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泰山物语》 楔子 “关胜,你tm开大呀。” “老子跳刀被打断了,我空大吗?你怎么不让李三阳开大。” “……你这是在为难我小黑啊。” 陆生看着逗逼三人组,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全程包鸡包眼杀超神的痛苦之源,后期也没办法1V5啊。 (你们四个是开黑的吧,一王者带仨青铜?惹不起,惹不起,告辞。)队里的白虎撂下狠话就退出了游戏。 “艹,今天状态有问题啊,咱们四神众从来没这么惨过。”詹俊一边说着一边打出了GG。 “别神不神的了,自从取了这个诨号,一直走背运,看来还是命不够硬。去吃饭吧。”陆生也退了游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话音刚落,三双炙热的眼神瞬间集中到他的身上。 “我要土豆片回锅肉盖浇。” “鱼香茄子么么哒。” “西红柿炒鸡蛋,我给你发微信红包。” mmp,陆生心想。 “又让我带饭,叫爸爸。” “爸!”三人异口同声。 面对这样的一群崽,你还能怎么办。 六月底,平安大学经管院的大一学生们终于度过了考试周,在等待成绩的最后几天,素有男神集中营之称的203宿舍过着放荡颓废的生活。 本书出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我们的舍长关胜。他雄奇魁梧,相貌堂堂,为人外粗内细,有勇有谋。他自称是武圣后裔,平日最讲忠勇仁义,兄弟有事,他永远冲在最前。在宿舍里和陆生的感情是最好的。 但就是这么个血气方刚的昂扬大汉,却极度怕鬼怪之属,实在令人不解。 全宿舍一起看咒怨二的那个晚上,关胜全程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偷瞄,其他人都以为他睡着了。结果到了凌晨两点,陆生睡得正香,硬是被他给摇醒了。 “阿生,我尿急,陪我上个厕所行不?哎呀,你别睡下,我有点…害怕…” 当时陆生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本想笑话他愧为武圣后人,但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关胜眸子里真实的恐惧与阴影,心头顿时一软,不忍再说出这伤人的话。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些难言的苦衷呢? 关胜上铺睡着李三阳,是个身材单薄,十分秀气的男孩儿,笑起来眼睛会眯成弯弯的月牙。刚入学时他非常的内向腼腆,大多数时间都活在二次元的世界里,仙气十足,这不是夸他,不接地气是很容易被人排挤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主要是关胜的维护与陆生的陪伴,李三阳终于打开了自己,话变多了,人也开朗了。在下半学期中旬,他还向陆生等人揭示了他最惊人的一项“天赋”。 那是一次国风漫展,阳阳早早给了他们门票,请他们去看他的表演。 陆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第一次看到女装的李三阳时,心中那惊为天人的感觉。 台上的阳阳身着枫叶红的罗裙,美得浑然天成,清新脱俗,男装时单薄的身段此刻却亭亭玉立。尤其他看见台下的陆生等人,看到他们眼里除了震惊与欣赏,此外别无杂色后,更是笑靥倾城,动人心弦。 回去的路上,詹俊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从此以后对李三阳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叫陆生和关胜好生紧张,小心提防着。 说起詹俊,这货基本就是个痞子。他高中时期是校田径队的,运动天赋好,人也非常社会。在大多数学生都还是单身狗的年纪,身材精壮的他,前女朋友已经能凑一桌麻将了,其中还不算pao友。 一开始这个抽烟喝酒满口荤段子的家伙谁都瞧不上,嫌关胜伟光正,嫌陆生太好看,他最嫌弃的就是李三阳,觉得他阴柔斯文不爷们。当然,这是在詹俊融入到这个团体之前的事情。 大学生涯第一个光棍节,关胜李三阳和陆生自然是报团,三人决定在宿舍斗地主,无视马爸爸的各种狗粮促销。 “等会儿,别急啊,一对A是吧,对二!”陆生吹了吹脸上的白条,pia的压下了三阳的牌,后者唉声叹气,也看出这局胜负已定了。 “套马杆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陆生的奇葩铃声响起。 “嘿嘿,没人要吧,等下我接个电话啊。” “怎么可能,才不会让阿生你跑了,王炸!” “哦哦哦哦,胜哥万岁。”李三阳高兴地跳了起来。 “胜哥,你疯了!三阳才是地主啊我擦!”陆生被这一炸彻底整懵了,内心嗷嗷的苦啊。 “喂,阿生吗,你宿舍那个詹俊在东北大排挡这儿被人打了。”电话里的讯息打消了陆生和关胜同归于尽的念头。 他的手机声音挺大,关胜和李三阳也都听见了。 “走!”尽管关系不是很好,关胜还是第一时间拿定主意,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陆生和三阳跟在他身后。 一到现场才知道,某大哥的小妹老盯着詹俊看,才引发了这场混战。八个小混混正围着他群殴,詹俊也硬气,满脸是血还在反抗,气势像一匹孤狼。周围还有其他学生围观,只是没人愿意为他出头。 “给老子让开!” 关胜是个真正的练家子,勇猛难当地冲入战圈,直接踢飞了一个后,作为主力以一敌四。陆生机敏灵活,尽出阴招,招呼了好几个人的小弟弟。文气的李三阳也抄起板凳,拍晕了一个。詹俊眼睛已经被打肿,看什么都模糊,但还是认出了同一个屋檐下的声音,他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气势高涨的振作起来,打了回去。 团战还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大家散开散开,别拍了,有那时间不如报警。”才刚刚热了个身的关胜驱赶着吃瓜群众,给兄弟们清场。陆生和三阳则掏出纸巾走上前给詹俊处理伤口。 詹俊躲了一下,但是逃不过陆生敏捷的身手,被一把拽住,也就不再反抗了。 “你丫怎么回事?不是说和女朋友开房去了吗,怎么开到大街上了。” “她,她今天跟我分手了,我难受,就想来喝两杯,嘶,你轻点,结果没办法,妹子根本抵挡不住老子忧郁的气质,哎哟!”陆生受不了他的臭屁,手下加大了力道。 “噗。”李三阳第一个没忍住,关胜更是直接哈哈大笑起来。以往被人嘲笑,詹俊直接就怼上去了,但今天,他很高兴,失恋的苦闷和肉体的疼痛很快就扔到了脑后,额头留下的鲜红掩饰住了他酸涩的眼角。 事后校方警方都认定责任不在他们,只是写了份检查。而男人的感情也就从那一架打出来了。詹俊卸掉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与他们打成了一片,竟令人意外的有些可爱,当然,他本质还是流氓。 最后,就是我们的主角陆生。隽秀帅气,反应灵敏,头脑聪慧,多才多艺,是经管院公认的颜值担当。 只是他吧总叫人捉摸不透,不好亲近。明明他对宿舍的人极好,打水打饭任劳任怨,宿舍以外的人却被拒在他画下的一条交际线外,他自己不走出去,外人也别想轻易走进来。 陆生就是这么矛盾,他明明是个冷漠孤僻的人,但又非常渴望陪伴。天幸这个世界上还有关胜詹俊和李三阳这三人,四个孤独的家伙在奇妙的缘分下相聚,彼此索取着珍贵的温暖。 “胜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正的我和你以为的我根本不一样,你还拿我当兄弟吗?” “阿生,其实很多时候我都看不懂你,你给自己上了太多枷锁了。不过我很清楚你是真拿我当兄弟,我很高兴,你记着,不管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兄弟,这句话永远算数!” …… 陆生拎着四份饭菜,一路回想着这一学年的点点滴滴,很快就走到了宿舍。 一想到马上就要暑假了,真有点舍不得他们啊。 因为他们院考试比较晚,其他院的学生大都已经回家了,宿舍楼里冷冷清清,大白天都没个人影。 他用脚顶开了门,正要说一句你爹回来了,却发现宿舍空空如也。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倔犟的照进来,只捕获到空气里的点点浮尘。 “奇怪,电脑关了,手机却没拿,人跑哪去了?”陆生嘟囔着走进宿舍,用脚带上了门。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移开鼠标和键盘准备先把自己的那份吃掉。这时电脑退出了保护程序,他看到了一个弹窗。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体验无尽的冒险,留下不朽的传奇吗?” 二逼! 陆生本想顺手关了这个弹窗,却莫名有些心悸。 关胜他们不会点了吧? 一阵酥麻沿着脊椎上了头,陆生鬼使神差的产生了这奇怪的联想。 他放下鼠标,冲出宿舍,去了洗手间和同级的宿舍寻找弟兄的踪迹。 但,没有人见过他们任何一个。 陆生麻木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扫了一圈这熟悉的房间,希望弟兄们突然跳出来喊一声surprise。 我应该报警,给辅导员打电话!陆生心想。但他还没来得及拿起手机,就看见那个诡异的弹窗右下角出现了10s倒计时! 这十秒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最后一秒,他摁下了左键。 yes! 一阵炫目的光芒闪过,陆生消失了。 单人试炼开启 “构建轮回者身躯,融入空间专属法则,生成轮回者编号1111。” “警告,试炼世界已关闭,轮回者1111号被卷入单人正式任务。发现轮回者1111号与法则能量产生强烈反应,隐藏天赋觉醒,隐藏技能觉醒,重新调整轮回者相关属性。” “任务世界:三十极夜。 背景介绍:北极圈内的小镇巴罗每年有一个月时间会进入极夜现象。以马洛为首的二十名吸血鬼来到了小镇,在三十个没有太阳的日子里享受血腥盛宴。 世界难度:E 主线任务:活到日出 谨记:只有非战斗状态才能回归空间,并根据表现获得相应奖励。任务期间,不得以任何方式暴露空间存在,违者抹杀,以上规定试用于所有任务,不再重复提醒!” “开始调整轮回者外貌,通用语言转译完成。” 陆生醒了,睡梦中那些奇怪的声音不但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清晰的映在了脑子里。 离他两米多远的天花板上,一块米粒大的污渍清晰可见,这是他原先的视力绝对看不清的,可现在的感觉就像黑白电视一朝换成高清ULED,是质的飞跃。 陆生掐了一把自己,没留手,疼得呲牙咧嘴地坐了起来。 放弃吧,这不是梦!现在,只有把这场游戏进行下去,活下去,才能找到关胜他们了。 他所在的房间,无论桌椅灯饰还是墙纸,都是浓浓的欧美风格。陆生来到窗边,一眼望出去,街道上也都是高鼻梁深眼眶的外国人,整个小镇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空间给我安排的身份是极地旅行者,那这里应该是旅馆吧。这一身行头到挺像的,呵,还有三千美金呢。”翻到巨款的陆生十分开心。 窗外的太阳离落下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理顺自己的通关攻略。 首先要看看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陆生集中精神默念属性,眼前便展开一片光幕,上面有人物信息,任务信息和空间信息三个选项。 他先选择了人物信息,接着便看到了自己的3D人像,头上有一红一篮两个横条。分别是代表生命值的血槽HP和能量槽MP。旁边有一个选项,询问是否在视界里永久显示血量。陆生毫不犹豫选了是。 和游戏界面似的,应该是空间为了让我直观的理解。他心想。 人像旁边有六个选项,分别是人物属性、天赋、血统、技能、装备和储存空间。 他先点开人物属性,上面写到: 轮回者1111号属性如下(注明:属性显示为基础属性+额外因素加成和括号内的装备加成。属性数值每增加一点,真实数据乘以1.1。例如,1代表100,那么3代表121,以此类推。属性数值不能完全等同于实际战力,能发挥出多少要综合轮回者的经验技巧以及技能等因素。普通成人平均各项属性对应点数为5。) 力量:5点。力量是轮回者肌肉爆发力和负重能力的综合考量。肌肉爆发力是物理攻击力的重要判定参数,负重能力影响装备的配备。肌肉爆发力与负重能力共同决定了轮回者直线移动瞬时速度。若力量高于体质,全力攻击会对自身造成伤害。 敏捷:10点。敏捷是轮回者反应能力和平衡能力的综合考量。反应能力决定了攻击频率,出手速度和攻击判断,是物理攻击力的判定参数之一,平衡力影响物理技巧的掌握能力。闪避能力由反应与平衡共同决定。 体质:6点。体质决定了轮回者生命值,耐力以及恢复速度。体质1点属性对应生命值为100。耐力决定了轮回者持久力,身体抗性以及防御力,防御力=体质/2加上装备附加。体质1点对应生命恢复速度为1点/s。注,生命值少于10%进入重伤状态,各项属性削弱80%。 魅力:12点。魅力是轮回者外貌,气场,感染力等综合考量。影响轮回者在各个不同世界任务生成的外形,关乎与剧情人物的沟通,影响剧情人物对你的感官。并对魅惑技能和召唤技能的判定有决定性的效果。 精神:8+2点。精神力是轮回者对非物理技能的使用,抵抗,技能威力,技能精度的综合考量。精神1点对应能量值100点,对应恢复速度为1点/s。能量值低于10%将引起头晕恶心等不良状态。 感知:13+2点。感知是轮回者的观察力,直觉等六感强度的重要考量。感知高的一方可以压制感知低的一方,获得更多战斗信息。 普通人平均属性为5,我的魅力却有12点,噫,我真帅。 接着,陆生颇为好奇的点开了自己的天赋界面。 通灵C级(被动):精通灵而感物兮,神动气而入微。感知+2,精神+2,六感增强,能感知环境磁场的变化,看见灵体并与其对话,能看到生灵死亡的气息。 评价:恭喜,你可以活见鬼了。 陆生抽了抽眉毛,打开了技能面板,随后就是眼前一亮。 侦查之眼lv1:消耗1点能量在10米范围内固化一个半径等于感知*10米的隐形监控,具有夜视功能和灵视功能,监控画面仅团队内可见。数量上限=感知/5,持续时间三天,可充能续航,可被外力破坏或自主中断。冷却时间1小时。 动物侍者lv1:消耗动物侍者对应生命值和能量值创造一个可以携带物品,能感知共享的动物侍者,每只侍者的综合属性不能高于召唤者。动物形态必须经过召唤者真实接触,才能记录样本。持续时间永久,生命值耗尽死亡,死亡前可由召唤者重复补充,死亡后无法再次召唤。每个侍者死亡,召唤者受到体质-1的惩罚。侍者数量上限=魅力/3。 因为单人任务带来的恐慌感迅速消失,一个包鸡包眼的开局,好像也不是太差。 装备,血统和储物箱暂时空空如也,陆生当即把酒店的被褥收进了储物箱。 被褥(普通):柔软舒适的被褥,无法带出任务世界。 对于这次任务,陆生相信只要小心些不会出大问题。如果是团队进入,恐怕任务内容会涉及和吸血鬼作战。现在仅仅是活着而已,陆生不信有鸡有眼还苟不过一群蝙蝠。 他穿好空间贴心准备的羽绒服打开了房门,面对空荡荡的走廊,他拍了拍脸给自己打气。 “加油,陆生,一场RPG游戏而已。” 旅馆这会儿不忙,大厅里只有几个壮汉坐在一块儿喝着烈酒聊天,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和蔼可亲的老板娘苏珊坐在柜台后,正悠闲地撸着她的猫。 那是一只银虎斑纹的大型猫,有着飘逸的颈鬃和金绿色的杏眼,这颜色与它主人一样。四只可爱的jiojio抱着苏珊的手,小舌头一舔一舔的。 陆生心底产生了酥麻酥麻的过电感,他对这只毛茸茸的大猫着迷了。 它的体质应该是我能负荷的吧。 “这只猫真漂亮,是挪威森林猫,对吗。”他带着真诚的微笑上前攀谈,苏珊明显很喜欢有人夸她的猫,也回了他一个热情的笑容。 “哦,是的,是的,很多人都把尼克当成缅因猫呢。” “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它喜欢被抚摸。” 陆生温柔地撸着猫咪的颈背,耳边传来空间的提示音: “发现动物样本-挪威森林猫尼克,检测属性,综合属性低于轮回者1111号,开始收录样本信息,1%……50%……100%,收录完毕。” 苏珊看着这个漂亮的旅行者,心生亲近,这个极地小镇很少见到东方的面孔。 “陆,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旅游?”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极夜这样的天象,很好奇,就想来体验一番。苏珊,一直处在黑夜中会害怕吗?” “害怕?不,在静谧的夜里,我会抱着尼克坐在火炉旁边,喝一杯红茶,读一本诗集,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那是非常温馨并令人沉醉的时光。” 陆生心微微绞痛了一下,新得到的能力令他能够看到,苏珊的头顶也有黑色的死气。 “可是黑夜也会掩护罪恶,未来一个月,你们如何保障自己的安全呢?” “哦,对了,你们的国家不允许持枪是吗?我们这可不一样,我们有枪支,还有对付野兽的补熊夹,而且我们有治安官艾宾,克里和比利,他们非常勇敢敬业,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工作好多年啦。” “是吗,我想我该出去走走了,再见,苏珊,再见,尼克。” 大猫很有灵性的抬起头,和苏珊一起目送他离开。 对不起,我没法说更多了。 一走出温暖的旅馆,极地可怕的酷寒就凝结在他的脸上,与他心底的寒意相互呼应着。 每年这个时候,巴罗镇的人很多都选择飞去南方晒太阳。他看着四周相互告别的人们,看着在通灵能力下显现的不祥黑气,真想劝他们都离开。但他知道没有人会信他,他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对吸血鬼怎么出现真的是毫无头绪。难道他要说我观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陆生来到商店大肆采购物资,还搭了一个好心大叔的车在小镇里兜了一圈,然后大叔就与他告别,开心地赶去机场了。 小镇不大,也就三四百户居民,还没祖国随便一个住宅小区人多。这里的支柱产业是小镇东边一公里外的采油厂和炼油厂,那里管道纵横,据说还有地下部分,陆生觉得那儿大概率会成为一个避难所。前提是发现吸血鬼后,人们还能赶过去。 他拿着买来的地图回到了旅馆房间,铺在桌子上仔细研究。 除了爱情片,大部分吸血鬼都是惧怕阳光的,所以他们才会选在极夜来到这里,如果他们不会瞬移的话,必然乘坐某种避光的交通工具。 飞机?汽车?不可能,机场和公路上都是有监控和关卡的。 他一边思索,一边浏览着地图,视线逐渐飘向小镇北方。 离这里五公里外是一片海岸线。 陆生眼神微微一凝,咬了下自己的左手大拇指,然后置于右手掌心一划,双手迅速结印。 亥-戌-酉-申-未。 “忍法,通灵之术。” 红蓝管瞬间空了一节,着实装逼过了把瘾的陆生满意地躺倒在床,看着一只和尼克一模一样的猫出现在了面前。 大猫金绿色的杏眼好奇地打量着新主人,矜持了不到十秒钟,就满屋子溜达开,到处蹭蹭,留下自己的味道,陆生被他蹭得最多。 种族:挪威森林猫 力量:0.6(属性小于1时,每0.1为一个量级) 敏捷:26 体质:0.7 魅力:15-10(已阉割) 精神:3 感知:21 感谢兽医,陆生心想。如果没有那一刀切,我的综合属性还不如一只猫,尤其是魅力上输掉,那可真伤自尊。 本来陆生还想着要不要摸摸镇上的雪橇犬,这下偃旗息鼓了。就凭雪橇犬远高于猫的力量体质。他多半会得到一个狗都不如的结果。哪怕能召唤出来人也基本废了。而且说到隐蔽性,显然猫更为适合监视这项任务。它们可是暗中观察的王者。 陆生把第一个侦查之眼安在了尼克的项圈上。小家伙伸出柔软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崽啊,以后跟着阿爸混吧” 喵。 但养过猫的陆生曾经了解过,猫眼胜在微光视觉和动态视觉,实际视力则不如人类还色弱。它更出色的是听觉和嗅觉。 所以他在尼克身上放眼不算浪费,这可是360度反gank神器,还是移动版的。 与猫的感知共享是一种非常糟糕的体验,不仅仅是视界错乱影响认知精度,猫类平均有2.4亿个嗅觉细胞捕获气味因子,听觉范围比人类宽广两倍,突然感受这一切让陆生头都要炸了。 希望最糟糕的那股味道不是我的脚臭。 他果断退出这个模式,老老实实的打开侦查之眼。一个光影沙盘浮现在眼前,此时显示的正是房间里的情况。 随着尼克跳出窗外攀上屋顶,侦查范围扩大到了半径150米的极限。这让陆生的心里很有安全感。 还有不到两小时天就要黑了。 银猫得到指令,一路向北方跑去。毛发上粘了雪花,在雪地里几不可见。 一个人影突然进入了视角。这里离海边已经不远,而那人正是从北边过来,一步步向着小镇走去。 陆生心中一动,控制尼克静悄悄地等待那人经过,然后沿着他走过的痕迹找了过去,直到靠近了浮冰区才停下。 远处,一艘轮船停在那里,像一个漆黑的魔鬼。 尼克乖巧地趴在下风口的雪堆后,静静等待黑夜的到来。 黑暗无光的日子 “呼!呼!” 陆生在深沉的黑暗中坐起,轻抚胸口,平复着不安的心脏。 “怎么又做噩梦了,陆生,还没习惯吗?”他虚弱地问了问自己。 轻声的呓语在这死寂黑暗的藏身处显得非常突兀,诡异。但是如果不常常和自己对话,陆生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疯掉。 事实上,这种自言自语的状态,已经很像个疯子了。 眼前还有散不掉的粘稠血光,残肢,断臂,哭嚎,尖叫,被撕裂的脖子。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最后都变成了死人。 与最初的恶心呕吐相比,现在的他要麻木得多,人类的适应能力以及陆生性格里的冷漠都在慢慢改变着他。 今天是极夜的第五天。 噩梦的序幕在四天前的夜晚拉开。 从海边走来的流浪汉是个可悲又可恨的家伙。为了换取血族的长生与力量,他不惜出卖自己的同类,身先士卒的为吸血鬼探路,还杀死了镇上所有的雪橇犬。 在他的情报支持下,入夜后不久,吸血鬼们便轻车熟路地袭击了小镇的电塔,杀掉值班人员,破坏了供电系统。 但这群嗜血的家伙没有发现,一只银色的大猫一直远远跟着他们。靠着尼克的监视,陆生兜了一个圈子,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雪地被鲜血浸红了,陆生能清晰的看出尸体在地上拖动的痕迹,他顺着浓艳的红毯找过去,尽头是一具凄惨的男尸。 尸体被挂在铁网围栏上,死不瞑目地注视着前方,脖子与肢体只剩一层皮连着,喉咙有野兽撕咬的痕迹。好在气温处于冰点以下,尸体才没有腐烂发臭。 陆生在屋顶留下了一枚侦查之眼,逃也似地躲进了电塔。这里目前是绝对安全的,足够厚实的外墙阻隔了寒冷的空气,再加上有旅馆里带出来的被褥,勉强供人休憩。 但是,巴洛小镇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两只吸血鬼拦在小镇外出要道上,负责猎杀想前往其他小镇的人们。越野车在雪地上的速度还远不足以甩开这些野兽,那层钢铁的外壳,脆弱的玻璃,也挡不住它们的利爪。 吸血鬼主力则来到镇上,开始他们血腥的屠杀。尼克和陆生就是这一幕的见证者。 这不是上个世纪黑白的纪录片,也不是现代劣质的血浆电影。 对于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刚刚成年的大学生来说,这一幕来得太突然,太真实。 暴虐的杀欲,濒死的绝望,混合着他心底的恐惧愤怒做成了一盘大餐,直接被命运丢到了面前,强行给他喂了下去,令人作呕。 陆生多次想关闭尼克身上的侦查之眼,但又不愿承认自己的怯懦,硬是掐着大腿坚持看了下去。 第一波杀戮来得快,去得快。那些没有藏好的人,企图用枪和斧子与吸血鬼斗争的人都死了。吸血鬼们不是刀枪不入,但是子弹打在他们身上,毫无用处。 小镇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吸血鬼们还是打扫战场。尼克躲在木箱后面,发现了一个幸存的男孩。 父亲与母亲的尸体掩护着他,他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啜泣,只有无声的眼泪在悄悄滑落。他也看见了尼克,陆生打开了感知共享,通过猫的眼睛向他传递着勇气与鼓励。 我要去救他,我应该去战斗! 然而与内心的义愤相反的是他越裹越紧的被子。 他太弱了。 最终,男孩没有死在吸血鬼的獠牙之下,他冻死在阿拉斯加冰天雪地的极夜里。 尼克或者说陆生,就这么盯着他涣散的瞳孔看了好久好久。 “这还有个幼崽,可惜,血液已经凉了。”吸血鬼们发现了这个男孩。 “把他的头也掰断,防止转变,记住,一定要尸首分离。”首领马洛吩咐着杀红了眼的手下。 尸首分离,陆生咀嚼着这四个字,胸腔里有火焰在灼烧。 “应该还有很多躲起来的,放一把火把老鼠熏出来吧。” “不,别着急,黑夜还很漫长,我们慢慢玩。” 几个路口外传来汽车的动静,引走了这群血腥的猎手。 尼克抖了抖耳朵,从藏身处小跑出来。它跑到男孩的头颅边上,抬起猫爪为他合上了双眼。 动物侍者拥有六个不能放活物的储物格子,陆生让尼克小心地把场地上遗落的武器一一回收,他记得苏珊的话,还通过尼克从居民的仓库里找出了许多捕熊夹,必须限制住那些家伙敏捷的行动。 他需要储备更多的物资,等待合适的时机。 被污染的血肉:这是一块含有低级血族病毒的人肉,接触伤口会使人感染,100%成为血奴,50%成为低级血族,10%成为血族男爵。可以带回空间。 陆生从电工尸体上切下了一部分,放入储物空间,得到了空间的鉴定,从而验证了心底的猜想。 那些怪物的弱点是头。砍掉头才能真正的杀掉吸血鬼。而被吸血鬼抓伤咬伤,若不砍掉头,也会转化为他们的一员。 不久后,尼克披着风雪回到了陆生身边,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喵,回到主人温暖臂弯的大猫开心极了。 即使是长毛猫,在冰雪中潜伏了一夜后,尼克的状态也显示了冻伤和生命-10。 陆生心疼地为它补足生命力,听它打起满意的呼噜。 “还好有你,这一局我不会输。” 四天后的现在,是陆生第一次行动的日子。 比起第一天,这些低级的吸血鬼已不再令陆生感到恐惧。 恐惧往往源于未知,在这群野兽看不见的地方,陆生通过尼克,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情报与物资。 他们的行为模式一旦被摸透,和野怪有什么区别。 吸血鬼虽然身强力壮,爪牙锋利,智商也不输于人类,但他们却因不死而自大,因嗜血而疯狂。 他们一间一间搜查着镇上的小屋,通常情况下,如果不是藏匿处不隐蔽,或闹出动静太大,这群低级的吸血鬼就一无所获,只有接近到两三米以内,并且没有阻隔,他们才能闻见人类体内的血液。 情报差距往往就决定了生死,陆生像个幽灵一样在暗中观察分析他们,他们却对陆生一无所知。 那两名看守公路的吸血鬼撤走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因不能享受屠杀的乐趣而焦躁不安。 就是你了! 尼克猫在较近的地方盯盯梢,随后,陆生悄悄摸到了他两百米开外的地方,因为他处在下风,加上每一次落脚都非常小心、轻盈,他的气味与声音都没有暴露。 陆生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心跳只比平常略快,手也很稳定,一点都没有差俺。借助厚厚的白雪,小心翼翼地布置着陷阱。 过了半晌,一切终于就绪。陆生打开了一支强光手电,光线投在雪地上照亮了一整片区域。 这个倒霉的家伙惊喜地发现了“猎物”。 他冲了过来,速度飞快,发出嗜血尖锐的嚎叫。 很快,嚎叫变成了哀嚎。他踩中了陆生的捕熊夹,扑倒在地,结果双手也被密集的捕熊夹夹住。这还没完,尼克轻盈地跳到他的身上,从空间里释放了两个满满的油桶,这是尼克能收容的最大物体,压在了这只待宰猪猡的身上。 陆生没有浪费时间嘲讽,他挥起斧子,狠狠砍在了吸血鬼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又一下,完完全全地斩断了他的生机。 提示:轮回者1111号击杀低级血族一只,完成首杀。额外奖励200积分,一个自由属性点。注:属性点只能回归空间后使用。 支线任务“吸血鬼杀手”激活,每击杀一只低级血族,奖励100积分;击杀血族男爵,奖励300积分,1点自由属性点。当前任务暂无高级血族。 “瞧,尼克,这些怪物只不过是经验包罢了。”陆生不断地安慰自己,让自己忽略吸血鬼也是人形生物的事实,直到杀戮的不适感慢慢消失。 两小时后,一只吸血鬼抓着捕获的猎物来给留守的同伴投食。 他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坐在一具尸体旁。 “幸运的家伙,看来你抓住了一只逃跑的老鼠。没吃饱的话这儿还有甜点,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也来上两口。” “不,不要,求求你。”在他手上挣扎的竟然是旅馆的老板娘苏珊。 吸血鬼走到300米左右,终于感觉出了不对。从嗓子眼里发出阵阵低吼,咧开嘴巴亮出满口沾满血污的獠牙。 怦! 陆生握着一把左轮来了一发,打在了吸血鬼的肚子上。 “陆,快跑,枪对他们没用的。”苏珊看到陆生的脸了,朝他大声呼喊。 但陆生没有动,好像吓懵了。 吸血鬼低头看了眼肚子上的伤口,狞笑着冲了过来。 近了,更近了,近到看清了猎物冷漠的表情。 “嗷!”同样的陷阱又一次生效,陆生都有些乏味了。 怦!怦! 陆生现在的准头非常好,只是他没能习惯手枪的后坐力,所以第二枪才爆了头,收到空间的击杀提示。 可惜小镇没有狙击枪,他也不会组装,不然三天后游戏就可以结束。 “喵喵。” 尼克跑了过去,好奇地打量着苏珊。尽管此尼克非彼尼克,空间重塑了克隆体的记忆,但还是有种发自身心对原主的亲近感。 “哦,上帝,尼克你也活着。” 苏珊奋力地爬了过来,陆生控制着尼克去安抚讨好她。 “苏珊,我们得转移了,他们很快会再派人过来。” “不,陆,我走不了了,我觉得我有些不太对劲。”苏珊一边哭一边撸着尼克,身体有些不自然的抖动。 “我不能伤害你,伤害尼克。但我,我能闻到你们血液的味道。” 陆生悲哀的看着苏珊腿上的抓痕,确认她被感染了。 “对不起。”陆生举起手枪,对准了苏珊。 “没关系,陆。请帮我照顾好尼克,能看到你们还活着,我真的真的很满足了。”苏珊的瞳孔已经变得漆黑,却笑得既庆幸又安详,温柔地给尼克理毛。 陆生结束了苏珊的生命,空间没有提示,她应该只转变成了最低级的血奴。 喵。尼克小声道别,抬起猫爪合上了苏珊的眼睛。 陆生回收了现场的所有物品,包括苏珊的和两具血族的尸体。他没有再回电塔,杀戮一旦开始,就不会再停下。 夜还长着呢。 吸血鬼们发现两个同伴的失踪后非常愤怒,也开始变得警惕起来。他们不再分兵,报复性地虐待每一个新入手的猎物,最常用的办法就是用指甲凌迟他们的血肉,等到玩够了,再扑上去咬断他们最后一口气。 搜查圈的缩小无疑保护了更多藏匿的居民,躲到第三十天似乎不是想象。但陆生不会忘记,吸血鬼们打算玩腻了就用火烧掉小镇,逼出所有人。这在一个有十几条输油管道的小镇简直太容易了。 而且没有落单意味着陆生也很难故计重施,扩大战果,他有些焦躁,他需要一些变数。 第七天,尼克那里传来的画面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女人被抓住了。 吸血鬼没有急着咬她,而是让她沿街串巷的高呼救命。他们则爬上附近的屋顶,悄悄尾随。 陆生没有指望那个女人会高呼“不要管我,千万别出来”之类的话,相反,这类话语搞不好会激发人们的英雄情节。还好,小镇的居民没有人犯傻。徒劳无功的吸血鬼们慢慢失去了耐心。 “对不起,我想真的没有人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女人不住哀求着,眼里噙满绝望的泪水。 首领马洛温柔地捧住她的脑袋,鼻子贴了上去,贪婪嗅着血液的芬芳。 “不,不会的,你们人类就像蟑螂一样繁衍,永远都杀不完。没人出来,只能说明你没有价值了。” 他猛地划开女人的手臂,浓郁的血香爆发,这是恶魔们开餐的信号。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缩手缩脚的从一间屋子溜了出来。 那是治安官艾宾。 如果这个任务是一部电影,那么这个英俊勇敢正直的男人一定会是主角,他的魅力甚至让陆生想与他汇合,一起战斗。当然,最重要的是,陆生不能再一个人呆着了,他对陪伴与交流产生了强烈的需求与渴望,处在随时要崩溃的边缘。 于是,尼克攀到屋顶上去开视野,陆生向艾宾跑去。 那家伙马上要有危险了。 因为常常下暴雪的缘故,巴洛镇的屋子都离地半米高。而艾宾就在匍匐前进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躲在屋子底下的男性居民约翰。 不吃不喝在冰天雪地里躲了七天的人? 陆生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这个人已经转化了。 很快,艾宾也发现了不对。 “约翰,你怎么了?” “艾宾,我好渴,我闻得到你的味道。”约翰漆黑的眼睛只剩下饥渴的欲望,他伸出手想去抓住艾宾。 艾宾推开了他,满眼的难以置信与痛苦。他和约翰一追一逃,刚越过一个秋千,就因哮喘的发作不支倒地。 “不,约翰,你别过来。”艾宾用枪对准了他,双腿蹬着地向后挪动。只可惜,往日同伴已经丧失了他最后的理智。 阁楼里的幸存者 因为转化之后长期缺乏食物,新进吸血鬼约翰饥肠辘辘,虚弱至极,他想要跨过阻隔在面前的秋千,却重心失衡被铁链缠住。但他依旧张牙舞爪,作势欲扑。 艾宾放弃用枪,转身要去拿身后木桩上的斧子。这时,一个身影先他一步抄起了斧子,对着约翰的脖子上,狠狠来了三下。 抢个人头可还行。 “这些怪物只有攻击头部才能致死。”陆生摸了把额头,“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听到空间奖励准时到账。 “你是谁?” “我?我是倒霉的旅行者陆,本来是想看看极光,没想到会遇见这群怪物。” 艾宾看着陆生,心里还是有些疑虑,连熟悉的镇民都不可信了,一个外来人? 喵。 银色的猫咪轻盈地跳了出来。 “尼克!感谢上帝,你还活着。”艾宾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但呼吸困难的他实在支撑不住了。 陆生的高魅力属性以及尼克的出现,打消了他最后的顾虑,这才让艾宾露出虚弱的真相。 “你等下,”陆生卸下身后的大背包,翻找了一番,“太好了,我这有哮喘喷雾。” 他扶起艾宾,给他用药,即刻就见效了。 “尼克是苏珊的猫,我就住在她的旅馆,结果…” “发现动物样本,日耳曼人艾宾.霍夫曼……接触时间不足,未能扫描样本。” 还有这种操作?陆生惊得松开了手,脸上阴晴不定。 他的话没说完,但艾宾认为这都是因为现实太过沉重。 “我能理解,这一切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 陆生点点头,悄悄打量着艾宾。 他有嘴巴耳朵鼻子眼睛,他有温热的体温,他需要呼吸,他需要运动,他需要进食有机物。 他当然算是动物。人类都是有感情高智商的动物罢了。 陆生的思维里很少去这么界定,但是当他想明白后,也就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这个定义。 唯一令他在意只有一件事,我居然可以造人?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以他目前的体质,造一个人,尤其是艾宾这种一看就比他健壮的,绝对是要命的事。 “艾宾,我们得离开这儿了。有尼克在,它会为我们做警示的。” 艾宾点了点头,悲哀地扫了已经断头的约翰一眼,招呼陆生跟他走。 “我们躲在查理家的阁楼里,那目前很安全。” 于是,两个男人一路借助建筑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不能不说有些人就是运气好,陆生观察着监控地图,发现艾宾总是能避开吸血鬼,选择正确的路。 有这样的主角光环罩着,想死都难。 两人终于来到目的地,查理的家。这家主人修建的阁楼非常隐蔽,活动门和天花板的花色是一样的,浑然一体,不知道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在没有人接应的情况下,你需要用到梯子,才能拉开门板爬进去。不过陆生和艾宾不用这么麻烦,里面的人为他们放下了扶梯。 艾宾的前妻史黛拉,弟弟杰克,同事克里以及其他六名幸存者就躲在这么一个逼仄的地方。 看到这个狭小的难民营,闻着有些复杂的人味儿,陆生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艾宾,怎么样,拿到枪了吗?”克里问到。 “对不起,出了些事故,还好我遇到了陆,是他救了我。” “好样的,陆,你救了艾宾,还独自一人生存了五天,真了不起。”大胡子克里激动的给了陆生一个拥抱。他高大的像直立的棕熊,是小镇治安官里最壮实的。 “事实上我还干掉了三个吸血鬼。”陆生没说苏珊,他想看看这些幸存者的反应。 “不可能,这些家伙连枪都杀不死,我看到人们开枪都打中了,但他们还是继续扑过来。”一个叫迈克的男人激动地表示质疑。 “事实上,你要找准弱点,我发现被他们抓伤咬伤的人,会像中了病毒一样,慢慢转化,所以他们杀人的时候总是拧断受害者的脖子,而这也意味着,只要砍断他们的头,就能让这些恶心的家伙停下来。” 大多数人还是被吓破了胆,只有大胡子克里,艾宾和史黛拉非常意动。 “陆说的没错。我半路遇到了约翰,他被抓伤转化了,陆砍了他的脑袋才杀死了他。”艾宾忧伤地说到。 “哦,上帝。” “不,我们还是应该躲着,只要等到天亮就好了,你看,我们有食物有水,我们不需要冒险。” 是啊,然后等到吸血鬼放火的那天,再像一只肥硕的竹鼠一样被烤了吃吗? 这些话陆生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他无凭无据,是个外人,而且人性本就向往安逸,他只能想些其他的办法慢慢诱导。 陆生有很多吃的,他一样都不准备取出来,而且他还准备让尼克偷一些他们的储备。 安逸的生活会把人变成猪,粮食危机却能把人变成狼。 极夜第九天,食物变的紧缺。 “食物不够了,我们会被饿死的,必须有人去找食物,现在还多了一张嘴,真该死。我们可以吃那只猫吗?”迈克恶狠狠地盯着尼克。 “你试试。”陆生笑眯眯的回他,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像带血的锋刃。 “够了,我们不要内讧,我们应该去战斗而不是等死。”克里已经憋很久了,“就像陆说的,攻击他们的头部就能杀了这些怪物。我们可以用捕熊夹跟他们打巷战,这是我们的主场,我们能赢。” “而且他们应该怕光,不然不会切断小镇的电源。”史黛拉也加入了主战派。 “奶奶在家里种大麻,她有紫外线灯,我们可以回去,用发电机发电。”杰克红着眼睛,向着哥哥艾宾提议。他是个英俊青涩的小伙子,有一头柔顺的棕色卷发和碧绿色的眼睛。极夜来临那天,他亲眼看着奶奶被吸血鬼拖走却无能为力。 “再等等,等一场更大的风雪。”艾宾掀开观察口望了望天,脸色严峻。 极夜第十天,风雪将至。 阁楼里的幸存者们正在休息,今夜由史黛拉值夜。 陆生面朝墙,抱着尼克假寐。为防他人怀疑,他不敢把尼克放出去遛弯,只是在房顶上放一颗侦查之眼,有了视野心就不慌了。 史黛拉那里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她有些累了。 这时,迈克的老父亲悄悄爬了起来,这个可怜的老人被这次事故吓得不清,常常念叨他要去找死去多年的亡妻。 眼看着他要搞事情,陆生想了想,决定看戏。 老人做贼似的警觉地看了看熟睡的同伴,然后小心地打开了阁楼的活板门,放下梯子就爬出去了。 结果,他不够灵活的身手还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史黛拉第一个惊醒。 “不,约瑟夫。”她叫了一声,迈克也醒过来,冲下去抱住他的父亲。 “爸爸,你在做什么。” “我不要待在这里等死,我要走到爱华德镇去。放开我。”有些痴呆的老人不住地挣扎着,声音很大。 “约瑟夫,安静,你这样不行。我们会被听见的。”史黛拉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说。 “爸爸,相信我,我们会没事的,我求你了。” 老人又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老实了,混浊的眼睛里还滚动着泪珠,看上去十分可怜。 “我要上厕所。” “好的,约瑟夫,去吧,记得别用抽水马桶,用盆倒水。”史黛拉温柔地说到。 陆生从门板探出头,集中目力使用灵视,看到了迈克脑袋上的死气越来越重,暗自叹了口气。 “我说,厕所好像有扇窗户。” 迈克听见这话,急忙去开门,门却反锁着。他差点去撞门,还好史黛拉找来了钥匙。 门打开了,约瑟夫不在里面,寒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透心凉。 “迈克,你别冲动。” “那是我爸爸,滚开!”迈克一把推倒史黛拉,也从窗户跳了出去。 陆生和刚醒来的艾宾急忙下去扶起了她。 “对不起,我应该更强硬的。”史黛拉非常自责,全然不顾自己的伤痛。 “不,这不怪你,约瑟夫有老年痴呆。至于迈克,你不能拦住一个想救父亲的儿子,尽管这是送死,但有些事情,不做会更痛苦。” 陆生看着艾宾温柔地安慰他的前妻,内心很好奇,这么优秀般配的两个人,为什么会选择离婚?明明就没有感情破裂嘛,老外的婚姻观可真是难理解。 这时,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不速之客。 陆生拍了拍艾宾,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一下卧室,三人安静迅速地跑了进去,把门关上,大气不敢出。 陆生随时准备抽出斧子,不过史黛拉和艾宾头上没有那么重的死气,令他稍稍安心。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 一只沾满污血的利爪探了进来,它属于一只脑满肠肥,血盆大口的男吸血鬼。 他轻巧地走进屋里,贪婪地抽动鼻子,呼吸着空气中还未散去的人味。 他看到了盥洗室开着的门窗,但显然,他准备先搜搜这间屋子。 “爸爸!你在哪?” 迈克的哭喊声伴着迟到的风雪传来,吸血鬼收回了已经握在卧室门把上的爪子,迅速追了过去。 我敬你是个孝子。 陆生一边为迈克默哀,一边对艾宾说:“迈克吸引了注意,暴雪也来了,是时候转移了。” 一行人返回阁楼,收拾好行囊,十天来第一次踏出了庇护所。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超市,那里能补充到吃的。 狂风夹杂着暴雪猛烈的袭来,除了陆生,谁都看不清两米外的地方。这场雪完美的掩盖了他们的动静和足迹。 幸存者们手拉着手,一起对抗着天威,步履蹒跚走过街巷。在陆生无惧风雪的监控指路下,有惊无险的来到了镇上的商店。 “没想到你会对小镇这么熟悉。”艾宾似乎有些起疑。 “毕竟我和他们打了那么多天游击战。”陆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他见艾宾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便抱起后一脚进来的侦查单位尼克,跟着大家小心地走进这昏暗的超市。 陆生感觉到尼克的毛发不安地炸起,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史黛拉等人正四散收集补给,还有其他一切能用的东西。 “这里的货架空了好多,镇子上应该还有别的幸存者。”她庆幸地说着。 这话让陆生有些无地自容。我是不是拿的多了点? “艾宾,快过来。”远处,杰克压着嗓子招呼着哥哥。 陆生跟着艾宾小心地靠了过去。 在昏暗的货架阴影里,有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跪在那里趴着,她好像在吃东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感觉的生人的气息后,女孩坐起了身子,朝众人展示了一个血淋淋的笑容。她啃食的分明是一具和她样貌极像的女尸,那是她的妈妈?! “我玩够她了,你们要和我玩吗?”小女孩天真谈论着母亲的死亡,仿佛那只是她不小心弄坏的娃娃。 话音刚落,她便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陆生无奈的看着艾宾杰克他们不忍犹豫的眼神,主动抄起一根棒球棍,自下而上抡了个半圆,稳准狠地敲在小女孩下巴上。 这时众人才回过神,一起上前将她的手脚摁住。 杰克拿了把斧子过来,努力想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斧头在半空悬而不决。陆生体贴地抓住他的手,接过了斧子。 “还是我来吧。”他温柔的笑容让杰克恍了恍神。 一声钝响,美妙的提示音告知陆生,积分到账。 “谢谢你,陆。我现在相信你真的独自杀过吸血鬼了。” “没什么,我知道对熟悉的同乡下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杰克腼腆地笑了笑,算是承认了。 这场暴风雪持续了三天。 第十四天,艾宾决定继续转移,这间商店物资充裕但仍然不够隐蔽。 “我去海伦家,用紫外线灯为你们拖延时间,你们去炼油厂的地下管道躲起来。” “不行,艾宾,我和你走一起。我更愿意战斗而不是躲藏,相信我,如果真的万不得已,我还有最后的绝招。”陆生信誓旦旦的看着艾宾。 “我也要和你一起。”史黛拉拉起艾宾的手,死死地抓着。 “不,你们先去警局作为中转,那里离地下管道不远。我们用对讲机联系,等吸血鬼被我们引过来,你们就立刻行动。” “艾宾,听我说,你不要一个人逞英雄,团队协作才能干票大的。克里,我记得镇子上有个带链锯的挖掘机是吗?听着,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为信念而战 第十五天,雪停了。 饥饿的吸血鬼们漫无目的地寻觅猎物,浑然不觉一只盯梢的银猫。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商店溜了出来,一路绕过所有猎食者,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海伦的家。正是艾宾和陆生。 “就是这里了,我去启动发电机,陆,你布置陷阱吧。” 陆生点点头,没有多说废话,随手就给屋顶留了一只眼。 他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在发电机房四周以及所有有外露电路和窗户的地方布下捕熊夹,小心的用雪掩盖住,只留下发电机房与主屋间相通的窗户作为安全路径。 补熊夹这东西对付野兽太有效了,尤其是这些狂妄自大的家伙。 “嘿!!!嘿!!!” “我们准备好了,克里,史黛拉,你们行动吧。” 陆生先是大喊大叫,看到吸血鬼主力闻风而动被吸引过来后,就用对讲机示意史黛拉他们转移。 发电机启动了,艾宾从窗户跃进客厅,与陆生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这是他第一次反击这群怪物。 陆生拔枪去了发电房埋伏,艾宾留在客厅,他将房门虚掩,然后搬下一面亮起的紫外线灯板,扣在地上,等待恶客上门。 吸血鬼们聚集了过来,除过陆生干掉的两个,剩下的十八个都到齐了。 首领马洛的伴侣是个非常狰狞的妖婆,特别喜欢发出刺耳的尖叫以及撕碎猎物的肢体。她蠢蠢欲动地看着马洛,得到其允许后立刻冲了进来。 “欢迎!”门后的艾宾举起灯板,迎面将她照了个正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吸血鬼发出了尖锐痛苦的嚎叫,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她捂着脑袋不住后退,绊在门框上重重摔了出去。 “紫外线灯真的有用。”艾宾兴奋地在对讲机里大喊。 吸血鬼们则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镇还会遇到这种致命因素。 “你们两个,去把发电机破坏掉。”两个吸血鬼得令,扑向了轰鸣的机房。 捕熊夹再次立功,等在那里的陆生干脆利落的两枪爆头,他的枪法在高感知的帮助下进步神速。 接着他从窗户翻进正厅,举起第二面紫外线灯,和艾宾冲出大门,站在门厅前对着吸血鬼们就是一顿照。 又有三只吸血鬼被晒伤,它们慌乱至极,四散而逃,其中两个想去切断电线破坏电闸,又踩中陷阱。 陆生突然觉得有种小鬼当家的成就感。 眼见敌人陷入了盲目的混乱,他把两面灯都给了艾宾,拔枪补刀,一路杀得暴走。不算感染的镇民,马洛为首的二十名吸血鬼,他已干掉一半。 “提示:轮回者1111号掌握技能基础射击,技能等级lv3。” 马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脆弱的蝼蚁不被恐惧打倒,反而愈战愈勇。 这时发动机的轰鸣从远处传来,克里开着挖掘机冲了过来,与陆生和艾宾形成了包夹。 这台挖掘机的车头加装了链锯,凶猛异常,擦着即伤,碰着即死。一只吸血鬼躲闪不及,直接被切成两半,肝脑涂地。 克里完全放弃了驾驶,直直朝前开,他端着一把霰弹枪朝侧方的吸血鬼开火,可惜只有一只被爆了头。而绕后上车的吸血鬼,则又被车上的捕熊夹套了正着。 克里凶悍地冲散了他们的队形,朝陆生艾宾汇合。 而陆生这边,终有某处电路被悍不畏死的吸血鬼破坏了,紫外线灯熄灭。 他和艾宾迅速退回屋子深处,紧接着挖掘机就一头扎了进来。 轰隆一声,屋子塌了半边,尘土飞扬,什么都看不清。 等马洛带着手下搬开砖瓦冲进来时,只见一道火光闪过,接着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 作为血族男爵,他反应最快,体质也最强,第一个恢复过来。 他看着在雪地里打滚灭火的手下,尤其是那几个被链锯刮到缺胳膊少腿的,发出不甘的怒号,飘散在死寂的夜空中。 趁着吸血鬼损伤惨重,陆生艾宾和克里全力奔跑,来到了炼油厂的地下管道,受到先行转移到这里的史黛拉和杰克他们热情地欢迎。 “天哪,艾宾,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听着,我要和你复婚!”史黛拉紧紧抱住了爱人,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亲吻环节。 “哦哦,哈哈哈哈哈。”克里开心的起哄,劫后余生的人们也纷纷喜极而泣,虽然极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们已经提前看见了黎明。 唯有陆生愁眉不展。以目前的状况,他很难再说服艾宾他们跟他一起冒险,而且手头的物资也用的差不多了。 “陆,开心点,你干掉了那么多怪物,你救了我们。”杰克走了过来,手搭在陆生的肩上,满眼都是星光。 除了自家警长哥哥,陆生现在是他最崇拜的人。 陆生慰藉地笑了笑,也搂住了这个十六岁的帅气青年。 他轻轻捏了捏杰克的肩膀,还是少年人的清瘦。 “发现动物样本-日耳曼人杰克.霍夫曼,检测属性,综合属性低于轮回者1111号,开始收录样本信息,1%……50%……100%,收录完毕。” 如果拼一把,我应该能生出一个他吧,不行,有些冒险,我还是得再壯一点。 极夜第二十九天。 “很好,注意呼吸的频率,陆,对,把屁股翘起来,不然你的腰会受伤的。” 艾宾站在他的身后,扶着他的腰。 “一二三,起,顶胯,很好,充血感非常棒,今天就到这里吧,躺下,我给你拉伸。” 说完,他和克里一起帮助陆生卸下了肩上的自制杠铃。 “呼,真爽。”陆生有点爱上深蹲了。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陆生就向克里和艾宾请教体能训练的问题,这方面两人都是专业的。魁梧的克里不用说,艾宾脱下衣服后整齐结实的肌肉也让陆生非常羞愧。这让他有些怀念胜哥了,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一定会跟着他好好训练的。 “陆,你的协调性很好,但是核心力量还是差了些。不要急于做大负重训练,核心和小肌群的力量要先充分激活才是。” 就这样陆生开始了人生第一次综合体能训练。炼油厂有很多机械部件,随意拼接一番,就是一个简易健身房了。 每天他要训练两次,一次一小时,其于时间充分休息并补充大量高能量食物。初时很辛苦,还好克里他们体贴的帮他按摩,放松肌肉。很快,陆生肉眼可见的壮了一圈,不再那么单薄。本来体脂就不高的他已经能看出清晰的腹肌,大腿结实有力,屁股都练翘了。最直观的就是他的体质和力量各涨了1点。 这是他那天战斗中产生的感悟。既然多次使用枪支可以掌握基础射击的技能,那么就意味着空间并未剥夺轮回者的自主成长能力。 自从进入任务世界起,长时间的雪地奔跑,为御寒而补充的高能食物,都在慢慢改变着陆生的体能。而这半个月的专业训练,终于把积累化作了真实的属性突破。 在没有其他的轮回者作为参照之前,陆生对于未来的道路有一些初步设想与规划。 1点属性代表10%的增长,这意味着属性点的价值会指数增长,越到后期越珍贵。 最理想的方式当然是攒着属性点,通过锻炼开发完自身的潜力,之后再用属性点突破生理极限。 但陆生敢肯定,空间颁布的任务难度会越发艰巨,他撞大运觉醒的技能不会每次都这么好用,也许某一天陷入绝境,差的就是那么一点体质,一点精神。 而且,如何加点也是一门学问。样样都好就是平庸,发挥所长才能出人头地。 在接触到维度能量前,陆生只是个反应敏捷,头脑灵活的普通大学生而已。詹俊曾戏言,陆生长得这么招人稀罕,最好的出路就是凭长相傍个大款,干妈或干爹都无所谓。 但是在接触到维度能量后,他的进化方向就出现了两个分支。 一条是通灵天赋与技能侦查之眼代表的感知系。这条线路主属性当然为感知。 另一条则是强悍的动物侍者技能代表的,姑且称之为召唤系吧,或者奇幻版3D打印。这条线路主属性是体质和精神,因为侍者的生命值和能量都要靠陆生提供。 两条道路各有千秋,尤其在发现动物侍者这项技能可以复刻人类之后,孰为主次更是成了一大难题。 陆生最后也没有个合适的结论,一切都言之尚早。前期竭尽所能的积累资源才是硬道理,所以他愈发惦记外头游荡的那八只吸血鬼了。 尤其是首领马洛,如果所料不差,他应该是血族男爵。干掉他意味着丰富的奖励。 尼克每天都溜出去跟踪他们。这半个月来,吸血鬼们开始了破坏式的搜索,他们搜过的房子千疮百孔,犹如飓风过境。 今天,他们找到了治安官比利一家。或者说是找到比利和他妻儿的尸体。 人在绝境中会做出很多疯狂的举动,而这个男人就因为顶不住内心的恐惧,竟开枪杀掉了自己妻儿。可是,当他要举枪自杀时,却又害怕退缩了。 生死间有大恐怖,陆生对人性的抉择不想多做评述,只是感到阵阵恶心,但更令人失望的还在后头。 “别杀我,求求你们。我知道地下管道肯定有人躲着,我可以去敲门求助,他们会为了我开门的。” 陆生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召回尼克。 决战近在眼前。 不一会儿,火光冲天而起。 是马洛凿开了输油管道,使用了最后的手段。 艾宾迅速关闭了总阀,但火势在大多是木质建筑的小镇里蔓延的很快,除了陆生他们,最后的幸存者都被逼了出来。 吸血鬼没有享用他们,而是驱赶着他们来到炼油厂大门前,拷问折磨着门里的人。 艾宾召集众人集合,过了五分钟才见到陆生过来。他看到陆生有些苍白的脸,问道:“陆,你怎么了,哪里拉伤了吗?” 没什么,刚从重伤状态挺过来而已。 “哦,我今天练得有些累,没事。”陆生面色凝重地听着门外的哭喊,“我们该怎么办,冲出去拼吗?” “不,我们现在没有紫外线灯,没有捕熊夹,没有挖掘机,开门就是死。”这是门里除了艾宾,克里外,其他镇民的主流意见。就连史黛拉和杰克都不愿开门。 “是的,我们几乎不可能正面打赢他们,但是,你们闻到这股烟味了吗?我们的家没有了。”艾宾沉痛地环视着众人,一直高度紧张的生活让他的双眼布满血丝。 “听,门外有我们的朋友,邻居,他们正在受到折磨。是的,我们曾经像老鼠一样躲着,眼睁睁的看着被当做诱饵的人们死去,还好,我们遇到了陆,”艾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带给了我们重要的情报,以及战斗的勇气。我们用一场胜利找回了信念,找回了尊严,甚至找到了继续苟活的希望。” “但这些天,我在思考。为什么是我们生活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小镇,为什么我们可以度过一个又一个暗无天日的极夜?那是因为只有我们可以,我们适应了自然,战胜了自己。我们巴罗镇民有最强韧的心灵与品格。” “而现在,一群恶魔在扼杀我们最宝贵的东西。如果我不去战斗,今天之后的每一个日子,我都会活在愧疚与痛苦中,我永远得不到心灵的宁静。” “我和克里是巴罗镇的治安官,守护你们就是我们的责任。从现在起,你们记住,不要再畏惧这些恶魔,你们会活下去,活到天亮,但不是苟活,我请求你们作为证人,把这里发生的恶行,把黑夜深处的怪物,把我们的牺牲讲给外面的世界。” “这不是容易的事,你们会被质疑,甚至当成疯子,但请你们无论如何坚持下去,让更多人警觉,我和克里的牺牲会成为你们心灵的守护,我们巴罗镇的精神永远不会消亡!” 艾宾深情凝望着史黛拉和杰克,做最后的道别,与克里提起枪和斧子,走向大门,直面生死。 “我们不是没有还手机会。”艾宾荡气回肠的一席话,放佛升起了一团火,驱散所有负面的阴霾。 陆生思索了许久,决定启用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方案。 大家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眼中饱含的希望让他十分内疚。 对不起,我只能给出恶魔的力量。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支注满黑红色液体的针管。 “用这个,变成他们。” 英雄落幕 “不。”史黛拉发出一声惊呼,“这只会制造出更多恶魔。” “等等,史黛拉。”艾宾看着那漆黑的血液,眼神闪烁不定,“我记得当时找到约翰的时候,他还保留着理智,跟我说话,然后才疯狂。他是饿疯的。我和克里应该能控制住自己。” “我愿意,哪怕死后我会下地狱,我也能多拖几个下去。” 克里说完就从陆生的手里抢过一支针剂。 “陆,这是我们巴罗镇的战斗,这一支给我吧。” 艾宾拿走了另一支针剂。 他和克里相视一笑,把针管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血管的颜色从注射处开始变深,如枝蔓般在肢体上延伸开来。艾宾颤抖着靠在墙壁上,克里则四肢着地,发出隐忍的低吼,像一只受伤的棕熊。 “我闻到了,你们的鲜血。”艾宾慢慢平静下来,漆黑的眼眸环视一圈,停在陆生身上。 “嘿,陆,你可得离我远点,你的味道闻起来太美味了。” 陆生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啊啊啊啊啊! 门外传来凄厉的惨叫,那是比利在被吸血鬼们肢解。 克里和艾宾站了起来,向众人做最后的道别。 门开了。 克里像重磅炸弹似的冲了出去,迎面撞上一只瘦高的吸血鬼。他本身就是极为强壮的人,转化之后的力量变得更加可怕,还在半空就卸下了吸血鬼的脑袋。 艾宾比他还快,厂房这边只有陆生能看清他的动作。他像闪电般冲着马洛去了,与他凶狠的厮杀到一起,难解难分。 陆生敢保证,他转化成了男爵! 现场一片混乱,被吸血鬼俘虏的人们一哄而散,一个带着兜帽的男性突然从厂房深处跑了出来,史黛拉看着那身影有些眼熟,但陆生挡住了她的视线,跟着那人一起出了厂房。 “史黛拉,你们把门锁好,千万不要出来。” 听到大门落锁,他舒了口气,和神秘人一起拔枪帮助克里。 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在克里的掩护下,陆生和兜帽男子稳稳地站桩输出。 尽管吸血鬼移动迅速,但是两个人配合默契十足,他们各执双枪,弹道密集的交织在一起,火力集中并相互弥补漏洞,就像一个大脑同时操纵两具肢体。 只要克里能稍微限制一下吸血鬼的行动,陆生他们的斩杀就接踵而至。 一个两个直到六个,空间提示音都连成了一串。 陆生打枪打到手抖,如果不是这半个月的特训,他可能手都要抬不起来了。克里也满身是血,他都是用以伤换伤的方式在作战。 一切都很顺利,只剩下艾宾和马洛那让人目不暇接的打斗。 “陆,他是谁?”克里终于能喘息了,他看向身后的神枪手们,疑惑地问道。 “是我,杰克。”男子掀开了兜帽,确实是那个棕发碧眼的熟悉的青年,只是气质和眼神略微有些陌生。 “你出来做什么,你这是谁的衣服?算了,你和陆干得漂亮。”克里放下心中的困惑,决定先去帮助艾宾,马洛确实不好对付。 眼见过关,陆生放下了心头重担,而杰克则披上兜帽,魔术般变出一辆雪地摩托,朝北方开去。 手下死伤殆尽让马洛变得疯狂。上百年的厮杀经验让他同时压制住了艾宾和克里,还有闲工夫瞎想。 数个世纪以来,他杀人放火,从未失利,每一次作案后,都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与活口。他的家族壮大至今,一直都是人类不可抗拒的噩梦。 偏偏,在这场占尽天时的狩猎中,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是谁,是因为面前的这两个人吗?不,不是。 他的视线越过艾宾和克里,盯着在场唯一站着的人类,陆生。越是看着他,越是有种强烈的直觉在呐喊,就是他! 陆生的视线和他交汇,心中恶寒,不由分说地抬起手,砰砰就是两枪。 马洛避开了头部,但闪避动作多少影响了他的节奏,给艾宾克里带来了机会,挽回局面。 克里依旧是不要命的打法,一个不注意,他的脖子就被马洛抓掉好大一块,污血四溅。艾宾也浑身是伤,陆生的双手已经开始抽搐。 马洛早已习惯野兽般的作战方式,比起艾宾警校里练出来的身手,他的战斗本能更加强大。 艾宾一时不慎,被他一口咬住左手,连皮带骨地咬断了一半。接着,他的脖子被狠狠勒住,青筋爆突,看那情形,马洛竟是想将他的脑袋生生拔下。 这时,北边传来了巨大的爆炸轰鸣。吸血鬼乘坐的“厄夜号”被杰克和尼克联手炸掉了。 马洛不可抑制的分心甚至可以说是呆滞了片刻。克里用尽最后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抱住了他的腿用力一扯,三人都倒在地上。艾宾借机挣脱,反压着马洛,残存的右手用擒拿的方式扣住了马洛的右手,克里抓住了他的左手。艾宾现学现卖,刚长出的尖牙狠狠地咬在他的脖子上。 陆生没有错过这珍贵的机会。 砰! “提示:轮回者1111号击杀血族男爵马洛,奖励积分300点,自由属性点1点。” 尘埃落定。 克里躺在地上发出漏风的嗬嗬笑声。 陆生慢慢走过去,他为此刻自己内心的念头感到有些羞愧。 “克里,要我帮你包扎伤口吗?” “别,咳咳,我不想靠吸血活下去,帮我解脱吧,陆,认识你,很高兴。” “再见,朋友。”陆生不再矫情,毕竟克里已经看见了“杰克”。正主出来之前,必须死无对证。 艾宾沉默地看着这一切,静默地送走了他的挚友。 “陆,帮我包扎一下吧,我想再看一次日出。” “那样你会很痛。” “我知道,等我忍不住了,你就给我个痛快。”艾宾无所谓的笑了笑,刺痛了陆生的心。 极夜第三十天。 陆生,艾宾,史黛拉和真正的杰克站在东边的一处雪丘上,等待着红日升起。艾宾和史黛拉坐在一起叙旧,陆生在后面交待杰克一些事情。 “那些吸血鬼的尸体我收在地下管道里,他们会是很重要的物证。后面的战斗就拜托给你了。” “你呢?要去哪里。” “我还要继续我的旅程,这里不是我的归宿。” 杰克给了他一个大大地拥抱。 “保重。” “你也是。” 太阳从天边升起,极夜结束了。 …… “任务完成,轮回者1111号开始回归并进行任务结算。” “主线任务:活到日出 任务状态:完成 任务奖励:1000点积分,5点技能点(可用于升级天赋技能外的任何技能),2点属性点; 支线任务:吸血鬼杀手 任务状态:击杀普通血族19名,血族男爵2名,完成度极高。 任务奖励:2500点积分,2点属性点。额外奖励200点积分,1点属性点,3点功勋; 隐藏剧情:摧毁“厄夜号” 任务状态:完成。血族祭坛支点之一已摧毁,释放冤魂4667名。 任务奖励:4667点积分,5点属性点,5点功勋; 综任务评价:A级 请从下列奖励中五选三: A:2000点积分 B:3点自由属性 C:5点技能点 D:3点功勋 E:黑铁级箱子一个(可抽奖) 请于10s内选择。 10,9,…… 轮回者1111号选择BDE三项。 结算完毕,开始回归。” …… “欢迎来到泰山府。轮回者1111号功勋累计11点,职阶提升为阴兵。” “下一次强制任务在一个月后,轮回者可提前申请进入。” 再次醒来后,陆生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木质床榻上,鼻尖萦绕的是凝神静气的檀香,没有寒冷,没有血腥。 打眼望去,这是间有门无窗的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张圆桌和三把高脚圆凳,都是胡桃木的。 光源来自桌上的一盏青灯。灯座雕刻着几只压在巨石下哭喊的恶鬼,灯盏则是普通的莲花造型。杰克在桌子旁盯着烛火发呆,尼克四仰八叉地躺着打盹。 过去一个月的生活原本变得像梦一般不真实,直到看见了那张脸,悲伤与疲惫才复又涌上心头。 克里,艾宾,你们永远是我的朋友。 陆生翻了个身,不敢再看,他现在有点后悔召唤出杰克了。 逃避现实的他点开了自己的属性界面。 人物属性里多了可用属性点,技能点和积分,陆生有13点属性点,足够让任何一项属性能力翻三倍不止。 背包里只剩下一个黑铁箱,以及十支注满血族污血的针管,主要是马洛的。巴罗小镇的其它物品都未能带回空间,或者该改口称其为泰山府? 陆生对道教没什么了解,自然不知道泰山府君是地府最高正神,但是阴兵这个称号他是明白的。 “所以这个主神空间是阴曹地府?他召集轮回者的意图难道是征兵?我阳寿未尽啊混蛋。” 陆生退出属性界面,点开了任务信息,盯着那意外解锁的隐藏任务:摧毁“厄夜号”。 这是此行收获最大的任务,他不过是让杰克和尼克用油桶炸了条船,本意是分散马洛注意力,却不成想炸开了一座金矿。 按照重要性排行,所谓释放冤魂比起杀死吸血鬼更重要,我活下来这件事只拿了基础奖励,而解救巴罗镇居民完全没有收益。 这么一看,泰山府的导向性太明显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碧游宫,英灵殿什么的。陆生脑洞大开的想着。 陆生选中黑色铁箱,准备开宝。一直以来,他的手气都很不错。这次至少能开出个蓝装吧? 铁箱在空间抖了三下,喷射出三团光雾后消失不见。 他点开第一团光雾,得到100点积分;陆生脸黑了一下,不信邪地点了第二团光雾,跳出了一个卷轴。 回城卷轴:设定坐标后使用,读条时间5s,可被打断。 这个,还蛮有用的。作为骨灰玩家,陆生向来有随身带回城的好习惯。 只剩最后一个了,黄金之手,给力啊。 光雾散尽,一只红宝石色泽的药剂掉了出来。 生命药剂(小):打碎或服用后十秒内补充轮回者100点生命。 陆生长出一口气,一切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被命运抛弃的陆生好一会儿才回神。他振作了一下,点开空间信息,分出职阶,地图,商城三个选项。 泰山府的职阶分为游魂,阴兵,无常,判官,阴帅,鬼王,阎王,鬼帝,府君共九级。 不同职阶不仅可以解锁后两项的对应权限,还有自身的专属功能。 陆生已经点亮了前两级,其他的还都是灰色。 游魂只有免于阴气侵蚀一项功能。 阴兵另外解锁了两项功能。一是可以全价使用泰山府训练场,七级浮屠的第一层;二是在所有任务世界的幽冥之地,全属性+1的能力。 前三级看名称就是平民阶级,判官之后才是特权阶级,而从阎王开始,都是神话级的。陆生相信,越早跻身中上流,掌握更多的信息和权力,主动性就越强。 要不要再逛逛商城?陆生转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押后再说。自己造的孽,总该是要面对的。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杰克听见响动看过来,双眼写满了困惑与迷茫。 陆生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坚定地坐到了杰克的对面。 “我们谈谈吧。” 泰山府奇观 召唤尼克是陆生第一次使用所谓的技能,除了极具纪念意义外,还顺便过了一把通灵之术的瘾,没有什么东西追过十年,那还能叫青春吗? 召唤杰克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因为两人的体质属性与精神属性太过接近,召唤杰克的时间比召唤一只猫要长太多,还让临阵造人的陆生险些没有晕过去。 他一面看着红蓝两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一面因生命力和精神力的飞速流失而感受到濒死的虚弱。 从骨骼,脏腑,经络,再到肌肉,皮肤,毛发。一具赤条条的男性胴体就这么里里外外一层一层的呈现在了眼前。 纤长的四肢,白净的肌肤,紧实的肌肉,俊俏的五官。一丝不挂的杰克赏心悦目到堪比米开朗基罗雕刻的天使。陆生兴不起一丝邪念,只有满心的欢喜与满足。 这算是我的孩子吗?他情不自禁的抚摸杰克温热柔软的胸膛,掌心扑通扑通的心跳是生命的礼赞。 这个新生儿睁开了眼睛,无暇纯粹的绿眼睛与他四目相对,慢慢地塞满了迷茫与痛苦。 陆生从回忆中惊醒,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坐在他的面前。 “我该怎么称呼你,根据我脑海中的认知,我叫你爸爸或者妈妈似乎都可以。我是谁,我们在哪里?昨天夜里见到的那些人,他们又是谁,我好像认识他们。你为什么让我自称杰克?我真的很混乱,帮帮我,我要疯了!”杰克近乎溺水般地抓起陆生的手紧紧握着,抛出了一堆哲学问题。 陆生同样困惑纠结,在他心中,与这种超凡现象最相近的应该就是克隆人了。一直以来它都是人类生命科学领域中最具争议的一项,既挑战人伦道德,又拷问人权人性。 杰克的情况比克隆更加复杂。他只是没有过去的记忆,但他当前的性格模板却完全复刻原主,有健全的人格。这种没有过去的痛苦他人无法理解,陆生也不可能帮他要回记忆。 而最让陆生犯难的是他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杰克。 这不是养一只猫,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一旦死去也会消失的生命。陆生没有忘记,同一份模板他只能使用一次。 杰克该怎么称呼我,父亲母亲?亦或是造物主?我应该对他予取予求,还是平等相待?奴役他还是养育他? 动物侍者这个技能授予陆生的权柄,不亚于把一个平民扶上了皇位,让人既兴奋又害怕。 陆生,你要冷静。你不是神,你是个人,眼前的杰克也是个人。一旦你开始疯狂,离灭亡就只有一步之遥。现在最重要的,是帮杰克定心。 他一面警告自己,一面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杰克的面前,坚定地直视着他的绿眼睛,双手覆上他的脸颊。 “我叫陆生,你是我造就的生命,应当随我姓,从今天起你就叫陆清好了。这个地方泰山府,对我对你这都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也是全新的开始。不用纠结我们的过去,人活着本就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活下去,会遇到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就像你我的相遇。” 陆清波光粼粼的碧眸倒映着陆生的容颜,渐渐坚定,不再彷徨。他展颜一笑,说道: “我唯一不困惑的事情,就是知道我完全地信任你,属于你。” 面对这直白的话语,陆生险些破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儿子”和他几乎同龄,现在这样子有些暧昧。 他心神动了动,另一个造物尼克醒了过来。大猫打了个滚,悠哉悠哉地舔舔爪子洗洗脸,才喵呜喵呜地蹭到陆清那儿求抚摸,化解了他爸比的尴尬。 呼。 “来吧,我们出去透透气。嗯,在外人面前,你就叫我哥哥吧。” 陆生走到门前,手都放在门把上了才开始胡思乱想。门外会是森罗鬼城还是无间地狱呢? 开门见山,山外是海。 这山比陆生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来的巍峨磅礴,一眼望去层峦叠嶂,绵亘无穷。 最高的主峰通天拔地,像一把利剑刺入无边无际的紫金云海中。北侧平滑的岩壁上,刻着血红的“镇狱”二字。 陆生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鲜活而饱满的,从天空到花草,无一不是极尽生命,释放光辉。 但这个世界又是死寂的,没有风吹雨落,没有鸟叫虫鸣,陆生仿佛在参加众神的葬礼,气氛肃穆到令人压抑。 眺望大海也不能令陆生心胸舒畅。海水幽暗,数以万计的小舢板载着一个个灰白的身影在惊涛骇浪间航行。它们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要到哪去,有的如履平地,有的却无可抵抗地被掀翻入水,再也浮不起来。正对着陆生的北方海域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像被人挖空了一块儿。漩涡中心有炽热红光冒出,放佛海底火山在喷发,经过那里的舢板都无一幸免。 西北方和东北方海面一样有火山活动的迹象,但是那两处各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悬在半空,或许,北方本该也有块同样的黑石才是。 陆生收回了视线,打量着轮回者居住的这座较为平缓的山头。这里的景象就不那么压抑了。只见左邻右舍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建筑,零星几个小洋房,四合院什么的还算正常,骷髅头或者坟墓也算应景,但是宇宙飞船,还有那边那个火影大楼,跑错片场了吧。 陆生打开空间商城,里面有武器,技能,住宅和皮肤等分类。 皮肤?他好奇的点开后,眼神呆滞了几秒,迅速用10点积分为自己和陆清买了两身朴素唐装就退了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积分在燃烧!! 住宅的价格可比现世实惠多了,但是陆生还是直接屏蔽了那些高价的产品。最后,他的木屋变成了一座黑石墓穴,绝不是因为坟地类设计搞促销他才买的。 墓地很凉快,他家猫怕热。 也不知道胜哥,小俊和阳阳他们在哪里,我得打听打听情报才是。 “阿清,我出去一趟,你和尼克留在家里等我。” “哥哥你要去哪?我也想去。”陆清抱着猫,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我要去鬼市,暂时还不太方便带你一起,我会早去早回的。”至少他还没想好,如果遇见了胜哥他们,他该怎么介绍陆清? 根据空间地图的指示,陆生往山腰的鬼市走去。那是泰山府轮回者的公共集散地,可以相互交易任何事物。 山路是青石铺就的台阶,沿途古木参天,间或露出一些古老的废墟,残垣断壁也难掩旧日的恢宏。陆生有些好奇,本想去一探究竟,结果还没迈出石阶,内心就没来由升起一种大恐惧,仿佛下一步会粉身碎骨。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从心啊。他收回了脚,老老实实地接着走下去。 鬼市是一个深幽的溶洞,内里水道纵横,钟乳石笋犬牙交错,恰似山鬼的口腔。一盏盏白色纸灯浮在水面,为洞窟提供照明。 陆生不知道泰山府一次招多少新人,招了几届。从他自己的编号1111来看,这个空间还很年轻,除过死在任务里的人,泰山府恐怕只有六百来个轮回者吧。 这个时间,鬼市的摊位稀稀落落,就二十来个左右,怕是众人家里还都没有余粮。 其中有个摊位很特别,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热闹极了。 “姑娘,你这张符箓我要了,我也不跟你讲价。只想听你开口说句话。” “就你这尊容,还想让仙子开尊口,先买几套限量皮肤去吧你。” “男人不是看外表,是看能力。仙子你跟我组队,我周大生必护你周全,带你吃香喝辣。” “借过,借过。”好奇的陆生努力挤到跟前,终于见到仙子的庐山真容。 当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一身天青色的广袖流仙裙熠熠生辉,更衬得那女子端庄秀丽,不可方物。 陆生只觉一股热血冲上了头。 “李三阳你个败家玩意儿!”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的追求者纷纷怒视陆生,恨不能拉他去刀山火海决斗。幸好李三阳开口解围。 “阿生!我终于等到你了。” 低沉的男声起到了集体石化的效果,膀大腰圆的周大生捂着心口,一张脸青了红,红了白,其他人也是三观尽毁,大跌眼镜。 李三阳冲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娇嗔了一声,一扫衣袖收了摊位,开心地跳起来挽住陆生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走走,咱回家。” 他每说一个字,陆生都仿佛听见有人心碎的声音,但也有些人的目光变得更加火热。 两人迅速离开了是非之地。 …… “这火影大楼居然是你们买的,我就知道。” “大家都出了钱,房本上是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关胜一看到陆生就给了他一个熊抱,笑到现在都合不拢嘴。 “那三阳这身服装怎么解释,我连第二页都不敢往后翻,这得浪费多少积分啊。”这话陆生憋了一路了。 “这可不是空间皮肤,是试炼任务里,一个女鬼送给阳阳的。”詹俊生无可恋的说道,“本来这女鬼是来诱惑我,吸阳气的。结果却和阳阳做了姐妹。你想听听这个没天理的故事吗?” “不,我不想。对了,你们怎么有那么多符箓?” “嘿嘿,那都是我画的。你猜我们的试炼任务是什么?”关胜得意的扬起了头。 “一眉道人系列?” “阿生你真不可爱。” “那这条重来。你们的试炼是什么啊?我好好奇哦。”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四人哄堂大笑,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阿生我跟你讲哦。任务和电影真的不一样,我差点就被僵尸咬死了。要不是九叔赶来,你就见不到我了。” “都跟你说了,要猥琐,站后排。还有,阳阳,你能不能换回男装。” 李三阳作势挥起小拳拳,被关胜一脸严肃的按住了。 “别闹了,还是说正事吧。” 李三阳点了点头,一秒换装。一身娘气消失无踪,堪称精神分裂。 “阿生,你还有多久进行下一次任务。” “我今天才回归,还有一个月。” “我们只剩十天了。” “不要勉强阿生,他应该充分利用这一个月时间才是。”詹俊点着了一根烟,狠嘬了一口。“你知道属性点的奥秘吗?” “自我锻炼也可以获得增长。” “嘿,不愧是阿生,所以,这一个月你一定要好好修炼,把自己挖掘到极限,再用属性点提升。别想着省,有这种想法的人大都死了。” 陆生知道詹俊是为他好,但是他好不容易追上了他们,怎能轻易分开,而且他自有办法。 “没关系,我可以用训练室的时间屋功能。” 咳咳咳咳咳。 “你,咳,你是阴兵?!” “这怎么可能,阴兵要十点功勋啊。”关胜和李三阳也很诧异。 “那是因为我做了件奖励丰厚的隐藏任务。谁知道泰山府是什么?” 关胜闻言正了正神色,恭敬地说道:“泰山府君也叫东岳大帝,是道教里阴间的统治神,地位崇高。有人说他是盘古的孙子,也有人说他就是太昊伏羲。我们关家每逢鬼节,都会先祭祀祂的牌位,再拜祭先人。但是除了我们这些传统家族,已经很少有人再拜这位尊神,很多人都只知阎罗鬼帝。但是根据这里的职阶来看,府君才是至高主宰。” “那一切就说的通了。我在试炼里,意外救赎了上千被困的冤魂,才获得巨额奖励,其中就有五点功勋。” “你是说,我们得帮地府收集灵魂。” “我不敢肯定,毕竟谁也没有地府守则。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叫泰山府只是这个主神的恶趣味而已。” “陆生说的有一定道理,我们还要在任务中多做些试探。” “那就让阿生来和我们组队吧,”詹俊兴奋地搓搓手,“四神众重现江湖。” “呸,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小心被雷劈啊。” “阿生,你有什么天赋吗?没有也没事,你的脑子好用。我觉醒了关家祖传血脉-天罡血魄,体质力量都得到加强,血液能破邪克敌。我和小俊还拜了一眉道人为师,学到了茅山上清一脉的本事。可惜我们起了誓,不能传给其他人。”关胜很坦诚自豪把自己的底子都告诉了陆生。 “你们还能拜师,文才秋生呢?”陆生不解地问道。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除了九叔是真实的,其他的和电影里差距很大。” “我听过这样一种理论。不同宇宙之间存在一定的干涉,某些生命体会接受到其他宇宙的信息,把其中自己能理解具象的部分当成了创作灵感,于是很多幻想作品就问世了。但这些作品毕竟经过了作者的加工,有多少偏差很难说。”二次元少年李三阳提出他的看法。 兄弟聚首,莫问归途 李三阳一席话让在坐四人相顾无言,还是詹俊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要担心这种事。就算剧情就偏差甚至完全不知道又如何,不看攻略就不敢下副本了?反正我不怕。”詹俊信心十足的说,“继续谈正事吧,阿生,你猜我的技能是什么?” 陆生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手掌紧攥。 “我的技能叫做,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果然,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个能力能被动增加我的敏捷,同时敌人对我越愤怒,越厌恶,他就越容易混乱,降低攻击精度,而我对他的攻击豁免也就越高。每次伤害豁免最高不超过100/魅力值。当然他得先打中我。”詹俊笑得一脸欠揍。 既然如此,以后有怪你先上。不过伤害豁免和魅力成反比,尼克魅力-10的方法是不是可以借鉴一下。陆生不怀好意的扫了一眼他的胯间。 “你的魅力值是多少?” “9。长得帅我也没办法。不过技能是可以升级的。” 算了,骟掉以后会变负数。 “我就不如他们俩了,只有一个辅助技能,极乐天舞。我跳起极乐净土后能为全体队友增加1点力量和敏捷。这个技能也是可以升级的。”李三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是陆生却眼前一亮,这种团队辅助技能能发挥的作用是非常可怕的,尤其对陆生这种伪召唤师意义非凡。 “我觉醒了一项天赋,两个技能。”陆生一开口,就看到兄弟们发亮惊叹的眼神。 “我的天赋是加强感知的通灵,是的,就是活见鬼。”关胜听到见鬼后脸白了白,但比以前镇定多了,看来他在试炼任务里可不光是长了本事。 “第一个技能是侦查之眼,目前我的上限是三颗。第二个技能是动物侍者,我可以通过样本记录,召唤出综合属性以及体质精神两个单项不比我高的动物,它有很方便的储物空间,但是死亡后会扣减我一点体质。” 我说的都是实话,至于能不能联想到人类也是动物那一层,就看你们自己的了。陆生非常心虚,面前的三人一旦想通后,会如何看待他呢? “太棒了,都是很有用的辅助技能。那么以后就由我和詹俊负责拉怪抗怪,阳阳你和阿生站在后排。但是团队还没有远程输出,阿生你的感知比较强,要是能开发些远程能力就更好了。”关胜高兴地说道。 “那好,我先回去了。八天后见吧,嗯,我试炼任务里结识了一个伙伴,很值得信赖,到时我给你们引见一下。”陆生有些没把握地提了一句,要是让陆清直接空降,别人不说,詹俊肯定会闹情绪的。 果然,他现在就拉长脸了。 “阿生,你不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吗?”最擅察颜观色的阳阳扫了小俊一眼,迅速叉开了话题。 “不了,我养的东西会越来越多的。有事给我烧纸啊,我家就是三点钟方向那个新起的坟头。” … 关胜三人一直把他送到门口,陆生突然回过头,问道: “你们想过要回家吗?” 李三阳眼睑轻颤,坦率地摇了摇头,笑容意味深长。詹俊的眼神不知该往哪看,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关胜比他还挣扎,欲言又止,憋得脸都红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好好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挥了挥手,同大家告别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墓室,这个问题他又何尝不纠结。 这时,泰山府的穹顶仿佛按了快进的屏幕,陆生心有所感的抬头,看着天空风云变幻,日落星移,再定格时已是月朗星稀的夜空。他的心情也随之焕然一新。 真是神奇的世界呐。 “哥哥,你回来啦。” “喵喵。” 养猫最大的乐趣,就是每次你回到家时,都会有一个柔软的生命在门后扑向你,为你驱走一整天的疲惫与烦心事。 陆生抱起尼克,感激地撸了撸它的软毛,过去一个月里,尤其是最初的那几天,是尼克给了陆生最大的鼓励与陪伴,终于让他坚持到了今天。 不仅如此,现在我还多了个“儿子”。 “饿了吧,我看看商城里有没有食物。”陆生抱着猫入座,选购了三样常见的菜式后,手把手地教“儿子”如何使用筷子。 寂静清幽的古墓,也可以有家的温馨。 深夜,陆生拒绝了阿清同房“陪葬”的提议。把他赶到了东侧的配殿。太子就该住东宫,没毛病。 这墓室虽然便宜,但除了有些晦气外,一应构造装潢都很大气敞亮。 进门后走过甬道,有明殿(冥殿)一间,十丈方圆,配有青石桌凳,松柏屏风,金玉挂饰,可以用来待客用餐。直走下去就是主室寝殿,足有百米平方,地面有流觞曲水,仙芝琼兰,正中摆着一张黑曜石床,铺着柔软厚实的皮毛。地面四角各立有一盏随心幻灭的琉璃灯,照亮了稀疏的壁画,仔细看去,那画面内容都是陆生在试炼中的表现,形神兼具,活灵活现。寝殿左右设两间配殿,形制规模只比主殿略小,再往后就是浴室,有隔开的厕间和一池温润沁心的汤泉。 综合来看,这绝对是一套升值空间巨大的“阴宅”。 夜深人静,陆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他又想起了三个伙伴的反应。 李三阳的坦诚是意料之中的,现实世界里他就是异类,除了一些小众人群外,就连家人也不能接受他的癖好,何况自私刻薄的普罗大众。今天在广场上第一眼认出他时,最震撼陆生的就是他卸下所有束缚的笑容。 所以纵使未来的日子要在刀尖上行走,他也想求一份自在吧。 詹俊很讲义气,但陆生很清楚他本质就是个流氓,是个道德底线很低的人。如果是他单独进入极夜三十的任务,为了获取更多积分,他有八成可能会设计感染更多幸存者,然后杀了他们。但是只要四个人有一个陪在他身边,他的心里就会有所顾忌,不是怕被揭发被指责,而是怕兄弟离心。 这个没有法律约束的地方,恐怕是他梦寐以求的,尽管这意味着要与辛苦扶养他的奶奶天人永绝。 关胜是大家庭里出来的四有青年,心思最好猜,也是他们三个里最矛盾的。一方面他的家教不允许他做出抛弃家人不尽孝道的决定,可另一方面他又有自己的英雄梦,江湖梦,想快意恩仇,仗剑走天涯。估计这个大块头想的脑子都要短路了。 那我呢? 陆生的成长堪称乏味。高中前就像按下Ctrl C 和Ctrl V一样,过着中产家庭的孩子都会走的人生轨迹。从六岁起就开始上各种辅导班,只为挤进最好的小学,这样就能上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接着考上最好的大学,毕业后找份好的工作,娶妻生子,最后再如此培养自己的孩子。这是他爸妈最爱讲的道理,也是他们吵架最常见的话题。 陆生觉得自己一直活着,但从来没有醒着。 刚上初三那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父亲十倍杠杆炒股,赔得一无所有。从公司大楼上一跃而下。 母亲难过了半年后,改嫁了。 她和新丈夫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但不包括陆生。 新家没有什么矛盾,后爸给零花钱很大方,妈妈还是会烧他喜欢的菜。只是突然间没有人再为他操心了。 他们会凑在一起为弟弟选合适的早教班,却对陆生不断下滑的成绩视而不见。 “喂!我在这里,看看我,谁来告诉我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每每在餐桌上吃饭时,永远保持微笑的陆生,其实内心一直在呐喊。慢慢的喊累了,没劲儿了,失望了,最后变得麻木。 他继续照着过去的方式生活,只是越来越觉得隔应,有种发泄不出的躁动,像冬眠的猛兽蛰伏在体内。 最后,他勉强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一本,拎着行囊独自离开了家乡,住进203宿舍。 “喂,哥们儿,你会打Dota2吗?”先一步报道的关胜见面就问,这个一米九的大汉笑得无比灿烂,明媚。 “那是什么?你可以带我一起玩吗?” 回想起那天的对话,陆生躺在床上轻笑出声。 其实他也回不去了,那只压抑许久的猛兽已经在试炼中苏醒了,它享受着战斗与杀戮,这样的他如何回到正常的世界里生活。 在这里活着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就行。 翌日,陆生带着陆清和尼克翻过山头,来到一片枫林,在火焰般的浓烈色彩中,一座七层青铜古塔静静矗立着。 这儿就是泰山府的修行之地,七级浮屠。 陆生已经决定了,优先使用技能点,提升动物侍者的等级。一级升二级消耗了两点,二级升三级消耗了三点。至此,五点技能点全部用完,技能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动物侍者lv3:消耗动物侍者对应生命值和能量值创造一个可以携带物品,能感知共享的动物侍者,每只侍者的综合属性不能高于召唤者。动物形态必须经过召唤者真实接触,才能记录样本。持续时间永久,生命值耗尽死亡,死亡前可由召唤者重复补充,死亡后无法再次召唤。每个侍者死亡,召唤者受到体质-1的惩罚。侍者数量上限=魅力/3。动物侍者各项能力可以加强,每次升级该技能,获得3点*技能等级的侍者专用属性点。 没错,从现在起,侍者也可以进化,这就是他带着陆清和尼克一起来修行的原因。 这座森然的古塔出入无门,只有一面形似狻猊的兽首门环。 陆生上前扣门,铁狮子活了过来。 “来者何人,搅我安眠。” “嗯,阴兵陆生,前来第一层修行。” 狮眼金光四射,扫过陆生。 “准。” 狮吻裂开,化成门型,陆生连忙招呼着阿清一同走了进去。 塔阁一层中央有一根铜柱,上面用八根玄铁链锁着一只瘦骨嶙峋,青面獠牙的饿鬼,数不清的骸骨散落一地,啃得干干净净。 “嗬嗬,又有新的阴兵了,听着,租用训练场每日收费100积分。要开启时间加速功能,费用按150*时间倍速收取。小鬼,挑个合适的,没钱的话卸支胳膊给我吃也行。” “三倍加速,八天。” “承惠3600积分。” 饿鬼收走陆生体内飞出的积分光球后,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二人,令陆生遍体胜寒,仿佛被彻底看穿了似的。只听它阴测测的开口说道:“你们是可怜老鬼我肚子饿,所以赤手空拳的去送死吗?” 陆生老脸一红,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急忙打开商场里的武器栏,决定听从关胜的建议,选择能发挥他高敏捷高感知的远程武器。 小到吹箭飞刀霹雳子,大到长弓火炮攻城弩,唯独没有现代枪支。联想到在巴罗镇使用的手枪没一把能带回泰山府,陆生不禁莞尔,原来阴间也有“禁枪令”。 暗器与他性格不合,火炮又太笨重,弓和弩成了他最心仪的选择。更何况,自古弓兵多挂逼。 除过使用训练场所需积分以及昨天的开销外,他用剩下的4400点积分为自己和陆清各自购置了装备。 鹰角弓:这是一把用龙鹰的角与筋骨制作的复合弓,精准轻盈,具有良好的附法潜质,购买附赠凤羽箭袋一只,每日生成凤羽箭120支。使用标配箭支可造成穿刺伤害17-67,流血伤害10点/s,刺穿要害有几率直接致死,最大射程800米。使用所需力量最低为7点,上限20点,最高射速对应敏捷30点,感知大于15可消除机械性误差。 售价:3300积分。 神臂弩:北宋之劲兵,四夷之畏服也。购买附赠杀矢箭袋一只,每日生成20支杀矢。使用杀矢可造成穿刺伤害80-100,流血伤害20点/s,刺穿要害有概率致死,最大射程500米。使用所需力量5点,最高射速对应敏捷3点,感知大于8可消除机械性误差。 售价:1000积分。 弩是给陆清用的,这种武器用脚拉弦上箭,比弓更容易瞄准,杀伤大,但射击频率很慢。对属性要求低,正好适合陆清,可以弥补陆生的不足。 二人刚装备完毕,就被一张血盆大口吞没,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塔阁内又变的空无一人,只剩下饿鬼的幽幽叹息。 “好饿啊……” 眨眼间,他们就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这里气温很低,地面都结了白霜,还有莫名强烈的饥饿感像一只铁爪,钩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就是饥寒地狱,用生存的本能压榨你的潜力。 凄厉的狼嚎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跑!” 陆生大喝一声,朝着后方一片枯木撒丫子就跑,陆清想抱着尼克,结果这蠢猫炸着毛比谁跑得都快。 极限特训开始了。 团队试炼:道道道 八天后,正在啃骨头的饿鬼突然打了个饱嗝儿,啊呜一声吐出两人一猫,遗憾的咂吧着嘴。 陆生就地一滚,站了起来,衣衫褴褛像个乞丐。他手里握着的鹰角弓依稀还能听见弓弦振动的嗡鸣。 只见二人虽形貌依旧,气质却大不相同,皆都磨掉了那分少年的青涩与圆润。变得凌利坚韧,棱角分明。裸露的肌体纹理起伏,散布着血迹与爪痕。尤其是一双碧眼的陆清,如今看着,更像一只欲择人而嗜的荒狼。 就连尼克也从娇生惯养的宠物猫,变成了猫中的霸主。 陆生和两个崽儿的属性变化是最直观的。 陆生:力量12,敏捷16,体质15,魅力14,精神9+2,感知14+2。可用属性点0。 陆清:力量12,敏捷13,体质13,魅力12,精神7,感知11。 尼克:力量1,敏捷26,体质2,魅力15-10,精神5,感知21。侍者专用属性点0点。 为了活下来,他们在潜力不断被挖掘的同时,也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属性点。 技能栏里,也多出了基础射箭lv6,移动射击lv3,连珠箭lv3,潜行lv5这四项技能。 因为物种的先天不同,陆清在身体素质方面的成长幅度惊人,而尼克属性变化最小。陆生想过用属性点强行魔改它,看看能不能生生造出一只喵斯拉,但最后迫于生存,还是把属性点优先给予陆清。 此行最大的收获,其实是学会了如何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 属性只代表理论极限,如何使用,发挥自己的最大潜能才是真正的学问。比如感知,它是一个人六感能力的综合考量。普通人最依赖视觉,其次才是听觉,触觉,嗅觉,味觉等。只要蒙上眼睛,你会发现声音的世界,气味的世界可能比色彩还要丰富的多。而更加灵敏的知觉,对感知每一个部位的肌肉募集,更加协调的调动身体帮助巨大。 “你好像对我们活着出来很遗憾似的。”陆生直勾勾地盯着饿鬼,没好气地说道。 “不死人我吃什么?”饿鬼贪婪地盯着他们,“可惜我连口猫肉都没捞着。” “作为我衣服的赔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看本大爷心情。” “泰山府究竟是什么地方?” 饿鬼一听,血眼暴突,大声笑道:“当然是你命中注定的魂归之所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虽然不是陆生想听的答案,但是跟一只积年老鬼比耐心,熬死十个他都不够的。他也只好无奈离去。 接下来就是带着陆清去见弟兄们了,这事儿让他好生苦恼,走着路都没注意对面来人,而对方看清是他,直直走来,拦住了去路。 陆清向前跨步挡在了中间,面色不善地盯着来人。 这不是那位周大生吗? “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有何贵干?”陆生在饥寒地狱里过了几十天厮杀奔逃,茹毛饮血的日子,火气正大着,懒得跟他解释。 “我可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不过既然见到了,就请帮我给仙子带句话。” 仙子,你说哪个?陆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周大生追求女人,一向拿的起放得下,绝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仙子大可不必为了摆脱我装作男扮女装。总有一天,她会看见我的好的。”周大生慷慨激昂的撂下这段话,目不斜视地从陆生身旁走过。 “你这种小白脸配不上仙子。”他又补充了一句,见陆生一脸呆滞不回话,更是走得昂首阔步。 陆生很快就意识到他说的仙子是阳阳,只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最后都化成一声叹息。 看他去的方向也是七级浮屠,这种眼力劲可别死在里面了。 …… “他就是你说的试炼同伴?”詹俊堵在楼门口,警觉地看着陆清,本就黝黑的脸又深沉了几分。 陆生心里清楚,这是詹俊看见比他帅的陌生人的正常反应。 “你让让,先让阿生和客人进屋坐。呀,你们这是被人打劫了吗?”李三阳今天又是美丽的小仙女。他拉开詹俊,一双美目星光闪烁,打量着陆清。 “哼。”詹俊向来不和女装的阳阳计较,转身就往里走。 陆清有些木讷地向阳阳点头道谢。虽然听说过他的特质,但亲眼所见还是要来的更加震撼。而陆生一看到三阳就想起痴情的周大生,面部神经突然就失去了功能。 四人鱼贯而入,关胜正坐在火影案首上发呆。 “胜哥,阿生出关了,还带了一个小哥哥哟。” 关胜闻言看过来,笑容刚展露到一半,两眼突得燃起熊熊战意。 如有实质的目光令阿生阿清立刻戒备了起来,汗毛耸立,肌肉紧绷。尼克也炸毛拱北,探出了锋利的爪子。 李三阳看到这漂亮的猫咪美目放光,一把抱走,搂了个满怀。 前一刻还威猛如狮的尼克挣扎无果,只得放弃抵抗接受撸毛。 “傻大个,你瞎了?冲谁瞪眼睛呢。”詹俊看不下去,踹了关胜一脚。 “你才瞎呢,没看出来阿生这么明显的变化吗?七级浮屠真是个好地方啊。”关胜向往地说道。 “呼,你争取自己去体验一下吧,保证你爽个够。我给大家先介绍一下,这位是……” “你让他自己说!”詹俊敌意未消,打断了陆生。 陆清微不可查的和阿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说出早就编好的台词。 “你们好,我叫陆清,我不是混血,但我是在X市长大的,只不过上网聊了个天,我就被选中做了轮回者。还好我遇到了陆生,在他帮助下才一同完成了挑战。因为都姓陆,性格又比较合得来,我们就拜了把子,共同进退。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在饥寒地狱修炼来着。” “那有什么,我还和阿生睡了一年呢。” 你是不是少说了“上下铺”这几个字。 詹俊的臭脸先不提。阳阳坐在凳子上踢踏着小腿,专心逗猫。关胜拧着眉头直视陆清,也不说话。 三人统一用行动表达了一个意思:你丫才几天不见,就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 “诶诶,你们这样对待客人太不礼貌了。”陆生无奈上前圆场,讨好地说,“阿清他很有诚意的,为了配合我们的团队编制,他特意选择了弩作为武器,我可以为他担保。” 陆生紧张的口干,不客气地从桌上拿过茶壶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看水都见底了,还没人接话,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好,我信你,我相信阿生不会看错人。”最是见不得阿生为难的关胜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起身走向陆清,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 陆清心里也松了口气,伸出了右手。 嘶,好大的手劲儿。 “还请多多指教。” “阿生,你来之前我正在考虑一个问题。”关胜给陆清添了把椅子,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刚好和陆清坐成了面对面。 “我在商城买了一份团队契约,不贵,钱不是问题,但是根据契约要求,一旦轮回者组队,签下契约后的第一次任务,是团队试炼任务,空间不发布任何主线,回归后才根据表现进行结算,并对小队进行评级。这种任务我们该怎么应对?” “这倒是个试探泰山府准则的好机会,咱们尽量发掘线索,多管闲事,验证一下与灵魂有关的猜测是否属实。” “那好,还有,以前我是舍长,但这里我希望你来当队长,我想阳阳和小俊也不会有意见。” 李三阳和詹俊闻言略微迟疑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关胜的决定。 “我……”陆生本想拒绝,但想到要隐藏陆清的身份,话到嘴边就变了,“那,我包鸡包眼,你们可别坑爹啊。” “一言为定!” 关胜第一个伸出宽厚的右手掌,三阳笑嘻嘻地覆了上去,詹俊眉头一挑,探出了魔爪,无奈陆生反应迅速,先把手压了上去,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图谋。 “你还愣着干嘛?”他对着有些落寞的陆清使了个眼色。 陆清愣了一下,踟躇地将手按在老大不乐意的詹俊手背上。 最后关胜把左手盖了上去,上下发力,用力一压。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其利断金!” “好痛啊,快松开。” …… “开始任务世界传输。 任务世界:道道道 背景介绍:天地无德,人心不古。仙佛隐匿,妖孽横行。朝纲不振,兵连祸结。稚子哭坟,道在何方。 世界难度:未知 主线任务:本次任务为团队评级任务,无任何主线,团队自行探索世界。任务时间一个月,可以提前申请回归。 开始调整轮回者外貌。” …… “啊啊啊啊啊!” 陆生在李三阳刺耳的尖叫声中惊醒,迅速唤出鹰角弓,拈弓搭箭,蓄势待发。 