。 “呜呜呜,哇哇哇,喔喔!……”伴着开始剧烈响起的惨叫,一连串的蛮人厮杀呐喊叫声,在山顶营地里大范围叫喊起来。 “长毛杀上来了!”前面锣声乱响成一片,人们惊惧的声音此起彼伏,白天的一幕给了他们过多刺激,而晚上这种僚人诡异的叫喊,更让他们觉得不是长毛杀上来了,是妖魔杀上来了。 剧烈恐惧下,不少人根本不去想抵抗什么事,丧胆的转身就往四下躲跑,哪边声音小往那边急避开。 “不要乱,逃跑者杀无赦!”刘长佑先从帐内跑了出来,提刀大喝,管束住了十来个人后,转身就往呐喊声最大的地方去,一路过来杀了好几个僚人,人数抱团的增加到了二十来人。 不久即迎面撞上了一伙四下放火的四五个长发寮兵,里面正有带头放着火的夏诚,刘长佑高叫:“跟我冲啊!杀长……” “嘭!”夏诚抬手就是一手铳,他见一个清朝官员模样的人带人朝自己杀来,也不假思索。一枪过后,那官倒在地上。 “大人,大人?”亲兵急抱住了那人身体。 “邪法,是邪法!”一侧混乱中聚起的散兵中有人指着夏诚忽然急声高叫,他们只见夏诚手一抬,火光冒出,刘长佑就倒地了,联系谣言,更相信太平军会邪术的事实。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火铳都是近乎一米多的大物件,可夏诚一手拿着剑,另一只手只是一抬,就令人倒地身“亡”。 于是大喊着:“妖法,他有妖法,是妖法!”临时好容易聚起来的人一哄而散,失去指挥的楚勇溃乱的不成样子,营帐都撞翻了不少。 “嘟嘟嘟……”望楼上响起了唢呐声,有旗兵在前面望楼上使劲挥着旗,意图将四下乱兵聚在望楼下。 “咻” 一支羽箭直接将摇旗清军从望楼上射了下来,又有人立马接过旗再摇。 “咻” 接着被射倒,夏诚回首望去,乌瓦儿再次扯开了弓箭,放箭将第三个也射倒。 “撤吧!大人!”亲兵们恐惧万分,劝着望楼下的江忠源,楼上的旗也掉在地上,没人再敢拿起来,跑上去望楼上示摇,江忠源咬牙发着恨,又有人挤过来报告: “刘长佑刘大人死了。” 江忠源闻言眉头一跳,目有不甘,最终还是带亲兵离营逃下了山。 楚勇彻底崩溃,山下太平铺里清军营地,也是好一阵子鸡飞狗跳,和春匆匆升帐,但只下令戒备,不准出击,黑灯瞎火的,自己这几千人出去和长毛几万人干? 之前太平军屡次诱导向荣出兵,最后被其伏击的教训,已深深刻在了当时还是部将的他和春心里。 快至天亮时,山上彻底平静下来,残火点点,血战一夜的寮人们搜寻着好东西,楚勇俘虏也抓了不少,几乎与突袭寮人人数相当。 “轰,轰……”顶上被突来的炮弹炸断了一棵碗口柳树。 江道深一侧的土堂山上,随着巨响,剧烈的开始对着狮子岭开起炮来,显然是了解到了这边情况。 “撤吧!”夏诚看着旗杆竖起的白布,被自己找来江忠源帐内的笔墨,一通七画八画后,转过头对持弓而望的乌瓦儿道。 “撤?此山不占了?”乌瓦儿想不通,语气有些急,那么今夜乃至白天浴血奋战是为了什么。 “河道都堵死了,只能弃船,转道东走,占不占山无所谓,对于圣军高层来说,所谓输人不输阵吧,这番咱们都为它来,此只意气之争!” 夏诚叹气,下巴对着旗子一示意,乌瓦儿回过头来,有些即气又笑道:“你倒真敢写!” 百余人将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就地焚毁,夏诚还在江忠源帐内发现了一本小说《荡寇志》,翻着看了看,心说怪不得这老小子一个劲的办团练,是受了这破书的启发! 山上的大量火炮过于沉重,全逼迫俘虏推扔下了右侧的江边烂泥地里,缴获的火药倒是让俘虏背上,大模大样的从山前下了岭。 和春在天亮的透彻了以后,在江忠源的再三催促下,上午巳时才派了支兵上前。捉急的江忠源带队急上,此时他的心里一喜一忧,喜的是刘长佑无恙, 夏诚手铳铅子射到了刘长佑胸内衣口袋的怀表上,铜银洋表硬度过大,让射来铅子变了形,只留巨大的冲击力使其暂时闭住了气。 在救下山来后,个把小时的时间缓过了气来,但人已有了些内伤,暂时动态不得。 忧的是纵使夺下山岭,留在山上的火炮也肯定损失许多,少了江面的压制火力。自己训练的士卒也离散大半,这是他耗了许多心血练来的嫡系,就这么不备之下损失了个惨重。 “唉!”其中悔恨,难以与外人言表。 可在山背小心上山途中,并未发生意料之中的战斗,到了岭上,只见一片狼藉,帐篷焚毁一空,营寨木栅破损倒在地上,只留有那杆旗杆,挂着的白布正随风飘动,正面早先的十几字—— “新宁江忠源炮毙发逆伪王冯云山于此!” 的字迹上面被泼了墨,叉画的乱七八糟,变成了鬼画符,背面被人同样提了一列大字: “圣军小将夏诚携百人破吾儿忠源千人于此!” ———— 作者君下面就要略写了,一万字的大章今天给你们,请饶恕更新不及时之罪。 拉灯战法顾名思义,夏诚因为某人起的名字,——***战法,虽然玩笑,但中国古代和近代战争历史上都发生过类似的战术,这种战术主要是心理战,以一种自残式的反人类的战术来恐吓敌方,使敌方战争抵抗行为削弱。 第二次檇李之战 公元前496年,越王允常死,其子勾践即位。吴国趁机伐越,越出兵抵抗,两军战于檇李,勾践派出囚徒于吴军阵前成批量的集体自杀,使得对面吴军大为惊恐。 趁吴军惊惶之际勾践率军突击,吴军大败,吴王阖闾被击伤脚趾,在回师途中死去。吴国称霸的势头暂被扼止。 《左传》记载为: 吴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陈于槜李。句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而辞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 遂自刭也。 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还,卒于陉,去槜李七里。 近代为日俄战争中争夺旅顺要塞,203高地争夺战,日本号称军神的乃木希典,面对俄军机枪加壕沟的203高地,让士兵背着炸药包往上冲,很难说这种人肉炸药包对机枪扫射下起多大作用。 这种人弹攻击直接报销了上万人。 但最终大量的自杀式袭击使得俄军孤守旅顺要塞孤立无援情况下,要塞内俄军士气心里异常低落,最终打白旗投降。 荡寇志:清中末期小说,主要内容是续写水浒传大聚义后片段,但内容却是朝廷剿灭梁山的故事,里面有写有许多大量民间团练借剿灭梁山泊此升官发财,封妻荫子的故事。 而且书里有许多暗地恭维清朝的话与人名——男主角就叫祝永清。 因作者生当清季太平天国乱前,国内盗贼横生,作者有感于当时中国受盗贼横行之苦,因而深恶盗贼,有“既是忠义,必不做强盗;既是强盗,必不算忠义”、“孰知罗贯中之害至于此极耶”(有一说法称:水浒七十回之前为施耐庵所作,七十回之后为罗贯中所续,故金及俞皆尊施而贬罗)的话,并进而着书立论,要使“天下后世深明盗贼忠义之辨,丝毫不容假借!” 故此书中对宋江等人深恶痛绝,凡梁山泊上一干人等,几乎都无好下场。但也有观点认为,《荡寇志》实际上是用“曲笔”赞扬《水浒传》的着作,俞万春是个铁杆水浒迷(这一点在俞本人所作的自述文字中有明确表示)。《荡寇志》中有很多“自相讽刺”的内容,而其主旨实际上与被腰斩前的水浒传版本无异,再加上《荡寇志》中塑造的雷将角色大多过于刻板以及多有充满争议的行为,甚至不如书中作为“反派”的梁山好汉形象塑造得成功。 这些都使得这部小说给人一种意旨纠缠的感觉。 可以去看看《评荡寇志系列》作者教头林冲对于荡寇志的批判。 有意思的是荡寇志各种巴结清朝,但作者活着时,此书并不受清朝官府待见,太平天国爆发后,清政府却官资出版,大规模刊印分发此书于全国各地。 请看下节——长沙西去 第一百零五章 长沙西去(1) “伪王即毙,长毛自东岸林中以衣旗布置,诈做疑兵,焚船毁辎,大部自黄华山隘口越岭而去。 奴才因念长沙城垣尚未修葺完毕,水路为重,不敢擅离,此一战,破贼营十二座,俘敌六十七人,发匪离散万余,余下多老匪而已! 今大胆开具保单,有功者,邓绍良,刘长清,江忠源,秦定三,刘长佑…………” 咸丰看着和春的战报折子,又抬头看了案前的军机首席大臣肃顺一眼,见他低头听旨,便将手中折子前递。 “和春所奏保举,悉数应他,到底是咱们满将,八旗的底子,与一般人不同。” 说到这儿,咸丰有些欣慰,语气都有些轻快,肃顺却恭谨接过折子后,依旧呆然低头模样。 “怎么,你看不惯咱们满洲将领立功么?” 咸丰开始打趣了肃顺起来,端起茶杯,说着饮了一口,显示着心情不错。 “奴才有要事要奏!”肃顺却说着跪了下来,低沉声道: “俱奴才前线友人书信往来,长毛虽然水路被阻,离散甚多,然东越黄华山麓,两日后窜至永州,见湖南提督鲍起豹守备严无可隙。 贼又绕城而走,南折道州,一路裹挟流民,五日间又复得两万余众,声势复振,守城的余万清见贼势大,言借阻敌于城外,欲弃城去。 遭知州王揆一劝阻,便于夜间自城北夜遁,弃城而逃。 昨日王揆一弹劾奏疏刚抵京城,言谈城里无兵无防,此时虽无新的上邸奏疏,但恕奴才大胆放肆,料道州已失!” “哗啦!”咸丰将茶杯懟放桌上,茶盖振的翻动作响,仅有的一点好心情全被打碎。 “这种大事属实嘛?为什么没有奏报,若是如此,这个余万清万死难赎其罪,即刻着旨斩监侯,立即解付京城,刑部问罪!” 咸丰深吐了口气,他已经被战况磨的没了脾气,往往一个好消息的背后就跟着一个更坏的消息,这简直成了规律了。 “另外湖广总督程矞采干什么吃的,他在干什么,大敌当前,怎么用了个这么样的人?” 咸丰思绪回过头来,当即要追究战事责任,跪着的肃顺一脸忿然,抬头气回道: “奴才正要弹劾于他及他湖广一系有司官员。” 说着右袖筒里抽出一准备折子来,对皇帝诵读道: “此臣多方探听所得,系有湘南军政之事,多属实情,奴才斗胆请诵之!” “准!” 咸丰心里另有些不高兴起来,肃顺看样子有备而来。 战事糜烂下,手下臣子们却还在争权夺利,貌似党争起来,这是他最厌恶的,但咸丰看在言路及军政事物份上,还是准了他欲要的弹劾。 “臣风闻湖广总督程矞采大敌当前,闻长毛弃水路,越岭他径,逼取永州,程矞采当即以有疾为由,擅自离开离永州不远的军资重地衡州,回避于省会长沙。 且一路即无布置,又无举措,令长毛如入无人之境,广西追剿客将又与湖南诸将不协,难成汇剿之势,和春所部军辎则需由广西调度,湖广概不负担。 有司官员不思防堵,湖北城垣有人诈贴长毛告示,言已至湖北。 湖北巡抚龚裕带头称病请辞。另今战事糜急,由广西一地变成两湖数省皆请旨中枢拨取饷银,数额甚多。 奴才早言,湖广纰症甚深,今长毛每至一地,饥民风起影从,湘境天地会白莲教及斋教等等亦乘机起事,至今上报军机处,几日内已增至有六股。 而两广总督徐广缙自旨意下达,尤未动身去湘桂,参与汇剿,躲居于广州。 奴才念大清社稷,唯望吾皇圣决。” 咸丰听了又惊又怒,但亦疑道:“卿所言么甚过了吧,吏治怎能坏到这个地步?另外徐广缙为什么还不去湖广,他不是将广东天地会悉数荡平了吗?” “奴才以为徐广缙或许是忌讳赛尚阿,毕竟赛曾为枢臣,恐有功他人,无功自受,推辞广东不稳,不去湘桂。” “你所说的湖广形势真有这么恶劣?”咸丰又不甘问道,唯恐肃顺刚才说的全是实话。 “江南七省自先帝末年便发洪水,楚南灾情最重,洪水一退,又生蝗虫,一年以来,收成皆无,吏治又坏,民早不堪抚,以致盗匪横生。 奴才之前与陛下论及湘桂情形,谈及赛中堂南下督师,亦上折言道湘地吏治之坏。 那时奴才曾为骆秉章打抱不平,言他初上任上,吏治早坏,又数灾年,不可大规模撤换旧吏。 奴才亦言最好将长毛挡于湖南境外,正是忧心此事,陛下可曾记得!” 咸丰叹了口气,他不想多谈这些东西,这天下烂成了这个样子,说多了也只是他这个新任皇帝的责任,最后只下了决策。 “着湖北巡抚龚裕夺职,留军营效力,湖广总督程矞采全力汇剿长毛,各军军资不得拖延,均由湘境负责。 另令徐广缙即刻入湘,参与军机汇剿,赛尚阿剿匪不力,一经交接,即刻回京述职论罪!” 咸丰说着又问道:“另外国库银子还有多少?” “各司衙门口的运转除去,再去八旗人丁口食银,可拨之银不过五十多万两,剿匪俞年,拨发银两共计已有七百余万之多,国库日渐空虚,此奴才等臣子之罪也!” 肃顺说着以额触地,恭谨惭愧认罪。 “国库里拨二十万,朕之内帑再拨银五十万,共计七十万两,即刻押赴湘南前线。” 咸丰明白,战饷最为紧要,这个不能差,他也不能差饿兵去打仗。 “遵旨!奴才还有议,奴才以为天下纷乱,与其扬汤止沸,不如固本培元,奴才恳请兴办团练,改八旗制!” “肃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话都不由得都让咸丰从黄绸御座位上站起来,语气激动深凝,缓缓道: “满汉大防你不明白嘛?另外八旗乃大清根本,祖宗家法,这你想怎么变?” “天下兴乱,朝廷不能早无武备,外有洋人窥伺,内有长毛这等一般乱贼,今长毛逐渐势大,乃是朝廷兵少无勇!……” “和春不是击毙伪头目南王么,八旗子弟,个个精锐,怎能说少而无勇!” 咸丰明显是想把肃顺这话压下去,指着肃顺手里刚才的折子,心里极力维护他的统治根基,所谓的八旗骄傲。 “和春所率的乃全国各省绿营精锐,非八旗子弟!击杀伪王者,乃狮子岭江忠源的团练。” 肃顺显然是看不下去咸丰的自欺欺人了,直接实话实说,情绪有些激动,显然这些话藏于他心非止一日两日。 “今八旗子弟,空耗国家,又讲排场,抽大烟,玩女人,吃喝玩乐,无所不为,太祖太宗创建八旗,令其不事生产,乃寄希望于其能专以保持勇武。 可如今一个个以酒令做军令,于妓院做肉搏,拿蛐蛐摆战阵,挎鸟玩鹰,个个的排场互比谁大,为了排面,有贫者令妻女论为暗娼,令人作呕发指。 另有一伙人平日无所事事,借着祖上功勋,平日里闲逛街面欺诈,包打官司,讹取士绅商贾钱财,已成泼皮恶棍,乱我国家法纪。 此已成国家之恶疽,越长越大,毒性根深,非开刀割治不能救,想我满人入关百年余,早先族居塞北苦寒之地,彼时不通诗书,或以威慑高压,入中原武功弹压以求长治,但到此时经数代生息,何异中国。 故奴才斗胆,请效北魏故事,暂除满汉八旗之别,唯举天下能者以才而用,国统方能盛而久治……” “够了!好大胆的奴才!” 咸丰直接两步走至跪着肃顺面前,以手颤指骂道:“你,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疑祖宗之明,欲动我大清根本,这混账话你怎地说的出口?” 咸丰面前走了两步,他最终焦躁斥责道: “今日朕暂且饶你,日后安敢放肆复言,定诛不赦!” 肃顺深磕头,长伏于地不退,表示想法决心,咸丰气呼呼的看着他,最终自己倒先回了暖心阁后边儿,有些眼不见心不烦。 咸丰他心里明白眼下困局,但皇帝虽说高高在上,无限权威,但不过也是八旗贵族们的总代表而已。 雍正肃贪治国,扭转官场风气,满汉官员被训的跟猫一般,但尤不能动弹八旗丝毫,仅有个念头,最后也放下了,他咸丰何能?能连这也扭转了? ………… 余万清等将领先逃,知州王揆一也开小差,大小官员作鸟兽散,留下一座没有防守的道州城。 太平军兵不血刃,顺利占领道州,随之砍树伐木,设立营寨,垒石堆土,加固工事。 湘南大山重叠,地处偏僻,清军不宜集结,形成不了对太平军的围攻之势。 清人史书记载道州有双牌、濂涛湾等处极险要隘,上系悬崖,下即深河,路仅一线,计长六十余里,另无分路,真一夫当关之地。如设兵堵守,安以大炮,粤匪断难越过。 可惜清兵无能无胆,余万清一带头,全做鸟兽散,反倒太平军各路险要山岭分兵把守,将和春两万多人挡在山区险要之外,和春见滚雪球般壮大的太平军,叫苦不迭,围剿也没了心思。 整个军队驻扎有半月之久,太平兵员不断增加,至此时全军已七万余人。 “一,二……”道州城外新伐木围,柴石垒起的军营里,队列操练之声震天动地,夏诚持剑站于校场外侧,看着场内变换军列阵型。 随着阵前卢盛的阵前挥动三角令旗,中军队列冷热兵阵交错有序,前后接连迅速,夏诚心里多少有些满意,经过近半个多月的训练。 看来江忠源帐内缴获来的数本《纪效新书》多少有些效果。 他将那些楚勇俘虏连带书都交给了卢盛,让他琢磨拷问训练之法,对书练兵,自己只留有一本《荡寇志》,如今看训练倒也有模有样,此战缴获除了书,还有四百把较新火铳。 全是江忠源说服族人卖掉不少族产田地,特地高价购以苏钢精铁,制成武备志书上的号称鸟铳:唯鲁密铳最远最毒”的鲁密铳,射程过两百步。 夏诚一点没客气,全武装了自己的亲军崔拔所部。 狮子岭上一战也使得夏诚内外成名,太平军内部,因其年少凶狠,悍勇尤决,被人将其称为“哪吒将”。(哪吒对三太子狠,扒皮抽筋,对自己更狠,割肉剔骨。) 杨秀清倒也没难为只占领狮子岭一个时辰不到的夏诚,本身目标就是那杆旗而已,离散的太平军军心被挽救了些,士气也没有再过多坠失,大家都有了撤军的台阶下。 行伍虽损失一万五千多人,但较为完整的撤出了蓑衣渡,张钊的部队也识趣的始终躲在全州一带,并没有奉令赶行侧越太平军营地,前至东岸黄华山麓一带布防。 “咱们各部一路逃亡许多,东王又不给咱们补充,现在部队离心离德,……” “什么离心离德?”夏诚打断了一侧吴公九正在汇禀部队情况的话,有些不高兴,回身疑眼移视他。 “难道又有什么人开了山堂?你单说现在各司逃亡又有多少?” “你的拉灯战法,使得士卒将领议论纷纷……” “议论纷纷?”夏诚皱起了眉头,怎么,军心都不稳了? 军心这东西不由得他不在意,向荣当初因减少开拨银与独自揽功,导致军心不稳,差点老马失蹄,在台村几乎被左右翼手下丢给了自己在场围攻的太平军里。 “士卒们都在说你心狠手毒嘞,别人跟着主帅是拼命,跟着你是送命!”吴公九一副你自作自受的样子,有些恨怨不能,口里说着: “都道今天你能让逃兵们做活人火药罐子,明天也能让他们做一样的事,咱们又都专招募的单身汉,跑了不少,还拐走了许多老兵。 至今损失伤损逃亡过千人,这是人心所伤……” 夏诚听了这么大的逃亡数字,心里多少还有些不信,他眼神上下打量吴公九,这个奸商出身的幕僚,他却一副淡然自在模样。 “你说吧,现在应该怎么做?” 夏诚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就明白,吴公九既然敢抱怨者提出问题,其心里必就有了办法,当面说出问题来的这样子,这是他在为自己邀功。 这人的人品可以让人鄙视,可才华能力却不能不让人倚重。 手下有这样的人,有时候做起事来确实要轻松许多。 “恩赏莫过于封官许愿,同时捏住他们的要害!” “我向来有功必赏,”夏诚听他说完,说着放开剑把,从左袖套里掏出一个三指宽的小本,示意晃着道:“功劳赏罚,每个人记得分明,自问对军卒的封官恩赏,我也是及时的,但逃亡为什么还会那么多?” 显然是对吴公九提议的封官许愿不怎么满意,可吴公九却见夏诚身上随身藏携有这么一本小册子,心里竟有些沉闷说不出的意味,或没成想夏诚一天看样子混混沌沌,表面只知道打打杀杀。 可对军队里的人,却也有一本私下的帐目。 “诚哥儿,你听说过锦衣夜行吗?” “锦衣夜行,不如富而还乡,项王的故事,是不是?”夏诚看着吴公九居然和他谈起了典故,他接过话,好像明白了吴公九的点意思。 “项王当初攻破关中,却见关中残破,明知关中之险,但尤弃置,王侯也免不了遗憾自己的权势别人看不见,我部大小将士皆鹑衣百结,别无二致,所以……” “我明白了,是要将他们区分开是吗?上次斩杀乌兰泰,东王他们赏下的红黄布匹有多少?” “红布黄布各五十匹,扯制过扩军后的旗帜角旗什么的,现在各只剩二十来匹,但做衣服分发下去是不可能了!” “嗯,那就扯缝三角巾,对,红领巾,黄领巾!” 夏诚忽然想起了小学红领巾来,他有了主意。 “这样,底层官伍长脖颈系三角红巾,卒长以上脖系黄巾,旅帅以上脖系红黄两色巾。有功无职者,设立大小两等功制度,小功系红巾系于胳膊,大功系黄巾与胳膊,凡分发系记者,造册登记,以后将校选拔,依此择选。” 夏诚想了想,又问吴公九道:“你看还缺什么?” “咱们不应该只招募单身汉,这种人无牵无挂,说走就走,你拦不住,还是要找些有家眷的,想跑也不容易跑,这就是他们的九寸!” 吴公九说着看着夏诚,可夏诚心里也有另一番打算,投军有家眷的,却要将家眷送去大军后营,这不是平白无故的和整体太平军绑死了嘛? 万一太平军高层像杨秀清之类的要动自己,一道命令下来,队伍里能有几个听自己话的? 吴公九仿佛看穿了夏诚所想,“诚哥儿是不是和东王等有了矛盾?怕被别人牵制住?” “哪有的事?你又听到什么了?”夏诚警惕了起来,这货该不会就是东王的卧底吧? “招募士卒妇孺家眷可以去送去乌师帅的寮人大营,反正他们寮营多有自主之权,男女合居,平常谁能查的到?” 夏诚心里一亮,觉得是个办法,但当面这人是不是东王间隙?不好明说,夏诚于是试探道:“有人告密东王,说我不法,反被东王当着我面将其割了舌头,你说东王这是什么意思?” 吴公九看着夏诚,他眼神奇怪,或者说是头次听说这事,口里道:“杀鸡儆猴?或是舍不得处置你,只好威慑你不要再犯,同时告诉你信任你吧!” “可东王转过头来让我去送死?” “攻山么?那可能是舍不得在自身亲自损失你,只好假借他手了,某种意义上的问天意是否存活?不然他想杀你直接退出斩了便是?” “他是怕没有借口,直接杀我,损害中军权弊,才让我送死般的攻山去!” 夏诚有些激动,愤愤不然,眼神也细盯着吴公九道。 “诚哥儿,你要记住!”吴公九似笑非笑的表情,多少值得玩味,语气淡然说道:“上位者如果下定决心想杀一个人,他真的不需要什么理由!” 接着又说了句,“没有人会为一个死人贸然去挑战权威,同样,死人也可以随意安上各种罪名,而罪名是世上最好编造的东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像贩卖鸦片,我不过是个押货的,手里也有了两个钱,只因我势力不大,不也成了货主?这世道,注定了的永远是欺软怕硬!” 显然以前的境地使吴公九收着眼睛看天,感慨良多,或许这也是他拼命在自己军队的扩充势力的引子?夏诚看着他心里想着。 “那东王为什么卡住物资,不给我补充?”夏诚转过了话,从另一个方向疑问着,杨秀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有些摸不透。 但就吴公九刚才这样的语气,显然他也没怎么把杨秀清放心上,言语谈及时,语气并没有什么恭顺,说明他不是奸细。 “你知道熬鹰吗?鹰里尤其是凶狠长翅的鹰,越不容易驯服,其习性凶猛,不食人饲,可刚捉回来后,敲动支架,不让鹰睡觉,连续熬着它,使它困乏,同时给它带上皮眼罩,一连几天,鹰的野性就会被逐渐消磨。” 吴公九说着这话,显然是见识过熬鹰,可能是他富贵东主那儿吧! “之后骑马放猎,平日喂以精食,猎时给它很少的食物,见猎就挥臂放开,它就会给你抓来很大的猎物,东王或许,也想把你训成一只鹰吧!” “砰砰砰……”此时面前校场一排火铳在队列之前试射声不断急速迅响。 “可我是太平将领,不是鹰!”夏诚倒斜提了一侧嘴角,握了腰剑把手,转头看向训练去了,语气里多少有些不屑。 “那是自然!”一侧的吴公九奉承说着话。 ………… “凡有水旱,略不怜恤,坐视其饿莩流离,暴露如莽,是欲使中国之人稀少也。 满洲又纵贪官污吏,布满天下,使剥民脂膏,士女皆哭泣道路,是欲我中国之人贫穷也。官以贿得,刑以钱免,富儿当权,豪杰绝望,是使我中国之英俊抑郁而死也。 凡有起义与复中国者,动诬以谋反大逆,夷其九族,是欲绝我中国英雄之谋也。满洲之所以愚弄中国,欺侮中国者,无所不用其极,巧矣哉! ………… 予细查满鞑子之始末,其祖宗乃一白狐、一赤狗,***成精,遂产妖人,种类日滋,自相配合,并无人伦风化。乘中国之无人,盗据中夏,妖座之设,野狐升据;蛇窝之内,沐猴而冠。我中国不能犁其窟而锄其穴,反中其诡谋,受其凌辱,听其吓诈,甚至庸恶陋劣,贪图蝇头,拜跪于狐群狗党之中。今有三尺童子,至无知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艴然怒。 今胡虏犹犬豕也,公等读书知古,毫不知羞?昔文天祥、谢枋得誓死不事元,史可法、瞿式耜誓死不事清,此皆诸公之所熟闻也。予总料满洲之众不过十数万,而我中国之众不下五千余万,以五千余万之众,受制于十万,亦孔之丑矣! 今幸天道好还,中国有复兴之理,人心思治,胡虏有必灭之征。三七之运告终,而九五之真人已出。胡罪贯盈,皇天震怒,命我天王肃将天威,创建义旗,扫除妖孽,廓清中夏,恭行天罚。言乎远,言乎迩,孰无左袒之心,或为官,或为民,当急扬徽之志!甲胄干戈,载义声而生色;夫妇男女,摅公愤以前驱。誓屠八旗,以安九有。特诏四方英俊,速拜上帝,以奖天衷。执守绪(1)于蔡州,擒妥欢(2)于应昌。兴复久沦之境土,顶起上帝之纲常。 上为上帝报瞒天之储,下为中国解下首之苦,务期肃清胡氛,同享太平之乐。” “好!”州府厅堂内,杨秀清都听得大叫痛快,伏案而起,站起指着读檄文的卢贤拔和周围的候谦芳、曾钊扬、黄再兴等“吏部”文官及东王幕僚。 “你们写的不错,很不错,这篇檄文很有力量!直戳清妖死穴,这样四方义士必然来投,天国大业又早了几分,好啊!不错,不错!” 杨秀清虽不懂诗书,可这檄文用了大量排比,骈四俪六,读之一股气势汹汹的感觉从纸面扑出,令人怒发冲冠,情慨激昂,生救国之责,哀民之恨! 他口里细细品味着,真心觉得好,末了道:“你们快快多印出来些,咱们一路张贴,直打到北京妖巢去,我相信如此人马只会越打越多,不会越打越少!” 可卢贤拔等人面面相觑,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出事了?”杨秀清看着他们的样子,好像还挺严重,疑虑的同时收了笑声,抬头示意疑声问着。 “咱们还要往北打?”曾钊扬试探着问了句,显然是没成想刚才杨秀清所说的打到北京去,这些广西子弟半辈子也没出过省,现在出了广西入了湖南,感觉已经很远了,现在又要到北京? 那不是要跑到天边去嘛! “当然要往北打,两人相杀,不你死我活怎么成!” 杨秀清显然没成想手下会提出这样的质疑,他开始感觉到了不对,“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他横头侧眼,将伤眼侧后,坐下缓缓朝前缓声试问着。 “军中都在说,说咱们四处游窜,无立足之处,一路跋涉,还不如、还不如回老家去!” 候谦芳抱拳,低声上瞥,小心得说着这话。 “谁是主谋,抓起来!”杨秀清恼怒了起来,又有人在挑战自己的权威。 “西王等人也都说过类似的话,军中甚怨,人数也多……” 杨秀清听了便没有多说什么,烦躁的挥手让他们下去,心道: “看来非开军议不可!” ………… 道州城里只有些穷苦人,富人们多数逃散一空,没跑的多数被抓起来拷了银子,还有一些人埋藏在宅地里的金银财宝被太平军扒房子的挖了出来。 整体来说,太平军因为军纪严明,并让附近村人自由买卖,不甚杀戮,街道买卖在闭了一两日后陆续开张。 因开军议,夏诚骑马进城,身边带着周彪伍,他倒要试着看看这周彪伍是不是内奸,毛二齐毕竟是他的下属和小弟。 当然,他也没有说明毛二齐的情况,使得周彪伍一直以为毛二齐是和春夜袭下失散死的,反正人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 这段时间里,有些使得周彪伍郁郁寡欢。 “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东王出了事!”夏诚忽转过头来故意的对周彪伍侧耳说着,闻话周彪伍眼睛有些直了,头试着侧过来倾听,可夏诚却又坐端身子止了话,赶马走到了前面。 这番作为显然是在有着某种盘算。 他的预言现在都在应验,现在要是说什么东王要出事,估计他杨秀清知道后都有些怕,要是杨秀清有意识的来解问,那奸细肯定是有他周彪伍无疑! 关乎性命,他夏诚不相信自己说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在这权利争锋的时刻,第一时间内,杨秀清坐的住。 离州署衙门口不远处,一大堆饥民青壮年排成了长队,几乎占住了街道,一个个依次在一张书案前回答签写花名册,一个红巾太平官吏对着答声在写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持矛卫兵。 书案旁边有几个男女老幼的饥民,挎着个破筐哭哭啼啼。 “下一个!” “老爷,救救我们吧!”旁边哭哭啼啼的饥民里一个十六七的小瘦个子,乘机上前插队,对着那书吏就是磕头,口里泣嚎着。 “滚开滚开,我们收的是青壮,你要是一个人,也收了你做童军,可你想带你三个妹妹,外带一个老太婆也想一起入营?我们这儿养不了这么些闲人!走走……别挡别人!” 书吏驱赶着,卫兵持矛没费多大劲,就将那小孩往开里推逼开,那书吏乘机站起,对着后面排队的青壮道:“说好了,一个人只能带一个老弱入营,不然乘早散了去!” “怎么?现在收人都不一家一家收了?”夏诚此时赶马经过,对书吏问着。 “拜见小大人!”那书吏一见夏诚骑马打扮,知道是军中贵人,当即站起拱手,客气道:“这是东王接过南王的管务,查看过后勤粮草账目后说的。 现在军粮压力大,不能开口子,以后还要继续运动打仗,这地方饥民和蝗虫一样多,没办法,只好尽量收些壮丁。” 那跪求少年见夏诚衣着不简单,乘机上前两步,跪在夏诚马前,口里连呼:“老爷万福,富贵万代,……” 夏诚没成想居然会被自己小不了一两岁的人叫老爷?心里有些稀奇古怪的。 “给他几斤粮食!就收下他一家好了!”夏诚看在同龄人的可怜份上,吩咐一声招兵书吏,驱马越过了那小个子,那小个子连带母亲妹妹们跪下,只是街边朝夏诚马后扣头。 夏诚看着周围街道,街道上到处贴着红纸条——“天下穷人皆一家!”“杀除清妖,人间太平!”“杀贪官,捉恶绅!” “人均足,真太平!” 看来这太平军高层已经开始了广泛的政治舆论攻势,夏诚琢磨着,果然,战争都在逐渐提高着双方的施政军务水平。 在临时府衙改成的天王府东侧,门前照壁上大书天国条规。 洪秀全坐于正殿州衙门厅的政务大堂正座,杨秀清坐在议事厅的一侧案前,相对应的厅内侧面依次是其他三王,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 堂内外山呼万岁行过礼后,杨秀清唤过堂下外带院子里的密密麻麻的众将入座,军队的扩增,使得厅堂坐不下的不少小官职将领,只能坐到外面院落里准备的条椅上。 许多人夏诚也不识得,感觉像是新面孔,杨秀清看着堂下将领,起身恭示洪秀全,抱拳行礼后,先发了话: “现在大军一路北行,军中多有思乡者,既有抱怨,大家现在都议议,下面该怎么打?” “效仿永安故事,这周围都是山地,正好可以阻挡清妖!怎么做都有老历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竟咱们招募了许多新兵,得训练休养一阵子!” 韦昌辉接过来了话。可一侧的石达开也开口接道: “可这样做迟早易被清妖层层围住,时日一久,我怕又要像永安一样突围,在周围没有好几座城池互相救援做支持,那样很容易会又入险地!多少要有个后招。” “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老窝,在广西我们地熟人熟,这儿却人生地不熟,蓑衣渡一战南王升天,队伍损失万余人,说明走走跑跑不是办法,这样下去,若有万一,倒也不如杀回去。” 下侧首座萧朝贵也发了话。 下面将领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打到广东去,有人说去打回广西老家,也有人说转道去打衡州。 总体来说自蓑衣渡后,受到损伤的大家厌恶了运动战这种漫无目的的游走战法,希望驻守一处,不要在没着没落的。 最后形成了两种意见,北上或者南下,其中南下占大多数。毕竟许多人故土难离,但这二者有一点相同,不论北上南下,都不能困守一地等清军不断的调兵遣将,将他们困死一城,永安防守模式不可取。 杨秀清看着他们,最后发了话: “广西虽人地皆熟,但山多田少,湖广皆富庶之地,自入湖广后,此地清兵寡少,饥民甚多,投效之人日增。 若要回军,且不说广西养得活养不活咱们七万大军,可我们背后却是紧追不放的和春大军,那都是清妖的主力精兵,一旦回转,必有血战,诸位兄弟以为然否!” 将领议论纷纷,暂时被其说服。 “当然道州一城不足持,现在已骑虎背,岂容复有顾意?今日上策,莫如舍粤不顾,咱们直前冲击。现在尾随清妖如同膏药一样紧紧贴在咱们背后,让咱们展不开拳脚,而清妖湘境主力也正悉数调往道州周围。 如此其他地方守军定兵少无备,所以本王决定,派遣精兵一支,一路北上,不顾沿途各州县,直逼长沙城垣。 留我主力大军在道州拖延住清妖主力。” 杨秀清说着,眼神时不时的扫过眼前的西王萧朝贵。 “待其乘虚占领长沙后,再招兵扩充,四下攻城夺地,乘乱打出一片天地来,打乱妖军对道州的调度围剿,然后我道州主力军马四下沿途略城北上,一路袭取城池,以长沙为都,汇合为国,掩长江而袭扰南北。 如此一来,清妖必首尾难顾,天国大业可成!” 杨秀清说了这么多,夏诚就听懂了一个意思————乘清军主力合围,派人打到外线去,然后外线乘机开花,主力到时整体移过去! 下面众将眼光闪烁思考着,“众位弟兄,攻城略地,圣军中谁最勇武?”杨秀清却抬头紧接着问着众将,众将多不用想,张口而出。 毕竟一路行来,攻破永安城的主帅是萧朝贵,具体指挥攻桂林城的也是萧朝贵,下道州城时,第一个冲进道州的也是萧朝贵的队伍。 “攻城略地,唯西王首勇!”“西王最勇!”“唯西王……”“……” “好,西王弟朝贵听令!” “臣弟在!”萧朝贵有些不情愿,但被大家架在这儿了,他能怎么说?身份与面子,逼迫的让他不能认怂。 杨秀清等的就是这话,抽令签道:“你携本部三千广西老兄弟,明天出发!” “三千人?东王四兄,是不是有些少?” “我替你算过了,咱们广西老兄弟个个能打善战,兵多了反而易让清妖有备,你一路急行募兵,沿途募得料来也有三四千人,攻取长沙,料无差池!” ………… 一趟军议完毕,夏诚有心出头同去,乘机抢先夺取了长沙,压灭日后的崛起的湘军,末了出言试探了句愿携军与西王同去!杨秀清却眼神狠厉的看了自己一眼,口里言道不准,说着的意思为兵少的目的就是为进兵迅速,不能大部增持北上。 但如果夏诚愿意只带少量亲兵一同北上,听西王调遣,他倒没有意见。 夏诚忙打了个哈哈,一时尬住,不知怎么讲话才好,萧朝贵却明确拒绝了夏诚的提议,言道不必,以好歹圆了过去。夏诚心里松了一口气,萧朝贵一向目中无人,好几次见面就让自己磕头,若没有兵就加入他手下,他会听自己的?还不如不去。自己这是多的什么嘴! 而萧朝贵心里也觉得三千人老兄弟长途突袭这长沙城,倒还真的可以试着打一下,这道州城不也兵不血刃拿下了吗?清军的怯懦他已经见识过了,不是没有可能。 另外将在外了就是自己做主了,一路北上扩充的势力,那也全都是自己前营的,乘机弄出一番声势,若真独立打下长沙及周边,到时定都于此,他萧朝贵的功劳权势,又何差他东王。 听到夏诚的要同去,他第一个反应是杨秀清派来监视自己的,当然拒绝。 出了大厅,夏诚心里埋怨着,觉得自己又有些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自责自己道冒失的出的什么头。 虽说历史上从根上拔掉湘军最容易的时刻,就是几天后的萧朝贵的进袭长沙,差点成功了,可惜功亏一篑,自己也是因为机会难得,才忍不住想改变的。 可惜历史上杨秀清只给了三千老兵让萧朝贵离开大队袭取长沙,这事想来不是没有原因,他夏诚或许可以改变事件的进程,但的确改变不了当时的人心。 “噼里!”“这玩意有什么用?劈了烧火好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夏诚心里的想法。 往外走的夏诚从院边一侧的下人伙房状房子里,看到有个伙计将一个琵琶丢了出来,房里另一个道:“劈这东西费我力气,丢了算了!” 夏诚见状上前拾起,有些稀奇的“铛铛玲玲”的拨了几下,这琵琶倒也没有什么损坏,伙房的伙夫闻声门里抬头,见是一个小个子军官,忙作揖行礼,口里询问:“您是?” “中军十八,十九军总制指挥将军——夏诚。” “哪吒将?”那人惊奇的低呼了一声,打量着个子不高的夏诚。 “这东西送我行不行?”“行!当然行!” 出了州衙,夏诚蹬鞍骑马,将琵琶丢给一侧的周彪伍,周彪伍一脸奇怪,问道:“哪儿来的?这不是妓院婊子手里的东西吗?” “我很高兴!”夏诚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什么意思?”周彪伍更奇怪了,感到这家伙的思维太跳跃了,有些拿捏不住。 “我可以重新信任你了!周彪伍,这种感觉真好!驾!” 杨秀清并没有留住他说什么话,以询问自己来时说的他要出事,看来不是周彪伍这儿! 夏诚放下了提防的心,赶马前行,只留后面的周彪伍跟摸不着头脑。 回到营内后,夏诚拿了琵琶,进了自己大帐,这是他准备送给乌瓦儿的,明天他要去和她谈谈日后士卒亲眷送入她营的事,上次送弓的事件传开后,他隐约听到了些弓、习俗什么的风言风语。 这次准备送琵琶,更多其实是将送弓那事掩盖过去,表明自己送器物其实是个很正常的事。 “琵琶?”白奴玉儿缝着小衣裳,见夏诚居然带了个这么个东西来,有些惊奇。 “你会弹吗?”夏诚案桌放下琵琶,听到白奴玉儿的疑问,抬头疑趣问着。 白奴玉儿没有理他,只低头又缝起了自己的小衣服,夏诚无缘无故拿手铳怼她的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牙牙跑过来跑过去的玩,不久发现了琵琶,发现拨动了弦子有声,“叮灵……当啷”的一通乱拨,最后拖抱到了床上玩。 晚饭过后,月光透过帐篷,有些入了帐内。 夏诚看着吴公九送来的账目等等东西,一侧案边正处理记录着。 “噹铛”两声脆响,夏诚觉得不同刚刚乱弹,回头望去,却是白奴玉儿终究看着床上的琵琶,悄然抱了起来,手捏着上面的弦轴转子在调音。 凸显的肚子有些不便,但双腿依床交错,抵住琵琶下边边弧背板,手拨了几下。 夏诚来了兴趣,悄然转头,仔细看听着。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红唇皓齿,轻音而歌,如心底升起的淼淼月光,宁而静,白手玉镯的拨动吟唱,景音让夏诚心里都有些醉,只想慢慢的听下去。 注释(1)守绪,是金哀帝,完颜守绪。尸体被蒙宋联军于蔡州分尸。 (2)元顺帝,被朱元璋从大都打逃回漠北的那个。 最后的这首词歌建议大家去搜一下月满西楼,几个女声版本都听一下,很美好的,我一直认为打仗的人,他心里总要有点生命的美好,不然他是没法熬的。 眼睛伤了,歇了两天,但万字章节,顶得上普通三章了吧!谢谢大家支持!谢谢 请看下节——长沙西去(2) 第一百零六章 长沙西去(2)——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撤!”军令下达,紧密刺耳的锣声在这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嘈杂响起的同时,代表撤军的青色旗帜由骑马令兵持旗驰马,于战场左右奔驰,示意攻杀众军撤退。 双方拼斗隔着老远放枪,几股厮杀在一起的队伍胡乱砍杀一番,尚未分出胜负,又各自草草撒开,撤回本阵。 “这仗打的真乱七八遭!”督阵预备队列里的夏诚看着前面的战场,不由吐槽出了声。 ………… 当天军议开毕,这边夏诚听着哀怨小曲儿,那边清军和春主力却于夜间强渡州城左侧潇水。 这半月之内的南路扎守清军,在和春率军下绕了一个大圆弧,绕山避险,邻县开路,山路土路走了上百里。 除南路留少量部队作为迷惑外,主力朝西北方向一脸隐蔽进军,昨夜在潇水又搭设浮桥,乘夜过河,终经何家村山进逼向州城东北方向五里亭。 绕行了一个大弯子,最终挡在了州城东北方向。 和春由尾追变成拦堵,只因双牌地势险要,不是他能攻下的,同时又有赛尚阿新到行文,令他前方截挡,勿要使长毛杀入他境,糜烂一片。南路调由收复全州一带的刘长清自广西边界出兵龙虎关堵截。 ………… 第二天早上,太平军道州前沿才发现东北方向出现了一座清军大营,在点完兵将、即将要北上的萧朝贵的率领下,双方很快展开了一场有关夺营立营之战。 此战,太平军出动上万人,清军部队尚未全至,新营那边望远筒看着太平军来势的和春对应的采用了车轮战术。 清军先出动抵达五里亭的先头部队,挡敌于草率搭起、尚有缺漏的营地之外,后续部队到达后先不投入战场,先入新营饱食暂休息后,依次出营轮战。 战不多时,因双方都未下死拼决心,皆伤亡不大,萧朝贵等太平军将领见清军后续不断,料难攻下,最后战场相继下令收兵,各守其营。 故而看惯了沙场血战、死拼到底的场景,此时看着乱糟糟如逛亲戚一般的战场,被叫来压阵打酱油的夏诚不由吐槽。 东北路向现有了清军,不得不另做打算。 萧朝贵带兵的北上之议暂时延期,清军的拦头截挡,使太平军高层很清楚的明白意识到,清军又想重复永安围困故事。 而七万余人的物资补给,同样正压着太平军洪杨等高层有些喘不过来气,太平军迫切需要一个新的补给地。 ………… “东王,这是我家首领的信!”一个头上盘辫汉子在州府堂上递交上一份信。 “你们有多少人?江华县城又有多少清妖?” 接过信,杨秀清打开看了看,末了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像是在想些什么,最后皱眉询问道。 与和春交完手的几天后,江华县城赖头山处就有饥民武装周法贵派人前来投效,并建言攻取附近的江华县城。 一个月前,在太平军杀入湘境时,湘境各股会众头头纷纷乘机起事,此人带领一百来个帮会弟兄,也趁乱赖头山聚集四百流民起事造反,意图攻击附近江华县城。 然江华县令刘兴恒与士绅们都不是吃素的,一个出钱,一个募人,很快募集组织了只千人队伍,派守备领民团抢先一步击溃了尚四处拉人的他们,周法贵只好带领残兵躲进了山里。 只占有道州城方圆二三十里地范围,却要为七万余人的日用粮食物资负责征调的杨秀清正为巨大的物资消耗焦虑着,见其派人来,正好瞌睡遇上了送枕头,接信后当即点了罗大纲、朱红、黄亚四等几员将领,派兵五千余人越过山岭前去攻城,顺带收集物资。 罗大纲则用桂林城下玩过的诈兵计,汇合周法贵后,冒充清军潮勇大摇大摆的赶至江华县城下,朝城头喊斥了几句,说自己是听说江华被攻后派来的潮勇援军,就轻而易举的被收城人稀里糊涂的放进了城里,县令刘兴恒正在大堂审案,直到被闯进来的太平军当场提刀砍了脑袋。 一城人这才知道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潮勇,是太平军。 而他们只知道太平军头发很长,没成想眼前额头发秃短少的这帮人也是太平军,可眼前这些人却是入湘以来新投效的一批兵卒,额前头发正未长出,专被罗大纲混用了在军列中打头。 只能说思维误区与不实的传闻误导了他们。 风传的长毛个个猥琐不堪,个顶个的发长三尺长,跟乱糟糟一团的土匪没有什么两样,就是一窝四散土匪。 守城人见城下一队队旗帜鲜明、队列成线,又并非留有长发的队伍,口里说着因有匪徒袭城,特地前来增援,耽误正事江华城自己负责的云云话语,谁能想到这是太平军去。 本来击溃周法贵,组练有一支团练的江华县令刘兴恒稍有点能力,可人头却丢的如此莫名其妙且委屈。 ………… “怎么搞的!和春在干什么,这长毛的来去是这么自由么?” 赛尚阿在永州大堂坐立不安,于帅案丢下讯信斥责,下面的驻守永州的鲍起豹等将领默不作声。 “前几天还说江华县令刘兴恒有些本事,如今却是这样结果,这让本中堂还可以信谁呢?” 他却见下面一班文臣武将不答话,知道这是不想跟自己这个过了气的钦差过多的拉上关系,一个个明哲保身。 有些气愤的他便站起身,提起案几一侧高刀架上的绿鲨鱼皮腰刀,一拍于案几上。 “啪!” “尔等文武及诸剿匪臣吏同僚,莫不以为本中堂失了皇上荣宠,却忘了在下这里还有这一柄遏必隆御刀了么?” “吾等不是,中堂大人息怒!” “哗啦……”一众臣工急跪下,伏地请罪。 “当年此刀亲斩了于大小金川作战不利的皇亲大学士讷亲,这才平定了大小金川。 今皇上即让我带此刀来,虽剿匪未成,但想来是让我杀几个畏战纵敌之人,也算报答圣明天子,明此刀之责!” 众人不敢接话,赛尚阿看着这些重新心有畏惧模样的官员,再次发令道: “命令即将入驻永明县城的刘长清火速夺回一侧江华县城,务要断掉长毛贼连片割据之势,灭此燎原之祸!” “是!”众官吏真怕丢官降职的赛尚阿发起疯来,忙喋口应声。 进驻永州城的赛尚阿在接到江华城失陷的消息更是恼怒羞愧,他本已接到皇帝圣旨,却不甘心灰溜溜回去。 自己本来位极人臣,现在回去只能班居中列,巨大的落差任凭谁也不能接受。 借口两广总督徐广缙尚未前来接替,自己等着移交防务的名义,继续坐镇指挥围剿,想要力挽狂澜,起码要挽回点名堂。 没成想现在太平军坐拥一城不算,现还分兵四出,攻下了周边的江华县城,看样子要打出一片根据地来,这令他更是坐立不安。 不由的急令给尚在赶路途中的刘长清,速速驻军到道州另一附近的县城永明防守,并派兵将江华夺回来。 ………… “好!罗大纲不愧是我太平圣军中有名的骁将,这么快就打下了江华县城,不枉我专点了他的将,好啊! 不过要告诉他不要大意,小心清妖反扑,另外令他尽快搜集粮草,铁器,马匹车辆等等。” 杨秀清在道州府大堂上对着江华县城前来报信的令兵连叫了两声好,十分欣喜,他也没有想到附近的江华城下的如此容易,欣喜过后,又忙回过头吩咐叮嘱占领城后的事宜。 “东王殿下,咱们可以正好借这个机会两路出兵,将江华县城西北侧的永明城也夺了,这样形成三角之势,大军腾挪也有了一块空地,不被别人堵在城池数里之内!” 陈承瑢一边拱手建言道,他也对目前局势表达了自身的想法。 “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个想法!”杨秀清站起指着他道:“目前大军数万人屯在一个城里,物资消耗也大,倒不如撒出去,即占了地盘,又就地补充兵员补给,也分散了清妖围剿兵力。” “那东王此次欲派谁去打永明县城?” 陈承瑢这一席话让暂时杨秀清陷入了沉思,一个个将领的名字闪过,可他莫名的想到了夏诚,能打又能拼。 自己心里对夏诚总有着种类似对天命的畏惧感,按理来说他看待夏诚其实更多的是觉得此人年纪小有能耐,但所谓的预言威胁也不能小看。 有点用后世的感觉来说,好比是吃河豚鱼,知道它美味可口,诱人下箸,但难保啥时候一口下去就吃到有毒。 现在有事,倒不如将他派了出去,离开主力大部队,这样尽可能的降低他在大军中的知名度与影响,所谓的预言什么的,即使散播开,也就能得到一定的控制。 打定了主意,很快命令通过东殿臣吏起草下达,夏诚被派了兵,说实话,夏诚心里对这趟派兵不情不愿,“吏部”只给了他三天的口粮,物资补给什么的缺口很大。 而且他听到了消息,刘长清的先头部队已经进驻了永明县城附近。 将自己的部队拉了出来,这些时日逃走与募来投效下,他的主力部队有四千七百多人,连带乌瓦儿的寮营老弱,也不过七千多人。 夏诚城外看着自己的队伍,各色旗帜下,人数怏怏一片,望而腹诽,心诽道:这里面真正只听我命令的,有多少呢?夏诚不得而知。 这人数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路途上躲藏的行人望去,只能说帛旗如林,枪矛如海,红黄各色旗帜鲜明涌动。 作为两路夹击里的道州一路,夏诚所部行进的并不快,一来是方便与江华县城方向出兵的罗大纲达到时间上的吻合,展开两路一同抵到,同时攻城的压迫效果。 二是希望消息能传递给清军刘长清这边,希望让他知难而退,明白自身的能耐,不必再螳臂当车。 ………… 永明县城北后冈的清军大营,连营几里的营寨里亮着一盏盏灯笼,夜已深,值班队伍在营寨四周巡视,岗楼哨兵密布。 大帐内的刘长清却忧虑不安,风传太平军将至永明县城,刚刚两路斥候又明确了这一消息。 不光道州出了兵,一侧的江华县城也在集结队伍,看样子是要两路共扑永明县城。 “大人,永明县令常连求见!”手下哨官前面汇报。 “不见!”刘长清倒是回答的很干脆。 “那他求大人引兵入城协防一事,毕竟长毛将至……?” “你去告诉他,一切军务,天明再说!” 刘长清心里其实打着盘算,入了城池,那就有了守城之责,看这架势,太平军来势不会小,自己这上万人到时困守县城一地,粮草供应都是大问题,难保不重复全州下场。 以己度人,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了全州陷落没去救援,那么现在自己若成了全州角色,谁会来救自己么? ………… 第二天天亮,永明县令常连忙派人赶赴城北外后冈军营拜见川北镇刘长清,意图求兵协防。 结果发现营地帐篷大多皆无,空留原地立起的营栅栏杆,刘长清连夜撒丫子带兵撤离了,后来打听才知,他带兵一路颠到了道州北面斜皮渡村一带,去汇合了北路的和春大军。 听的回报,永明县令常连仰天长叹,空哺无言,接着城衙召集县衙部属,言道自己要亲自前往斜皮渡村与五里亭处请兵,前来救城,以此借口也溜离了此地。 大家都不是傻子,忙各寻活路。 守备钱志祖之后仓促带着自己组织的五百团练壮丁匆匆撤出永明县城,入住到清军弃扎的后冈大营。 整个县城官吏富户更是逃窜一空,不少地痞流氓趁机打家劫舍,奸掠抢劫,更有人冒打出太平军旗号。 城池第三天下午就易了主,夏诚伴着众多旗帜进了县城,他心里也在犯嘀咕——太容易了吧! 在他印象里,刘长清算清军里相当能打的,前期太平军好几次山地防守,全是他率军攻溃的。 像双髻山、猪仔峡几场恶仗夺了太平军后路要隘,要不是清军内部协调出了问题,太平军恐怕早已不复存在。 这样的人现在也临阵退缩了起来么?夏诚心里不怎么清楚,这个问题后来鲁迅说过,人的天性,莫过于对羊显兽性,对兽显羊性。或许是彼时太平军弱小,清将一个个视之为封妻荫子的功劳,自然争前恐后。 而现在太平军势力庞大了起来,再遇一个腐朽的军事机制,清军一个个唯恐把自己陷到了里边,自然开始了内心充满了对友军的各种不信任与避战情绪。 “夏诚兄弟!看来我白来了,哈哈……” 一个粗大声音笑道,罗大纲骑马进了城门,他的部队后续差不多半个时辰,也抵达了永明城下。 “怎么会?吓退刘长清这老妖头,这全凭大哥的虎威啊!” 夏诚言语笑捧着罗大纲,二人并马说了一会儿话,自永安突围后,两人尚未有大把时间闲聊相聚。 ““嘎——嘎——”” 二人聊着聊着,原本很高兴,这时远处天边传来了几声雁叫声,天空南侧远远的出现一排飞雁,看着“人”字飞雁队行,罗大纲抬头望之,忽悠悠叹了句,“别看咱们花团锦绣,似火里加柴,日盛一日,繁华似锦的,可别内部撕裂内讧了才好啊!” 夏诚听闻了这话,停了话语,不知怎么接话,半响才道:“罗大哥,是指东王、西王……?” 罗大纲脸色严峻,却没有多谈,又转话聊起了战备粮草的事,下午率军入城吃了顿饭,之后二人告别,他率军回转了江华县城。 入城的夏诚一边指挥吴公九等文吏张贴告示,安军整顿城内治安,接受城库粮草物资。 望着县衙门口的两座石鼓,堂门大开,里面显示着衙内乱七八糟,门右侧的鸣怨大鼓倒在了地上,台阶上丢着几件男女衣服,夏诚对着身边的亲兵头子李天成道: “鼓立起来,衙门口里带人收拾一下,我暂时要住这儿,你也带队兵住到这儿来!” “是!”李天成应了声,说着带人进了衙门里头,夏诚看着这衙门,气势浑宇,几扇丈二高的大门,及小腿高的门槛,都证说着此处平常百姓的难进。 但夏诚如今作为反贼轻轻松松跨了进去,县衙门辕上不知何年月的一副挂红黑底漆匾——为民请命,令夏诚看了只想笑。 晚上安顿完衙邸,一大一小两女子睡在内卧,夏诚睡在丫鬟值夜住的通卧,二者隔了半面墙壁,一道门帘子。 夜已入深色,满城的军兵百姓多已入梦,夏诚也不例外。 “嘘嘘沥沥……”“啊!”“长毛杀人了!”“要屠城了!”…… 一大一小两种不同方向声音忽然入耳,本就怀有心事的夏诚当即惊枕而起,光脊背着从枕头下掏出手铳来,又忙袋子里摸着颗铅子,捣实在了里边,里面早放好了火药,就是没有放铅子,怕枕着压走火。 压起燧发锤,干完这一切的夏诚急乱披了件衣服,衙外的不大激烈的叫喊和内卧的奇怪水声,让他心里有些忧心忡忡,别让清军摸进城来把自己端了,本来白天轻易占领永明县城就使得他心里觉得这城占的有点有鬼! 他提起中堂桌案上的支燃烧台烛,先扯开内堂门帘,夜间内卧滴滴答答的水声他急怀疑是血流在地上的声音,别是有刺客藏起来夜里将两个女人当是他太平军主帅给误杀了! “啊!……”一声惊叫,水声是大肚婆小贵妇在洗屁股,女人来事了,被夏诚一吓,大肚本来不稳的人直接惊坐在了矮木水盆里。 夏诚忙吹灭了手里的灯,放下了门帘子,脑子里跟幻灯片一样不断重复刚才的画面,心里却骂自己道畜生流氓。 仿佛那幻灯片的脑子也不是自己的。 “你们不要乱跑,衣服都穿好,不要怕,我一直在外面!” 顾不上羞臊,夏诚又急唤门外亲兵,叫来了李天成。 “去派个人外面打探打探,其余人守好衙门,不要随意放人进来!” “是!” 李天成匆匆下去,一夜内外尴尬且无话,天亮后有人才探清楚了,有一伙太平军集体出动,奸杀抢掠城北区域百姓,又放火灭迹,百姓的惨叫惊恐声就是那时传来的。 这伙人现已被苏狱率他巡营人马连夜拿下,双方期间还发生了小规模交战。 天亮升帐后,堂上的夏诚听了阐述,心里几乎想骂人,剥皮都震慑不了士兵纪律吗? 后来才得知,这伙人就是今天迎接太平军进城、之前乘着清朝官吏逃散一空,大肆抢劫杀戮的那伙流氓地痞。 进城后这批人一个个都想借着太平军的身份在城里横行霸道,要来投靠,但各军都无愿收者,吴公九于是随意的将这伙人收下拨给了后军一个新成立的建制单位————那伙拉灯战法活下来的三百多炮灰逃兵组建的一个旅。 不少拉灯战法活下来的士卒觉得夏诚不把他们当人看,这些人本来就是意志不坚定的逃兵,与这帮地痞混在一起,可谓鳖遇王八,而且这群人都是剥皮事件后加入的,到底是没见识过,更多的是觉得剥皮这事和洪秀全是老天爷的二儿子一样瞎扯淡。 夜间地痞们借着太平军的皮,又要摸黑出去抢劫勒索,原先的逃兵们有小一半的人见地痞白天抢诈来的财物也眼热,跟着提刀参加。 后被苏狱带人捉拿时,这伙人中有人因为苏狱直接带头逼迫他们拉灯战法自爆,趁乱抢掠财物激起的血勇下,又提刀和苏狱人马干了起来。 但最后还是被苏狱镇压捉拿了! “杀!这种人留着还干什么?”夏诚直接说了决定。 “是杀掉带头的十几个人,还是俘虏的三百来个都要杀?” 苏狱请起了命,其他的将领眼神微畏的都望着这个堂里站起来的凶狠的小年轻。 “当然是都杀掉!这还用问么?”夏诚也吐着杀气,心道:杨秀清当初下令将这些人全部处死,如今看来未必也是错! “许多人是受了他人尤其是今天的地痞的蛊惑,现在我们孤军在外,……”吴公九也劝了起来。 “你怎么也婆婆妈妈了起来,就这么个小城,粮草征集不易,我这不也一下就为你减少了四百多张口吗?” 夏诚提眼斜看着他,身体躺靠在椅背上,可这话说完,大家伙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他,那着眼神像是他们看见了一头凶狠残忍的恶兽畜生。 这种眼神下,夏诚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他感到了人心的丧失。 “我心狠是为了什么?大家谁不是穷苦人?当初清妖是畜生,欺压老百姓,我们为了有碗饭吃起来造反,刚有点势力就有人变得跟清妖一样了? 我们难道不应该除掉吗?于贵,你是我老叔,种过地,你告诉我,当庄稼地里有了杂草怎么办!” “锄草嘛!”于贵作为夏诚的相认老叔很靠谱。 “不锄呢?” “那就遍地不长粮食只长草,没有粮食吃么!” “着啊,所以为了快刀斩乱麻是必须也是必然的,这次杀掉这么多,下次就少杀好几十,再下去就少杀好几百,好几千,理是相通的!” 夏诚看着大家的眼神又都收回去了,又对苏狱道:“怎么杀你知道么?” “请夏帅示下!”苏狱年纪不大,但眼里见不小,平日也不怎么说话,沉默寡言的背后往往藏着智慧? 夏诚心里高看了两眼这个很识趣的狠人。 “既然都要杀,那就要杀的有价值,绳子串绑起来牵着游营三圈,警告其余士卒,然后拉绑到城南的那个戏台子上,也让老百姓看看,在戏台上一个一个的杀!姓名罪刑要对众念清,这样我想日后跟老百姓征调物资也容易的多!” “是!” “卢盛!” “末将在!” “你带领你的部队,去将后岗的那小股清军剿灭了!” 卢盛站前领了命,他又唤过朱灿与罗三炮,让二人所部夜间轮流守城,崔拔与苏狱负责城内夜间巡防。 周彪伍所部调出后军,暂时负责这一段时间吴公九及手下典吏官们对四下方圆数十里民间物资的征调与补充。 随着命令下达,夏诚看着他们的热情并不怎么高,知道杀人太多,有些人悲其类的天性,自己的凶狠也把他们吓着了! 语重心长的开始灌心灵鸡汤,又道:“各位兄长弟兄们,这次我这个毛头小子独领一城,只要物资够,正好可以大规模补充,当初有劳众位弟兄浴血奋战,共同斩杀了乌兰泰。 因此才有天王特许我辖三军人马,挂指挥衔,我不会忘众兄弟对我的抬爱,故而我想在此编练三军,所以才大规模整顿军纪,行此办法也是不得已。 现在天国大业将兴,日后想来免不了荣华富贵,眼下辛苦些,图个子孙富贵,也不用叫他们受咱们经过这贴着肚皮摸脊梁骨的苦日子!” 言语倒有了几分诚恳,打出来了亲情牌面。 众人态度缓和了些,主要是听说夏诚要扩军升官给众人,这诱饵一抛下,倒真热了心肠,有了几分态度变换,请命抱拳起来。 纷纷言为天国大业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刚刚夏总制说的哪里话。 ………… “余生意,夜逃军营,劫掠杀人,伤三人,死一,乱我天国法纪,斩!” “啊!”半声惨叫过后,一颗人头落下戏台,掉在台下璧墙紧靠着的辆板车上,五米之外的百姓看着杀人从最初的面色惊愕,最后甚至到了默无表情,也有几个人看的忍受不了,早早离了场,杀了半个下午,光人头拉出城了三班车。 “这厮手毒至此,绝非常人,必为大患!” 人群中刘长佑,江忠源二人看着杀人场景,江忠源脸色因面前人头砍杀不断而放青,摸着胡须眼有厉色开口道。 永明县令常连溜到斜皮渡村与五里亭两处号称请求援兵,实为避祸。 他斜皮渡村清军大营被驻守的刘长清赶了出来,又不愿回去,跑到五里亭的和春大营求兵装样子。 和春没工夫打发他,倒是引来了同营楚勇将领江忠源的兴趣,江忠源的狮子岭楚勇被夏诚直接歼灭了一半,好在自己弟弟江忠济等土堂山处兵力尚存,这些日子又一路招募,恢复了些元气。 随即引兵前来,驻军西侧灌阳县与永明县城交界的三峰山,江忠源艺高胆大,留下部队,化妆前来永明县城查看虚实,一侧的副手刘长佑也不是胆小之人,陪同前往。 一进城就听到长毛在杀人,赶来看时才发现杀的全是自己人,再一打听驻守此地的将领。不是冤家不聚头,正是将他搞的很狼狈的长毛小将——那个自称江忠源他爹的夏诚。 这人的人肉炸弹战术和这种类似清洗般的严肃军纪,令江忠源对此人下了定义——此人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残暴不仁至此,古来历史,这种残暴之人往往掀起巨祸,不在少数。 城里住了两日,发现守城军队依次轮班,夜间又有数百人不断的巡查街道城池,他还本想着能夜袭夺城,但看这架势,他的千余人估计突入城来也要被其压回去。 随后详细记录完此军将领人数及日常情况,二人之后悄然撤出了县城。 卢盛的出城围剿起了很大的作用,守备钱志祖的五百后岗兵勇死了一半,余者尽逃,钱志祖本人逃跑过程中坠马而死。 连带附近虎山、山角头、猫仔岭、麒麟岩、层山岭等处土匪或饥民武装被其悉数荡平。 而吴公九的下乡物资征调的很顺利,大批的粮食、布匹、铁器被征收到手,又杀了几个不肯配合的富户,还弄到手了三万多两银子,城头随即竖起的“募兵”二字大旗。 他派遣了五六处人在城间乡下贴布告示,言及募兵,道一人可带一老弱入营。 旧社会里,贫苦百姓往往叫家里多余的后生离家去远方去讨饭吃,人穷地少孩子多,是这儿的唯一写照,有时候家里人口多了,往往对某个贫苦家庭来说这就是灾难。 此处山多路险,大小山峰十几座,内藏大小土匪,山内里又有不少人是瑶人,土匪与落后的生产方式始终使得这儿的人格外穷苦。 让不少人前来参军,他们也不为什么上帝保佑,也不识得“姊妹兄弟,天下一家!”的宣传,只是来希望有饭吃,活下去。 短短七天之内,募兵五千余人,内里壮瑶及汉人壮年青丁过三千多人,余者为其部分人的老弱。 为此,夏诚专门骑马去了驻扎在城西虎山脚下的乌瓦儿的寮寨。 “真是不赶巧,头人上山射猎去了,朵朵大丫头也随之去了。” 原先的寮帐门口处的侍卫抱拳搭胸,弯腰低着布角帽小心赔罪着。 听得营内人说的头人山上射猎去了,夏诚又马不停蹄的赶上了山。 行不多远,只听得“征征”马蹄急声,转过坡脚,远远看见山岭缓坡上几匹军马来回扭转奔驰,内里一个披发半襟、胸前挂孩儿的女子引弓而射,赶马驱驰弦响,远处一只野狐随声滚翻。 “夏大总制,又不会是来借兵的吧?”乌瓦儿手握骑弓,赶着红马至夏诚身前,晃动双耳硕大的耳环,头发散披玩笑着。 夏诚看着她胸前挡护的四岁小儿子——塔荼,跨乘同一匹马的这小子躲在他母亲怀里对着夏诚嘴巴翘的高高,含糊不清的叫了声——鬼仔。 广西人骂小孩是讨债鬼的意思,有点溺爱与气恨时,老娘往往这么骂儿子,有时也骂那些毛没长全的毛孩子,夏诚抬眼看着乌瓦儿,不用说,肯定是他妈背地里就是这么骂自己的。 乌瓦儿倒是会掩饰,脸上带着点尴尬,轻打了自己儿子一巴掌,“这死孩子,乱听粗汉骂人话,瞎说什么你!” (作者不是广西人,不知道讨债鬼怎么骂,查了半晚上,不是扑街就是食屎了,实在找不着╮(???ω???)╭) “嗯,我有事求你?”夏诚转过了话,放过了刚才的孩子无礼,对其直言道。 “真的又要借兵?”乌瓦儿皱起了眉头。 “不是,我想在你的营里加些人马,想将募来的士卒家人老弱放你营地。毕竟要打仗,生死相博,将士与家人同住一营是要坏事的!” “不行,那这些人的粮食谁来管?你拨下的物资有限,我不养活没用的人!” 乌瓦儿直接拒绝了。 “这些人的粮食我会让吴公九增加你寮营物资,一道补发给你!” 听了夏诚的话,乌瓦儿抱着胸前闹腾的孩子,再次开了口。 “我也有要求,我要自己募兵,这儿的瑶人甚多,与我僚人风俗相近,瓦僚氏族不能越打越少,这是对我死去丈夫的交代,也还是对我未来儿子的交代!” “你要募多少?”夏诚看了眼她,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彪悍妹子居然跟他讨价还价。 “两千人!” “不可能!”夏诚直接张口回绝了她。 “那夏总制就请回,我还要狩猎打些猎物,填补寮营日常消耗,瓦僚氏族也没有过多的空闲来耽搁。” 听着乌瓦儿下了送客令,看她拨马要走,夏诚咬了咬牙,多两千人的物资也没有什么,牙缝里挤一挤也能挤出来,但不能这么轻易的答应,易将这群人养刁了。 “可以准你自行募兵,但不准你招募那么多,物资有限,我只能应你八百人!” 夏诚说着赶马上前,拦住了她的马头,一副最后底线的模样说道。 “呵呵!”乌瓦儿冷笑一声,她看着夏诚的年轻模样,忽想到了什么,脸上肃寒消去,握着弓弦梢头搭在他肩上,阳春白雪般的一笑,道: “夏小总制,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 “这弓是你送我的,干脆咱们比比谁先猎到猎物,谁就说了算!” 夏诚心里盘算了下,反正这个赌自己没吃亏,老弱最终都要送去到她的营地,她募兵多少已成定局,难不成自己能挡得住? 两千人物资虽然消耗多,但现在起码还有几场恶仗要打,召点炮灰也是应该的,有心之下,消耗下来又能剩有多少,又再说虽弓射不如她,但万一有不开眼的狐兔先蹦哒到自己马前呢? “可以!” “你们都退下,”乌瓦儿说着将自己怀里的小儿子提放下马,给了一侧急上来接住的小姑娘朵朵,并对周围她的僚人亲卫道。 夏诚同样吩咐跟来的李天成他们,他拿出上好了的手铳。 二人赶进了山岭狭侧,行不多远,夏诚看着一侧的乌瓦儿,指着一南一北,道:“你那边我这边,谁先提着猎物回来谁为胜!” “孜孜……”回过头,却见乌瓦儿已经拉开了弓,搭箭朝前瞄着,夏诚急往前看,前面灌木草里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啊?”他疑惑的问出了声,自己眼睛近视了? 乌瓦儿将弓弦拉的最大,随后直转过了方向,瞬间指向了身侧两三米开外骑马的夏诚。 她的眼神是冷的,那是一种令人望而生寒的感觉! “你疯了?”夏诚说着吃惊的话,手却悄然无声提着手铳缓缓动着,伺机而动。 “你现在就是我的猎物,给你两个选择,一、死,二、娶我,做我的男人!” 乌瓦儿语气不硬,但在夏诚看来是铁石心肠,狼心狗肺才能发出来的话语。 “为什么?你发疯了么?”夏诚几乎脑袋要疯掉,这怎么一个个不按套路出牌。 “我看上你这个人了,你这个人年青有本事,像个草莽枭雄,况且你也送了我张弓,我现在告诉你我的选择,现在看你了!” 夏诚毫不怀疑,自己说个“不”字这女人直接就把自己射个对穿。 少数民族人的性情奔放,做事也只凭感觉情绪,夏诚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寡妇脸,心急的如热锅蚂蚁,有声音道生死关头,虚伪与蛇,答应她又何妨呢! “那是误会,况且咱们军中不好犯淫戒,那是要死人的,你……” 先给她讲道理,但夏诚直瞅着她眼神变了色,脸上看样子要挂霜,急转了话语:“回营我娶你!我娶你!” “咻!”“叮、” 这二十三四的小寡妇放手只一箭,就将夏诚悄悄抬动的手铳射落地上,夏诚还顾不上震得手疼,就被其赶马前来,一把揪下了马。 之后两人牵扯翻滚到草地上,这乌瓦儿先站起来,继续扯开手里骑弓,威逼着夏诚,让夏诚转过身去,言道敢回头一箭射死他,夏诚只好转过身老老实实站着,口里道: “你冷静些,想想你的孩子……我死了外面的部队……” “脱衣服!”“何必这样!” “脱!”“咻!”耳边射过的箭支带起了长发飘动。 夏诚心里心情怎么说呢,或许是某种期待,但又更多的是带有屈辱感。 直到光着膀子的脊背忽感受到了两团细腻柔化的温热,一双长手臂自脖颈拦收到了他的胸前。 心头一热的夏诚头转过来,乌瓦儿全身精光,光滑的胴体,雪白的肌肤,修长匀称且有力的肌肉,纤腰丰臀,身材极好。 乌瓦儿双颊羞红,眼神似水一般迷离,她的双手肘曲,挡在饱涨微红的丰满乳峰上,轻轻用着力,压着夏诚推倒在地上,两个光脱脱男女很自然的滚在了一起。 “啊……”不久一声久旷的幽怨痛呼响起,接着男女吸气,许是过了许久,二人雨歇云收。 这过程中,女子声音时不时“……答应……答应我,两千人……” 男的只是“……是……好……”的迷乱答应。 夏诚作为被动的处男一直躺在地上,晃了双颊许久双大银耳环的乌瓦儿无力的压在他的上身。 她摸着夏诚的胸膛,像是还在安抚着气息有些不稳的夏诚,而她的手顺带着拿起夏诚脖颈上系着的一个布袋子,“这是什么!” 夏诚手缓慢的拦压住了乌瓦儿欲要打开看的右手,淡道:“这是我兄弟的血肉!” 那是袋子里装的是当初从涂满坟上抓来的坟土。 “你答应过我两千人,这是你作为男人在你的女人面前的承诺,不要赖账,另外,女人的滋味怎么样,我的小男人,你看样子真的是没有过吗?” 乌瓦儿手指尖在夏诚的鼻子尖上打转,充满恢复了少女应有的调皮。 夏诚看着蓝蓝的天空,女人依偎在他身上,男人在完事了之后是极为冷静的,欢愉过后是空虚,他想到涂满、高四哥、老舅刘老二,温文儒雅上座的冯云山、被压跪地时屈辱大骂的乌兰泰、骑马挥刀冲来的福谦,……这些死去的人犹如幻灯片一样在他脑袋里边闪过。 犹如体验人生一般,躺着的他看着天空,眼角却留下两行细泪来, ————人生,活着真像一条狗! 第一百零七章 长沙西去(3)——阴谋 “驾!”夏诚骑马往城里缓缓赶着,下山一路行来,心情怎么说呢?蛮复杂的,一路多少有些魂游天外,直到前面传来了些喧哗声,城门口一队队破破烂烂杂色服饰的持械人群正进进出出。 他仔细瞧着,若非有些持械手臂上各绑有红黄布条,简直不能认出这些搬运着乡下征收来物资进出城的人群是自己手下的太平军士。 一队队拉车赶骡、搬运物资的队伍不时经过要入城的夏诚的马侧。 士兵们或许不认识夏诚本身,但见他白马持缰,皂靴按剑的,红衣黄镶牡丹团袍,一见就知道是小贵人,于城门路口上坐立的也都站起,纷纷避让。 有不少人还在其经过时小心的低头示意,谨慎假笑的点头,表示着谦卑恭谨。夏诚同样微低头行礼,进城时回应着前门洞两侧守着物资的这些示意兵卒。 但同样的低头侧过,在这微点头示意的过程中,他发现这些人里,不少人脚上是没有鞋子的,只是两片肤茧纹里布满黄土泥垢的光脚板。衣服破烂就罢了,连鞋都没有,这令他抬头后,脸色有些难看。 历史上太平军之后还要长途跋涉,去打湖南长沙,岳州,武昌,安庆长江一线,直捣南京,路途何止千里万里,兵士却脚上没鞋穿,说不得过几天就要转移,这样如何打到南京去? “叫吴公九到县衙等我!” 进城的夏诚皱眉吩咐过李天成后,赶马去了城南军营附近,他倒要看看,军队里具体情况是怎样? ………… 山上时,夏乌两个人林中本欢愉完毕,各穿衣物时,夏诚还担心耽搁这么久了手下来找,毕竟担心两个人只顾肉搏了,手上没有什么猎物掩人耳目。 “咻!” 乌瓦儿蹲坐于地,正穿上衣过程中,忽急扯拉开地上的骑弓,搭箭便射进草丛,之后丢下弓箭,继续穿戴至整齐,站起后就从面前灌木草丛里提出只肥兔,挎弓上马自赶着出了林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射箭虽说在穿衣半截过程中,倒叫夏诚见识了一把什么叫只弓在手,控弦便射。 这个过程,她也不曾看过夏诚一眼,仿佛一个拔吊无情的嫖客,夏诚其实想说些什么,却被她这种事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压住了。 她自先林里提着手里猎物窜出后,留在原地的夏诚还装模这样的躲在林子里讲究打猎,这场赌局,自然显示着是她乌瓦儿的胜利。 在夏诚留在林中里装样子的这个阶段过程中,先出林的乌瓦儿赶马上前,对着迎上来的僚人亲卫,将手里的兔子丢给了他们,止马弯腰手一揽抱,将忙靠近前的朵朵手里抱着的小儿子荼塔提揽到胸前。 还是小孩子的荼塔因为自己的母亲丢下自己这老半天而生闷气,嘴撅起来了老高,胸前偏侧着头。而乌瓦儿看着自己儿子依稀曾经相识的相貌,心里多少沉默愧恨着,嘴角抿起,末了抱紧自己的儿子。 “山哥,我的丈夫,对不起,原谅我!” 心里想着朝其儿子额头狠亲了一口,紧紧的抱住他,闭住的双眸泛起依稀似有若无的泪光。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的儿子! ………… 两个并不相爱的人,因利益纠缠,有心无意肉欲缴缠过后,双方之后内心其实并不快活。 一个只觉得自己恶心肮脏,被玷污了,另一个心里则若有所失,感觉内心深处沉甸甸的,仿佛亏欠了这女人什么! 待夏诚出了林子后,双方也是交目一瞬而过,乌瓦儿并不看夏诚的脸,悄然抹泪看向了远处,于是有了下山后,回城的夏诚一路魂游天外。 ………… “老人家,你也没有靴子吗?”夏诚按着腰剑。 “没有,来讨饭吃,就发了个刀!”军营门口,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军抖晃了一下手里的开有豁口的白刃刀,但语气里对没鞋也不是太在意。 “老李头,你个老弱残兵也想要什么?看见这了么?” 一侧一个胆大的粗壮汉子有意识的近前搭话,他对着那老李头示意自己胳膊上绑扎的黄巾,其实是有意识的展示给与那老军近前在营门口交谈的一身官制袍服的夏诚看。 “这是我这次杀后岗清妖拼了命挣下的,我是在来道州的路上入的军,都两个多月了,尤没有鞋子穿,庄稼人走路,哪来那么多讲究!” 他对着老李头说教着,夏诚闻声抬眼看了看这位,这粗汉脸上有些不屑鞋子穿似的,两脚光着脚丫子站地。 说话的内容里对夏诚示意着好,仿佛在就这事情在讨好着夏诚这样的高官。 夏诚心里觉得这人未免戏太多,但倒也有些敬佩,会见缝插针的人倒也是有本事的。 “靴子会有的!”末了夏诚翻身上了马,侧扯横过马身,对着营门口因他一身军官制袍询问事情而引聚起的一帮士卒,放声宣叫,举鞭示意许诺着。 “是不是草鞋?”围前的人群里有人忽然叫喊疑问着。 “不会,不会是草鞋!还会都是布的,我不会让我的士兵还光着脚底板去打仗!” “那小大人你是谁?”有人又问出了声,仿佛在确定眼前这个马背上的未成年人是否真的有能力来决定这事。 “我是夏诚,是你们此城中的最高统帅!” 夏诚的马因为人越围越多,有些躁动摇晃。 人群闻言却瞬时窃窃私语起来,眼神开始变的畏惧不友好,有些避看着马背上面的夏诚,有些话虽然小声,但足可以传到夏诚的耳朵里,什么杀人、戏台什么的,讨命小鬼儿之类。 “谢小将军赏鞋!”那个有意识凑过来的粗汉这时见状,忽对着马上的夏诚高叫着。 “谢小将军赏鞋!…谢小将军赏鞋…”四下人群里闻声后,忙意外的对马上的夏诚叫谢声一片,有人乘机得了便宜还有些得陇望蜀道: “小夏将军,我们衣服都是家里带来的,破破烂烂的,还没有正式衣服穿嘞,你看……” “等再打下个城池,我给你们每人一套新衣裳!这全要看你们努力不努力了!” 夏诚也是空头支票就地撒,挥鞭指着,看着眼前的这帮激情亢奋的兵士。 “谢夏帅!……”“谢总制大人……” “……”四下士卒的叫声响成一片,激动恩喊成一片。 ………… 府衙大堂内,吴公九脸上有些不好看! “怎么,给寮营再加给四千人的粮草拨不了,很难吗!” 夏诚质问着他的总后勤典官——吴公九,一直以来,他用的这个奸心商贩从来没有令他在后勤补给为难过,今天是怎么呢? “寮营要送去募来的两千余人老弱做新募来军兵的栓绳,这我知道,但另外多出来的两千人从何而来?” 夏诚被吴问的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强力道:“这是我对寮营里另有安排,你不用多管,另外现在怎么军营里许多人没有鞋子穿,这事你怎么平日里看见,却不放心上!” “现在军中粮食不多,再加两千人未免有力未逮,实话说,这样就要克扣每人口粮的些,无论如何,咱们都要有一个月的粮食,毕竟东王已经不给我们额外的补充物资!…………” “粮食照常发,打仗不差饿兵,至于粮食,你只要留足半月的粮就行!” 夏诚知道十天以后,太平军主力会从道州向西开拔,将这一片地区丢给清军,自己到时候可以在行军过程中沿途搜刮补给,有些东西,不是说省就能省的。 “鞋子是咱们跋涉数千里,许多人的脚上已经破损不堪,早没有了,来投军的全是穷苦汉,许多自小光脚走路,这些山里人脚上全是厚茧子,没必要过分管他!” 吴公九又就鞋子一事谈论着自己的观点,显示着商人的剥削理论与天性。 “作为一个要长途行军打仗的部队,鞋子必须要有,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你不必再说了,你去统计一下,没鞋穿的人到底有多少!” 夏诚语气不容置驳,眼神不善的看着这个奸商,以命令的口吻对着吴公九。 吴公九叹了口气,抱拳道: “既然诚哥儿你做了决定,常言道,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人性历来就是如此,不要单给没鞋穿的将士发鞋,要发,就全军都发,要么都不发,否则军中会起异样情绪, 如果都发,这个数目很大,消耗也是巨大的,所以我才再三反对!” “下令永明城里及周边,每户制鞋两双,送到军营里来,名目就说是鞋税!” 夏诚也不怕将这永明县的人都得罪了,反正就要走了! “呵呵!”吴公九苦笑一声,再次抱拳,道:“民生怨心不说,县城乡下的这些人,自己家里的有些人都未必有鞋穿,诚哥,你这命令多少有些空中楼阁啊!” “那花钱,这可以了吧!”夏诚被弄的烦了,“不交鞋的就要交钱,交鞋则回抵给他们成本,你不是征收时弄来了一笔钱吗?那弄来富户的三万两里划出一笔钱来弄这事!” 看着有些败家的这小毛孩统帅,吴公九几欲张口,最后都闭了嘴。 ………… “长毛要走了!”防备太平军攻入西侧灌阳县的江忠源部,现驻扎在两县交界的三峰山处,立起的一座清军大营里,听完探马回报的江忠源对着手下将领说着。 江忠源他听得永明县的夏诚所部居然在搞什么鞋税,虽是有偿,但每户人家却要多少搭补点在这制鞋里。 吴公九将鞋钱压的很低,只给一个材料费用。农户搭上了人工,耽误了平日做活,自然多少有些怨骂声不绝。 看着堂下自己一班将领及族人兄弟疑问眼神,他道:“长毛一向小恩小惠,笼络人心为重,无知小民为之驱死,现在长毛却苛政于民,自然是不打算待长久了!” “岷樵兄莫非有什么想法?”一侧的刘长佑像是瞧出来了什么,对着江忠源道,而江忠源却笑着说了句奇怪的话,道: “此城太小,不足赏也!” 8月9日,罗大纲部兵出江华县城,一日之内攻克东路嘉禾县城,之后兵力东路持续推进,于两日后兵不血刃,攻占大州桂阳州。 10号道州方面太平军夜间撤出了城内兵力,弃城昼夜行军,进驻嘉禾,休整一天后,继而向桂阳州跟进。 夏诚被传令断后,他见江忠源、和春、刘长清三路直清军直奔着他而来,仓促收拾了一日后,也自忙撤出永明县城,赶往了嘉禾。 他心里隐隐有股不安,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马背上看着这大股行军的过程,心道,或是错觉? ——— 作者的话:九一八这天***对我们实行关税草案,中秋节正式实行,不能不说,他是故意的,依我的脾气,直接开战进行第三国战争,直接将中东或者其他地方的战事挑起打成一锅粥,将世界贸易链条彻底打断掉,引起一场全球危机,双方一起死,***的关税商品卖给狗去吧! 第一百零八章 长沙西去(4)——阴谋形成 太平军的进军速度很厉害,几乎如入无人之境,罗大纲等部在桂阳休整一日后,汇合先赶来的西王萧朝贵的前营主力及几十郴州天地会向导,隔日再度出发。 第三天就兵临离开桂林时的最初目标——郴州城下。郴州城位处湘、粤、赣三省交界一带,是广东入湖南的要口,北可至衡州而趋长沙,南下可至广东韶关,东入则入江西井冈山一带,离城十几里外,又有水路北上经耒阳⊙通入湘江下游的衡州。 可谓城高民富,水路要道,平日舟车塞道,船只满港,海航未通,南货北往,北货南运,皆从此过,沿河一带大店、客栈数十家。 但知州孙恩保一身官服,此时颤颤巍巍望着这城外在傍晚抵达城下扎营的太平军营,心里已冰到了极点,面上有着养下的官场养气功夫,有些不动声色,表情镇定自若。 回头却对着内城下集结起的千余守城清军营兵语气激昂的鼓动了一番。 不愧是笔墨出身的,一番凌然的君臣大义,邪匪教徒乌合之众,年中不是刚消灭镇压了同样一股会匪嘛,何惧之有! 说的城头士卒们纷纷情绪高涨,高声喊道:“誓死守城,诛灭长毛!” 他欣慰的点点头,安慰过里面的几位将领,之后下城回了自己府邸。 “老爷,都准备好了了!”管家韦大接过孙恩保手里拿下的瓜皮翡翠八瓣帽,大柜镜子前伺候着换衣时说着。 “嗯,姨太太们呢?” “太太们上午就出了城,跟的是北上的广东富记货船,现在这会儿经水路估计已经到了衡州码头。” “嗯!难为你了,晚上机灵点,衣服就不要脱了,若有不是,到时候咱们该走也得走!” “是呢,老爷!”二人问答完毕,孙恩保也褪下补子官服,换上了一身普通小地主穿的大布土褂,对着西洋镜子打量着装扮土气的自己。 在府邸里,他的管家早按照他吩咐,悄然无声的收拾好了细软东西,马车什么的也已在后府门早已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准备开溜。 不是他孙恩保不尽力,而是此城早已危机四伏,注定成了一个必破之城,今年五月就在太平军尚围攻桂林城时,郴州城一带爆发了以湘南郴洲一带天地会首领——刘代伟领导的数千人起义,规模豪大,一度占领城池。 结果是被清军强自镇压,刘代伟被杀,部下李严通率三百余部逃入桂林一带,风闻加入了围攻桂林城太平军内。 现在很难说这些长毛煞星不是这些余孽引来的,如果真是,城内必有天地会残余躲藏的内应,这样想来,这城肯定是守不住的。 他猜到没错,最初桂林城下鼓动太平军高层北上的郴州天地会众就是李严通这帮人,现在太平军前锋兵临城下时,在郴州城内留下的刘代伟被杀后躲藏起的天地会党众早已跃跃欲试。 半夜三更,随着城内南城头一带城内民居突然燃起的大火,前一天早已与城内联系好的李严通等人,带着不少广西籍太平军悄然乘夜上前,推开了已经从内卸下大闸杠扣、虚掩着闭住的南门。 涌进城来的杀声惊醒了本就有些睡意朦胧、入睡得很浅的主仆二人,仓促出了府邸后面,小地主孙恩保坐着车篷,韦大驾车一溜烟的逃出北门。 城内清军慌乱四散而去,天亮后,州府影壁上贴起了太平天国条例,上列十数条规程,西王萧朝贵已经坐在孙恩保的官邸大堂办起公来。 前面攻克桂阳的消息才送到永州赛尚阿手里没两天,赛尚阿正准备着给手下这些官员们上上课,郴州失守的情况又正在路上加马快鞭的往他手里送去。 “桂阳城怎么破的如此容易,百姓无知而媚贼,从者甚众,这西南诸省尤其湘境官吏治政就如此轻浮浪荡嘛,老夫不解啊,诸位大人!” 永州城署州衙内,堂上赛尚阿看着下面的低头将官文吏,一脸的鄙视轻叹,或许受不了这语气,内有人乘机站起道: “中堂大人,朝廷上万兵将尚且不敢遮挡其锋,侧打尾追而已,手里只百十余人的守土牧官怎解此难?大人又怎能怪我湘人无用?” 赛尚阿看着末座冒出的这低等官吏抱拳站起,愤然做声,一侧的一个官员悄然拉了一下那人下摆,但这站起这小官毫不畏惧。 赛尚阿皱起眉头,状似嘲讽的倒齿斜嗔笑一声,从案桌上拿出昨天送抵的战情讯报。 “尔等不服,本中堂也非无的放矢,就着桂阳知州作为,且念给尔听!” 赛尚阿拿起念着道:“桂阳知州李启诏署一州之政务,此人颇用酷刑,罗织冤狱,民愤甚极,风闻长毛骤至,独身骑马逃城,携西洋银钱①数百枚,置于马后,有人疑若似尾随追逐,则骤撒银钱止之。 绕道至樟树圩,其前恰逢乡人正迎神社火,队伍鼓锣声不绝,观者数百人,李启诏疑心其为长毛兵至,道有路民有见状,恨其恶政,嘲讽揶揄之, “太平军已至,前方锣鼓即为其军号,特地来捉大人!” 李启诏惊恐万状,又见迎神队列迎来,惊惧无度,投河而死。 长毛此时只有轻兵入城,大队尚离城七里开外。 ——末将和春就桂阳州丢失经过派人探访附近详末奏报!” 赛尚阿念罢放下,看着堂下这站起小官,又眼光扫了扫众人,一副轻蔑之色。 “湘境之内竟(尽)这等官吏,尔等又亦复何言呢?②” 他今天做出这样一副姿态,用的是激将法,皇帝收去了他的恩宠,遏必隆宝刀的威风也吓不住人了。 