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醉陌浮生》 第一章 我的根蔓延到水边,夜间甘露落在我的枝叶上。 My root read out by the waters, and the dew lay all night upon my branch.(约29:19) 万花筒一直让人欲罢不能可能就是因为人生也好像里面的画片一样,都是些重复又零碎的片段,扭个角度,却总能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江北沿江大道那一带,周末的下午就像晒着太阳睡着了似的,阳光灼的人眼都睁不开,路面上车辆稀少,三三两两交替行过,路边的法桐耷拉着叶子,红砖的老房子掩在树荫后面,居民楼里的老街坊坐在小竹椅子上摇着蒲扇轻声细语的说着私房话,生怕吵醒其他午睡的人。 临街的一家奶茶店里,没什么客人的下午,店员用手肘支在工作台上顶着额头昏昏欲睡,脑子里还半醒不醒的想着一会儿替班的同事来了以后自己要去哪里解决晚餐。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玻璃门上的小铃铛响了起来。 店员眯着眼站直了身子,偷偷拿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这才端着一张训练过的公式化微笑:“欢迎光临。” 客人是个身材姣好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熨帖的鹅黄色连衣裙,衬的她纤腰不盈一握,皮肤更是在阳光下白的发光,栗子色的头发松松的披散在肩后,画着淡淡的妆,无比大家闺秀的样子。纤细的手指在菜单上一行行划过,贝齿轻咬着下唇,露出一个无比苦恼的表情来,看着有种格外娇憨的气质。 店员友好的搭着话:“您要是不知道选什么,可以告诉我您平时喜欢的口味,我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是吗?”客人仰起脸:“我喜欢不那么甜的,另外我喜欢奇异果。”说完冲店员礼貌的笑了笑。店员这才看清她的脸,一副端庄的样子,却偏偏生了一双格外灵动的杏核眼,顾盼间全是狡黠的光,小精灵一样让人一眼看去就心生喜爱。 店员给她推荐了奇异果的新品,加了芝士奶盖的。客人也不多话,付了款就坐在一边等着。过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轻声说了几句,又过来多加了一杯一样的坐了回去。 店员边做饮品,边又快乐的欣赏了一下工作台外的美色,看到客人眼神转过来的时候,镇定的说:“第二杯还是少糖吗?” 客人转了转眼珠子,翘起的嘴角里都是藏不住的坏笑:“要多点糖,很甜的那种。快点哦!” ……真可爱啊……肯定是在等男朋友吧,店员一边感慨一边加快操作的速度。果然正合上第二杯杯盖的时候,就听到门口小铃铛又响了。 “欢迎光临。” 店员边说边抬头,“临”字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西装革履的走了进来,感受到她正看他的目光,转过来冲她客气的笑了笑,但也只是嘴角略弯了弯,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是冷淡的扫过了店员,转向了那边的黄裙子姑娘。 店员慢手慢脚的把饮品放在台子上说:“您的饮品好了。” 黄裙子姑娘正仰着脸和西装男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听到店员的话立刻站起身过来拿起两杯奇异果汁,小声问:“哪杯是甜的?” 店员立刻会意,只小幅度的朝她右手上的那一杯努了努嘴。姑娘深深一点头,扭头把右手的那一杯给西装男递了过去,然后飞快在自己手里的这一杯喝了一口。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黄裙子姑娘屏气凝神的盯着西装男大眼睛一眨不眨,这气氛奇异到店员都放轻了呼吸,也一声不吭的盯着西装男毫无察觉的就着细管咽了一大口。紧接着就看到他眉头紧锁的瞪了那个黄裙子姑娘一眼,然后问店员有没有白开水,店员正要给他倒一杯,黄裙子赶紧收起了乐不可支的脸,期待的举着自己的那杯饮料说:“你喝我的呗,我这杯不甜,可能拿错了。” 西装男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默默的出了门。 黄裙子姑娘还在原地举着那杯饮料,脸上的笑脸在他转身后就越来越淡,最后收于嘴角一抹苦笑,小声嘟囔着:“又错过了一个间接接吻的机会呢……”然后扭头拿上包也追了出去。 店员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美女竟然花这种小心思只是为了和那个男的同饮一杯茶……她啧啧有声的看着门外走远的两个人,边擦工作台边想这男人真是大猪蹄子啊。 而此时“大猪蹄子”边发动车边说:“冯佳佳,你可使劲儿坑我吧就。” 冯佳佳一见他抛了个台阶,立马一脚踩了上去:“都说了拿错了,我喝你那杯,你喝我这杯呗。”说完又递上了自己的饮料。 “大猪蹄子”也不说话,只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冯佳佳这才泄了气一般放下饮料,委屈巴巴的说:“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就不能对我有点儿信任。” 西装男这会儿反而乐了,干脆拿手虚点着她说:“哦,那我倒想知道,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甜的,一年你得给我拿错多少次……偷偷拿我钥匙去配了一把大早上溜进来给我做早餐结果摔碎我多少个进口餐盘你没忘吧?就这么些不着四六的事儿还不都是你干的?还有你一个警官学院练出来的女警,怎么玩个攀岩还三番五次的往我身上摔……” “秦醉!”冯佳佳恼羞成怒的打断他,然后顺着话头一想,又觉得气短的不行,只能面红耳赤把自己窝在座椅里支支吾吾的说:“开……开车不要那么多话,小心成马路杀手,呸呸呸也不能成马路杀手。” “大猪蹄子”秦醉这才放过她,这才打量了一下今天格外淑女的冯佳佳,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没忍住问了出来:“你今天穿成这样是要去相亲啊?” 狗屎!不是看你刚回来打扮打扮来见你吗! 冯佳佳白眼翻上天去,奈何行动上可以胆大妄为,偏偏舍不下那张脸皮面对面把心意剖出来给他看,总觉得一颗真心是那么柔软脆弱,怎么敢轻易就丢盔卸甲的捧了出来直面那些感情中的万里荆棘。每次话到嘴边,都能被秦醉一个克制的眼神就逼的英雄气短,然后生生咽下去仓皇逃离。 见冯佳佳闷闷的不说话了,秦醉心里微微一动,干笑了一声:“开个玩笑,挺好看的。” 然而这话说的过于干巴巴,冯佳佳更气闷了,把窗子开了个小缝干脆扭过头摆出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 秦醉见她这样也没再多说,只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其实冯佳佳为了什么他心里不是不知道的,今天他要去医院看他家老太太,他在国外办事的时候,老太太在家摔了一跤,倒是没骨折,不过老爷子不放心,硬是把人压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冯佳佳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他今天要去医院,也巴巴的要跟去看看。 这小姑娘可能是秦醉见过的胆子最大的姑娘了,也不知道哪来的能耐,硬是调来了他这个片区,说她能耐大吧,她调过来还是打鱼一样混着当她的小片儿警,下了班就晃到他这儿来唠嗑,按陈旭的说法就是,这姑娘身上跟粘着胶似的,活生生把自己粘成了一条小尾巴,也不管秦醉跟她怎么横眉冷对,为此还很是装了一阵子的冰山,结果怎么样都浇不熄她那股子要把秦醉捂化了的热情。 可她又是秦醉见过胆子最小的姑娘,她只敢像哥们儿和小妹妹一样开玩笑跟他这儿打打闹闹,一旦触及到她那些羞于言说的女儿心思,她立马就能把自己从小尾巴变成蚌壳,一合上撬都撬不开。 这两年秦醉的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了,也不乏有一些女人向他示好,他都礼貌的拒绝了,经历了前两年那些事以后,他暂时没那个心思再去想那些情情爱爱了,再加上工作一忙,干脆就全部身心放了过来。 可是冯佳佳这人…… 秦醉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秦醉随便开了个电台弄出了点儿声响,一直到下车,俩人都无话。 停好车冯佳佳去了旁边的花店买花,秦醉站在车边刚拿出跟烟要点上,肩膀就被人轻轻一拍。秦醉回头一看,他父亲秦立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苹果,他赶紧把烟收了起来把东西一股脑接了过来。 “爸,您这个点儿怎么在外面晃悠啊,这大热天的也不怕晒坏了。” “你妈不是知道你今天回来吗?给我赶出去买苹果了。我顺便给她买了点粥,晚上吃。” “怎么您儿子就这待遇……不得买点进口水果啊。” “你妈说你最喜欢苹果啊?” “还是我妈疼我,最知道我爱吃啥了。” “你小子……”秦立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走啊,在这儿杵着干嘛?” “哦,我有个朋友听说我妈病了,非要过来慰问慰问。”秦醉朝那边一看,冯佳佳抱着一束比她脑袋还高的天堂鸟正往这边走呢。忍俊不禁扭头又说:“就那个穿裙子的天堂鸟。” “天堂鸟”走近了才把花往旁边挪了挪,透过叶子露了半个眼睛看着秦醉说:“走吧,这也太重了,不过看着最大!显眼。” 秦醉和秦立明都被她这霸气的送礼模式惊到了,秦立明没忍住干咳了两声,冯佳佳这才发现秦醉旁边还站了个人,这才把花放低了,将将看到旁边那个看着和秦醉有5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脸刷的红了,下意识又举起了花把自己遮住,重新露着半只眼看着秦醉,用嘴型无声说着:“你爸?” 秦醉憋着笑小幅度点了点头。 冯佳佳万念俱灰欲哭无泪,这下整张脸都缩到天堂鸟后面去了,成了一个名符其名的花脑袋人身姑娘。 秦立明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她一阵子,看这姑娘反应实在是好玩的紧,不忍心看她尴尬,于是开口说:“走吧,先进去,外面太热了。”说完摇头晃脑的朝住院部踱进去了。 秦醉这才把那一大束花给拉开,露出了后面红透了的脸来,不禁好笑:“你这是干嘛啊。” 冯佳佳看了一眼秦立明离开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说:“这也太突然了,我刚说的那什么话啊……我声音大吗?你爸听到了吗?”说到这里又丧丧的叹了口气:“肯定听到了……” 秦醉几不可闻的笑了笑,这才拽着她也跟了上去。 第二章 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太6:34) Each day has enough trouble of its own. 袁道芝觉得自己早就好了,她能带着住院部这边的老头老太太在院子里刷上一整套太极,不过老头子非让自己在医院里住着,生怕哪里恢复的不好回家又落下什么毛病来。袁道芝一边对着窗户活动身体,一边碎碎念着:“老住着还不让动,只能趁他不在动动,骨头都快躺硬了,老头越来越不得我心了……哦?那不是小醉吗?”袁道芝远远看到秦醉拉着一个黄裙子姑娘正往这边过来,心里一喜,然后迅速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秦醉上一段婚姻短促的让她伤怀,虽然都是孩子们自己的原因,但她老觉得可能她当时老是催婚催生,搞不好在里面也起了一定的作用。从那以后就下定决心再也不对秦醉之后的感情生活多做干涉了,一切顺其自然,孩子过的开心就好。 至于这姑娘……袁道芝忍不住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脚程挺快,这就走没影儿了……袁道芝正嘟囔着,耳朵里就听到了走廊里熟悉的脚步声,赶紧拿了本书老老实实回床上靠着。房门轻轻一响,果然是秦立明回来了。 秦立明刚进门,往窗台上一扫,看到之前窗子前摆着的花瓶被挪到了一边,就知道某老太太又趁机过来放风了。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她手上的书,毫无波澜的说:“拿反了。” “哦?”袁道芝赶紧看了一眼,又镇定的把书倒了过来:“有个插图竖着的,我就反过来看看。”说完眼睛还在往门口瞟。 “看什么呢?”秦立明好笑的问。 “没看什么呀,”袁道芝收回了目光又假模假式心不在焉的往书上扫着。 秦立明绷不住笑出了声:“知道你等儿子呢,下一趟电梯,马上就到了。”说完朝窗台那努了努嘴:“刚才自个儿放风的时候看到人了吧?” 袁道芝不自在的笑了笑:“说什么呢!谁放风了……”话音未落就看到秦醉闪进来了,赶紧热情的招呼他:“小醉快进来,你怎么瘦了啊,外国的饭不好吃吗?” 秦醉莫名其妙的看了秦立明一眼,把拎着的东西都放在一边,等冯佳佳进来之后带上了门。 “这是?”袁道芝故作不在意的随口问道。 “哦。”秦醉介绍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听说您住院,特意来看看您。” “这么客气啊……”袁道芝打量着冯佳佳,又怕自己表现的太急躁,只能克制住自己拉着姑娘唠家常的心情,只对她矜持的点了点头。 冯佳佳觉得秦醉的妈妈好像有点严肃,心里更紧张了,只把花先递了过去,轻声细语的说:“阿姨您好,我是秦醉的朋友冯佳佳,祝您早日康复。” “好好好,谢谢你啦。都过来坐啊别站着。”然后矜持的捧着花过去插瓶,一回身就看到秦立明扣在一边的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仿佛在夸她矜持的很到位。袁道芝没好气的甩了个白眼过去,把花往他手里一扔,又回头招呼冯佳佳去了。 秦醉本来打算呆一会儿就走,谁知道紧张的冯佳佳和矜持的袁道芝聊着聊着就投了缘,原来冯佳佳的爸爸也是太极达人,她从小耳濡目染的和袁道芝聊起太极来没完没了,秦醉和秦立明都聊的干巴巴了也无法插入她们俩的对话去。直到后来天色都晚了,秦醉才等不下去硬生生打断她们,把冯佳佳给带走了。 冯佳佳可是一改之前的鹌鹑样,在车上兴奋的说:“真没想到阿姨这么和善啊……刚进门的时候我看她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还以为她是那种特别严肃的人。” 秦醉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冯佳佳又自顾自的说:“我看叔叔人也挺好的。叔叔阿姨感情应该挺好的吧?真羡慕!” 秦醉哭笑不得的说:“你羡慕什么啊就羡慕……” 以为冯佳佳会反唇相讥几句,谁知道她点点头说:“也是,我爸妈感情也挺好的,我觉得这种和谐的家庭关系里成长起来的孩子,应该也都幸福指数挺高的,是吧?” “是是是。”秦醉心不在焉的点着头。 “我觉得这种幸福指数高的孩子,要是组合起来,应该也挺好的,是吧?”冯佳佳目视前方,耳朵却高高的竖了起来。 “我在哪把你放下?”秦醉说。 “……”冯佳佳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又好像无事发生的说:“就扔香港路路口吧,我走两步就到了。” “行。” 秦醉把车开到路口,看着冯佳佳下车之后说:“进去小心啊,最近变态多。” 冯佳佳转头说:“我可是练过的。”说完挥了挥手,秦醉关上车窗开走了。冯佳佳看着秦醉的车汇入车流,成了那一条光线的其中一个点,直到再也分辨不出的时候,才动了动腿,慢慢朝小区走去。 秦醉的车随着车流慢慢的又驶回了江边,这时候却一改下午只剩下白晃晃的日光,百无聊赖的蝉鸣,还有零零散散的人群的样子。江边的霓虹把天际线都映成了彩色,下午门庭紧闭的沿街铺面这会儿都开了张,门口无一例外都涌着一群一群的年轻的人们勾肩搭背嬉笑打闹,车子川流不息,还有更多打扮清凉的女孩子加入进来。 停车场已经挂上了已满的牌子,秦醉砸吧砸吧嘴把车开到更远的酒店地下停车场停好了,才拿着包徒步往陈旭订好的酒吧溜达了过去。 今天是他们公司招人的日子,因为秦醉不在,所以陈旭和人事经理两个人定下了几个新人,先试用期,两个月后再由秦醉自己拍板留人。陈旭据说是对今年的新人比较满意,特意组了个局,正好秦醉今天到,就拉上一起看看。美其名曰要从生活的点滴中观察新同事。 想找机会出来玩就出来玩,还扯那么些理由。 一想到自从陈旭的老婆娜娜怀孕以后,陈旭就跟被五指山压着的猴一样,完全被盯死在家里。难道找个合理的理由出来玩,这会儿不定在酒吧里带着那帮小年轻怎么兴奋呢,秦醉不免有点好笑。手习惯性往兜里一摸,烟落车里了,看了看四周,朝最近的一个小卖部走了过去。 “老板,您这儿没有支付宝吗?我没带零钱啊……”一个白白净净的高个子姑娘正站在柜台前面问着。 “没有没有,我只收现金。”台子上摆着一台老式小电视机,里面放着黄日华版的射雕英雄传,老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机,不耐烦的朝顾客摆了摆手:“没带现金那我这生意做不了。” “老板您有微信吗,我给你转也可以啊……我真没带现金,你看……” 老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抬了抬上眼皮,含糊的说:“我没有微信,我们不搞那么多新鲜玩意儿,你要不找朋友借借,要不就上别的店看看。” 高个子姑娘咬着下嘴唇四周茫然的看了看,还要张口说啥,发现老板又扭回去看他那台复古电视机了,有点急躁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走,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我来帮她买吧。” 她张着嘴呆呆的看着一个衬衣笔挺的男人拿出了钱包,眼神示意她结账,见她没反应又问:“你要买什么?不是没带现金吗?”然后晃了晃手上的钱包。 “我哦……我要买……”高个子姑娘一看柜台上还摆着的那包姨妈巾,顿时涨红了脸,不吱声了。 秦醉的眼光顺着她看了过去,也觉得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老板,多少钱。” “十三块。”老板又转过来看了看秦醉和那个姑娘。 秦醉掏出钱,顺便又拿了包烟。然后看了看那个姑娘还憋着个大红脸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里攥着一个手机都塞不进去的手包,又说:“你给她拿个黑塑料袋吧,人家就这么拿着也不方便到处走啊。” “呵……”老板这回倒是笑出一脸褶子来,也不说话,给秦醉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拽了个塑料袋递给了高个子姑娘。 “我怎么还你钱啊?”高个子姑娘看秦醉要走,赶紧问道。 “算了,没几个钱。别放在心上。” 说完秦醉挥了挥手溜达走了,老远就听到M-club里传出来闷闷的音乐声和人声,他把拆开的烟盒往垃圾桶里一抛,正中入口,正忍不住想给自己吹一声口哨,就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吹了一声怪声怪调的口哨:“浪琴,这儿!” 秦醉一抬头,看见酒吧门口一帮富二代站在一起,都还是一帮身上挂着鸡零狗碎的小年轻。都不是什么熟面孔,秦醉只认识里面那个身材瞩目的胖子,正是婚后更加发福的陈旭。 秦醉走了过去:“干嘛呢在这儿?等我?” “嗨,谁等你啊,这不看见几个小老弟,多聊了两句。”然后给秦醉介绍了一下,左不过就是某总的儿子,某总的闺女,某总的侄子们,秦醉礼貌的冲他们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小伙子似乎特别热情,冲陈旭挤眉弄眼了一阵,又大大方方的叫着:“秦哥!那你们先忙,我们订在隔壁,就先过去啦。以后再约啊。” 秦醉不知所云的点了点头,目送了几个小年轻叮铃哐啷的走了,凑过去问:“什么情况啊,你怎么认识这么些人的又……你这岁数还能搭上这种小年轻呢?” 陈旭浑不在意的一挥手说:“嗨,我们之前不是帮别人做了个活动吗?请的那个女明星Tina记得吗?” “记得啊,怎么了。” “刚和你说话那个小子是她粉丝,不知道从哪打听来我们和她们经纪公司关系不错,说让以后有Tina的活动叫上他,他要当现场观众近距离瞅瞅他的女神。” ……秦醉这下哭笑不得了。 “我刚就看到你车过去了,在这儿等你半天,干嘛去了。而且你这什么打扮啊,来酒吧你穿的跟去谈判似的……” “没地方停车啊,我停MK酒店那边了,顺路买了盒烟,来一根?”秦醉说着给陈旭抛了一根。 陈旭陶醉的把烟放鼻子前面深吸一口气:“亲兄弟就是亲兄弟,深得我心啊。” 秦醉嘴角翘一翘都欠奉,不耐烦的说:“闻够了吗,闻够了还我。” 陈旭连忙一拢手,把烟包住不让他抢,又深吸了好几口,才眼巴巴的看着秦醉把烟给抽了出去,自己施施然点上吞云吐雾。 “你就故意吧。”陈旭恨恨的说。 “呵呵,”秦醉边笑边说:“我可没有人逼着戒烟啊。” 陈旭白眼一翻:“你就嫉妒吧。”又干巴巴的看着他自己抽的爽快,不爽的把他一把拽进了酒吧。 第三章 我所盼望的,谁能看见呢?(伯17:15) As for my hope, who shall see it? 三个卡座里一圈已经坐满了,基本几个部门的头儿都在,还有一些平时就比较爱玩的员工,另外陈旭领他去的那一圈角落坐着几个生面孔,不出意外就是新招的员工了。 这帮人平时私下就和秦醉不太客气,这会儿都坐在原地很放松的和秦醉打了招呼,几个新人不明所以端着杯子老老实实的坐着,陈旭介绍这是公司老板以后,才赶紧都站了起来。秦醉让他们都坐了回去,自己也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接过陈旭递来的酒说:“我们公司传统呢,就是工作的时候认真工作,玩的时候认真玩,不用这么拘束。”然后扭头问陈旭:“人都在这里了?” 陈旭扫了一眼说:“有一个刚才说有点事出去了,还没回来。你能不能别这么正经,看着太别扭了吧在这儿。” 秦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从善如流的把袖子挽到手肘,把领口的额扣子也解开了三颗,隐约露出结实的胸口,然后把头发抓了抓,硬是抓出一番慵懒帅出来。陈旭不禁看了看自己愈发出格的肚子,羡慕的叹了口气。秦醉这两年自己一个人过,平白多了个健身的爱好,也不出去和别人约会,闲下来的时候就往健身房里钻,弄得好一阵子他们都以为秦醉在健身房里看上谁了。直到秦醉练的略有成效,一身腱子肉直让人变得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起来,他们才纷纷羡慕了起来,然而秦醉热情的邀请他们一起去练,这帮懒人又会立马鸟兽状散开,叫都叫不回来。陈旭看了看秦醉,又看了看自己,第八百次的浮起了要不要一起去健身的想法,然而又飞快的否决了这个提议。要他放着家里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管,天天清心寡欲的跟秦醉一起泡健身房,他做不到啊…… “哦!美静回来了。”一个坐着的新人伸手朝楼梯那招了招手。 “哦,就是刚才出去的那个。”陈旭也朝那边点头笑了笑。 秦醉扭过头一看,巧了,就是刚才在小卖部遇到的那个买日用品的高个子女生。那女生走近了也看到了秦醉,脸不由的一红,面色尴尬的说:“真巧啊,又见面了。” 陈旭和一帮同事两边看了看,陈旭凑过来问:“认识?” 秦醉小声说:“刚才楼下偶遇过。” 陈旭把那个叫美静的女生引到新人那边坐下,然后正式介绍了一下秦醉,秦醉正不露声色的观察着几个新人,没注意到坐在边上的美静听到他名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亮,嘴角几不可查的翘了翘。 然后几个新人也自我介绍了一下,其中有个国外回来的男生特别大方,先干了一杯酒:“我叫周一博,刚从伦敦回来,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叫颜瑞,W大毕业的,算是秦总和陈总的学妹吧。”一个个子小巧的女生抿嘴笑了笑。 …… “我叫李美静,也刚回国,念的传媒??大家多多指教。”李美静也大方的介绍了自己,然后大家一起举杯碰了碰,秦醉说:“欢迎大家来到我们这个大家庭,也希望你们都能在工作中有所收获,最重要的事不要太有负担,我们这一行,责任感最重要,大家一起加油吧。”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又冲着李美静说:“你……” 李美静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连忙说:“不碍事不碍事。”然后举着酒杯一饮而尽,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把酒喝掉了,见秦醉没有什么还要交代的事情,就三三两两和周围的人聊了起来。 陈旭往后一歪,悄悄地说:“有故事啊。办公室恋情不允许啊秦总。” 秦醉拿眼一扫他:“埋汰我?” 陈旭连忙坐正了:“不敢不敢。”然而正经不过三秒,又勾着秦醉的肩膀说:“你不会是感情不顺,弯了吧……” “什么弯了?” “弯了你都不知道?”陈旭不信的睁大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秦醉:“别说,你现在这个形象,要说真有男人跟你表白,我也是信的。啧啧,你还一天到晚泡健身房……” “说什么呢你!”秦醉这下大概听明白了,没好气的倒了杯酒:“滚蛋。”说完眼神一闪,发现李美静坐在一边,也没和旁边的新同事说话,就若有所思的往他们这边瞟着,看到秦醉目光扫过去,镇定的低下头假装倒酒。秦醉不疑有他,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对陈旭说:“你这次招人是不是看颜值招的啊?我看那个周一博脸是不是太好看了点?你看人事部那几个妹子,眼睛都快长别人脸上了?” “你嫉妒啊?”陈旭说。 “我?嫉妒?”秦醉嗤的一声笑了:“你懂什么,我们现在和刚出社会的小年轻比什么帅?我们这叫成熟男人的魅力。”然后打量了一下陈旭,犹豫了一下说:“只有我,没有们。” “喂……过分了啊。” “好了好了,你看那个李美静也是,她哪回来发展的?” “也是伦敦回来的。好看吧?” “你承认你是看颜值招的人了?” “说什么呢?人家伦敦政经的高材生。” “是吗?我老觉得她有点儿眼熟。” “哈哈!”陈旭把胳膊架在秦醉肩膀上笑道:“你还说你俩没故事?你这也太俗了吧?” 秦醉一把把陈旭的手拍了下去:“瞎说什么呢,就是觉得眼熟而已。” “是吧?”陈旭贼兮兮的说:“她算今年出挑的新员工了,我听颜瑞她们几个妹子说,很多留学英国的白富美都那样,伦敦范儿?你不觉得她有点不太合群?我还发现新来的帅哥对她挺感兴趣,搭了几次话了,不过未遂,人家不理他哈哈哈哈……” “你多大了啊……你居然看新员工的八卦看这么热闹?”秦醉一副看稀奇的目光盯着完全没出息的陈旭惊叹:“你还有点领导样子没有……” 陈旭故作害羞的扭捏道:“主要是去年不是没招人么,公司那些老脸都看腻了,看到他们,让我想起了我逝去的青春……” 秦醉:“……” “秦总,谢谢您刚才帮忙了。” 