泰山府把他们扔在了危险的地方? 陆生定睛一看,才知是虚惊一场。 几人的服饰已经被泰山府做过了修正,除过陆清是塞外胡人的打扮外,其他人皆身着古代青衫,长发挽成髻,被投放在荒郊野外,一间供行人休憩的草棚里。 李三阳好巧不巧的落在一具骸骨旁边,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本以为自己摸到的是一块圆石,结果手指却滑进了两个漆黑的空洞,他心里一咯噔,手更加不老实地摸索了一番,眼孔,鼻腔,颚骨,牙床,一个骷髅头就这么在心底勾勒了出来。一时间既恶心又害怕,才有了那声惊叫。 陆生和陆清箭拔弩张,詹俊一手黄符一手铜钱的就要念咒,关胜更是直接拿出一把四尺长水桶宽,刻满了朱红符文的桃木剑,作势欲劈。 场面一度及其尴尬。 “额,冷静冷静,大家先把兵器放……哎哎哎,别打,我不是故意的。” 一只乌鸦嘎嘎飞过,落在老树枝头,歪着脖子瞧着这荒诞的一幕。 闹剧以李三阳突然变成小仙女结束。这法衣名叫离幻天衣,听阳阳说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光是一秒换装这种耍赖方式就足以成为他的杀手锏,屡试不爽。 “咱们现在好歹也是给地府当差,一个骷髅而已,瞧把你吓得。”詹俊收起黄符,揶揄了一番。 陆生反倒对关胜的剑更感兴趣,他从没见过这么粗大的桃木剑。 “胜哥,你这把剑可真威风啊。” “嘿嘿,这是师傅他老人家给我的。本来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棺材板,后来有了更好的,就灵机一动,请一位师叔帮忙炼制成法剑。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桃阙。”关胜随手挽了个剑花,虎虎生风。 “没想到你这么招九叔喜欢,棺材本都给你了,小俊怎么没有?” “我学的是符钱剑,道行还不够,时灵时不灵的,就不献丑了。”詹俊一边讪笑,一边收起了他降妖除魔的家伙事。 “我们现在该往哪走?” 陆生走到官道上,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的足迹,还通过尼克嗅了嗅风中的味道。 “这边走。”陆生指指西边。 走了不到一里,他们就看到了这块儿地界的界碑,上面用繁体楷书刻着三个字。 郭北县。 坦诚相见 “郭北县?倩女幽魂!是了,难怪这个任务世界叫道道道!”关胜兴奋地说道。 “你确定?你怎么可能对鬼片记得这么清楚?” “倩女幽魂是我唯一不害怕的鬼片。” “难得。” 陆生翻看任务信息的背景描述,确实与记忆中的故事很吻合。 “你们谁身上有钱?”陆生苦笑着问道。 “没,空间这次只给了衣服。怎么了?” “那我们晚上住哪?兰若寺吗?” 轰隆! 话音刚落,只听晴天一声霹雳。前一秒青天白日,一转眼就风潇雨晦,电闪雷鸣,淋得五人落魄如鸡,在天地之威下瑟瑟发抖。尼克喵得一声跳上陆生的肩头,盘成一个围脖。李三阳秒换男装,还好没让流仙裙沾上雨水。 真邪门。此刻陆生恨不得扇两下自己的臭嘴。他隐约听见关胜喊了一句什么,接着就见桃阙剑红光一闪,变成了一块巨大的…… 棺材板儿! 关胜举起桃阙,双臂一撑,便支开了漫天风雨。 “多少能避一避,咱们快走吧。” “我来帮你。” “不用,天塌了当然是个子最高的顶着,桃阙与我血脉相连,在我手里一点不沉。”关胜咧开嘴,对陆生露出一个心安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话。五人趟着泥泞的道路艰难前行,终于在一刻钟不到赶到了郭北县城,下摆和裤袜湿答答的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好在这场雨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临近村舍时就云开雾散,重见天日了。关胜收了桃阙,背着陆生甩了甩酸胀的臂膀。 县城又恢复了人气,乡民们走上街头,继续做起自己的营生。沿街摊贩掀开一层层油布,检查着自家货品是否完好。茶楼小二站在店门口点头哈腰,送走进店避雨的客官。 村口告示牌被雨淋得一踏糊涂,衙役正抱着一沓崭新的告示,待擦干雨水后重新张榜。 刷刷的就是七八张通缉令,满满当当的贴在告示栏上,一群赏金猎人围了过去,推推攘攘,互不相让。 明朝末年财政崩溃,王孙贵胄消耗了大量不用纳税的土地,官绅地主们也谎报田产,偷税漏税,还额外敲诈底层老百姓,真正的是刮骨食髓,其中一部分被逼成了贼匪流寇,另一部分每田种的就成了赏金猎人。两伙人相爱相杀,彼此间时不时还相互客串,实在可悲。 陆生一行从告示牌旁边经过,一米八四的他轻易越过了这些营养不良的古人,看到了榜单内容。上榜的要么手上五六条人命,要么就是偷盗了官家重宝,一个个画得凶神恶煞。 不好,陆生心下暗道。 左上角的一张通缉令上,画着一个面白无须的西域人,装扮大异于汉族,旁边白纸黑字标注着他棕发碧眼的特征。 虽然那人要比陆清看着成熟,眼睛窝,鼻子塌的,但古人看老外越看越脸盲,除了能分清男女,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就成了最重要的特征。 果不其然,一个猎人瞅见了陆清,眼睛噌得亮了起来。他拉了拉自家老大,轻声耳语,指指点点。有一就有二,静默像某种疫病传开,所有猎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贪婪凶狠,看着陆清就好像看到了一大笔赏金在招手。 等等,赏金…钱啊! “吾等缉拿大盗阿里巴巴.买买提归案,那边的衙役小哥,可否领个路,带我们去县衙领赏。”陆生灵机一动,突地揪住陆清的衣领,高声喝道。 陆清与他心意相同,很配合地假装挣扎了一下。阳阳与关胜怔在原地发懵,倒是詹俊一下明白了陆生的意思,欣然接受,他看到猎人们渐渐围拢,鼻子哼哼着迈着外八越众而出,嚣张地叫骂着: “那边那个独眼龙,你瞅啥呢?路都看不清,还想截胡不成。有本事你就来,爷让你跪地唱征服。” 詹俊心知因为刚刚淋过大雨,自家兄弟们一席青衫狼狈不堪,最要命的是手无寸铁,除过关胜体格雄壮,颇具威慑,长相斯文隽秀的阳阳和阿生怎么看都是个落难公子哥,和那些刀口舔血劲装彪悍的猎人一比,气势上先输了三分,是绝对镇不住场子的,没看衙役都在一旁看戏,等着最后胜者把猎物献上来。既然麻烦躲不掉,那就干脆主动立威。 “我呸,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缉拿大盗,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来我郭北县图谋不轨,待我将你们一起拿下,押到官府好好认认。” 被詹俊点名的独眼龙拔刀就上。他最烦的就是别人笑话他独眼,道上的知他脾气,许久没人提这事了,到不是怕他,只是不想被疯狗追着咬。哪想到今日竟被一群小白脸在大庭广众下被揭了伤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欲将詹俊千刀万剐。 他还笑,还笑,真tm烦!看我不剁烂他的嘴!独眼龙越看詹俊便越是心生厌恶,心里邪火直冒,一股热血冲上头,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的。 嘁。詹俊心下冷笑,轻巧地闪过这直来直往的愣子,看也不看就使出一招神龙摆尾踹在他屁股上,叫其摔了个狗啃泥。 “你刚才乱吠什么呢?快爬起来来打你爷爷我呀。”詹俊冲他拍了拍屁股,一副嬉皮笑脸,流里流气的贱相。 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詹俊为了发挥自己的天赋,看上去没少练习啊,陆生都有点手痒。世间竟有如此欠打之人! 呀呀呀呀呀! 独眼龙爬起来,没头没脑的就要再冲上去,结果被一股大力拽住,提了起来,脸庞勒得通红,双脚不断扑腾。 这个世道上每天能吃一顿饱饭就已经很幸福了,就算是这群刀尖舔血的猎人,狠劲虽有,体格却不壮,而关胜的力量属性高达16+3点,可谓力逾千斤,对付这种石乐志的货色,就跟抓鸡似的。 他插手詹俊的打斗不是怕其吃亏,只是詹俊的技能虽然好用却难以服众,这个教训完了又会有下一个冲过来打他,实在是浪费时间。还是一次打服了完事。 此刻关胜往那一站,单是身高就鹤立鸡群,加之相貌堂堂,目光如炬,威严如战神降世。他右手提人,左手夺下弯刀就朝前方一掷,吓得那群江湖人士个个抱头蹲地。只听哧的一声,刀身完全没入木质立柱,只余刀柄还留在这头。 看戏的衙役见真龙已现,赶忙挂着讨好的笑容走上前来,说道: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误会,壮士你快把人放下,别出人命了。” 关胜哼了一声,把快没气的独眼龙丢在地上,看向陆生,等他发话。 “麻烦这位官爷给领个路,咱们尽快把悬赏结了。”陆生这会儿腰杆挺得倍儿直,打架,呵,没在怕的。 “来,几位壮士跟我走。” 在他们走远后,猎人们聚集到告示栏跟前,盯着把柄透木而出的钢刀愣了半晌,然后放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各自拓了通缉令,做鸟兽散。 …… 可怜的“阿里巴巴.买买提”被陆生卖了251两白银。 赏金本是300两,通常衙门会扣掉一半,但衙役把关胜的事迹告诉了师爷后,一番权衡下只扣了50两,陆生嫌数字不好听,硬是又抠出来了一两。 总算有盘缠了,清儿就先委屈一下吧。 陆生问过官差,得知因为买买提是外族,需先被押送入京,再转交西域府处置,所以暂无性命之忧。 于是,这无情无义见钱眼开的小爸爸便硬起心肠,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清一直用委屈的小眼神看着他,陆生一回头,他就狠狠瞪了幸灾乐祸的詹俊一眼。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李三阳心有不忍,卖队友的事他可从没做过,向来要生一块生,要死一起团灭的。 “没事,阿生自有打算。”本以为和他同样想法的关胜竟然没有意见,着实有些出乎李三阳的意料。他回头望了望陆清,再看了看阿生和胜哥,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蓬福客栈的小二小豆子很有眼力劲,打老远就瞅见了陆生一行,那气度形貌一点不像他们这小地方的人,绝对是贵客! “住店,给我们四间上房,要带窗能看到街景的。”詹俊先声夺人,生怕陆生为了省钱开间柴房。 “客官,实在不凑巧,本店只剩两间地字房,虽然隔音有点差,但是床铺够大,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咱们家还有浴桶,能让您洗个舒服澡。” “恩,就这样吧。快给我们烧些热水,准备四套干净衣服,我这位兄弟体格壮,衣服要大码。”陆生抛给小二一两碎银,“这是单独赏你的,其他的结到房费里另算。” “得嘞,您放心吧,几位先跟我上楼。” 小二热情地把他们领上二楼,递过钥匙就先退下了。 “我和阿生一间,你俩一间。”关胜直接做了决定,随便选了一间就进屋了。 陆生不太放心,他把尼克抱下来,往李三阳手里一塞。 “替我照看尼克,给它也洗洗。” 要是詹俊敢乱来,就让他明白明白为什么男不养猫! “好啊,小尼克,你今晚跟我睡吧。” “喂喂,自己的猫干嘛不自己照看。”詹俊还有些不乐意,但是看见陆生没有暖意的微笑后,就不敢造次了。 “好好休息吧。” “阿生你也是。” 陆生目送他们进门,才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胜已经把湿衣服都脱了,只留一条亵裤,正用浴巾擦着头发。阳光透过窗纸勾勒出完美的男性轮廓,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猿臂狼腰,轩昂魁伟的男儿,只见他雄健宽厚的背肌随着动作起伏波动,比起月余前还在现世的时候,壮了不是一点半点,充满着力量的美感,令陆生羡慕不已。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他不管怎么练都长不出这样的肌肉来。饥寒地狱里历练完,陆清都快比他壮了,实在叫人郁闷。 “阿生,我擦擦就好,一会儿热水烧好,你先洗吧。” “你为什么让詹俊和阳阳一屋,就不怕咱俩不在,阳阳会吃亏。”陆生边说边脱衣服,他也受够了这粘腻的触感。 关胜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等到陆生也脱的赤条条,他才走到与詹俊阳阳相隔的那堵墙边,变出一张黄符贴上。 “急急如律令,封。” “这是做什么?” “隔音。” “……” 陆生突然觉得空气有一点点燥热,果体的关胜真是个大号热量辐射源啊。 “阿生,虽然咱们一直没有这么坦诚相见过,但至少彼此心里不藏事儿,以前你有话都对我直说的。”关胜直勾勾地看过来,搞得陆生心里毛毛的。 “嗯,现在也是啊。” “你不放心阳阳,就把猫给了他,一只动物信使,能管住小俊?”关胜一步步引导着谈话的走向。 陆生闻言打开了侦查之眼的监控图,隔壁屋的景象分毫必现,他指着正给尼克擦毛的李三阳说:“你看,我在猫身上留了眼的。” “还有呢?” “你到底想问什么?”陆生心里隐隐有答案了,他早该想到,关胜的心思远远比他外表看上去要细腻的多。 “好,那我直说了。陆清到底是谁?口音也好,习惯也罢,我一点都看不出他在X城长大的迹象,他的作风完完全全就是国外长大的孩子。我本不想多事,我也知道你不会被这种谎话骗过,只是有苦衷才对我们隐瞒。”关胜微微簇起了眉头,“可是昨天我观察他对你的态度,那种眼神里藏不住的感情,那分明是孩子看父母般的慕孺之情,我突然有了一种很可怕的猜想,所以我才力主由你做队长。” “因为我怕在团队契约上看不见陆清的名字!” 呼,除了细节以外,关胜几乎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也让藏着秘密的陆生轻松了许多。 “如果陆清就这么死掉,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关胜只一句话,他的心就又高高悬了起来。 生死相依 “你想干什么!?”陆生一步上前,本想揪住关胜衣领质问他,结果手到半空才意识到他俩都没穿衣服,只好顺势抓住他双肩晃了晃。 “你又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一旦这个技能真相暴露,你会为天下所不容的。”关胜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也抬起手来捧住陆生的后脑勺向前推,把两人间距缩短到鼻息相闻的地步。他注视着挚友的眼睛,说道,“克隆也好,洗脑奴役也罢,陆清的存在会引起所有人对你的敌视与恐惧。” 笃笃笃! “客官,水烧好了。” “你放门外就行。”关胜却忘了他已经把房间的声音隔绝了。 小二见没人应,自己顶开房门,提着两个热气蒸腾的木桶走进来,猛得看到关陆二人的姿势,顿时呆若木鸡,脸色迅速涨红,说话都结巴了。 “客,客官……” “把水倒浴桶里,然后你就出去吧。”陆生倒是坦坦荡荡,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哦,哦,好的。”店小二如蒙大赦,拎着水桶去了后屋,两桶热水倒进去后,就面红耳赤地退出房间,只是他老忍不住偷瞄,心旌荡漾下差点打了绊子。 有小二这么一打岔,谈话的火药味就冲淡了,陆生决定换一种谈话方式。他推开关胜,去试了试水温,刚刚好。于是他脱下亵裤,踩着板凳坐进桶里,被热水浸泡的滋味舒服得令他哼出了声。 “胜哥,浴桶很大,一起洗吧。” 关胜闻言也除掉底裤,毫不扭捏地一脚跨进浴桶。 待他坐下身子,水立刻从胸口涨到了脖子。 以这个浴桶的大小,两个人确实都能坐进来,但要想彼此不触碰,就有些伸展不开。陆生干脆让关胜转身趴过去,他一手按在关胜的虎头肩上,一手裹着澡巾先帮他搓背。 “发现动物样本-汉族人关胜,检测属性,综合属性低于轮回者1111号,开始收录样本信息,1%……50%……100%,收录完毕。 警告:样本体质属性远高于轮回者1111号,使用技能风险极大。” “阿生,对不起,刚才我语气有些重了,但你要明白,谁都不希望这个世界出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替代品,尤其还是受他人掌控的。所以,这个技能不要轻易使用好吗?”关胜老老实实的趴着,头也不回地说到。 “好好好,我会时刻警醒的,但陆清已经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了,就像我的弟弟一样,我不想为了保密就让他去死。” “好吧。但说实话,你的技能对我们能用吗?” “可以,只要被我摸过,综合属性不高于我就行。” “……要摸多久,需不需要摸遍全身?”关胜很认真地问道。 再聊下去这兄弟就没法做了。陆生被他问得哭笑不得。 他把浴巾往关胜肩头一搭,啪啪啪啪地给他拍了拍背,做了个搓澡师傅的职业ending。 “搓好了,也摸够了,换你。” “诶。” 关胜捧起一把水洗了把脸,转过身来给陆生搓背。 他避开陆生修行时新添的伤疤,搓得很小心很仔细。 “阿生,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就把我,不对,是把他召出来吧,这样就算我死了,‘关胜’也能继续陪着你。”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看的出来,阿生你最害怕孤独了,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关胜吐露着肺腑之言,在朦胧的水汽中,恍惚看到了一年前的那个下午,手上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 “说什么蠢话,你对本队长这么没信心吗?我死了都不会让你死。与其花功夫胡思乱想,你倒是再用点力啊。” “得嘞,1101号技师为您服务,记得给个好评啊。” …… 笃笃笃! “客官,我给您提热水来了。” “进来。”詹俊已经脱得精光,湿衣服随手丢在地上,左一件右一件的。李三阳把尼克包成了粽子,怕它着凉,自己却还穿着湿衣服。 店小二刚进门,就听见他打了几个喷嚏。 现在的客官怎么都这么坦荡啊。 “喂,你快去洗洗吧。真是的,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对我这么见外。” 客官您都脱成这样了,还说不会怎么样?不对不对,都是男人能怎么样,定是几位爷生的俊,才让我想歪了。 店小二摇头晃脑地赶走心底的遐想,加完水就赶紧退了出去。 “干净衣裳我过会儿就给您送来。” 李三阳磨磨蹭蹭地解着扣子,他这会儿是真有点后悔,刚才不该逞强,和胜哥换一下房间多好。 虽然知道他是在防范自己,但詹俊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心里一点不恼还有点想笑。 他大步走到李三阳身边,抓住衣领就是一扯。 “你干嘛?小俊你别这样。” “我哪样?等你这速度洗完澡,水都凉了,你再不麻溜的我就用强了。”詹俊卸了手上的力道,冲后屋扬了扬下巴,“快去,我先看着猫。” “哦。”李三阳迅速把衣服一脱,飞快地跳进桶里,在水里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詹俊倒没再戏弄他,坐到紧紧盯着他的尼克面前。 “我知道阿生派你来干嘛。”他捏着尼克的脸,压着嗓子说,“都说男不养猫,女不养狗。可我遛了半天小小俊,你都没反应,一看你就是个不会抓老鼠的。” 尼克眯了眯眼,在褥子里挣扎了一下,仿佛在说你算哪块小鱼干,有本事别裹着我。 “阿生啊阿生,你们得多给我点信心与时间,人是会变的。”詹俊对着尼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眼神澄澈明亮。 …… 月过中天,万籁俱寂。 “咚----,咚咚咚咚。” “大鬼小鬼排排坐,平安无事咯。” “咚----,咚咚咚咚。” 更夫敲着一慢四快的节奏,提醒着郭北镇的人们,已经五更了,该起床啦。同时这也是告诫夜间游荡的鬼魂,到了六更天就要亮了,再不回阴间,你就回不去咯。 换成现代24时制,五更天才是凌晨三点钟。可在古代,这就是很多人一天的开始,连皇帝都要起床洗漱,准备上朝。当然,在夜生活匮乏的古代,天黑就睡觉也是常事。 更夫走过之后,郭北县起了一层蒙蒙白雾,陆生在这时醒了。 他轻轻地坐起,疑惑地点开自己的属性栏查看。 全属性+1。 这是阴兵在幽冥之地才会出现的情况! 他想推醒身旁的关胜,手还没碰到他就有一种火燎火燎的灼痛感。陆生悚然,心有所感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肉身还好端端的躺在床上。 我这是出窍了啊,刚才的感觉应该就是胜哥的天罡血魄,可真厉害啊。 他轻轻地飘下床来到窗边,借着月光感受第一次做鬼的体验。 唔,皮肤要更苍白一些,但也可能是因为色盲的缘故,除了黑白灰以外,只能看见床上的两具肉体发出的诱人红光,对魂魄状态的陆生产生了强烈的吸引。 天哪,我居然想吸自己和胜哥的阳气,这叫什么鬼。 他努力不再看向床榻,继续观察自己的变化。陆生可不觉得自己有夜游的道行,现在这种逍遥自在,能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的状态总该有所倚仗。 果然,陆生发现腰间多了块黄铜腰牌,正面是一个“兵”字,背面则是泰山府主峰上的“镇狱”二字,闪着微弱荧光,滋润着他的魂魄。 躺回去接着睡还是出去逛逛?陆生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他身躯虚化,穿门而过来到大堂。店小二小豆子睡在大门边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铺上被褥后,就是他的床了。更夫已经敲锣,他依然睡得香甜,这要是比掌柜的醒得晚,又免不了一顿呵斥。此外,厅堂里还有另一个人,白发苍苍,面色青紫,穿着单薄的衣裳,正站在财神的神龛旁,贪婪地吸着香火。 昏黄的烛光下,这老者没有影子。 陆生心头一动,喝道: “天就快亮了,你还在这偷香火,不要命了吗?” 老头闻言吓了一跳,看见陆生后,玄之又玄的就明白了他的身份,赶忙行礼。 “兵老爷莫怪,好叫您知道,我是这家掌柜的亲爹,死了还不到两年,这不孝子就不祭拜我了,我饿得难受,所以才来偷神灵香火吃。要不然,等不到投胎那天我就先魂飞魄散了。” 小老头一边诉苦,一边偷偷打量陆生的脸色。 这位兵爷瞧着面生,没在枉死城见过啊。 “吃饱了就快走吧,不然天一亮,你还是魂飞魄散。” “老爷说的是,我这就走。”老头说完又行了一礼,赶紧飘走了。 “等等!”陆生飘至他面前三步,静静站着也不说话,搞得老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好了,你走吧。” 这位兵爷死前怕不是摔到了脑子?老鬼一边腹诽,一边陪着笑退下了。 陆生跟在他身后出了客栈。只见蒙蒙白雾中,十来只孤魂野鬼正在街上晃荡。光看外形,陆生肯定他们没一个是寿终正寝,那个舌头老长的应该是吊死的,脸上全是恶心脓包的估计是染了什么脏病,至于捧着自己脑袋的,死因就不用猜了。 哎呦,陆生轻盈地往边上一闪,刚才一个不注意,还踩着了一位地上爬着的。 那鬼怪本来很生气,抬起头恶毒地盯着他,嘴角还滴着新鲜的血液。结果瞅见了陆生的腰牌,白眼翻到不见黑仁,手脚并用,像只苍白的大蜘蛛,飞速逃走了。 这群野鬼统一朝着一扇比黑夜更黑的门户前行,澎湃的死气从里面涌出,像一个漩涡,对陆生产生了强烈的吸引。 突然,陆生觉得那门里好像有双历经沧桑的眼睛看了过来,那目光包含着惊讶,欣喜,思念,悲伤,疲倦,各种情绪五味杂陈。 他刚想走近些看个仔细,手腕就被一把抓住,火燎燎的疼。 他不用回头,也不敢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这大概是史上最短暂的离家出走吧。 胜哥没舍得叫醒小豆子,他刚才可是从二楼窗户翻出来的。但下来容易上去难,只能靠变成鬼的陆生架着他飞了,他滚烫的身体叫阴兵大人吃足了苦头。这还是没有直接碰到关胜的血液,要是沾上了,不死也得退层皮,难怪九叔这么看中他。 重新回到自己的躯壳里,就像下水游泳的人爬上了岸,找回了重力带来的实在感。 他偷偷看着关胜,后者脸色铁青,面沉如水,陆生第一次感受到作为胜哥的敌人,会承受多大的压力。 见人已苏醒,关胜张开嘴,吐出含在嘴里的一枚铜钱,两眼的一层荧光消失,这才开口说话。 “阿生你还真是信人,就这么急着死在我前头?” “误会误会,我也不知怎么的,就魂魄出窍了。不过有泰山府的阴兵腰牌护着我,应该不打紧的。” “所以呢,阴兵老爷发挥他高尚的职业操守,纸条也不留一张,就赶去地府帮人投胎吗?” 算了,反正说什么都是错,陆生吐吐舌头就不再回嘴了。 “以后不要再自己随便行动,有事记得叫上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愿意陪你闯的。” “哦,那明晚我们一起去吧。” “…阿生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关胜气呼呼的瞪着陆生,这人脑子里一但蹦出什么奇思妙想,真是八匹马都拦不住他。也不想想自己惊醒后发现枕边人没了气息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怕到他愿意主动见鬼去把他找回来。 “我跟你开玩笑的啦。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拿到足够的任务评价,就得胆子大。” 陆生笑嘻嘻地展开了一副图像,对关胜说:“你瞧,我在鬼身上也能插眼,咋这么能耐呢?!” 白日见鬼 喔喔喔。 鸡鸣破晓,东方露白红日出。 这段时间是关胜和詹俊的固定早课。 一眉道人九叔是茅山上清派真传,他传授给两名弟子的,乃是上清派根本典籍之一《上清大洞真经》。 《上清大洞真经》脱胎于道教《黄庭经》,共有三十九章,走的存思观想的路子。整套存思礼仪,包括叩齿、咽津、行、存思和咒祝。 关胜和詹俊尚处于第一阶段:存思五方。五方指东南西北中五个不同的空间方位。存思五方的具体过程较复杂,其基本思想是以东南西北中五方为基础,配以五行、五色、五脏的相应变化。 此阶段大成便能解锁道家著名的成就之五气朝元。 每日清晨,詹俊和关胜都要结合相应礼仪,默诵用于五方不同的《太帝君素语内咒》、《天帝君素语内咒》、《南极上元君素语内咒》、《后圣帝君素语内咒》、《太微天帝君素语内咒》,引五方青、赤、白、黑、黄之气若干次。口咽唾液,让精气分别充入人身中肝、心、肺、肾、脾五脏,结成状如木星、火星、金星、水星、土星之神。 这一套功课相当繁琐,过程中还要一直凝神静气。关胜精进神速,但性子跳脱的詹俊却有些事倍功半,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关胜元阳未失。 他们才修炼两月余,通过滋养五脏之气供给全身,各项属性都有增益,尤其是体质与力量变化最大。 听关胜说,他们的师傅九叔,已经能够徒手拆僵尸了。 陆生很是羡慕他们能得遇名师,学到体系明确的法门,由衷的为他们高兴,但是又打心里觉得这般修行乏味的紧,没有天花乱坠,没有浮光掠影,只有两个大男人神叨叨地转悠。他看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想出去转转。 “阳阳,一会儿胜哥找我,就说我去买早点了。” 陆生带着尼克出了房门,行至大堂遇到了客栈掌柜的,想起他那可怜的死鬼老爹,决定提醒他一下。 “哟,这位客官昨晚睡得可好呀?”正在扒拉算盘的王掌柜听见脚步声,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来,饱满的苹果肌一提,就挂上了和气的职业微笑。 “咳,别提了,做了一宿的噩梦啊,掌柜的,你们店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陆生蹙起眉头,吊着脸,略显责难地看着掌柜。 “客官你说笑了,这世道哪有干净地方呀。” “可你不知道,那梦有多真。我到现在都记得那老鬼的长相,他大概这么高,三角眼,鹰钩鼻,豁豁嘴,满脸的褶子,脸颊这还有颗痣,欸,对,和掌柜的你那颗一模一样啊。那老鬼在我梦里哭着喊着,我好饿啊,没有祭品吃啊,再饿下去我就要吃人啦!真是搞得我一宿不安生,你说说,我都不知他姓甚名谁,如何帮他。”陆生一边比划一边盯着王掌柜看,放佛他黑漆漆的眸子通过掌柜的身体,看到了另一个幽魂。直叫王掌柜的脸白了又白,听得脊背发凉。 “客官您放心,可…可能是哪家野鬼来碰瓷的,小豆子,小豆子你死哪去了,趁着这会儿客人还不多,快去市集买点纸钱元宝,再让厨房烧只鸡,咱把那野鬼打发了,别让他惊扰客人。” “那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哪里哪里,客官您客气了。” 送走陆生后,王掌柜长出一口气,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死老头,活着死了都碍事。” …… 郭北县的早餐铺子实在令人失望,本以为穿越到古代,吃得都是无公害美食,每一口食物吃进嘴都能感受到著名纪录片《舌尖上的华夏》里旁白所描述的感觉。谁成想到了这种窘迫世道,百姓的追求只是温饱而已,哪顾得上口味。 陆生对着眼前这碗名为“馄饨”的水煮面片感慨万千,他看着邻桌吃得狼吞虎咽的人们,本着不浪费的精神,全部喂了猫。 油条,豆浆,豆腐脑,菜角,煎饼果子,煎鸡蛋,皮蛋瘦肉粥……陆生借用《大洞真经》的存思法,安慰着自己自己不满足的五脏庙,觉得这法子生成的津液还挺多,回头安利给胜哥,让他改良下。 “年轻人,看你给猫都吃的不错,应是个不差钱的,可否请老汉我也来一碗。” 陆生依依不舍的告别肉丸胡辣汤,抬起头来看过去。 一位面黄肌瘦的老人家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前,他骨瘦如柴,衣衫褴褛,拄着一根竹杖,眼巴巴地盯着尼克面前的片汤。不过从他来以后,馋嘴猫尼克居然舍弃了食物,端庄的坐直了,一动不动。 实是不敢动啊。 陆生刚才看似走神,实则存了三分心力,留意四周,尼克的感知更是敏锐,无论如何,他们不该等这人近身开口才发现,尤其还是个看着腿脚不便的老人家。 “店家,再来碗馄饨。老人家,您坐这儿。” 陆生一边招呼着,为他拉开凳子,一边默默运气通灵,啧,这一看可不得了,老头身上的死气已经黑的像非酋了,要是一会儿吃馄饨不噎死,那他绝对不是活人。 “给,馄饨。”摊主不客气地端了一碗过来,放在桌子上,显然对陆生用他的饭喂猫有很大意见。 他看都没看这老人一眼。 陆生收了通灵术,就听老人暗哑地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让后生看笑话了。许久没在人间走动,不想破绽百出啊。” 陆生赶紧赔了赔笑,他最怕这种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想装傻都不行。直来直往可不是他的风格啊,要是胜哥在就好了。 “是晚辈失礼了,不知前辈到访有何指教。”陆生拱了拱手,神色恭敬。 “我到想问问,你来这里做些什么?” “晚辈不知,就是走走看看,想收获些体验。” “那你何不吃一口这碗汤水,想体验民生,可不能只是高高在上的看啊。”老人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伸手将新上来的那碗馄饨推向陆生。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从心啦。 陆生乖乖的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去。 面皮还算爽滑,但是如预料中的一样寡淡无味。 说时迟那时快,老人似快似慢地用手拍了一下陆生的天灵盖,一道冻彻心扉的寒气从头渗入,流转全身,陆生就这么晕了过去。 “后生,送你个见面礼。北边的兰若寺有点意思,去玩玩吧,我们应该还会再见。” …… 四更时分,李有德就醒了。媳妇翠兰不舍地拉着他的手,打着哈欠问道:“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一会儿出摊也不晚。” “我好像听见娘又咳嗽了,我得去看看。”他温柔地替妻子掩好被子,摸着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一脸满足地说道,“你和娃再休息会儿吧。” “嗯,天明了我去婶子家里讨些枇杷给娘吃。”说完就又沉沉的睡去。 李有德不舍得点蜡烛,就这么摸着黑走向里屋,反正家里没啥大家伙事,撞不到人。 他摸到了老娘卧房门口,果不其然听见他娘压抑不住的咳嗽。 “娘,你喝点水。”他赶紧推门进屋,倒了杯水服侍娘亲喝下。 老太太喘匀了气,第一句就问道:“昨天听翠兰说你想涨价?” “娘,您的病不好再拖。有德没啥本事,只会做馄饨,不涨价的话哪有钱带您去金华城看病啊。” “可你涨了价,好多人就吃不起了。现在世道一天不如一天,好多种地的汉子没钱娶媳妇,干完农活就指着咱家这一碗馄饨填饱肚子,你可不能再火上浇油了。利润低点就低点,你娘我活的心安呐。” “娘,你总为别人着想,咋不考虑考虑自个儿的身子呢。咱们做这些,谁又念咱的好。” “傻儿子,你娘我这老毛病治好得花多少钱啊,我的小孙孙快出生了,你顾着妻儿才是应该的。至于其他的事,你要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咱们来世会有福报的。咳咳咳……” “娘,你别急,有德听你的就是。”李有德赶忙给老太太拍拍背顺着气。 老太太消停了会儿,又张开了嘴,声如洪钟。 “阿生,你快给我醒醒!” …… 陆生腾的从桌子上爬起,头晕目眩找不着北,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明白。只见关胜詹俊和李三阳都杵在他跟前,刚刚收回摇醒他的手。 “我就说你怎么买个早点能买一个时辰,让你该睡的时候不睡,瞎晃荡,这会儿倒好,睡到了大街上。刚才我还以为你被下药了。” 陆生听着关胜的训话,耳朵依稀还有盲音,他还没有想起陆生是谁,只记得自己不是卖馄饨的李有德吗? 真正的李有德面色不善的过来了。 “几位没事儿就别打扰我的生意了,我要是黑店,还能让这位爷睡得这么踏实,早就扒光了卖给人贩当兔子去了。” 詹俊听了不乐意,眉头一挑,梗着脖子就想怼回去,被陆生迅速的拉住了。 “是我不好,不赖这位大哥。你们吃早饭了吗?这家馄饨可好吃了。”陆生晕晕乎乎地问他们。 三人扫了一眼只吃了一口就扔在那凉掉的馄饨,更加怀疑陆生被下了药。 “不了,我们吃过了。老板,结账。” “两碗一共十文钱。” 关胜正要掏钱,就见陆生眼疾手快地拿出一块碎银,往李有德手里塞过去。 “我观这位大哥天庭有福光,必是近日有喜事,多的钱不用找了,就当我随份子。”话音刚落,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詹俊他们,就往回走。 李有德攥着那二两碎银,满脑子浆糊。这就是娘说的福报? “啧啧,咱家铁公鸡这是长毛了啊,卖了陆清才换得的钱,用得这么大方。”人还没走多远,詹俊就憋不住了,发现新大陆似的打量着陆生。 “别废话,我撞鬼了,贼厉害的那种,不怕太阳的。”陆生不停地冒着冷汗,那股冷流还在体内乱窜,搅得他脸色忽青忽白,双眼昏昏沉沉的,这下所有人都发现不对劲了。 关胜一把抓住他的手,好冰,今晨魂魄出窍都没这么冷啊。 他不由分说地背起陆生,拔腿就往客栈跑去,五分钟的脚程愣是被他缩短到一分钟以内。李三阳和詹俊只能留在后面吃灰。 回到房间,陆生就被放倒在床,衣服也不脱的包进被子里。关胜咬破手指,挤出金红的血珠滴进陆生的嘴里,才不到两滴,伤口就快速愈合了。他又狠狠咬了一口,这次血流如注,他干脆把流血的手指直接塞进陆生的嘴里。 通幽梦蝶 七岁以前,“他”生活在乡下老家,每天都和家族的同辈子弟在气派庄严的祠堂里站桩,舞剑,读书,练字,“他”一直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慢慢的,表现差的同族被淘汰了,其中包括关系最要好的几个玩伴。剩下的人天天冷着一张脸,相互都不说话,“他”感到很孤独。 “父亲,我们这么比是为了什么?”“他”抬着头,不解地望向威严的父亲。 “胜儿,你要加油,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有资格接受洗礼,觉醒我们关家的祖传血脉,天罡血魄。那时,你就是父亲,乃至全族的骄傲。整个家族的荣光都将笼罩在你的身上”关定旗炯炯有神的看着儿子,好像看到了未来父凭子贵的那一天。 “嗯,胜儿定不叫父亲失望。” 画面一转,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被一股冷风生生冻醒,嘶,床边有两个黑影! 这时乌云散开,清冷的月光照进了屋,竟是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和一具没有皮的血尸在死死瞪着“他”。 “他”当场失禁,吓晕了过去。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患上了惊厥症,经常觉得暗处有鬼影跟着。为此“他”剑术走形,上课分心,夜里也睡不安生,老是尿床。 “他”理所当然的被淘汰了。 父亲很失望,一夜弯了脊梁,终日垂头丧气。“他”看在眼里,也为自己的不争气暗自流泪。 后来,“他”们搬家回到了城里,但“他”从未忘记祠堂里所学的一切,“他”没有放弃过手里的剑,甚至不与班级里的同学亲近,一心修行,想要重新为父争光。“他”的剑法光明正大,气度非凡,但心中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没有用的,不觉醒天罡血魄,练这些劳什子的东西干嘛,好好读书吧。”“他”的努力被父亲看在眼里,却没有得到任何鼓励。 画面一转,“他”已经进入了大学,整个人的视角拔高了许多。 “他”是第一个来到宿舍的,对未来的集体生活感到有些忐忑与期待,回想起十几年前的少年时光,心头有些落寞。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他”期待地抬起头,眼前一亮,眼前是一个非常隽秀的大男孩,“他”从他很有灵气的大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孤独寂寞与期许。 “他”发自内心地笑着说:“喂,哥们儿,你会打Dota2吗?” 我说:“那是什么?你可以带我一起玩吗?” 我?对呀,那个人是我,我是陆生! …… 陆生睁开了眼睛,嘴里插着的棒状物和腥甜的液体引起了些许不适,令他发出呜呜的哼唧声。 “阿生,你醒了。”脸色发白的关胜正准备第四次弄破手指了,见陆生醒转总算松了口气。 他看陆生不太舒服,忙把手指抽了出来,这时陆生才意识到刚才关胜做了些什么。 “胜哥,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清醒过来以后,陆生才明白,那老鬼确实没想害他,只是自己菜鸡,有些虚不受补罢了。 “检测到轮回者1111号受强大阴属性能量侵入,体质判定失败,受到5点/s冰冻伤害…” “轮回者1111号吸收大量阴属性能量,天赋能力产生强烈反应,开始进化…” “检测到轮回者1111号服用至阳物质,中和多余阴蚀能量,冰冻伤害解除。” 一连串的空间信息告诉了陆生,他究竟经历了多么凶险的事情,那老鬼太久没来阳间,无论伪装还是提携后辈,都有些用力过猛啊。 还好有胜哥。 陆生忙从床上起身,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只红宝石色药瓶。 “胜哥,你快把这瓶药喝下去,补补血。” 关胜摆了摆手,躺倒在陆生旁边,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说:“在泉水里还浪费药水做甚,我休息休息就好,你要真感谢我,就别乱跑了。” “我真好奇,上次任务你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最后嘟囔了一句,头一歪就睡着了。 陆生对自己这些天的表现也很不满意,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之所以这么浪,还是因为担起队长这个职责后有些太想要表现了。 自己终究只适合辅助,要说稳定军心,一往无前的领袖气质,那向来都是胜哥你的专长啊。 陆生抓起关胜的手,上面的伤口早就因他的高体质愈合了,只剩下淡淡的血迹和浅浅的牙印。 应该咬了不止一次吧。陆生心想。 他知道关胜是个很勇敢很正气的人,所以对他怕鬼这件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到这次机缘巧合下,梦见了他童年的阴影。 这都是因为他的天赋在老鬼灌顶之后发生了改变。 通幽B级(被动):精通灵而感物兮,神动气而入微。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感知+2,精神+4,六感增强,能感知灵体并与其对话,能看到生灵死亡的气息,看破幻象迷障,环境磁场。借助沾有精气或心意的媒介,可入梦窥视过往因果,也可进入他人梦境。 评价:小心了,窥梦者,千万不要迷失了自己,梦里也是会死人的。 “我能梦见胜哥是我喝了他的血,梦见李有德是因为我吃了他的馄饨,那还真是碗充满了心意的馄饨啊,可是,所谓的媒介必须用嘴尝吗?” 这个天赋能力还有非常大的空间可以挖掘呢,陆生拖着下巴开始发散起自己的思维。 哒哒哒哒,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詹俊和李三阳提着一个食盒猛地推门而入,脸色奇差无比。 “阿生你没死啊,太好了。” “宁采臣死了!” 两人一起开口,死来死去的弄得陆生烦心。 等等,宁采臣?男主死了?! …… 关胜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三阳买的王八汤,食之无味,就放下了勺子。 “汤太凉了吗?我让厨房热热。” “不,不用,我现在喝不下,满脑子都是宁采臣。”关胜揉了揉太阳穴,瞥了詹俊一眼,没好气的说,“所以,因为那个宁采臣长得有点像你,然后刚好踩到了那天的独眼龙,道歉的时候还不知死活提了对方的眼疾,就被独眼龙砍死了?国产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啊。” “算了,本来我也没指望一定能遇见宁采臣,只能怪他命不好了。只是现在该由谁去和小倩共度良宵呢?” 陆生先看了关胜一眼,立刻就移开了目光,在詹俊脸上定格不到一秒,最后看着李三阳。 “只有阳阳你和我比较适合了。”其实最合适的是我吧。 “那我和小俊做什么?” “是啊,我又不怕鬼。” “你们去支开燕赤霞呀。小俊,你见了漂亮女鬼,肯定色迷心窍,到时候颠鸾倒凤,阳气外泄就被姥当了点心。胜哥你太克制鬼魂,小倩根本不能靠近你,所以就我和阳阳咯。” 关胜与詹俊还是不满,三人就此起了争执。 李三阳看着三个同伴,眼神闪烁,最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人太多才容易露馅呢。” “阳阳……” “阿生你说得都对,但你忘了吗?你能看破鬼神的伪装,到时候见到小倩一张死人脸,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就太不容易了。你在我身上放个眼,出事了及时救我就成。而且,我有个称号一直没跟你们说过,有这个能力我不会有事的。”说完他用团队共享功能让大家看到了一段信息。 称号:女鬼之友 佩戴此称号的人天然会获得女鬼的好感与信任,靠近女鬼能消解其内心戾气。 好奇葩的称号,但用在这个剧情挺合适的。 “明天白天一起先探探路,要是能遇到燕赤霞,试着结识一番,其他再议吧。”陆生做了决定。 “阿生,你没事了吧,白天你撞见的那只鬼?” “不碍事了。它对我应该没恶意,只是人鬼殊途,阴阳相克罢了。” “我没胃口了,这还有只烤乳鸽,谁要吃。” “我捎给陆清吧。” “好。” …… 郭北县辖区不大,县衙的监牢到有模有样,普通牢房,刑房,死囚间功能俱全。可惜围墙就是个土胚子,陆清敲敲打打地感受了一下,寻思着要是呆腻了,用神臂弩三箭应该就能射塌。 不过到目前为止,坐牢还蛮有意思的。 他的罪行是按死囚关押的,昨日进来时,同一个囚室里的老头冷淡的很,自言自语,看都不看他。陆清也无所谓,把地上的茅草团成一堆就躺了下去。 这个监狱很吵,几乎每个收押的犯人都在鬼哭狼嚎。 “大人啊,放我出去啊,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你们真的认错人了,唉唉,兵爷兵爷,你看看我这张脸,我长的这么丑,怎么可能是吴亦凡啊。” “臭婊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啊啊啊啊啊。” 陆清听得心烦,还好他这屋清净。 终于,那老头子也没憋多久,先说话了。 “小子,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观你既无贼匪的悍气,又无含冤入狱的愤懑,搞得老夫我猜了半天,心怪痒痒的。”老头子头发凌乱,但面容清瞿,眼睛明亮有神。 “我家哥哥没钱了,就把我当通缉犯卖了。”陆清简单地总结了他的境遇。 “所以你现在是哀莫大于心死?”可怜的孩子啊,遇到的什么人这是。 “不啊,为了他我愿意付出一切。” 老头一下来了劲,拨开额前久不搭理的乱发,惊奇地看着陆清。 “啧啧,看不出原来你是……。唉,为何自古以来大猪蹄子总遇到你们这种痴心不悔的。” “我听不懂,你为什么要说吃的,这和我哥哥有什么关系。” “嗯,你是胡人,自然不理解我们博大精深的汉文化。这么说吧,你是不是曾以为你是你哥哥的唯一,结果他身边出色的…呃…男子越来越多。” “你怎么知道?”陆清明白,其实自己才是后来者,但他就是不自觉的代入了老头的话。 “哼哼,以前我混戏园的时候,这些混乱的男女关系,啊,我是说情感纠葛我听的多了。且听我娓娓道来。” 于是,陆清就听老头口若悬河的讲起自古以来各种宫斗大剧。 今日正说到狸猫换太子。 “且说那真宗,一看到襁褓里血淋淋的狸猫,顿时厌恶至极,哪还记得过去与宸妃的恩爱欢好,只觉她是妖物幻化,就要下旨将她打入冷宫,而那狸猫……” “喵呜!”突然墙外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哎呦我的娘诶!”老头子心脏骤停,险些没吓死,但他发现陆清很开心地站了起来,抬头望着囚室的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户上的栅栏比人脸还要来的窄,但对于猫这种水做的动物而言,绰绰有余。 “尼克,来。”陆清抱住一跃而下的尼克,好一番温存。 喵呜,尼克给了他一个湿湿的吻。 “这猫真俊,让我摸摸。”老头子从没见过北欧长毛猫,对尼克漂亮的银渐层稀罕极了。 陆清瞅着那只伸在半空的乌漆麻黑的手,默默转过了半边身子。 “…一家都是大猪蹄子。” 蘭若魔踪,赤霞有难 “掌柜的,兰若寺怎么走?” 翌日清晨,陆生一行起了大早,启程前往古刹。 王掌柜一般是能边说话边打算盘的,但此刻听到兰若寺的名头,心里咯噔一下,灵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客官,您为何打探那地方。” “听闻古刹雄伟,景致别具一格,便起了寻幽探胜的心思。” “呵呵,从这出去一路沿官道向北,第一个山头上就是,不过几位可否先把房钱结了。” 詹俊手往柜台上啪的一拍,横着眼睛道:“我们还能赖你的账怎地?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会死在那?” “客官息怒,息怒,都是小本买卖,请您见谅。”王掌柜急忙赔笑,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只是陆生敏锐的感觉到他眯缝的眼里三分怜悯,七分冷漠。 “喏,这是房钱,还有衣服和伙食费用,掌柜你点点。”兰若寺确实凶名在外,陆生不欲跟外人多做解释。 “哎哟,您客气了,这还多了一钱呢。”王掌柜开心的把银锭收起。 “那你倒是找钱啊。” “……” 王掌柜的表情让四人乐呵了半路,只是出了郭北县后,四野荒凉,人迹罕至,阴森恐怖的幽林间立着座座孤坟,时不时响起两声莫名的怪叫,让人心底发怵,一行人连游山玩水的心思都没了。 “阿生,我开始紧张了。” “阳阳,你要是害怕就换我来吧。” “不不,没事。我倒挺好奇真正的小倩有没有王祖贤漂亮。” “啧,这得看古人的审美了。” 陆生还真不是胡说,经历过李记馄饨的洗礼,他对纯天然就是好的这句话打了个问号。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 “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 “找痴痴梦幻心中爱,路随人茫茫……” 詹俊突然唱起了那首经典动人的歌曲,深情的嗓音一改往日的油腔滑调。气闷的幽林仿佛也听得动情,吹来徐徐清风,树影婆娑,摇曳生姿。 一曲唱罢,詹俊还深陷在刚才的情境中,胸膛起伏,双眸湿润。 “世间再无宁采臣啊。”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真没了。 “小俊,你要是一直这么正经该多好。”李三阳听得入神,很是期待地说道。 “不行,这样的我杀伤力太强,我前两个女友都是这么爱上我的。” “切。”谈过恋爱了不起啊。 “你们看。”眼力最好的陆生加快脚步,跑到一座高大的石碑前。他拨开齐头的蒿草,露出其上刻着的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蘭若寺。 以石碑为界,官道向上分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石阶山路,满布青苔,通向更加幽静的所在。几人拾阶而上,不多时便看到了兰若寺的山门石坊。 “喵。”尼克不太舒服地炸了炸毛,这里的磁场令它不适。 陆生暂时没有看出问题来,现在大概七点多钟的样子,妖魔鬼怪应该睡得正香。 他回头看了一眼关胜,后者呼吸加重,面色微沉。 “胜哥,你不如取出桃阙,桃木剑有震慑阴魂之功效。” “不用,我早非吴下阿蒙,这个心结,我得自己打开。”说完他领头走了进去。 兰若寺殿塔壮丽,尽管此刻荒草丛生,颓垣败井,但透过鬼斧神工的石刻与瑰丽绝美的壁画,放佛能看到,往昔香火鼎盛之时,信客络绎不绝,沙弥穿梭往来的画面,诵经礼佛声,晨钟暮鼓音,还回荡在花窗棂扉,殿宇亭廊间,袅袅不绝。 兰若寺构造很传统,第一进是天王殿,穿过去便是大雄宝殿,大雄宝殿西侧是僧侣的睡房与斋堂,东侧是罗汉堂和云游僧人落脚的客舍。 陆生让尼克探查了一番,其中几间客舍似有人居住。看着案台上的文房四宝,应是书生留宿,就是不知他们现在是死是活。 再往后是地藏殿,看来兰若寺主要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萨。地藏殿之后是讲法堂,经阁,舍利塔与方丈住所。 陆生不敢再往后去,直觉告诉他,那里面可能有条大舌头。 “阿生,寺院转遍了,好像只有咱们欸。” “那几个书生你确定死了?要不我们找找看他们的干尸在不在?啧,牡丹花下的风流鬼啊。” 陆生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说:“我们找一间僧舍先住下,如果到下午也没有燕赤霞的动静,阳阳就取消行动,大家今晚先不要分散。” 陆生朝宝相庄严的地藏王菩萨拜了拜,在庙宇屋檐上留下了一颗侦查之眼。 “阿生,你说那些倒霉书生是来做什么的?”关胜问道。 “郭北县往北是南京城。现在是七月初,等到八月,南京贡院就会召开乡试,也叫秋闱,全江南的学子都汇聚到那,这些人应该是考生吧。” 