前几天刘长清根本不听他的威胁与命令,不光没有去收复罗大纲占据的江华县城,反而又丢掉到达目的地的永明县,一股脑的撤逃到了道州北面的斜皮渡,汇合了和春。 现在赛尚阿无计可施,这些官吏一个个都是关汉卿笔下响当当一粒“铜豌豆”,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 他只好使出这贬斥的激将法来,期望这些官员有点自尊心,在座中有人果然不服冒出,现在看来是收到了些效果。 “中堂之话,雪琴不敢苟同!”那小官听完赛尚阿故意嘲讽之词,又抱拳道: “桂阳知州李启诏乃山东巡抚李僡之子,仗了老子关系,来桂阳正如大人所说,罗织冤狱,大发民财,民生本以困苦,被此枉逼而从贼,何干湘人之事? 此人鲜寡无耻,又与湘官何干?倒是中堂大人远在京师,辅佐天子,有宰辅之权,官派吏治,尽(竟)过大人之手,未清查此父子裙带,派而治民,非中堂大人之责乎?③” 赛尚阿又气又羞,满腔怒火中烧之余,对此人大胆敢言也起了一丝敬佩,用老北京城人骂有本事的人的话,心道:“好小子!你倒怪到我头上了!” “你是何人?官居何职?”赛尚阿撑案坐起,一手按桌喝问着。 “下官彭玉麟④,为衡州协标兵粮草书办兼耒阳民团管领,前来为耒阳团练及营兵入编定粮一事,好从衡州粮台领粮入账,逢大人升帐,大人刚才所言多有偏颇,恕卑下虽官职小,但不能苟同!” 赛尚阿正想细问问他,看看他有多少斤两。 “报!”衙堂外一声急报焦急传来,打断了两人谈话,一个兵弁门堂口进来,跪地忙上举信道:“大人,郴州急报,郴州失守了!” “嗡!”赛尚阿一瞬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短暂的几分钟内,脑袋都有些大,懊悔不已于自己真应该接到圣旨就走的,结果这长毛越剿越多,攻破的城池越来越大,自己责任也越陷越深! 文吏将官们也纷纷急语起来,郴州南北商货交通的要地,东西南一带又有高大山势遮挡,一旦太平军真的盘踞在此不走,要打起来的话,就眼前形势,真非长年累月不可! ………… “现在咱们要兵贵神速,兵力要直逼入长沙!” 攻克郴州第二日,杨秀清携带洪秀全等太平天国政府机构及各军主力陆续进入郴州城,夏诚所部再次被命退守桂阳州,防止清军和春、刘长清等部的尾追。 进入郴州第二天夜里,在知州孙恩保的府邸里,杨秀清再次组织大朝会,商议进军问题。 西王萧朝贵率军轻兵北上的议程再一次被提上日程,他决心要踢掉这块自己权利路上的绊脚石。 “可我兵力过于单薄,只三千老兄弟,未免有些托大!” 萧朝贵却不愿意去了,口里推脱着,现在明显是要筹集物资,释放连续赶路的疲乏,整训新募士卒。 在人员扩增下,进一步划分政府各部职能的时候,政府权利运作模式也要定型,凭什么他要露宿风寒、领兵在外,离开这权利中央呢? 享乐主义已经在这股农民军内部抬起苗头来。 “西王兄能者多劳嘛!”杨秀清一只伤眼微闭,笑看着道,看不清是嘲讽还是真心。 翼王石达开看了一下会议现场气氛,谨慎开口道: “现在清妖围追堵截,把我们逼的很紧,而队伍近日来投会党大小二十几股,人数不下数万,大军现已有过十万众,其内新兵五六万人,各有头脑。 势要打乱各自归属,兵员物资整训也势在必行,这一路行来,清妖城池未必牢不可破,现郴州虽有南北货物疏通之便,但未必足建天国大政,臣弟以为还是非一省治会不可以立为都!” 右桌侧的韦昌辉一侧眼珠貌似有些飘动,显然是在打量这里面的利弊得失。 长沙一旦袭取,自己早早建立的当地势力,未尝不是一步富贵棋,但孤悬在外,必然清军会丢下郴州太平队伍主力,反而猛攻围堵长沙方向进犯太平军,他又忧心于此。 他再看了看本身就黝黑面庞的萧朝贵,说实话,他不大瞧得起萧朝贵,一个烧炭佬而已,与同样出身杨秀清相比较又无大智慧,只有些小聪明。 “天兄”早先历次下凡,只先收拾了几个自己教派里的仇敌,任性使气,应该让他出去打打仗! 这样东王西王两个诸王巨头里少了一个王,也能让自己在接下来的郴州整军中获得更大的权势! “清妖城池纸糊一般,这一路一攻就破,咱们只派遣部分人马,也能攻破长沙去,但到底要咱们诸王去一位主持。” 韦昌辉以手比划,最后双手一合。 “到时以长沙为心,经略湘北,郴州经略湘南响应,到时南北汇合,湘境皆入我手,天国大业如何不成!” 这话里颇有气势,但韦昌辉这寥寥数语,话里连设置了四个陷阱,一是必须要去一个王主持。 二是又将这支北上部队的地位提到了经略湘北,太平军大部成了留守湘南。北上队伍地位上和郴州整军的太平军主力话语中成一样了,这样必须要去一位巨头主持。 不是同样能请得天兄托体下凡,隐隐只比能使天父下凡的杨秀清地位稍低的萧朝贵,还能是谁? 三道清妖城池纸糊一般,言下之意不必带太多人,不然不是显得你太没用了吗? 最后也是引诱萧朝贵的同样是经略湘北这句话,表示你只要去,湘北长沙一片打下后,完全建设的是自己势力,不是在杨秀清手下干活,到时和留在湘南郴州的杨秀清有何差。 南北合军后,你即是湘北势力代表巨头,何差他湘南赶来汇合的杨秀清? 听他说完后,萧朝贵果然脸上眉头内收,眼眸下沉着,想着什么事,韦昌辉侧看着他,知道其心动了。 可他同样却没提长沙的政治地位是和郴州不一样的,到时清军主力会玩命的先去干长沙队伍,带那么点人,那得豁出命去打,! 杨秀清看了看最上座的洪秀全,洪秀全好像面色有些不愉,他意识到自己未免过于忽略了这个一路只顾女色美食,时常要求他的近臣蒙得恩去女营选美的教派创始人了。 但杨秀清自有杨秀清的处置方法,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石达开态度暧昧,韦昌辉阴阳怪气的,萧朝贵在明面拒绝自己的命令,洪秀全一副高深莫测,仿佛他才是主宰。 杨秀清看着就有气,他猛然打起了摆子,开始一抖一抖的走到堂中。 韦昌辉第一个忙跪在地上,见机道:“儿子恭迎天父!” 其他人纷纷跪下,包括洪秀全也只得从高座上下来,带头跪倒在杨秀清脚下,杨秀清翻着白眼,变换苍老语气道: “朕闻尔等兄弟起了隔阂,特地托秀清身体临凡,尔等须知妖头不光兵刃加害,亦诱尔等心魔!要时时练情,互相忍让!” “是!”众人皆忙应声。 “秀全!” 洪秀全一听翻白眼的杨秀清叫自己名字,有些差异心惊,不知道杨秀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道。 “是,儿子在此!” “尔享江山兄弟打,尔坐龙床弟兄扶,尔若半无真义气,怠慢王弟谁又扶!” 洪秀全听着这劝导像长者的谆谆教诲,末了的语气里又含责胁,提醒着他的身份地位,跟威胁一般,不由得忙道: “儿子自是信任秀清、朝贵等同胞兄弟,不敢有半点疑惑,时时紧练真情!” “嗯,如此就好,尔是凡间朕诸子之兄长,要有气量些,军国大事全需听弟兄们的,做人主要听得进人言,体恤众小将士,爱护手足兄弟。” “是,天父教导,儿子不敢忘!” “为解众人之惑,免尔等兄弟争执,朕今将去小天堂路说与尔等告知,尔等需详以参悟,尊我之命!” 一侧忙有人跪着拿起纸笔,等着记录。 “道郴暂有,长沙西去。 鉴宝制玺,布谕八极。 昌盛且武。泛舟建安。 元嘉草草,登北泣极。 西讨有武,功勒王爵。” 杨秀清翻着白眼,直接将夏诚瞎编谶语中当前对应的部分讲了出来。 杨秀清在桂林得到毛二齐的偷报,他烧炭出身,文化水平不高,但不代表他没有心眼,悄然记下,自己不懂不要紧,对照着事件的发展来看就行了。 果不其然,“半旬日月,尚未折桂。全少一人,蓑衣避雨。” 寥寥几句,一路印证了桂林围攻半月多未下,全州冯云山中炮,最终伤发而死,蓑衣渡被阻弃船,沿途散军万余人。 他此时说出这原本属于夏诚对周彪伍与毛二齐的秘密,只选取这一小节,一为预言证实他的天父托体的真实,二则以便借天命压服众人,如此预言真发生以后,质疑他权柄的人自然会少许多。 最重要是虽然自己也不懂里面到底是指哪些地名与谁,但营造一种掌控全局莫测高深的神秘感。 谶语也不全说出,就像泉水缓慢细流才流的长久一样,这对他日后权利的把持是很有必要。 萧朝贵眼见无奈,心思又被韦昌辉说活,没有用天兄下凡硬扛,最终领了命,点起前营主力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曾水源几员太平军勇将,点兵广西子弟三千人,隔日轻兵劲旅,直奔长沙。 ………… “洪门招军堂的兄弟姐妹们,满洲鞑子入关残害中原已有上百年,残暴不仁,贪官污吏甚于猛兽,我姐妹的丈夫也俱都死在满清手中。” 永兴县城郊外马肚坪,一块菜地里搭起一座土质高台,站有几个男男女女,中前一个红巾扎头的年青女子,按剑挽起袖子,放声高呼,台下尽红巾裹头的男女老幼,持矛拿鼓,足有数千人之多。 “五祖在上,我许香桂、与妹许月桂,携三弟弟许大寿、四弟许高寿,亡夫堂弟焦玉晶,五人今日在此立誓反清,复我汉人江山。 自我父许佐昌为洪门子弟,死前尤托恨胡鞑害人,如今满鞑虏害的我们无衣无食,又巧立捐税,现在征收什么剿匪银,家家被封门,户户有饿死,有家难归,有命难活。 胡满纵容陈中这样的贪官县令来害我们,这是官逼民反,那么我们就是要反!” “嗷!嗷!……”“反了……反了!”下面众人舞起刀矛麦叉,激动大喊着! “自古洪门谶语道:红旗飘飘,英雄尽召,太平天子,来复明朝!今太平天军十万之众已至郴州,清廷覆灭在即,尔等可愿随我兄妹五人杀进永兴,诛杀民贼陈中!” 看来永兴县令陈中民愤甚大,民众一听说杀陈中,纷纷怒吼振臂,高喊:“杀掉陈中!”“诛杀陈中!”…… 随后高台五人跪下,举刀朝天高喊盟誓,台下众人亦跪下朝天举托刀矛盟誓,念起了天地会造反堂口: “一颗赤心向洪祖,胡满不尽势不休,洪门大旗冲天举,誓做英雄不回头!” 供桌香案烟雾,化为几许细柱,像是带着誓言缓缓飘天。 “出发!”随后许香桂站起拔剑高喊,台下队伍哗啦站起,打起“许”“焦”大旗,开始分左右两队,个个怀揣着愤怒,直奔永兴县城杀去。 不提郴州水路上游的永兴县,许香桂与民众找县令陈中算总账,桂阳州里夏诚这边,城里军队人数过万,夏诚本人心里,今日却有些慌慌不可终日。 “道郴暂有,长沙西去。 鉴宝制玺,布谕八极。 昌盛且武。泛舟建安。 元嘉草草,登北泣极。 西讨有武,功勒王爵。” 吴公九拿着一张郴州太平军“礼部”送来的“天父”临凡圣旨,读罢看着上座的夏诚,却见夏诚一头的冷汗,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诚哥儿?” “我没事,百代,你、你下去吧,物资粮食铁器,一定要多备实好,我现在头有些乱,你下去先准备军中事务吧!” “今天又有两股天地会和一股矿工来投,人数足有两千人,诚哥儿你看分配?” “你自己去办吧!”夏诚揉着头要他下去,看样子根本没用心听。 吴公九狐疑的看着夏诚,最终退了出去,同时又将这圣旨保留原本,抄录好几份,派人各营张贴。 杨秀清说了自己的谶语,这府衙大厅内的有些空旷,恰如夏诚的内心。 揉头的夏诚心里此时念头乱七八糟,他先强自自我冷静了一下,眼神虽恍惚无神,心里却仔细分析着,显然,杨秀清在权利斗争中开始借助预言的能力来增加自己地位的神圣性与谋求最终权利中枢掌控的合法性。 虽说杨秀清当面割掉了毛二齐的舌头,将他交由自己处置表示信任,但在权利斗争的路上,一个小小的自身将领与十万余人的军国大政最终权枢相较,还是那么微不足道的。 自己换而言之,成了一个杨秀清在太平军中神圣权利法统的隐患,他可不相信杨秀清会一直忽略自己这个威胁漏洞,自己军队中肯定还有杨秀清的密探,这个是毫无疑问的。 投降清军?但投降清军难保这些道德水准都很低的官衣禽兽不把自己大卸八块,千刀万剐。 苏州八王以李秀成的大本营苏州作为投效,投降了李鸿章,转过天来在饭桌上,得到苏州城的李鸿章就将八王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尝到权利滋味的夏诚内心还带着现代人的飞扬跋扈,大丈夫岂能在这清末腐朽统治里苟活,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自己也懒得梳猪尾巴辫子。 平白无故的在脑袋后面长条尾,在太祖红色教育下,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岂能这幅德行。 夏诚脑袋里现在开始瞎想一气,对于某些自己可能恶心的结果,不由得想着制止自己行为的借口。 想来想去,想了三条,第一,暂时不要和杨秀清的主力汇合,免得这厮一个天父下凡灭了自己口,?第二,尽快募兵征物,壮大自身,拉拢士卒,将这一支太平军半属战斗序列的队伍尽快转化为自己的私人人马。 最后一条,借着太平天国的旗帜,得赶紧拉出去单干,跟着这帮人上有制挟、外有清军的,始终自身成不了气候。 心里虽然想好,但心头始终有压力,男人一有压力,他就想发泄,夏诚也不例外,作为初别处哥的他,不由得想到了乌瓦儿。 男女之情总能冲淡一切,这种爱慕私情又使他整日生死算计的心头,有了一丝可以放松歇息的港湾。 他一想到乌瓦儿,心头也快活了几分,干脆匆匆出衙赶马,带了几个亲兵,赶向了在驻扎城外竹子岭的僚人大营,路上还带了一个从街头摆西瓜摊贩子那里,买来的西瓜。 僚营大小、规模几乎扩充了一倍,妇女老幼洗衣煮食,一队队新入瑶勇持械巡逻帐篷其间,主帅大帐门口的那个侍卫也是老相识,认识得他,并不阻拦。 夏诚进帐来看着年轻貌美的这个与他有过鱼水之欢的寨主寡妇。 口里说着问候,心里甚至想上前抱住她,双方耳鬓厮磨的说点恋人之间的话。 他又看着在一侧抱哄荼塔的朵朵,心道这小美妮子在,我的乌宝贝未必放得开,便道:“朵朵,你带孩子先出去,我和你们乌头人要有机密战事要谈!” 朵朵疑惑看了几眼,但最终抱着孩子出了去,只等门帘放下,夏诚一脸爱慕难舍状,心怀揣喜的上前去试摸乌瓦儿的手,一种恋人情绪在他心中成长。 他此刻清军要来的战事、杨秀清的胁迫、军务杂事全在脑里空了档,现在只想好好爱护、呵护眼前这个女子,体验爱情,将她融入自己的心里身里。 不料乌瓦儿脸色苍白高傲,打开了他上前摸着的手,给夏诚的感觉是自己的手很肮脏一般。 “宝贝,你、你不开心吗?我、我……”夏诚还在心里惊愧于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一副恋爱中被动应对的老实人口吻。 乌瓦儿高傲的脸上有些哽咽,她的双眼开始含有泪光发红,又看了看那张背后竹屏风璧上,钉张着的一张斑花大虎皮,挂着的这一张虎皮他从牛角瑶山初上寮人寨子时见识过,⑤一路一直带来的。 夏诚以前从未注意过这有什么,现在才想起来好像是有些怪异,她最后镇定下语气,稍颤不愿多言道: “你走吧,我是有孩子的,咱们再也不要各自纠缠不清了!” “男欢女爱有何错,我……”夏诚或许内心一时间不能接受,开始强力为互相行为辩解。 “我并不喜欢你,那个是为了孩子与瓦寮氏未来自私的错!真的!” 乌瓦儿红眼硬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有些倔强的道: “我现在实话跟你说了,虽然已经是错了,但我不想再错了,我的内心是不能容忍那样的自己的,我也不想骗你和骗自己!” 夏诚疑惑的看着她,她的那种脸上表情像极了后世被潜规则后大红大紫的女演员,在面对那个已经不再需要、却同样来再次占便宜的最初导游。 夏诚明白了,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打了一拳。 “是你先撩拨我的!”他怒而高喊,那种痛苦心塞与不忿几乎让他抓狂。 夏诚对于爱情是卑微的,他的内心一直以为,一个女子坦诚相见的扑向自己,主动爱慕自己,一定是爱他的,并且爱自己这个人的,作为两世的处男,他渴望爱,但前世地位而导致的情感自卑,以及一次的拒绝,又使得他不敢再跨出第一步去,纠结到今生。 乌瓦儿的主动点燃了他长久以来压抑的对爱的渴望,他欣喜发现自己也是有人爱的,虽然当时情况有些诡乱,对方也有孩子,自己所谓的处女情结更像个笑话,但他毕竟获得了一个男人渴望的东西,只想死死抱住眼前流过的拥有。 乌瓦儿沉默不语,泪目但静沉着脸看着他,仿佛他是个噩梦。 “你伤害了我!”夏诚最后末了说了一句,他满怀作为老实人被戏耍的愤怒,却语气低沉的说完这句话后,又看了看竹屏风璧上的虎皮,不出意外,是她那个死去的男人射的。 出帐后的夏诚一脚踩烂了他马背带来的西瓜,他本意是双方欢好分开后,出来时将西瓜给那个门口侍卫,让他第二天天热的时候拿进帐,给帐内的女人吃,电视剧里演的,爱情总要制造点浪漫与小惊喜。 但门口的那个僚人侍卫也不见了,不知道是因为帐内的争吵不敢再听,主动离开了还是什么。 当然现在本身也没必要了,他翻身赶马出了寮营,几个亲兵看出他心情不好,尤其是右手紧握着腰间的剑把子,更不敢说什么话。 林中溪边好像有人说悄悄话,离开寮营没几步,夏诚骑在马背上,从一侧发现了一件更令他寒心的事。 他一向视为禁腐的朵朵与那个门口侍卫在远处岩石溪水边,相互依靠说着话,一副恋人模样,荼塔小孩子在一旁玩水,水花被其拨的飞溅。 他看了半响,拨马离开了,两个尚未自知的恋人犹在溪边卿卿我我。 “人自发狂且发狂,对酒当歌需高歌!” 州府衙门内,入城后夏诚醉醺醺的发狂,饮酒的同时高呼低喊,就着同时用饭大肚婆白奴玉儿一侧弹奏的哀愁琵琶,在内厅里抒发着脾气与郁结。 “所有人都在伤害我,都在伤害我!” 夏诚迷糊中叫喊着,心里不舒服的算着给与他伤害的人,杀机逼迫自己的杨秀清,在外一直尾随、想给他致命一击的清军代表江忠源,现在又填损害他内心情感世界的乌瓦儿和朵朵,前两个在杀他的人,后两个在杀他的心。 白奴玉儿故意弹奏哀怨的曲调,想要着这小长毛喝酒喝出内伤来,而这哀怨的曲调能更加深他夏诚本身的怨恨。 从他迷糊中喊出的杨秀清名号,好像与长毛匪首东王有了矛盾,在小满妇白奴玉儿看来,这真是上天对她白奴玉儿及大清的眷顾。 夏诚看着饭桌对侧的白奴玉儿,忽拉住了她弹琵琶的手,“别弹了,越弹越烦!” 他之后笑着忽伸手摸了一把白奴玉儿凸起的肚子,白奴玉儿惊叫一声,急打开了他的手,没料到身边人醉酒后这么放肆。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冒险。竟敢和一个醉汉单独相处,就要起身,迷迷糊糊中正趴桌流泪的夏诚却又捏住了她的手。 “你不要伤害我,一定不能再伤害我了!” 不知道是对她说话,还是对着乌瓦儿。 ………… 桂阳城外,旌德桥一带清军帐篷扎起五千余顶,和春、刘长清、江忠源、以及相继到来的四川、湖南援军将领安泰、虎嵩林、米朝兴等将领,就眼前的桂阳城战事,对照地图做着谋划。 清庭到底占据全国,兵员源源不断的往交战地区送进,和春手里又握有三万雄兵起来。 “长毛现在是挑担子的打法,两头轻,中间重,占据城池后,以精锐前锋前夺一城,中间跟上搜刮兵员物资,后路将之前夺下城池守住。现在我们只要将他的扁担切断,就能一分三节,分而歼之!” 江忠源指画着地图,建言道,一侧的刘长清眼神有些沉闷,赛尚阿的弹劾自己不听调度的奏折已然发往兵部,他心情有些不爽了的同时,又见江忠源一个小官指手画脚,仿佛众将里他是最能的。 江忠源一路离得夏诚最近,夏诚退一城,他就抢先占一城,连续永明、江华、嘉禾三座县城都是被他第一个“收复”,这种独占功劳的事,令清帐众将,对他都很有些不爽! 闻言刘长清嗤笑了一声,道:“口头说来,总是容易!长毛现在有沿途不少当地天地会会匪相投,人数达十数万,从中间截断分开,一旦长毛两头相向发力,岂不成了磨盘里的米面,磨的渣都不剩!” 和春或许是念江忠源在蓑衣渡有大功劳,和他一道排兵布过阵,再一个他身为剿匪主帅,也不希望手下互相交斗,排解道: “好了好了,大家还是先说说怎么攻破桂阳城吧!” 江忠源感受到了刘长清等将领对自己的不屑与瞧不起,知道是妒忌自己抢先“收复”三城,可是这是他敢打敢跟获得的,这些驻军恨不得离战场十里八里的酒囊饭袋也敢嘲讽他。 江忠源接着开口道:“长毛虽十数万,但毕竟多是天地会和贫苦百姓,广西老贼就那么三四万,桂阳城里长毛小将夏小蛮子手里老兵据永明县人说,最初也不过五六千,余下的四五千都是最近附近刚召的!” 末了道:“现在长毛所部,多有天地会会众投效,势力因此发大,但这正是他的软肋! 我早已派人联络那些当地天地会会众首脑,许以朝廷官职,令其带队混杂期间,现在这桂阳城里已有我之暗手!” 此言一出,众人都没想到这江忠源居然不显山不露水,将兵藏在了敌人心腹内,但刘长清还是道: “夏小蛮子也不傻,他将老兵全派布在城西宝山、马鞍山、麻布桥一带,新兵留在城内肃整,咱们主力过不去城外山势,你的内应纵使闹翻天,又有何作为?” 江忠源微微一笑,他眼神斜眺了众人一眼,摸须道:“何必着眼于一个桂阳,况且一个桂阳城他守不了多久就要退到郴州去,到时他退兵安排定是以新兵打先,老贼尾防咱们在后!” 江忠源说着指着地图上退往郴州道路一处叫黑山口的地方,道:“此处山势险恶,有驻守数百人,纵千军仓促不得过。 长毛退经此处,打头新兵内,我所藏之数百人骤然发难,据有此处,阻长毛前路,此时三万大军只留少军驻守收复的桂阳城池,大部尾随追剿,长毛虽万人,困此道路之间,又没有城池拒守,徒然等死而已,撤城无备,只一昼夜剿灭,亦非难事!” 江忠源最后看着众人尤其是刘长清道:“这就是卑下刚才所说的斩扁担!” 刘长清看着安泰、虎嵩林、米朝兴等新到将领对江忠源似有佩服,心头多少有些不忿,和春却欣喜过望,下了帅椅,开口就是:“弟真有此谋略,功成之日,兄必在圣上面前保举!” 他督军多日,眼看太平军屡破城池,人数越来越多,他心里才明白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向荣为什么不愿意太平军杀入湖南后过来继续为帅,却只躲在桂林养病。 感情湘南就是个火药桶,太平军一到全点燃了,到处都是起义造反的队伍,太平军势力急速膨胀,他和春焦头烂额的同时,太需要一场大的胜利了,免得朝廷最后问责,剥了他的官皮! 他也不求自己能剿灭太平军,只求朝廷别把他当做无用之人发配宁古塔去。 ………… 桂阳城西边街头、靠近城门里的一户房屋内,五六个太平军门口站着岗。 “罗老弟,不要说我不照顾你们后营老兄弟,今天三股投效的队伍,五百人的矿工我给了卢盛他们,六百人的善苗堂会众我拨给了朱灿左师,这八百人的宴清堂会众,火器甚多,兵也精壮,我可私心拨给了你啊!” 中堂内,罗三炮及一干右师将帅,做与圆桌侧座,主桌做了吴公九。 吴公九借着夏诚没心情理会投效队伍的事,私下划分,将他认为最为精壮的一支号称宴清堂的队伍划归了依靠他势力的右师,现又跑到罗三炮面前卖功劳。 “典官大人抬爱,三炮感激莫名!”而下座看着两人军务私相授予的周彪伍,心里却道: “要不要将这一幕告诉诚哥儿?最近这小子自毛二齐失踪后,对我有些不假以辞色,莫不是因为我跟这帮人走的太近?” “黑头!进来拜见你的官长!”吴公九朝院外喊着,一个瓮声瓮气的矮墩汉子进了来,对着罗三炮就是一拜,道:“罗总阁大爷,又见面了!” “挖槽!”罗三炮与周彪伍几乎同时心里叫出声来,心道:“这不是骆黑羊么?” 这二人都跟这矮墩粗汉不同时间内干过仗,这家伙本名骆阳,但人黑个矮,被人称为骆黑羊,此人以前拉过一支人马,开了会堂,时常为祸乡间,被清军剿了几次,但效果不怎样。 后来这湘南四处闹起义,饥民遍地,走投无路的穷人结队洗劫富户屡有发生,几个做生意的富户一合计,花钱给他买了个民防团练教头的官,条件是为他们几家富户平日生意及宅邸安全保驾护航,相当于作为他们的打手。 这骆黑羊干得甚为卖力,颇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意思。 周彪伍为匪时,当初山寨下山抢劫,与保富户的骆黑羊的会堂开过仗,他的手下多有富户银子堆起来的火枪,又多是老匪出身,手段精熟,敢打敢拼,使得整个寨子铩羽而归! 而与罗三炮干仗是所保货物要过召军堂的势力地面,按道理应该拜码头,送过护费。 但仗着自己枪多人精不交,双方大大小小打过几次,都没奈何,最后焦宏焦亮兄弟请了当地三合会长辈,双方互买了面子,井水不犯河水。 “骆兄弟怎么也来造反了?”罗三炮有些取笑,骆黑羊却叹了口气,有些自嘲道: “兄弟有所不知,以前给人当狗,是为了口吃的,但终究是被人当做狗啊,我因为替一户富户出头,杀抢了另一户抢他生意的富户,万没想到人家儿子在京里当官,平日里一个个所保富户没一个替我打点,清军又来围剿,干脆他niang的反了!” “以前事不论,日后天国内都是兄弟!” 吴公九听起来两人有矛盾,忙互解和着,骆黑羊也抱拳道:“黑头日后唯罗大爷话语马首是瞻!” 众人又让其入座吃喝起来,席间吴公九聊着聊着,说着由不打不相识,命运无常,又谈论道预言谶语上来,不由得说出来了早上郴洲大营来的天父圣旨。 “道郴暂有,长沙西去。 鉴宝制玺,布谕八极。 昌盛且武。泛舟建安。 元嘉草草,登北泣极。 西讨有武,功勒王爵。”周彪伍心里听得直纳闷,这不是诚哥子梦到神仙后,给他和毛二齐的谶语嘛?怎么,东王也被同样托梦了吗? 他忽然福临心至的想到了毛二齐,桂林撤围时,有一段时间毛二齐早出晚归,有时对自己言道会有大富贵。 可自毛二齐莫名其妙失踪后,夏诚开始对他没有一点好脸色,又到道州开完会后,对自己的可以信任自己了,再到现在东王杨秀清重复其中的一段谶语,他只感觉自己卷入了一个大漩涡。 ———— 注释⊙耒阳,地处郴州至衡州的水路中端,离衡州很近。 西洋银钱①,清末外贸通商,鸦片战争以前外国白银流入中国,主要是以西班牙银币,因为币像有鹰,又称为鹰洋,因为分量很足,不同于散碎银子,交易很方便,民间通用量很大,甚至沿海城市官府收税也收这作为银两计价。 第二次鸦片战争时,广州士绅为免受英军攻打广州城,筹了笔三百万鹰圆的赎城费用给英军。 ②“湘境之内竟(尽)这等官吏,尔等又亦复何言呢?” 这儿赛尚阿用了一语双关,贬斥嘲讽当地官吏,个个都和桂阳知州李启诏一样。 ③“倒是中堂大人远在京师,辅佐天子,有宰辅之权,官派吏治,尽(竟)过大人之手,未清查此父子裙带,派而治民,非中堂大人之责乎?” 小官彭玉麟同样用这同音词一语双关,嘲讽赛尚阿尽派了些害民的官。 ④彭玉麟,字雪琴,祖籍衡永郴桂道衡州府衡阳县,未来的湘军水师大佬,地位和曾国藩差不多,号称雪帅,与曾国藩、左宗棠并称大清三杰,与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并称中兴四大名臣,湘军水师创建者。 他道光末年,咸丰刚登基的时候,李沅发起义,彭玉麟从衡州协标兵随往镇压。彭玉麟在此战中崭露头角,被授予蓝翎顶戴,却因为看不惯军队风气,辞官不就,去耒阳一家当铺做了管账先生。 历史记载此时他以典当物资,募集民勇虚张声势,阻退逼近县境之太平军。 并且就后面亲自协助曾国藩筹建水师军队来说,他应有一定的渴求功名的内心。 作为一个有过战争取胜经验,并且渴望功名的人,在此时太平军逼近衡州的时候,他应该很容易被人记起并启用,之后历史记载他在咸丰三年才有又出现,出场为曾国藩筹建兵勇水师。 所以作者君这儿通过艺术加工,当然也是当时情况的猜度,我就让他出场了。 对于彭玉麟出场就怒怼赛尚阿,是我艺术加工,但符合彭玉麟此人脾气的,咸丰四年,田家镇之战,太平军西征失败退守,在半壁山,田家镇这两处夹长江的地方,由基建狂魔秦日纲带领下狂修炮台。 历史记载秦日纲在田家镇建立大营,厚集兵力,并筑有二里长的土城。自田家镇沿长江北岸,直到蕲州,约四十里之远,遍设营垒,多安炮位,并于半壁山上结营五座,引湖水灌壕沟,壕内筑炮台,壕外密布竹签、铁签。 同时,又在江面上横贯铁索三道,蔑缆七道,排列小船数十只,托护铁索,小船又配有火炮,号称江排。 太平军的这种“夹江为营“、铁索封江的军事部署,充分的发挥了太平军的革命智慧。 水路追击的清军水师看见脑袋都发怵,这怎么干的过去,两岸炮多的让人心惊肉跳。 彭玉麟想了许多办法,比如查纪效新书,里面有戚继光防倭寇火炮,船上挂罟网,一种用旧渔网和棉花反复挤压制成的防炮棉璧,但制成后开炮实验,一炮一个洞,毫无效果,他们不知道的是倭寇多是小炮,且几百年前的火器结构并不合理,多有漏气,戚继光才防得了。 一旦不能追击击溃退守的西征太平军,让他们开始停下积蓄力量,反过头来会很快再次攻入湖南腹地,湘境再燃起战火,辛苦组建的湘勇也就没有了持续的乡土物资保障。 彭玉麟见士兵畏战,心急之下,大怒跳上船头,赤裸上身,持刀大喊,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枪炮无眼,如果要打死,就先打死我吧! 水师湘军应其带头豁出命的架势激起血勇,个个不要命的直冲向河中索道。 枪炮如雨,身边的人被轰死了好几个,彭玉麟始终立于船头不动,最终攻破了田家镇,秦日纲也被杨秀清大怒下革去王爵,贬斥为奴(实际是顶着燕奴的名头继续做本职工作,这是一种名誉上的惩罚!) 当然从这里边能看出彭玉麟的大胆凶悍,但换而言之还是要说这个人有些一昧蛮干,虽然胜利,湘军水师也损失惨重,短时间内难以发动起大规模攻势。 作者君说的有些远了,历史上桂阳知州李启诏就是这么个死法,听见太平军来了骑马带钱先跑路,结果迎面撞见迎神队伍,见其敲锣打鼓的以为是太平军,恐惧之下跳进河里淹死了。 郴州知州孙恩保在太平军到达当天大堂丢印遁走,因为太平军破城过快,所有人都以为知州大人在城里某个地方死难了,经赛尚阿汇报,咸丰下旨建立祠堂表彰纪念。 结果祠堂都建好了,有人才发现这位大人好像在衡州还活着。 预知夏诚能否逃脱江忠源的算计,请看 ̄ ̄)σ下节—— 地一百零九章 长沙西去(6终)——(仓皇) “大乱之日啊!不由得时势造英雄——!”一个水泡眼八字浅须的中年人躺在竹藤摇椅子上,手里拿着本《武备志》。 口里似絮叨,又似看笑话。 “季高,你怎么能躲在这山沟看朝廷笑话呢?” 那个京城跑官溜达一圈,会见过曾国藩的郭嵩焘,此时因守孝故回了湖南老家,恰逢太平军攻占郴州,他们几个书生乡党意图想要有番作为。 前几日聚在长沙城里边谈事,问及左宗棠,有人言道此人早已不来城里,躲到白水洞避兵去了。 他不由得孤身前来探访,见他山野林间,捧书而读,一副世外闲人模样,问话道: “长毛现在远在郴州,大丈夫正要保卫乡泽,你却远远的躲开长沙,蹲在这山沟里,往日寻书论古,你自诩“今亮”!事到临头,你却躲了起来?” (“今亮”,左宗棠自诩为现下诸葛亮!) “不及早躲开干嘛?长沙已成死地,我劝你老兄也及早撒开!” 左宗棠笑吟吟的坐直上身,那书指道。 “长沙如何成了死地,你又发言危言耸听了,你这人才情是有,但太恃才傲物,好作高愕之言了,这性情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郭嵩焘说教着,也坐在对侧椅子上,展开了身子。 “如何不是死地,兵者,天时、地利、人和!天时现下长毛大营一不发瘟,二不染疾,倒是人家有粮食,大清吏治贪腐刁顽,尤其这奉天讨胡檄布四方喻一发布,百姓穷的能不奔人家去嘛!” 左宗棠站起身来,起了话头,拿书遥对长沙,又道:“天时已失,再说地利,你说,就这长沙城,多少年没修过了?城垣年久失修,草潮门朽坏后一直没有重装,洞城不能关,城垛全无。 再谈人和,兵勇多少且不论,城里只一班文臣,骆秉章骆巡抚因治理湖南无方,新被皇上下旨夺了职,新调的湖南巡抚张亮基,昆明卸下了云南巡抚职,尚从云南来往长沙的路上,城内最高不过是前湖北巡抚罗绕典,一个聊胜于无的湖南帮办军务职衔,顶的了什么事!” “长毛尚在郴州,这路中间又有衡州守军,湖广总督程矞采大人亲自坐镇。兵勇民团上万人,他长毛短时间内过不来吧!” 郭嵩焘觉得左宗棠这话有些说早,太平军能不能到长沙城下尚还是两回事。 “不不不不,老兄你太着眼于衡州了!咱们这位总督大人自长毛攻永州往北打,他转眼从衡州溜回到了长沙。 又见长毛攻城不克南转向道州,他又跑到衡州充英雄好汉,我看啊,郴州长毛一旦北上,难保他这种人不溜之大吉!” 左宗棠很是不屑,郭嵩焘抬杠劝慰道:“不论他好汉歹汉,你莫忘了雪琴(彭玉麟)他也在衡州,他在向荣手下打过两年前同样自广西来的会匪李沅发,最终还不是迫使李沅发退回广西,当时剿匪当地将官大都俱在衡州,长毛我看呐,过不来!” “所以说你老兄眼光只盯着衡州,我要是长毛,我倒不去碰衡州!” 左宗棠语气不好的凶狠沉声起来,以手上的书,遥指的要说的地名方位。 “我必挑五千精兵,走安仁、攸县、醴陵等处,遂由醴陵小路,绕越衡州(今衡阳),轻兵直扑长沙!” “这三处县城,攻城略地的时间,非止半月吧?”郭嵩焘也有些吃惊于左宗棠的想法,道: “长沙乘此时间,早有兵调回来了,如此孤军深入,长毛真如此而行,不怕我衡州出兵将其归路断阻,前后截为两截?” “你莫忘了,那仁安、攸县、本就斋教①猖獗的地方,两三年前一度杀官造反,被当时漕运总督周天爵镇压了,现在见了这西洋本家,还不闹翻了天,一路而上,饥民蚁附,等到长沙之下,人数估计不下万人!” 末了说了一句,“你断人家后路,人家还取你长沙嘞!” “那季高,你看真如你所说,长毛多长时间可至长沙?” “兵贵神速,我看不超过十日!” “季高,万一如实,何不早报长沙罗帮办?”郭嵩焘心里一想,这事还真说不准太平军真这么干了! 他有些急的站了起来,左宗棠倒悠哉悠哉的拿书又躺到躺椅上,道:“为何要说,说又如何,这些事,你说了白说,人家官吏一个个的能听你个白丁意见?你觉得人家会信你分析?” “唉,不能这么说,你既然学诸葛亮妙算未来,知敌变化,何不在人家面前露个脸呢?万一真的如此,你岂不令他们看重启用了?” “哎,我可不学你们,你们一个个自诩满腹经纶,却上赶着找人家,跟买菜一样,让人挑挑捡捡!” 左宗棠有些揶揄嘲笑,道:“不让这帮大老爷吃点亏,觉得山穷水尽了,他们才不另眼高看你嘞!” “哦?那你看武备志,是为了打发时间么?” 被嘲讽的郭嵩焘倒不在意,一指左手上拿着的书,左宗棠有些尴尬的笑,口里道:“增长学识嘛!” “我们这些俗人上赶着找人家求出仕,你这个高人是等着官吏上赶着求你出仕喽?” “那是!”左宗棠一副大言不惭道:“我既许为今亮,古时诸葛亮让人刘备三顾茅庐,随辅佐成就蜀川基业。你说刘备跑了三趟路,就知道了天下三分而居其一,你说他占了多大便宜,那我怎么着,也得让人亲自下节来请才是!” “即是季高兄效仿卧龙先贤,倒是我此番贸然前来冒失了,既如此,愚兄便不多做打扰了!” 纵使是多年的好友,郭嵩焘倒也被左宗棠这有些高傲自大的话语气着了,面上客气的起身告辞。 左宗棠站起,面送他离了谷,夫人周诒端端着盆洗完的衣服来到了草芦前,有些怨叹道:“你呀,这么架子大干什么,唉!平日总怨朝廷埋没大才,现在呢,又将引你上仕途路上的人气走了,我看你啊,只会嘴上说说罢了!” “妇人之见了不是,这世上的事,那个不是求上门的最稀罕,送上门的随手丢?” 左宗棠有些叹气叹息,“唉!”悠哉悠哉的又拿书躺坐在摇椅上。 郭嵩焘回到长沙,官员开会时,代表士绅参与,大堂上将左宗棠的话语一说,言长毛十日可至长沙城下,众人嗔笑一片,有人哂笑道:“此人才情嘛,我看全在狂上了!” 第七天,太平军前锋千余人,就兵临长沙东南五十多里的跳马涧,直接打了老爷们脸上一个巴掌,此次进兵全如左宗棠所言,走的安仁、攸县、醴陵等地一线。 萧朝贵率部在仁安获得大量斋教教徒及会党义军,一路行来,人数总数达到了八千多,并在醴陵仓库获得了大量的周围府县搜集、即将汇运往衡州粮台的粮食、军衣、火药、火炮。 当然为了不拖累自己的进军速度,并保持后路畅通,沿途县城萧朝贵不断的布置兵力,每县由参加的大量新军配合少量老军驻守,不断的分配下,他仅带一千广西精锐快速打头冲到长沙城下。 而在这几天里,清军方面也不是死人,隐隐约约得到消息,一股太平军在轻兵冒进,但长沙方面也得到了甘陕长途跋涉下,两日之前到达的西安镇总兵富诚②带来的边军2000余人,又有了些不以为然。 骆秉章也算能吏,虽然罢免了差,等着交印,但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带领民夫将城门修的修,修不了的堵的堵,垛子立的立,勉强将城池修缮了个大概。 罗绕典则征发城内附近民夫壮勇,登记造册三千余人,并将守城清绿营军两千人里,拨出一千四百余人,让沅州协副将朱翰带其驻守城南七里外的要地金盆岭。 西安镇总兵富诚作为皇帝亲点调拨的满族将领,有过一定的实战经验,他带领的驻守西北边军,因民风彪悍,战斗力颇强。 得知太平军千余人已经到达了跳马涧,当即自发率军赶赴出城,驻扎在石马铺赤岗岭,用以应对萧朝贵的千余人。 ………… “大人,学生今日三献之策为:避锋、击尾、清野!想哪长毛浩浩荡荡十万之众,粮草损耗非同小可。 只要咱们避其锋芒,击其尾部辎重,同时坚壁清野,纵使让出一两个无米无粮的县给他们,百姓因为饥饿而从贼,也会因为饥饿而自散,势力一落下头,他们也就长不了多久了!” “有理!有理!哈哈……”萧朝贵摸着胡子,对帐内这个不请自投、言语说要“报晓朝廷”的杨生频频点头称赞。 那杨生惊喜万分,没成想这“钦差大人”如此认可自己,这出仕之路看来有望,正欲再说,帐外有禀报声。 “西王爷,紧急军情!”前帐门口传来李开芳的声音。 “先生稍待!”萧朝贵先出了帐,那帐内杨生还有些纳闷?这朝廷里头怎么出了个西王爷? “帐内那人是?卑职……”李开芳先问道。 “哦,那是杨生先生,以为我是清妖朝廷钦差,把咱们军营当初了清军大营,跑来献策!是个妙人呐!哈哈……” 萧朝贵有些笑得合不拢嘴,帐内杨生一听,头脑有些发炸,感觉到了不合适,自己找死跑到长毛营里了?再联系到自己入营献策时,两侧士兵个个头发一尺多,这是长毛?长毛都杀到长沙城下了? 乖乖,他还以为是南下打郴州太平军的队伍嘞,即羞且怕,忙跑后面内帐墙,掀开后帐幔布,一溜烟逃了! (这是真实的,史载:朝贵设幕城南,有杨生者误以为达官,上谒献策,朝贵颔之。俄而寇将至帐,怪问:何人?朝贵曰:此杨先生,条程事者。生觉,蒲伏幕后,逾山走!《湘军志·湖南防守篇第一》) “清军在城南石马铺赤岗岭扎下了营,是一支甘陕来的妖兵,四下里收购白面吃!”李开芳继续道。 “你这样,咱们不是在醴陵缴获了一批清军衣服吗?明天你就这样!” 萧朝贵附耳对着李开芳道。 ………… 富诚军队虽然是北地边镇精锐,但长途跋涉来到湖南鱼米之乡,疲惫之下,却出现了北人不服南土,不少人吃不惯米饭,富诚不由得让罗绕典和骆秉章代为搞一批白面粮食来。 毕竟这两日开仗,少不了死人,总得让士兵吃碗家乡饭,第二日清晨,就着碗里米饭,不少人没有食欲,清军营外却发现,有少许太平军兵丁出现窥营,不久人数变多,逐渐叫起阵来。 富诚作为作过战的将领,他并不害怕,登高而望,见营前不足千人在叫阵,旗帜不多,内有“西王”字样! 当即不顾早上没有白面吃的、食欲不振的士卒,下令出战,取个得胜兆头,先小赢一阵再说。 太平军刚一交手,就显得有些支持不住,不断的后退,富诚说实话他作为将领,他有着疑惑顾虑,但作为官员,他看着眼前不断逃撤的那杆“西王”旗帜,他心里知道这是荣华富贵。 “西王”二字在诱惑着他,令他充满了成功者的强求侥幸心理,冒险下令全线追击,结果追击到一片林侧、队形双方散开成一片时,一支清军旗帜的部队冲出林间,侧腰撞进富诚的队伍里,开始对同样衣服的清军“自相残杀”! 带队正是李开芳,他们换上的正是醴陵缴获来的清军服饰。 清军无从分辨,全线溃败,太平军翻身杀回,很快富诚被杀,逃者无几,几乎全歼。 朱翰闻听陕兵全军覆没,惊恐之下,当天连夜拔营,将营盘火药大炮帐篷通通丢弃,带兵夜渡湘江,逃至三叉矶,跑躲到了湘江西岸,将长沙丢在了太平军面前。 萧朝贵自富诚营中获得炮火十几门、火药四千斤、军粮骡马无数,入夜前,又带兵奋勇再打朱翰的金盆岭军营,结果发现空无一人,只获得了遗留下的米面、炮火、营帐无数。 得意之下,在他看来,长沙已经被他撕开了衣服,只等着他明天进入了。 当天傍晚,长沙城内就有农人前来报告,说是石马铺清军战败,太平军即将入城,被城里人直接扭送官府,让官员抓了起来,说是奸细,关进牢里说预备杀头。 不久,又有人跑进城来,说太平军即将杀来,被焦躁不安、不堪戏弄的城里人抓起来打了一顿,几乎被打死。 最后,有一陕兵马弁,骑马只靴,赤脚一腿流着血的冲进城来,沿街大喊长毛要进城了,众人大哗,才知道是真的。 城内官员在罗绕典紧急下令下,才慌忙关门。 (这一段是真实历史记载,不含半点虚假。) 萧朝贵不连夜攻城是他的兵力太薄,能战者不足千人,再一个士卒奋战一天,且富诚的陕兵到底是边军精锐,拼斗中杀死杀伤了他两百余人,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的道理他是知道的。 朱翰的近两千人又不见踪影,还以为是已逃进城里。 而罗绕典没成想城外三千多人,还是两处驻扎的,居然被一千多的太平军一天之内相继收拾了,城里人心惶惶、守备军兵显得不可终日。 如果萧朝贵连夜进军,必破长沙,但双方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凌晨三四点时分,一伙人骑马出现在了南城门处,很快与城门上验对了印信,赶马后进了城。 永州自接到太平军出现在跳马涧的报告,清将鲍起豹就带两三百亲兵日夜兼程,第二天天亮前赶进了长沙。 他鲍起豹守卫的永州,之前就没有让太平军大军主力攻破,守城上自有一套,迫使得太平军主力一个月前不得不南下道州而去。 城内官员人心稍定,毕竟是成功守住城、打过仗的武将,很快规划起来,首先强制命令朱翰立即将军队从湘江西岸撤回来,渡河撤回城里。 其次针对长沙城过大,将壮城内丁兵勇分区划段,而针对军兵将官不够情况,就由城内举人秀才分领带队民壮,各守划分地段并负责。 城内官员稍安,但百姓人心惶惶,个个说长毛有邪法,刀枪不入,茹毛饮血。 鲍起豹打听到善化城隍神像最灵,派人将其搬来,置于南城头,对百姓则让人宣传道说,他夜里睡觉做梦,城隍老爷入梦,说让人抬城楼护城,保城门必然不破。 湘地巫风最盛,百姓最信鬼神之说,不少人真的以为如此,民心稍定。 其实鲍起豹连夜赶路,哪有时间做梦,不过编瞎话而已。 只一个昼夜,形势就发生了逆转,第二天,得到后路部分增援的萧朝贵带一千五百兵力赶至长沙城下,督战开始攻城。 长沙城城垣规模过于庞大,一时间太平军也找不到城门所在,萧朝贵下令开炮轰射,看城上反应情况。 随着首发炮弹击碎了城内一个蹲台阶下吃饭的人手里的碗。 双方城上城下随即展开激烈炮战,城垣下的太平士兵抬头望见长沙东南角的高楼,心想这最高的一定是城门,于是赶紧率队往东南角直冲,冲到高楼所在地长沙天心阁,但因找门不找被击退。 头一天的试攻结束,第二天,萧朝贵仗夺得的火炮火药甚多,四下放炮猛轰,见城外高妙峰地势较高,正对南门,可居高轰击城垣及守军,掩护攻城最好。 于是命人在高妙峰上构筑炮台,辇土垒石造台,担石背土运上,命军主攻南门,自己也上在高妙峰上望城观察。 但鲍起豹人也不傻,见太平军挑土担石,蚁聚而上,意识到其欲高妙峰上构筑炮台,当即在天心阁下令开炮轰射。 十几发炮弹下去。立时轰毙、轰伤岭峰数十人,山上士卒抢抱着什么人哄然四散。 他不知道的是,西王萧朝贵刚刚被他一阵猛操作,一发炮弹自右乳穿身,当即匍匐倒地,口不能言,两三刻后见了他印象中的上帝父亲。 萧朝贵正山上督看着攻城战斗,突然传来的暴毙消息,使得山下具体指挥攻城的曾水源难以置信,天父之子就这么去了?他是拜上帝教的忠实信徒,实难转过弯。 攻城战斗开始虎头蛇尾。 太平军今天过早的退军,也并没有使长沙城里的老爷们意识到了什么。 曾水源、林凤祥、李开芳等人回退到军营,一个你望望我,一个我望望你,面对床榻上的西王尸体踌躇悲痛中,主要是思想上的转不过来弯,也有着对守护不利的恐惧。 林凤祥对着二人忽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句:“长沙西去!” 二人也回味过来,一副盼望欣喜色,林凤祥对二人道:“必是西王功德完结,回天堂享福了!” 三人又喜又悲,在收拾清洁了的西王萧朝贵尸体面前,泪目跪地祈祷,渴求上帝赐予祝福与力量。 夏诚或者是通过杨秀清口里传播出来的预言,一定程度上安抚了先遣队伍历史上慌慌不安的人心,人人都道:“天父果真全知,都有安排命运,小天堂一定可以打得通,人人都可以按天父的意愿,过上好日子!” ………… 在萧朝贵西进这段时间里,夏诚一直龟缩在桂阳城,令和春一帮人不耐烦了起来,衡州方向的调令命其火速援助长沙的命令也被和春压下。 眼前夏诚这万余人的盘中餐,他们忍的太久了,绝不能功亏一篑。 ………… 郴州接到曾水源三人联名的奏报,说萧朝贵身死的消息,其余三王外带天王都是震惊的。 杨秀清是想把他踢出去,想着让其的核心主力和清军拼个两败俱伤,他出来收拾残局,但从没有想过他会死! 洪秀全惊愕于事件发生的出乎他的控制,说明以后代天传言的就只是杨秀清一人了,或者说他就是天。 送来信里谈及他们对天父预言的理解,这也多半是对他们三人保护主将不利的勉强自我辩护,一切俱符合东王爷玉口吐出来的天命!。 “长沙西去!”杨秀清在自己屋里默默摸着长出来的下须,心里念着这话,消息传来,郴州城内所有人眼神里带俱着惊愕敬畏,看着他,包括北翼二王及洪大教主,那是看神一般的眼神! 他享受这种表情,这种他理应主宰一切的天经地义。 “长沙西去!”他再念了一句,心里发了狠! 他不知道夏诚对自己的队伍里有没有对超过毛二齐、周彪伍的人说过完整的预言,但这小子爱卖弄先知先觉,是从来有之,对他一营人最早的东有一乡,天下为王! ………… 接长沙来信第二天,郴州太平军全军拔营而上,带走了郴州城里一切有用的东西。 夏诚接到让他撤退汇合的命令,已至傍晚,夏诚也待着城里有些不耐烦了,他这些天里草草将收编队伍混变,三师升收为三军。 因乌瓦儿一事心绪不佳的他,处理事情来也消沉不少,人的情感收到了打击,通常会萎靡烦躁一阵子。 他恰好处在这个阶段,接信后,让吴公九拟好命令,自己用印后,给各部发令,今夜收拾完毕,明日战斗力最差的右军罗三炮先走,左军殿后、中军、乌部居中。 消息在半夜不出意外的送到了清军营地,帐内一众将领看着这功劳而喜出望外,个个摩拳擦掌,欲要大干一场。 江忠源建议道,明天一定不能提早进攻,并且一定要等太平军彻底退出桂阳城后再说,不然一旦他见逼迫很紧,反而又躲回城里,长沙那方面时间上是耗不起的。 夏诚这边命令下达,骆黑羊在罗三炮右军会议里就跳出来主动说要带路,他自夸的熟悉路径、本地人家,为他争取来了这次机会,被罗三炮安排成了与周彪伍一起在右军打头的。 夏诚本应待在卢盛的中军里,随他一起行动,但夏诚怕遇上乌瓦儿,彼此看着尴尬,或者说令他心里不舒服,于是带了于贵、崔拔、苏狱等及部下,随右军一起打头先走。 黎明之前,一队队人马自东门而出,城西山外守军也都悄然撤下,只留下插地的旗帜和空无一人的营帐。 夏诚骑着白马,就这山野土道,走了四个多小时,一路上人数浩浩荡荡,他共计以五千老兵力,三月之内爆兵爆出来了一万六千人马。 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人流,夏诚的感受是自己能掌握一切。 “砰!砰砰……” 仿佛老天爷专门和他的心情作对一般,前路一处险要岗子上,自己的部队上去过后,居然爆发出来火枪声,前队部分人员像被赶的鸭子一个个着急忙慌的从岗子上急跑下来,有的人没跑几步,就被背后射下的铅弹射中,滚落下来至坡地上。 他急抽望远筒一看,岗坡上的红巾师帅服的周彪伍简直就像个被富人狠狠追打的乞丐,恨不能手脚并用的岗坡上爬下来。 山上立起了一杆“骆”字旗,一个镜系红黄巾,手里提刀的个黑矮粗汉出现在坡头,脖子的巾思显示着他是太平军里的旅帅职位。 此人一把将脖子上的红黄布巾扯下,刀往下一挥,岗上同样扯掉腰间黄色布带(标记太平军身份)的手下,就是一排枪过,岗坡上逃跑未及的人立时倒下二十来个。 前队里乱成一团,所有人慌慌张张不知道要干什么! 夏诚肝都要气飞出来,明眼人都看出是这货反水了,他掏出手铳,高叫着罗三炮、周彪伍的名字,还没有等他发威,身后又传来剧烈的炮击声,离自己很近。 身边部队大乱成一团,不久、一个左营骑兵持旗自身后挤过道上拥挤混乱的人群,赶来至夏诚面,当面对夏诚道: “清妖缠斗上了后队,朱军帅让我告诉你,后队乱成了一团,他受到了三股清军的突然袭击,士卒很乱,撑不了多长时间!” 夏诚一挥手,眼神咬牙上眺着,表示知道了,赶马挤过四处乱跑一气的人群,脸色不好看的找到了一头显得雾水的罗三炮。 罗三炮又气又羞,他不是没有防备,本下意识的让周彪伍率部和他一道打头,谁承想两支队伍路上相邻走的好好的,骆黑羊上了山岗后就暴然发难,一刀直奔周彪伍脑袋,手下也分分钟抬起火枪、钢刀长矛,对着身边周彪伍队伍里一通射杀劈捅。 周彪伍也算练过,耳侧听见风声,慌乱仓促间滚下了马,刀片擦着他头皮过,被割去了一小缕长头发,自己队伍也似他们的主将仓促不及般,当场惨叫着被杀死一小半,余下的被其杀赶下了高岗。 高岗上骆黑羊戴起了手下拿来的一顶红色顶子,是个七品武官的样式。 戴顶上后,一副官吏模样的他,岗上朝下大喊:“长毛贼子们,老爷现是新任的桂阳城守备,你们身后有和春和大帅的五万大军,前面有本大人,我劝尔等勿要负隅顽抗,降者一律不罪,杀献长毛官职者有赏,何去何从,老爷我劝你们思量!” “狗日的,守备是五品官,你带错帽顶子了!”夏诚听见咬牙切齿,不由得冷嘲热讽,朝高岗喊着。 骆黑羊一脸毫不在意,笑道:“没错,这是个把总的七品帽顶子,可若取了你夏总制的人头,不就守备的红顶子来了么?” “给老子冲!”气愤的夏诚持枪对着周围大喊,一侧罗三炮说着叫喊着一些手下将领的名字,命其带头冲上去。 “杀呀!”周围人群在其官长带领下纷纷往上涌,但岗坡上骆黑羊的火枪队伍排成这些日子夏诚军里学来的三叠队,一排齐射过,一排又上。 士兵像是被割的麦子一般,齐刷刷的成排倒下,看的夏诚直骂娘,这那个狗日的训练的这么好的? 前前后后冲了三次,罗三炮的心腹兄弟死了不少,岗坡上相继倒枕,足有过百人。 “夏小蛮子,省省气力吧!”骆黑羊哈哈大笑,夏诚发起了怒,他左右拨马,大喊道:“炮呢?将大炮给我搬上来。” “嘿呦,嘿呦!” 崔拔等一群人急推过来一门门劈山炮,小土炮,前中营的二十多门携带的火炮全被推了过来! “轰轰……”一连串装填后的,火炮相继朝岗上开火,除轰起了十几个土峰,只三四颗炮弹落在岗子上,轰杀了八九个骆黑羊手下兵勇,这对拥有八百多手下的骆黑羊来说不值一提! “弟兄们,长毛不行了,顶住,顶住,死的人,家里老子给他娘们一百两银子,让她养你们的老娘儿子!” 大家都知道骆黑羊心黑手狠,但也知道此人说个唾沫是个钉,不然这群土匪为主的宴清堂也不会听命信服他,搭上性命为他的红顶子挣前程。 他又冒头对下面喊话:“你们……”还未喊完,头顶“噗噗噗”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就像一个巨大的陀螺在他头顶飞而转发出的闷响。 “轰!”骆黑羊身侧的旗杆被一发炮弹打折,整个人被两米开外炸起的土浪盖了一头土。 夏诚也自看到了,他回过头,看到炮手里有一老军,此人摆了个很奇怪的姿势,两支手握拳伸展横扩于前,拇指对向而放,眼睛自两只手拇指空隙望着土岗方向,右腿后撤一步,在炮身后,摆得有点像武术招式“犀牛望月!” 随后微调前炮,点火又是一发,那岗上旗杆剩余半截也被他轰掉了。 夏诚也有些震惊,没成想自己队伍里竟有这般人才。 “码的,老子还收拾不了你了!”夏诚见这两发炮弹过后,岗上没有了骆黑羊身影,以为被轰毙了,解气吐槽一声,大喊杀上。 “驾、驾!”又是一匹后路队列的传令骑兵,赶到夏诚身边焦急道: “后路朱军帅的左军已被清妖击溃,卢军帅的中军刚顶了上前,大人,他们让我问你到底要顶多久?” “不要急,我马上就要攻破了,让他们再撑一会儿!” 夏诚焦躁的打发走了令兵,他看着部队再次杀上,双方火枪在岗坡上下打的激烈异常。 不久,望远筒里骆黑羊再次冒出头来,但此时的他那顶红顶子已经没有了,额上留着血,面目狰狞,挥刀大喊督战,几个欲退者被他当场砍死。 “NND!”夏诚头大了三圈,“老子今天一定要代天收了你!” 他叫来那炮手老军,让他将所有火炮都调准瞄向骆黑羊,那老军正踌躇着,炮手里一个侧近的光头粗汉闻言冒前至夏诚身前,抱拳瓮声道:“大人一定要他死么?” “那是当然!”夏诚看着这秃头粗汉,感觉有些眼熟,但不加思索道。 只见那秃头粗汉喊过几个炮手,说了什么,几人一连脱下来外衣,将几个袖口刀切了下来,一头扎住,往里倒起火药来,还扔了不少石头在里边,里面装一长捻子露头。 袖子火药石子灌满后扎头,然后衣服其余部分将其反复包裹,又用麻绳反复扎绑,夏诚不知道这秃头粗汉制造这炸药包干嘛? 八九件衣服制成了十二个筒状炸药包,只见那秃头粗汉带领炮手,先将每门火炮装上火药铁球,而后又从地上铲起土来,在其十二门炮里分别灌了一层。 “大人请率军后撤二十余步!” 那秃头粗汉又跑来抱拳,夏诚不明白他到底要干嘛,但眼看攻不上去,权死马当作活马医,撤下攻岗队伍,后撤了十余来步。 那秃头粗汉让老军将每门炮位置大概调好,带人将筒状炸药包点燃捻子,塞进了灌过土的火炮,然后一股脑的将每门炮的点燃。 一帮光精着上身的炮手几乎跟躲瘟疫一样,拔腿就跑撤下来。 夏诚看出来了,这帮人在造开花炮弹,但为什么要自己退后呢?他们点完火又跑啥呢? 骆黑羊上面土岗上见太平军大队往后撤退了好半截,他又冒出头来,以为是怕了自己,晓得了此处有他难过,正要说两句嘲讽狠话。 “轰……轰……轰!——”岗下空无一人的二十几门火炮突然轮番轰射,他尚未及反应,一发炮弹自他头顶五米而过,正忙急缩头,半空炮弹轰然炸裂,一片碎石的“天女散花!” 半块核桃大的碎石自他顶门心砸入,骆黑羊当场脑浆迸流,仆地而亡,不远处是他前番掉落七品把总破烂顶戴。 开花炮弹有的半空炸裂,有的掉地还在燃烧,八九处碎石飞炸的宴清堂会众鬼哭狼嚎,乱成一锅粥。 下面的夏诚也知道为啥叫自己后退了,一面火炮在炮腔内火药引燃爆炸,直接翻飞上了三四米的天空。 还有一发射出炮口就爆,炸飞的碎石在当地爆涨一片,气波将附近火炮炸倒了三四架,四飞的石头将自己队伍前面的两三个倒霉鬼射倒。 要知道自己撤退了二十余步,杀伤力犹如这般大,夏诚才知道为啥要跑开,感情这玩意不稳定,杀敌也可能杀己啊。 怪不得要及早跑开,夏诚心里想着,但抽剑在手,一手手铳,一手长剑,等炮声一停,立即赶马当头冲上,大喊杀声。 任谁都知道,这规模炮击下,想来岗上密集的火枪阵列必然死伤一片又一片,此时不展现自己英雄气概何时展示? 再一个,他也知道,如果这时都冲不过去,那真的是等死了,不由得他亲自上阵拼命! 弹丸四飞,他马快冲上了岗头,一枪打死一个冲他举铳的宴清堂会众,身后急赶上来的崔拔所部,得自江忠源的鲁密铳,火力几排猛射过后,散乱死伤的宴清堂彻底失去了抵抗,仓皇奔溃。 四下乱战得胜,夏诚又下令让崔拔等人打头赶往郴州,同时让罗三炮带人回去接应一下队尾尤战的中、左二军,边打边撤。 一路狼狈不堪的撤入了郴州城,入城后的夏诚才发现这是座空城,除了少量的百姓,什么都没有。 杨秀清带领的太平军主力前一天就走了,带走了所有的粮食,布匹,军械。 而因为狼狈逃窜,夏诚所部损失不少物资,粮食什么的都丢到了半道上,同时损失两三千人,他前脚刚逃进城,后脚急追来的清军里面占住城外西侧的各处险要山势,使得他不能阻敌于野。 夏诚心里惶惶不安,他忙派人往北而上,去追赶探明杨秀清他们走到了什么地方,好去追赶,可信使不久又回转回来,道: “郴州城北面高亭司镇与五里牌镇一带有大头羊张钊的人马驻守,昨天东王大军过后并没有留兵驻守以等咱们北上,让大头羊张钊很容易就占领了此地!” 夏诚一听,几乎心神俱丧,全完了,他不由心里恨咒起来:“好狠的杨秀清!你要借清军的手,将我以及我可能接触透露预言的人全杀了啊!你有种!” 占据郴州的第二天,吴公九又来汇报,郴州城里什么都没有了,前十来天十万余人将附近及城里粮食吃了个干净,兵员物资都被征收走了,咱们一万余人的粮食又都路上丢了个干净。 现就寮营里有点粮食,他们也不分来全军。 夏诚心里气悲不已,听完汇报后,挥手让他下去不要乱说,他要一个人想想办法。 不久又有人前来汇报,城外山上出现了“向”字旗,疑似清妖向荣来了。 “MMP” 夏诚良久,吐了一句委员长的国骂。 ———— 注释:①(斋教,早期传入中国的基督教的变种,被周天爵凶残镇压了,就是那个前面跟杨秀清夏诚广西交战烂打的周天爵。) ②西安镇总兵福诚是在九十七章——玉汝于成一节里面出现的,在乌兰泰死后,咸丰调集甘陕边精锐南下,点的将领。 作者君:不好意思,食言了,拖了一天,大家见谅,工作为上,没得办法。昨天晚上查了一晚上开花炮弹,发现明末清处出现,技术十分不成熟,就是先塞火药,再塞炮弹,然后灌土隔绝火气,再塞入点燃捆绑的爆炸药。 这东西爆炸时间不确定,有的因为因为后面炮尾捻子燃烧慢,爆炸药捻子燃烧快,很容易发生当场爆炸,将自己人炸死炸伤,所以存在这项技术,威力巨大,但战场很少用。 至于老军的“犀牛望月”是我艺术加工的一种目光测距法,我认为炮兵诞生中国几百年来,炮手们肯定私下琢磨着有一种目光测量的方法,后世的单手测距,肯定是西方军营里有了士兵这个大概不成型的方法,然后科学家才发现他的原理,方法并科学的总结出来推广。 不然我觉得没有科学家会突然脑洞大开,以士兵的两目对于伸直手臂拇指对目标目差,然后推倒计算士兵会距敌人有多远。 中国我认为古时也有这种士兵父子相传的目光测距,只不过学术氛围没有那种科学整理,多偏向儒学思想,没有归纳整理罢了,手段方法应该也是想通的。 多尔衮进攻山西大同反正的总兵官姜镶时,因大同为大明九边重镇,终明一朝,蒙古分裂的鞑靼、瓦刺等草原势力北下,必经大同南下迫逼北京。 明朝两次蒙古势力南下围攻北京城,分别是土木堡之变也先破大同南下围攻北京,庚戌之变,蒙古俺达汗经大同南下围攻北京,迫使嘉靖皇帝被迫议和。 这一连串事件导致明朝对大同城不断修缮,城高池险,姜镶的投正叛乱,因为地势逼迫危挟清廷北京新立的小朝廷,满清已是摄政王的多尔衮不得已亲自出征,八旗兵却对大同城的险要没有奈何。 围城长达近一年,还是姜镶手下部将杀了姜镶投降才攻下城池。 在这攻城过程中,多尔衮专门写信给北京和南方攻城队伍,要调某某炮手来大同,以开炮辅助攻城,在信里专门写炮手名字,说明当时某些人开炮精度是十分精确的,不然多尔衮也不会在信里专门提炮手名字。 这说明在明末清初,就有人掌握的炮具的精确瞄准方法,出于个人不传经验以及学者的无人重视,并没有流传开来。 那个秃头粗汉我前文提到过,不知道你们记起没有,是很早的伏笔。 左宗棠是个水泡眼,在俄国人对西北的所谓考察队里,有对平定新疆的甘陕总督左宗棠的照片,也是唯一一张,左宗棠的张狂是出了名的,当时所谓“同治中心”,时人称呼左宗棠曾国藩是“曾左”,左宗棠听了很不高兴,说曾国藩治军、打仗、行政样样不及我,为什么排在我前面,时人为什么不叫“左曾“呢?有人说是因为曾国藩眼里有左公,左公眼里无曾国藩。 还有左宗棠被俜为骆秉章幕僚,长沙政务全听他的,当时有人嘲讽,湖南巡抚是“一官两印”,湖南巡抚是师爷,即左宗棠,骆秉章并不在意,当甩手掌柜,最终闹出了,樊燮诬陷案,永州镇总兵樊燮前来省上找巡抚办事,骆秉章让他直接去找左师爷。见面之后,举人出身的临时工左宗棠莫名其妙地非要逼着身为朝廷二品命官的总兵大人樊燮给他下跪请安,在遭到拒绝之后,竟然雷霆大怒,这样才引发了后面这段极富戏剧性的故事。不仅如此,为了使左宗棠在骆秉章幕中独断专行的表现更加有根有据,还特别将骆秉章说成一个整天不理公务只知吃喝玩乐的碌碌无能之辈,湖南的一切事务全部由左宗棠把持。 对于这段公案,下面这种说法流传极广:“(恩)施城吴老人年九十矣,幼时曾见燮公。其言曰:燮公谒骆帅(骆秉章),帅令谒左师爷。未请安。左厉声喝曰:‘武官见我,无论大小,皆要请安,汝何不然?快请安!’燮曰:‘朝廷体制,未定武官见师爷请安之例。武官虽轻,我亦朝廷二三品官也。’左怒益急,起,欲以脚蹴之,大呵斥曰:‘王八蛋,滚出去!’燮亦愠极而退。未及,即有樊燮革职回籍之朝旨。” 咸丰皇帝收到樊燮的告状后,下旨将此案交由湖北学政钱宝青审理,里面还有“左宗棠果有不法情事,准予就地正法”之类的狠话。估计是咸丰想借此敲打敲打这个湘军集团,然后湘军关系的官员故吏各走关系,上述保奏,咸丰于是见这帮人知道自己的厉害了,又顺水人情的将屡战屡败的佛系将领樊燮罢官革职,赶回原籍。 好了,不多说了,请看下一章节——求兵。 每章万字,也不容易,大家见谅见谅啊!(???)另外大家加我书群,欢迎加入天下太平,群聊号码:578179641,我根据相应章节更新相应的军事地图,让你们看的更清楚! 第一百一十章 求兵 向荣的重新启用,某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局势的恶化已经超越了朝廷的想象,皇帝下诏,强迫其领兵上阵。 邹鸣鹤因为皇帝奈何不了向荣被迁怒,以“纵贼北上,坐看临祸,拦匿将帅,私谋己城!”查办。 “念守城之功,尚有苦劳,遣回原籍,专以江务!”将邹赶出广西,送到河南长江一线,命他整理长江防务,清政府已经意识到太平军既然北攻得了长沙,也能打过长江,直驱中原腹心。 豫鄂皖一带同样民生困苦,遍地饥民,盗匪横生,后世太平军攻克占临南京后,河南安徽一带几乎同时也大规模的兴起“捻军!”前后人数多达五六十万。 太平天国覆灭后,捻军汇合部分残存太平军队伍,综合江北尤有四年之久,西捻打至甘陕,东捻打至山东,一度直驱京畿。 清廷担忧太平军攻过江来形成明末李自成自河南卷起百万大军的情形某种意义上是正确。 著名墙头草——安徽团练苗沛霖因为捻军声势浩大,在清廷与捻军、太平军里三方来回倒换门庭,清政府还不敢得罪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他牵着河南安徽一带的捻军。 邹鸣鹤因此被授予江务帮办,负责长江一些的沿江防堵安全。① 一个腐朽的王朝在强自挣扎,犹如被困在郴州城里的夏诚。 ………… 郴州城里偏西的州府府衙内,自入夜时分,夏诚一脸忧虑的再次召来了白日派去搜刮粮草的吴公九。 “百代,你实话告诉我,城里粮食够咱们吃几天的?” “诚哥儿,大后头天起,全军就得有人饿肚子,昨天撤退入城,咱们粮草丢了不少,现在寮营那儿有点粮,但多是寮人们妇孺一家积存的口粮,……” 夏诚心里烦躁的听着,他挥手打住了话,忽道:“也就是说现在的粮食自明天起可以撑三天?” “可以这么说!”案桌灯盏下的吴公九拱收着手,看起来有些沉闷,厅堂庭顶灯光背后打照下,脸颊黑乎乎的,宛如他的心情。 “如果我们要撑够五六天,队伍最少要少多少人?” 夏诚忽手撑案桌,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吴公九也不明白夏诚心里什么打算?他觉得这话不像是个统帅说的,但还是手里掐算着,末了估出了一个数,“起码得少三到四千人!” “那就打一仗好了!”夏诚的眼里放着狠光,吴公九暗地里震惊于夏诚的心狠,敢赤裸裸的当他面说出来。 “你去将将领们一会儿都召集进来,我有话说,你也备好部队明天吃食,明天准备出城作战!” 受命的吴公九心里腹诽退下,他也有些惊慌于这郴州城能不能守住,心里在道:看来是要找条退路了。 夏诚心里的打算很简单,郴州城只要外有清军,那么没办法下乡征集粮草的他,这城是待不住的。 他决心最好能重复同心村的奇迹,相像斩杀乌兰泰一样,打溃追击清军。 那样万事俱好,以郴州为起点,自己或北上,或南下,或怎么样,都有了回旋余地,如果打输了,自己死伤惨重,余下队伍人数一少,粮食消耗也必然少,自己有了四五天回旋的余地。 清军也肯定死伤惨重,短期内无非再发动大的攻击。 或派人北上找杨秀清求北上接应支援,或想其他办法,也是一步路。 现在夏诚最怕的是一万两千余人困守孤城,两三天时间内粮食吃完了,那个时候军心大乱,这上万无粮吃的兵就成了隐患。 虽然他夏诚心里可能阴暗点,但无数的历史证明了人心难测一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哪怕明天主动打了败仗,他龟缩在郴州城里六七天,杨秀清率领十几万的太平军可是一路向北推进,逼攻长沙,他夏诚就不信了,难道你们一帮人就会和我耗在这儿不管长沙么! 当天夜里,夏诚看着地图,对着将领们说了一种他设想的作战方法。 ………… 骆仙铺的向荣也在看着地图,他把着灯盏,原本的主帅和春也恭谨的退到一边,看着现名义上是他下属的老上级。 “大帅,这长毛玩的什么花样,居然敢前来送死!”一侧骄横的邓绍良拿着一份连夜送来的邀战书信,语气里有些看不起太平军这群土包子。 毕竟他在向荣手下屡有胜绩,太平军从他手里少有讨了好了去,这次他作为向荣心腹同从桂林启程,来入湖南接手的本就是一个得胜的队伍。 信上只有两句话,“诚愿与将军骆仙岭下一胜雌雄,将军敢否?” 在桂阳城里溃败撤逃的太平军,只过来一天,放弃坚城,就又从郴州城里跑出来送死? 向荣看着地图,他眨皱了一下眼睛,对着眼前这个被城里派来送信的士绅道:“吴贼怎么说?夏小蛮子意图是什么,真想和我岭下决战嘛?” “百代兄也不得而知,他被夏小长毛派去准备明日战前物资调度及饭食,未能参与昨夜战事谋划!” 瓜皮小帽的士绅恭谨的低着头。 向荣笑了声,“什么都不做,仅提前透露个风,他就算战前倒戈,免除从贼之罪么?” 士绅不知道怎么回答,向荣斜头笑盈盈着,就灯后又低头看图,语气不紧,但内含强迫语气道:“让吴公九明天自夏贼出城后,就派人关锁城门,夏贼兵败,就不要放他进去,我算他内应之功,勉强算他迷途知返,我赦其罪!” 士绅面有难色,但闻言抱拳退下,刘长清因为前面“收复”桂阳城功劳,被赦免了前番不听调令之罪,只是令他罚俸自省。 此时站在大帐一侧的他进前建言道:“不是说夏小长毛城里没三日之粮了么?倒不如围城不攻,困他个十日八日,必破此城!” “贼匪的话不能全信,他说是反正投效,难免不是长毛奸计,再一个长沙城那边也不能再拖了,两三天内,务必要打完此处仗事!” 向荣吐了口气,表情有些焦急紧迫,显然对于湖南境内不断庞大的太平军,他有些感到棘手。 “即是岭下决战,我倒是可以领一小支人马,兵出骆仙岭另一侧的小水冲,即可绕到长毛布阵位置的背后!” 江忠源忽上前指着地图上的地点标记,说着自己的打算。 地图上那是一条小山路,向荣有些沉默不语,看图摸着自己的胡子。 ………… 郴州城里大半夜间,左军朱灿的手下有五六个资深拜上帝教徒乔装打扮,一身乞丐烂碇,悄然出北门,带着夏诚的密信,去追赶不断北进太平军主力,书信有对希望杨秀清能有兵力南下接应下他的幻想。 或者说夏诚希望将事态在几位主将面前挑明,能使他杨秀清在洪天王及其他几位王的压力迫使下,能派支兵来解救自己。 今晚这个夜间,城里城外,太平军与清军每个将领过的都各外漫长,随着城外雄鸡的一声报晓,郴州城西门大开,源源不断的太平旗帜、队伍开始涌出城来。 夏诚骑坐着白马,城门口看着门洞里前来送行的于贵与吴公九,吴公九作为总管军队后勤的总典文官,他当然不用参战。 于贵则是夏诚特意留在城里守城的,前番军败,夏诚心里对谁多少都有些不相信,再一个觉得此战或许难胜。 他便将崔拔、苏狱两部八百余人留下,交给守城的于贵,希望他老叔能够把守好城池,保护好自己的退路和自己老本。 “老叔,我把城里一切都交给你了,你多少上心些!” 闻言的于贵却面带笑颜,或许是最后关头,夏诚却将生死托付于他,说明夏诚最信任的还是自己这个认的老叔,他感慨欣慰万分,抱拳道:“诚哥,放心吧,有我在,城必不当有失!” 一侧的吴公九脸色很不好看,他没有料到夏诚会将城池防守最后丢给这个糟老汉,没有预料之中的交给自己,有些失算了。 “赞美我主洪福齐天,圣父天兄及圣神风电,以我主之名庇佑,劈荡妖魔,无往不胜!” 一些密集低沉声音自城墙下传来。 安排完,赶马出城的夏诚看着城墙右侧、先出城的朱灿、花二白等一伙左军数百人跪坐于地,双手合什,对着一杆号称有洪秀全墨宝的“奉天诛妖”旗,朝太阳方向做起了战前拜上帝早课。 夏诚心里其实对此有些不以为然,但他也没有说要怎么着,说起来,以前他也要一同祭拜祈祷的,但自他当上了师帅后,他就没有管过全军祈祷礼课这事。 所以他手下的队伍里,拜上帝教信徒们祈不祈祷,全凭自愿自觉。 各军内部也都有意无意的全然忽略了一天生活中还有这事,只有左军或者说当时的左师在花二白、朱灿的带头下尚自律祈祷。 初升太阳的红光下,映照得席地而跪的这帮人脸上一片绯红,严肃的仪式下,圣洁又神秘。 ………… 清军兵出邱家冲、同心桥村,压压一大片,右侧靠着北湖,也正在列阵,“向”“和”纛旗下,清帅向荣与和春看着眼前远处,已经列好队、但尚在不断调整战斗队形的太平军,向荣忽盯了一会儿夏诚战斗队形的调整,心里泛起嘀估着。 ——这是个什么队形? 夏诚依靠左侧骆仙岭,排了个“ξ一_=”的阵型,“一”的左侧即为骆仙岭ξ,和春道:“向帅,我看长毛摆的偃月阵,两翼突出,诱我打他中军!” “偃月阵,作战时注重攻击侧翼.以厚实的月轮中部抵挡敌军。 月牙内凹处看似薄弱.却包藏凶险.本阵应有较强的兵强将勇者适用。夏小蛮子的中军最整,有点偃月阵的样子,”向荣指着说着这话,再疑道: “可未免这左翼“一”拉的太开,而且我看他这左翼好像全多是浮躁兵子,目光游滑,只有部分是精锐之师!” 向荣游疑了起来,他上前赶了两步马,觉得这个阵里好像藏有什么名堂。 “夏小蛮子新败,逃撤路上其左右二军前后皆被我击溃,眼前我观过阵,左翼旗号全为他左右二军“朱”“罗”“周”“花”四将,现在他将其俱放置在岭下一侧。 或许是因为其左侧有骆仙岭,觉的我们难以击破,有地形依靠吧!” “那他的右翼就是夏小长毛手下的那个蛮婆的番勇了?” “应该不差!”和春看着夏诚右翼“乌”字旗杆,以及装束打扮都带有少数民族布角冒,蓝挂衣特色的瑶寮兵,又转身抱拳回答着。 “夏小蛮子犯了一个错,他不该以人数多寡来布兵,咱们的左翼有北湖,兵力施展不开,对他的右翼难以大规模用兵。 他要摆偃月阵,应该将其右翼队伍改左翼,右翼亦改之为左翼,这儿的瑶勇打起仗来蛮拼命,如此咱们即使不攻他中军,击其一翼破他偃月阵,短时间内也击不破。 他也有一战之力,现在将左右两军败军通通守左翼,“一”又拉的开,人数多又济得了什么事!” “长毛打仗多是半路出家,这小蛮子虽然有点鬼主意,但人情世故,估计他尚未明白什么,大帅也不必高看他。”和春劝慰道。 说到这儿向荣也觉得自己多想了,况且自己有杀手锏,一个长毛小将就算有手段,也有的有限。 “江忠源那边准备好了吗?” “向帅,他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咱们这边打起旗号,就出击!” “好!”向荣听着和春汇报,心里最后一颗石头也落了地。 “大帅想那么复杂干什么,这点长毛咱们出战两万多人,怎么也击破了他!”大纛下,武将邓绍良已经赶马进前,主动请战,渴望建功立业的道。 要击破偃月阵,就得击破他的左右两翼,那是兵家常识,向荣自然也清楚,自己一侧地势里有北湖,施展不开,看来要先击破其左翼,此时听到邓绍良的催马请战。 向荣看着手下这勇猛的心腹将领,倍感欣慰,当即下令擂鼓进攻! 派遣邓绍良率领最近来援的将领安泰、虎嵩林、米朝兴等将及部下共计七千余人攻打夏诚“一_=”字阵型侧突的“一”字山岭侧翼。 他夏诚可能一连串的贼匪小胜,没有打过败仗,觉得新败的队伍及败将依旧可以用,“还是太年轻啊!”向荣心里腹讽着,他向荣要今天要教一教这个年轻人,知道什么叫“败军之将、何以言勇!”这句古话。 战斗一开始,远处一股烟尘滚滚而来,直奔左翼,夏诚看着心里也多少放心了几分,他开始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重复阵斩乌兰泰的战绩。 “杀!”……“啊!”“去死清妖!”……,随着惨叫声与倒毙声逐渐加大。 远处左翼开始交上了手,双方士兵倒地死亡许多,夏诚看着有些漫不经心,他更多的是看向正面的大纛下的向荣,通过望远筒观察他的表情。 战斗持续了一刻多钟,邓绍良当面的长毛左翼开始有零星溃退,两刻钟后,部分将领带着他的“罗”“周”字样将旗带队败逃,只有“朱”“花”二旗尚带队自撑,但随即不到一刻钟,这两将旗也调转过方向,带队败逃。 清军奋起直追的过程中,向荣看到“一_=”字阵中的夏诚中军“_”,自队尾也随之在往回撤,相当于一根弹簧,头部位置没变,自尾部一下子用力拉长了。 看着夏诚的中军自队尾拉成了“=”字,向荣猛然觉得不好,心头只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他急命人去下令给正在追杀砍剿太平军左翼的邓绍良道,不得再行追击,同时命令刘长清带队火速进兵,攻打夏诚的中军。 夏诚见望远筒里的大纛下的向荣猛抬起了手,几个骑兵冲了出来,奔向了追击的邓绍良方向,又纛后有部分军队在响应,像是在命令部队。 夏诚也对身侧李天成指着自己的右翼乌瓦儿部,手往前一挥。 李天成随即拿起一杆旗帜,打马自右翼阵前持旗急驰赶过,向右打着圈,随后往前一挥,军号唢呐声吹动,右翼乌瓦儿寮营部发了声喊,大规模的涌向了夏诚中军所对的清军当面。 邓绍良的追击简直就像赶羊,交手抵抗后,死伤两三百人,他眼里的长毛就在将领的带领下败逃往后,手下将领不由得一个个赶上急追、砍杀人头。 对清军通俗的说,这都是银子和功劳,一个个的玩命在追,砍死一个太平军后面跑的慢的,就一帮人拿刀,抢着砍拿头颅。 邓绍良也感觉过于容易了,当面三四千人就这么被打垮了?过于太快、也太容易了吧! 传命令的骑令兵好容易顺着不断追击的将旗,在追杀乱战的清军队列里找到他,向邓传达了向荣的命令,本身不怎么瞧得起太平军的邓绍良,到底也算是打过仗的,知道情形有点不对头。 等他听令抬起头观察,才发现队伍追击的已经越过了夏诚偃月阵中军相对左翼的位置,而夏诚的中军也在向后拉长,从他的右侧几乎要形成一个侧横面。 他急忙下令停止追击,然这些来援将领谁听他,队伍都在混乱追击,一个劲的只想多砍人头,立些功劳,平日里闻风而逃的绿营兵此时个个成了抢肉吃的疯狗,疯狂的在追进砍杀。 “这帮人真是不知死活!” 恼怒的邓绍良不由得忙带人冲往侧面夏诚的中军,意图将追击的清军用将旗引到侧面上去,却只引动了少部分人马,大部分还都随着安泰、虎嵩林、米朝兴等自己主将一个劲的急追败逃太平军左翼。 夏诚看着左翼情况,果然清军的德行没有超出他的预料,心情不错的对着身侧卢盛说道:“去吧,今日且看你练兵成果!” 卢盛抱了个拳,拨马赶上军阵前列,大声呼喊着命令。 清军太平军双方,就着岭ξ形成了“ξ丄=”,(ξ代表山岭,丄中?“一“代表夏诚的败撤左翼,丨为追击的清军邓绍良及虎嵩林等部,=为夏诚中军。交战变换即为“ξ一_”变成“ξ丄=”) 随着卢盛号令下达,中军“=”阵型快速按纪效新书操练的,火器上前,变为“l”阵, “噼里啪啦”一阵火铳过后,邓绍良和他率领的少量侧击清军被一侧卢盛打退,而自己后面后续赶上、来援的刘长清部又被乌瓦儿率队两军阵前截住了仗。 死伤不少的邓绍良立不住脚,忙撤回到岭下追击大队里,他看着夏诚侧面“|”缓慢压过来的中军,而前面追击的“朱”“花”“周”“罗”等人的将旗也都调转了头。 他再看着自己的另一侧骆仙岭,才感觉是自己要被夹起来,他不由大喊士兵备战。 向荣也没有料到夏诚所谓的岭下决战打的这么个鬼主意,看着眼前情况,他即焦急,又有些赞叹道:“好手段!” 说罢,他下令给一侧的和春道:“全军压上,我倒要看看这帮蛮兵瑶勇能挡我近万大军多长时间!” 本阵鼓锣声响成一片,最后的三四千清军也涌向了与刘长清交手的当面乌瓦儿处。 激烈的厮杀程度在乌瓦儿部快速升级,而夏诚的中军不断的逼向岭脚清军,火器喷射不断,清军打死打伤许多,又背靠岭脚退无可退。 邓绍良急了,他急命人组成十几股百人小队,往夏诚的中军冲锋,妄图击破火枪线列,带人杀到里边冷热混战。 安泰、虎嵩林、米朝兴等自己将领的手下却实在不堪,刚刚一个个追杀剿敌猛如虎,现在组成的数支百余人小股队伍,冲上去被火铳打死一两个,整只队伍就垮下来。 五六轮火枪射下来,清军死伤狼藉一片,太平中军火器队列由横队处处断开,队后早变一列列竖队的冷兵士卒涌出杀上,鬼哭狼嚎的岭下清军被打的四分五裂,乱战中的邓绍良左右驰杀,却无力阻挡溃势,只能大喊大叫着不要溃退。 “江忠源早可以动手了!他怎么还不出来?” 向荣心里焦急了些,问着和春,和春多少为这个比较能干的手下打着掩护。 “罗家湾、小水冲一带是山路,他们走起来费事费时,向帅再等一两刻,料来马上就到!” 向荣看着溃不成军,被压在岭下打的邓绍良等部,语气有些气闷,吐了一口气。 又看着正面猛攻乌瓦儿的刘长清等将,几乎是四比一的兵力猛攻,正面对这乌瓦儿的寮营两千多人拼斗,多少还有些没奈何! 绿营兵马堕落成什么样子了!向荣心里气服无语,心思烦躁的环顾四周。 “杀啊!”随着另一股声音从山岭的另一头响起,一股清军涌现骆仙山岭另一头远处,位置出现罗三炮、周彪伍等回头包杀队伍身后、一两里开外的位置。 这后面的喊杀声使得夏诚心头急速一跳,他望远筒看着这屁股后面、从山沟蹦出来的上千熟悉楚勇服饰,即惧且恨,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江忠源,你个王八羔子,你别落到我手里。” “看来夏小长毛这个号称我的便宜老子,今天要灭于我手啊!”七星洞处,马背上的江忠源志得意满的对一侧同样摸须的笑观战场的刘长佑一口湖南新宁土话道。 “这个哈宝崽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呦!今天老子叫他知道知道。” 他志得意满的看向眼前战场。 ………… 江忠源的楚勇一杀入罗三炮返身回杀的右军后背,就将这些本就有些溃乱的右军打的像水一样四散。 刘长佑更是分领了一支五百人的楚勇兵马,专赶溃败的右军散兵,将其往中军后端侧赶,使得夏诚中军厮杀一侧受到影响而溃开,使得岭下散乱的清军重新汇集不少在一起。 邓绍良岭下更是大喜高喊:“弟兄们撑住,长毛不行了,现在是他们要完蛋了!” 眼看有覆盘的危险,焦急不安的夏诚赶紧叫过令兵,强下命令给前面卢盛,让他不记伤亡,加快击溃杀伤岭下邓绍良,他甚至想叫人回城将苏狱、崔拔的八百人搬出来。 但这场仗按道理来说打不赢了。 “斩邪留正!”……“斩邪留正!”被攻击的右军队尾处,此时忽传来一片高声大喊,夏诚望去,只见有人赶马持拿一杆红镶边的杏黄大旗,上有“奉天诛妖、斩邪留正”两面各四字。 这旗本是洪秀全亲自写的,早期太平军每个军级单位,都被赐下这洪秀全本人亲手写过“奉天诛妖”旗,据说上有大法力,持之百战百胜,辟邪增力,清妖见之闻风而逃。 夏诚先前统辖中十八军时,被赐下过这一面旗,但夏诚知道这是洪教主扯淡的,神神鬼鬼的东西,他一看就不喜,又不好扔,最后被朱灿、花二白这帮资深的拜上帝教教徒求要了去,虔诚早晚祭拜。 此时的花二白高持此旗,左右驰马高喊:“斩邪留正!”四下拜上帝教徒亦同声高喊,声音越来越大,响应高叫的人也越来越多。 宗教徒式的狂热在人群中急速散播着。 最后花二白猛朝一队尾杀来的江忠源的楚勇队伍,高喊一声——“升天堂了!” 持旗驰马急冲江忠源冲杀的楚勇队列,“升天堂了”……“升天堂了”……!附近数百资深教徒纷纷大喊,一股脑儿的追向那旗,冲向了持刀激杀的楚勇。 一人拼命,万人莫挡,万人拼命,千军辟易,冲上的左军教徒与楚勇互相迎面冲杀,短暂的戳刺下你死我死,相继放到各自三四十人后,部分楚勇看着尤然拼命的长发拜上帝教徒,开始恐惧后退。 江忠源的楚勇到底是之前被夏诚伤筋动骨过,有不少是附近近日新募来的,比不了早期的老军,见识到了这么股不要命的教徒。 一个个的楚勇说到底是来拿钱打仗的,过于凶狠的拼杀令眼前人成尸体不断倒枕,他们也忽觉得自己的命好像比手里这两个饷银钱值钱。 看着花二白持旗带人冲垮了一个又一个楚勇队伍,不少右军溃兵又跟着他们撵杀溃逃楚勇。 夏诚微张着口,有些愕然,与另一头的江忠源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后路战场。 “精神?信仰加成?”夏诚微眯着眼,不得而知。 见识到后路楚勇援军被打垮,岭下困打的清军再也受不了,不少人丢下兵刃,撒丫子往回跑,一些跑不及的忙跪地求饶。 岭下一班清军,怎么疯狂追击的,现又同样惊魂丧胆的往回撒丫子狂撤。 邓绍良拦截不住,也只好丧心迫胆的往回逃,追杀的夏诚并没有获得胜利先手,因为几乎与此同时,正面乌瓦儿的寮营也哗啦啦垮了下来。 刘长清及和春等八千多人压在她两千多人的阵前,她带队再怎么拼杀,寮营里的寮瑶山民再如何果敢凶悍,也抵挡不了这人海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双方都有部分军队溃散,仿佛又回到了同一起点。 溃逃的邓绍良、虎嵩林等部迎面拦挡住了刘长清等正面杀下的队伍,而乌瓦儿所部一窝蜂的逃撤到了夏诚本来右翼。 大纛下的向荣并不着急,他环顾战场,手下绿营兵员战斗力及素质实在令他担忧,此刻不想混杂着有岭下溃退回来清兵下,将队伍乘机赶紧打上去。 心里想着,万一被这帮溃兵杂混里边,将正面交战的胜利在接下来的混战中再以他们的慌乱退逃断送,引发成全军后溃,那到真让人家反过手来把自己收拾了。 反正根据吴公九跟自己保证的,他夏诚此时也进不了城,时间尚足,他下令再次肃军整队,重新列阵排好。 事实证明,他高看了吴公九,准备投敌的吴公九城墙上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仓皇于现在两军的焦灼,看样子还要列阵再战,但明显清军占据了优势,下一阵一旦开打,夏诚必输! 可郴州城门防守全在于贵那儿,以前在吴公九眼里,于贵就是夏诚手里一个仗着辈分混吃等死的老家伙,自己才是夏诚心里的第一红人与依靠,没成想,最终交由防守城池的却不是他,而是这个他认为没啥用的老汉。 握刀的于贵也在城头上,他看着战场情况,有时回头也能望见吴公九的脸色,见他一会儿急一会儿喜,表情想个万花筒,作为一个早年就混身天地会的江湖老油条,察言观色乃是他的本能。 此时,他很肯定的觉得身侧这人心里藏了什么东西! “天成,命令左右翼乘机撤!”看着逃回去的邓绍良等部队挡拦住正处攻势的刘长清。 