陈旭一回头看到刚说到的白富美过来了,不露声色的给秦醉递了个特别有故事的眼神,然后假模假式的跟隔壁桌的同事打了个招呼,端着酒蹭了过去。 “小事情,不用放在心上。”秦醉举杯和她轻碰,想了想还是多嘴了一句:“你还是少喝点儿吧。” 李美静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不过还是从善如流的把酒杯放下了。然后大方的直视秦醉:“没想到您就是公司的老板,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呢。” “哦?”秦醉扬眉:“你有预想过我?” “唔。”李美静垂眸想了一会儿,才又抬起眼来:“不是预想过您,就是预想过工作的上司,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倜傥的外形。” 秦醉这才对这女孩儿好好的打量了一番,之前可能是过于尴尬的场面相见,只感觉到她那种女孩子的本身的尴尬害羞,这会儿可能是气氛变了,他能感觉到李美静身上那种强烈的自信,起码这是他接触了这么些年的新人里,第一个说话会很自然会直视上司的眼睛的人,而且她身体也不紧绷,看不出丝毫紧张,整个人处于一种很放松的状态,这和她的家庭教育应该脱不开关系,这是一个从小就很习惯于与人打交道的女孩子,而且看得出她出身优渥,家教良好,与上司交谈也丝毫没有拘谨,不卑不亢,可以说是他见过的最自在的一个新人。 “我倒是也没想到今年能招进素质这么高的新人。”秦醉夸赞道。 “哦?”李美静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放在膝盖处,修长的手指轻轻支着精巧的下巴,露出一副很乐于倾听的样子。靠过来的时候一缕发丝从鬓角落了下来,松松的搭在肩上,修饰着好看的侧脸。秦醉发现李美静是属于那种第二眼美女,耐看型,细长的眼型,配着内敛的双眼皮,眉毛也不是时下流行的大平眉,而是有着和她气质很符合的独特的眉峰,鼻梁高挺,嘴唇一直带着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出来,却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嘲讽,反而给这张略显冷淡的脸增添了些亲近感。 是个尤物啊。 秦醉心里情不自禁的给了这个新人高分。可是细看起来那股熟悉感又冒了出来,只能摇了摇头,说道:“我是说你的学校和专业,都是我们很对口的。” 李美静那个意味难明的笑瞬间有点放大了,却被她适时的控制住,只眼角带了点笑意,仿佛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一样。 不仅是个尤物,还是个聪明的尤物…… “秦总!”正说着,另一个新人也端了杯酒过来了:“秦总我叫周一博,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这么年轻就事业有成,简直就是我的偶像,敬您!”然后帅小伙一仰脖子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秦醉面前的酒,拿余光瞟着坐在一边的李美静,李美静则面无表情浑不在意的转向另一桌和其他同事招了招手。 秦醉看他过来的第一秒就知道他是冲着李美静来的,不觉有点好笑,不过这扑面而来愣头愣脑的青春气息还是让他不忍心呼扇掉,只能深深的吸了口气,也端起酒来,但只浅浅的喝了点儿就放下了,拍了拍周一博的肩膀——这小子太高了吧也——秦醉讪讪的把手放下,说:“小伙子酒量不错啊,以后多跟我出去应酬应酬。” 周一博笑着挠了挠头,秦醉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年轻说:“别说你俩这形象还挺配。” 周一博一愣,脸迅速红了。李美静也愣住了,脸却有点发白,刚才一直保持着的那丝笑容消失不见了。她这样的时候,脸上居然能看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压迫感来。 气氛一下子微妙了起来。秦醉转了转眼睛,又拍了拍周一博的肩膀,默默走开了。在闹的热火朝天的陈旭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以后朝那边看去,发现李美静也不在刚才的位置了,而是坐回了新人的那一桌,还是自己在角落里,脸上看不清表情,手里抱着手机刷着。周一博也被几个女生拉了回去。 秦醉不由的一乐,一个冰美人,一个万人迷,看样子今年公司应该热闹了。 第四章 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林后5:17) The old has gohe new has e! 以前秦醉在招新人方面一直不太上心,一方面觉得以前的人员暂时够用,另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小公司一路做大,这一帮子同事一起经历过太多波折起伏,是同事也像家人。秦醉这人有个最大的特质就是念旧,而且习惯的一些事情不太想去主动改变,所以要是招来一大帮子人,和以前的同事磨合的不好,怕影响心情。 可现在…… 他愁眉苦脸的看着面前大肚子的秘书李姐递过来的产假休假单,怅惘的说:“怎么就要生了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李姐是刚创业就被招进来的,结婚好多年一直没要上孩子,在家里坐不住因为之前有过当文秘的经验所以应聘过来,一路和公司成长起来,现在都成总助了,秦醉之前没觉得李姐哪里特别好,自从她怀孕,事情就不太丢给她做,经别人手处理过的秦醉总觉得哪里都不太顺心,愈发觉得李姐的好来。李姐自然也是一路看着秦醉从愣头青成长为现在这样在业界都算叫得上号的人物,知道他的辛苦和难。其实她这种高龄产妇,又有这么好的关系,早就可以请假回家休息了。可每次看到秦醉对着其他人安排的日程做的公文唉声叹气的模样又觉得放不下,一拖就拖到了快临盆。 “你也是,早叫你多招几个文秘,早点来我也可以带着点。现在可好,我看之前从宣传那边临时调过来的几个人你都不太满意,只能让新人顶上了,都还没做过岗前培训呢。”一思及此李姐头疼的叹了口气:“那也只能是边做边学了,你可别气不顺就冲别人发火,都是刚出社会的小朋友,做着做着就会了,磨合磨合就好了。” 秦醉欲哭无泪,请假单的角都快被他捏出褶了:“她们怎么能替代你!你在我心中无可取代啊老李!” 李姐嘴角一抽:“你最近还有空看狗血偶像剧?说的什么屁话。” “而且你看你这一走……都快半年了……”秦醉苦巴巴的看着李姐。李姐对他这一套早就免疫,脸上毫无波澜的说:“新人你应该适应的挺快,把老李改成小李就行。进来吧小李。”说完办公室门被打开了,李美静瞪着一双高跟鞋,穿着质地上乘的职业套装光彩照人的走了进来。 李姐看着刚才还在那里不要脸撒着娇的秦醉开门的一瞬间迅速坐直了身体,眼镜上金光一闪,转眼又成了一个BOSS样,李姐在李美静看不到的地方吸了吸鼻子翻了个白眼,略站直了一点说:“我看了全部新人的履历,小李虽然说在文秘岗位上有点大材小用了,但是她是唯一一个有过大企业办公室实习经历的人,我想上手应该也快。” 秦醉干咳一声:“没别人了吗?这么个优质高材生,扔我这里做总助?我记得她之前是应聘的宣传部门吧。” 李姐拿眼睛瞪着他,无声的表达:“那我还让之前那几个天天被你骂不成器的小东西来?” 秦醉马上肃容,点头:“不过从总助开始做……起点也很高了,不算辱没不算辱没,就你了。” 李美静假装没有看到他们在地下这一番交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笑上前一步说:“是,感谢领导们的信任,我一定尽快适应岗位,希望秦总以后多指教。” 秦醉特别衣冠禽兽的点点头,然后挥手让她出去了。 李美静刚带上门,秦醉马上软骨头一样又摊了下去,眼巴巴的看着李姐说:“李姐……你一定顺顺利利生完孩子休息好了就早点回来。” 李姐几乎是一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尽管秦醉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小年轻了,可她还是忍不住伸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揉,可他脑袋上顶着的毛没有以前柔软的触感了,而是喷了点发胶以后倔强的立着绝不肯配合的样子。李姐讪讪的收回了手:“知道了,以前怎么没觉得你们这么黏糊,今天早上小陈也上我那跟我絮絮叨叨了半天。你们以前不是都特别嫌我啰嗦么。” “谁?谁嫌你啰嗦?我给他炒了。”秦醉扬眉。 “呵呵……”李姐干笑了两声:“那怕是公司要散伙了吧……我就不多说了,我老公在楼下等我呢,等生了孩子给你们报喜,红包可别忘了啊,大的。” “大的大的,”秦醉点头如捣蒜:“那必须是超级大的。我还要认干闺女呢!” “那要是生个小子呢?” “那就干儿子!” …… 送走了大肚子的李姐,秦醉在公司门口叹了口气,一回头看到陈旭也在前台,目光正是李姐离开的方向。便走过去拍了拍他:“你家娜娜也快了吧?” “还一个月了。”陈旭还看着那边说:“之前没什么感觉,今天看到李姐走了,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秦醉这才发现陈旭脸色不太好,安慰道:“没事的,现在生孩子哪像以前啊,都安全的很。你别太担心。” 陈旭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又掏出手机给他老婆煲温情电话粥去了。 喂喂!没这样喂狗粮的吧…… 秦醉一翻白眼进电梯了。 …… 事实证明一切都是秦醉的念旧情怀作祟,当李姐真休假不见了,他也老老实实不找茬挑错了,不过这可能也和李美静的工作能力有关,不过陈旭觉得,秦醉接受的这么快和李美静的颜值分不开,不管秦醉怎么嗤之以鼻,他都坚持好长一段时间对他围追堵截挤眉弄眼,弄得那段时间前台妹子一度觉得他该去看看眼科,直到他老婆娜娜生孩子,他才因为注意力被转移而消停。 秦醉想想就觉得好笑,他和陈旭是大学最好的朋友,也是生意场上最好的搭档,陈旭这段时间一起打趣他,也不过是因为娜娜快生孩子太紧张,为了不让大家看出来,故意转移视线。他门儿清着呢,也就由着他去了。 至于李美静,是个不错的工作伙伴。就算她时常会表露出一些对他不寻常的关注来。 不过也仅此而已。 秦醉在母婴店一手举着一双婴儿鞋,对着已经溜达到货架另一边那个白T牛仔裤,穿的清爽的不得了,还扎着个马尾辫看起来就一副学生样的冯佳佳问:“哪双好?” “天哪,现在小宝贝们的这些小衣服小鞋子也太可爱了吧……还有那个帽子,天哪……”冯佳佳一脸艳羡的四处看着,怎么看都看不够。 秦醉无奈又把手举高了一点:“问你呢,给我干女儿哪双好?” 冯佳佳扫了一眼又看回了刚才她看中的那顶小帽子,爱不释手的拿在手上翻看,一边敷衍的说:“女孩儿嘛就粉色好了啊。” 秦醉气不打一处来,把那双粉色的交给身后的柜姐手里,柜姐忍着笑去柜台开票。秦醉绕到冯佳佳面前从她手里拿走那顶带着小蝴蝶结的草帽,看着冯佳佳习惯性的做了个擒拿的手势就要夺回去,然后一看是他,才讪讪的摸了摸鼻头,假装无事发生一样又扭去看别的东西。秦醉不由得的吐槽:“到底是我陪你买,还是你陪我买?你在这儿兴致勃勃看什么呢?又不是你干女儿。” 冯佳佳转着眼珠子小声嘟囔着:“现在不是,以后是不是就不好说了。” “嗯?” “我说,”冯佳佳回头抛了个假笑说:“你送你的,我送我的。” 秦醉也甩回去一个假笑:“行啊,那一会儿我走我的,你走你的,你别上我的车。” “哎呀你这人……”冯佳佳气乐了,看着秦醉兀自笑了好一会儿,才把帽子从秦醉手里拿了回来,然后又挑了两双小袜子搭秦醉那双鞋子,还买了好几件小衣服,才推着矫情的秦醉出了门。看到车门锁一开,麻溜的就钻进副驾驶,把几大包往后座一放,就扣好了安全带,堪称一气呵成,看的秦醉都惊叹不已,直说这警官学院练出来的素质就是不一般,又让冯佳佳嘚瑟了半天。 月子中心近几年特别流行了起来,陈旭也把娜娜安排在香港路环境挺不错的一家月子中心里呆着,从进门就被一种严禁喧哗的气氛笼罩,来来去去除了护理人员,就是拿着各种母婴用品轻手轻脚的家属们,秦醉拎着大包小包和冯佳佳挤进了电梯里,然后看她靠在一边垂着头不知道又在乐什么,就分了几包递过去:“这你买的,你送你的,我送我的。” 冯佳佳也不接过去,就抬起头拿那双大眼睛瞪他,无声把他这会儿的记仇小心眼给控诉了个从头到脚,一根汗毛都没放过。 “拿着啊,一会儿我给就都成我的了啊。”秦醉又往那边递了递。 “……”冯佳佳这才顺手拿了过去拎着,又把头垂了下去,头发丝都倒了下来,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秦醉觉得这会儿气压明显有点低,他挠了挠头,莫名其妙的又看了她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索性盯着电梯层数,到了楼层门一开,冯佳佳就风风火火的先一步大包小包的走了出去。 这又哪根毛不顺了? 秦醉出了电梯在原地思前想后了一会儿,才摇摇头也往娜娜的房间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冯佳佳咬牙切齿的笑着说:“娜娜,这是我给宝宝买的,我一个人买的,一会儿秦醉送的是他买的,各是各的。” 嘿,这小心眼儿的小东西。 秦醉推门进去,就看到陈旭在一边乐不可支的削苹果,看到他进门绷不住差点笑出声的傻样。娜娜看着还有点孕态,脸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冯佳佳笑,一脸都是慈祥的母爱。 呵,被当成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了吧。秦醉想。 “娜娜给,这我给我干女儿的。” “谢谢你们了。”娜娜支使着陈旭把东西都放一边沙发上,也抬头冲秦醉笑了笑。 行吧,自己也被慈祥了一把。秦醉又想。 陈旭在角落给他打了个眼色,秦醉掏了包烟出来给娜娜示意了一下,在娜娜许可下带着陈旭出了月子中心,两人跟在学校的时候一样蹲马路牙子上吞云吐雾。 “感觉怎么样?” “美滋滋。”陈旭眯着眼睛一脸享受:“说句实话,那小姑娘刚出来的时候我都不敢抱一下,当时你要来都没让你来,就是因为不想让你看到我在产房门口哭的鼻涕眼泪分都分不清,但一点儿不丢人!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除了老婆,还有了孩子,这是多大的羁绊啊。两个女人,这辈子都属于你,那个小东西还流着你的血,护士抱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就跪下了,感觉她给我抱了个天使出来,浑身都发着光的那种,而且只照耀着我,晃眼的很,眼睛都被刺的生疼,一直想流泪,但是心却高兴的快蹦出来,想直接拿心贴着她才叫近。” 秦醉目瞪口呆的看着陈旭这一番真情流露,嘴里叼着的烟差点一哆嗦掉腿上。 “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女儿奴了……”秦醉把烟头踩灭了扔垃圾桶里又点了一根。 “不知道怎么形容,忽然就觉得你和这个世界有了一种更紧密的联系。”陈旭舒服的叹了口气。 秦醉在旁边定定了看了看他,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翘了起来,拿肩膀顶了顶陈旭:“是不是幸福的快死掉了。” 陈旭扭头也看了他半晌,没说话,眼里却漫起了水光。本来陈旭这么个大男人平时要是这样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杵在面前,秦醉估计胃里都翻江倒海了,然而此刻他看着面前这样的陈旭眼圈红红的好像一直柔软的胖兔子,心里莫名也柔软了起来,鼻子突然开始泛酸,眼眶也热热的,索性扭开了头不看他,借着抽烟平复了一下心情。 “胖兔子”却轻轻了说了一句:“是幸福的活过来了,以父亲的身份。” 秦醉笑了起来,伸出手臂搭着陈旭的肩膀拍了拍,无声的与他一起感受这一刻难言又澎湃的心潮。 兄弟不就是,我尚在通往幸福彼岸的路海上摸索,内心虔诚又茫然无措,但如果你先一步到达了对岸,我就觉得脚踏实地一般无比的笃定而一往无前。 第五章 看见,走后,随即忘了他的相貌如何。(雅1:24) After looking at himself, goes away aely fets what he looks like. 周一博太苦恼了。 从小大大他仗着那张帅到有杀伤性的脸做武器,在追女这条路上可以说是平坦大道一往无前,从未遭遇像现在这样的滑铁卢。他咬着笔杆子端着一杯咖啡在茶水间门口脸色阴晴不定的听着里面的几个女同事窃窃私语。 “周一博太可怜了,今天又被美静拒绝了。” “唉,这个月第46次了。” “哇你居然还数着?” “公司难得有这种美女帅哥的八卦能聊一聊,当时要关注关注了。” “你是因为对周一博感兴趣吧!” “那也不奇怪啊,这么帅的男孩子,还没女朋友,我有兴趣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了,我们公司上上下下没有80%也有70%单身女生对他多少有好感啊,就连保洁阿姨给他的位置都打扫的特别上心一些。你知道上周,财务室那个张清还想约他晚上出去玩呢。按我们头儿说的,周一博来了以后,我们公司恨不得连只母蚊子现在都爆发了恋爱的荷尔蒙。” “哈哈哈哈哈……你们金总可真逗……” “你说美静会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啊,我看她倒也不是故意冷着周一博,她对别的男同事也都冷冷的,不怎么亲近人。” “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周一博也想知道。他听到里面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连忙朝门口避了避,等八卦的女同事们嘻嘻哈哈打趣着扬长而去以后,才慢悠悠的晃进茶水间把早就冷了的咖啡一股脑到进洗手池里,然后他掏出手机,又打开了信息,翻看着他和李美静的对话框。几乎都是他单方面紧追不舍拿着100分的热情去贴了她的冷脸,几乎可以说是冰与火的交锋,李美静就像一座捂不化的冰山,自顾自孤傲的立在那里,从未释放出亲近的气息,却不知道为什么,连那些看不见的丝丝寒气都像带着小手一般朝他招着手,她每一个疏离的眼神都能被他解读出一丝邀约的可能性,连她爱喷的雪松香,钻进他鼻子里也能变出百八十种甜腻来。 冷就冷呗,不信捂不化。 周一博紧紧捏着手机给自己打气,一扭头看到楼下老板的车停下了,然后秦醉和李美静一前一后下了车,秦醉边打电话边疾步往前走,李美静落在后面,从后座把秦醉的公文包拎了出来,又若有所思的在车边朝秦醉的方向看了几眼,才锁上车门跟了上去。 不会吧?周一博直到李美静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把头收回来,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李美静不会是对老板有意思吧?一细想好像确实她对老板和对其他同事不一样,起码她对着老板的时候笑模样多好多——周一博茫然的走了出去,走出几步又转回来拿走了自己的杯子。却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看到秦醉用脸和脖子夹着手机还在打着电话,双手都解放出来挽着袖子。 这么一看其实秦总确实很有男人味啊——周一博正悲愤的想着,却看到秦醉路过他的时候冲他说了一句:“小周,让你们经理来我办公室。”话音还没完全落,人就已经风风火火的转角不见了。 周一博呆了呆,才迈开腿朝自己部门的方向走去,路过电梯的时候,“叮”的一声,电梯门正好开了,李美静高挑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周一博,脚步微微一顿,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在周一博里这一刻的李美静显得特别生动。 然后他看着李美静冲他礼貌的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还觉得挺美的,头一回跟李美静1v1的时候看到她身上那点鲜活的凡人气息,不容易啊——周一博看着李美静离开的方向,手指摩挲着杯沿,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刚才秦总好像交代了他一点事? 是什么事呢? 糟了!周一博一拍脑袋撒开腿就往他们经理办公室快步走了过去。 …… “你上次给我寄的果酱我收到了,是不是澳洲的樱桃就是比国内的好啊?你自己在家琢磨琢磨弄出来个果酱味道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秦醉坐在位置上看到李美静从门口闪了进来,朝她虚点了一下,指了指一边的沙发。李美静会意的坐了过去。 “好了不和你多说了,之前说的那个事,你再和你们老板提一提,有咱们这一层关系在,熟人熟事的做起来也方便。不过你们洋老板可能不吃这一套,实在不行你拿你的果酱去贿赂贿赂。”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秦醉笑骂了一句才挂上电话,然后往门口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没来。” 李美静这才站起来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语气平淡的说:“您还有20分钟时间可以呆在办公室,之后您约了HG的副总在他们公司讨论明年的合作计划。” 秦醉也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正要打内线的时候,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然后一头汗的宣传部经理金志伦踢踏着小脚,一边理着领子一边平复着呼吸进来了。 宣传部之前是付升主管的,他走了以后,没有在外面招新的经理,而是提拔了当时部门里最老实忠诚,工作努力的一个小胖子起来,让他几乎是从0开始学习如何站在管理者的角度看待整个部门的发展。事实证明金小胖的管理才能天赋平平,在当时公司发展起落的高压下并没能让他也飞快的成长,他几乎是气喘吁吁被拖拉着一路过来的,而他本人也是个这方面不太上进的个性,别人都是挤破头想升职往上爬,金志伦偏偏是个例外,他最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什么时候找到个靠谱的人把我换下去,让我安安心心的部门做事啊。” 可就是这样温吞的性子,偏偏人缘极好,楞是没冒出谁想篡位的苗头来,大家都一边吐槽他,一边爱戴他,办公室凝聚力高的不行。本来当时他也是临危受命,秦醉也知道他并不太合适现在的职位,却一时半会儿偏找不到谁能代替他。也只能是看着他辛苦的撑着了。 李美静给金志伦递了杯水过去,金志伦接过赶紧一咕噜喝完,又喘了两口气才把呼吸放平:“什么事?” 秦醉照例先吐槽:“你这是马拉松结束了过来的?” 金志伦挠挠头:“小周叫我我就来了啊。” 秦醉乐了,递给他两张纸巾:“那你这一身汗是干嘛了?” “哦,”金志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们部门大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坏了,维修的说是下午才能来,那这一上午他们得多热啊,我就自己去修了,要修好了还给咱公司省笔钱。” 看人这觉悟……多好的同志啊!一堂堂部门经理,大热天的自己在办公室里给手底下的人修出口风修的满头大汗灰头土脸。 秦醉哭笑不得:“你可以让手底下人弄啊。” 金志伦又露出了他那个标志的憨厚脸来:“他们哪会这个啊,那个出风口老毛病了,我这种老员工才知道怎么治它。” 秦醉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问题了,把李美静也叫过来说:“老金,这也是今年进来的新人,老李不是生孩子去了吗?临时把她借调过来在我手底下做了有一段时间了,工作能力很强,协调和沟通能力也过关,英语也很好,这当时是你们部门招进来的,放我这算是一直在浪费优秀资源。老李再过俩月也该上岗了,现在开始你可以把部门的事情一点一点让她熟悉熟悉,”说到这里看到金志文一脸喜色,连忙说:“你别高兴,不是让你马上甩手不当掌柜了,是让你带带,除了你们宣传那些事儿,管理方面的事情也得让她学着上手,重点培养,你懂得啊?” 金志文这会儿看李美静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喜气连连的点点头说:“小李啊好好干!领导这是要栽培你啊。” 李美静脸上却没看出什么喜怒来,只淡淡的冲他礼貌的点点头说了一句:“以后还希望金经理多指教。”然后又看了看表,面无表情的说:“秦总,您的时间到了,算上路上堵车的时间,我们现在就得出发,才能保证约定时间以前到达HG。” “知道了知道了。”秦醉示意她先下去开车,然后转头小声说:“你看看,是不是很有领导的样子。” 金志文看着李美静的背影深以为然的点头搓手:“是个好苗子啊。” 李美静坐在副驾上,手指在腿上无意识的点着。秦醉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本以为秦醉要么是那种花花公子,要么是那种霸道总裁,总之一定具有特别吸引的特质才会让一个女人那么多年一直无法忘怀,甚至周围有那么优秀的男人,都没有转移过对他的爱。可是接触了也有好一段时间了,和她想象中的比起来,秦醉甚至显得有点……普通?就是太接地气了,就是这么一个外形看着还不错,性格也不错,能力也不错,但就是看着不够显眼的男人,会让一个女人这么多年都磐石无转移吗? 她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一抹微嘲。但在秦醉走过来的一瞬已经消失不见,又变成了那个精干又克制的样子。 HG公司。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HG的靳总已经到了,旁边除了他的助理,还有一个生面孔,秦醉在靳总的招呼下坐了过去,却发现靳总旁边站起来的那个男人眼光一直在他身后的李美静身上扫来扫去,正好靳总介绍到这是HG新请的一个产品策划顾问,姓安,叫来一起聊聊。于是朝他伸出手一握:“安顾问认识我的助理?” 安助理犹疑不定的又看了李美静几眼,只觉得她和之前他在一个场合遇到的一个女人好像,可是一说她是秦总的助理,而且脸上也没什么认识他的样子,又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毕竟当初只是打过一个招呼,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出来做事没多久的新人,被他的前辈带去应酬,多认识认识一些圈内人,而那个女人,则跟在他们家的当家人后面,跟着巡了一圈,要不是她身材高挑气质过于出众,可能那短短一瞬,他早就不记得了。可偏偏她没有泯然众人,耀眼的像一颗彗星一样扫过全场,令人不得不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敢黏的太久,怕被灼伤。年纪轻轻的她当时就已经是那个他只能望其项背的大公司独当一面的经理了,这样聪明又美丽,让他虽然被惊艳,却也丝毫生不出上去认识一下心来,只觉得就这么默默的打个招呼,已经像是被照耀过一样,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而面前这个一身正装的女孩子,古板的跟在秦醉身后,微微垂着头,应该是认错了吧?