陆生等人回到大雄宝殿前的院落,在僧舍里找了一间不漏风的。他在屋顶上放置了最后一颗眼。 “小俊,胜哥,麻烦你们给这里每间僧舍都贴上符咒,用这处地形布一个镇煞驱邪的阵势。” 虽然他俩道行还不高,但画符的朱砂是用关胜的血液调制而成,那威力陆生可是领教过的。 “早就准备好了。”詹俊从储物空间掏出厚厚一沓符纸,另外还拿出一件写满符咒的黄色内裤。 “这些符咒你们都收好,留给你俩防身,至于这条内裤,”他坏笑着扔给李三阳,“万一女鬼强行扒你衣服,这是你最后的保障。” 李三阳红着脸接住,乖乖地去换上了。 几人各忙各的,陆生带着尼克在屋顶上跑了两圈,将这里的地形烂熟于心,等到晚上,尼克的身上的眼睛是要放在三阳身上的,不方便再让他出去溜达。 过了好一会儿,关胜他们才气喘吁吁的忙完,期间灭掉了僧舍里的几具干尸,奖励微薄,一共才收获百十点积分。关胜都不想浪费符纸,用桃阙一剑一个。 “以后有合适的材料,或者商城里遇到好的,我一定给自己弄个丹鼎,到时候给大家炼制辟谷丹。”詹俊塞了一口干粮,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要分心,你的天罡地煞金钱剑练好了?须知大道万千,人不能……”关胜不满地叮咛道。 “打住打住,我的好胜哥,亲师兄,你这么唠叨会老的很快的。”詹俊赶忙求饶。 “上清道法真令人向往,阳阳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拜师?” “九叔说我命格奇诡,未来会有脱胎换骨的造化,不能随他学道。”三阳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不过他现在已经明白九叔的话了。 “对了,阿生,我见到小倩之后,具体应该做什么呢?” “唠嗑。” “啊?” “就是唠嗑,尽可能挖掘兰若寺隐秘,姥姥的情报等,如果可以,我们不妨尝试解救这里的阴魂。要是燕赤霞在的话,还能借助他的力量。” “那要是燕赤霞不在这里呢?” 陆生高深莫测的一笑。 “那我们和千年树妖死磕,不是找死吗?崽啊,阿爸的处世哲学你们要多多领悟哦。” “明明是最怂的那个,却天天不是见鬼就是作死,真是荒唐。” “胜哥,揭人不揭短啊。” “哈哈哈哈哈哈……” 四兄弟嬉笑打闹一番后,陆生让关胜和詹俊先上床歇息了,他们得给夜里可能发生的战斗留足精神。 “阳阳,你守着他俩,我和尼克去看看周边地形。放心,这会儿风和日丽,我不会出事的。说不定,我还能偶遇一只在树上打瞌睡的大胡子。” 陆生心心念念的燕赤霞可没有那么安逸。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此时他所在之处,魔煞滔天,冲散了天地间的罡气,他根本借不来多少法力,平日里威力绝伦诸邪辟易的掌心雷,今天不到三秒就熄了火,这短暂的爆发只够扑灭一小波汹涌的血影,剩下的都要靠轩辕剑搏杀,御剑飞行也无力施展了。 燕赤霞心中憋闷,暗道: 要不是中了这两个奸人暗算,我大可直接硬闯,可现在气息紊乱,法力滞涩,一心实难以二用,想不到我这一辈子斩妖除魔,惩恶扬善,却终究要死在同类手里,可悲可悲。 燕赤霞撕下腰上被血浸透的符纸,另换了一张重新贴上,这符箓不能止血,却可以镇杀在伤口里蠕动的黑色蛆虫。 “燕大侠,何必再负隅顽抗呢?乖乖地交出轩辕剑,我兄弟二人自会放你一条生路。” “我呸,人道圣剑岂容你们这些不人不妖的东西玷污。” “别跟他废话了,我看这大胡子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直接杀了他吸干他的血气,好弥补我今日损失。” 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作书生打扮,一个时辰前还是一副和善可亲的形象。 昨天他们夜宿兰若寺,燕赤霞看二人就着月光诵读圣贤经著,探讨民生国事,言语间忧国忧民心系苍生,不忍其命丧于此。 他一夜未睡,细心护持,让那群艳鬼一个个不敢越雷池一步。 天亮以后,他便露面劝说书生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被对方以子不语怪力乱神之事顶了回去,硬要他以事实论证妖魔鬼怪的存在。可大白天的,他去哪找鬼出来给他们看。 “我观大侠并无恶意,只是想说服我二人也难。不若带上一壶美酒,我们去这寺庙后方的那处瀑布,坐下论道可好。” “在你们屋里喝不行吗?” “这儿虽然已经荒废,毕竟曾是佛门清净之地……” “罢了罢了,你们读书人就是事儿多。走吧,一会儿我说的故事,非把你们吓死不可。” 三人有说有笑地来到那处水潭,燕赤霞迫不及待的用清冽的泉水洗了把脸,醒醒神。突然间阴风大作,一片乌云遮住了这方小天地。 燕赤霞听见书生大喊救命,急忙回头,但见几只五官模糊的血色妖影抓着两个书生就要飞走,书生挣扎不休,伸出手臂朝他挥舞。 “般若波罗蜜!” 他口诵心经,以破魔飞针刺破血影,双手拉住两人就往回拽。 竟没拽动。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眼神突现狰狞,凶光毕露。其中一人操纵妖异的血影,齐齐涌向燕赤霞,另一人身手犹如鬼魅,不知从何出变出一只漆黑的匕首,狠狠捅了下去。 燕赤霞背上的剑匣射出无数剑气逼退血妖,但近在咫尺的匕首却没能躲开。 那匕首刺入腰间,钻心的疼,五脏六腑都抽搐起来。倏尔匕首气化,变作黑色蛆虫,噬咬着他的血肉,要往更深处钻。 “嗬!” 燕赤霞抓紧他们,飞起两脚蹬踹过去,踢在二人身上却无实感。书生借力向后翻滚,留在燕赤霞手里的只剩两张人皮。 “你们究竟是何妖怪?”燕赤霞看着形貌大改的二人问道,手上不停,掏出符箓便压在伤口上。 “妖怪?呵,我们才不是万妖谷的杂毛呢。我们……” “是魔!” 代表太阳消灭你 “我一定是主角。”陆生心想,“不然为什么总让我碰见麻烦事。” 他离开兰若寺后,一直沿水流行进,不一会就发现了燕赤霞与那两个魔道书生的争斗。 陆生不敢露头,躲在三百米开外暗中观察。 燕赤霞明显体力不支,面有黑气像是中了毒,而与他争斗之人控制的血影铺天盖地,把他困在那水潭周围百米方圆内,不断消耗着。 陆生开了灵视,打量着四周环境,发现共有三处地点散发着浓浓煞气。大半煞气汇聚到空中,形成遮天蔽日的黑云,小半被那个有红色眼影的书生吸入袖口,方才源源不断生成血色妖影。 他们还没有将燕赤霞一击必杀的把握,只能打消耗战,而他们所倚仗的便是这煞气阵法和能生成血影的秘宝! 陆生心有定计,便再不迟疑,掏出鹰角弓五箭连发,然后迅速转移。 两个夺命书生看着疲于应对的燕赤霞,内心暗自得意。 他二人算准燕赤霞的性情,以一次性魔道秘宝-画皮瞒天过海,用诗书礼教卸下了他的防备之心,使其终遭暗算,此为人和;兰若寺当年选址于此,本是就是为了镇压此山煞穴,靠佛法化解。但荒废多年后,阵法有缺,阴煞于此处泄露,刚好满足魔神宮第三位阶“集煞”赋予的神通三绝魔阵的先决条件,此为地利;至于天时,呵,不重要了,在二人心中,他们魔修就是逆天改命的存在!这次只要越级干掉燕赤霞,污了轩辕剑在此界的投影,无论是空间奖励,还是他们直接收获的战利品,都数十倍于此战消耗,所得功勋绝对能让他们达到魔神宮第四位阶“摄魂”。 咻! 突如其来的暗箭打断了他们的美好幻想,血影书生招来十几只血影挡在了他们身前,而事实也证明他没有谨慎过度。 陆生有100支请关胜刻了破魔符咒的凤羽箭,关胜担心威力不足,还着实卖了一回血,使其威力大增。一个个血影触之即燃,化为灰烬。 依靠血影阻碍,两个书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两箭,但还没缓过神便亡魂大冒。 只见另外三只利箭准确地射入了魔阵阵眼,血魄天罡与极阴地煞冲撞引起了小型爆炸,虽不足以覆灭地煞,但破坏阵势足矣。 源源不断的煞气突然中断,血影的生成速度立刻下降,天空中死寂的阴云像断了线的气球,开始缓缓飘散。缕缕阳光照耀下来,血色妖影的速度明显下降,躯体也不再那么凝实。 “我在这里跟燕赤霞拼命,你去抓那只老鼠。”能操纵血影的书生慌了神,若是阴云完全散去,他们困不住燕赤霞不说,有那个放冷箭的在,二人里应外合,说不定还得折在这儿。 “留你一个你非死不可,先一起拿下燕赤霞。”那使匕首的书生变出一对银勾就冲杀上去。 可惜,得到了喘息之机的燕赤霞不再任人鱼肉,他又使出乾坤借法的绝技,这一波掌心雷就持久多了,将剩下的血影被轰杀过半,逼得身形鬼魅的银勾书生难以近身。 此时血影的生成速度已经赶不上消耗,血影书生一咬牙,使出了压箱底的招数。只见他从袖子里取出一颗鸽蛋大的红色宝珠吞了下去,立时双眼冒出血光,脖颈上隆起蚯蚓般的青筋,剩下的血影纷纷扑过来,与他合而为一。 在痛苦的嘶吼声中,他肌肉膨胀,撑裂了衣衫,露出的皮肤显现出不正常的紫色,陆生又放了三箭,全中,但也只能扎破一点点表皮,留下一个个烧焦的不断愈合的坑洞。 银勾书生见状连忙后退,这个状态下的同伴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怪物,用理智为代价换来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能力,凶悍无比。他还是去找那弓箭手算了,一般这种只会放冷箭的家伙,被刺客近身就在劫难逃了。 魔神宮第一位阶“噬血”赋予他的能力是睚眦必报,能在攻击者和他之间建起仇恨纽带,范围一公里。刚才陆生向他们发起过攻击后,这个技能就发动了。 他循着纽带追过去,本想绕后暗杀,却不时有飞箭袭来,准确地射向他的位置,只是这几箭要么被他以银勾格挡,要么诡异地扭动身躯闪开,毫厘不差。 而无论陆生怎么转移,银勾书生都能准确的找到他的方位。 看来对方也有强大的感知技能啊。这是两人心里共同的想法。 书生不再绕弯子,发起了更加迅捷的直线冲刺。 陆生还在移动中,但是距离依旧被不断拉进,他射出的箭无论是连珠箭还是品字箭,都不足以威胁到银勾书生。 究其原因还是实力差距略大。他的箭术只是饥寒地狱里逼出来的野路子,纵有天赋,仍缺了名师指导。射速不够,箭技单调,对敌经验不足。以他当前的力量,使用鹰角弓的最大射速是80m/s,而银勾书生非常敏捷,是个高手,他不能准确预判对方的鬼魅行动,书生却能对他的攻击做出及时的格挡或躲避,差距立现。 两人已经相互看见了彼此。陆生站在一片毫无遮拦的空地上,弓弦震颤,三箭齐射,银勾书生不屑地挥舞银勾一一格开,继续冲刺。 嘶! 银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潜伏已久的尼克在他小腿上撕开了几道口子。一击建功后飞速跑开,一溜烟不见了踪影。经过饥寒地狱的训练,超高敏捷的它俨然从宠物猫正式成为了自然界的超级猎手。 银勾书生站定,距离陆生只有百米,他对着一直瞄准他的陆生冷笑一声,道:“你个小老鼠,居然还养猫,真是可笑。选在这么一个开阔的地方作战,你不嫌死的太快?” “不,只是这地方阳光比较好罢了。” “什么意……”书生的话语被身体里奇怪的感觉打断,他的血液流速在变慢,脑袋有些昏沉,可是偏偏有种身体正在变强的感觉。 猫爪有毒?不,不对,毒对我没用,我体内的蛊虫会把毒吃掉…呃。 “检测到魔使9376号注入血族男爵血统,100%成为低级血族,50%成为血族男爵,10%成为血族子爵,转变开始……原血数量太少,魔使9376号成为低级血族。” 你麻痹! “你不是这里的土著!混蛋,空间没有提示这次是竞争任务啊,你……”银勾书生先是暴怒,忽而惊惧,“你是泰山府的?对,只有轮回者降临不会被发现,泰山府居然重开了!” 土著。 空间? 轮回者! 泰山府重开?! 原来你丫也不是土著啊,这信息量大到陆生一脸懵逼。 此时,银勾书生的身上已经冒起青烟,带来强烈的剧痛,陆生趁机放了一箭,他竟来不及闪避,被擦伤了胳膊。他恨恨地看了一眼作势欲射的陆生,转身往荫蔽处跑去。要是晒死在这里,当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啊!他终于跨入了阴影中,脚下却燃起一蓬金色火焰,如附骨之蛆开始蔓延。 地上怎么有符?是那只臭猫! 本身他走毒蛊刺客的路线,除非他把蛊虫外放,或者把符灰符水吃下去,否则这符箓是不会起作用的,但现在他成了“西洋僵尸”,外露的气息进入了邪的范畴。 他被符箓挡了一瞬,没能完全规避,陆生的箭第一次真正射中了他。破魔箭入肉三分,血火四溅,好不美丽。 趁你病,要你命! 陆生将他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弓弦不断开合,推弓虎口几欲镇裂,拉弦指更是磨的生疼。 一时间箭羽如蝗,根本不给银勾书生仔细探查落脚处的机会。陆生完全掌握了进攻的节奏。 书生又中了三箭,而他慌不择路踩中的符箓更是不计其数,终是被逼入了穷途末路。 最终,银勾书生一声惨笑,反身超陆生扑来,如濒死的困兽,在阳光下燃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化为一蓬灰烬。 “轮回者1111号击杀魔神宮“集煞”位阶魔使,获得奖励积分1000点,自由属性点3点,功勋5点,黑色骨灰坛一个。注:骨灰坛里可随机开出死者遗物。” 呼,陆生甩甩肩膀,招呼尼克把散落的箭支一一回收后,急忙向燕赤霞的战场跑去。 面对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血影书生,燕赤霞只能用御剑术躲在空中。他伤势未愈,气血大亏,无力使用太强力的手段,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飞走,覓地疗伤。 “也不知助我脱险之人是生是死。”燕赤霞心想,“我决不能忘恩负义弃他而去。” 紫皮怪物不断扔起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块砸向他,这处地形被他肆虐的满目疮痍。 终于,这伤人伤己的秘术时间到了,怪物皮肤上的紫色渐渐褪去,体型缩小,理智也回归了。 “可恶,那个白痴怎么回事,丢下我跑了?” 嗖! 一支箭羽插进了他的脑子,尾羽嗡嗡颤动,金色的火焰从伤口处燃起,为他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轮回者1111号击杀魔神宮“集煞”位阶魔使,获得奖励积分1000点,自由属性点3点,功勋5点,黑色骨灰坛一个。注:骨灰坛里可随机开出死者遗物。” 这一趟赚大了! 眼见敌人授首,燕赤霞驱动飞剑落地,陆生兴奋地迎了上去。 “前辈你没事吧。” “扶我。”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倒进陆生怀里,昏了过去。 …… 李三阳好奇地看着熟睡中的大胡子,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剧情人物欸。陆生喂他喝下了那瓶生命药剂,蛊毒也用符咒清除干净,包扎了伤口,现在已无性命之忧。 詹俊围着燕赤霞的剑匣转了一圈又一圈,心痒得像猫抓。他自己祭炼的金钱剑一直不能全功,要是能得到现成的强大飞剑,那真是一步登天啊,可惜同伴们不是那种手狠心黑的人,他也只好按耐自己的欲望。 “我们这次一定要拿个高级评价,获得团队成员无距联络的方法。”关胜屈指敲着桌子,立下了小目标。 “胜哥,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劲爆的情报,你就只想到了这个。” “是,这样你下回就没有借口一个人单干了。”简直是作死,万一那银勾书生也有远程能力,你不得死一万次? “……算了,你来帮我开个宝,见者有份。”陆生取出了那两个骨灰坛,他被自己上回的黑手吓怕了。 关胜觉得自己真是看不透陆生,无奈地摔碎第一只坛子,迷蒙的光雾在空中扭曲翻滚,然后喷出了一只卷轴,一颗黑蛋。 喵! 尼克咻得窜出去,在空中接住了那颗圆滚滚的蛋,落在床上,四脚并用地搂着,憨态可掬,又舔又蹭,喜爱的不得了。 陆生笑了笑,寻思难道蛋里是只母猫? 他先查看了卷轴。 蛊毒经(残缺):使用后习练毒蛊经秘术,掌握8种毒蛊的培育方式与驱使方法,使用者需将本命蛊母寄养在体内。仅限一人激活。 陆生对这功法有些拿不定主意,应该很有用,但又觉得很恶心。 “先留着吧。”关胜看完后脸色也僵了僵。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那颗蛋。 未知生物的蛋:物种不明,等级不明,蛋内生物可以使用血契御使,孵化前每日以精血喂养,高级血统效果更好。 陆生咧嘴一笑,把蛋往关胜怀里一推。 “恭喜你,当爹了。” 销魂蚀骨杀人夜 “阿生……” “不许推辞,就当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好奇用天罡血魄会孕育出什么来吗?” 关胜不再矫情,接过黑蛋,咬破手指将血液挤在蛋壳上。 血珠流散勾画出了神秘的纹路,状似火云,一闪而逝。整颗蛋开始不停地颤抖,黑漆漆的颜色慢慢褪掉,变成高贵辉煌的金红色,关胜立时感受到一种血脉相连的喜悦,内心深处放佛能听见一只幼兽带着奶音的嗷叫。 陆生看着关胜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满意,心里自然极为高兴。 “阿生,大胡子要醒了。”按理说他们不应该知道燕赤霞的名号,为防止穿帮,就用大胡子作为代称。 燕赤霞眼皮抖了抖,缓缓睁开,只见英武,隽秀,文气,痞帅的四张脸悬在他头上,好奇地看着他。 “这位大侠,你醒啦。” “什么大侠不大侠的,差点被打成烂虾了。”燕赤霞自嘲了一句,“劳烦扶我起来。” 关胜扶着他的背,帮助燕赤霞缓缓坐起,陆生端了一碗温水过来,大胡子两口就喝干了。 “这位少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在下一拜。”他放下碗就要给陆生行大礼。 “大侠您快起来,我们四兄弟入世修行就是为了斩妖除魔,看到同道中人遇险,哪有不出手相助的道理。”陆生第一次被人以少侠相称,若说内心不膨胀,那是骗人的。 “后生可畏啊,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衙门当差,每天打打杀杀的,哪有心救济苍生……” 燕赤霞说着说着,突然瞅见窗外昏暗的天色,忙问道: “我们这是在哪里?” “兰若寺啊。” 燕赤霞愣住了一瞬,不禁哀声叹气:“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啊。我与那老妖难分伯仲,如今我受了伤,却是护不住你们周全呐。” “大侠莫慌,我两位兄弟对付妖魔也很是有一手,对了,还不知如何称呼您?” “在下燕赤霞,你们还是快……” “我叫陆生。前辈可唤我阿生。” “在下关胜。” “我叫詹俊,您叫我小俊就行。” “我是李三阳,见过前辈。” 燕赤霞看四人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情慢慢平复,他指着窗棂和墙壁上贴着的符咒,眉毛一扬,问道: “你们是上清派的?” “正是,我和小俊师从茅山传人林九。” “你们看着道行不高,但那符咒却画的像模像样,罡气流转,灵光湛然,也罢,只要老老实实留在屋内,我们平安活到天亮也不是难事。” “只是平安可不成,我们若是想当缩头乌龟,何苦下山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詹俊抛出一百零八枚龙眼大小的铜钱,运使法力浮在空中,绕身环行,“让前辈瞧瞧我的本事,天罡地煞金钱剑,起。” 关胜见他竟显摆这一招,不禁以手掩面,没眼再看。 只见一百零八枚铜钱应声而聚,神光熠熠,眼看要合而为一,组成剑形,最后关头却散了架,丁零当啷地掉了一地。 “嘿嘿,失误,失误哈。”詹俊尴尬地挠着头,被前辈看笑话也就罢了,第一次给阿生显摆,却出了大洋相。 燕赤霞没有嘲笑他,反而开口指点道:“所谓术业有专攻,你们茅山陶弘景祖师虽学究天人,却更善于炼丹画符,阴阳术数。而这御剑一道反倒是我们终南山全真教与蜀山隐修更为擅长。我观你心思活络,念头通达,分开操纵百十枚铜钱也不是难事,但最后成剑却功亏一篑,可知为何?” “晚辈不够专心?” “不,是你走错路子了。这天罡地煞法是高明的法器祭炼与御使之术,你将铜钱做法器使,聚散由心,已是颇为神妙。但它终究不是御剑术,你妄想以剑形驱使,却少了至关重要的剑意,故而形似神散,不能长久。你要真想练御剑术,还需找一把真正的剑器,日夜相伴,打熬出自己的剑心才是正途。修行要一步一个脚印,不可好高骛远啊。” “多谢前辈指点。”詹俊拱手心悦诚服地拜了一拜。 “小事小事。”燕赤霞摆了摆手,四人中詹俊最为率真无矩,蛮对他胃口,他也看出来这小子道德修养最差,但他至少有三个掣肘,不会滑向魔道。 “阳阳,时间不早了,你去对面的罗汉堂待着吧。”陆生将眼附在他的腰带上。 “好。大家见机行事。”李三阳说完就推门而出。 “你们是要钓鬼?” “嘘,前辈莫再出声,我们悄悄看着便是。” 陆生几人并不知道,今夜他们不是兰若寺的唯一访客。 打西边来了一伙山贼,已经摸到了传法堂附近。 夜幕低垂,妖魔欢愉的盛宴就等上菜了。 “老大,前面就是郭北县去往南京的官道,最近很多赶考乡试的书生都从这儿过,我前两天探过路,这儿有座废弃的寺庙,我们可以打个埋伏。” “寺庙?不会有鬼吧?” “寺庙里供的是佛啊,鬼怪哪敢在那儿待着,咦,怎么有灯光?” 只见不远处的殿宇楼阁忽地亮起华灯,摇曳烛火照出佳人嬉戏打闹的倩影。晚风席席,扑面香脂花粉,琴瑟和鸣,吟唱旖旎春心。 此刻,十三名山贼流寇的心里,再无其他念想,贫瘠的大脑只剩下一只饿兽在嚎叫。 女人!女人!女人! 他们争先恐后的冲过去,临到半遮半掩的香闺门扉却驻足不前。 屋内,两朵娇花瘫软在地,松松垮垮的纱裙下,皎白的长腿相互纠缠,如欲蛇交*欢,两颗臻首耳鬓厮磨,真是春光无限好。 “小卓姐姐,这些野男人怎么还不过来,我好痒啊。”趴在上方的小兰媚眼如丝,一边娇嗔,一边吮吸着身下女子柔嫩的耳垂。 “你个浪蹄子,野兽都是突然发动的,他们酝酿的越久,我们的好处就越多啊。啊,别吹气,我痒。” “听说燕赤霞不在,小倩带着小夔去找那几个书生了,运气真好,姥姥今晚肯定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都归她俩了。” “小兰你要是羡慕小倩,就先修身养性吧。以你这下贱模样,那些古板书生连门都不会让你进的。” “嘻嘻,姐姐说我下贱,那我就贱给你看,可不能让姥姥等急了。” 只见小兰翻身仰卧,露出半抹凝脂似的浑圆,纤纤玉手撩开裙摆,红唇微张,自渎欢愉,抑制不住地发出酥麻入骨的呻*吟。 “小娘子莫急,哥哥来了!” 门窗轰然大开,瞠目结舌的山匪终于忍耐不住,冲了进来。一双双眼睛喷涌着情欲的洪流,好似那目光就能剥光两姐妹的衣衫。 小卓与小兰翻身而起,让他们扑了个空,如矫捷的羚羊般逃入回廊深处。身后群兽奋起直追,却只能勾住一件件占满体香的衣衫,真真叫他们感受到了何为心急如焚,邪火烧得他们口干舌燥,一个个全脱了精光。 二女闪身进入了一间水汽蒸腾的屋子,山匪冲进来一看,暗叫一声我滴乖乖,只觉仙境也不过如此。 一池香汤里,小卓小兰轻纱湿透,勾勒出曼妙胴体,兀自与池边姐妹嬉笑打闹,一位风韵犹存的华服妇人坐在房屋最里的卧榻上,在一众婢女的服侍下抽着烟枪,看见门外一丝不挂的汉子们,喜笑颜开。 “老大,那个年龄最大的交给你吧,她经验一定最丰富。” “不不,这些小娘子们才是最需要疼爱的呀。” 说完,他们再也忍不住,扑通扑通全部跳进浴池,把小兰小卓团团围住,群龙戏珠。 “姥姥,她俩要被玩坏了,让我们一起去帮忙吧。” “好啊,都去吧,别让我等太久。” 众女鬼加入了池中盛宴,一边享受鱼水之欢,一边用玉手不断刺激着男子特殊的穴位脉络,直叫他们血脉膨张,觉得自己力大无穷,精力无限,遂更加卖力地布施雨露。一时间,春潮涌动,欲海无边。 姥姥坐在岸上吞吐着云雾,带着一脸灿烂又冷漠的笑容看着池水里的禽兽,还有沉沦情欲的荡妇们。唯有小卓死寂的双眸让她多看了两眼。 一名山匪越叫越高亢,被秘法和情欲攻陷了魂魄最后的防卫,一时间阳气鼎沸,周身的气血神髓涌向精炉,化育出对此间妖魔来说最可口的丹丸。 姥姥忍着恶心,弹出长长的舌头,刺入他的嘴里。肉舌从五脏六腑穿行而下,在鼎炉喷射之前,将丹华血气全部抽干,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朱丹勾回腹中,刚才还龙精虎猛的大汉则变成一具干尸慢慢沉入水底。 没人注意到同伴的死亡,欢愉还在继续,炉鼎先后沸腾成熟,姥姥连连采掉了九个,才无力再吃。 她挥了挥手,示意孩儿们自便,就遁入地下不知所踪了。 烛火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昏暗,惨叫声继续了好久好久。小卓翻身上岸,离开了疯狂的姐妹们。她拖着满布欢愉痕迹的身体坐到窗边,仰望天上的明月。 “小倩,我好累啊。” …… 早在半个时辰前,燕赤霞就察觉到了翻滚的妖气。 “喂,妖怪已经开饭了,我们这边估计要黄了。” “哪能啊,平常僧多粥少不够分,如今组团进店挨宰,当然一个都不能放过。” “小俊,安静,有人来了。” 山贼很忙 “小倩姐姐,你能听见吗?我要敲门咯。”小夔拨弄着右耳玉蝉形状的耳坠,内心对这两心知的能力充满疑虑。 “听见了听见了,夔丫头,不要再跟我说话,你一分心看着就傻呼呼的,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小倩一袭白衣,坐在一株老槐树上,芳容艳绝,遗世独立。她左耳带着同样的耳环,正凭此与自家妹妹对话。 宝物名为两心知,实乃一对同蛹而生的二十三年蝉,百年难遇。它不光能传递持有者的话语,还能读取持有者的心音,传给自己的双生兄弟,其兄弟再将此心音告与它的持有者,故得此名。 这宝物只有一点不好,你不能选择想说什么或想听什么,只要心念一起就会相互通传,与对方从此再无遮掩隐瞒。因而,它造成的悲剧远远多于它所带来的好处,最后下场大都是被心碎欲绝的持有者毁掉,世间还能留下这一对已是相当不易。 小夔定了定心,抬手扣响了三阳屋舍的柴门。 笃!笃!笃! 李三阳应道:“门外何人?” “公子,救命,我被一伙山贼追赶,可否容我进屋避避。” “这里屋舍众多,为何选我这间。” “我…我一个人害怕,这里好阴森,嘤嘤嘤,我想回家。” 我一拳打死你个嘤嘤怪。 李三阳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突然觉得胆气十足。他抬栓开门,屋内烛光立时倾泻而出,照亮了夜色里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一头乌黑的青丝梳成了双丫髻,额角几缕龙须垂落平添三分俏皮与活力,小圆脸带着可爱的婴儿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真,至于身材嘛… “对A,要不起。”詹俊本来期望值很高,没想到现实如此平淡,顿觉索然无味。 “你个大色狼往哪看呢?这女孩傻萌傻萌的,挺可爱的。” “你们怎么看到正面的?”燕赤霞不解地问。 “哦,我忘了,前辈你愿意和我们组队吗?” “什么意思?” “你就说愿意就好。” “呃,我愿意。”话音刚落,一副清晰的画面展现在他的眼前,正是李三阳腰间那颗眼睛所看到的场景。 “水镜圆光术!你小子不简单啊。” “嗯,算是吧,前辈,我们接着看戏。” 李三阳没有想到门后会是一个这么青涩的女孩子,虽然早知道古代婚配早,但眼前这个分明还处于豆蔻之年,就要被树妖驱使做这等买卖吗。 “姑娘请进。” 小夔欢喜地跳进屋子,诱惑男人的第一步已经达成了。 (小夔,做得很好,等等,你没胸没屁股的,先不要急着施展媚功,你应该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梨花带雨的跟他哭诉,要唤起男人的保护欲懂吗?) “嘤嘤,小夔谢公子……” “呼。”三阳吹灭了蜡烛,屋里漆黑一片。 再美的人,没有光也看不出来。 “……公子为何熄灯呀,奴家怕黑。” “你不是说有山贼吗?开着灯他们会找过来的。” …… (姐姐我该怎么办?) (你就说你冷,然后抱住他。) “公子,我好冷。”小夔张开双手扑过去,抱住了… 一床被子! “喏,被褥让给你,裹着就不冷了。” (姐姐,我可不可以用强啊。) (喂,是你说要跟我学习怎么对付男人的,现在却这么没有耐心,要知道,女追男隔层纱,你现在用强前功尽弃不说,还浪费很多阳气,要是害姥姥采不到血阳丹,小心你的皮哟。) (可这个傻书生油盐不进嘛,我这么可爱他都舍得熄灯。)小夔委屈地撅着嘴巴,瞪着李三阳,鬼当然是有夜视能力的。 (好啦,你随便跟他聊聊天,实在不行我下去帮你就是。) (不要,我自己来。) “奴家叫小夔,公子你叫什么?” “在下李三阳,姑娘你放心睡吧,我绝不做无礼之事,明天天亮我送你下山。” “公子大恩大德,小夔做牛做马都还不上了,不知李公子你可有婚配,你看我…我很会做家务的。” (姐姐,我这句棒不棒,语气娇羞,恰到好处的展现少女怀春的小心思,嘻嘻,我不信他还不动心。) (这丫头怎么这么笨啊。) (…姐姐我听得见哦。) “姑娘,李某绝非狭恩图报之人,我虽然还未婚配,但,但我已有喜欢的人了。他没有姑娘你这么可爱,性格甚至可以说很恶劣,可我…就是动心了。”奇怪,我干嘛要说这些,假装和女鬼谈谈风花雪月不就好了吗? 李三阳认真的语气平复了小夔郁闷的心情,她能看透生人血气的波动,所以如果李三阳不是一个极擅长说谎的大坏蛋,那他就说的全是真心话。 此刻小夔俨然已经忘掉了此行任务,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她敏锐的感觉到这里面有故事可挖。 (丫头,这书生人不错,把他迷晕就走吧,但愿姥姥那边已经吃饱,我们换一个目标。) (等等,姐姐,我好想听听他的故事哦,你先回去吧。) (喂,你听我说,男人的话…小夔?死丫头!) 小夔把耳环摘下随手丢在一旁,裹着被子向李三阳蠕动了过去。 “李公子,听你的意思,似乎你单方面喜欢她,她却没有回应你,是吗?” 李三阳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没有陆生夜视的本事,却依然凭着小夔那贪吃猫儿似的语气,勾勒出了一个傻妹妹的形象,心中好笑。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毕竟有些话,除了带进坟墓里,就只能说给死人听了。 “嗯,他应该还不知道,事实上,我的这份感情是不被世人认可的,连我的父母亲人都不会祝福我,他,也不一定会接受我的感情吧。” “公子此言差矣,奴家觉得呀,感情这种事本就不该屈从于这世间的条条框框,想怎么爱就怎么爱,就像我死…四岁的时候,我爹给我订了一门亲事,虽是父母之命,可我自己的意愿难道不重要吗?于是我逃婚了。听公子的言语,你与其他的读书人不一样,不爱把规矩和体统挂在嘴边,所以,你能认同我的对不对。” “小夔姑娘,我理解你,可你不懂我啊。令尊为你定的亲事,你尽管不中意,可至少门当户对吧。” “那公子你呢?你喜欢上的是官家小姐?不对啊,那就是俏寡妇咯?难不成是个青楼女子?还不对?总不会是有夫之妇吧。” “是个男人。” 轰! 小夔瞬间觉得自己整个燃烧了起来,做鬼应该是冷冰冰的才对啊,自己这是怎么了?龙阳之好这种事怎么会让自己这么兴奋呢? 生活在古代的她不知道,自己可不是一般的鬼,她的品种叫做腐女之魂。 “李公子,你…” 笃笃笃! “请问有人在吗?一伙山贼在追我,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躲一躲。” 姐姐,你这样好蠢哦。 殊不知,小倩在外面也气得直跺脚。她生怕小夔死得早,天真烂漫不懂人心险恶,更不懂男人,迫不得已亲自上阵,免得她吃亏。 李三阳已经懒得挑破她们的谎言了,一个鬼是听,两个鬼也是听,跟死人说说话,比跟活人说话轻松多了。 “小姐请进,若你也冷,可以和那位小夔姑娘挤一挤。”三阳打开门,将小倩迎了进来,往小夔那儿一指说道。 小夔掀开被子的一角,急切地拍着床板,啪啪作响。 “这位姐姐快进来,长夜漫漫,我们有好多心里话可以分享呢。” “奴家小倩,谢过公子。”小倩盈盈一拜,温婉如水,内心却把蠢萌的小夔骂了个狗血淋头。她钻进被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掐了一把这妮子泄愤。 “唉哟,小倩姐姐你……你别放屁呀,这被子捂着不好散味儿。我们刚说到哪了,对,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嗯?小倩的手不由得顿住,好像有点意思啊。 “嗯,他呀,是我的同窗……” 另一边,从小倩出现在门前开始,陆生他们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这还带双飞的?不行,后来的女鬼这么美,阳阳万一招架不住怎么办?我得去帮他。”詹俊确实有些担心了。 “你一过去铁定穿帮,最后大家戏演不下去,只能兵戈相见了,可现在动手为时过早,你总得给燕大侠一点休息的时间吧。” “哎呀,放心,演戏谁不会,我去了。” “你,算了,自己当心吧。” “哦了。” 詹俊门都不走,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对面,无声无息地来到门前,恰恰好听到了那最后两句话。 喜欢男人,还是同窗? 换作陆生来可能会忍不住偷听,关胜绝对扭头就走,至于詹俊吗。 邦邦邦! “有没有人啊?有山贼在抓我,借地躲一躲,放心,我不是坏人。” 李三阳吓了一跳,呆若木鸡,小倩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小夔则心头火起,能不能让人好好听个故事了,这下李公子还怎么倾诉。 “谁知道你是好人坏人,我看你就是山贼吧?” “小姑娘,你要真觉得我是山贼,哪还敢出声,开开门吧,外面好冷啊。” 李三阳叹了口气,他知道那泼皮真有可能站外面冻一夜的。 门开了,詹俊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样子,跨进屋里,伸手拍了拍三阳的肩膀。 “还是这位小兄弟仁善,算我欠你的。” 三阳没理他,复又把门关上,与刚才心跳加速不同,这会儿他反倒快感受不到心跳了。 詹俊席地而坐,屋里陷入了沉默。 “好冷啊,还有被子吗。” “公子若不介意,和奴家挤一挤吧。”小倩怯生生的开口,一片黑暗中,她的白裙反射着微弱荧光,比衣裳更耀眼的是她从被子里伸出的藕臂。 随着她开口说话,一股曼妙的气息散开,如幽兰开在空谷,若有似无地引人上前寻芳。 詹俊闻到的却是冰冷的杀气。我擦嘞,不会就这么露馅了吧? 小夔一样发现了小倩的杀机,心下紧张不已。若是姐姐决定动手,李公子我该如何保下,得劝劝姐姐,哎呀,我把两心知扔哪里去了。 “詹某不敢孟浪,毁小姐清誉,我看这位公子也有些哆嗦,我们抱一块取暖便是。”他不由分说地搂住了纹丝不动的李三阳。 “……” “喂,你把李公子放开!”小夔急了,三阳已然变成她心中的“小姐姐”了。 “姑娘你急什么,男人之间这样很正常的,我又不喜欢男人。” “但我喜欢,所以,请公子把手拿开吧。” 嘶,阳阳的语气,有点认真啊。 魔染菩提 “两位公子不用再演戏了。”尴尬的黑暗中,小倩挥动衣袖,点燃了油灯,屋内复现光明,三双惊诧的眼睛齐齐看向了她。 只见小倩掀开被子飘然落地,郑重地向詹俊和三阳行了一个大礼。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小夔住口,快来行礼。” 李三阳万万没想到,小倩会是捅破窗户纸的那个,他急忙按住要发作的詹俊。 “小倩姑娘,你这是何意?” “奴家死后便通晓了望气之术,这位公子顶上现清光,是正宗的道门弟子,如何会看不出我与小夔不是人呢?” “什么,他是臭道士?那李公子,你也是来抓我们的吗?”小夔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心里难过的要死,虽然只相处了一小会,她却不自觉地将李三阳视为知己,不成想迎来的却是背叛。 “小倩法力低微,看不出李公子的道行,但是小夔,你我二人的戾气只这短短片刻就化解了许多,足可见得李公子才是真正的高人。” 詹俊一口老血憋得半死,“女鬼之友”这么开玩笑似的称号,居然可以无形装逼。 “所以,我想请你们带走小夔,待她戾气化解干净,就助她转世。小夔还没有害过任何人,若公子答应我,我愿意以秘宝相赠。” “姐姐,你疯啦!”小夔抓住她的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你说姥姥派你来是照顾我的,但小夔不傻,她是让你看住我对吗?如果我一走了之,你会死的。” “傻瓜,我本来就是死人,只是身不由己才停驻阳世为恶,但你不同,姥姥没有你的骨灰,你跟着他们走,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小夔耍起孩子脾气,抱住小倩的腰就开始大哭。 “不嘛不嘛,我就不走。” 笃笃笃! “开门,是我们。小俊你个大笨蛋,果然一来就穿帮。” 陆生真的很无奈,好好的聊斋志异,怎么就演变成了琼瑶大剧。但既然话说开了,两个女鬼也无伤人之意,不妨一起坐下来谈谈。 小夔不好哄,还是靠燕赤霞的赫赫凶名,才止住小鬼夜啼。 五人两鬼对排而座,简单的介绍后便进入了正题。 “小倩姑娘,我们师兄弟一行听闻这里厉鬼伤人,才来到兰若寺欲降妖除魔,不知你可愿为我们说说详情。” 小倩听后嗤笑一声,反问道: “降妖除魔?呵,我们杀掉的那些土匪山贼,衣冠禽兽,要么满手血腥,要么将来入朝为官后欺压百姓,请问陆公子,谁是妖谁是魔?” “人走阳关道,鬼走奈何桥。人间事本就该人来定,鬼神不可以越权。”关胜义正言辞的回道。 陆生听了这话莫名心悸,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没发现什么异常。燕赤霞也怔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身后的剑匣。 “笑话,现在这世间,只有鬼怪,哪来的神佛。若真有地府阴差,姥姥在这里拘役冤魂,早就该被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找上门才是。不,这寺里供奉的佛祖菩萨首先就该收了我们,大胡子,你是得道高人,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呢?” 燕赤霞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天地无徳,神佛恐怕都不在了。” “什么?!” 众人的惊疑没有得到回应,燕赤霞反倒突然话起了当年。 “三十岁以前,我在衙门当捕头,抓了很多贼寇。但经过审讯后,我却发现他们很多人都曾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因为苛捐杂税太重,迫于生计才放下锄头。更不要说权贵豪绅欺男霸女,逼良为娼。可这一切根源似乎都是腐败的朝政,我一介武夫能做什么?” 燕赤霞垂头丧气,好像又回到了颓废不振的那段岁月。这时,他不动声色地解下了剑匣,拍了两下,发出铿锵之音,跟他一起郁闷的众人都为之一振,提起了精神。 关胜反应大了些,直接跳了起来,在陆生困惑的目光中,挠了挠头,又不好意思地坐下了。 陆生眉头皱的更紧,这次他转而紧盯着那玄铁剑匣,目光深沉。 燕赤霞把他的反应收在眼底,在胡须的遮掩下,嘴角微弯。 “后来我听人说,社稷倾颓,必是有妖孽作乱,于是我回到了故乡秦地,上终南山拜师全真教。待我出师,已知天命,一人一剑,斩杀妖魔无数。可我却比二十年前更加彷徨,时常感慨吾道孤矣。” “诚如小倩姑娘所说,妖魔鬼怪越发猖狂,无法无天,儒释道三教的反击却越来越弱,很少再派门人于天下行走。每次我向乾坤借法,总觉得天地真罡如迟暮老人。而最让我确定神佛已死的,是我有次为了追杀恶鬼误入阴间的所见所闻,你们猜猜,那是怎样的光景?” “愁云惨雾,天崩地裂。”陆生低沉的道出了答案。 燕赤霞这次笑得胡子都扬起来了。 “小恩公的圆光术真是非凡呐。”他一下就猜中了原因。 闻听此言,关胜立刻恍然,李三阳和詹俊愣了一下也想明白了。小夔崇拜地看了眼陆生,对他通天彻地的本领钦佩不已。 “不错,整个阴曹地府仿若历经浩劫,当真是黄泉路断,奈何桥塌。我拼力杀死了那厉鬼,也不见有阴兵鬼差来管事。我想,天界和灵山恐怕也是如此。” “我顿时觉得心好累,索性来到这兰若寺与鬼怪为邻,看到顺眼人的救上一救,也算活得自在。自此,管他天道地道人道剑道,黑道白道黄道赤道,我呸,各自求各道吧。” “若地府真如此衰败,那轮回之事可还存在。”小倩突然生出一个令她极度不安的念头。 “天地的正常秩序还是在的。只是好人没了来世福报,坏人不受死后刑罚罢了。” 关胜几人听得胸腔憋闷,一口气呼不出来,陆生却掀起了头脑风暴。 他想起魔道书生死前的言语,想起了泰山府里那些他不敢探寻的遗迹,还有诸如阎罗、鬼帝这等犯忌的位阶名称,一些猜想令他浑身发抖。 “神佛仙魔会回归的。” “你说什么?”燕赤霞激动地反问一句,陆生却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免得触碰空间的规矩。 “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小倩姑娘,观你言行,你实乃身不由己才不入轮回,如今缘分已至,和我们共聚一堂,何愁不能还尔等清白与自由。” “对呀,姐姐,有几位大侠帮助,我们定能一起逃脱姥姥的魔爪,对了,还要带上小卓姐姐。”小夔笑得天真烂漫,浑不知此事凶险。 小倩捏了捏她的脸蛋,惨笑着说:“我和这些姐妹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无辜的,几位大侠请听我讲个故事,再行定夺可好。” “四十多年前,金华以南有义军起兵造反。他们不尊帝皇,不信神佛,号称要为百姓改天换日。其首领不知从何而来,自号太阿魔将,身边还有四大护法,个个神力无双,打得官兵丢盔弃甲,很快就在这一带自立为王。” 魔?陆生挑了挑眉头。 “那位大人英武不凡,只需骑着马在街上走一圈,就引得无数女子倾慕。后来他说要开设后宫,为将来封王提前选妃,地方乡绅都争先恐后得献上美人。我与表姐小卓当时堪称绝色双姝,自然也不会被放过,只不过我并非被迫,而是带着攀龙附凤的心思,姐姐则是怕我吃亏,来陪我的。” 说到这里,小倩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微红,隐现泪光。 “嫁过来才知道,太阿根本就是衣冠禽兽。他和四兄弟荒淫无度,手段诡谲,很快我们就从大家闺秀沦为了欲求不满的荡妇,被玩坏的女人更是直接充作了军妓。那时我已然有了轻生的念头,是与我形貌极像的姐姐救了我。她挺身而出,扮做我的气质,自己受过凌虐后,再去他人那里替我行房。” 回首往事,小倩语带哭腔,泪流满面,小夔早已泣不成声了。 “他们一路攻打到了郭北镇,不知为何,太阿发现了香火鼎盛的兰若寺后,即苦恼又兴奋。他命僧人们为他立金身,主持自然不愿,全寺上下都有了殉道之心。但太阿却不恼怒,他命士兵在僧众面前轮辱我们,终于逼的主持方丈就范,为他塑像,而我们这些残花败柳就像破鞋似的被丢下,无家可归。” “他后来的下场我不得而知,有人说,五位魔将突然失踪,也有人说天兵降世助朝廷平定了叛乱,总之他的金身塑像自行开裂,碎成了一地。但这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他用来毁掉僧人清誉的魔女罢了。” 小倩越说越是双目空洞,往事阴暗不堪回首。 “主持空云禅师收留了我们,每日为我们讲解佛经禅理。我和姐姐渐渐生出出世之心,打算余生与青灯古佛相伴。这令空云大师很欣慰,准许我们帮他照看后院的菩提树。” “但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能脱离欲海,那些贱人饥渴难耐,竟在暗中勾引沙弥和信客,就连空云大师的师弟空溪,也做出了苟且之事。后来我才明白,原来那场活色生香的春宫表演,早已在他们心中净土上留下魔种。” “堕落一旦开始,再无止境。我和姐姐因为同空云大师修行,被一并瞒在鼓里,直到有天大师撞破他们的恶行,我们才知道,以空溪为首的淫僧竟然开始向香客下手,拐卖妇女,逼良为娼,害了不少无辜百姓的性命。” “简直该死。”詹俊气得直跺脚,李三阳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关胜的拳头也攥得嘎吱作响。 陆生也装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但他知道自己远没有那么愤怒。他满脑子都在完善自己的猜想,在分析那可能来自魔神宮的太阿。 是的,他猜测太阿很可能也是魔使,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迎合魔神宮的需求,获取更多的功勋?但是,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能胡思乱想这些,这种冷漠的情绪既陌生又可怕,这种改变,是从试炼任务开始的?或者,这才是真正的他? 小倩的故事还没讲完,他强迫自己不要再乱想。 “那一夜,寺里包括空云大师在内不愿同流的僧众十八人,皆被拿下,绑牢后扔在菩提树下。空溪命人去玷污大师们清白,我和姐姐看懂了空云大师眼里的慈悲与哀求,于是主动请缨。” “是我…我用发簪刺入了大师心脏,给了他一个痛快,我亲手杀了他。” “剩下的僧人从悲痛中得到了莫大勇气,纷纷咬舌自尽。空溪暴怒,还欲玷污他们的遗骸,却不想天生异象,神狗食月,菩提树树干竟留下血泪,化身妖魔,她就是姥姥。” “后来的故事你们应该知道了。姥姥大开杀戒,寺内血流成河,空溪等人当场就被打的魂飞破散不得超生,而我们的骨灰和十八名僧众的舍利子落入姥姥手里。” “从此,兰若寺成为了人间鬼域。” 赤霞授羿 兰若寺的往事令人唏嘘不已,看着这样的小倩,陆生都不知应该同情她还是厌恶她。至于原本的假想敌姥姥,也不再那么面目可憎。 “天色已晚,我和小夔该回去复命了。”小倩拉着小夔起身告辞。她从床上摄起玉蝉耳饰,连同自己的都交给了李三阳。 “此宝物还望李公子笑纳,不仅是为了小夔,小倩祝愿有朝一日,李公子能与那人心意相通。”说完她一番耳语告知了李三阳用法。 陆生上前向小倩行了一礼。 “小倩姑娘,事过境迁,我想空云大师不会埋怨你的,也请你早日看开吧,明夜我们再聚。” “谢过陆公子,诸位留步,我和小夔这便回去了。” “李公子,我走了。”小夔不舍地朝三阳挥挥手,和小倩一起飘飞不见。 “我们也回去休息吧,今夜过得真是头疼。” …… 鸡鸣破晓,关胜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把哈欠连天的詹俊拽起来,做修行早课。李三阳双目布满血丝,终于舍得收起摩挲了一夜的那只玉蝉,一点不为每次见女鬼都得到宝贝而高兴。其中一只玉蝉被陆生借走了,三阳只当他觉得好玩,也没在意。 燕赤霞睡在隔壁。早上他拎着一张牛角弓过来,看到这些困惑一夜的年轻人已经起床修行,暗自点头,心中无比期待他们未来的成长。 但这种欣慰的情绪很快被一声响亮的梦呓打破了。 “我不要吃馄饨,我要豆腐脑,咸的。” …来人!我的四十米大刀呢? 燕赤霞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都说近朱者赤,别人闻鸡起舞,陆生却睡得跟猪似的,白瞎了那么好的天赋。 他向尴尬的关胜挥了挥手,挂起老母鸡般的微笑,悄悄走过去。 “小恩公,我把豆腐脑给你买回来了。” “哪呢哪呢?”蓬头垢面的陆生闭着眼睛坐起,睡在他胸口的尼克滚落到一旁,不满地抖了抖毛。 陆生吸了两下鼻子,嘟囔道:“没有,你骗人。”说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太鸡儿丢人了,你退群吧。 关胜看不过去了,他走到床边,一手捏鼻子,一手捏嘴。这是他总结出的最有效方法。 陆生觉得很委屈,他拿着玉蝉做了一宿的梦,四更天才真正入睡,居然还要受此等折磨,有没有人性了。他硬抗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憋不住,才无奈睁眼,“凶狠”地咬向关胜的手指。 他居然不躲,还让我咬到了?陆生不自觉地舔了一下,然后急忙松口。 居然有点怀念胜哥的血,我是不是有毒? “咳咳,你等着,将来我一定要学会胎息大法。” “我要是能帮阿生你练会这种本事,那我也算有功了。”关胜回得脸不红心不跳。 唉,陆生想来想去也找不到赖床的借口了,入梦这个技能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其他人。 首先,论起敏感程度,它与动物侍者相比不逞多让。因为之前的两次入梦,主人公明明都处于清醒状态,也就是说,他进的不是人的梦,而是天地的“梦”!正所谓雁过留痕,每个人的过去,除了自己,尚有天知地知,如果一个人不能强大到搅乱天机,那么他对陆生而言就像一本可以向前翻页的日记。 二来,之前他觉醒技能时,无意中窥见了关胜最在意的过去,这种事只要关胜不先开口,他就是憋死也不会说的。他不想去赌关胜的反应,不愿为这段友谊增添负担。 三来,他明知道这耳环是聂小倩的,还敢入梦,不是摆明了要作为女主角,参演太阿x小倩.avi吗?陆生必须承认,昨晚入睡前他有种偷看4D小电影的兴奋感,这种猥琐变态的事,怎么好意思开口。 然而,梦里他是一棵菩提树。树下孵出一对两心知,小和尚一只,他一只。 “燕大侠,你拿着弓做什么?您也会射箭?”陆生总算发现了起床的意义,他瞧着那张朴实的牛角弓,眼神微微发亮。 “我看小恩公也是用弓箭,就想和你切磋交流一番。” “不敢,我是野路子出身,还正想找个师傅好好学学呢。请燕大侠赐教。” …… 陆生和燕赤霞选了一处稀疏的林地。燕赤霞率先开弓,中规中矩地放了一箭,没有惊天动地的效果,却给人说不出的流畅感,硬要陆生形容,只能说是人弓合一了。 “小恩公,燕某献丑,该你了。” 陆生也不矫情,心底还有些跃跃欲试。 他卸下鹰角弓,瞄准了一片缓缓飘落的树叶,开弓射箭,稳准的把它钉在了树干上。 燕赤霞没有给予任何褒奖,脸色平静地从陆生手中接过鹰角弓,拉开来试了试,然后他开始围着陆生转,一双手从背后摸到前胸直到手指尖,还撑开了陆生眼皮往里瞧了瞧,搞得他心里毛毛的。 “燕大侠……?” “啧啧,小恩公真是天赋惊人啊,狗屁不通的箭技居然硬靠着天赋与一把好弓错打错着,强行掰上了正轨,燕某开眼了。” “还请大侠教我。”陆生并没有恼羞,而是诚恳地向燕赤霞行了一礼。他最是明白自身基础薄弱,不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既然小恩公有心,燕某必将倾囊相授。” “别再叫我恩公了,还请师傅叫我阿生便是。”陆生打蛇随棍上,一口一个师傅叫着。既然要学习,那就好好秉持弟子之礼,尊师之道。 “好,好。既然阿生你不嫌弃,那你我就做个便宜师徒。正如我刚才所言,你是一个天生的弓箭手,你的眼神和力量,虽然还远远没到超凡入圣的地步,但是在芸芸众生里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尤其你的协调能力和反应能力相当出色。最重要的,是你有脑子,没有多少敌人会傻乎乎的站在那被我们打,运用头脑掌控进攻节奏,把握时机一击致命,这才是真正的神箭手。” “不过你的技巧薄弱也是不争的事实,首先我们来说说拉弦的问题。你开弓总是用力过猛,生怕捏不住箭尾放了空箭,对不对?这就是拉弦手法不精造成的。” “一般若是速射,我们会使用捏弦法,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箭尾,再用箭尾去拉弦。这种方式可以保证稳定和速度,也能保护手指不被弦割伤,就是不太适合拉开重弓。” “若追求劲射,我们需以拇指和食指根部捏箭,大拇指回扣拉弦,箭搭于内侧。这样既能保证高度稳定与精准,还能产生更强的拉弦力,将弓拉满。” “整个过程中最画龙点睛的一步就是撒放。推弓手和拉弦手的力量一定要均匀,相互协调把弓分开,肩膀与手切记不能过分紧张,尽可能放松。” “最后一步,推弓手前撑用力,拉弦手借助背部强有力的收缩带来力量,重心微微前移调整,手指自然退让,果断放箭。这些要领要一气呵成,协调并行。” 陆生听得非常专注,很多点真的是醍醐灌顶。他见燕赤霞告一段落,便迫不及待上手尝试。 前十箭还略有些矫枉过正,但后面找到了感觉,真的非常过瘾,一壶箭射完,歪脖子小树都被他射断了两棵。 “提示:轮回者1111号技能基础射箭升级至lv8,移动射箭升级至lv6,连珠箭升级至lv6。” 陆生大喜,向燕赤霞心悦诚服地拜了一拜。 “多谢师傅指点。” 燕赤霞欣慰地捋了捋胡子,有天赋的学生谁不爱呢?他看着去捡箭的陆生,最后叮咛了一句。 “阿生,弓箭一道非我所擅长,基础的东西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但关乎你能否走向巅峰的重要因素,还是勤奋二字。你的兄弟们皆非凡俗,若不想被他们甩下,就切不可起懈怠之心。” “是,弟子谨遵教诲。” “那接下来,想不想学些真本事呢?”燕赤霞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师傅您是指?”陆生拔箭拔到一半,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御剑术!” 他迅速瞄了一眼燕赤霞从不离身的剑匣,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师傅,您别开玩笑了,我弓箭还没练好,用什么剑啊。” “那又何妨,使用御剑术来御箭,未尝不是一项绝技。” 听了这话,陆生一愣,随之脑洞大开,想象着有朝一日用出万箭归宗,箭二十三的场景,似乎,可行? “你想想上古英雄后羿,单凭射日弓就能把太阳打下来?其中必然还有惊天动地的箭诀帮助,阿生你这么聪明,有朝一日触类旁通,师傅我一点都不会奇怪。” 陆生差点被忽悠上了天,最后好不容易脚下踩实,苦笑道:“师傅,其实您是为了那把邪剑吧?” “邪剑?” “是,就是昨晚上了胜哥身的那把邪剑。” 哈哈哈哈哈哈,燕赤霞仰天长笑,开心的不得了。 “阿生你果然发现了,好好好,凭你这双窥天彻地的眼睛,将来你真的射下仙人,师傅也不奇怪。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这把剑不是邪剑,而是我中土的人皇圣剑,轩辕剑!” 陆生当然知道这是轩辕剑,只是他对这把破剑上了关胜的身这件事极度反感。 “这把圣剑有灵。我在黄陵祭祖时,他自己找上了我,愿随我一起走遍天下斩妖除魔。只是师傅已经老了,道行再难寸进,上回那两个觊觎圣剑的书生都差点要了我的命,恐怕我再也难负保护圣剑之责。阿生,师傅不求你用这把剑扬名立万,只要别让他落入奸邪手中就足矣了,你能答应我吗?” “师傅,如果阿生失了此剑会怎样?” “那恐怕汉室王朝又将动荡了,上次宝剑被污,便是蒙古大军南下一统了中原。下次会是谁,师傅也说不好?” 爱新觉罗咯,陆生心想。 “不过,”燕赤霞并没有沉寂太久,他双眸发亮,盯着陆生,“还有一种可能,这世间也许会有不再需要王权的那一天!” 嗡!宝剑在剑匣里发出抗议,被燕赤霞拍了两下就闭嘴了,但还是像小孩子发脾气似的不断低吟。 “嘿嘿,老人家疯言疯语,阿生你听过便罢。” 陆生收回下巴,点了点头。在他心里,燕赤霞的地位一下拔高了好几个层次,不再只是一个身手不凡,法力高强的道士,而是真正的窥破天机人心的得道高人。 “等你们师兄弟这趟试炼结束,我再把剑授予你。” “是,师傅。” “走吧,我们回去祭祭五脏庙,路上师傅把剑诀教给你。” 众人皆醉 时隔多年,兰若寺里又见到炊烟袅袅的景象。 因为昨儿吃了一天干粮,几位少爷今早大都便秘,便起意开火做顿热乎饭。 他们有郭北县带来的盐酒米蛋酱醋油,以及陆生坚持要买的一整只金华火腿,再寻些山货野味,食材是不缺的。 空间可以直接带现成的熟食,但是如何跟可能遇到的外人解释,这是个问题,索性一切现做,也别有情趣。 关胜带着尼克去摘野菜了,詹俊和李三阳留在伙房生火淘米。 “你说我把火腿切成小片直接铺在米饭上怎么样,阿生已经馋了好久了。”阳阳没有料理过火腿,也不管各部位的区分,上手就切。 “他呀就是戏多。咳咳,你看他第一个任务,冰天雪地东躲西藏的吃了一个月饼干罐头,到了泰山府又在饥寒地狱待了一个月,只能生啃狼肉,还永远吃不饱,不都…咳咳…好好的。一和咱们在一块,就变得娇气了?都是戏而已,习惯就好。”詹俊没有用过灶台,生火着实费了老大功夫,脸熏得更黑了。 “他这么拼还不是为了追上来,人本来就是这样,离了谁都可以活。但独自一人的时候必须活得坚强,有了依靠与同伴才可以任性撒娇。难道你我不是?” “你怎么总帮阿生说话,难道,你喜欢的同窗是他?”詹俊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 三阳切肉的动作微妙的停了一瞬。 “我骗鬼的话你也信啊。” “你能骗的了鬼,但是骗不了我,昨晚‘你’虽然有些奇怪,但我能感觉出来你说得是真的。” “哦,那我现在说,我不喜欢男人,听见了吗,你觉得这句话真的假的?” “嗯…好像也是真的。”詹俊悄悄看了眼手中的铜钱,有些困惑,难道我的灵犀术失灵了? 李三阳突然回过头来,莞尔一笑道:“学艺不精就好好修炼吧,免得以后吃大亏。” 等他再回过头,脸上就不见了笑意,唯有淡淡怅然。 “阳阳…”詹俊既惊讶又窘迫,欲作辩解。 “小俊,阳阳,我今天大丰收啊。”关胜回来了,他右手抱着一箩筐野菜,左手提着一只山鸡,脚边跟着一只打转的大猫,笑得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你们瞧,我摘到了荠菜,马齿苋,灰灰菜,黄花败酱,还打到了一只山鸡。我给咱们做个炝拌野菜,荠菜炒鸡蛋,再用败酱和火腿肉烧个汤,这只鸡嘛就红烧,一会儿准能馋哭阿生。” “噗,看来我有情敌咯。” “阳阳你说啥?” “没事儿,他在开我玩笑呢。我刚说你们都太宠阿生了。” “啧啧,我的小俊吃谁的醋呢,不哭不哭啊,来,哥哥哄哄。” “呕,哄你个大头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临近午时,修行结束的燕赤霞和饥肠辘辘的陆生回到了兰若寺。离着老远,他们就闻见这清冷荒败的寺庙里,极不和谐的饭菜香味。 嗖。陆生像离弦的箭一样扑回了窝,燕赤霞瞧着他没出息的样,刚想数落两句,肚子就咕咕响了起来,老脸一红,跟了上去。 “阿生,燕大侠,饿坏了吧,就等你们了。”关胜招呼着他们落座,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心意满满的餐桌旁,终于可以开饭了。 陆生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只鸡腿,都快放进碗里了,才觉得不太好意思,转手放到燕赤霞的面前。 “师傅,您尝尝看胜哥的手艺。” “你还知道长辈先吃啊,大家伙做出了一桌子菜,不说先道个谢。” “我们之间不计较这些的,以前读书的时候,都是阿生帮我们打水打饭的。” “可不嘛,结果我还没回去,他们几个看见好玩的就先跑了。”陆生再想起当时的惊慌失措,只觉得好笑。 “身不由已,身不由己哈。诶,阿生,你怎么喊燕大侠师傅,你拜师了?” “不敢不敢,我只是传授阿生一些弓箭上的基础罢了,以阿生的资质,拜入昆仑蜀山都不是问题的。” “不,授业传道解惑者皆是吾师,刚才荒郊野岭啥都没的,现在有酒了,弟子怎么也得敬您一杯。” 陆生在阳阳等人惊奇的目光中,拿过关胜面前的酒盅给自己倒了一杯,詹俊也赶忙给燕赤霞斟满,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师傅,我先干为敬。”陆生站起,恭敬地鞠了一躬,仰头就是一口闷。 好辣好烧! “好,燕某能收你这么个弟子,也是我的福气,干。” 陆生才落座,刚想喝碗汤压压酒劲,燕赤霞就拿过他的杯子,又给他斟上了。 “第二杯师傅敬你,即使你拜我为师,但救命之恩还得另算,燕某先干了。” 我的娘诶,要出事了。 这杯陆生不好推辞,只好从了燕赤霞,又是一口烈焰灼心。 可是,没完! “来,第三杯,我敬你们这些后生,人间正道沧桑,但后继者从无断绝,吾道不孤啊。”燕赤霞说完这番话,竟留下一行热泪。 詹俊有点笑不出来了,喝一杯的陆生是笑话,喝三杯的陆生拿别人当笑话啊,他哪知道燕赤霞这么会带节奏,一波推上了高地。 喝就喝,谁怕谁啊。陆生不理关胜桌子地下的小动作,自己给自己倒满,还给关胜和阳阳也倒上了。 “胜哥,我知道自己差不多了,你可得撑住,晚上姥姥一定会来的。女鬼随便杀,别怕。一旦顶不住了就把这个给姥姥。”陆生跟他咬了咬耳朵,塞过去一个鼓鼓的锦囊。 “你说什…” “来,我们敬人间正道。”陆生不欲做其他解释,举杯起立,关胜便不好再问。 “敬人间正道!干!” 酒过三巡,魔王现世。 陆生晋入了一个神奇的境界,脑海神思缥渺,眼前光怪陆离。只见关胜头上多了一片五彩庆云,仙真罗列,神威浩荡;一旁的三阳重影幢幢,明明皮相相同,气质却各有千秋,看得陆生眼花缭乱;再看詹俊,周身霞光溢彩流转,朵朵莲花虚空盛放,噫,骚包。 真想撒泡尿照照,看自己是个什么鬼样。 陆生越发疯癫,一下搂着这个大笑,一会儿抱着那个大哭,谁看上去不开心了他就亲亲,不给亲就薅人头发! 便宜师傅看得目瞪口呆,关胜几人头大如斗,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指望陆生醉倒也不可能,这个状态的他,战力翻了几番! “小俊~,你苦着张脸干嘛呀,mua,来,我们~喝酒。” “你别,我,这个不是杯,呜,救我…咕嘟嘟…”詹俊阵亡。 “师傅啊,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都不找个伴呢,呜呜呜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可怜,阿生好心疼啊,一个人~嗝~太难受了,但你现在有阿生了,来,喝,啊?你不喝呀,那我替你喝。” “好好好,师傅喝还不成,你把酒给我,唉唉,慢点慢点。” “师傅~好酒量!真乃酒中仙,我们再来。” 燕赤霞卒。 “嘿嘿嘿,阳阳啊~” “阿生,你,你别过来,我喝,我喝!咕嘟嘟嘟嘟…”李三阳选择自尽。 最后,众人皆醉,只剩下关胜一个人脸色如常。 “阿生,你说晚上有变,那你还把大家喝成这样,呜…” “mua,你~相信我不,信啊,那就好,我不会~嗝~害你们的,我好困,先睡了,看看今夜梦里我~翻谁的牌子。”话音刚落,大魔王陆生就倒进关胜怀里,沉沉睡去了。 关胜摸摸嘴唇,沉思许久后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把死沉死沉的醉汉挨个扛起,扔到了床铺上。 接着他坐回了餐桌,开始打扫剩下的饭菜。 因为陆生的闹腾,饭菜几乎还剩一半,酒已干掉了五斤装的一坛,还剩一坛刚刚开封的。 关胜不紧不慢的吃着喝着,内腑持续传出沉沉雷鸣。等饭吃完了,酒喝尽了,他的肚子也不见隆起,只是整个人红彤彤的,体表青筋暴突,随着心跳脉动,缕缕白烟自天灵升起,聚而不散凝成华盖。 异象只持续了五分钟,关胜便恢复了正常。他把桃阙取出来,搁在桌子上,然后就静静地闭目调息。 虽然陆生有交代,但他关胜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不战而降这四个字,哪怕他一个人要面对的,是内心从小到大的魔障,他也半步不会后退。 嘶,阿生这家伙今天这么没有分寸,难道是为了给我营造这个机会?但他怎么知道姥姥会来?看来阿生又有事情瞒我了。 其实,陆生之所以判断姥姥要来,是因为他知道了两心知对姥姥的意义,那是她未曾化形时,与空云大师唯一的交流手段。 这宝贝后来被空云送给了小倩与小卓,大师的用意陆生不得而知,但小卓了解宝物用途后,直接把她那只也给了小倩,从未戴过。 因为是空云所赠,姥姥没有向小倩讨回,但是陆生能凭此物入梦,可见姥姥寄托的心意之重。 一切也确如陆生所料,姥姥提炼完九枚血阳丹后,心满意足的出关了,她召集众女鬼,却感知不到宝物熟悉的气息,遂勃然大怒,一番拷打后得知宝物被送给了臭男人,更是气得怒发冲冠。 “小卓,今夜你带上所有的姐妹一起行动,不用给我留活口,但是玉蝉一定要取回,否则我就让小倩永不超生。” “小卓遵命,请姥姥放心。只是我们若遇到燕赤霞该如何是好?” “他敢碍事,我自会出手。” …… 天黑了。 关胜正在打坐,已至无法无念的玄奥境界。 忽而暗香浮动,靡靡之音四起,无数个千娇百媚的声音在呼唤人类内心的情欲。 桃阙兴奋地颤抖,继而被主人的手掌安抚。关胜掏出一枚铜钱含入口中,提剑赴会。 妖魔乱我心境,阻我精进,何解?剑斩之! 飞蛾扑火 关胜究竟有多强,陆生没谱,他只知道自家胜哥很强很强。如果他敢冒着和关胜闹掰的风险召唤“关胜”的话,他会看到这样的数据。 轮回者1101号属性: 力量:15+4点;敏捷:13点;体质:18+4点;魅力:11点;精神:9点;感知:9点。 血统:天罡血魄(传奇) 一、龙精虎猛2级(被动):力量+4,体质+4。 评价:啊,啊,再大力,再大力。 二、愈战愈勇2级(被动):生命值每掉20%,力量+2,体质+2,豁免重伤状态。 评价:不要怂,就是干。 三、天罡之血(主动):万邪不侵至刚至阳的血液,能化作天壤劫火克敌。每主动消耗一点生命值对敌造成生命上限/100s的伤害效果,持续5s,可叠加。对阴邪属性伤害翻倍,可被至阴能量中和,血液离体超过一个时辰后,效果减半。该技能无法升级。 评价:我喷你一口老血,就能要你小命! 技能列表: 五气朝元lv3:《上清大洞真经》五方五气篇,每升一级,除魅力以外其他属性增长一点,属性点30以下有效,修满十级凝炼出五色护法真神,大成之前不可破身,否则事倍功半; 符法通玄lv1:现已习得《登真隐诀》上卷中的八种符箓。 基础剑术lv10; 基础格斗lv10; 华阳剑法lv5; 形意拳lv6…… 后面还有很多,但作者君不能再说了,不然你们会以为关胜才是主角,不过他绝对是亲儿砸无疑。 言归正传。 关胜前脚走出房门,床上本该人事不醒的陆生就睁开了眼睛。他刷地展开一副“水镜圆光”,看那视角,分明是他倒在关胜身上时放的眼睛。 “阿生,我们真的不用去帮忙吗?”李三阳的声音幽幽传来,吓得陆生差点心脏骤停。 “不用,这是胜哥斩破魔障的好机会。艾玛,头真疼啊,阿生你下回再借酒劲亲我,我就把你就地正法你信不!” 小俊你也装睡?!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点信任了。 “师傅,你说话吧,我可以原谅你的。” Zzzzz~ “看来燕大侠是真.老实人啊……” 关胜如果看得见房里那三个逗逼,兴许能缓解一分内心的紧张。 对鬼怪的惊惧纠缠了他十二年之久,在心中生根发芽。虽然他已非吴下阿蒙,但就像刚成了精的老鼠会怕猫一样,有些事就得亲自过河才能打破固有认知。 “公子,你生得真俊啊,奴家真想好好疼爱一番,来和我们一起玩吧,我们共登极乐。”女鬼们衣不蔽体,搔首弄姿,发出各种不知羞耻的声音。 按理说,像关胜这种血气方刚的童子鸡,就算不被撩得兽性大发,至少也该面红心跳才是。 殊不知,关胜含着施了法的铜钱,能看破一切阴阳迷障。那些女鬼在他眼中具是红粉骷髅,保留着死前的模样。 姥姥当初真是恨极了她们,鲜少给人留下全尸,一个个死相凄惨,还做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行为,可悲又可笑。也就只有领头的那个女鬼,脸色虽苍白了些,但至少还留着生前的绝世风华。 她和小倩长得真像啊,难怪能以假乱真,掩护小倩呢。关胜心想。 只见小卓越众而出,盈盈一拜,朱唇轻启: “见过关公子,奴家小卓,我家妹妹不懂事,把一件重要的事物赠予了李公子,现在,只好由奴家厚着脸皮来讨回了。” “小卓,你也知道自己厚脸皮啊。宝贝被小倩送出去了,怎么可以空口白牙的就要回来,还是等我们先把几位公子伺候好了,倒时候就是要他的心,他也会给呢。” 小卓眼神微冷,斜睨着插话的女鬼,说道:“小蝶姐姐,小卓昨天已经被喂饱了,实在提不起劲,还请姐姐多多担待了。” “哼,废物,呆一边看着吧。” 小蝶生前实乃绝色尤物,从她身上完好的器官便可看出一二,可惜完好之处也不多了。 她带着一多半女鬼围了上来,目光大胆放肆,极具侵略性,死死盯着眼前丰神俊朗的男子。 “公子,小蝶见过的男人不少,您绝对算得上人中龙凤,虽然长相不如我那冤家太阿,但你这身板气度着实不呈多让。你们这种男人啊,这辈子都不知道要害多少女儿家呢。”小蝶说着说着,不自觉地忆起了往昔,留下两行血泪。 “她们其实也挺可怜的,阿生,我们能不能换种方式,别打打杀杀的。”阳阳看着屋外的画面,有些不忍。 “晚了,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无论起因如何,她们终究背负了沉重的罪业,胜哥帮她们解脱,未尝不是好事。诶,他在干嘛?” 看着眼前泣血的女鬼,关胜心中恐惧与杀意的潮水不知不觉退去,留下了的只有淡淡的忧伤。 他吐出了嘴里的铜钱,令有些见识的小蝶小卓等人感到诧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原来刚才我在公子眼中是那么一副鬼样子,怎么,公子看恶心了吗?奴家还记得,当时那空溪一把抓过我挡在身前,被姥姥的树枝穿胸而过,真的好痛好痛啊。公子,你说我这么漂亮,怎么会有人舍得让我不得好死呢。” 关胜看着一个个恢复艳丽容貌的女鬼,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你说什么?”一众女鬼错愕。 “这尼玛装的哪门子情圣?”陆生目瞪狗呆。 能用剑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逼逼,嘴遁是主角的特权啊。 “如果我早生几十年,我必会将太阿斩于剑下,还世间一个清净太平。这样,你们也不会被他害到这般境地。” “可笑,无知。你可晓得那太阿力能扛鼎,武艺超凡,加之其诡计多端,死在他手上的正道侠客,军中大将不知凡几,你又算哪盘菜,在这儿大放厥词。” “若不可匹敌便不与之为敌,我关胜哪还有脸苟活在这天地间。” “杀掉一个太阿,还会有千万个太阿。你以为没了他我们的命运就会好吗?是,也许不会像现在这般凄惨,但这世间,如我这种出身卑微的美貌女子,永远都是男人的玩物罢了。呵,至少那太阿是我所遇男子中最会颠鸾倒凤的,那般快乐滋味,让姐姐带你一起领悟如何。” 小卓摇曳生姿,一步步靠近,脸上虽然挂着勾人心魄的媚意,眼底却留着微不可查的挣扎与期待。 拒绝我啊,挥剑啊,你还站着做什么,原来,你也和天下臭男人一个样。 她走到关胜三步之内,被桃阙剑上的天罡正气强行镇住,不能越雷池一步。 还好,你没有给我亲近的机会。 “公子的宝剑好大威势,看来小蝶只能无功而返了。” “姐姐,拿不下他,我们就去捉他的同伴,逼他就范。”一伙失了智的妖婆绕过关胜,冲向了陆生他们的僧舍。 小蝶脸色大急,但看关胜一脸云淡风轻,便不再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满布驱邪符箓的窗棂门扉,像烧红的铁网,烫得鬼魂皮开肉绽,偏又逃离不得,金红色的火苗窜起,很快将她们烧成了灰烬。 詹俊得意的冷哼一声。 “公子好辣的手段。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可怜我们吗?”小蝶虽然嘴上嘲讽,但她对那些建功心切的表子没有多少同情,反而惊讶于关胜的本事。 也许,他真能斩了太阿,可惜,我生君未生啊。 “我的确同情你们的遭遇,但屋内有我最在意的人,万不能让你们伤他一根汗毛。” “胜哥威武啊,小俊,阳阳,收拾一下,我们出去给他助威。” “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肯定不是那个他最在意的,喂,你别摇我,我真的要吐了……” 小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世凄苦,又惨死多年,被姥姥拘役献身于各种臭男人,她心中的戾气倾尽五湖四海都洗刷不尽,为何今日却变得多愁善感,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比之当年遇见太阿还来的疯狂? 她美目流转,盯着关胜,眨眼的时间都舍不得,越看越喜欢。 那屋里有他最在意的人吗?真羡慕啊。 “关公子,今日我折了这么多姐妹在此,回去实在无法交代,无论如何我也得在你手上走一趟了。”说完,小蝶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像只追逐光明的飞蛾那般决绝。 她本已做好被桃阙剑气劈死的准备,却不想扑到了一具火热滚烫的雄壮身躯。原来,是关胜将不甘的桃阙收了起来。 “公子,你的身体好热,好烫。”小蝶像蛇一样缠在关胜身上,不住地摩挲着,“你知道吗?做鬼一点都不快乐的,我们闻到的气味只有生者的血味和死人的恶臭;我们看见的颜色只有黑白与血液的鲜红;至于我们感受的温度,永远都是冷冰冰的,除非被太阳照到或者佛道的法力才能让我们体会到温暖与终极死亡。小蝶没想到,世间还有公子这般像太阳一样的男子,你要了我好不好,哪怕死在你身上我也甘愿。” 关胜看着满脸眷恋的小蝶,感受着那让人心旌荡漾的触感和小腹升起的灼热,赶忙挣开了她。 “姑娘,你还是请回吧,关某受不起。” “是了,我这种残花败柳,哪配的上公子你呢?”小蝶惨笑一声。 “别这么说,小蝶姑娘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鬼怪阴魂,我觉得你们是世上最可佈邪恶的东西,因为你们是死物。但今天我想通了,虽然你们没有血肉之躯,却依旧有悲欢喜怒,人也好鬼也罢,其实都有选择为善或者为恶的权利,心才是真正区别是非黑白的尺子,而非生死。” 关胜扫视了一圈,看着在场所有女鬼说道: “你们可曾为了过去忏悔过,真真正正的向姥姥,向死去的空云大师忏悔过。你们可怜,却并不无辜,可憎,但尚能回头。虔心向佛吧,能渡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了。” 说完,关胜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子…”小蝶不舍地唤了一声,突然面露狰狞,指甲伸长尺许,切断了涌向关胜的鬼魅黑发。 “贱人,背后使什么鬼蜮伎俩。” 收回发丝的小卓面无表情,眼神冷得结冰。 “小蝶姐姐,看来你对付男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既然你失败了,就让妹妹来吧。” “荒唐,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在公子面前丢人现眼。” “呵呵呵哈哈哈哈,姐姐好一副维护情郎的样子,小卓开眼了。但是小倩犯了错,姥姥给了我补救的机会,我是决不能错过的。”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小蝶不屑地挥了挥爪子。 “自然不敢跟姐姐动手。”小卓轻轻拉起裙摆,在小蝶惊恐的眼神中,摇响了雪白脚踝上那串精致的银铃。 不负如来不负卿 “董小卓,你疯啦!” 在小蝶的惊叫声中,兰若寺刮起了大风,惨淡的阴云聚拢,遮住了天上明月。大地晃动,青砖寸寸爆裂,好像有巨龙潜行在地底。 关胜唤出桃阙,掌心自剑身抹过,用鲜血点亮每一道符文,闪耀着赤红里泛金的光芒,好似岩浆在流动。 “阳阳,阿生,扶我一把。”詹俊艰难起身,在陆生和李三阳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踩出了罡步,嘴里振振有词的念叨: “北斗真君,七星荡魔,诸邪辟易,急急如律令。” 所有僧舍里的符箓齐齐一亮,接引到天际传来的微弱星光。陆生可以清楚地看见,一道奇特的波动扫过虚空,附近弥漫的妖气遇之如初雪消融,连地面的晃动都停歇了。 厉害,陆生刚想夸詹俊,就感到臂弯一沉。 “小俊!”只见他鼻孔流出两道血痕,这回是真的昏了过去。 关胜看到阵法启动,心头也是一紧,平日里练习都是二人合作,小俊一人硬抗实在太勉强了。 他想进屋看看,但姥姥明显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起先只是幼嫩的小枝条从石缝里钻出来,接着是蟒蛇般粗细的枝干掀飞了石板地砖,狠狠地向他抽过来。 关胜依旧坚定的朝僧舍移动,脚下不慌,颇具章法,像一只灵活的猿猴,在纵横扭曲的枝干间蹬踏腾挪,仿佛脚下是他踩了十年的木桩般稳健。桃阙剑剑身上的红芒越发耀眼,阻挠在他身前的木蛇触之即断,就如豆腐遇上了烧红的钢刀。 细枝末节的损失对姥姥不算什么,但是被桃阙剑斩断后的灼烧感却疼得要命,令她更加疯狂。 质量不够数量凑,关胜的剑法终究没到水泼不进的程度,铺天盖地的枝蔓令他难以招架,险象环生,身上已然被抽出了几道血痕,好在关胜意志坚韧,没有因疼痛影响招式,同时,血液自发护主,化作诸邪辟易的天壤劫火,令想要缠上来的枝蔓退避三舍,不然一旦被捆住手脚,他便小命休矣。 且说陆生将詹俊安置好后,便来到窗前观察战况。 树妖本体巨大,枝蔓无穷无尽,就算胜哥把血流干都不一定能耗死它,更不用说陆生的箭。但是万事万物皆有弱点,要想弄死一棵树,就得弄坏它的根。 陆生取出一支破魔矢,又裹了两张符箓,这才拈弓搭箭,瞄准翻涌的土层里,偶尔露出的如同大蚯蚓似的肉质根茎。 中! 金红色的火焰与黏浆一起爆开,这对准要害的伤害给姥姥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地底传来高亢的嘶吼声,群蛇乱舞的枝蔓一时失控颤栗。 关胜逮到了这宝贵的机会,披荆斩棘冲出重围,整个人带着金红色的罡气跃到空中,在这昏天黑地的夜晚如灵猴出世,吸引了所有人和鬼的目光。 陆生又给了姥姥三箭,逼得她缩回大半妖躯,这才出去,一把扶起落地翻滚的关胜。 可以说姥姥这次最失利的地方就是现了原形来拿人,不然以她的千年道行,如何会吃这种暗亏。 “呼呼~对不住了,阿生,没有用你的锦囊,不过,真痛快啊。” “哎呦,是砍树痛快,还是勾搭女鬼姐姐痛快?”陆生忍不住揶揄了一句,看到关胜窘迫地涨红了脸才放过他。 姥姥的妖身依旧在蓄势,眼看就要再次发动,陆生直觉北斗阵也靠不住,便朗声高喝: “菩萝阿姨,清流儿托梦于我,他劝你善良。” 风不止而树已静,疯狂的姥姥因那久不曾提及的名字,恢复了理智。 只见她妖身全部缩了回去,一位端庄雍容的妇人从土里缓缓遁出,威严的双眸还未恢复平静,细细打量着陆生,想看他脸上可有说谎的痕迹,但陆生脸皮岂是她能看破,更别说托梦一事也并非妄言。 “参见姥姥。”众女鬼上前纷纷行礼,见姥姥没空搭理她们,便退到其身后,一言不敢发。 小卓听到空云大师的名号,心头也是大震,悲伤的念潮翻滚不休,把沉淀已久的疲惫尽数掀起,决心引颈就戮。 “姥姥,小卓办事不力,没能要回两心知,请姥姥责罚。”小倩,姐姐救不了你了,要怨,就怨咱们命薄。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姥姥意料之外地没有痛下杀手,语气平静压抑。 她看着陆生说道: “少年郎,清流儿这称呼你从何而知,可是小倩告诉你的?” “空云大师自从二十岁受戒以来,只以法号行走,而这之前,外人也只知他江华居士的称号,江清流这俗名除了他师傅德胡大师,也就只有菩萝阿姨您知晓了。更何况,菩萝这个名字是他给你起的,你可说与过他人听?” “七岁时顽皮的小清流在您身下撒尿,结果被他师傅打了屁股,罚他每日为你浇水除草,在你的树荫下抄写十篇经文。他累了便靠着你入睡,困惑了便跟你说悄悄话,将你当做了世上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后来……”陆生正想继续说些空云的过往,但姥姥接过了他的话茬。 “后来我得到了那对两心知,一只我自己留着,另一只被我驱使,附在了他的耳边,好与他交流,我第一次唤他清流儿时,他开心的手舞足蹈,小小的人儿有说不尽的故事,一一与我分享。” “他五岁那年父亲被征兵,此后杳无音讯。母亲下地耕作养家糊口,又赶上大旱,赤地千里。母亲先行饿死了,他奋力保护母亲尸身免遭灾民分食,自己也差点成了口粮。幸得遇见云游四方的德胡禅师,为他所救,才一起回到了兰若寺,许他带发修行,先做个俗家弟子。” “他很苦恼,明明大师夸他有悟性,为何迟迟不让他受戒,他去刨根问底,反倒得了个六根不净的评价。” “我也为他不平,直到后来才明白,原来我已成为他修行路上的牵绊。” 说到这里,姥姥笑靥如花,潸然泪下,眼底的回忆又苦又甜。 “十六岁的清流儿已是丰神俊秀举世无双,京城的王孙公主都慕名而来,哼,说是上香礼佛,其实内里什么花花心思大家都看在眼里。德胡大师为了佛门清净,许他离寺,做达官显贵,呵呵,清流儿岂是那等俗人。” “那一夜,他喝了酒,犯了戒,在我身下痴狂呓语,我不知如何安慰他才好。” “忽然他问我:‘菩萝儿,我听闻山石草木皆可成精化形,你道行高深,能否修得人形,与我浪迹天涯。’” “啊~我好悔,好恨,为何那时我没有答应他,为什么?!”姥姥突然仰天长啸,眼神癫狂,反手勾来三只女鬼,撕的粉碎,眼瞅着又要发疯了。 “但你明白,动摇江清流的不是花花世界,王孙贵胄,是你自己。所以你告诉了他,你被第一代主持种在这里,是做为镇压煞气的阵眼,积累无量功德。若化形离开,不仅前功尽弃,反而会引发劫难。所以劝他放下这个念头。” 陆生可不能让谈话崩掉,他急忙续上了往事。 “空云大师在树下又哭又笑,痴守了一夜也不见你改口,便放下两心知,离开了兰若寺。” “他没去京城,而是像德胡大师那样云游四方,领悟世人苦难。四年后他回到兰若寺,来到你身边,说道: ‘菩提洗净铅华梦,世间万象本为空。辛苦不为成佛道,只愿菩提早日红。’ 隔日,他正式剃度,法号空云,此后余生伴着青灯古佛与你,同修如来,你们也再没有使用过两心知。” “这样的清流儿看到这样的你,他如何安息,你一日不能重拾菩提心,他也一日不能登临极乐世界,只能陪你在苦海永世沉沦啊。” 陆生说完这番话,久久得不到回应,偌大的古刹寂静空灵,好像能听见七十多年前,空云大师的偈语在冥冥中回荡。 嘶,他只觉左臂剧痛,原来是关胜紧紧攥着他,这高大英武的男儿兀自动情落泪,忘乎所以。陆生大囧,相比之下,自己冷漠地拿这些往事当筹码,丝毫不为所动,还是个人? 关胜似有所觉,手下卸了力道,低头看过来,一双泪目映在陆生眼中,有悲伤有疑惑有责问有坚持,搞得陆生不知所措。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姥姥一面大笑一面落泪,沸反盈天的杀意和妖气扑面而来,令他呼吸一窒,还好关胜挡到他面前,不然陆生真要变成被气场压死的小可怜了。 “你的手段真厉害啊,竟能将过往尽数追溯,清流儿的魂魄封在舍利里被我保存的好好的,他拿什么与你托梦,回答我?!” 一记阴雷炸过来,被北斗阵挡住,但刺目的光影与巨大的轰鸣声还是令陆生眼痛耳鸣,好生难受。 他拽住关胜,不让他送死,大声争辩道:“你也承认自己拘他魂魄?生前你阻他修行,死后你不让他安息,你简直是他最大的孽缘。更可恶的是,你竟然相信太阿。他污染了整座兰若寺,害了无数性命,毁了那么多人的修行不够,他还给你下了魔咒,令你无法及时救援空云,直到天狗食月阴阳逆乱才助你成妖,不但如此,还留给你阴葵魔母变这样的魔功。所有这一切串联到一起,他的狼子野心还不够明显吗?” “等你凑齐三百六十五颗血阳丹,你复生的绝不是空云大师,而是绝世魔胎。” “你骗我!”姥姥不能允许有人点破她四十年来的梦幻泡影,一连串地煞阴雷轰来。 “魔威盖世,无法无天,呀呀呀呀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呸呸呸呸呸!” 道家罡雷对阵地煞阴雷,当真是惊天动地,余波震的陆生和一众女鬼东倒西歪,五痨七伤。 陆生看着凭空消失一截的血槽,觉得自己已经聋了,他叫了声师傅,却什么都听不到。 “阿生,阿生!”看着耳窍冒血的弟子,燕赤霞取出两张黄符就塞进他的耳朵里。 “此地不宜久留,我用御剑术带你们走,这妖婆已经疯了。等白天我们再来掘地三尺,刨了她的根。” “想走,没门!” 离幻天衣 纤瘦的李三阳稳稳当当地背起詹俊跑到屋外,尼克也跟着窜了出来。 “我们要跑路吗?这两心知怎么办,留在这里还是?” 关胜看着听力还没恢复,一脸挫败的陆生,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锦囊,把陆生拿走的那只给了李三阳,里面还剩下一张写着空云偈语的纸条,这就是陆生自作聪明留下的所谓后手。 “希望这能保小倩一条命。” 三阳嗯了一声,拿出另外一只一并放在地上。 燕赤霞一拍剑匣,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一套赤霞剑冲天而起,每人身边都稳稳当当停了四把。 “走吧。”他见阳阳改背为搂,从后面把自己和詹俊稳稳架在飞剑上,关胜也这么架着失魂落魄的陆生,还尤有余地地抱着一只猫,便发动剑诀,腾空而起。 临走前他冲还在回气调息的姥姥做了个大鬼脸。本就因强行吸取地煞而伤了经络,此时又被燕赤霞刺激的姥姥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漆黑的污血。 …… 邦邦邦! 邦邦邦! “哈,别敲了,别敲了,店里客人都睡下了,你们谁啊。”蓬福客栈里,已经躺下歇息的店小二豆子打着呵欠,不满地嘟囔着。 “小二,开门,我是前两天住店的关胜,我们从兰若寺回来了。” “哎哟我的祖宗诶,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变成了鬼也不是我害的呀,干嘛回来找我呀,你们放过我吧,我一定给四位爷烧纸上香。” “放你娘的屁,你才是鬼呢,小爷我活的好好的。”路上被夜风吹醒的詹俊没好气地骂道。 “啊?”小豆子听着这中期十足的叫骂,觉得确实也不像鬼,便大胆从门缝里看出去。 嗯,有影子,但是都挂了彩,看来是见过鬼了,啧,命真大啊。 “几位公子,对不住了,我胆儿实在太小。”小豆子可算开了门,点头哈腰的致歉。 “算了算了,三间房子,要最好的。” “得嘞,现在刚好有天字房三间,客官您里面请。这是房门钥匙,您收好,可还需要小的烧洗澡水?” “不早了,各送一壶热茶到房里,你就歇息吧。”关胜给了小豆子一串铜钱,把他打发走了。 “燕大侠,小俊,阳阳,有什么话,明天再问吧。” “罢了罢了,你别光顾着阿生,自己也好好休息。”燕赤霞醒的晚,只听到姥姥最后的怒喝,纵有一肚子问题,也不好再强迫失魂落魄的徒弟了。 “阿嚏!我好像着凉了,阳阳,伺候爷休息吧,哎呀,疼,松开松开。” 李三阳没松手,依然揪着他的耳朵,他担忧地看了陆生一眼后,什么也没说就拉着小俊上楼了。 剩下三人正要上楼,陆生却把尼克放下,任它跑走。 “我让它去看看陆清,报个平安。”他语气低沉,但总算开口说话了。 关胜和燕赤霞叫唤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松了口气。 “阳阳,你发什么脾气呀,下手没个轻重。” 先行进屋的詹俊揉着耳朵,不满地看着他。 “阿生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能追溯过去发生的事情。”李三阳现在已经可以坦然与小俊独处一室了,他一边问话,一边宽衣。 “没有啊,这种术法需要很高的道行,比如回天返月,逆知未来这等天罡神通,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参透。”詹俊修习正宗道法,对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般神通略知一二。 “那便奇怪了,你昏迷之时他与姥姥对峙,对空云大师的过往如数家珍,甚是令人惊奇。可惜了,他本想凭此劝姥姥回头是岸,没想到弄巧成拙,如果燕大侠今晚还在醉酒,我们都得玩完。” “我说他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世事哪能尽如人意?明天我骂他一顿,应该能让他好受点。”詹俊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走到李三阳跟前,伸出不老实的爪子。 砰! “哎呦,嘶,你下脚真狠啊。” …… “阿生,你睡了吗?” 陆生这屋早早熄了灯躺下休息,但关胜闭着眼睛许久,就是怎么都睡不着。 “还没,怎么了?” “我听阳阳小俊那屋有点动静,你要不开眼看看,我不太放心。” “对不起,以后未经同意,我不会再往你们身上插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对不起,以后我也不会擅作主张了,耍小聪明了。” “阿生,你…” “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们任何一个因我而陷入危险了。” 关胜听出了陆生话音里压抑的哭腔,不再说话了。 …… 詹俊终于不再闹腾,老老实实的睡着了,今日发动北斗阵已经彻底掏空了他,这会儿睡得格外香甜。 李三阳却从床上坐起,轻轻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窗外的月光投在他身上泛起了一层流光溢彩,原是他将那件广袖流仙裙又穿在了身上。 “呵,阳阳,深更半夜的你来找我做甚,咦,莫非你下定决心了?” “我太弱小了,这样下去我只会成为大家的累赘,什么忙都帮不上。只是,你说的这玩弄情欲幻术的神通,真的不是邪道?” “可笑!狭隘!这分明是无上通天大道。于罗刹神主而言,七情六欲,真幻光影都不过是她掌中玩物,自身性灵却从未有半分动摇,怎会是邪道?上清后圣都曾为其批言: 五色五香,不若人心入味; 摧山填海,难比幻化入神。 要不是你有七窍玲珑心这等绝世天资,最善于把握人心变化,又能看破世间一切幻术,我离幻天衣怎会看得上你这畏首畏尾的小辈?” “莫要再说,我应了便是。李三阳愿承袭离幻天道统,定不堕罗刹神主的威名。” “嘻嘻,乖孩子,不过有一事我需与你明言,我那主人不喜男性,所以练了这功法,你可得做好真正割舍过去的准备了,也希望你的这些兄弟们不会离你而去…” 李三阳没有再回应离幻天衣,清冷艳绝的身姿沐浴在月色中,有些孤单,凄凉。 他的意识很快模糊,坠入了一片目眩神迷的星河,每一颗星星都闪烁不定,迸发各色光华。 待他靠的更近些,终于发现了这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这世间有情众生的意识投影。 “娘亲,我想要糖葫芦。” “小贱人,竟然勾引陛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呜啊。” “哥哥,呜呜呜呜,你不要死啊,你怎么可以把囡囡一个人留下。” “哈哈哈哈哈哈,我中了我中了!” “大胆,你眼里还有没有体统,居然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你想气死你爹我是不是?” “尔康,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紫薇今生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狂暴的信息流淹没了阳阳,他头痛万分却又叫不出声,眼神涣散,灵魂都快在这无边洪流中迷失。 “是不是很复杂,又很有趣,情绪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前一秒还欢天喜地,下一秒就能痛彻心扉。”离幻天衣的声音再度出现,一股清凉的能量涌入脑宫,极大缓解了李三阳的症状。 “世人以眼耳口鼻身意去感受世界,再以喜怒忧惧爱憎欲这七种情绪做出反应,做不到真正的五蕴皆空,都逃离不了这个规则的束缚。” “对同一件事物,每个人会获得不同的感受并生成不同的情绪,而即便是同样的情绪,人与人之间表达情绪的行为方式也大相径庭。所以这个领域,可以说是世间最变化无方,最广袤神奇的星图画卷,值得吾辈品味一生。” “而影响他人的认知精度,使他们的感知出现偏差,这便是幻术的本质,也是本门最厉害的攻伐手段,感知他人的情绪并加以操控提炼,则是这门心法的根本要义与精进之法。” “这便是《离幻七神玉书》。” 陌生的文字像扭曲变幻的浮游生物,融进了李三阳的大脑,大量深奥晦涩的信息不断沉积,等待他日后去挖掘掌控。 “完成了传承,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阳阳,最后提醒你一句,不要离开陆生,福缘,意志和智慧是三个隐藏属性,而那陆生在我眼中红得发紫,跟着他不会错。但也不要过分亲近他,他的心性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好把握,你自己小心判断便是。对了,你可以问问他陆清的来历,这是姐姐我给你留的小礼物,还有,你们那泰山府…” 离幻天衣的言语就这么戛然而止,众生星河突然间从辉煌走向了衰败,昏黄的阴影蔓延,摧毁了这处意识空间。花会枯萎,神仙会陨落,宇宙也有熄灭的那一天,阳阳突然感受到万物终结的大恐怖。 他瞬间惊醒,还是站在客栈的窗前,一步未动。离幻天衣丝毫无损,但他知道,里面那个和他说话的大姐姐已经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三阳换下了衣服,放回空间,轻手轻脚地擦干自己身上的冷汗。尤其仔细地擦了擦小小阳,无声叹息。 虽然他爱好换装,但他其实从未有过性别认知障碍,男生的他,女装的他,他都愿意接受包容,容不下他的只是这个世界上那些不愿接纳改变的人罢了。 其实,作为一个能完全接纳自己的人,李三阳已经比这世间大部分人来得出色,豁达与坦诚。 他入睡前还在想着,如果我真变成了小仙女,你们还会接受我吗? 苍龙出海 “师傅,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能做到全知全能吗?” “全知全能?那还是人?或许佛祖道尊有那种境界,但我们凡人呐常常知道的越多才越无知。” 陆生没有反驳,默默拔下最后一支箭。 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郭北县县衙的校场。燕赤霞是正儿八经在六扇门挂了牌子的名捕,征用一会儿场地带徒弟训练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这小县城衙门里都是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别说这会儿天刚亮没人来,就是日上三竿了,这校场也是门可罗雀。 “阿生啊,从昨天到现在大家什么都没问,但心里都很敞亮。师傅知道,你这双眼睛能看到一般人看不见的。”燕赤霞走到陆生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更别说你还有一手圆光术和师傅想象不到的神通。” “但是你要明白,人力有穷尽,你纵然法术玄奇,但这些法术并不足以帮你窥破所有天机人心古往今来。就好比昨日,听阿胜形容你道破了空云大师与树妖的过往,但你可算到树妖的反应与你所想差距甚远?还好你没说自己是空云转世,不然那妖婆拼掉百年修为都不会放过你。” 陆生闻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羞道:“师傅就是师傅,我确实有过这个念头,但是阿生自知在佛理上一窍不通,连鸡都糊弄不住的。” “你小子啊,真是…”燕赤霞实在哭笑不得,“好啦好啦,多大点事吗,把精神头提起来,努力修行吧,这世上比那树妖还要厉害的妖魔多了去了。” “师傅,我更多的是自责,要不是您醒来了,我们如何逃离魔爪。” “求人不如求己,御剑口诀我已经穿给你了,以后你多了重保障,情况不对遁走便是。这套苍龙剑典不是全真教的真传,是师傅自己从一处上古剑冢得来的,你放心修习便是,若是你肯用心,不需要半个月,我保证你就能有感…” “傻孩子,这就开始修炼了?” 天地元气卷起他的发丝与衣袂在空中翻飞,如倦鸟归林汇聚向陆生,一进入他的体内,便刮的经脉生疼,好似他吸入的是金风铁水。 陆生自认开弓没有回头箭,就这么跌迦而坐,手捏剑诀,就这么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功法修行。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大家,我需要力量! 燕赤霞不再出声,用飞剑在陆生四周围了一个剑圈,小心翼翼地为他护法。 随着法诀运转,生命值和能量值飞速减少,这股精气汇集天地元力一并冲击着陆生的丹田,但那片混沌太过坚固,相比之下这微小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动。 陆生发了狠劲,哪怕红蓝管已经少了一多半,他依然不肯罢休。 要是还不成功的话,我也许会死? 这一刻,他莫名想起了死去的父亲。想起爸爸从扶着他学步到带着他一起晨跑,还有学骑车,学游泳,学滑冰等一幕幕场景。无论失败多少次,他都会站起来,因为爸爸在身边,他就无所畏惧。 那种感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了呢? 生命值已经落到了10%的重伤极限,陆生感受到强烈的虚弱与死亡的逼近,但他就是不愿放弃。 爸爸,搞不好小花生要来见你了! 这时,陆生脑宫流出一股寒流,这冻彻心扉的至阴能量像一只冰螭,自上而下把陆生的精气元力吞入腹中,狠狠撞向丹田混沌。 轰!混沌开辟,清浊立分。陆生来不及反应,就进入了无法无念的玄妙境界。 体内放佛有天地初开的大道之音在回荡,似清越钟鸣,如震天兽吼,又好像只是一片鸿羽落在雪上。 陆生渐渐找回了自我意识,他压下心头喜悦,坚定地运转剑诀。 鸿蒙化生,丹田孕育出一片幽暗的汪洋,陆生明白,这就是他的气海。 水面下不时闪烁红光,似有凶兽在其中游弋,喷吐着炽热的烈焰,焚山煮海。 整片汪洋呈沸反盈天之势,水汽蒸腾,直入青冥,形成压抑的云层。一时间九天之云倒垂,四海之水皆立。 还差一步。陆生全部心神探入海底,要为那盲目翻腾的凶兽点亮了眼睛。 嗷吼! 巨兽微微睁开了双眸,无尽幽暗中亮起两道电光。陆生放佛与它融为一体,感受到深海里那挫骨断筋的巨压。 难受,窒息,全身剧痛。 寂寞,孤独,无依无靠。 明明天空与自由就在上方,陆生却被这深海牢牢捆住,过往积攒的负面情绪像深海礁石,撞上去便皮开肉绽。 其实燕赤霞修习苍龙剑典时,根本没有陆生这一步,他是以中正平和的全真教心法先行入道,早早开辟了气海,然后才在游历中修得剑诀,练成御剑术。 剑对他而言,只是术。他的道基仍旧是纯阳心法。 可惜此方世界三教式微,早就无人得见那纵横九霄,万法不敌的剑修风采了。 是以燕赤霞也不知道,用剑典入道有怎样的禁忌。他只道陆生一手法术玄奇不似凡人,该是已经有了道基,哪里明白这是泰山府的无上伟力所造就的。而陆生根本就是个道法修炼的新手,他自感应元气这一步开始,就以剑典中的龙息术开始第一次吐纳,此番若功成,他所修根基便有个响彻万界的名号。 剑种。 巨兽还在水底挣扎,陆生想起了在暗无天日的巴洛镇东躲西藏,你逃我赶的游击岁月;想起了和陆清在艰苦的饥寒地狱,鏖战狼群,茹毛饮血的历练;想起了少年丧父后,孤独迷茫,无所适从的日子;更想起了和关胜詹俊李三阳一起,相互扶持,肆意挥洒青春的生活。 “阿生,开大招,干他丫的!” 好,我干你丫的! 陆生不再小心躲避,臭石头这东西就是你怎么躲也躲不开的。他探出角爪,主动撞了上去。 每撞碎一块礁石,都将他的角磨得愈发锋锐,爪子磨得更加尖利,鳞甲磨得更加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海底再无任何可以阻挡它的存在,巨兽陆生傲立汪洋中,恢复了平静。 我的归宿,应该是天上。陆生心有所想,便做出了反应,如今他已然和巨兽真正的合二为一,不分彼此,巨尾一甩便冲出海面。 超脱一切束缚的感觉是那么的潇洒畅快,原来翱翔四极,周游青冥才是真正的仙道风采。 陆生昂首巨吼,霎时间,八方云从,风雨称臣,天地放佛容不下巨兽的全貌,唯有只鳞片爪不时自云中探出。 忽而,他福灵心至,驱使身躯飞向天外之天,在那无尽高远处,有仙阙林立,十二楼五城。 气海终于恢复了宁静,海天分明,云蒸霞蔚,但闻九霄龙吟,袅袅不绝。 体内虚空经历好一番风云变幻,外界却只过了须臾片刻,燕赤霞看着脸色变化不定的徒儿,心中默默为他祈祷。 一会儿该怎么宽慰他才好?这苍龙剑诀博大精深,哪是他一次两次就能练成… 呃… 只见陆生面前摆放的箭羽稳稳升起,兀自在空中穿行盘旋。 燕赤霞掐了自己一把,感觉不强烈,果然是做梦吧?但他抱着那么一丢丢侥幸,加大力度又掐了一次! “哎哟,嘶,真疼,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啷,箭羽掉在了地上。陆生吐出一口浊气,平静淡然的睁开眼问道。 “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嘿嘿,没事没事,阿生啊,一定记得勤加练习,不出月余,你就能御箭飞行了,哈哈哈哈。”他眼中的陆生,已经从宝玉上升到绝世仙材的地步,得此佳徒,人生无憾。 陆生想象着把小俊他们射到天上吱哇乱叫的场景,也不禁咧开了嘴。 燕赤霞将陆生的气质变化看在眼里,等心绪平复下来才发觉,徒儿修出的剑诀似乎与自个儿不太一样,更像是…? 他忙从怀中取出一本古朴典籍,明明是纸质,却如金石铁玉,水火不侵。封面六个大字如龙蛇起陆,剑气森然。 上书《苍龙剑典》,落款: 斩龙。 “阿生,你来,从今天起这部剑典我正式传授与你,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切不可懈怠修行,堕了这位斩龙剑仙的威名。” 陆生看到这部剑经便心生共鸣,体内龙形剑种低吟不断,似悲似喜。 “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傅所托,不负前辈威名。”陆生单膝下跪,接过了这份沉重的托付。 “好好,快起来吧,用你刚才御箭的感觉,真正放一箭给为师看看。”燕赤霞眨巴了下微酸的眼睛,托起了陆生,眼睛发亮地提了这么个建议。 “诶。” 陆生应了一声,他自己也很想看看苍龙箭的威力。 嘣! 一箭飞出便再无踪迹。 “阿生,箭呢?”燕赤霞不相信以自家弟子的准头,怎么会脱靶? 咻!一声轻响,凤羽箭飞回了陆生手里,然后箭杆便四散解体了。 陆生愣在哪里,身体微微颤抖。这只是苍龙剑典最基础粗浅的应用,如果将真正的剑技融入箭技,那时…真不敢想。 燕赤霞见徒弟发呆,略一思索,急忙冲到箭靶前。 一个小洞留在了靶心,光滑平整,微微冒着青烟。 “师傅啊,看来我得买点好箭了。”清晨的阳光下,师徒二人开怀大笑。 …… “御剑术!阿生就这么练成了御剑术?”詹俊如遭雷劈地看着陆生,仿佛落入了某个大型魔幻现实主义的整人真人秀。 “我想,也许跟我是处男有关系?”陆生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正是小俊心里的痛。 要不是元阳已失,他的修行又哪会这般坎坷,五气朝元到现在才刚到第二层火候。 “啊啊啊啊啊啊,没天理啊,我感应元气就花了三天,开辟气海更是养精蓄气月余才功成,还被九叔夸有天赋呢。” “所以咯,看你以后还会不会随便嘲笑单身处男狗。”李三阳加入讨伐大军,看到詹俊吃瘪他就乐呵。 “阿生,恭喜了。”关胜欣慰地笑着,不是因为陆生修为精进,而是为他勘破阴霾而开怀。 “嗯,我没事了,胜哥。”陆生与他几乎心意相同,知道关胜因何而高兴,这种感觉令他十分暖心,颅内小龙发出一声愉悦的清吟。 太阿重临 “阿生,燕大侠怎么没回来?” “他突然起意要操练一下这里的衙役和捕头,我就先回来了,等我吃完饭,我再带点过去。” “衙门抠得不管饭吗?” “不,我去探监,不然我就真成大猪蹄子了。”陆生一想到阿清那个奇葩牢友,就觉得牙痒痒。 “阿生我和你一起去吧,多一个队友,显得更正式一些,要让他感受到我们是一个team。”阳阳听到陆清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主动请缨道。 “你们都去了,那我也去。我得告诉那小子,他躲过了多少血雨腥风,我们的安排都是为他好。” “行了小俊,别去给人添堵,吃完饭和我画符,权当练习和战备补充,我们剩下的符箓不多了。” “切,好,知道啦。” …… “陆少侠,又见面了,上次不知道您是燕捕头的高徒,失敬失敬。”此刻迎接陆生与李三阳的,正是初来郭北县那日,张榜悬赏的那个衙役小哥。 “您客气了,师傅的本事我只学了些皮毛。” “您要是只学了皮毛,那我们就是唾沫星子。燕捕头每次跟我们训话,我觉得自己就像废物一样。”衙役看到他们手上的食盒,有些诧异的问道,“您这是做什么?” “我们想探望阿里巴巴.