缓过头来的夏诚急忙对着身边的李天成下达了命令,吴公九能看懂的,他自然也能看懂,在一个必输的仗上,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今天清军一力降十会,到底的是人多势众,自己却打不动了。 慌慌忙忙的太平部队开始从西门往里撤,吴公九不知道怎么想的,忽对一侧的于贵道:“此时城门一关,诚哥也只能束手就擒了,可谓命脉交由你我手中,万一诚哥战败,到时清军也要给我们荣华富贵嘞!” 这话多少语气里显得有些开玩笑。 “噌!”钢刀直接架到了吴公九脖子上,“你在试探我吗?早看出来你不是个好东西,”抽刃的于贵作为老道的江湖人,他可不认为这是玩笑,而是一种投石问路的试探。 吴公九没成想他言语稍微探头,就被闻言激烈的于贵将刀架自己脖子上。 向荣被自己队伍前面视线阻挡着看不清楚,等看到夏诚的部队再往城里撤时,其部队已经缩进去了一大半。 “咚咚咚咚!”全军出击的鼓声再次响起,再顾不上整队,清军全线出动,“轰!轰……”,在城头炮火的掩护轰击下,向荣略显迟缓的追击命令使得他们截杀的成果有限。 这一仗,向荣损失三千余人,而夏诚左右军共四五千人、只余下两千五百来人,乌瓦儿的寮营损伤上千,卢盛的中军也损伤八九百。 骑马入城的夏诚,刚出了城门洞,就看到于贵持刀押着一脸无辜惶恐的吴公九下了城楼,解送到自己面前,于贵重复的吴公九刚才城头的话。 末了道:“我觉得这小子要变妖!” “诚哥儿,难道我随口一说句玩笑话,就要被杀头吗?”吴公九言辞激烈,一脸委恨委屈面庞道。 身侧入城的伤残败行士兵将领们议论纷纷起来。 夏诚看着吴公九,他原本不生疑的,但看吴公九脸上的表情表现,他觉得好像其表现的是有些过头了。 心里埋下了怀疑,但他也呵斥于贵放开吴公九,道:“百代一路呕心沥血,总管我全军后勤,且是总典官,不要随意刀枪加身,对他我是不疑的,你务要胡乱猜测!” 于贵不甘心的抽刀退开一侧,夏诚又对放开的吴公九道:“将士血战一场,你去备些好的膳食来,虽说打败了,但今天粮食也不要省。” 吴公九感激抱拳的自夏诚马前离开,一侧不断陆续入城的士兵听了这话,虽说是打了败仗,但也纷杂的情绪里倒感激起夏诚的恩德。 夏诚看着吴公九走远了,对他一侧懊恼沉默的于贵转过了话,低声道:“于叔,你做的对,我让你守城就是要你小心防范。” “那你为什么要放了他?” “他是总典官,总管全军后勤,一时半会我离不开这么个人,再一个现在败仗之下,人心惶惶,因为一句话就处置这么个队伍里高层,只会使人心动荡不安!” 于贵插刀回刃,握住入鞘的刀身抱拳道:“既然诚哥儿你心里有数,我也就不多讲了,这城防守的事你就交给我,早晚安心休息,不会有事的!” “有劳了,老叔!”败军抑郁心情的夏诚自马背上拱手,郑重低头一拜,仿佛将一切安全交给他。 “别、别,难道咱们一家的,还能说出两家情分嘛!” 于贵急避对马摆着手,觉得夏诚这礼有些大了,不想受他这一拜。 不提两人城门口看着伤卒败兵入城,躲回到城内自己房间的吴公九内心慌乱不堪,他现在犹如惊弓之鸟,他也觉得刚才自己下了一步昏头棋。 不是所有人都贪图富贵,爱惜性命的。 房子里早有人悄然等着他,是那个负责与清军联络的士绅,他看着自己知根知底的这个郴州城里做过买卖、现在成了长毛幕僚军师的兄弟②,道:“百代兄,你怎么呢?难道没有得手么?” “肆武兄,夏小子已经怀疑我了,这小子人很精的,我本以为他会让我守城,但没成想他却用他一直闲置的于贵。” “那现在怎么办?”那叫肆武的士绅皱眉疑问着。 “我也不清楚!”吴公九心里也没有什么底,多少有些七上八下的没个准主意。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一侧被称为肆武兄的士绅、看他一副犹豫模样,像为他下决心一样,扇子一拍自己手心,郑重且斩钉截铁建议道。 “好!”良久,吴公九对着这个尊称肆武兄的士绅郑重道:“那麻烦你再想办法出趟城,告诉向帅他们,两三日内,我会给他们拿下一座城门来,他们到时要做好接应。” “夏小长毛还会信任你?让你接手城门么?” 瘦脸士绅疑惑的看着吴公九,吴公九却道:“不是他让我接受,而是我会派兵攻下一座城门来!” “你那儿来的兵?”士绅疑道:“你不是说夏小长毛很防你么,从没有给过你兵权吗?” “我经营这么久,跟从这帮人算起来也有一年多,总有几个死党,再一个现在战败之下,人心惶惶,哪个不想活命,话一说开,只怕哭着喊着要求我带着一同活命呢。 右军的罗三炮近日里因为一连串过错,没少被夏诚苛责,他一路还欠我许多人情,我向他求一支兵,料也不难!” ————,这一场仗具体的作战形势我会在书群里发图片标注说明的,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加群看一下,毕竟笔力有限,?? ①邹鸣鹤的任用方式,某一定程度上是清政府的用人策略,作者插句心里话,清政府的用人策略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很精明的,但全用到了邪道上,邹鸣鹤因为只守桂林一城处罚了他,又用他能力来沿江防堵。 曾国藩打败太平天国后,一时被读书人尊为当世圣人,又同时与二十万湘军关系复杂,然后清政府就用天津教案搞臭他,让他人格上崩裂,让他在家乡父老的唾弃中死去,李鸿章也一样,让李鸿章的淮军与北洋水师在朝鲜战争死伤惨重,最后又专让他去日本签马关条约,一样即夺调了他的军权,又搞臭了他。 将京畿一带军权重新夺回到了旗人荣禄手里,组建了以旗人为中军的武卫军。 很难说后面慈禧招惹八国联军,不是打着消耗江南各省自招募来的军兵目的。将中国掀起一团大的战火,然后让战火将江南各省固有自成一派的军兵政构体系打破,让其与洋人两败俱伤,西洋人远在万里开外,要不了多少领土,借此收复对江南各省行政管理。 就像甲午战争李鸿章淮军的溃败,本就是除掉了这个半隐性的节度使一般的组织,让直隶一带军权落入朝廷手里。 清政府搞歪门邪道一把好手,政治斗争也是人精,但这种损人利己,害国为政的行为让人看着就厌恶,慈禧想着怎么借八国联军击垮江南各省自成体系的行政,两败俱伤,没成想江南各省不鸟她,直接东南互保。 大清朝已经让他们感到厌恶无能,隐隐画出了割裂界限,慈禧召来的八国联军只好把自己好容易练出来的武卫军大部填进去。 躲西安的慈禧为了返回京城,不得不捏鼻子承认了东南互保合法性,承认自己为乱命,自此朝廷下达的诏命已无法律效力,大家可以视其是否合理而执行与否。 只能用红楼梦里的一句话形容清政府里每日里勾心斗角,机关算尽、只会出邪招的这些满清贵族,————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②吴公九行商压货出身,郴州城位处湘、粤、赣三省交界一带,是广东入湖南的要口,北可至衡州而趋长沙,南下可至广东省会广州的贸易行,吴公九多走此路,这士绅即早时认识的。 作者君:请看下节————以虎驱狼?李代桃僵!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引虎驱狼?(1)李代桃僵! 夜幕从田野边慢慢垂落到郴州四野,大地终于陷入了黑暗。除了城上守兵的灯笼外,郴州城径巷子也是一片黑暗色。 人心惶惶下,许多不可见人的勾当在城里漆黑夜色中悄然酝酿着。 街道上全是列队打灯、一队队巡逻街巷道路的士兵,有一队刚走过一家宅院的大门不久,这家大门打开,一脸鬼鬼祟祟、小心谨慎的吴公九溜达了出来,悄然拔步离开了。 日月轮替,天亮时分,郴州按常规开了每日只开一个小时的城门,主要是夏诚希望能有买卖粮食的人进出,毕竟他已经开了高价张贴悬街。 出城至乡下用半贯铜钱买点粮食,回城就是一贯的收益,驱使不少胆大的投机之人每日做着此事。 一个破衣麻鞋的人,躲在等着开城门洞的不多人群里,却引起了当日值班的守门将领崔拔的注意。 “你,出来!”城墙高望的崔拔,几步下了城墙,走到人群前。 那脸稍显得干净的人见状,先向四周望了望。有些惶恐的走出人群。 “你是运粮的吗?运粮需要有留人城里的保书,你的保书呢?” 崔拔说着伸出手来,那人却有些不安道:“老爷误会了,我是乡下的人,前几天入城看亲戚,后来官军围城,我出不去,亲戚家也没有粮食不是,听说早上可以出城,今天来等着开城回家!” “怪不得,我说我没有见过你,是个种地的?”崔拔上下打量着他,眼里的游疑放着光。 这一个时辰内普通人也可以进出,夏诚并也不禁忌,反正平常人留城里也没有什么用。 “是呢,是呢,是个种地的。” “把手伸出来!”闻言的崔拔像是终等到了什么,一把抓住那人右手拉开,那人一时间有些无措。 “种地的?果然手里白白净净,一点茧子都没有,你根本不是干粗活的人。乡下人!种地的?你哄谁呢?” 崔拔丢开他的手,对周围士兵急声喊道:“来人,把这个清妖,给我抓起来!” 两侧士兵立时涌上押住他,那人脸色变得多少有些苍白,有些不确信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躲在人群里,你怎么专门就挑出来了我?” 崔拔则提眉,有些得意的看了看他的脚,道:“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有几个穷人穿上麻鞋还穿袜子的!” 那人低头看脚,绳结的麻鞋露着白布袜子,自己穿穷人的麻鞋已经够小心了,没成想穿袜习惯暴露了自己。 他不由得低头服气。 (麻鞋一般是一种很磨脚的绳鞋,但胜在结实耐磨,水浒林冲发配沧州,董超薛霸两个受命折磨林冲,客栈用开水给林冲洗脚烫出水泡,然后丢了林冲皂靴,让其穿一双麻鞋,书上记载,磨的“一路血琳琳走了二三十里。” 另外古时穷人一般不穿袜子,古时算命的有句一看牙口二看脚,以前穷人吃东西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基本没有什么好牙口,也不会用盐去刷,牙黄而糟,脚上穿袜子也一般都是富贵或者曾经富贵过的人家,算命先生因此蒙事忽悠,许多算命先生开口就是你是什么什么人,这不是算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作者君小时候十岁以前也没有袜子穿,一双布鞋,后面条件好了才有了穿袜子习惯。) “你的同伙还有谁?” 那人却半分不答,低下的头脸色虽然苍白,但语气多少只是淡然请死道:“请速杀之!” 仿佛他的命不是他的,也不求饶。 “嘴这么硬,那我可以满足你,今天非砍了你的人头不可!走——” 崔拔带人压着那与吴公九合谋的士绅,刚从门洞走到大街上,撞见了带军前来巡查防务的于贵。 “怎么回事?”于贵面前止步,拦挡住指其道:“他是谁?犯了什么事?” “这人是个清妖奸细,被我抓住后什么也不说,也不说他是谁,嘴硬的很,没法获得什么有用东西,我正准备推他到城市心,当众警示杀掉。” “你不要急,他不说,我有其他办法!”于贵江湖经验老道般的得意笑着,那士绅看着于贵一脸老道包成的自信笑意,心里竟莫名的有些恐怕。 ……………… 同样的这一天的夜色下,有的人骑马悄声,远远绕营而行,趋往长沙城西门。 曾水源等隶属西王的先头太平军在丧失主帅后,无力攻城,在等太平主力大军的过程中,占据住了城外大部分形胜之地,营盘隐隐对长沙形成自西南方向的半包围。 伴着远处太平军营久远有声、时有时无的守营击拆声。 这一行夜行人悄悄从夜色中钻出来,脚步放轻接近了城墙。当头的披着件风衣,这是新任HN巡抚张亮基到他新省治了,他堂堂一个封疆大吏,不敢走正门,只能让随从以击掌为号与城上联络。 当城上的罗绕典、骆秉章等一众官员举灯认出是张亮基到来时,从上面垂下了一条绳子。 随从将绳子系在张亮基腰间,上面用力提起,张亮基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进了他的省城。 “儒斋兄(骆秉章)苏溪兄(罗绕典),久见了!” 城头几人相继拱手,彼此交谈相拜。 “石卿兄,须你来解此危局不可啊!”骆秉章倒对他很熟悉,有些劝慰恭维着。 新官上任,虽是危城,迎新上司的官场宴会也是必须要有的,府衙内大堂及堂外大厅摆了八九张桌子,请的是当地守城官员及城内湘地著名的士绅才子,叫的是城里玉东楼的名厨子,光鸡鸭鱼肉后衙厨房内采买了六大竹筐。 厅堂一番推杯换盏,交谈完人情友谊,叙论完昔日旧事,聊到了当下守城用人的人事上。 端着酒杯,主座的张亮基对郭嵩焘说:“我来的路上,许多故交幕僚末不悲泣,觉得我来到了刀兵之地,但朝廷诏命为重,不可违抗。 来时GZ胡林翼倒沿路给了我一封书信,言道我如果要治理湘境,必须要用当地一位大才——名叫左宗棠的,不知堂下是哪位,劳烦引荐?” 众人面面相觑,左下座的前巡抚骆秉章有些尴尬道:“此人之前过于狂妄,早先躲兵在城外白水洞的山谷里,说长毛十日内可至长沙。 我等以为妄言,长毛果真绕越衡州,只七日就兵至长沙,城内一时急于守城,兵荒马乱间,倒也没暇请他来城做事!” “喔?那这样还真是位大才,应该请他出来做事才好啊。” 张亮基摸了一下下颚胡须,收眼想了一下什么,又抬眼看着右侧郭嵩焘道: “伯琛先生(郭嵩焘),你可代我去请他出山么?我想聘他为我的幕僚,为我做些事。” “那可请不动他!”郭嵩焘有些苦笑,语气也有些不自在道:“我前番也请过他,人家放出话来,今亮当效仿古亮,等刘备刘皇叔上门亲求出山,我空口白牙去,不一定说得动他!” 闻言后,张亮基脸神有些不愉,心里也觉得这左宗棠也太狂妄了,我一介巡抚去上门须求你这布衣出来入仕? 骆秉章看出颜色,见张亮基还没有说话,忙劝慰道:“有才之人,都这脾气,爱要一个姿态。 不如这样,石卿兄(张亮基)写一封书信,我骆某做了十年的HN巡抚,也曾算是他的父母官,也写一封书信,由伯琛先生同带去。 就说我们守城军务繁忙,不敢脱离,以信代身,请他出山,成全他出山之名!” 骆秉章又见众人好像对于自己的提议有些不愿苟同,好像平白自低了在座官员士绅们身份,同时单将他左宗棠也看的太高了,心里多少都有些忿忿不平,骆忙末了又劝慰加了句: “到底是我们先前冷落小觑了他,他有些脾气也属正常。现在长毛肆虐,正需要他这样大才之人出来做事,保卫乡泽为要,不用过于计较咱们个人的得失荣辱!” 众人闻言多有敬佩,张亮基见骆秉章一番高姿态,他倒也不好显得小肚鸡肠,也当场做大肚访贤的能臣状,在这专为他上任的迎新酒宴上,当场拿过信纸,写起交结募聘书信来。 长沙城内的官吏们莫不佩服,一副长沙危城之下,当庭官员众人合衷一汽,精诚团结的模样。 ………… 林静草长,谷鸟时飞,仿佛远处草庐里的人声惊扰了他。 “你们求错人了,应该去求请咱们湘境像涤生(曾国藩)那样的经学大家,求我一个三试春官不第的落魄举子,岂不是缘木求鱼,找错门了!” 山谷茅草芦屋檐下,左宗棠还是悠悠躺在最初的竹椅子上,看着手里的《武备志》,别样音调看他郭嵩焘道: “我听说闻名京师的湘境大儒曾国藩月前母丧,一个月前回湘潭守制了,这不是正好吗?” “你呀,专提这三场春试不第,还是对朝廷有怨气!” “对,我是有怨气。”左宗棠手撑扶手,并不否认,一把从椅子跃起,将书随意丢在了椅子上,口低酸音嘲意道: “道德文章写的再好,不过心里全是酸溜溜所谓虚儒道学,胸无半点治世规略。 这样的人大把大把的成为朝廷重臣,有才之人被拒之门外,我已四十之龄,科考不第,考了足二十几年,黄土已经半截尚拒门外,试问哪个有才之人,心中不是一股无名之火!” “季高兄!”站着手里拿聘信的郭嵩焘缓音安抚般的拉长了语气。 “现在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现任巡抚张亮基、前任巡抚骆秉章,两位巡抚皆写信有求于你,望你去长沙帮衬,这古今读书人里,这事可不常见哦!” 左宗棠背手看天,脸上表现还是有些不屑,不知道是在看天上的云,还是在想东西。 “两份书信,这够可以的了!”他见左宗棠没有反驳,知道有门,走到他面前,多少语气激动惋惜,再说了一句。 “大丈夫抱经世奇才,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 说着他有些不忍道:“季高,莫要真辜负了你这一世的这些苦修才华啊!” 左宗棠听到前一句,心里已经动了,他最终叹气抿嘴道:“好吧,是了,雁过留鸣,我左宗棠的名号是也总要在世上走一遭才行!” “你这是答应了!”郭嵩焘一脸欣喜,忙着想问个定音,左宗棠微微点头,表示决心已下,不会动摇。 “周家嫂子,一会儿做完饭,收拾收拾,将你们夫妻东西搬回城里去吧,城里已经为你们收拾好了房子!” 郭嵩焘转过头来忙对草矛房内另一位做饭的当家人,趁热打铁道:“吃完饭后,咱们一起回城!” “哎——!”听得郭嵩焘将左宗棠说服了,草庐厨房里传来欢快应声,左宗棠的夫人周氏语气里也透着快活气息,她利索收拾着一会儿要用的午膳鲫鱼,显然对于丈夫的能够出人头地,即刻的入城出仕,有着由衷的高兴。 “大丈夫纵要百折不挠,亦忌锋芒毕露!” 郭嵩焘高兴之余,又对左宗棠的狂气有所劝慰: “另外,你未见过曾国藩,不要轻端小看于他,此人是恒心成事者,迂腐虽有,机敏也缺,但唯一颗腹内恒心,我久历世俗官场,像他那样的人真真少见,古书道:“百折不挠,木枯石朽,其志不移尤定,方为大丈夫!”,说的大概正是他那样的人!” 郭嵩焘语气里,有对曾国藩有些自愧不如般的服气,他道:“自古以来,你看有恒心者,何事不成啊!” “是龙是虎,见过才知道。”左宗棠有些不以为然地笑着,或许觉得老友如此的辩说,他口里的曾某人多少应该是有过人之处,所以也并不反驳。① ………… 郴州城以往人声鼎沸,现在街道空空荡荡,少许饥饿的流民乞丐蜷缩在两侧屋檐下。 “铛!铛……”锣声响动开路,后“支支格格”跟一绑人十字小车,这是府衙牢里囚车改造的,外加一小队兵,前一太平士卒敲锣喊着: “有人识得此人并告知消息者,赏粮一斗,布锦一匹!——铛铛……” 那士绅绑在牢笼里,像脱了毛的凤凰。 利益生死引诱下,很快有人首告了,就是他的邻居,整个过程,根本没有费多大的劲儿。 ………… 太平主力行了一天的军,傍晚抵达Z县,此地已距长沙与郴州都处于中间位置。 城里萧朝贵留守的少量太平老军,早已将县衙收拾了出来,供如今的洪杨诸王入住。 夏诚的左军信使日夜兼程,先是过张钊把守的郴州北面五里牌镇时,被清勇游骑发现捕捉去两三个,余下的一路风尘仆仆的四个人,好容易今天赶上主力队伍,忙拿信前来找人就郴州被困一事求救。 一场有关郴州守军的处置问题,开始在衙门大堂内,由几王专门开会商议了起来。 “………… 诚不敢妄言,清妖四倍于我,城内无米,将士忠心天业,然我一人,或舍可弃,万人将士若有一失,则豺狼妖魔得志,小觑我天军神威,…… 伏望天兵回援一支兵马救护,诚亦可早见拜于天王及诸王面前! 伏望、速求万幸、万幸!” 读罢夏诚送来的求救书,年青的翼王石达开对着早已读过的东王杨秀清道: “夏诚小子是个很难得的将才,小小年纪,勇猛拼命,打的一手好仗,是天国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说那儿还有咱们的一万多人,就单凭夏诚这个人,咱们就值得派支兵去解救他。” 说着他看着其他两王及高座上的洪天王,示意他们说意见。 按从小到大的王权位置,紧挨着应该一侧的北王发言,北王韦昌辉却眼神有些飘动疑惑,他抬头看了看东王天王二人,后对东王杨秀清道: “不知四兄(上帝四子杨秀清)意下如何?” 杨秀清摸了一下自己的八字胡,于公于私他都是不想去救的,私是为他的神权神圣秘密不泄露,公则是他接下来的这一番话: “夏诚是我中军的将帅,若想救,本王比你们还要想救,可是不能啊!” 他说着叹了口气,道:“他一万多人,引住了三四万的清妖、尤其我听说是向荣向妖头也在郴州,咱们打下长沙城就有了把握,可如果分兵去救,人少不济事,多了等于又把我们拖回了郴州,只能说天国大业,以后有他一份生死功劳!” 说这话其实已经等同于将夏诚放弃了。 最后都看正堂高坐宝座上的洪天王——洪秀全的意思,洪秀全觉得杨秀清的话很有道理,夏诚是他杨秀清的中军将帅,他都不救自己何必去救呢?况且这对打长沙有利。 “欲成大事,不可拘泥小节,这是对不起他些,但有天父天兄保佑,料无所失,朕册封他为雷霆布泽殿后五检点!”洪秀全说着,站起身来道:“决心既然已下,自当快下长沙,建都立国,行我天国之政!” “遵天王御命!” 一众三王闻言站起,抱拳听令。 ………… “现在有人已经在与城外有勾结,但是不知道是否与军中有联系?” 夏诚坐在州府大堂座椅上,一侧的于贵抱拳后,按剑汇报着早上抓到的人的情况。 “他叫什么名字?” “靳柯,字肆伍,是个本城搞水路货运的商人,号一梦居士,家里有一个婆娘和十岁的儿子。” “老叔,你打算怎么办呢?”夏诚决定听听他这江湖老叔的经验。 “关三天,期间放出风来,看看谁有反应,如果都没有,说明有人怕了或者并没有队伍内应,这时杀了他安内应的心,就算有内应,他受了怕,短时间内不会再作怪!” 于贵最后说了一句:“当初堂会里出了叛徒都是这么处置的。” 做为社团组织经验还很欠缺的夏诚,同意了他老叔的决定,并让他这几日带兵留心些。 “生死只在一些之间!总阁大爷你要反应过来,咱们打了这么久,弟兄死了多少,够对得起他小夏仔了,龙头爷娘已经在永兴占据城池,以前的堂会兄弟现在在县城吃香的喝辣的,咱们没吃没喝在这郴州城里?” 一个黑脸胡茬汉子带着吴公九在临时商铺改造的后军军帅府邸,劝慰着罗三炮,堂案桌侧的罗三炮心头不舒服,老兄弟死的死伤的伤,现在眼看又要内部打起来的。 他一脸愤慨、又夹杂着同室操戈悲伤,劝耐道:“何至于此呢?都是一路弟兄,何至于此呢!” 他又抬眼看着其一侧的吴公九,这事说不得是他撺掇起来的。 这个平日里老是私心一片的夏诚幕僚军师,此刻带着他罗三炮的部下也来逼他上梁山了。 三人言语互逼许久,末了那黑脸胡茬的汉子道:“总阁大爷爱来不来,今日傍晚,我将率军攻取北门,大爷若来,我必恭候听命,若不来,恕力禾自行其事!” 罗三炮此人无力阻止,他这人义气过重,当初焦家兄弟就看中了他这点,让他当会堂里的总阁大爷(掌日常事务及赏罚),不怕他顶替了他们。 现在的罗三炮也一样,他一不去告密害自己兄弟,二也没有同流合污的打算,仿佛两边都帮,也仿佛两边都不帮。 故而,这赵力禾一点也不担心这罗三炮去告密,反而大模大样的前来通告。 ………… “弟兄们!你们怕不怕?” “不怕!……”麾下士兵们纷纷持长刀矛械答道。 回营的赵力禾拨马看着手下士兵们,严峻道:“好,弟兄们,跟我走,咱们今晚打出个活路来!” 赵力禾的两百余人刀枪在手,傍晚各营都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却乘此时各营军兵回营吃饭,街道只有少量巡视与守门兵卒,这一伙人有点声势浩大的出了营房,现身街道。 隔壁营房旁的周彪伍此时赶马回营,营口道侧旁撞了个正着,他扯住马,拦路疑惑问着这赵力禾:“赵旅帅,这是干嘛去?” “总典大人命令,去搬运一批粮草!”按着腰剑的赵力禾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吴公九的总典官印的运粮文书。 周彪伍扫了一眼书信,内容印章没有什么问题,但他更注意到这群人的意识状态不怎么对。 一个个对他多多少少对他怒目而视,不少人还握紧了手里枪矛,几只火铳也在暗暗的盯对住了马背上的他。 “真的么?可算有粮了,哈哈!”周彪伍装出一脸欣喜,道:“你如果需要人手,我现可以将我的营兵暂拨给你些同去,到时你想办法给我多分点啊!” “这、无军命,周师帅你不好吧。” 赵力禾眼神漂移尴尬,甚至眼神里还有点冷狠,口里在推脱,但有万般心思,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在快速闪动着。 “怕我的兵路上发现你们一伙人运粮的时候假公济私?给自己截留部分?” 周彪伍有些笑吟吟的,末了道:“不为难你们了,赶急去搬粮吧,早点回来。” 他提鞭让他们赶紧走,仿佛等不及其运来粮食。赵力禾神情复杂的抱拳拨马走过,周彪伍这是相信了? 周彪伍待他们走过后,当即转过了脸色,只留一脸的冷峻,他可不相信赵力禾一伙人两百余人单单是运粮这么简单。 他当即派人赶去州署府邸报信,看夏诚知不知道这事,一面自身快速的赶回入自己的营盘内,下令他手下七百余人全军戒备,构墙垒璧,森严守卫营盘。 自己躲在主帐内,有些保全自己的等看着城内可能发生的巨变。 赵力禾也可能感觉自己在周彪伍面前露馅了,当即街道领兵加快脚步,带队赶至了北门城下的视线之外。 他有些等待着的安顿好人马,悄然看着此时插太平军旗的北城门上下,值班驻守城门楼洞的五十余人的队伍。 …… 府衙后庭内,夏诚同样正在吃晚饭,哑女牙牙口里单音节的连续“啊、啊!”,在椅子上快乐叫喊,相当于以前饥饿困苦的日子,在夏诚愧疚的照料下,她基本吃喝不愁,还穿有几身新衣服。 走出阴影后的她恢复了儿童应有的天性与快乐,有些调皮和撒欢儿,此刻她正叫喊着要人喂。 一侧肚子日益突显的白奴玉儿拿着碗筷,有些不方便的拿着筷子夹米饭,一口一口送到她的口里,怀孕后逐渐显现的母爱在她的身上开始泛滥涌现。 圆桌上的夏诚端着碗,看着喂饭的白奴玉儿一身古典长袖旗袍,仿佛年轻的母亲在养喂自己孩子。 傍晚黄昏的透窗光线照映下,眼前宛如家庭的清末油画。 夏城心里也起了异样感觉,他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家庭里,他是父亲,是家长,面前一个调皮捣蛋的女儿,一个算作这个女儿的妈妈的女人,家庭的构成是这样么? 这种淡然生活令夏诚内心紧迫的深处世界也得到了少许释放。 直到周彪伍派来报信的人入庭告诉了夏诚所谓的运粮一事。 “啪!”夏诚筷子置于碗上,闻言当即站了起来,他自然知道现在根本没有什么粮食运进城,有的也只是每日偷运进来的十几斤几十斤的投机倒把分子,这也只是在早上。 不可能在傍晚已关城门的时候,会有一大批需要两百来人搬运的粮草。 吴公九也根本没有汇报过这个事,当夏诚听到所谓的运粮书上有吴公九的典官印,就知道城里绝逼要出大事。 他几步赶出庭外,紧急叫喊来正外厅堂里吃饭的亲兵队头领李天成,要他带兵赶紧把吴公九带过来,或者押过来,如果他参与闹事,这绝壁不是小事。 白奴玉儿看着夏诚饭都顾不上吃,大厅门口焦急上火模样,她虽喂饭给牙牙吃,但看夏诚着急的过程中,内心深处屈服从贼的自我压抑里获得了一丝喜悦。 无论如何,令这夏小长毛吃不下去饭的事,只能说明了城里长毛队伍遇上了大麻烦,她从贼窝的解救,又有多了几分成功。 ………… 吴公九几乎是被李天成扯进州衙里来的,他吴此刻也没有穿他杨秀清赐下的太平典官官袍,而是穿了件灰布袍褂,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他没有料到周彪伍会在半路看破他们的机关,刚出门准备汇合城北等他的赵力禾,就被急速涌来的李天成一伙给抓住了。 夏诚看着他的打扮,就知道这人绝对是陷进去了,他想到了许多,急对李天成下着命令,让中军围了右军营盘,并让中军军帅卢盛如果发现右军有异常情况,带队自行处置。 同时左军来到府衙一带防守听命,崔拔、苏狱的队伍全部上城墙。 正说着,北门方向传来了短暂的一连串火铳枪声,吴公九听到这声音心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他们没有等他,已经动手了。 时间回到半刻之前,北门下躲在街道后面的赵力禾等了半天,也没有把吴公九等过来,他再想起周彪伍那有些像似看破一切,却假痴不嗔的笑脸,最后猛下决心——自己活命要紧,不等了! 守城的队长见街道出现两百余太平军过来,看样子要出城,当即下了城池,当前拦截道:“你们有出城文书吗?” 赵力禾说着有,从怀里依旧掏出那张盖着吴公九典官印的运粮文书,守城队长看了一下,道:“这不行,队伍出城系军队调度,要加盖有夏总制本人印信才行!” 赵力禾眼神屏然,心里瞬间下了狠心,说有夏诚的印信文书,刚刚怀里文书拿混了,“你看!”那队官闻声看着他的左手在怀里掏着,对面猛的右手一刀出鞘,砍中他的脖子。 “这就是文书!” 当时守城队伍立时大乱,失去了领导,尤其是内部人的攻击,不到半个小时,守城门的五十来人被其两百来人驱散消灭。 这一帮人在零星的乱战中打开城闸,在赵力禾的带领下,一窝蜂的窜向了原招军堂焦宏焦亮兄弟的姊妹老婆许香桂、许月桂起义后,在个把月前打下的YX县城一带。 焦怒的夏诚下令全城戒严,于贵建议派兵去追,被夏诚否决了,别一个个一出城门都不回了。 他又下令将吴公九关了起来,围住的右军里,周彪伍被任命为右军军帅,罗三炮本来夏诚是打算杀掉。 但窝心想了想,他谁也不帮,或许不想和自己兄弟兵戎相见,也算是对互相都有个交代,换做自己,自己估计直接会跟着这赵力禾一同在这没吃没喝的郴州城里杀出去。 也是为了安抚不到千余人的右军人心,将其与周彪伍的职位换了个个,为了严肃城里队伍的逐渐起乱的心,他决心杀几个人。 ………… “这是城里监狱那个与吴公九沆瀣一气的商贩士绅靳柯今天的绝命诗,我们不知道其是否有其它意思,但他让我们的士兵一会儿下午杀他头时替他当众念出来,好从清妖那儿获得个“忠义”,替他儿子将来仕途铺条路。 但老叔我觉得有可能是勾结军中某些内奸的什么暗号,诚哥你看一下!” 于贵现在负责治安戒严事宜,他隔天专门带着块袍子撕下的布块血书,前来找夏诚商量。 “若是诚哥儿你觉得这诗另有暗意,咱们可以今天暂时不杀他,胁迫他的家人儿子,让他死前竹筒倒豆子——全抖出来!” “搏虎赤拳手,少却即国殇。 生死已置外,砍头亦何伤!” 夏诚看着这布上的血字书迹,看样子是咬破手指写的,他听着吴公九的汇报,不由得对这人起了兴趣。 连自己死,都要计算的给自己儿子留清廷的关照东西吗? “下午带他过来,我问问话,再决心杀不杀!” 于贵称是,夏诚又反复读了几句,靳柯写的虽有打油诗的嫌疑,但颇有隋末王薄的无向辽东浪死歌气势!② 以自己死,给自己儿子换名声与官府照顾,是另一种形势的荫子嘛?倒是个聪明的妙人! (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绵背裆。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 ①历史上,曾国藩和左宗棠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是咸丰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也就是本章节里的两三个月后,在太平军撤围长沙后,此前他们并没有见过,或许只是互相听过名声而已,不像电视剧里说的,两个人早就相识,他们都有朋友,有的两个都认识,互相之间可能谈起过,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 ②无向辽东浪死歌,王薄:无向辽东浪死歌 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绵背裆。 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 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评估:隋朝末年,炀帝剥削残酷,大兴土木,巡幸游乐,徭役、兵役甚为繁重,民不聊生,终于激起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大业七年(611),炀帝为征高丽做准备,征发全国兵、民数百万,“天下死于役而家伤于财”,尤其是SD、HB地区遭到的破坏更为严重,加上水旱灾荒,隋末农民大起义的序幕首先在这里拉开。这个口号用诗的形式告诉民众——已经没有活路了! 这诗中心主旨一句话,反正是个死,去辽东打仗也是死,造反抗拒不去辽东也是死,都是死,你能拿我怎么样? 所以夏诚说商贩士绅靳柯的诗有王薄这种反正不怕死,爱咋滴咋滴的气势。 ————请看下节引虎驱狼?李代桃僵!(2)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引虎驱狼?李代桃僵(2) 被抓的靳柯正躺在牢里等死,腐朽的稻草味和汗臭味在木栅里蔓延,牢监内侧一角依稀还夹杂着股难闻的尿骚气。 他此时顾不上刺鼻气味,反倒是内心心绪万千,最担忧的还是死后儿子夫人生活会怎么样? “哗啦!”木栅门上的铁锁链被人打开,靳柯他正躺在稻草床上,两个太平士兵握腰刀进来,二话不说,大声呵斥着将其扯牵了下来。 “两位兄弟,这是要杀头了?” “起来,费它娘的什么话!” 靳柯被推架出了牢房,他心里黯然伤神想着,“自己这一世算完了?白可惜苦读那么多书,唉!” 被其牵押出牢房监门,三人一前两后,通过监巷廊,出狴犴门,押解来到大街上,他沮丧抬头,门口并没有见到那辆专等着他、用来装运犯人拉去杀头的牢囚车。 倒是一个貌似地位尊荣、头戴黄丝绸面风帽、握掌腰剑的红袍老军,睨容藐视的在监门口等着他。 “走吧!”于贵握剑在前面带路,口里语气也拖着蔑视的态度,低头等死的靳柯心灰意冷地拖着手镣脚铐跟着他。 走着走着,走跟在街径上的靳柯发现了好像不大对劲,这不是去市心的路,难道是要将自己押到城外去杀,好示意给城外清军看,让清军明白内应之计破败了? 但走了半天,却被押走着到了本来的郴州州衙署,州衙门口有大量的兵丁队列往来巡逻,还有人专门戒严般四下荷枪实弹的两侧立着。 “是要在署衙门口处死?他们也不嫌晦气!” 没成想前面的于贵直接带着他靳柯进了衙门里。 门口那些兵其实是夏诚自赵力禾兵变后的杯弓蛇影而已,并不是靳柯想象的杀人戒兵。 大堂里夏诚坐于往日知州处理公文用的厅堂大案后,正处理文案、详勘叛乱后各营具体情况,看着于贵带着一个手镣脚镣齐全的白内衣裤、浑身粘有稻草末与泥痕的这么一个人从大堂门槛进来。 被镣铐锁住的这人白净脸、稀疏山羊须,样貌多少有些清秀,但脸貌精神,更像是出尘的道士或算命先生。 “去掉他的脚手镣铐!”夏诚看了半响,看着他颇为沉重的脚手。 “诚哥儿,一会就要杀头,卸下又要带上,何必卸下?” 于贵一侧故意大声不耐烦的说着,同时他又侧眼瞧看着靳柯脸色是否变换。 夏诚明白,于贵如此说,不过是白脸红脸,与自己一起吓唬这人,让他将自己的事“抓住机会”的此时全抖出来。 靳柯本身白脸稀须,原先并不动色,但此刻露出一副轻蔑嘲笑,“哼!” 仿佛在看面前演戏般,只发了个重重鼻音,再不多说什么话。 夏诚更是奇异了此人起来,居然在生死临头也看破了,这临死的稻草,谁都不是容易舍弃的。 “你叫靳柯是不是,好好城里百姓你不做?居然做通妖的胡奸,对的起了你汉人祖宗吗?” 夏诚先上来给扣了一顶自绝族类的大帽子,妄图占住道德制高点。 “我亦何尝不想做好好城里百姓,可你们长毛让我好好做了吗?” 靳柯白净的脸庞开始发红,一脸愤恨怒容,对着夏诚反责骂道:“你们长毛一入郴州,大肆刮搜富户民财,我祖父至我三代积蓄,准备用以买官的六万两白银!欲走门路做一四品道台。 被你们上门以杀伐胁持,悉数剥去,祖孙四十年之功,悉数全没!难道不是你们逼我走到这一步吗?” “原来是要做贪官啊,可见杀你杀对了,我圣军也为百姓做了好事!好好的商人你不当,一门心思去混官,由人做鬼,没救了!” 夏诚心里没了心思,本来还从此人诗上觉得此人蛮有气魄,想见识见识,毕竟当地土著,说不定眼下困局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一看也就这样,能拿钱买官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端的又是一个害人不浅的吴公九。 “我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科捐也未必不是正途,难道买官就是过错吗?” 靳柯本不想搭理他,但听了夏诚一句“由人变鬼”,这是种人格上的践踏,尤其是夏诚他这种信洋教的野邪教匪,居然也堂而皇之的这么说自己。 是他自认是儒家正统门徒所不能忍受的。 “南北水路货运商贾,风餐露宿,一路又受官胥盘剥已成常例,我不过买个照顾名头,朝廷既有定规常例,可输捐为官。 我用父祖三代辛苦积蓄,买官以照顾我家贾估商贸,又何尝不对,尔等长毛信奉洋教,以邪神降僮哄骗百姓,信邪魔外道、背弃祖宗神灵,真论起来,你们才是由国人做了蛮洋鬼子! 你又年纪轻轻的何敢大言不惭,倒犬斥起我来!说起来我倒要劝你,小小年纪,早早离了这匪窝,早归正途为好。” 听了这话,夏诚腹心里的肝肺都要气炸了,自己的话从他嘴里成了“犬斥!”这不是摆明骂自己是狗吗? “嘭、顿!……”不待夏诚发话。 白内衣镣铐的靳柯刚言罢后,就被一侧突上来的两拳打倒在地,整个人倒撞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上前施展活动完拳脚的于贵,扭动着刚打过人的手腕。 厅堂周边押看他的士兵立时上前,“嗨依!”又发喊用力将他架了起来。 于贵扭了扭上身子骨架手腕,又要动手。“老叔,别打了!”座上夏诚发了话,他不高的身影自案后站起,颇有威严。 手摩握着腰剑把子的夏诚下了案台,走到靳柯面前道: “你既然是能有六万银子买官儿的主,可见你郴州一带生意做的不差,也有势力,如果你能给我弄来一批万人够旬月吃的粮食,我倒可以不杀你!” 红肿脸的靳柯依旧一脸轻蔑,余光上下扫看夏诚。 夏诚看着这个被架起的嘴硬商贾兼知识分子,他心里忍了三忍,忽轻笑一声,缓和了一下尴尬气氛,劝道: “你花六万两白银,只是个补缺①,等妖朝轮替等派,不知何年何月,如果你能帮我渡过这个难关,我可以让你来接替我军中原来吴公九的位置。” “我没有那么大本事,也弄不来这么大批量的粮食!至于你们的官职,依我看是上坟烧寒衣——送给死人的。” 靳柯干脆利落拒绝着,他说的也是实话,杨秀清占据州城时,手下太平军几乎让他破了家,他凭空怎么弄得了这么多粮食来。 “当然,粮食弄不了,你还有一个我给出的活命方法!” 夏诚莫名的笑了笑,又说了一句,对于靳柯对自己要送与官职的嘲讽,他无视了。 靳柯疑惑的看着夏诚。 ………… 圆明园内园九洲清晏岛上,皇帝游园后晚上休息的慎德堂内,内赤上身、外披着一件黄丝绢暗团龙内衣的咸丰坐在床头,就着床桌宫盏看着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的沈兆霖新上的奏折。 他这种夜晚还办公的精神有些惹恼轻视了身边的女人,一只嫩手自肋侧伸过来,掌心反复轻柔摩挲着咸丰的肚脐腹部。 感受着身边女人的幽怨与诱惑,咸丰不由得手捏住了在肚皮上作怪的手。 “好了、好了,兰儿,朕今晚实在要考虑一些事,实在没心思,改天朕再好好补偿你!” “陛下,你怎么不理解臣妾,好容易翻了臣妾牌子,臣妾正好借此给陛下生一龙种呢!况天下大事,件件君主过手,那不是太累人了么?” “唉,你个刚入宫的贵人懂什么,朕正为某件大事为难呢!”咸丰有些苦笑不得的安慰轻拍肚皮上的手。 “陛下现在因何为难,臣妾也可说一二供陛下参详,可否?” 被窝里钻出一个硕果纤腰的赤裸满人发饰的年轻玉人女子,跪坐于皇帝背后,头枕其右肩膀,双手叉抱着咸丰肚皮。 “你个刚入宫的,怎么,也想管国家大事?”咸丰调笑着身后的兰贵人。 “妾可没有这想法!” “也是,你也是旗人,你看看吧,我也正是因为这事犹豫不定。” 被称为兰贵人的叶赫氏闻言拿起接过了沈兆霖的奏折,口里读出声来: “……今贼专攻省会、郡县城池,城既破,乡勇亦相与解散矣。抚州如此,各省各府亦必皆然。” ………… “乞饬直省当於练勇中精选十之二三,联为乡兵,统以练达有位望之人。遇本县有警,互相救援。其外府、外县仍不得调往,以免扰累。……” “你看吧!这真是叫朕为难,”咸丰抱着前越怀里看奏折的女人,思绪却对奏折内容言道: “沈兆霖之意,无非八旗子弟浪荡,绿营沉暮,对付不了目前长毛的猖獗势头,建言兴办团练,来代替八旗军和汉人绿营。” “那陛下的意思?”赤身子的兰贵人靠在咸丰怀里,话语有些谨慎,又有些柔媚。 “大清的根基是八旗,如果让民间团练自行募兵剿匪,那汉人士绅就获得了地方兵权权柄,以后想收回来也就难了,搞不好会形成唐代藩镇之势,这无异于引虎驱狼,搞不好会烧掉咱们大清啊!” “陛下!妾身倒不这么认为,”怀里赤裸羔羊白肉般的兰贵人,伸手摸着咸丰皇帝的脸,小心带着俏皮道: “陛下英明神武,不下于当年高宗及仁宗皇帝②(乾隆及儿子嘉庆),高宗刚及逊位仁宗,嘉庆元年即有教匪起事,爆发数月间遍及川、陕、楚、豫、甘五省,高宗及仁宗皇帝下令筑寨团练,坚壁清野,派兵布将,旋以克定,此先王旧事,已有定例,陛下何不依行?” 乾隆刚逊位于嘉庆,大规模起义,前后人数上百万,波及地域五省,这和他父亲道光刚去世,他咸丰刚及即位时就有GD、湘西、GX、GZ等江南各地大规模农民起义的情形是有些一样,兰贵人这么一说,倒提醒了咸丰。 咸丰沉默不语,半响,忧虑的说了实话,道: “彼时八旗子弟虽暗弱,还有少许骨干子弟,然绿营也方尚能战,且作战以官兵为主、民团为辅。 现在八旗绿营都已不能战,若准团练,则即民团为主,官兵为辅,主次易之,一旦反叛逆上,朝廷无可抵挡,易失国家大政权柄。祖宗基业在手,祸福不知,朕实难决之!” “陛下,臣妾虽然年幼,浅薄见识,但知兵事需有地、粮、钱、权四样。 朝廷可派忠义著称且朝内无根基的大臣去各地自行募兵,只给他们团练大臣职号,让他们当地自行募兵、兴办团练,并不让他们与当地官员有交集统辖。 调给的军费粮饷供也给需报朝廷准复,全国团练大臣可派多员互相挟制,同时可以省域划分,不准越境私动,控制其人数规模。 这样朝廷将地、粮、钱三样捏在手里,他们纵使有了兵权,也不可能悖逆朝廷,有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先解决近忧,才能破除远虑,不知陛下以为然否?” 咸丰听着这思路,头脑也清晰开来,他又抱看着怀里赤裸的可人女子,竟发现这少女除了别样美貌,言语条理清晰,倒有超出常人的聪慧,有些惊喜惜爱。 “你说的也是,倒可以让上折子的沈兆霖先去试试,看看行否。” “陛下!……”怀里因抚摸的一声羞叫。 “你真是个可人!” 咸丰喜爱的看着她,仿佛奖励般,亲其一口,将其扭压在在床榻上、…… 及到第二日,神清气爽的皇帝上朝发布了一道诏命,派沈兆霖迁吏部侍郎,督JX学政③,不日出京去JX行办团练。 同时让大臣们举荐人品端正、没有朋党根基、职务清闲的汉臣,名单交内务府供自己审阅。 不久,经朝臣举荐,一份崭新名单送入宫内,这四十多人的名单里,就夹有以道学伦理文章著称的曾国藩。 ………… “你们长毛成不了事,我为子孙及靳氏一门计,岂能和你们同流合污!” “成不了事,何以见得?” “搜刮富户,一路流亡,即无赋税之地,也无行政之都,纵卷百万之众,顷刻灰飞烟灭,亦何难哉?” 靳柯拒绝了夏诚的另一个办法,他死活不同意搭上夏诚这条贼船,诉说着自己的理由,他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日后连累自己的亲戚族人。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们一家去地下团聚!” 夏诚最终发了怒,小小身躯,却高声危言洞喝着。 一直嘴硬的靳柯变了脸色,口微张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 “原来你的软肋在这儿,那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今晚就出城去把事办好,另外城里虽然少粮食,但不会饿着你老婆儿子的!” 夏诚秉眼笑着,又对着一侧自己的老叔于贵道:“给他换身衣服,让他晚上出城去!” 靳柯无言落魄的被士兵架押了出去,稍后要跟退下的于贵走了两步,忽折身回过头来疑道:“诚哥儿,这有用吗?” “有用没用,总要试试,另外城里粮食怎么样?” 于贵仿佛被夏诚问住了,半响才默默道:“现在每人一天只能发二两米,勉强维持,就这三天后也就没了!” “生死看今晚了!” 夏诚心里几乎下了心思决断。按持 ………… 清军帐篷城外绵延数里,军柝声音夜晚各自军营时有相互敲打回应,击响这绵延七八里的营寨。 出城的靳柯被清军哨探带进扎下的连营,外面用树枝荆条筑成矮栅栏墙,南北蜿蜒下去,有些一眼望不到头。 每行走几十步,就有一队兵巡逻,显得夜间的防守异常严密。 这一路走着,前面帐篷还有些人声鼎沸,后面一箭之地后的帐篷却有些寂静无声。 而且他从军营里听到了有些帐篷里传来的GD口音,不待他多想,被引进了十几个两侧鹄立着亲军按持腰刀的主军大帐,帐内主座上的人却不见了向荣、以及以往两侧的邓绍良、江忠源等。 只有和春、刘长清、虎嵩林、米朝兴一帮人,帐内更有一位他没有见过的翅翎子武官,看样子是个提督街的将领。 新来的那个武官道:“这就是那个内应吗?” 刘长清道:“是他,但不知道他们怎么城里没有弄出动静来,反而上次放了夏诚战场上回了城里,今天又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和春咳嗽了一声,显示他才是现在的主事之人,众人便不再说话,和春看着靳柯道:“我听说吴公九被抓起来了?” 靳柯心里吃了一惊,忙道:“是呢!” 他没想到这清军对城里消息也这么灵通,却不知道每天夜晚城头上都有十几个饿的要命的士卒自城头缒下,投奔降于清军大营。 靳柯的心思转的千千万万,他商人出身,口头子活,可就听和春接着说了一句要命的话,疑道:“吴公九被抓了,你怎么还能自由出入呢?” 他口里忙道:“这大人有所不知了,城里这两日发生了兵变,有一伙后军队伍攻破北门,逃往了招军堂占据的YX县。” “这本帅知道!”和春应说了声,疑惑着脸,其脸上的意思是为什么你没有被抓? “吴兄是因为监管不力,且他与后营的罗三炮等交往过密,被抓的。 此次后营赵力禾一小部的突然举势发难,夏诚疑心是罗三炮指使,将其贬职换上自己的心腹周彪伍。 同时将与其勾连过密的吴公九关押幽静,其意要为整顿杀伐后军有关将佐,弄后军人心惶惶,罗三炮暗中找到我,说他不甘等死,愿率心腹七百及郴州城以降,特派我来报与将军,联络通信,他好夜间献城!?” 靳柯说出了此番夏诚要求他说的计谋——诈降计,以此番后营的变乱为由诈降,哄骗了清军夜间的口令,到时夜间如引诱的清军大队来攻取西门,他同意乘夜自南门派出兵马,一路攻袭清军前来取城部队的侧后,一路袭破其老巢。 夜间混战一场,学习未来的淮海战役,以乱打乱,击破其城西骆仙铺一带清军。 和春一听有人要献城,皱了皱眉头,放过了靳柯为什么没被抓这事,新来那武官张口说GD口音道:“真的么?这倒是好事!” 和春却轻笑了一声,劝道:“福兴将军,你可不知城里这帮人多属言而无信之徒,上次说是阻夏诚战场回城,结果向军门信了,战场眼见大胜,为求稳妥而重新排兵布阵,却使其溜回了城里。 现在势穷了一班人又来请降,两嘴一张就求免了从贼之罪,那有这么容易的事,现在城里的兵每天米只吃二两,早则三天,多则五天,他必弃城以逃,咱们到时尾追疲亡之军,如何不胜,何必信这套不知真假的鬼话!” 靳柯急了,他这边没成功,回去不是让老婆孩子一家同死吗?忙道:“各位大人,不知向帅何在?城内后军求活之人献城时间地点,总要给向帅知晓,成与不成,我求他个准信!” 意图从向荣这边打破突破口,既然和春这边不好说话。 “向帅他……” “向帅已然睡下,他这几日公务繁忙,哪有时间见你,你回去吧!” 和春打断了新到将军富兴的话,并且沉下了脸。 但这种突然打断话的行为,引起了靳柯的异样。 好像不想他谈下去,像是隐藏什么,随即被人示意的引送出了帐,靳柯被一哨官同送着往营外走去,路上靳柯对着那哨官道:“大哥,新到的那位将军是谁?” “你走就走,那么多话干什么?”哨官握腰刀把子,一侧谨慎瞪着他。 “大哥辛苦!”靳柯说着给其手里塞了一小锭碎银。 感受着手里的银子硬度,那哨官的态度缓和下来。 “那是GD高州镇总兵福兴将军,他刚剿灭与你们一道闹事的GD罗镜长毛凌十八及郁林、博白土匪,赐号刚安巴图鲁,被擢GX提督,前天刚调来,你们城里的这帮人,可有苦吃了!” 靳柯突然默默哭了起来,他施展起了苦肉计,道:“那看来城里必然必死无疑了,求大人看在我有妻儿老小的份上,让我见见向荣将军,求个活路!” 说着又手戳给了一锭银子,那哨官拿着银子有些为难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向帅不在,富兴大人来后,他就分头带派邓绍良等大人领兵北上了,他……” 说到这儿,那哨官自知失言,忽止住了话头不语。 靳柯明白了过来,怪不得入营后后面好些帐篷没有声响,原来都是些空帐篷。 他好像觉得自己回城又有了些交代。 这几日,向荣一直拖延在郴州一带,引起了赛尚阿及衡州的湖广总督程矞采不满,眼见太平军主力一路北上,当面就是衡州一带,向荣你这个大杀器率领清军?主力还在郴州一带与小股匪徒“躲猫猫”? 几次三番严令下,向荣也背不起长沙失陷的责任,以分批次,每天夜里先遣部分兵马北返,先派江忠源,而后邓绍良等等,棚帐不拆,最后是自己一批,共分去了一万余人的兵力。 但由于北返在晚上,又是分批而上,大营内棚帐不拆,城里夏诚的城头队伍根本看不清清军大营人数少没少,还以为是两万多。 ………… 城内州衙内,天亮后刚返回的靳柯却看到大厅里的主座上,一脸怒意的夏诚在唾斥大骂,地上跪着一个小兵,这人脸上被人好像用刀割了两个王八形伤口。 听了半天才听出原头,夏诚派出北上联络太平军主力大队的人回来了,杨秀清的意思是忠勇可嘉,给了他一堆封赏,还给了件官袍,却要他“勿做他念,牵引妖军!” 好配合北上的大队能有袭取长沙机会。 但杨秀清的态度还在夏诚的意料之内,所气愤的是四个信使回程途中,为避开北面张钊,路经过焦氏遗孀、许氏姐妹占据的YX县,被人扣留羞辱。 焦宏焦亮兄弟都是直接间接死在夏诚手里,再加上一个叛逃去的赵力禾,YX县这帮天地会不光扣留了信使,夺下了给夏诚的赏赐官袍。 在刚去的赵力禾的挑唆及许家姐妹主持下,扣留了三个信使,另一个信使脸上割了两个王八,放来来羞辱夏诚。 并带话道:“夏诚是个没卵子的男人,只会使阴招在GX害了自己的男人,下次见面必割了他的鸟去!” (焦宏是夏诚让守燕子岭被攻水窦的乌兰泰用大炮轰毙的,而焦亮则是吴公九使计谋抓获的。) 夏诚怒不可遏,他问手下这跪下的倒霉人道,永兴许氏姐妹有多少人? 答说有两万多人,但见到的许多都是刚招集的农民,兵械多是农具。 他想发兵攻打,但想想北面还有张钊,自己又没有粮食支持,于是夏诚又怒问于贵,这个赵力禾什么鬼,逃就逃了,怎么反过头来到永兴跟自己倒推波助澜的做上对了,难道自己在后营人心真的这么不堪吗? 于贵脸上有些尴尬,他道:“你桂林城肃纪剥皮的那位赵力担好像是他的族兄,他们的父亲是伯仲兄弟。”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夏诚只感觉自己这个穿越者糟透了,别人都是意外获得外挂助力,自己则莫名其妙获得一大堆的敌人。 他又抬头问了问靳柯清军答应中计了没,靳柯小心回答道他夏诚的计策没有奏效,闻言的夏诚站起身来,手里握住剑把,眼神变得凌厉且凶狠。 靳柯忙又道城外向荣率军已经北上,留下迷惑的只有一万余人,并没有两万多,并说了GD福兴到来一事。 夏诚眼神又在想什么,但靳柯接下来的一番话打断了他的幻想。 “官军这些日子不攻城,就是为了减少损失,保持锐气,现在城内之兵握住刀枪都勉强,拿什么和人家城外打? 且新到的富兴自GD刚剿灭了郁林凌十八余部,是势胜之师,你跟人家打,岂不以卵击石,况后军人心惶惶不安,又不是虚言!” “你是真的来羞辱我的吗?”夏诚怒握剑看着他,门口处见夏诚紧握提了剑把子,当即涌进来几个亲兵待命。 “我是要上你贼船的!” 靳柯无奈抱拳躬身道,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颇为失败的小子,现在意图找人发泄,毫无出路下,自己不是早死就是个迟死,老婆儿子捏人家手里,想想八岁的儿子,只好违心的上了“船”保住一家再说。 一个人敢在大厦将倾的时候站出来,不是对这支队伍过于忠诚,就是有了一定的解决之道。 “哦,那先生何以教我!” 夏诚明显感觉到这人眼下有办法,出一趟城就知道城外清军少了那么多人,想来向荣布置的那么隐秘,留守的清军将领也不可能傻逼的告诉他这个所谓的内应,说我们的部队有一半北上离开了。 现在夏诚倒像是个昨天自己所说的会临死捏救命稻草的人一般,下来恭谨抱了拳。 靳柯毫不客气,他道: “眼下困局非走不可,官军打算逼你们出城,尾追歼灭,若按他们的想法,你们这帮人必然全军覆没!所以,你需要个替死鬼挡住他们!” “谁是替死鬼?”夏诚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YX县这帮侮辱你的人不是替死鬼吗?” 夏诚有些乐了,道:“你说的对,他们是侮辱了我,但你怎么能够让他们给咱们甘心替死呢?又怎么个替法呢?” “派人告诉他们,你愿将城池让与他们,以请求他们谅解,同时求他们接城时给一批粮草让你可以让城别走。或入JX、或下GD,这样,清军有郴州城未下,也不可能派出更多的军队追击你,顶多是一小部分。” “可怎么才能让按你说的派兵派粮的来接城呢?” 夏诚越发觉得好像有点门道的看着靳柯,他另样的斜别了别头。 “这就要看我这条舌头能否把她们说动了,但自古造反的,只恨自己地盘少的,没有嫌弃自己占据地方多的,我敢说这话,料来不是没有把握!” “如果先生能救我与危难之间,我必以先生为我军中智囊,时时遵之!” 夏诚一大拜,可靳柯并不领情,他的表情有些像是卢俊义被诓架上梁山了,又怨又叹般的脸上,显得无可奈何。 “晚上出城前让靳先生一家团聚一下,傍晚的饭菜要给他们弄点好吃的,饿谁也不能饿了他们,老叔,这事你去盯着!” 夏诚回头环顾,一侧于贵应了声是。 靳柯明白,这是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耍小花样,他不说破,只是哀怨自己命运讨命倒霉。 晚上送回家宅里,好几天不见的夫妻父子各自见面,泣不成声的抱头痛哭,晚上的饭菜确实有了许久城里不见的鸡鱼,看着自己儿子的贪吃,他又有些泣不成声,感觉到心里的不尽责与难受。 “先生吃好了吗?晚上出城骑用的骡马已经为先生备好了,请先生出来看看!” 半个时辰后,门口传来于贵的催促之声,靳柯的妻子陈氏有些不舍担心,在他站起来后,不由得牵拉着丈夫的衣袖。 靳柯摸了摸自己那依旧贪吃的儿子头顶,拍拍陈氏的手,给陈氏一个安心的表情。 收拾好衣服出了门,不久,郴州城北门大开,城头夏诚看着靳柯骑着匹骡子,仿佛是个贪夜路的行人般出了城,不久掩入夜幕中,渐渐看不清身影消失了。 不知道让他骑匹骡子,能不能让他在遇上清军时蒙混过关,见了永兴许氏姐妹,永兴许氏姐妹同不同意借粮取城。 等等一切都是未知,夏诚只祈祷上天,天命再眷顾他一回…… 预知后事下节,请看下节——生意与愤怒。 注释①补缺,清朝当官有四个途径,科举(高考一样,)、荫蒙(祖上有功勋,可照顾给自己儿子后辈,像和珅,他出身就是三等轻车都尉,不然他不可能随随便便见到乾隆的)、推荐(地方举荐,)、科捐(本来是灾年或者打仗,国库空虚,买卖职衔,就是个虚名,有官袍,可以官职刻碑文上,但自乾隆时期,这种科捐逐渐的由虚变实,买卖官职也从小实职变大实职,因为人一多,官职是半科举半捐官的派送,就需要等,有的人一辈子也没有等着派发,等的这个过程就叫补缺,意思是哪天你买的职位有缺了,就叫你补上。但这种行为无疑加深了官员的贪腐程度,大家花钱当官多数更是为了捞钱,清末民不聊生不是没有理由的。) ②高宗仁宗皇帝:说到科捐,干脆再说说乾隆,此人是个五毒俱全的皇帝,清朝就败坏在他手里,他创造性的发明了赎罪银,这一颠覆认知的制度。 赎罪银,就是官员百姓犯罪了,就可以拿钱赎罪,交够钱就免罪,这种制度导致大家贪污起来不收手,不贪污,犯罪一定进监狱,贪污的再多,只要拿出一笔赎罪银子,也就没事了,这种制度下,导致大小官员,无人不贪,而且赎罪银这笔款项没有纳入国库,而是进了乾隆私人款项,圆明园修建的大部分款项,就是从赎罪银里拨出的,可见乾隆时期官员贪污犯罪程度的可怕与庞大。 乾隆末期的上百万大起义,耗尽了清朝财富,以及嘉庆继位没几年,又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上百人攻入紫禁城的局面,然后当时还是皇子的道光皇帝拿火铳勇敢射打冲进来的教徒,嘉庆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道光了不起,勇敢能成大事,当即立为太子,而忧的是自己在位居然发生了这事。 下罪己诏,说自己兢兢业业,自问没有失德的地方,大骂官员贪污腐化,剥削百姓,后来道光上台为什么一个劲的提倡节俭朴素,自己龙袍打补丁(一个补丁就够小户人家吃半年的)这种姿态,因为清朝贪污腐化奢靡之风已经成了癌症晚期,根深蒂固,道光只好提倡引导,妄图改变风气。 说说道光,此人如果没有鸦片战争,倒是一代贤主,派兵击败了XJ边境不断作乱的和卓孙子张格尔,任用林则徐禁大烟,鸦片战争初期,他拨下的战争款项是很庞大的,但体制原因战败了。 这一切,都是为他爷爷乾隆擦屁股,乾隆文字狱是中国历史上最高端最恐怖的时期,毁坏了不少文化,典型例子就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变成了“举头望关月,低头思故乡!” 我很难理解唐朝的李白思的明月是明朝月亮的意思。 我为什么叫他五毒俱全皇帝,此人作为皇帝,以放纵姑息贪腐和鼓励官员贪污作为搜敛财富的手段,仿佛他不是一个国家的皇帝,而是一个随时大捞一把就走的地痞流徒或者劫掠为生的头目。 花大笔的钱六下江南,去妓院里用嫖娼的方式与妓女体察民情,许多的十全武功其实是见好就收,十几万人口的大小金川从他上位没几年开打,一直打到他已经进入中老年结束,用时二十八年,几乎占到了他执政生命里的一半,进攻缅甸,几次被缅甸人用新式洋枪反复摁地上摩擦,最后是缅甸国小,支撑不了长期战争,于是请和,他也便见好就收。 大小金川和缅甸的失利其实已经证明了清朝兵制落后,武器陈旧的毛病,但乾隆装聋作哑,不予理会,仿佛他的国家与世隔绝,只要高压暴政糊弄国内的人就行了,像RB明治维新前的摩萨藩,他的藩兵与英国兵战斗,打的就有声有色,虽是封建体制,但他的兵员素质及武器装备,要强出清庭鸦片战争时期兵勇不少。 额,扯远了,?? 综上所述,乾隆是一个头脑聪慧但性格狭隘,脾气偏执又不知廉耻,奢靡成性的自大狂,以愚昧诈术治理他的国家,我感觉他最像美国拍的那个超级英雄里的反派——邪恶与狡诈并称的傅满洲 看多了历史书,我觉得此人可以去管牛羊,并不适合当皇帝,当个巧于发财的地痞大哥倒蛮合格。 ③JX学政,相当于现在的省教育厅厅长,清朝咸丰派下的办团练的官员,要么兼顶一个当地闲职,要么头上只有一个团练大臣的空头衔,用意就是不让他们与地方政务相接触,兵员饷银自己想办法,或找地方财政赞助,或找商人支持,用意就是将团练与地方割裂开来,使之没有地方支持,兵势不能持久,防止叛乱,不得不说,清政府的统治者,想事情倒蛮精的,但许多时候,都是坑人坑己的小聪明。 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说的有些多,?? 第一百一三章 生意与愤怒 湘乡曾府沉浸在主母逝世的巨大悲痛中,门口搭着草庐,门檐柱上挂着对白灯笼。 作为有着京官的门庭,这些日子来了不少搭情帛金的官员士绅,连远在京师的军机大臣肃顺都托人今日送来了花圈挽联。 灵堂东边一间厢房里,在傍晚时候却有了争吵。 “大哥?大哥你说句话呀,大哥!”一身麻制斩衰服的曾家老九曾国荃坐在大厅案桌侧椅上,看着自家的老哥。 “你让我说什么?”同样衰衣麻服的曾国藩却拿着封信有些不客气,他看着自己的九弟,这个性情急躁的莽汉,总是不清楚关键所在。 “朝廷既然有信先来透露让大哥办团练,大哥不早做些准备,还要干什么?” “糊涂!”曾国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开始了说教道:“孝悌人之根本,连人之根本都守不住,守孝期间就去做别的事,做出再大的功业也难弥补此间过失。” “这是在家里,又没外人,大哥何必拿出这些话哄我,骗骗外人也就算了,大哥不愿出来做事,恐怕是和咱死去的妈没多大关系,而是见长毛的势头是要建国,大哥为清廷组办团练唯恐惹上关系麻烦吧!” 曾国荃有些司空见惯,并不理会前面老哥一番说教话,问证着自己老哥。 “你,你,唉!”曾国藩看着自己弟弟的一副无赖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他道:“难不成在你眼里你大哥我——曾国藩就是个驱利避祸之徒?” “道德文章,多半是假的,是做给别人看的,万事都可拿这做文章,这是以前大哥教我的,要我凡事多看多揣摩,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曾国荃的不以为意,让他的老哥曾国藩有些难堪,他脸上阴晴了一会儿,最终坐下,给自己的莽撞弟弟说起了实话。 “现在朝廷存亡,尚属未知,我果真兴起团练,手握有了一方兵权,到时纵然剿灭长毛,也必因汉人的缘故而落猜忌,搞不好就是兔死狗烹,一个满门问罪的结果,不能不多看形势,即慎又慎重啊!” “大哥怕什么,只要兵权在手,你办团练,有我们兄弟几个,有我、国华、国葆等几个替你张目,势力弄大起来,都做了这一片的官,这一片子咱们兄弟说了算,有咱们这曾氏一门这根深蒂固了,他朝廷敢怎么着?逼急了,说不得做皇帝也未可知嘞!” 曾国荃一副当仁不让、先声夺人的急切姿态道,言语里还有几分得意洋洋。 “好啊,你老九可算把实话说出来了,你们几个不想着科举仕途的正途做官,倒想着从我办团练里弄官做,正是好算计,没出息!” 曾国藩抬头斜眺鄙视了一眼,恨铁不成钢的看说自己这个说话不成器又不成调的弟弟。 “大哥有出息,官至三品侍郎,不也是个京城闲官编书的,可见这科考正途也不过如此,倒是这带兵打仗,朝廷倒说不定要给几个实官做做!” 曾国荃不以为意,也不以为然,就事论事的反驳说着。 曾国藩遇上这种视道德文章如狗屁的弟弟,他是说不过他弟弟的,只好透露了一句实情: “现在长沙危如垒卵,一旦长毛打下,说不得湖南就要为其所有,咱们这一大家子生计田亩俱在这儿,连同祖先坟茔,这都是带不走的,都要在长毛鼻息之下。 办团练这事你现在不要大肆宣传,提也别提,小心到时候给咱们湘潭曾门惹下麻烦。” “那要是长毛打不下长沙呢?” “那就说明长毛只是一股流寇,连长沙这样的草草守戎,一班草台文吏将军都打不赢,咱们办团练倒也是正事!” 说到这儿,曾国藩摸了一把他历史上标志性的下巴处极漂亮的大胡子,眼光从一老儒温润中射出一丝厉光来。 看得出他是有了计较的。 “得了,有你这话就成,我倒怕你真迂腐起来,不做这事儿了!” 曾国荃听了他哥哥这话,站起身来,原来他哥哥心里早有腹稿定计,他倒显得现在有些火急火燎了。 “既然肃顺大人给我来信,我少不得看他知遇之恩面上为大清做些事儿,但做事也讲究形势方法,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庸夫,只有见事有可为而为之,这才是真正的处事之道。” 看着大哥自己面前又吊书袋,曾国荃有些无语。 “这我知道,这些日子我替你回了这些上门求你办团练的一帮朋友就是,大哥没必要再给我吊书袋子,你是了解你兄弟我的!” 曾国荃一听自己大哥之乎为止之类的,头都有些大,忙说话打住。 “那你知道怎么说么?”曾国藩唯恐这个弟弟倒是不会拒绝人,莽撞的像刚才说做皇帝般说什么怕改朝换代的话,闯出大祸。 谁知曾国荃一脸正色道:“这有何难,孝悌乃人之根本嘛!” 好个粗中有细的弟弟,看来自己是白担心了。 ………… 永兴的县衙门口的“永興縣署”四字匾额右下角缺了一块,缺口承不规则状,上面还有洞有眼,看样子是乱战中铳炮损伤。 衙门的大门有一扇也不见了踪影,门口两侧站着十几个黑布裹头、各持刀矛的丁众。 靳柯下了被人牵住的骡子,他打量了这帮人不久,门口却有个太平军旅帅打扮的人走迎了出来。 “靳爷,吴爷还好吗?”旅帅模样的人正是赵力禾,他与靳柯在与吴公九的联络中互相见过一两面。 “他被下了狱,只因为你的事影响太大了,不过这次如果我来将事情弄的好,他我应该能弄出来! 你现在自在快活了,看在他以前那么帮你赵旅帅的面上,该帮一把也要帮一把啊!” 靳柯的一番话,说的抱拳的赵力禾既怒恼又羞愧,他倒是以为自己没有等吴公九,自己一个人先攻破城门跑了,导致的后面未到的吴公九被抓。 进了二进大堂,“明镜高悬”的匾额下,两个青年妇人一坐一立的处于县案桌后,坐着的主事妇人二十三四岁,头扎青战巾,身穿紧身束腰的偏襟袍衣,蜈蚣扣的紧袖。耳前两络细长发,面润俊俏,稍长的脸颊,显得此人做事风格有些锐利,多少有些讨不到好的感觉。 身后的女妇看面貌有些年轻,依稀相仿,但紧袖按剑,两颊丰满些,隐隐有恨意,眼睛透露这少女的调皮与少妇的混杂柔情,年岁看样子十八不到,却稚嫩里透着干练成熟。 除了这许氏姐妹,大堂身边侧旁还坐着些头包黑巾老人壮汉,带着彪悍气息,有些老人抽着旱烟,显示着表露永兴义军骨干的身份。 先进来的赵力禾解释了靳柯身份,并站回到一侧,剩下只有义军的主持者与来使的谈话了。 坐着的许月桂柔和的声音有些气急严厉,冷气问着:“夏小狗叫你来干什么?” “夏小狗?”靳柯有些好笑又觉得棘手的重复疑问了一下,他感觉到此次不会太过顺利了。 “只如此叫这小畜生倒便宜了他,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害死了我的丈夫与我妹妹的男人两兄弟,我念同为反清旗帜,暂时忍了这口气不搭理他,他倒还想更多结仇算账么?” “不不,我家总制大人特地派我前来,商议两家修好之事,并求贵军予以协助,看在同为反清大旗下,搭拉把手!” “我恨不能亲手杀了他,怎么可能会帮助一个杀害了我丈夫的人!” 许月桂的态度的态度恨不能将靳柯撵出去,言语里说着拒绝,态度鲜明不做作。 “换做是我,失亲之仇,我也恨不能火并复仇!”靳柯替她的态度说着话,梳理着她的怒火,但话头一转,劝道: “自古就有唇亡齿寒!现在夏帅近万人龟缩郴州城内,须臾有饿毙之危,只有许爷娘能搭救,希望有供万人大军吃喝的十天左右的存粮,为表诚意,我们可将郴州城交由义军手中,以换粮食。” “龙头爷娘不可上当,我从郴州城破门出来,郴州城里现什么都没有,他们也支撑不住了,咱们得了,还要分散军力和供运粮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侧赵力禾也忧恨的插话说着,看来他还在记恨夏诚将他堂哥当众剥了皮一事。 许月桂眼神恨叹的看着靳柯,意思是你听到了吗? “如果许爷娘想着苟延残喘一时半刻,可以不救,可要想在这一片活得长久,这郴州城你非救不可了!” 靳柯也彻底放开脸,大咧咧的一拜说着,言语存几分胁迫,倒像是那些抓住某人把柄的恶徒混混。 “噌——” 桌案后的其妹妹许香桂鞘内拔出半截剑身来,斥道:“大胆,你敢替夏狗威胁我们!” “非我们威胁,现在清军主力都在撵打已经建制的太平军,有我夏总制部,南线清军只尽量会追他而去,如果郴州城陷落,我部尽没,那他们沿途北上会尾截东王队伍。 永兴左有张钊,下有郴州城清军,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北上追击途中顺带攻击收拾了你们这帮只占据小郭县城的起义军?” 靳柯又言道:“若许爷娘收了郴州城,又以粮食活了我军,贵义军占据一州一县两地,不说回转余地也大,光我部引军他走,就能吸走分担调不少清军南线主力,余下队伍量许爷娘的义军凭借坚城也足以挫败。言语实话,全凭裁断,不知许龙头爷娘意下如何?” 许月桂的表情死死盯着一副坦荡状的靳柯,最终道:“上万人十天的粮食不可能,我们既要把守一无所有的郴州城,不能不城里存粮,自己尤且不够,何说大批量给人,我只能给你六车够吃三天的粮食!” 靳柯又再三谈判,许月桂不知道心里对帮助夏诚发恨还是怎么,咬死了三天粮食不松口,仿佛要借清军的手让夏诚吃个苦头。 再三缠磨也没有得到改变的靳柯最终因耗不住夏诚目前为止所能撑住时间,只能同意,并希望能够许月桂她们派兵保护押送粮食和到地接收郴州城。 同时提出了一个不算条件的条件,许月桂答应了,并派出了她妹妹负责接收押运。 ………… 郴州城北城头,凌晨的夏诚连续三天早上望眼欲穿,他的失望与希望心情每天都在交织在这城楼上,今天队伍自早上收拾好了一切东西,预备在晚上吃完最后一点粮食,无论他期待的粮队来与不来,他都得弃城逃走了。 没有吃的的混乱行军,那将是一场大的灾难片的预演,夏诚心里很清楚,所以今天早上,寅时刻起,夏诚就立于北面城楼,握剑眺看。 今天天气也像他的心情一样,城郭一带子夜时分起升起了层蒙蒙的山雾,时间的推移使他的心情不断的下坠,直到一辆粮车与一侧骑骡子的靳柯透出雾里,他当时的内心仿佛急速扩张了一下,过于的兴奋使得夏诚狠狠锤了城砖几拳。 后面的粮车与押送粮食的永兴黑布裹头义军不断出现,他没有过多看望,回过身急下令打开北门,他也兴奋之余谨慎的让于贵带人城头布满火铳枪炮,谁知道骑骡子的靳柯带来的人是不是清军假扮的,要知道他们本身早有勾连。 经历过吴公九事件,现在他凡事尚存三分疑虑,但求一个稳字。 交过学费的经历过于沉重,不由得他不珍惜。 城门大开,焦急难耐的夏诚赶马带李天成等亲卫亲自出了来,一辆辆粮车相继运入城里,十几辆“粮车”进城过后,后续粮车还在进,靳柯骑着骡子近前,骡背抱拳轻道:“好容易等到今天雾天运粮,幸不辱命!” 夏诚看着还在往城里运的“粮车”,没成想靳柯弄来这么多粮食,他甚至都不想走了,足足守两三个月都没有问题。 “好啊好啊,你弄来这么多粮食!完全可以拒守城池,上万人也不必颠簸了,……” 夏诚还没有夸完,靳柯搭着夏诚耳朵说了一句话,在夏诚的心头再泼了一瓢冷水。 “前六辆车上的是粮食,后面十辆车上袋子里装的全是土,是我专门请他们弄的,是做给全军看、安顿军心的,末尾九辆也是粮食,但是是永兴招军堂接手城池后,预备守城的粮食,人就在后面。” 靳柯话还没有说完,一个骑黑马持矛的将领状年青女人,带着黑布义军,随着尾部粮车透过渐稀的雾气,出现在城门众人面前。 她看着当前情景,见靳柯恭谨的在骡子背上与一个骑马排头的红衣锦团官服,头包黄绸风帽巾,按剑的十六七岁小孩说话。 当即她明悟到了什么,持矛上前对与靳柯说话的夏诚道:“看你模样,你是夏诚夏小狗是不是?” “请你尊重些,我是夏诚,不是什么狗……”夏诚话还没说完,眼神恐惧的急速眯张之间,一个矛头从他眼里快速放大,直奔他头上而来。 “啊!”被矛头刺碰上后,夏诚急拨马侧避开,他惨叫一声,但这更多是心里恐惧下因素造成的,以为自己死了,矛头只擦着他的太阳穴挑去了他的黄绸风帽,并没有对他有什么伤害,唯一的就是在挑调帽檐时刺断了几根长发。 “夏小狗,这帽檐儿暂时代替你的狗头,若非我姊有令,我非替我亮哥和我姐夫报仇不可!” 十七八的女将矛头挑着夏诚黄绸风帽巾,像是提挑着颗人头说道。 夏诚既羞且怒,懊恼不已的他手里已急揣向了腰间火铳,就要给这小贱人来一枪,但又紧紧捏住,忍着火铳从腰间牛皮枪袋里不拔出来,长吸了口气疏忽紧绷着的心肺,以遏制自己的冲动。 他又想到自己当着这么多手下威严扫地,人都有羞耻之心,但暂时的无可奈何使他只能狠命的咬自己的牙。 李天成等人急拿着枪矛欲要上前捉拿这个矛挑着自己主帅风帽儿的女人,夏诚刚伸手制止中。 “咻——绷——” 矛头的风帽被城门洞突来的只飞箭射飞了去,众人顾不上眼前的矛盾气氛,回头急望去,夏诚只见乌瓦儿骑着她的枣红马儿,自门洞下手里回收了弓身,置于马侧弓囊。 她本来是为了早点弄到粮食,她的寮营里已经有许多老弱饿倒了,就指望口救命粮食,但粮食未入库清点后,是分不了粮的。 见今天有粮,她不由得急匆匆骑马赶来城门口,会见她一直躲避的夏诚,让他当即先给自己拨几袋粮食。 城门口见到刚才情节,她不由得当即快速拔弓在手,一箭精准射飞挑着的帽檐,仿佛这年青持矛女将的挑帽行为,也是对她的挑衅侮辱般。 夏诚脸颊跳了跳,他并没有觉得乌瓦儿给自己挣来了面子,他甚至内心深处涌现“羞愧”“窝囊”“难受”等等感情,以至于恨乌瓦儿有些多事。 一个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或者在自己曾经心爱和拥有过的女人面前,他应该表现出勇者的无畏和无所不能的能耐,可现在居然让一个女人替自己出头,他的内心深处涌现无数张情绪的“手”在揉搓自己的内心。 无能、窝囊、王八蛋、可耻、可笑、你算什么男人?各种情绪在拷问着他,深感自己可能失控的夏诚,城门拨马转身,从门洞仓促返回城里,错马过乌瓦儿身侧,并不说一句话,连侧目而视都不曾侧目,直直的低头赶马走了过去。 他回到府里的路上,不断的对自己颇为骄傲的内心说:“夏诚!你要记住今天的耻辱和仇啊,这是你的耻辱,穿越者的耻辱! 迟早有一天,你应该让今天这个当面侮辱你的女人跪在你的脚下祈求你的原谅才是!” ………… 请看下节:离散人心——转道入赣 注释:许香桂,湖南郴州永丰乡人,生於清道光十一年(一八三一年)。初兴宁县廪生焦宏、焦亮兄弟都有文名,因应试道经永丰乡,和她的父亲许佐昌相识。许佐昌很器重他们,就把香桂嫁给焦亮,她的姊姊许月桂嫁给焦宏。 焦亮兄弟屡应乡试,都落第归,他们久困科场,见四方多故,民怨沸腾,慨然有推翻清朝的大志,焦亮尤自负材略。这时候,天地会在湖南起义,焦亮兄弟加入天地会,成立一个山堂,叫做招军堂,许香桂、许月桂都是其中的组织者和领导者。 太平天国辛开元年秋,太平军进入永安州,消息传来,焦亮立即前往投奔。明年三月,永安突围,焦亮被俘,解往北京牺牲,事详焦亮传。焦亮牺牲後,香桂、月桂、焦玉晶在湘南以焦亮家人的名义为号召,用招军堂为组织核心,发动起义。甲寅四年(清咸丰四年),就与清军展开武装斗争,起义队伍发展到数千人。香桂英勇善战,众推为元帅,每战手执长锚,跃马如飞,冲锋陷阵,千军辟易。月桂善於组织,众推为大元帅。当时湘南起义军中,许家两姊妹,远近驰名。 乙荣五年(清咸丰五年)春,两广三合会谋向湖南进军。许香桂等和广东三合会领袖何禄、广西三合会领袖胡有禄、朱洪英等取得紧密联系,准备在湘南接应,同取湖南,支援太平天国。 这年六月,何禄领导的广东三合会起义军克复郴州,分军克复桂阳州、茶陵州。香桂、月桂、焦玉晶率众来会师,焦玉晶任三省大营军师。时三合会计策,以郴州为根据地,桂阳州、茶陵州为拱卫根据地的据点。九月,桂阳州、茶陵州失守,敌人来攻郴州,香桂、月桂、焦玉昌率军潜袭桂阳州,以救郴州,不克,转战嘉禾、宁远交界,击败清军,进克江华县城。 时别路军也克永明,於是遥相掎角,与敌相持。十一月,郴州失守,何禄战死。十二月,永明军也撤退,敌人来攻江华。丙辰六年(清咸丰六年)正月,香桂等退出江华城,至宁远县路亭,敌兵大至,香桂率後军鏖战,众寡不敌,军散,为地主团练所获,执送宁远县衙门,被查知为香桂,解回郴州,壮烈牺牲,时年二十六岁。月桂、焦玉晶走投无路,到嘉禾县诈降,解往长沙,给清朝统治者看破,被杀死。 第一百一十四章 转道入赣(1) 郴州城内夜幕笼罩下,这些日子因为担心清军攻城,悬墙挑杆火棉浇油球入了暮色就燃烧起来,城池两三百米处都看的清楚。 但今天晚上北门、南门两方向的城墙上倒毫无火光痕迹,清军习惯了这每日的对峙,伴随着子时过后的南城门大开,大量的人高火光涌出了城门。 穿了一身检点黄袍的夏诚骑在马背上看着自己守备十一天的郴州城,夜光下像个峥嵘巨大的吃人恶兽,自己带着火把队伍源源不断的从其“巨口”里走了出来。 看着自己的队伍打出来的一条长长的火龙,火光照映下,骑马侧旁驻看的夏诚身形忽明忽暗,他看着自己的队伍,心里有些暗淡。 这些出城的人各自右手打着的火把燃起一团不大的火,足映照的清楚火光下诸人的面目神情,有的黯然、有的仓皇、也有的看上去有些听天由命的闷然,全无斗志。 军心在经历过与向荣交战的失败和连续以来的饥饿后,已经涣散起来,更何况今天早上许香桂一伙儿人三千余人进了城,又耍起了小动作。 她公然派出许多老天地会会众跑到后营,去招募自己后营的部队,要不是后营的罗三炮将他们劝诱在自己帐内稳住,周彪伍又及时派可靠的人堵住各垒营入口,不放他们进来。 后营的兵就要被他们拉的一个都不剩了,就是这样,后营这支早期以天地会起家的武装下午有许多人闻风翻越墙垒跑到了临时划分给永兴义军的营地。 许香桂对此来者不拒,公然包庇,她一副不安生的样子,明显是想找茬,夏诚知道现在没法、也没有时间跟她郴州城里内斗,因为自己的阵营里也不安生。 以朱灿为首的左军将佐,死活不同意夏诚的南下,意图要大军北上去追去攻长沙城的太平军主力大队,他们觉得南下就是背主而行,另立山头。 这帮以洪秀全为精神导师的人,根本听不进夏诚劝告北面有张钊的队伍,一旦北上,出城后面临张钊阻挡与和春追击的前后夹击危局。 所以和春等人只是占据城池周侧左边山岭,并不死困住城,意图就是逼迫他们出城,在无险无拦的道路上将他们野战夹击消灭。虽然朱灿这些人暂时被夏诚在军事上被说服,但心理上更觉得夏诚擅自将军队拉着南下,是要脱离太平天国,有更大图谋。 最后还是夏诚换上自许香桂入城时带来返还的前几天扣留的信使物品、太平军大队攸县会议后赏赐黄绸检点官袍,以及亮出东王杨秀清的亲笔加印——命他尽量牵制南线清军,不得使其北上阻止太平军大队攻取长沙的书信。 这才勉强收拾住了左军人心,左右两军人数共占队伍的三分之一,未免夜长梦多,夏诚不得已赶紧当天下令部队饱食后,乘夜南下。 他的目标就是南下郴州最近的县城宜章县,这是个湘南边境与粤东相接的县城。 过了三四个时辰,清军大营的和春被急来禀告的亲兵叫醒,说现郴州南门涌出大量的部队,看样子意图南下宜章。 “南门?”和春有些疑惑,他紧问了一句:“那北面呢?” “今天长毛夜间守城,南北城墙皆没有燃起守夜挑灯棉球,北门黑洞洞一片,又无嘈杂声,不像是有大量人员出没痕迹!” 和春没有了睡意,急披了件衣服,火急火燎的号令全军各营备战,命各军将官立即前来升帐议事。 近万人的火把夜里像一条修长的长龙,火势冲天,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而且人数众多,一时半会走不光,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南门火把依旧有少许尾部人员在往出涌。 清军刚开始子夜时分犯着瞌睡,没有注意到,但时日一长,过大的喧哗以及营地窝棚里,起夜人晚上放茅抬头,这谁忽略的掉? 夜色匆忙,许多将佐都是从自己营帐内披了件衣服仓促前来参加升帐议事,衣戎不整的很平常,和春穿着白内衬衫衣服,坐在帅椅后神情有些不自信。 “现在长毛大队南门离去,反向背离了北上的长毛大队,可今晚北门漆黑一片,又不由得让人生疑是暗度陈仓,本帅觉得长毛这里边大有名堂,不知诸位意见?” 刘长清道:“和帅说的是,但依我的意思咱们今晚乘兵尾杀一阵,看看这南门走掉的是不是长毛郴州主力,北面监视住,多派斥候联系北面的张钊,命他小心些也就是了。” “福兴大人,你的意见呢?”和春面色如常,微笑里显得很客气。 “客随主便,刘帅胆气过人,倒可以一试!” 再问其他诸将,都不愿意去追击,这里面细枝末节,和春心里清楚,都等着天明“攻破”长毛大队走后“空虚”的郴州城,立这首个收复城池的大功。 毫无难度的爬上“空无一人”的城池,就是胜过砍百十颗人头的大功劳,谁还耐烦跋涉苦战去。 和春也不说破,他想了一会儿,下了决断道:“长毛夜间移兵,说不得有什么后手,天亮后收复城池,再追不迟!” 和春有和春的考虑,他总觉得南下是郴州太平军的幌子,城里说不得藏有一大批人,将他们城外部队以长毛的一两千人引着分开,然后大部队突出北门而去。 到底他们分流兵力有多少,还得明天看能否攻下接手城池再说。 会议结束,刘长清倒不忿起来,他顾虑着官场制度,没有令和春等人难堪,回营后却当即召集了上百人的骑兵。 没有通报的亲自带队出了营去,个个赶马持刀的,去追击南门没有走远的太平军夏诚部。 他刘长清倒也是打了许多仗的,并不打算靠此彻底击溃夏诚,不然他也不会只带百余骑兵出营,这是他对于情况不明的境况下,已出城的夏诚部的试探,百余骑兵行军迅速,人数又少,可攻可退。 很容易检验出夏诚撤离所部的成色,他刘长清的心思更远,也对这种虚名的攻城之功不太在意,毕竟朝廷诸公不是傻子,暂时的功劳与在皇帝和朝廷眼中,哪支部队能打靠得住,未来提升的境界不可同日而语,眼见攻取长沙的北上太平军过了十余万人。 自己如能剿灭这南边的近万太平军,说不得朝廷更要以他及他的队伍依为长城。 听到刘长清这种不经汇报、私自带队出营的行为,夜间刚回帐篷休息的和春床上坐起,不由得心头燃起一把火,他心理觉得自己到底不比向荣,资历浅,众将心里多有不服他,和春有些懊恼,决心借此事好好处置一番。 及到凌晨时分,一身是血的刘长清带着五六十颗人头,二十多个马背上的俘虏,返回清军营地,清军众将表情疑惑不定,只能各是疑虑佩服。 和春的惩罚,自然无从谈起,倒是刘长清的夜袭追击行为,证明了和春的愚蠢。 ………… “轰!”一发炮弹过后,西城墙一处攻城清军队列倒地多人,战场上因城楼各处射出炮弹不断的弹跳轰杀,行进中手拿刀矛清军死伤许多,“杀啊!”好容易一条条竹梯子搭上城墙,不少清军咬刀而上,可很快连人带梯子的被戳推了下来。 攻了许久,清军死伤好几百,尤不能爬上城头,岭上查看攻城情况的和春因为昨夜的误判尤恼怒,但他看着眼前情形,最终下令撤军,他万没有料到城里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兵力。 “说,为什么城里还有那么多人?” 清军撤回营地,将帅再次提审起了被刘长清抓来的俘虏,和春有些恼火道:“你们不是说夏小蛮子带着他的队伍南下了吗?” “是、是的!”