——安顾问这才把目光转向秦醉,抱歉的笑道:“对不起,您的助理小姐某些角度让我想起了一位认识的朋友。” 靳总两边看了看,笑道:“小安,你可不能看人家的助理颜值高,就用这么老套的方法套近乎吧。” 安助理讪笑:“没有的事。” 秦醉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又冒了起来,他想起当时自己不也觉得李美静有点眼熟吗?忍不住又转过去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垂着个头好像减少存在感的样子也挺有趣的。但她也不算是什么烂大街的脸,怎么就时不时的会冒出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出来。 正好靳总招呼大家都坐下聊,秦醉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晃了出去,开始聊正事了。 本来他们在这边关于明年合作的一些设想,和那边初次接触的时候,靳总提了不少意见,他们根据这些意见进行了一些修改,不过原则的地方还是坚持了自己原本的想法,还以为这一次又是拉锯战,扯来扯去不见得能落地。 但可能是秦醉今天出门看了看黄历,也或者是过人行道的时候多让了几次行人,总之今天秦醉显然运气很好,HG请来的那位安顾问,简直就是他的神助攻,很多地方都和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而靳总显然对这个高新挖来的顾问十分信任,之前还有左右的一些部分,也很快达成了一致。整个会议堪称高效,酣畅淋漓,宾主尽欢。 然后就是拟合同的事情了,到时候再由专门的人过来对接。秦醉带着李美静和HG的诸位道别以后,兴致勃勃的回了公司把计划部的人拉过来又开了个小会,这事算是落听了一大半了,合同金额上HG那种大企业也不会揪着一点零碎纠结半天,这也是秦醉乐于与大企业合作的原因之一,只要大头敲定,剩下的事情进行下去就很水到渠成,基本不会出太大的幺蛾子,无非是情面上各退一步的事情。 把这些事都安排下去以后,秦醉打电话把这好事也告诉了陈旭,陈旭在那头羡慕的不行,直嚷嚷秦醉此人如有神助,之前陈旭和HG那边对接的时候,且不说靳总了,就连他们那个特助都鸡毛蒜皮纠结的不行,来回来去揪着一个问题能反复上一礼拜,把陈旭的脾气都快磨没了。秦醉也心情正好,忙和陈旭商业互吹,直说他底子打得好,前期工作做的到位,沟通有效,才让收尾收的这么漂亮。 两个男人好一番吹捧才挂了电话。 秦醉这才想起来李美静好像还在办公室没有出去,抬头一看,少见的看到她正捧着手机手指飞快的打着字,脸上是从未出现过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逆着落地窗洒进来的夕阳,显得特别暖洋洋的。 李美静自顾自的又对着手机操作了好一阵,抬起头拿手扶着脖子扭了扭,才发现秦醉不知道什么时候盯着他,不禁一阵郝然…… “笑这么开心,男朋友啊?”秦醉打趣。 “不是啊。”李美静说完又顿了一会儿,秦醉以为已经结束这个话题了,转身打算拎包走人,一回头看到李美静还在原地看着他,看到他又转了回去,才又说:“我在国外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要回国了。” “哦。”秦醉莫名其妙的说:“有朋自远方来,那确实值得高兴。今天没事了,下班吧。”然后不由分说把李美静顺手推了出去,锁上门扬长而去。没有看到身后李美静若有所思的又看了自己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溜达回了自己座位。 第六章 他必降临,像雨降在已割的草地上,如甘霖滋润田地。(诗72:6) He will be like rain falling on a mown field, like showers waterih. W市,TH机场。 一名保洁员正躲在一个小角落里啃着一个干巴巴的面包,一边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昨天晚上熬好的银耳汤,带出来祛秋燥的。早上走的太急没有来得及吃上早餐,只能在面包店里买了几个面包一起带上,趁着经理刚刚巡过,暂时不会再过来的时间差,连忙找了个角落吃着。 这个角落按说只有她们几个平时打扫的人才知道,就是有时候累了会过来这边偷偷坐两分钟再出去干活,所以才放心的过来吃早餐,没想到却听到了脚步声,一抬眼就看到一双男士皮鞋走进了视线,保洁员急忙收拾着东西,一边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然而墨菲定律这种东西,真的不是说说而已,她噎住了,狠狠拍了几下胸口还是没能缓解,直憋得眼红脖子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上还抖抖索索的想盖上保温杯的盖子。 然后就感受到一双手把她的身子拉的直了起来,后背传来两下大力的拍打,噎着的面包团总算是下去了。保洁员连忙站起来,第一时间却没有道歉,只紧张的垂着头说:“先生,虽然有点冒昧,可是能请您不要投诉吗?”然后没听到回音,才抬起头又说了一句:“刚才谢谢……你……” 今天是撞见鬼了吧——保洁员想。 面前站着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头发一丝不苟的打理成她见过最精致的样子,只是穿着一件一看质感就低调又价值不菲的衬衣配着休闲裤,却生生让他穿出了挺拔的样子来,且不说那张脸有多赏心悦目,人有多么神采英拔了,就那副金丝眼镜的后面,目光里没有关切和疑问,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摇了摇头说:“不会的,是我打扰了,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吃完再出去。”说完竟然站在一边目视远方,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保洁员的一颗心瞬间被劈成了两半,左边苦口婆心的劝她赶紧收拾完了走人,人家只是客气客气罢了,毫无和她交流的意思;右边则疯狂的叫嚣着让她留下,细嚼慢咽的多吃一会儿,毕竟秀色可餐机会难得。就这样纠结苦恼了半天,左边赢了。她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一屁股坐了回去撕开面包袋继续拿了个面包出来叼着。 果然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然后右边彻底占了上风,她一边嚼着面包干,却一点也没有觉得那个便宜面包干巴巴不好咽了。其实细嚼慢咽起来,这个面包也可以甜的很有层次,那个银耳汤本来觉得稀了一点,这会儿也觉得顺滑爽口。 难怪人家都说,唯美食与美色不可辜负。 与美色靠近的时候,食物无味的东西也可以变成美食。 保洁员看到那个挺拔的男人手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面部线条忽然变得有点柔和了起来,情不自禁就开口问道:“先生是在等接机吗?” 那男人回过头来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这一回应给了她更大的勇气:“女朋友吗?” 不知道是不是这三个字取悦了他,还是戳中他哪个点了,那男人忽然笑容有点放大的意思,语调也明显有了色彩:“女朋友吗?我正在努力。” 保洁员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还会有女孩子拒绝您这样的男人?” 那个男人好像陷入某种回忆一样,过了一会儿才说:“她就是这样特别的女人呢。” “那您怎么不在出站口等啊?” 这回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了,只是一只手盖在另一只手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恰好被此时此刻八卦雷达启动以后极其敏感的保洁员听到了。 近乡情怯?她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一动,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个词来。弱弱的小声说嘟囔:“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谁知道那个男人居然听到了这句话,又开了金口:“其实也就是一个邻家小妹妹,和其他女人差不多。” 只不过在我心里无一不特别,无一不是最好的。这是那个男人没有说出的话。 保洁员似懂非懂的叼着面包点了点头,裤兜里手机猛的一震,她拿出来一看,是她同事偷偷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怎么这么久还没回去,经理刚才路过看到她不在岗位上问了一下,同事说她去卫生间搪塞过去了,催她赶紧回去。 保洁员这才恍然的从这一场和自己不相干的旖梦中醒来,连忙边收拾东西边说:“我得走了,不然被经理发现我溜号,工作难保。谢谢您刚才的帮忙。”看到那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保洁员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他这才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在她往外走了两步之后又叫住了她,朝她递来一张名片:“要是真的丢了工作,可以来我们公司应聘。” 保洁员一边嗯嗯点头,一边感谢的把名片好好的收进了口袋里,麻溜的跑了。 等回了她负责的位置,刚松了口气就看到经理背着手溜达了过来,她连忙朝经理露了个笑脸,又拿着拖把开始假模假式的擦地。直到经理溜达到别处看不到了,才从兜里掏出刚才收到的名片看了一眼。 知行合一?是什么公司?有点眼熟啊…… 她正在脑海里想着,眼睛一瞟正好看到不远处广告牌上贴着的知行合一的广告。 这不是那个很大的传媒公司吗?保洁员目瞪口呆的又看了两眼名片。 总经理,李子钦。 保洁员直接在原地惊掉了下巴。 …… 李子钦却没空去想此刻他给那个不起眼的保洁员心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轻虚按在心口处,胸口轻微的起伏,是因为他情不自禁的在深呼吸。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紧张、刺激、惶然、期待,五味杂陈在他那颗早就在商场上千锤百炼锻造出古井无波的心上打水漂一样,一个一个不断撞出涟漪,搅的他现在坐立不安,只能找个没人的角落,才敢表露出一点情绪的端倪。 而他在几次深呼吸了以后,脑海里却没有平静下来,而是不自禁的回想起两天前他在某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人的怂恿下,踩着南陌睡前会习惯性在电脑上处理邮件的时间,给她发送了一封虽然只花了两天写,里面却是深藏了十几年深情的信件。发出去以后他就像是耗尽了力气一样靠在床头,垂着手目光呆滞的盯着电脑屏幕。内心又是急迫的想看到她回信,又是害怕她回信让他的梦想破灭。如此煎熬了半天才听到收到邮件的声音,连忙把邮件点开。却是一个商会活动的广告函,李子钦眉头一皱,转手就联系自己的秘书,以后拒绝参与这种乱七八糟的商会活动。 发完才觉得自己岁数也不小了,刚才的样子十足是个未成年小男生,不由自嘲的扶额笑了,然后起身去倒了杯水,在书桌上又拿了本书看了看,才把心理年纪将将拉回到正常水平,这才气定神闲的朝床上走过去,目光往笔记本屏幕上一扫,看到一封信邮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静静的躺在收件箱里了。李子钦淡定的点开,南陌的邮件地址就明明白白挂在上面。 然而当他整理好千回百转的心情,点开邮件的时候,里面却只有短短三个字。 “回去说。” 要不怎么都说女人是磨人的小妖精呢,就是不给个痛快话。李子钦不由恨恨的想着,奈何想着想着却笑了起来。至少没有直接拒绝不是吗?勉强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我们的飞机将于30分钟后在TH机场降落,请大家保持安全带扣好,收起小桌板……” 南陌拉下眼罩,打开遮光板,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把手里那本《风闻》收进包里。机舱窗外大片云海被日光打成一层层金色的浪,看起来又软又暖,让人心里不由就懒了下来。 而南陌却静不下来,闺蜜的话犹言在耳:“你可不知道,我哥这么多年都没交过女朋友,你别看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你那可以说是呵护备至,你不是叫他婆婆吗?他那点儿唠叨的本事,全用你身上了,我这个做妹妹的都嫉妒。虽然他没说,可他对你那点儿心思,我不信你完全没感觉。你别跟我说你还忘不了你那个前男友啊,你要想复合,早干嘛去了,那你也不会为了逃避跑国外来啊,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当时她说什么来着?她说太熟了反而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火候未到。 “你总说火候火候,只想着火候未到,你有没有想过,火候这么稍纵即逝的东西,万一过了怎么办?你就不能小火慢炖吗?试一试呗。”闺蜜如是说。 然后她正要睡之前,就收到了那封邮件。 一开始还是李子钦发邮件的老模式,絮絮叨叨的讲了一些自己的生活和工作,然后问了一下她的近况,直到她看的呵欠连天擦着眼泪正要关掉邮箱页面的时候,才看到邮件的下面好几段换行之后,李子钦很直男的表白。 而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没想到李子钦这种商界精英,在外面与人打交道从来都很强势又说一不二,对她这迟来的表白竟然兜兜转转晚了十几年,还迂回了一整封信,最后才姗姗来迟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没有什么形容词,只剪短的一句:“十六年了,你也该考虑给我个机会了,不只是让我在旁边看着你而已的。” 南陌在飞机上含着笑摇头晃脑了一会儿,直到飞机一阵剧烈颠簸后又划了好一阵子停稳,才拿起包随着人流走了出去。 一走出出站口,随意的四处看了看,毫不意外的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李子钦挺拔的身影正朝她挥手。 以前怎么没发现李婆婆这么帅呢?南陌拖着箱子想。 李子钦等她慢吞吞挪了出来,上前接过行李箱,余光瞟了眼她的面色,好像没什么不同,心里反而有点七上八下的,没话找话:“坐这么久飞机挺累的吧。” “还好。”南陌说:“有点饿了,先去吃饭吧。” “嗯,定好位置了。走吧。” 上车了以后,李子钦目不斜视的开过了机场高速,觉得车里有点太安静了,气氛好像有那么点微妙,弄得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有点发潮,他想说点什么,一扭头却看到南陌脑袋歪在一边已经睡了过去。眼底一片淡淡的青色一览无余,看得出长时间坐飞机导致的疲劳,李子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压翘的头发,才集中精神开车,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收回去之后,南陌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第七章 因为在你那里有生命的源头。(诗36:9) For with you is the fountain of life. 南陌的脸朝向窗外,没有感受到侧面灼灼的视线之后,悄咪咪的把眼睛睁开了一线,目光隔着睫毛看两边飞驰向后退去的林立高楼、成荫绿树。 是什么时候认识李子钦的呢?她想。 那年她好像还是初中生,还不懂得怎么打扮,怎么让自己成为更讨人喜欢的样子。她们家那个小区很偏僻,周边住的人素质可以想象到,南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南妈妈一个人带着她过的挺不容易的,虽然是单亲,可是她从小到大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缺过爱。她的母亲是受过教育的人,也很懂生活情趣,就算独自撑着一个家,也丝毫没有让南陌感到过清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单亲本身好像对孩子的伤害,还不如周围的人因为这个孩子是单亲家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同情,甚至扭曲的嘲笑来的大。 小区里总是会有几个同龄的小男孩在她放学的路上跟在后面哇哇乱叫,没爹的孩子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就这样被跟着叫了快半学期,那一堆恶毒的孩子里有一些因为觉得她丝毫没有反应,觉得无趣而早早就退出的,也有因为家长的干涉认了错改过自新的,当然也有无聊到无论什么都不能影响他刮风下雨锲而不舍一定要把这个女孩子气到哭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南陌打着伞走在前面,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几个踩水的声音,光听节奏就知道是那几个锲而不舍的坏孩子。本来南陌从来没有理会过他们,然而不知道是那天的雨太大,还是那一次数学模拟考她没有考好,总之那天南陌的心情非常不好,气愤的她骂不出什么恶毒的话来,只好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还在交头接耳不怀好意的男孩子,一脚把水踢了起来,溅了他们一身。 “我的新衬衣!”其中一个男孩子惊叫了一声,马上就冲了过来扬起一只手像是要扇下来的样子,南陌蹲下来用伞把自己罩住,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其他声音,掀开伞的一角,只看到一双干净的白球鞋踩在面前水里,雨滴在鞋面上噗噗的弹跳,溅起好多水花,南陌站起身,看到一个高挑的男孩子站在她面前,浑身都被雨淋湿了,一只手捏着那个坏男孩的胳膊,眼神在雨帘里像一匹孤单的小兽一样,发出让人胆寒的光。 总之是吓唬到了那几个小男孩儿。在他放开那个男孩子之后,几个人就鸟兽状跑掉了。 南陌连忙把伞往那边递了递,那个男孩子这才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睫毛长长的,还在往下滴着水,因为淋了雨脸色看着有点苍白,嘴唇也有点乌,眼神里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凌厉的光,看起来甚至有点虚弱。 “没事吧?”他问。 南陌摇摇头,感觉这个男孩子太高了,自己伞好像举的不够高,于是又踮了踮脚努力往上伸了伸。而且就听到头顶上一声轻笑,手里的伞就被接了过去。 “你住这儿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南陌仰着脸问。 “我……”他想了想:“我可以住这儿。” 什么叫可以住这儿?南陌没想明白,不过她也懒得想明白:“我叫南陌,你呢?” “我叫李子钦。” 那是他们初相识的时候,李子钦之后在她们那一栋楼里租到了一套两居室,一个人住。后来南陌才知道李子钦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她坐在台阶上像看一个神仙一样看着李子钦,觉得这邻居哥哥简直就是那些小闲书里的人物,离家出走什么的,她是万万没有想过的。可是又隐约觉得他这样好自由,没人管束,想干嘛就干嘛,心里不由得有点崇拜他。 直到后来她知道李子钦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母亲去世的时候,他的父亲甚至不愿意去医院收殓,而是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应酬,这些崇拜就全部化为了心疼。所以她总是有事没事拿一些明明自己熟悉的不得了的课后作业去给他辅导,过年过节都会给他送点吃的,就是不想让他自己在家里呆着。 那样也太可怜了……我好歹还有一个妈妈,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了。当时的南陌天真的想着。 然而几年后,李子钦家里人开着她认不出牌子的轿车来把他接走了。还因为他一句受过这家人好几年的照顾,就给她们母女留下了一张十万块的支票作为感谢。她才知道原来李子钦家里竟然是这样有钱?果然是故事里的人,只能远观。南陌闷闷的想着。 她固然以为她们的缘分就此尽了,万万没想到她在大学后还会被他找到,还受了他许多的恩惠。李子钦对她的好,她难道不知道吗?可她就是觉得她和李子钦是那么遥远,要不是他小时候的叛逆期,她们本来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的关系。李子钦就像是太阳一样,隔得远远的时候,让她感到温暖,可是靠近太阳,她会不会被灼伤?靠近太阳的温度,她真的适应的了吗? 唉。南陌重新闭上眼,心里叹了口气。 南陌本来只打算装睡,省的要面对那个她还没想好的问题。殊不知李子钦竟然定了一家白沙洲那边的饭店,她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等到李子钦轻轻拍醒她的时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一个小四合院的门口了。 李子钦看着南陌迷迷糊糊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到了,下车吧。” 南陌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才开门出去:“这是你才发现的农家乐吗?有必要特意来这么远的地方吗,吃个便饭就好了啊,我还想早点去酒店补觉倒时差呢……哇……” 话音未落就变成了一声赞叹。 万万没想到W市的远郊还会有这样一个四合院,门脸看着及不起眼,二人宽的木板门上灰蒙蒙的一看就很有年代感,门檐上爬着两朵晒的蔫了吧唧的牵牛花,苦情的冲着门口无声待客。 可推开门的一瞬间,一声短促的“吱嘎”之后,却好像来到了另一个清凉的小世界一样。一进门里面铺着老式的石板路,短短的一段路左边做了一个很中式的大型景观池,里面有一群金红相间的锦鲤正惬意的游来游去,正对着大门的放着一把藤编的摇椅,大概不是给人休憩用的,上面挂了个小牌子写着严禁休息。南陌用手轻轻碰了碰扶手小小的瘪了瘪嘴。 左边进去就是很大一个院子,周围是二层小楼将院子围了起来,其中一面有3层楼,院子里分片区种了许多的竹子,一进院子里就觉得气温都好像比外面要低上几度,更怪的是南陌从下往上看,在那个3层楼的天台上竟然也看到了竹子,还有露出一部分顶的山石。 她惊叹的回头看了看李子钦,李子钦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李总来了。”一个头上扎着个小揪揪,穿着改良版短袖唐装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人还没到双手就殷勤的伸着,李子钦也朝那边挪了两步,伸手和他相握,客套着:“周总好。” “这位是?” “这是我一个朋友,今天带她来尝尝鲜。” 周总和南陌也轻轻握了握手,然后兴奋的说:“那你们可算来对了,前天你找定位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订的那一批鸭子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到呢,这不,一小时前刚刚到了一批活鸭,月份正好,正是肉质肥嫩的时候。今天给你们安排个野莲藕闷鸭,在来几个招牌菜,我们自己酿的米酒当然也要来一壶的。这位女士有忌口吗?能吃辣吗?” “没有没有,就按您这边的来做。辣的也可以。” “那行,那我就先去厨房下单,李总可以带着您朋友四处转转,估计半小时就能上菜,还是去您常去的那个包间。” “谢谢周总了,您忙。” 南陌转向李子钦一挑眉,李子钦朝楼梯那使了个眼色。俩人目送老板风风火火走了之后,慢悠悠朝二楼溜达上去。二层基本都是包间,也是很苏式的格局,尽头一间房门口特意装了一扇防盗门,不过此刻不知道是不是特意打开为他们展示了,门没有落锁,轻轻一拉就开了,里面好像是一间小藏宝阁一样,四壁都挂着一些字画,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几个小置物架上也都放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摆件。 李子钦走到她身后,小声说:“这间房轻易不会开的,开了也多半是展示给一部分人看。这里面有齐白石的真迹,你可以找找看。” 南陌却兴趣缺缺,只是很感兴趣的在置物架上几柄骨扇旁边流连忘返了好久,然后又拉着李子钦快步上了三楼,三楼和二楼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没有藏宝阁可以探索,于是粗略走了走,就直接上了天台。 天台让南陌真是大开了眼界。上面不光有她在下面看到的小竹林,假山,甚至坐了一条景观河,上面架着一座石板桥,还有苏式的回廊,地面的各种绿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苏州园林。南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就算是去过苏州,也专门去看过各样的园林景观,可在W市,还是在一个天台看到这种景象,还是让她忍不住惊叹,不由得对刚才那个小揪揪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都是刚才那位周总的想法?”南陌找了个小亭子坐下问道。 李子钦把她拉起来在她坐的地方垫上一张纸巾,才又把她按下去坐好:“这位周总别看他年纪不大,从小受他爷爷的熏陶,典型的书香门第,心里不定住了个多老的灵魂。一会儿要是运气好,还能喝他做的功夫茶。” “这儿真的挺奇巧的,我觉得这个周总恐怕得有一颗玲珑心,才敢这么想,把苏州园林搬到自家天台上,这也太……太棒了。” “你喜欢就好。”李子钦几不可闻的笑了笑。 南陌低下头看着那条小河里游动的几尾鱼,抿着嘴没作声。一阵风轻轻的吹过,风里带着竹叶的清香,似乎都能驱散暑气,南陌把手肘支在扶栏上,懒懒的把头靠了上去,闭眼深吸着这有点涩的清香,只觉得这一刻美好的无法形容。 第八章 干草割去,嫩草发现,山上的菜蔬也被收敛。(箴27:25) When the hay is removed ah appears and the grass from the hills is gathered in. 直到坐上饭桌,南陌还在忍不住惊叹刚才李子钦带着她探秘一样,从假山后面一个单人可行的入口处踩着阶梯下来直达二楼靠边的包间旁边。