买买提,可否行个方便。” “哎哟,仁义,您是听燕大侠说的吧?不过我们牢里的送行饭也不差。” 陆生闻言心中一动,和李三阳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说道: “毕竟让我们赚了几百两银子,烦请带个路吧。” 李捕头点点头,不疑有他。 “好,两位跟我来吧。” 从衙门口往牢狱走的这段路上,李三阳和陆生极尽花言巧语之能事,什么好听说什么,哄的衙役小哥得意忘形,套出了他们想知道的情报。 三日后,国师普渡慈航法仗到此,带走附近三城十一县的所有死囚,要以佛法超度。 而陆清到时则跳过西域府,直接交给国师。 树妖还没降伏,就来了一只更厉害的大蜈蚣,这什么世道。 “恕我孤陋寡闻,李捕头你对这位国师可有所了解。” “详细的我不知道,不过这国师大人三十多年前治好了先皇固疾,斩杀妖妃,堪称神通广大,此后一直为皇室供奉,护佑我国风调雨顺。三年前,更是有文武百官一起上奏,恭请当今圣上封他为国师,陛下不准都不行啊。” “风调雨顺?李哥你也这么觉得?” “嘿嘿,不懂不懂,也许,没有国师镇着,百姓的日子会更遭呢。”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牢房外,一股霉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陆生突然有种让阿清今夜就越狱的想法。 “牢头,开门,喏,县令大人的批条,这二位要进去探监,他们可是燕大侠高徒。” “好嘞,李捕头,我们招呼着便是,两位里面请,按例不能超过半个时辰,二位自行把握时间。” “不会让您难做,李捕头,那您先忙,我们兄弟后面就不劳烦您了。”陆生和三阳齐齐向李捕头拱了拱手。 “客气客气,有空一起喝两杯啊。” …… 监牢这种地方对陆生和三阳两人非常不友好。 怨恨,哀伤,恐惧,委屈,愤怒等等负面情绪浓稠的向毒汁一样,叫两人好生难受。 陆生竭力压制自己的灵觉,免得回去做噩梦。 三阳则使劲压制着自己诡异的饥饿感,他尚未做好修炼《离幻七神玉书》的准备,更何况头餐的选择不能说至关重要,但对他未来的成长还是极具影响。负面情绪这种毒物,他暂时敬而远之。 “哥哥!”陆清的牢房简直是监牢里的人间净土,两人走到跟前,就像在化粪池里艰难跋涉许久,终于上了岸的感觉。 陆生眼疾手快的拿出隔音符,在看到陆清张嘴时,就在他们身边围了一圈。 “是哥哥对不住你,我带了些你爱吃的,你先吃着。”陆生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取出,递了进去。 “这位老先生,你也有份。” 陆生对着这个嘴碎的老头,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拿出一只卤猪蹄子。 “嘿嘿,在下柳忆白,后生你叫我一声柳伯伯就行。”说完,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抓过猪蹄,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哥哥,柳伯这人有趣得很,一肚子的故事,跟他待在一块,牢里这点苦算不得什么。”陆清吃得很文雅,水灵灵的无辜眼神一刻不停地盯着陆生看。 是啊是啊,我知道,这货教你的宫斗绝招之—臣妾一点也不苦,陛下您自己看着办。 柳忆白吃得满嘴满手的油,贼溜溜的目光不时扫过陆生和李三阳,观察他们的反应。 哎呀,这少年郎真是俊啊,这气度,啧啧,跟四十年前那位一样是个祸害,旁边那秀气小哥该不会也上钩了吧。 “嘿嘿,少年郎,有汤吗,我这吃得有点噎。”被陆生逮到他偷看,他倒也不惧,大方地讨要汤水。 陆生猜到他的小心思,无奈地给他塞过去一只空碗,然后倒了些绿豆汤给他。 “柳伯伯,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好看好看,一等一的俊,我这辈子就见过一个比你好看的。” “哦,说来听听。” “那是四十年前啦,” 这个时间点?陆生能感觉到三阳也一下坐直了。 “金华一代有义军起义,” 不是吧。 “那义军首领就生的玉树临风,貌赛潘安,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那么一转悠,姑娘们都疯了,嘿嘿,当然,还有小伙。” 诉说往事的柳伯死死盯着陆生,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嘴上调笑,但眼里那仇恨的余烬仍有火光扑朔,四十年过去了都未曾彻底熄灭。 “他叫…” “太阿。”陆生轻轻道出了这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是他什么人。”柳忆白突然狂性大发,黑瘦的双手猛探出栅栏,就要去抓陆生的领子。 “你干什么。”陆清把碗一扔,急忙抱住了老头,把他往后拖。 陆生与李三阳交换了下眼神,一起点了点头。 “柳伯你冷静一下,我们其实是驱魔人,昨天才从兰若寺回来。” 柳忆白不再挣扎,乌亮乌亮的眼睛透过花白的碎发,迸射出强烈的情感。 “你,你们见到了谁?你们有没有把她们怎么样?她们都只是些可怜人啊,怎么就不能放过她呢。” “老伯你冷静些,我们没有全功就被赶出来了,我说些名字,看你可认识。”三阳急忙安抚他,开口细数他记得的女鬼。 “小倩?小卓?小夔?小蝶?” “小蝶姐姐,你见到小蝶姐姐啦,她没有受伤吧?呜呜呜呜呜,我苦命的姐姐啊。”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柳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小蝶啊。陆生想起那个扒着关胜不松手的女鬼,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姐姐。 “我去过好几次了,蘭若寺出事儿以前我就去过,想接姐姐回家。但她不敢跟我走,怕爹打死她。” “后来发生了几起兰若寺信客失踪事件,事情就愈发不对劲了。直到那一晚天狗食月之后,所有人都死了,我姐姐也没了,连尸体都找不见。当然,就算找见又能怎样,她是庶出,又败坏门风,我爹是万不可能再认她的,更不用说收敛尸身入祖坟了。” “此后多年,兰若寺出现了闹鬼的传闻,我想着会不会是姐姐?于是我就去了。” 知道有鬼还去?就为了见姐姐一面? 李三阳感受到柳伯那混杂着亲情之爱的强烈悲痛,饿得胃都抽抽。 这《离幻七神玉书》真的没问题吗? “但我每次一到夜里,就被妖风迷了神志,醒来后就睡在野地,也没有野兽蛇虫来骚扰我,我就更加肯定姐姐在那里,她绝不忍心加害于我。” “我请过很多和尚道士去作法超度,但是他们都没有回来,后来再也没人敢接我的生意了。” “可姐姐还困在那里,我怎么能放弃?于是我四处奔走上书,以兰若寺不祥为由请求拆迁,甚至还花重金请人把帖子递到国师那里。只可惜全都打了水漂,还被判了滋事扰民的罪过关进牢里。要不是我外甥做了县令,一直护着我,我早就做别人的替死鬼咯。” 眼前这垂垂老矣的柳伯,放在四十年前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却落到如此凄苦下场。 所有这一切,都让太阿这个名字在陆生心中化为巨大的魔影心障,思及他所作所为便心中生寒。 “柳伯,我想救阿清出去,你要一起走吗?” “不行,这会让我外甥陷入大麻烦的。” “再不走,那国师普渡慈航就亲自来‘超度’你们啦。” …… 数百里之外的杭州府,往日热闹的街道鸦雀无声,百姓们被官兵挡在道牙两边,虔诚肃穆地守望着。 “国师来了!”不知谁先高喊一句,人们立刻潮水般跪倒在地,不住地叩拜。 “南无阿弥陀佛……”空灵妖异的禅唱从远处传来,一队法仗在满天花语中游行至此,凡听到禅音的百姓皆面目呆滞,高颂国师万福。 在重重经幢的包围中,有一辆由大象拖行的车架,金碧辉煌的帷幄里,坐着的正是国师普渡慈航。 这和尚面容似老非老,亦男亦女,双目开阖间金光闪烁,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但落在百姓眼中,却偏偏觉得他宝相庄严。 而百姓更看不见的是,这车架上还坐了一个人,高大威猛,邪魅狂狷,正姿态慵懒随意的与他们尊贵的国师相对而坐。 “太阿,多年不见,你的道行又精进了,我用你的方法窃取龙脉多年,竟然还是看不透你,真是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当年被绿波那悍妞带人围剿,连斩我四个眷者,着实大伤我元气呢。”太阿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叫人听着如沐春风,“还好,我在兰若寺种下的果实,是时候收割了。” 各求其道 柳忆白的顾虑成了越狱事宜里新的难题。陆生逐渐品味到“卖友求财”带来的诸般恶果,无奈与三阳先行离开,回去一起合计合计。 回程的路上,李三阳落后陆生一个身位,默默打量他的背影。 从轮回开始到现在,他把每一个人的变化都看在眼里,与其说这神奇的冒险在不断雕琢每一个同伴,倒不如说一年的同窗经历,还不足以让他们真正看清彼此。 不过,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人心本就是世间最为善变的东西,何况我们常常连自己的真面目都看不清,看清了也不愿承认。 去年的心意,是否会为今年的自己所坚守,又会不会被来年的自己所唾弃?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句话与其说给他人,倒不如说给自己。 昨天夜里他做的那个决定,注定了一去不回头,虽然此刻的他非常坚决,但依然有那么一点点犹疑,将来的某一天我会不会后悔莫及? 离幻天衣看透了他最后的底线,点破了陆清这个线索。于是他今天留心观察,并追溯过往所有蛛丝马迹,就在刚才,李三阳终于明白了陆生和陆清真正的关系。 真是可怕啊,阿生,你居然有这样的能力与权柄,但偏偏这是我定格时光的唯一机会了。 “阿生,我有话问你。” “啊?马上到客栈了,咱们回去再说吧。”他这会儿困劲上涌,一心想着回去小憩。 “你对陆清做的事能对我做一次吗?” 陆生的双足死死钉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动。 “阳阳,雷缩什么啊?”此时未时刚过,也就下午三点多,太阳还挺毒辣,晒得陆生有些口干,舌头都打结了。 “需要怎么做,我都配合你。”李三阳直来直去的,根本不给他绕圈的机会。 也是,最熟悉我的胜哥第一个看出来,那下一个是心思敏感细腻的阳阳也不奇怪了。 “你过来这边。”他一把拉起李三阳的手,朝着附近一间染坊的晒晾场走去。 明代设有颜料局,不同的染坊负责不同的色系。如江苏京口最有名的红坊,专染大红露和桃红。还有“福州而南,蓝甲天下”的福建蓝坊,专染天青,淡青,月白。此时陆生和三阳呆的这间,则是杂色坊。 缤纷鲜艳的布匹铺挂在支架上晾晒,彼此的间隔空隙填充着被它们印染的阳光。黄,绿,黑,紫,古铜,水墨,血牙,驼绒还有虾青,交织出了最光怪陆离的幻境。 三阳立刻便爱上了这个地方,沉醉在迷离炫彩中漫步旋转,自身性灵活泼明快,浑然忘了他要找陆生谈正事,反倒是被陆生摇醒了迷梦。 “阳阳,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担着。” “嘘,阿生,你看这里多美,就像这个无限的世界,你永远不知道前方还有怎样的精彩在等着被发现。能和你们一起探索无尽的未知,真的是一件既幸福又幸运的事情。” 风吹动了这片光影构造的天地,没有醉酒的陆生又一次看到李三阳身上出现七彩的重影,或笑或哭,或嗔怒或动情。 “但你们走得太快了,快到阳阳我要追不上了,所幸我找到了自己前进的道路。你别那样看着我,你们有奇遇功法,有天赋神通,难道我就不能有吗?只是我像你一样,藏起了敏感的部分罢了。” “我很清楚选择这条路的代价,也很确定这是最能发挥我所长的一条道路,只是要与过去做某种意义上的诀别。” “所以我想请你把现在的我留下来,帮帮我吧,阿生。” 陆生心中五味杂陈地看着李三阳,被他的话狠狠击中了要害。 害怕一个人被丢下?这是你的真实想法,还是你看透了我,所以用这种理由将我?陆生没法从李三阳深幽的瞳孔里找到真相,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很少真正看透过阳阳,这个男孩儿一笑起来就把眼睛眯成月牙,他的笑都代表快乐吗? 呼,陆生舒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拥抱住这个某些方面与他很相像的朋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从来不劝人放弃上进,我只想知道你说的代价是什么,如果真的伤害太大就算了,我发誓一定帮你找更好的。” “我会变成女孩子。” 陆生立刻僵住,如遭雷击。 “自…自宫?” “不是,是真正的女孩子,但你知道,这对我无所谓…” “骗人,你不是那种人,我很确定。” 阳阳的表情怔松了一下,旋即露出了轻松真诚的笑容。 他主动回抱住了陆生,下巴贴进陆生的颈窝,开始撒娇。 “我的好阿生,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是想留个有血有肉的念想罢了,该做的觉悟我都做了,你不帮我我也会继续走下去的。” 是啊,这是李三阳自己作的选择,不光是我,就算拉上关胜詹俊,又有谁够资格替他做决定。 “你都拿定主意了,我还能说什么。我的技能先决条件不复杂,只需要触摸就好了。” “摸多久,需要摸遍全身吗?” “你和胜哥真不愧是上下铺,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啊?哈哈,他为什么也想用这个技能?” “他怕他有一天死了,我们就彻底失去他了。” “…谁敢动你们,我杀他全家!” 暴虐的杀气一闪而逝,快到陆生以为是错觉。 他推起李三阳,看见的还是他最熟悉的斯文秀气的他。 “已经好了,我们回去吧。” “嗯。” “对了,你还是处男呢,不会觉得可惜。” “这么说还真是,要不阿生你今晚委屈一下?” “…你还是自己找五指姑娘去吧。” ……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陆清不能提前越狱,不然牵连太多无辜。得等国师提人之后,我们再半路劫囚。”四人齐聚一堂,陆生把得来的情报做了详述。 詹俊苦恼的挠了挠头,寻思着要不要申请结束任务,打道回府算了。 “阿生,你觉得燕大侠有几成把握打赢大蜈蚣。” “五五开吧。” “那要是不恋战,只为劫囚呢?” “还是有一定把握的,但是我总觉得这老蜈蚣千里迢迢的出窝,还来到金华府一代,应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陆生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反正从听到他的名号开始,我的第六感就一直在预警。” “会不会和兰若寺有关?”詹俊随便瞎猜了一句。 “那搞不好太阿都会蹦出来。”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关胜提议道:“明天我们主动去探探那国师虚实,今天就不要为难自己了。” “好吧,还有谁想说什么?”他额外扫了一眼三阳,见他无动于衷,便不再多事。 “散会。” …… 夜里,关胜左腿盘着压在右腿下,桃阙横隔在腿上,与他气息交感,相互洗练。陆生坐在桌边,翻看着《苍龙剑典》,眼神忽而亮如灿星,忽而雾雨重重,情绪连带着周身气息跌宕起伏,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偏又有锋锐之意,含而不发。 纵然明知对方毫无恶意,却也叫近旁的关胜好生难受,有种看醉汉当面舞大刀的紧张感,偏生自己是有理智的一方,得小心敛着气息,压住蠢蠢欲动的桃阙,以避让陆生的锋芒。 啪,陆生拍案而起,眉峰高蹙,煌煌龙威勃然而发,直欲令四野臣服。 唉,关胜把渴望屠龙的桃阙收起,无奈的结束了功课。 邦邦邦! “你俩干嘛呢,能不能让人睡觉啦,真要憋得慌,打一发不就完事了。” 詹俊气冲冲地叫完了门,不等里面解释,就打着哈欠回房了。 陆生这才回过神来,羞得无地自容。 “一时忘形,打扰到大家了。胜哥,你下回直接打醒我便是。” “瞎胡闹,万一你灵感到了,却被我一掌打断,不得找我拼命?阿生你也是修行中人了,以后我们还是分房睡吧。” “哎呀,那多浪费钱啊,大家修炼错开便是,都怪我看得太投入,忘了控制自己,以后我会多注意的。” 关胜摇摇头,也不去跟陆生多解释一山不容二仙的道理,以后他自会知道。 “你刚看什么呢?心绪那么激动。”他走到近前,探过头去,只觉眼前一片剑芒,再看非瞎了不成。 “呵,你这书厉害,还认人的。” “那可不,我算是这剑典的第一任传人,就连师傅都没有勘破它的奥秘,呜,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师傅得到了他的认可,但可惜不对路。” 陆生细细研读剑典,才知燕赤霞和自己从根上就有区别,只是他如今把剑练成了箭,将来遇到正统的剑仙,估计对方也不会认他。 “你就没想过改用剑?” 陆生摇了摇头,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本剑典是斩龙剑仙转世到此世后觉醒宿慧所写。书上有他前世的种种过往,经历。这些无拘无束,纵横寰宇的剑仙,从来都是宁为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的性子,那种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的豪情,和我这种该怂就怂的能一样吗?”陆生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只是当下需要剑修的力量罢了,至于这条路能不能走到头,实在不敢强求。” “阿生你不要妄自菲薄,有的时候你狠起来连我都怕。” “我就当你是夸我喽。不过说起来,他们这帮群剑仙一个个都惊才绝艳,也不是只有一条道可走。像斩龙剑仙的师兄造化,最是看不起他那些堪称性情中人的同门,哪怕不能登临绝顶,被人压一头,也要走出自己的路。还有位彪悍的女仙,取外道死邪血阴煞五气,推演出的诛神刺法门,更堪称杀伐第一利器,其中那屠龙篇,将早期的斩龙剑仙克的死死的。嘿嘿,真想见一见他们的绝世风采啊……” 诶,对呀,别人见不得,我却可以。陆生摸着手中非金非玉却水火不侵的剑典,感受着其内涵的无双剑气,一时竟有些困了。 剑仙游地府 “咚----,咚咚咚咚。” “大鬼小鬼排排坐,平安无事咯。” “咚----,咚咚咚咚。” 五更天的郭北县阴气之重,足以将小镇这十里方圆具化为幽冥之属。陆生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就被引得灵魂出窍,为此还受过关胜训斥。 今夜,“他”又出窍了。 关胜眼皮抖了抖就要醒转过来。为了防止陆生一个人作死,他给自己下了很多心理暗示,只要枕边这人魂魄异动,他就会醒来看住他。 只可惜一颗好心也防不住陆生愈发高端的作死技能。 只见“陆生”手在关胜额上拂过,便叫他睡得人事不知。 “这体质倒是少见,居然还是上清宗的门人,有趣。” 他的五官底子明明和身后的肉身一模一样,但是任谁都不会把这位孤高凌绝,睥睨众生的男子当做陆生。 你道他是何人? 剑仙斩龙是也! 斩龙从陆生怀中摄出《苍龙剑典》,典籍上的剑意与他魂体的元气流动虽同源而出,相互共鸣,却又高下立现,一个在地一个在天。 腰间的镇狱令牌躁动不安,斩龙轻轻拍了拍它,说道:“毋须担心,我只是天地间一抹留痕,被这孩子勾动牵引,便乘兴而来,绝没有鸠占鹊巢之意,反倒能给他一场不小的造化。” 镇狱令牌似能听懂人言,不再振动,倒叫斩龙微微错愕,也不知这腰牌是何根底,他竟只能窥破一角。 斩龙也就惊讶一番,便不再深究,毕竟他已不是此世之人,现在只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传人感兴趣。 浓浓白雾中,郭北镇的孤魂野鬼正齐齐向着鬼门移动,回返阴间。 王掌柜那死鬼老爹终于等到了儿子良心发现,着实吃上了几顿饱饭,魂体都凝实了,一路上美滋滋地和鬼友打着招呼。 “哎呦,邹婆子,你看你那一脸菜色,你儿子没给你供点肉食啊,你看我家小子,昨天弄了半只鸡,今天烧了一条鱼,哎呀,一点都不知道节省。” 邹婆子翻了个白眼,也不翻回来,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走了。 老王讨了个没趣,扭头去找下一个叨叨。 “老屠啊,你怎么又一嘴血,还是你儿子给你弄的新鲜猪杂碎?也不说煮一煮。” 匍匐在地的老屠挫挫嘴里尖利的白牙,正想开怼,突然看见了老王身后的某个人,死鱼眼一突,又手脚并用的像只白色大蜘蛛似地跑了,心中大叫晦气,怎么总碰见这位鬼差老爷。 “我又不吃鬼,你怕什么?” “他嘴里的是人血而非猪血,所以,应该是怕我吧。” 老王听见耳熟的声音,回过头一看,赶忙恭敬的行了一礼。 “小兵爷,又见面了,老朽这厢有礼。”这兵爷和上次见着感觉不太一样啊。 斩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随意地朝前方屈指一弹。 老王连个响都没听见,只感到莫名心悸。他好奇地把脑袋转了半圈,恰好看见了老屠最后一只苍白的后腿灰飞烟灭,消于无形,顿时整个鬼都不好了。 “那是婴孩的血。”斩龙扔下了一句话便自顾自地朝鬼门走去,没有哪个孤魂敢挡在他前面,个个老实的像只鹌鹑。 老王一嘴的苦涩,万万没想到这兵爷是来整治风气的,下手还这么狠辣。还好那日他只是偷吃神灵供品,要真饿得吃小孩,早死上十回不止了。 却说斩龙一步跨过鬼门,来到这满目疮痍的阴间,还不及品味阴阳颠倒虚空挪移的奥妙,便又遇到了这孩子的熟人。 “不知这后生如何得罪阁下,老朽黑山替他赔个不是,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拦在斩龙身前的正是那日在馄饨摊见到的老头,他正是此界大名鼎鼎的鬼王,黑山老妖。 数天前看到老东家来人,还是万中无一的通灵人,他心头的喜悦感慨真是无法言说,隔日便去阳间找上了陆生。 只是那孩子虽然有些能耐,却全无修为,更没有身受任何幽冥法旨,只怕不是东家派来救急,更像是游山玩水的。 黑山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下一个使者前来,但他确定,枉死城已经撑不住了,而通灵之体是最适合解决问题的那一个。 于是他拼老命渡了数百年修为过去,使陆生的天赋神通得以进化,甚至还余了小半存在脑宫,只需等他修为再高点便能感应到并加以利用。 他寻思着这处破碎的小千世界里,也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让后生随意体悟便是,没成想却搬起石头砸了脚,招来这么位爷。 这可是真正的剑仙呐,一帮纵横三界,唯我独尊的家伙,莫说是他,就算地藏王菩萨和卞城王陛下还在,也挡不住这位闯地府。眼下虽然不是他本体到此,但黑山就是兴不起动手的念头。 活着不好吗? “老人家,眼下这境况也非我本意。吾辈剑修最善修持本性灵眛,纵然我已故去多年,天地留痕依旧鲜明,而这有趣的小家伙竟能越过诸天万界的壁障,撩动我在故乡的留影,着实叫那些被捧上天的灵巫无地自容啊。按理说我本该浑浑噩噩的演绎生平,哪知他竟是吾道传人,与我剑意共鸣。这诸般巧合下,我便彻底醒了。” 黑山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脸皱成了一朵菊花。他修为不济但活的时间够长,卞城王陛下也是他看着一步步成道的。同样是通灵之体,哪有眼前这小子这么能惹麻烦? “那阁下您法驾到此,所欲为何?” “看看。” “啊?” 斩龙信步闲游,一步百米,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左看右看,叫黑山一通乱追。 这阴间景象荒凉至极,四处都是可怕的空间裂痕,一股能让万物终结的昏黄力量横隔其间,竟令次元都在慢慢枯萎。 黄泉断流,彼岸花枯,这里还算完好的物事只有眼前的那座雄城。 黑漆漆的城门上有块金子牌匾,上书“枉死”二字。 “我的故乡名为真界,是巫神为证道所创。他境界不够,不得以请了道尊佛祖补全法则,啊,还有不请自来的魔主,只是一应生死法则都是由巫神的亲自设计,牢牢打上了巫族的血脉枷锁,叫此界生灵生来就被束缚。只有上清宗和西方佛国试图建立九幽之地,六道轮回。那时我们就在想,道佛二宗与幽冥轮回相应的规则法度,是从哪搬抄来的,明明非他们道统所属,却硬是要盖上自家的印记。” “顺便提一句,那处世界的六道轮回已经让我们斩了。” 黑山菊花一紧,跟随的脚步慢了些,无形中拉开了距离。 孤高绝傲的斩龙剑仙收敛气势,挥手指点着这残破的阴冥之地,唏嘘不已地叹道:“看了你这里我才知道,原来幽冥深处也有位了不得的主宰啊,在他的法度中,凡俗会死,神魔会死,天地也会死,你瞧,他连自己的地界都不予例外。” “仙君慎言,您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说!”黑山又惊又怒,左顾右盼地环顾四周,放佛在防备着什么可怕的敌人。 “不,在下没有菲薄之意,我最敬佩对自己都狠的人物。” 他忽又说道:“罢了,斩龙此番有幸见识幽冥伟力,无憾矣,还是说说眼下这孩子吧。我走以后,你需好生警告他,福缘再高也经不住乱搞,寰宇之内强者无数,不是都像我这般好说话。” “幸好我醒得早,不然若这小子于我生平演绎内看到我那些师兄师姐,尤其是昊典,非得证她绝学,死得其所不可。” “是是是。”你倒是走啊,叫老人家跟着跑来跑去,有意思么?! 斩龙还真就刹住了脚,回过头直勾勾看过来,叫黑山遍体生寒。 “你这么紧张这孩子,是要抢徒弟?” “啊?”黑山心里一紧,脸上继续装蒜。 “我瞧的出来,这孩子有诸般幽冥之属的痕迹,但你们既没正式传他道统,就别怪我抢了先机。要知道,我在故土未留下传承便阵亡,意外转世到此界,却也因这里灵气匮乏,晚年才破解了部分胎中迷,无缘长生。” 斩龙先是怅然,复又昂扬,一身剑意将周遭阴冥搞得摇摇欲坠。 “我虽写下剑典留待有缘人,但根本没报希望。天幸,竟等来了这小子,人有意思又合眼缘,能以我剑典化龙筑基,说明心性也是过关的。” 说到这里,他自信一笑。 “你有本事,来抢他试试?” 黑山算是知道为什么都说剑修霸道了。他忍住拔刀相向的勇气,礼貌地笑笑,开始给陆生抹黑: “仙君啊,我虽对这孩子了解不深,但怎么都不觉得他配得上剑修这名号。就我看来,这小子圆滑的很,说白了就是怂,啊,还抠门,一点不敞亮,对了,他还和自家兄弟不清不楚的,有点那个。既然他得了您道统,我让他再为您择一上佳的传人便是。” 哪知斩龙两眼发亮,哈哈大笑道:“他敞开心神让我附了身,一应过往于我如掌上观纹,清楚的很,还需你提醒吗,你道我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丈夫?龙者,能幽能明,能隐能显,能细能巨,能短能长,上可登九天,下可潜极渊。在众师兄弟中,除了我那没正形的无劫大兄,就属我最八面玲珑,昊典邀我斗剑,十回我能躲八回,被她揍真的好疼啊。” 斩龙倏尔正色道:“但当兄弟们决意要西征佛国时,我同样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他们仗剑前驱,虽身陨亦无悔。我断定,这孩子也是如此性情,你说是也不是?” 黑山面皮抖了又抖,无话可说。这鬼地方没人陪他说话,几百年了,哪比得过对面能言会道,看来得打苦情牌了。 “唉,好叫仙君知道,我也是有苦衷的。此处名为枉死城,乃是当年地藏王菩萨见地狱疾苦,枉死之人不得超生,才与我家老爷卞城王一起建立起来的。对了,卞城王陛下便是通灵之体,和这孩子一样。他与菩萨共同镇压枉死城,度厉鬼冤魂,以防他们戾气滔天,祸害人间,实在是功德无量。只是一场不可言说的天地大劫过后,菩萨没了,阎罗也没了。” “我侥幸活了下来,数百年来,枉死城靠我一人苦苦维系,度的没有死的多,这早晚得垮掉,到那时生灵涂炭,我就算不会陨落,又有何颜面再见东家?而那孩子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这话怎讲?他的道行还赶不上你的脚趾头,如何为你分忧。” “好叫仙君知道,我家卞城王的法统只有通灵之体才可以修行,那法门是真正得到枉死城认可的关键。” “其法名曰《十方地狱道》。” 噩梦旅程 哗啦。 十几本卷宗名册连同名贵的洮石砚被扫落一地,杭州知府赵启平像一只猎食的雄狮,怒视前方。 “王奎,我再问你一句,这些真的都是司狱司关押的死囚?” 被点名的那官员面色苍白,虽然立在窗棂大开的通风处,仍觉得气闷难耐,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回…回知府大人,下官呈上的真的都是牢里死囚呀。” 赵启正冷笑不止,自案台后走出,随手拾起一本名册翻了几页,挑出一个人指给王奎说: “可我怎么记得,这个杨超只是因为在马市打架斗殴,才被判收监三个月,算算日子还有七天就要刑满了。你跟我说说,他怎么就变成死囚了?” “这…这杨超他在牢内妄议朝政,辱骂圣上,按律当斩。哎哟!” 赵启平狠狠将王奎踹翻在地,犹不解气,又跺了几脚,踢的他直呼大人饶命。 “这个混混有没有妄议朝政,我不跟你计较,可是这两天以各种名义抓进去的百姓你又怎么解释?” “哎呦,大人你别踢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是国师大人的护法说杭州府乌云盖顶,怨气冲霄,至少要度化一百个死囚才能保来年收成,牢内人不够,我只好想办法凑啊。” “国师,哼,我这就去跟国师好好理论理论,本官这些年鞠躬尽瘁,将杭州府管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何来怨气之说。” “阿弥陀佛,知府大人心中就是怨气之源啊。” 只见国师身边的两位护法僧尼身着鲜艳袈裟,手里各自抱着一黑红色金属质感的圆球,就这么轻松惬意地进到他书房重地,却无人通报。不禁让知府大人又惊又怒。 “谁让你们进来的?来人,来人!” 无人回应他的喝令,不仅如此,窗外一应鸟叫虫鸣也都消失无踪,诡异的紧。 “阿弥陀佛,我们是国师派来专门给大人讲解佛法,化消戾气的,已经吩咐左右撤下,万不可让外人打扰到这里的。” “没错,还请知府大人,司狱大人早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面容冷酷的僧尼单手行了一佛礼,便唱起了索命梵音。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 在这空灵诡异的诵念声中,愤怒的赵启平与惶恐的王奎一脸痴傻地陷入到平静喜乐的幻象中,瞳孔涣散,嘴角流涎,完全失去了自控与抵抗的能力。 这时,两位僧尼手中的圆球开始颤动,一节一节地铺展伸长开来,露出棕红的腹部,节肢状的身躯,上百对又细又短的钩爪密密麻麻排列在体侧,咔咔咔咔的抖动不休。 这分明是两只狰狞恐怖的红头大蜈蚣! 两只百足长虫飞速爬向赵王二人,毒钩大大的撑开了他们的嘴巴,小臂粗细的身体就这么钻了进去。 “嗬,嗬,呜…”两个大活人发出窒息的呜咽,双目翻白,涕泪横流,活生生地吞下巨物后便倒地抽搐不休,诡异的啃食声自体内响起,却不见任何血液流出。 少顷,二人停尸在地,不到片刻便机械地爬了起来,像个帕金森患者似地抖动着新得来的躯壳。 就在屋外的杨柳上,一只银色的大猫正蜷着身子,悄悄注视着这令人极度不适的画面。 知府大人终于熟悉了身体,收拾起地上的卷宗名册,和司狱一道将护法僧尼送了出去。 尼克得到指令,一路飞檐走壁远远吊着妖尼姑,跟到了国师下榻的行馆外,便不再冒进,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 呼,陆生关了监控画面,看着一脸菜色的关胜,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他们被这等场面给吓到了,实在是昨天赶路要了他俩半条命,虽然他们状态早已恢复,却还是觉得骨骼酸涩,胯下隐隐作痛。 那日听闻国师消息后,陆生曾托燕赤霞去打探情报,得知国师这几日还在杭州,决定主动出击,搜集情报。 郭北县到杭州府约有三百公里,这段距离放在现世大概需要三小时车程,但是这在明代则意味着要马不停蹄的奔袭至少五个时辰。 交通工具没得选择,陆生只好忍痛买了两匹骏马。 本身明朝的马匹是不贵的,最便宜的时候十五两银子就能买上一匹。奈何那时还是明朝较为强盛时期,在对蒙古的征战中占据足够优势,才能以非常便宜的价格进口马匹。但这也使得民间养马场失去了朝廷这一大客户,纷纷倒闭。 时过境迁,明朝末年国力衰退,而关外满清正日益强盛,蒙古得到他们的支持后,渐渐拉回了国力差距,马匹连年涨价却也叫大明无计可施。 如今一匹马就要五十两白银,五分之一个陆清的价格啊,陆生一颗心都碎成饺子馅了。 “胜哥,这里只有你会骑马,詹俊和阳阳留下,我与你同去。” “你会骑马?” “不会,第二匹是给你换乘的,不然非得把马跑死不可。我要在路途中练习御剑飞行,累了就由你带着歇息。” 关胜很好奇,他能感受到陆生一觉醒来后,整个人都更有底气了。他不禁心头苦笑,每次阿生长了本事,通常都是又作死了。 知生者莫若胜。 前夜,陆生以剑典为媒施展入梦之法,开始都还蛮顺利。当时他以斩龙剑仙的视角睁开了眼睛,只见瀚海无边,天高云阔,心神无比畅快,一身剑意蓬勃而发,这一发便出事了。 剑修一道,以自身性灵为根基,无论按何种典籍经义修行,所修剑意剑胎说一句性命交修都不为过,个中联系只会比这还要来的深远密切。 陆生附身在斩龙的印痕中,自家小龙低吟一声,唤醒的便是与斩龙留痕一起长存与天地的无双剑意,一声更加高亢雄浑的龙吟自脑宫轰然震响,他就这么昏了过去。 早晨醒来,他第一时间便发现不对,颅内小龙竟生出了龙珠!只是这颗龙珠不在其颔下或口中,体积之大,如同一轮皓月,氤氲流转,无尽光华遍洒玉京仙城,带给陆生难以言说的感悟。 怀中剑典突然刺痛他的皮肤,陆生赶忙翻开,里面除了原有内容外,还多了些玄奥难明的剑痕,在他看到时,便有一道意念借此传音: “小辈虽天资过人,神通小成,但行事有些孟浪,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需时刻警醒,以免反误自身。你既承了本君道统,就与我有了香火情分,特留下一份薄礼,望你好自珍重,勤加修行,切不可堕了斩龙之名!” 陆生又惊又喜,只道自己命好,遇上的是自家祖师,不然小命休矣,看来这入梦法以后还要小心使用才是。 但这次得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 苍龙剑典lv1:全属性+4,敏捷额外+2,并解锁相关技能。 惊龙斩,水龙吟,云龙遁…平民小子惊获百亿遗产是种什么感觉,陆生终于体会到了。 …… 云龙遁最终成为了陆生的首选,毕竟御剑飞行是他的初衷。而这云龙遁在诸般剑遁里也是极为上乘的。速度虽然不是最快,但其虚空腾挪却灵活多变,剑气折射光线的隐身效果更是叫人难以提防,练到极致,还能风景云从,叱咤雷霆。 当然,陆生是御箭飞行,只是自家老祖似乎并不在意剑之形态,或许对他们那个境界来说,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便够了。 卯时刚过,陆生便与关胜同乘一骑,连带着尼克,一起出了郭北县。他们得在宵禁之前赶到杭州,时间很是紧张。 行至无人之处,关胜开始加速,陆生也运转起准备许久的法诀腾空,开始了这一路的噩梦修行。 早先他不敢飞得太高,怕万一发生意外把自己摔死,那情景真能叫斩龙气活过来。 但是云龙遁的隐身特性却给了他好一顿折腾。 开阔官道时还好,陆生用了两支箭一起飞行,虽然晃悠但很快就找到感觉,越来越稳,意气风发,潇洒似神仙。 然后,他们进入了一片林地。 陆生现在的敏捷高达22点,时速30里本不应该让他如此狼狈。偏偏剑气折射了光线之后,他自己也看不见自己了。失去了余光的精度判断,就像开一辆全透明还没有后视镜的车,着实叫陆生在林间剐蹭了一路。 关胜也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一声声惨叫,看到枝叶哔哩啪啦的散落一地,猜到发生了何事,憋笑憋得特别辛苦。 “阿生,你再低点与我等高便是,没人看得见你,不丢人。”话音刚落,关胜就听见有风声垂落,跟在了他身边。 “唉,我大概创了御剑飞行的低空记录,胜哥,回去后你可一定要替我保密啊。” “放心吧,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慢慢适应便是。” 不到一个时辰,他的元力消耗过大,便落到马上,开始了第二项折磨。 陆生从来没有骑过马,尤其是快马,尽管关胜跟他说过一些要点,但还没等元力恢复完全,他就再耐不住飞到了空中。 实在是颠怕了。 接着,换关胜出问题了。 他练过骑术不假,但仅仅只是登堂入室的阶段而已,从未长途奔袭的他,行至中途便硬生生把裆磨破了,全身骨头也散了架。 无奈之下,尼克爬在马头上,成了临时马夫。陆生抱着呲牙咧嘴的关胜御箭腾空,不用想便知道难度倍增,坚持了小半个时辰不到,他们就不得不落回马上。 为了能让关胜少受点罪,陆生这次忍了很久,直到元力回满,才又带着关胜飞到空中续命。只是这回,他的大腿根也疼得厉害。 如此循环了一回,官道上渐渐有了人气,他们不欲引人注目,便咬着牙骑完最后的路程,陆生都因此解锁了技能骑术,但他完全开心不起来。 他们二人终于在酉时赶到了杭州城门外,下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吐了个昏天黑地。 灵隐如通 “大人啊,我是冤枉的,我绝对没有结交叛党啊,放开我,娘子,娘子!” “相公!呜呜,官老爷我求求你开恩哪,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 “把手放开,再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连你一起扔进大牢。快点把人给我押走。” “娘子…” “相公…” 这已经是陆生今天见到的第三起惨案了,为了凑足108位死囚,杭州城一夕之间风声鹤唳。昨天还是和睦的邻居,今天就变成了宁王旧部,打了一辈子铁的匠人,成了隐藏多年的绿林大盗。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这件荒唐事令陆生对国师大失所望,道行高却无脑,只凭一手尸傀法术,就想在杭州这样的重城作威作福,手法粗糙不说,吃相也未免太急太难看了些。 陆生自然不知道,那老蜈蚣被太阿忽悠,一心只想成龙。这些年来它胆大妄为操纵了多名朝廷官员,惑乱朝纲,盗取龙脉,确实有所精进,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全功,忙活几十年还是地上的一条虫。 太阿给它的法门其实没有错,只是在关键之处有所隐瞒罢了。 就像他教给姥姥的摄阳之法,只有先行激发男子全部精气神,投入到炉中酝酿,在鼎沸之际才能窃夺完美的果实。同理,这等亡国之术也要先助王朝冲到鼎盛之际,然后慢慢蚕食,方可大成。而晚明社稷倾颓,气数已尽,没有它兴风作浪,也迟早要江山易鼎。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朝气数鼎盛之时必然是人才辈出,别说这蜈蚣精,就算是太阿亲自出手,毁一寺清誉容易,断一国气运却难,光是层出不穷的三教高人就够他喝一壶的,这便是神通不敌天数的无奈。 哪怕是今时今日儒释道三教式微,隐世高人也还是有的,反倒妖魔鬼怪虽遍地横行,却难有几个真正成了大造化的。蜈蚣精在京城的老巢已经不止一次遭人试探,搅得它惶惶不可终日。 此番请旨南巡,老蜈蚣就是起了断尾逃生之意,谁知半路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太阿。老蜈蚣当年远远围观了那场诛魔之战,不想太阿竟然能从那几位如神人天降一般的女仙手中苟活下来。 “你只差临门一脚,这时候放弃岂不可惜,此次随我一起去蘭若寺收网吧,路上我教你血祭之法,只需七场便能助你完功,到时天高海阔,哪怕东窗事发谁又能奈何的了你。”恶魔的呓语在耳边呢喃,贪婪的老妖再一次上了贼船。 它在杭州府的血祭是第五场,早已尝到甜头,欲罢不能。除过血食可口,用一百零八位冤死之魂向至高至上原始天魔主献祭后,更是所获颇丰,让它的乘龙之梦愈发清晰。 当初暗算燕赤霞的夺命书生说过,不同阵营的使者进入同一任务世界时,空间会提前予以预警,颁发相应对抗任务,只有泰山府是个例外。故而自以为高枕无忧的太阿也不会想到,此行会遇到怎样的变数。 因为官府手段太过低劣,陆生只不过使了点小钱叫一伙地痞散播“流言”,就煽动起一股不小的民怨。事态激化到最后,“犯人”的家属亲友领着数百名乡亲父老,将公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坐镇杭州府的指挥使薛惊雷早就心生疑窦,听闻此事立刻带兵进城,明面上维护秩序,实则也想逼知府给个交代。 赵启平为官廉洁,素有威望。见他露面安抚,请大家再给他些时间调查所谓“线报”,百姓纵然心有疑虑,依然选择了暂时相信赵大人,等日后他给大家一个解释。 剧情到目前都还在国师的掌控中,不过就是一个拖字。 陆生才不给他这个机会。 却说指挥使薛惊雷与其副手左千户骑在马上,兀自看着面色冷淡有些呆滞的知府大人,悄悄地交头接耳。 “大人,据卑职了解,此番国师一路南巡,超度死囚,已于四地揪出了暗中潜伏的妖魔,犯人中不乏行尸走肉的傀儡作怪,难道我杭州府也…” “千户,不论国师目的为何,此次知府的手段确实过激,我不管其他州县怎么配合此事,但在杭州,我决不允许这等明目张胆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不好!” 武道超凡的薛大人耳朵一动,脸色大惊。只见他在马蹬上用力一踏,便飞身而起,空中闪过一道雪练般的刀光。 只是陆生的无形暗箭那是那么好拦的。 吱!吱! 左千户只听见一道破空之音,就见知府赵大人和司狱王奎中箭倒地。二人没有连惨叫都没发出,却自其体内发出了尖锐的吱吱叫声。 百姓们木了半晌才意识到,他们的父母官被刺杀了! “杀人啦!” “知府大人死啦!” “安静,现场谁都不许走!”面沉如水的薛惊雷落在地上,左千户等人与他而言如臂使指,听令立刻将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强势镇压。 “好身手,好刀法!”离了老远的关胜着实被薛大人的武道修为给惊艳到。他虽入了玄门,但内心深处还是向往刀剑拳脚上的功夫。 陆生握着弓在旁一脸懵逼的看着他,眼神满是控诉。 你居然不夸我,宝宝有小情绪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给那指挥使再来一箭,让他认清谁更厉害。还好关胜情商没有下线。 “阿生你箭法也很厉害啊!” 呵,你把那个也字收回去,我们还是好哥们。不过他知道关胜素来不喜暗箭伤人,能得到这种评价已经是很难得了。 却说薛惊雷走到两具尸骸跟前,默默审视,已没了初时的愤怒。 “大人,卑职即刻下令封城。定不让贼寇逃脱。”左千户上千请示。 “不必了,这是有高人暗中相助啊,城楼可拦不住人家。你就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嗯…”左千户闻言抽了抽鼻子,确实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腥味还有淡淡的尸臭。 “大人,要不要传仵作?”左千户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不是新鲜尸体该有的味道啊。 薛惊雷冷笑一声,直接抽刀剖尸,行事果断真是人如其名。 白刃入体,轻轻一划,王奎尸骸便被开膛破肚,露出了极为恶心的一幕。 在一团模糊的血肉中,一只足有两尺长三寸宽的红头大蜈蚣爪牙狰狞,勾连着花花绿绿的脏腑,中箭处稀碎,流出浓黄的浆液,已是死的不能再死。那声吱吱响声应该就是它发出来的。 薛惊雷悲哀地看了一眼赵启平的尸身,料想也是如此,便没有动手,也好为故友留个全尸。 “阿弥陀佛!” 哼,你来的到快! 这国师到哪哪有妖孽,那究竟谁才是祸害?指挥使大人心中疑云密布,杀气沸腾。 官兵与吃瓜群众让开道,恭敬地迎接国师法仗。 “见过国师。”薛雷与左千户淡淡地行了一礼。 “指挥使大人节哀。贫僧一来到杭州,就觉得这里妖气弥漫,所以才大动干戈,捉拿妖孽,没想到知府大人竟然早已被妖孽操控,还请大人迅速将死囚交于贫僧处置,我定会找出元凶。” “国师大人,赵大人和王司狱被妖怪控制,乱抓无辜,如今真相大白,还是让我重新筛查一番,再将真正的死囚交给国师吧。” “宁抓错不放过,大人肉眼凡胎,如何辨别妖魔?” “哦,国师大人不也没看出赵大人的问题,难道你要将无辜百姓一一剖开肚子找吗?” “嗯?”蜈蚣精心头火起,与薛惊雷的目光在空中交锋。须知武道高手皆有血煞护身,能杀不能辱,不然它早将此人也变成傀儡了。 “事不可为莫强求,此事有蹊跷,而且灵隐寺就在跟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先行撤退吧。” 听到太阿传音,国师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行礼说道: “就请薛指挥使好生安抚百姓吧,死囚超度之事免了,贫僧明日就走不敢留着碍眼,只是这里的事情我会如实禀报圣上。” “国师好走,赎薛某不送。” “哼。” 两方人马就此不欢而散,无辜入狱的百姓太阳还没下山就与家人团聚了。 “阿生,老妖明天就启程了,我们今晚试试他的深浅,好做对策?” 陆生还在犹疑,突然两人皆有感应,一弓一剑对向了身后。 他二人站在府衙一里外的一处屋顶,四周有树木掩映还算隐蔽。 叫他二人如此防备的,是身后这突然出现看似无害的小沙弥。 他看着才十一二岁,一身月白僧袍纤尘不染,长相也是干净出尘,但是偏生让人不好记住。 “小僧如通,见过两位少侠,你们要除那妖孽,我或许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哦,小师傅有何见教。” “两位且随我来。”那和尚一步近身,防不胜防的抓住两人手臂,再一眨眼,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古刹。 “两位施主,这便是小僧修行的灵隐寺了。” 我管你是灵隐寺还是金山寺,你这么牛逼,怎么不自己收妖?玩我们呐。 陆生和关胜被这一手神足通深深震撼,内心凌乱如神兽肆虐。 “阿弥陀佛,贫僧一出生便知自己的使命是复兴灵隐寺,继续弘扬佛法。佛祖虽赐下神通却不是用来杀伐的。” “呵,大师可还会他心通?”陆生警觉地盯着这和尚。 “施主高看小僧了,请入寒寺一叙。”如通脸不红心不跳的看过来,陆生突然觉得詹俊可以跟他学学欠打的技巧。 不过,他的寒寺一说当真一点不夸张。陆生随二人行进,左顾右盼,见如通虽然打扫得还算干净,却难掩寺庙颓败之势,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哪有现世佛教名刹的盛景,连鬼怪横行的兰若寺都不如。 “本寺遭遇几轮劫数,是该涅槃重生了,小僧日后定会为佛祖重塑金身。” 这话接的还挺巧啊。 “小师傅,这是哪里?”关胜走过一间庙堂时,随意朝里瞥了一眼就怔在了原地,也不知他看到了什么。 如通微微一笑,道:“这是本寺罗汉堂,施主可随意参观。” 两人陪国师折腾了一天,此时已是黄昏。关胜推开破落虚掩的门扉,栩栩如生的五百尊罗汉像顷刻沐浴到夕阳余晖,宝相顿生。 关胜着了迷的看着姿态各异的罗汉们,初时只是随意比划着,后来变成了手舞足蹈,再然后直接打起了一套恢宏大气的拳法,配合深奥莫测的手印,整个人无我无相,就这么沉醉进武道感悟中。 “施主与我佛有缘!”如通两眼放光看着关胜,叫陆生一阵不适。 和尚果然最爱忽悠人,可得把胜哥看牢了。 他倒不羡慕关胜有所感悟,毕竟胜哥武道天分极高,更何况,他承袭剑仙道统,就算不为师报仇,也万不能和和尚扯上关系。 “哦,施主居然是剑修?” !!!常威,你还敢说自己不会武功? 不可说啊 斩龙曾在故土参与过西征佛国的壮举,这位绝世剑仙虽自傲但绝不自大,对佛教诸般神通做过极为详尽的了解,并将其记载于《苍龙剑典》之上。 五花八门的小神通陆生并未一一记下,但是佛门六大神通却印象深刻。 如通所展示的神足通又叫神境通,自由无碍,无拘无距。心之所至皆是他可现身之处,绝对是诸天万界挪移类的顶尖神通之一。 而他心通就更恶心了,能知有情众生一切所思所想,尽管只是表层意识不涉及深层记忆,也让知情者有种脱光衣服被人看的恼羞感。 所幸剑仙们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各有各招。 陆生依着法诀,暂且放下恼怒杂念,全副心神尽皆收拢于泥宫丸中,勾动苍龙剑胎。 只听一声龙吟动九霄,风云变幻;苍龙再吟天公怒,电闪雷鸣;龙吟三度天河泄,暴雨倾盆。 这大雨便是陆生所有的浅层意识,精神,情绪与心念收拢汇聚在一起的产物。很快,城楼尽数被淹,仙气缭绕的白玉京变成了幽光闪烁的水晶宫,剑仙遗珠成了海上明月。苍龙游曳在这片识海里吞吐不休,一点点令其与剑意浑化。 这便是《苍龙剑典》的元神修炼之法,水龙吟。 剑仙修行重意不重气,故而不似练气士在丹田鼎炉中打熬金丹塑元婴,大都是将性命交修的剑胎移入脑宫灵枢洗剑练意。这不是唯气与唯意的对立,只是侧重立身处不同罢了,二者都需天长日久的水磨功夫,最后殊途同归。 但剑修这方法能在早期就强化脆弱的心神,倒与佛教修灵镜明台有些相同之处。 如通的感受最鲜明,初时陆生的心思他还听得分明,但就在被他道破剑仙根底后,陆生的心音就起了变化。 在风雨雷霆,龙吟大泽之后,一切仿佛都坠入深渊。如通依稀还能听见些声音,却是隔了无尽深海传来,扭曲模糊,且夹杂一种越来越明显的森然剑吟。 “果然是剑仙嫡传,小僧预祝施主早日剑心通明,功成圆满。” 被和尚这么夸奖,陆生既累又满足。虽然当初在气海中的压力复现,剑意与识神相互折磨,相互成全,不是那么好受的事情。但至少顺利地走出这一步后,他也算真正踏上了康庄大道。 “小和尚,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先前问你时,何必诓我,还累自己犯戒?”陆生暂解心头之忧,就忍不住嘲讽他两句。 “阿弥陀佛,小僧能得神足通已是侥幸,这他心通却还差的远哩,现在最多只能是一门听心音的小神通,不是真正大神通,不然在陆施主你剑心通明之前,是绝对挡不住我的。” 贼秃! 说不过也打不过的陆生两眼一闭,入定修行去了。至少这和尚也无甚恶意。 …… 关胜一套拳法打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才从悟道中苏醒。如通端出一些朴素但可口的斋饭,邀他们一起享用。 “如通大师,谢谢您的招待,我们已经吃饱,该说说正事了。”得了好处的关胜对如通很是感激,他这趟悟到的罗汉拳是一套很好的锻体术,能与上清大洞真经相辅相成,进一步提升他的体质力量,对洗练自身血脉也有助益。 “阿弥陀佛,若关施主你愿意随我研修佛法,证个罗汉果位也不是问题呢。” “呵呵。”大师这他心通还真烦人啊。 “有朝一日悟出他心通也不是不可能哦。”如通笑眯眯的盯着关胜,打心眼儿里欣赏这个正直单纯有慧根的青年,和另一个比起来不要太可爱哦。 不可爱的陆生正坐在一旁气定神闲地撸猫,对付一个打不过的和尚,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他。 尼克是如通帮他带过来的。反正他明显知道很多情报,陆生也就不需要尼克继续帮忙盯梢了。 “关施主不用急着拒绝,一切随缘就好。说起正事,小僧想问二位施主,你们可有斩妖除魔的决心?” “那当然!”关胜回答的又快又决绝,接着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说话的陆生,等他表态。 陆生心里确实犹豫,电影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对付不知深浅的蜈蚣精,必然是燕赤霞冒着最大风险顶在前方,这让陆生于心不忍。