应声那人气息不足,浑身被打的遍体鳞伤,绳子勒进了破烂的少数民族服饰伤口,部分绳索侧边染成血红色。 如果夏诚在场,他倒可以认识这个熟人,是抢勾走他心目中的养成少女——朵朵的那侍卫。 “城里、城里全是夏小头子自永兴拉来的人马,好像是与夏帅城里起了冲突,勾去了我们不少人马,夏小头子只好下令连夜撤离!” 作为被俘的乌瓦儿帐外通传亲卫,他了解到的内情确实比一般人多很多。 “夏小蛮子是要去哪儿?”和春脸上漏出不愉,仿佛眼前这人说了什么忌口。 “夏帅曾在下午的军议上告诉我家头人,先去打下一两个富庶城子来,先去商路通道县城——宜章,补足军需给养再说,还说你们清妖的目光只注意到北上,南下是你们想不到的。” “你口里还叫夏帅,看来你对长毛头子感情颇深,不想背离啊!” 和春冷笑了声,哼,一挥手,戈哈什们上前立时将其扯了出去。 “不、不、你们、你们不能……,我都告诉你们了!你……”侍卫高急声提醒着约定——自己如果背叛后,可以收到的活命回报。 终究那人被扯出大帐,不久传来一声惨叫。 死人的惨叫总会令人心头一禀,和春看着眼前这么一伙当前的将佐,他发了问:“谁可愿去追剿?” 眼前城池不得不派人对峙驻守,追剿的人马也不宜太多。据这个杀死的长毛小头目的话,夏诚的部队已经军心不怎么稳,面临溃散的情形,不然也不会说什么先去打下一两座城先安顿这样的话。 落水狗人人喊打,刘长清作为当前首位追击缴获来太平军人头的将领,当仁不让的首先请命。 和春恼于他昨夜的无令枉动,转过头来对新来的广东将领福兴道:“福兴大人,你本是广东高州镇总兵。 而宜章地处楚尾粤头,居七泽之末,联五岭百粤之徽,进可制广东韶关,退可蔽衡湘,固南北之咽喉,势险要之当防,素为兵家必争之地,是湖南的“南大门”,史称“楚粤之孔道”。 一旦夏小蛮子决心兵破宜章后,如将窜入广东境内,又是一桩大麻烦,你即是广东方面将领,熟悉地情人俗,又兵败凌十八等广东长毛残匪,本帅意欲你去追剿,你看如何?” 穆尔察氏.福兴万没有料到同为满人的和春这么照顾自己,当即站起,兴奋抱拳的口里称谢领命。 留下营帐内一侧刘长清的脸色有些暗怒发青,和春也不采他。 ………… “昨夜妖军骑兵乘夜袭取大队尾后,被寮营乌瓦儿率军打了回去,然事出突然,对面又是骑兵,寮营死伤及虏去共计三百余人,余者惶惶,从昨晚到现在,走了近一天的路途,是不是要歇一歇。” 临近中午,于贵骑马赶来汇报,夏诚看着疲惫不堪但尤在前进的队伍不发一词。 “已经掉队很多人了!”一侧的靳柯有些不由的提醒着,夏诚却转头问了问他,如果按照这个行进速度,到下午时分,前面是什么地方? “那会到石盖塘镇,那儿旁边是仙岭湖,道路要从那儿转一个很大的弯儿,一侧是起伏跌宕的山地,可以在那儿伏一两支兵,打疼击退尾追我们的妖军。” “就到那儿去后再说,镇上吃饭休息也方便,老叔你去下令加快速度,告诉全军,不到那儿,不得休息!” 夏诚听了靳柯的话,又转过头吩咐着等着骑马传令的于贵,于贵拨马进言道: “诚哥儿,咱们抢先清妖近一天的路程,何必那么急呢?再说他们没有追过来不是?咱们完全可以先在这儿休息一二,等等掉队士卒,吃口饭后再前进,时间也来得及!” “我的命令是不可以打折扣的,老叔,而清妖他们肯定会追来,我不想因丢一些人而死一大片里!” 于贵可能是出于对夏诚不理采他这个老叔的意见有点生气,玩笑气道:“诚哥儿,你怎么就知道清妖一定会追来,而不是他们先全军打下郴州再追击呢?” “羔羊所到之处,必有恶狼随行!”夏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众人见夏诚居然说起物喻预言般的话,头一次听说不知道怎么接话。 “执行命令吧!”不欲多言的夏诚直接不跟于贵辩驳,拨马离去前,命他赶紧去传令。 ………… “啊!”“喀嚓”啊!“喀嚓”……“喀嚓”马前一连十几颗掉队太平军散卒的人头被人押获后排队砍下,路边的惨叫并没有换来军队主人的同情与注意。 马背上的福兴看着自己自午时出营,追了一下午的军队,人人疲乏,他没有想到这群长毛这么能跑。 眼见天就要入暮色里,自己尚距离俘虏招供的石盖塘镇还有大半天的路程,就算自己的队伍现在不吃不喝不睡觉的赶到那里,已经都大半晚上了,士卒疲乏不说,夜色乱战里还指不定谁打谁,①福兴不得已下令附近驻扎休息。 他这一路捕获掉队的、逃离的太平军足有上百人,说明太平军吃苦的泥腿子出身也支撑不住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多的掉队逃离。 福兴虽然歇了,但他并不担心,近万人的行进速度总比不上他三千人的快,明后两天总能追得到。 ………… 石盖塘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儿的人做靠仙岭湖,又占据自宜章北上郴州的商岭通道,较为一般镇子富庶,人的生活也慢而悠闲。 但自傍晚时分,各家都做饭的时候,一大批头包“红”“黄”色巾帽檐的“山匪”涌了进来,吓得一镇没有准备的人鸡飞狗跳,关门闭户,藏灶台、床下、粮食堆里,恨不得变一个个长翅膀的鸟飞走了般。 但敲门砸户的担心事并没有发生,唯一遭殃的就是这镇上的地保,和可称大户的陈二爷,他们被破门而入的长毛兵抓了起来,地保被勒令动员每家每户,让人准备一万人的饭食起做。 士绅土豪陈二爷则得到了一张盖着“太平圣库凭票”的黄纸,被拿走了五千多两银子和一万多斤粮食。在亮晃晃的大刀面前,这个平日架子大、镇上威风凛凛的陈士绅,甚至凭借日长习俗,可一言决断生死的秀才陈老爷,哆哆嗦嗦的破户了。 村里各种婚娶的露天大锅被烧起,妇女们脸上摸满了灶灰,小姑娘小媳妇则被藏实在自家深处里角落,场地上全是些七老八十的老太婆老妇人出来烧火做饭。 陈二爷的粮食刚送给太平军,就被他们拉来这处,很快一半粮食做成了一碗碗热腾腾的米饭,被这些长毛担去当场吃,另一半在其要求下,被蒸煮成可以携带的干粮。 夏诚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他骑马巡视着入镇全军,确保每个人都能吃上口热饭,靳柯待在他身边,不时的跟他说着什么。 夏诚听着靳柯关于入镇征收粮食与钱物情况,正听着,却见手下将领崔拔仓促跑了过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自己手下的崔拔不是一个人,他是带了一个人赶了过来,急抱拳对着夏诚道: “检点,咱们后面有清军!” 夏诚眼神一眯,示意他继续说,崔拔一拍旁边那人,带来那人颤颤巍巍,猛急跪下叩头: “小人有罪!小人有罪!小人不该猪油蒙了心,见咱们圣军大队疲暮不堪,脱离了北上东王大队人马,现又不知道要跑哪里去,心里有些想家,便下午故意掉队回去,谁知路上有股追剿清军在杀逃兵,见他们在上李家扎的营,小人回不去,又只好赶忙回来,小人不是有心逃离,实是……实是” “上李家,那距咱们只有半天多的路程!”靳柯有些心急吃惊。 “是我天,是我地, 是我兄,是我弟,血肉躯,浩然气,大同世界太平旗,大同世界太平的旗,大同世界太平旗……” 远处传来了一首太平军军歌,打断了众人的暗思谈话,听方位是左军营地,声音苍凉豪迈,夏诚有种听后世解放军军歌的感觉,他怔了一会儿,心里觉得这股子劲儿,是他其他几部队伍少有的。 自己建设的军队千疮百孔,还不如这种宗教凝聚力强的军队足,如果全军都有这股子精神,他何至于打了败仗后,到现在上万人只能仓皇出逃,连对清军回击也不敢回击! 心灰意懒的他让崔拔将这个逃兵带下去,不要难为他,又叫着靳柯下了马,两人在地上以地作图比划了起来。 “逃是逃不过了,大队人马行走,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抵达宜章县城,中间还不能休息,但明天傍晚之前,他们就能追到咱们!” 靳柯地上比划画出的地点着说。 “我听你路上说,这儿出了镇是一个大转弯,一侧是起伏跌宕的山地,可以在那儿伏一两支兵?” “是的!”靳柯指着画出来的地名,“可以在黄家湾、腊下洞打他们一个伏击,我们——” “除了这儿可以埋伏兵马,之外呢?”夏诚好像并不满意,再问着。 “那就只有前面的良田镇了!” “良田镇?” “对,确切的说是过河后入镇子的那一段路!” “还要过河?”夏诚来了兴趣,眼前一亮。 “对,下汝江,他是郴江的下支流,说是江,但只比一般河流宽些,水深过肩,上面是一座竹石桥,叫万寿桥。” “继续,说说这段路!” “过河后,两侧是连绵山岭,左侧是杨家板、围墙湾、八角沙、新铺上等山岭,右边是斗冲,这是座陡峭山岭,中间又有一座两百米高的袁家山,路从起其山脚下走,前后六里多路。” “那就在这儿设伏了!”夏诚拍了板,这地方他听着就像个设防的好地方,他也决心大干一场。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靳柯有些不解,夏诚很耐人寻味道: “在第一个可以遇到埋伏的地方你没有设伏,那他会以为第二个可以设伏的地方有埋伏吗?” “这要看什么人,一般庸才可能会这样想,但遇上谨慎的将领,他们会一个一个的仔细探查!” 靳柯不怎么看得起夏诚的小聪明,他有些抬杠般的说,没想到夏诚回了句:“你说的对!” 他当即唤过李天成,命其找来周彪伍,不久周彪伍来到他面前。 “一会儿我全军开完大会,你就带剩余后营人马,今晚连夜出发,明天凌晨务必抵达宜章县城附近,不必攻城,一路声势造的越大越好!” “开什么大会?”靳柯一侧觉得夏诚的思脉他好像永远捏不准。 夏诚没有回答他,吃完饭的大队队伍被强制带在村镇的庙台下,夏诚站于庙台上,他大声的宣告着什么。 台下人群燃起一股思绪上的骚乱,台上夏诚还在说着。 “这些日子大家跟我吃了苦,我知道队伍里有许多牢骚话,觉得前途渺茫,有很多人要离开,现在我要南下攻取宜章,然后杀入广东,人各有志,愿随我同去的站于我的左手侧,不愿同去,想回家的,站到我的右手侧。” 下面的士卒们搞不清夏诚是真心实意,还是引蛇出洞,纷纷随大流,哗啦啦跑到了左手侧,人拥挤成了一大坨,但还是有胆大猛人站到了右手侧,共计三百余。 夏诚眉头跳了跳,他又不动声色,朗声道:“愿离去者我不阻拦,但刀枪必须交下,我再问一句,还有要走的吗?” 左手侧的人有些觉得夏诚是真心实意,又跑出去五六十,但更多人觉得得多看看,这些人真的能走脱再说。 等了许久,夏诚发了话,道:“那好,这些想走的可以走了,但这些兄弟日后既然选择跟了我夏诚,如果再要走,那就不要怨我不顾情面!” 丑话说在了前头,那些欲离开者个个丢下刀矛武器,转身离开了,夏诚也真没有为难他们。 然后夏诚命令各军整队,同时派出崔拔的军队把守外围,命令以后谁逃跑,格杀勿论! 不少人看着夏诚放过了那些欲走的人,个个心悔不已,不出意料,在周彪伍带后营连夜出发后,镇子宿营地里,半夜跑出来两两三三的人,也看着人家离开的眼热,私自离开,但被崔拔镇外设的卡子一一抓获,少有漏网者。 及到第二天夏诚部队开拔离开后,镇子庙台上多了五六十颗人头。 因为夏诚的一柔一硬,行进军队显得沉默闷然,人都不敢目视“夏”字帅旗下的夏诚,夏诚一脸狠敛的目光,而他心里默默在计算着计策需要的时间。 “你可真狠啊!四百多条人命就这么这么被你断送了!” 靳柯骑在马侧,看着行军中的一侧夏诚,有些别有他指的说着,他的言语令夏诚觉得不舒服,夏诚转拨着马头道:“哪儿来的四百多人,不过是不敢当场站出来,又私下懊悔的六十多人,这种人两面三刀,留之也是部队里的毒瘤,杀掉又有什么可惜!” “你放走的那三百多人不知道后面是尾随的大队清军,赤手空拳,一回头就肯定要死光,你让这些人的死,欺骗清军将领觉得你军心十分不稳,开始出现了大量逃兵,溃散就在眼前。 石盖塘镇子庙台上的人头,更是给清军一个错觉,你只能杀人去维持军纪了,而让周彪伍大张旗鼓的带少量人去连夜宜章,并不是为了夺城,而是告诫城里守军警备起来,你的大队伍已经出现在了宜章县城一带。 让他们派信去给咱们后面清军将佐报告,这样,尾随的清军根本不会认为你还在半途中,会认为你疲于奔命,因他的追击,恐惧之下一口气跑到了宜章,队伍也肯定军容不备,气衰力竭,清军没到宜章附近前,在半途中根本不可能设防,只会死命追击,你的心思凶狠的真有些毒!” 夏诚看着这个靳柯对他心思的解读,脸瞬间垮了下来,目光深敛吓人,但又一笑,道:“你想多了!” 说着赶马走到了前面。 靳柯看着不满十八的夏诚身影,他很难想象夏诚这么年轻的躯壳内藏着这么深的狠毒,干脆利落,他只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有一股子寒意袭过,如果有一天,这小子这么对我?…… ………… “快快开城,刀枪不伤,如果顽抗,玉石俱焚!” 宜章城下,一路大张旗鼓的周彪伍叫骂着,城头上县令李可欣看着今天被人急报有长毛来袭的警告后,城头勉强召集起来的绿营兵,他唯一的依仗就是元月剿灭过“丐军”②的宜章营参将积拉明阿,和他一营五百余人的营兵。 积拉明阿看着面漏恐惧的县令,劝道:“这几日接到塘报,是有这么一股残匪来,但这都是长毛郴州溃退人马,兵疲力乏。 和帅前番派人送信前来让咱们戒备,他们后面有福兴大人追击,求救的信我刚刚封城的时候派人送出去了,只要咱们守住城池一时半刻,长毛打不进来后只能溃散了,说不定就福兴大人追击剿灭这伙长毛,咱们还有不少功劳嘞!” 县令李可欣的心放下了些,他赶忙下令,城里各家各户出人的出人,出钱的出钱,全力守城。 ………… “饶了我,我已经脱离长毛了!”一个早上撞上前进清军的昨夜自愿脱离大队的太平军,跪地哭喊,他的一侧,被抓住了不少和他一样的人。 福兴见涌来的太平军逃兵越来越多,心里越发确定前面“逃跑”的这伙人离散伙只差个外部打击。 他不欲因为这些逃兵耽误他行军的速度,下令留少量部分,大部分砍了。 那士兵还求饶这流涕不已,只见持刀清军将身边太平军逃兵一个一个押到路边就砍,口里道:“饶了你,说的轻巧,你们一颗人头二两银子呢?不杀你们,这钱你们给我?” 懊悔的肠子都青了也不足以表达这些选择脱离大队的人的内心。 福兴有心之下,部队行进的很快,在石盖塘镇地保的带领下,看了庙台上的长毛“自相残杀”逃兵的人头,他越发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兵进靳柯指出的第一个可以设伏的地点——黄家湾、腊下洞时,作为将领,他并没有大规模涌入,而是小心谨慎的派来一支前队先走,结果毫无问题。 他也有些嘲笑自己的谨慎了。 ………… 临近午时,一骑府衙服饰的官差骑兵从两侧山岭下快速奔驰而过,夏诚等窝在山上的人纷纷在盯着这一个“火药燃烧”用的燃着“引子”。 两侧的山岭上的兵卒吃着昨晚镇子里用陈老爷另一半粮食赶制出来的干粮,上午时分就早早对付着了午饭。 因为谨慎走过黄家湾、腊下洞一线的福兴队伍,耽误了不少时间,此时福兴有些懊悔于自己的谨慎时,又有一位信差被前面当头队伍带到福兴面前。 福兴接过宜章官差信使手里的信纸,来人也被验明了真伪,他打开看着宜章参将积拉明阿给自己的信,信上说长毛前锋已经兵临城下,开始围城起来。 福兴有些满不置信的惊问着信使:“长毛果真兵临城下了?” “千真万确,有参将大人书信在此,小人不敢扯谎!” “这长毛泥腿子也太能跑了吧,不到半天走了一天的路?” 既然是求救信,自然是写的越玄乎越好,信里“长毛”几破城池,积拉明阿带兵有方接连打退,苦于兵少,难以持久,特希望福兴率军救援。 实际上是周彪伍并没有攻城,而是与清军宜章参将积拉明阿两个人城上城下互喷叫骂,一个骂清妖,一个骂洋匪,威胁都停留在口头上。 既然“长毛”“拼命”都到宜章了,小心谨慎无从谈起,福兴放下心思,当即下令快速追击,各军兵临宜章外处村镇再行整兵,务必要牵制住长毛,不能由他们见围攻宜章不克后,真窜入广东,给自己的老长官——两广总督徐广缙摸黑去。 大队人马火急火燎的越过万寿桥,快速涌进两侧岭谷内,一切都在按夏诚的脚本预演,看着三千多人前后拉着长长的散开队列距离,走进了山岭中部,一杆红旗随之从左侧斗冲峰顶冒出。 “清妖,你们往哪儿逃、逃、逃、逃——” 三千多杆旗帜从两侧绵延山岭冒出,匆忙的从两侧望去,伴随这意外的震荡巨音,仿佛山上瞬间长出了好一片“旗树!” 太平士兵们喊着夏诚要求他们见红旗后呐喊的话,万人一声,声音叠涌的如同滚雷般从两侧山岭来回荡动,清军紧持枪械、恐慌万般的望着两侧山头突冒出来的大量太平军。 这声音景象令他们寒毛竖立,额上冷汗横流,手脚都有些发怵。 山上的士卒他们按照夏诚说的,喊完后,静静看着下面的清军,足足看了有一刻钟,这短短的十五分钟根本做不了什么改变,只会让清军的恐惧在等待厮杀中极剧放大,慌乱活命的心思涌满了心腔。 逃跑回避,是人在面对未知恐惧时的最原始本能,这是动物进化过程中,埋藏在人内心最深处的原始基因表现。 十五分钟后,随着斗冲峰顶红旗摇动,太平军两侧大量冲下,清夏双方大量的火枪响起,可清军拉长散乱的队列枪声乱放稀落,枪口火烟冒起处,不成线也不成面,根本成不了样子。 一个半时辰后,一切随之尘埃落定,大量的清军被近身砍杀,福兴在狼狈撤退到万寿桥时,被逃命的溃兵连人带马推下了桥,活活淹死,河上只飘起了他的玛瑙红宝石的插翎武官顶子。 逃过桥的最终安全活命的清军只有三百余人,有许多人逃到河桥边,一时挤不上桥,又在被后面追杀的恐惧下,活活跳进或被挤进江里,江面傍晚过后,浮尸多达百具。 清军死伤一千余人,被俘虏一千五百多人,缴获一千多杆火枪,其中有四百多杆也是燧发贝斯洋枪,到底是广东的部队,隔着对外贸易的“十三行”③很近,洋枪很容易搞到手。 战事爆发后,广东武官们也不是傻子,纷纷尽可能的用特批拨下来的钱装备自己的队伍。福兴就是因为洋枪多,在剿灭广东天地会会众和凌十八残党这些武器较弱的部队屡屡得胜,他也得到提拔,但今天都便宜了夏诚。 夏诚甚至缴获收到两种火药,使用燧发火枪的清军腰里的火药袋子是鹿皮的,上印有洋文,而火绳枪的清军腰里的火药袋子是布的。 这些不算,夏诚更收获了十来把硬钢制子弹夹钳,马一百来匹,小型劈山炮五门,连带拉动的十六匹骡子,大量的足够大军吃六天的干粮。 缴获收割了半个下午,这次包伏战,自己的损失也多是枪伤,下岭冲锋过程中,被清军击死击伤四百多人。 仿佛松去了自己头上紧箍咒一般,夏诚吐了一口气,他看着遍地厮杀死尸的岭下长道,有些无语,也有些怔住,仿佛为自己找借口般,心里暗叹这些死去的人,为什么要死死咬住我不放呢? 下午用罢饭后,大队人马不紧不慢,悠悠闲闲的涌向宜章,到达宜章的第二天中午,在将福兴水里捞起的顶戴通过竹篮送上城头,再将抓获的清军俘虏压着从城下大规模绕城走了一圈后。 随后的攻城战几乎一蹴而就,积拉明阿城墙战死,县令李可欣逃到府衙自吊身亡,人心的波动是他俩无可挽回的,随着夏诚的入城,宜章县城改姓了“太平”旗号。 隔天,又有附近“丐军”头目蓝世恩带数百人投靠,夏诚的军队实力与士气在快速恢复。 郴州的穷困境地给他夏诚的印象过于深刻,宜章是湘南边上与粤东的交界县城,南北行商的商路要道,无论廣东还是湘境,他们都不会坐视不理自己待着占据在这地方。 他必须为自己找一块可以栖息的种田之地,现在自己的队伍也乱七八糟,卢盛的中军人数最多,几乎占全军的三分之一,右军最少,连番动摇的人不少,现只余不到八百人,左军一千二百多,寮营妇孺男丁四千多,整军也势在必行。 自进入宜章县衙后,一道道命令在快速发出,夏诚不知道清军复围上来是什么时间,但他在这之前,必须将所有事情捋顺,并且在围城前,走到一个可供自己大刀阔斧的发展之地去。 进入县城第二天,夏诚也在思索,搜刮完这儿粮草物资,该去哪儿?他想了一夜,刚觉得有点眉目。 因被粮饷筹集和物资调拨忙的头昏脑涨的靳柯,前来打断了他的思索,靳柯他特地前来,是请求夏诚答应一件事,释放郴州城里抓起来的吴公九,让他出来帮忙,毕竟此人管理财货能力比自己强不少,这些以前的活他处理起来比自己强。 但请求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夏诚道:“肆伍(靳柯的字),你说现在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安身呢?” 听着夏诚突然叫表字的亲切,头一次听他这么说的靳柯有些不习惯,靳柯也根据这两天的经历知道,眼前这人是一个极有自己意识的人,有些事他问,其实心里已有预案。 他于是反而问道:“夏帅想去哪儿?” 夏诚说了那句他思索良久的话,因为未来的历史已经证明了那个地方割据是正确的。 “我想入赣!” 请看下节——转道入赣(2) 解释:①夜色乱战里还指不定谁打谁。 夜袭是一项很危险且很考验将领水平的行为,在夜盲症普遍的古代,你带一千人去偷袭,很可能到达目的地后只余一百人,其他九百尚在半路找方向,一个走错就是一大串跟着走错,为什么历史上好像夜袭屡屡得手,实际上综合历史长度,可能某个十几年的战争中,夜袭得手的就那么两三场,所以将领一般不采用夜袭战术,因为这东西任务发布下去,过程和结果很不受控制。 ②丐军——据邓典谟总纂的民国版《宜章县志》记载: 咸丰元年(1851)辛亥,大清朝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灾难,饥民遍地丛生,1850年到1864年,洪秀全在广西起兵,掀起了太平天国运动,1856年到1860年又爆发了第二次鸦片战争。十余年来,天地会、捻军等造反风起云涌数不胜数,内忧外患,遍地硝烟。 宜章县位于楚尾,邻近广西,受太平天国军的影响,时局异常动荡不安,再加上连年大旱,赤地千里,数年大饥,农民只有举家外出乞讨活命,乞讨人流浩浩荡荡。能吃的野菜、草根、树叶被采光,甚至出现了食人肉的现象,路边饿殍随处可见,哀鸿遍野。而官宦商贾却是酒池肉林,真可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王萧氏的丈夫和父母全都被饿死,为了活命她只能乞讨度日,她虽然相貌平平面泛菜色,但身材凹凸有致,胸挺臀翘,火辣撩人,令男人瞅一眼就会邪念顿生。她聪明嘴甜,眼能观六路,耳能听八方,故她乞讨到的食物总比别人多。她虽是女流之辈,但生性豪爽。她常把剩余的食物都给她的亲戚吃,于是亲戚就跟着她乞讨。他们发现伴之就能乞讨到食物,反之则饿肚子。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全村人都跟着她,后来邻村的也来了,再后来邻村的邻村的邻村也跟来了,形成了壮观的乞丐大军。 一下子跟来了千余人,为千张要吃的嘴,王萧氏她先聚集大家训话,为了每个人都有粥喝,她告诫大家必须听她出主意,违者驱出丐群。大家都诚服于她,一致拥她为丐王。王萧氏把童叟派出做散活,散活就是挨家逐户去乞讨;中年人就去做力活,帮饭铺老板做些粗活,以求得食客剩下的残羹剩饭,如有心肠歹毒的老板不肯施舍,王萧氏派人到饭铺门前嘻耍打闹,敞胸露肚捉虱子,让食客恶而离之,使老板生意惨淡门可罗雀,逼老板屈服求和。每次把乞讨来的饭菜汇总熬成稀粥,在每人一碗的均数下,乞讨食物多的人可加粥,这样便激发了积极性。 灾年不断,乞讨每每空手而归,丐军中已饿死了好些人,悲愤之际,王萧氏不得不派年轻人去做跳活。跳活就是偷窃,这行语还是沿自偷盗鼻祖鼓上蚤——时迁,蚤者跳也,王萧氏规定盗之有道,只偷食物不偷金银钱财。这回跳活挑走了驻卡守备处五担白米。军粮被盗,这可是惊天大案。官兵四处搜索,在粮库外的草丛里找到一破烂不堪的半截鞋,推断是乞丐所为,火速奏明提督。清代的守备是管军饷军粮的官,相当于现在司务长,守备赵鸿宾差点被摘了顶戴花翎,因此他对王萧氏恨之入骨。 王萧氏也知偷盗军粮犯了朝廷死罪,她带领丐军逃窜到粤北山区,创立了沙钵会,广收乞丐入会,湖广两省的乞丐都投入她的麾下,每人发一个黑色的沙钵,一根带暗刃的打狗棍,作为丐军身份证件。她提出老天爷已发给了每人一份口粮,为什么他们要低声下气去乞讨,受人白眼,与其饿死不如掠抢胀死!王萧氏还用“豺狗围食”“树倒猴散”等阵法操练丐军。 她还指挥丐军在曲江、阳山等县,见食就抢,使得曲江、阳山诸县圩场的小摊、饭铺纷纷关门休业。老百姓怨声载道。这些县的营兵前往清剿。丐军被打得七零八落四处逃窜。 咸丰元年(1851)八月初六晚,王萧氏与广东添弟会首领李添佑、蓝世恩等共约300人,集结于阳山县属之戊壬坑,准备向思仁坳卡(今属莽山乡)进击,初七辰时,王萧氏等人与驻扎在天塘湾、塘坊岭(均属莽山乡)的宜章营60余名清军遭遇,双方展开激烈战斗。王萧氏伏击清军,击毙守备、千总、把总、额外各1员及兵丁11人,其余清军狼狈而逃。 几天后,清廷组织人马大举反扑,王萧氏不幸被捕。余部由蓝世恩带领在溶家洞休整时,惨遭宜章营参将积拉明阿血洗,60余人遇难,余众散逃 1852年1月14日,湖南巡抚骆秉章对王萧氏进行审问后,将王萧氏凌迟处死。王萧氏就义之后,清廷仍不解恨,以“王萧氏虽系妇女,惟系元恶巨憝”为由,下达“剉尸戳尸”,将王萧氏剁成肉酱,惨不忍睹,令人发指。 ③十三行:广州十三行是清代专做对外贸易的牙行,是清政府指定专营对外贸易的垄断机构。 又叫“洋行”或“洋货行”。清朝时期,广州的对外贸易全属官营,而以牙行经纪这些事情,所以开设牙行的多半都能获厚利,赚大洋。清初的诗人屈大均在《广州竹枝词》中有云:“洋船争出是官商,十字门开向三洋;五丝八丝广段好,银钱堆满十三行。”足见当年十三行的兴隆旺景。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清廷分别在广东、福建、浙江和江南四省设立海关,粤海关设立。它名义上专管对外贸易和征收关税事宜,实际上税收营生都是由十三行出面主持,承接包揽的项目,其中包括代办报关纳税,商品同购销买卖等业务。 闭关锁国下,是唯一对外贸易的合法机构。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挥军入赣(2)——谋划 长沙城里,多达七处的城门令其难以围堵,这些日子相继赶来了不少救援的兵勇,城外太平军方面人少,自西王萧朝贵妙高峰被轰毙后,暂由曾水源统领西王遗部大军。 他与林凤祥、李开芳自西王炮毙后,几人带兵就着南门连着猛攻了几日,算是为西王报仇的反应,但不及城里条条框框安顿下来,都被守军击退。 此时令城里新任巡抚张亮基头疼的,不是城里城外暂时陷入平静的战局,城外太平军人数此时已经不及城里增援征发起来的守兵多,在城头各有划分的民壮与兵勇领了藩库里的赏钱后也算用命,将其打退了十余次。 长沙城的战事可贵出现暂时的平静。 他头疼的而是战事一旦停下来后,城里那些从各地征调来的兵士们便要无事生非了。接连几天,城内抢劫案、强奸案、凶杀案层出不穷,大部分都是那批新到拿了银子不打仗的外省兵干的。张亮基除一再请求将官们严厉钤束部下外,拿不出任何有实效的办法来。 他现在有心严责凶手,可惧一旦激起兵变,后果岂堪设想!但若不责查之,城里又人心丧失,长沙城里的士绅们群声激烈,加之长沙人脾气火爆,甚至出现有城里人与当场抓获的偷窃落单外省兵打了起来,犯事的接连被周围居民群殴打死了好几个。 为了报复,城内军民出现小规模互殴,这两方张亮基现在谁都不能得罪,只能不断很吃力的和稀泥。 新到长沙城的左宗棠坐于下首,听着大堂官椅上的新任巡抚官员张亮基的抱怨,他心里明白,知道是他这个雇主想要看看自己成色,故意将这个难题问向自己。 “季高,你是高才,有何教我?” 听着堂上张亮基笑盈盈试探的询问。 左宗棠摸了摸自己的八胡须,脸上人到中年的富态脸颊将笑意展现成了满不在乎,仿佛问题有些小儿科状,道:“这有何难?” “请说之!” “乱纪之军不可用,害民之事需杜绝,务必要各军军队自律,相对于长沙城,这些外来之军以为自己处于外人境况,城池守得住否以为与他们大无关联。 其内作奸犯科者,只其一军中十之二三,如大人既无章程,贸然处置,必为一军拒恨,但立下章目,拉拢其八九,使之晓以利害,自我杜绝,威严使之用,则必无此事!” “具体如何做呢?”张亮基并不信服,觉得此人有些夸夸其谈。 “重赏、严纪,利用他们对长毛的惧怕,和对银钱的喜爱,就可以办成这件事!” 左宗棠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凡上城守城兵士每人由原来的每日三钱银子增加到每日五钱,军官则加倍发放。我细算了一下,新增的饷银和军火、马匹、甲杖供应等费用,每天要增加五千两银子,这是以利笼络之。 如那支队伍出现作奸犯科者,当日这笔钱犯者同队,一队克扣,作为他们知情不报和窝藏不阻止的惩罚。 如果哪支队伍大规模的出现与居民私斗和同伍作案者众多,就将其调出城里,让他们去守城外地方,面对长毛去打去,将佐如能珍惜性命,必严刻自身属下! 最后再辛苦大人等上官,以大人为首、罗帮办、骆大人等天天辛苦拍班,分头亲自城内每日巡逻,以此稍减城里的骚动。如有撞见者,必以正法,无需告知军营。 最后将这些决定大肆告知各处兵勇,为自身性命财富计,他们不会也不能纵容所处队伍发生这样的事!” 左宗棠从容翘着腿,下首座上再抿了一口茶,放下道:“大人以为然否?” 张亮基眼前一亮,他的心里有些开阔起来,真没想到左宗棠处理事情上确有一手,但眼光又很快暗地下来。 颇为棘手道:“可这每日多出来的钱从哪儿来?每日多五千两,旬月之间就是好几万、十几万两,本身我就动用了一小部分藩库里的银两来犒赏守城兵壮勇卒,这本是要解押给朝廷的,未经过户部,我私自动用,已获有罪,如真如此行,这打退了长毛,藩库银子非去大半不可!朝廷责问……” “大人,我且问你,在朝廷眼里,长沙城重要还是长沙城内藩库里的银子重要?” 左宗棠一脸满不在乎的打断他的话,劝解问道。 “自然是长沙城重要!” 张亮基想都不用想,张口答道,这二者没有什么可比性。 “大人无非怕长沙解围后朝廷苛责,说你滥用职权,靡费要押运户部的湖南税赋银钱,大肆无度,让朝廷不以大人守住长沙为念,秋后算账!” 左宗棠说穿了张亮基的内心想法,张亮基也明白眼前这人确实是个人物。知道一句事权从急并不代表朝廷就这种不打招呼的事可以纵容。 “但大人请恕我直言,现在长毛已成气候,近十万人之众,绿营望之如龙虎,纵使其攻不下长沙,也不可能让咱们绿营老爷兵消灭与长沙城下,长毛如真走他境,要围攻住其他城池的日子多着嘞。 大人真确保长沙不失,朝廷不以功念,而因此苛责大人,岂不是明明白白的让其他被围地方官做事束手束脚,纵容其他城池更易落入长毛手中?朝廷不会如此不智,大人放心了!” 左宗棠打着保票,向上拱手道。 道理一经人点明,张亮基一琢磨是这回事,他有些激动的走下巡抚大桌案后,下了堂台,规规矩矩的平辈抱拳,对坐着的左宗棠道: “湖南真幸有先生啊!” 左宗棠站起回礼,宾席关系正式算拟定,日后他左宗棠可以代表了张亮基湖南巡抚的权利与脸面。 果如左宗棠的办法行后,各军获得的赏钱一高,偷鸡摸狗的现象少了,也较为主动认真的开始上城巡视,把守城池。对自己犯纪的士卒,将领也开始自我纠察与处置,认认真真的防范杜建起来。 城里军纪士气,为之一新,人人皆道新上任的张巡抚果有能力,民心凝聚,城池守卫,也更加严密与难以攻破。 ………… “赣省地处罗霄山脉和武夷山脉两大山脉之中,上有长江与鄱阳湖,两大山脉隔绝湘粤闽三省,腹内除了部分丘陵,即是南昌平原。 自古就是最典型的利用山川形便划分的行省,陈友谅因此称帝建号,夏帅眼光不错。只是从咱们现在所处宜章入赣,誓必要经过山中汝城及罗霄山区,艰难跋涉,道险且阻,如无确当准备,咱们又脱离了东王大队,半途士兵承受不住,离散肯定很多!” 宜章县衙内,与此同时,坐在后堂的两个人中,那个较为老成的中青年对上座尚未成年的稚嫩轻年人道,这二人正是靳柯与夏诚。 显然,靳柯点出了江西确实是个好地方,有山势之险,有平原之利,但他的话却里不知不觉间设下了一个陷阱。 “江西东面是武夷山隔绝闽浙,南面是大庾岭挡住粤境,西边是罗霄山脉,断开大部分湘地,北边是长江与鄱阳湖,这两条山脉夹一条大岭,外带北面长江。 将其形成了一个类似关中四塞之地,相邻省间,仅有少量道路可以通行,确实是块好地方!” 夏诚一听到靳柯同意自己的观点,心里很是兴奋,他不由得自己也开始叨叨起来。 “譬如后来的红太祖,占据赣南以成帝业,再有就是未来规划的环江西经济圈,周边省区都成了经济区,单单把他独绕在里边,名过其实的阿卡林省,就是因为特殊的地势情况,还是革命老区,只能说可惜了当年十万工农红军血拼江山!……” 正说着,他看着靳柯仿佛看他自己是发疯犯了病的神情,夏诚自知失嘴,但心里也没觉得什么,只是有点尴尬。 刚才的话有点对着非洲人讲原子弹原理一般,造成了尬聊,但并不有什么影响,只是给人带来了些疑惑而已。 听着的靳柯心里还在琢磨,“红太祖是谁?过去有这么个皇帝吗?工农红是什么军?白莲教么?” 靳柯刚才的话里提到了陈友谅,他想以此来试探夏诚是不是要自立门户,夏诚没有察觉,反而大大咧咧讲起了红太祖之类搞不懂的话。 一个人对着话语里的部分不否认,那便是心里默认的肯定。 人的话语里往往会某些不关键的地方设置着不少的暗示与陷阱,有些人善于洞察先机,把控人心,以靳柯为代表的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往往三两句话就能分析出一个人要干什么? 靳柯心里按下了对夏诚想自立割据的认识,又道:“既要入赣,我便当下就去早做辎重财货准备,但这事正好与我来的目的不谋而合。 我一个人操办这事未免有力未逮,日常事务调拨也够烦心的,想请夏帅让一个人做我的辅手!” “谁呢?你说说看?”夏诚刚刚谈论的兴趣很高,他年轻的脸看着这个刚为他效力的中青年人。 “被押的百代兄!”靳柯抱着手,站起低声道。 “那不可能!”夏诚听到直接烦躁的一挥手,吴公九这个叛徒,是有才干,但他岂会让一个叛徒再次居于粮草高位,那不是再次将命交出去了吗? “商货方面,百代辎财调拨征集,这方面才能历来是远胜我的,我所厉害的,不过是洞识人心,善于谋划布局罢了,诚哥儿既要成就大事,为什么不能原谅起用一个有才之人呢?” “我不杀他,就是对他最大仁慈和看在他跟了我一年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份上了,他自己想活命就算了,他还要将我当财货卖于清军,以确保自己能活命,可恶至极!” 夏诚脸上的愤恨清晰可见,对于这种想要谋取他命的人,显得没有什么好讲的模样。 靳柯一脸失望,又有些惋惜,抱拳又谈了些别的事,最后心灰意冷退下,他刚走出了后堂二进院子,后面的亲兵头子李天成急赶了出来,将他在府衙大门口喊拦住了。 李天成抱拳道:“靳大人留步,夏帅叫你回去,他有事要对你说。” 靳柯心里低落的跟着回去,低头去听夏诚的其他意见,堂里夏诚脸上的愤恨消去了,此刻见着靳柯低落听命,却笑了一下,道: “难为你记得你生死之交,你这是效力后第一次求我,我是看在你的份上,给你这个面子,我准了。 我一会儿会下道文书,你等会就去将吴公九提出来吧,让他出来帮你分担做事吧!” “我替百代多谢诚哥儿,我在此担保,你日后必不悔今日之决定!” 靳柯有些喜形于色,他没有料到夏诚心思会转的这么快,仿佛真是给了他的面子,低头喜拜。 “但是,吴公九不准有私印,经他手的文书,一律要有你的加印!” “是,我明白诚哥儿顾虑,我会看好他的!” “还有就是你了!” “我?”靳柯抬头不明白,谈到吴公九而已,话头忽然转自己,还有自己什么事啊? “提到吴公九了,正好说说你,你靳柯的名字要改一改,靳柯谐音“荆轲”,令人总是想起荆轲刺秦王来。” 这两个字听起来,有背杀人主之意,你改名字叫“靳准”吧,希望你以后对我们的谋划,事事“精准”。” “是,即日起,靳柯即靳准,靳准领命。” 靳柯没有异议,他知道,这是夏诚对自己的敲打,告诫自己不要背主,而改名的靳准,并不光是“精准”的谐音。 这个名字最早是五代十六国前期,杀掉汉赵刚继位的隐帝刘粲的大权臣靳准的名字,他所说的因为“荆轲刺秦王”令人犯忌讳根本不成立。 唯一的表达就是改你的名字成历史上有名的杀主之臣,我会因为这个名字时时刻刻注意你,提醒自己提防你,你也要因为这个名字自律。 聪明人往往很多话都在意外,面上和和气气,一副你好我好,没有任何纠葛的友爱样子。 “诚哥儿还有事吗?无事我告退了!” “嗯,入赣一事你去早做准备吧,注意保密,征调物资时放出风去,就说我们即将入粤。” 靳柯(以后写靳准)拜下,转身离堂,夏诚将一张早写好的纸当场用好印,让李天成一会儿带到监狱送过去。 一侧握着腰刀的李天成有些不明白,他道:“诚哥儿,你为什么第一回让他走,当堂说着释放不可能,只一会儿又转过了主意,难道你刚才表现的对吴公九的愤恨是假的?” “有些事,要先给他失望,再给与他希望,这样请求的人才会更感激,另外,我对吴公九的愤恨是真的,真恨不得他去死,但吴公九处事以来,后勤整整齐齐,有罪是真,确实人有才能,这也是真的!” 李天成心里起了些不舒服,有些沉默怪异,他觉得夏诚整个人变化的好快,两年时间里,处一起的那个开朗直率的半大小子,现在怎么阴谋权术一套一套的,是上位者天生的无师自通吗?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叹息,接拿了加印文书离去,马上落实交给他的事。 ………… 傍晚时候,后堂的夏诚用过了饭,他心情不怎么好,作为一个穿越者,被土著压着打,以前跟在杨秀清等太平天国运动历程后面,顺风顺水,还闯出了一个“哪吒将”的名号。 自己可当独当一面,被丢在周围都是清军队伍里,却只能像老鼠一样狼狈逃窜,不是他打仗有问题,而是这么多人吃喝拉撒,以及队伍补充及组织建设,他从没有过管理处置的办法。 一切只能一点一点摸索着来,问题是清军给不给他这个时间。 他又桌上扯过了一张两尺见方的地图,这是府衙里找出来的康熙年间制就的地图,粗糙不堪,发黄的纸上有古老的山水画色特点,令人看起来很吃力,他的目光瞄看着可以入赣的路线。 一侧吃完饭的小哑女牙牙欢快的跑来跑去,她现在吃喝也算未来普通人家的水平了,原本麻木怯怕、见人惊恐万状的眼神经过这些安然日子的洗礼,重现了本应天真无邪的稚女目光。 夏诚拿毛笔从地图上勾划出了靳准说的汝城一线,也从地图上画出来先下粤境部分,另一条鼎鼎大名的入赣道路来,他未来即是鼎鼎大名的中央红军长征突围路线。 走汝城一线,则是从宜章东北甘塘镇出发,翻越五六十里的险要山路,最后进入被罗霄山麓包围的汝城,之后又得继续翻越汝城右侧的罗霄山脉岭峰茅岭、老虎垅、木栏隘、高岩上、岭脑头、衫岭、芭蕉垅等短短十几里的山路险隘口。 这些能走的地方平均地势就高,两侧更是有高出它们位置不少的岭麓像天坪山等将其夹挤着,一旦被人上下布上兵,险要的地位使得人很难想象怎么杀过去。 如果走过这段路,之后就是益将乡,虽然之后都是两侧高出的险要山势,但益将村侧流有过陡水湖支流大江,如果坐船,可越过重重山麓进入麟潭江段,最后涌入到陡水湖, 而从陡水湖另一主出水口可出上犹江,一直坐船顺流可到赣州城下章水,与赣江汇流。 这一切都是顺流而行,行军速度会非常快,但也意味着一旦夏诚他们不能快速突破前面的老虎垅等险要,江西赣州清军以及水路沿途州县民勇坐船很容易赶过来加强防御,粮草火炮调拨水路也很方便。 如果他攻不过去,而湘境清军又乘机堵住进入汝城的左侧罗霄山岭来路,他就只能困守汝城这个山麓中的县城一地了,长时间下,一个山里小县城很难养得起这上万大军。 另一条长征路拜后世旅游项目——重走长征路所赐,他有幸走过一回,即宜章下广东乐昌附近,走北面山麓附近的城口镇,入南雄后沿山麓北上大庾县,进入江西信丰地区。 这一路线后半段是沿山麓边侧缘行走,当地人员多,物资补充容易,险要少,路上难走的是湖南宜章入广东乐昌这一段,但宜章有水路从南岭山脉中穿过,宜章西南的宜章河入武江直达广东边境乐昌城下,宜章作为南北货运,本身就有大量船只。 一个是后半段可以水运直捣赣州,路短山险,可同时也没有办法保证突过老虎垅等险要后,益将村一带会有大量的船只让他坐,一个是前半段水运有船,路长沿途百姓也多,容易招募和得到补给,但极易招惹广东方面清军的追击围攻。 或许自己不入广东,躲在广州刚剿灭天地会大起义的装病躲接盘的两广总督徐广缙可能不会理会他,一旦进入广东,哪怕只是借境,很可能会在他进入江西信丰前,赣粤两省清军连起手来对付他。 他盯着地图,忽觉得眼前不大好的光线一亮,抬头一看,是肚子越发大了的白奴玉儿将一盏点燃的笼罩盏灯放在自己桌子面前。 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看图,已经看到了傍晚,白奴玉儿脸上显得有些怀孕的疲倦,她扶着肚子,睹看着夏诚图上画出来了的两条线。 “你要入赣?”她有些吃惊,作为满族武官的后代,看得懂一些地图的她,没想到夏诚准备“祸乱”江西,现在全国能打的军队都在往湖南湘地赶,夏诚如窜入江西,势必乘机掀起新一番的滔天巨浪,大清的基业又受到大的动摇。 这令她不由得发出惊疑,甚至有些忧心忡忡的问着。 “是,怎么,你看得懂这图纸?”夏诚因为她送灯有些好感,又想起了“半夜光屁股事件”,没话找话,有些瞎聊抬头反问着。 白奴玉儿急了,她也顾不上暴露出身什么的,道:“诚哥儿,你还年轻,何必打打杀杀呢?现在你们长毛大队丢下你们这帮人,让你们自生自灭,你为什么不能乘现在长毛未剿灭前,投降朝廷,朝廷为了拉拢瓦解反贼,肯定会给你个大官做的。 这些日子以来,我看你也不是那种邪洋教里中毒不浅、根深蒂固的,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又何必为了邪神乱说搭上凶险性命,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可以以自身一部投正,既如此也获得了富贵平安,何必与朝廷为敌呢!” 白奴玉儿开始了她满人来天生为满清朝廷及爱新觉罗家族奉献的基因本色,试为平息这次规模开始豪大的乱民造反努力着。 夏诚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他面色如常的说了一句很奇特的话,道:“我的家乡有一句很奇特的话,你想知道吗?” “什么?” “自己选择的路,再荒谬也要走完!” 夏诚微带温和的说完,继续低头看着地图,没有再抬头,白奴玉儿倒闹了个大红脸。 夏诚的这句话意思明明白白——我的事你不要管,我也不需要听你一个妇道人家什么意见,你给我闭嘴就行了。 ………… 注释:“江西——阿卡林省,阿卡林,日本一个动漫里的女主角,但这个女主角在这个动漫里给人感觉像空气一样,很容易让人无视,后面被中国论坛借指很容易忽略的地区和人物。 十万工农红军长征,此后大多数江西子弟一去不复返,可革命老区老百姓现在活的也很贫穷,江西最近还发生了烧棺材事件,恶劣到将埋葬的坟茔挖出来,砸烂棺材,里面腐化到一半的尸体,倒出来拿液化气当场喷着烧,跟氧气乙炔焊铁一样,人家子孙跪在不远看这帮人糟蹋自己先人尸骨,只能泪水涟涟,可惜江西革命老区了!” 靳准(?―319年),匈奴族,十六国时期汉赵(也称前赵)外戚权臣,靳准有二女靳月光、靳月华生得十分美艳,315年,汉赵昭武帝刘聪立靳月光为上皇后,靳月华为右皇后,之后刘聪整日沉湎酒色。 318年七月,刘聪去世,汉赵隐帝刘粲即位。八月,屠戮宗室大臣之后,靳准杀了刘粲,并屠灭了在平阳的刘氏皇族,自立为大将军、汉天王,向晋朝称臣。十二月,靳准被他的堂弟靳明、卫将军靳康和左车骑将军乔泰、右车骑将军王腾合谋杀害,平阳城破,而靳氏家族也被刘曜屠灭。后世又称为“和武皇帝”。 第一百一十七章 转道入赣——(终) 单看长沙城里被围的日子,早起贩卖茶膏早点的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城外东南面的蔡公坟高地上立起了一片不小的木栅栏营寨,高耸的旗杆上挂着白孝旗,营内不少长发太平士兵持械森卫、白布裹着头。 一派的肃杀气质,使得城里城外两个世界,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城里至今是太平时日。 强敌在侧,新任的府台老爷张亮基大人从早忙到晚。衙门口里的官吏们一起陪同伺候,唯恐误了要紧命令。令官吏士绅差异的是他新聘的中年师爷左宗棠,此人却喜欢于夜里办公,白天则在城里到处瞎溜达。 城墙上时不时看看城外,有时去茶社听老人讲讲古,尤其是这两天对一些残疾乞讨人士很感兴趣,因他颠倒昼夜做事,使得大小令吏白日陪了府台,夜里又要陪他一块受煎熬,众人无不心里抱怨。 这天,他又城里雇来了一大批泥瓦匠和木匠,成立了一个隶属衙门口的几百人的“建筑队”,报备册上领了一批银子,同时也带了一大批脚夫,在拨发了五百两的定钱,带人去城墙脚下挖洞去了。 每隔二十米便挖一个一米见方,两米左右的深坑,除了长沙城临江一面,其他方向城下连续挖出了一个个深坑。 市人多跑过来看热闹,有时说是衙门里的人在吃饱了撑得慌,在预备种树。 衙门口里的官吏们纷纷看不过去了,有人怀着这些日子操劳的怨气,跑过来跟张亮基告状,说左宗棠昼夜颠倒,乱命做事,平日万事不做,走街串巷玩乐,又账目上随意设置名目,诓骗库钱。 张亮基架不住衙门口人声纷纷质疑,又自己也心存怀疑,第二日特意一大早当众找来左宗棠,希望他能解释一下,消逝众人疑虑。 左宗棠却二话不说,反问道:“大人,诸位,你们以为长毛不攻城,只是在等待援军吗?”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被他问住了。 “大人,诸位,请随我上城墙一观!” 左宗棠说着当先走了出去,众人只好在张亮基的带领下跟上,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南城墙。 “现在诸位大人说我左季高(季高、左宗棠字)名不副实,虚耗钱粮,那请大家今日看看,城外地下,有何不同!” 许多人知道,这是左宗棠给的下马威,望着城外这一大早的地上,看了良久,善化县令王葆生瞄出一点由头,皱眉道: “季高兄,难不成长毛准备穴攻?” “然也!我看来这长沙城里,还是有点能耐人员嘛!” 左宗棠这一句话,抽了大部分人的脸,虽然左宗棠现在是张亮基的师爷,但说到底还是平民一个,一帮平日子高高在上的官吏老爷们被这一讽刺,纷纷暗怒不已。 有人按捺不住,反问道:“季高才高八斗,我是知道的,可就这地面,怎么看出这地下情况呢?莫不是也有堪舆秘术,可穿土透石?” “这朝光照下来,你看那边,这草明显相较两旁,枯出黄绿杂色的一条两步道来,而上这清早露水,这上明显相较两侧少许多,说明多半是死草,长毛下面的动作已经伤到了草根。 如不是长毛准备穴攻,我左宗棠自此叫高季左好了!” 众人目光再次望去,顺其所指的城墙三四里开外地面,果然,在草露反映刚出的太阳光线下,遍地耀目的闪白光地里,中间一条两三米宽道相较两旁,有着明显不同的黯然失色,其一直延伸到蔡公坟太平军白孝素裹的营地里。 “好家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再过七八天,看样子就挖到城脚了。 “我自听说长毛攻破全州,用的就是穴地攻城,火药崩开城墙,大队一拥而入,我想诸位也莫不想有全州知州曹燮培的下场吧!” 左宗棠笑盈盈的看问着眼前一帮擦汗后惊的官员。 官员们默然无词以对,独知府老爷张亮基对手下马上命令大喊:“马上命提督鲍起豹,带几队兵给我严守这儿!” “翁台(做官东家的敬语),我倒以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城垣几十里,长毛如处处挖地道,总有不易发现的。” “那你说怎么办?” “古书《武备志》中有记载,防穴攻,有瓮听之法,置一口大瓮,置于地下两三米处,人蹲其内,地下之声十米以内清晰无比! 盲人平日以耳力为生,越常人甚远,可用之!” 张亮基等一帮人才明白左宗棠为什么闲着没事干跑城墙脚下、每隔二十米,挖起一米见方的坑来。 “先生处事果真周道!”张亮基夸赞了一声,转过头来命令手下差吏道:“快去找一百来个盲人来,登册听命!” “短时间内恐找不及了,我这儿有平日城中盲人乞丐,以及茶社酒楼内说书的操琴瞽叟人员名单数目,大人可派人按图索骥!” 左宗棠说着从袖口掏出两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张亮基可以说惊喜连连,没成想左宗棠一天到晚的不是在城里瞎溜达,这种等你发现问题,他已经将解决办法都弄好、并开始已经事实的手下,那个领导不喜爱欣喜。 “自今日起,季高之命就是我张亮基之命令,你们也见识到了他的本领,谁敢违抗,为了守长沙城,休乖我张某人不客气!” 张亮基城墙上果断转过脸来,对着一众官吏们为左宗棠黑脸撑腰道,官吏们被斥责的低头,他们也不由得心服,其人确有过人之能。 远处的太平军营栅里,此时靠里的一顶帐篷内,还不断的运出一筐筐的土来。 ………… 宜章城外宜章河上,一船船未跑脱江船被栓在渡口,脚夫民壮们背着一大麻包一大麻包袋从城里出来的骡驴车上卸下的满满麻袋,吃力的装上了帆船货仓。 船上还有专门的兵丁看护,不准任何人靠近。 一条“占据宜章的小夏部长毛即将沿城南宜章河入武江直达广东乐昌城下!”的消息在以宜章为中心的快速向四方蔓延。 “这是第几船第几麻袋土了?” 城内一处大院堂里,一块七十米见方的庭院此刻被活活掘深了三尺。 吴公九问着一侧记录的年青账房学徒,庭院里三十几个汉子热火朝天的在掘地土装麻袋。 “第三船二十七袋。”记录的年青人很快给出了数字。 看着被人一袋袋子背出去,他叹道:“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吴公九说着话,忽被门口有人说话打断,抬头看时,黄绸红团虎袍上衣的夏诚按剑从门走了进来,一侧跟着靳准。 “见过夏帅!”他忙低头抱拳。 个头未能完全长高的夏诚按着腰剑,只是点了个头,他没有过多搭理吴公九,反而径直走到那个显得有些拘谨的年青人面前,翻看了他的记录,看着居然是一般清末会计用的俗称“四脚账”的“四柱清册”法。 “什么名字?” “我、我叫胡禄!” “帐记得不错,再接再厉,好好干,有你前途无量的时候!” “是,大人!” 一旁的吴公九被夏诚这么一晾,尴尬不少,两者之间的某种芥蒂现在是始终存在着,它让夏诚心里看见吴公九就心情好不起来,有意识的要拉开二者的距离。 “大小帐目你一个人能管的过来吗?” 吴公九胡思乱想着,许久见没人应话,抬头看夏诚与靳准都在看着自己。 才明白刚才这话是问自己的,忙道:“没问题、没问题!” “那就好,你们功考锱铢司人手怎么样?赏罚功过,以及领取物资,需要识字懂数的人才行,不要用些大老粗误事!” “我”“我们这边还是百代兄想的办法,普通识字读书人没有几个来愿为咱们干事的,有道强扭的瓜不甜。 百代于是找来了全城的商铺账房大小会计们,从里边找了些自愿的账房学徒,这些人会做账、识得数,有处理货物的经验,物资调拨清点这块反而比一般人强不少,人数几十个,功考锱铢司的骨架算是基本搭起来了!” 吴公九刚开口,却见夏诚转头是在问身边的靳准,言语时有时无的无视打击,算是夏诚对他的某种折辱与惩罚。 靳准倒是会做人,反过来开口提着吴公九说着好话,希望能弥合双方原本良好情感。 “这倒不错,你们考虑的事情很全面,这很好。 我们明天晚上就走,这两天大肆将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装上船,估计任凭谁也不能觉得我们在做无用功,突然用兵夺取东北侧的汝城也问题不大。 你们这边物资,该下发士卒的,及早下发给他们,剩下的及早装车,不要临走的时候,忙个手忙脚乱!” “是!”“是!”靳准吴公九二人忙抱拳领命,夏诚说教完,看了场地一眼,转身握持剑把,走了出去。 靳准脸上有点说不出的微笑,侧看着吴公九,劝勉道: “百代兄,看来你上次的反叛,将这小子得罪狠了,为了将来做事,还是早些消除掉这些隔阂为好!” “那有什么办法,认认真真做事,却讨不了他的欢心,只落个好字,只好希望你时时在他跟前的机会,有心无心的帮我联络联络了。” 吴公九说的话里好像有话,不过靳准没有听出,只以为全是对夏诚的抱怨。 可没细想到的是,吴公九话里有对靳准抢了自己原本首席“狗头”军师位置的存有不满,任何一个人原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置,可如果被其他人代替,哪怕他自己犯了毛病被撤下了,他心里也多多少少对代替他的人不服气。 更何况虽说两人太平军没起义前,二人互相行商,原本认识。但在夏诚兵困“郴州”时,你靳准不过是替我吴公九往清军营地通往消息而已,现在却位置颠倒了过来,他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 第二日,太平军大队以营为单位,分别赶赴城里库房领取物资,每个士兵领取草鞋两双,绑腿一双,可吃三天的干粮。 吴公九征买来了上千匹骡马,大量的粮食袋子与其他物资被绑上了骡马身上,士卒们从城里不断调动到城外,放话今夜在城外宿营,明天一早登船南下,城里只留了少数人。 广东方面闻听消息的两广总督徐广缙紧张异常,这些日子不断的添加兵力于省界蔚岭上。 等到第二天上午,宜章城里的人才发现,城里已经无人看管,守城的少数人不见了影踪,而移兵至城外的太平军只留下了一座空营,宜章河上无人看管的垒满麻袋的船只上,不少鸟儿落在桅杆上打转叫着。 有不少乡人妄图捡便宜,许久见真的无人看管,跑到船上搬粮食,结果打开一袋,大米没有,全是土石。 宜章城里的所有人都庆幸着劫后余生,多少有些欣喜与存在着某种内心的不真实感,有时脑子要确定半天。 他们心里也在问:“只一晚上,长毛去了哪儿呢?” 而半夜行军,先锋渡过白石渡镇,已经进入了汝城西边山道文明司,带领一半中直卫人马的崔拔只接到夏诚的一个命令,只有一个字——快。 天色随着太阳朝升,开始发着白昼的光芒,随着夜色褪去下,汝城人才发现一支长毛队伍竟从山道中漏出身影、快速的朝汝城开来。 汝城县令前天在接到太平军大肆宜章河道上“装粮”,预备北下广东的消息后,便解散了耗银不少的好不易由众士绅佃户、家丁与附近瑶勇、县城闲散人员组建的一支民团,今天由小妾伺候着毛巾刚洗过脸,师爷便火急火燎的跑来急说此事,给了他这个难以置信的“顶心雷”! “劈”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好容易说出话来,还是惶恐不安的反复问真的是长毛来了? 师爷只能忙反复强调了一遍又一遍,你没有做梦,长毛真的来了。 于是汝城县令赶紧下令忙封闭城门,并命马上将城里士绅的家丁们组织起来,以此拒守。 可师爷苦笑一声,道:“大人还是赶紧跑吧,士绅们带着他们的家丁已经纷纷逃出了城,这城还有谁守啊?” 这位县老爷也是目眩良久,头里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等被山风一吹,头脑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坐板车带着一大家子以及县城衙役家眷们跑出了城,去往汝城西边、去江西的险要山道上。 县老爷死不承认是他带头逃跑的,而是反正就是脑袋晕乎乎,无知无觉的被人搀带着出了城,也不知道清廷信不信他这个说法。 中午时分,崔拔兵不血刃的占据了洞门四开的汝城,他派人回报山道上还在行军的大队,走了一夜山路,正准备轮班休息休息。 夏诚再次派人骑马赶来命令的,让去攻占去往江西、汝城东面的原先被夏诚地图标出的险要位置——茅岭、老虎垅、木栏隘、高岩上、岭脑头、衫岭、芭蕉垅等短短十几里的山路险隘口。 然后他带了两营兵,在士卒的抱怨声中,疲惫赶路,过茅岭、老虎垅、木栏隘、高岩上、岭脑头、衫岭这一条山麓间的山路小道,扎在了出口处的芭蕉垅。 傍晚,太平军大队赶进了汝城,一夜一日的连续行军,尤其是进汝城的山路,使得队伍疲惫不堪。 夏诚本想连夜继续行军,一口气直接不停留的杀入江西,但士卒的疲惫他也能感受到,他骑在马上也疲惫不堪,更不用说士卒了。 夏诚还记得看地图时的那条出山道后可以乘船的直通赣州的水道,他不放心康熙年间的地图,谁知道沧海桑田的是怎样呢? 让靳准看着安顿好进城休息与守夜士卒,他亲自赶马出了城,带着少队卫士,去了崔拔驻守的山道出口芭蕉垅,要看看垅下益将乡侧、那条地图上流过的陡水湖支流——大江这条急流还在不在? 等走上汝城西面这条山道后,他才发现这条山道是有多TMD难走,期间有些山道是人骑着马走不上去的,尤其是老虎垅、木栏隘、高岩上、岭脑头、这几处,夏诚路上频繁下马,牵着马或者说是推着马屁股的往前走。 这路如果不骑马,光凭两条腿,或许更好走些,好容易半夜的时候赶至了芭蕉垅,垅上崔拔他们砍树搭了两个草木树枝棚子,监视着下面的益将乡。 顾不上寒暄,夏诚从棚子上看到下面星星点点,有些火光。 崔拔忙介绍着:“这是我们刚占据了芭蕉垅后,眼前晚饭时候他们就从那边的那条河上来了四条舟船、上面下来的三百余士兵,诚哥儿你看,那是他们的船!” 夏诚急拉开望远筒瞧看,天黑黑的看不清楚,但依稀在所指方向看到了三四只大概的帆船模样,其上火把点点。 心里也不由得一阵儿后怕,怪不得眼前这儿叫益将乡,就刚才要命的山路,派遣一支兵占住老虎垅等最险要位置,这益将乡处通过水路,可以将江西源源不断的物资输送过来,只要守御得法,几十万人你也过不去。 “明天早上,你就撤下来,退到后面的岭脑头上去,将芭蕉垅、衫岭这两处丢给他们去守!”良久,夏诚说着指着眼前的清军营地。 崔拔有些不敢置信,“什么,诚哥儿,你可想清楚啊!” “我想的很清楚,朝我命令做就行了!” 夏诚不容置疑,他心里有了一定其他盘算,转过头来,郑重声道,说罢,带着亲卫返回了汝城。 预知夏诚打的什么盘算,请看下节——欲擒故纵。 之前的第一百一十六章我并不打算重写,大家可以去其他网站去看这一章。最近有点烦心事,更新慢,大家见谅一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动手的敌人 汝城处于罗霄山麓之中,有“毗连三省,水注三江(湘江、珠江、赣江)”之美称,东西长72公里,南北宽63公里,总面积为2千多平方公里。县境内多丘陵和山地,此时清末全县人口十七万。 概称“八山半水一分田,半分道路通庄园”。 有了罗霄山脉的庇佑,汝城内外交通不便,自古便是番汉混杂,成为后来湖南省五大少数民族散居县之一。 这儿世居瑶族、畲族、壮族等少数民族,但身逢末世,科捐改土、徭役赋税不分种族、同样压的他们是贫困异常,喘不过来气,在死亡线上徘徊挣扎而已。 夏诚所部的到来,某种意义上说,给了他们一种新的活法。 汝城县衙里,等待出发的将领们被快速的召集起来,夏诚就为什么暂撤退部分险要把守说着。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人生有三大错觉,其中之一,那便是“我能够”——” 回县城后,对手下将领说着他为什么要丢一两个紧要隘口给面前仓皇失措的清军。 “示敌以弱,先给他们一种错觉,使他们存在某种侥幸,然后我再以泰山压垒卵,一举吞掉。 我现在只希望他们在益将乡驻兵越多越好,那样每日运送食物及所需物资的船只只会越来越多,那样方便我一日而夺下船舶,兵力直指赣州。” ………… 崎岖不平的山道上,抬轿子的几个轿夫吃力异常,轿子内部的县老爷——与汝城交界的江西崇义知县何允廉在今日好像在田间劳作过一般,脑门满头大汗,他不断的催促着抬人的轿夫: “快!快!快点儿!” 现在汝城的太平军一旦突入益将乡,走上面水路至陡水湖转水道上犹江兵发赣州,他崇义县可保一时。 要是太平军大队走陆路,那非经益将乡后面关田镇,坐船经横水河很快就到他的崇义县城不可。 崇义是陆路入赣门户,当初这儿历任官员有过一位破山中贼容易、破心中贼难的剿匪御史、军事家、思想家、哲学大师明中后期官员——王明阳。 此人在镇压以谢志山为首的赣南农民多股大起义后,拆上犹县的崇义、上堡、雁湖三里,南康的隆平、尚德二里,大庾的义安里建县,亲自择定崇义里的横水设立县治,并以崇义里之名,名县为崇义县,隶南安府。 被王阳明看中并亲自划立县治,可想此处关系之重要。 知县何允廉才能有一些,毕竟这儿自古土匪就多,山高林密的,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上万人的太平军面前,他那剿灭几十几百蟊贼的本事还不是个! 好在昨天晚上就接到了吉南赣宁道①道台官员周玉衡的公文,此公已经亲自带兵,连夜闻讯出发,并赣州城外赣江上亲征码头快船四艘,带兵三百余连夜流涌到了益将乡,后续兵丁各地连续征发,其中就有崇义,何允廉不得不赶紧乘此表现,连忙带人赶来拜见听令。 (①吉南赣宁道——清代江西省四道之一。吉南赣宁道领吉安、南安、赣州三府及宁都州。简单就是后来中央红军根据地再加上吉安一带,和赣州城附近,可以说江西南部大半在此之内。 道台:比巡抚小,比知府大,清代在省与府之间设分巡道,简称道。其长官负责监督、巡察其所属府(州)的政治和司法等方面的情况。) 下面益将乡方面声音众多嘈杂,攀爬上了芭蕉垅处一堆官吏人里,有鼠灰色官袍、红珊瑚顶子的将领在仔细观看面前的险要,周玉衡老头子一个,但目光炯炯,充满锐利,他望着芭蕉垅上太平军弃守的两棚草棚子,摸着山羊胡子沉默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此人科考出身,却是以兵事起家,义宁知州任上,因协助剿灭崇阳流民武装数千人,被授赣州知府,咸丰元年,天下几乎到处大大小小土匪、教众和饥民起义军在同一时冒了出来。赣南自古就是造反的重灾区,明朝王阳明也因剿灭了这一片的山区匪情而出名,清政府同样尤为重视,特意提拔他为吉南赣宁道道台。 他做的确实不错,短短一年,赣南造反的大量土匪武装被他基本全逼进了各自山里,不敢在附近县镇冒头。 其为人做事也十分果决,听说汝城被宜章太平军转道进攻,闻听消息的他,第一时间就派人,立时将赣州城外码头上的快艇船只扣住征用了几艘,并亲自带了两营兵和手下勇将守备任士魁乘船自赣州水路出发。 并没有慢吞吞的和其他清朝官员一样,只会为避责和躲开职能,在州衙内无能的上下等待文书打听,和翻阅查看这两天往来公文有无奏报进行故意拖延、缓慢的核实。 整个队伍从赣州水路走,经陡水湖上游支流至益将乡,船速不可喂不快。 他当初闻风而动,想的就是先抢住汝城出来江西的这条山岭险道,但到底赣州到益将乡的整个山程水路一是逆流,二是整个水路路程还是较长于汝城到此处的距离。紧赶慢赶,却还是被崔拔破城后毫不歇脚的行军抢了一个先。 “长毛弃险要而退?什么意思?”心里谨慎嘀咕着。看着眼前情况,周玉衡摸着发白胡须,他摸不清夏诚的意图,难不成是长毛要不入赣了? 虽然想着,但其该有的胆识可不慢,直接命手下勇将任士魁挑兵上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占领把持住再说,可没想到不久后,芭蕉垅后面的衫岭也被“长毛”很快弃守了。 这边周玉衡搞不懂了“长毛”到底什么意思,但该修该弄的一个也没少修,在衫岭和芭蕉垅两处,他征调附近崇义、上犹两县大量的民夫,尤其就地的益将乡,被差派人丁粮饷十分严重,当地百姓怨声载道,也敌不过驻扎官兵如狼似虎。 短短三天之内,衫岭和芭蕉垅被鞭子和差役下修出两道两米左右高的垅墙,整个土木垒石杂垒而起。 远在南昌的巡抚府衙内,江西巡抚张芾(此人历史上是个回族野心分子枉杀的倒霉蛋)听闻有股上万人的太平军即将入赣的消息,急的团团转。 在接到吉南赣宁道周玉衡紧急马骑上报后,他不由的忙从南昌府邸召集了赋闲在籍的原军机大臣、刑部尚书陈孚恩,和新由朝廷派遣下来,顶着江西学政职衔的团练大臣沈兆霖(见第一百一十二章中间部分)以及回乡省亲的黄赞汤等人。 “少默、(陈孚恩的字)尺生兄(沈兆霖的字),这长毛偏师突然兵驻汝城,逼进江西,可湖南长沙方面又将我江西驻军抽调走不少,我问个实话,两位大人新练的四千练勇能不能用?” 新下派来的江西学政、团练大臣沈兆霖和被其请出一道帮忙练兵的陈孚恩两人面面相觑,陈孚恩有些为难道:“沈大人与我募兵刚及齐全,这些兵练的不足月余,站站城墙可以,真派出去打仗,怕不及一哄而散了!” 失望于表的张芾又寄希望于黄赞汤,这个曾经的福建提督举政钦差、现在的福建学政,他最初历任过户部右侍郎,专管过钱法堂,对于物资抽调及让富户士绅捐科银两济饷有着不一般的能力。 鸦片战争时期,只他一人就在福建筹集了数以十几万两记的白银,福建物资调拨及炮台修葺从无缺银之患,处理起后勤来属是了得,才有的陈阶平在福建厦门一带大肆办置“猛火药”和战争期间厦门独有击退英军试攻两次的战绩。 “莘农(黄赞汤字)啊,你是户部出身,管过天下的钱粮调拨,福建任上又筹办物资甚为得力。 现逢你省亲,江西又是你乡泽,你现虽是福建官员,但我希望你的暂时替我将江西粮台督办主持起来,前面的周玉衡也算知兵,手握有任士魁这一部正规绿营人马,僵持两三个月,好将长毛堵回去,别为祸江西,不知莘农可否?” 黄赞汤听着江西巡抚张芾的捧赞请求,踌躇了一下,道:“保卫乡泽,莘农义不容辞,只是朝廷定例?毕竟我为福建学政,贸然跨省……” “这个放心,我会上书朝廷的,再一个,现在长毛为朝廷大患,莘农有功于此,朝廷也会另眼相看,秉持以待的。” 黄赞汤也不矫情了,于是抱拳道:“愿在张翁手下,为乡泽百姓效一二犬马之劳!” ………… 吴公九在宜章的征粮很有成效,入汝城以来,除了将汝城县库存粮入营,并没有大肆再从民间征集,夏诚为了提高军队的士气,再从司马编制里加“二伙头制”。 就是满一个司马编制,设两个灶,大灶管全司马中的主饭,小灶为肉灶,队帅及凡立大功将士,可凭立大功分发的黄袖巾领肉一勺。 夏诚待在汝城县衙里,他查看了功考司的所属账目及功荐人员,确定并没有什么不同,完事后打开了自己的小本本,里边许多人员名单是符合刚才功荐人员名称的,也有些新的名字被他记了上去,可同时这本子上许多人名也已经被历次划掉了。 这近一半的人算是在历场战争中报销了,夏诚心里看着蛮不是滋味,是我的过错还是世道的无情? “李天成!”收拾好了东西,心里有些郁结闷心的夏诚叫了声,他亲自带队赶马出了府衙,决心出去走走,但一路市井的繁华并不能使他心散开。 一直带着自己的亲兵们出了县城南门,县门口的队官见带头是夏诚,不敢阻拦,看着他们出了去。 山野田间到处都是开始将要成熟秋收的谷粮,时有牛童水牛二者驱看野地放牧,城外浩浩荡荡的耒水支流奔流不息,远处传来了几句山歌声。 “天下雨来地长粮, 老百姓活在泥土上, 无人顾来无人管, 忙忙碌碌饿肚肠! 三班徭役四时税, 小斗借粮大斗偿! 叫声天爷好开眼, 富户官爷少名堂! …………” 歌声充满了无奈,也有着对于生活的内心深处期望,夏诚听了几句,他看着眼前流动的河水,心里也忽像是被打开了,打仗死人是正常现象,哪怕是在他指挥下死的。就像这水不断的流去,人一旦死了,那就应该不用考虑死人的事,倒应该考虑考虑剩下的活人怎么办。 有些想通后,他又带人赶马往前走了走,在一处渡口边遇到了几个小孩在拿石头砸一个挑破担的中年疯子,那中年疯子的两个破筐里堆满了碎石块,看不出有什么用处。 而疯子口里还念叨着:“三文钱、一文钱!” 夏诚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心弦,他正要派李天成上前去驱散这些无理玩闹的小孩以及半大小孩子们,远处传来有一声小孩子的怒吼声。 一个十二左右的孩童像风车般跑了过来,他手的拿着根榆树枝木棍,反复轮打,逼退着这些八九个拿石头砸人的孩子,有几个人不管不顾的还拿石头砸那个中年疯子,他上前就是对着那个带头起码十五六岁的孩子一棍子。 人小力薄,被人硬挨了一下后,掐倒在地上,七八个孩子打他一个,他捏拳又四下轮打,但相继的拳头与脚掌打的他口角流血,他也发狠一口气将那个打他打的最凶的孩子的右手小手指猛一口咬掉了。 “啊!”稚嫩的惨叫声吓得周围的孩童不敢再打,纷纷站起避开,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转身跑回了家。 那种嘴角带血的仇恨怒视,令看着的夏诚心里有了点什么情绪,他止住了想管管的想法,想看看接下来情况怎么发展,不一会儿咬掉孩童家长带了一大票人,拿着扁担棍子,气势汹汹的出现了来。 小孩脸上也有些慌乱,但转眼而逝,他气鼓鼓的看着断指孩童的父母。 “给我打,打死这个小畜生,将他疯子老子今日一并打死了!” 而来的父母好像是个当地的族氏里的长辈,语气气极,不像是说着玩,棍子以及农锹被族人扛着拍打过来,那小孩跑避的快,可他的疯子父亲扛着破框扁担,口里大叫着:“三文钱,一文钱!” 渡口被人打着躲也不躲,很快的头破血流,目光呆滞着,口里尤还喊着什么三文钱、一文钱。 那十二的孩子急跑上去抱护着他的父亲,棍棒大半又打在了那孩子身上。 “造孽,逼疯一个不算,这老朱家又要灭根啊!” “是啊是啊!”周围一帮看闲的人,一个个或蹲或站,语气虽然同情,但无一人上前阻止拉一把。 “嘭!” 眼看就要出人命,夏诚掏出手铳对天一枪,带人上来前去。 太平军虽然入了汝城秋毫无犯,士兵买卖大多也掏钱,让人感觉兵卒不一样,但在老百姓眼里,他们和土匪的认识没啥区别,一窝蜂的就要散。 “谁也不能走!”夏诚大喝着,他直接让李天成将上插着刺刀的燧发枪拿着,将附近的人重新围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那么欢,给我讲讲来龙去脉,这人又是怎么疯!”夏诚的马鞭子指着刚才旁边闲聊说的最来劲的闲汉,不容置疑道。 那被点中的汉子说话畏畏缩缩,夏诚废了好大功夫才听明白,这小孩叫何明亮,这个疯子是他的父亲,叫何老倌儿。 打人这家是朱姓,当地很有势力。孩童他的父亲何老倌儿原本是替城里菜铺担菜为生,每天城郊菜农的菜地担着城里预定好的菜,由乡下赶至城里,担一趟菜三个铜板。 因要过耒水,上渡船过河,但渡口这块地是朱家的,于是朱家提出了个落地费的名目,即凡等船时候,将水运货物放在他家地头上的“租子”,一次收两个铜板。 一天累死累活几十趟下来,自己就落十来文钱,大头被什么都不用做的朱家拿走了。 何老倌儿受不得这莫名的剥削,他农民狡黠般的不顾沉重,一直将菜担子扛在肩上,不落地的长时间等船,当渡口朱家前来索要“落地费”的时候,他狡黠自傲的回答:“我没有落地啊!” “可以,看谁拉你吧!”渡口收钱的朱姓人无所谓。 事实证明,农民的狡黠斗不了自古以来的宗族势力,他们不收他的落地费,但也不准他上船,船夫也惹不起朱家,不敢冒头拉他。 这个老实的农民那天在河边肩头扛了一天的菜担,眼睛怔怔的望着一艘又一艘拒绝他的船只,第二天,人们发现河边的他疯掉了,以后每天仍然担着“担子”在这儿倔强且疯癫的等船,口里念念叨叨“三文钱,一文钱!” 听的一肚子火气的夏诚将那朱姓族长抓了过来,骂道:“天日昭昭,你们他娘的如此欺负人,须要你们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那朱姓族长颤颤巍巍的辩解着,却被夏诚当场勒令交出渡口及其他大量朱家田契,当众烧掉,夏诚高喊周围人员,道:“现在朱家烧掉的都是无主之地,你们谁种就是谁的!” 朱姓族长这个花白胡子、衣着讲究的老头,看着祖宗辛苦基业化为乌有,颤颤巍巍的吐了口血,之后当场承受不住,失心疯疯掉了。 众人见其势头落了,纷纷变出声音,逐渐变大,:“恶有恶报,不是不报,该!” 看着朱姓人家对自己无可奈何又愤恨莫名的表情,搀着疯闷的族长悄然缓慢的离开,时不时回头恨意流露,望着他们的模样,马背上的夏诚却有些得意起来,颇有些像网上说的一句话。 “我最喜欢看你气愤难耐、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 夏诚驻兵汝城几天时间里,入汝城的的左侧山路被和春派兵文明司附近堵住,夏诚派乌瓦儿所部与之在其后的大瑶岭乡僵持,而汝城南下广东乐昌的崎岖山路,又被两广总督徐广缙派兵进驻九峰山岭堵住,夏诚同样派出右卫、中直卫,由卢盛统协,与之抵挡。 现在、湖南、广东、江西三省都想把夏诚逼进对方的省界内,不想自己劳累,夏诚看似三路进逼,但日子安安稳稳,却比这三路更似稳如泰山。 ——————正文结束,下面全是出现的人名注释,大家挑着看看就行。 注释:张芾,(1814~1862)名黼侯,字小浦。陕西泾阳人。清道光十五年(1835)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迁庶子,值南书房。大考一等,擢少詹事。二十二年四月王鼎自缢后,张以门生至王家,与陈孚恩“共劝王沆”,同意由陈代改遗疏,得穆彰阿赏识,超迁内阁学士,督江苏学政。二十五年(1845)授工部侍郎,任满仍值南书房,旋调吏部;二十九年(1849)督江西学政。 咸丰二年七月下旬(1852年9月中旬),太平军围攻长沙时,张奉清廷命偕同在籍尚书陈孚恩组办地主团练武装,筹备江西防务。十月中旬,太平军撤围长沙,乘雨渡过湘江,十一月初三(12月13日)攻克岳州,张率所部驻守九江。咸丰三年(1853)正月初,两江总督陆建瀛移驻九江,张率部移守瑞昌。但正月十一日(1853年2月18日)太平军攻占九江后,清廷却拿他是问,给革职留用处分,退守南昌。四月中旬,太平军五万人溯长江西征,五月下旬进逼南昌。张急奏清廷,调湖北按察使江忠源部救援,使太平军围攻南昌三月未克。清廷以张固守南昌城之功,恢复其江西巡抚职。不久,他因截留滇、黔铜铅银一事,并为陈孚恩被参劾辩解,被清廷褫夺职务。罢官后,因回陕交通中断,遂客居浙江绍兴。 咸丰四年(1854)以后,张经人举荐,在皖南进剿太平军,连老母病亡也未返乡奔丧,复得清廷信赖,先后授以通政使、左副都御史,并下诏:皖南四府一州军务归张督办。咸丰十年(1860),太平军反击皖南清军,收复广德、泾县等地。张因损兵、折将、失地,先以失机自劾,被革职留军听命,后复自请治罪,清廷遂命他把皖南军务交给两江总督曾国藩,并允准他回原籍补服母丧。咸丰十一年(1861)二月奉诏督办陕西团练,会同陕西巡抚瑛棨防剿进入陕境的太平军与捻军。 同治元年(1862)三四月间,陕西回乱爆发。陕西巡抚瑛棨以张“有乡望”,请其出面劝谕,张允之,于五月初六(6月2日)带着临潼知县缪树本、绅士蒋若讷、回绅马百龄等到临潼油坊街,召集回民劝谕、安抚。在五月初七晚上的谈判中回民不交出匪首任伍,谈判失败,叛军遂将张及其随员绑至仓头镇,并于五月十三日(6月9日)将其杀死于镇南渭河滩。 最先起事的回军组织者是任武、洪兴和郝明堂三个人,自称“元帅”。赫明堂是陕西同州人,少时在西安城内的“小皮院”学经,三十多岁去云南开学,担任“伊玛目”,在那里结识了杜文秀以及同乡的任武。后来二人因参与杜文秀叛乱,被官府缉捕,于是返回陕西,与当地阿訇洪兴等秘密准备武器,等待时机起事。“咸丰七、八年当倡乱云南未果,遂逃仓渡(即仓头),潜于礼拜寺造军械旗帜,谋不轨。” 汉人被打疼了之后,也回过神来了,开始对回村展开报复。渭河南岸的回军力量相对较弱,首当其冲地遭到了汉人的反攻,华阴县团练“闻回族北渡状,且望见迤北烟火,遂烧秦家村、乜家滩”。秦家村是一个回民大村,最早起事的回民都聚集在这里,参与暴乱的青壮自然跑去北岸了,而留在村里不愿过河对岸的人,都是没有参与暴动的回民,“自知无罪,苦口哀求”,但此时双方都杀红了眼,哀求有个屁用!于是也遭遇到了汉人村子同样的命运,最终被夷为平地。今天的秦家村位置已从原址向南移了足足一里地;至于乜家滩,不但村子被夷平,连地名都不复存在了。 此外,渭南、华州、华阴各州县也发生了大规模较的回、汉大械斗。到了五月上旬,关中大致的局势是:太平军没有波及的渭河北岸地区,回民取得了优势;而太平军横扫过的渭河南岸一带,则是汉人占据了相对优势,双方隔河遥遥对峙。 即使局势到了这一步,清廷还是将事件定性为回、汉持械斗殴,并没有打算出兵镇压。清廷在给陕西巡抚瑛棨的诏书是这样写的:“陕省汉回寻仇互杀,实系腹心巨患……著瑛棨、张芾即饬现派之官绅速行前往晓谕解散,倘始终抗违,即将起事回匪严拏惩办,其安分良回,仍妥为联络,以资守御。” 张芾是陕西泾阳人,二十岁就考中进士,此后一路官运亨通。太平军起事时,张芾正担任江西巡抚。由于九江失陷,张芾被免职。此后数年,张芾在皖南地区与太平军作战,败多胜少,又一次被革职留军听命。直到咸丰十一年(1861年)二月,因太平军和捻军攻进关中,清廷才下诏张芾回到陕西督办团练。 朝廷既然下了旨意定了调性,下面只能执行。五月,张芾带队去高陵、临潼等地调解回、汉械斗,同路的有回绅马伯龄、山西候补知县蒋若讷以及侄儿张涛等二十余人;陕西布政使刘鸿恩则带队前往渭河北岸。虽然张芾信心满满,但是一路走来还是被所看到的人间惨象震惊了!他在奏报中这样写道:“近日渭南地方,汉回又复构釁,互相械斗,该处回众将汉民村庄焚毁杀戮甚惨; 大荔县一带,回民亦纠众助斗,两县汉回,各怀不平,愈斗愈狠。并据华州知州禀称:渭南赵姓招募回勇在华州峪口滋事,华阴县汉民复将秦家村等处回庄焚毁;(渭)河北大荔、渭南所属汉、回各庄,亦互相烧杀,日来尚在相持; 又据同官县知县禀称:耀州、富平等处汉回突至耀州所属之富沟堡,杀毙回民数十人,焚毁礼拜寺,复至同官县属之韩家原,开放枪驳,围攻搈杀。” 出发前,曾有人劝他不要自蹈险境,至少也要带够兵力,以防不测。但张芾没有听进去。五月七日,张芾一行到达临潼县的油坊街,临潼县令缪树本前来迎接,并派出民团在张芾下榻之地布防。可能是张芾对局势判断过于乐观,也可能是为了显示朝廷的宣抚诚意,反正他下令将民团解散了。 第二天,渭南仓头镇的十几个回民首领前往油坊街拜见张芾,申诉说:“汉民凌逼太甚,所以拒之者,缓死耳,非敢为逆也。”要求解散地方团练,保护回民生命财产。张芾是奉旨行事,朝廷要求惩办首犯,赦免吃瓜群众。 于是张芾说“汝等皆良回,起衅者任老五耳。只诛渠魁,胁从罔治。吾居此,但待汝等一纸甘结耳”。意思是“你们都是良民回回,闹事者是任武。只诛杀大头子,被迫参与闹事的不治罪。我就住在这里,只等你们立个字据。” 俗话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张芾这番话后等于亮出了朝廷的底牌,他忘了面对的是一群什么人了。任武当就在那十几个回民当中。闻听后又恨又怕,私下请马伯龄代为通融,请张芾放他一马;而张芾不敢违抗朝廷的旨意,始终坚持要公事公办。任武见文的不行,便打算赶回仓头镇,召集人马到油坊街向张芾施压。与任武随行的回民当中有人见事情要闹大,便悄悄把消息透露给了马伯龄,劝他们赶紧返回西安。 五月九日拂晓,马百龄劝大家火速返回西安,其中一些人已经上马走了。但张芾端坐堂上,就是不肯走。马百龄、缪树本、蒋若讷和张涛四人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缪树本也来劝张芾赶紧走,但张芾大大咧咧地说:“吃了早饭再上车!”众人见张大人如此淡定,只得吩咐厨房端来烙饼吃了。结果张芾说还要喝一碗粥。等粥熬好喝完,天已大亮了。 这时任武带着大队人马杀到了,将张芾住所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有个叫马云的回匪混在人群中起哄说:“任老五不能交出。起事的不是任老五,还有有钱有面子的人。如今有钱有面子的无事,拿无钱无面子的去顶命,此事实属不公,一个锅打破了,乱就乱到底!” 这一下人群顿时失控,一拥而入闯进院子。任武想拦也拦不住了。就这么着,张芾等人做了回民的俘虏,被裹挟着押往仓头。 张芾一行在任武手中成了烫手山芋。任武屡次找张芾放自己一马,张芾说什么也不答应。任武也不敢动武,人家毕竟是朝廷大员。在僵持四天之后,到了五月十三日这天,一件小事让形势急转直下。 有个回民向任武等人报告称:在张芾的轿子里发现了“剿回”的鸡毛传帖,上有“秦不留回”字样。这下让任武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于是逼迫张芾下跪,承认“鸡毛贴”是自己所写。张芾虽然迂腐,但有骨气,昂然不屈,骂声不绝。任武恼羞成怒,下令将张芾的耳朵割掉。次日,在渭河滩将张芾大卸八块,缪树本、蒋若讷和张涛等几位汉人也遭了池鱼之殃,只有马百龄及几位回民兵被任武放了一条生路,几天后逃回西安,还原了整个事件的经过。“鸡毛信”自然是故意栽赃张芾的。 “陕不留回”本是任武嫁祸清政府,用以逼迫回民和他造反,他为活命,带头杀妻杀子的逼迫周围回人下决心,回回除了西安城里的有见识阿訇强令城里回民不缴缠一起的,其余基本没有头脑,大肆乱搞杀人,大闹了几年,等到左宗棠调集几百营清军直接犁了陕西,除了西安城里的安分守己的两万回回,基本上达到了那个造谣生事者的“陕不留回”,说到底,自私的人造就了一个民族的灾难,说不清楚谁的错! 黄赞汤,生于嘉庆己丑年(1805),道光戊子科(1828年)举人,癸巳科(1833年)进士,钦点翰林院编修; 历充国史馆协修、篡修、总篡,文渊阁校理、奉天提督学政,盛京宗室觉罗官学汉教习阅卷大臣; 历任江南道监察御史、顺天府府尹、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河南巡抚兼提督军门;稽查通州西仓巡视北城察院;稽查盛京宗室觉罗官学;奉天福建查办事件大臣;稽查左翼觉罗官学;杨村两次查验驳船大臣;防河大臣;赏戴花翎覃恩诰授资政大夫、荣禄大夫、光禄大夫; 丙午科(1846年)乡试副考官、己酉科(1849)考试试差阅卷大臣、己酉科(1849)福建乡试正考官、福建提督举政钦差; 1851年应诏陈言,认为救时之要首在“防夷“,力主惩办汉奸,组织军民,抵抗外国侵略; 咸丰六年(1855年)秋闱,咸丰皇帝委任黄赞汤为福建乡试主考官; 总理西楚两岸盐饷事务,江西盐饷总局。曾国藩赣战三年,黄赞汤在江西劝捐济饷八十余万两助曾济困; 1858年任通政使;戊午科(1858年)复试顺天举人阅卷大臣; 次年至咸丰元年(1859---1862)擢东河河道总督; 1862年任广东巡抚,修建水陆炮台,加强战守。 