那里竟然有一扇假门,把手和立柱上的立体雕花做成一样的。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有扇门。真不知道这家主人是怎么想到的,把这个四合院整的处处有惊喜,无不是景致。 李子钦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标准化要求很高,很难满足的人。其实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太好,只不过是有些粗糙的趣味,想着南陌没有在W市见过这一款的,所以想带她来试试。但现在看到她满足的样子,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满足感。就像是小时候考试,举着满分的考卷递给母亲,母亲脸上洋溢的那种笑容,让他觉得自己的勤奋特别有意义。 上完菜之后老板又亲自来了一趟,小托盘上端着自酿的米酒,进来给他们俩一人满上一杯,又殷勤的推荐了一下这个米酒才退出去。 南陌兴奋的举着酒,眼睛亮亮的:“干杯!” 李子钦与她轻轻一碰:“慢点喝。” 南陌抿了抿,觉得主要是酸甜,只有一点点酒香气在唇齿间流连,不由大有好感,一下子就三杯下肚。看到李子钦伸了之手好像要拦的样子,连忙护住那一小壶米酒:“我的我的。” 李子钦失笑道:“我没有要拿走啊。就是想说……” “米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南陌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李子钦笑着摇摇头,给她夹了一块鸭子,说:“尝尝,他们这儿的招牌。装修既然让你这么喜欢,那味道你应该也会喜欢。” 南陌尝了尝鸭肉,谈不上有多惊艳,不过因为身处这环境,多了一丝野趣,吃什么都觉得有滋有味,于是满足的点点头,又尝了尝莲藕菱角莲子一起清炒的荷塘三宝,赞不绝口,其他几个家常菜也都是很湖北的味道,加上也饿了,干脆大快朵颐了起来。 李子钦又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南陌忙灌了几口水,把嘴里东西都咽下去才说:“你是不知道我有多久没吃这么地道的湖北菜了,可馋死我了。” 然后拿筷子指了指那盘荷塘三宝问:“你怎么不吃啊?我记得你以前可喜欢剥莲子吃了么,今天都没看你怎么动筷子。” “那我口味早就变了,现在不爱吃莲子了。”李子钦放下筷子十指交握支在下巴上,静静的说。 南陌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不会再吃了,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心里一紧,连忙想打个岔:“原来你们男的也善变啊。我记得小时候你老托我从路口那个摊子上给你带一包莲子米。”然后故作镇定的喝了口莲藕排骨汤。 李子钦看她滑溜的样子,就知道她想回避。要是以前,他可能就由着她去了,既然她想回避,说明她感觉到不舒服了,那他何必非要做一个让她感到不舒服的人,为此李子钦明明有很多机会,却丝毫没有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来。 可以今天不一样,他早就提过了,这一页不可能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他李子钦一旦把自己的心剖出来让人看,就不能让人随随便便再合上。 李子钦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余光瞟着南陌的脸色,发现她在看到自己盛汤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然后他淡定的喝了口汤,在她放松下来的时候说:“我从小到大,可能只有一件事情是没有变过的。” “什么?”脑袋因为放松有点慢半拍的南陌顺口接到。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李子钦嘴角含着笑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说:“你。” 然后她就猝不及防被一口汤呛到了,汤里略放了些胡椒,那个辛辣卡在嗓子眼儿里,咳起来嗓子眼火烧一样灼痛,那一下也算咳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李子钦想到了她的各种反应,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此刻哭笑不得的把纸巾递给她,绕过去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她的背。脑子里情不自禁的自省着,是自己太激进了吗?以前一直徐徐图之,突然这么直接吓到她了?可是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妹妹明明说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啊,李子钦表面上镇定的帮南陌顺着气,心里七上八下的就跟呛在南陌嗓子眼的胡椒一样,颇有些进退维谷的意思。 直到南陌咳嗽止住了,憋着通红的脸又狠狠灌了几口水把那辛辣冲淡了一些,李子钦才坐了回去,看着她那双被眼泪洗过以后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些纠结:“多大人了,喝个汤还被呛成这样。” 南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就装大尾巴狼吧。 李子钦又给她倒了杯水:“再喝点儿水,嗓子还难受吗?还吃吗?” 南陌清了清嗓子,摇了摇头。 李子钦拿起车钥匙,眼神示意着:那咱这就走了? 这就走了?这都磨蹭一小时了才刚刚开了个头。南陌不由乐了,心说某人总结的没错。甭管李子钦平时在商场上多么叱咤风云掷地有声吧,这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个缩头乌龟……好不容易慢吞吞出个头,稍微碰着点儿啥立马就缩回壳里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么个特质呢。 南陌就一直端坐如钟的拿眼瞟着他,也不说话。瞟的李子钦浑身都不自在了,情不自禁抖了一下。南陌这才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气氛就从刚才莫名微妙的凝滞中缓和了一些,李子钦绷着的面部表情也放松了许多,看着她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顺手把钥匙又放回了桌上,略有疑问的看过去。 还装大尾巴狼是吧?南陌想,行吧,不想说拉倒。然后她拿着包就起身走了出去。 “哎?不吃了啊?”李子钦一头雾水的追了出去。 吃你个头啊,就知道吃!南陌悲愤的想着。 李子钦在前台边结账边看着南陌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外,偷偷给他妹妹发了条微信说了说接到人之后的事儿,对面的人秒回了一条。 “你是猪。” 李子钦更茫然了,他可能这辈子都没试过这么茫然。哪怕他刚开始接手家里生意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毫无头绪过,那些无论是自家董事会的老油条们,还是那些心眼儿比天上星还多的客户,至少在他看来,都是为着某种目的有迹可循的,而女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这个女人,他从小就认识她,可是她成长的太快了,时常会有种让他重新认识的感觉。可是鉴于他这几乎半辈子的时间,也只喜欢过这么一个女人,毫无借鉴,他不知道是因为感情的原因才使得心上人这么难以捉摸,还是她本来就这么不可捉摸,甚至想要弄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本身就是一件愚蠢的事。 在李总的心里,女人只有三个,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以及他希望是他的南陌。而其他异性在他心里都属于第三性。他的母亲因为去世的早,那时候他还没有成年,印象里全都是父亲在外花天酒地应酬,母亲独自在空落落的家里以泪洗面的样子,像一朵枯萎的花被养在花瓶里,有人精心呵护,就颜色鲜艳,无人问津,就衰败黯淡。而他在成年后,将这满腔的愧疚和遗憾,都加倍贴给了他的妹妹,他害怕他的妹妹也像母亲一样,终身依附于一个男人,将自己困死在围城里撞破头也出不去。他希望她能有自己的事业,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不是家里第二只金丝雀,而是真正翱翔的鹰。当然了他的妹妹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只能说李家这一代两个孩子,在经商这方面好像都有着某种天赋,旁人也不得不夸上一句,李老眼界高格局大,但最让人羡慕的,是养了两个这样前途不可限量的孩子。当然了,他的妹妹在外面确实是一只厉害的鹰,在他面前却会变成一只聒噪的麻雀……比如现在,他手机一震,又收到了一条来自“麻雀”的微信:“哥,你要能拿出你运筹帷幄搞定客户拍板签合同的十分之一的魄力出来,你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怎么这么墨迹,怎么每次一遇到南陌,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李子钦笑容微苦的想着,不是变了个人,而是回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突变单亲离家出走的雨中少年因为看到另一个单亲家庭女孩子而突然涌出的一股出离愤怒,忍不住路见不平去帮助她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好像停留在那一刻。不得不说在感情生活方面,李总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到的纯情了。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还是和客户打交道简单。 “我们针对HG的企业形象宣传制定了一整套,包括企业UI、企业形象代言人、产品整体包装等等所有出口项目的整体包装,从HG老牌却不断追求创新的企业文化出发形成了一套初步方案……” 秦醉看着策划部负责HG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对着投屏上的PPT开始讲解,手里的笔一直在手边的本子上做一点记录,写着写着发现笔不出水了,朝旁边一伸手,发现坐在一边本该及时把笔递过来的李美静没反应,一抬眼,诧异的发现这个一直工作上严谨又认真的人这会儿一手支着下巴,坐的笔直,看着超认真,另一只手却在会议桌底下拿着手机单手飞快的发着信息。嘴边还挂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显得又高兴又焦虑。 秦醉伸出手小声在她附近敲了敲桌子,李美静猛的一抬头,却没第一时间扭过头来,而是调整好了情绪才转过来一张公式化的脸小声问:“什么事?” “……”秦醉指了指桌上的笔。 李美静把自己的笔给他递过来,看他好像没别的指示,又转了回去。 …… 秦醉刚又写了几个字,心里觉得不对付,下属会议时间当着他的面开小差,是不是要敲打敲打。但是刚才没敲打,这会儿又提起来是不是有点刻意了。自己脑子里快速的纠结了一会儿。 算了。下次再说。 然而这个下次来的有点快。 他抬头看投屏的时候余光一扫,发现李美静又一边假装认真,一边偷偷在手机上飞快的敲着字。 这还不抓到你? 秦醉阴险的扬起了嘴角,把笔假装不小心的从桌上滚到了地上,然后用余光两边瞟了瞟,看没人注意这边,李美静也自顾自在手机上健指如飞打着字。于是低下身子去捡笔,然后拿笔戳了戳李美静那只负责假装认真开会的胳膊肘,这下李美静可来不及收拾情绪了,脸上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慈母笑收都收不回去就和秦醉正面对上。 第九章 银子有矿;炼金有方。(伯28:1) There is a mine for silver and a place where gold is refined. 李美静错愕的看着秦醉,眼里还有尚未清理干净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她赶紧收起手机,皱着眉挺直了身板。 嘿,小样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秦醉气乐了,刚要说话,就听到汇报的负责人说:“秦总,我们的初步设想就是这样的,您看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吗?” “哦,”秦醉也坐正了身子,看着那个负责人眼巴巴的朝他望着,可惜后面的部分秦醉也心不在焉去了,听的也是丢三落四拎不成串的,这会儿只能清了清喉咙说:“我觉得你们大方向没什么问题,可能细节上还需要加强一些,别看HG一帮老爷们儿主事,对细节的把控要求很严格的。这样吧,你把这个回头发我一份,我再琢磨琢磨,之后我们再讨论。” “行。”负责人把会议室的灯打开,然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出去了,其他旁听的几个人也陆陆续续走了,李美静抱着笔记本等秦醉起身,却发现秦醉坐在原地,手里不安分的转着那只不知得罪了谁要被转的七荤八素的笔,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才又放下手里的东西,心里大概知道是什么问题,于是扯出个抱歉的语气来:“秦总,无论如何在会上开小差是我的问题,请您原谅。” “哦,”秦醉双手一拍腿:“能主动承认错误说明还有药可救。” “谢谢秦总。”不知道为什么,秦醉很明显的从李美静的脸上读出了一丝不以为然来。换做以前李美静总是把自己的情绪藏的很好,不会让人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她比平时要放松,哪怕是在得罪老板这件事上,她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我要说的是,”秦醉突然正经的说:“尽管你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但工作态度在个人考核里也是很被看中的环节。我这是第一次发现你在工作中开小差,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李美静似乎没想到秦醉会突然这么认真,收起了刚才无意识中泄露的那一丝不以为然,也正色道:“绝不会有下次了。” 秦醉绷着脸点点头:“你先出去吧。” 李美静拿着东西老老实实出去了,顺手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秦醉背着手听到门锁“嗑嗒”一声合上的声音,捂嘴无声狂笑了一阵,刚要出去,门又被打开了。刚才那个汇报的项目负责人没想到秦醉还在里面,诧异道:“U盘落下了,秦总还没走呢?” “哦,走了,走了。”秦醉大尾巴狼一样装模作样背着手出了门。 “诶,秦总。” 刚转到自己办公室,就看到陈旭拿着一沓文件在门口站着。秦醉往秘书位置上一扫,空无一人。 一边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放陈旭进去一边说:“怎么李秘书不在位置上。” 陈旭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眼,把手腕抬起来让他看了看表盘,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5分钟了:“你得了啊,人家也就是李姐不在的时候给你这儿顶个班,李秘书李秘书的你还叫上瘾了,不是说要放给老金部门吗?” 秦醉摸摸鼻子接过陈旭手里的文件:“你怎么还在这,不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这不前段时间你特意给我批了个陪产假吗,刚回来手里一堆事,有的我看他们直接找你报了,有的不太重要的还压在我那里没有直接来烦你,我这两天赶紧处理了一下,有几个事说急也不急,但是HG这边已经尘埃落定了,下一步可以开始着手做了。今天过来和你商量商量。” “你说的是?”秦醉扬眉。 “就是之前我一直在接洽的那个RB做护肤品的机构,他们在本地发展的一般,一直不上不下的,你也知道RB那边这一块做开架的市场就那么大,做这个的也多,挤破头才能分多大点儿蛋糕在手上,所以这不就打起我们的主意来了吗,我们市场大,最关键是还不饱和,购买力也足,他们的产品不做高端,就做平价的中低端,适合学生和初出茅庐手里没几个钱的年轻人。W市不是大学多吗,所以他们也挺有意向从W市入手,慢慢朝周边城市辐射。他们是有这么个想法,但是产品需要我们包装配套打响名头,想找一个代言人,明说了,不想要什么大明星,但最好是在本地有一定影响力的网红之类的。” 秦醉略看了看材料,说:“我看是预算有限,请不起大牌吧。” “看破不说破啊秦总。”陈旭苦笑着摇摇头,说:“虽然他们在请代言人这个事情上预算给的磕磕巴巴,但是人家给我们这边的费用也不算低了。RB人倒是很注重他们产品的整个品质把关,还有包装设计。我看了样品,东西是不错的。我想着我们现在就W市还有一些经常合作的大城市之间关系已经比价稳定了,但海外的还没有做成一笔过。你澳洲那个生意大是大,但是人家可选择的也多,我看你过去好几次了,每次谈的倒是推杯换盏宾主尽欢,那个查克也一直没有松口说要直接敲定。B市和S市也有好几家大公司在和他接触,谁能吃下这块肥肉现在还说不好。要是我们能把RB这个产品,包装成功直接一炮打响进入市场,也算是我们在这一条产品线上一次成功的经验,和查克谈的时候也不总是聊那些活动啊策划啊,只要有产品,无论是哪方面,我们都不用外包可以自己搞定,我觉得这应该挺加分的。” “……”秦醉皱眉想了想,说:“可是现在策划那边几个主力都在弄HG的事情,还有之前一个项目也还没有收尾。我今天听了一下他们的方案,觉得还是太粗糙了,估计他们这两天都得加这个事的班呢。我得找他们头儿聊聊看看他们的工作安排。” “行吧,你心里有个数就行。”陈旭点点头:“日方那边现在倒也还不算急,好像他们那市场暂时还一大摊子事儿呢,最近也没催我们倒是。” “你说把李美静扔策划部去怎么样?” “那老金得杀了你吧……”陈旭脑补了一下金志伦一脸晦气的苦瓜脸,哑然失笑:“而且这个小李我接触不多,看样子你对她能力很认可啊。觉得她都可以胜任?” 秦醉似笑非笑的说:“这个小李,越看越不是一般人。完全不是什么新兵蛋子,是直接就能上阵的兵。那当然要物尽其用了。” 陈旭看了他半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拿手在桌上点了点,没憋住:“你确定不是因为你对你自己培养的苗子过于自信?” 秦醉摇头:“绝不是,你看周一博也很优秀,但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优秀是针对自身的创造力还有操作能力,但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很明显还有生涩的感觉,处理事情上也还带着学生气,是刚从毕业踏入社会的典型。李美静就不一样了,你别看她平时顶着一张冷脸,也不多话,埋头干活的样子。李姐姐当了多少年秘书才这么如鱼得水,她一个刚出社会的学生,也能这么游刃有余?还有我们和别的部门,尤其是策划部门宣传部门开会的时候,她总能提出一些很有建设性的意见,我觉得这不能说明这个人是不是有领导能力,但很能说明这个人并不是刚开始工作,而是在这个行业里从底层到高层都呆过,她才能只这么淡定自如。而且我并没有培养她,我只是一直在观察这个人。但可能是对她来说现在的工作过于简单了,还看不出什么能特别显得出她能力的地方来。所以我想下个月李姐姐回来以后,把她扔到策划部去试试。” “那你之前答应把人给老金培养下一代,那他脸都要气绿。” “他手底下不是还有周一博吗。”秦醉也乐了:“老金真是个奇葩,人家都想着法往上走,他倒好,找着一个坑,就趴下不肯挪窝了。” “哈哈。”陈旭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手机响了,秒接通然后就是一叠声的“好好好马上马上马上。”一边和秦醉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奶爸的人生真充实啊…… 秦醉百无聊赖的看了看办公室,自从公司搬来大的写字楼了,他的办公室也变大了,这会儿怎么看怎么觉得荒凉,李姐姐以前经常会时不时拿个小喷壶过来帮他打理打理办公室放着的几盆绿植,后来换成小李同志以后,她可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秦醉对那几盆绿植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想起来就喷几下,想不起来就自生自灭,更别提时常挪一挪位置保证日晒了,就这样那几盆植物居然也没有死,虽然看着蔫了吧唧,好歹还带着一抹绿色好好在办公室里活着。秦醉哀嚎一声,从角落拿起喷壶挨个儿照料了一遍。然后又巡了一圈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忽然就觉得好孤单啊。 秦醉靠在大大的按摩椅上,看着外面日头渐沉,手机在手上无意识的来回翻着面。 今天不能一个人吃饭! 然后他给秦立明拨了个电话,那头刚接通就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传了过来:“啥事儿啊?” “爸,你在哪儿呢?”秦醉把手机拿远了点。 “你说什么?”秦立明大声问了一句。 “我说你在哪儿呢这么吵!”秦醉嚎着。 那头没人说话了,只听见各种喧哗声慢慢远了,然后才传来秦立明的声音:“我跟你妈在集市上逛呢,人家快收摊儿了,她看中了个小摆件儿,还跟人讨价还价呢。” “啊?”秦醉无语凝噎:“你们上哪儿玩去了啊。” “你妈加了个什么太极协会,就一帮老头老太太组织的活动,周边一起出来活动活动筋骨。那你妈肯定得来啊。” “那有您什么事儿啊……” “你妈前段时间不是摔了么?我可不放心她出去,我得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她才行,省的一不小心又给自己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秦醉乐了:“爸,那我妈不能给你好脸子吧。” “嗨,”秦立明语气里嘚瑟极了:“那她也没辙,人家协会干部说了,可以带老伴儿。” “哈哈哈……” “儿子!”那头袁道芝好像是把手机抢了过去,电话里秦立明无奈的小声说着让她慢点,随后袁道芝的声音就清晰的传过来了:“我跟你说你爸现在整个就是个变态,他成天监视我,上厕所恨不得都跟着我一块儿去,搞得其他人每次都笑话我。” “我看人家是羡慕你老伴儿疼你吧……”秦立明小声说。 “羡慕个屁,你看谁老伴儿这么腻歪?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袁道芝吼着。 “行行行,明天我离你一米远行了吧。这不腻了吧。” “喂喂喂……”秦醉哭笑不得:“还有人管管我吗?” “儿子你有事啊?”袁道芝白了秦立明一眼说。 “没事没事,就是问问你们干嘛呢。出去了就好好玩,喜欢啥就买啥别不舍得,回家找儿子我报销。” “还是我儿子知道疼我。”袁道芝说着又念叨秦立明去了。秦醉听了听电话那头老两口完全没有还要和他继续煲电话粥的意思,这才悻悻得挂了电话。 行吧,一言不发二老就扔下他出去玩了。秦醉挠了挠头,正翻着电话本呢突然冯佳佳的电话打了过来,他顺手就给接了。 第十章 我转身下山,山上有火燃烧。(申9:15) So I turned and the mou burh fire. “喂!秦醉!”冯佳佳那头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开始了,但不知为何却奇异的让秦醉此刻心里那点儿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孤独烟消云散。他心情颇佳的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的说:“干嘛呀冯警官,我没犯事儿吧?” “你没犯事儿啊,我找不到人吃饭,你来陪我吃饭呗。” “那不行,我太忙了,你找我吃饭得提前预约。”秦醉端着不正经的架子说。 “嚯,那你跟谁约了?你有没有女人约,我能不知道么?再说了就算有,那能比我这个人民警察还重要吗?不是警民一家亲吗?” “那我要是说我约了我爸妈,可不得比你重要比你亲吗?” “呵,”那头冯佳佳一声嗤笑:“你爸妈等你吃饭?你爸妈都去恩施玩两天了,等你吃个大头饭啊。” “你怎么知道啊?”秦醉一咕噜坐直了身子:“合着您现在不止闲着打探我的行踪,连我爸妈也不放过?” “什么呀,谁打探了。”冯佳佳一委屈就放大音量:“我爸也在恩施呢,我能不知道吗?” “……”秦醉这下真惊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爸怎么也在啊。” “阿姨进的就是我爸他们那个太极协会啊。哦弄了半天你不知道啊?” “冯佳佳你可真行,你这是近水楼台从我爸妈下手啊。” “怎么说话呢!你就算言语上攻击我也算袭警……” 秦醉哈哈大笑:“行行行,算我怕了你。” 那头冯佳佳也笑着说:“那你出不出来啊,我前一阵儿特别忙,这好不容易空下来了你不得请我吃大餐慰劳慰劳我?” “怎么就成我请客了?”秦醉扬眉。 “那你一个大老板,你好意思吃我一个小片儿警的饭啊?”冯佳佳振振有词。 “那你一个人民警察,好意思吃我一个群众的饭啊?” “好意思啊。”冯佳佳急急忙忙的说:“不跟你说了,你赶紧下楼,我5分钟就过来了,再不走一会儿我们领导又抓我值班。” 秦醉无可奈何笑着摇头,一边应着挂了电话,一边锁上门扬长而去。 结果电梯门遇到金志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他看到金志伦一脸丧就觉得心里莫名有点愧疚感,过去拍了拍金志伦的肩膀说:“老金,别天天丧着个脸,影响团结。” 金志伦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出来:“说好的小李呢?” 秦醉淡定点头微笑:“还有小周呢。” 金志伦脸色一绿就要发作:“小周小李能一样吗你这个……”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秦醉立马闪身进去按了关门键,把金志伦和他那一声“骗子”一起从合上的门缝里关了出去。 大松一口气的秦醉扬眉吐气走出写字楼,远远就看到冯佳佳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球鞋,背着个学生气的双肩包坐在花坛旁边等着,嘴里念念叨叨的,脚也不安分的小幅度踢着石子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秦醉憋着笑蹑手蹑脚的夹着包走过去,刚伸手准备反向拍肩玩一手帅哥撩美女的戏码,手还没碰上呢就被冯佳佳一个反手抓住了手腕然后顺着这么一扭。 “哎哎哎哎!!!”秦醉脸都疼歪了:“你干嘛呢!!!” 冯佳佳一听声音赶紧撒手,回过身一看秦醉脸都变形了,连忙把他包接了过来扶着他坐下,在秦醉横眉冷对之前赶紧抓过他的手假模假式的捏骨,一边捏一边瞅着疼的直叫唤的秦醉,小声说:“骨头没事儿,估计就扭着筋了……” 秦醉皱着眉把她手拿开,气不打一处来:“你就这么对待一个要自掏腰包请你吃饭的群众!” 冯佳佳自认理亏,现在连大声都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说:“条件反射条件反射……我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就算不请我吃饭,我也不能这么对你啊。” 秦醉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才从鼻子里出了口气,一边自己活动着手腕,一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说:“也就是我太善良,不然我就去你们所投诉你,说你们所有警察打人。” 冯佳佳连忙谄媚的又把他手拽过去要给他揉,结果手上劲儿没收住,捏的秦醉又是一声压抑的惨叫:“冯佳佳!!!” “对不起对不起……”冯佳佳连忙放开他的手,在秦醉怒目相视下受气包一样瘪着嘴不敢作声了。 秦醉看她这样真是又气又好笑,又揉了揉手腕,没那么疼了,一手撑着站起来一手拽了拽冯佳佳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让你受什么委屈了……走吧,我都负伤了,今天你开车。” 冯佳佳的脸色这才转阴为晴,连忙接过车钥匙边在前面跑边说:“我开我开,你指东我不往西,全听你的。” 秦醉嗤笑:“那我可不敢,你这动手能力太强,我甘拜下风。” 冯佳佳信誓旦旦的回头说:“那不能够,绝对没有下次了。”然后心里美滋滋的想,那可不能家暴。 “你知道车停哪儿吗?” “不知道啊。” “那你跑那么快?” “……” 最后还是慰劳据说是上礼拜被拉去抓了无数个扒手的“人民英雄”,以及抚恤受伤的“无辜群众”。俩人在江边找了个能俯瞰江景的高级餐厅坐下了。 “手还疼吗?”点完餐的冯佳佳谄媚道。 “不疼了。”秦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的说:“没你这么对待群众的啊,我今天才发现你还有对自己人拳脚相向的时候呢。” “别啊。”冯佳佳讪讪的说:“你别夸张了,我什么时候对你拳脚相向了……我就轻轻那么一扭……” “轻轻?”秦醉晃了晃手腕。 “略重……略重……”冯佳佳正经脸:“是我错了!下次再这样你把我手剁了。” “那我不是袭警?” “……” “我连言语攻击你你都说我袭警。” “你今天怎么这么伶牙俐齿?”冯佳佳呵呵干笑。 秦醉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一般一般,离铁齿铜牙还差那么点儿。” 冯佳佳从牙缝里倒吸一口凉气,仿佛不认识眼前人似的嫌弃的挪开视线。 此刻华灯初上,汉口和武昌的沿江都是星星点点串起来的灯带,中间是长江大桥,江面上游轮缓缓的随着江流移动,耳边是酒杯轻碰时候一点点清脆的声音,点缀在餐厅里男孩子弹着的钢琴曲中间,餐厅的香氛是她喜欢的淡淡无花果味道。冯佳佳望着窗外天上地下江面的倒影,全是一片璀璨的星子,心情不由大好,闭着眼享受起这一刻的懒散来。 “你之前干嘛了?两个多礼拜没看到你。”秦醉问。 冯佳佳鼻子里“嗯”了一声,眼睛都懒得睁开,皱着眉嘟着嘴说:“我们可忙了,我们这一片不知道被谁打市长热线举报,说路上多了很多小偷,新市长特别重视,特意让我们配合市局的反扒大队抓扒手……你知道我抓了几个吗?俩礼拜!我抓了18个。我们还顺着人,端了一个扒手组织。” 秦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具体的情况他不太了解,但是如果要这么日以继夜的盯着一块地方,还不是盯着具体谁,而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四处观察随时有可能会犯案的人,其实也挺累的吧。 冯佳佳正好把眼睛睁开,看到秦醉正看着她,心里忽然一动,有些不敢直视,清了清喉咙喝了口水,才又抬起眼来说:“你猜怎么着,原来是那帮人收了一伙新人,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一帮小孩儿,都瘦了吧唧的,这一阵儿这么多小偷,全是那帮老的在教学……” “……你怎么这么厉害呢你。” “早跟你说过了,我观察能力很强的。” “……厉害死你了。” “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秦醉同情似的给她又倒上一杯水,越看越觉得冯佳佳憔悴了。顿时也不想和她一般见识了。 “怎么样,我两个礼拜没烦你,是不是还挺不适应的?是不是觉得我聒噪的还挺好听?” …… 还是见识吧。 “我可算耳根清净了。”秦醉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早就被锻炼的毫无波澜的强心脏,到了冯佳佳这儿每每都会忍不住破功,忍不住就想和她斗斗嘴。 “虚伪。”冯佳佳笑着小声嘟囔了一句。 秦醉正要说点什么,旁边一个侍应生推着餐车从旁边走过,还有一个捧着一大束百合的服务生在旁边亦步亦趋,冯佳佳饶有兴致的顺着看了过去,发现靠里面有一桌坐着一男一女,旁边有人拉着小提琴。餐点和百合花都是送去那个方向的,顿时来了兴致。 “求爱现场啊!”冯佳佳兴奋的眼睛都亮了。 “你们女的怎么喜欢这么浮夸的方式。”秦醉嗤之以鼻。 “你懂什么,平时是平时,这种仪式感一辈子来这么几次,都值了啊,光就着这些回忆,都觉得下饭。” “哈哈哈……”秦醉笑到呛了口水,憋着声音咳嗽了好一阵才无语的说:“你要不要说的这么接地气。” “你看看啊。” “我才懒得看呢。” “哎我跟你说,我也就在电影里看过这种场面。现实里还真是头一回……” “那是你没见识……” “行行行我没见识。”冯佳佳一副不和他见识的样子,怅惘的看着那边挪不开眼。 秦醉这会儿有心想看也没台阶下去了,只能不尴不尬的说:“有这么好看吗?佛光普照吗你这么移不开眼。” “好看好看。”冯佳佳点点头:“我给你说说啊,巨大一束百合花,餐车里好像推了个啥还没开不知道,你说里面会不会有戒指啊!我的天那真的是又雷人又浪漫。旁边有人拉小提琴,哦对了餐桌上还放了……” “三根烛台。”秦醉喃喃道。 “你怎么知道?”冯佳佳惊异。 “嗨,我见多识广嘛。”秦醉摸了摸鼻子。 原来女人都喜欢这么一次告白吗?曾经南陌也对他说过,如果生命里需要一次仪式感,她希望不是在婚礼上,而是在他正式的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希望在气氛很好的餐厅,有着大大的落地窗,外面能看到夜晚的长江,她希望有她最喜欢的百合花,有她最喜欢的芝士蛋糕,还有人为她拉一曲她最喜欢的泰绮斯瞑想曲,最最重要的是,桌上一定要放三座的烛台,一高两低,就像在教堂一样,特别郑重其事。 而她一定会哭着说我愿意,与这些都无关,是因为这些事情,都是她最喜欢的人为她准备的。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有时候你觉得她们无理取闹难以取悦,似乎怎么做都讨不了她们的欢心。但有时候你又觉得她们是全世界最善解人意最好哄的人,一个拥抱甚至一个笑都能直击心灵。 而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好,往往会让他们分裂,她们所有的温柔和崇拜把他们拉到一个空中楼阁,让他们都误以为自己脚踏实地,却忘了是谁搭起这温情的一方天地。如果有一天她们失望了,或者说变了。那一切就是镜花水月,坚实的假象一旦破碎,他们会摔的比谁都疼,还会被蹭出满身的伤口来。 没有主动权的时候,就是这么无助。 秦醉无声的笑了笑。 “哎我看那个女的没有收礼物啊……”冯佳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声说。 “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啊……”秦醉哭笑不得。 “啧。”冯佳佳一边暴殄天物囫囵吞枣一样咽下去一块贵的要死的牛排,一边瞟着那边说:“没面子死了。” “你就别操别人的心了行吗……” “我老觉得这男的有点眼熟……”冯佳佳咬着刀子歪着脑袋喃喃说。 秦醉脸都快绿了,赶紧让她把刀子拿了下来:“姑奶奶……你咬叉子行吗?你咬刀子一不小心就自尽了……” 冯佳佳讪讪笑着放下了刀子,又小声说:“我真觉得那个男的越看越眼熟啊,总觉得哪见过似的。” “你看谁都见过似的……”秦醉一扭头愣住了。 那个男的不是李子钦吗? 第十一章 李子钦被女人拒绝了? 秦醉心里简直想仰天狂笑。嘴角都情不自禁的翘了起来。像露出尾巴的狐狸一样,藏都藏不住。 冯佳佳奇怪的看着他说:“你这幸灾乐祸的笑是什么意思?” “我没笑啊。”秦醉笑着说。 “……” “快吃,快吃。”秦醉笑着切了块牛肉嚼着。 冯佳佳看的毛骨悚然,打了个抖边切牛排边问:“看你这样儿就是熟人啊,你认识男的还是女的啊?你要是认识那个男的,回头你可千万别说你也在现场。太没面子了,人家非把你拉黑老死不相往来不可。” “哈哈哈。”秦醉笑着笑着突然脸一变,一脸正色的说:“我觉得朋友之间就是需要在某些时候,适当的给予安慰,不能看着他难受我当没看到吧。” 冯佳佳叹为观止:“哇你知道现在你现在面相看着都像黄鼠狼了吗?” “有吗?”秦醉摸了摸下巴。 “哦他们要走了,讲真你那个朋友挺绅士的。被拒了还帮那个女的拉椅子,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咦?”这不是那个……冯佳佳突然轻轻的放下了刀叉,脸色阴晴不定的变了几变,探下身子小声说:“秦醉,你完了。” “怎么了?”秦醉一脸懵。 冯佳佳同情的瘪嘴摇头,眼里全是心疼:“我可真同情你……” “什么呀你就同情我……” “你做好心理准备回头。”冯佳佳说:“就现在。” 秦醉莫名其妙一扭头,看到李子钦身边伴着一个女人正朝这边走。那个长发女人垂着头走在他身边,因为秦醉坐着,反而清楚的看到她脸上一抹藏不住的羞红。 ......秦醉跳脚。 什么时候回来的?——秦醉想。 不是拒绝了吗?羞个屁啊!——秦醉又想。 我完了。——秦醉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一回头,这俩人也看到他们这一桌了。李子钦只是看了看身边的女伴,不咸不淡的朝秦醉点了点头。 秦醉嘴一撇,心里不以为然的想着,同是天涯沦落人,被同一个女人拒绝过的人,还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面色却飞快的在经历了一番五味杂陈之后调整了下来,站起来朝也呆立着看他的那位女伴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完觉得自己这不自觉就放柔和的语调特别跌份儿,斜眼瞟了一下李子钦,他是笑了吗?他嘴角是不是抽了抽?心里不由得给自己翻了个大白眼。 那个女伴正是他那个出走了很久的前女友南陌。南陌却只是淡淡的和他点了点头,反而表情温和的面向冯佳佳问道:“这位是?” 冯佳佳还没从这高潮迭起的情节中回过神来,这会儿张着嘴正看的呆滞呢,冷不丁被人点名,直愣愣的站起来就要和南陌握手:“你……他……哦你好我是冯佳佳。” 秦醉扶额,太丢人了…… 南陌似乎也没想到这姑娘会要握手,楞了一下,笑着伸出手来和她握了握。餐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她身上披着一块薄披肩,手指又软又冰凉。冯佳佳的手却干燥又温暖,摸上去没有一般女孩子那样常年用护手霜养出来的细腻滑溜,骨节处有一种很轻的力度,仿佛能传递一种安定的力量。和她相握的时候,南陌不由的对这个女孩子多了一丝喜爱。再看她的时候好像蒙上了一层滤镜,只觉得她装扮简单,却丝毫掩盖不住自身散发出来的活力,而自己呢?好像也没有多大,但又好像已经阅尽千帆一样飞快的老了。 “你好,我是南陌。”她有点怅惘的笑着说。 冯佳佳脸上还挂着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傻的微笑,心里却活泛机灵的吐槽,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了,我以前还关过你呢。一思及此,顿时又涌起一股子没来由毫无出处的自豪来……表情不自觉的更柔和了一些。 “你好你好,你们吃了吗?吃了再吃点儿?”冯佳佳热情的说。 南陌楞了一下,“噗哧”笑出了声。李子钦眉尾一扬,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秦醉顶着一张晚娘脸瞪着冯佳佳假笑:“都跟你似的吃那么多?就知道吃!” 冯佳佳瘪了瘪嘴还要说什么,秦醉怕她狗嘴里又吐出什么狗牙来,连忙抢着开口:“我们改天再聚。” 南陌脸上还有没消失的笑,眼神在秦醉和冯佳佳两人之间转了转,拉了拉披肩说:“好啊。”然后又朝冯佳佳笑了笑:“佳佳,你也要一起来哦。” 秦醉干咳了两声说:“她工作忙的很,不见得……” 冯佳佳连忙说:“不忙不忙。” 秦醉:“……” 南陌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再次看了她们两眼,点点头转身走了。李子钦也给了秦醉一个无法言喻的表情跟着走了。 人走的影子都看不到了,秦醉才一脸黑线的看着兀自坐下吃的欢畅的冯佳佳,咬牙切齿的说:“故意的吧你……” “什么故意的?”冯佳佳茫然。 “什么吃了再吃点……什么鬼啊。”秦醉都要哭了。 “那我们中国人打招呼的传统就是吃了吗,吃了再吃点……”冯佳佳一脸无辜的咽下一颗西蓝花:“那我还能说什么?” “……”秦醉恨恨的喝了一大口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怎么你前女友回国,你不知道啊?” “我上哪知道去。” “哦。”冯佳佳眼睛一亮:“那你还跟我说什么,你们俩哥俩好常联系分手也能做朋友?” “我们刚才不哥俩好吗?”秦醉怒。 “一点也不哥俩好啊。”冯佳佳边擦嘴边说:“你刚才表现的就像一个被抛弃的男人看到正主以后还盼着人家大发慈悲能收了你的可怜鬼。”然后她放下手上的餐布,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肃穆的说:“要不是我插科打诨,那哥们儿不定心里怎么笑话你呢。没准儿你那个前女友还能因为你这边一厢情愿余情未了沾沾自喜。女人这种生物,啧啧啧……” “……”秦醉哭笑不得:“那我可真谢谢你了……就那么一会儿你真是替我操碎了心啊。” “可不是么?”冯佳佳大手一挥,大度道:“我的工作不就是为人民群众排忧解难么。再说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咱们不是哥俩好么。” 秦醉看到她嘚瑟的样子忍了忍,没忍住,又问道:“我刚才这么弱鸡呢?” “特别弱!”冯佳佳点头。 秦醉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呵呵两声。然后又恶毒的想着反正李子钦也被拒绝了,充其量也就是半斤八两,谁笑话谁啊。 想着想着又泄了气,心说自己跟他们有什么好较劲的呢。他无语的看了一会儿冯佳佳,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像只等着奖励的小狗,于是神色平静的对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冯佳佳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眼神,然后心里对自己进行深度鄙视。 “冯佳佳,你比弱鸡都不如。” 李子钦一边开车一边面无表情的生着闷气。 不是因为刚才南陌没有收下他买的钻石项链。这会儿他回过味来了,也觉得一开始就送钻石项链太有负担,用脚想都知道南陌不回收,然而之前被他那个妹妹一怂恿就上了头,什么也没多想就去挑了一条贵的。 李子钦懊恼的不行,心里狠狠的把那人从头到尾骂了一顿。然而更气闷的是,早不撞晚不撞,W市这么大,偏偏就是今天,偏偏撞上了秦醉。 南陌从侧面看着李子钦面沉如水的开着开着车,把雨刮器给开了,然后又绷着脸把雨刮器给关上,在他察觉到自己的注视之前憋着笑把目光移到直视前方。 看秦醉那样就知道南陌回国没有告诉他。李子钦闷闷的想着,这算是赢了他一头吧。天知道自从南陌和秦醉在一起之后,李子钦暗地里偷偷拿自己和他比较,怎么比自己都压倒性的优势。可是南陌喜欢秦醉,于是他一败涂地。比他有钱?比他帅?比他对南陌更好?有什么用……南陌就是死心塌地的喜欢秦醉,把他当成一个百分百的好哥哥。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谁想当哥哥啊,李子钦悲愤无比的这么过了几年。好不容易熬到南陌恢复单身了,可是这一路他看过来,南陌的单身之路走得着实太难了一点,人家分手,她也分手,人家抹抹泪迎接第二天的朝阳。她倒好,分个手整的一身伤,像一个没人要的流浪小动物,只能蜷在箱子里,连伤口都没有舔,全暴露在外面,一副自生自灭的样子,看的他又生气又心疼。还是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给人养出一点活气来,结果人是好了,一扭头又屁颠屁颠给秦醉当牛做马去了,还是背地里生怕人知道的那种。李子钦看着那个他恨不得捧手心里捂着的小姑娘,这么一路披荆斩棘的长大了,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说成长总要经历些挫折,可和风细雨的随便来点儿就好,他能在身后默默给她撑把伞。哪有这么狂风暴雨扑面而来的,就算他再厉害,也不能给她遮住这全部的风浪,她还是被全身被淋了个透湿,在不得不在糊的眼都睁不开的风里瑟瑟发抖,谁的体温都捂不暖和。 上辈子是欠他多少啊,这辈子要这么还。 在南陌住进疗养院修养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是坐在一边看着眼睛里一丝光都没有的她,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的想着。患得患失、挫败感、可耻的嫉妒,还有那些疼惜、温暖、照顾别人的成就感。这些感受全部来自于这个一秒都不曾属于他的小姑娘。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要跨入而立之年的大人了,在他心里,也还是那个雨中瑟瑟发着抖却咬牙不肯示弱的小姑娘,让他情不自禁的想去保护。所以他不舍得看她被恶意的误解和揣测,不想看到她受过的苦,流过的泪,用过的心都被湮没在只有他一个人看到的过去里,而在那个最该知道的男人心里甚至一丝涟漪都没有,那个人丝毫不知道她为了他经历的一切艰辛,甚至不知道她的那颗心曾经为了他死去活来过一次。所以他没有忍住一直替她不甘的心,冲去秦醉的家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要说李子钦的希望是什么,可能是希望他能给南陌带来幸福。 但要说李子钦最大的希望是什么,可能是希望南陌能获得幸福。 所以南陌如果和秦醉在一起才能真的幸福,那么他会帮她。 那天他难得冲动了一回,离开秦醉家的时候,李子钦一直觉得自己脚好像踩在云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不知道哪一步就会坠下去。一想到有可能他们就会这么和好了,他就觉得一阵心痛。可是又想到南陌这一切的苦难都被知道了,她终于不再需要在那条孤单的路上独自前行,他又觉得有点欣慰。就在这拉扯的情绪里,他难得的醉了一晚。 可是就在他以为南陌会和秦醉那个幸运的男人和好如初的时候,却得到了南陌想要出国学习的消息。他没有来得及细想为什么他们俩对于过去一切都坦诚相告了以后,竟然会迎来这样的结局。他只是猝不及防的感到喜悦,觉得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他还有机会。 于是他越发的对她好,甚至把自己的妹妹摆到了她的身边,从侧面去帮助她,替自己守在她身边。 其实李子钦开始有点茫然了,以前在追求南陌这件事情上,他一直都表现的很懦弱,他从来没有表明过自己的心意,尽管这么多年了,按他妹妹的话说,只要长了眼睛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南陌的心意,只有他还鸵鸟一样躲在沙子里自欺欺人,觉得南陌单着,他也单着,他有机会,还近水楼台。他只是没有踏出那一步而已,其实他就是怕承认,如果他真的鼓起勇气走出了那一步,然而南陌的选择却是拒绝他,那他以后该怎样去坦然的面对那个女孩儿。 就像现在这样。他只能绷着脸目不斜视开着车,连放在中间的手机响了都没有扭头去接。 南陌大概对他现在的别扭毫无察觉。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你助理的电话。” 李子钦这才不情不愿的带上蓝牙耳机语气平淡的说:“什么事?” “李总,澳洲那边有消息了,他们的总经理卡尔史密斯会携夫人于本月来我市考察。” “哦?搞清楚他们的具体行程,安排一次私下的会面。” “李总,我听到风声,史密斯夫妇这次是私人出行,据说……是受到了VMG的邀请,可能是为了打开海外市场,不知道他们是哪里牵的线和那边联系上的。” “没打听出来吗?”那是秦醉的公司,李子钦皱眉:“那就去弄清楚。” “是。” 李子钦摘下蓝牙耳机,心里对秦醉奇异的有了一丝认同感,他们知行合一能够在W市乃至全国都有一定的地位,也是从拓宽海外市场打响的招牌,从此就从本土转向高端,之后资源就一发不可收拾。没想到秦醉的眼光和他当年一样。 不过也是,他们在看女人这方面,眼光也是出奇的一致。 李子钦情不自禁扭头看了一眼南陌,发现她正用手指支着太阳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李子钦心里打了个突,脚上不自觉就踩了一脚刹车,后面连续两辆车边按着喇叭从旁边绕了过去。 “怎么了?”南陌拉着安全带问。 “……”李子钦清了清喉咙故作镇定的说:“没什么,忽然想起来个事儿。” “急吗?急得话你就在这儿放我下来先去忙?” 李子钦呆了会儿,才缓缓摇头:“不急。” 南陌抿着嘴想了想,说:“没有急事的话,我们去江边坐会儿?” “好啊。”李子钦想,她肯定是在捅破窗户纸之后要开始安慰我了。揣着一颗惴惴的心把车停在了停车场。两人默不作声的并肩在江滩边上吹着夜风散着步。 南陌松松的提着包,从旁边斜睨着李子钦略有些不自在的神色,指了指前面的公共座椅:“我走累了。去那边坐坐?” 李子钦点点头。 坐下以后又沉默了一阵。李子钦像是受不了这么憋气的氛围一样,忽然开口:“我说……” “我说……”结果南陌也同时开了口。 然后两人错愕的瞪着对方,刚才那一段莫名其妙的尴尬好像就随风而去了似的,他们看着彼此忽然笑了。 李子钦感觉自己经历了短暂的变身,而这会儿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从那种不自在的感觉里抽身而出,于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你先说吧。” 然后看到南陌垂着头,又说:“我今天已经说的够多的了。” 南陌的头发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江边的风有点大,发丝凉凉的在皮肤上扫着,可她却觉得脸有点烫,嘴角及不可察的翘起来:“李婆婆,其实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完了!李子钦万念俱灰的想着,“你是一个好人”这种话有一天终于落到了自己的头上……真是天道好轮回,接下来就是“我没有打算开始一段感情”了吧,他不安的把大长腿往里收了收。 “而我的一切你都很了解,你也知道我曾经经历过什么……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对我来说太难了。”南陌缓缓的说。 李子钦本来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特别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人物,冷静、克制、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大家给他贴上的最普遍的标签,他一直都是这样做到的。所以从小到大他都一直能淡定从容的面对一切家庭商场上的难关,而此刻,他觉得南陌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会是他无力承受的重量,头一回他的情感战胜了他的理智,他的情感要帮他规避这种裹挟着暴风雪的狂澜。于是他站了起来,他大脑一片空白,但耳朵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们以后再谈这个问题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然后他的脚就开始往外迈,他需要离开这个地方。 但他没有真的离开,因为他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自己。 然后他那些几乎快要静止的血液,忽然开始流动了,重新流回了四肢百骸里,他的耳边开始重新听见了周围行人的声音,不远处马路上的车鸣声,江水摇晃敲打在岸边一阵阵的,他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被风一吹,透心一般的凉。 他忽然获得了某种勇气。然后他扯了扯领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回过头去与南陌面对面。往回抽了抽手,却没抽出来——南陌抓得紧紧的。 “我……”李子钦艰涩的想说没关系的,就算她觉得他们不合适,她也不会因此失去他这个——哥哥。 “你别说话。”南陌把他的手放开,又坐了回去,拍了拍旁边,李子钦站原地别扭的磨蹭了一下,才又坐了回去。 南陌扭头定定的看了看李子钦高挺的鼻子,偏薄的嘴唇,垂首时搭在脑门上的头发丝,脑海里又想起了刚才他递给她那个首饰盒的时候星光熠熠的眼睛,而她只是将礼物推了回去,他那双无时无刻都自信的发光的眼睛,就迅速的黯淡了下去。除了初见的那一面,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子钦,而她告诉自己,她再也不要看到这样的李子钦了。 南陌看着他,语气缓缓的说:“你知道的,我的上一段感情,谈不上青春期的轰轰烈烈,但也算得上的难以忘怀了。分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段感情里走了出来,而哪怕就算我是一个人的时候,我依然觉得自己和他是一起的,我还是会因为他开心就开心,他难过就难过,我一定要看到他活得好好地,我才能活得好好地,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呵,那个幸运的男人——李子钦咬牙切齿的想着。 “可能那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导致我已经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时间这个东西真的很可怕。”南陌轻笑出声:“时间长了,我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部只知道按照程序运作的机器,我累了。” “你……” “你别说话。”南陌再次打断了他,抬起脸说:“后来他离婚了,想重新回来追求我。可我突然发现,我接受不了他了。因为我早就不是那个我,而他也不是那个他了。那几年就像是一场梦,我只是固执的不愿意醒来,有时候我在想,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这样他和他那个妻子,也不会因为我而离婚。” “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并不是第三者。”李子钦轻声安慰道。 南陌笑了笑:“当然,我也没有觉得自己重要到这个份上。可就是觉得累了,不想再和过去纠缠不休了。以前觉得时过境迁这个词很虚妄,人怎么会变得那么快呢,不可能的,后来还是被时间狠狠打了一巴掌。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再也找不回去了,所以再来一段新的感情,又会怎么样呢?” “……” “所以我根本没有做好要进入一段新恋情的准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得到像以前一样投入。” “我知道了……”李子钦心里一阵钝痛,他还喃喃的想要再安慰她几句,然而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南陌说:“可那个人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试试。” 她说了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她愿意试试。 李子钦发誓,他可能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以这种呆滞的二逼一样目瞪口呆的模样示过人。直到南陌哭笑不得的合上他的下巴,他才惊觉自己居然张着嘴呆呆的看了她半天。 “……”李子钦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是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发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背过手求助场外观众了。 对面秒回了一条:“说什么说!吻她!!!!!!” 李子钦干笑着咳了两声。 “喂。”南陌双手合盖着放在腿上,装作着恼的样子,却不知道嘴角可疑的一抹笑却出卖了自己的情绪:“我说完了,你好歹吱一声让我知道你听见了啊。” “……我……”李子钦支支吾吾的说:“吱……” 我的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李子钦绝望的想着。 南陌却轻轻笑了,然后她拿手勾住李子钦的下巴,凑过去吻住了那双薄薄的唇,甚至感受到了那一瞬他情不自禁轻轻颤抖。然后想到他妹妹对她说的话,笑着想,果然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啊…… 李子钦在绝望中被她捏住下巴的时候还在发呆,结果却看到南陌那张有点羞红的脸在面前放大,然后他的唇上就感受到了一种新鲜的触感,温软的就像是糖心荷包蛋一样,还有一股好闻的香气,那是南陌最爱的茉莉香,冷冽中还透着一股子春意,南陌的睫毛离他那么近,扫的他脸有点痒。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有种致命的诱惑,在察觉到南陌有要离开迹象的时候,他几乎是无师自通的伸手扶住南陌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对他来说,迟到了太多年的吻。 第十二章 他的判断何其难测!他的踪迹何其难寻!(罗11:33) How unsearchable his judgments, and his paths bey out!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啊?”秦醉把包扔给旁边强忍住喜悦表情的李美静八卦道:“你突然这么喜上眉梢的,八成是有什么好事,快给我说说,你要是订婚结婚什么的,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李美静假装绷着脸白了他一眼说:“秦总,我现在不是你的助理了,请您不要过度关心其他部门同事的私生活。” 秦醉打量着她啧啧有声:“哇,看惯了你偷着乐的样子,还真习惯不了你这个晚娘脸了。你还是别绷着脸了吧,姑娘家家的哪一天到晚那么苦大仇深的,快说说,是不是谈恋爱了?我看小周就挺好,人长得帅,听说追你也追了有一阵子了吧,最关键的事我看他人还算老实,不是什么花花公子。你要是交了男朋友,一定要告诉我们,你这老是单着,都快成我们公司十大未解之谜了。” “还有什么未解之谜?”李美静好奇道。 “哦,也没什么,就是比如为什么宣传那边空调老是夏天就坏,厕所左手第一间的门老是朝外开之类的。哦!最新的就是猜小周什么时候能在你这儿触底反弹……” “秦总!”李美静无语:“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是来和你讨论策划案的……” “策划案有什么好讨论的……” “……” 门外有人“咚咚”敲了几下门,然后门打开,生完孩子体态还丰腴着的李姐端着两杯菊花茶进来了。 “小李来喝点菊花茶,最近这天儿也太燥了。” 李美静赶紧起身接过:“谢谢李姐。” “客气什么,”李姐摆摆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麻烦你了吧。这人难伺候我知道。” 秦醉马上摊开双手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李美静哭笑不得的说:“没有没有,这段时间我跟着秦总学到了不少东西。” 李姐笑了笑,满脸都是我还能不知道吗?然后扫了眼两人,笑嘻嘻的出去了。 秦醉摸了摸自己脸,莫名其妙的说:“我怎么觉得你们最近都喜气洋洋的……” 李美静默默喝完一杯茶理了理手上的材料站起来说:“我看出来了,秦总今天压根没有心思聊方案,那我明天再来。就先走了。” “走什么走啊,”秦醉看了眼表:“到下班的点儿了,先去吃点东西回来我们再讨论呗。” 李美静正色道:“对不起秦总,我有约了,今天不加班。” 说完一闪身就出了门,还把门给他好好的带上了。 “……” 李美静回办公室收拾好了以后拨了个电话,对面好像很快就接了起来,她语气雀跃的说:“我这就过来,不用不用不用接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开车出来?那行吧,你们就到汉街口子就行了,我很快就到。” “美静今天不加班啊?”周围的同事看到她挂上电话背上了包随口问道。 “不加了,我走了。”李美静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那个同事想了想,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周一博正在和电脑里一张PPT斗智斗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们经理对他总是诸多挑剔,弄得他每天身心俱疲,几次三番都以为是他哪得罪了领导,要这样迂回劝退。可是他们经理又干嘛都喜欢带上他,开会也带上他旁听,出去办事也带上他学习,整个就是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调调,让他心里又莫名有了些不知道对不对的期待,毕竟他们这个年纪,要升职加薪是需要熬资历的,何况他们经理还是公司最有资历的其中一人。 这说来也怪金志伦,他盼星星盼月亮盼到老总发话,安排了一个长得好看能力还强的人来接班,乐的他几天都没睡好觉,一想到自己能撂挑子不干管理了,比给他加薪还让他快乐。然而还没乐几天呢,人被发配到策划部去了。金志伦真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抓着第二顺位继承人周一博进行惨无人道的管教,拔苗助长的风气弄的整个办公室都战战兢兢。 周一博苦着脸对着电脑修改着今天第7版PPT,心里急的想骂娘,觉得平时好说话的经理最近比甲方还难缠,他深觉自己应该脑子放空好好出去找找灵感,而不是焦头烂额的坐在办公室对着屏幕眼神呆滞不知道怎么办。然而deadline近在眼前,张牙舞爪的几乎让他透不过来气。原来工作压力竟然这样大的吗?周一博心里流泪,手在键盘上敲的啪啪作响。周围的同事都不敢上去触他眉头,办公室安静极了,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然后周一博手机在一堆文件里“嗡嗡”震动了两声,他挠着头把手机翻出来打开看,是策划部他常常约饭的一个男同事发来的信息,他本以为又是约饭,刚想推掉,一点开发现上面简短的说:“你女神好像要和男朋友约会,表情暧昧!” “在哪?” “只听到在汉街路口碰头。” “收到。谢了兄弟,忙完请你吃饭。” “小事。” 周一博放下手机,他觉得他必须跟去看一看,他要看一眼到底她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这样他才可以了无遗憾的结束这一段苦情的单相思。是的没错,而且正好没有灵感了,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 坐在对面的小眼睛看到周一博噌的站起来,就开始收拾包,拿手顶了顶镜框,疑惑的问:“一博,你做完了吗?” “没啊。”周一博边往包里塞东西边说。 “那你这是?” 周一博朝他挥了挥手说:“哥们儿要出门找点灵感,拜拜了。”话音未尽人就已经跑出了门。 飞奔出电梯的时候,他幸运的看到李美静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大门外面,连忙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他从小到大模样都很周正,没有哪个时期是所谓的尴尬期,诚然也被很多小姑娘这样不成熟的尾随过。他在想方设摆摆脱那些小尾巴的时候,不知不觉竟然练就了一身反侦察能力,今天头一回尾随别人感觉成果喜人。从公司到汉街路口这一路,李美静都没有发现他这条大尾巴。 李美静因为平时都冷冰冰的,所以最近稍有点藏不住的喜气,就人人都注意到了,鉴于他追李美静追的全公司都知道,明里暗里不少人跟他咬耳朵劝他算了,李美静肯定是恋爱了。 谈恋爱就谈恋爱了呗,虽然他周一博是对她明确表明过心意,动辄放出“非她不要”的厥词来,可他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要是她真的交了男朋友,他会祝福她的。 可这不影响他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他就想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座火炉,能把冰山给捂化了。而现在,他半蹲在花坛后面,偷过枝丫间的缝隙偷偷看着不远处的李美静,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期待,两股来自心底深处的惶然和释然却纠缠着不断往上窜,几乎下一刻就要把他砰砰跳的心给荡上天。他有时候真的希望李美静是真的有对象了,这样他才可以把自己解脱出来,可只要一想到她有对象了,他又没来由的觉得难过的要死。原来这两种情绪可以这样相辅相成互相成就,就快把他压垮。 “叔叔,你不舒服吗?” 耳侧忽然一个细软的声音响了起来,惊的周一博头皮都快炸了,扭头一看,发现一个剪着齐刘海扎着两根老鼠尾巴一样细辫子的小女孩儿正咬着手指不知道在旁边站了多久。看到周一博惊惶的看过来,才把手放了下去,在裙子上擦了擦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的,无知无畏的问:“你肚子疼吗?” “……”周一博连忙看了一眼李美静的方向,她还在原地等人。于是扭头挤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来:“没有,叔叔没有肚子疼,你家里大人呢?” 但可能是他情急之下勉强弄出来的笑容有点扭曲,他发现小女孩儿嘴角往下瘪了瘪,然后他又扫了一眼盯梢的方向,发现一切如常,就在开始包里翻找有没有小零食什么的来哄哄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子,奈何蹲久了陡然一动,腿上酥麻的感觉倏地爬了上来,一下没稳住,连忙在花坛边上扶了一把,庆幸自己没在小朋友面前丢人败兴的摔个屁股蹲儿。 然而他的那一丝庆幸还没从心里上升到脑子里来,耳朵边上就已经听到那个小女孩儿大声尖叫:“妈妈!这里有个叔叔快死了!” 靠……别喊啊! 周一博第一反应就想去捂她的嘴,然而小姑娘已经哭喊着跑去拉了一个年轻女人过来。 那个女人关切的探下身问:“先生,您怎么了?” 周一博万念俱灰:“我就是脚麻了而已……” 那个女人扭头瞪了自己语无伦次童言无忌的小女儿一眼,连忙把周一博扶着坐在花坛上,抱歉的说:“对不起,小孩子童言无忌,最近看了些医疗科普节目……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周一博这下真哭笑不得了,他挥挥手有气无力的说:“没事,你们走吧……小朋友,以后出门要跟好妈妈,不可以在街上一个人乱走知道吗?” 周围被吸引过来围观的人群看到没人有事,也没热闹看,也飞快的哄然而散了。那个小女孩儿不知道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失误,表情肃穆的搅着手指头,懵懵懂懂泫然欲泣的吸着鼻涕点了点头。被她妈妈轻轻一扯,不情不愿的鞠了个躬弱弱的说:“叔叔对不起。” 然后母女俩低眉臊眼的走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出师不利么这不是。周一博揉着酸麻的小腿朝李美静那边一瞟,人没了?这下他可真是万念俱灰了,什么跟踪与反侦察的天赋,就是那天边的浮云。人就在脸上没了,自己还被死了一次,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周一博丧着张苦瓜脸伸直了大长腿在花坛边上唉声叹气。旁边笃笃笃的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堂而皇之踩着台阶就过来了。一抬头,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你怎么在这?”李美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周一博心想,我就在这儿又没什么,我心虚个什么劲。于是他又仰着脸说:“哦,脚崴了,歇会儿。” “哦。”李美静索性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语气淡淡的说:“哦,刚听到别人叫的时候我还以为有人突发心脏病呢。” 呵……熊孩子都是魔鬼。 周一博干笑两声,岔开了话题:“你怎么在这?” “等人。” “哦。” 周一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和他的女神肩并肩坐了几分钟,旁边听到了几声车喇叭,然后一个女人摇下车窗冲这边招了招手。周一博脑子一抽,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想应和一下,结果被李美静“啪”一声将手打了下来,他吃痛,将手背在身后,惊诧的看着李美静,发现她正满面春风笑逐颜开的冲车里的女人也打着招呼。嘴巴看不出弧度的张合,声音却是冲着他的,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好笑:“不是找你的,别自作多情了。” “……”如果现在当场去世,会不会不这么尴尬? 周一博干笑着想。然后他目送李美静起身朝那边走去,打开车门她忽然回过身来,似笑非笑的说:“以后不要跟着我。” 然后车里的女人和驾驶位上的男人都惊奇的探出头来打量他。周一博这下彻底瘫在当场了。这下就算他当场去世,都会因为过于尴尬而诈尸跳起来再把自己好好的埋上那么几次吧。 车开走了以后,周一博又在原地唉声叹气的好一阵子才起身垂头丧气的往公司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愣了愣拿出手机打开百度搜索引擎,飞快了敲了几个字,然后脸色倏地暗了下来。 第十三章 这百姓说同谋背叛的,你们不要说同谋背叛。(赛8:12) Do not spiracy everything that these people spiracy. “这就是你说的挺有意思的人?”副驾驶上的女人乐不可支的扭头问道。 李美静呼吸一顿,不着痕迹的挥着手连忙否认掉了。然后又轻轻拍了拍驾驶座的后背,调侃道:“恭喜某人得偿所愿啊。” 正开着车情场得意扬眉吐气的“某人”李子钦轻笑出声,也不说话只默默伸出手去把南陌的手抓在手心里轻轻摩挲。南陌含笑往外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索性对李美静做了个鬼脸放任不管了。 “哇,哥。”李美静肃然道:“长这么大,我第一回看你这样。” “什么样?” “有点骚……还挺新鲜的。” “去你的吧。” 李美静自顾自的兴奋了一下,又拍拍南陌的肩说:“那我是不是得改口叫嫂子了啊?” “那我可没有改口费给你。”南陌笑道。 “自然有人会给我。”李美静狡黠的从后视镜里和李子钦目光一碰。 李子钦从善如流的点头称是:“自然有我会给你。” “看见没?自然有人急着让我改口。” “两位美女晚上想吃什么?”李子钦问。 “静静你想吃什么?”南陌转过脸问道。 “我吃什么都可以啊,看南……嫂子吧。” “男嫂子?”南陌笑出了声:“还女嫂子呢。” 李美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就去香港路上新开的那家日料吧?我之前说等你回国了和你一起去的那家。我一直想去都没去呢。” “好啊。那边好停车吗?”南陌单手从包里掏手机,翻了半天没翻到,另一只想帮忙的时候发现还被李子钦牢牢捏在手里,哭笑不得的说:“喂。” 李子钦这才施施然松开手,目不斜视的说:“抱歉,私有物品一向觉得握在手里才有安全感。” “……” “噗……”李美静差点被口水呛到,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怔愣住了,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阴晴不定闪了几闪,直到李子钦没等到她的挤兑,问了句话,她才又开始催他们定位。然而心里那一丝隐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今年的冷空气仿佛来的格外早,11月底大风拌着江面上的水气就登录了W市。街面上的行人早早的裹上了大衣围巾,表情肃穆行色匆匆在吹煞人的冷风中穿行。 室内还没有到要开暖气的时候,不过因为玻璃幕墙的关系,室内都是中央空调循环风,温度远比外面要高得多,秦醉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风风火火来来往往的人们一波又一波跟着红绿灯一会儿堆在街的两边,一会儿又奔浪一样“哗”一下交汇在路中间,端的是一片势均力敌的和谐,然后短暂的摩擦之后又着急忙慌头也不回的散开。每一次的交汇,都像一个小气球在喉咙处小幅度的胀大,正好贴在呼吸道内壁,痒痒的有点胀痛感,分散的时候又正好泄掉这一股劲儿,如此循环往复,弄的他满心的不舒服。 背后的周一博则已经在办公室沙发上危襟正坐快一刻钟了,他这会儿手不自觉的一直在拨领带,如坐针毡到他浑身都有种被蒸着的黏腻感,寻常温度愣是让他活脱脱坐成了桑拿房的感觉。趁秦醉没有回头,连忙自己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出来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这种状况从他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持续了。他心里藏着一个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活到现在可谓顺风顺水,然而平生第一个打心底里觉得喜欢的女孩儿,竟然就和商业间谍之类恶毒的词汇连在一起,剧情在他的人生里完全超纲了。一边是他喜欢的姑娘,一边是他喜欢的公司。在该不该告诉领导中间他摇摆不定了很长时间,长时间的失眠导致他每天都顶着一张像是肝癌晚期的大黄脸,连金志伦都不好意思再找他的茬,从这个方面来说,他也算是安生了一阵,然而没有工作来麻痹生活,他几乎整颗心都扑在了李美静的秘密上面,根本无法自拔。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称得上是生分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尴尬,这也来源于他对人家的穷追不舍闹得人尽皆知导致的结果。这种时候他想问个清楚,拿出100分的勇气来也没那个脸直接冲到人家面前去问一句“你是不是知行合一派来的间谍?” 周一博苦恼的快炸了,为什么非要让他看到李美静上了那位李公子的车,好好的一出言情剧,忽然就变成了谍战剧。这剧情变化跨度之大,急转直下的程度赶得上高空跳伞。他自己跟自己纠结了半天,脑补出了不知道多少戏,越来越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想下去了,终于捱到临近和澳洲公司那边接洽之前,自己绷不住偷偷摸摸跑到秦总办公室来求救了。 秦醉因为李美静的能力,其实对这女孩儿有过诸多猜测,但那多半都是关于她曾经的履历可能有刻意隐藏的部分,但基于对她专业素养的信任,完全没有朝这么负面的方向想过。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翻出HG那位安顾问的电话,最近因为合作的关系,他们私底下来往也算频繁,私下问点事也不算不妥。 “安总,有个事想问一下你。” “秦总,这么客气做什么,有事就问。” “哦,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那个李秘书你还有印象吧?” “怎么了?” “没事,就是她后来跟我说好像是认识你?我记得你之前也说过觉得她面熟?我这不就八卦过来问问吗。” “哦那她还真是李家的小姐啊?我当时就是觉得眼熟,但还不太敢认呢。秦总你可太厉害了,李氏企业的大小姐都在你这儿当个小助理,快跟我说说,你是用什么办法招来这么一尊大佛的?” “嗨,你说你要早说和她认识,有这层关系那咱们当初不是谈的更顺利吗。” 电话那头一阵畅快的笑声传来:“怎么你觉得我们的合作还不够顺利的吗?秦总,你有点贪心啊。” 秦醉也笑了:“行吧,那今天就和你多说了,改天出来喝酒,我请。” “喝酒就算了,我正要戒酒呢,吃饭可以。” “那就吃饭。” 秦醉又和那人客套了好几句才收起了一脸的假笑,心事重重的往沙发上看了过去,正好看到擦着汗的周一博,扑面而来的全是不知所措,本来阳光帅气的脸上愁容满布,手放在膝盖处不安的点着,看到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像道雷一样劈在他们的头顶。 为什么非要是这个时候呢? 秦醉有点迷茫的想着,他对李美静是那样信任,信任到想让她接手一个部门,让她一个新人参与到海外项目的核心部分中间去,开拓新的市场。她放着好好的李氏集团不呆,为什么非要来他这个小公司,当个小职员呢? 可要说她是什么商业间谍,秦醉的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最大原因是他们公司这几年虽然发展的算很快,在业内口碑也一直都很好,但和李氏集团下面的传媒公司知行合一比起来,完全就还不处在同一个层面上,完全没有必要把这种重要的人安插进来套什么情报。 可他现在和李子钦唯一算得上瓜葛的,也只有一个前女友了。但李子钦不至于把自己妹妹放过来打探消息吧。李子钦是什么人啊……秦醉苦笑着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然后他和更加茫然的周一博大眼瞪小眼了好几秒,才故作镇定走过去拍了拍他,让他不要多想,然后客客气气把孩子送了出去。也不知道自己那点装出来的镇定能不能感染到那个年轻人。 等把人给送出了门,秦醉才再也忍不住的蹙起眉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担忧统统变本加厉的泛了上来。海外项目是他们这两年公司发展的重头,这次和澳洲那边合作的战略意义非比寻常,而恰好李美静是代表项目组要和查克面谈的人。而知行合一,据他所知,也一直在想办法与那边接触。如果李美静是李子钦的妹妹,那么这个项目她还要参与吗?他和他的公司,能把这件事情赌在她的身上吗? 他东想西想的时候下意识回头一看,发现不安的小朋友还在走廊口那里瞪着眼朝这边窥探呢,和他一对上目光,脸上尴尬的笑了笑,这才迈着虚浮的步子走了。 秦醉把门轻轻关上,这才压抑不住一样,仰面躺倒在沙发上。他现在有种被欺骗和被背叛的感觉,但又无从发泄,那几股气来回撞着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疼。秦醉闭着眼拿手重重的按着眉心,仿佛这样才能压制住那几股乱窜的郁结。 直到陈旭开门进来,他才重新振作了精神。 然后又和陈旭好好商量了一下。陈旭反而倾向于李子钦是因为南陌的原因才把妹妹安排过来的。俩人在办公室里一合计,觉得事儿好像也没那么严重。这才把秦醉从焦虑的状态里给解救了出来。 几天后要去机场接澳洲查克一行人的前一天,李美静才又看到了一脸坦然的秦醉。 “坐。”秦醉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李美静端起茶来润了润喉,刚想最后在和他理一理思路,秦醉拿手往下按了按制止了她,然后好整以暇的坐在对面,点了根烟,眼神示意了一下。 李美静莫名其妙的说:“你抽就是了,什么时候还顾忌起我来了。” 秦醉似笑非笑的深吸了一口,隔着眼圈平淡的说:“以前跟下属当然不用了,现在跟李家二小姐坐在一起,当然是要意思一下,要不不是显得我没礼貌。” 李美静不禁愣住了,但也没有太诧异。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不是吗?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她又喝了口茶,心里无论有多可惜这个她最近一直加班在做的策划案,甚至已经想好了要交接给部门里的谁最合适,面色上却没什么变化,这样显得她有点冷酷。 