而倘若燕赤霞不敌,那接下来首当其冲就是关胜了。 陆清方面,只需把回城卷轴给他便是,虽然消耗一件宝贝,却可以避开战斗把人救出来,还不会连累郭北县的官员,两全其美有何不好。 至于斩妖除魔的大业,首先他不觉得泰山府对他们的评判标准是捉了几只妖,其次,破败的灵隐寺尚有如通这样的大神通者,他有怎会小瞧此界正道的力量。唯一还能动摇他的,只有不那么可观的正义感了。 “小和尚,你觉得舍身取义的事情,值得吗?” “阿生…”关胜刚想说话就被如通打断了。 “活着才能包容一切,完成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在重振灵隐寺之前,小僧更愿留下有用之身,先圆满自己生的意义,才好去追寻死的奥秘。”如通笑得很平和,这番话确实是他心中所想。 “如今王朝更迭在即,劫数悬而不发,不管施主你怎么想,各门各派始终都将道统传承放在首位,才会如此束手束脚。” “能把胆小怕事说得这么好听,在下也是佩服。你们一个个都似看破了天命,那我问你,下一代王朝谁主江山?” “阿弥陀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是不可说啊。不过,”如通话锋一转,说,“施主你们可没有这些顾虑,更何况为了修行根基,你们同这邪魔不得不战。” “什么意思?” “剑修虽不一定要宁折不弯,但是心障已成,就无法逃避,否则终成心魔,到那时,修为停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有心障?此界之事你们自己不出力,我又怎么会有负担,不用把我想太好了。” “不不,王朝气数至此,很多事情小僧看得开的,但是外魔兴风作浪就另说了。施主可知,四十年前啊…” “打住!你说蜈蚣精和太阿有关系?”陆生现在听到四十年,就已经能猜出下文了。 “恭喜施主学会他心通。”如通笑眯眯地打趣道。 “可不就是太阿那魔头吗,他来到此界兴风作浪,着实害了不少无辜,还毁我佛门清誉,小僧绝对愿意为除掉他而出一份力。初见陆施主时,我就知道,他的魔影也早已住进了你们心中,若眼看他为所欲为,以至更多憾事发生,你们就真的要有心魔了。” “太阿神通莫测,我们却刚入修行之门,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在螳臂当车?” “施主莫慌,那魔头当年被天界的广寒,灵鹤,金光,流火四位仙子围剿,虽然金光仙子不幸陨在此界堕入轮回,但那老魔也没讨好,不仅一应眷属化身都被斩落,还结结实实挨了广寒仙子绿波一记太阴戮神印,没死都是他命大。此次出山,就是要去兰若寺收回他留下的魔种,好恢复修为。” 陆生想起当时小倩所说,太阿遇神兵天降的事情,两相映证,已经信了八成。 外魔,天界?看来都是轮回者呢。 “小和尚,那你知道我们是来自何处吗?” 一直神闲气定的如通终于变色,小脸苦巴巴地皱着。 “不可说不可说,小僧这破庙经不起折腾了。” 他这么害怕泰山府?有意思。 “阿生,莫要再犹豫了,我们此番就趁他病要他命。”关胜大腿一拍,一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气势。 “唉,好吧好吧,你知道我不会让你一人涉险的。事到如今,小和尚,你对太阿还知道些什么,说说看,另外,有没有什么法器借来用用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国师下榻的别馆内,邪魅狂狷不可一世的太阿兀自惨叫,他全身赤裸,精壮魅惑的身体冒着肉眼可见的寒烟,青筋暴突。数百只剧毒蜈蚣爬满他的全身,这些紫红色的长虫正在噬咬着他的血肉,只是吸不了两口血,就全身僵直掉落在地,摔成一地黑冰。 却是太阿旧伤发作,再用蜈蚣火毒勉强治标。 国师普渡慈航脸色十分难看,那如附骨之蛆的阴寒之力仿佛顺着目光蔓延进他的体内,冻彻心扉。 “太阿,我的孩儿们为了你可死了上百条了,其中不乏天资优异之辈,你到时候可得多分我一成好处才是。” “呼,呼,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哼,只希望你别逞强,这杭州城的血食我听你的放弃了,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啊。” 太阿撩起汗湿的头发,阴鹫的目光扫过国师,呵呵笑道:“把郭北县全县血祭不就够了?那时候你飞龙在天,谁能耐何得了你。” 哼,到时候,还得靠你帮我对付燕赤霞呢。绿波,无依,你们一定要等着我,等我好好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啊。 …… 翌日,见国师果然如约离开了杭州,薛惊雷不禁松了口气。 “左千户,我让你去灵隐寺找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大人的话,灵隐寺一个人都没有,卑职派人留在那里了。不过那处破败寺庙里,真会有高人?” 薛惊雷摩挲着贴身佩刀,沉吟道:“谁知道呢,我只是觉得国师忍住没和我翻脸,应该不是怕了我的刀,若杭州还有什么高人,除了灵隐寺,我想不到别的地方了。” 指挥使大人心心念念的如通大师去哪了呢?自然是用神足通送陆生和关胜离开了,只不过他们没回郭北县罢了。 “胜哥,小和尚,你们开心点吗,你们看这天池多美。” “哎呀,象鼻山里真有美酒啊,我们带一坛给师傅喝吧,放心,我留了银子了。” “胜哥,看,那有只大蜘蛛,它肚子上的花纹好像鬼脸哦。” “小和尚啊,我跟你讲,我们的世界真的只是一颗球而已,你不用知道法国在哪,朝西边一路挪移就是,就当取西经嘛。” 是的,你没有猜错,此刻游山玩水还想出国浪的正是陆生一行,陆生负责浪,关胜负责陪,如通小和尚负责当司机。 国师仪仗到郭北县要走两三天,小和尚的神足通却瞬息千里。于是陆生就兴起了看看古代景致的想法。祖国的大好河山自然是壮美,而且还没有现世那么多的人,既干净又清静。心越来越大的陆生还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欧洲,那里经历过文艺复兴的洗礼,正处于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 关胜对他的脑洞不置可否,见他开心就随他去了。倒是如通和尚真真受苦了,他还是头一回感到施展神通力不从心,早知道就不贪陆生的两匹马了,阿弥陀佛,贪嗔痴果然要不得啊。 “陆施主啊,西方诸国小僧也有耳闻,那里可不是玄奘法师取经的地方,语言不通不说,我们到了那里可会被异教神灵信徒抓起来的。” 关陆二人心里一咯噔,齐齐问道:“西方真的有上帝?” 如通双手合十,又是一礼,神秘的笑道:“不可说,不可说啊。” 师恩如山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小和尚你真没劲。罢了,还是回郭北县吧。” 如通悄悄松了口气,掌心合十道:“理当如此。” 此时晌午刚过,李三阳和詹俊在房内百无聊赖地下着五子棋。 “阿生和胜哥走了两天了,一点消息都没得,要不我们去牢里探监,问问阿清?”三阳左手托腮,右手下了一枚黑子,挡住了詹俊刚做出的一路活三。 “问他做甚?”詹俊啃着指甲,纠结地盯着棋盘,黑白两色围追绞杀,互不相让,他几处布局都被破了,很是闹心。 阳阳悄悄吐了吐舌头,他差点忘了,四人中只有小俊还不清楚陆清的身份。 “他们要是赶不回来,让国师把人提走也好,我们里应外合先行劫狱也罢,总不至于束手无策。咦,狡猾!”李三阳竟然悄悄做了个冲四,差点没看出来。 “他们会不会被老蜈蚣发现,吃下肚里去了?” “切,阿生那么油滑,肯定面都不会露一下,全程猥琐躲在一边放冷箭,至于胜哥吗,妖怪吃他也不怕消化不良?” 嘿嘿,我这步棋阳阳应该没发现吧。 “最晚明天他们应该就会回来了,要不然,就是阿生贪玩游山玩水去了。” “小俊你挺了关心我啊,下棋都不专心,阳阳要将死你咯。” 詹俊闻言迅速扫过棋盘,局势豁然明朗,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翻身而起,挡在李三阳面前,并顺便掀了棋盘。 “何方妖孽,竟然冒充我兄弟。呵,别以为带了个出家人我就不敢打你。” 他兀自在那里张牙舞爪,装腔作势,演得跟真的似的,却没见将他拿手的铜钱给祭出来。 李三阳捏着黑子的手就这么悬在了空中,一时哭笑不得,心想这人怎得这般无赖。 “叫大师看笑话了,他们是我兄弟,这个活宝叫詹俊,另一个叫李三阳。阳阳小俊,这位是灵隐寺的如通大师,一位神通非凡的高僧。”关胜心知如通这会儿早该把两人心音听了个通透,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做了简单的介绍。 “欸,胜哥,阿生?真是你们啊,误会,误会哈哈。” “阿弥陀佛。”如通打了个佛号,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意外。 那位李施主的心思他一点都听不见! 他以小他心通这种说法搪塞过陆生,不代表这门神通就可以小觑,可在这个明明没什么道行的小施主面前,他却碰了壁,太出人意料了。 作为一个生而知之者,他知道很多东西。他知道自己带着何种使命而生,知道如何修习佛法神通,更知道面前这四个孩子来自那个神秘的地方,那个一手掀起上一轮大劫的地方。 比起另外五处不可说之地,那里的主宰掌握了轮回之力,发觉到璞玉的可能性确实要大得多。但是天纵之才往往应劫而生,这一下出了三个,好吧,那个腹诽我秃子的小混蛋也算上,那就是四个了,这是要怎样,神道大劫才过去没多久,那位大人就又磨刀霍霍了吗? 和尚越想越觉得可疑,他本以为自己找上了关胜陆生借其力除魔是自己利用了他们,谁成想,他好像才是蛛网上的那只小虫子。 阿弥陀佛,佛祖救命呀。 “小和尚你怎么了?很热吗?”陆生看着如通那瓦亮的光头上渗出点点汗珠,甚是惊奇。 “有点,还是灵隐寺凉快啊。陆生施主,既然二位已经送到,小僧该告辞了。”如通擦了擦脑门,决定走为上计。 “要是斗不过妖魔,我就求饶,对他们说是灵隐寺的和尚叫我与你们为难的。”陆生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故意让这句心音冒出识海,叫如通听到。 “你不许声张,我可是认真的,你说你没有杀伐神通,我信,我也不需要你打打杀杀的,从旁辅助便是。” 如通决定了,以后定要学一门传音之术,只能听却不能回嘴的感觉真不好受。 说走却不走的和尚把空气都站得尴尬了,关胜正寻思着如通是不是在等他留人请客,就听到和尚开口了: “额,请问小施主们,茅房怎么走?小僧吃坏了东西,腹痛。” 陆生见终于留下了小和尚,明白自己找准了他的死穴,心中也松了口气。无论如何,逞英雄也得有后路才是,他已经不是莽撞的毛头小子了。 他把给小俊阳阳的礼物留在桌上,就去向师傅请安了。 “师傅,阿生回来了。” “嘿,你小子怎么回来的无声无息的,我寻思着怎么也得明天才能看到你。”大胡子看见徒儿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顿时心花怒放,这徒弟没白疼啊。 待他仔细一看,不禁心叫我滴乖乖。天山的雪莲,长白山的人参,象鼻山的佳酿,武夷山的大红袍,还有海南岛的椰子。燕赤霞见多识广,心知这绝不是一州之地能买齐的物件。 “阿生,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师傅您坐,听我慢慢跟您说。” …… 除过与空间相关的事情,陆生都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包括国师是残害忠良的蜈蚣精,还有那曾为祸一方的魔将太阿。 陆生像个孩子似的席地而坐,给坐在椅子上的师父捏着腿,他很久没有对长辈做过这种事了。 “师傅,阿生很犹豫,虽然正邪不两立,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此战我们万一讨不了好,值得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如通和尚,那是个坚定的护道者,以传承为重。他和当今天下大多修士一样,都不愿才此时显山露水,害怕被朝廷缠上,牵连到乱世纷争之中。 他们的选择没错,陆生也不比他们高尚到哪去,但要说到仙侠,那他们可离陆生的标准差太远了。 这个小世界里,他只认自家师傅是真正侠义之士,比起关胜,燕赤霞在正义感之外更懂得维护正义所要付出的代价。 果不其然,燕赤霞听完陆生的话,没有关胜回应的那么直接,着实沉默了一会儿。相处时间虽不长,但他已经摸透了自家徒儿的品行。 这孩子虽然从没说起过他的身世,但是燕赤霞能看出,他缺少一个作为人生标杆的模板。其性情不定,亦正亦邪,多数时候拿定的主意都是偏向自身与自家兄弟的利益,或许就连最初出手搭救于他也是别有用心。 但这又如何?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这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燕赤霞知道自己生不出这么俊的儿子,偏偏就愿意把这小子当儿子看,越看越喜欢。 相比授艺时陆生所展现的天资才情,更令他欣喜的是这孩子对他的信任,愿意坦露最真实的心声,哪怕他的立场有些自私,怯懦,冷漠,燕赤霞一点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孩子的那份迷茫。 面对这份令他珍惜的慕孺之情,燕赤霞考虑的格外慎重。到底该如何引导这孩子,是坚守正道的责任,还是当一回自私的师父呢? “阿生,如果是师父自己,我会愿意与国师和太阿一战,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坏他们一分道行,师傅也会去做。”他斟酌良久后说道。 “师父,你与树妖姥姥都和平共处了十多年,为何要与这二妖硬拼?阿生不明白,就连神通广大满口慈悲的和尚,在这乱世之中都以保全自身为主,您又何苦?” 燕赤霞笑了笑道:“不光是和尚,道士也一样啊,师父学艺的全真教,一样缩起头来好多年咯。我曾对你说过,知道的越多越应该明白自身无知与懂得敬畏,想必他们这些得道高人就是看得比我们远,比我们深吧。” “那我们便学他们一般,先行让过劫数,待朝堂大局已定,再将妖魔鬼怪一网打尽不是更好。如今只有我们自家出力,何其冤枉。”这是陆生最绕不过去的弯,他的语气都变得有些急躁。 “呵,阿生啊,我躲在兰若寺这么多年,想的就是这个道理。这天下糜烂,人心如鬼域,我鼓掌难明,又如何回天。” 燕赤霞低头看着陆生,双眸像黑暗森林里的火把,亮得耀眼,暖得发烫,丝毫没有他话语里的无奈颓废的阴影。 陆生捏腿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有些意会到燕赤霞想要传递的信念了。 “但是师父如今不是顾家寡人了,我的养生功夫不到家,也没多少年好活,我有时候在想,当我死后,阿生要如何活在这糟糕的世道里呢?像我一样离群索居?不,你有关胜这帮弟兄,你一天舍不下这份情,他一天放不下心中的道义,那你就无论如何都跳不出这世间因果的。” “师父,你不必如此想,阿生的故乡…很安定,石头都没法成精的。”陆生一急之下,本想说自己不是此界之人,但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他才临时改口。 燕赤霞听到这番话,眼中多了一丝了然,他轻抚陆生的头,说道: “那和尚不是说了吗?你对太阿的作为要比想象中在意,甚至可能形成心魔,呵呵,好个诛心之言,听了他这话,你想不在意恐怕都不行了,那贼秃道行高啊。但这也不是坏事,你能在意就说明你心存良善,师父感到很欣慰。” “若阿生你是十足的无情无义之人,倒能潇洒地走开,但可惜,这世上就属我们好人最累了,修行首重修心,心障易成难解,除了勇往直前,再无他法。师傅能帮你的,就是以我这点有用残躯,帮你削弱太阿的力量,多给未来的你们,争下一片青天。” 陆生头靠在燕赤霞的腿上,眼角酸涩,剑心湛然。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早就如厕归来的如通静立在门外,已然听了许久。他心性坚定,不会轻易为燕赤霞的言语而动摇,但这不妨碍他心生敬意,赞一声侠骨风范,连陆生那孩子都变得可爱起来了。 “死秃驴,我知道你在门外站着,敢坑我徒弟,我早晚找你算账。尤其你要记住,此战若不能保全这些小辈性命,我燕赤霞做鬼都不放过你的。” “小和尚,听得够久了吧?我已决定一战,你可满意了?但你要记住,不管怎么说你都欠我的,想还这份情的话,你一定要保我师傅与弟兄周全,不然我就变成你的心魔,永世纠缠坏你菩提,我说到做到。” 如通听着这对师徒的心意,生出由衷的欢喜,恭恭敬敬地朝门内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灵蛛结网,人蛊合一 既已决心应战,陆生不再迟疑,当即兵分两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里与太阿真正有深仇大恨的只有兰若寺的鬼怪。所以,还要麻烦师傅和小和尚去说服树妖。胜哥,阳阳,小俊,你们也一起去帮忙,胜负成败就看此行了。” “那你去哪里?” “姥姥见到我肯定先打了再说,不利于谈判。我还是去牢房找阿清交代事情吧,师傅,借你腰牌用一用。” …… 第二次来到监狱,陆生用燕赤霞的令牌多争取了一些时间。看着眼前死气弥漫的甬道,他不禁叹了口气。 上次来的时候,死气还很淡,哪里是现在这般黑云压城的景象。 可惜,我能力有限,救不了你们了。 “哥哥。”陆清惊喜地叫了一声,他知道陆生会来,但是看到他仍然觉得开心。 柳伯闻声抬头,嘿嘿笑道: “小伙子,你又来看弟弟啦?你想好怎么救他了吗?” 陆生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隔着栅栏递给陆清两张卷轴。 其一便是回城卷轴,是万不得已给陆清救命用的。 另一个则是蛊毒经。 陆清不声不响的使用了技能卷轴,开启了蛊毒经的技能栏。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要对付毒虫之属,再没有比蛊毒经更适合的了。 待陆清学会这一技能后,陆生便也知晓了蛊毒经的奥妙。 可喜的是,他做的准备都能用上。可叹的是,这一应痛苦却要陆清承担。 陆生缠着如通走遍天南地北,尽找些人迹罕至的深山幽谷,可不只是给师傅找礼物这么简单的。 他变戏法似的摆出一堆瓶瓶罐罐,叫柳伯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渐渐有些不安起来。 陆清一一接了过来,盖子甫一打开,就冒出阵阵白色的寒烟。储物空间是没有氧气的,仅靠瓶罐里稀薄的空气怕是要闷死大部分,陆生不得不用了强制冬眠的办法来降低消耗。 “柳伯,你往后退远一些,我不想伤着你。”陆生说完,取出隔音符贴在牢门上,一切准备就绪了。 陆清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如鬼怪轻语,姹女低吟。不久后他的身上也有水汽蒸腾,与冰雪寒气不同,这是体温升高蒸腾的汗水,且伴有一股清幽的异香。 柳忆白被眼前诡异的一幕搅得心神不宁,他很喜欢陆清这单纯的孩子,实在不想看他行此鬼魅之事,尤其还是为了个大猪蹄子,根本不值的。 这倔脾气的老头想到就做,手一撑地就要……妈呀,有虫! 老头坐牢多年,虫子于他早已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但是眼前这阵仗还是令他头皮发麻,直起鸡皮疙瘩。 地陆,臭虫,腐蛆,蜈蚣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号的,密密麻麻地爬了进来,像潮水一般。 陆清也有些恶心,但他还是冷静地站了起来,取出一只弩箭,狠狠划开掌心。 带有异香色泽鲜艳的血珠被他一一滴进地上的瓶罐,不一会儿那些罐子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清收回手掌,散了法诀,身上异香渐渐消失,满地的虫潮便向瓶罐里冲去。 “蛊!你在炼蛊!”柳忆白终于明白陆生要做什么,瞬间亡魂大冒。在古代,除了妖魔鬼怪之外,人们最忌讳的就是巫蛊之术。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陆生和一脸虔诚的陆清,就像在看两只皮囊艳丽的饿鬼,只待撕开伪装露出丑恶的模样。 “救命啊,有人发疯了,快来人啊!”他爬在牢门上大喊大叫,但是没有声音能传出去,幽暗的牢房里,能看见这个方向的死囚也只当他吃饱了撑的在演默剧。 “你到底要做什么?没良心的狗东西,你让这孩子以血饲蛊,会害死他的。你把我的命拿走吧,反正我早就活够了,换他一命也好。” 柳忆白心里清楚必是眼前之人使法术隔绝了此地,所以他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他,于是他转而去乞求陆生。人是聒噪了些,但对陆清的关爱之情却是真挚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好像还会活很久的样子。你且放心,阿清死不了的,他的苦与痛我会一并受着,这就是我的觉悟。”柳伯头顶一片清明,此番劫数中他应能安然无恙。 “不想看不想听的话,喏,用纸符塞上耳朵,面壁就好。说不定,明天你还能见到小蝶。” “姐姐?”陆生又一次击中他人的死穴,柳伯面露挣扎,喃喃自语地退开了。 哗啦,最大的一只陶罐翻倒碎裂,一条翠绿的小青蛇爬了出来,它腹中鼓胀,身上还有被噬咬的伤口在向外渗着血丝,猩红的眼睛里只有疯狂与杀欲。 它昂首吐信,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房中的两个活物都成了他欲要攻击的对象。 “咕呱。” 一条红色的长舌闪电般探出,黏在青蛇身上就往嘴里送,竟是是一只肚圆嘴大的烈火蟾蜍。 蛙蛇大战揭开了血腥的序幕,冰蚕,雪蝉,风蜈,金蜥,黑蝎,种种毒物尽皆跳出,陆清的血咒让它们失去了理智,忘乎生死。 青蛇火蟾等普通毒物最先败下阵来。一只油亮的黑紫沙蝎蛰死了蟾蜍,正在大快朵颐,它的钳子里还有雪蝉的残骸;大蜈蚣趴在无望挣扎的蛇头上,吸食鲜美的脑髓;七彩眼镜蛇与金蜥扭打在一起,相互咬得肠穿肚裂,难解难分;最强的还要属冰蚕,一路横行,冰封百毒,大量的精华吸入体内,眼看就要积累足够开始进化,洁白的丝线从口中吐出,粘连在三尺见方的战场各处,想要一网打尽,跃渊化蝶。 已经缩到墙角瑟瑟发抖的柳忆白既好奇又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力劲还算可以的他觉得有些奇怪,空中怎么好像有两种丝线? 他确实没有看错,另一股丝线来自唯一没有碎裂的陶罐里,一只巴掌大小有着鬼脸花纹的大蜘蛛正在喷吐蛛丝。它的三对眼睛也泛着红光,但是却诡异的保持着理智,先前爬进去的小虫子已经全部化作养料,供它吐出丰富的蛛丝,一点一点混进冰蚕的茧里。 它是鬼面灵蛛,陆生的第三位侍者。 蛊毒经是一门奇诡绝学,修炼者要以身饲蛊,人蛊合一时蛊母越强则风险越大。死在陆生手上的书生就不敢拿自己的命冒险,体内蛊母没什么特色,也就是下毒阴人的玩意,完全没能发挥毒蛊经的威力。 但如果蛊母完全可控呢?蛊毒经与控魂术是相冲的,一般的操控之法只会污了蛊母的纯粹,手段太强又会致死蛊虫。最终,还是只能由施术者自己去承担全部风险。 陆生会让陆清冒这种风险吗?绝不!别人做不到的事,他做得。 冰蚕凶威赫赫,拇指大小的身躯吞了那么多毒物精华,却一点不撑,只是变得更加剔透玲珑,寒气逼人,牢内已然结了白霜。 最顽强的黑蝎子终于也倒下了,坚硬的甲壳冻脆碎裂,白肉瘫在地上,一应精华都被胜者吸走。 冰蚕没有发现潜伏的敌人,感受到自身到达临界点后,便开始疯狂吐丝,结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雪茧。意识模糊不清的它没有分清,这丝线并非全部来自于自身。 终于,鬼面蛛爬了出来。 陆清走上前伸出了手臂,有些颤栗地等待着它的獠牙刺入血肉,突然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生。 “哥哥,你不用这样。” “我意已决,你的痛苦我要一起承担。” 陆清还想说些什么,但鬼面蛛得到指令,狠狠咬了下去。 “呜!”“呜!” 强烈的神经刺痛一下打垮了感知共享的两人,陆生用自己的意志支撑陆清,才让他集中精神,重新运转蛊毒经。 大量血液被吸走,混着它的毒液,再通过它腹部悬而未断的蛛丝传导,最终侵染进了蚕茧。 冰蚕毒性太强,陆生抓来的毒物都不可能战而胜之,他自己也没法摸它,但是,灵蛛却可以靠着他的智慧以弱胜强。 雪色渐渐化为血色,冰蚕蛹不安地颤抖了起来。它能感到自己在被那可口的血液催化变强,但是另一种致命的因素也越过了冰茧的保护进入了它的身体。 终于,蚕茧破开,伴随着清冷的冰雪灵气喷涌,一只丑陋的精灵瞪着怨毒的眼睛来到世间。 她有着美丽梦幻的翅膀,本该是只漂亮的蝶妖,现如今却水肿松弛像个酒囊饭袋,内里尽数化为了液体。 她生命最后的一幕就是看着狰狞的毒蛛爬来,将锋锐的口器刺进了她的胸膛。 鬼面灵蛛截获了最后的果实,丰沛的精华令它接连蜕皮,最终变成了水晶般的形态,六只七色眼珠滴溜溜地转动,诡秘至极。 “提示:轮回者1111号侍者鬼面灵蛛成功进化地阶蛊母,万灵蛛皇。属性与技能变化如下…” 炼蛊阶段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最难熬也最危险的吞蛊降灵,当然,都是自己人,风险不存在的,只有痛苦而已。 “哥哥,你断开链接吧,我可以…” “别废话,张嘴。” 陆清依言张大了嘴巴,水晶灵蛛迈着八只长腿,爬了进去。 呕!第一个受不了的是柳伯,他吐的昏天黑地,放佛自己的喉咙里有异物似的,但他并不能真正体会到那烦痒作呕的,八只长腿一点点爬进咽喉的恐惧感受。 而最痛苦莫过于灵蛛噬心,人蛊合一的时刻。 两人都痛得蜷缩在地,涕泪横流,想嘶吼却已无力发声。陆清撕开衣衫,使劲抓挠着自己的胸膛,抓得血肉模糊,恨不能将整颗心掏出来。 他的生命力在二者合一的过程中大量消耗,陆生怕他顶不住,便将自己的生命一股脑输过去,那是他心中无尽的歉意。 “阿清,对不起。” 这种感受放佛持续了一个世纪,突然一瞬间痛苦消失了,灵蛛的能量反哺而来,开始改造他的身体。胸口的伤迅速愈合,最后留下了一个蜘蛛样的纹饰。 “提示,轮回者1111号的侍者陆清练成蛊毒经,蛊母等级地阶三级,全属性+9,获得技能如下…” 缓过劲来的陆清一个鲤鱼打挺,迅捷地跳了起来。他好奇地感受着自己新生一般的变化,伸出右手五指,中指与无名指回扣,以非常摇滚的手势喷出了一张雪白蛛网。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哥哥,你看,我变成蜘蛛侠了。”他笑得傻傻的,好似已经浑然忘记了刚才的一切。 “谢谢你,阿清。”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燕赤霞一行赶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兰若寺。 “詹施主,你仔细描述描述,那些女鬼姐姐是个什么模样。” 自从詹俊在心里念叨了一下小姐姐,这和尚就从得道高僧变成了花间浪蝶,迅速与他拉进了关系。 “可以是可以,但这不算坏你心境?难道小和尚你修的是欢喜禅,嘿嘿,教教我怎么样。” “阿弥陀佛,欢喜禅是密宗手段,小僧不会的,我都是抱着供奉天女的心态欣赏美丽姑娘的。”如通笑得一脸洒脱,明明内容很猥琐,偏偏又很高级的感觉。 看来佛法也不赖吗。 除魔统一战线(求推荐求收藏) 转眼已是深夜。 笃!笃!笃! 纤纤素手扣响了房门。 如通闻声一喜,应道:“门外何人?”来了来了,果然和詹施主说得一样,要不要听听是谁呢?不不,这样就没惊喜了。 “公子,救命,我被一伙山贼追赶,可否容我进屋避避。”风华绝代的小倩倚在门外,发丝绕在指尖,无聊地把玩着,臭男人怎么还不开门。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进,虽然有些不太方便,但出家人慈悲为怀……” “你是和尚?打扰了,告辞。” ……和尚怎么了?女施主留步啊。 “哈哈哈哈哈哈,小和尚你栽了吧,女鬼都看不上你。”躲在一旁的詹俊笑得前倨后恭,毫不客气地嘲笑他。如通算是怕了,别人都巴不得把心事藏起来,背地里说人坏话,可这位爷真真表里如一,心直口快,太不可爱。 佛爷这回脸丢大了。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小倩听见熟人笑声,急忙穿门而过,冲如通行了一礼后,就开始点人头。 还好,姥姥最讨厌的那个不在。 “几位公子,燕大侠,还有这位大师,你们这又是何苦呢?姥姥看到你们又要大发雷霆了,快些走吧。”小倩神情慌张,急忙送客。 “小倩姐姐,你没事吧,对不起,要不是你送了阳阳两心知,姥姥也不会罚你。”女鬼事物专项谈判专家李三阳一把推开小俊,走上前来接过了话茬。 果然,他一出马,小倩立刻雨过天晴,露出了笑容。 “李公子,还要谢谢你们把宝物留下了,小倩没有再多受苦,这些天日子好过多了。”小倩略微斟酌了一下话语,说道,“嗯,其实,也要多谢上回陆公子的一番折腾,虽然姥姥当时很生气,回去后的几天却平和了很多,一点没有责罚我们。” 几人听后心中大喜,看来有门儿啊,阿生果然没白忙活。 “小倩姐姐,你可以再为我们引见一下吗?我们找姥姥有事相商。” “你们…还是放弃吧,小卓姐姐同我说了,原来姥姥这些年指使我们害人,都是为了复活空云大师,这件事若是真的,小倩一定会助姥姥完功,你们改变不了我的心意,大不了现在一掌打死我。” “用邪法复活的空云还是那个空云吗?你们一个个脑子里是浆糊啊。”詹俊没想到她们晓得隐情后脑子还是转不过弯,心中又急又气。 “转世投胎不也是全新的开始吗?至少现在这样,小倩和姐妹们还有机会侍奉在大师身边,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阿弥陀佛,邪法没法复活空云师兄的,这等玷污我佛门舍利,坏人百世清修功德的方式,造就的只能是魔胎罢了。要知道,这世上起死回生的法术只有‘泰山府君祭’等寥寥几种而已,且均是要付出莫大代价,非功德加身者不可为。”如通听了半晌,大致理清了小倩等鬼怪的想法,无奈地摇了摇头。 泰山府君祭这名号一时镇住了关胜几人,有心听和尚说下去,默契的都没插话。 “大师你可会那些法术,无论何种代价,我们都愿一试。”小倩惊闻此等神通,眼中写满了期盼。 “小僧不会。” 小倩的希望一下熄灭,失落的颔首低眉,我见犹怜。 难道我的罪过,再也没机会赎清了吗。 “但是陆施主是有可能学会的。” “陆公子?” “阿生?!” “和尚,休要再忽悠人!”燕赤霞见多识广,对这类法术的代价门清,他听到如通把球踢给了不在场的徒弟,顿时来气。 “丫头,实话跟你说,那太阿不日就要抵达郭北县,收取果实,身边还带了个窃取社稷龙脉的老妖怪,要想报仇,就把树妖请来,我们一起商量合作之事。” “太阿魔将?!”小倩花容失色,不敢相信那恶魔竟然还活着。 如通一直在用神通聆听,仔细甄别其心音。少顷,他点了点头,说道:“姑娘果然诚心悔过,没有对他留一丝情念,甚善。但是你千万不可将此事声张给你的姐妹们,当年兰若寺堕落的如此之快,只怕是你们之中有钟情于太阿之人,一直在替他兴风作浪。” “不会的,她们,她们…不会吧,可恶,究竟是谁?!” 决不能放过她,绝不! 小倩本将姐妹们都视为与她一般的苦命人,但此刻回忆起当年种种,却又觉得疑窦重重,好像其中真的有些问题。 “好,我可以帮你们找来姥姥,相信那太阿若真来此,定叫他血债血偿。” “此话怎讲?”听她话音里信心满满的,燕赤霞好奇问了一句。 “回燕大侠,我那傻妹妹小夔被法力无边的黑山老爷给看上了,这几日就举行典礼,有这位在,保管让太阿吃不了兜着走。” 卧槽,老牛吃嫩草啊。 …… “有烧鸡的味道?” “还有红烧肉呢。” “酒,是酒啊!给我,快给我!” 郭北县死牢里,六名狱卒双手拎着食盒进来放饭,与以往不同的酒菜香味勾得众人食指大动。 牢头最先走到陆清的牢房外。 “陆公子哪去了?”奇怪,这一老一少平时都黏在一块说故事,今天怎么坐的这么开。 “他啊,早走了,怎么,没看见吗?”柳伯闭着眼睛打盹,一副宝宝有情绪的样子。 “嘿,还真没看见,准是下午当班的臭小子睡了大觉,算了,来开饭吧,今天的都是好东西。” 一个狱卒上前,拿出了两份儿美食。 “我也有?”这可是送行饭的规格啊。 “是啊,你也别怪你外甥狠心,国师要的人太多了,不够凑的,县令他好吃好喝保了你这么多年,你也知足吧。就当是帮外甥守住那顶乌纱帽。” 柳伯愣了一会,洒然一笑,端起碗就吃。 别人的断头饭是鸡腿,他的碗里却是他最爱的鸭腿。 “香,真香啊。”柳伯吃得很是满足,但就着白米饭咽下的却是他无声的泪水。 “我那份也给你吃吧。”陆清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柳忆白纠结了一下,还是挪到了一旁,不理会他。 “我说了你不会死,你就放宽心吧。”他的身后,一个无形之人悄悄发声,吓了他一跳。不是陆生还能有谁。 我究竟欠了谁的这是,身边尽是些歪门邪道的家伙。 狱卒快快的把饭放完就离开了,一会儿这地方可待不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胡汉三死前还能吃顿饱饭,也算没当个饿死鬼。” “真tm的,这么淡的酒,老子都要死了,也不给口烈的。”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草民死不足惜,只恨我大明江山无望啊。” “大姑娘美啊,大姑娘翘啊,十八年后哥哥再来娶你呀。” “吵死了!吃吃吃,噎死你们这群龟孙,我不要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呜呜呜呜,我真的是冤枉的,啊呜,吧唧吧唧,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呜呜呜,啊呜。” “别哭了,来,老哥我敬你一杯,咱们也算一起上路,好歹有个伴呢,干了。” 这一刻,死囚们意识到自己要死了,每个人都在死亡面前剖开了真实的内心,怨声载道的,放浪形骸的,称兄道弟结伴而行的,问心无愧以死明志的,还有那些被恐惧打倒哭晕过去的,无论他们是何种反应,何种身份,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如果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死了,我会是什么状态呢?陆生一时感到烦躁,只觉得自己应该高高在上,俯视这些蝼蚁的丑态,但有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提醒他,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他心有所感,躺倒在茅草堆上,闭目聆听,将死亡面前的众生百态全都烙进心底,幻化成他的样子。 陆生要问剑。 一时间,识海之上出现了好几个他,形貌相同,气质各异。 正儿八经一心求死的,陆生连印记都留不下,直接烟消云散了;全然不惧的那个自己也没能活过两秒,只不过是虚假的无畏;壮志未酬的那个,呵,剑胎还没动手,他就倒下了,这么没志气啊;潇洒无谓的陆生很快也死了;不甘愤懑的活得久一些;但最终,剑胎斩不下去的却是那个匍匐在地,怕死怕到发抖的自己。 原来我会是这么个样子,呵呵呵呵,真是丑陋,这丢脸的一幕可不能让人看见。 正视到自己内心的陆生没有那么意外,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恐惧。 但是,我绝不该是这副怕到无从反抗,引颈就戮的德行才是。 苍龙剑胎随心幻化,变作四尺青锋,缓缓落在他的化身心象面前,嗡嗡震鸣。那陆生不再匍匐,持剑而起,立于恶浪涛天的识海之上。 不够,还应该有些什么。 心念一起,他的身后便出现了许多人影,有胜哥,小俊,阳阳,师傅,清儿,尼克,…还有妈妈,弟弟,所有人都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而面前则是无可名状的黑暗,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叫他膝盖发软。陆生知道那是太阿,是国师,还有许许多多将会出现的敌人们。 生死间有恐怖,惧之;吾心中有宝剑,持之;吾身后有亲友,守之;吾面前有强敌,斩之! 嘿呀! 一剑过后,海阔天空。 呼。陆生退出了识海,吐出浊气,只觉得心境无暇,神思清灵。冥冥中有种感觉告诉他,天亮前,苍龙剑典就将进入第二层了。 若是让黑山老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对斩龙看人的狠辣眼光佩服的五体投地。要知道,从陆生正式修行剑典至今,也才不过五日光景而已。 “阿清,开始吧。”此时死囚们已经哭累了,喝醉了,大牢又陷入了死寂。 陆清得令,张开了嘴巴,近百只绿豆大小的蜘蛛从里面涌出,飞速爬向了熟睡的人们。 反正都是一死,我便助你们给真凶添些麻烦。 …… “燕赤霞,又是你们!过去十几年我一直敬你三分,可你这老东西居然为了一个窥人隐私的臭小子与我为难,今日还带个和尚过来,是希望我顾念香火情吗?”姥姥被小倩用银铃召来,虽然脸拉得老长,却没一上来就动手,比那日看着平静多了。 这一番话说得燕赤霞心情有些复杂,无从反驳。诚如她所言,这十几年来,但凡他觉得顺眼出手相护的,树妖都放了一马,给足了他面子,而他也得以在兰若寺避开了江湖与朝堂纷争,凡此种种,有恩无仇啊。可如今自家徒弟却冒犯了她在先,真是除了装傻再无其他颜面了。 “阿弥陀佛,小僧如通,特来宝寺悼咽空云大师。”如通听见姥姥心中有些防备,也知燕赤霞心虚,便主动上前自介。 “还请女施主早日放下心中执念,还逝者安息,小僧愿诵经超度,祝师兄登往西方极乐世界。” “你们真的当我是傻子吗?”姥姥闻言忽而笑了起来,眉眼开合间竟显得端庄威严,气度非凡。 也不知如通听见了什么,突然脸色变得古怪,煞是精彩。他看到几人投来询问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 姥姥拍了拍手,地底便长出了碗口粗细的枝条,纠缠成一张蟠龙木椅。小倩盈盈上前,搀起姥姥的右手扶她雍容落座,侍立在一旁。 “我若不主动咬钩,那魔头怎么会回来?我又如何一雪深仇。燕赤霞,我也不瞒你,留你在身侧多年,我未尝没有等时机成熟借刀杀人的打算,此番我已打通了黑山老妖的关系,再有你等助阵,这一仗,定叫他有来无回。” “姥姥!” 别说小倩,关胜詹俊阳阳哪个不是瞠目结舌,这疯婆子真真藏得好深啊。 燕赤霞同如通默契地传了个眼神,不禁感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古人诚不欺我也。 空云留下的念珠 翌日,国师仪仗终于抵达了郭北县。 “掌柜的,外面好热闹啊,大家都去看行刑吗?”昨天下午衙门张榜公告,大明国师普渡慈航即将亲临本县,以死囚祭天,为民祈福。凡观礼者皆能分得国师法力恩泽,去病消灾。 这条消息一出,郭北县当真是万人空巷,以至于从早上到现在没有一个客人进店。小豆子已经闲得发慌,他看着朝一个方向奔走聚集的乡民,心里好奇的像猫抓似的。 “关你什么事?给我好好在店里守着,哪都不许去。昨天那几个客人一夜未归,不是想赖账就是又去哪作死了,你看到他们回来,一定让他们把房钱先给我结喽。要是我回来见不到你人,这个月的工钱直接减半。”王掌柜训完话,匆匆记下最后一笔账,收好账簿后,就兴冲冲地去衙门看热闹了。 唉,小豆子叹了口气,打心里不同意掌柜的部分观点。那些公子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是赖账的人呢? 长得最好看的陆公子这会儿已经坐进了囚车。 狱卒一早便把全县七十多名死囚提了出来,用了十二辆囚车押送,平均一辆车得塞六个人。空间本身已经很狭小了,每个囚犯还都四仰八叉地瘫着,多出来的陆生便毫无落脚之处,只好坐在陆清的怀里,脚担在对面柳伯的腿上。 “我们要去哪?这个方向不是菜市口啊。”有人向狱卒问道。 “这么急着去死?国师说了,他不光要超度你们的怨气,还要荡平兰若寺的鬼怪,还佛门一个清静。所以啊,今天的法事要在兰若寺举行。” 柳伯听了这话后,不着痕迹地瞥向对面无形的空气。还真让这孩子说中了,但这样小蝶姐姐不就危险了? “哥哥,你能撑到兰若寺吗?”陆清压着嗓子小声问道。 “放心,我现在不御空飞行,只用云龙遁的隐遁之法,消耗不大的。倒是你,难受的话跟我说,我调整下姿势。” “我不打紧,哥哥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 还别说,昨夜人蛊合一之后,陆清好像又发育了一次,个高了,肌肉也更发达了,躺起来真挺舒服的。 囚车开始缓缓前进,来到县衙门口,郭北县八成的乡民都已聚到此处,乌泱泱一片。衙役举着杀威棒,把群众和华丽的国师仪仗隔开。 陆生眼尖,他一下就分辨出了人群中的客栈王掌柜,馄饨铺老板李有德和他得了肺病的老娘这几个熟面孔。陆生心头开始有些发颤,他看到所有这些百姓的头上都冒着不祥的黑色死气,虽然还很淡,但是若无人阻止,这死气终将成为定局。 原来超度死囚只是幌子,老蜈蚣,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可惜,他这会儿已经来不及驱散人群了。国师仪仗就停驻在前方不远处,太阿应该也在那里藏着。一众歪嘴妖僧正口颂经文,将所有人笼罩在邪魅的磁场下,迷了心窍。 这时候陆生若是轻举妄动,必会叫他们察觉,自己送命无所谓,被当做人质威胁到师傅他们才罪该万死呢。 此时,有百姓看见了囚车,顿时人声鼎沸,振臂高呼: “囚车来了,快些杀了他们,祭告苍天吧。” “就是,用他们的心头血沾馍馍,包治百病哩。有德,一会儿给你老娘蘸上两个吃吃,肺上的毛病准好。”脑子已经不灵性的李有德刚想点头称是,就被他老娘掐了一把。老太太一辈子菩萨心肠,被妖怪摄了魂魄也本能地拒绝这等血腥之事。 这些愚民可把陆生给气乐了,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亲眼见到周先生笔下的景象。 死囚听见索命梵音之后反应更大,要么痛哭流涕的忏悔不休,要么就暴起伤人,皆被狱卒们用棍棒敲晕过去,引来百姓阵阵欢呼。 陆清非常配合,棍子还没挥过来,自己就先晕了。 县令张达这会儿也找不着北了,虔诚地看着国师,语气无比崇敬。 “国师大人,咱们何时启程?” 普渡慈航满意地看着数千名可口血食,忍住膨胀的食欲,转头问向另一人。 “太阿,这些应该够了吧?” “绰绰有余,上路吧,可不能错过蚀日天象。”邪魅的男人看向兰若寺的方向,眼里尽是压抑的疯狂。 快了,快了。 妖僧欣然点头。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车马启程,向着地狱前进。 …… 世间万事,福祸相依。 国师和太阿出人意料的大手笔给决战带来了极大的变数。试想,上千条人命摆在面前,如通,燕赤霞和关胜必然束手束脚。这一点让陆生隐隐有些担忧。 但与此同时,队形却慢慢向着令人惊喜的方向发生变化。 第一批次依然是国师乘坐的车架,县衙官兵在前方领路。而郭北县的乡民充当了主菜一角后,失了智的他们像宝贝一样,被妖僧护在了中间。 一开始名义上的主角,那些牢狱里又酸又臭的死囚们,此时就显得无足轻重起来,反倒落在了队伍的末尾。 已经没有人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正常的现象,就连负责押送的狱卒都跟着第二梯队走了,留下来看守十二辆囚车的只有六名妖僧。 拉车的马匹逐渐露出了疲态,速度越来越慢。妖僧不疑有他,殊不知,早在刚出县城时,一群小蜘蛛就从各个死囚身上爬了出来,连蹦带跳的钻进了马耳朵。 在此后的半个时辰内,它们慢慢吞噬着马匹的气血,加速其气力的消耗,才不着痕迹地拉开了队伍的间隔,直到一个可以安全搞事情而不被发现的距离。 陆生靠在阿清身上闭目养神,耐心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哪怕山路颠簸,也影响不了他的心情。就是不知道阿清干嘛揣根棍子,是什么重要东西,都不能放空间里吗? 呃,等等,棍子… 马车轮子突然硌到了一块不小的石头,陆生被重重抛起再落下。 “嗯…”这一声代表痛? “啊…”这一声代表惊! 你这样随意挑战欧标上限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急忙从阿清身上离开,踩在旁边早已昏厥的囚犯身上,满心尴尬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谁还没经历过血气方刚的年纪呢,要怪就怪他总爱把陆清当成个宝宝看,不愿相信孩子长大了,更可气的是,居然还比他“大”得多。 “咳咳,阿清,距离差不多了,开始吧。”陆生漫不经心地望了望前方,发现队伍主力已经走得老远,而他们这条尾巴则稀稀落落地掉在后面,正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脸上红潮未退的陆清点了点头,开始凝神作法,不一会,他体内就散发出来一种特殊的香气。 香味随风扩散,在妖僧鼻间撩拨着,唱了一路的邪魅梵音就这么戛然而止。 其他马车依然在正常行进,唯独生这辆停在了荒僻的山道上。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刨地,不一会儿便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看守妖僧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他们的表情与肢体具已失去了管理,俨然就是活尸一样,用六双无神的眼珠子瞪着陆清,嘴角腥臭的涎水表达着他们饥饿的欲望。 诡异的氛围开始弥漫,妖僧嘴巴突然大张,便有狰狞的红蜈蚣开合着獠牙飞扑出来。 嘶!嘶!嘶! 说时迟那时快,彼得帕克,啊不,是陆清,挥手喷出六股蛛丝,把刚扑到半截的长虫精准地黏在了各自的皮囊上,挣扎不休。 陆生紧跟着甩出剑气,一一戳破它们脑上硬壳留下豆大的洞眼,晶莹的小蜘蛛就这么顺着蛛丝,轻盈地爬了进去。 剧烈的挣扎过后,蜈蚣恢复了平静。 …… “你们怎么回事,掉队掉的这么远。” “马匹累死了,我们在想要不要先把这几个死囚吃了。” “荒唐,这些个酸臭玩意有什么好吃的,就地杀了便是,一会儿布阵人手不足,反倒浪费真正的大餐…嗅嗅…咦,这是什么味道?” “真香啊。” …… 队伍驶进兰若寺,最终停在了大雄宝殿之前。 妖僧开始忙着布置法坛,郭北县的官兵民众没了诡异梵音的折磨,终于清醒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光是名号就可止小儿夜啼的地方。 “老伙计,原来这就是兰若寺啊,没想到还挺气派的。” “哼,哪跟哪啊,你是不知道,在我儿时,这庙里每次举行水陆法会,那叫一个盛况空前,这回看国师这阵仗,定能复原昔日的景象。” 人群嘈杂,左顾右盼着,大都似郊游般悠闲。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心大。 “哎哟喂,这脚快痛死了,奇怪,我是怎么走过来的?”客栈王掌柜就是这么个机灵人,他对自己不正常的状态十分警觉,尤其还来到这么一处凶地。 他早就听闻住店的几位公子痛打赏金猎人的壮举,一想到那夜他们自寺庙狼狈归来的样子,越发觉得眼前一切都有问题。 李有德母子也回过神来,看着这间古刹,妇人摸着手腕上发烫的菩提念珠,突然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那年我年岁尚小,有段时间娘亲常以各种借口,来此处上香,搞得家里人都起了疑心,才消停了半月。直到有次,娘说要为我祈福,便又领着我一起上山了。 两位壮硕的僧人见到娘亲,带着古怪的笑容迎了上来。 “女施主别来无恙,小僧还以为你参破欢喜,四大皆空了呢?” 娘的脸一下红了,扭捏地笑了笑,转头对我说: “阿英你就呆在此处,别乱跑。娘亲和大师去为你祈福,半个时辰…阿不,一个时辰后,我再来找你。”说完她就和僧人们去了偏殿。 我呆了一会就无聊了,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我听见昏暗的偏殿深处有奇怪的声音传出,似欢愉似痛苦,在迷宫般的廊柱间此起彼伏。 我随便选择一个方向走着,拐过一座神龛时,突然被绊倒在地。 借着昏暗天光,我看到那是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瞪着无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她好像死了? “小姑娘,你在看什么呀?”一个沙哑的男声突然自我背后响起。 惊惧不已的我刚要放声尖叫,那声音的主人就伸出一双赤裸的手臂从后面将我抱起。 他呼吸粗重,是个强壮的大人,一手捂住我的口鼻,一手撕扯着我的衣服,上下其手。我涕泪横流,无助地蹬着双腿,却又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迎接可怕的命运降临。 “孽畜!”随着这声怒喝,一声老伯拍西瓜的沉闷声音从我头顶响起。那有力的臂膀慢慢僵硬,整个人便抱着我倒在了地上。 黑暗中我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那么的愤怒,那么的慈悲,我被恐惧占据的心灵慢慢复苏了。 他轻轻捂住我的眼睛将我抱走,这回我没有挣扎,莫名的我就愿意相信那位大师,感到心安。 我们来到了一处苗圃,这里有棵茂密的菩提树。 “阿弥陀佛。” “空云方丈,您来啦。”走出来迎接的是两个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们长得很像。 空云大师定定的看着她们,忽而悲声痛哭。 “大师!您怎么了?” “不用管我,小倩,小卓,去召集你们的姐妹,我有话要问。” 那两个女人犹豫地离开后,大师急忙跑到树边念念有词地拍打着树干,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半晌后他无奈地坐在地上,垂头丧气。 “大师傅,你怎么啦?” “小施主啊,贫僧无能,一辈子救济苍生,到头来却连最珍重的人都没有守住,输的一塌糊涂哟。” “不是的,空云大师你刚刚救了阿英,你不是无能的人,你是好人。” 老和尚看着我,眼神突然定格,迷蒙的光线在其间穿梭闪烁,放佛照进了遥远的时空。 “天机轮转,泰山重开…”大师嘴里念叨起我听不懂的话语,释然的笑了。 “这盘棋我输了,但你也没有赢哪。”他说着便从手上解下一串菩提念珠,只见两行金色的眼泪从他双目流出,滴在念珠上,无声地渗了进去。空云大师也随之苍老了许多。 “孩子,你拿着这串念珠,从后面下山去吧,它会保护你的。不用等你娘亲了,我猜她已凶多吉少。你永远都不要再主动回到这里了,若想报答我,一生行善积德,安心的活着就好。” 大师将念珠带在我的手腕上后,我便迷迷糊糊地下了山,回到家时就昏迷不醒了。 等我再醒来,便听闻山寺被妖魔攻破,僧众香客都死了,娘也死在了那里。我隐隐猜到了真相,但为了大师的名誉,我缄默不言。 往后的岁月里,我一直谨记恩人的教诲。十六岁那年我嫁了个忠厚善良的男人,有了个温馨美满的家庭。虽然从未大富大贵,但夫妻恩爱,儿子懂事,儿媳孝顺,一辈子都活得问心无愧,甚是心安。 没想到,今日我莫名又回到这里了,念珠这般反应,是大师你不安的亡魂在等待救赎吗? 暗渡陈仓 “计划要不要改改?”远远的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关胜头大如斗,左右为难。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该干还得干,这笔孽债又不算在我们头上。”詹俊眼见他要起妇人之仁,赶忙浇他一盆冷水,“要不你冲出去求饶,看看太阿会不会放人?”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怎么救?他们不过是…”剧情人物。 