殁于同治己巳年(1869),享年六十五岁,葬吉安县固江镇社边村紫源山寅申向。 他基本上是曾国藩中后期,江西后勤饷银的筹集者,历任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河南巡抚兼提督军门;稽查通州西仓巡视北城察院;稽查盛京宗室觉罗官学;奉天福建查办事件大臣;稽查左翼觉罗官学;杨村两次查验驳船大臣等等,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物资征集调拨毕竟擅长。 周玉衡字器之,湖北荆门州人,本锺祥王氏,依外祖周,遂从姓焉。嘉庆十二年举人,道光四年,大挑知县,发江西。署会昌、龙泉、大庾,除龙南,调赣县。又署宁都、新建,迁义宁知州。湖北崇阳土匪滋事,以协防功擢知府。二十五年,授南康,调赣州。 咸丰元年,粤匪起,又以防守毗连粤境地方功进道员。二年,授吉南赣宁道。时广东土匪窜始兴,玉衡饬守备任士魁等协剿,歼擒甚夥。三年,剿泰和窜匪失利,坐褫职留任。以克复万安、泰和、搜捕龙泉等处馀匪,援剿广东南雄、韶州劳,复职。 五年,擢按察使,总理吉安军务。时粤匪由湘入赣,连陷郡邑。玉衡子江宁布政司理问恩庆适奉差至,遂捐赀募勇,率恩庆领兵三千馀分路进剿。先后复安福、分宜。攻万载,贼众二万拒官军,玉衡身先士卒,奋勇鏖战,恩庆继之,斩馘无数。克万载,军威大振。贼由间道窜吉安,急率兵驰救,历数十战,斩馘数千。贼围城月馀,粮尽,死守,援不至。地雷发,城陷,犹巷战,手刃数贼,死之。恩庆亦遇害。 玉衡起家牧令,长听断,勤缉捕,有循声。及身在戎行,与士卒同甘苦,故人思效命。卒,年六十有六。诏视布政使例赐恤,谥贞恪,赏世职,祠祀吉、南、赣三府。子恩庆赠知州衔,赏世职,诏祀荆门。穆宗御极,追念殉难诸臣,各赐祭一坛,玉衡与焉。玉衡第四子炎,知府。剿匪泰和,阵亡,赠太仆寺卿,亦赏世职。 陈孚恩(1802-1866)字子鹤,号少默,别号紫藿。学者陈希曾之子。江西新城钟贤(今黎川县中田乡)人。官至礼、兵、刑、户、吏各部尚书。清代著名书法家。 陈孚恩[清]道光五年(1825)拔贡,经朝考一等,授以七品小京官,升吏部主事,任军机处章京(即小军机),迁任郎中。 当朝大学士穆彰阿十分赏识陈孚恩,将其提为太仆寺少卿、通政司副使、太仆寺卿,均留军机处章京上行走。后迁大理寺卿、左副都御史,兼署顺天府尹、工部侍郎,升仓场侍郎。二十七年(1847)五月,调任兵部侍郎,参与军机大臣议事。 十一月,奉命赴山东巡视,弹劾巡抚崇恩犯有“库款于缺、捕务废驰”罪,并暂代山东巡抚。不久,转任刑部右侍郎。十二月返京,受到朝廷嘉奖,特赏头品顶带,紫禁城骑马,并御赐“清正廉臣”匾额一块。 二十九年闰四月,奉令赴山西查办巡抚王兆琛贪婪一事,将其逮京治罪。后调工部左侍郎、迁刑部尚书。三十年正月,文宗即位,召集诸亲王及大臣讨论郊坛配位事。 陈孚恩因与怡亲王戴恒等在皇帝面前争论,被斥为“乖谬”,降三级留用。五月,奉养母为由乞归原籍,获准辞去军机大臣、刑部尚书之职。 咸丰元年(1851),奉命在家乡帮办团练。三年六月,太平军围攻南昌,陈孚恩协助江西巡抚张芾、湖北按察使江忠源固守南昌有功,获赐花翎奖励。八年,以头品顶戴代理兵部侍郎、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十月,参与查勘顺天乡试舞弊案,内涉其子陈景彦,议降一级以示惩戒。九年,署刑部、户部尚书。十年九月,任吏部尚书。 咸丰十一年(1861)七月,穆宗继位,陈孚恩被重新起用后,为巩固地位,他与戴恒等亲近起来。后戴恒等因力阻慈安、慈禧皇太后垂帘听政,被赐自尽,肃顺被斩。陈孚恩也因少詹事许彭寿以戴恒党援所劾,又在搜查肃顺家时,得陈孚恩“暗昧不明语”私书,被捕入狱,籍没其家,追缴回宣宗所赠匾额,发配新疆戍边效力。 同治三年(1864)六月,沙俄乘新疆回民反清举事之机,派兵侵占了伊犁西北的博罗湖吉尔卡伦。伊犁将军常清带领军民进行抗击,陈孚恩奋勉效力,常清为其请功,未准。 四年春,新任伊犁将军明绪,奏言陈孚恩筹饷筹兵不遗余力,恳请予以释放,获准。并命陈孚恩留在伊犁,协助办理兵饷事宜。五年五月,新疆一支回民部队首领金相印,借助浩罕汗国(今乌兹别克)军队支援,攻陷伊犁。明绪等战死,陈孚恩及其亲人一同殉难。 书法董其昌。与祁寯藻、赵光、许乃普称清四书家。 何老倌儿事迹,我模仿的是开国大将耿彪回忆录里他叔叔的事迹,只不过他叔叔是担很重的矿砂,为了省钱,河边死命的扛着,因为不肯交落地费,别人不准他上船,整个人最后担着矿砂在河边疯掉了。 清末代人活的很苦很苦的,一家人可能就一套衣服穿,换着出门,新中国成立后刚开始还有这现象,调研时,彭见到这情况责问村镇干部,干部回答是风俗,彭德怀骂村干部,既然是风俗,你为啥老婆有衣服穿。 谢谢大家观看,最近有事,耽误了些时日,大家见谅! 请看下节——兵者——势也!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兵者——势也——(准备) “轰——……!” 随着一声惊天震响,长沙城墙南城一处砖石横飞,墙角崩开一角,位置靠近小吴门,巨震烟尘过后,墙体颓垮上裂,碎石滚动成坡,需要人爬上去,才能冲入裂口内。 但城墙地下埋设的几担火药,只炸开了只两丈宽的窄口子,太平军大队在曾水源的高喊中,于炸裂口处预备好的人马冲了上去,爬着砖坡时,裂口处开始丢扔下来了一捆捆燃烧的火药包,炸伤炸死开头上前开路的十几人。 好容易冲到了裂口里,站在裂口高处,就看见里面已经有一排排清军端着火铳,站在城墙内一堵已修好的齐胸高砖石墙后,轮番朝上端射,裂口冲上了的人像靶子一样,连番中射、无力的滚入墙内,城外人只看见冲上去的士兵接连不断的滚倒在里边、跌堆在裂口里。 附近曾水源等太平军将领眼神死死盯着小吴门一块儿,出营准备作战的太平军,也大多集中在这儿方向,预备着计划中的夺城,整体士兵注意也被吸引到了这儿,注意着豁口冲杀情况。 “咯——吱——” 不远的长沙城南门此时却忽然打开,一杆“江”字将旗下,两千余清军猛然冲了出来。 “杀!给我杀!”江忠源骑马高叫着,他们前天自衡阳弃路乘北上强征的十几艘大货船,昨夜行到长沙,由长沙湘江水路码头大西门入城,比尚未到达的太平军洪杨主力,还要来得早。 这些日子围城久了,曾部太平军习以为常,心里就莫名的认定了清军只会窝匿在城里。全军普遍只有攻城夺杀的思想,毫无城下决战的准备。 冷不防被冒出城来的清军忽来的一个侧击冲锋之下,靠近南门方向的太平军队列慌慌张张的出现大面积溃退。 曾水源手下不过是原先的西王部属,人数总共不足四千,守防营地又须由林凤祥留守一千,还有一些要把守着来时的险要后路,如石马铺、金盆岭等入长沙要地,以备接应北上太平主力大军,此次出战的不过两千多人。 被江忠源这一记闷棍打的乱如捅窝杂蜂,不少人面对江忠源杀来的楚勇乱喊乱跑,也有一些萧朝贵广西攒下的百战之兵,毫无畏惧的迎头杀上,但整体战场还是逐显颓势。 “撤!撤!”曾水源教派里面地位高,但打起仗来水平真不怎么样,他见军队乱糟糟的打不了赢仗,盲目的下令撤退。 就是撤退,也不安排怎么个撤法。 今天出营作战的士兵听到主将让逃跑的命令,不管抵抗的、不抵抗的,彻底撒丫子都往回跑了。楚勇见状越杀越猛。 最后还是蔡公坟大营里的林凤祥带领守营士兵冲出截杀掩护,使得大部分士卒平安撤逃回了营里。 此城下一战,清军杀死杀伤太平军五百余人,长沙城里守城声势更震,并且江忠源获胜后没有回城,反而同在蔡公坟上修起军营起来,距离太平军大营不足百步。 曾水源新败之下,根本不敢出营阻止。 城东南蔡公墓是一块较高地势,他将长沙城当面攻城战场从这儿大致均匀分开,打个不恰当的比喻,长沙城好似一粒米粒形状,他的一边是水道湘江,一边可供攻城大队展开的陆地。 蔡公坟的位置就在这陆地中间,扎营控制高地即可扼住战场主动、以及分割当面战场,曾水源、林凤祥看得出要紧,扎营于此。现在江忠源同样冲出来扎营与此。 历史记载,两军大营相距不过数十米,彼此相闻,同饮中间的一口水井,“共汲一井,击柝相闻“。 此后,随着向荣等援军各部不断到达,江忠源得到支撑,不断的控制蔡公墓至天心阁一线,逐步向外推进。曾水源的防区逐渐被压制,变成了背水临城、身处绝地,长沙清军仅南面迎敌。局势对太平军大大不利。 八月二十一日,太平军援军先头部队五千与曾水源会师城南。 曾水源实力大增,决定发动突袭,一举歼灭蔡公墓一线防守的新到清军秦定三和江忠源两部。 清军闻听集中兵力,迎头痛击曾水源。秦定三在仰天湖和偷袭的曾水源部遭遇,被曾水源以两倍优势杀败,江忠源率楚勇来援,被刺落马下,得兄弟江忠济拼死救回。 江忠源性格极为刚烈,虽大腿受伤流血不止,仍坐轿指挥战斗,楚勇士气大振,将曾水源杀退,守住蔡公墓高地。 八月二十八日,洪秀全、杨秀清率主力大军开始到达长沙城下。 洪秀全与负责部分长沙防务的同乡骆秉章隔城相望,他们同是广东花县人,却各自走了两条极端不同的路。 骆秉章1832年中进士,列第二甲第二十七名,是广东考生的头名。他今日所拥有的一切,正是过去洪秀全所企盼而未能如愿的。 现在这对同乡却一个站在城上,一个站在城下,洪秀全坚信他与天父上帝的心灵感应,以及他读基督小册子后的神梦,他秉持着自认的天命所归的选择,出于某种愤恨,随即下令全军猛攻长沙。 ………… “兵要招,读书人也要有!”汝城县衙大堂的夏诚指着下面报事的靳准、吴公九道。 靳准有些为难,吴公九却琢磨说道:“这个只能靠强抓了,将他们的父母妻儿抓住,裹挟入军营里,如此才能使他们入营,老实为我们办事!” “没必要这么绝!我们圣军是以德服人,但你可以先去请请看,请不动的,那就这么做!先礼后兵嘛!” 夏诚说了句不要脸的“葫芦话”,他端着茶盏喝了口水。 “另外,我觉得一个功考辎重司处理将士升迁还有大军后勤太烦累了,干脆这样吧,近来百代出了不少力,你们两个各牵一头,把所属人员分分,靳准就主持功考司,至于百代你……” 夏诚说到这儿,心里又想到了吴公九的郴州背叛,心中不舒服起来,他止住了话,原先的打算不想怎么说出口。 “这样,百代,你暂时把辎重司的担子担着,弄出一个架子来。” 但夏诚最终还是没有沉默多久,勉强承认其能力的说了出来。 吴公九眼巴巴的低头期待了半天,但夏诚说话的忽暂停沉默,又接着冒出了个“暂时担担子”的话,明显夏诚是无人可以可用,只能捏着鼻子任命了自己。 话里意思是——要是随时有替,就会把自己替掉? 难道我真的就这么不堪吗?吴公九心里就不服起来,他还想着更进一步,现在这种管理上万人的后勤保障,甚至可以决定驻军地方的民生政治,这本不就是他原本这个读书人最初想走的仕途目标吗? “应该找个机会弥合间隙,拔掉自己和夏小子之间的郴州的那根刺!” 吴公九心里慢慢念着,心道:不然无论什么时候,自己再辛苦出力,到头来,也落不到好去。 他这边开始琢磨夏诚喜欢什么,案后的夏诚又发了话:“招兵这块,靳准,你挑着点大梁,派人盯着点,要求就八个字,自愿从军、老实本分,最后一条——要是穷人!” 夏诚顿了下,继续道:“募来的兵员调拨要及时发送各部补充,所需衣用物资及器械” “是!” 听着靳准掌管兵员招募及军内中下将佐功考升迁,吴公九更不是滋味,在郴州以前,这原本应该是他的管辖。 “百代,我记得我以前说过,打下一座城池,要给当时的弟兄们一套新军衣,要入赣州了,现在许多人鹑衣百结、短褐不完的,许多人至今把我们当成山野土匪,而不是打天下的军队。这样如何引得人才报效呢?自然是躲也躲不及,一昧的抓读书人也不是办法! 你去筹集布料,制成数千套衣服来穿,不求全有的穿,但起码要像支统一队伍的样子来。” “是,但诚哥儿,不知道您对军队的衣服,有什么要求区别?如果太烦絮,我怕费时日功夫。” “现在只要方便打仗,不要长袍长摆的,打下赣州以后再细作分化,现在简洁为要,只是入赣后要一个肃整模样。” “是!我即去可布置安排好!” “今日没有其他事了,你们下去吧!另外,天成,你把我让你安置好的那个“神铳手”叫来。” 靳准、吴公九二人退下,各去处理事情,侍立一侧的李天成也抱拳领命下去,不久带来了安置的那个会制“猛火药”的老铳手刘盏堂。 刘盏堂指节粗大,手足无措的被孤零零的单叫请他一个进得堂厅里来,本就是审案的县衙大堂,进厅看着坐案后的黄袍小个子、面上有莫名笑的夏诚,他内心开始有些慌乱不安。 “给刘师傅找个座位,让他坐下说话,天成,顺带去给沏碗茶喝!” 夏诚显得很客气,甚至亲自站起身来示意着。 本一侧的李天成听得夏诚的吩咐,则有些不悦表情,好像是因为自己给一个原本手下如此规规矩矩,倒有些折辱了他。 等李天成粗手粗脚的去侧厅好容易端出一杯茶来,有些不忿的态度使得夏诚也看出来了,有些侍奉伺候人的活确实不应该让自己的亲兵队长去干。 他才发现日常处理生活烦杂事务中,自己身边少个办事伶俐的小厮。 这事暂时压在心里,夏诚对着面前的刘盏堂继续道: “刘老师傅,请你来,是想让你自军中选出十几个人来,我有心弄个匠司营,里面有火药口,既然你厦门进过清妖火药局子打过下手,想来是有经验的,我希望你能够能将“猛火药”这块弄起来!” 刘盏堂老实本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像这小毛孩子大官要自己去当官? “成不成?给个话啊!” 夏诚看着眼前这个中年末端的、脸颊沧桑的汉子,没有自己内心想象中的一派感激涕零模样,反而正一脸心思的暗自寻思着自己能不能干。 夏诚心里便好像感觉缺少了些什么,看来其他小说中对委以重任后,手下抱头便拜、欣喜誓死追随誓言云云的情形并不普遍存在。现实中,对于偏离本身的职位,大多数人反应也不会过于激烈。 “检点大人,我这个可以暂时帮忙的做事,但不知道大人单纯让我帮忙打打下手弄火药?还是什么?我的铳术打猎十丈之内从不落空,且在队伍里也是一等一的亲兵好手。 私下也以为凭自己本事,一两年下来,能有个伍长、队率干干也不是事,今天小大人让我去做匠人头子,非是我刘盏堂眼小心大,实在是手艺工匠乃从事贱业,我做一匠人头子这……” 夏诚万没有料到会有人明明白白来拒绝自己,看来“士农工商”排位不光是简简单单四个字而已,这是一种古代人骨子里的基因歧视。 “——嘭!”“让你做你就做!讨价还价,你以为我是和你打商量?嗯!”夏诚说着强拍了一下案桌,脸上佯装骤然因拒绝,怒变了色。 刘盏堂被拍案声吓得立时跪倒在地,他没有料到一向和和气气的夏诚突然这么不好说话,气息也有些乱了起来。 “当然,你看不上做工,也是骨子里受世俗阎罗妖影响的,咱们天国百工百业,无下贱之分,无内外之别,岂可斜眼看人?我即让你当这火药口的头子,即是看重你,也是有心抬举你,你以为只是当个匠人头子? 常言道,我告诉你,你只要将这架子拉立好、生产起来,日后达到保证大军的火药供给,我就让你享受都帅的待遇,而现在我就可以给你司马长的待遇,拿他的礼拜钱的数目,也不用担心生死搏杀,伍长、队率算得什么。 别人抢着上赶着的事,你还扭扭捏捏,是我看错人了?还是你想错了?” 刘盏堂被夏诚这一软一硬两套话一夹,里外钳制住着,一通话也将他的心里搅和的七七八八的,没有了骨心主意。 他只好无不从的称命道:“小检点大人既然看得起我刘盏堂,我自此以后,便专管制火药,但这需要有经验的,非普通人随随便便就可练制,这乡下想来有会造鞭炮的手艺人,如果我手下有这样的人,我才好办事。” “那好办,天成,你给他一队兵,让他带队乡下城镇的去找这样的人,找到后,把他们“请”回军营里来做事,连家人一并送入营内,登记造册!” 李天成领了命,带着刘盏堂下去了,夏诚琢磨了半天,但始终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 衫岭上一队五十余人的清军在晚上悄然集结起来,赣州守备任士魁端来几坛当地米酒,分别倒给面前自己的士兵持碗手上,灰鼠裘袍下四品云雁补子官袍、红缨宝石顶子的周玉衡上前,端酒敬道: “各位大小兄弟,你们都是随我周某人多年剿匪中的英雄好汉,历来夜袭,无有不胜,现在又用到你们的时候了。 如今长毛为患,欲要入赣,这岭脑头又高出衫岭和芭蕉垅不少,其上长毛窥伺我衫岭调动,威胁我益将乡一带的这两道新起屏障,今夜,咱们就用对付往日剿匪时,对守住山岭险要的土匪办法,夜袭除了他。 老规矩,夺下山头,每人二十两赏银子,战死者,家里拨丧费银一百两!各位弟兄,干!” “誓死报效大人,报效朝廷!干!”……“嘭啪、波啪、啪哗……”饮完酒后,地上一片碗碎的声音。 蒋丁三本是道州潇水边上贫苦的打鱼人家,日常挑灯夜渔为生,太平军大队抵达道州时入的营,纳入了夏诚所部之中。 因夜渔生活,人也格外胆大心细,他有些心思,欲在军队里混出点名堂,拼杀奋勇争先,攻取永明县城后,胳膊上已经绑扎上了的黄巾。 那次永明县城里夏诚探访军营,言语说问及大伙脚上有无鞋穿,及答应日后攻下一座城池,每人一套新衣服,他还乘机故意卖弄过言语里的奋勇果敢。 没啥用,夏小阎王只是听了听自己的自吹自擂,当着众人面,答应完众人衣服鞋子事宜,拨马又回去了。 (详见第一百零七章长沙西去(3)——阴谋) 随着军队一次次的转移与整编,他现在因功也成了一个伍长,今夜正值轮戍值夜。 下旬的夜色之中,月是弧月,山岭下并不照的十分清晰,熬过前半夜,见岭上军营里诸人都睡了,后半夜也无人查夜,蒋丁三招呼了手下一声,让看着点,自己也窝在木立岗楼角上睡大觉。 以权谋私的正睡得美,梦见自己和村上地主家的那个七方姨太滚被窝。 “伍长、伍长、醒醒,醒醒!”一阵剧烈摇晃,把蒋丁三抖醒了,顾不上裆下的潮湿一片,他急着有些迷茫的眼,看着摇他的手下小兵——一个名叫“鱼儿”的十七小伙子。 “伍长,下面、下面好像有老虎!” ———— 这几天昼夜颠倒做事,人疲乏的厉害,本来想一次性更新到击破益将乡清军大队,但我再不更新,估计读者都跑光了,暂时先将这一段发上去,大伙凑合看看吧! 第一百二十章——兵者——势也(2)人犯与我,我要犯人 “老虎?”蒋丁三皱起了眉头,他有些不信,从哨岗上起伏起身体,夜色掩罩下并不分明,但夜渔练就的耳力,山下林丛子里确有声响。 隐隐就看见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伏着在往上来走,这条汝城往崇义县城的路上、尤其这半截入益将乡的艰难山道上,常有老虎衔人吃的传闻。 几个人都以为是野兽,未尝想、也从内心深处绝不认为会是一向打仗十分窝囊废的清军敢有胆量来夺山。 “胡二才,你不是自吹说你枪法绝好吗?打一枪给我们看看,这被小夏检点叫去“神射比铳”的人的能耐!” 蒋丁三望着下面,对着手下除他外唯一有火枪的一个正摸拿新洋火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有些奚落调笑的说道。 猎户出身的胡二才看着夜色下模糊不清的、只二三十来米远的矮丛林犯了难。 他以前打猎为生的,平日里二三十米不在话下,但现在夜色下要打草丛里看不清的影影绰绰,他并十分无把握。 蒋丁三话语里明显有挖坑之意,自从他胡二才被军中推荐,参加由夏诚招去试射火药枪械,且来时被崔拔奖励一把“自发火”洋铳回来后,自己的伍长蒋丁三就阴阳怪气的,时不时稀落压制他。 明显是见自己能耐大,怕自己有日顶了他的伍长职衔。 “这夜里未必打的中,再一个,要是贸然响铳,一个不冷防就会惊动全营,容易出事让上官责斥,伍头,还是算了吧!” 胡二才顾惜自己神射名头,为以后升迁方便,不想打空枪。 “怕什么,要是惊动全营,就说听见山下动静,以为是清妖上来了,贸然开了一枪。打中了吃肉打牙祭,再一个就算打不中,将其惊走了也好。” “伍长说的是啊,我还没有尝过老虎肉呢!……”手下的鱼儿还有另两个也纷纷对着蒋丁三帮腔说着。 胡二才被蒋丁三与其他人架央着,只好撕开纸包,拿着试射那天分下的几卷筒的洋火药灌捣好,瞄了一会儿。 “轰!”枪口冒出一道悠长白烟。 “啊呀!”几乎枪响同时,二十来米远的矮灌木丛里冒出一声惨叫,一个人形生物猛然自矮灌木中跳痛立起,随后脚下站立不稳的一头仰后倒下,只听得那处碎石作响,伴着一时未死的低呼痛声叫喊,人像是从缓坡上滚了下去。 眨眼的一瞬寂静时间,供过双方楞神后。 “杀、杀啊!”几乎这石头滚落声音还未消失,四下远到五十多米、近到二十来米灌木从里正伏卧着等前面上爬士兵解决蒋丁三等哨兵的不少清军率先站起持刀,高喊冲上。 蒋丁三眼神瞪的老大,口都不由得斜歪张着,显示着自己的难以置信。 “敌袭!……妖兵夜袭!”手下的鱼儿恐惧叫喊着。 叫喊了没两声,伴着一声枪响,十七岁的鱼儿就被下面铳声响过后,打中背部而死。 ………… 第二天大清早上,还未得到崔拔奏报的夏诚一早上就骑马出门,去查看城门征兵情况。 一张书案前,人头朝前涌动,一个个的朝前挤着。 “为什么要当圣兵啊!” “老爷,想吃饱饭,求个活路!” “你呢?”城门口处,“募军”大旗下,招兵书记官的问着面前排队的另一个干瘦的青年人。 “今年家里粮食收成不够,出来当兵给家里省口吃的!” “愿意杀清妖吗?” “愿意!”“愿意!” “好,话说前头,一自入营造册,再反悔可是要杀头的,你们都决定好了吗!” “好了!……”“……我决定好了!” “都什么名字?” 书记官翻开一册子下一页,开始书写姓名。 不远处夏诚看听了一会儿,他并没有上前打扰,这些入营的丁壮大多数都是很老实的回答,就图入营活命,混口饭吃。 一个个的身上也大多没有几件像样的好衣裳。破破烂烂的,补丁成片,补了又补,不知道是因为预备当兵,将自身好衣服留给家里人穿了,还是其他什么的。 清末此时的老百姓缺少教育,贫困潦倒,但都很朴素老实,实言回答不是为什么理想,单纯就是为活命来。 ………… 看了一会儿的夏诚拨马想走,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挤跑了出来,跪求在了夏诚面前,伸揽着手,似乎要抱马前一腿。 “求小大爷收了我吧!” 不及反应下,倒把夏诚的马吓得偏侧摇头晃脑的后退了两步,冷不防其忙上提缰绳的夏诚定睛一看,正是那个日前打架小孩何明亮,跪地苦苦哀求,衣服破破烂烂的,只是不停磕头,脸上到处是灰。 “怎么?你年纪这么点也想当军?” 夏诚提缰握鞭,看着马前。一侧的李天成先上前说着问话。 “求大人收我,我日后牵马捧刀,必以死报答!” “你还有老父亲,当了军你父亲谁养?先照顾好他,参加圣军等你长大一点再说吧!” 马上的夏诚话语冷漠些,他有些不通情理的拒绝着。 “我的父亲前晚死了,他人临死回光清醒了些,对我道很高兴大人替他报了仇,要我舍命报效,城门我来两天了,参军因年少不收,今天见小大人,望大人成全!” 说着重重磕头,血破额角。 他父亲确实是前天晚上死了,听到朱家族长疯了心里算是释怀,也同时去了胸中最后一口气,临死并没有说一定要何明亮要报答夏诚,而是让他去参军奔个活路。 夏诚看着这半大的孩子有些皱眉头。 “罢了,你到我身边当个端茶送水,整理文书的小跟随吧!” 夏诚想到了前几天指派李天成端茶送水时,其脸上的不乐意,正好让眼前他来充了这活计,年纪小,也不会把自己后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事说出去。 “还不起来,跟着小夏大人!” 一侧李天成示意着,让他起来,跟住说完话,前面拨马就走的夏诚身影。 “是,是!” 跪着的小孩子——何明亮喜出望外,急应着忙站起。 ………… 夏诚的马赶进不远处高脚楼标志的大瑶乡附近时,正巧驻扎在此寮营里的许久不见、偶尔想起的少女朵朵端着一盆要洗的衣服从村镇里走了出来。 少女看见了骑马而来的夏诚,有些征住了,可能经历过生离死别,少女的思想也有些成熟了点。 她见夏诚绸黄制虎纹红团袍、跨骑着白马,以及现在某种地位上的高高在上,想到他以往对自己的诉求,心里有了些弱者依附强者的本能。 夏诚明显感觉到站在路边的这个望向自己的熟悉少女对自己有话讲,夏诚有些鬼使神差,倒不急着进去了,扯住了缰绳,近前便下了马。 “朵朵,你近前还好吗?” 止住了要跟上的亲兵众人,夏诚对着面前的朵朵说道。 他这关切一问,这小姑娘几乎要落下泪来,一手端盆,一手捂住嘴角,显得内心深处实有些难受。 “怎么?乌头人欺负你了?” “阿列哥在撤退时被清妖抓去了,头人也有大麻烦的事,心里有些难过。” “阿列哥?你的那个相好吗?”夏诚的眼睛有些眯皱着,但内心里不一定同样是悲伤,说实话,还稍有一点窃喜。 朵朵莫名有些慌张,惊慌于夏诚居然知道自己和阿列的事,她不知道怎么个心思,反正这事多少不想夏诚知道,知道后有一种自己被抓住的感觉。 “我、我……他、他” “你们的乌头人有什么麻烦呢?” 夏诚岔开了话,仔细问着。 朵朵伸手挽了一下右发垂,拉住夏诚的袖子,将其牵引着走出一边五六米远,像是怕人偷听,她小心谨慎道: “头人怀娃娃了,你心里要有个数!” “乌瓦儿怀孕了!”夏诚右眉头霎时不受控制的一跳,内心第一个反应是乌瓦儿在给他戴绿帽子! “什么人的,知道吗?有谁或者那个男的频繁去她的帐篷?” 夏诚一把抓住了朵朵空闲的右手,捏得朵朵都有些疼。 看着朵朵有些异然疑愕的看着自己,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在装傻啊? “⊙?⊙!是、是……?” 夏诚口里一个“是……是……”还不好意思的没说完,朵朵接了口。 “是你的!” 夏诚脑袋里什么都空掉了,脸上表情有欣喜、有蓦然、也有不可思议的惊笑,种种表情不一而足。 好一会儿,人回过精神头来,兴奋还未过去,但看着朵朵疑惑道: “你可不能瞎说八道啊。”欲盖弥彰的说道:“我、我怎么……” “你们那天从小树林出来的时候,乌头人刚从我手上接孩子时,我从她身上闻到那股味道了。 朵朵倒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较低道。 夏诚更是尴尬和难以为情,他有些仰头回想着当日,但很快回想的脸一下凝愕住了,并马上垮聚了下来,表情极难看的看着年轻的朵朵。 “你和你的那个阿列哥是不是?嗯?” “我、我……” “哼!不要说了什么了!”夏诚回过身,心情刺激下,只两步上了马,拨马就往回走,他没有去寮寨,也没有要留说什么,生闷气与“喜当爹”的愉快心情反复交替,但内心到底高兴居多。 朵朵看着一行人远去,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哗哗流个不止,盆丢在地上,整个人蹲地枕臂痛哭。 她知道夏诚在意什么,或者是汉族男人们在意什么,可生命的无常让这种在意的从她身上没有了,而她在意的人和在意她的人现在也都没有了。 ………… 傍晚,一个炖鸡用的砂锅被端来寮营,里面拔好毛的母鸡,和一些补品药材都放好了,只需要倒水蒸煮就好。 乌瓦儿看着入帐由小孩子何明亮端来的砂锅,她看了良久,眼睛里在想着什么,最后她道:“夏主帅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而何明亮什么也没有说,夏诚只是让他送吃的,什么也没有和他说,只是让他送来就行。他放下砂锅,恭谨行礼后就走了。 “朵朵!” “是,头人!” “去给我找些草灰、麝香药等除胎的药来!不要让别人知道!” 乌瓦儿的脸上表情有些恶恨和默然,朵朵多少有些惊愕,她道:“头人?” “去找!”乌瓦儿有些不耐烦了。 “是!”朵朵不敢多说什么,她恭谨的退了下去,对于夏诚今天早上对自己突然得知情况的嫌弃不屑,这个年幼的小女孩未尝不是有种怨极生恨的感觉。 乌瓦儿想要的堕胎的做法,她竟内心多少有些轻微的快意,仿佛报仇一般的、已经伤害到了那个不屑自己的小年轻长官——夏诚。 ………… 刚回到汝城府衙,吩咐过李天成以后每天都要送一只炖鸡拿给寮营乌瓦儿吃,李天成不明所以,夏诚乐呵呵的道乌瓦儿生病了,稍微关怀她一下,好用她的兵。 李天成心里腹诽道人家生病了,你还乐呵呵的,什么人啊! 县衙留守的值班房内,士兵送来崔拔部的紧急文书,这边夏诚正还乐呵呵高兴着,就接看到崔拔关于岭脑头失守和他派兵反击收复的消息。 通报里重点讲了一个叫蒋丁三的伍长守夜时发现的及时,虽被清军一时冲上山岭,但他派人急调来后面的几处岭隘口的太平军反复岭上交锋,最终仗着自己火器多将其压打了下去,夺回守住了岭脑头营地。 “凌晨清点数目,自己损失七十来人,十几个重轻赏,岭上清军弃尸三十四具,活俘三人!” “玛德,逼老子开杀戒!” 有些搅乱高兴心情的夏诚狠狠用墨笔在奏报上勾了蒋丁三的名字,写道“克忠职守,重用!”六字,一面让李天成派人交给“功考司”靳准,让他登记入档。 一面口里骂骂咧咧在他眼里“死到临头不知死!”的袭击清军。 “文书送过去的同时,天成,你另外去一下营中炮队那边!还记得永明撤往郴州时,骆黑羊半路突然发难,咱们差点全军覆没,亏了炮队里有一个会放“炸炮”的秃头和会瞄具的老头子吗?” “那阵势不会忘的,我自然记得!” “把他们找来,我要让这帮清妖知道什么叫三只眼的马王爷为什么姓马!“夏”字要怎么写!” ————正文分割线———— 注释:汝城历史上的何明亮。 何明亮(1839-1923),字采臣,汝城县城郊乡益道村人。民族 汉,幼年丧父,清咸丰五年(1855),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军活动于广东、广西、江西、湖南一带。 16岁的何明亮应募入湘军当兵,多次参与镇压太平天国起义的战斗,被提升为千总。后入左宗棠部,受到器重,随左转战湖南、湖北、浙江、江西、广东、广西数省。同治十年(1871),朝廷授予他为振威将军,任江西九江镇总兵。此后,被刘坤一引为心腹之将。 感谢我的粉丝“星星”提供文献资料,我尽可能的从历史的角度去写,感谢大家观看。 请看下节——兵者——势也(终)——纵江伐城! 第一百二十一章兵者——势也——纵江伐城(1) “一!” “喝!” “二!” “喝、喝喝!” 城北郊新立各军营前同一块大空地上,新入营的各色服饰士兵们,四下以三五百人各列队成群,相邻不扰的持械训练,各闻令喝声而动。 时常有人带着要新入营的二三十人经过这一片,将其分配给正训练士兵的各营主官们,新人在系好腰间唯一军里暂发下黄布条子后,变成为新士兵加入其中。各营都帅骑马来回巡视。 但凡有偷奸耍滑的,一律拉扯出来,当众军棍伺候,以儆效尤。 李天成带俩亲兵穿过这一片训练场时,这一片场地上的数千人此起彼伏的喊杀声音颇据气势,令他也存有一种军队荣辱与共的高层地位感觉。 以至于刚奉了夏诚命令的他也不由停看了一会儿,之后有些感叹人生无常,谁能料到东乡俘获他的那个半大小子,从二三十人的童子军小营队,只一年多的光景,就有了这么大的阵仗? 在进入其中一营栅,穿顾于各色帐篷,时不时拦住往来的营队官长询问炮队位置,最终找到了不远一片与其他各营拉开一片空地、帐门放着几门炮的小区域帐篷。 “大!押大!……” “尤老倌儿……不要赖账,这周礼拜钱给我!……” “买定离手,三二一,开!” “五六一,大!庄赢!豹爷好手气!” 随着靠近,李天成闻听声音的有些皱眉,等他掀开布帘子,所谓的炮队负责人——那个光头粗汉正准备再重捞一局,手里的骰碗抖动的“哗哗”作响。 “看来你到底是不想要这只手了啊!” 掀开门帘的李天成有些忿狠的说。 光头粗汉手一时捏不住,梅花碗掉地上提溜打了个转,在地上掉漏出三颗骰子来。 …… “郑豹,你可真是好样儿的!乌兰泰投降炮手出身,我在桂林将军桥处没有剁掉你的手指,只叫你自醒清营陋习,看来是我那时就错了!” 叫郑豹的光头粗汉跪伏于衙门堂厅地上,油光光头上汗珠子窗户光照下明亮异常,时不时滑过额头脸颊。 上面夏诚站直握腰剑,望着他俩骂咧呵斥着,郑豹沉默不语,自己一侧的尤老倌儿抖的比自己还厉害,郑豹甚至能听得他的粗喘吸声。 “那个尤文岱,你是全州入的军?”骂骂咧咧的半响,过大的抖颤摆伏终于引起了上面夏诚暂时的注意。 夏诚手里悄然拉开手里的自记小册子,对照询问着这个老年炮手。 “是、是……”颤颤巍巍的应答模样让人怀疑此人是不是被人大声呵斥一声,就会当场经受不住吓,死在这儿。 “你怕什么?我是老虎么?”因赌博夏诚语气不好的说着。 “没、没……” “哼,你以为你的事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么!”夏诚明显感觉到此人心里有事,哼笑了一声,有些耍心机的,在言语开始了某种诱诈。 “我、我、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你做这事分明就是!” “不、不、奴才不是有意打中南王的!”老头尤文岱急辩说着,说完整个人忽像发完了瘟病,颤抖也停止了,却脸神发暗的瘫坐在地上,他漏嘴了。 “嘶、额!?——” 夏诚和郑豹皆倒吸一口凉气,尤其后者,郑豹没成想他从攻破全州时,在太平军的大肆杀戮中,因自己以前清军炮手出身,见其同为炮手,悄然保全了的同为清军老炮手,身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大罪! 半响的沉默。 “呵呵,我看你是勒令智昏,我观你这号污秽货色,也击得中南王?凶手早在全州破城伏法,此为圣军公认。” 夏诚首先打破了这种寂静、且令人心悸的沉默。 “你没必要在外这儿给我莫名充好汉,营内赌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我大不了剁几根手指就是了,要不了你的头!” 夏诚机敏的转过话头,反扯起来了其他来,他提衣摆坐下,皱眉斜看,口道:“倒是你口称奴才?你是个满鞑子么?” 说着一侧的李天成就要上来提人,模样是要拉出去杀掉。就凭他炮击南王,夏诚明白他就是个会招致灾祸的危险分子,李天成看着夏诚脸色,似乎是想另找借口杀人灭口,故立时走了上来。 “奴才祖上最早是汉人,是也曾当过一段旗人,当年明朝末年的吴桥兵变以后,祖上随三顺王之一恭顺王孔有德登州逃奔辽东清妖朝庭、也就是未入关的大金。 军中有弗朗机人炮手,善度量衡,祖上学得此术,炮子所发,少有不中,后有朝廷禁令,但凡炮手,都需上旗。 于是康熙初年被编入旗户,随恭顺王孔有德进驻桂林,乾隆年间因全国旗户太多,朝廷发不足了旗丁的口食银,鞑子皇帝乾隆决心查册裁撤旗户,后凡祖上汉人入旗的,当时多有裁撤之列,奴才太爷爷辈就被踢裁了出去,复归汉籍后,无以为生,唯有一本祖上传下炮书和炮术,托关系入编了全州绿营。” 夏诚忽无意识的朝李天成抬了一下手,李天成又退了下去。 “怪不得我说你炮术了得,原来有这渊源啊!祖上学得正术去当了汉奸,手上必有我汉人血债!” 夏诚脸色不好看,有些郑重吓唬的说道: “本该留你不得,但念你迷途知返,投我天军,共讨清妖,昔日之罪我也不念之,但唯“奴才”二字我不想听到,再听到一次,我便拔下来你一颗牙来。” “是、奴……”“嗯——?” “小人知道了!” “你祖传的那本炮书拿来给我瞧瞧吧!” 夏诚好奇的说问着最终的目的。 只见年老的尤文岱像是舒了一口气般,虽有不舍,但怀里掏出一本油皮布包裹的书状模样,由夏诚一侧侍奉年小的何明亮下去接过递上。 夏诚打开包布一瞧,封面是黑乎油腻的皮质书籍,上面写着似英似俄的文字,(实际是葡萄牙文)夏诚也不识得,打开封面,里面好像也是张封面,不过是上好的纸张制的,繁体汉字写着书名《西洋神机》,下注——徐光启、孙元化注、利玛窦译注合册。 等再翻页是一篇序,留名是前面的孙元化,末尾他写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恩师及吾数年所得,合泰西儒士(利玛窦)译学,遂成此书。” 孙元化?利玛窦,好像是在明末小说里边看见过?这两个好像都是数学家,孙元化好像是个明朝官什么的、早期科学家?夏诚一时想不全乎,干脆也不去想了。 年月的流转使得纸张都有些发黄,但都小心保养的不错,夏诚心里有些兴起的奇趣,他接着翻开,自正文里面全是中隔扉页书,也就是一张纸从中划线隔开,左一半是葡萄牙文字、右一半是对应繁体汉语,更像是后来学生的英语练习阅读书。 上面图画几何比比皆是,主要包括数学、历法、矿物、西方火炮武器及几何学说,着重讲西洋火炮,而且其中“矩度”一章,所属正文里正是操炮度量距离的方法。 文中提出了统规(测量火炮仰角度的仪器)的概念与使用的方法,以及药包的制作方式。 通篇配有大量插图,夏诚越翻越是兴奋,这书里面充满着最基础的几何数学,甚至还有造炮章节,有比例有图画,更有受力结构的补充,虽说只有几张记录。 “真是捡到宝了!”夏诚心里不由叫出声来,面上不漏声色,他多少镇定了一下心里的心情,然后皱眉对下道: “这书我要了,但尤文岱,你这老家伙以后不要瞎说八道,想逞什么能?什么南王是你?嗯!不该说的话都不要说。” “是、是!” “我看你炮术好,献书有功,我暂升你为炮队炮术教头,要多教他们本事,一个人炮术好不算什么,我要的是一群!” “是、是,奴……小人领命!” “郑豹?” “是,大人!”秃头潜心伏地,冒汗说着。 “赌博是误事之根苗,如果实在忍不住了,我也由你,现炮队归你全权负责,我想让炮队由营提一级,让你当上炮队的都帅,这个尤老头我看不像是能镇住人的,你替他管管你们炮队的兵。 今天我破个例,日后他教出一个人,我便赏你一斤肉!他教出十个,我另额外赏你一坛酒。 至于赌博嘛,干脆我不禁你了,我欣赏有本事的人,有点自己的爱好没什么,但我最恨没本事且找死的人,我给他的只有军法!” 郑豹小心谨慎的提醒道:“是,小检点大人,可咱们全军火药控管,只有打仗交战时,辎重司的吴大人才有批文拨发。现无药子教练操会,难有兵会光说不练的学教会……?” “这就是我叫你们来的目的了,自今日起,凡营中火炮无论大小,你全给我搬到岭脑头崔拔的营地上,对面有些不老实,我需要你隔三差五轰上一轰,记住是隔三差五,只放那么一两炮,让他老实些。” “是,可这山里崎岖,大的火炮重有千斤,独炮队人手,恐难成功,希望小检点能拨些骡马助我运大小各炮!” “我会批一下个条子,你去找找辎重司的吴公九,就说我说的,你只管要就是了!” “是!” “好了,下去吧,要严格操练士兵,我过不了几天就会去岭上检验你们的成色的,别让我新账老账一起算!。” “大人,是!”“是!” 伴着夏诚的挥手,二人谨慎低头站起,面对着夏诚方位,小心点儿的退下。 夏诚复抬头眯看着现在衙厅里的半大小孩何明亮和亲兵头子李天成,瞧了半响,被看二人都被看的有些紧张。 夏诚才说道:“刚才尤文岱的狗屁话,不要瞎传出去,如有误漏,我唯找你二人!” “是,”“是,大人!”声音虽分一大一小,但都充满着某些颤惧。 夏诚复看起了桌上的一份抄本文告,这是靳准的计谋,他明晰夏诚想要乘水路攻入江西赣州城后,建言并专写了一份《太平天军告城内百姓书》。 “……圣军所到之处,专除贪官污吏,不必惧怕,城中百姓各司其职,各行其业。……” 这是用以攻破城池后,安抚百姓,更快的建立秩序的,夏诚心里道:有自己的谋臣,确实做事情都比较远、比较全面,果真有些一人智短,两人计长模样。 ………… 与此同时,随着“轰”的爆破声,洪杨太平军主力连攻长沙十几天,长沙城城墙都破了好几处,但都被城里早有准备的清军堵了回来,同样,随着城外清军主力的陆续到来。 九月十八日,楚雄协副将邓绍良率精锐九百人到长沙。 九月十八日以后,江西九江营一千人到长沙(此军先到永州,于九月四日经赛尚阿饬令赴长沙), 九月二十二日、二十三日,凤凰厅同知贾亨晋及永绥协副将瞿腾龙部兵勇二千人到长沙。 瞿本人已先期兼程入城。九月二十四日(或二十五日),河北镇王家琳率兵千人到长沙。 九月二十六日,镇远镇总兵秦定三等率大军到长沙。 和春统下都统衔头等侍卫开隆阿等率兵七百余到长沙。九月二十口前,赛尚阿等亲拨兵一千亦到长沙。 城外尾随太平军大队的追剿清军一连夺下金盆岭、新开铺一带。而因城下抵达的太平军主力始终无法击破城角不远的蔡公坟,便不敢于城外将大部队分扎摊铺开扎营,唯恐清军从中隔绝战场。 在连攻蔡公坟不下的情况下,太平军主力则开始团聚于南城墙一带,沿湘江一字扎营,目的是使清军无法造成内外包围的夹包之势。 太平军的活动范围虽被半限制半主动的团集在城南一角,但凭是借一侧是湘江,太平军除了东面留下部分预备兵力,也可以毫无顾忌的猛攻长沙南城墙。 但从军事上的角度措施,并不能弥补日常生活中太平军的本身短处。 日常的柴米油盐的供应太平军一切靠自筹,比不上清军有全国各地后勤的解押递送。 在太平军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城南一角,清军也得以集中兵力开始对太平军组织形成一条反包围之势。 城外,随着向荣亲自率领的清军城外到来和协同指挥,尤其他在看过太平军的应对布置后,很快开始看着地图调兵遣将。 利用太平军背后西面有的湘江天堑障碍,他却加紧于东面各地方派兵,很快形成了一条北起自城南东北角蔡公坟、至南面的新开铺的庞大弧形包围线中。 而随着城外各营盘驻扎到位,各营清军在各自营盘之间开始挖掘长壕互相连接。 杨秀清这才多少意识到情况不妙起来。 城里人明显感觉到“长毛”的攻城战开始减弱,正面战场开始转移到城外部分区域。 九月十九日、二十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二十三日、二十六日、二十八日、三十日和十月三日,清军邓绍良、瞿腾龙、王家琳、秦定三、江忠源等连日出队进攻太平军,烧毁太平军在南门外所占民房及哨棚多处。 杨秀清却只固守不动,清军这些日子连续送达北京的战报是“长毛不动”、“负固不出”、“踞巢不出”、“坚壁不出”的情况。 这日,太平军少有的没有攻城,看着城外沿江扎营、且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太平军营地,城头上的巡城的长沙官员中,有些人停了下来,看着这几乎没有尽头的沿江大量帐篷与千万麻雀的喧哗人声,城头人人几乎或多或少的、多少都有些感到心胆都要碎裂开、望之也要目眩良久的感觉,可众人之前的左宗棠却指对张亮基说: “敌军犯了蠢,背水结阵,这是犯了兵家大忌。官军已经开始在封锁了他们的东面、北面,只要再封锁住湘江河西岸,就可以将敌军彻底困住。” 张亮基不由急问询道:“那先生是湖南人,想必自是知晓地情,敢问河西要紧锁住的是哪些地方?” “而河西最紧要的地方莫过于是土墙头、龙回潭两处。现在应该派一支军队进军河西,扼守此两地,防止敌军逃窜,然后便可将他们聚歼。” 回到长沙府衙口的张亮基有些心动,急忙下令给城外向荣,让他马上带人过湘江,但此以前,张亮基曾会同曾国藩的老师吴文镕参劾过向荣。 “哼!”军营里的向荣打开信使送来的令信,记恨起来,当众冷哼一声,不发一词。 向荣因前事怀恨在心,多少不愿听从张亮基的指挥。 再一个,他本人一向打仗,围城必有缺,更喜欢起义军被围起来后,人心惶惶的从他之前留下缺口撤跑时,自己带兵乘机尾随追剿的爽利,这种打法轻松且容易,损失少,见效快。 而不喜欢把敌人困死,然后让“长毛”和他死拼,依照目前兵员为止的素质,他感觉与太平军十有八九是拼不过的。 张亮基以利害要胁他,向荣则向张亮基发泄怨气说:“身是已革提督,贼从此窜,不任咎也。” 发怨气给张亮基和远在北京的咸丰看,意思是老子提督街已经被革掉了,长毛从这儿跑了,我又不是吏部的在任官员,跟我有毛关系。 他知道跟太平军打,咸丰他们是离不开他的,公然抱怨挑衅。也不由的他有怨气,他老头子一个,年纪大了还这么卖力,太平军基本没从他手上讨到什么好去,这一路打来,不如他的将领比比皆是,可朝廷专拿他开刀,罢了他的官职,什么意思? 眼见向荣接信接连几天不动,张亮基多少无法,他只好请磨磨蹭蹭依旧留在衡州战场上妄图捞一二胜仗的赛尚阿发布此命令,赛尚阿虽然被北京的咸丰骂的狗血喷头,但他到底曾是帝国“宰相”。 向荣再也无法推脱清廷大地位贵族的命令,这才勉强率部分军队渡过湘江。 但过河后才发现,河西的土墙头一带已被石达开率领的新到太平军抢先一步占据。 之前向荣的包围举动,已使杨秀清开始认识到太平军主力将被半包围在金鸡桥一带到湘江的狭长临水陆地地带,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里。 果不其然,由于活动范围受限,而十几万太平军人数过多,很快粮食油盐供应都出现了紧张的局面。长此下去,太平军终将被清军消灭在长沙城下。 东王杨秀清他多少明白,除了能攻破长沙,以获取物资外,只有派一支队伍渡过湘江向西发展,或许才有活路。河西的洋湖一带晚稻也已经成熟,可以供给军粮。 其他的军需用品,在河西也可以得到有效补充。于是在清军大挖壕垒勾连包围时,杨秀清急派翼王石达开立即率军渡过湘江,在河西扎营,连绵十余里,把守留此太平军的后路,。 同时,搭建浮桥联通湘江两岸,在湘江中间的水陆洲上驻有重兵,以保护浮桥。 至于正面作战,他杨秀清也没有怎么想过,十几万人里能打就那么两三万老弟兄,其他人攻攻城池可以,真打起正面作战,怕会出现大篓子。 左宗棠、张亮基甚至江忠源闻听河西消息,通通给向荣写信,希望让他将土墙头夺回来,同时也希望让他派兵马上占住太平军尚未占据的回龙潭,可向荣明白自己一旦占住这两处,太平军必会抽调大队人马拼命来攻,夺回这一条后路,而自己多半是守不住的。 他可不想因为打了败仗再被咸丰皇帝撸下去,连个军中参赞也捞不着,学现下领兵将官的大流,多说多错,不说不错,不去做就不有错,于是只派兵布扎在岳麓山一带,想视情况而定具体行动措施,同时想着太平军在长沙城下最好因攻城彻底头破血流、元气大伤后,他在那时冲上去打也不迟。 现在双方的目标都是看太平军能不能短时间内攻破长沙城,洪秀全为了振奋人心,也开始登台受玺,大封群臣,布喻四方,表明国家正统。 而这一切,与汝城正准备出发的夏诚无关。 ………… 太平军主力攻城的十几天里,夏诚也没有闲着,通过不断的募兵,他的兵力至此已经达到三万多人,汝城读书识字的知识分子不分年幼年长,抓来了三百来人,这是他夏诚进军江西并站稳脚跟的保证。 除了七千多的主力通通换上了吴公九制作的士兵立领对短襟(和现在人上身差不多)、白单夹长裤,军官的立领右祍大襟,黑棉夹长裤外。 其余募来士兵,腰系黄带,头包红巾,还有一个竹制腰牌,除了从中择其精壮者三千人连带以前伏击俘虏福兴的清军千余人共四千人,被新编为三个卫,分别拨给罗三炮,周彪伍二人。 其中罗三炮虽说是为了兄弟义气,在郴州对他夏诚不住,但这人的两不相帮,忠义及老实本分,让夏诚却有些放心他。 罗三炮听到夏诚复把他立为以前和军帅相对位置的卫将军,多少有些感激涕零,无以复加,只是拱手连连。 其余一万三千多人以五百人为一部,各设部屯长,为二十六部。 夏诚也不想搞那种良莠不齐的军队,这种队伍从最开始的很能打,通过不断的掺水,但到最后全变成规模庞大的水货,像李秀成、陈玉成二人后期动不动各自手下二三十万人, 或许声威赫赫,但在夏诚看来,这些兵除了糟蹋好不容易征收来的粮食衣料铁器等等物资,什么也做不了,一路被三四万湘军压着打,想想都觉得有些窝囊。 所以夏诚心里将自己的部队划分二等三层,二等分别为野战部队、守城治安部队。 野战部队是自己手里的几个主力卫,这将是自己以后作战的主力,而守城治安部队主要作用是夏诚利用野战部队攻破江西几大主要城镇后,将其派去当地驻守住,以保证攻占的统治疆域,同时避免本就少数的主力分割使用。 也是对野战部队的后备军,在野战主力有缺损时可以从里挑选补充,不用直接招募无经验的百姓。 所谓三层则是针对全军升迁第次,士兵与军官的递升要求必须是普通士兵、小功红袖士兵,大功黄袖士兵三个层次。 为进行江西赣州以及其他城镇的长途奔袭,夏诚计划里每日的训练也离不了汝城山区长途拉练,但结果只进行了四五天时间,下面就汇报全军中陆续因跑步累死了六七十个人,使得这项训练被迫中止。清末的饥民发育严重不良,有些人光看着样貌就知道其只吊活着一口气的那种,肚子也多有寄生虫。 条件的限制,让夏诚叹气不已,他也有些不顾情况,过于心急了些。 (蒋介石政权的粗暴抓兵有感,为对付日本人,全国各地到处抓兵,可一路上押运人员贪污腐化,将士兵们的伙食费克扣私吞,又无沿途组织安排,导致士兵长途跋涉,无医可治,吃的需自带,喝路上污水,最终抓了一千人,路上起码死一半,普遍送到前线只有两三百来人。 美国人记录抓丁来的兵平均百分之六十的人死在了路上,糟糕的身体状况令前来训练的美国人也大为摇头,一场长跑拉练下来,数千人的军队里总有倒地身亡者,他们对此评价蒋介石的基层政权是烂在了骨子里。) 随着脑头岭上的大小炮口相继到位,郑豹时不时带人放那么一两炮,开始进行射击训练兼任对敌袭扰。 除了刚开始使得周玉衡衫岭上的驻守清军死伤十几人,帐篷塌了五六座,岭间垣土墙也被轰塌了大小两三处外,但尚未对衫岭清军造成较大影响,为避开时不时隔山的炮击,衫岭清军大挖地壕沟渠,人皆避于里边。 十月七日下午,夏诚召集众将,拿着那张宜章得到的地图,他开始了他的作战计划布署。 瑶乡一带的乌瓦儿推脱身体不舒服,没有来参会,夏诚乐得她不来,安心养“孩子”。 他环顾诸将,面前有老有少,十几来人,他诉说着他长久以来对着这地图不知道研究了千遍百遍的想法。 部队分为两线一面,重点进攻,两线为兵分两线,攻破益将乡之敌后,夏诚亲自带兵走北线,由益将水路,乘坐清兵补给线上的船只,扮作清军,经陡水湖出口的上犹江,兵力直指赣州城下,夺城后以待援军。 除周彪伍、罗三炮几卫外,其余卢盛、朱灿、花二白、于贵的五卫主力卫,共计五千五百多人,在此计划之中。 而周彪伍、罗三炮带领刚分给他们的四千多人,连带他们的一卫主力,五千余人共扑向南线,一路直指广东江西交通要道南雄县城,占住坐落在南雄县城约30公里梅岭顶部的——梅关。 梅关又称横浦关。两峰夹峙,虎踞梅岭,如同一道城门将广东、江西隔开。 只要占住这儿,有大庾岭的天然屏障,广东的两广总督徐广缙他就无法派兵援助,进入江西打乱自己的作战布署与战争进程。 至于福建方面,因为武夷山脉的存在,与江西交通的只有一座铁牛关,还在江西东北侧,夏诚谋划占住的地盘还不包括那儿。 靳准、吴公九的任务是夏诚自北线乘船而上后,抓经搜罗上犹两岸村镇船只,将后续一万多人由不断的运送上来。 汝城留兵三千,此为一面,与乌瓦儿的寮营看守住这儿老巢。 夏诚因乌瓦儿怀着“孩子”,不欲使她动弹劳波。 计划随着分配下去,当天傍晚时分,各军开始悄然移营,卢盛的一卫,更是换上了缴获自福兴俘虏的千余人的清军服饰旗帜。 七月十八日凌晨,夏诚来到脑岭头上,数千大军也已悄然挤在岭背山道上,岭上的他看着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郑豹、尤文岱二人带领三十来个炮手,站低头的于几门火炮侧旁。 “我今天来检验你们炮队水平来了!” 夏诚说着对着清军壁垒拉开了望远筒。 “是,大人!” “开炮!”“轰轰……”行过礼的郑豹转身,他喊过几人,分别操弄好炮口火药,一声令下,衫岭上的那道土墙,本被这些日子轰的满是大小缺口,如今更是受力不住,垮下一段来。 夏诚从单筒望远镜里看到,对面岭上土墙上插有大量的木棍,挑着乱七八糟布纸片条子,红黄发黑模样,看起来很恶心。 空气中似乎从远处弥漫来着一股腐臭味,“屎么?” 夏诚疑心发黄的是屎?他不由得问郑豹,果不其然,郑豹回答对面挂着的是沾过屎尿的布条、女人的月经带和裹脚布,厌胜咱们大炮用的,不过咱们天军有上天护佑,他们厌胜不得。 郑豹还详细给夏诚讲厌胜之术,好像还有自己的一套从绿营学来的知识系统。 夏诚听着前半截还算正常,毕竟清军鸦片战争中为破洋人犀利大炮,用马桶装粪咒治大炮,愚昧无知正常,可听到后半段,郑豹居然也信这个,他不由睁大了眼睛。 “火炮装药后自炸,是冶炼技术不过关,几块臭脚布还有屎和尿怎么可能令大炮自爆!以后少说这种蠢话!” 实在听不下去了,忍受不了的夏诚直接破口大骂郑豹的狗屁理论,郑豹怏怏不快,不敢再说。 夏诚再朝身后一挥手,刘盏堂带着几个士兵搬上新的几桶火药来。 “下午对面妖军吃饭的时候,用这些新制火药制成炸炮,怎么轰骆黑羊的,你就这么给我轰他们。” “可咱们就这几门炮,还是缴获追击清妖福兴得来的,原先的都丢留在了郴州城里,打开花炮弹很容易毁掉咱们这么点儿炮!” “毁掉就毁掉,老子给你对面拿新的!” 夏诚的话有些豪气,不知道是承诺还是决定,拿鞭子指着郑豹示意,说完这一句,挥手转身,自顾的从岭上下去了。 傍晚的时候,衫岭墙后各沟壕内的清军陆续出来,准备吃饭,上午一通炮轰又死七八个倒霉蛋,尸首被抬了出去,清军也习以为常。 人群聚在一起,此时按理说太平军那边也在吃饭,人的作息都是相同的,毕竟对面在吃饭时间内,可从没有轰击过这边。 众人端着碗筷,附近全是屎尿脏血布条子也不在意,正吃到一半儿,天空中忽传来了某种“咻”的轻声。 “长毛又打炮……!”有人急听出放下碗高叫着,还未叫完,天空“轰”的一声爆开的一片石雨砸下,其中三四块让他窝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炮雨过后,犀利的新制火药大放异彩,冒出吃饭的清军死伤惨重,新来的火药给力异常,过大的威力使得自家岭上的两三门炮都翻上了天。 随着岭上炮声过后,冲上的一杆红旗前晃动,卢盛换好清军衣服,做好标识的队伍杀声冲下,轰的头脑发闷的伤残清军几乎无力抵抗,太平军冲入土墙缺口,几乎驱赶着这些败兵,自衫岭、芭蕉垅一股而下,直冲入益将乡一带清军几处大寨。 夏诚总攻前紧急下了两道急命令:“不准烧船,不准杀水手!” 益将乡一处地主家里,周玉衡正在读信,是他儿子江宁布政司理问恩庆(江宁就是南京)给他来的信,多少谈论着长沙的情况,以及一些官员因此的调动,对其长沙城情况有些“杞人忧天“,忽听得村镇外大有杀声。 不久,一声带血的任士魁跑了进来,跪地道:“大人,大军崩了,快跑吧!” “怎么回事!”周玉衡腾的一下站起来,有些难以置信,说道: “难道芭蕉垅、衫岭两处险要,阻也阻止不了长毛一两个时辰吗?” “长毛日夜放炮,弟兄们心都松了,但长毛大炮今天尤其厉害,一炸就是一大片,而岭上冲出长毛有上万人,又有长毛扮装领头咱们的人参混其间杀来,毫无防备,兵士不能挡之。 况且咱们大营所有人都在吃饭,十几日下来,未料及今日之祸,听到前面炮响,大家都习以为常,未料真打了起来,猝不及防下,大军哄然崩了,大人还是快走吧!” “嘭!嘭!……” 吩咐印证一般,附近接连响起了急铳声,周玉衡不由得将自家一些衣物官袍、服饰也不要了,手里只捧拿了兵备道大印,用红布包揣好,忙跟随任士魁跑出院子,门口仆从见状则急牵来一匹青马,周玉衡扯住鞍子,翻身而上,随亲丁冲出镇子,只听看见乡下四野里一片杀声、人仰马翻的景象。 “唉!驾!”他不由得拨马往崇义县城撤退。 ………… 益将乡河边这些日子里,凭赣江水路,起自南昌过吉安、直到赣州,南北汇运货流,全凭此河。 只全凭此一条赣江及支流,黄赞汤用搜集到的船只,就将赣江支流的大半个江西城镇物资运入赣江主道的沿途城市,又转汇集到赣州城下。 再一路经陡水湖转道水运送到益将乡,供给周玉衡六千大军的日需给养。 此举导致益将乡旁边河道内停播大小船只多达三十余艘,不少清军仓皇无度的跑到舟船上,片叶小船解揽跑起来快,但大船一时难以转向跑掉。 很快,太平士兵们尾随逃跑上船的清军也杀上了船只,不少清军急的又跳下船去,河面稀里哗啦,如同下饺子般。 “不要怕,你们马上开船!” 夏诚带人冲上河边的众多船只里的一艘船只,看着眼漏恐惧的水手们,他挤开面前士兵说道。 战败的消息传递的并不快,一是山路难走,二是夏诚有意识的选择在傍晚发动攻击,就算有逃离的清军,但这夜路难走,信使纵使有马,马也难骑着乘夜驰骋。 半夜时分,上犹知县被叫醒,说江面有兵过境,因没有接到文书,急穿衣的他有些忧心的随人来到城头,只看见一只十余艘船只组成的船队,绕过城北江面,浩浩荡荡驶入陡水湖,船上火把众多,若不是船旗挂着青底白字、画圈“清”字三角牙旗,他还以为船上密密麻麻、衣服陌生的人是太平军。 看来是西边长毛的匪患平了,他有些放下了这些日子莫名悬着的心,下了城头,又坐轿回衙内休息,刚躺床上,衣服还没有脱全,又有仆人火急火燎的跑来,叫道: “老爷,西城门下跑来一队上百人的血污溃兵,看模样打扮的样子是咱们清军,高叫着让老爷开门呢!” “什么?”闻声的他急拿衣服,疑惑而起。 ………… 此时陡水湖面上,夏诚看着满天星云,又看着寂静的周遭环境下,突有人何渺小,宇宙浩瀚无垠之感。 火光招摇处,天空倒影在水中被船划过和船桨击打下,泛动星光有些碎开摇动,斑斑点点的,黑暗之处传来几声鸟叫。 织田信长在奇袭今川义元前一刻出兵时作诗道:“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有生斯有死,壮士复何憾。” 念完诗句,率军四千夜袭灭掉了桶狭间今川义元三万人马。 看着眼前情形,夏诚他莫名的有些豪气干云,口胸深处里亦有股情形在酝酿着。 不由对自己以及将要大有作为的想象成就口里赋诗,沉声自歌道: “剑握挥军随江流,脚踏倒天披红裘。 我自神威撼星宇,人生岂能非王侯!” ————正文割裂线—— 注释:孙元化(1581~1632)字初阳,号火东,上海川沙县高桥镇人。曾随徐光启和利玛窦合译古希腊数学著作《几何原本》(前6卷),协助徐光启完成《勾股义》的编写。独立撰写《泰西算要》、《几何用法》、《几何体论》、《西学杂著》等科学著作。所著的《西法神机》2卷,是中国第一部介绍西洋铸炮、制火药、筑炮台等方面的军事科技著作;《经武全书》10卷,提出了许多精辟的用兵之道。 他的许多书后来被清朝烧掉了,不是因为文字狱,而是先进理论和武器著作令清廷恐惧,而孙元化与他师傅徐光启算是中国科学研究最早的先驱者。 他曾选派他的朋友副总兵张焘南下澳门,向葡萄牙购置了十一门红衣大炮,其中二门威力最大、被称为佛朗机的火炮,就是天主教友李芝燥等捐赠的。 孙元化亲自把这十一门火炮督运到辽东的宁远后,安置在由他规划的炮台上。这些炮台,都是他运用了丰富的数学知识,经过精确计算设置的。他还在火炮下装上由他设计的灵活转动支架,增加了火炮的覆盖范围。同时,他还训练出一批优秀的炮手。 导致努尔哈赤宁远攻城见到炮子糜烂杀伤,所谓八旗在犀利的炮弹面前也不过是人肉一堆,后金城下大败,死伤甚多,努尔哈赤也身受炮伤,几个月后郁结死去,成就了宁远圆嘟嘟的威名。 大炮技术在明末清初的中国是很发达的,清军一路下扬州、破南昌、江南诸省城,大炮用的十分频繁,但自从康熙大败葛尔单后,开始有意识的下令封锁火炮技术。 《皇朝经世文统编》记载“凡火器药物之官皆如天文官世袭,此外不许私习。设火器营于京师,京师而外不得用火器。诸边镇当用者皆自京师给遣,或四方有寇盗者亦然,事平仍归京师。庶四方不习其法不至流毒无已”。 要求火器世袭,也就是旗人独有,只准京师成建,边疆要用,由京师派遣,完则回北京归建制。 嘉庆年间白莲教大起义,嘉庆下令修缮明朝遗留下来的两百门生锈火炮,结果不修还好,一修射程直接短了一半,到鸦片战争爆发后,大清忙打开档案找技术图纸,结果下发全国制造,用的是康熙七年的图纸,也就是两百多年前的火炮技术,就这,造出来的还没有康熙年间遗留下来的好使,只能说清朝越活越抽抽劲,那个人看了不是一肚子气! 满清入关后,旗人数目不断递增,到雍正、康熙年间,数目之庞大,已经让清王朝财政严重短缺,雍正比较公正,他提出鼓励旗人自从生计,一次性拨发按人头一百两,自东北拨给田地,就像买断工龄一样,但响应者寥寥无几,雍正也因为巨大压力最后停止了这项措施。 乾隆比较奸滑,他自己按出身裁撤旗户,基本给自己保留了八旗出身的一大堆废物,汉军旗大规模裁撤去,算是暂时挽救财政危机。 可惜随着清政府的腐化落后,八旗部队没有了战斗能力,绿营兵也军备废弛,腐化不堪。乾隆晚年考察绿营兵训练时,几乎士兵射箭都射不到靶上,上马就从马上掉下来。这让乾隆都气的不行,后来嘉庆年间川楚白莲教,绿营兵也连连打败仗,可见绿营兵那时的战斗力几乎全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兵者——势也——纵江伐城(2) 出了陡水湖,两岸侧出现了大量渔家村户船只,时不时有人因河道划动水花声,自自家岸边舟叶乌蓬里挣扎起身、揉着迷糊眼睛,从蓬边探半头出看,这一看就是瞌睡全无。 有些睡住船只的、在看清河道大船上火把人影模样后,觉得阵势不对,又急缩回头去,唯恐牵连自己,也有一些看是“清军”样式旗帜,并不害怕,只是探头探脑的篷子边半露眼睛的瞧着。 十几只大小船顺上犹江而下,上犹江和章水在南康三江乡的三江口汇合成章江。而章江河段始于三江口,终于赣州北城墙角的角楼八境台,流程29公里。 一夜行舟,天色渐入黎明之前,太平军开始驶入章江,天角山地已经有了些色彩,时不时有些许早起的渔船乌蓬从黎明时分水雾气中由上滑下。 夏诚看着先逐渐映入眼帘的西河小船浮桥,这是一条由百多只小舟板并束之以缆绳相连而成,横贯章江。 望着突然出现的“拦路虎”,夏诚有些不明情况,他一挥手,手下自有人牵叫着押上一个名叫“谭八侉子”的绸衣水手头子。 “这桥上怎么个情况?” “这是西河浮桥,连接章江对岸的杨梅渡,用以沟通黄金镇一带。” 年轻的谭八侉子见这些长发“蛮人”并不伤害自己,而且说话还算比较和气,老老实实介绍着船桥的来历,并言明眼前这样船只组成浮桥不止一座。 原来自宋代赣州经济有了较大发展,为了方便与外面的沟通,于是就在赣州城两侧的章、贡两河上先后建造铺就了南河、西河、东河三座船舟浮桥以沟通城乡。 同时主要用于收取过船费和进行往来货船对城区的货物集散地。其中西河、南河两座浮桥为章江上下两处,东河浮桥为贡江一处,位处在赣城另一侧。 船桥通常自清晨辰时至巳时(9点~11)自中划开,供过往船只穿过,午时至下午三点多划闭合,供行人行走之用,从三点开始,截止太阳落山再次打开,太阳落山后关闭住,防止有夜间货船不交水路钱私下。 夏诚看着船桥东边岸上,并不见赣州城墙模样,只有一个渡口牌,上悬两串红灯笼,下面好像是个官制水陆铺舍。他问这谭八侉子道:“不是说赣州城三面环水吗?这靠水西南边的城墙呢?还有其他两座船桥也是这样并不接城门,临江也有一大片空地距离吗?” 夏诚问询的同时,他心里开始考虑一会儿攻城的布兵情况,自己是突袭,自然是四下下手为好,所以他准备进行多点城门袭击进攻,想来,总能有一个能得手。 “不,前面的西船桥处和东船桥两处各位处于章江、贡江两主道开始处,因上接赣江主流,船桥正对为西津门和建春门,这两处过船桥,只上岸一二十来步就进了城里,不像这边,上岸还有走三四里路,才能进城门镇南门,不过那边……” “河道上什么人,你们是哪儿来的兵马?”这时渡口牌下的官制度铺舍里,好像有人早起了,发现了河道的大量船只。 此时从远处渡口传来较大的一个疑问声音,在这黎明时分的万籁俱寂里,各外响耳。 船板上的夏诚急拿着单筒黄铜望远筒望着,只见凌晨依稀之中,有个等着清廷不入品顶子的官衣小吏,在渡口撒尿的同时,疑惑叫喊着,似乎是没有接到公文,却有“清”字船只大量调头回来了,而觉得有些奇怪着。并且他可能因船头插绑的“清”字旗而放松了警惕,问询撒完尿过后,就从渡口浮船桥头径直走了过来。 夏诚有些不愿多事且不耐烦的抿了下嘴,他随即侧皱眉看了看一侧的谭八侉子,谭八侉子看着夏诚有些示意的脸,忙跪于地,拱手急求道: “小大人、小大人,求你饶了小人,求你饶了小人,小人带着这一帮人,全凭赣州水运讨生活,都上有老下有小的,如果我这时喊一嗓子,到时官府一抬手,就能要了我全家的小命!”。 “卢盛!”夏诚随即看向后面自己的将领们,朝里叫了声。 “大人,卑职在此!” “那时让你冲杀下芭蕉垅时,专让你们其中上千人换上清军服饰的用处到了。你先带其内五百人,先下去将这儿清吏铺舍解决了,然后谨慎些,分成前后人少人多模样,听我北面声响或看准时机,去突袭夺了镇南门!” 夏诚说完之后,又看着跪地有些发颤的谭八侉子,笑了笑的同时,脸色语气又一发狠,笑道。 “另外,这位船家大哥,暂时需要你帮忙,所以我可由不得你了!你帮我们打胜了,你才有活路,不然我会放出消息说你是我们的内应,到时官府怎么想,就不关我事了!” 说着对两侧兵丁做一手势。 谭八侉子被夏诚身侧几个亲信兵丁硬给端扶了起来,根本不顾惜他还是腿软不稳。 浮桥上的清吏来人看着一群人从其船头网梯子上下来,个个相继跳到浮桥上,他感觉这股“清军”给他的感觉是有些怪,反正只觉得是心里有些异常。 看着有些人跳下船时好像不小心,多少好像是外漏的长头发,他更是差异疑瞧,但仅此而已,毕竟他在江西没人见过“长毛”,更不知长毛什么样子。 心里虽然不安,但很快他看到了船桥上被几个兵丁从船上“依扶”下来、挤在浮桥最前的谭八侉子,心里又有了些放心。 这人他认识,谭家庶出老八,谭老爷醉酒后和一个烧火丫头的产物,大名也没有,上不得台面,被时常指派去押运货物,这次让他专随官队差遣,以看顾好征调的自己的船只。 对于“官兵”出现的长头发,小吏他心里开始有了自我解释,觉得这些人有长头发,可能是“清军”打了十天半个月的仗,没工夫理发、或者人数太多,乡里缺少理头匠导致的“蓬发异常”。 毕竟他常和搞水运的谭八侉子打交道,作为专门在此盯船收税的他,管带七八个此时尤在铺舍睡觉的懒散差役,权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时遇上谭八侉子,谭八侉子还要专门请他去吃喝几顿嘞。 心情或许是想到了可能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再能蹭吃他一顿,毕竟征调他谭家货船文凭配书是经自己手上办的,如今看样子“剿灭回师”,这谭八侉子想要早点拿回船去做生意,可不得有求于他。 几步上前,正要打个招呼的他,被迎面上来的一个长发清军,几步撞上正面,他甚至来不及躲避,腰侧就是一“匕首”,睁大眼睛的他紧捂伤口,喘着粗气的同时被其连人带匕首推到了江里。 顾不上桥侧激起的四溅水花,卢盛回头一挥手,哗啦啦的上桥几十人跟他从浮桥上急跑上去,冲向了不远渡口侧的铺舍,而船上的人看着这几十个人影上岸,八九个围住外面院墙,另十几个潜入铺舍。 不久一个血淋淋的长辫子的人跑了出来,被埋伏在院外的人一拥而上,几刀砍死。 浮桥被铺舍里办完事的人从院落里出来后,上桥拿着着专门牵引的锁划拉开,露出容船只江面行走的距离。 在他们将谭八侉子重新送上船后,在夏诚带领下,其余船只继续沿江道划动前进,直朝向西津门。此次只留一艘大船继续侧划着靠向铺舍渡口。 随着大队船只划动,半个小时过后,稍顺着流向东北向的弯转前进,赣州城墙也开始显现在人们的眼前,并逐渐的在章江侧旁清晰起来。 看着章江水分注流入不远处沿城墙脚的护城河,城墙紧贴章江水岸的部分到了,一座连江浮桥又浮现眼前,桥这头连接赣州岸上部分,正对上岸边十来米开外的西津门。 天色此时开始放亮,夏诚示意下,三四只大小船只开始往西津门上靠了上去。 “什么人?” 城头传来叫声,有两个兵探出头来在问话。 待船靠岸,船上扮好了清军将佐装束的崔拔跳下船来,带人上前几步叫道:“自己人,快开门。老子打长毛累死了,赶紧让老子进城歇歇,潇洒潇洒!” “长毛剿灭了么?”“喂你到底是谁啊?” 城头那两个兵各问各的,崔拔乘机骂道:“赶紧开门,本将没工夫和你们两个小兵磨牙。” 说话的同时拍自己身上将佐服饰的灰土,显得一副懒得和下等人说话的语气。 “不清楚你是谁,我们不会开门的!”两个兵里左边这个继续说喊道。 “你TMD是谁,三番两次的找麻烦,敢给老子报名号吗?信不信老子进去交过公文,把你皮扒喽!” 城头两人闻言悄然缩了回去,唯恐被下面穿千总服饰的崔拔记住。 不一会儿,城头上来了个清军哨官打扮的军官,他陪着笑,说道:“下面人不懂规矩,千总大人别生气,不过千总大人您是谁啊?哪儿人呢?我好像没有见过……” “我是吉安府的千总,后面调到汝城山里去打长毛的,快点开门,我的弟兄留血又流汗的都饿坏了。” “那个……恕我直言,我好像没有听见过你这位千总……?” “怎么!”崔拔机智的打断了他的话,“吉安府派不派兵,还要和你个赣州城里的哨官专汇报一声不成?” “不是、不是……那个你……” “弟兄们,咱们回去吧!”崔拔见他还要问,直接装生气的转过身,对着已经上岸的两百来个清军装扮的人道。 “既然他们不要我们入城,那我这前线军需各府账簿拨发报备,也就不用交给赣州府留存了,到时候赣州府和吉安府军需账簿记录对不上,而打了大半个月,他们和咱们接近五六千人出战的兵丁的饷银到时解拨不下来,闹出什么事情来,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崔拔瞎说八道一气,转身就要走的模样,可把城头那哨官吓坏了,他急怕耽误了正事,丘八们历来都是欺软怕硬的,大家到时别都找他算账,急忙道:“大人别生气,我马上把城门打开,快把城门打开!” “吱——葛葛——” 夏诚看着西津门的城门从内被人打开了些,有些握拳的喜不自胜,“嘭!”然恰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像是卢盛方向传来的,接着“噼里啪啦”大响起来,看样子是那边交上了火。 随着火枪响起,城头那哨官急变面色,甚至急的脸都扭曲了,朝内高叫道:“快关城门!” 可崔拔三步并作两步,半个身子已经挤了进去,急关门的一个兵看着满头长发的崔拔冲他城门关门时撞了个对脸,不待崔拔发喊着要提刀砍,他倒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城门口的清军鸟兽四散,根本无人抵挡。 城外下船的太平军不少人涌进了西津门,夏诚心里如同烈火在凭白填了一通火油烧滚,火热热的,气都粗了几分。 但很快,随着城门里接连响起了火枪声,不少人带血,包括崔拔又很快从城门跑了出来。 “瓮城、瓮城!”不少人朝船上叫喊着。 夏诚的脸僵住了,他看向了一侧谭八侉子,本瘫软的谭八侉子则看着夏诚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此时有些平静道:“西津门是瓮城,里面还有一道门!” “那镇南门呢?”眉头一跳的夏诚深吸了口气! “镇南门是三重城门和两道瓮城,而三座城门位置个不一致,我估计你那头的手下只看到了两道城门就贸然动手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夏诚紧握着剑把子,眼神狠狠看着他,感觉自己牙都要咬碎了。 一侧李天成带兵见状涌上来,直接将其压跪于地。 “是你们长**我到这个份上的,我说了,求你不要为难我,毕竟我也是有家有室的人。可你却将我硬推出去,好显示我是你们一伙的。 以你们一伙泥腿暴徒怎么可能敌得过朝廷,迟早要身死异处,到时事发,我也逃脱不得,谭家上下百余口也到时必死无门,与其晚死,不如早死。 而且与其死于朝廷之手受人唾弃,连累全族,不如死于你们之手,只亡我一个,还留个好名声。” 夏诚深吸了口气,对李天成道:“再去带一个水手来!” 另一个年轻的十七八岁水手被亲兵推挤踢打着从下层船桨仓带上了船板,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夏诚眯眼打量着他,开口便问道:“赣州城哪儿是一重城门的!” “贡江侧的建、建春门和、和涌、涌金门。” “是吗?骗我是要死人的!” 夏诚说着抽出剑来,看样子是要砍谭八侉子,但猛然用力,反手砍在了一侧的桅杆上,剁得砍入剑身嗡嗡发颤。 “是的,小人不敢扯谎!”小伙子吓得急跪于地。口里也不结结巴巴了,口齿都吓凌厉了起来。 “这两处都是货物转运的主要码头城门,赣州发往北边的货物可以从章江、贡江的任意码头出发,从北边过来的客与物,在溯赣江而上行了数日,又经十八滩惊险之后,往往是选择在这第一码头涌金门上岸的。 所以,涌金门商贾如云,货物如雨,交易旺盛,故叫涌金门。建春门城门出口处不远便是东河浮桥,勾连对岸人丁往来,吸收赣州宁都两府一带货物。因兼临水道,都只修一重门。” 夏诚闻言拔下剑来,让占据西津城外城门口的崔拔派人将江上的面前浮船桥拉划开,他好带船转过前面不远处的章、赣、贡三江交汇口,进入赣州城另一侧的贡江。 “大人,浮桥划开处有锁,被用铁链锁起来了,没有钥匙!”桥上要划开船桥的人急朝道。 “撞开它!” 夏诚现在是豁出去了,部队拉出来了这么远,要是收拢缩回去,接下来就是各路清军一涌而上,痛打落水狗,自己将一败涂地,他必须要在这江西内地强落下脚来。 “绷楞—楞—嘭——!”随着大船挤撞,某处浮桥下小舟直接被绷拉的最终裂开断掉,大船相继涌了过去。 随着前进,一侧临江赣州城墙上不断的有清军民壮开始涌上来,夏诚看着他们随着自己船只在城墙上跑,刚转到三江交汇口的赣州城墙的八境台角楼,他甚至看到一个中年的便服官员上城墙拿着望远筒在看他们船队。 这中年的老汉也没有带顶子,更像是床上刚急起来,跑来城头观看城外情况。 突袭没有意义了。 夏诚看着城墙清军民勇的随他船队在城墙上的跑动,以及出现的官员。临江的城门处陆地想来只有十几步,部队根本无法展开,只能突袭试试,现在看样子官员们都已经动员起来了。 想乘着混乱浑水摸鱼、乱里取胜,看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轰!”城头八境台角楼忽然传来一声炮响,炸落在夏诚船头不远处,激起一大片水花。 “通知各卫,准备长期围城,等后面二十几部各屯一万多人的到来,我看这城里兵勇不多,不然也不会在城头随着我们船队跟跑防御,到时候各个门全给我往上一起攻,老子就不信了,这样还看他打不下赣州城!” “清妖、清妖船只!” 当着手下将领的面,夏诚骂起了粗话。但这时有人高叫,不远处的赣江上有清军船只下来了! “快看,江面上有清妖船只、清妖船只!” 闻言的夏诚急走到船板上的另一侧,打开黄单筒望远镜抬眼望去,果然,一艘“粮”字清旗的船只从赣江上游游了下来。 看着这误闯入赣州战场的粮船,忽然电光火石,夏诚一个念头急蹦了出来,胸腔内也有些因自己想法激腾的他,立即下令除已下船的卢盛及其部分部属、崔拔及部分部属外,其余船只兵员,一律随他一起北上赣江。 并言明卢盛负责统率各部对于赣州的围城工作,后面经靳准、吴公九他们发来的后续各屯之兵,一半留下合围赣州城,一半北上赣江,与他汇合。 下来的粮船首先遭了殃,不明所以的被忽然划上来的“清”字船硬靠了上来,粮船船舱出来的压粮官正欲呵斥,一把把“跳上来的”明晃晃的钢刀使他自觉的闭了嘴。 压粮的祁姓把总颤颤巍巍的告诉了夏诚他们沿途各城情况,而他们正是自吉安城受江西暂帮粮台及各城筹饷总督办的黄赞汤委派而来,去往益将乡送粮的。 夏诚随即下令将这一百来人的衣服剥下,让苏狱他们换上,驾驶着粮船随大队一路返身北上。 这粮船上有数的几个清军大小军官被分配给各后船只上,随着夏诚的水路北上,尚未收到任何太平军攻入江西情况的沿途各城,许多跟往日一样,自太阳升起后,便打开各城门,方便进出城人员及沿江货运贸易。 夏诚也吸取了赣州城的教训,他但凡所遇城镇,小的绝不逗留,大城也只自动拨留下两艘船八百多人靠上去,他则率其余船只雷打不动的一路继续北上,根本不去管这八百人打的下打不下。 城镇在遇袭开始,当官的反应过来后,除了难以置信、慌手慌脚组织抵御外,剩下则急派人赶马报信。而当信骑跑出城门的同时,夏诚带剩余船队已经到了下一个城镇水道的半道上。 不少赣江边有数的几座城镇根本促不提防,好比大家后来都觉得美国军队尚在北美洲,驻兵也可能在阿富汗、伊拉克这些地方。现一觉醒来,突然发现美国人大规模出现在了内陆城市,要你抵御,谁能防得过来。 一天之内,万安、泰和两座沿江大城相继陷落,良口、武索、永和沿江小镇也被派了兵,当天傍晚,吉安城头有个兵卒端着米饭,看着河道上突然出现六艘的“清”字旗船,有些疑惑的望着,尤其是船头打头的那艘粮船,那不是昨晚刚发走的吗? 夏诚也在拿单筒望远筒看着吉安城,不少舟船停靠在吉安城焕文门不远的金牛古渡,上有浮桥直通对面的河中小洲白鹭洲,上面的白鹭洲书院依稀可以看见一些学子。 ———— 与此同时,南昌城内巡抚府衙内,江西巡抚张芾今天早上感觉心神有些不定,他疑心是昨晚作了的个怪梦引起的,夫人见他今天一天没有什么胃口,便与他交谈起来。 张芾本儒家学派,子不语乱力怪鬼神,但昨晚的梦过于蹊跷,便对夫人讲述道,说道昨天他梦见他在后衙自挖开以闲愉心情的菜地侍弄菜品,忽然一只赤红色的公羊用角抵破篱笆,进来吃起了他的菜蔬。 他有心驱赶,还未动手,那羊却忽然人立起来,用角抵破自己肚皮,从里边蹦出半大小孩来,血淋淋的羊皮被剥落在地,而空有一身皮的血羊头尤在地上叫唤,受此一吓,他醒了过来,在凌晨再也睡不着,烦躁了一天。 夫人也被这梦的叙述吓了一跳,她也有些心惊道:“要不然请个先生起一课?” 张芾本不想丢这个人,官员与道士和尚为伍,谈神神鬼鬼,虽不是官场大忌,终传出去不是好事。 (算命也叫起课) 夫人看他心烦不宁模样,干脆当即自己做主了,唤来仆人阿根,根据自己和各府衙官太太们闺内谈论拜佛琐事闲聊时,常听人提到的南昌西城万寿宫有个叫张道全的老道课算非常,十言九中,一课要十两银子。让他将其请来给老爷解课。 一侧的张芾本想阻止,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张道全人来后,其形象非常,鄂下一色花白胡子,他穿一件号称从百家衣料取裁成的“百衲衣”,手捏一个爻筒,不慌不忙的坐张芾对面,他先听了张芾的怪梦。 有些皱眉,开口道:“老爷所说,有些像周易第34卦,卦象为上六爻辞 上六曰: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 象则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 说的是羊角插进了篱笆,退不了,进不了,处境不利。但是,目前虽处于艰难之中,最好以退为进,最终可以化解逢吉。 北宋易学名家邵雍也解道:得此爻者,进退两难,多是非争诉,宜守常。做官的宜退不宜进,恐有遭贬之危。” 张芾听了有些不高兴,当官的从来都嫌官小,没有嫌弃官大的,不谈权势,自己苦读二十年书的抱负不实现,对得起自己自小的熬灯苦读吗? 张道全可能也看了出来,他稍微转化了一下语气,“当然,你梦到的远非羝羊触藩,而是羊已经进来了。羝羊触藩,也就是羊角抵篱笆卡住时,那时退是最好的,可现羊进来了,说明纠缠因果里,要退也有些晚了。” 张芾继续不置可否,张道全有些对付这官员富人的经验,他踌躇了下,开口谨慎道:“我疑心赤色公羊意为“红羊劫”!” “红羊劫?可现在并非丙午、丁未之年,怎么和红羊劫扯上了关系?” 张芾显然也懂这些某些特定词句,儒学里面糅合有道家思想,有时候互有借用,能听得懂些,但此刻,他有些觉得此人是骗子,不置可否问道。 “此红羊非彼红羊!”张道全有些神神鬼鬼的。 “什么意思,请不妨说明白点!” “我听说长毛里的两个头领分别信“洪”和信“杨”,红羊劫,历来都是国难大祸,像靖康之祸、大人宜避世辞官,归于田亩避灾。” 张芾更不置可否了,长毛被堵在长沙一带,怎么可能打到江西来。 “先生辛苦了,请回吧!” 张道全领银拜辞离去,张芾夫人越听越怕,劝道:“黼侯(张芾其字),你请个病缺,咱们回陕西泾阳老家避一避好了。” 张芾有些笑自己老婆的怕事和胆小,以及嘲笑她头发长,见识短。 现在是什么时候,请缺后,你以后还想在和还能在皇帝面前重用吗?再说长毛本就是洋邪教的教徒组成的流寇,和当年震动西北六省甘陕川豫鄂湘的百万白莲教没什么区别,当年百万之徒都镇压的了,这十几万饥民打不散? 张芾于是劝道:“这些道士和尚,神神道道,往往是说的严重些,让求他们算卦的人越怕越信,没有什么稀奇,听听就行了,不必放在心上。 如果他事事算的准,何必打卦求金呢?自古以来,王朝更替,地下埋金何止百万,算出哪儿有,起出用岂不更好富足?” 看着年老的丈夫玩味说教的,把自己也说乐了的一笑,夫人虽然有些担忧,却见张芾不把梦当回事了,却也觉得把本来的丈夫忧愁解决了,那卦言也就不算什么了。 ————正文分割线—— 作者笔力有些,纵使写的再多,读者也可能读不懂赣州城夏诚怎么打的,为什么打不下来,大家可以搜“住赣州这么久,才知道南门口以前有座城门!”这篇文章,里面有详细的赣州古城墙各门分布,有图有说明,大家可能明白这赣州城为什么难打。 彭德怀红军时期,当年打得下长沙市,却也打不下赣州城,反而损兵折将,伤亡不少人。 赣州因城池非常坚固,又有江水相助,易守难攻,有“铁城赣州”之称。近代中的太平军两次攻城,中央苏区时期红军六次攻城,都没有攻破。 就作者从赣州古城地图看来,想打下赣州,没有充足的火炮和水军支援,感觉那基本上就是妄想! 红羊劫:红羊劫,古代的谶纬之说,代指国难。古人以为丙午、丁未是国家将发生大灾祸的年份。 以天干“丙”“丁”和地支“午”在阴阳五行里都属火,为红色。 而“未”这个地支在生肖上是羊,每六十年出现一次的“丙午丁未之厄”,后便被称为“红羊劫”。 南宋时,任太学上舍的柴望呈《丙丁龟鉴》于理宗,请朝廷注意每逢丙午、丁未之年,社稷必有祸患,历举战国到五代之间的变乱,发生在丙午、丁未年的有二十一次之多。唐殷尧藩《李节度平虏诗》“太平从此销兵甲,记取红羊换劫年”。 而宋人最惨痛的记忆“靖康之耻”,就发生在丙午年(1126年)。据柴望统计,自秦昭襄王五十二年丙午(公元前255年),至五代汉天福十二年丁未(公元947年),共经历二十一次丙午、丁未之年,均发生了动乱或天灾。 近代的太平天国起义,虽然并未发生在这两个年份,但由于挑旗者洪秀全与杨秀清的姓氏关系(洪、杨),亦被附会为“红羊劫”。文革”发动之年(公元1966年)正值夏历丙午,也被认为是“红羊劫”;杨绛就有《丙午丁未纪事》专为之记。 清龚自珍《百字令·投袁大琴南》词:“无奈苍狗看云,红羊数劫,惘惘休提起。”张昭汉《隐居》诗:“怡情那管红羊劫,高卧闲听玄鹤喧。”