秦醉对她的反应却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李家那一对别人家的孩子,早已声名远播,从小见惯大场面的李小姐,这么点小场面不足以让她色变。可秦醉却觉得特别委屈,他就想知道,这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纡尊降贵的来他这里体验生活?而且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就能把自己隐藏的这么好,这么的“胸有城府”,将他们都瞒了个从头到尾,要不是周一博机缘巧合的看到她上了李子钦的车,又认出了李子钦的脸,恐怕还不知道会被藏到什么时候去呢。 见秦醉不说话,李美静沉着的把那杯茶施施然喝完,才不紧不慢的说:“你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退出这个项目,也可以离开公司。” 第十四章 全能者并不留意。(伯35:13) The Almighty pays o it. 秦醉乐了,他还没说什么呢,这姑娘倒好,一通噼里啪啦直接就要撂挑子不干了。秦醉把烟摁灭了,这才张嘴说:“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 “我以为你对这个项目花了这么多心血,至少你会有那么一点归属感。还是说你这种千金,干什么都是玩票,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李美静蹙眉:“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以为既然在这个行业里,我的家庭与你的公司其实是竞争关系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就应该选择丢开我,让我净身离开,甚至跟我签一份补充的保密协议,因为这个项目我的参与度太高,一旦我泄露一些我们的方案细节,那将意味着极大的成本浪费。” “懂的还挺多。”秦醉用手指了指脑子:“可就是这儿转不过来弯。” 看着李美静有点迷茫的脸,秦醉说:“是,你说的我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但最后我选择相信你。相信你的人品,和你的职业道德。公司不会让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的,这个项目属于公司,但有一大半的创意都来自于你,是你孕育出来的东西。你难道不想亲自将它展示给别人,看看别人对它的评价吗?”看到李美静一脸痴呆的样子,接着说:“我唯一对你感到有点失望的地方是,你竟然这么轻易的就选择了逃避,好像你一点也不在意。” 李美静这一刻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羞愧和诧异,还有兴庆,短短几秒钟在脸上演了个遍。她当然不舍得她的项目,以前她在自家公司,确实接触过不少大项目,比这个更大的都有,可她只是跟着那些叔叔们后面学习,参与感有限,也谈不上有多少的成就感。外面的人传的她和她哥哥一样,都是天之骄子,恨不得捧到天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光鲜亮丽的履历背后,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虚的。现在就不一样了,她通过面试进了一家不是自家旗下的公司,没有人对自己虚与委蛇,无脑吹捧,她这才脚踏实地的感觉自己的工作能力是真的能得到别人认可的。而这个海外策划案,是她从头跟到尾的,秦醉说的没错,这几乎可以算是她辛辛苦苦孕育出来的孩子,她对它有感情,多少个加班的夜晚,她为它焦虑到脱发,在初步方案会上确定的时候,她为它高兴到流泪。 这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人生。普通人一样的人生。 自从上次等李子钦和南陌的时候,遇到了周一博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不安的等着这一天,她的不安不来自于她被发现真实身份,要被迫请辞,更多的是来自于她会失去她的项目成果,就像是她含辛茹苦孕育出的小生命,刚呱呱坠地就被别人抱走了,甚至她都没办法看一眼它的模样,不会听到人家对它的评价,它是可爱的,好看的,还是哪里有缺陷的。一想到她这段时间为之奋斗的成果,之后竟然会变成与她无关的东西,她就感到一阵莫名心慌。 她早已预设好了,一旦事情被挖出来,那就是她和这一切断开联系的时候,她早早就开始给自己做所谓的心里建设。当她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可以很淡定的面对这种结局,秦醉却告诉她,她不需要离开项目组和公司,她的问题是她太过于轻松的就要对这一切说再见。 李美静可能从来没这么动容过。 这是她头一次在工作上被赋予这么强烈的信任,这一瞬的冲击夸张一点说就好像是一场带着温度的浪头朝她包裹而来,打的她有点措手不及晕头转向,而那个浪头过去之后的余波,却让她在那个温暖里几乎沉溺着不愿起来。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南陌会爱这个男人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某些方面来说,她也理解了为什么她哥哥总是这么在意这个人。他确实有那种魄力,无论是生活里,还是工作中的。 李美静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秦醉说:“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一定拿下。” 秦醉笑道:“你这算是在给我立军令状了?” 李美静不出声,但郑重的点了点头。 秦醉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悠悠的说:“据我所知,你们自家公司,也在想方设法的与查克接触,你在我们这边做事,不怕被家里人唠叨?” “对我们公司很重要,但对李氏而言只是一单小生意而已,”李美静语气平淡的说:“不至于就让他们对我有什么意见。更何况,这是我的工作,没人能对我指手画脚。” “有魄力。”秦醉朝她竖起来大拇指。 “那没事我就先走了。”李美静站起身来。 “还有个事情困扰我有一阵子了,不介意的话我想当面问问你。” 问吧,李美静眼神示意。 秦醉想了想,直白的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公司入职,如果你只是单纯的不想在自家公司做事,想找工作上的成就感,其实还有其他选择,我们公司虽然这几年发展势头正好,但也不算就挤入一流企业了。” “我觉得,”李美静也认真的想了想,说:“我们公司近几年的发展已经完全的展现了实力和野心,而且公司从上至下几乎都是年轻人,没有老一辈那种复杂的关系和条条框框,现在虽然还没有到达那个顶端,不见得以后就不会。至少秦总的眼界放的很远,没有因为既有利益而束手束脚,我对公司未来的发展很看好。” 秦醉扬眉刚要说什么,李美静却忽然狡黠一笑:“最重要的是,我想亲眼看看,让我嫂子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嫂子?” “你前女友!” “……” 秦醉丧着脸把李美静推出了办公室,对李家这一对兄妹的观感简直无法言喻。 而且这就叫上嫂子了……够快的啊…… 秦醉一边愤愤的想着,一边却冒气了一丝欣慰。 南陌过的太苦了,如果不是他,那谁可以给她幸福,好像别的人他都觉得不够好,可一想到那个人是李子钦,他又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李子钦一定能把她照顾的很好,而她也终于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他还有什么好伤春悲秋的呢?命运已经将她交到了最好的人手里,接下来,就是只有他们的故事了,与他再也不相干了。 秦醉心里酸酸胀胀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秦醉和陈旭从机场回公司的一路上都还处在一种面面相觑的状态里,半晌也没人主动说话。直到过机场高速收费口排队缓行的时候,陈旭才不敢相信的深吸一口气,扭头对同样还没回过神的秦醉说:“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天选之人吗?” 秦醉心有戚戚焉的看向他说:“以前我是不信的,今天我信了。” 陈旭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说:“你说李家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这辈子养出这么两个怪物……” 秦醉深有同感:“我原本以为李子钦就已经够牛的了,这李二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她是怎么做到拿着个初步方案,还在沟通阶段就能忽悠的人家直接签合同?” “别问我……我这种凡人,真无法体会她们神仙的能耐……” “之前我还没这么切身实地的感觉到,我们这是真来了一尊大佛啊……” “你说会不会她干着干着就撺掇家里把咱们公司收购了啊?”陈旭面色一白。 秦醉一边交费,一边干笑:“不会吧,咱这小公司……人家看不上眼吧。” “那可未必啊,你想啊她这可算是亲手给咱们打响了海外市场的第一炮,而且打了个开门红,简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啊……我本来以为这次就是意思意思,象征性的带上方案聊一聊,之后还有的拉锯战呢。这姑娘倒好,上去噼里啪啦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英文,我就看到那俩老外傻子似的乐了半天,怎么扭头就要谈合同了……” “别说你没看明白,我都没看明白……我还指望她边说边翻译呢,那语速快到我脑子里的中英互译都跟不上节奏啊,咱俩跟后边就跟俩保镖似的,你看见没?查克也就刚开始跟我打了个照面,后面完全没咱们什么事儿了,李二小姐hold住全场,查克的太太那一脸的喜气洋洋,知道的是他们想法不谋而合,不知道的以为她看媳妇儿呢。” “太神了……”陈旭啧啧有声。 “这就叫主角光环?”秦醉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本来只是想尽办法才促成了史密斯两口子这趟W市之行,原本的计划是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之后再慢慢就细节一轮一轮交涉,本意是让李美静负责策划案的部分,结果这大小姐一上来,好像就自带某种光环,从头到尾给俩老外捧的叫一个舒服,明明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初步方案,愣是让她吹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诚意来,画了个不知道多吸引的大饼,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要不是早知道他们不认识,秦醉都要怀疑这是他们在他眼前演出来的了……真是编剧都不敢这么编。 两边聊着聊着就皆大欢喜的邀请李美静去澳洲了,秦醉赶紧把项目组又叫了两个人来,顺便带上了一个法务,订了最早的票,火急火燎的就把这一行人送走了。 这可能是他们开公司以来最顺利也最神奇的一次合作。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不知不觉受了李家不少好处啊,最开始的时候是李子钦时不时提点一下,介绍点小生意一步一步做口碑。上了轨道以后按部就班发展到现在还不错的规模,想要再进一步走向高端,又是李二小姐简单高效的一锤定音。哪怕之前南陌也帮了很多的忙,可人家也算是李家的媳妇不是吗。 一想到这个,秦醉就禁不住苦笑,不管他愿不愿意,李家的情他着实欠了不少,所以和李子钦还有什么好暗地里抬杠的呢,跟公孔雀争宠似的。 第十五章 在草丛中叫唤,在荆棘下聚集。(伯30:7) They brayed among the bushes ahe uh. 陈旭在一边看着秦醉变幻莫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其中有诈?所以特意安排了几个人一起去?”越说越觉得细思极恐:“会不会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一单直接飞知行合一那边去了啊!李子钦不是一直也想和那边接触吗?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啊,不然他把他妹妹弄我们公司来做什么?” 秦醉哭笑不得的看他一眼说:“说实话,在我们公司做副总,我觉得你是屈才了。” “啊?”陈旭一脸茫然。 “你有这本事,我早该劝你去当个编剧什么的,没准儿你都大火了,对不住,都是我拖累了你的脚步,压抑了你的才华。” “……”陈旭无语:“还不是你刚才那阴晴难辨的脸色给了我灵感。” “对不起……”秦醉乐了:“都怪我,我不知道原来我是你的灵感缪斯,以后我一定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省的你回头给我编排一出不知道多奇葩的大戏来。” “呵……”陈旭干笑:“很少看到这么不要脸的人了,还真挺惊的。” “我干儿子怎么样了?” “皮实着呢。”陈旭想到什么一样说:“话说你这干爹当的真不怎么样,比我儿子干妈差远了。” “……”这奇怪的争宠的感觉是什么意思。 “佳佳没事儿就给我儿子买东西带过来,我儿子都认识她了。你再看看你?还干爹呢,你还不如我小区保安来的亲切。” 秦醉干咳两声:“我去我去,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儿了,今天咱就去看儿子。” 陈旭白眼翻上天:“你瞅瞅,你就这么敷衍我儿子。” “敷衍你可以,敷衍我干儿子那不可能。” 陈旭看着秦醉这两年明显变的成熟的轮廓,缓缓的说:“其实你别敷衍你自己就行。” “我怎么了?”秦醉莫名其妙的扫了他一眼。 “你看你这也老大不小了,虽说现在没老太太逼你了,但你自己就不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我这话憋好久了,你要是还在等小南瓜,不然你就给自己放个假,出国去找她……” “她和李子钦在一起了。”秦醉打断了陈旭的絮叨。 “?”陈旭一巴掌拍在车上,大吼:“什么?” “哎!”秦醉看的眼角直跳,肉疼的叫住他:“别拍!新车!矜贵着呢。” 陈旭气呼呼的坐直了,也不知道自己气从何来。南陌和谁在一起是别人的自由,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兄弟可惜了。换了以前他未必这么气闷,但自从他结婚生子,人生按部就班的在轨道上滚动了,就开始变得和那些已婚妇女似的,开始格外操心起身边的单身来。他也知道人和人不一样,人生的阶段不一定非要按固定的程序来走,可他就是希望秦醉也能找到心爱的女孩儿共度余生,如果秦醉依然心里装的是南陌,那他就希望他们俩兜兜转转还能复合。然而这边厢他一天到晚看着秦醉在各种热闹里独享寂寞,那边厢南陌已经和李子钦在一起了? 虽然没有理由,但他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秦醉一看就知道他想什么呢,连忙说:“我告诉你不是找队友舔伤口呢,你别想太多啊,就是你提起南陌了,我就告诉你一声,人家现在是朵有主的花,你别老想着摘下来插我这瓶里。” 他自觉自己的语气已经够吊儿郎当了,奈何他现在在陈旭的眼里就是那苦情小白菜,他越没事人的样子,陈旭越觉得他还要苦着装没事,愈发心疼他起来。 陈旭语气近乎温柔的说:“晚上上我家吃饭去,让娜娜给你烧个排骨,你不是最爱吃吗。” 秦醉被他这反应弄的哭笑不得,一想到娜娜的手艺,惴惴的说:“算了吧要不还是……” “怎么算了!”陈旭掏出手机已经给老婆一个电话拨了过去,细细交代了晚饭加个排骨。 木已成舟,秦醉想到娜娜那个老家做法的糖排骨,24K纯甜,感觉自己血糖都要飙起来,百感交集的看了陈旭一眼,陈旭则拿出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模样来,极其安抚的朝他点了点头。直弄的秦醉打了个颤,再也不想看他了。 然后在心里默默想着,休个假,倒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回公司俩人干脆给大家放了半天假,然后陈旭不怀好意的带着秦醉去商场给自家儿子谋福利,两个人大包小包到陈旭家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的点了。 一开门陈旭就嚷嚷着让娜娜赶紧接东西。不曾想冯佳佳歪着嘴倚在门口说:“哟,这是大丰收啊?” “佳佳?你也来啦?”陈旭赶紧把手里的两大包玩具往她手里一送,赶紧又按了电梯,边等边说:“门别关了啊,后边还有呢。” “知道你要宰他一顿,但你这薅羊毛也薅的过分了点吧……一点也不讲究个可持续发展。” 陈旭上下一打量,乐呵呵的说:“咱佳佳今天穿的真好看,但我知道肯定不是穿给我看的。这才什么时候啊,就哭着喊着给浪琴省钱了?” 冯佳佳白眼一翻,拿脚一勾,直接把陈旭的贱样甩门外面了。 过了一会儿门铃又响,冯佳佳门一开就被一个一人高的乐高盒子推了进来。冯佳佳连忙接过快要倒地的大乐高,不乐意的朝外面吼:“有完没完啊,你倒真敢让他买,这么大的乐高,你儿子玩的了么,我看就是你自己想玩。” 秦醉从盒子后面露了个头出来:“真巧,我和你想的一样。” 陈旭这才从电梯门里哈哈大笑的挤了进来:“你看看我说什么?一副管家婆的样子。” “你才管家婆。”冯佳佳面红耳赤的拖着乐高就走。 “陈旭,你别老欺负佳佳。”娜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陈旭立马摆正姿态:“得嘞。” “你们在外面玩会儿,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不着急,我去看看我干儿子。”秦醉抬脚就往儿童房走。 “哎哎哎,你站住。” 冯佳佳风风火火的放好了礼物,又跑了出来,麻利的从鞋柜里抽了双男士拖鞋扔给秦醉:“你怎么不换鞋啊,知道你鞋多脏吗?你这个外套也得脱了再进去。” “行行行。”秦醉一边把外套挂衣架上,一边换好了鞋,冲冯佳佳无奈的一摊手:“冯警官看看我哪儿还要改善的吗?” 冯佳佳白了他一眼:“那我恨不得你洗个澡整的干干净净再进去呢。小孩儿免疫力低,得注意着点儿。” 陈旭听完,朝秦醉挤眉弄眼了一阵,挪过来小声说:“我看佳佳这姑娘,和你妈有一拼。” 秦醉也凑过去小声说:“可不吗,俩人现在忘年交,关系好着呢。” “哦?”陈旭扬眉,看着冯佳佳进屋的背影说:“那你没点儿什么别的意思?” 秦醉扭头问:“是今天的乐高买的还不够多?你要操这么多闲心?” “得。”陈旭双手抬到耳朵那里,认怂。 陈旭的儿子大名叫陈子墨,小名叫球球,因为从小就完美继承了他老爸那双单眼皮,不得不说基因之强大,浑身还肉嘟嘟的,看着就像是个小版的陈旭。这会儿不给面子的睡着,进来三个大人完全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秦醉刚伸手轻轻戳了戳球球的小肉脸,被冯佳佳把手打了下去,然后看到球球眉头一皱,嘴巴咋吧咋吧紧接着就往下一瘪,冯佳佳眼疾手快的把孩子一拍就开始柔声哄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把两个大男人轰了出去。 陈旭摊手和秦醉带着心照不宣的表情认命的被推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以后,陈旭说:“你看看,比我还像亲爹。” 秦醉想起刚才那一段,却觉得挺有意思:“没想到冯佳佳还有这一面啊?我看她自己都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被人家母性的光辉闪瞎了?”陈旭又开始挤眉弄眼,然而他还没张嘴就被秦醉堵了回去。 “我发现你今天怎么浑身一股贱味儿?” 陈旭无语极了,他拍拍手就往厨房走:“行行行,算我多嘴了,跟你这白眼狼就操不了心。”走一半忽然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说:“我从小就拿贱气洗澡,洗了这么多年,入味了。” 秦醉哭笑不得的给他双手抱拳做了个揖,看到他表示完甘拜下风以后,陈旭得意的扭进厨房帮忙去了。 娜娜扭头看了一眼,发现秦醉已经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视看了,下巴点了点门口,示意陈旭把门关上,然后菜一下锅,混着“嗤啦”一声,她小声说:“我特意把佳佳叫过来了。” “我就知道!”陈旭偷了一块胡萝卜啃着:“我觉得现在是撮合他俩的好时候。” “怎么了?你之前不老说让我别乱点鸳鸯谱吗?说什么秦醉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他现在放下了?”娜娜诧异的问道。 陈旭故作深沉的说:“他放不放都得放下了,人家姑娘有对象了,他那个性必然不可能插一杠子啊。” 娜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到陈旭又朝一块胡萝卜伸出了手,连忙身体转过去拦在中间不耐烦的说:“你快出去吧,厨房又不大还老喜欢进来,碍手碍脚的,不许吃那个胡萝卜。” 再次被赶出去的陈旭出去后看了看紧闭的儿童房,以及鼻孔冲着他出气的秦醉,还有嫌他碍事的厨房,深觉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堪忧,唉声叹气的和秦醉抢遥控器去了。 闹哄哄的又过去了一刻钟,娜娜把最后一道糖排骨端了上来,热情的用眼神示意秦醉快吃。 秦醉笑里藏了一万个不乐意,还是当着娜娜的面夹了一筷子放碗里了,娜娜又招呼大家趁热吃。 冯佳佳憋着笑看秦醉怎么吃下去这么甜的排骨,看着他欲言又止想狠狠心又实在狠不下心的憋屈劲儿里哆嗦半晌也没找到下口的地方,冯佳佳一下没绷住,笑出了声。 然后她一筷子把那块可怜的排骨夹到自己碗里,傲娇又任性的说:“今天的排骨都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娜娜无奈的摇头笑了,只有陈旭仿佛知道点什么似的,小眼睛里憋着笑,亮晶晶的,闪烁着猥琐的光芒。 秦醉看了冯佳佳一眼,在桌子底下对她比了个感谢的手势,收获了她一脸的嘚瑟。 有说有笑吃完饭,两位女士去洗碗了,秦醉拉着陈旭说:“胖子,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陈旭不解其意:“你胖哥我有道理的话说了很多,你指的是那一句?哦!是不是劝你找对象的那句?” 秦醉深沉的摇摇头:“是让我休假的那句。” 陈旭大惊失色:“南陌有对象了啊,你还出什么国?浪琴啊,这不讲道德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 “你有病啊!”秦醉一巴掌拍他肚子上,“嘣”的一响:“就单纯的休假这一句,我都多久没休假了?” 陈旭讪讪道:“哦,那你休呗,你是老总,还用给我说啊?” “你帮我捋一捋,还有什么要紧事儿,我怕我忘了。” “没什么事儿,有事儿也顶得住,再说你又不是失联,有事儿电话联系。你就安心休假去吧,公司没了你也一样转好吧。” “去哪玩啊打算?”娜娜端了一盘水果出来随意的问道。 “哦,还没定呢,可能去云南那边吧。”秦醉叉了一块橙子放嘴里。 “哦,”娜娜转身又回厨房了,然后跟还在刷锅的冯佳佳说:“你最近有没有假期啊?” 冯佳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们这么忙,怎么好随便休假啊。” 娜娜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那就太可惜了,秦醉过几天打算去云南玩呢。” 冯佳佳放下锅,认真说:“我真的两年都没休过假了,我想领导不会不批的。” 两人默契的朝客厅看了看,默不作声的继续忙活手里的事了。 第十六章 东离西有多远。(诗103:12) As far as the east is from the west.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花路放》的原因,最后还是决定去大理了。W市去大理一周只有一趟直飞,等秦醉坐上去往大理的飞机时,已经又到下半周了。 飞机略有些晚点,秦醉坐在位置上翻着书等起飞之后好睡一觉。翻着翻着心思就不在书上了,他余光瞟过左手边的空位,扬了扬眉。自己特意让陈旭帮忙定的机票,以他的尿性,还有那路人皆知的娜娜撮合之心,他怎么可能不帮冯佳佳也弄张票让他俩坐一起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他稍微站起身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什么熟悉的面孔。然后就这么心不在焉的边看书边注意着身边的空位置,直到乘务组开始广播安全事项,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到带着失重感离开地面飞往云层,山川河流越来越小,左手边依然空空如也。 秦醉合上书,拉下眼罩,心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就这么在气流的颠簸中不安稳的小睡过去。 这一觉好像特别久似的,脑子里走马观花一样闪过了好多以前的画面。和南陌的过去种种来回来去在仿佛在放映厅一样兹拉兹拉的放,从他们相识,到他们相爱,每个画面都有南陌那双好看的眼睛,无论是何时,那双眼睛永远注视着他,带着不灼人的温度熨烫着他的世界。他在这些细碎的梦里,从头到尾的将他们的故事好好回味了一遍。李子钦说的没错,他是幸运的,曾经有个女孩儿,愿意捧出自己全部的真心来爱他。但他是愚蠢的,这样一个女孩儿,他竟然让她从身边溜走。 本以为她怎么都会在的,他一直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就是南陌这一生故事的男主角。可惜他错了,没有谁会一直停留在原地。他竟然只是扮演了一个过客,还是让她满身伤的那一个。 陈旭一直觉得他打心底里还在等一个南陌,他不能否认,这种想法确实会偶尔冒出来。可更多的是他自己都不敢再奢望这样的幸运降临,时间越久,他越觉得自己羞于伸手触碰她。已经给她带去累累伤痕的人,还怎么敢轻易再去靠近? 而当他得知南陌已经有了新的恋情,和李子钦在一起他毫不意外,如果说谁才可以让她幸福,那个人无疑就是李子钦,那个人一直都对她那么好,如果说南陌的目光曾经一直像把锁,锁在他身上,那李子钦的锁,就一直锁在南陌的身上。秦醉一直恶狠狠的想着,什么时候这个优秀的男人才会发现,在南陌这件事情上他早晚要退出的。他想着想着,才发现时过境迁的这么快。他的心上没有了锁,而那两把曾经一直在追逐的锁,却已经找到了彼此,牢牢的锁在了一起。当然了,南陌美好的就像一块宝石,自然不止他一个人长了眼。 没关系,只要她幸福,谁在她身边都没关系。 秦醉在梦里眼睛热热的,顺便就鄙视了一把自己矫情又拧巴。飞机落地那一下颠簸,直把这些过去种种颠了出去。