要不是因为陆生拜师的缘故,詹俊连燕赤霞都不在乎的,何况其他人。还好眼见不对的李三阳及时打断了他,终止了这场内讧。 “小俊,少说两句吧。毕竟是上千条人命。” “如通,你能把国师和太阿带走吗?”燕赤霞听着小辈们的争执,眉头锁的更紧,要是能把两个妖魔支开,或许能救下更多人。 “阿弥陀佛,小僧带人一起使用神通是有修为限制的,此番前来兰若寺,因为有燕大侠你随行,所以我们才步行至此。” “既然如此,还是由我去诱敌吧。” “喵呜。”就在燕赤霞决定行险诱敌之时,尼克跳到了他腿上,两只前爪扒在他胸前,非常明确地发出它或者该说是陆生的抗议。 “你这小猫咪还知道关心师公啊,哎哟,真乖。放心,师公不会有事的,我远远地轰他…”燕赤霞难以克制地撸了撸尼克光滑的皮毛,这软萌的关怀一下挠在了他的心尖上,把他的冲动消磨了大半。 “呃,燕大侠,小僧从这猫身上听见了陆施主的心音。” “哦,阿生说什么?” “他说太阿是没底线的人,我们一旦暴露己方投鼠忌器的心态,反倒会叫他拿捏住,用百姓的性命逼我们就范,就像当年他逼迫空云禅师一样。陆施主请我们稍安勿躁,到时候我们这样…” 听着如通的转述,众人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虽然还不是万无一失,但值得一试。 …… 大雄宝殿前,县令张达驻足凝望,环顾着这座从小听到大的古刹,心头感慨万千。 他那幽默风趣的堂舅就是为了这座兰若寺奔走半生,最后锒铛入狱,据说还有位庶出的姨娘也是死在这里,真是纠缠不清的因果啊。今日舅舅能以自己的有用之身做贡献,也算了却夙愿了吧。 “李捕头。” “大人,您有何吩咐?” “死囚现在何处,我怎么没看到囚车?” “回禀大人,路上马匹接连莫名暴毙,最后囚徒都是由国师的手下亲自押来的,在罗汉堂里扔着呢。” “带我去看看。”张达突然想再见见他堂舅。 于是,县衙官兵们便向着罗汉堂走去,一路上只见国师护法们在地面画着令人眼晕的符纹,郭北县的百姓们在一旁好奇的看着。 张达来到门外,向看守护法表明了来意后,就推开门提步走了进去。 咦,这味道。 不知为何,囚犯身上的味儿比在牢狱里还要大得多,简直无法忍受。他们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柳伯一个人醒着。 “舅舅,蛋蛋来送送您,您不会怨我吧?”张达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伯掀起眼皮瞅了瞅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本就是待罪之身,此番县令大人没有徇私枉法,做得很对,很好。” “唉,舅舅啊,你别难过,等国师超度了这里的鬼怪,姨娘和您兴许就团聚了,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呵呵哈哈哈哈哈,老头子我已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鬼怪了?” 话音刚落,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瞬息间暴雨倾盆。 “哎呀,好大的雨啊,快进屋躲躲。”百姓立刻乱了套。 这场急雨不光淋了他们,国师画到一般的符文也给冲没了。 “太阿,这定是你说的树妖在捣乱,我们干脆先除了隐患,再祭祀魔主。” “她藏得太深,你找不到的。这雨下不了多久,先让你的人把血食看好。”太阿瞥了眼天上的云层,对这布雨之术很是不屑。 他不用主动去寻对方,以逸待劳便是,只要树妖敢对他出手,魔神宮赋予的能力仇恨枷锁就会建立起来,那时她将无所遁形。 “你放心,她们已经在做了。” 百姓刚一乱起来,那些没参与画符的护法立刻行动,将人往屋舍里赶,很多都塞进了罗汉堂,小部分安排进了对面的僧舍里,很快广场上就空无一人,只剩妖孽在行走。 屋内间或响起几声尖叫,国师着人询问,得到看门妖僧的回应说,因地方狭小,他们相互踩着了脚。国师听闻后便不再起疑。 过了一会儿,雨渐渐停歇,太阿突然皱着眉头站起,走出了车架。 “慈航啊,我们好像被摆了一道。” “嗯?”国师先是不解,忽而醒悟。 他飞身而出,冲到罗汉堂前,一掌击飞大门。仔细一瞧,立时面皮颤动,青筋暴突,险些被眼前景象气个半死, 满屋子的囚犯都已变成了死尸,血肉干涸,蛛网盘结,全化作了蜘蛛孵化的养料,这近百具尸身怕不是能产出数以万计的蜘蛛。 陆生也不曾想,原来这些死囚的杀劫竟是应在了他的身上。 若问陆生不惜大开杀戒要那么多蜘蛛做甚,且看地上黑黝黝的大洞便知。 万灵蛛皇可以分化数种蜘蛛后代,其中一种土蜘蛛最善挖土打洞,眼前的地道便是它们的杰作。 “你们这帮蠢货,还不快去追。”没了这些血食,我如何才能功行圆满,化身成龙。 一时间,国师心境不稳,眼前便有幻象丛生,美梦个个破灭,只剩下被正道扒皮抽筋的惨象。 “不必了,慈航,你的手下也早让人掉包了。”太阿戏谑的声音放佛从远处传来,听不真切。 普渡慈航刚意识到他说了些什么,那些作为看守的妖僧便纷纷抽刀,砍在他的身上。 “贱人!贱人!贱人!”这种伤害对他不值一提,但这被小辈所伤的侮辱却在他心头开了深深的口子。国师怒喝间双手皮肉开裂,探出了五尺长的锋锐足镰,一轮剑舞便将变节的手下大卸八块。 “老祖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看着还算清醒的妖僧向着他走来,近身后突然翻脸,挥刀刺入国师后背。 “哼哈哈哈哈,雕虫小技!”普渡慈航已经彻底被激怒了,全然不顾剩余的手下是否叛变,统统杀了个精光。 “老祖宗,饶命,啊!” 太阿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对这不成器的妖精也不抱指望了,立时便将他的命运做了其他安排。 乡民们跑或不跑,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到了他这地步,血祭这些普通的凡人意义已不大,远远比不过魔染一个得道高人来得有价值。 只是这些蜘蛛嘛,看着可不像树妖的手段,反倒让他想到了魔神宮里驱使蛊虫的那帮家伙。 “可怜可叹哪,百足之虫终究化不了龙。” “你说什么?”杀红了眼的国师怒视着他的盟友,只觉一口恶血上头,“你也给我去死!” 普渡慈航挥刀斩向太阿,只是刀锋停在他面前三寸,就再也落不下去了。 “你,你,啊啊啊啊。”国师皮开肉绽,坚硬的甲壳穿刺而出,眼看着就要现原形了。 “你也不过是我要收获的果实之一罢了,可惜,你心性太差,连带这魔种都欠了些味道。” 在太阿眼中,一颗五彩斑斓的魔种扎根于国师的灵枢中心,正自脉动雀跃,飞速生化出细长的肉芽,连结在国师全身气机运转的关窍之中,很快就获得了全部的掌控权,而这心境破裂的老妖竟连丝毫反抗都做不到。 没有抵抗也就没有打熬与磨练,这颗魔种很快长成了一个歪瓜裂枣的怪物,叫太阿失望地直摇头,没有一丁点下口的食欲。 至此,国师千年道行付之一炬,全然便宜了魔头,化为他座下眷属。 轰然巨响中,澎湃的妖气冲天而起,一只百米长的巨虫现身在古刹之中。它形似蜈蚣,体侧长着一百多对锋锐廉足,甲壳上却有海浪波纹,狰狞的头颅也生有一对蜈蚣不该有的利角,但那角并不分叉,怎么看也不是龙角。 “不成气候的东西,顶级的化龙秘法给你练了这么多年,就算功成也不过是头恶蛟,做我的眷属我都嫌你掉价。” 太阿打了一个响指,座下蜈蚣便扭动强横的身躯扫平了僧舍,果不其然那里也有地洞,百姓已经撤走了。 “哼,比打洞是吗?” 蜈蚣精昂首嘶吼,百足挥动间土石翻飞,便向地下钻去。 “妖怪休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一连串掌心雷飞来,欲阻止蜈蚣追击。 “哼,燕赤霞,一会儿我再陪你们玩。” 蜈蚣精不改初衷,扛着伤害遁入地底,朝着陆生他们撤退的方向追去。 太阿对帮助燕赤霞的人很感兴趣,尤其他的直觉给他带来了一个很兴奋的猜想。 那些人也许不是土著。 却说陆生这边,自百姓进屋躲雨后,他便突然发动。控人心神的白色小蜘蛛先行跳了出来,和那些变节的妖僧一起,强行制服了骚乱的百姓。 陆清口吐白沫,倒地不起,靠着陆生渡了能量给他才勉强撑下来,这一波操作太难为他了。不仅如此,就连他体内蛊母也快要被掏空,纵使有陆生不许伤害陆清的指令,还是屈从于求生本能,狠狠吸了一口他的心头血,叫他伤上加伤,只是这些事情陆清自然藏着不说。 “阿清,再忍忍。” 陆清点了点头,接下来该是让土蜘蛛孵化打洞了。 “你们是什么人?你把我儿和乡亲们怎么了?” 李有德的母亲竟奇迹般的免疫了蛊虫骚扰,叫陆生大吃一惊,他抬头看过去,只见妇人手腕上有一串佛珠熠熠生辉。 “那是空云禅师的念珠!”在菩萝儿的梦里,她对清流儿身上一应法器都知之甚详,绝不会记错。 “年轻人你知道大师?” “大娘,先不说这些了,你要相信我,陆生绝无恶意,门外的国师才是妖魔,杀害空云禅师的元凶也在这里。” “呀!”妇人一声尖叫,却是看见了土蜘蛛从尸体中孵化而出的骇人景象。 “这些人,他们…” “他们本就是死囚,死有余辜,现在救了你们,也算是死前做了善事。”陆生一边给她解释,一边也在安慰开解自己,这次他杀的不再是怪物,是真正的人,而且是一次性就杀了这么多人。 他没有恶心呕吐的感觉,只是心里闷得慌。 地道很快打好,百姓行尸般地爬下去,妇人也在神志不清的儿子搀扶下走进了地道。 “柳伯,走吧。”陆生背起虚脱的陆清,招呼了一声柳伯。 “姐姐呢?” “你别急,天还没黑呢。” “蜘蛛侠”的操作 土蜘蛛的地道除了向寺外挖,还打通了去往僧舍的支路,陆清抽搐了两下,拼尽全力喷出最后的一口白蜘蛛,就彻底歇菜,晕倒在阿生的背上。 陆生腰弯的更低了些,好让他稳稳地趴着。 十分钟后,等在寺外的关胜等人听见了地底传来的奇怪声音。一个土包包慢慢隆起,表层的泥浆先行流散,紧接着是雨水还未浸透的土石,最后,土黄色麻雀大的蜘蛛喷涌而出。 “卧槽!”小俊和阳阳浑身发毛的向后跳开,避让蛛潮,只有关胜和如通还面不改色的留在原地。尼克已经窜到了树上。 他俩向黝黑的地道里张望着,一只人手突然伸出扒在了地面上,他属于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衣服头发都剐蹭的乱七八糟。 陆清就算醒着也无法操纵上千人做出精确的规避动作,所以他只给白蜘蛛下达跟着土蜘蛛的简单指令,其他的管不了。 “大师,看你的了。”关胜把村民一个个拉出来,看着他们木然地上前去抓如通。两只手臂各抓了三个,背上挂一个,每条腿还抱了俩。 如通深吸一口气,刷得不见了,五秒后又突然一个人出现。这次詹俊看得仔细,除了细微的佛法灵光波动,真的很难抓住这门神通的尾巴。不过总算有迹可循,不然佛门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的,也难怪阿生辛苦挖地道,不在太阿眼皮子底下让如通冒险。 “大师,吃得消吗?” “没问题,加快速度来吧。” “小和尚,以后如果有缘再见,我送你一顶金色假发,你就叫金色闪光吧。”这其实是他自己的yy,神足通真是帅爆了。 “阿弥陀佛。” “小俊我们也去帮忙。”阳阳见蜘蛛们老实的在一旁避雨,胆子便大起来。 有了他们两个加入,如通快递的效率明显提高。如此一百多个来回后,雨停了,小和尚已经彻底变成了泥和尚,浑身都是土里出来的百姓抓出的泥印,也就只有那颗光头光洁如新。 “呼呼,等等,容小僧,缓缓。” “大师加油啊,还有好几百人呢。” “再,再来一回,小僧就,就找不着北了。” “顾不上了,大师你先自行回气,后面有场硬仗。”关胜听见地道里传来他心心念念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 先爬出来的是迷迷糊糊的李有德,后头跟着他娘和柳伯。 “来搭把手,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呢。” “不用,老伯你让让。” 关胜拉开柳伯,沉腰立马,猿臂下探,像拔萝卜似的把陆生和陆清一起提溜出来,就在这时,兰若寺有妖气冲天而起,风云变色。 “胜哥,我们得引开他,剩下的人让他们自己跑吧。”陆生留在寺庙的侦查之眼已经被老蜈蚣洗地似的攻击破坏了,但他肯定太阿会往这边追过来。 白蜘蛛从余下的百姓鼻子里钻了出来,落地即死。因为被勒令不能吸食血气,它们早已耗尽全部能量。 “娘,咱们这是…哎哟。” 妖怪的嘶嚎令他们纷纷变色,这里离兰若寺没有多远,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巨虫的威势。 “诶,客官,是你们呐,太好了,这两天的房钱…”王掌柜一回神,就看见了熟客,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生意。 “不想死就快走,没见后面有妖怪。”陆生狠狠瞪了他一眼,刚刚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的他,煞气正浓。 “诶诶,这就走,我就说那国师肯定有问…” 地面又开始震动起来,人们立刻吓得四散而逃。 “孩子,你把这个带上,大师一定会保佑你战胜邪魔的。”阿英大娘把佛珠解下,不由分说给了陆生,然后她利索地跳上了儿子的背。 “儿砸,撒丫子跑!” “好嘞,娘你抓稳了。” 提示:轮回者1111号得到法器念珠一串,名称不详,功能不详,蕴含佛家金刚级修士的强大愿力与执念,暂不可收入空间。 这串发烫的念珠入手后,陆生一阵头晕目眩,立时知道了阿英大娘与这串佛珠的因果。 大师,原来你把希望放在我的身上了吗? “这位老伯,你怎么不跑?”关胜已经取出桃阙,准备应战,却见柳伯还杵在那,一动不动。 “我活够了,只想再见姐姐一面。” “你姐姐是谁?” “呵,可不就是那天的小蝶姑娘吗,你没把人忘了吧?” 关胜听到陆生这阴阳怪气的提醒,一下想起了那天抱着他缠绵的女鬼,脸瞬间红了。 “嘁,出息。苍龙出鞘,御箭飞行。”随着陆生口令飞出的自然是他的箭羽,剑典突破至第二层后,他有信心带着在场所有人一起飞走。 “我帮你抱着陆清吧。” “不用了,帮我抱着猫就行,站稳了吗?走你。” 七人一猫升空,土蜘蛛群则钻入了地下,帮陆生去寻找蜈蚣精的踪迹。 只是过了好一会后,一切都风平浪静,土蜘蛛也找不到蜈蚣的任何踪影,莫非,他逃了? “他会不会直接去了郭北县?”詹俊的一句猜测叫众人脊背一凉。 “阿弥陀佛,此界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光天化日之下,外道不能于城郭之内妄开杀戒,这是乱世之中正道最后的底线了,想必太阿也是知道的。他若敢乱来,自会有人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城郭之外杀人就没人管了?几人虽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也叫如通听得讪笑不已。 “他在等。”陆生看着自己快速消耗的蓝条,略微思索后说道,“他在等我落地的时刻。” “可阿生你的蜘蛛什么都没找到啊,不如我们先降下去,你缓一会再说。” “好吧。”有蜘蛛做警戒,他无论如何应该来得及反应。 陆生又小心地审视了一遍小蜘蛛们的感应,确实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才安心下落。 可是,就在挨到树冠的时候,陆生心生警觉停了下来,他示意同伴稍安勿躁,悄悄地换了一种观测办法。 他不再去感知蜘蛛的感受,而是在识海中临摹了下蜘蛛群的行进轨迹… “好孩子,这么快就发现了啊。”幽暗的地底内,太阿不怒反喜,他最喜欢收集优秀出色的好苗子作为眷者了。 “大家小心!”陆生急忙提起一口气,瞬间拉高升空,吓得柳伯嗷嗷直叫唤。 但更可怕的却是一张血盆大口,带着冲天煞气与腐臭气息,从被撕裂的大地中飞扑而出,向他们咬来。 一个邪魅狂狷的男子正踏在那巨大的蜈蚣脑袋上。他身高两米,比例完美,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在风中肆意张扬,说不尽的潇洒与霸道。 这不是太阿又能是哪个? 也不知他用了何种手段,竟能不着痕迹的让小蜘蛛避开他,潜意识里完全忽视身边的庞然大物。幸好陆生是唯物主义熏陶出来的接班人,深知意识不到的东西也可以客观存在这个道理,换了另一种思路去探查,果真叫他发现了问题。 这不是陆生第一次见到太阿了,在树妖姥姥的梦里,就是他以恶咒迷住了作为阵眼尚不能行动的树妖,还将阴葵魔母变这样的可怕魔功烙进她的体内。 如通不是说他被打伤了吗?我怎么觉得这货更可怕了? 陆生使出吃奶的劲,才堪堪避过了蜈蚣精的第一轮扑击,不顾消耗向着兰若寺快速飞去。 “剑修?箭修?这般活用也是有趣,可惜你还没真正修炼出剑意吧,那就好办多了。” 太阿驱使座下蜈蚣保持追击,生生在树林里开出一条大道,他自己则从空间祭出一只白色玉净瓶。 如通这会儿已经喘匀了气,总算能放开神通应战,就在太阿拿出法宝后,他听见其了心声,脸色大变。 “小心,那是元磁极光。”如通的一声大喊,叫太阿多看了他两眼,微微蹙了蹙眉头。 他捏了个法诀,那净瓶中便喷出一道炫丽的七色极光,很没有准头的从陆生等人脚下刷过。 陆生本以为他打偏了,谁知脚下箭羽突然失控,才知那炫光真正的作用。如今他剑意尚未修成,只凭剑气如何抗衡这精金之物的克星。 就在陆生以为自己要摔死的时候,如通于空中连环闪现,将他们一一救下。先是吱哇乱叫的柳伯,然后是关胜,詹俊,阳阳,最后他出现在陆生身旁。 “他心通和神足通?似你这等罗汉转世,通常都有使命在身,竟也敢随意牵连俗世因果,当真是不怕万劫不复,葬送十世轮回的果报吗?”太阿语速极快,偏偏这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开,吸引了如通的注意,也意味着他尚未关闭的神通不可避免的又听见了太阿的心音。 如通暗道不好,却为时已晚。 他听见了一道无法描述的声音,是红尘,是欲望,是原罪,是混乱,最后这一切汇成亿万天魔的齐声高颂: 至高至上原始天魔主! 噗!如通仰头喷出一口金血,洒了陆生和陆清一身,大脑混乱不堪,整个人都要发疯一样,更别提使用神通了。 三人就这么直直坠了下去。 “和尚,我记得你们佛门的《根本杂事》卷二及《律摄》卷九中都有说过,神通非无敌,除非有漏尽一切神通之力的至高神通保护,不可妄用。佛祖训话你都敢当耳边风,也是活该呐。” 太阿方才在心中回想的正是他所修行的功法《自在天魔无量心经》的总纲。 这类魔道至高典籍皆是由原始魔主亲自赐下,有亿万天魔的执念加诸于其上,魔道中人修行时尚且要小心翼翼,非魔道中人听之闻之,若定性不足,当场便会入魔,就算是小和尚这样的转世罗汉,也绝不敢如此不加防备的听了个正着。 真是成也神通,败也神通。 太阿催促蜈蚣精加快速度,想于半空接住陆生他们,他可不舍得让那么隽秀的小家伙摔成肉泥,有好多有趣的小游戏可以一起玩呢。 不过有件事太阿给忘了,转世罗汉的金身血液是大补之物,虽然其有辟邪之能,但是对万灵蛛皇这样的高级蛊母来说,已经是药性大于毒性,足够让陆清恢复了。 “哥哥,抓紧小和尚!”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前的陆生用蛛丝粘连住。 “好。”陆生闻言也一把抓住昏迷的如通,死死地箍住了。 接下来,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太阿看见了他们的变化,心生不妙,再次催动了坐骑,可结果却恰恰相反,蜈蚣的速度越来越慢,平衡性也差了很多。 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蜈蚣后半截的廉足关节上不知何时已缠上了了厚厚的蛛网,生生将四轮驱动变成了前驱。而这正是刚才他不屑一顾的土蜘蛛们的杰作,上万只蜘蛛吐尽了生命全部的精华,成功的为主人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阿清他们已经掉进了林带,情况到了间不容发的地步。 陆生以为他反应跟不上,正要重新祭出飞箭,行险一搏,突然他感到一条柔软绵长的湿物飞快地舔过他的脸颊。 什么鬼?! 他先是一惊,然后才反应过来是陆清舔走了他脸上的金身血液。 这关键时刻的一口奶尽数供给给了蛛皇,接着只见陆清手臂与双腿的毛孔中,射出了目前为止粘性最强最坚韧的蛛丝,密集地连结在了四周的树木上,强势抵消着下落的惯性。 以陆清三人为中心的这张大网迅速撑到了极致,拉得树干都快折了,才终于平安触底。 这时陆生才发现,原来阿清手臂与双腿的角度并不齐平,这张网最终成型后与地面成45度的夹角,也就是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玩啦。” 突如其来的反弹跃迁让人又惊又嗨,他们就像炮弹般被弹射了出去。这种飞行的方式与飞箭截然不同,更像海盗船的那种体验,让陆生一瞬间忘却了战斗的紧张,任由林间清风扑面,如同孩子般兴奋地大叫着。 “喔吼吼,蜘蛛侠万岁!” 最后,陆清依靠双手不断射出的蛛丝在树木间摆荡跃进,很快便从太阿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入魔 “哎呀,到手的鸭子都飞走了,慈航啊,你说你是不是个废物!”太阿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狰狞的蜈蚣,对这只畜牲越发不满意了,要知道他一贯最看重皮相外貌,若非虎落平阳,怎么可能与这丑陋之物为伍。还不如那孩子养的小蜘蛛有用,光是外表都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他说的小蜘蛛可不是指陆清的蜘蛛蛊母,而是指其本人。 要说他如何看穿陆清的根底,这就得从其功法根基说起。 《自在天魔无量心经》是以域外无相天魔为蓝本创造的魔功,直指人心变化,批亢捣虚。魔神宮里有资格修习者寥寥无几,这是要得到魔主认可与青睐才能亲传的法门。且其晦涩难懂,极容易走火入魔,太阿已是魔使中成就最高者。 凭借方才对在场众人心绪波动,欲念起伏的把握,太阿发现了许多令他惊奇的事情。 那个疑似剑修的孩子与驱使蜘蛛的孩子心神相系,是为主从。这种关系本没有什么稀奇,他的天魔眷属就是如此。真正令太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陆清竟然有完完整整的灵性与人格! 无论是神道信徒还是更悲惨的傀儡鼎炉,都不会是这么纯粹完整又依赖的关系,这种联系能让他想到的只有三十六路天罡正法里最深奥的斡旋造化。 但要是那俊俏的孩子真的练就这道家至高神通之一,他跑什么?该跑的是太阿才对吧。 “有意思,实在是有趣极了。”太阿是个博览群书,且惯于脑洞大开的人,他提出了许多假设,又被自己一一推翻,只觉答案呼之欲出,偏偏有一层窗户纸怎么也捅不破,让他兴奋至极。 水汽在面前汇成圆镜,扭曲光线复现出了方才空中的画面,赫然是真正的水镜圆光术,且已到了追溯空间场景的绝高境界,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窥破天机照见未来也不是不可能。 太阿拨动画面,回放至最初,又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细节。他踩着蜈蚣精破土而出之时,那孩子分明认出了他,而且不是普通的一面之缘,是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才会有的那种眼神。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没见过陆生,而且自从被广寒仙子打伤之后他一直藏得很深,连魔神宮那些想趁火打劫取他而代之的人都找不见他,陆生又是从哪里见到的? 兴奋的颤栗游走全身,太阿俊美的脸庞露出了磕嗨的表情。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陆生的每一幕画面,等看到阿清从他脸上舔走金身血液时,便再也忍不住。他一步冲到镜面前,伸出舌头一遍一遍的舔着那虚幻的人影,好像要把陆生的皮肉用舌头狠狠拨开,里里外外的吃进肚子里。 “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蜈蚣精还在挣扎,试图解开后腿的束缚,可惜那蛛丝又黏又韧,让它不好发力。 它的震动搅醒了太阿的春梦,刚才还红潮满面的他瞬间恢复了冷漠与平静。太阿转身向后走去,右手掌嘎嘎作响,骨骼伸长了一倍有余,细嫩的皮肉也变成黑色的角质,指甲内扣,锋芒尽敛。 每经过一段蜈蚣被束缚的节肢,他就挥一次手掌,划出黑色月牙将蜈蚣的廉足齐根切断,疼得蜈蚣精嗷嗷直叫,血浆喷涌。太阿不管不顾地切着,反正这虫子生命力顽强,很快就能长出新的。 这一过程中,他错失猎物的郁气,求而不得的躁动反而得到了抒发,心态渐沉,也算发现了这蠢笨坐骑居然还有优点。 至于这一局能不能扳回来,能不能如愿以偿的得到陆生,太阿没有任何疑惑。 方才较量中,他不仅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而且赢得云淡风轻,根本没用上多少真本事。 骗过土蜘蛛的手段是魔神宮第四位阶“摄魂”的能力群体催眠;打落飞箭消耗的不过是些可以补充的耗材;至于废掉修为最高的小和尚,那和背了遍课文有什么两样?因为《自在天魔无量心经》是魔主亲传的烙印,原本太阿是没有那个本事将其诉诸于口的,没想到小和尚的他心通却撞在了枪口上。 尽管叫如通知晓了根本典籍的总纲,但那又如何,放开心神听进天魔祈语,可不是喷一两口血就能完事了。 这趟拉来一个转世罗汉入魔,单是魔主降下的恩泽就不亏了。 他眯着眼睛望了望还很灿烂的红日,笑得轻松惬意。现在唯一桎梏他的只有身体的暗伤,令他不敢也不能全力以赴,但是今天,注定是个道消魔长的日子。 …… 兰若寺的前殿已经彻底毁了,回到阵地的陆生等人撤进了最后面的讲法堂里。 詹俊和陆清在外警戒,其他人都围着小和尚转。 没想到开战至今,伤得最重的却是一心避世的小和尚,整个人面如金纸,睡梦中也在哆哆嗦嗦,一会儿疯话连篇,一会儿又嘟嘟囔囔地念着佛经。 阳阳端来一碗符水,半天都喂不进他嘴里,也是愁人。 “师傅,魔头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小和尚啊的一声就昏了过去,我们却没事。”陆生陪在一旁,有些自责内疚,真想将往日对和尚的冷言讥讽全收回来。 “唉,滥用他心通,听到了不该听的,肯定会出事。我看小和尚一定着了域外天魔的道,得帮他定心才是。”燕赤霞说完,便从包裹中翻出一本水牛皮做封面的经碟。 “我当年在长安大慈恩寺修行时,有个神叨叨的和尚赠了本金刚经给我,应是大能手书,你们放到他怀里,然后跟我一起诵念心经。” 陆生恭敬地接过经书,耳边响起的提示音让他愣了一下。 提示:轮回者1111号发现玄奘法师亲书金刚经一册,疑似有观音大士佛法加持,强烈建议贪墨。 这…好心动,师傅的家底怎么这么丰厚啊。 他急忙将经书放入如通怀里,果然,他的呼吸立时平稳了许多,疯言疯语的时候越来越少,语速也越来越急,像只穷途末路的困兽。 我要是拿着这本书入梦,会不会见到…醒醒,难道你想皈依佛门吗? “好,起作用了,接下来只能看小和尚自己的造化了,来,大家跟我一起念,般若波罗蜜…” 陆生收起了心思,和胜哥阳阳柳伯一块念起了经文,屋内禅音回荡,清静光明。 如通越来越平静,最后像个孩子般安静的睡着了。 …… “阿清,你再射一道让我看看呗。”詹俊今天发现了好多新大陆,这个让他一直看不顺眼的同伴居然也这么深藏不露。 “我都射了一路了,让我歇歇吧。你要真喜欢,可以在空间找找看有没有血统兑换的,自己搞个蜘蛛侠血统呗。”陆清开始怀念那个对他冷眼相待的死傲娇了,现在这个眼睛忽闪忽闪的詹俊,是什么错误的打开方式? “也对,男人要懂得克制,不能射太多,留着力气对敌,嘿嘿嘿。”小俊一旦想和谁拉进关系,第一步就是各种信手拈来的黄段子,在他看来,男人是下半身动物这句话说得非常在理。 “奇怪,太阿怎么还不追来?难道怕了燕大侠吗。” “兄弟,你可长点心吧,你能把阿生和小和尚救回来,我记你的情,但千万不要因此大意,那家伙打我们可跟耍猴似的,段位差太远了。一会儿我们别说助攻,不送人头都是好的。” 其实他没说出的心里话是,既然百姓和陆清都已平安无事,这兰若寺的恩怨何必再纠缠呢。 “你倒是对自己的认识蛮深刻的。” “没办法,有心无力说得就是这种情况,也不知…”詹俊突然打了一个哆嗦,没能再说出其他的话。 自从修行入了门,他对阴阳五行的轮转变化就敏感了很多,方才的心悸,便是感应到某些强烈的变化。 阳气衰弱了?! “要遭!老天爷掉链子啦。”詹俊看着光线渐弱的太阳,心中升起浓浓的不祥。 轰! 突然之间,地动山摇。整个兰若寺好似惊涛骇浪上的小船,起伏跌宕,很多年久失修的房屋瞬间倾颓,眼看这百年古刹就要毁于一旦。 詹俊被无可抵挡的巨力甩飞了出去,多亏陆清及时射出蛛丝才将其拉回,一起黏在了牢固的讲法堂屋顶。 室内的众人也是东倒西歪,关胜再次取出桃阙化作棺材板顶在头上,及时为大家挡住了头顶掉落的砖瓦。 “我的天,是那蜈蚣精追来了吗?”柳伯惊恐的问道。 “不可能,除非那蜈蚣再长大一百倍。师傅,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阴气好像变重了。” “阿生你感觉得没错,这是天狗食日的征兆啊,没想到我们在天文一道上输了一筹,也不知那魔头要借着天象使什么手段。” “燕大侠,阿生,屋内不安全,我们还是到开阔地方应战吧。” 陆生点点头,背起了如通跟上去,顺手把金刚经也塞进了怀里。 等到走出屋外与小俊阿清汇合,大地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满目疮痍,裂开了许多口子,幽深的地底蕴藏着一种非常凶险的气息。太阳也变得有些沧桑黯淡,自西向东出现了黑暗的缺口。 这时,太阿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若隐若现,低回婉转,勾着人想去细细探究。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哼,装神弄鬼,大家默念心经,不要着道。”燕赤霞手持轩辕剑,警觉地环顾四周。 “天煞来了,地煞也有了,现在就等着人心入阵了。” 莫名其妙的话语和越来越暗的天光令此地多了几分诡谲,一时间阴风阵阵。 燕赤霞还好些,陆生几人却感到心头压力越来越大,后背都沁出一层冷汗。 就在他们小心戒备之时,陆生背上的如通悄悄睁开了眼睛,眯缝中露出的是一片赤红! 魔藏心间,隐忍不发,众人念动心经时的垂死挣扎具是假象,只为等待你放松警惕的时刻。 他带着诡异的微笑,在陆生耳边呢喃,细如蚊语,微不可察。 太阿在哪里?他要做什么?我会死吗?绝不!死有什么好怕的,但求一战! 战什么战,还是跑吧,这里显然是对方的有利地形,走为上策才是? 胡说,我不能逃跑,逃跑才是怕了太阿,我这一辈子都会有心结。 但是如通怎么办?本来他能平平安安的度过乱世,弘扬佛法,修成正果,如今被你拖下水,十世修为毁于一旦,你不自责吗?你不难过吗?他变成这样都是为了救你们啊,但是你好好感受一下,他没有心跳了,他已经死了! 这番天人交战其实只有短短一瞬,陆生猛然苏醒,竟真的感觉不到如通的心跳与呼吸了,连身体也凉了。 他想要喊师父和胜哥来帮忙,救救小和尚,却偏偏口不能言,僵在原地。 不,不是的,不该是这样! 强烈的自责与悲伤从心头涌起,却又被陆生强力压下。 我为什么要悲伤,明明是他们这帮胆小鬼求我们帮忙的,我只是个过客,他们才是该为自己的世道负责牺牲的人! 对,没错,这才是真正的你,无情,自私,冷漠!还记得那近百名死囚吗?你不也眼都不眨地就把他们害死了吗,万虫噬体啊啧啧,承认吧,你就是魔中之魔。 陆生无从辩解,陷入六神无主的地步。而此刻,他脑宫识海的上空落下漆黑的墨汁,汇作一股浊流,凶猛地涌向剑胎。 及至近前,浊流却猛地一窒,踟躇不前。 只见那苍龙头顶两角之间正坐着一个人影,隽秀非凡,笑意森然。 不是陆生又是何人。 剑心通明,烛幽天地 “如你所言,我又自私又冷漠又小气,缺点甚多。这些事我自家难道不知,何须你多嘴?乱我心神,你也配?” 陆生骑龙镇海,面目阴沉,煌煌威煞含而不发,真有几分鬼府阎君的气势。 黑山看中陆生,是因为他稀有的通灵之体,但斩龙相中陆生,却是因为他的通透。 在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生榜样后,陆生在迷茫困惑中觉悟出了自救的方式,那就是通过比照身边的人事物,来明己心见本性。 见本性是看清自己的本质,明己心是认清自己的欲念。 本性与欲念既能统一,也能相悖,这两者离合交互,共同组成人的真我,是一种有原则却无定性的存在。 从与大相径庭却又惺惺相惜的三兄弟一起度过单纯美好的校园时光,到进入光怪陆离的轮回世界面对生死存亡与超凡力量,陆生的采样越发丰富,遇到的考验与诱惑也水涨船高。一关关克服的他,在明心见性,去伪存真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坦荡。 因此,尽管如通体内新生的魔头狡猾诡谲,但它从一开始就错估了陆生自我认知的精度与深度。 我不怕死?谁说的?有东西在干扰我!将计就计。 于是,外魔顺着陆生的剧本一步步入瓮。而陆生在水龙吟的掩护下,坐在幽深的海底,翘首看戏。 正常来讲,外魔入心后本应能窃取到宿主的力量,幻化成宿主的样子。可惜它以为的破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四周的海水充盈着精纯凛冽的剑气,它既无法混入其中藏匿,也没有办法汲取到一星半点的养分,永远是一团格格不入的杂质。 外魔不甘地扭动着,想要一鼓作气冲上去污了剑胎,却陷入了咫尺天涯的困境,无论它冲出去多远都缩短不了二者的距离。 “我辛辛苦苦地陪你演戏,还不是为了引你出来,在人心上作一番较量。但凡剑意精湛的剑修,虽不屑玩弄人心,却也是鉴别真幻,直击灵眛弱点的一把好手,当然,我说的不是我自己。” 陆生向着海上明月恭敬地拜了一拜,便有似真似幻的氤氲烟气自上垂落,深入识海。 外魔剧烈地挣扎起来,但纯属白折腾,那剑气根本不是来找它的。 斩龙借助陆生的通灵特性留下这颗龙珠可不是给他当打手的,其目的还是为了梦醒之后依然能尽师者之责,在陆生的修行关窍上予以适时指点和考验。 他还为其取了一个陆生很熟悉的名字-《五年磨剑三年实战》以示敦促鞭策之意。 且说那云烟自陆生头顶没入后,便化作了无数仙真对战天魔的画面。 有桀骜法师颠倒真幻,玩弄天魔于股掌间;有得道高僧不动真如,任魔头千变万化我自安忍如山;有绝代女仙冰封三千外道,于动静变化中窥破事物脉络,截绝百汇灵机;有不世剑修气冲霄汉,以我心换天心,破尽世间万法。 凡此种种皆无具体法门,旨在给陆生以参考,让他开发自己的思路。 龙生九子应是各不相同。斩龙当年不收徒弟,就是怕教出些个没有个性的样子货,于是他才苦心孤诣地想编写一本特殊的剑典。 在这一过程中他虽饱受无劫大兄“欺凌”,还被昊典以“试剑”之名摁在地上摩擦,但他们真正的心意斩龙是明白并感恩的。在他心中,最终的《苍龙剑典》是由当世最顶级的剑仙们共同锤炼而成,这是一本拥有无限可能的剑典。 只是世事无常,这颗剑道遗珠空守了悠悠万载,才真正寻到了自己的传人。 陆生参照着斩龙传授的经验,结合自家条件思索应对之策。他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趁着魔头自露其尾时把小和尚那只也一并抓出来。 以力破之我还做不到,真如不动又只能处于守势,但以我的天赋,我应该走的还是以洞悉为主,直捣黄龙的路子… 陆生双手抓住龙角,神情渐渐和缓平静,连带着剑胎也龙首轻点,眼皮打架。不一会儿就一起合眼垂首,酣然入梦了。 不知陆之梦为苍龙与,苍龙之梦为陆与? 一人一龙忽然崩散开来,浑化于整片识海之中,无相无形。明月也光辉尽敛,天地具陷入极致的黑暗与宁静。 外魔惶惶不安,一动都不敢动,它能感觉到海水中的剑气正越发入微入化,单是躯体接触到便被慢慢渗透,腐蚀崩化,若再妄动予以更大的刺激,呵。 这算什么,那臭小子是要凌迟我吗? 很快,外魔连意识也陷入了混沌,墨汁般的躯体被浑化剑气彻底剖解,展开成丝缕之状,露出其所有内在结构,法则脉络。 忽而天地间光暗交替,原是有伟岸的水神在调皮的眨眼。 这神灵人首龙身,目光如烛,其瞑乃晦,其视乃明。正是将自身通幽本质与剑胎相合的陆.烛龙.生是也。 大梦不觉醒,人剑已合一。 剑心通明这境界,竟让陆生这怪才以自入“己”梦的方法,一步跨进。 剑心通明(此技能不可升级):人剑合一,剑意化生。 这时苍龙剑典的神妙之处便显现出来,修习者最终能修出怎样的剑意,全无定数。像陆生,莫名的竟生出两种剑意。 烛照(剑意)lv1:感知+3,勘天窥地,煌煌如日。可以至阳之物与太阳之精提升。 幽荧(剑意)lv1:精神+3,蚀天化地,冥冥如梦。可以至阴之物与太阴之精提升。 此刻陆生双眸宛如日月,沿着外魔所属的法则脉络一丝一毫的探寻过去,直直看入了冥冥天外,照见一处婆娑世界。 在外人眼中,那本是佛光普照的清净乐土,庄严慈悲的大日如来坐于云端讲法,身边有婀娜多姿的飞天神女绕行,撒下满天花雨。一个样貌最多五岁的光头豆丁坐在胡杨树下,敲着木鱼念着经,时而虔诚向往,时而困惑挣扎。 但在陆生眼中,那分明是个脑满肠肥的老魔,满嘴污言秽语,身边围绕的具是白骨骷髅,抛洒蛇蝎毒虫。 可惜小和尚心中有佛,看不透也看不破,才让心魔层出不穷。 佛陀感受到陆生的注视,面露忿怒之相,横了陆生一眼,它已知自己分身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小和尚,原来你真是小和尚啊。我就说你怎么那么轻。”哼,我看你能把我怎样。 “魔头猖狂,又以那铁公鸡的声音诓我,我…”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目光挟着煌煌剑意横空而过,照在如通身上,小和尚突然清醒了过来。 “铁…陆施主,真的是你?你怎么就剑心通明了,剑意还有这般威势!小僧,小僧真是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呵,听你这么说我居然还挺高兴的,小和尚,来打个盹吧。” “啊,你要干嘛?” “我想和你困觉啊。” 如通也不知他卖的什么药,只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勘破心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小和尚就地摆了个睡梦罗汉的架势,眼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如来讲法与天女散花齐齐停下,天地诡谲静谧。 “哟,王八怎么不念经了。”睡相憨甜的小和尚一个打挺坐了起来,胸口探出一只人首龙身的护身法相,不是陆生还能有谁。 “西天如来法驾在此,妖孽还不授首。” “跟我就省省力气吧你。” 陆生识海瞬息空了一半,从梦境甬道冲入这方婆娑世界,化作煌煌剑光直冲霄汉。 “佛陀”双手合十,便有一道佛光生成,挡在身前。 嗯,没挡住。 魔头大惊,只觉剑光照耀之处,燥热无比,有无名烛火烧了起来,不为杀伐,只是用烛光将它里里外外照了个通透无比,一应幻象全都烟消云散。 “打完收工,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陆生退回了自己的身体,小和尚也立时醒转过来。 “阿弥陀佛,小僧谢过施主,魔头,我们再来过过。” …… 陆生回神重归现实。 “啊哒!”迎面一张黄符贴到了他的脸上,背上的如通也有一份。 “没什么反应啊?阳阳你没感觉错?” “等等,不太一样了,刚才小和尚确实满心邪念,阿生情绪也有波动,可现在好像…” 燕赤霞依然是持剑警戒的样子,关胜李三阳和詹俊则呈三角状把陆生围住。 这时太阳已经被吞噬过半。 原来自魔头动手开始,李三阳就对二人情绪变化有了感应,赶忙悄悄示意小俊胜哥,合力除魔。 “呼。”陆生吐了一口气,把面上符纸吹起,笑看三人。 “我已无碍,你们放心吧。” “谁知道是不是魔头在骗人。” “喵。” “哥哥没事的。” 陆清和尼克齐声证明,关胜和李三阳这才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詹俊左看看右瞅瞅,心有所疑。 咳咳。 如通咳了几声后,也醒了过来,只见他身形迅速缩小,变成了真正的小和尚。 “额米头富,多谢陆施主了,我已无大碍。”糯糯的童音,老成的用词,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你你你…” “我降世只有五年零六个月,以孩童身体行走天下很是不便,就使了点变化,可惜我现在法力真的耗尽了,后面也帮不上你们。” “不用,你做的很好了。阿生,让我来抱着他吧。”李三阳双目放光地走上来说道,“这样你才能放开手脚。” “就这么办,阿生,你上前来。”燕赤霞开口为他拿定了主意,陆生当然无不从命。 “师父,怎么了。” “我想明白了太阿的用意了,你还记得那两个魔道书生吗?” “难道说?!”他细细感应一番,此刻再看这片天地,真的发现了许多证据,吻合燕赤霞的推论。 “没错,太阿野心更大,他虽然也用的同样阵法,却是想以天象地脉人心作为三才阵眼,引爆整座山的阴煞之力,手段狠厉非凡呐。你现在就把轩辕剑拿走,让师父放手一战。” 陆生不想看燕赤霞给自己插旗,正要婉拒就被太阿打断了。 “你叫陆生是吗?你这孩子又坏了我的好事,真是叫人…”那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但这回陆生目光如炬,环视一圈后对着东南方向就是一箭。 太阿诡异的沉默了。 三绝魔阵 木质箭杆承受了远超它这个层级的力量,早已裂成碎屑,此刻之所以还能留有全尸,全赖太阿以法力在维系着它原本的结构,就连箭头上属于他的黑红血珠都保持着刚刚离体的样子。 方才,陆生使用了云龙剑遁的技巧隐去了箭矢,为这高速飞行的利器更添三分凶险。但太阿何许人也,修出神识的他轻松的捕捉到箭羽的轨迹,接下来或闪或挡,本不会再受到威胁才是。 可偏偏就在神识与箭矢相触之时,一道清冷的月光霸道无比的照进了他的识海,令心神为之一滞。 蚀天化地,冥冥如梦。 尽管太阿迅速醒转,那一瞬的恍惚与晕眩也足够箭矢射进他的身体。 那孩子居然修成了剑意! …… “阿生,你射中他了?”小俊惊喜地问道。 “射中了,但是好像没多大用。” 陆生清楚,烛照和幽荧虽然玄妙,但是并非直接加强伤害,一箭就想干掉太阿简直妄想。 “注意,要来了!” 大地崩裂,消失许久的大蜈蚣终于再次现行,凶狠地从地下冲了出来。 它全身伤痕累累,极为狰狞,较上次相见,色泽变得乌黑不说,甲壳上的尖刺也变得更为密集凌乱,时不时有剧毒浓浆从突然爆裂的伤口中喷射而出,将四周山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燕赤霞御剑将众人带起,面色难看地躲着这暴虐的妖兽。 “我说太阿是怎么引动地煞的,他居然不惜折了这蜈蚣,让它潜入地下用蛮力搅动阴脉,如今这般模样,想来便是阴煞噬体的后果。阿生,我们暂避锋芒,不要硬上。” “大胡子说得不错,可惜啊,又不是只有你们会飞。”太阿这次没有再故弄玄虚,他的话音正是从更高处传来。 陆生急忙抬头,只见他踩在一朵乌云上,悠哉悠哉地飘着。 “呔,你那乌龟速度,也好意思叫飞,浮在你爷爷头顶上,会折寿的知道不。”詹俊立刻担起了阵前叫骂的工作,同时也是为自己的技能触发前置条件。 太阿到没有多么恼怒,反而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两眼,拍了拍手。 “小友好手段,是想通过愤怒来让我混乱吗?既有这样的愿景,何不投入魔主座下,学那真正让人心火焚身的本事。” “焚你麻痹,烧自个儿老娘去吧,#&%@g”詹俊不服输,使出吃奶的劲骂着,可太阿就是不发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倒像个得道高人。 “你…你,呼呼”詹俊第一次骂人骂到口干舌燥,精疲力尽,只觉有急火攻心,眼前慢慢泛起红光。 “般若波罗蜜!” “小俊,停下。” 燕赤霞和李三阳及时给以当头棒喝,好险将他从失控的边缘唤醒。 “我去,差点着道了。”詹俊感激地朝燕赤霞拱了拱手,又朝阳阳露了个安心的笑容后,老老实实的不再挑衅太阿了。 这泼皮认怂的态度特别端正。 “你看,我没骗你吧,魔门神通说不定更适合你呢。” 啪啪啪。 这回换陆生鼓起了掌。 “太老魔好手段,我等开眼了,只是若我没有记错,日甚的时间只有片刻,这眼看就要日既了,有何手段你还是尽快使出来吧,我们接着便是。元磁极光就免了,想必你已知道,我修出剑意了。” 众人闻言既惊又喜,只有关胜眼神稍稍黯然。 阿生已经走得这么远了吗? “不急不急,你们不愿配合我布阵遮掩天光,这兰若寺真正的苦主便都出不来,所以大家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哦对了,太老魔这名字不好听,小生生啊,勉贵姓陈,单名一个青字,你唤我青哥哥便是。” 呕。 突然变得油腔滑调的太阿让人不知如何应对,他的目光太具侵略性,看得陆生浑身发毛。 “其实吧,最困惑的该是我才对,小生生…” “闭嘴!别那么叫我。” “嘿,你生气的样子也挺好看…” 嗖!嗖! 关胜的符箓灵光和陆清的金刚蛛丝齐齐打了过去,却只见太阿座下乌云露出一张鬼脸,大口一张,便将两道攻击吞没。 啊呸! 那鬼脸瞬间扭曲,像吃坏了东西似的,眼耳口鼻冒出金火黑烟,赶忙又把关胜的灵符吐了出来。 “天罡血魄?!你是圣皇陵第七龙卫关家的人?”太阿终于正经起来,张口便道破关胜的出身。 当然,这是关胜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陆生很想问一声什么是圣皇陵,但是师父柳伯如通还在身边,他又不能畅所欲言。 “看来你们不方便啊,啧啧,我们魔神宮就没有这么多破规矩,那我来问,你们回答是或不是就行。” “呸,为什么要配合你,阿生,你们站稳,师父我这就…” “燕大侠,我…我想听听,我对自己的身世也不是很清楚的。” 陆生心里一紧,看向胜哥,偏偏那人仰着头直视着太阿,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唉,要遭啊。”如通低声叹了口气,除了背着他的阳阳,别人都听不见。 “小和尚,什么糟了?” “说句自嘲的话,仙佛人鬼妖魔这六派,嘴巴最厉害的就属我们释教和魔修了,宁愿动手也不要和我们动嘴啊。” “那现在怎么办,打断他们吗?” “不行,关施主心中执念已经被勾起来了,你们不听这些关键信息的话,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太阿占了先机,只能被他牵着走了。” 阳阳闻言担忧地看向那边,体内心脏七窍生烟,流光溢彩。 不能再等了,就今天吧。 …… 幽暗的兰若地宫遍布裂纹,好在有坚韧的枝蔓撑着,才没有在方才震动中倾颓。当然,白日内栖息于此的女鬼们不至于被石头砸死,相反,小倩倒巴不得自己能入土为安。 她正拿着一把玉梳给小夔梳头,要给她换一个正式点的发型。今天可是行大礼的黄道吉日,双丫髻这发饰实在不上台面。 “姐姐,你都不担心吗?李公子他们在上面正打生打死呢,你看这山崩地裂的,到处都是阴煞臭气。”小夔生前身后都是第一次盛装打扮,一边操心着地上的战斗,一边又喜滋滋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胭脂唇膏真的是每个时代女性的心头好。 “我们也帮不上忙,急有何用,姥姥自会见机出手的。今日我才知道太阿是何等法力高强的角色,就连那千年道行的老蜈蚣也乖乖被他使唤,我对报仇已无望了。还好黑山老爷看上了你,有他保着,你定能平安无事。”小倩还是那身白衣,左耳上挂着两心知,这是姥姥给她的,另一只不知在哪里。 “我这就去求黑山老爷,让他出手惩戒恶人。” “傻丫头,阴间有阴间的规矩,黑山老爷怎么好偏帮你,把手伸到阳间来呢。” 话音刚落,一阵暗香浮动,小卓和小兰领着一众女鬼走进了这间石室,她们带来了华美艳丽的礼服以及各色首饰。 “姐姐,你来啦。” “嗯,妹妹,先让小夔来试试衣服吧。” 小卓示意小兰和身后女鬼们把物件一一抱上前去,自己则落在后面。 她看着忙活的小倩,眼底尽是悲伤与不舍。 在她们视线不及之处,小卓摊开手掌,手心内赫然是另一只两心知。 这是昨日姥姥给她的。 “我知道清流儿当初为什么把两心知给你和小倩,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敢带。太阿已经回来了,究竟选那边,我会遵照清流儿的意愿,让你自己做主,好自为之吧。” 小卓惨然一笑,认命地将玉蝉别在了右耳。 兀自与姐妹嬉笑的小倩,当场愣住了。 …… 关胜发声请求后,众人便由他去了。太阿也摆出了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眼眉低垂,仔细斟酌起来。 这魔头堪称一人千面,气质反复实叫人难以把握。 “我先问第一个问题吧。你们不是圣皇陵那边的?” “难道你来这里的时候没有提示吗?”陆生主动应和他的话,现场众人里,也就只有他还算了解轮回空间的竞争规则以及泰山府的特殊。 “我是用秘宝过来的,与任务无关,啊,这么说你们是打那来的。” 太阿指了指下方,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不瞒你说,我杀过一个魔使,他都敢说那里的名字,你有什么不敢的。” “然后他死了。” 额,陆生顿时语塞,看向阳阳背后的小和尚,他也苦着脸,用口型表达了“不可说”这三个字。 “哼哈哈哈,有意思,灵气复苏后的这些年来,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蛰伏着,就是在等你们那边出世,想看看这次你方是个什么态度,没想到让我碰上了。”太阿面孔阴晴不定,心里又打起了别的算盘。 原本他对陆生志在必得,但一己私欲与天地大劫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有谱的,以这几个小子的天资才情,肯定是泰山府重点培养的对象,冥冥中必有后手保障他们的安危,倩女幽魂的话,呵,是了,还有个不怕王朝劫数的老鬼呢。 想通此处关节后,太阿也轻出了一口气,一应谋划推到重来。 他看着一脸懵的几人,感到一阵好笑,想必他们几个还以为这是场公平的轮回游戏吧。 “闲话放一边,我先解决这位关家小哥的困惑吧。” “知道你是从哪方来的,刚好也解答了我的困惑。你们关家血脉很是奇怪,以十二地支年为一轮,每一轮中最多只会有一个人觉醒天罡血魄。” “过去都是看天命,一个甲子都不见得有人能觉醒。直到后来你们加入圣皇陵一派,才能凭借轩辕剑的力量稳定觉醒。” 怎么还有轩辕剑的事儿?燕赤霞听得莫名其妙,不禁紧了紧握剑的手。 “我信,燕大侠的那把剑就上过我的身,我根本抵挡不住。”黯淡的日光已经照不清关胜的表情了,陆生看着他深沉的剪影,回忆起那场梦境的内容,再结合太阿所说的关家的背景,一出狗血夺嫡的大戏就在心中勾勒了出来。 “那我这一辈儿的觉醒者,是谁?” “我没见过,只听说别人都唤他关小四。” 关胜的手一下就攥紧了,微微有些颤抖。 “最后一个问题,”陆生插了一句,“在不可说之地的干涉下,胜哥这一辈有两个人觉醒,会怎样?” “当然是力量分散了,不然传奇血脉怎么会只有这点能耐。想必你们还没有回过家吧,嘿嘿,关小四现在应该恨不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胡说,手足亲情岂能因这种事…” “这种事就是天大的事儿啊。”太阿语气冷得掉渣,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滔天恨意,“总有那么些个庸才啊,为了修为上的一丁点精进,连亲儿子都能当药给煮了。” 在场没有人傻到去问那个人是谁。 “所以说,我还是更喜欢天才多一些,来吧,让我亲自称量一下你们的器量。”太阿自乌云上站起,轻轻吹了声口哨,老实许久的蜈蚣精痛苦地翻过身子,全身骤然坍缩,唯有腹部鼓胀如球,轰然爆散开来。 一只垂垂老矣的黄龙携无边煞气从中慢慢爬出。 “嘿,还好有这点王朝龙脉能拿出来充数。” 天地人三才已齐,规模空前的三绝魔阵就此展开。 此时日既已至,最后一抹亮光嵌在乌黑的日轮之上,凄美如黄昏的誓言。 在大地轰鸣声中,阴煞魔云冲天而起。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