这种古代的谶纬之说,义指丙午、丁未年国家会发生大灾祸 历史这些年间的大事记 公元前195年(丙午):汉高祖刘邦驾崩,吕后专权,汉家基业几乎倾覆; 公元前134年(丁未):戾太子出生(巫蛊之惑孕育),汉朝开始征伐匈奴,由此征战三十年,死伤无数; 公元前74年(丁未):汉昭帝驾崩,刘贺登基,旋因淫乱被废,一岁再易主; 公元前15年(丙午):王莽被封为新都侯,赵飞燕被封为皇后;王莽篡权祸根种下,西汉绝亡; 公元46年(丙午):海内无事,但勾引南匈奴,导致后来刘渊乱华之祸; 公元106年(丙午):汉觞帝即位,第二年汉安帝即位,东汉政乱始自此二年; 公元167年(丁未):桓帝驾崩,灵帝即位,汉朝从此衰亡; 公元226年(丙午):魏文帝驾崩,魏明帝即位,司马懿受命托孤辅政,其后司马氏灭掉曹魏,源自此年; 公元286年(丙午):慧帝尚处东宫,五胡乱华,源自于此;其后南北朝分裂,祸事连年不断,更是罄竹难书; 公元646年(丙午):武则天进入后宫; 公元766年(丙午):安史之乱平定,但余孽置于河北,强藩悍镇,卒以亡唐; 公元826年(丙午):唐敬宗被宦官杀害;其后有甘露之变; 公元886年(丙午):天下大乱,唐僖宗逃亡汉中; 公元946年(丙午):后晋灭于契丹; 公元1007年(丁未):大建道观寺庙,海内虚耗; 公元1067年(丁未):王安石入朝,不久开始变法,国家扰乱; 公元1126年(丙午):金兵攻入汴京,北宋灭亡,是为靖康之耻; 公元1187年(丁未):高宗驾崩。 公元1247年(丁未):元军侵入两淮、四川等地。与元军交战。 公元1306年(丙午):山西、河北地震。继尔“开成路地震,王宫及官民庐舍皆坏,压死故秦王妃也里完等五千余人”。云南少数民族叛乱。此年北方旱灾、蝗灾,南方水灾严重。 公元1307年(丁未):成宗死。武宗弟(后为仁宗)与丞相发动宫廷政变,废皇后并赐死,又将安西王等人逮捕赐死,请海山至大都继位,是为武宗。 公元1366年(丙午):朱元璋率领的大明义军占领淮南、宿州、徐州、高邮等地。山西汾州地震。 公元1367年(丁未):张士诚降明,又从海路攻占福州。山东地震。 公元1426年(丙午):宣宗登基,改元宣德。京师地震,与南安国黎利交战,明军战败。 公元1487年(丁未):宪宗朱见深成化二十三年,宪宗死。 公元1547年(丁未):平定白草番乱,黄河决口淹曹县等地,倭寇侵扰宁波、台州。 公元1606年(丙午):华北地区蝗灾严重。缅甸入侵中国,河套地区遭北方民族入侵,被官兵击退。蒙古朵颜入侵,亦击退。 公元1667年(丁未):鳌拜专横跋扈,诬告户部尚书苏纳海等,制造冤狱。盛京(沈阳)地震。 公元1726年(丙午):铲除异己势力,削除皇八弟、九弟、十四弟及简亲王王职,逮捕大臣隆克多、查嗣庭等入狱,年羹尧案发。 公元1786年(丙午):山西、安徽等地水灾,四川打箭炉地区7.5级地震,因山崩使大渡河截流,10日后决口,发生了特大洪水,造成几十万人死亡,水患延至湖北。地震,江苏、河南等地旱灾。福建陈荐等人造反。林爽文义军攻台湾,湘西苗族亦反清。江、淮一带水灾,华北旱灾。 当然,作者个人觉得这些“红羊劫”有些牵强附会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兵者——势也——纵江伐城(3) 庐陵城(就是吉安城,清代吉安城为庐陵县治、也是吉安府的府治,两者叫法清代都存在,但官方为庐陵)位处吉安府中部东北。 从地图上吉安府辖区极像一枚树叶子,刨去代表土地的叶肉,赣江为其叶片中间从头到尾的树骨“主脉”,各分流江河为其“主脉”两侧的层条“支脉”,来连接吉安府大部分城镇。 而庐陵城就像叶子里面“各支脉”与主脉分流前的上游一点,(除了它上游吉水县及分流的恩江),且庐陵城除了东侧的赣江主流,尤有两条十来米的河在城前后侧而过流。 自西晋庐陵郡太守孔伦主持迁郡后,至今一千六百七十多年间,庐陵城(吉安)再也没迁移过。这方一衣带水的宝地,地势由西往东倾斜,赣江边最低。 西靠天华山、石灰岭,北边依次北枕真君山、瑞华山、螺子山,隔江东峙天玉山,而千里赣江在这里形成弧湾再浩荡南去。 北面的北门河,绕距城池北城墙两里开外对应而下,上有迎仙桥和螺岗桥两桥,勾连上游陆路。 而南门,因远处地势自西而来的禾水分流成两支,其中一支上绕流经城南郊外,即余家河,贯穿城外码头人家、注入赣江如此形成两河一江夹一城格局。 因其地势原因,眼前大量的船只货物都只堆积城南及城南郊。 有了此地势和赣州城的教训,夏诚也通过审问不同俘虏打探清楚了,五座城门里,不沿赣江边的两座城门——北边嘉禾门和西边永丰门都是二重瓮城,方便抵御可从西北边而来的陆上侵犯。 只有沿赣江的南边的聚魁门、和东边的迎恩门、及二者中间城墙处正对白鹭洲方向处的城门——焕文门,这三门因是赣江侧流,反倒都是一重门。 其中古吉安的父母官为图庐陵城中百姓子弟方便去白鹭洲的白鹭洲书院读书,以前特意自城墙中端打破建门、修成号称小东门的焕文门,方便去江南四大古书院之一的白鹭洲书院,只供士子学子行走,不收入城钱。 作为纵贯江西的赣江,是北方通往岭南的大动脉,称作黄金水道。庐陵城位于赣江中段,江上南来北往的舟楫穿行,八方的信息和物品汇聚庐陵城散至各地; 自然其城外的城南码头长达数里,其上人家商铺可谓数不胜数,平日最为人多。 因此,沿赣江逆流而上的船只首先遇上的城南聚魁门处,虽说是黄昏,但尤进出往来人员甚多,守城门口、收入城税的管门兵丁也多。 虽说人多好混藏,夏诚却志不在此,他把心思全用在了以前吉安的官员却为了方便师生教学学习能学院城区往来、特地开了的焕文门上。 “喂,江中的兵船,你们是哪个地方的,还有前面昨晚刚发的输送粮船,压粮的祁把总在不在?” 或许是突然突兀出现的大兵船,直行到了南城门一带,城南城头有人高喊着,守巡城的一个巡检武官望着赣江划上的这几艘船只,对其发问,身侧几个兵勇探头探脑的。 “知道怎么说吧!”夏诚看着眼前颤颤巍巍的祁把总,或许是为了彻底吓唬住这个俘虏的清军武官,不要他学谭八侉子,夏诚刚当着他的面一剑捅死了谭八侉子。 蹬开尸体,杀完人的感觉其实很不好受,夏诚脸上板着无所谓的态度,拿剑在谭八侉子身上用丝绸蹭抹去剑身粘上的血迹,口里问着刚替其穿好衣服的祁把总。 祁把总汗珠子满头,口里一个劲的“是、是!” 那巡检等了半天,直到开始有些不耐且生疑时,终看着船头跑出来老熟人。 样貌看着像个祁把总大概,但声音无错,相隔十来米大喊着:“是老陈啊,我赣州卸下粮草,要务公文在身,要去上游南昌办事,不能今天找你聚聚了,等我南昌回来了请你喝酒!” “嗷!好说!” 城头巡检看到了熟人,有些差异的心放下了,他又随口问询道:“你后面这些兵是那镇的兵马啊,怎么往打仗的地方反方向跑?” “谁知道呢?南昌发来文书,说要调一支兵回去加强南昌城池防守。这是广东的兵马,不熟路径,正巧我到了,我被抓了差!” “嗷!那你明天早点回来,我手里有人走私犯了案子,我们几个正好搓一顿。” “好!” 看着船队一路而上,驶过脚下南门聚魁门,还继续北上了,陆续经过白鹭洲前端右侧,进入了赣江主航道,南城头上刚被喊叫起士卒们听了个大概。 在听到是自己人,不来庐陵城(吉安城)里,也知道了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不少人又都下城的下城、回舍,另一些值轮的则躲回城墙垛子里躺着,继续养精神。 ————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白鹭洲学院内的书楼上,一众书生跟而引读。 “谭元,你来说,这两句圣人的教化,是什么意思?” 一个三十出头的先生,捧书对着下面窗边的一个十七八余岁书生提言道。 那个叫谭元的在窗边闻言站起,先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弟子礼,后解释道:“启禀老师,学生以为,在圣人眼里,大的学问,是在于明辨是非,注重德行,学识反倒是次要的!” “对!大家看,谭元说的很对,大学者,大而有学者,所谓之道,道,即在德字!” 三十出头的先生听言,对下面一众年龄大小不一的士子道:“所以孔子……” “有船,快看!”“你看……兵……” 下面几个靠窗户的人忽指外面说道,有人后排叫道:“谭元,你看,那不是你谭家的船吗?” 叫谭元的士子闻言,多少有些吃惊,忙推拨开自己窗头一看,果然是自家的“谭记”船只,相继往岸上靠了上来。船上不少兵像下饺子一样从白鹭洲的赣江主航道一侧的船只上、在其刚靠上白鹭洲岸后就急跳下来。 “君子不动于外物!”那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似乎发了怒,语气生硬的,眼神横峻的看了堂中众人一眼,也不看外边,转而看书道:“关上窗户,继续读书!” “先生?、……?” “没听见嘛!”教书先生明显发了怒。 众人虽心生奇惧,想要说明,但在先生的长期威严下,一个个只好关上窗户,继续开始捧书。 “是故孟子云:贫贱不能移,威武不可屈,这说明外物不能使真正的士子心乱,勤心……” “哗啦啦……”不少棍械撞击跑步大腿及其他声音,开始从堂外闯传了进来。 那先生才感觉是好像有些不对头,停住了讲话语句。 “不许停留,穿过书院去,从另一侧快速冲过浮桥,冲进城去,敢擅停留着死!快!” 伴随着大量脚步声,有一声音堂外下面高叫着。 “噔噔、噔噔——!” 紧接着楼下有人急登上楼来,踏的书楼木梯此时作响。 “哗啦!”堂门还没等先生打开看,倒被人先一脚踢开,伴随着两个背土铳的士兵闯了进来,先生和士子们看着突如其来的情况,都有些怕。 随即一个十七左右的小黄长袍、红锦绣虎团的长发年青小孩跟闯了进来,直接无视这一群人,推开正对庐陵城里另一面的窗户,抽开望远筒瞧着。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如此行事,就算这些日子城里在调兵备战,准备南下去打仗。 你们这些行伍丘八进城,也不该停靠白鹭洲,横穿我们白鹭洲书院,走白鹭洲上的浮桥入焕文门,这焕文门历来是专给来鹭州读书的士子们走的。” 那先生先看了一眼窗外景象,见楼下书院里先是打头一队“清军”服饰的拿着刀矛枪器等兵械跑过,火急火燎的急跑上了浮桥。 后面一队队其它服饰且人数较多兵卒们,另样的身上衣着服饰同样较为整齐划一,急冲冲的跟在打头的“清军”后面。 堂下书院里,相邻其他书舍中读书的书生士子跑出来了不少,看着不断穿越而过的兵勇列队伍看热闹。 “你们的官长是哪个?”书楼的教书先生觉得自己心里看了出来,这应是一伙不懂规矩的乡下新“团练。” 他心里打定主意,务必要让他们这些丘八知道知道随意践踏圣人书院及士人专用路道城门的后果与规矩。 “怎么呢?找我有事?” 注重眼前的夏诚有些好心情的回了一句,他眼里的目标多少依旧看着黄铜单筒望远筒里的焕文城门。果然,这条学生道和他想的没错,往日只行走洲上书院学子,所对应城门根本无人看守,自己的打头士兵很容易就冲了进去。 “你!”那先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又道:“如此年级轻轻,就算守孝,头发曾长至于此,看样子足有年余,也不早剃,怎么如此的没规矩!” “what?” 闻言诧异的夏诚有些质疑这先生读书傻了吗?嘴里蹦出一句下意识英文,意思是你看不出我在攻城吗? “你在说什么话?”这教书先生还以为“what”是乡下土话在骂人,郑重其事道: “我再说一次,焕文门只准走读白鹭洲书院的学生士子,此门是专为奖励学识士子读书少走绕路而开,历来不准走贩夫走卒、货运拉纤停靠洲边行走停货,为的就是保我白鹭洲书院读书人的清净,你要行兵进城,就去南城聚魁门去!” “喂!先生,你看——”夏诚发怔忙的有些晃扯了扯自己的长头发,示意提醒着自己的身份。 “你个蛮人到底什么意思?” 这先生有些怒了,自己在知府陈宗元陈老爷面前都能说上话,一个山野蛮瑶“团练”愚昧无知、不尊教化,还在自己面前弄蛮人的癫狂举止,似有嘲讽。 江西少数民族散布杂居,如畲、瑶等,他将夏诚以为是某个受征召的畲、瑶寨子的少寨主之类的。 (清朝入关的剃发易服主要针对汉人,进行某种精神折服,对少数民族倒不禁止蓄发,中后期八旗绿营的无能腐朽,官府便时常对一下较小寨落分封官职,征召其境内少民出一定人数,辅助官军作战。) 任凭谁想也不可能想到,忽然之间,千里之外的大股“长毛”就突然出现在眼前,再说“长毛”什么样子,江西境内许多人根本没见过。 甚至有些人因其信奉基督洋教,进而怀疑他们和这边同样来传洋教的人一样金发碧眼,有邪法异术,形象差的十万八千里。 倒是这些年江西境内开始造反的饥民武装与劫匪山贼越来越多,各城时常召集寨落畲勇、瑶勇来助作战,其长发蛮民兵士倒有时可以见到。 他此时见到的夏诚所部衣服束装大多整齐一致,这不像是传说长沙城下,鹑衣百般、黄索为凭的太平军,(腰里只系条黄带子辨识)因此这教书匠也没有往这儿想,多少气呼呼道: “你可能不了解我是什么人,知府老爷我也常见,我常为其座上客,我劝你个小蛮人头领苗子……” “嘭、啪、……”“杀啊!”“长毛来了……”城里时不时的开始火铳声夹杂杀喊声音。 随着铳枪声相继从城里传来,它们让教书先生自觉的打断了教训话语。 “圣军已到,降者免死,愚顽不灵,玉石俱焚!” 夏诚收推下黄铜单筒望远筒,看着城门“清”字旗杆被丢砸了下来,与此同时转对着教书先生和一众十七八的学生道。 知道大局已定,他也没自腰间硬牛皮袋里掏出手铳,反毫无设防的看着一瞬间乱叫众挤做一团的学生们。 “你、你想怎样?” 那教书人没料到眼前真是“土匪”,显然语气由气正声粗变得有些颤沉,夏诚看着他样子,又转脸对一众惶恐学子道: “我早听过,江南才子半江西,江西才子多吉安,你们此时谁愿意随我太平天军的,我一律给与地方官职,决不食言!” 半响无人应声,夏诚有些正挑着眉头,那个叫谭元的忽问了话。 “那个、请问……” “谭元,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教书先生急打断喝提醒道,颇有些怕其误入“歧途”。 “你给我闭嘴!”夏诚一示意,身侧一个亲兵上前直接对其轮拳一把,将其打推倒在地。 “龙先生、龙先生……”士子们纷纷想探前高叫着,看来这教书匠的威严在学生们心中还不低。 “这位俊杰你说吧,这下没有人再说三道四了。” “你用的是不是我们谭家被官府征调的船,我八叔呢?” “什么八叔、你家的船,你八叔是哪个?” 夏诚没成想居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观其顶有五彩气,成龙虎,有帝王之业,当即纳头便拜,以供驱使!”反而是语气不好的是在质问的口吻。 “我八叔人称谭八侉子,他应该在船上,你见过吗?” “哦!是他啊!他不老实,冥顽不灵,不听话,刚被我杀掉了,尸体在船上,你一会去领走吧!” 众人闻言更是惊惧三分,没人敢在说什么,夏诚看着面前这些人一副不合作的模样,故意开口示威道。 正想着以此威迫里面几个人投效,毕竟他军中不要说读书人,识字的都太少。 “大家不要怕,咳,我刚刚说的圣人说威武不能屈,正是此时!” 谁知被打倒的龙先生捂着胸口又强自站起来,沉声劝慰惊恐的众人道。 “对、”“对……”“我们大家听龙先生的……”“……舍生取义!”……“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夏诚看了看这个嘴硬的先生,和一帮被激起的士子,心道我在求你们做官么? 他有些失去了兴趣,懒得再搭理,叫了声李天成,让他将这个多事教书先生抓起来一并带走,至于群情激奋的显示自己节操的士子吗,那就随他们去吧。 学生们只见夏诚出了门,但随即闯进来一个红袍粗头大汉,带兵将他们的先生押抓走了,空留下了尚背诵志气诗歌且面面相觑的学子们。 ———— 城里的战斗刚打响时,不少城里清军茫然无措的不知道敌人是谁,在哪儿?但随着源源不断的短衫白裤的夏兵冲入庐陵城(吉安城),少数清军尤在抵抗,钟楼被人警示撞的“铛铛”作响! 城守营方向急跑来了两三支百余人清军队伍,但尚未怎么交手,被火枪打死了一两个清军后,就相继散逃。 其多数士兵就见太平军来势汹汹,忙不受其官长控制的扭头逃命。 大小行伍官长也少有不怕死的,随着士兵的溃败,纷纷丢了显眼的红樱顶子,也都扭身逃跑,各比各的快,苟图活命。 知府陈宗元后堂正处理最近的吉安征调物资的账簿文案,听见枪响,他刚开始以为谁家放爆竹什么的过寿、开业之类的,随即见他的儿子陈世济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副天塌模样,话急都说不出来。 他便用家乡江苏吴江人的软语批评骂道:“色郭切切,谢弄子样!”(吴江话:鬼头鬼脑,什么样子!) “板劳个册劳,了哪丢有吗多食郭丢!”(见鬼了,外面有很多土匪贼) “小策老哈杠弄哇?”(你小子瞎说什么)——(在此作者致敬南方最难懂的方言吴江话) 正说着,外面吉安通判王保庸跑了进来,高叫:“保之兄(陈宗元的字),长毛杀至城里来了!” 陈宗元尤有些心里怀疑诧异,哪儿来的长毛,天上飞过来的吗? 家丁王杞、王庆兄弟带着庐陵知县杨晓昀与此同时也急跑了进来,都高叫着长毛已经入城,大人快想办法! 陈宗元才觉得是真的,他还想抵抗一番,看能否守住城池,可众人劝他赶紧跑,这城根本守不住了。一行人慌张无度的只带印信跑出府衙,可四处的枪响拼杀,你死我活的,又把他们逼了回来。 这一来一回的,家丁王杞连带庐陵知县杨晓昀被飞来的铅子路边打死,眼见杀声靠近州府署衙,陈宗元让他儿子跑到外边躲起来,自己因清廷守土有责、无故失地的死罪,十分无奈,而上吊自杀了。 吉安通判王保庸不甘等死,又冲出去,跑近北边嘉禾门附近,却被杀来的一队太平军见其为清庭官衣,直接一刀砍死,身死异处。 城北参将署后衙里,正筹划全江西物资征调一事的黄赞汤闻听署衙外的响动,当即感觉不妙。 人丢下手里账簿记录,刚出门打探,就见一队长发异兵远处迎面来冲来,见事要占参将署,而先他冲出门的参将柏英带着参将署的三十来名兵勇差役迎面杀上,但参将柏英好像疏于训练,拿刀的手有些武力有限,还未拼杀两下,就被来人迎面一矛戳死,人头也被砍下。 见惨状的他忙返身回去,心怦怦跳的跑到参将署后院,从仆从下人房舍,急换了身仆从苍头衣服,知机的躲进了厨房里。 他想来再乱来的土匪,也不可能将能做饭的厨子都杀了吧。 随着太阳落山,庐陵城(吉安城)以及前面上游不远的吉水县城,通通改姓了“夏”。 前面上游的吉水县可以说兵不血刃,因为这次夏诚没有分兵,全力打的吉安府治庐陵(吉安)城,前面的吉水接到了太平军“大队”攻陷庐陵(吉安)消息。 吉水知县当即撒丫子跑了,县城半数人逃窜一空,攻陷庐陵(吉安)后,夏诚派去探明吉水情况的苏狱百余人,乘机涌入占领了吉水县城。 至此赣江中下游航道主要的五个大城——吉水、庐陵(吉安)、泰和、万安、赣州,夏诚一连占据了上游四个,这一两天之内,其主要兵力也拉扯扩展到了极限。 ………… “这难说是一条常山之蛇!看来王敬久把7个旅一字排开,完全是仓促应战” 电影幕布上部队刚过黄河、晋冀鲁豫野战军参谋长李达说,指着堂屋上挂着大的地图说道。 刘伯承说:对! 刘伯承说着戴上擦拭好的眼镜,站起身来走到贴在墙上的地图前。李达和情报处长柴成文也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刘伯承道:我们果真高看了这个王敬久,(指着地图)他摆的这个“长蛇阵”只不过是一条首尾难顾的“死蛇阵”。 刘伯承转头对李达道:“起草作战命令。” 镜头一转,震天响的炮声中,王敬久的七个旅,最后只被解放军分割穿插,近十万人消灭的留下了66师宋瑞珂一个半旅于羊山集。 (常山之蛇,形容人办事灵活,来源于《孙子兵法》,古代形容人善于用兵布一字阵,击其一点、全军则卷缠回身绞杀,重点在于快速机动。) “咚咚咚咚!” 庐陵参军署的夏诚从凌晨睡梦中的电影炮声中惊醒了过来。发现声音是外屋的大门在有人急敲门。 “等一会儿,敲什么敲!”院落厢房传来了李天成的不耐叫声, 夏诚呼了口气,后衙卧房的他起身擦了把头上的汗,心里疑惑,怎么做了这么个梦,梦到回到过去看电影《大转折》两部曲中的《大转折之鏖战鲁西南》的场景里去了,难道是上天有所警示? 他细细琢磨着,他的处境其实和电影里的王敬久差不多,王敬久是侧靠陇海黄河铁路线,侧摆了一个一字长蛇阵,他夏诚又何尝不是沿赣江强弄了个一字长蛇阵,手上兵力已经用到了极点。 可以说是拿头发丝悬秤砣,如果任何一点遭到攻击,那便是节节崩断。 可能是怕什么来什么,敲门来人进屋来后,浑身汗湿透了,看样子跑了一夜的路。 “夏、夏帅,泰和、泰和被清妖夜袭复攻,于老将一时不备,城池、城池失守了!” “你说什么?!” ………… 庐陵举人罗子璘带有自己在泰和苏溪镇一带训练了的几百团练,他敏锐察觉到泰和城里的太平军兵力甚少,于是派人联络到城里于贵打下城后暂收编的泰和清军民勇。 带队于西门一举夜袭,乘夜袭破收复了于贵占据不到半天的泰和城。 夏诚占据的沿赣江上下游四城,从中已然崩断。 ——正文分割线—— 笔力难以全写出吉安攻城方位,大家可浏览器搜“庐陵古城初探”一文,对图方便 历史人物介绍。 庐陵举人罗子璘,历史曾任吉安府总办团练。 他于癸丑年(1853年)泰和一带办团练,杀了泰和武山岭的“土匪”刘得忝,于是名声鹤起。 1855年,石达开领导的太平军第二次西征攻略江西时,包围了庐陵城(吉安城),经过太平军多次攻城,吉安城墙多处被炸塌,人员损伤惨重。 城里已自任吉安总团练的罗子璘自不量力,在城中按捺不住,于12月14日五更,带领三百勇士,史载“出东门,直捣贼垒,连焚七寨,杀贼无算。天大雾,贼纷纷惊窜。”罗子璘乘胜追击,“忘其深入。急收队,行一里许,忽心疾作(心脏病犯了),坠马,掖而上,未半里,至螺湖桥,又坠,追者已近,马亦惊,遇坎跃过,仆于地,贼众攒刺之,俱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没品 “庐陵举人?罗子璘?” 夏诚摸了下自己的额前逐渐长(zhang)长的头发,心里很烦躁,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让他心里拿捏不住情况,深吸了口气,他开口顺问讯到报信者所说的来话信息道: “即是庐陵举人,那他家一定就在这庐陵(吉安)城内或里外附近,李天成,你马上去派人去给我抓,不、你亲自去,就是掘地三尺,把他的家儿老小全给我抓起来。” “是!”李天成听着夏诚动了真火的言语,忙抱拳就要下去。 “等一下,另外将那个白鹭洲书院的姓龙的教书匠带过来,既然是个举人,少不了这些读书的臭老九们互相都认识!我倒要了解了解是什么人,这别人都望咱们如虎,他倒上赶在咱们面前捋虎须!” 伴着院里传来的马叫,领命的李天成带人紧急出了门。 在安排何明亮将前来报信的信差安顿了下去,夏诚却心里不舒心极了。 唉,误人的老叔! 刚刚三两句话说的风轻云淡,他夏诚面上显得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可实际上泰和的被占,形势陡转,必然引起一系列的恶化,庐陵(吉安)城这个吉安府的水路道路汇治城池已成了不稳定的所在,兵者——势也!应如沸汤灌雪,毫无碍阻,一鼓到底,如果他保持住势头,所有人只会避他三分。 而他如此窜动掠地,以有线的兵力疯狂扩张地盘,无非是看准了江西空虚,清吏昏庸怯懦,不敢与之争横。 在此时间以有限的兵力占住最大的地盘,完成一次闪电战势头的蟒蛇吞象,直接“吃”个饱,以获得最大战争利益。 可庐陵举人罗子璘的胆大妄为,在他势头最甚时,转过身来立马戳破了他的“邪教长毛”吓人的纸老虎面具,使得吉安府的各县厅控制枢纽成了一块飞地,也同时使得大家看清了他的本色——只是一股来势凶猛、但体态上,却是个大小长的像“猫”的虎。 痛打落水狗是众人最喜欢的事情,面对受伤的老虎,是个人也能勇敢起来,三四米的长成大虫不敢打,狗大般的幼虎是个人都想踹两脚,好便充当个“打虎英雄”。 如果他夏诚不能立即将突然冒出的罗子璘及其团练消灭,或将泰和城夺回,那么很快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罗子璘”冒出来,他的沿江攻略,闪击席卷江西赣南部分一地,也将功亏一篑。 ………… “吱吱,”一只老鼠探起身看着眼前的这个正襟端坐,三十左右的壮年辫发男子,那人在地上拿树枝划写着什么,可老鼠却探鼻子嗅气,只关心有没有晚饭的残羹吃。 “出来了,小夏帅要见你!” “吱——唔——”参将署的前进跨院柴房被人推开门,两个散披长发的积年“长毛匪徒”各按腰刀,进了来,一人拿着马鞭子示意指道。 老鼠惊吓的跑开,拿柴枝写字的龙文彬从容淡定的拍了拍衣摆上的土,看着地上的“宁静致远”四字,站起丢下柴枝,有些不迫的先自发走了出去,这幅气场倒把提人的两个夏诚的亲兵摄住了。 这两人头一遭见识到像“和尚”一般超脱的人物,各自有种说不出的慑服。 进到三跨进的内院正堂后边堂卧里,刚掀开里卧门帘,里头厅桌的罩灯也自黑暗中映出一片昏黄光亮来,有些让人在深夜黑暗中感到了些温暖。 桌光照射下,挑起门帘的龙文彬看见发长尺盈的小孩夏诚撑坐在雕花床边,他的两只眼睛里有种朦胧的茫然与执着的跳动,像是一个人要开始下定决心的表现。 而夏诚的眼神也受到门帘挑起瞬间的光线变动,眼神看向了门口推押进来的龙文彬。 “先生你来了,坐吧!” “有话就说,有事就讲,我不受你们乱臣贼子的敬崇,要是想拖我下水,大可不必开口!” “先生这么拒绝我的盛情么?难道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厌恶别人违背我么?” “可吉安人最喜欢拒绝叛逆了!” “何讲?” “吉安有几个人不让我答应你!” “谁?” “无他,胡铨、文履善(文天祥、字履善)尔!” “嗯?”夏诚正抬眼看了他一眼,“先生不妨坐着说,站着太累!” “可惜了,像你小小年纪,怎么能逆反朝廷,将黎民百姓置于血水之中,而你手下的这些人,他们的性命交付你手上,你却让他们大造杀孽,劝你还是迷途知返……” “够了!”夏诚打断了正端坐的龙文彬道德书生的滔滔大论,他斜眺了一眼龙文彬,道: “先生知道陈胜、张角、黄巢、王小波、方腊、徐鸿儒这些人么,你以为他们是光凭口舌勾动的众人与他造反么?” “可你背逆朝廷……”“好了,废话不多讲了,告诉我,你认不认识个叫罗子璘,他是这吉安城里的举人,我现在需要知道他的一切!” 龙文彬没有料到散批头发夏诚居然不是那种深山老林里的蛮野小孩,而是有文化的小“造反”者,居然会给他举历代农民造反者们的例子。 这让他感觉自己应该能劝谏和说服这个小孩子,起码能用话语道理制约住他及其部队。 但他明白,这首先要取得夏诚的信任和对他建议的依赖,他便实话好取信介绍道: “罗子璘才思敏捷,喜好杂书,人在吉安这一代也是有名,为人胆大心细,善于任事,他是道光二十五年的举人,家有浮财,本可捐课为官,却有心悸之恙,因此他虽有功名,却……” “什么是心悸之恙?”夏诚打断了他的话,好奇的拧眉头指问着,示意这块让他说详细些。 “就是人受不得大的惊吓刺激和劳累,容易心口绞痛,难以站立。这是他天生的病症。” “可你说他胆大心细!” “是的,可天生性格与躯体是两回事吧!” “也是!你继续说吧”夏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快。 “吁!”窗外传来马的嘶鸣,“扩啦!”外堂门被推开,李天成两脚满泥,累得一头汗,头上蒸气依稀可见。 他掀起帘子探说道:“这小子家里被窝还都是暖和的,可却没见到人。” “馍馍不吃在笼笼里,她们跑不了,就是跑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马上加强封闭四门兵力和封锁他家附近街道,你派出队伍去往他家一带戒严,我一会就到。” 夏诚新侧皱眉头说着,仿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侧脸让李天成下去,他继续对着龙文彬道:“先生继续说!” 龙文彬有些疑心是要去找自己刚说的罗子璘家的麻烦,但听到李天成的没有抓到人,又让他松了一口气,便有些不妨事的继续介绍讲道: “他因病不能通过吏部挂名选派,因为朝廷有制度,外选官派,有恙之人不予考虑,或排在正常选派人员之后,罗子璘他多少有些有志难伸。 但三个月前,……” ………… “……圣军所到之处,专除贪官污吏,不必惧怕,城中百姓各司其职,各行其业。……” 泰和城里,人迹萧条,所有门户紧闭,街道上有零星尸首,衙门堂口附近墙壁血迹斑斑,染红了墙上一日前刚贴上的新告示。 罗子璘读着夏诚手下的文官靳准起草的《太平天军告城内百姓书》,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庐陵(吉安)城的失陷是他想象都想象不到的。 太平军的千里奔袭,确实出乎他的预料,一般人真的不敢这么干。 自己或许不应该掺和到这场波及江南各省的农民起义浪潮中来,三个月前,顶着江西学政职衔的新委派江西督练团练大臣沈兆霖抵达江西南昌后,发布公文四下要大办团练。 这团练首先是朝廷只给编制,不拨银子,再者帮练人员算编外人员,江西士绅们眼见太平军尚困于长沙,并不是很热心给别人掏银子,沈兆霖空口白牙的想办团练,简直有些老虎吃天——无处下爪。 赋闲在籍的原军机大臣、刑部尚书陈孚恩建议道:“可以联络江西士绅豪族,以职衔邀办,从内抽取团练费,以募兵练成一支精兵。” 简单一点儿说就是卖官卖爵,不过是从沈兆霖手下自己办团练,到将沈兆霖手下办团练的权利卖出去部分,士绅们可借此在沈兆霖手下为自己及家人挂个官办团练的缺,算半个公家人。 如此算是半进入官僚体系,再花钱走走其他门路,说不得能落一个正式编制,不少人纷纷掏钱,买了沈兆霖手下把总、哨官、千总、都司、游击的职衔,使得沈兆霖算是有了头一笔钱来练训招募四千多人。 而这些买来职衔的落魄士绅举子并不去军营,他们理论上是花钱买编制,自己要办足够人数的团练,隶属沈兆霖大团分支,保卫一方乡泽。 实际上大家根本没有兴趣去花大钱养不少壮丁来训练,只是图买这半公的官职,为自己步入正式仕途做助力,或好欺压日常百姓,巩固自家当地势力。 不少人顶着把总、千总、都司的团练职衔,理论手下应过百上千,实际上都其手下就养八九个狗腿子。用来欺压良善,镇街霸集够用了。 罗子璘与他们不同,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世道已经开始颠覆,人心离乱不堪起来,虽身体有恙,但纵观历史,任何王朝离不开两百年一次大更替动荡。 强如汉唐宋明,也逃不脱此规律, 西汉从公元前206年延续到公元8年,东汉从公元25年延续到公元220年,中间便是新朝与赤眉、铜马军大起义。 强唐自公元618年建国,公元755年爆发安史之乱,随之而来的是藩镇割据,黄巢起义。 宋更替成南北宋,开国一百六十年不到,中间便失北方之土,偏安于江南一叶,中有蜀地王小波、湖湘杨幺造反,军队有苗刘兵变,而清立国于公元1644,距今咸丰二年(1852年)已经正好足有两百年,这是历史潮流。 他于是花钱买来个团练都司后,大肆募兵,专以防备战乱与不测风云,手下五百余壮汉吃喝用度,每日都不是小数目,尤其是朝廷不拨银,地方上对这类“热心士绅”也只是口头嘉奖,根本不给于响应支持。 不少人嘲笑与本家亲戚的讥讽,也曾经自己怀疑过,可现在站在这座殊死夺下的城里,现在的一切都得到了回报。 江西乘机买团练官衔的有上百人,可吉安府真正办起来的就这么两个,一个是吉安候补知府王本梧,一个是他。 咸丰元年,王本梧授江西吉安府。道光六年,由拔贡朝考用七品小京官分兵部,进主事。 他是官方背景,此次下抵地方,责任就是饬属团练为备,公款专办不愁,但也耗资巨大,只练有千余人。 而自己只能说拆家为军,苦了自己老婆孩子。 自郴州陷落后,“长毛”贼氛逼紧,泰和又冒出武山岭的“土匪”刘得忝、与聚集泰和各地的流民于泰和县东沔洞作乱的湖南妖人邹蒽隆的添刀会两股势力。 平日不妨事,但太平军十几万主力夹杂其家眷,共计二十来万人猛攻长沙,让咸丰帝慌了手脚,他不断的抽调河南、河北、四川、广东各省兵马救援长沙,相邻的江西也急在抽调之列。 王本梧的队伍被抽调往长沙,庐陵(吉安)城一下子开始空虚起来,只有不顶事绿营在撑着架子。 而泰和县属江西吉安府,县界离府衙所在地庐陵县城六十里,这地界往来只需半日脚途。 罗子璘的五百团练也被庐陵知县杨晓昀拿出来顶事,拆东墙补西墙的派驻泰和苏溪镇一带,就近抵住这两股各上千人的势力,以庇护泰和、庐陵(吉安)两城。 这让罗子璘心里很是不忿,明显是把自己这种无跟脚的民间团练拿来当正规军和枪使,官府老爷在自己训练时没有一分钱划使,现在用起来倒一点也不手软,直接大方的指派到这两大势力跟前。 绿营兵有吉安参将属的参将柏英当后台,人家满人将帅,就是知府陈宗元也不能随意指派他。 自己为其手下治民,不能不从,这让罗子璘意识到,权利永远是压死人的砝码。 不过现在罗子璘却是因祸得福,庐陵(吉安)城的空虚,让夏诚捅了个正着,而他返过身来,又给夏诚咯吱窝捅了一刀。 “大人,成虎有消息了!” 有人从街道的南边急跑过来,告说着,人跑的有些喘不过来气,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他人在哪儿?”罗子璘眼神盼望的说。 “刚从西城墙吊上来。” “走,跟我去看看!” ………… 一个破烂不堪、作乞丐打扮的瘦人被吊上城头,早有几个人急围上去,问:“吉安怎么样?”“我家怎么样?”……“长毛有没有杀人放火?” “都让开,老爷来了!”那个给罗子璘急通报消息的队长头目喝开众人,将面前催开的条道让给后面急上前的罗子璘。 “成虎,贞丰怎么样?我娘呢?还有小观音……” “小人夜里翻城墙跑进去的,大人放心,因为庐陵城大门四闭,我没法带出太夫人、夫人和小姐,可我把她们通通安置在了隔壁对街的银楼里了,托李掌柜照看一二,我把她们刚安顿好,长毛就来查了咱们的家!” 罗子璘听得又惊又喜,连带着后怕,脸上都有些变色。 但又忙拍了拍成虎的肩膀,“你辛苦了,大爷不会忘了你,等剿灭了长毛,你自己在我家里的地里,随意挑十亩地种!” “是,谢老爷,不过有件事我……” “还有什么事?对了,你进城的时候看见城西的长毛老匹夫他们怎么样,人多不多?” “于老长毛不知道哪儿勾来了些援军,附近多了好几个新营盘,看起来要多了两千多人!” “好,你辛苦了,下去吧!”罗子璘唯恐引起自己手里几百守城军士的混乱,忙道:“好成虎,我知道了,你有功了,你估计一夜的往返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是,不过有件关于大人你的事我?……我…” “如果是要紧事就说,我就在这里,不用忌讳什么。” 看着成虎好像很忌讳的样子,罗子璘看了看周围一脸求知的盼看士兵,自动人心有疑,他便表现大肚的让他放言道。 “出城的路上,我看到那个带队查咱家的长毛头子,他们一波人拿了不少锹撅头,西山头上好像在挖大人您家的祖坟!!!” ——正文分割线—— 作者君这些日子陷入了爱情,或许是暗恋中,我头一次感受到爱情是什么,她跟我主动说一句话,就是工作上的普通一句话,我能高兴大半夜,心里填的真的满满的,可第二天就听到她在谈论她的婚礼,跟她求婚的人,心里像蜗牛在爬,很难受,或者是心里感觉很奇怪,对她我不敢说我内心深处的想法,一无所有的我自己明白,我无法触及卑微的爱情。 真的,我的自作多情让我很不好受,很不好受,如果我再多挣两三年钱,可能我敢开这个口,可现在……默默的埋葬吧! 历史人物介绍。 庐陵举人罗子璘,历史曾任吉安府总办团练。 他于癸丑年(1853年)泰和一带办团练,杀了泰和武山岭的“土匪”刘得忝,于是名声鹤起。 1855年,石达开领导的太平军第二次西征攻略江西时,包围了庐陵城(吉安城),经过太平军多次攻城,吉安城墙多处被炸塌,人员损伤惨重。 城里已自任吉安总团练的罗子璘自不量力,在城中按捺不住,于12月14日五更,带领三百勇士,史载“出东门,直捣贼垒,连焚七寨,杀贼无算。天大雾,贼纷纷惊窜。”罗子璘乘胜追击,“忘其深入。急收队,行一里许,忽心疾作(心脏病犯了),坠马,掖而上,未半里,至螺湖桥,又坠,追者已近,马亦惊,遇坎跃过,仆于地,贼众攒刺之,俱死。” 龙文彬,字撷菁,号筠圃,今永新县澧田南城村人。咸丰九年(1859),恩科举于乡。同治四年(1865),44岁的龙文彬考中进士,授吏部主事。 少从刘绎游。同治四年(公元一八六五年)进士,改吏部主事,光绪元年充棱穆宗实录加四品街。 小时和叔父相依为命,家里穷得没有一担谷的储备。他中进士前,以教书为生,有点薪水,便全交给叔父,甘于清贫。 龙文彬在京为官及后来教馆收入丰厚了,但凡有公益的事,他总是慷慨解囊。他说:“我不做守财奴,把很多钱遗给子孙。见义、量力去做,不等待有了余钱再去做”。他还说:“俭以养廉且惜福,勤以补拙且养生。” 龙文彬的品格,就是这样的高洁。龙文彬在京做官15年,眼见曾国藩兴团练,李鸿章办洋务都不能消除满清政府的腐败,不能改变国家贫弱的状况。 于是,告老还乡,仍如进京前那样,主讲本县的秀水、联珠、莲洲等书院及本府的鹭洲书院和临江府的章山书院。龙文彬一边教授生员,一边著书立说。光绪二十二年(1893),龙文彬病逝于家。 他的经、史、诗、文都有成就。所著《明会要》80卷,堪称宏篇巨制。内分帝系、礼乐、舆服、学校、运历、职官、选举、民政、兵刑、食货、祥异、方域、外番等15门,498子目。征引赡博、详尽地记载了明代的政治、典章制度掌故。对研究明史,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 他还写了许多诗,刊印了的有《永怀堂诗钞》2卷和《明记事乐府》。收录在《永怀堂诗钞》中的杂诗、咏物抒怀、写景叙事、清新自然、情真意切。所著《永怀堂文钞》10卷,分经解、论辩、序、传、墓志墓表、碑记、杂著等7类。如《罢中书省论》、《成祖杀梅殷论》、《张居正论》、《刘基论》等,见解都有独到之处。他的著作还有《周易绎说》,这是一本研究《易经》的书。 这是一个有古代君子之风的人,真正不以行物累身的儒家门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难缠 “……赣州情况不明,汝城长毛尽起宜章、汝城招募之众,兵有三四万之多,且火器犀利难挡。 前天黄昏突然发难,利炮骤发,糜烂一片,官兵死伤不可计众! 破赣州镇兵马后,自分两支,北路长毛夜经上犹陡水湖水路,凌晨直逼赣州城下,后掩众水路北上,一昼夜间,万安、泰和、庐陵、吉水四城皆失。 沿江两侧的江渡村镇如武索、良口等村镇也被占据。 自益将乡及赣江关隘全部失守,赣州镇兵力皆溃散,周道台(周玉衡)就由守备任士魁保逃崇义县,赣州城所留守兵丁甚少,眼看无以自保,陷落只在旦夕之间。 而南路长毛掩众袭围崇义县城,不克,后就地留兵两千,主力南下,兵亦有万人左右,次日攻下南康,知县罗云锦被杀,城内百余居民擒拿署知府恭安,扭送“长毛”军营,于城内同善堂斩首。 之后其兵直抵南安首府大庾城下,大庾府地亦被攻破,其锋直逼粤桂关隘——梅关。……” “行了!行了!” 州判邢五峰捧着公文忙着通说情况,南昌巡抚府衙门后堂内,越说听的脸色越差劲的江西巡抚——张芾急的堂上渡着步,直接叫喊示意的打断了起来,他挥手打断了他谈话的同时,言道: “赣南翻覆,本抚台怎么也是恕难预料,想来总是愧对职位。 可这汝城一带长毛长了翅膀不成,两天之内赣江中下游俱被侵袭,周玉衡的赣州兵马不是挺能打,以往不是剿灭了不少会匪贼巢么?我未料到,怎么就能这么无用!” “那大人,下面的、我念还是不念?” “念吧念吧!”张芾脸上一副天欲亡我、火烧上房的急切、或无奈表情,他真懊悔没有听那个算命先生的,这种情况不是让皇帝直接拿他开刀下手、警示群臣,彻底要他的命么? “就没点好的消息吗?”左首座的前刑部尚书陈孚恩也一脸忧色,疑问着禀报的州判邢五峰,邢五峰道: “也有,泰和城昨夜被庐陵举人罗子璘夜袭夺回来了,但他的团练只有五百多人,困守泰和一城,若无外援,估计也难以持久!” “那子荥兄,(子荥,沈兆霖字)你可否出动手下部分练勇,马上援他一援,毕竟赣江水道长毛他暂时也堵不住!” 沈兆霖一听张芾慌不择手、点了自己的将,这个顶着江西学政、江西团练督办两个职衔的咸丰委派下放的老油条官员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自己的练的兵自己清楚,就两三个月的筹办组军兼训练,大部分时间用以筹军筹银上去了,兵勇就训练了十几天,能好哪儿去。 而官办团练头一次打仗的效果可是要上递给京城咸丰看的,以让皇帝了解自己倡导的“全国官办团练”办法可不可行。 现在这刚刚紧急通报里,“长毛”来势如此汹汹,一连攻破了四五个城池子,如此的生猛,这派不派兵可真就要详细斟酌一二,可别在皇帝面前,自己给自己找了嘴巴子抽。 “咳!”他咳嗽了一下,“这援是自然要援,可怎么援法,咱们还得从长计议,我练的这些兵勇时日尚短,或许都暂不及绿营兵马,守城或可勉强,对阵打仗么,可能还是差点。 非我推脱,但我给各位提个醒,这庐陵(吉安)城走水道,只一日便到咱们南昌城下,我意先保南昌城池要紧,毕竟一省之会,别湖南长沙未下,先丢了江西南昌,咱们在座诸位,那可真是不赦的死罪了!” “那就自九江镇出兵吧。”江西巡抚张芾心里忧虑烦躁,南昌尚在旦夕之间,本不救是最好,但话说回来,这泰和又被民间团练夺了回来,如不救,那将在政绩上又是一大败笔。 为了尽量给自己官场政治打分,挽救仕途性命,只能派兵去救一二再说。 (这种情况抗美援朝也有,中美双方朝鲜第四次战役过后,都打不动了,但就和平协议双方关于战俘,中方被俘22,000,美国为被俘虏7140人,中方要求双方全部兑换,美国则坚持一对一兑换原则,双方僵持不下,最后开启的第五次战役,双方伤亡人数远超早先俘虏人数。①) “府台大人,你可能忘了,九江镇绿营中的精锐人马一千余人受赛中堂饬令,月前出省防堵永州,如今又听说已调到长沙。现下九江镇不足三千多人,余下多是老暮兵丁,这如何能战?” 南昌知府邓仁堃连忙反对出兵道,他身为南昌知府,自然只看重南昌城及南昌府一地,对吉安府的三座大城失陷、泰和被围,毫无舍己为人之心意。 泰和失守与有无救援,这些撸官帽都撸不到他头上,自己的官帽子只与南昌一府之地有关,自然是极力反对抽调兵丁。 “是极,是极,江西一省本就只两镇兵马②,赣州镇已经溃散、九江镇又抽调不少精兵出了湘地打长沙洪杨主力,余者只可守城才是,府台大人,万不可因小失大啊!” 南昌候补知府林福祥同样极力赞同。 一众官员为自己的乌纱帽子性命、利益、吵辩了良久,邓仁堃、林福祥“坚持死守之议”。讨论几方都不愿出兵去城外,只想依城而守。③ 争辩一直持续到深夜时分,尚未有结果,而这天清晨,夏诚骑马带队,三百余人抬着一副棺材,凌晨早早赶赴了泰和城下,庐陵城(吉安)只留下朱灿带六百余人守住。 ………… “于帅不必忧心,待我与刘得添刘弟兄会见过夏帅后,咱们三家共同发兵攻城,凭借我们二人的三千人马,还有你们的精兵,一个小小的只有五百人守的泰和城还是攻得下的。” 城外太平军营盘的大帐之内,左侧一个头扎黄条巾的三缕胡须的中年道人坐着道,对过处同坐一个头方耳大、身披不知哪儿抢来绸缎大褂的粗壮汉子接话茬道: “是极是极,我刘某人和邹兄的儿郎们现在可是久困的老虎出了闸,早要想吃人了,泰和城个把手就攥下了。” 上座的于贵看着这两个听他泰和兵败,便自互相联络,无人引荐的带各自兵马自跑上门来的家伙,说要两家互助、以助取夏诚所部太平军一臂之力,之后三家共享泰和城什么的两股饥民乱匪武装。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不喜这二人,一个神棍作派、一个土匪德行的样子,但手里只残存的四百多人是夺不回泰和的,只能暂时依仗这二人兵力些。 可自二人到后,他一但督促这二人攻城,这二人便装起了矜持,话里话外要见过夏诚,说明三家共享泰和之意,言下之意觉得于贵做不了主。 多少让于贵有些无可奈何。 “夏检点到!”忽然帐外传来脚步声。 李天成掀开帐布,按腰刀进来后,当即通报一声,闻言帐中对过的这二人立时站起,忙有些恭谨的看着门口等着。 李天成随即转身扯开着帐门布帘,黄袍团虎服的夏诚握剑低头走了进来,抬头看着上位椅座后的低头捂脸、有些避躲自己的于贵。 他正要说什么,两侧便有话讲了进来。 “在下武山岭大成寨寨主刘得添”、 “泰和东沔洞添刀会教主邹蒽隆” ——“拜见夏检点!” 夏诚目光这才睹见两侧有人,便止了叔侄话语的口,仔细打量起这未见过的两人来。 只见左侧一个羽衣的出尘三缕长须道人和右边一个穿丝绸大褂的横肉粗汉从宽大的衣袖外双双握拳,近朝自己忙抖拱手拜会,虽然这二人在帐内抢先敬话自己,但他看着这两个人实有点不似善类,疑惑的看向了上面的于贵。 于贵躲不过,只好红着脸站起,踱步近前,介绍起二人及其目的来。 这二人也时不时插话说明自己的目的和乘机想分一杯羹的想法。 听着二人的“分赃”般的计划,夏诚心里半天冷笑一声,面上却越过他们的话,转对面前有些惭愧低头表情的于贵抬头道: “好了,老叔,过去了,别低头了,你记住教训也就是了!” “唉!诚哥儿,这话比骂我两句还难受。”黄巾袍子的于贵听了半天不说话,良久吐出一句: “这守泰和城这事上,我是对你不起!” “不提了!”夏诚捏握鞭子的右手朝上摆了摆手。他问话道: “城里现在那个姓罗的手下有多少人?” “有五……”—— “有五百人,但夏检点放心,贫道带来了一千四百多人马,刘兄弟大成寨带来的兵也有一千两百多人,不知道夏帅你自吉安带来了多少人?” 道士打扮的邹蒽隆见夏诚不搭理他们,他又见夏诚一个未成年人,年纪尚小,架子挺大,故意插说话以抬高身份,展现实力道。 夏诚侧眼嘌了他一眼,心道有你说话的份么?你插的什么话,但忽想到了什么般,又佯装的有些失敬,表情也变得眼前一亮般对道: “哎呀,刚才可能真的是小看了邹老哥了,老哥勿怪,兄弟虽然吉安、吉水二城尚有上千部众,可惜都要守城,万安、汝城一线的部队暂时也调不上来。 泰和被围,可兵贵神速,我匆匆只带来了三百多人,本来心里有些犯嘀咕,现有邹兄与刘兄支持,我可无忧了。” 邹蒽隆与刘得添对视一眼,听夏诚只带来三百余人,二人态度有些变化,刘得添闻言更是大咧咧坐下回道: “小夏帅客气了,我的弟兄个个以一顶百,估计小夏帅人马都用不上,就是一个人没有带来,我与老邹也打得下泰和来!” “那便使本检点可就有点静候佳音了!” 夏诚客气笑着,说着坐上了帐中于贵的主座位置。 对于刘得添的无礼,并没有说什么。 “既然这么说,那话先讲好,打下城后,我的儿郎们要先洗城子,之后再由你们俩军,毕竟我的人马即多又精干。” “洗城子?”夏诚皱了眉头,有点怪异的看着说话大咧咧的刘得添,刘得添毫不忌讳,讲道: “就是劫掠,给咱们弟兄劫富济贫么,常言道车要人赶,马要草喂,不给弟兄们点盼头,谁肯卖命啊!” “那邹道长,你的意思呢?” 夏诚想看看这个邹蒽隆是不是也这想法,邹蒽隆捋了捋胡须,眼神感觉好像天经地义,讲道:“自然是谁先破城,谁先洗城,这个那有私下论的!” “你的那教内徒弟,全是愚昧农民,可能舞锄头把是把好手,论刀枪么,呵,怎么和我百战儿郎相比!” 刘得添却毫不客气,虽然是同盟来的,在利益上一点儿也不退让。 “你!” 看着这两人窝里反,看戏般的夏诚发了话。 “大家都别吵了,常言道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城池没破,在这儿瞎论什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反正泰和城一面是赣江,正好其他三个面一面一家,有能耐的先破城,没本事就别做口舌之斗!怎么样,邹道长、刘寨主?” “行,我老刘没意见!”“好,但凭夏帅做主!” “那说好了,吃完午饭,咱们下午就开始攻城!” 夏诚做了决断,就让二人离去整理自己的部队,待这二人走出帐后,于贵看着夏诚本笑意满满着的脸拉珑了下来,一副轻笑、狠韧的模样。 “和这两个家伙真跟他们平分泰和城么?要知道他们手下全是匪众,本质上跟咱们大军可不是一路的,用用他们可以,但……!” 于贵不知道夏诚想法,但猜到夏诚迟早要翻脸,夏诚却另有深意说道: “咱们汝城一线的二十几屯兵不是还没有上来么!让他们先打吧,一个能夜袭夺城、并有这样胆量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垮的!” ………… “啊!”一个舞麦叉子的农民从城东城垛口处的梯子上被推下来,只留惨叫一声,身体堕摔得血肉模糊,这使得城下不少头包白巾、手捏黄符箓、持农具的农军“哗啦”四散开。 远处邹蒽隆坐在一具四名壮汉抬着的榻座上,口中念念有词,伴着两侧丈二高的“青龙北斗旗”哗哗作响,仿佛在施什么法术般。 十几个头扎红巾、身穿八卦肚兜马甲衣的亲信子弟,赤裸着胳膊,持刀从退却的农民群中揪出一两个,喝喊住这群退却的“锄头、麦叉军”,当众人面,就将抓住的“倒霉鬼”杀掉,又复拿刀将人群赶了上去。 ………… 城北正面长城墙处,一波波悍匪扛着梯子搭住城墙,个顶个的咬刀而上,不远处的关帝庙的庙顶上,刘得添手搭“凉棚”,看着自己的弟兄冲过了护城河,不由得得意几分。 城头时不时冲上去一两个人,可又被城头杀丢了下来,但到底都是亡命之徒,大成寨的寨匪们反而凶意更酣,城头团练虽然打也不差,可人数明显不足,显然是要应付城东邹蒽隆的农军,分去了不少人,加之泰和城墙因城南赣江缘故,就数对应的城北处最宽,城头守城人员拉开的很大! 刘得添看着计算起来,他不无得意的看情况估计着,再搭上三四十个弟兄性命,这段城墙他也就占住了。 他的直接全军压上,并用亲信督战,敢后退者杀,就是欺负城头人少的打法,然而城头忽然推出几口大锅,沸腾腾“青黄”汁水倾倒下来一片,城下顿时一片惨叫,不少人身起浮泡,肮脏半身。 粪汁是最要命的,烫伤不算,伤口绝对感染,百分之八十是个死,现在可没有青霉素来救命。 截至傍晚,北段城上城下搭上一百余人,刘得添还多了两百来人的病号,什么也没有得到,垂头丧气的撤躲回在城北城墙外、以关帝庙为中心的一带居民区内。 而城西娘娘庙的小塔上,晚饭前的夏诚站在塔口望着西段城墙,上面依稀有躲垛口后的百余人对峙城下,整个下午,夏诚并没有发动一兵一卒的进攻,反而拿黄铜望远筒在此看城头看了一下午。 他发现无论东城墙还是北城墙处,邹刘二人的进攻再怎么激烈,这西城墙的百余人都没有调走一个的。 “这是碰到钉子户了!” 夏诚叹了声,他知道一个人如果再危难,都不会拆东墙补西墙,那么这个人的意志是很强大的,他永远在防未知的风险,这就说明你对他很难有什么破绽可下手。 有些感叹,又有些急切,随着夜晚的降临,他对身侧的李天成道:“去,派人打探打探,看这邹蒽隆、刘得添今天死了多少人!” …… “尤峻,你晚上机警些,多派点人巡守城墙,人睡觉要不脱衣,刀枪要随时捏在手里。” “是,大人!” 巡视完四面城头,看着一具具自己人的尸首被人抬下来,敌人的就丢城下,罗子璘踩着染血的城墙,吩咐完副手防守事宜。 他再问今天伤亡情况怎么样,然而这一问,让副将尤峻通通吐吐起来。 “说,不必隐瞒什么,咱们之间讲明情况,守城要紧!” “死四十七个,伤三十二个,其中十八个重伤。” 罗子璘一下停住了脚步,他深吸了口气,这一下子小一百人的折损,令他多少有些支撑不住,照这个速度,估计队伍明后两天也就垮了。 以官军及老爷们做事拖延的尿性,他起码要再撑个三四天来,估计才会有南昌及其他各地援军来。 他对尤峻道:“这样不成,这么大个城池子,打两三次这样的仗,城墙上站的人都不够。” “那大人?” “将全城壮丁给我三户一丁,其中不出丁的出钱,每户三十文,如果真没有钱,就出同样数目的房顶上的瓦片,然后在找些富户让他们出捐,让他们拿大头,谁不出这笔钱,就给我抓起来当长毛间隙杀掉。 用这笔钱去全城悬赏,城头丢掷瓦片、砖石击中一贼者,赏钱五十文,击杀一贼者,赏钱两千钱。” 罗子璘有些杀气腾腾的对尤峻道:“城内三千户人家,还有吃靠赣江货运过日子的码头脚夫苦力,怎么也能给我腾出两千多人、而五六十家货运商铺,那就是五六万两银子来。” “可这些老百姓打的了仗么,别上城头一哄而散,直接把咱们士兵也带垮喽!” “在城头打仗,长毛爬不上来多少人,不要一次性带上来,分批带上来练胆也就是了。” 罗子璘毫无怜悯的握剑城头说道:“这壮丁死上个三四百,余下多少见过血后,那也是杀人手熟的兵勇。 僵持守城着五六天练好喽,那就是一两千人的精兵,能派上大用场。等南昌援兵一到,咱们内外夹攻,直接出城剿灭这伙贼寇长毛,而泰和城不失,在我们手中,泰和上游的庐陵、吉水对主力尚在赣南的长毛而言就是飞地。 到时咱们只要等朝廷洞庭湖水师锁住水道,庐陵、吉水迟早可破,那都是落给咱们的功劳。咱们只要渡过这一关就成!” “是,大人,抽丁纳银一事,我马上带人去亲自督办。” “等一下!”罗子璘叫住欲转身离去办事的尤峻,又道: “另外你今晚南门外准备一条船,让成虎来衙门一趟,带这我一会儿写的亲笔信,连夜走水路赶往南昌,让巡抚大人赶快出兵。” ——正文分割线—— 作者君这些日子没更新,是因为临近年关,厂区质量检查与产品生产都加大了强度,下午下班,在寒风中再上四个小时的晚班,会有五十块钱的加班费,作者君就很没有节操的挣起了这点辛苦钱,有些对不起大家,今年这一年很失败,什么都没挣来,唉,不说了。 ①抗美援朝战役中,很多事都是强撑起来,志愿军补给不足,粮食弹药全靠人背,一旦进攻超过七天,弹药粮食严重不足,必须休整撤回补充,因为弹药供不上去,机械不足,全靠人背。实话讲,美国军队第一次战役失败,是没有预料中国出兵。 第二次他们没有预料到中国出动的军队这么多,而且对运动战很不适应,等到第三次第四次战役过后,美国人开始不再专注于公路,开始抢占道路两侧高地。 研究出了志愿军的“礼拜攻势”,对应拿出了直线战术,以火海战术应对人海战术,志愿军开始出现了集中优势兵力,依然啃不下营团一级的战斗单位情形。 等到第五次战役,在志愿军发动攻势一礼拜,并弹药补给损耗严重时,美国人应用机械化部队,直接在战场突出部穿插,三个师被半包围,两个师突了出来,一个师因为照顾兵团伤员,就这么没了。 脚板子是跑不过汽车轮子的,这一点真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蒋介石的机械化部队坦克不足,补给不够,燃油稀缺,汽车也不足,士兵缺乏步机协同训练,不能称为机械化,只能说是混合军。 并且毫不客气的讲,第五次战役让我们的元帅和将军们上了一课,机械化部队一旦展开,有多可怕! 当然,志愿军以血肉之躯挡住美帝进攻,他们是永远最可爱的人。 ②江西只两镇兵马:我查了一下清同治年间编撰的《江西全省舆图》,江西提督府下设赣州镇、九江镇两镇,镇的首领叫总兵,“赣州镇标统辖十八营”,当时每营500人,共9000人,设总兵一人,总兵归巡道周玉衡辖制。 ③张芾、南昌知府邓仁堃、南昌候补知府林福祥等人的表现是真实存在的,不过是咸丰五年,石达开攻略江西时的表现,太平军席卷江西半壁,这帮人拒不出兵,只想在南昌保存自身官帽与性命。 两个不请自来的土匪教会武装,太平军起事以后,各地的流民蠢蠢欲动。咸丰三年(1853)夏天的农历6月21日,“湖南妖人邹蒽隆倡乱于泰和(清光绪《吉安府志》)”。 泰和县属江西吉安府,县界离府衙所在地庐陵县城六十里。泰和县的很多山村都叫洞,有一处山村为东沔洞,湖南的算命游方郎中邹蒽隆就流寓在此,靠玩些法术、看风水,骗得些钱花。跑江湖老邹很会蛊惑人心,不久就成为当地地下组织添刀会的首领。 刘得添与其武山岭武装,历史上就是被罗子璘带领团练咸丰三年剿灭杀掉了,罗子璘因此声名鹊起,成为吉安府总团练,后夜袭石达开带领的太平军围城军队,一口气自城墙缒下三百余人,乘夜一口气袭破吉安城外太平军的七座营垒,可惜杀的太深入,可惜杀的太深入,人过度使力紧张,在撤回城时,心脏病突然发作,骑不了马,被太平军大队反应过来围上来,最终追上,一矛头刺死了。 请看下一节——咒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咒语(一) “老崔,你轻点儿!玛的!”伴随着城北墙界外对城门方向的沿街商铺里,某个躺桌依柱的伤兵某声叫骂。 一个背着药箱,一个破衫衣的白胡子老者穿梭与几众多伤兵之间,时不时停留蹲下,从药箱的陶罐里,拿点自制草药涂抹这些人的伤口。 草药揉碎的绿色里掺和着一些褐黑色调,或许加了一些民间土方子药草,使这药看上去也不怎么牢靠,但或许有总比没有强,这些大成寨的土匪们强忍疼痛任他涂抹。 门口以及内堂厅里,火盆里的木头焦炭燃燃烧的“哔哔”作响,火舌伴随着时有时无的哀嚎燃烧窜动着。 火光照耀下,外堂受伤人员的刀伤还好,但内堂有些人的烫伤不光伴随着一股屎臭味,其伤口普遍发了炎,多少流出黄脓疱水。 老崔看着这情形,手里的药怎么也抹不下去,“十发九死”,这是他们大夫间流传的一句话。 意思是如果外伤不加以护理而感染,“邪毒”引发脓液,则“十发九死”。 生死在天,没必要救了,白白浪费自己采之不易的草药。 ………… “大当家,咱们这是何苦来哉?”一个一头黄发的瘦俊青年坐在关公庙内左下手,二当家绰号“黄头郎”的抱怨说道。 几个大成寨的匪首们聚于堂内,椅座后两侧架起的火盆三四个,不说照的人影闪动,倒把两侧的神鬼塑像熏的黑烟缭绕的。 “弟兄们死伤没个结果,这泰和城打下也不止我们一家的,倒不如将附近村镇劫掠一番洗个干净,回去享受了,何必在这儿头破血流。” 瞧着这番汉混血的黄发瘦子,刘得添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二当家心疼了,毕竟今天在前打冲锋的是他的直属下属。 刘得添作为一寨之主,既要用这个凶狠甚利的二当家劫掠冲杀,有时也不得不消磨他的势力,以免尾大不掉,让其起了叛逆之心,今天让他的人冲头阵就是如此。 闻话的刘得添他转话看问着他人: “谭二爷(二当家)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你们几个也都说说,我一个人说到底考虑不了那么周全。” 他说这话是意思做个回转,并不对这谭二爷的话认同,毕竟当领导的不能和手下直接冲突,果然闻言后有人跳出来与“二当家”打擂台戏: “咱们如果要打定主意当一辈子山窝里的股劫掠土匪,那二爷说的没错。可咱们这行能有个善终么?要想年老力衰的时候活的舒服,非要投身正道,当上人上人不可。” 匪众中的“纸扇子”白驴儿一脸瞧不起黄须汉的模样道: 欲要成就大业,怎么只在劫掠上做打算?所谓乱世枭雄,至少也是一城一地之主为本钱。 如今天下大乱,正好成就一番伟业,自身有了本钱才好投效,视情况而定,最后化做地主官身封妻荫子,岂不比代代刀口舔血强?” “这倒也是,现下咱们崽子们也多。”“也对,反正这个世道活不下去的人有的是,死上些也没什么了不起。”…… 余者一帮匪首不是傻子,白驴儿作为刘得添的心腹,说出来的话十有八九是刘得添的意思,匪类之中强者为尊,顺昌逆亡,毫无义气道理可讲,开始纷纷附和起来。 谭二当家虽有能力,但刘得添用他本事又让他势孤难做,逼他翻不起什么浪来。 谭二当家他倒还要说什么,刘得添却打了个圆话,道: “弟兄们苦我是知道的,但人若不吃点苦,怎么过好日子呢?明天再强攻一天,大家拼命都上,谁先打进去,洗来的财宝多给拨他两成。 再说死的都是草芥儿郎,伤的到咱们几个么,这城里好东西可是谁先进去就是谁的!” “可……”并不信服的谭二爷欲要再言,庙门堂下忽有小头目跑了进来,道:“寨主,长毛军有人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说起来一下午,西城一点动静也没有!” “说是劳军的,还赶了两头猪来。” 众匪面面相觑,刘得添听了心里觉得自己摸不准调,怎么有点黄鼠狼上门的感觉。 ………… “刘得添死伤三百余,不过我看他并不服输,明天看起来多少还是要打,这波土匪精力旺盛的很。 而人数最多、邹蒽隆的教军今天死伤甚多,减员五百多人,但许多人是趁乱逃了,余下不少人多是轻伤,今天真正拼死拼活的没有几个,人也全无斗志。” 说道最后,可能李天成自己也觉得有些搞笑,他言道: “邹蒽隆本人我则没有见到,是他心腹徒弟接待的,说是其恩师在营子里参拜神明施法,好让明天天降大雾,正参拜施法,不宜见人。” 坐在娘娘庙后堂厢房的几多将领,有些狐疑,有的回瞧夏诚,也有的对其什么作法一事嗤之以鼻,这些人都是于贵的天地会老兄弟,鬼神之论根本不信。 彼此嘲讽说着什么,只有于贵坐在最前默不作声。 “哦,我正想见见他的法力有多高超!” 中堂下的夏诚不置可否,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刚刚一只先头船队下来的前哨已经赶来到了营垒里汇报了,说四个屯的编制部队已经昨天乘搜罗来的船只出发,自赣江由吴公九带队运了上来,头一批在今晚下半夜即将到达。 现在想想,他让李天成傍晚上带着于贵附近搜来的几头猪羊,混赶到了东、北城墙两处队伍里探明了情况,有些多此一举了。 但后面的事情,自己也不是能说的准呢? 夏诚看了一眼于贵,他在傍晚派出李天成探查其他两处情况后,为了明天早上的攻城,独自对于贵说了他的“棺材”激将战术。 把罗子璘明天城头当场气死最好,气不死,把他老爹尸骨棺材里倒出来当众烧掉,把他激引出来决战也不差,但这种辱人先人的行为招致了于贵的坚决劝阻。 于贵天地会出身,他可以说任何信仰也没有,亦可说他内心其实深深信仰某种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其身更有一腔江湖热血,出于江湖道义和人的内心本能,他劝诫夏诚道: “撅人坟墓,名臭千里,更会有报应,损害自身阴德,祸及子孙,绝非枉传,即当一方人主,当以德行配之,行正道为本!” 于贵的劝谏让夏诚多少有些面红耳赤,于面子上夏诚诺诺受教,但私下的心里还有些埋怨,我不是为了你的手下攻城时少死点么,你居然还怪我起来。 现在兵力充沛了,当然也没必要真干这么缺德的事了,要是背一个“发丘中郎将”的名头,顶风臭三十里起来,以后谁还愿投在自己手下干,真打起仗来对方也不愿投降这种人。 ………… 一船船“兵船”靠近赣江城边偏下,大小火把烧成斑斑点点的散状火龙,望着这夜里的情景,城头紧急起来的罗子璘皱了皱眉,脸上更是严峻了几分。城头团练士卒们看着城下自江上源源不断“飘”上岸边火把,惧峻下的呼吸都有些屏气凝神,慢了几分。 只望南昌早日出兵吧! 罗子璘心里不由得向上天起了一下的祈祷,他转身唤来城头值守的夜班队官,除了让他警醒些,也没有其他法子。 ………… “大人,你说“长毛”说的是真的么?” 远在数百里之外,同样有人在城池上,流汗看着城下燃起的一片火把问道。 “不怕,大不了舍了此躯上报天子、下报国家就是!” 熬出两鬓斑白的周玉衡叹拧了口气,他看着一侧不断抹汗的江西崇义知县何允廉,在这深秋的季节里,此人的脑门和脖子各外冒汗。 随着城头的一个吊篮吊放下去,不久一颗吊篮里有一颗人头被提了上来。 周玉衡顾不上血污,仔仔细细打量着其面目,确认是这两日白天里引兵驰骋的大头目的人头,捧着这颗人头,他心里却大松了一口气。 ………… “百代,你瘦了!”火光照映下,夏诚看着船上下来的吴公九身影,良久道:“赣州怎么样?” “赣州城被围的水泄不通,但城内守道汪报闰、赣县县令杨豫成誓死不降,加之赣州城两面夹江,陆上护城河又流通两江,无法草木添堵,真正能攻城的镇南门、百胜门又都是两三重的瓮城,暂时对其无可奈何。” 他见夏诚脸上想着什么,忙又道:“不过南边周彪伍、罗三炮进展顺利,为快速进兵,留下一支兵马由蓝世恩围困崇义,他二人连续攻破南康、大庾两城,兵锋已到梅关。” 这一晚上,夏诚与吴公九就目前情况聊了很久,并且对于对打下的城池如何治理,双方谈了很长时间。 ………… “哎哟!”一片飞瓦直接将一个持刀太平军砸倒在地,城墙上砖石如雨,垛口处码堆着不少砖瓦,团练夹杂着民壮将其不断的用手砸丢下来。 清晨时分,震天杀声响彻整个西城墙面前方,一队队士兵不断持刀疾步跃进。 一片砖高度超过十米,掉下来仅靠自重,就直接能把人的肩肋骨劈开,这五米高的城墙加上人的用力甩下,威力也差不了多少。 大批抬梯进攻队列被飞砖瓦石打的七零八落,很难冲到城下,已冲过去的人好容易架起云梯,又被上面的用竹竿推杆接连挑翻。悍勇的兵士急忙攀爬依好城的云梯,可能逼急了,城头垛口又对着云梯倒下沸滚“金汁”来。 惨叫一片,粪臭狼藉不堪,五六支十几乃至数十人的队伍分布城下,争相爬梯拼斗。 “放!”臂带红袖巾的队都长对着城头挥剑大喊,“轰!”伴着令人耳鸣的骤然响动,身后十几只排枪射过,城头掉下来三四个人。 或许是受到了激励,不久整个西城墙下压制城头的排枪声接连响起,或许是对城头有效,城头飞下砖石都少了不少。那个队都长还在挥剑指挥着。 “咻!”城头一支羽箭插穿了他的喉咙。 麾下士兵顾不上长官伤亡,不断推拥云梯到城下,而守城团练见城下靠近人一多,城头开始推下大量扒掉房子的梁木和滚石,压死了不少人,又丢下十几个点燃火药的“万人敌”,爆炸声将城下没压死的残存士兵炸的东倒西歪。 在大量减员下,夏诚与于贵两部专抽调的以红、黄袖巾为主体的“攻城队”,终于开始溃退了。 “奶奶的!邪匪真TMD凶悍!”城头的副将尤峻吐了口牙里的血,刚才攻城时被云梯上冲上来的士兵打了一拳,这倒没什么,那人付出了命的代价,可这凌晨西城墙突来的波攻势可真要人命。 好在自己一清早就将刚拉绑募征来的壮丁赶上城墙,拼死拼活挡住了,不然真还不好说怎么样。 ………… “杀啊!冲啊!”北城墙段大成寨的匪众依旧在攀爬冲杀,刀枪交刃的声音不绝于耳,罗子璘亲自在城头指挥,身为团练总办,昨天过于激烈的城墙攻防让他将北段城墙认做了防御重点,不由得亲自坐镇。 对城三里开外的关帝庙顶,寨首刘得添和昨天一样站在庙檐屋脊上看着自己弟兄们的进攻。 大多衣不遮体、头巾肮脏得不知颜色的匪众,在打着破披风的头目催打下,冒着飞雨一般的砖石,死伤相继的情况下冲至城墙下。 几架梯子被竖起,又很快被推倒,匪众们被砖石砸的立不住脚,不由得又退回来。 逃出一定范围,在谭二当家的指喝下,近上千人又乱糟糟的立住脚,开始预备新一轮的进攻。 “咯吱!”刘得添脚边屋顶下的梯子此时作了声响,有人攀爬了上来。 “大哥!西边夏小长毛那边死伤相藉,足足死伤倒地了有上百人,不过城头也被夏小长毛火铳打翻了不少人。” 刘得添看着自己派去打探突然冒出不少兵的夏诚所部动静的心腹“白纸扇”白驴儿上了来,听着他说的情况,说完后刘得添皱起了一个老大的眉头,他有些怒道: “不对,你自己看看这边城头有多少人,罗子璘的团练只有五百多人,西城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损伤?还是夏小长毛出工不出力,在白折他的弟兄?” 白驴儿望着自己的攻击城头,发现相较于昨天,城头确实多了不少人来,可城西人数依旧也很多,而且厮杀程度之惨烈,远超这边,也让他见识到了什么是正规大军,和夏诚能够一口气吞并五六座城池的战争本钱。 “难不成罗子璘手上不止五百人?还是他将城里的人裹挟了起来?” 对于罗子璘,他们是打过交道并知道的,他的团练尚在苏溪镇时预备剿灭自己时,只有五百余人,可城池上怎么突然带出来这么多人。 “今天天亮之前,他们又来了多少人?” 刘得添有些没好气声道,看着再一次开始的匪众儿郎死伤甚多的冲锋攻城,话里意思却是在问夏诚所部下半夜的几屯增援兵马人数。 “粗概算看,起码两千人是有的。” 白驴儿说着话,思绪却飘到了早上发现夏诚所部增兵后,他打探情况时,那个新到的、说话很有条理的吴公九,话里话外的有着对他的某种拉拢。 他隐约能察觉到吴公九的意思,那就是将大成寨的这股力量拉投到夏诚的体系里来,而自己能获得某种将自己队伍“卖掉”后的大的好处。 在见识过了夏诚早上的攻城力量后,他不由得心里埋下了这个种子和投效想法,当然他依然目前会忠于自己的老寨主刘得添。 “妈的!收兵,不打了!” 看着再次的进攻被打垮,城墙下自家儿郎一片死伤的模样,刘得添气愤的一脚将脚边关帝庙脊上的瓦踢下去一大片,瓦石摔在地上“稀里哗啦”的作响。 他的愤怒不光是自身队伍毫无收获、却死伤甚多的损失,而且是对夏诚所部早先的示弱,令他误判的耻恨。 在昨天最开始,他和添刀会教主邹蒽隆两个打定主意的是借着夏诚所部太平军四下袭战的机会,趁乱借取夏诚力量,袭取泰和城池,捞取好处。 想着让夏诚当带头的冤大头主力,自己与神棍邹蒽隆两个乘他回军攻夺回泰和城的机会,也跟着杀到城里,借以壮大自身。 可夏诚态度出乎二人预料,进帐后将自己姿态故意放的很低,同时将他二人不断的往上捧。 自己也就是昏了头,看到夏诚带来的三百来人就算汇合于贵的力量,手头兵力也只有七百多,不如自己的多,同时说着自己兵力不足的话,便起了别样心思。 刘得添贪婪的想着多捞一些,并且判断是夏诚所部虽然实际兵多,但很可能对各处占据城池鞭长莫及。 要想各个地方都够守备的齐全,必然分散兵力驻守,有些城池很可能顾不到,不然何至于带这点人来。 刘得添的心思也活了起来,他并不清楚夏诚自汝城赣南一带有多少兵,但为了对抗赣北清军,必然要依靠自己。 既然是觉得他兵力不足,如此某些打下的城池是否可以名义上隶属太平军,实际上暂时交由自己把控呢? 只要他先行夺下,占住不走,想来这种情况完全有可能。 碍于情面及反应过来的清军对他小夏长毛外围刚占据的不稳城池的威胁,夏诚他必然不会跟自己消耗他有限的兵力,心里起了这个念头,他便莫名其妙的成了三家攻城中的主事之人。 因为有着这个信念,刘得添他也一直谋图先破城池,以好成既定事实,所以死命攻打,可现在随着夏诚新援有近三千人在侧,武力也由三人最弱变成最强。 如此情形下你就算先打下城池,心里也不打算长期占据,单这头一汤的洗劫轮的到你?在狼群长时间未猎到猎物的情况下,最强壮者很可能会转身袭击弱狼,以壮大自己。 今天城东驻扎的邹蒽隆的农民军就停止了攻城。 ………… “噗!”一道水柱从邹蒽隆的嘴中对天喷出,屋中的他披头散发着,一身丝绸道袍随着身体一同在颤抖。 “堪布速达,么多绮罗以忽!” 周围几个亲传的八卦马甲弟子,纷纷念着咒语,手中虚握,一个个貌似虔诚的很。 “敕令!疾!” 邹蒽隆口里喝令着,又急烧掉一道黄符,之后整个人抖擞一震,缓了口气,弟子们忙扶住他,他吃力的对手下弟子道: “我已号令北方天君,以降大雾遮蔽天地,汝等早做准备,待雾起破城!” “紧遵师尊法旨!” 随着时间飞逝,这边在搞封建迷信的鬼神活动,那边夏诚却开始在大发脾气,“混蛋、混蛋、玛德,……” 他背着手,面前只留下了他觉得信得过、认为能与他荣辱与共的于贵、吴公九两个。 地上的信早已撕成了七八块,于贵和吴公九面面相觑,上午攻了两仗,死伤不小,但城头死伤亦不小,得到增援夏诚与大小众将正商量着下午攻城事宜。 只见快午时时分,说有赣州一带靳准的信使到,只见来人累的一头汗,骑了一天的马匹,站都站不稳了,几乎是被李天成扶进来的。 来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那边靳准只让他急带一份信来,信交自己手里的时候,靳准脸色很是焦急,命他路上不准迟留,现在密封的信件被递交到夏诚手上。 撕开密信封,打开书信看着看着,夏诚脸上却发出了笑意来,他抬头对手下道:“赣州城已被攻破,卢盛干的可真不错!” “末将等恭贺小夏检点!”“为夏帅贺!”…… 都营官级的太平将官们有些惊喜,为夏诚恭贺称喜。 夏诚拿着信纸张指着面前将官们笑道:“各位,不要让卢盛、周彪伍他们南路之军专美于人前啊!” 众人有些惭愧,多少都羞于颜笑道:“吾等必不输南军。”“下午我亲自带队督阵,粉身碎骨也要……”…… “好了,好了。你们下去准备去吧,我下午亲自观战,看你们谁到底有本事,百代、老叔,你们留一下,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队官们纷纷退下, 待面前屋内就留吴公九、于贵两个人时,夏诚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手里的信反复撕扯,丢弃于地。 吴公九看着十七八岁的夏诚走来走去,背着手,口里咒骂着,就知道可能不是那么一回事,毕竟他走的时候赣州城的城头“清”依旧屹立着。 怎么可能只一天之后就被卢盛就攻破了。 “诚哥儿,赣州城破不是好事吗?” “哼~”夏诚拧哼了口气,最终坐下有些怒其不争,吐了口气道:“赣州城没有被攻破,而是崇义县城本用来围困城池的兵马突然冲城里反正投降,袭杀了他们的兵马头领蓝世恩。 藏在崇义县城的周玉衡因此死灰复燃,招纳逃散旧部,加之招募,声势复有四千多人,与赣州城照相呼应,开始直接威胁围困赣州的兵马后方和汝城方向,并有将周彪伍的南下队伍隐隐有与我们割裂的架势。” “围困城池的人马投降清廷了?这怎么可能!” 于贵有些难以置信,自洪秀全从紫荆山起兵以来,尚未有一支太平军成上千人规模的向清军反正投降。 “怎么不可能,这个蠢货作的好死!” 夏诚发怒的又站起来,看想着刚才信中的内容,只恨不得把死去的蓝世恩抓自己面前狠狠扇上几记狠的嘴巴子。 吴公九脑子快,他捡过地上的信拼看了半天,很快反应了过来,对于贵解释起了来龙去脉。 “咱们良田镇外山谷里剿灭广东福兴的兵马,俘获有一千四百多人。后来定下经略江西,缺兵缺的厉害,便将其大部分士兵收编了,划做拨给吴公九四千人里的一千人。 我来时好像记得周彪伍、罗三炮各有一套土匪、天地会的交谈方式,连续拐引来了好几队饥民人马和天地会武装,因久攻不下崇义县城。 人数充足的他俩,便将这支队伍交给了蓝世恩,命他继续围困崇义。自己带着主力继续南下。坏就坏在这一千余人上了!” 于贵却不能接受道:“不应该啊,蓝世恩自宜章主动投效咱们,手里就有一支数百人的“丐军”,诚哥也没有拆散他的部属,怎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手下人杀掉了?” 听着吴公九诉说信上的情形,于贵也愤怒起来,骂道:“该死的蠢货!” 原来蓝世恩围城时,他见自己队伍只有两千人,而周彪伍他们很快的就拉出了一支上万大军,不由得心生羡慕,也大肆招揽人马,赣州镇兵马溃败后,不少人四下躲藏,也有不少人前来试着参加混饭吃。 有人提醒过他要注意,但蓝世恩丝毫不予理睬,来者不拒,很快兵力上翻了一番,而且崇义城垣小,粮少兵寡,蓝世恩觉得就是打下来,也没有什么油水,在兵多了起来,以原福兴兵作为攻城主力攻了几次城后。 干脆让自己的亲信“丐军”们去周围一带筹粮打先锋(劫掠地主富户),同时严令,专让原来福兴的投降兵马不间断的攻城,这让福兴投降来的人十分不满,周玉衡一系混杂其间,有些人曾经联系到了城里,开始了秘密串联反正。 最终几方人对天盟誓,然后在昨晚军宴上,几个原福兴人马队官与赣州镇系人一涌而起刺杀了蓝世恩。 此时靳准来信是希望夏诚能早日回军赣南,这边局面已经开始有些混乱,这时夏诚稍微冷静了下,他正对于贵二人准备说些什么。 门外又传来李天成的通告话:“大人,吉水城里来人了!”“让他进来!” 见又有信使到了,却是吉水的苏狱派来的亲信手下,进门后开口第一句就是跪禀道:“夏帅,南昌府出兵了!” ——正文分割线—— 作者君炒股票亏了不少钱,脑子这段时间乱的很,更新的慢见谅了! 请看下节——咒语(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咒语(二) 城头西北角的“清”字旗一样屹立着,但上面破了好几个洞,仿佛天上已经开始的变阴、但又透出光芒的云彩。 “饭来了!”随着一声吆喝,午时的一声吆喝,几队抬着木桶米饭的人上了城墙,顺便将城头伤残及挡道死尸抬了下去。 活着的众人被集结起来,尤峻让人抬上一个箱子,踱步看着他们,忽然发话道: “杨子勇,作战不利,临头退缩,一上午无片瓦掷出,浪费我募钱,杀!” 有人随着尤峻的唤名被其亲兵牵扯了出来,当众押跪在城墙上。 “大人,小人是被身边突然死人状况吓破了胆,下午会好的,下午会好的,或可小人不要募钱,求——啊!” “募钱岂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尤峻眉头一皱。 一声惨叫下,人头被尤峻手下团勇拿刀砍了下来,然后看着仆地分首的死尸,尤峻又对城墙上众壮丁念胁道:“这就是不卖力,打起仗来往后缩的下场。” 看着众人因杀人而惧怕恐慎的眼神,他注视了会,有意的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然后人群中再扫过一眼,于众人中再点名道:“谭捷!” 名叫谭捷的人一脸惶恐不甘的被两侧团丁拉了出来,自问卖力的他不由要高叫申诉,尤峻却先压住了他的辩白话语,赞道: “谭捷,瓦石击杀攻城长毛一,伤贼寇四,凭功赏有三千文!” 一侧的亲护兵立时从身侧一口塞满铜钱的箱子里取出三吊钱来,交与他手中。 杀伐恩赏,使人疯狂,尤峻同样现让他们骤入天堂地狱之间。 如此杀了四个,赏了三十来个,赏的人,每个人的钱或多或少的,也有大量中规中矩的。 夏诚然后再告诫众人一番,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让他们仔细把守城池。城头众壮丁两两三三的再被散开,指定到上午各自位置,看了之后壮丁样子,吃饭也不敢离岗,确实多少多了几分小心。 收拾完城头被战争吓破胆的人心后,尤峻让人将这城墙上的四个倒霉鬼收拾收拾,同时凭借他们的人头,城头防守力量也得到进一步加强。 风起的有些急,但也吹不走城头的肃杀气息。 “大人!”一个叫“阿三”的团丁上身伏在城垛子上,正看着下面敌情,忽紧急叫着: “大人你看,长毛大营有动静!” 隔着城墙下的一片死尸空地,三里开外的娘娘庙一带,散片的草庙街房之间,扎着不少营地栅子,一骑长毛军兵拿起着一红旗在营地中开始窜动呼喊,有些长毛士兵纷纷聚集起来。 与此同时,有一两个长毛头子出了娘娘庙门,高打起各自将帅旗帜,随后长毛营地“流”出一股不小红巾头,在其旗帜带领下,急速向北撤离而去,人数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撤了部分人?什么意思?”尤峻眉头扭动,暗自琢磨着,觉得事有崎岖,但一时半会想不通的他便道: “小心些,长毛可能要来扑城!”看过的尤峻告诫阿三道:“这一两天辛苦你要多记看着些了,满城性命,大意不得!” “是……”“是么?长毛要来扑城?” 身后一身劲服的罗子璘握着腰剑,走上城头,有些微笑道,他刚才看到了尤峻的赏惩手段,知道西段城墙委派对了人,暂时应攻不破了。 罗子璘因他原先的“官补”外衣沾满了血,有的是砍北城爬墙人员溅上的,也有的是代替旁边受伤的人的位置、自城墙上蹭到的,故这一身新劲装是衙门吃饭时换下的,令众人一时未瞧见他。 “大人,你怎么来了?”反应过来的尤峻一边问着,一边自让开城垛一个位置,好让罗子璘站到最前,方便看下面“长毛”的调动情况。 “你不要多想,西段城墙我交给你很放心,北段城墙今天上午死伤甚重,刘得添的那些草包咱们以前就剿过,清楚他们的斤两,有我没我,北城墙也是一样受得住的。 但西面现在毕竟攻城是长毛主力,我来看看你有什么急需的,我好方便为你去安排。” “哦,现下倒……”—“大人,你看,长毛倾巢出动了!” 阿三突然的指下插话,打乱了尤峻二人的交谈,城墙上的二个民团正副首领急忙看向城下。 对面营垒里又出来一队人马,并不像前一支一样撤走,反而至营门一边,让开路径。 远处一队队红巾“长毛”已然不断的出营列阵,几个骑马令骑持旗在一侧,时不时拨马回顾,像是等待着命令。 然后营侧娘娘庙里有四个人像是抬了什么出来,放在门口的一辆刚拉来的牛拉车上。 又有人很快在车上打了一杆白布旗幡,之后庙里又出来以一个小青年为首的一堆将领,那“小长毛”指着周围说了什么。 不多时,亲骑马匹急驰左右传令,大队端铳持枪,开始顺举立旗簇拥而来,一杆“夏”字旗下,骑白马的夏诚缓缓的首次出现在城头近距视线之下。 “城头的罗子璘罗举人在吗?出来答话。” 等罗子璘忙拉开望远筒一看,火枪百米射程外的距离,一个穿黄袍团服的年轻“毛头小子”自城头下叫喊邀话着,透过镜片,清楚可见其面目之年轻,奇怪的是他的马鞍子上悬挂着一只活着、不断闪翅公鸡。 他听着下面年轻少年反复高声唤喊,迟疑了一下,便站直道:“本团总在此,下面是长毛小夏逆贼吗?有话直说,少做口舌之斗,现本团总把守此城,有能耐便来拿!” “你我皆为汉人,满人无道,乱我中土,现逼迫到我们穷苦百姓只能群起而造反,好自求活路,天命可知。 天意已去,此乃天数。 自古无不灭之王朝,满清气数已尽,请将军识得天下大势,与我圣军共与斫伐,同享富贵大业。勿做逆竖之人。如能从我,抗拒夺城之罪,皆保不咎,富贵如常,必多优待,如有不信,可盟天起誓!” “哼!”罗子璘并不听这套“狗屁”话,他对会匪教众全无好感,他要参加也不会参加这些人去。 当即冷哼一声,高道:“不必了,尔等野匪邪教,也想推翻朝廷,痴心妄想而已,我倒劝你早早投降,小小年纪,吊大点的人,也配造反!” 夏诚刚才的请求话全是因为赣南情况突变,南昌出兵,没工夫和他耗,故而低声下气再三,没想到这罗子璘如此不识好歹,他顿时火了,高叫道:“罗子璘,你真要与我为敌么?” “为敌便怎样?” “md,给脸不要脸!给我拉上来!” 牛车“吱吱格格”的被赶了上来,车上拉着一具表皮有些腐蚀的木质棺材,车前竖一早先看到的白布,上书:“逆子罗子璘之父于此!” “罗子璘,你看看这是谁,我可实在不想惊动他老人家,是你逼我这样的!” “嘿!” 唯恐城头罗子璘看的不够刺激,夏诚一把倒抓起挂在马鞍处、侧悬着的那只公鸡腿,当众倒提起,一剑剁去了鸡头,顿时鸡身剧烈的抖动着,双翅扑扇,断颈部血流如注。 “驾!”夏诚赶马上前,手提悬无头公鸡,让其断颈血流棺材板上,赶马绕了棺材一周,然后将鸡身丢扔在棺材板盖上,鸡这东西,生命力最为顽强,没了鸡头,一时尚未死,身子尤左摇右摆的挣扎,从板盖上扑扇不停。 断头的腔子随摇走流血,即恐怖又恶心。 罗子璘之前通过潜入庐陵(吉安)城的亲信成虎,得知夏诚派人好像掘了自己祖坟,但这消息牢不牢靠,毕竟没有亲眼所见。 但现在眼前景象处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中亲眼目睹的看见这情景,以及夏诚骑马游走的獗嘲凶厉。 “畜生!?畜生!畜生!你没有父母吗?” 罗子璘拳头立时握紧了,剁砸城垛子高呼喊着,眼眶都发起红来! 夏诚目的是引诱他心脏病发作,见火已烧起,再做刺激对道:“不光如此,一会儿我还要开棺戮尸,当着你们的面,将他碎尸万段,好告诉你,不肯恭顺我的下场!” 通过望远筒,夏诚可以清楚的看到城头上,罗子璘气恨的整个人都有些发颤,左脸颊侧的肌肉明显不受控制的一跳一跳的。 “发病啊!你倒是快发病啊!”夏诚心里在期盼呐喊着。 不远处同样骑马的于贵闻听夏诚刚才的话,不由得别过了头去,自觉脸臊得慌,他看不上这种下贱的做事方式,但自午时夏诚帐内接到南北清军皆兵力胁迫逼来的告急情况,现实逼的他们只能快速结束战事。 中午帐内,于贵还想再就此事反对反对,却被夏诚一言否决,在急派遣一卫兵马开始北上援助吉水,同时速写完交给南线靳准的回信后。 换好戎装的夏诚他带着于贵出了庙来,对他指着下午自营地集结起来的战士道: “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有母的,他们跟着我们造反,就是想活一条命来。 身为一个将帅,必须要有取舍,现在不单单是名声的问题了,南北情况的恶劣,逼到了这一步,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失败者! 这是最快结束此城战役、挥军赣州的方式,老叔你不要再多言!” 这边于贵看着夏诚“无耻”的“耀武扬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士兵人员的士气都很低,或者有些人暗自朝地上吐唾沫,显示不耻自己前面的“夏帅”。 在当下社会,掘坟挖墓,永远比杀人全家更狠。 “今日你掘他人祖坟,他日鬼神必灭你子嗣!” 城头传来歇斯底里的痛呼,痛呼后的罗子璘捂着急跳动的心口,有些站立不稳,一旁的人连忙起扶,结果罗却忍耐不住,最终一头栽倒于城头上。 “那就让鬼神来惩罚我吧,但我相信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弟兄们,给我冲!” 夏诚见目的达到了,抽剑指城高呼,大量部队扛着梯子朝城墙冲了上去,城头随着罗子璘的晕厥,开始陷入一阵慌乱。 天空阴云聚集起来,仿佛要把天也遮住。 尤峻急声抽剑在手,高呼:“不要乱,谁敢乱我杀了谁!” 凭借中午杀掉的四颗人头,他暂时勉强稳住了局势,让人紧急将罗子璘城头抬了下去,命其余人按上午打法,各就各位。 城头砖石开始犹如急雨噼里啪啦的打下,不少冲锋士兵被砸的血流满面,也有不少砸中的人直接倒在了地上,队形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看着前方,胯下白马乱转的夏诚也发了狠,派李天成带一队亲卫火枪兵,当场排于攻城阵列之后督战,下令道:谁敢回头就崩了他。 逼迫之下,夹于二者之间的士兵攻势如潮,每队攻城队伍中,不少队官取自上午的经验,大量的掩护铳枪朝着城头掩射,除了打的垛子砖屑乱飞,还是击中了城头不少扔砖瓦的壮丁。 在夏诚不计人命、火器效果下,城头渐发颓势,两个小时之内,接连有三次有士兵冲上城头。 大量的火药被消耗掉,有些倒下尸体都压在了另一具尸体上,尤峻高呼呐喊,却也开始在城头伤亡过多,显得毫无作用。 夏诚在付出巨大的代价下,脸上流出了某种志在必得的微笑,一直不言不语的于贵却赶了马上来,有些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无奈与不忿,气恼无奈的冲夏诚指了指天空。 阴云在紧急的汇聚一起,密密麻麻的云层开始零星落下了雨滴,有些点点滴落在夏诚脸上,这八九月份的秋雨,说来的快,也去的快。 反应过来的夏诚眼眶都要瞪裂了,但任何人也阻止不了大自然的威力,滑铁卢的拿破仑也一样①。 一阵半个小时的急雨过后,夏诚脸上肌肉跳动,几乎心脏病都要气出来,他的部队大量的火绳枪被淋成了烧火棍,没有了火力压制,城墙下的土战场上,也踩的全是脚印,泥泞不堪,士兵冲锋的速度大大降低。 几架靠墙梯子被悉数推翻在地,不少队伍已经垮了,显得进退维谷。城头的气势凭借这场骤雨,反而恢复了过来,甚至明显要比攻城前要高。 士兵们被雨淋的褴褛漫步,更重要的是士气低落,攻城已经成了妄想,所有人都在期盼着一个结局。 “诚哥儿?!”一侧骑马的于贵有些不忍、但还是发问了话。 “撤军!” 夏诚面看着这西段城墙,墙面自上而下的溜出了七八道血痕,他的士兵尽力了,最终面无表情的说出撤军二字。他拨马回走的过程中,像霜打的茄子,低垅着头,周围是败溃的士兵,湿漉漉的一行人,说不出的仓皇悲凉。 这一场仗起码将七八天的士气打光了,不休整个十天半月,再攻城也是白白死人。夏诚的脑子现在很乱,他需要好好想想。 回营路上他明显能听见某种士兵们私下的抱怨,说他掘坟并在当众在棺材上撒鸡血,缺德过甚,上天看不过眼了,降下这场雨来让他功亏一篑。 这话说的很是影响士气,但夏诚已经没工夫去理这些了,重要的是下一步到底是丢下这儿去往别处,还是耗下去,他必须要仔细的好好考量下。 ………… 城内看似赢了,但一样伤亡惨重,西城头几乎隔三四步,就至少有具尸首横七竖八的铺陈在城头,尤峻捂着左臂,咬牙拿指头疼扣了出来了一发铅子,小臂处被刚刚一发火铳铅子击中了,所幸并不很深,铅子也没有碎。 他痛咬着牙,这场仗,使得双方都流了不少血,看着城头惨伤模样,心里多了几分哀伤,再看看城下多出不少的尸体,他又有些哀伤中的快意。 “尤团总,尤团总,成虎兄弟回来了!”忽有亲兵自城下跑上城来,挤开散乱的众人急报信道,说着昨夜南城出门乘船去往南昌求救的成虎,刚刚顺流乘舟回来,派去求援的消息有了眉目。 尤峻顾不上疼痛,他捂包着伤口,对手下队官道:“长毛经此恶仗,等闲不会再来攻打,但还是要小心提防!” 队官称是,而他匆匆随来人下了城池,急于去看入了衙的成虎,了解求援情况。 ………… 几杆法旗猎猎作响,法号隐隐作响,东城头已经习惯了下面远处的“红白法事”般的动静。 东城墙下的一座地主房里,农民义军教主邹蒽隆换上一件法衣,背披鹅黄袍,起身坐于四人高抬的坐塌上。 由弟子簇拥着到自家营地前集结的农人之中,农军纷纷见“活神仙”来临,不顾地上泥泞不堪,忙磕头跪拜。 他对着自己众多准备好的弟子得意道: “云雨化雾,雾不多时便起,各弟子准备好喽,静待吩咐,悉听吾令攻城!” 手上挥指羽扇,坐于高塌,颇有几分诸葛亮风味。 ………… “尤副团总,南昌出兵了!”“咕咚咕咚、——呵儿” 成虎说着连饮了一碗刚端给他的蜜水,站在衙门口里客厅的圆桌前,这一夜一天的,他滴水未进,只恨不能快速传递两地兵情消息。 “你慢慢说,具体情况怎么样,援兵他们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水路来,难不成还在后面。” “倒不是,可能城里各官老爷想的不一样,只让他们陆路前来。……” 听着成虎的介绍,尤峻才慢慢明白了过来,由于南昌知府邓仁堃,南昌知府候补知府林福祥等的一意阻挠,强调保存南昌为主,经过一夜扯皮商讨,最后决定还是从江西学政、江西团练总帮办沈兆霖的这个练勇里拨出人来。 说实话,江西官员他们并不相信这些人的战斗力,更相信九江镇总兵马济美手下的清军绿营主力军,所以让其练勇出兵,绿营的兵不能动。 张芾委任捐升知府张赋林为军务粮台,负责粮饷事宜,江西学政沈兆霖手下的团练练首吴老三为援兵统带,带两千练勇出兵,救援泰和。 沈兆霖却面授机宜,让他走陆路沿城攻击前进,打到泰和城下,自己练这一点兵不容易,要是走水路直驱泰和,万一吉安、吉水太平军拿船锁江,一下子练出来的四千人里就得搭去一半。 说到底他们还是尚未摸清楚突来的夏诚所部太平军来历目的,及其内部的状态情况,现更有无对南昌城的窥伺等。在其威慑下,都更谨慎的做事,怕贸然出击把自己搭进去。 看着城里出兵了,成虎乘舟先行一步水路赶了回来,急于为罗子璘等人报信,尤峻与成虎一问一答的,二人正说着话,直到有仆从提着几盏黄贴笼挂灯在厅外挂了起来,声响影响到了他们。 听到声响的二人也有些奇怪,这天气虽已是黄昏,但并未入夜,这灯未免挂的有些早,却发现原来院里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尤峻见状,莫名的有些忧心城防,正要出去上城头再巡视看看,防备一二哪儿不到位。 “尤团总,大团总醒了,他说要见你与成虎!” 一个罗子璘的亲军参护却出了后衙请道。二人先放下了口头交谈,转到了后衙罗子璘那里。 罗子璘面色已经由城头的潮红变了回来,看样子心情恢复了些,他半躺床上,面色如常的听着成虎的汇报,末了问了一句洞庭湖水师怎么没有派出来。 成虎道洞庭湖水师已经被新上任的筹办沿江防务大臣邹鸣鹤抽调走了,说是确保长江一线,勿使长沙长毛北渡长江,杀入中原腹地。 闻言罗子璘气叹了一声,道:“赣南不保!” 他责怪朝廷道:“邹鸣鹤虽然守住了桂林城,但多半是向荣之功,这朝廷真把邹鸣鹤当成人物了,明贬实调,让其防守长江,耽误了咱们这边,估计自此江西匪患无以杜绝。” 尤峻明白他的意思,长毛占据的城池皆在江边,水路不断,那增援就会不绝,无以破城,越发做大。 罗子璘他又想到了自己父亲的棺木,恨恨不绝,问尤峻道:“我听刚来的医官说院外起雾了?” 尤峻道是,闻言罗子璘当即从床上翻起身,掀开被子下来,尤峻与成虎二人忙劝他小心。 罗子璘却咬牙横眉,冷冷恨道:“集合队伍,我要出兵!” 他深知既然南昌派出“歪瓜裂枣”般的援军,又不从水路直接而来,这救援实指望不上,要想救自己,还得自己救。 这城外三路敌军,他必须先破去一、两路去,无非是夏诚或者刘得添,至于东面的邹蒽隆,内心深处是不足为虑,一帮农民,成得了什么事! ………… 吉水城门洞开,在太平军杀来的时候,城里人逃掉了一大半,后见苏狱及手下两百来人只是占据县城,并无害民之举,倒有部分人陆陆续续回了来。 但此时夏诚派来增援的援军却犯了难,刘成鼓是于贵手下的老兄弟,夏诚特意将自己主力,于贵余下的大半人马前来增援。 但此时吉水城里却毫无守备,除了隔门望着他们的城里居民,本应守城的苏狱及其手下太平军,一个都不见了。 “叛变了,还是投敌了?” 刘成鼓觉得整个城池都充满了怪异,他小心的将一半人进驻城内,一半人扎在城外,并派人四下打探苏狱等人的下落。 ——正文分割线—— 年底忙死了,很对不起大家,大家见谅,原谅我也要糊口过日子。 释义:“滑铁卢的拿破仑也一样”,拿皇滑铁卢战役失败也是下了一场不大的季雨,导致地面积水潮湿,拿破仑最擅长的火炮的炮弹轰射后,炮弹弹跳不起来。最重要的是将拿破仑的总攻击压后了三个小时,导致在拿破仑在即将击破威灵顿的时候,赶了不少路的普鲁士的军队最终在战役马上结束前抵达了战场,造成最终大翻盘。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危机 雾气弥漫,某人羽扇纶巾,谈笑间颇有让城墙灰飞烟灭的感觉。 “上!” 在东城墙不远下,恰在城头因为雾气看到的地方。 随着农民教主邹蒽隆羽扇一摆,不大的一声令下,十几股二十多人的队伍在亲信弟子的带领下,匀距的抬着七八架绑扎竹梯乘雾气匆忙前进,各队在均匀散开的间距下,行进的声音轻微了许多。 ………… “我圣军弟兄,百战百胜,广西起兵,无有不克,而现在敌人就宿在眼前镇上,那么我的部下,你们谁有怕死的吗?” 苏狱站在镇外树林之中,雾气虽然迷漫,人影有些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在这林子里格外清楚。 “没有!”……“没有!”…“营将你发话吧!”…… 手下这二百来人,多都是自夏诚尚未脱离太平大队时,参加过全州城外狮子岭时的心腹精兵。 苏狱当时带着他们,押着一批杨秀清拨给的“惊逃者”自爆攻山,后又在永明县带手下将几百夜间作乱残余地痞连夜剿杀及逃离路上处决逃兵。 作为一直被夏诚用来作为纪律清洗行动队的这些人,杀性颇重,见惯了死人与杀戮,纪律性最强,行动之间也最凶狠。 “走!砍树枝!” 苏狱抬手一挥,部队不久每人肋下左手夹捆柴,一手持刀,乘着昏雾直奔眼前村镇而去。 “杀!杀啊!——” “丢!”一支支火把丢在街道屋檐上,十几人为一队,踢开房门,进去瞧见清军衣物便砍,火光盈街,雾气之中,屋顶腾腾火光糜连,直映得下面街道发红光亮。 几乎要被烧垮塌的屋子,时不时蹦出来几个浑身带火的人,也分不清是清军,还是老百姓。 呼天喊地的惨叫声,熊熊火光声,哭喊声,搏斗声,此起彼伏,人若处之,莫不颤粟。 ………… 同样的景象在泰和城北门的城外街也同样如此,雾气之中,人群窜杂,惊恐万状,一切源于晚饭后的北城突然开城。 朦胧中,“罗”字旗下涌出大量人员,冲上街道搏杀放火的声音,只让各屋内大成寨匪众在惊起中对面相袪,无尽惊恍。 城北方向是泰和主要的离城大道,加之泰和城池位处赣江,也是重要的水路码头城市,行商居多,故城外尤有较长街道。 这些日子里,赶来的大成寨匪众就群居在这些离散逃亡的空置街屋内,刘得添则带着自己的心腹亲信及众头目住在较为宽敞的关帝庙。 街道上,不少清军团练丁勇于混乱中踢开门扉,进去对着手械不齐的仓皇起身寨徒就是大杀一气,踢推不开的一律放火烧屋。 罗子璘骑在马上,肆意指鞭子高叫,一队队士兵随其所指,直杀向挂着成字寨旗的关帝庙内。 “当……当家的,清狗冲出城里来了!……啊!” 有小喽啰门外推门叫喊,接着一声惨叫。 被堵在庙内惊起的大成寨众头目,众人都不明白外面什么情况,心急气喘的刘得添眉头跳了跳,眼神不善的开始看向手下众头目,众人心思飘忽,始有些明悟,很快大家目光自发的都挥集到了谭二当家。 谭二当家看着众人及刘得添对着自己的眼神,顿时都有些明白,刘得添和这些人无非都是想让自己先出去打个前站,趟冲出一条路来,心里不由得骂日起了眼前各位的女家亲长。 “M的,跟老子冲!” 但善惯杀戮的他,亦又何惧冲阵,况且此时危机之刻,也不由得让他硬着头皮,大叫刘得添的心腹喽啰们,和他一起往外冲。 清军团练丁勇正杀的起劲,四处屋街寨匪仓皇夺路,莫不崩逃,然独关帝庙门大墙高,被刘得添的心腹从里边扛拒起来,加之其与其他街屋并不相连,清军一时冲不进去。 不少清军练勇正要自附近房子找梯子急爬墙,谁知庙门突然大开,一个黄发瘦汉呐喊着带人反冲了出来。 突来的反击,加上这厮厮杀不要命的凶厉狠劲,竟将三十来个围攻庙门、毫无预备的团丁暂时冲散了开。 “大家快走!”庙门不知谁发了声喊,众头目一股脑的冲了出来,然“纸扇子”白驴儿却一把牵住刘得添,使了个脸色。 这二人乘着谁也顾不上谁,反跑到后院墙边,互相托拉着翻墙爬了出去。 果然,前面匪众大规模的冲出,引起罗子璘及手下的注意,几只练勇队伍顿时急围了上来,头目喽啰们接连被刀矛戳砍倒地。 谭二当家纵使神勇,一连当面劈倒了四个练勇,却被赶马过来的成虎背后一箭,射了个喉咙对穿。 庙那头白驴儿与刘得添跳下墙来,二人顾不上喘气,急欲跑到西边夏诚军营里去,刘得添类似求拉兄弟一把的心情,急希望夏诚能出兵救回点他的残部。 二人雾气里一个劲的往西城方向跑,然而不久随着身后的火光涌起,不少练勇同样赶了来,是罗子璘他城里就想着的想法,只要顺利,就趁热打铁,连带夏诚所部,一并袭踹掉。 然而随着北城外这边火光厮杀,刚在夜里巡视败兵营地的夏诚,也被惊动了起来,目光急疑的望着北边,没有消息来源的他,不由急喊过李天成的亲队,一连派了三匹快马斥候。 看着斥候消失在雾气里,夏诚就着背影雾气的消失吞没,心里却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于此同时,他急唤来于贵在营将领等人,开始紧急下令,将帅各归营垒,部下各归其属,就近督战防备,所有在营军兵各守其帐舍营地,不得走动。 “雾气里但有靠近者,一律开枪击毙!” 夏诚渡步几步,为了确保安全,他急调了一队百人老兵进驻娘娘庙,并由于贵亲自指挥,最后夏诚再急与营中众将交谈吩咐过后,自己也急躲赶进娘娘庙内。 ………… 昏黄的北京城,在悠扬的避门鼓声中,外九门相继关闭,内九皇城,开始夜宵闭锁,宫内待外城一干人等出宫,开始例行巡逻,清点出入宫牌数目。 所属清查内官在清点无误后,要对着账簿记录落笔签押,某某某于XX日,内务府内外清点无差,出入宫牌合发收数,于夜,入宫军机值班大臣XX、XXX当值,人数X人。 这是嘉庆时的老例,自从天理教教徒几百人攻入皇宫,混战中射在隆宗门上的一个箭镞,嘉庆望着箭簇,羞愧自惭念道:“酿成汉唐宋明未有之事!(此嘉庆原话)” 宫内随即开始实行禁查,有了此种制度,凡清查有误,记录者下狱重罪。 因此,除了外城入宫、鼎鼎大名的军机处的值班军机臣僚,再无外人。 紫禁城乾清宫隆宗门内西边四间不大的厢房,就是清朝赫赫有名的“军机处”。 除去两间密封存档、柜藏皇帝密折及军机旨卷,一间八步宽的房子当官员值日办事主屋,另一间则供值夜之人接收夜间令旨及休息之用。 位高而职卑,是清朝皇帝一贯的用人之道,军机处说实际上是最高行政机关,但又不是,他没有人员定额,是否能入军机处,全凭皇帝说了算。 实际上是完全置于皇帝的直接掌握之下,等于皇帝的私人秘书处。 同时,军机处在权力上是执政的最高国家机关,而在形式上始终处于临时机构的地位。 国家大政由此牢牢把握在皇帝一人手中,而房屋位处紫禁城之内,则方便皇帝随时召见对陈、查问调视。 暖春阁内,君臣常急被召见,对陈问事,今夜值班的肃顺刚被年轻的公公传喻令引来,吃罢晚饭的正看折子的皇帝,看着看着,顿时觉得情况不对,便急要讯问起当前的江西军情。 “……省垣下游湖口、新淦、峡江等地驻兵无多,省城守兵不满三千,益以官绅两局团练壮勇除出剿外,亦仅二千余人。 出城剿勇二千多人,虽拨银派饷,万幸倒未散去,出城言计剿匪以救泰和,罪臣心拳期握,仅威摄余众诸城,挽回人心而已,自付尚难作为。 现大小文武,出城避难者有之,求调派离者有之,余者恍惚彷徨,人无固志,议久不决。 况江西文武无习兵事者,南昌军单,且未经战阵,罪臣请饬两湖督抚及向荣、和春、江忠源等将弁,或专派其一员赴赣调度主持,……” “一班无能之人!”看罢的咸丰丢下折子,低骂一声,他脸上有些怒气,但看上去已经不明显了,这两年的皇帝当下来,原先那个怒气冲冲,喜形于色的年轻皇帝,也有了些自己的权谋与心术。 “长沙未平,江西祸乱骤起,江南文武不听朕命,乱成此大祸,朕不惩戒,何以御朝?” “张芾的折子固然可恶,但奴才正好还有更重要的要事奏报!” 肃顺跪抹着额头的汗,袖子内抽出道折,这是他值班刚写的,准备明天朝会上奏的,现正好对奏。 他却先看了一下皇帝脸色并不阻止,最终上陈奏道:“河南之地,灾荒日甚,今有捻匪横近千股,其本各不相属,本应各府县自行剿灭便是,但奴才现正主持处理军机处,发现似有串联之势。 奴才替职以来,查顽清事,从往日河南军机封档奏报,得知近日豫地有匪魁名为张乐行,劫掠时则行贴四方。常有多股附近捻匪闻风为其驱从,唯命是听,奴才忧心如焚,唯恐再酿祸患,唯望陛下速下令旨,即行剿灭!” 一时之间,这暖春阁里有些静,看完折子的咸丰,端起茶碗,有些调节心情的深吸了一口气,大家都明白,只一个拳头打不了两个人。 “这捻匪朕也早听闻过,本是小股会匪刁民,自先帝爷时就有了,饥贫无钱使唤,便相约乡党,出盗劫掠,得财后便散伙归家。” 皇帝良久发了话,年轻的咸丰看来这些日子没私下少研究查阅过以往军情奏章,说着自己的见解与内心深处的轻重缓急。 “十几人传贴相约劫掠,就可自成一股,号为捻子,忽而自聚,忽而四散,宛如“烟花炮仗”,官兵进剿则无踪,去则又现,虽说为害,但说到底是乡野刁民,鲜疾之患。 现在长沙长毛久战未平!” 说到这儿,他站起踱步了两步,说着自己的担忧。 “江西现又有人打着长毛旗号,致使其半省内有三府之地糜烂,这才是重中之重!” 咸丰重视言对道:“江西地位毗连六省,形势极关重要。现在贼势蔓延,非迅速剿除,则东南均难安枕!” 他摸着自己的玉石朝珠,想了半天,对肃顺下达最终旨意: “其江西地最关紧要,万不可稍有疏虞。命令湘赣粤三行省官吏,捡凑兵勇,以粤省为主导,另令两广总督徐广缙于广东关税等款内筹拨饷银20—30万两,速解江西,以作军资。 同时再令自湘、桂各剿匪军中,调威宁镇总兵重纶,古州镇总兵李瑞,临元镇总兵李能臣,汇合江西本地、九江镇总兵马济美,四镇兵马共剿此贼! 江西道、府文武,皆由刚升任提督的和春入赣主持江西军务事宜!” 肃顺伏地称旨,但脸有不甘之色,他还是建言道: “圣上,河南自古为古之中原,天下之腹心,长毛纠缠于长沙,捻匪蜂起与江北,此二者皆为诸祸之首。 河南万一有变,则南北震动,朝廷再无以自持江北而制挟江南,故臣虽以为江西祸患迅厉,但怎比之豫地之乱兆,此间人众地稠,饥贫甚多,明末潼关之败,李闯自逃入商洛山中,仅一十八骑。 然入河南民乱之地,期年间拥众百万以灭其明,奴才再次请调大兵于豫,当此之际,震慑乱民人心,防生大变!” “调兵调兵,朕何来这么多兵,肃顺,难道直隶各旗营之兵,也要调去吗?” 咸丰被肃顺逼的烦了,他怒推责任道:“你是军机大臣,你告诉朕,自己看何处还有兵可调!” “直隶之兵,奴才不敢奢望用之,江西四镇进剿,兵员捉襟见肘,兼顾长沙之战,奴才现暂无兵可调!” “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回坐的咸丰将茶碗重重墩在桌上。 “奴才求皇上一句话,奴才便有兵可用!” “你要朕什么?” “奴才请朝廷准请河南诸地,由当地士绅自办团练,如此可省兵十万、饷银百万两,并……” “住口,你这是乱国之言。”咸丰直接不停,喝声打断了他的话。 “咱们都是满人,又都是太祖子孙,朕同你关上门是一家人,就说些自家话,朕前番准沈兆霖、曾国藩等一干汉人在京朝堂官们,下去自办团练,已是冒违祖制了,这还是看在他们无当地跟脚势力上。 朕若再准当地士绅可自办团练,其凭借田亩,兵由自招,财由自供,这大清还有宁日么。当年黄巾猖獗,何似今日长毛,汉灵帝下旨州郡及豪强各准自募,黄巾旋起即灭,诸侯倒自是挣横,汉室飘零之间,转眼倾覆。 朕不是灵帝,肃顺,你也不要给朕当大将军何进!” “但赎罪奴才斗胆进言,剿灭长毛,绝非一日之功,当今天下,猖乱者岂止长毛一家? 今年八月十七日新报,有称明皇后裔,伪贼朱洪英者于南宁揭竿起义,率众数千,破恭城,掠兴安,攻富川,从者益多。 二十一日解报,浏阳有逆贼周国虞,于浏阳野山办起匪巢征义堂,会众数千,声势浩大。 广西浔州府四月失陷,天地……” “够了!”咸丰不喜欢听了,他有些厌恶又有些不得不倚重的看着肃顺,说道: “这天下总归是好的,或有猖乱,也不过如此,你未当家,不知朕之苦衷,近两百载基业,朕万一不慎重,愧对上下及祖宗! 朕有朕的虑法,下去拟旨吧!” “奴才退谢!” 肃顺抱拳站起,后缓慢朝后退出六步,面色有些郁闷不解的转身离下。 咸丰有些惆怅沉闷的走到后面暖阁卧室里,一个高挑的旗人美女摆绢跪迎。他看着这年轻的美窕女子,心里多少又有了些缓解刚才的心里压力,有气无力的道: “兰儿,给朕唱支歌吧!” 叶赫那拉·杏贞就是在圆明园偷跑到皇帝巡驻的镂月开云(名字就叫这个,是座高木楼)附近,以歌声引起了散心的咸丰的兴趣,嗓音清歌是她的长处。 她随即执拿小帕子,开口即兴自清唱了一首: “花开富贵自相抛,人亦娇儿,别了鹦红绿酒,执了团锦绣华。雷霆或作天外意,三点两意俗岂识。 种姓本是高处敕,多情无问处,君王自相知!” 咸丰听着兰贵人的清唱词话,欣赏这动人妙音同时,却有些皱眉笑道:“你听到了!” 这首诗内容鼓励了他皇帝的决断,还讽刺了一把肃顺,肃顺本身年轻时候是个纨绔气息的满贵子弟,但他敢办事,说实话。继位后的咸丰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渐渐重用起他的。 “别了鹦红绿酒,执了团锦绣华。” 两句说的就是肃顺以前和现在,暗示这皇帝把你一个纨绔旗人提拔上来,是知晓你能力才用你,怎不是贤君。 现在“雷霆”祸乱是老天决定的事,谁能知道的他的想法呢? 俗人岂可单凭斑斑点点的事就知晓上天的意思。 这两句话其实推卸了近几代皇帝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责任。最后鼓励了一把皇帝,你本就是天生贵种,就应该高处发出敕令。 “多情无问处,君王自相知!”这两句即明面上说自己对皇帝的情爱深厚,不用说皇帝也清楚。暗地则隐喻皇帝什么不知道呢?就肃顺上奏的,天下全在皇帝心中,什么局面不清楚。 咸丰心里变得很愉快,这确是个奇异的女子,想的果然不一样,他像是找到知己般便随性说了句: “肃顺此人,怎么说呢?才浅而远见、学疏而有识,朕对他也是又爱又恨。” 末了又觉这话传出去不妥,接着道了句:“此禁中语,你不要外泄!” “臣妾知道!”兰贵人行着礼应答道,说着上前替皇帝褪衣。 ——正文分割线—— 词:“花开富贵自相抛,人亦娇儿,别了鹦红绿酒,执了团锦绣华。雷霆或作天外意,三点两意俗岂识。 种姓本是高处敕,多情无问处,君王自相知!” 这是作者自己瞎写的,不成体统,大家见谅,写这个主要是写慈禧的魅惑与揣摩人心的权术,不然咸丰也不会那么爱她,一种带她在自己身边。 作者君这些日子过得怎么说呢?心情不好,股票暴雷,心痛的感觉无以复加,人也几乎要奔溃了,家人面前也不敢说话面对,唉! 本来不打算继续写了,但又看到有大家时不时发消息给我,我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有事要做起来,这些天买年货,和处理琐事,算是有了点时间,陆陆续续写了这些。 另外我发现有人好像建了一个我来自天朝吧,在这儿再次感谢大家对我厚爱,我会将书中一些资料陆续发到贴吧里,给大家看看,今年支付宝给了我两句话,或许这就是我应该坚持的。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大吉! 第一百三十八章 残酷战争 雾气夹杂着夜色,若真有敌人出城做乱,也算是有备来袭,如若自己杂乱拉出部队去,反倒容易着了道。 雾夜间作战只会造成队伍混乱,更何况自己白天刚打了败仗,士气低迷,在营垒之间,自己也觉得难以把控。 干脆丢开营垒队伍,自己先进驻娘娘庙,把这儿当成一个坚固堡垒,坚守起来料无大的危险。 夜袭他也砍不死多少人,了不起的无非被击垮击溃大股,天亮散雾,散部收拢起来也就是了。 念头只是几转之间,但坐着挨打也不是他夏诚的性格。 夏诚进庙唤过于贵,以手划指外道: “老叔,现在外面军营士气低迷,如果清妖真打了来,我看倒也难说这状态真顶得住。 这大雾天气,我有心调一支人数不多的兵,趁雾去营垒外不远的江边埋伏。这样,你自外面只调四百精干可靠的兵卒,立刻撤出营垒去。 只等敌人来攻,你见机就夹他尾巴!” 于贵领了命般的抱了下拳,只道:“诚哥儿,那你小心!” 夏诚表示无妨,于贵则带两个亲兵匆匆出了庙门。 随着庙门重新上闸,门外不远营垒也传来了较大的调兵喧哗之声,但之后不久,又复归平静。 夏诚还是不放心,再唤过庙内几个队什长,除了门口布兵,详细命令了他们以各殿房防守。而夏诚自己则亲自把守后殿,并将吴公九带了在身边。 “这城里的清妖怎么这么难缠,如果个个都像他这般,这还怎么得了!” 吴公九有些紧张泄气,擦汗抱怨着,他对夏诚道: “事有万一,待今明日过后,咱们还是及早回撤回去吧,汇合万安城驻守的花二白两千多人,好赖把下游的赣州城攻破下,进退间也先有个依靠。 不然小夏帅,咱们只在这儿死耗时间,如今南路有变,北路有警,粮饷事宜无以筹备,只能是兵困而民乏,……” “我势必要生擒此人,庐陵(吉安)吉水二城,我也决无弃舍的道理!” 夏诚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斜看了他一眼,颇存蔑视。吴公九立时闭了他的话,晓得自己背叛后,夏诚心里其实不大瞧得起他,闻言的吴公九只能乖巧装样,以缓解尴尬的躲在一边。 “杀!嘭!”“杀啊!……噼里啪啦……” 两人说话没多久,门外鼎沸的杀声与火枪声接连响起,并类似声音逐渐变的多杂起来。 只听不少火枪速射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哎呦!”“有人,开火!噼啪……”“快跑吧!啊!”…… …………不久………… “嗨哟,一二撞!”——“砰!”庙门被撞的抖动。 娘娘庙门外有人扛着东西在撞门,门后院落里火枪队开始仓促般急列队,分几列排位在门前院落。 “嗨哟,一二撞!嗨哟,一二撞!……”……“砰!——砰!” ……“快撞!”……“哗啦” 看着门被撞斜了一扇,外边从门口较大门缝看,里面门闸也随之被撞裂断,兴起的团练们奋力一推,两扇较大庙门直接被推倒在地上。 打着火把的团练们陆续闯入,还没冲进来几个,随着院落火枪瞄对门口雾气方向突显的八九点火焰处,队列里一声令下,两轮噼里啪啦齐射过后,这些打头阵的丁勇就自庙门口就相继倒枕。 雾气太大,后面的人看不清里面情况,只听得里面火枪乱响,不少丁勇却想着往里挤杀。 然而这庙门就像吃人的巨兽口,随着接连枪声,不断的有去无回,门口又有人见状叫喊: “弓箭!” “咻”“咻”——空气中类似声音传来,不由让人抬头。 “啊,”……“哎呦!”“啊……”七八支箭支窜出雾气的上空,相继飞下扎入枪阵人群中。听着院里的惨声叫喊,清字旗下,闻声的副将成虎对手下亲兵大叫一声:“冲!” 七八个没打火把的老团丁闯进门里,虽说里面还是枪声不断,可是被这刚才一轮箭袭过后,院落排枪被暂时打断,一时半会众人无法组织起来,又瞧不见位置火光,众多诸人只是对门口胡乱的射打。 这越发大了的雾气对近战是有利的,闯近四五米处,多少才隐约看清人影,而这无疑增大了冲阵人丁的勇气。 这个距离上,杂乱火枪声也已是难以封住,随着对方相继付出几条人命代价,双方很快的撞在一起,直接陷入冷兵交战。 刀跺砍入皮肉的“呲噌”声,受伤惨叫声、相继杀喊声,哀嚎声,接连不断的传入前后院,后院静待的夏诚听来,这杀声有时忽远有时忽近,他说实话也有点心惊肉跳。 甚至有两次突然闯入后院的夏诚所在附近不远。 而夏诚的唯一做法,就是谁敢靠近就握剑而指,直接下令让身边最后亲卫齐火朝声音处放打,管他是谁。 雾气里看不清样貌,他也没工夫去辨别敌我。不管是不是误会与误伤,保命首先是第一要务。 而他一侧的吴公九,则一个劲的看着周围充满喊杀声的雾气抹冷汗,战斗了半个多时辰,赖调入庙里的都是精锐,敌我尚只是在前院里混战。 庙门口罗子璘看着自己的手下大队分成两股,大半部分冲杀入太平军营垒,余者随自己猛攻娘娘庙。 但不远营垒里此起彼伏齐排枪声,很难说打了个什么结果,也有不少太平军自雾气里从营垒冲了出来,又被自己身边大股人马追砍,打散在了雾气里,不知所踪。 夜袭效果并不如刚才北城街道的好,也可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眼看僵持不下,多少有些要三而竭的样子。 虽说暂没有这么夸张,但罗子璘却多少焦急起来,他拨着马匹,急切的左右张望,呐喊着挥鞭指挥。 ………… “大人快快收军,大人!大人!……城里出事了,城里出大事了!” 一匹急马从北城来路赶至庙门外,这斥差被守城的尤峻仓皇间急催着赶来,好容易找到就近督战的罗子璘。 “大人,大……大人,呵,添刀教的邹蒽隆,夜间、夜间乘雾气,派手下邪匪爬城,咱们人一时大意,没、没料想他一天没动静,夜里却称雾翻上东城墙来。 等发现时,城墙已经涌上不少人来,守城人员一时大意,被杀散了下来。东门也被其从内部打开看,其大队现已经冲进了东城门。” 这斥候马背上抱着拳,口里喘着粗气的急说情况,其紧急的连马背也没有跳下。 “尤副团总现急调其他几城门守军,匆忙将其暂时挡在衙门东面的二道街外,幸入城敌军也只顾散开掠夺,若无大人援兵,城池难保。 现尤副团总请大人你快快回城救援!” 罗子璘眉头瞬间一跳,三股力量里,本下意识危险最小的,谁料现实却给他的是最致命的。 “大人,大人,太爷的尸骨我找到了!” 二人话音刚落,成虎则骑马从雾中赶出,身后传来赶动的“吱吱”车轴声。 ………… 不久,庙门口处忽然传来急锣声,打破了战斗的僵局。 院落里的“战斗”再打不多时,雾气始有消散,许多太平军发现自己人都是开始和自己人在雾气里交刃。 有人左右找了几次,见连找见的对手都是自己人,忙高着叫: “清妖好像退了,清妖退了,都不要打了,都停手,都是自己人。” “停手!”…… 夏诚闻得声音,忙派了亲兵前去探查各营情况,并找来李天成,传令道:若清妖真的退了,则要各营将领快速收拾完营垒后,前来禀告损失情况。 “噼里啪啦……”淡淡开始消散的雾气黑暗里,突然一连串急闪星火如线长龙般自罗子璘撤退的前队道路不远蹦出。 这让厮杀了小半夜的罗部撤退前锋接连倒地,回撤中的部队陷入了较小的混乱,不待罗子璘反应过来,一彪人马已经摸黑撞进了他的队伍腰侧,混乱中的杀声此起彼伏。 “冲过去,成虎,冲过去!”罗子璘拨马左右大喊着,他也随即抽剑在手,高叫着附近成虎的名字,示意其带头。 因为他清楚,不论怎样,夜袭对双方机会是均等的,谁先发动,谁占优势。但黑暗中失措的,往往是那些没有指令的士兵。 便想着让成虎带兵赶快上前,和他一起冲过去。 “不要乱,大家快和我一起冲过去!” 成虎也高叫着,他命人将“罗”字团旗拿过来,自己则弃了腰刀,箭袋里也插回了弓矢,接着夺拿起附近士兵手里的一只火把来。 一手旗帜,一手火把。在黑暗中,这样的动作非常显眼,不少团丁开始往他身边试图移动,眼中心思全直望向那杆忽隐忽现的大旗。 “弟兄们跟我冲!” 大喊着的同时,成虎奋力一夹马腹,马儿受到催动,开始奋命奔蹄。 火焰映照下的旗帜在黑暗中鲜明的往前快速移动,宛如一小团划破黑暗的生命之火。 这让不少黑暗中的团练忙丢下与自己对砍的对手,一个劲的跟杀上来,唯恐落让自己了人后。 眼前不远的星状火焰不断攒射闪现,但黑暗增大了人们的勇气,看不清伤亡的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跟紧前面成虎手里的“罗”字旗帜,活下去。 于贵几次让人对着那杆拿火焰照映的旗帜方向开火,试着将其击杀伤,不知道是马跑的太快还是火绳火枪的精度太差,那旗一个劲的冲来,毫无伤亡反应。 一众活命之徒撞进了火枪队列,黑夜里拉列出来的队伍,自然准备的不是怎么强,各部位置大体一处,但难以摸黑救住,号令也不怎么好传达。 尽管于贵拔剑高喊堵住,但缺口还是在逐步扩大,最终罗子璘与成虎率大部冲了出去,从北门杀回到了城里。 邹蒽隆的农军小一半人虽然冲进了东门附近,但到底纪律太散漫,一冲入城门,虽有两三个亲信弟子带着所属拨划人员,直往衙门口进攻,但人少力薄,战力又弱,被匆忙的尤峻以紧急召集来的几十衙役及上百兵卒街道上暂时挡住了。 其他所谓亲信弟子及大部农民军自入城后就开始四散一团,快速的在东城区附近四处搜家劫掠,强取淫辱,搜刮民财。 在罗子璘回城后,这些人还不知不觉,只觉得按常识攻破城门后,敌人只能弃城逃跑,心里抱着“此时不捞,更待何时”的态度。 回城后的成虎率军马不停蹄的直接击破街道攻向衙门的两百来人,一口气推到了东城门口,强闭了城门,然后连夜占住各处街道,分队搜寻尚沉浸处在劫掠中的散乱农军大部。 一口气查杀了半晚上的人,至少困躲的农军五百余人惨死其手,藏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 雄鸡唱白,吉水上游的柘口村一片白地,小半个村子被烧掉了。 后半截未烧掉的村庄恰是因庄内穿过一条“丁”字路口,因此形成了一个隔离带,将与燃烧的前村庄与后半截庄子隔开。 村正兼白氏族长白山容手里捏着儿子找来的水烟袋,脸垮了下来,他茫然无措的望着从他父祖手里继承来的庄子。 这一天够他受的,早上凌晨时分,几匹长赶鞭子的团练兵急马赶到村上,来人梳着大背长辫子,手里提着刀矛,领头的打着一杆“沈”字大旗。 下令道:“江西团练大臣沈兆霖旗下江西总团一部马上到了,你们村上谁是负责的人!” 被找来的白山容点头哈腰表示他是村里的负责,结果这团练部队的前锋探哨官命道: “马上准备三千人的饭食,出一百民夫随军,再派猪羊数头及女子二十人等待劳军,大军傍晚便到。 若入村后不见备好的粮食兼民夫及女人,全村当以通匪尽数洗剿,决无宽宥!” 白山容面有难色的还想再讨价还价,结果直接劈头挨了一鞭子,打完人的斥候哨骑话带到,不打商量的直接拨马转身离去。 挨了打的白山容,捂着破了相的脸,知道眼下没有办法,传下话让村上各门各户的男人前来祠堂议事,同时暗地叫自己儿子侄儿,带着自家养的佃户兼狗腿子,前后村口堵住出路。 祠堂带众对祖宗拜过了香,白山容愁容满面的抽着水烟袋,他不光说了要来清军的要求,还加了几条,每家每户交一笔送瘟款,好打发可能有的清军将官的勒索,另外下令谁敢在清军大队入村惹事,大家到时要绝不留情。 其他事情还好说,独挑民夫入征,和送女人这事相持不下,大家都不愿去掺活打仗去送死,送女人更是不用说,谁的老婆愿意让人送去糟蹋。 白山容选在祠堂开会,就是因在这儿,他是有招使的,好会让他一面利用墙上挂着的“祖宗”神权,一面利用族长的祖传族权,更兼村正的威力。 不动声色的抽烟中用话语诱导,女人的事就让众人自然而然得选出了几户外姓人家,外姓人家当然自当场不服,他又装作公正的选了本家几户死了丈夫的嫁来寡妇人家,再加两户贫户。 寡妇之家无人撑腰,也不准前来祠堂议事,坐家里不知道的就被他买了。 这些人唯一得到的补偿就是村上族田里发的一小袋黄米,表示对他们家里牺牲的补偿表示。 至于民夫么,抽签决定,在暗自去掉自己与村里的几户显赫人家名字的纸签子的瓶儿里,当着祖先挂画与牌位摇了两摇,口里言道村里所以壮丁都在此,以示公正。 抓出来签的无非是清苦破落户人家,以及是一些平日里对他处理村事指手画脚的人。 散了祠堂会,果然,有好几个不愿把媳妇贡献出去,想带着一家子出去躲一躲,避开这股清军人来。 还有十几个抽了壮丁纸签子的小伙,在家人的极力劝阻下,陆续从村头、村尾试图往外逃开。 全被白山容的儿子带佃户狗腿们一个不剩的抓了起来,及到下午下雨,抽调的民夫被上门的村丁陆续从家里牵押出,冒雨挨家挨户的被赶到晒场的谷仓里。 要送给清军的妇女同样被堵抓起来,全锁在祠堂里,还叫了村里几个老婆妇看着,别让她们死了。 各家各户人家都被动员起来做饭,白山容抽着烟袋静待,及到傍晚,大量的团练冒雨赶了柘口村上,几个团练联络亲兵找到白山容,索要人员与东西。 妇女们被绑着哭天喊地的从祠堂送入暂时作为团练队头、哨营官避雨的村上私塾,供大大小小的头子玩乐。 普通士兵则因下雨,自村上各找各家,好一点的一家人全给你赶出去淋雨,自己小队睡主卧,这算是借宿。 差一点的直接三五人堵屋里勒索一笔钱,末了只将男主人打出去,妻女老婆落入魔爪。 有人气急败坏的找到白山容,说不是给钱给女人了么?求他做主,破了相的白山容被惹怒的众人架住,不得已拿了一些所谓送瘟钱里的部分,跑到村上私塾求见说明情况。 私塾里的女人哭爹喊娘,衣衫不整的四处窜跑,饶求一片,白山容脸即白又青,也只能勉强笑着脸求此番带队的团练练首吴老三,吴老三衣衫不整的斜着眼,拿来孝敬的钱,却道: “咱们头头脑脑的有女人玩,下面兄弟总得喝口汤不少,放心,又用不坏,现在咱们用命去打长毛,不就是为了保护你们不受他们的侵饶?睡你几个女人算什么!” 话音未闭,直接抬手让亲兵将其赶了出去,又和手下头头们忙着糟蹋这些送来的妇女了。 白山容脚踩棉花般的好容易回到自己家,直接遇上一伙试图强占他家院子的兵卒。 他忙说自己的身份是村正,万望手下留情,结果被骂道:“管你是村正还是狗正,赶紧滚!” 一大家子人哭哭啼啼的被赶了出来,有几个兵试图着还要扣拦下几个女眷,但带头的可能有些忌讳白山容到底有点地位,便挥手制止了,不过带头的却因此勒索下了白山容手里看样值钱的磨铜水烟壶。 傍晚升起的雾气里,带一家子避到祠堂里的白山容愁眉苦脸的,现在解愁的水烟也抽不了,只好闷在心里。这帮兵痞过后,村里人肯定要骂他,这对他族长和村正地位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一家人又饥又饿,家里被占了,祠堂又没处做饭,也没有吃的东西,几个小孩饿的直哭。 “再哭,再哭,哭得丧门星来了!” 被哭的心烦的白山容对着自己四岁的小儿子及刚带过人抓人的大儿子的两个七八岁儿子骂道,大小老婆外带儿媳妇赶紧哄孩子着不要吵。 未成想他刚刚的话一语成谶,无计可施一家子,饿着肚子入睡前,就远远听到村里传来一阵狗叫声。 忽然有一人在一片犬吠声中大声呼叫:“着火啦”。接着村里锣声、狗叫声一更比一声的急。 不久四处喊杀声夹杂着劈里啪啦、房屋倒塌的声音,烈火燃烧发出爆裂的声音,呼呼的风声,千百种声音一齐传出; 又夹杂着成百上千人的求救的声音,让这一家人只听得心神恍惚,丧胆失魂,忙一个劲的跪在祭拜大堂,对着墙上的祖宗画跪求祖宗庇佑。 火势烧亮了半边天,蔓延的火势也很快烧到了祠堂,白山容一家只好跑到了有水井的后院空地,眼睁睁看着火吞噬了眼前堂屋。 等到天亮,无计可施的他先将自己的几个女家眷脸上摸了几把灰,让其从祠堂烧过的废墟里藏好,自己大着胆子带着大儿子打开祠院大门,冒死出来查看情形。 半个村子已烧没了,不少地方都是焦尸,说不上是村民的还是团练兵丁,至于那个私塾的练首吴老三被剥光了衣服,吊在村头的槐树上,其雪白身上七八处刀口,不知是死是活。 一队队别种样貌的“土匪”,除了树下少量把守,其余各就地上拿捡刀矛,以及团练死掉人员的腰牌。 对于看到自己的这帮人,他们只打量了一下自己与儿子,见是普通百姓打扮,便只道了两句: “不要怕,另外村头村尾都有兵,不要乱跑!” 一通胡乱答应后,颤着脚赶到自己家三代传下的祖屋家门,结果不出意外,家业烧成了白地一片,白山容直接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上。 他儿子倒从门口倒着的一具焦尸手里,掰拿出了那支被抢走的水烟袋。 白想颤颤巍巍的拿着水烟袋想抽点烟,此时远远听到村里有人传令叫喊:“城里无论任何人,马上都去村头,过午不去者,俱不留情!” ………… 赣州城下,帐篷密密麻麻一片,里面紧袖红袍的卢盛与崔拔看着夏诚昨天写来的信。 “再坚持三到五日为要,到时我必提军回救,赣州之围不可半途而废,此为切切。另你二人攻城期间,需尽力保持到汝城之退路。 至于周玉衡,一不可纵他入赣州城,二可行文南下的周彪伍、罗三炮所部,命他们回师参与会剿,到时即可两相夹灭!” 卢盛本对着赣州城着实有些无从下手,这城实是太难打了,其护城河连贯两江,水流甚急,冒城头枪火丢下去柴草土包,只一会儿就被冲走,因城里有武库,是江西赣州镇驻兵所在,遗留火药火枪颇多,枪弹如雨,陆上城墙根本不得近前。 攻城也只有两个城面,另两城面的直连两江,缺乏水师的他根本无法攻打,因此虽一直有人数优势,但施展不开,攻城自围城始,屡屡失利。 周彪伍携叛军自他背后重新活过来,眼看要做起妖来,他与崔拔有心移围麾下之军,将其先收拾喽,但赣州城一旦得到粮食补给,那就更难打了。 既有夏诚的书信,二人清早即让派发的文书写信南下已到大庾一线的周彪伍、罗三炮二人,讲明情况,连带夏诚原信一起让人带了去。 然而到了中午,南下大庾的周彪伍、罗三炮部早先派的人来了赣州卢盛、崔拔这边军营。 “卢将军,崔将军,周帅、罗帅、——兵败了!” 信使说到最后,低头直接哀声叹气。 ——正文分割线—— 可能有些人觉得我柘口村是不是把清军写的太坏了,历史上清军就这个德行,当然大部分封建军队也是如此,只是程度轻重而已。 毕竟像岳家军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戚家军动辄犯纪则斩,这样的军队毕竟在历史的长河里是少数。 连近代国民党军队算是近代军队,但早期围剿井岗革命根据地,通常对当地老百姓是两种态度,男的直接一刀送他见阎王,女的糟蹋完了卖妓院。 口称刀过石头,人换种。 甚至解放战争中都提出,打下延安城,一人一个女学生,???(?????_?????)????????这些都是有西方记者文字记录的,确实看了有点触目惊心,让习惯现代的我们,十分怀疑这是国家军队?。 抗战开始时候,就曾有日本人士兵和混熟的伪军聊天,说谁能夺下中国,伪军说了红军,问为什么,答说只有红军是好人当兵。 当然扯远了,你们文章也看到了,苏狱所部也很凶残,为弥补人数差,直接烧掉了半个村。 我这么写,其实是想展现一点,军队作战,其实是两种暴力机器的交锋,老百姓免不了要遭殃的,像解放军的天津之战,为了尽量保证天津市的建筑与经济。 最终只29个小时打下来,解放军以36万人猛攻守军12万人的陈长捷,以巨大伤亡,避免的斯大林格勒那样居民的惨像,其实这两个城市都是靠河城市,斯大林格勒上百万老百姓饿死冻死,最后撑到解放时已经没几个人了。 而天津基本上大部分建筑完整,经济没有被破坏,人口损失不大,在此不得不在此感谢英勇无畏的解放军战士。 后来,有人回忆了这么一件事。 某人是个连长,在攻入城里后,一直打到夜里,他接到命令,必须三小时内占领某处自来水厂,为后续部队打开进攻缺口。 关键他是东北人,天津城里不熟,没办法,附近精壮居民都逃了个干净,只有一户人家有人,也没法跑,房子被炮弹炸了一个大洞,他回忆里写道: “屋里就一个驼背的老公公和一个躺床上儿媳妇,外带怀里一个吃奶的孙子。他一进去,两个大人就哭,老人说大儿子不久前被国民党抓去当丁,不知所踪,二儿子早上刚被炸死,尸体还在后堂放着! 求老总放过! 他道只一望见,心里便几乎留着泪,可不得不硬着心肠,拿枪逼着老头子赶紧带路,儿媳妇见这家男人都要没了,要她一个处月子里的人怎么活,于是儿媳妇床上边哭边骂,势如癫颇,口里胡骂一气。 几次拿枪催促,老头见躲不过,只好任命般提着盏马灯,弓身出门夜里带路,街道上全是死人尸体,鞋子不免染了颜色,他带队跟看着前面悲惨的老人,夜里泪忍不住留下来,心里想着,我们一定要解放天津,一定要解放天津,以后我们会对天津百姓更好,以后会对他们更好……” 战争,真的是没有谁是无辜的,说的有点沉重了,最后解释一下大家说的清军开挂一样问题,说清军这么能打? 清军战斗力很差劲,这个是大部分的,历史上石达开后来经略江西,南昌城出兵团练两千多人救援下游城市,带头的就是这个练首吴老三,所以这个吴老三这个人是真实历史人物,只不过他们不是跑到柘口村被打败了,而是刚出南昌城门就听说太平军在往南昌城前进,数千人当场一哄而散,那时已经是咸丰五年了,所以???(?????_?????)????????清军能上战场打仗,遇“贼“不跑,就算是合格军队。 清军也有一些是可以的,不过他们不是清军正式编制,而是各地乡团,由士绅大户出资组建,以保卫自身及宗族财富。 清末动荡不安,匪患渐多,劫掠事情多了起来,官府管不了,乡间百姓只能推举一些有威望的人来自保,有些就像江忠源、罗子璘组建的团练,不光建立起来,还经常进行剿匪保境,战斗力是比较强的。 不过这种团练数目不多,人员也有限。 书友们让我红包和更新选一个,红包,我赔钱了没有,那就选更新吧! 祝各位粉丝新年快乐,猪年诸多运气。 但丁的手给衣食父母——拜年了!过年好(??????)恭喜发财(λ?ˇ?) 最后预告下章章节——北稳南难。 第一百三十九章 北稳南难 “啊!” 吊绑树上的练首吴老三惨叫一声,光上半截身的他在半苏醒中,被苏狱狠轮抽一鞭子。 这声惨叫声,也打开了苏狱对树下聚集一众残存悲哀、着焦烂衣服的数百村人的训示。 “我是太平天国恩赏夏丞相麾下前锋将军——苏狱!” 苏狱说着从村头磨盘上站了上去,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些恐惧、不安的平头百姓,他语气不善言道: “是我,昨晚带军烧了你们的房子,我知道,你们在心里可是恨我是不是?” 他看着这些被勾起恨意的百姓,百姓也颇低着头,眼神里流露着温恨之色,悄看着他,但脸上多充满无可奈何般,有些认命。 “你看你们这个鸟样子,就活该被烧房子,低眉顺眼,什么样子!” 这样的话堂而皇之对骂出,不少人恨意更怒,鼻子有些喘粗气般看着磨盘上年纪轻嫩的小个子“长毛”。 “你们看来还有些救,知道些羞辱与廉耻。你们说说,现在天下,是个活人的天下么? 不说天灾烂税,像这种王八蛋,进到你们村来勒索钱财,欺凌妇孺,读书的私塾变成了淫乐窝。手下兵丁随其入村,一样德行,祛除村民,霸其屋而夺其妻,举刀挟身来搜箱刮财,男子汉被驱于街上,只能当活王八。” 苏狱指着吊着的吴老三,毫不留情的辱骂着眼前这帮残活下来的可怜百姓。 “搜去钱财尤可忍,妻女被这帮人轮番糟蹋,你们村一个个的男子汉大丈夫也能忍?呸!端的辱没先人!” 他年纪轻轻,往日里话虽不多,但心里对人心的顺逆可是知道的,自己夜袭烧掉了别人的屋子,可能还连带烧死掉过他们的亲人,你施再多仁德,他们面上不说,心里还是恨你入骨的。 得揪住他们的错误,让他们觉得自己自愧活该,得经受此劫才行。 “你们没有本事,所以受了这样罪,但匹夫岂可轻辱?我想那样,上天也是不长眼的。 故而,我,太平军先锋,苏狱,受上天蒙召,今日替你们扫灭了这帮王八蛋。” 苏狱说着开始看着众人,有些人情绪有些松动,他的这话里有两个逻辑,烧了你们房子的是他,替你们这些人挽回面子报了仇的,也是他。 本质上,清军糟蹋的是你们的脸,而我苏狱烧房子,是要你们老百姓以后过生活日子的命,虽然我要了你们的命,但我也挽回了你们的脸。 (这儿苏狱用面子问题,来掩盖他战斗时的凶狠策略。) “我再告诉你们,这样的罪,你们从今以后,大可不用再受了,我们的大军马上就要北进,太平天国兴盛,已是必然。 同理,我们太平天国能起来,就是因为这种清妖朝廷里,这种王八蛋太多。 而且这种王八蛋玩女人,搜民财,他个顶个!论打起仗来,他们比个女人还不如。 所以自天王一纸檄文,我们便群起而攻之,自广西杀官造反起,两年以来,我天国攻无不取,战无不胜。 如今天朝大军,共计水陆一百四十万,广西留有二十万,天王亲御精锐六十万攻长沙,湖南此时已成了天国腹地。 受天王诏令,我家丞相自提军十万,特来经略江西,今赣南即将荡平,不日即去攻克南昌及赣北诸城。 尔等需识天数! 另尚有四十多万大军,被天王分为多道,如我家丞相一样,受命袭取云贵、川南、粤北等。 天地翻覆,就在近前。尔等无需害怕,我们天国法令严明,治下百姓,莫不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做人,只待兵灾一过,你们只要老老实实,这种王八事,以后不会再有!” 苏狱手一挥的训完话,顾不上村民脑袋怎么想,押着吴老三及四百多人的捆绑俘虏,就离开了这个满目疮痍的村子,残存村民,目光涣散,或似有仇,亦不知向何人去报。 苏狱对着村民吹嘘如此多的兵力,不是吹牛瘾犯了,他向来都是个冷静、甚至有些冷血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更懂得平常人的人心些。 不光是对村民潜在的抵触做某种心里上的压力施加。 而更多是某种对北面城池、尤其是南昌城的威慑,两百多人的一个夜袭杀伤并不算多,更多是让人在没有命令下手足无措,只能无从抵抗的慌乱逃散。 混乱中被烧死的团练兵卒也不足两百人,他放火的作用只是增加慌乱与众人的夜里恐惧,弥补巨大的人数差,除去烧死的,被苏狱等当街砍杀的兵卒也不足三百,加上被俘获的,总共怎么算,不到千人。 此番前来援救的军兵,尚有千余人的团丁乘夜间命大的逃散了去,大部分四散这乡村周围,多数想着劫掠些钱后回家去,沿途不由得将这消息辐散开来,也有一些没处吃饭活命,只能重回南昌城里的,这个消息同样被带了回去并二次发酵。 官员们不是蠢的,苏狱说着的这数字一听就有大水分,但老百姓不光深信不疑,反而不断的又在这之上再加上数目,谣言是最恐怖的,很快南昌及附近各地出现了各种版本。 一些是夏诚手上有兵二十万,明天就能打到南昌来,有的是夏诚即将让苏狱引兵十万,要踏平南昌,有的则更有鬼神色彩,说太平“邪匪”会邪法,个个以一顶百,刀枪不入,两百人一经施咒后,可敌清军五六千。 救援军队的被消灭,也有了神秘色彩。 说是夜间拜坛拘来火神,直接将吴老三两千余人一夜之间烧了个精光。 ………… 如是种种,三人成虎的群众效应不断在南昌城里壮大,大到不少人弃了城池住所逃到乡下,大家的疯传,很快自下而上的将这种恐惧也传种到了上层衙门官员的心里,说的越多,大家越信,有些人从全而不信,到存有怀疑,再到相信一部分、相信大部分。 发展到最后,亦有好几个官儿丢下印信,乔装逃出城,士兵也有不少的逃亡。 最后,巡抚张芾不得已下令暂时关闭城门,严查谣言细作,同时南昌戒严十日,以防太平军大队真的来袭。 ………… 长沙城下,苏狱嘴里吹嘘的“六十万”围攻主力大军,此时陷入僵局之中。 长沙城内此时各种清廷大军云集,毕竟洪杨大队作为太平军主力,大军及随军妇孺人数更近二十万,怎么看都要先紧着消灭他才行,大清南北各地能拉出来的战斗部队,在咸丰旨意下,全尽力往这边紧着用。 但人一多就有江湖,官员也莫不如此,大家也都是本各有署地,受旨差遣,与这湖南官场上本互不统属。 增援虽然很快,各种派遣来帮忙的官员也多了起来。 城内两巡抚、一帮办、两提督,城外十总兵,莫相统率,令出多梗,通常是你指挥他,我指挥你,他再指挥我,各有想法,体系乱七八糟。 向荣等一班人从太平军刚杀来时,为保长沙城的拼命同舟共济,到现在好容易完成对太平军的隐约半包围。 使得太平军产生严重粮食危机,太平诸王会议后,石达开临危受命受命,不得不强渡湘江,并搭设浮桥,强割湘江西岸稻谷来补充物资,同时保持撤退后路。 看到太平军攻城态势一弱,长沙城暂有喘息之机,这以向荣为例的一班人等的想法都各自冒了出来。一个个都又想着自己做剿灭头功,并想着指挥别人来辅助下手,但又各自不服,最后都想坐看着别人先去拼去太平军锐气,自己再下手。 这样下,太平军大部从容调动,再派兵渡上湘江,占领江中的夹江小岛——水陆洲(即桔子洲)等要隘,并在江上水陆洲两岸加固搭起浮桥,使东西两岸声势联络。 10月31日,向荣为分割太平军,亲率劲兵3000余人,进袭水陆洲,结果遭到大败,石达开太平军埋伏洲南树林之中,并派出轻骑诱敌。向荣中伏,被痛歼死伤千余人,向荣骑马逃脱。 这一败,反倒熄灭了太平军暂时放过长沙城撤退的想法,助长了攻城决心。 经此一战,湘江西岸清军再也不敢妄动,东岸城中敌军也惊骇不敢出战,他们再次确认这太平军真与他们互战起来,他们未必干的过。 双方继续耗持,如果不是太平军仍派人在营地暗地挖掘爆墙用的地道,看上去“清”、“太平”几乎都陷入了静坐战。 ………… “城下长毛听着,我家大人送你一些礼物,带上来!” 随着泰和城头小队目的一声令下,一筐筐血淋淋的人头被人抬带上,从城头倒了下来,滚动在墙根地上。 “就是入了城池,他们的下场也是你们的榜样!” 受到夜袭损失的夏诚在射程之外,骑马望着城头大恨,他恨的不是别人,而是恨自己的两个猪队友。 天明后,一切都清楚了起来,东面农军神棍邹蒽隆,他明显知道傍晚会有大雾天,那么下午的急雨,他一定也是清楚的。 虽说夏诚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要发生的天气情况的,但肯定不是他所谓的神神鬼鬼,如果邹蒽隆能将天气情况对自己及早通报,那他下午攻城就不会功亏一篑,夜袭也不会受这么大的损失。 而且最为可恶的是他偷偷摸摸的夜里偷城行为,没有金刚钻,就揽瓷器活,没有通知自己不说,手下废物无能的死伤一片,就是攻入城里,反倒让人又撵了出来。 如今让人拿这些废物人头来羞辱自己,更兼助长了城里这群人的抗拒气焰! 自己大队经过昨天的攻城失败,加之被夜袭,虽有防备,但天亮收拢部队清点之下,再次减员去了达五百多人,总共算起来,这座城下,前前后后,夏诚几乎搭去了近千条人命去,这还不提刘得添与邹蒽隆死去的手下,就这,城池尤攻未下。 北面大成寨伤亡最惨,刘得添与白驴儿翻出关帝庙后院,不光大成寨在夜袭后,近千人死伤的只余一两百,不少人已经彻底溃散逃回了老寨。 刘得添本人在逃往夏诚营地的路上,被又来袭击夏诚营地的罗部前锋团丁追上,差点成了刀下鬼,刘再三表明身份,便被当场抓了起来,成虎看了一眼,让人将他押入了城里。 白驴儿则见机行事,脑子活的忙说他知道夏营布置,对夜袭有用,千万不要杀他,被成虎勒令带路,匆忙间也没有个绳子绑他,结果他路上见机,直接窜进附近雾气里。 如果团练当下开始四下细下寻他,那是能寻抓见的,但带头的哨官觉得夜袭要紧,直接带兵放弃搜寻。他也幸运的逃脱一命,天亮后逃到了夏诚营垒里。 他本前番被刘得添派来打探夏诚援兵攻城情况时,就与吴公九有些互相勾勾搭搭,吴公九介绍了夏诚后,也就收留了他。 邹蒽隆同样损失惨重,东城外剩余农军余下不足九百人,多属老弱残兵,攻进城里的有十几个亲信弟子,只剩三四个逃了出来。 “如今兵卒士气尽泄,苦于承接上命,攻城已是不能,搜征来的食粮不多,夏帅,咱们还是退兵吧!” 看了一会儿城头扔人头,营地周围残存士兵的眼神都有些麻木萎靡,望着百米开外的城头,都有畏荏之色。 夏诚顾看左右,狠狠的抽马鞭子转身,眼不见心不烦的回到了庙舍里。 众人在夏诚的带领下回到娘娘庙内以后,吴公九再也忍耐不住,故而再次劝谏,夏诚闭上了眼睛,口里权衡了半天,到底是觉得自己陷入困境。 “不能退!” 于贵却站起身来,提出了反对意见,他道:“我昨天晚上同样给了罗妖头极大的杀伤,他的手下回去城里的,决对要大大少于本出城的,如果他底气十足,没必要的今天丢死人头来吓唬人! 况且咱们死了这么多人,岂能没有结果,泰和城在我手中丢失,所谓有始有终,你们要走,我却不走!” “既然当初你都没有占住,那凡事岂能尽如人意?” 吴公九一拍双手,摊开对着于贵,有些别有意味的反对他道。 于贵又气又怒,也有些臊得慌,他上前两步,一把拔出半截剑来,直接吓得对面吴公九面无人色。 “够了!”两人面前传来一声暴喝。 夏诚睁开半眯着的眼睛,他怒看于贵与吴公九刚才举动,还没有再说话,堂门口却闯进来了李天成,他禀道: “庐陵(吉安)城守将朱灿将军有信到!” “让他进来!”——“是!” 突来的来人正好打破了庙内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来人是个老派的拜上帝教徒,他跪行完太平天国礼仪,起身搜出带来了的信,递上并介绍道: “小夏丞相,庐陵(吉安)城昨夜受到了外面乡间土兵偷袭,所幸我们把守严密,未曾懈怠,没能酿出事来。因祸得福,我们逮捕到了城里内应——原知府陈宗元的儿子陈世济及几个原清军兵丁及逃亡仆从。 朱将军让我告诉您,蒙天父天兄庇佑,我们又从这几个人顺藤摸瓜,晓得了罗子璘老婆、女儿、老娘的藏身之处,抓获了她们三个妇孺后,朱将军觉得对小夏丞相你可能攻破泰和城有用处。便派我带人把她们及陈世济一伙内应带了来。” 说着对外喊了一声,“带上来!” 外面在押进人的过程中,夏诚则抖开了信封,看着朱灿对附近土人趁雾袭击城池的说明,及里面抓获众人的供状言辞。 看了半响,看着看着,他就有些皱起了眉头。 原来自数日前太平军攻破庐陵城后,因接下来的闭城戒严,陈世济自他老子陈宗元破城殉死后,一直没有离开城池,躲藏在城里,心里总想着复仇。 整个人一天到晚的在城里到处悄然窥视,机缘巧合下,连找到了十几个破城后的认识残卒及府衙家仆,不久又听到罗子璘逆袭夺回了泰和城的消息,这为他盲目的复仇点亮了方向。 有了榜样的示例,陈世济不由得也想找人将庐陵城夺下来。与几个残存手下日夜谋划,又派他们到城外到处打探拉人。 这几日却与西边远处安福县一个叫赵砚香的举人勾搭上了。 安福县西面就是武功山,属罗霄山岭支脉,那儿在当今天下下,使得如今盗匪很多,当地皆有乡兵,安福当地的举人赵砚香手上就有一支三百人的宗族家佃户兵,他见泰和城轻轻松松被罗子璘率团练夺了下来,夏诚虽率了军,迟迟打不下来,早有些羡慕神色。 这番陈世济派人来请他攻打吉安府首府,如果成了,心里明白,那绝对对他日后仕途大大的有利。 赵砚香虽说是个举人,并不死读书,文本科考不行,却也想封妻荫子,头顶个红玛瑙顶子来。如今机遇来到,既有城里“内应”,又有榜样在前,他决心也搏他一搏! 但又感觉自己力量还是有点弱,毕竟庐陵(吉安)城里,夏部夺下城后,兼出了泰和被夺这事。离城时,夏诚光留给朱灿守城的,就有其旧部六百多人,于是赵砚香又邀请了附近的一支外号“靖安军”的队伍。 这“靖安军”实际是当地几个土财主、地绅头面人士联合组成的一支祛匪保境的乡兵,带头主事的人是两个分别叫王鸣盛、欧承的。 二军汇合后,可近千人。而王鸣盛、欧承互相商议后,最终在欧承的提意撮合下,两股乡兵暂时合军,取“势如雷霆之意”称“雷霆军”,三人无分大小,共同领军,以学罗子璘般夜袭夺城,夺回庐陵(吉安)城。 在与城里的陈世济约定好半夜打开城门的时间后,其部昨夜运动到了城下,但朱灿毕竟不是于贵,有鉴于前,他则早先下令打造了七八把巨大锁子,用以将城门自夜里用铁链串锁起来,锁子钥匙全在他的手里,傍晚关门守兵上锁,其队官要入衙交还钥匙,天亮时再到他这儿来取。 陈世济好容易带着十几个残余兵卒仆从,突袭杀散了南边聚魁门的守兵,结果跑到门洞里望着门闸上粗粗的铁链子和大锁傻了眼,他隔着门缝可以看见门外的熊熊火把,门外安福县的赵砚香、王鸣盛、欧承几个没有失约,他们一样能听到里面刚才的喊杀声。 他们让兵卒拍叫着门,叫着里面陈世济赶紧开门,但陈世济望着铁链巨锁,只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般的呆坐地上,被惊动的附近后续涌来的太平军,抓了起来。 城头很快冒出激烈的火铳声,将城下这一帮来袭乡兵也都击散了去。 至于罗子璘家眷,是陈世济开始打探罗子璘夺城的事情时,也不由得通过旧的关系网得知了他一家老小于银楼的藏匿地点。 此番城里抓清军残余势力时,有人招供,清廷势力基本上被一扫而空。 夏诚丢下信,看完后的他心里却下了死决定,从现在态势上看,一定要把眼前的泰和城夺下来。这罗子璘对泰和的逆袭夺城及抗拒,简直把村镇乡下猫猫狗狗都勾引出来了,都想着从他头上摸一把,搏个功名展现才能。 不解决了眼前城里的罗子璘,对外展现出足能够把持住占住赣南的力量,这赣南他决占不安稳。 “这赵砚香、王鸣盛、欧承几个,和他们手下的乡兵,是个什么情况?” 对于新冒来的威胁,夏诚他不能不打探清楚,一问之下,来的信使却说的有些不太清楚,夏诚忽想到这刘得添的大成寨,不就在武功山上附近吗? 眼神瞄向了早上刚来投效的白驴儿,白驴儿被看的一个机灵,忙出来自介绍着: 武功山根盘八百里,上面不光多有大成寨这样的土匪武装,还有活不下去的饥民、躲佃租子的农民、无业游民,寺庙也多,大小势力十几股。 近山根下附近的安福县,乡间就主要有两支防御乡兵,王鸣盛、欧承的靖安军,和举人赵砚香的飞虎军,各自都有几百人。 王鸣盛是安福县附近最大地主,联合大小地主组成了这股人,欧承是个城里有钱的监生,他与知县交好,负责替队伍打点官面关系。 因此靖安军人很多,有六七百人,不过都是些草包,不怎么顶用。 “唯一可虑的是举人赵砚香,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三百“飞虎军”,都是他自己家的佃户亲族,我们寨主刘得添带我们劫掠时与其交过几次不大的手,有赢有输。 他后来通过“中间人”和我们寨子约定,互不下手,下山后只要不动他的地和佃户,他就不带人掺乎罗子璘组织的剿匪,大当家答应了。……” “跪下!” 白驴儿正说着,几个人被押带了进来,有男有女,握刀的李天成对其几个捆绑的男子喝道,其他几个抓获俘虏都跪了,独前一个带头的怎么都不跪,被夏诚亲兵强自压倒,这人又强挣站起。 “你是谁?脾气这么厉害!” 夏诚皱着眉看着他,而那年轻人则怒冲上来,看样子简直想咬死夏诚,忙被亲兵死押住,那人尤大骂:“小长毛,你得意什么?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原吉安知府陈宗元的儿子陈世济,如今天意不成,使我不能亲手替父报仇,今日纵死,亦化厉鬼迟早杀汝!” “是个汉子,有个性,有子如此,你父九泉倒可慰!”夏诚看着他,倒夸了一句,有些欣赏般劝慰道: “战场厮杀,死伤难免,你父为清尽忠,自缢身亡,实不怨我。天朝将兴,能否从我手下做事,必有高用!” 夏诚看着这样的年轻人,心里有些佩服,敢爱敢恨,倒令他多少有些不想杀了他。 “你没有听过俗语道:父母之仇,不共日月也!” (像父母大仇,不能与敌人在同一片太阳与月亮下!意思是必须要死掉一方。) “没有回转么?” “伍子胥为了报父兄族仇,带吴国兵回灭了自己的母国,就为鞭楚平王尸体三百!以雪此恨,其恨意几何?如能量之,然吾之恨,亦当如此!” 夏诚看着他言词确定的模样,知道终不肯为自己所用,心里有些不忍,他有些感叹,便对自己的面前手下道: “果然厉害,非烈丈夫,孰能至此忽?你们要是有了老婆妻子,如果要生儿子,一定要生下这样的英雄。 天成,不要用刀了,押下去枪打了吧,亦不要让他受罪!” 或许想到了远在汝城怀自己“孩子”的乌瓦儿,夏诚叹了口气,对要押下去的陈世济说了最后一句话。 “真希望我以后的儿子,像你这般英勇!” 陈世济却恨咒了一句,“小长毛,你不会有的!” 不久,门外传来一声枪声,夏诚再看着下面三个幼、轻、老年纪般靠跪在一起的后面妇孺。 “你们三个是罗子璘的家眷吧,我如果没猜错,一个是他老娘,一个是他妻子,那这个小的是他的女儿了!放心,我们决不碰你们,只让你们劝劝你们城里的那个分别是作儿子、老公的人,早日献城投降于我,你们什么事也不会有,如果不成嘛……那就以后再说!” 或许是夏诚年纪轻轻,只十七八岁不大的样子,让人难生敬畏之心,刚才其对着陈世济说话,看起来也多少讲些道理的。 那个穿着有些富贵的老妇捏着左右一大一小的手,不卑不亢跪说道: “今陷入你们这些贼寇手里,我等罗氏妇孺本应自缢才是,尚苟活已有些辱没神灵贞节,我为其母,如为苟活,说子不忠,儿媳为其妻,说夫不节,献城于你,我母子虽保全,然于天地何存?” “有其母方能识其子!”夏诚先露了一个算你们一家都厉害的忍耐表情,赞叹说道,接着翻了脸。 “但是你们给我老实点,你们的儿子耽误了我很多的功夫,我的心里也是有火的,别逼极我了,这城,我夺定了! 你儿子的生死,在破城前,也在你们这些家里人的决定中,别把你们的儿子想得太能干,也不要把我夏诚想得太窝囊!” 骂训完后,夏诚对李天成道: “给我带下去,这三个人关在一起,让人仔细门口把守着,不许侮辱!其余人发配各营,去做搬运苦役。” 那个精致的小女孩被夏诚刚才的断喝吓得哇哇哭,她的母亲同样无措的流泪,老太婆抱起小孩子,脸上倒有不怕般的倔强。 ………… 仿佛自他下了决心后,老天便要玩他夏诚般,及到中午时分,南路的周罗二人兵败文书和北面苏狱战胜情况一起传了来。 “把筐子放下!” 苏狱指挥手下,将装着大量缴获来腰牌的两个半满筐子放在庙门,自己押带着半残、光上身的吴老三,进堂跪禀道: “启禀夏帅,我无令擅动,现特来请罪。” 看着南路书信郁闷的夏诚勉笑了一下,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只有二百多人,我料想防守北面的吉水一城实是难,特地派遣刘成鼓六百多人北上去救援,看来是我多虑了,你临机应变,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苏狱脸上稍有放开些,但夏诚又加了句,“以后做事前,多少要派个人来讲明情况,事有个万一,附近也好应对。” “是!” “你既击败了北面来的妖军,这对于继续对泰和的攻城,算是让我心里踏实了些,你看看这个!” 夏诚说着将南边来的书信给了苏狱,苏狱早死去的爹本是秀才,故而也是识字的,信里道周、罗二人率军一路南下,附近土匪、天地会、饥民武装纷纷来投,声势浩大,几乎没费什么力,所过城池皆破,守军望风而逃。 但一度占领梅关的他们,并不停歇,几乎都杀进了广东境内,于前天上午在未攻克南雄州的情况下,绕行攻取了始兴县的太平圩,正要进攻县城,在听到身后留下的蓝世恩被刺杀、周玉衡接降纳旧,复在他们后路做起怪来时的消息。二人决心留守一部分人马,挥军回去消灭了这伙因他们疏忽而起的敌人。 而周彪伍、罗三炮他们的军队膨胀到了有两万多人左右,对自己胜利信心十足,毫不怀疑,周、罗二人稍一回军,梅关那边广东清南雄都司陈纶率南雄练勇出兵在马子坳打败了留守太平军,收复始兴县城太平圩。 周、罗二人再度决心回军迎战,但手下各家寨主、首领、堂主等纷纷表示并不愿,他们一路随之而来,攻取城池中获得了大量财宝富贵,早不是当初愿意依附手下求食的模样,不少股人都想着北返回“家”,在自己原本的山岭寨子里称王称霸,一个个心里的心态,早已是宁当鸡头,不做凤尾。 周彪伍、罗三炮强自下的决定,说要迎战,自己两万多人,敌人只有三千不到,怎么都是胜仗,无论如何也要打。 但有些人不服,当即说要带队告辞,周彪伍、罗三炮也并不在意,自己两万多人,也不差你这几支小几百人的队伍。 傍晚一开战,战场形势直接恶化,不少人乘着混战,直接开始带队离开,心里都一个态度,别人走得,我凭什么不走,大量的队伍不战而退。 刚交手的队伍见别人都走了,心里也更是不平衡,当即纷纷溃退,两万多人的队伍哗啦啦四分五裂,战场成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溃退战争! 周彪伍、罗三炮懊悔的无以复加,只得赶紧收拢部队一路逃亡,南雄都司陈纶一路追击,越往赣南北上逃,部队逃亡越多,梅关、大庾城、新城相继丢失,最后一口气逃到了南康,勉强算占住了脚。 但队伍精气神算全垮了,他们不由得写信给尚围赣州城的卢、崔二人,希望其能做个接应,互相合军一处。 卢、崔将书信原封寄来,一扫去了夏诚早上捏住罗子璘小辫子的某种兴奋心情。 赣南的情况现在危难非常,又大幅度的在动摇了夏诚攻克泰和城的决心,但恰到好处而来的北面苏狱的胜利,反让夏诚开始有些沉下了决心来,决定豁出去了。 他给自己心里打气: “泰和城的北面援军被灭,现在南昌因援军的被灭而惶恐一片,等闲不会出兵,罗子璘的夜袭,自身也死伤许多,又差点被偷了城,城里情况绝不比他好多少。现在他的母亲、妻子、女儿三个人都在自己手中,更何况他还是个病篓子。 没道理战胜不了他。” 吴公九可能瞧出夏诚算是要死耗在城下不动了,赶紧得拍起了马屁。 受了早上于贵抽刃一吓,他便老实小心起来了,既然都不愿撤退,他何必做个恶人。 “兵圣孙子有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是故,圣人之饯国攻敌也,务在先服其心。 大人可以在城里罗妖的家人身上下点文章!” 此话一出,众将鄙视其人,心道:“这货就会干些下三滥,怪不得贩鸦片膏子出身!” 夏诚则看着被押来一侧的被俘清军援军头目吴老三,对众人补充道:“光这样,是不够的,他早上给我送人头,来而不往非礼也!下午我得给他送点好东西。 一会儿除了随我观阵的,余下的你们吩咐下去,以队为单位,每队都需赶制旌旗、火把!” “是!”众将抱拳。 …………正文分割线………… 作者君:资料如海,查起来真费功夫,安福的这几个人赵砚香,王鸣盛、欧承都是历史上当地的豪强首领,手里的团练也叫飞虎军、靖安军和称过雷霆军,他们一直与进入占领江西的太平军交手多次,后面又辅助过曾国荃率领的湘军攻取吉安,曾国荃因此建立了后面湘军中闻名的“吉”字营。详细资料出自“太平军攻占吉安城始末”,“江西武功山反清复明基地考”两篇文章。 南雄都司陈纶历史上确有其人,咸丰四年八月(1854年),大平军由江口攻入始兴县城太平圩,清县令逃遁,太平军占据县署,催小城周边各乡村缴纳粮米。八月下旬,清南雄都司陈纶率南练勇在马子坳打败太平军,收复始兴县城太平圩。 详细资料,出自“稽古钩沉小城春秋“一文。 写陈世济为父报仇即是个文章的引子,又对夏诚后面的孩子埋下伏笔,同时也是我对张扣扣案的思考,中国人的基因与文化里,就有复仇的原始密码,从春秋的齐纪两国的“九世之仇,尤可报也!“,再到伍子胥的“倒行逆施“,一直到近代奇女子施剑翘枪毙孙传芳,舍身为父报仇,五千年里,这种文化长久不衰。张扣扣是个悲剧,有人说他是匹夫之怒,但我还是用司马迁评价伍子胥的一句话:非烈丈夫,孰能至此乎? 第一百四十章 知己 “城头的鞑虏兵听着,你们的罗妖头上午既送上百人头来助兴,他们岂可没有牌位,正好我们有批木牌子,送你们了!” 喊完话的李天成挥鞭自左对一侧的人一挥,两个亲兵抬着两筐缴获腰牌出了众人,无害示意的上了前去,城头放下绳索,俩亲兵系好绳索,看着筐子被提了上去。 城头很快发生了喧哗声,显然是有人识字的,又传来打骂训斥声音。 大量旌旗在营地被士兵悄无声息的赶制的同时,夏诚带着众将来抵达城下百步开外,要求与罗子璘直接对话。 李天成带着几个亲兵押着“礼物”和木牌子先上了前去。 现在看到城头喧哗,夏诚觉得不出意料,直接趁热打铁,对李天成一示意,李天成得令后,又派人直接压着苏狱抓获的援军“练首”吴老三上前,亲兵绳子牵绑着他,一边抽着鞭子,一边强迫他绕城喊话。 “城上有认识我的吗?我是来救你们的援军头目吴老三,南昌自顾不暇,援军全军覆没了,投降吧…… 城上有认识我的吗?我……” 城头更是大窘惧起来,不少人望着城头当前值守的副将成虎,本看着吊上来的筐里的木牌子,成虎心头直接一跳,但尤不相信,不少人望拿着牌子,疑心互说着援军可能全军覆没的消息。 他心里虽乱,但也不大全信,一面急派人去请正超祭抢回亡父尸骨的主将罗子璘,一面刚刚训斥完他们士卒们之间私自乱言,不准他们乱说话。 但看着城下乱喊的吴老三,成虎沉默了,他认识这个人,他孤身水路去南昌求取救兵时,见到过他,也知道他是带兵救援的头目,援军真是怕…… 众兵看着成虎不说话的沉默姿态,也明白了过来,这是默认了,为了各自性命记,离散之心不断的悄然酿起。 罗子璘匆匆忙忙丢下父亲的超祭,咬牙切齿的跑上城头,看着城下乱叫的吴老三,又看众人疑虑重重的心思,便忙叫成虎道:“叫这个“假扮”的家伙闭嘴!” “假扮的……?” 成虎还没有反应过来,罗子璘瞪了他一眼,成虎心里明悟,拿起弓箭,看着下面叫喊惨叫的吴老三,内心深处心情复杂道:“弟兄,对不起了!” “咻!” 近在城下的吴老三直接一弓箭扎心,倒地而亡,这是他万死也没有想到。被俘虏时他曾经估计过,自己可能会被“长毛”杀死,但居然是清军城头第一个下的手。 “夏小王八,你拿个假货蒙骗我,你蒙谁呢?援军指日就到,你急了就拿假的蒙骗我,真以为守城的人是傻子吗?” 罗子璘这话遥喊下来,其实是多半给城头人听的,五百旧部抛去守城死伤,最重要的损失是昨夜夜袭,其旧部基本上死伤过半,全靠新来的征募壮丁支撑。 这些人现在也算守城练了出来,但心里到底没有把自己当成一般清军里当兵吃粮的,有牺牲卖命的觉悟,如果觉得情况不对头,十有八九是肯定要散的。 “见阁下一面,难如登天,你说他假,却要了他的命,要死无对证,厉害,但这几位你要了她们的命,我算你能耐!” 夏诚赶马上前,马侧边带上来了罗子璘的老娘、妻子、女儿。 “璘儿,你好好为国尽忠,不要管我们老幼妇人!”罗子璘老娘罗氏声音老态龙钟,眼上却泪水涟涟,说着几番举袖擦拭。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贞丰吾妻!小观音!” 罗子璘失态的连叫三声,拳头惊怒的几乎要把城垛子捏碎,仿佛与之呼应,罗子璘那个标致的十二岁小女儿,城下苦叫喊着:“爹爹,爹爹!” “你们长毛可真卑鄙,无耻!” 软肋被夏诚捏在手心里,罗子璘泪目城头,根本不敢应话,唯恐激怒了夏诚。闻讯赶来的副团首尤峻上了城头,看着这一切,则怒斥责骂城下的夏诚。 夏诚心里不舒服,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确实手段低劣,但打仗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也是被逼到这一步,现在是心战,谁先抵抗不住,那么就只能认输。 夏诚回敬道:“那你们出城来和我打过!有种出来!” 城上尤峻与城下夏诚都冷笑着,夏诚为了刺激罗子璘,再道: “我再卑鄙无耻,她们现在也都全模全样的,罗子璘,你真是好汉,就出城来再将她们劫夺回去,就像抢走你父亲棺木一样,如此一家人也算城里团聚!” 罗子璘恨不得碎尸万段的看着城下骂骂咧咧的夏诚,不敢做声,思绪万端乱想,自己心头又不由隐隐绞痛起来,一侧成虎眼急,忙扶住他。 “罗子璘,你就这班无胆吗?实话告诉你,明天我的其他几路大军就到了,这城我要定了。明天清晨前,我还不见你给个回信,在总攻城前,我就将这三个杀了祭旗!” 夏诚还在骂骂咧咧,他脸上无情般道:“我自攻打江西来,本不干你一乡间农家的事,既然你敢出来搅局,硬要充人物好汉,那就要付出爱揽事的代价。功名富贵与亲情人伦,现在,你只能选一个。 我也不难为你,也不要你献城投降,这城可以让旁边这个你嘴硬的家伙继续去守。只要你明天早上自己一个人出来,让我一剑亲手劈了你,消了我的火,报了我这番攻城死难将士的仇,你此次袭我城池,闯出来的祸,我就不勾连到你的家人上。” 城头尤峻闻言急忙望向一侧的罗子璘,罗子璘眼神怔怔望着下面,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这般反复间,全然在想着什么。 他只觉得到有些不妙,急扶其肩道:“罗帅,你绝不可有此念!你若真信了他的鬼话,一个人独出了城去,这城到时人心尽散,也是决守不住的!” 罗子璘人心再次动摇,城下夏诚又补了一刀:“父母妻儿老小,可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你若觉得功名富贵相对父母至亲比天大,那我也无话可说。 我也未叫你献城卖掉全城人,只找你一个算账,这取决由你,为了让你再知道我的决心,我再请你看看这个!” 说着一摆手,手下抬过一扇门板,上面一具中铳的尸体被抬了出来,正是原吉安知府陈宗元的儿子陈世济。 “他你应该认识,今天叫我杀了,他正是为父报仇不慎被抓的,我是很欣赏他的,无奈孝子必报父仇,我成全了他的节孝。 至于明天,是你变他,还是你们一家三口妇孺变他,你独活受享不长的富贵,自己选吧!” 夏诚说着就要拨马走,众人刚转过身,那罗子璘的老娘则乘机一把拔下头上发簪,口里对城头大叫:“璘儿,不要管我们!” 说着就要往自己喉咙上戳,简直把夏诚的冷汗都吓了出来。 辛亏其一侧流泪的儿媳妇贞丰手疾眼快,惊慌下拦挡住了。不远亲兵反应过来忙要捉捆,那罗子璘老娘尤对儿媳妇拦住她的样子哭骂: “你的丈夫、我的儿子全因你我女流之辈拖累,我们不死在他眼前,让他安心,难道还要入了贼窝再活着出去吗?” 夏诚急打了两下马,扭过马身来,急骂道: “怎么,你们还想断他的后路不成?我之所以不动你们,是我还有底线、有人格,可你们居然一再逼我。谁再自杀,逼我没了退路,我就让人把剩下的两个全糟蹋了,如果你们不在乎余下对方的贞洁,那就自杀好了。 并且自杀的我要扒光衣服,吊在城下,让你们的儿子、丈夫看看,也让你们死也不得安逸,逼我不要脸,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有多不要脸!” 说着挥手赶开了要绑人的士兵,看着三人,祖、妇、孙三个哭成一团,最终被加上了道德绑架的枷锁,也没谁再敢自杀。 城头罗子璘只恨不能跳下城去,虎牙咬的牙槽根生疼,放在城垛上捉抓的手,这半天无意识的将指头间磨破了皮,砖面隐隐留下血印子。 “等一下,你看这是谁?”城头传来喊声,很快被俘虏的刘得添被推押上城头,尤峻叫道:“既然都有人质,交换吧!” “你们既然连被俘救援你们的援军头子都能亲手杀掉,我又何尝不可牺牲一个小小的饥民头子呢!” 夏诚嘲讽了一声,一挥手,下午出来的队伍纷纷回撤,城头听闻夏诚所说的刘得添破口大骂,还没骂完,就被急于泄愤的罗子璘一把提推了出去。 随着一声惨叫,刘得添从城头上倒栽葱摔下来,直摔成了一摊稀烂。 ………… “我想撤围!”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赣州城下,帐篷里的崔拔对卢盛道,主位的卢盛则看着夏诚早先写来的信。 “再坚持三到五日,到时我必提军回救,赣州之围不可半途而废,此为切切。另你二人攻城期间,需尽力保持到汝城之退路。 至于周玉衡,一不可纵他入赣州城,二可行文南下的周彪伍、罗三炮所部,命他们回师参与会剿,到时即可两相夹灭!” 此时自外面征收粮食的靳准也回来了,自从他们围了赣州城,附近远近饥民武装、团伙、义军、洞匪、天地会,成片成片的往过来赶,一是想乘机抢点什么,二是前来吃太平军的“大户”。 这年月里,不饿的发昏了能当匪吗?而土匪们又赶上这年月,百姓家里动不动就饿死人,而他们拼死了抢,也只是稀的一顿接一顿,不饿死就行了,卢盛、崔拔因为赣州城的险要,需要人手攻城,所以来者不拒,只要听命,就有饭吃。 宜章、汝城花了两三个月征集的粮食,随着前来人数的增加,消耗的飞快,靳准不得已又带人出去找粮,故而前番发下信时他不在。 “人挪死,树挪活!这赣州城太过险要,真非一时人多所能攻破的,现在周玉衡在我们背上不断壮大,犹如脓疮在背,等他与广东妖兵汇合,再被动于城下,终酿大祸!” 崔拔直接建言,他觉得再不能等下去了,而且崔拔对残存于南康城里的周、罗二部其目前状态很不放心,言道:“现在周彪伍、罗三炮的队伍都成了羊了,两天内丢了四城,这南康城也未必真站稳了脚,即写信向我们求援,肯定是有麻烦了!” 卢盛心里想着是夏诚信里的意思,如果真撤围,那将前功尽弃不说,还从夏诚那儿说不过去,他便看着靳准,靳准则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纵使有过,有功即无过,若是无过,无过即是功!” 意思是不要随意改上司的意思,崔拔直接站起身来,他有些生气道:“那就看着周彪伍、罗三炮被他们消灭吧,你们不去救,我自去救!” 说着气呼呼走出了帐篷,卢盛想喊住他,却没有被叫住。在卢盛心里,他也觉得不该死扛这个城下,缺少水师、大炮,城头又火器弹药不缺,他暂时根本就攻不下。 但心里还是决定遵守夏诚的指令办事。 ………… 南康城里,南城城门内洞夜铺床边上,一向精明的刘横眼刘大当家感觉自己怎么走了背字。自己怎么就“瞎眼”看上太平军呢? 你说分了金银财宝的时候就应该走掉才是,怎么一心想着混个正经的“官职”当当,结果这太平军的官职正经是正经,可也太不经头上戴了,这眼看就要被人灭掉,这帽子戴着有何用! 床铺上吃着菜,抿着酒,有事在心,格外容易醉,不久,另一位混在军中的“大哥”易世满来找自己,几杯酒下肚,两人话匣子拉开。 吃了口花生米,刘横眼有些醉意道:“你说我想混个正经差事容易吗?好不容易投到看起来要发迹的太平军里,可这长毛,说败,他就败了!” “老兄真想要个长久的正经差事?”易世满斜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问着。 “废话!” “我有一条路子!……”易世满看着左右无人,搭在刘横眼耳朵边悄然道,刘横眼渐渐的又惊又喜,眼里放出恐惧、坚韧的光来。 ………… 远处一点点火光在不断放大,逐渐的一条火龙出现在泰和城头值夜的民壮眼里,他们目瞪惊惧的看着这支火把犹如火龙的“队伍”,汇流入夏诚的军营。 不一会儿,又来一支上千人的火光队伍,从城头看去,源源不断的汇入夏诚军营,整整一夜间,反复了七八次。 再次上城的尤峻与忧郁相的罗子璘看着城下的火光队伍,尤峻还为提升士气般,故意劝道: “这是他无能的表现了,故意派人熄着火把出去,在远处点燃后,来冒充援军源源不断的样子!” “不是,你看外面入营的队伍火把,每次数量不一样了,显然人多人少各不相同,他即灭了援军,自然是抽调军力对付咱们来了!” 罗子璘心灰意冷,眼眶里还有未流干的泪。人一旦精神垮了,为了能够给自己找寻放弃的借口,只会无限的下意识将自己面临的困难夸大。 己方援军被灭,对方“援军”源源不断的抵达,城里的五百子弟兵防守出袭下来,消耗的剩一半不到。民壮们四散离心,大家都没有什么期望,就等城破逃散,最要紧的是母亲、妻子、女儿的被抓。 这一切都从精神和现实折磨着罗子璘,心口又钻心的疼,想来他耕读世家,钱也够使,为什么要枉起功名富贵之心,将自己好好的一家坠入深渊。 愧疚感自下午反复在他内心深处游走。 下了城墙的罗子璘来在摆放他父亲抢回来的棺椁的厅堂。想着城下母亲的言语,女儿的呼喊,妻子的泪水,人跪在棺椁前,整个人忽像孩子一样,哭泣起面前他年幼早逝的父亲尸骨,哭了小半夜,脑子里的功名富贵也随眼泪流走、流干了。 尤峻觉得罗子璘状态很不正常,后半夜专门备了桌酒菜待他,将他劝来饮酒,他的意思是将罗子璘拖住灌醉,等着清晨夏诚没见到罗子璘,一怒斩掉罗子璘最后的家庭牵挂,使他一心一意保城起来。 他确实承认,这样做有些歹毒了,但他自己也算是救了你罗子璘,救了这一城的人,虽说是祖孙三代母女,但说破天是三个女流之辈,大丈夫有些决心不好自己下,就得别人帮着下。 酒桌上对杯换盏,尤峻看着低头一昧闷喝酒的罗子璘,有些要点醒他道般。 借着酒意拔剑,口里念着三国曹植的名诗《白马篇》,四下舞剑助兴挥动。 “……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慷慨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罗子璘也听出尤峻的弃家为国的劝告意味,倒也没有多说话,只是罢酒不再饮,酒宴在某种程度上有些悲哀的散开了。 天快亮时,以为劝住的尤峻紧急被值班的成虎派人叫醒,他道罗子璘凌晨换了装束,在西门前叫嚷这开门,他自己要出去,并留下一封信。 尤峻急打开信看道:“年幼失父,母育长成,育恩未报,更填夫、父之责。现临虎狼之面,吾以残恙之躯,宁死其前,不忍青白头色,皆先弃我而去,吾虽活尤死。 公才学足以守,如不能守,可乘船出南门去南昌谋事,有此历练,日后安定江西,公必有高用也!” 一脸煞白的尤峻一把提了床头长剑,胡披了件衣服,几步走出衙门,喊赶着跑上西城头,然罗子璘刚刚骑马出了城,城头只看见他不远的背影。 尤峻急的高喊了一声,他焦急万分,冲下不停急劝告着罗子璘,罗子璘只是挥手,让他回去。 尤峻作为对方的知己,知道他坐定了的决心,决无悔改。自己也知道罗子璘一走,城里肯定是一盘散沙,绝是守不住了,他以古代那种士人相送般,拔剑架住自己脖子,悲愤般朝下面大喊: “罗子璘!罗子璘!你要降,我尤峻坚决不降!” 说罢,直接割脖自杀了,血流了半身,尸仆于城垛。 城下的罗子璘眼睛发红,看着长剑掉落城头,作为知己,他也明白了尤峻的用意,罗子璘跑出来以命换取家人性命,难说夏诚这种掘祖坟的货不将他们一家整整齐齐了。 罗子璘的出城,注定了城池守不住,尤峻也不能忍受太平军占领了他防守近十数的泰和城,自己看着心血落入夏诚这号人手中。 自己自杀,显示了一个时下守将的气节,也为自己的家族从清廷赢来了功名荣誉。同时也是将城池随罗子璘本人的出城给了太平军,这样,夏诚可能看在是罗子璘的出城导致的城池无抵抗的得手,而放过罗子璘一家人的性命。 当然,也可以是以自杀现实与气节羞辱,用这种强成事实的牺牲性命来要挟,逼迫罗子璘继续回来守城,这样,别人骂罗子璘衣冠禽兽,不顾城下母、妻、女的人伦时,是自己用性命逼迫他回来的,出过城的他也算是成全了孝道,不用日后背负骂名。 无论如何选,对罗子璘都是有益处的,有时知己就是这样,以命成全彼此。 罗子璘流着泪,低着头,有些自私的他只选择了亲情,头也不回的只身赶马,前往夏诚大营。 ………… 夏诚的士兵闹腾了大半夜,此时都在补觉,昨晚一个个灭着火把出去,又在远处城池看不见的地方列队打起火把,装作援军往本来的营里赶,以迷惑夜晚的城头守值民壮,达到动摇军心的目的。 至于罗子璘看到的火把有时多,火把有时少,其实是有些人跑出去了一两趟,故意在出营后找地方睡觉去了,反正后面还要过来,到时再进去就行了,跟后来的学生跑早操躲圈数,为少跑两圈躲犄角旮旯一样的。 庙舍里,众将看着夏诚,夏诚心里也在琢磨犯嘀咕,按道理,母亲刚强如此,儿子也一定是个有责任感和血勇之气的人,如果这罗子璘真冷酷无情至此,自己无奈只好留军围城,先解决掉南路危险算了。 “报,小夏帅!” 一个斥候令兵闯进厅头来,众将急看向他,却都不敢先说话,只听斥候令兵道: “泰和城四门大开,城市百姓及城头持械团丁民勇四散逃亡,尤副妖头西城头自杀已亡,罗子璘匹马营外来降。” “呵啊!”众人纷纷喜悦难以接受,不少人摩拳擦掌,夏诚高兴的瞬间立起,尤不能置信,直指着斥候令兵道: “你给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再说一遍!” …………正文分割线………… 情人节没有情人,不快乐,我就写对知己吧,夏诚被我写的如此清新脱俗的卑劣,是我本身不愿意的,但为了更真实一些,有故事性些,和在人性与现实的交织中,透出人性时而伟大,时而低贱,我就这样写了,当然我会让夏诚受到惩罚的,非常残酷的那种。 故事中的罗子璘与尤峻,他们是那种割头交情,彼此恪守本心,以最大的努力成全对方,这是我在情人节的思考,人性里面有没有超出异性本能的彼此付出情感,我想有的,他比爱情更高贵,比生命更珍惜,愿所有单身朋友,哪怕没有女朋友,也有这样的基友。 我写书的目的并不是要写出谁有多么能,而是在环境的变化下,人性是怎样变化的,恶劣的现实能诞生高尚的人性,丰满的理想也隐藏着恶魔的欲望,人性在现实中被催动,他随环境的起伏而变化,也是人心与现实的交织,在风起云涌的时代,人性也是在变化转动。 你创造出某种环境,人性随环境在变化,你如何顺应这种变化的同时又把握更多人性,以此催动出一个新的历史环境,这就是人性与环境的相互催生,某种程度的: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最后问一个问题,如果罗子璘不以母亲、妻子为念,你是夏诚你会怎么做,当然,作者君是没有结果的,作者君信仰报应不爽,最后祝各位情人节快乐和上班快乐!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团团伙伙、拉帮结派 “卢盛他是何人?也配给我下令,在天国自广西兴起时,他连个一般小拜上帝教徒都不是,难不成天国东王他们大队北上长沙,在小诚哥儿的统率下,咱们入了江西这里,现在无纲无常了不成!” 赣州上游的万安城里,衙堂里上座的花二白并不识字,此时二十出头的他,正听着匆忙前来说着调兵要求的靳准在一侧给他读的卢盛书信,听着书信内容,心里不由有些不爽和摆老资历起来。 南康城于昨夜半更中,由于两个包藏祸心的内应,轻而易举的被清军攻破城池,多少有些警觉的周彪伍和罗三炮在府衙内根本不及抵抗,只得仓皇间带人再次向北出逃。 好容易逃出城后,结果半路遇到周玉衡的迎面截击,一夜逃亡中的军兵在混战中死伤兼夹逃亡过半,尚未能冲杀过去。后又有广东一路追袭来的两千精兵在夺下城,在留下少量守军外,余部已再度急追而来。 这二人眼见无法突破眼前的纠缠与赣州城下大队汇合,急得拨马团转不停,还是周彪伍当过土匪,有些逃脱经验,当机立断下令往山里边跑。 趁着即将要消失的夜色,二人残部不得已向东南折道。只得乘其前后这两路清军夹击合围之前,率剩不足千人的队伍仓惶逃折向东边宁都山区,即后来红军的“中央苏区”一带。 赣州城下的卢盛这边,自昨天晚上,崔拔擅自赌气般带着自己的数百旧部众离营出走,扬言到要自去接应南康城里求救的周、罗二人后,卢盛他的眼皮就急跳个不成。 这个征兆在清早很快得到应验,早有探子早早对着一夜未睡的他紧急来报: “昨天晚上,粤地清军轻易攻陷了南面的南康城,周、罗军散尽数,残余已逃遁宁都山区,小崔将军自昨晚执意出营率军接应,尚无音讯,不知道半路与他们交战中有无遇到,探马出巡,亦毫无影踪。” 卢盛急的忙站起身来,心下知道自己犯了错,自己也确实早应该听从崔拔意见,早早随崔拔撤围而下,前去接应的。 如此,周、罗所部最起码不会败惨成这样,现在局势逆转,自己手下除了两卫老军,及汝城招募拨来攻城的六部人马,余下全是附近来投的饥民、会党及土匪武装。 这些人都是半自主独立性的人马,真等人家找上门来,到时处于这么个两江交汇的赣州城下,前有城池不必说,左为赣江,右是贡江,手下这些投奔人马如觉形势不妙,个个溜之大吉,那他真的是除了殊死一搏,别无办法。 所以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撤围,在清军暂时攻占南康城与刚堵剿周、罗突围残部后,有些许战斗损伤的且未准备成下次进攻完全之前,先发制人,将手下全军乘机鼓动起来,撵上去迎战的打。 为了震慑住手下占有全军总数三分之二的来投各路半独立武装,和加强自己的战胜力量,他现需要一只能打的援军来援,向手下来投武装展现出力量,证明太平军势大的情形。 使这些多股武装知道和深深相信太平军势大根深,有背靠大树的感觉。 这样,他们才不会像周、罗手下般轻易背弃。 离赣州城最近的上游被太平军此番进军江西攻取下的城市——万安,有驻守的花二白和他手下一卫人马。 就成了卢盛眼里要调来帮忙的目标,但唯一的疑虑就是自己现在根本来不及去请示泰和城下的夏诚,一来一回之间,时间上的确实是来不及,还有花二白是否真的愿意听从他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年轻的调遣,这还是个未知之数。 听着卢盛的担忧,靳准却说他倒可以自己前去一试,花花轿子众人抬,只要他花二白心里有些大局观,想必不至于冷眼旁观。 于是有了开头上文的那幕。 花二白和朱灿,他们都是老牌的拜上帝教教徒,拥有洪秀全起家时的“原始股”,属于最早参与的那批人。 朱灿不说了,花二白他本人自作战以来,是真正的身先士卒,清军在他面前,多次像土鸡瓦狗一样不堪一击。冲阵陷阵,没有他冲不破的。 但随时间推移,他一直处于朱灿之下,好容易撤至宜章县城,改军为六卫部属,独领有一卫之精兵。但人之间相一比较,便心生偏差。 年岁不及十七的卢盛,竟后来居上的独领有两卫精锐。他与朱灿虽话上不说,心里已满是不服。 论资历、论战功,桂林城外与乌兰泰一仗,他与朱灿可是活生生的将乌部右翼抵住,并以千人反推两千人的压了回去,其中击杀右翼敌将,从而稳定了整个防御的右中战线,这才争取到了左线反杀的时机。 自己的升迁却偏偏不如打仗以来规规矩矩的卢盛,现在连北边夏诚的命令也没有接到,这下游的卢盛现在却来莫名命令自己,他要听这么个小孩的令,想想都有些可笑,故而有些反讽的说着。 靳准有些预料到花二白不会听命,他心里已有腹稿,对道: “小卢将军绝非以将命敢来命令花将军您,而是以小辈求长辈般,实有求于您,来时他对我言道: “虽手提两万余众,但内无一合之将,手下来投,多属见利忘义之徒,非将军引老军相救,不能救此危局! 北面小夏丞相那边信音不便,事事相禀定要贻误大事,私求您带一班老兄弟们引兵来援?,如缺之,则我必不能胜,南路危矣!” 这是小卢将军亲口对我讲的,周、罗两部的败亡,与手下多流民会党之众,不无关系。 令他真正放心的,是你我这样一路从广西打出来的老兄弟!” “可眼下小夏帅那儿怎么办,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怪模怪样的喜怒无常,对待下属,有时就是肆意取笑他也没事,有时稍有过错,动辄砍头,一杀就是牵连一大堆。当初剥皮示众,可一点都不手软!” 花二白心里已经被说服,但他面子上过不去,口里推出了对夏诚未经请示的难题做借口。 当然他也不是全是借口,心里还是有一些这方面的忧虑,年轻的夏诚往日处理犯事兵卒事情时,手段往往过于的“凶厉”,抓住一大堆,统统当众杀掉,震慑众人,以强调他眼里的纪律性问题。 现在卢盛对赣州城的擅自撤围,又以求援兵的名目招他,进行一次夏诚不知情的南线大主力会战,有些犯擅自做主的忌讳,自己搅和一起,一旦败了,可就……。 “你若不去,小卢将军十有八九要败,你若去了,乃是救援之功,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靳准瞧出他的顾虑解释着,为他分析出兵的好处。 “如败,乃是小卢将军无能,我为将军做书信担保,其罪在他,若胜,则花将军您更有功劳,大丈夫立功须先,成名要早,日后更快的才有大用。 江西之地,眼看有立足之基业,日后小夏丞相,用谁不用谁,可全在这几仗上!” 花二白伏案坐直,眼神有些怔直,心头似思索过了,却故轻叹一口气: “好吧,谁让咱们都是天父的儿女,说来说去,也没有不相救的道理,但有了泰和城被偷夺一事,小夏帅到现在还为此城下费心,我若提军离开万安,这……” “我为将军坐镇守万安城,必保万安无差!” 花二白看着靳准貌似堵死了自己的所有话头,忽笑了一下,道: “我出兵可不是为了他卢盛,而是为了咱们江西大军的存亡! 不用话语激我架我,我花二憨子,也是从刀刃上滚过来的,就是死,也是大不了去见天父。 论打仗,我是不怕打的,靳先生,你也不要试图牵着我的鼻子走!” “岂敢、岂敢……” ………… “罗子璘,好个清妖头,吃了老虎胆了你,敢在我的头上拔毛,今天,于爷先叫你尝尝我的剑有多快!” 娘娘庙内大殿下,罗子璘被牵绑了进来,“噌——”,于贵先拔剑扯出半截白刃来,上前喝骂着看哪里适合下刃。 罗子璘跪绑的身子斜眺他一眼,貌似有些看不上身侧提剑比划上下、有些老壮气怒的于贵,又正抬眼看着上面的皱眉看他的夏诚,道: “我自妄动干戈,身死不恨,唯望夏帅信守迫城之诺,放过我的家人,她们都是妇孺人家,与你们大军作对,不干她们的事。 我虽死而为鬼,也念你的恩德!” 夏诚表情有些玩味,于贵则拔剑回首,对夏诚说道:“诚哥儿,对这种不自量力的人还多说什么,让我亲自监刑杀了他,以雪耻辱,为攻城战死的士卒们复仇!” “于老将军不要动怒嘛,此人能从你手里夺下城池,也算是有本事,不妨先让夏帅劝他一二,为咱们天国大业效劳,光复咱们汉人江山,!” 一侧的吴公九看着持剑恫吓绑跪罗子璘的于贵气躁模样,有些记起了前番他同样拿剑怒怼自己的模样。 不由起了些其他心思,他有意识的说起着圆和话,但话里藏话,仿佛在暗示夏诚这于贵倚老卖老,你先没说话,他倒先做起主来了。 “这话,你问问死去的将士答不答应!”于贵话语里怼了回来,握剑要杀的姿态显然是上了套, 夏诚显然明白这吴公九不是个好东西,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暗暗挑拨。 “其他不论,罗子璘,你愿降我么?” “不愿!” 罗子璘倒很干脆利落,直接回话拒绝了夏诚的招降。 “你不就图功名富贵么,我给你就是,你为什么要如此决绝呢!” 夏诚倒有些可惜,说着挽回的话。 “我为清白之人,你们邪匪的富贵,我不稀罕,再劝你小长毛一句,自古以来,就没有邪教能成事的!” “那没什么好说的,李天成,拉下去毙了!” 夏诚倒也干脆,眼神透露的神态在自若中又有些怪异。 “看在我以城降的份上,请信守诺言,饶过我的家人!” 罗子璘在拉下去的瞬间,他还在为他的家人说话。 “李天成!” 夏诚对要出门执行的李天成叫了一声,往回挥手,让他耳朵搭在自己口边,口里吩咐了什么。 众将看着他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一时都无比差异,于贵像是瞧出了什么,皱眉头对夏诚说: “诚哥儿,你可别忘了,他杀了咱们那么多人,你纵使要使手段收服他,但将士们能答应吗?” “老叔,你还深记得你的夺城大仇么?我也没有因此怪罪你啊,你何必在意他这个人的生死呢!” “可这……” “好了,不过咱们还是先瞧瞧此人的胆色,佛经上说:生死间有大恐怖,我倒要看看他怕不怕!” ………… “杀了他,杀了他!……”营垒中的士兵们有些凑热闹般的纷纷闯跑了出来,看这曾经令他们死伤惨重、狼狈不堪的押解下的清妖将官,有些人甚至拔刀周围高呼。 罗子璘被人牵绑在一条栓马的柱子上,李天成先挥手让众人静下来,后上前悄然对罗子璘说: “小夏帅很欣赏你,但众怒难犯,他必须要当众杀掉你,平息众将之怨,当着众将的面,你可能不好意思说投效之事,现在你只要悄悄告诉我一个人,你有对我们太平军的悔过作对之心,愿意效力,我们可以改去你的名姓,让众军与妖朝不知你的来历。 这样你可以不死,你们一家也都能团聚,如果不愿,你也看到了,现在众军怒火已极,如真不投效,我真保你不得!” “你们邪匪灭祖无纲,早晚有一天必死无葬身之地,大丈夫做过不悔,悔了不做,说那么多干什么!” 罗子璘听着李天成的私下微声,却公然高声对众喧哗着,在激怒了周围众军的同时,显然也是在彻底断了自己归路。 “杀了他!”“要他命……”“灭了他”…… 愤怒的众人更是大喊,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俘虏,一些人只恨不得立刻亲自动手。 李天成叹了口气,后退几步,亲自端起火枪,搬开燧石夹,问了最后一遍。 “最后问你,你后悔吗?” “速杀勿问!” “嘭……”枪口喷射出火舌,一些淡淡的烟雾缭绕,闭眼的罗子璘只觉随着枪声,心头莫名一跳,浑身也不自主的抽搐一下,但目前毫无痛觉。 他疑惑的看着面前的李天成,李天成则笑了一下,刚才的枪里只有火药,没有铅子。 “你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么死不是太便宜你了么?” 笑盈盈的李天成说了句场面话,安抚了一下周围众怒的士兵。 在士兵们纷纷“大卸八块”“五马分尸”“乱刀剁了”的声浪中,他让人解押了罗子璘,将其推拉了出去,找地方关了起来。 远处,夏诚带着众人在庙阶上远远看着,见其始终坚贞不屈,说出了自己的佩服与渴求。 “好汉子,我当得之!” “嗨,诚哥儿你便犯劲,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强费这功夫?” 他身边一侧的于贵则对应的骂了一句,对夏诚的招降意图,有些不以为然,他觉得这是枉费力气。 “百代,你去给我想办法吧,我要让他给我效力!” “我、这……他明摆了油盐不进啊!” 吴公九听着夏诚点了自己的将,不由得觉得这是苦差事,推却起来,可夏诚回首又说了句不大的话,这令他恐惧万分。 “你不是也曾差点离我背投么,想来是知道人在这投降与否之间想着是什么。 先前的走南闯北,你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人心如何,我想,你也自定有度量。” “这……好吧!”吴公九额头角不觉流着汗,心虚起来,甚至有点不舒服般的语气对答。 “过来!……”营门口忽走进一队人来,共计四十多人,一副皆夏诚手下的打扮,头前压着十几个被俘的大辫子的清军,后面绑着七八个妇孺。 庙门口居高看到清楚,听闻声的夏诚注意到这些押人的军士手里还拿着装满东西的筐、篮什么的。 更有甚者,这队中有人还肩披拿着女人的衣服,像是从城里刚洗劫回来。 “那是谁的队伍?”夏诚眯起了眼睛,手不自觉间下探,摩挲起了腰间的剑把子。 李天成见状,知道夏诚起了杀心,不待吩咐,直接带着守庙的亲兵队,赶了下去。 不久,营门口出现过的这队人,连带缴获的东西与俘虏,全被带了过来。 领头的长发头领被带来时,刚开始面笑嘻嘻的,甚至像献宝一样的拿部分财物与一个哭泣披发的妇女献上。 但看着夏诚脸色不善,眼睛只是眯着,直盯的看他,这领头的才知不妙。 “谁下的令,让你擅自入城,更不用说命你劫掠的?” 夏诚的这话一半是给面前人说,一半是给身后的将领训疑,有些人的气喘的都不均匀起来。 “苏狱!” 夏诚突然喊了声苏狱名字,身后苏狱当即抢站了出来,抱拳正要领命。当前带队劫掠的那头子却随这声“苏狱”名字,心胆俱裂,当即跪地磕头求饶。 苏狱及其手下一向都是夏诚用来大规模清洗不守规矩的小队与叛徒的不二之选,即叫出马必然要被砍头。 “求小夏帅看在我自永安跟从份上,辗转跋涉,历经数战,无功亦苦的份上,绕我一次吧!嘭!嘭!嘭!” 那头领边说,头边磕的地边台阶“嘭嘭”响,脑沿很快一条血印子,染红的头前长出的黑发来。 夏诚却撇过了眼,对着苏狱挥了挥手,早有两个亲兵上前压着那头领,揪发漏出脖颈,苏狱抽出剑来,正待下手。 于贵却站出来挥手制止,恭敬的对夏诚一拜,进前耳边小声对道: “诚哥儿,你怎么这般无情,如此苛刻士卒,以后谁为你卖命? 远的不说,自己看看这些闻声围过来的士兵!” 夏诚听着耳侧声音,再看周围,原来有不少营地士兵刚才正看处置罗子璘,现被眼前这边的热闹接着吸引了来,沉默的士兵们的眼里流露着不满、麻木、不甘、也有某种兔死狗烹的悲哀。 于贵于是当众退回两步,又做进谏状道: “这人既然是老兄弟,未尝不可饶之,打几十军棍,约束住也就是了。” “谢于帅,谢夏帅,我以后不敢了,再说小人也是为夏帅立过战功的,城里现在乱成一团,到处都在抢,包括从东城进城的邹蒽隆一伙,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抢得,我们更该抢得。” “你们邪教果然是蛇鼠一窝,皇天在上,老天早晚降雷,必灭你们这些害人洋匪!” 被这队人从城里俘虏的十几个人中,有人突然冷笑嘲喊。 那人二十三四岁,脸有些干农活晒出的峻黑色,身上染血,穿着却是个小买卖人的打扮。 夏诚还没说话,耳侧边便有人靠上来,正是吴公九,吴公九却接机进馋言道: “非我离间,这于贵虽你夏帅老叔,但我总觉此人有不可图谋之心,夏帅你看他刚才当众邀名,为士卒开脱,众人必敬他而怨你!” 听得这两方的话,夏诚皱眉头的同时,来刚投效的刘得添的“纸扇子”白驴儿也像发现了什么,两步走下人群,一把牵住那俘虏的脖子,大叫了一声: “狗娘养的,你也有今日!” “他是谁?”夏诚按剑鞭指,心里疑却横生。 “他是清妖的大官将,叫什么成虎,前天晚上清军突出城夜袭,我部人马大溃,头领死伤众多,刘得添大当家和我不得已趁乱翻墙,往来投效大人。 此人追赶袭大人营寨,路上大当家就被此人捉了去,还好一同的我命得济,佯装带路,乘雾气逃了!” 白驴儿回看成虎此人,嘲笑道:“你的清妖将袍呢?怎么换了身小商贩的衣服,想像耗子一样准备换身皮好逃?你的威风呢?” “我本可以逃的,可看不惯你们入城后抢劫杀人,不得已动手相斗,你们邪匪不必辱我,爷爷落入你们手中,怕死不是好汉!” …… 一时之间,局面有些僵持沉闷。 “苏狱!” “末将在!” 夏诚看着眼前及听到情况,吸了口气,闭目半瞬,睁眼狠叫道: “率你部入城,但有劫掠者,一律就地处死,本帅准你先杀后报!” “是。” “白驴儿!”“小人在!” “你们大成寨与邹蒽隆本就相识,你去将邹蒽隆请来,就说我有关于此城财帛女子的划算一事相商,请他立即过来!” “小人领命!” “吴公九。” 吴公九不同于其他人只抱拳听命,有些谄媚般,进前拜衣下摆,跪在夏诚面前,抱拳称在。 夏诚却像没看见他的不同,拿出衣袖里,一颗属于他本人的“恩赏丞相”印,这印是洪秀全杨秀清为安慰困守株洲的夏诚,连带身上官服一同随求援信使送来的。 夏诚捧印言声道:“将士苦战半月有余,苦不堪言,打下城池,功劳甚多。 你捧此印信为凭,去城里肉蒲酒肆,言明不是白拿,将城里酒肉尽数搬来,以犒赏营内所有大小将士。 拿酒肉时对老板们留下借条,言明数目价值,落此印为借凭,待几天后清理好城里银钱赋税,到时我们对帐一并还他。” 吴公九接印称是。 处理完这一切,夏诚再看着跪在台阶下的那长发犯律头子。 李天成也顺着目光看着自己手下押住的他,问道:“夏帅,那他怎么办?” “即是永安老人,不知道我将同样犯罪的赵力担剥了皮么?今乱我军律,我如容之,赵力担不是白死了么?” “晓得了!”李天成上前,开始拔刀抽刃,亲兵用力扯揪起那人头发,漏出其脖颈,那犯律头子知晓逃不脱了,不由哭骂不绝: “夏小阎王,你好狠心哪?我为你打了大半年的仗,流血又流汗,你就这样对我,弟兄们哪,看着吧,迟早在夏小阎王手下,我陈混龙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 夏小阎王,你也别装清高,谁不清楚,你以前帐篷里也养过nv、呲呲……” 李天成不待陈混龙的“女人”二字说出口,一刀披割断了他的喉咙,陈混龙口里话语不清的倒了下去,从抖动尸体上抹了抹刃上血,收刃的同时,李天成看向周围兵卒。 周围兵卒各个不由得有些退缩,李天成挥手大喊了一声: “看什么看,听见了吗?各归各营帐,收拾好碗筷,等着一会儿吃酒喝肉!” 看戏士卒们心里或许有些凉意,但也不是很重,更多想着的是一会儿的酒肉,随即半惧半哀又六分期待的纷纷散去。 起身的吴公九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服气这小小年纪的夏诚,他的话提了个头,而且话里的主要内容是邀名卖乖,目的说于贵收买人心。好报他心里,在前不久庙厅迫刃受辱的一箭之仇。 夏诚也看到了,士兵们苦战半月,都想着要获得什么,劫掠现象的发生,也证明了这一点,可夏诚既没有单从于贵的建议入手,先饶过此人,让于贵获得好名声,也没有盲目不顾的先杀此人,让周围众士卒心生凉意。 他倒是先做出来了姿态,说先派自己入城,言道要将城里酒肉尽数搬来犒赏所有士兵。让周围士卒人心开始稍有满足, 然后又以赵力担剥皮做例子,讲明凡犯军法肯定要杀,他是知法犯法,罪有应得。 庙阶上的夏诚看着士兵们纷纷散去,他没说什么话,转身就要回到庙里,李天成请命问道这些俘虏怎么办? 夏诚眯着眼回看了一眼这些惨遭横祸的男男女女。 “除了这个嘴硬的清妖大将留下,其余人一律放了,不许为难!” ——正文分割线—— 作者君这些日子股市里拼搏,耽误了更新,给书友们跪下谢罪了,(?﹏?),生活不易啊,没办法,个人也是要生活地,有些事也想了很久,愿大家念我写书没有什么收入,全凭热爱,原谅一二,相信书友们都是大度之人,不会和我计较! 最后还是感谢你们的阅读,让我可以为你们构建这一个小世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决战前夜 “老实点!” 一大队新衣的夏部太平军中,押有不少新捉来的“农民”、“小商贩”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百姓。 这些人全是路上迎面撞上行军队伍的,被崔拔下达军令——“撞见的一律捉起来!” 军事主官崔拔目光有些迷离和踌躇,士兵们也糊里糊涂的顺路走着,一侧从队头赶来匹马,马上在前带队的都长——蒋丁三对崔拔抱拳行礼。 (蒋丁三因 “崔主将,咱们现在该往哪儿去?周、罗二主将兵败势散,南康已为妖敌盘据,不如复回赣州城下,与卢小帅合兵后再做道理。” “我自提兵不告而出,斥怪卢帅失了军机,现在回去,好没面子。 我也断没有折辱失颜、带队回去的道理!你不必管其他,现在部队开始折道西行,你队前头带路便是,我一会儿自与你说去哪儿!” 崔拔发着倔强的令,说实话,他昨天傍晚说骂了一顿卢盛,强自不顾,只凭着感觉出兵,现在岂可自打脸灰溜溜回去。 而且自从与卢盛在夏诚面前争分缴获广东富兴清军的洋火、洋枪后,二人之间的情形却大不一样了。 二人同从最初的童子营出来的小队官,现变成彼此不一致的位置,卢盛独领有两卫精兵,自己则只是中军卫下,与后来入伍的苏狱并列的一个营将。 他的内心的不服气,其实与万安那些老资历的“花二白”等人心里的不舒服,说实话,其实并不相差不少。 看着手下的五六百老兄弟,他现忽有着的另一种想法,自己为什么不能跳出来看呢? 既然周玉衡残部与进驻江西入剿的广东清军合军一处,打的周、罗所部万人连串的丢城失地,几天之内,清军连战连捷,一路反推并日前占据的附近南康城,离赣州附近远不了多少。 而既然周、罗二人南下所得地方被打的全吐了出来,清军想来肯定有携大胜之威,一举荡平顿兵于赣州城下的卢盛所部流民大军、匡清赣南乱局的想法。 周玉衡、卢盛主力两下交战,清军后方定然空虚,自己何不趁乱取粟,自身队伍虽然人少,但正好恰来避实就虚,杀他个出其不意。 也好让夏哥儿看看,童子营的弟兄里,我崔某人也是不差的。 “去,从这堆撞着抓来的人里,给我弄个熟悉四周县境的人来!” 他摸着自己腰侧夏诚赐下的“福谦”腰刀,转对着自己的亲兵,发号起了新的施令。 ………… 傍晚的黄昏下,泰和城外的太平军营垒里,以司马为单位,灶台火烧的老旺,到处散发出来着肉香,有些太平兵士啃着刚从锅里捞出来、左右烫的换手的肉骨。 不停端着碗筷走动的大家,瞧着不停囫囵丢下锅的肉块,依稀有些过年的感觉。以往穷人过年过节,咬紧牙口,稍微割一点儿肉,单纯图个意思,与现在的酒肉管饱可不能比。 不少人只嫌灶台下的火不够大。 “夏小丞相,不是说好的么,谁先袭破城池,便先搜刮一番财帛子女,堂堂天朝大军,怎能言而无信呢?” 娘娘庙的正厅里,被大成寨“白纸扇”白驴儿引来的神棍邹蒽隆对着正上坐握剑把的夏诚行了个礼,口里就以当初“三家”所说誓言,欲拿话架住夏诚。 众人多少被外面传来的肉香包围着,但心思全在眼前这场言语交锋上。 来之前的路上,白驴儿架不住曾经代表刘得添与他打过交道,毕竟都是赣南当地势力,大成寨与“添刀教”也互有交往。 通他之口,邹蒽隆听说了夏诚肃整军纪,欲止城中劫掠杀伐。而邹蒽隆正想着好好捞洗一把城池里子女财帛,然后撤回乡里去,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现可能会要他停手,邹蒽隆不免有些焦急,他忙在见面拜过礼后,重申一遍最初三人攻城誓言。 夏诚却岔开了话,反而先恭维吹嘘起了他邹蒽隆。 “先生识遍阴阳,彻通神鬼,前天傍晚居然能拘来大雾,也算了得非凡。可惜我虽得先生提醒,却不曾防备,吃了罗子璘这妖头的夜袭亏。 吃一堑长一智,先生这种断天识气的路数,令我大开眼界,能否教我手下将士一二。另外我想先生与我圣军同起义军,自是救苦高义之辈……。” 此时,邹蒽隆急打断回谦了一句:“这是外道小术,不提也罢了,不过夏小丞相,我死伤那么些弟子,多少城里盘剥富户一二,要补贴回来此番出战损耗才好。 我教弟子虽说同为天下大义反清,但与小丞相你家洪主的“西洋斋教”到底并不同流,此番为大义,救民水火,是助拳而来。 只需三五日,手下洗足了东西。我自携带儿郎归乡,绝不停留贪图天军攻陷城池!” 邹蒽隆的话里话外,无非是我主动出人出力,当初说好的,现在只要让我劫掠够了,然后城池归你。对于城市地盘,我不奢望一分,我自还乡。 你得城来我得钱,并不过分。 “大义?说到大义,我看你脑子不好使了,我的话不够清楚么?” 夏诚心里起了厌恶,抬眼横眉看着他,却顺着他话理,忽冷笑一声,有些嘲讽讲道:“既然是救民水火,你的大义就是攻陷城池后,大肆洗缴荼毒百姓么?” “夏小丞相何必这幅姿态呢?你的兵丁城里洗得财帛,我的弟子便洗不得财帛么?” 邹蒽隆有些不屑外带不服,不卑不亢的回顶道:“大家都是出人出力,我死了那么多人,何必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后!” 夏诚看着有些气他不公、不忿满脸皮的邹蒽隆,也听出来邹蒽隆不屑中觉得他话有些虚浮。 “我的人劫洗城池?你说的对,是有那么一点不听话的,那么,嗬,你看是这些人么!” 说着,夏诚紧握腰剑把,缓身站起身来,眼看侧旁边的,示意让李天成等亲兵出去拿什么东西。 只听得庙外砍肉声与惨叫不断,邹蒽隆听得这耳边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心里多少觉得不妙外带一丝丝发凉! 不久,亲兵们提进来好几筐带血长发人头,夏诚心里虽有预案,看着连筐带血拖进来的人头,但眼皮也是微微一跳,侧对坐的众将则不忍直视,多少避眼侧目。 至于邹蒽隆,有些瞠目不信的看着提入堂的长发人头。 “大义,我们天军,可不是说说的。邹神师,我麾下队伍,带头入城劫掠犯事,归营来经检举者,全于此处!” 邹蒽隆心里极度恐慌,听闻夏诚语气中淡淡这话,他再看着这上面小小年纪、站起撑案俯瞰瞧他的小青年,其早有的内心不屑顷刻急变成了撞上讨命鬼的心情。 “这……这……!” 杀自己人头在前,这是开什么玩笑? 邹蒽隆急急巴巴连开口了两下,但实不知道讲什么,心里犯嘀咕: 连自己人都杀的这么狠,自己一个外人算个什么? “顿、”邹蒽隆心里想通这儿,颇有急智的,立时不由跪倒在地,他急求活似的、俯首听命般,颤牙顿首恭维道: “是我、是我以己度人,天、天军、果、果然是、是军纪严明,天威、天威之师!我、我立即回去约束弟子部下,再不敢、不敢叨扰附近百姓!” 他跑江湖出身,见惯了牛蛇神鬼,有自己一套活命手段,身躯该软则软,需怂便怂,乱世活命理念的首先核心——存活才是最重要的。 留持有用身,不怕没柴烧,骨头软了还可硬,人头掉了长不回,这是这条理念重要中心思想。 委曲求全暂是一时,待我回自军中,与你这不讲道理信誉的小杂毛再做理论。 邹蒽隆很狡猾乖觉,然有一个人的出现,很快打破了他的“人在屋檐下,我先低低头,回头再算账”的幻觉。 “吁!” 只听得庙外停马驻步之身,不一会儿,一个长发青年衣襟带沾些许血痕,只几大步,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即抱拳交令道: “启禀小夏帅,末将带本部自西门进,南门出,但凡城内不明劫掠者,悉数除平,自我圣军有夺取财帛者,带头者当街处死,余者皆捕之。 凡事犯天律淫戒,逼娼伤人者,俱以悉数伏诛,至于市井流痞及盗匪,此末将向来所恶,同除之,现特来交令!” 邹蒽隆闻言震惊的望着苏狱,他嘴皮颤颤巍巍,想问一下他那些入城劫掠的教徒,但话怎么也问不出,也不敢发话问,生怕结果失望。 这是他半生磕了多少头、拜了多少山头,才发展来的一些手下心血啊! “对咱们捕捉来的将士,十人一队,单独拘管,今晚抽十杀一。” 夏诚眼睛斜看着跪在地上的邹蒽隆,口里却对前来交令的苏狱,说着新的残酷命令道。 “让他们自己抓阄,老天来决定谁生谁死吧,他们带头劫掠的队官虽然杀掉了,但手下这些人不去劝阻自己长官,反而协从跟恶,可见其心本是不良的,必严惩以为全军警戒!” “是!”苏狱再次抱拳,俯首预备退下去执行,一侧跪下的邹蒽隆被夏诚看他眼神看得毛骨悚然。 看着带血的衣摆自眼前就要走,颤巍巍跪着的邹蒽隆,再也等不住,也慌张强站起身来,勉强摆了个手,六神不定的对上道: “小夏丞相所说,我必遵循,无别事,我也立即回本军整顿一下!” “不急,你在我这里待两天,了解了解我们圣军天律再说嘛,况且,我们还要学你能预知天时的本事呢!” 夏诚脸上开始挂上了明显虚假的笑,同时直接拒绝了邹蒽隆的请求,他脸扫向吴公九身后的原“大成寨”的“白纸扇(师爷)”白驴儿,说道: “白驴儿,你现在投了我做部下,正好,这是你的武功山的乡邻外带江湖前辈,你正好这两天替我好好照料他一二。” 白驴儿心知这是夏诚在考验他的忠心与考察他的能力,白驴儿作为“大成寨”的白纸扇,为人处世及智谋方面是很过人的。 他脑子一转,心道这倒是个展现自己好机会,忙站出应声。 邹蒽隆没成想夏诚决然敢扣留他,他一时无他想,只得转身一把急抓住面前要走的苏狱衣袖,看着这残忍的小青年直接急道: “我城里私自劫掠的兵马怎样了?” “你的人马服饰混杂,混迹市痞之中,我无从分辨,想来大部被杀,余部四散,如无事,我要做事去了!” 说着苏狱抖开了他的手,出厅去新布置他新的杀人任务去了。 “你伤的不是一个人、十几个人的心!” 于贵再也忍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本事会堂他看不惯这么不顾江湖道义与不体恤士卒的事情。 扫看着厅内的几筐人头和滴落地上的血迹,染红的竹筐,以及被扣留的邹蒽隆,末了强吸了一口气,抱拳对着上面的夏诚言道这话,说罢转身,有些忿忿感叹的自走了出去。 夏诚却不看他背影,只是仰头去无意识的看着这厅庙穹顶。 那上面雕粱画栋之间,有着仙女神人、道圣俗人的摹画,生活百态,依稀仿佛真有另种别样的无忧神人世界。 ………… “不要杀我,我是被队头逼……” “放过我吧,我还能替小夏帅打仗——啊!” 不由分说,人头接连被砍入营旁新挖出来的座大土坑里,一些有功的,则是押在坑边枪毙,算留一具全尸,推入坑中。 夜幕下,城里搜捕来关押的单独十几个房帐内的三百多名犯纪士卒,不时有刚抽中死签的士卒纷纷被苏狱手下士兵从各帐篷土房拖出来,就地正法。 杀罢倒霉抽出的三十来人,剩下这几帐内犯纪士卒忙擦罢冷汗,个个抬头互看吐气,纷纷劫后余生之感。 苏狱派人监督他们,正待让他们掩埋大坑内尸首,庙后来的李天成等几个夏诚亲兵,却此时赶了辆牛车来。 这拉尸体的板车上,由这李天成带的一帮亲兵,自下坑内挑丢上来了十几个刚砍下的人头,车上插有一长白旗,上书—“犯律之卒已誅,市井勿驚”,拉车的牛儿不安分的打着喷嚏,大鼻孔夜幕中吐着许白气。 李天成本人则说奉了夏诚令,这是明天一早,拉入城中示众,用人头来给百姓取信明意的。 苏狱看着早已习惯,夏诚手段历来如此,杀人立信,威逼士卒们老实听话。同时告诫他人,凡不从者的下场如何。 即杀给自己人看,也杀给别人看。 这同样让通常被委派来执行纪律的苏狱的名声,也在军中让人闻风丧胆。 大营内则多数人无眠,军帐中许多下午饱餐一顿的军士,摸着自己撑肥的肚子,听着帐外不远时一段断时续的执行纪律时的惨叫声,这些躺着的人的心里多少是又惧又幸。 伴着夜间的风声,只觉得自己的命轻如风中草芥一般。 娘庙内厢房内,未睡的夏诚还在处理事情,他看着卢盛连夜刚紧急送来擅自要调动花二白的书信,不由生起气来,但心头又觉得这样做的对,他的生气有些没来由,他只得反扣下书信,抛开这事,揉揉头,让人又将下午的那个新俘虏带来。 桌案上就点着的灯光,夏诚看着白日新捉来的清军将领成虎。 成虎也被绑斜视的看着他,两人互相沉默半响,纷纷在比气场,最终夏诚打破这种渗人的寂静。 “你这妖将虽然杀了我许多圣兵士卒,但你那时也算是伪妖朝廷的人,我不怪你,现在天下纷争,你愿为我效力么?” 对面绑着的成虎盘坐着,眼有蔑视,口里却并不答话。 见他不说话,夏诚心里却错误的觉得是有些门道,便继续开始进攻此人的心里防线。 “可怜你一条好汉,如此倔强,死了又有谁照顾你的父母妻儿。 在这乱世里,老幼残弱多半不是饿毙,就是被饥民乱军所杀,说不定会被人当粮食吃掉,想来是极难以活命的!” 说着这恐吓的话,拿眼瞧着他。 成虎听完,则大笑言语,开始嘲讽夏诚的“威胁”。 “我本家生子,身为奴仆,家亲早亡,亦无妻子,不必拿此话逼迫我为降为贼,人身在世,尚需知崇“忠义”二字,尔等盗贼怎么用自身的无耻,来擅度别人内心的节义!” “这妖朝给了你什么好处?据我所知,你们的罗子璘本身就是个闲冒头的团练,充其量不过是自组的乡兵罢了,无饷无职,今我兵至此,妖朝兵马四散溃烂,我正要光复江西,尔主仆却誓死拒我,平白无故一个个冒出来。 要知道,我们都是汉人,满鞑子俱是胡妖,现在天下被胡妖害的如此残破,汉家子女等正要光复山河,尔等却逆天助胡,沦为秦桧、吴三桂之流,俨然是无祖宗之人,何谈忠义?” 夏诚义正言辞的扛起“民族主义矛盾”和“社会生产矛盾”两杆大旗,对眼前这个团练小头目的“忠义”逻辑,不停“戳搅”,发起理论反驳总进攻。 成虎本身只是罗子璘家的佃户仆从,这识得的几个字,还是跟家主罗子璘平日学的,被夏诚这两杆大旗一压,顿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在这个封建社会下,“秦桧”、“吴三桂”这两个大“名声”一般人根本扛不住,他几次张开口反驳,却都不知道欲说什么。 感觉是自己落入了夏诚话的圈套里。 成虎最后干脆瞪眼扯话道:“我识字不多,不与你扯,但我知随我家主,便是忠义,他降我便降,他不降我便不降,他识字多,随他的忠义,我的忠义,在这世上便是真忠义。” 听得夏诚皱起了眉头,这转了一圈,根结又转到了罗子璘的头上,江西人咋这么倔呢?眼前各种错杂的事情,他不由得有些有心无力,挥手让人将其押下去。 ———— 于此同时,赣州城下不远的卢盛主力大营,卢盛本人也在和自己来投部下几乎要争吵起来。 “现在南康被夺,妖兵从南面反扑势大,他们连胜我周、罗所部,必骄狂无物,发兵来攻我部。 我意先发制人,撤围南下北攻一阵,夺回南康,尔等众首领愿随我圣军南下么?” 年青的卢盛扫视眼前一大片人,口里徐视说道,面前这些人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服饰各异,刀剑加腰,衣物都较为整洁齐全,多少都是威震一方的人物,不少人闻言左右互相对视,意图探听对方意图。 面对无人说话,卢盛心里有些沉了下来,果然这些当地人与自己心不齐,这些人等,手下多的有一两千,少的不到一两百,在围攻赣州时陆续来投。 现在一听清军要反攻倒算,赣州又打不下来捞不到油水,开始一个个又想要躲回自己山寨中去。 “既然赣州城打不下来,我等还是各散一方,自归其寨,彼此守望,以待时机吧!” 来投的、本盘踞信丰定南一代较大的起义武装翟火牯首先开口说道。 翟火牯本广东惠州人,早期的天地会“大爷”,趁广东天地会大起义时,鼓动数千人洗劫佛山一带,风头无二,但两广总督徐广缙先腾出手来荡平广东拜上帝会众茅十八等大股起义后,大量的天地会香堂被徐广缙连番剿灭。 翟火牯几番败仗后,广东待不住,只得带领千余人窜入江西信丰定南一带,重新发展势力。 此时修养过的翟火牯手下有两千多人,他的势力也不让他惧怕,他说的散去的话同样对来投的众会党义军首领都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 卢盛一听就知道要糟糕,忙正扬手要开口反驳的劝说,旁侧来投的另一股首领罗阿天已经接话道: “翟大哥说的是,咱们何必和官军硬拼呢?” 这罗阿天本身盘踞在韩坊一带,他手下有四五百人,韩坊虽归赣县管辖,但论义军远近,离信丰一带的翟火牯最近,而信丰一带义军寨中,定南的翟火牯势力最强,他不由拾附牛尾,向翟表示自己与其的一心。 “现在官兵气势汹汹,硬打不是办法,咱们又赣州未下,消耗不少,不宜硬拼,还是各归其家,各做修养。” “不,话不能那么说,我们这么多人,换怕几千鸟官军吗?大家散伙各保其家、寨子,反而让人家各个击破,到头来一个一个收拾了,不趁现在聚合一处人多的想办法,早来大打,迟了咱们想聚都聚不起来了!” 这些平日会党“匪”首中,有一个三十一二、一脸八字短须的中等个子的麻子脸瘦汉口中忿讽不甘的抢答对应。 卢盛不由看了这人一眼,但这意外的欣喜又暗自落下来了几分,这说话的是潭口(潭口乃南康地方)会党首领何名标,这人势力不大,手下四百来人。 在这一大堆来投地方势力里,兵力偏中下,所以想来对众人的劝阻也没啥用。 但难能可贵的是有人主动站出来支持他卢盛南下作战,可算是开了另一个话头,卢盛不由得将他的名字心中暂时记下了。卢盛他却不知道他这何名标说这话,是有很大的私心的。 他唯一说要打的目的,也不是真心服从太平军大队,而是因他的盘踞地盘潭口镇一带。潭口位处赣州城与南康城正中位置,镇子北距赣州三十一二里、西南距南康城二十八九里,西处靠三江之一的章江,且北有章江支流玉潭溪河,怎么看都是双方很有可能交战的地点。 卢盛的太平军如果真南下与清军交战,双方必然要搅在潭口这个地方大打出手。 自己如果真听认这帮会党大哥一样,各归各家散归,其他人有可能暂避一时。 而他何名标回到潭口,一样要很快被卷入卢盛太平军与南康清军的交战中去。就是卢盛决心不南下而反向北撤,欲避开清军锋芒。清军追击的过程中,也会首要将路途上的潭口顺手扫荡占据,以保证对赣州城方向的支援。 到时同样自己及手下无家可归,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无可奈何的投到太平军里去,听其管辖混碗饭吃。 怎么看他何名标怎么都躲不开,所以要么成为丧家之犬,要么鼓动众人南下一起趁人多搏一把,到时候自己再视情况而定。 听到要大家响应太平军一起去应对南康清军,翟火牯不欲说话恶了太平军,以目侧视刚才恭维他罗阿天,罗阿天便道: “太平圣军向来百战百胜,可现在天军的周、罗二部上万人,一路被打的丢盔弃甲,望风披靡,让人从粤东一路赶至南康都立不住脚,官军势大,可想而知,圣军尚是如此,我们这些人又有几两秤,迎上前,岂不是白白送命? 当然,咱们还有卢哥儿的本部,可毕竟疲师城下半月,饿汉架不住饱汉三捶打啊!” 罗阿天说着说着,对着众人的话语却转到卢盛身上来了,刚才这话多半是给卢盛听的,意思是你们周罗二部被揍的这么惨,就你赣州城都打不下的战斗力,我们敢指望么? 这一番话,让卢盛脸色很不好看,卢盛扫看着下面谁众人听这话的反应,想看看谁都有这想法,好些人自觉或不自觉的微避开头目。 罗阿天看着卢盛不好看的脸色,心里忽觉得自己好像起了唐突,说难听点现在赣州城下太平军“烂船也有三颗钉”,别过分把这帮“洋和尚”惹毛了。 他忙又转了个下坡话,道:“当然,如果能打,我们也可以打,我说刚才这话的意思,不是泄气,是最好要能胜才行。 如真要打,唯一的指望,就是卢哥儿你的上司——如夏大帅引北上之军,赶来赣州附近,与我们来合兵一处,咱们到时候老圣军一两万人,我们这些首领都凑两万多,合计四万多人,什么人拿不下?” 许多人听得连连点头,口里互相低声称是,形势让卢盛不由得将目光望向来投势力最大的一股的两人——原先盘踞赣州峰山一带的黄蜡黎、蔡三山。 峰山,古名崆峒山,绵延40余公里,呈西南——东北走向,在跨赣县、章贡、蔓延至南康,自古盗匪盘踞。 黄蜡黎、蔡三山领导峰山一带的这两股农民起义军,曾道光三十年借助“教案”民变,裹挟农民一起攻破占领过赣州城,后来退出,盘踞峰山一带,是当地最大的势力,周玉衡督帅官兵几次进剿,也无可奈何,因黄、蔡这两家互相扶持,山岭里根本伤不到他们筋骨。 最后几经交战,周玉衡也只是将他们暂时逼入山里而已。 峰山一带黄蜡黎寨子有兵四千,蔡三山有兵近三千,他们这次前来助攻赣州城池,各带了一半兵马前来助战。 因是有过曾经攻破赣州的经验,卢盛对他们来投后,也是高看一眼,粮饷拨的较多,蔡三山又一向比较喜欢听黄蜡黎的主张,所以现在黄蜡黎的意见至关重要。 纷纷起义响应太平军的这帮人,现顺着卢盛目光都望着黄蜡黎,黄蜡黎看着卢盛隐盼他的目光,又见众人焦急示意的眼色,沉默半响,最后道: “如小卢大人让上司夏帅大军赶来合兵一处,大家去了顾虑,想来这场仗有七八分胜,可若是再无他兵,大家疑虑甚大,军心不齐,难说这仗胜负。” 黄蜡黎最终说了个折中话,他本人原是支持太平军大队的,但现在也竟觉得现在这江西太平军有些难靠住,要是“周、罗”不要败的那么惨,他肯定会主动为卢盛说话,替自己在太平军中讨个好名声,方便日后投效。 可周、罗的惨败现状,让黄蜡黎头一次开始觉得太平军能赣南站住脚的信心动摇了起来。 “这是大家的想法,若无援军,我们这些头领明日便四散归寨,暂避锋芒,待夏帅大军南下,小卢大人一声令下,我等定来助拳!” 翟火牯此时站出来,抱拳口里说着结论,欲要敲定散开事实,卢盛年纪轻轻,他一时无言,心里虽多少急如炭火,面上却不漏声色,知道此时万不能松口,对于翟火牯要敲定的事实,并不应答。 翟火牯见卢盛不搭理他的话,看了他身侧的首领罗阿天一眼,罗阿天当即也站出抱拳,欲要引得其他人一样开口,成群体请愿般,口里重复道: “小卢大人,如无援军……” “谁说没有援军!” 大帐忽被人急挥手挑开,锦帽团袍制服的花二白侧握腰刀,两三步跨进一人长来,他的身后,说客靳准也走了进来。 ——正文分割线—— 作者君这些日子股市里头破血流,唉,易大人,你不要新闻联播上冒出来害人啊,浪费四分钟不说,这么一弄,老百姓还敢相信新闻联播吗? 粤匪翟火牯(系著名渠魁)啸聚作乱,潭口(潭口乃南康地方)贼首何名标由王母渡而至星村,韩坊(韩坊系赣县所辖)匪魁罗阿天由小坑而至新牛仔。 ————吴秉衡《信丰守城记事略》 上面的翟火牯、何名标、罗阿天是历史上真实赣南一带的大会党盗匪,出自《信丰守城记事略》,记录了自咸丰至同治,信丰县城及县境经受了与太平军的多次战争,县城几番被围,最长的一次达二百二十余日。 黄蜡黎也是历史真实人物,是赣南当地最大的农民义军头领,盘踞峰山一带,太平天国运动期间,带队好几次围攻赣州城,而且在协助太平军攻打赣南一带时,他的义军是主力,辅助少量太平军,除几度围攻赣州城外,还与湘军反复攻夺过附近的于都、兴国等县城。 “教案”:道光三十年,赣州城内西洋传教士发展教民,当时宗族矛盾以及一些地痞流氓借助教会势力庇佑,四下敲诈勒索,随着矛盾加深,当地数千农民在各路势力鼓动裹挟下,突发性的冲入城中,攻占赣州城,四下打砸府衙,并烧毁教堂,赶走传教士。 作者君这些日子心情不佳,实在没有心气,大家见谅,最后感谢某一位粉丝,现在没有评论看不见了,你几乎每天天天签到,让我这个失败的人十分愧疚,对不起,冷落你们大家了!再次向我不离不弃的粉丝们道歉,我的人生,谢谢有你,真好!以后我会尽量两三天一更,找回状态。彼此加油吧! 请看下节——敌人的阵型,已不复存在!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敌人阵型,已不复存在(一) “来人止步,说哨令?” “瞎了你的眼么,这是兵备道周大人!” 一个顶稚翎顶戴的营管长,上前就给自己的兵脸上一巴掌,同时忙回身抱拳对巡视众官示歉。 “保卫桑梓,要的就是警觉,打骂的什么兵士!” 城头众多的悬昏灯笼,并不能打破黑漆漆的夜幕,周玉衡花白的胡须抖动中斥责着那管营官,说着,自己上前替那士兵整了一下打歪衣襟。 夜晚中众人面目全然看不清,但那挨打士卒却悄然留下泪来,同守军士亦不免动容。 让那营官好好值班守夜,嘱咐了两句善对士卒后,周玉衡带着一帮巡城官僚离了此处,城头时不时的梆哨声,告诫着守夜人员的艰辛。 同时也提醒着此城离危机并不算远。 夜幕里,巡视完城头的众人簇拥着周玉衡下城回衙,内有人就刚才之事恭维道: “大人爱兵如子,亲夜巡查,这侵入江西腹地的长毛屡屡失丢城池,根本不成什么气候,想来只需旬月之间,大人便能替朝廷去此祸患。” “我等亦是有福,此时从随大人麾下,享不日朝廷富贵。” “是啊是啊!” “哎,切不可大意!” 入座后的周玉衡打破了众人的恭维,他先对一侧的广东来援将领——南雄都司陈纶询问道: “陈都司,你部破长毛南军周、罗发匪数万,自始兴起,一路由粤入赣,连复大庾、梅关、新城、南康。 劳苦功高,所部接连战阵不断,现在还能战否?” 南雄都司陈纶一脸的得意,他抱拳对道: “道台大人,贼部皆乌合之众,逢阵必败北,下官手下三千儿郎损伤不大,但有军命,必不负托!” “好,我要的就是你的这决心,你是广东客将,按理非我管辖,我不能不先问问你。 现在连番大胜,大小将士士气高涨,此气可鼓不可泄,我正要再用兵,趁长毛气衰之机,一举扩清赣南,陈大人,你可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行事!” “大人勿虑,下官虽为广东客将,但已入赣南之地,自当听从道台大人安排!” 周玉衡连连点头,他心里最担心的主客队伍之间,互争夺指挥权的事情,既然没有发生,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既如此,我决心明日下午继续进兵,务求两日之内,一举解决赣州城下长毛。 因此,赶在明日中午之前,各营军器、粮食、帐篷器械都要自相备好。” “是,大人!……” 下面官将一片应声。 最后再吩咐一些琐事后,让大小官员散去回舍,预备休息。 周玉衡则独留下了自己的心腹——本来的赣州守备任士魁。 “任守备,一会儿去咱们捐征账册上取一千两银子,给陈纶送去!” 任士魁应了声,但心里并不服气,同样是当兵的,这钱怎么给外人不给自家弟兄。 周玉衡像是瞧了出来,喝茶斜对一眼,对其拘泥神色道: “怎么,眼红?咱们这些兵丁人数不够,多是抓征新兵,不得不倚重外地的这些粤客军,他们与广东众多大小天地会汇剿多时,真打起来,还是要看他们的,没看到他们将长毛一路撵了回来么。 况且你我轻轻松松的让长毛窜入江西,赣南由此糜烂一片,咱们的大小顶子都悬在半空之中,你现在还计较这个?” 任士魁瓮声瓮气的道是。 听着这怪声调,明显是不服,周玉衡生了气,他亦不得不耐心和规劝解释道: “我笼络他也不过是为了赣南地方,只此小小一千两银子,你别钻在上面气自不服。 另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咱们兵丁四下趁胜劫掠,杀人盗窃,屡有发生,你被手下孝敬何止近千两,不过大敌当前,我不欲管这些事情,想要让人高看,也要来日战场上展现一二。” 任士魁这才愧疚几分,默不作声。 “下去好好准备吧!” 闻声的任士魁抱拳要走,大堂门外忽急闯进一个军丁,口里急急说不出话,手里急举拿着一封转来的急信。 周玉衡感觉不妙的下堂拿过来,忙拆开看了不到半分钟,他便一脸焦急的对要退下的任士魁道: “召集众官,情况有变,当下守城为要,明日先不出兵!” “大人?” “泰和城再次被攻破了!”…… ………… 泰和城里的部分死尸被拖走了,门铺街道以及胡同巷口墙壁上,时不时有未擦拭去的血迹,道路少有行人。 此时天空中高悬的太阳依旧放着灼热的光,人们的心里却如坠深渊的刺寒与恐惧。 泰和府衙三易其主,门口挂贴着一些残破告示,清军团练的剿匪公告、太平军第一次攻占时的告民书、太平军再次攻陷泰和后再贴的告民书,新旧不一。 一整车人头在敲锣声中巡城,李天成等几名亲兵边敲边喝着车上插有一长白旗上文书。 “犯律之卒已誅,市井勿驚!……咚咚……” 许多人隔着门缝偷看,有人看着那车上人头长长的额前头发,觉得长毛真狠,也有人觉得这必是假的,多半是妇人头颅。 衙门口里,入城的夏诚再次召集自己的谋臣众将开会,他再次做了布置,命令老叔于贵继续防守打下来的泰和城,同时玩笑了他一句,再守此城,可不要丢。 于贵则惭愧回道:“再丢城,我便一头撞死或拔剑自尽,绝不见你诚哥儿!” 夏诚笑着稍让他止了发誓的话,继续说着自己的接下来布置。 自己将引大军,今日稍补充一下粮草器械,明日返回庐陵(吉安),休整一番,之后继续北攻。 同时叫来一名传令亲兵,命他马上回庐陵(吉安),让朱灿立即搜寻船只,以应对他预备北上。 手下将领多面面相觑,赣南一带卢盛、崔拔等人的告急文书现在已不是什么大的秘密,众将也多少都知道情况。 这才打下泰和,应该马上南下支援南线一带才是,怎么南辕北辙的反过头继续北攻呢? 首先是于贵忍不住提醒夏诚,言道周、罗二部被击溃,逃往于都一带山区,不知所踪,卢盛、崔拔顿兵受挫于赣州城下,赣南兵备道周玉衡此时却于南康城中刚与追击周、罗的粤地援军汇合。 现在赣南情形很是危险,按道理夏诚应该立马引军南下,去支援卢盛、崔拔等人,谨慎预防周玉衡的赣南翻盘。 可夏诚却反其道行之,令大家一头雾水和焦急。 这不是可能要丢掉即将有可能入手的赣南地方么? 夏诚听着于贵的这些疑问,他有些无奈的叹俊,他吐了口气,道: “老叔,你以为这仗只是军事胜败么?不,这是政治,这是人心!” 显然这话在夏诚心里藏很久了,这个决定,也是他就当前形势再三思索得出来的结果。 他的敌人变了。 “清妖绿营兵腐朽不堪,即是百万之众,我只当无主之羊,战阵也只是牧狼逐羊。 现在我们进入江西后的主要敌人,已不是本地绿营土兵,而是以曾夺下泰和城的罗子璘、意图有样学样夺下庐陵(吉安)的安福县举人赵砚香、王鸣盛、欧承等这种士绅组建的乡间团练, 这些乡间团练兵的所谓“靖安军”“飞虎军”等等,这才是我们的大患!” 于贵听不懂夏诚的想法,模模糊糊是似乎知道了些意思,也听懂一些,但一时半会没法理解、去想通透。 夏诚任解释着他心里所想的,仰头躺椅背叹道:“这些乡间士绅,说到底,仍然把我们只当成乡间草寇,白莲教一样不入流的匪徒而已。 他们只认的是大清妖朝,根本不会认为我们会能成事,也不知道我们的厉害与本事,心里但凡有点想法,就会无休无止的意图来试探攻打我们,好以向妖朝谋求好处。 冒出的罗子璘、赵砚香、王鸣盛、欧承莫不都是? 我们现在所缺的并不是一个赣南,而是江西这些士绅人心的顺服、畏惧和与我们不敢作对。” “那夏帅的意思是?” 一侧的吴公九也听出眉目,他还是有些疑惑问着。 “我要让这些士绅知道,我夏诚是有着能力,让江西顷刻间翻天覆地的,他们才会短暂的老实本分,静观事态发展!” “你是要……?” “对,我要马上进兵南昌!” 南昌作为江西省会,一旦兵火烧到此处,确实这个江西都会震动,也确实会造成一股江西即刻倾覆之势,同时让人内心深处不由生出江西太平军势力庞大、不可遏制之感。 吴公九听明白了,于贵却不理解夏诚的想法,攻城哪有那么容易,尤其省会,一路上广西桂林、现在湖南长沙,纵使太平军数万主力都打不下来,自己一个泰和城也拼了老命,南昌能轻轻松松拿下? 再说,赣南好歹还有三四千老兄弟,卢盛、崔拔、花二白等将领,难道就不管不顾? 他是个自家人面前藏不住话的人,身份也大,直接将肚子里的思量反问着夏诚,夏诚却说现在看问题不能看一场军事胜败,要看局势,同时说着他琢磨的直接南下去救的另一种最坏可能。 他如引兵南下,很可能就像这些日子一样,他打北路则南路出事一般,情形只是反过来。 南昌官吏很可能会先联络这赣北一带士绅如安福县举人赵砚香、王鸣盛、欧承等、想尽办法会联络组合他们形成一支新军队,为南昌屏障,同时让他们一起前来侵扰丢失的吉水、吉安、以及泰和。 虽说不一定攻下城池,但自己南下即使解决了周玉衡,反过来马上又要继续北上和他们作战,胜败不说,落得人疲马乏,疲于奔命,而南昌官吏说不得又趁这时间再调来了其他什么省的兵马。 所以攻打南昌只是为了造势,同时让南昌一带不敢轻举妄动,最主要是让他不敢随意的发动对赣江中下游吉安、吉水的攻势,也警告那些起了心思的士绅,江西暂时是清军管不到的,为了家产妻儿老小,不要瞎掺和,至于城池攻不攻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对于卢盛他们,夏诚自认他们一路也是打过仗的。 宜章军改,共六卫老兵,卢盛自领有两卫,本守万安城的花二白有一卫,半数精兵再加上汝城招募分配的三千多人,还有那么多帮忙的会党义军,想来够用了。 正因为如此,夏诚才想着先抢时间进逼南昌,对于手下将领,他也决心放开手让他们独当一面,没了他,他们应该也学会打胜仗。 他夏诚内心是要称王称霸的人物,通过卢盛对花二白的紧急调兵,他也明白了些,自己应该学习刘邦的放手管理,而不是楚霸王的亲力亲为。 ………… 泰和的城破,预示着“长毛”大军随时可能会南下,与赣州城下之“贼兵”汇合一处,到时自己七千多人对阵的可不是卢盛与附近大小“盗匪”的一万六千多人,而是整个入侵江西“长毛”主力三四万人。 周玉衡需要马上做出判断,是要立即整军出击,抢先击破赣州城下卢盛等人后,入援赣州城里,凭借赣州城墙与极其难攻破的地势,与可能到来的夏诚主力周旋。 或者,先不出兵,保住南康城池,凭借现有城池,待朝廷派遣粤、湘、浙一带大兵救援。 前一个方案难点在于卢盛等上万大军能不能快速击破,一旦交战,不是你想撤回就撤回的。 后一个方案难点是朝廷派的兵靠不靠谱,毕竟清军对太平军攻打自己的友部,现在喜欢观望作战。 而且朝廷援兵多长时间能来,这也是未知数。 仓促再次被叫起的众官,轮流看着泰和被攻破的紧急文书,皆议论纷纷,最终,讨论来讨论去,一直讨论到天亮,大家也都是这两个想法。 周玉衡琢磨着利弊,赣州城那边地势城墙险要,有的门瓮城好几重,防守有利,但现在城里兵丁无几,好在粮草火药不缺,凭借火铳器械,清巡道汪报闰、赣州知府杨豫成组织人丁,凭借城池地险一时无瑜。 本来的用来城里驻守兵丁现全在自己手里,自益将乡大败,“长毛”借水路直扑向赣州,自己好容易收拢的些溃败的兵丁,当时没法打回去。 幸运的是长毛伏杀了广西提督福兴后,队伍收降了不少粤地降兵,其后这些降兵在长毛包围崇义之时,乘机刺杀了长毛将领蓝世恩,并在崇义城下反正,加之周、罗惨败,自己又汇合南雄追击兵马,现尚有一战之力。 赣州虽险,但可惜城里兵勇不多,他担忧的是自己真如在南康坚守不出,赣州城里在长毛汇集主力后的攻打下,能坚持得住等来朝廷援兵吗? 众人商议半天,两种意见里,更多倾向于出兵击破卢盛,杀进驻赣州城里去,除了赣州城池居地势之利,比起南康城,更难攻破外,再一个军士将官他们家眷都在防守无多的赣州城里。 反复商酌后,周玉衡、任士魁等人决定先北上试着与卢盛等人交一交手,如果有击破的可能,则全力进攻,杀进赣州城去。 如果不能,则立马撤兵,退回南康城里,待朝廷大兵救援。 大量的后勤车马由暂时停顿、开始继续装卸,不少旗帜部队在点军,在一连串的忙碌声中,军哨兵子鞭子时不时抽打恐吓着抓来抬担子的民夫。 直到午时,几只队伍分次序出了城,城门口处,入轿前的周玉衡与骑马的手下心腹任士魁、客将南雄都司陈纶等将领商议着什么,几人正说的话头上,又是一骑探马赶了来。 那人下马急递过来一张纸头,周玉衡打开只扫了一眼,立即将纸两三下合折握了,扫视了想看纸张的客将南雄都司陈纶一眼,口里急说了一句: “今日傍晚务必进兵至潭口镇!” ………… 于此同时,赣州城下,太平军十几个大营垒里人声嘈杂,不少帐篷在拆除,许多强抓来的民夫在搬东西,一些太平衣着士兵的队伍列着队列,也有一些乱哄哄的人群三五一群。 十几匹军马被各自亲兵牵拿着,他们的主人则聚在一起,卢盛等人也在一张半新不旧的域图上比划着。 “今日进兵,傍晚务必渡过章江支流玉潭溪河,抵达潭口镇。” ………… 晃晃悠悠的轿子吱吱呀呀的响着,听着轿外的大队行军人声,周玉衡皱眉担忧的再次将那张自己急折皱的纸头打开。 “今日正寅四刻,数百长毛潜夜袭破新城,大焚官署衙邸,杀将吏数十人,初卯一刻,贼众大队即出南门遁去……。” ——正文分割线—— 周玉衡为什么不敢将新城袭破,崔拔拔城后又弃城南下流窜的消息让客将南雄都司陈纶知道,我下章再分析讲,对于夏诚不南下来援助,反而预备北攻南昌,我个人认为打仗不光是胜败,更多是打声势政治,太平军大队一路四处流走,多数人都看成白莲教一样的流寇。 可一打下江宁(南京),虽然只是一座孤城,却使得天下震动,也使百姓士绅心中从此将其地位从一股饥民流寇上升到一个裂土割据的新政权。 没有打下南京前,太平军基本上是被清军团练扎堆围着打,城池即占即丢,地方上百姓很不配合,逼的不得不四处游走,但打下南京后,太平军的北伐西征,几乎刹时间天地同力。 安徽、江西、江苏、湖南等的一些进取城市,相继短时间内接连攻破,抗拒守城的人少了很多,大量的人不战而走,乡土士绅团练开始主动不掺和或拒绝清军的围剿,百姓为避战祸,在太平军行军途中,主动献粮,许多会党武装争先来投效,不少读书人才也加入其内。 西征人数刚开始不超过两万,一路攻城拔寨,破安徽省会庐州、湖北省会武昌、安庆、湖口、江西境内的丰城、瑞州(今高安)、饶州(今波阳)、乐平、景德镇、浮梁、都昌,围困南昌城,分兵自湖北又下汉口、汉阳、黄州、蕲州、孝感、云梦、安陆、随州、钟祥、宜昌,湖南占据岳州(今岳阳)、湘阴、靖港、宁乡等等。 与年前太平军几十万大队主力通过时占一城丢一城相比,可以看出同样的这些人,而且兵员少得多的多,反过来在“势”的作用下,发挥出几十倍的威力。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敌人的阵型 已不复存在(二) 人过一万,无边无岸,在这一万多人里,密集的军旗主要集中行进队列最前,这是卢盛等人的队伍,内里夹杂着带路的何名标的数百手下。 后面的队伍中,大小每队人里只有一两杆标着首领姓氏的角旗、方旗。 但除了与花二白部相邻的黄蜡黎、蔡三山两股峰山义军,旗帜稍多点外,余者莫不如是。 花二白骑马行进途中,与其他的部队相较,他这上千部人的队伍算是较为另类,这花二白的一些兵卒则是边前进、口中边直念念有词——“唯皇上帝独一真神”之类的。 内中长发兵卒的不怎么念,倒是些短发的在反复背诵。 频频惹的附近其他队伍中人侧目而视,一旁有几个其他队伍中好事的,边行进边悄问旁边这内一花部短发男子,口里絮絮叨叨背的什么。 那被问短发男子当即停了默背,口里在行进中解释道:“我们花部都要会背太平经文,每十日论抽一次,当众背诵,众人随出上句,必要对下句,背不下来要挨军棍的,这一两天正当论日,练练口熟。” “那、他们怎么不默背着练练?” 好事者对其指着那些只顾走自己路、并不默背的长发的。 “嗨,人家是老弟兄,经文早已精熟,我们都是些汝城入伙的新家伙,事到临头,难免颠三倒四忘词儿。①” 潭口位处赣州城与南康城正中位置,镇子北距赣州三十一二里、西南距南康城二十八九里②。 古代步兵进军速度每日不超过三十公里,卢盛、周玉衡都是天明整顿队伍,临近午时,吃午饭后大队出发,不出意外,傍晚自在潭口一带撞到一起。 ………… “小卢大人,前面马上要到谭东镇了,等再过了章江分流的玉潭溪河,便是在下起家的香堂地界——潭口了,我已吩咐了兄弟,骑快马回去准备,我们那儿的荷包胙可是一绝,到时我让我的几个婆娘给你们做做,小卢大人、花帅、还有靳先生,你们一定可得都尝尝。” 打头的队列中,眼看就要到家,头前带路的潭口会党首领——何名标有意的勾连谈话,鞭指前面,侧巴结着一侧骑马同行的卢盛、花二白、靳准等几人。 卢盛闻言,侧目正要回话,但他年轻的年纪和稀少的社会交往,被三十多岁的江湖首领何名标突然这么一奉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和这些江湖大佬怎么说。 “噢,不必客气了,何首领放心,你昨天晚上,先主动说要合集各路义众军士,劝说其随从我天朝圣军一起行动,共自南下袭取清妖一事,这我和小卢帅、花帅是记得的!” 骑马的靳准看了卢盛一眼,见他一时不会应话,忙便口里先接过,说起着承了他何名标人情的话,无非是笼络于他。这令本人马不多的何名标多少有些喜出望外,随即又对说几句,继续奉承着什么。 靳准和吴公九一样,以前跑码头做生意,江湖上货运贩卖的练出来的,话头子很活,不一会儿,何、靳两人就“何大哥”、“靳大兄弟”的叫了起来,二人亲若兄弟。 但周围远近随其行动的一些其他首领脸上望之,却多少漏不出半点高兴来,尤其以昨夜反对的翟火牯、罗阿天几人为甚。 他们远远居行在自己行进的队伍里,虽听不到前队头的卢盛、靳准、何名标等几人的谈话,但见他们几人对话言语表情,言谈举止亲近,就知道决不是什么有利自己的事情。 几支义军中的与太平军有亲有疏关系,这从某种程度关乎未来可能的义军加入其后的地位情况。 况且翟火牯、罗阿天当夜就将卢盛等一伙太平军给得罪了。 “堂爷,堂爷,祸事了!……” 这边何名标正与靳准交谈的入港,前面远处传来几声铳响,外带一连串的叫喊。 他早派出去通知迎接的三四个弟兄,此时只一个赶着急马,迎头急叫来。 那人身后,十几匹清军轻骑马刀火铳的追赶,但见这黑压压一片前进的旗帜人群,立时拨拉住了缰绳,惊急的呼喊几声,打马就走。 这头卢盛也急拉住马头,左右呼喊列阵,队伍中后段,几个手下人数不多的小头领大喊“官军!”一脸惶恐不安之色,花二白看不上这些“义军”事到临头“拉稀”样,拨马前后高喊:“慌什么!” 等卢盛、花二白的主力拉开,众多“义军”藏列于其后,十几匹斥候探马也都撒了出去。 几位主将与其他众大小首领这才急冲冲的赶往何名标身边,探听着刚派人接应过来的这位何名标的小弟讲述未知的敌情。 “我们刚渡溪河,回镇东的香堂,还未与大娘二娘说的几句,镇外面就涌进大量官军,只因堂爷潭口起了香堂弟兄去赣州参与围城,走漏风声,镇东的整个堂舍立时被拔。 留守的十几个弟兄,非散即抓,大爷娘跳井而死,二爷娘不知所踪,大半被抓了!” “我儿子呢?” 何名标急的大喊,手下几经张口,最终低声喏喏,惭愧道: “小爷我根本来不及救,他试着往外跑时,就被官兵以匪种罪名堂前乱刃砍死了!” ………… “什么?长毛大队涌兵前来?” 正在潭口镇中一户财主家,刚坐定的周玉衡眉头皱定,眼神疑虑的望着眼前紧急前来的任士魁。 “是的,咱们刚从这镇里洗剿了一窝会匪,追击逃亡者时,十几匹探马亲眼所见,溪河对面谭东镇的外围,黑压压一片,不下万人,当前旗帜有卢、花字样!” “大人,既然长毛有备而来,不如暂退回南康,再做打算!” 南雄都司陈纶说道,他于下座侧旁的忽然插话,这令周玉衡心头一跳,警惕起来,莫不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对于新城被小股长毛今早攻破一事,他自南康出城时接到斥候通报,直接合握了纸条,并没有给陈纶看到。 崔拔的攻破城池,杀官烧衙,随即出南门而去。 这种拔城而走,并不占据的流窜,从军事的角度来说,完全是避实趁虚的流寇战术。破城、杀人、弃城,不出意外,他将会趁南路军力的空虚,一路南奔,袭杀入赣粤边境城池,直至进入广东部分。 毕竟赣临粤地边境的部队,都已让南雄都司陈纶带在了自己手边,南康后面的几座城池一来都被周、罗长毛曾攻破过,听闻长毛又来,人心不定,二来无什么驻兵,大部俱在陈纶这里。 陈纶口口声声说听自己调遣,但到底职防不同,自己居为赣南兵备道台,剿贼防务俱在赣南,陈纶为南雄都司,剿防职责俱在粤东。 自己无论怎样千辛万苦,只要守住赣南的赣州城,那么赣南的局势就不会彻底恶化。 可长毛流寇一旦南下杀入粤东,他这个边境驻守的南雄都司,最起码也有失职之过,未能阻贼于境外,一旦有人弹劾畏敌避战,官可能也就做不长了。 想到这些,周玉衡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陈纶一眼,后者不怎么好气声的咳嗽了一声,谈道: “中午通报,是否有些许小股长毛出现于新城一带,刚入得镇子,有人言及昨日有数百长毛下午居此过夜,三更天未到,即执火南下而去。 彼其夜宿间,贼首更有问新城如何走之语?” 一时有些尴尬,无人言语。 “赣州是我们赣南之首府,重中之重,以城池之险,失贼于赣南,则赣南无宁日矣! 我军今有一战之力,况且连战连捷,不可看贼势大,避之而走,现在正待彼此交锋,陈大人,我可全仰仗你了!” 周玉衡老辣的没有回答,短暂的沉默过后,反而口里很快的打起了官场上的感情牌。 话里话外不明说,透着一股交情帮忙。说实话,陈纶与周玉衡并无早的交情,甚至早先根本不认识。 但就这陈纶而言,从今天这所谓交情上讲,是始他昨日不知轻重收了一千两银子,这钱现在开始烫手了。 ………… 傍晚,太平军大队涌进溪河这边的潭东镇后,溪河边上那头,远远的听见一阵锣响。 不少的清军逐渐从对岸潭口镇子里跑了出来,集结的涌到溪边,双方隔溪水而对,不知谁拿火铳开第一枪,彼此开始烂施枪药,噼里啪啦的响成一团。 溪河并不宽,充其量就是四五米的宽度,水流中央最深,也不过齐人腰胯,可双方烂枪互射的过程中,并无一人敢争渡到对岸去拼杀。 这河隐隐成了一条天然红线,隔出了地上的两方阵营。 天色将晚,彼此也都赶了一下午的路了,最后枪声渐稀,随着周玉衡派人送来了的一封草书信纸,彼此再无枪放,各回归镇中。 撕开“长毛贼子首目卢贼亲启”的信封,一户大户家里,靳准为众人读着信句。 “……尔等弃父无祖之辈,苟衣量物之流,有何能为,以何德行,敢托天意。 今日天色已晚,我提朝廷劲旅现与尔等盗寇既遇,明日正好一决雌雄,以显天德威严!!” 听完信后,当夜,卢盛院落里聚集了众首领,听着探马对清军实力的回报,卢盛决心明日砍木伐柴,分三路强过溪水。 敌人不过六七千人,他的两卫精兵加分配来的三千汝城募来兵员,已有五千多人,更何况还有花二白的一卫精兵,更不用说大大小小二十多位来打酱油凑热闹的会党义军,合计一万四千多人。 全凭人多,量他清军一时不能堵得住。 卢盛的整个计划中,他与花二白为一路,过溪河上唯一的窄木石桥。 黄蜡黎、蔡三山的两股峰山义军为一路,从上游架桥过河,翟火牯、罗阿天、何名标等余人为一路,以翟火牯指挥,从下游架河过桥过河。 议毕,各头目各去布置,夜深人静,不少兵丁各自入梦,预备着明天早上的厮杀。潭口镇里此时却有上百人隐秘的出了镇来,个个口衔铜钱、刀出鞘、矛前举。 带队的正是任士魁,这正是周玉衡剿匪的老办法了,先诱导敌人以为第二天交战,往往这前一晚上,趁敌人养神松懈,派兵摸黑袭击,利用这个时候人普遍有的夜盲症,往往大获成功。 先前他就这么干过。 在夏诚占据汝城,同时派兵把守入赣诸处山岭的时候。益将乡堵截的周玉衡就派任士魁夜袭过岭脑头,差一点得手,被崔拔手下伍长蒋丁三误打误撞的发现,并最终将夜袭清军打了回去。 (详看前第一百一十九章?兵者——势也——准备) 此时夜色中,他又派兵来搞这一套。 溪河上唯一的砖木桥,在晚饭前开过军议会过后,正在卢盛、花二白所部驻扎的当面。 夜间中的清军只见桥头有星点的火把巡过,任士魁好容易待其走远了,看样子回到镇里,便挥手部下过桥。 此处桥木,为南方便宜样式,窄而无栏,方便人担水扛物,虽只四五米远,但走时也需注意左右。 白日还好说,黑漆漆的夜里,一个不留神,便易会走歪,栽倒入桥下。 因为一会而要放火烧镇,干脆任士魁到此下令点了预备下的火把,好让众人经过。 “什么人?” 先过河的十几人举火正往镇子里走,忽遇到了有人喊话。 茫然看去,黑夜里未见其人,带队的任士魁想着你也未必能看清我们,随口答了声自家人。 不远处随即点起两三点火光,看样子是个夜哨,专守桥头,也没有排查,好似信了。 正这时,远处冷不防又有小队人自镇中打举着火把出来,看样子是另一支巡逻队。 任士魁急得左右使个眼色,意思先把这桥头岗哨干掉,几个亲兵随熄灭了火把,摸黑朝靠了上去。 不一会儿,几声不大闷响,桥头亲兵就拖回两个受了刀伤的人来,任士魁看着其白衣黑裤,知道是自汝城来的长毛精锐。 “说,你们今晚巡逻的口令是什么?” 任士魁看着镇中出来的巡逻队,举着火把,正离自己越来越近,让人将二人分押开,自己分别急问抓捕的俘虏。 “问令,斩邪留正,答令,立小天堂。” 在慌慌张张的俘虏口里,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答案,眼见巡逻队将近,怕俘虏乱喊,于是任士魁让人捂住嘴、用刀处死了这两个俘虏。 “口令?” 任士魁随后让士兵灭掉一些火把,大模大摆的迎了上去,利用夜色,未等对方开口,抢先问对头巡逻人员。 “斩邪留正!你们的口令?” “立小天堂!” 虽然在夜间里看不见,在听到回令后,对面预备紧张的气氛却能明显感觉到松了下去。 任士魁暗松一口气,看着对面七八米处的大队火把又转向往其他方向走,没成想那队人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 “你们是那部分的?怎么和我们同一时间巡逻?我记得花帅安排的巡逻不是岔开时间的么?” 那头有人对应呼问着。 “自己人还能认错么?难不成我们回答的口令有假?是你们记错巡逻时间了吧!” 任士魁假模假样的高喊着,同时低声让手下拿好刀枪预备。 “是吗?”对面陷入了疑惑之中,随即有些乐意偷懒道:”既然上官安排重了,那干脆这一个时辰你们巡逻吧,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好说!” 眼看就要过了关,对面忽问了一句奇怪的话:“天父鸿恩广大无边。③” 任士魁傻了眼,神马意思?明显对方是要他接话。 他对手下做个手势,同时疑惑不定,也试着回了一句:“天父鸿恩广大无边?” “我问的是下一句!”本来要走的火把群又再往这边靠。 “杀!”任士魁直接喊打,顿时身边列出四五处似线火星,铳声响成一片。 对面跌落三四支火吧,但随即也喊杀的冲了上来。 本来就是有心算无心,经过不太激烈的厮杀,任士魁很快将这支巡逻队打散。 但此时铳响过后,镇子里已是人声鼎沸,不断有火把影子从镇上房内涌入镇上街道。 任士魁只来得及带队冲到镇头几家屋子,刚放火烧着附近不多屋舍后,涌来与他搏斗的长发太平军人数,就逐渐多了起来。 好容易打散一波,又有一波冲来,而且这些人发长过额,多似长毛老贼,他只得吆喝几声,叫喊着匆忙撤退。 镇头火势越来越大,房屋多泥木制,连排燃起。好在受警后众人早已起来,惊醒半晌的花二白骑马街道上,连喊指挥,叫人拉垮了附近几间房子,隔绝住了火势。 凌晨时分,惊扰了一夜的众军中,卢盛、花二白商量着什么,本来昨夜划在下游的何名标突然派人前来镇头报告,说起了另一件坏事情。 下游的义军中,翟火牯、罗阿天等一帮人见清军夜袭火起,以为卢、花此处出事了,直接叫人随他一同北撤,各归其寨。 大小七八个头领随他们走了,只余下他们几个一心想归属太平军的小首领。 卢盛表情严峻,一脚将脚边的一块石头踢飞了老远,刚受了夜袭气的花二白有些气愤,当即说:“我去带兵把他们追回来。” 靳准拦住了他,他明说道他们三四千人北撤,说明心里早有主意,估计拦不回来,搞不好要打起来,要是与他们交战,徒耗军力,只让清妖白捡便宜。 “没有张屠户,我就不信便杀不了猪!过河!” 卢盛沉默半天,最终有些气盛开口。 ………… 凌晨时分,刚攻破新城池的崔拔,握着“福谦”腰刀,站在大庾城的府衙口台阶上,十几个清军官吏被陆续押出,捉跪在他的脚下。 他一挥手,士卒轮起刀就砍,惨叫声接连不断,推倒的尸身相继倒在地上,断腔内流出瓶子倒了般的水状血液。 “集合队伍,收拾完东西,准备出发!” 鞋子避开脚下的血流地面,下了台阶的崔拔继续挥手,告诉着他一旁的手下都长蒋丁三。 ………… “不要挤,站好喽,一个个的包袱篮子打开,预备检查!” 兵丁拿不停矛杆抽打着城门拥挤的人群,百姓的惶恐中夹杂小孩的哭喊。 赣州城头守兵稀稀疏疏,自太平军撤围后,大量的居民往城外逃赶。城头上有人望着下面的这一切。 紧急升任赣州知府的杨豫成看着人流大规模的逃往城外。 心里有些沉闷伤感,城下的赣南巡道汪报闰则亲自巡查各城门,下令但凡居民出城,寸粮不得携出,同时招募征抓城池附近精壮男丁,从速参军。 这是非常之时,非常之举了。 城里赣州镇兵力大部分全让周玉衡当初带走防堵了,后面城里还未听闻周在益将乡的兵败,夏诚等就乘船围了城池,全城惶恐。 在卢盛等人围攻城时,他与巡道汪报闰手里兵丁只有五百余,全靠城门好几重瓮城,还有背临两江、太平军无法水路进攻的优势,加之火器火药不缺,这才在连续半月多的进攻下,扛了下来。 现在撤围后消息渐渐通了起来,得知卢盛等黑压压一片人撤围与整兵重夺南康的周玉衡交手。 心里又是焦虑又是希望,虽说太平军已撤围,但他们不能不早做准备,尤其听闻上游万安、泰和、吉安、吉水相继被攻克,而且泰和城这两天被太平军的再次攻克,那个小长毛头子似乎有了新的动向。 万一北上长毛南下,到时赣州可又陷入重围之中,而粮食与守城兵力,是他们能在可能的重围中坚守下去,等待朝廷援军的唯一本钱。 ………… 对于贵留下六百多精兵、外带四五百休养的轻重攻城伤员,夏诚带队赶出了泰和城,大队浩浩荡荡往吉安而去。 队伍中有几乘轿子,上面分别是罗子璘的家眷,成虎和罗子璘各骑一匹马,不过二人都缚住了手,有专人牵其马头。 辎重队尾则拉着罗子璘的老父棺材,吴公九赶马过程中,本人看着棺材,不知道想着什么。 解释:①“嗨,人家是老弟兄,经文早已精熟,我们都是些汝城入伙的新家伙,事到临头,难免颠三倒四忘词儿。①” 太平军条例许多,有条律,有行律,也有刑律:其中有一条:凡兄弟俱要熟读赞美天条,如过三个礼拜不能熟记者,斩首不留。 这一条也是防止内奸的策略。 ②“潭口位处赣州城与南康城正中位置,镇子北距赣州三十一二里、西南距南康城二十八九里②。” 关于古代兵力速度,崇祯死后,李自成于1644年4月13日正式出师前往山海关,出北京时马步兵合计为6万,经通州,密云,永平,抚宁,4月?21日到达山海关前的石河战场,地图上测距大约是330公里,大顺军花了9天时间,平均每天34公里。 卢盛周玉衡都是下午出发,傍晚正好遇见在潭口镇。 ③“天父鸿恩广大无边。③” 这是太平天国洪秀全编纂的部分经文里赞美词的一句,往往清军奸细巡查不到太平军营垒情况,只因为太平军探哨防守,除了会问正常的暗号外,有时冷不防会念一句经书里的赞美词,让你对下一句。 因为真正的太平军对于这些是滚瓜烂熟的,因为你背不熟要挨军棍和砍头,所以自己人张口就能对下句,对太平军不熟悉的清军谍探,往往立时结舌不知。 据清末《苏台麋鹿记》一书记载:“然每夜听令,暗传口号,或一句或二句,总不出二十八句中,故做长毛者必无不熟于赞美,而官兵所发侦探,亦不可不知赞美词。” 也就是说,每夜传达新口令,通常一两字为主,大都出自赞美太平天国的诗句中。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