秦醉刚从那短暂又漫长的伤春悲秋里醒来,就觉得自己鼻尖上仿佛被羽毛划过,有点凉,也有点痒,像是有人在恶作剧。他刚才还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心忽然踏实了下来,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秦醉拿眼罩在眼睛上狠狠按了一下,猛的拉了下来,冲左手边小声吼着:“冯佳佳你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 然而那个空座位依然在原地不尴不尬的摆着,空气好像都静止了。他面前却有个僵硬的撑着靠背的年轻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随后便传来一个抱歉的声音:“对不住对不住,我想出去来着,可能衣服蹭到你了。” 秦醉干笑着往里缩了缩,看着里面的人挪出去拿了箱子顺势就在左手边坐下了,坐下后还冲他又笑了笑,秦醉有些迟疑的也回了个笑容,然后将头扭向窗外,他现在只想用眼罩把自己再罩起来,如果可以的话,还想找个地缝一钻,短暂的变成土行孙“嗖”一下原地消失。 让人遗憾的是,大理这座炒的很热的旅游城市,并没有用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迎接他。阴沉沉的天配上黏黏糊糊的毛毛雨,左边的苍山,右边的洱海,通通都没有给个眉目清晰的好模样。但远远看着云山雾绕水汽蒸腾,车开在环湖路上两边皆是水墨画一般的景致,则又是另一番趣味。 客栈也是陈旭帮他订的,就在洱海边上安静的一隅,因为是淡季,客栈里没什么客人,动作麻利话却不多的管家就成了他的专属。在二楼带观景大露台的套房里安顿好以后,管家特意通知小厨房为他安排了一顿当地的菜肴,咸辣适口,还有他久仰大名的饵丝,口感和年糕很像。 “没有其他客人吗?”秦醉边吃边问。 “是的,这个季节来大理游玩的人不多,店里暂时只有您一位客人。”管家神色淡淡的说。 然后得知秦醉下午打算在酒店里休息之后,管家没多说话,只告诉他如果下午不出门用餐的话,6点还在餐厅里吃,又问了点忌口和偏好,就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这种阴雨天,洗个澡之后舒舒服服窝在酒店里休息一下是再舒服不过的事情,秦醉把自己捯饬的干干净净以后,在床上闭眼翻了半个小时也没睡着,干脆披着睡袍换上外用的拖鞋拿上烟盒烟缸溜达上了露台。 这会儿雨已经小到感受不到了,只有风来的时候还能感受风里带着的一丝丝水气。露台的正面对着洱海,秦醉伸长了腿,靠在藤编的三人沙发椅上,手指里夹着刚点着的烟,透过缭绕上升的烟雾看着远处似乎要放晴的天光,楼下是洱海的水随着一阵阵小浪周而复始的将湖边的枯枝树叶往台阶上推拉,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水声“哗啦哗啦”一阵阵拍在石阶上,像极了他曾经失眠的时候听过的那些助眠音乐。 他的眼睛里好像也蒙上了一层氤氲水气,深沉的像一片雾中的海,收束进去的天光都汇成了一个小点,在眼底消失不见。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哪怕是他自己。 第二天却奇异的天公作美,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就看到晃眼的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挤进了屋子,一条细细的光线从地毯爬上了被子,秦醉眯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让那一丝还带着点温度的阳光在手掌里停留了一会儿,这才伸了个懒腰,披着睡衣下床,一把拉开了窗帘。晴好的天上倾泻出大把的阳光来,争先恐后的穿过落地窗从外面的露台闯了进来,将屋子里照了个通透。 管家旁若无人的在露台上打理那些植物,看到秦醉也只是简单的挥手示意了一下。秦醉翻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只有几条银行和广告的推广信息,微信也没有任何工作信息,不由舒服的叹了口气。 洗漱完毕后,他拒绝了管家一起吃一个早午餐的邀请,打算自己去大理古城溜达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忽然变好的原因,今天的秦醉走在古城里感觉格外清爽,他先是去了一家很有名的饭店吃了一顿云南风味的菜,接着又逛了好几家专卖扎染式样的成衣店,给家里亲戚朋友们分别买了点衣服包包之类的,最后大包小包拎着东西找了家咖啡厅坐了一下午。 这过程里都没有一通来自陈旭或者公司其他同事的电话,秦醉有点欣慰又有点惆怅的想着,他果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一边忍不住还是给陈旭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琴啊,有何贵干。”那头陈旭接上电话先不正经了几句,然后对着别人说:“行了放我桌上吧,一会儿我自己看,顺便你叫小李来一下我办公室,你出去吧别杵着了。” “到我了吗陈总……”秦醉无奈道。 “那能不到您吗?”陈旭撮着牙花子说:“有什么指示啊。” “我就问问公司怎么样,我还能有什么事。” “公司好着呢,你就别老操心了,怎么三十多岁的小伙子这方面还不如你爸啊……完美继承了你妈。” “呵,那你小心点儿,我干儿子回头可别继承了你的碎嘴。治都治不好。” 那头传来轻轻拍嘴的声音,然后陈旭说:“你说话也积点儿德,怎么样啊?二人世界过的?” “哈?” “怎么还不承认?天高地远鸟语花香,单身的你和单身的冯佳佳。孤男寡女的没擦出点什么火花来?” “你说什么呢。”秦醉一头雾水。 “装!再装!”陈旭一副心照不宣的语气说:“你俩机票酒店可都是我一块儿订的啊,你跟我这儿演什么孤家寡人呢?” 秦醉后脖颈子听着就是一凉,他音量不由自主放大了:“我真没遇上冯佳佳,我倒是猜着你和娜娜肯定得使点儿坏,但我真没和冯佳佳在一块,你说你给我俩订的一个班次的机票,但我那一班就没看到她人。” “不是吧?住的地儿呢?也没去?” “没有啊,压根没看到她。” 陈旭好像也有点慌,却还假装若无其事的说:“你先别急,可能她们所里有什么事儿耽搁了,你也知道人民警察这工作性质不一般嘛,我让娜娜去问问,有消息我联系你,你别急啊,放宽心。” 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第十七章 称谢你,因为你已经应允我,又成了我的拯救。(诗118:21) I will give you thanks, for you answered me; you have bey salvation. 秦醉给冯佳佳打了个电话过去,关机。然后又给她发了条信息,让她看到第一时间回复。忧心忡忡的抓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原计划是要去一家火锅店吃晚餐的,这会儿也心情全无。 就这么目光凝重的坐了半小时,又给冯佳佳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秦醉霍然起身,反正也没心思逛了,干脆把东西先放回酒店等消息。 结果刚出门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从后面靠了过来,然后一股猛力直接从旁边擦过,撞的他手里东西飞出去三米远,秦醉正赶上心里有事,被这么莫名其妙的一撞,只觉得有股无名火窜了出来,刚想抬头发作,就看见始作俑者早已跑进转角巷子里了,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瘦小的背影,窜了进去。 秦醉哭笑不得的弯下腰去捡东西,身边又有好几个人呼和着“抓小偷”,然后踢踏着气喘吁吁的也转进了巷子里。 秦醉提着东西也慢慢踱过去,还没到巷口,就听见里面一阵叽里呱啦,从集体喊着抓小偷已经变成一边倒的骂,中间夹杂着几句听不清楚的夸赞,好像是有个来旅游的姑娘抓住了小偷。 正好有个看热闹的游客和同伴有说有笑的从里面转了出来,秦醉凑过去问:“抓着了?” 在外旅游的人总是会显得热情一些,那两人也不疑有他,很自然的说:“是啊,你是没看到那姑娘身手有多好,从二楼阳台上直接傍着栏杆就飞下来了!上去一脚就给小偷踩翻了,那叫一个利落。” 同伴也意犹未尽的说:“飞檐走壁了简直。” 秦醉心里一动,在她们走之前连忙问:“什么样啊那姑娘。” 游客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说了:“没看清脸,高高瘦瘦的,扎着个马尾。”然后被同伴一拉,两人窃窃私语着就走了。 这样的姑娘,不是冯佳佳还能是谁? 秦醉赶紧大包小包的往巷子里走,正好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姑娘闹哄哄的走了出来。那个姑娘高高的束着一个清爽的马尾,简单的白T核牛仔裤也没有掩盖住姣好的身段,脸上全是飞扬的笑,手里还揪着那个瘦猴子一般的小偷,被人群簇拥着就要送去附近的派出所岗亭。 很像,但不是她。 秦醉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行见义勇为的人们闹哄哄的走了,忽然觉得浑身泄了气一样在脚边一个石墩上坐了下来。周围的人群永恒的在流动,而他仿佛和这些古镇的建筑物一样成为了静止。 在他印象里,他极少主动联系冯佳佳这个人,因为冯佳佳对他的那点儿意思,虽然她从未正式的表达,但对于一个喜形于色的人来说,那点儿心思几乎是赤裸裸明晃晃的写在脸上。秦醉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走入下一段感情,但因为是冯佳佳,她永远那么乐观向上,神采飞扬,像是发着光一样。他没有办法像打发其他女人一样打发掉她,所以他只能尽量少的主动和她接触,免得散发出什么错误的信息来,他希望她自己了解,自己退却。 可就像她在工作中总是那样一马当先一样,她对他也是,她生命里好像没有退却这个词,永远那么蓬勃,她好像永远就在那里,永远叽叽喳喳的围绕着他,有时候秦醉甚至感到有一丝恐慌,因为他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她的跟随和聒噪。 她永远会主动叫他见面吃饭,明明是怕他一个人寂寞。 而现在他要联系她的时候,她消失了。 正怅惘着呢,秦醉的手机忽的响了,一看来电显示陈旭,他赶紧接了起来。 “喂,浪琴。”陈旭一看电话被接起来,也不等他说话,机关枪一样就开始自顾自的说:“我让娜娜联系了她的同事,她同事说她请假了,这两天都没去上班。你要不问问她家里人?娜娜现在联系不上她说一直关机。” “我也打过了,确实是关机。” “那你要不然问问她爸爸?你妈不是跟她爸爸认识么?” “还是先别惊动长辈吧,我们再想办法找一圈看看。” “我跟你说醉啊,现在这种妙龄少女多容易出事啊,那大街上到处都是坏人,佳佳又一个人出门旅游,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出没出去过,那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你别说了!”秦醉不耐烦的打断他,然后快速的说:“我明天就回来。”然后好像说服自己一样喃喃道:“她一个人民警察,坏人都绕着她走才是。” 陈旭仿佛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也冷静了下来:“你先别回来,难的休息一趟。这不还有我们呢么。实在不行咱就报警。” 秦醉忽然笑了:“还真没想过,人丢了找警察,那警察丢了也找警察啊。” 那可不都得找警察吗?陈旭被他奇葩的脑回路震慑住了,半晌没说话。 秦醉撑着腿站起来说,说:“不说了,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也没心思玩了。” 陈旭没再多说什么,挂上了电话。 秦醉这才风驰电掣开车回客栈了,中途电话响了好几次,一看是陌生电话,秦醉接起来的心情都欠奉,一路绷着脸开回了客栈。 还在停车就听到那个毫无情绪的管家正激动的扯着嗓子喊:“说了你没身份证不能办理入住,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话呢,你说人家给你预定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人。你说你朋友也住这里,那我电话也借给你打了,你联系不上人家啊,最多我让你在大厅等等秦先生,他要是认识你,” 然后就是一个清脆的女生炸雷一样的吼了回去:“从没见过你这么死板的,我要不是下了飞机包丢了,我犯得着跟你在这儿吵吵吗,这人都有点儿实际情况你懂吗。” “那你要是能联系上帮您预定的人的电话,也行啊。” “我就背得下来那一个人的电话!”说完语气一软:“阿姨,您就放我上去吧,等我手机充上电,我立马给您钱还不行吗,我就想赶紧洗个澡,您看我现在这样儿,我一会儿怎么见人啊。” “那我不管你能不能见人。”管家语气坚决的说:“你没有拿身份证办理入住我是不可能让你上楼的。” “你这阿姨真……” 秦醉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那熟悉的聒噪声仿佛短暂的丢失了一下,又回来了。 这奇异的失而复得竟让他现在感到莫名的满足感。 我一定是疯了,他边进门边想。 “秦先生!这位小姐说是您的朋友,她……”管家一看到秦醉晃进来,连忙迎上去解释道。 “是,她是我朋友,当时应该是一起预约的房间。她身份证丢了,不过我可以作证她就是那个房客。麻烦您给她办理一下入住。” “哦……”管家看了冯佳佳一眼,冯佳佳一见有了后台,顿时气焰嚣张了起来,一眼就瞪了回去。管家又恢复了那个没有情绪的样子,好像她身上有个开关。对着客人就开启了服务模式,对着其他人就是自己本来的样子。 秦醉觉得还挺逗,这才回头想抓着冯佳佳好好训一顿,结果这一眼一看不要紧,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这小妞一脸风尘仆仆活像是考古回来似的,浑身都灰扑扑的,就剩一双看着还清澈的大眼睛嵌在那张大花脸上无辜的看着他。 就这模样,换了谁也不能给她放进屋啊……整一个女流浪汉。 “好了,二位可以上去了,这位小姐的房间就在您隔壁。”管家又捧出了那个公式化的笑脸来。 秦醉点点头,拉着冯佳佳就上了楼。 刚上了露台,还没说话呢,秦醉就听到身后吸鼻子的声音,扭头一看,好家伙,这位刚才还跟大妈似的跟人扯着嗓子叫唤的人,这会儿眼圈都是红的,咬着嘴唇也不吱声,秦醉轻轻拉了拉她,结果这一拉好像按了开关,冯佳佳再也憋不住眼泪了,就看到两大滴那么砸在地上。 秦醉现在却乐的狠,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你这干嘛呢?流浪了一圈见着亲人了?感动的哭了?” 冯佳佳却头也不抬伸手把他的手扇了下去,一边抽泣一边说:“我最丑的样子被你看到了,我不想活了。” “哈哈哈……”秦醉绷不住笑出了声:“你想什么呢,先去洗个澡,然后我带你去吃饭。” 冯佳佳这才低着头走了两步,然后又转过来,依然用头顶那个马尾辫对着他,声音低低的传了过来:“我没有衣服换,我刚跟那阿姨吵过架,你去给我借借衣服。” 秦醉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姑娘,不知道是该夸她机灵还是骂她一顿,只得伸出手揪了揪她的辫子,然后在袋子里翻了翻,翻出条裙子来递给她:“穿这个,外面披我的外套。” 冯佳佳这才嫌弃的提着那件扎染的衣服,抬头翻了个白眼说:“也不知道给哪个野女人买的。”一边快速的跑进屋了。 秦醉叹为观止的在她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要不是手上东西多,真恨不得给她鼓鼓掌。才把东西都放回自己屋里,给陈旭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这才劫后余生一般开始体会这一连串炸开的情绪,然而现在让他把冯佳佳骂一顿他是绝无可能骂出口了。 甭管这姑娘有多不靠谱,至少人好端端的在那呢。 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第十八章 大水包围着我,你的洪涛巨浪漫过我。(拿2:3) You hurled me io the very heart of the seas. 秦醉一边想一边深觉自己岁数大了以后脾气果然好了很多。 这下不用赶回W市了,提着的一口气也松了下来,心里却好像因为放松忽然空了一块出来,夕阳柔柔的斜铺进房间,将地板印成了金色,一切看着都那么懒洋洋的。秦醉慢腾腾的边等人边把今天买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收拾进箱子里,又给冯佳佳收拾出一件外套来。 刚挂上,就看到冯佳佳裹着大浴袍从隔壁扭扭捏捏的拧巴过来了。 秦醉把门打开,冯佳佳噌的就窜了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冻的嘴唇都泛着紫,哆哆嗦嗦的问:“吹风机有吗?那阿姨是不是故意的?那屋的吹风机完全没反应。快借我吹风机,冻死我了。这是给我穿的衣服吗?”说着就看到挂好的外套,伸手就要拿,被秦醉一把抓着按着坐在床边。 “你怎么那么聒噪,消停点儿不行吗?”秦醉愤愤的取来了吹风机,无视了冯佳佳摊着的手,径自的插上了插座,无奈的看着她说:“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弄成这幅浪人模样的。” 冯佳佳一腔委屈正愁无处发泄呢,秦醉这句话简直就是给一个困的不行的人递了个枕头,冯佳佳飞快的接过枕头靠了上去:“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惨,刚下飞机我箱子和包就放那,我掏个手机的功夫一扭头就没了……手机充电器也在包里呢。我兜里就剩几十块零钱,后来跟一司机师傅说给我开进市里,就这点儿钱能开到哪算哪。接过压根儿也没进到城区,下车以后我又步行了快一小时,好不容易才碰到个老乡,拖着一车鸭子进来送货,我死乞白赖才混上车,然后到了附近又问了一大圈人才找到这个客栈……” 说着说着就听到头顶上吹风机的声音响了,有人正轻轻的搓着她的头发把风送进来。冯佳佳惊的下意识往上一蹦,“咚”一声脑袋和吹风机来了个亲密接触,冯佳佳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脑袋仰头吼:“干嘛啊!” 秦醉尴尬的关上吹风机说:“你是猴子啊,窜这么快。” 冯佳佳一边揉着头一边看了看情况,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刷的就红成了猴子屁股,刚才那点儿嚣张气焰就跟忽然被扎了个眼儿的气球一样,呼啸着就迅速瘪了下去。秦醉居然在给她吹头发,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像被一盆温水洗礼,每个毛孔都舒服透了,余晖给秦醉的轮廓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衬的他格外暖。冯佳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场景,她手不自然的放了下去与另一只交握在一起,支支吾吾的说:“我也不知道你突然就吹头发了啊。”甚至连“给我”都羞于启齿。 秦醉把吹风机递了过去:“那你自己吹。” 冯佳佳马上坐好:“你吹你吹。” “你接着说。”秦醉又拿起了吹风机。 冯佳佳在听到头上又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之后,才又开始吐槽起这一路宛如取经一般的九九八十一难,越说越离谱,就差没拐到被人贩子带走上了,编的正起劲呢就感受到头发被轻轻拽了拽,仿佛是秦醉在告诉她:“别编太过分了。”她垂着头无声笑了。 秦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就起了给她吹头发的心思,就是看着她裹着无比大的浴袍,露出纤细的手腕,因为刚刚洗过澡脸上还染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头发湿哒哒的搭在肩膀上,显得特别娇弱,和她平日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忽然就觉得有点揪心,他想她平时总是这样,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大大咧咧神采飞扬,他从没见过她工作时候的样子,但看过那么多电视,总不至于差太远,那些琐碎的、刺激的,她长久以来在他心里的那个形象像是一堆沙土,堆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样子,却不曾想,发梢处低落的水珠就能轻易将棱角都冲刷成柔和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这不只是一个小尾巴一样的符号,而是一个柔软的带着香气的女人。 她的头发是香的,白净的脖颈是软的,秦醉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冯佳佳一样,他的手指穿过冯佳佳的头发丝,耳朵里一边是吹风机嗡嗡不停,一边是冯佳佳絮絮叨叨,他头一回没有觉得冯佳佳聒噪的讨厌,而是悄悄把吹风机调小了一档。 他就这么想着心事,楞楞的给她吹干了头发。 冯佳佳感觉自己脑袋快和脸一样烫了才假装镇定的说:“喂喂,你再吹我要脱发了……” 秦醉这才如梦初醒一样拿开那个明显超过工作时长的吹风机,趁着回头拔下插头的动作回了回神,然后看了一眼他的成果,嘴角抽了抽。 冯佳佳疑惑的歪着头走到洗面台那对着镜子一看,脸就黑了。 “秦醉,我没得罪你吧?”冯佳佳气的声音发抖。 “没……”秦醉面有愧色。 “那你这什么意思?”冯佳佳指着自己一头过于蓬松的头发说:“你对吹头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好好的一头顺毛不说堪比沙宣吧,好歹占个飘柔。你给我吹成山鸡尾巴?” 秦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把卷好准备放起来的吹风机又重新拉开插上电递过去:“你要不自己拿梳子再吹吹?” 冯佳佳小猫一样朝他呲牙,愤愤的把吹风机夺了过去,对着镜子顶着张晚娘脸开始抢救。秦醉靠在后面的墙上看着镜子里怒气冲冲的小女人,心里悲凉的想着,这人已经从母老虎进化成了猫,这人接着是不是就像取经路上的妖精们一样张牙舞爪就要吃肉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陈旭说的没毛病,可能这就是冯佳佳的战略。 而她就快要成功了。 连当事人秦醉都想为她喝彩。他看着一头乱毛炸着的冯佳佳拿梳子越弄越打结,有心上去帮帮手,结果刚一有动静,就收获了冯佳佳一记目光杀,把他钉在了原地。 “我觉得你要不重新洗个头?”秦醉给了个缺心眼的建议。 “缺心眼儿吧你。”冯佳佳愤怒的扯着头发。 “我能有你缺心眼儿?出趟门除了自己全丢了的是谁?”秦醉笑着说:“得亏你还能记得这地儿,要是你没记住这客栈名字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冯佳佳从鼻子里出气:“找警察啊。警察不得给我安排吃的喝的,再给你打个电话让你去接我啊?” 秦醉扬眉:“那我可不会随便接陌生电话。” 说完就发现冯佳佳嘴一瘪,悠悠的说:“我当然知道了,我刚用前台给你打电话你就没接?” 秦醉站直了掏出手机翻了一眼最近通话,看到红通通的两个未接来电这才想起来自己急着开车回来,路上以为是什么广告就没接,弄了半天还是他的问题了。冯佳佳一瞥就知道秦醉认识到错误了,也没得理不饶人,接着捣鼓那几撮炸毛:“那不然就给我遣送回去呗,反正我也坐不了飞机了。” “对了,那你得办临时身份证啊,不然你怎么回去?”秦醉这才想起这一茬来。 “明天上午去办呗,这会儿人也下班了。”说完冯佳佳沮丧的放下手哭丧着脸说:“后面这两撮毛我真弄不了了,要不给我剪了吧。” 秦醉哭笑不得的上前拍了拍她那个永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小脑袋说:“说什么呢,多大事儿就剪了,剪了这儿不就秃了吗?” “秃了就秃了。”冯佳佳这会儿又浑不在意了起来,丝毫不是那个还吵着要把自己整理的干干净净才出现在秦醉面前的样子来。 秦醉看着心里用蹦出一股子柔情出来,伸手给她开始慢慢梳理那两个打结的地方,一边不赞同的摇头说:“秃了难看,别不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冯佳佳打趣的说:“那不然呢?” 秦醉在镜子里和她对视了一眼,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说:“反正不能秃一块儿,我不喜欢。” 冯佳佳噎住了,想回头,却忘了自己头发还被秦醉揪在手里呢,猛的一扭顿时扯的痛呼出声。 秦醉拿这姑娘是真没招了,怎么每次好好的气氛总能被她给弄砸了呢。只能讪讪的收回了手,他这边还被尴尬三百六十度环绕呢,那边却看见冯佳佳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跟个小动物似的兴致勃勃盯着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喜欢?那你喜欢啥样的?” 这整就一个二百五! 秦醉翻了个天大的白眼送给这二百五,然后把她脑袋掰过去,对着镜子里的冯佳佳说:“真不知道你这智力你怎么当人民警察的,人家来报案你听得懂吗?” 冯佳佳噘着嘴说:“我还是我们所去年的先进呢。”然后又恢复了二百五脸说:“我觉得今年我也能评个先进,毕竟我抓了那么多小偷,大队反扒的领导都特意写了表扬信夸我,哎你说他会不会给我调大队去啊?” 秦醉好笑的一根根抽着头发丝说:“那你可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旅个游连箱子带包全让人摸走了还浑然不觉啊。显得咱不专业。” 冯佳佳一听脸就垮了,愤愤的说:“真是捕雁的让雁啄了眼,居然敢偷反扒高手的东西!” 秦醉终于把那几根剪不断理还乱的头发弄顺了,大松一口气放下手说:“好了高手,你快点弄好了我们出去吃饭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就去报案和办临时身份证。” “哦。”冯佳佳边扎头发边试探着问:“你刚说你不喜欢秃子?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我也不喜欢秃子,你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秦醉合上箱子,立在衣架边上,回过头去不敢置信的看了冯佳佳半晌,确认了这真的是个大傻妞之后,才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说:“我喜欢你这样的,你要是长头发我就喜欢长头发,你要是短头发我就喜欢短头发,”然后拿下巴指了指她说:“你要是扎马尾,我觉得马尾也很可爱。” 冯佳佳眼睛瞪的牛眼那么大,这才反应过来秦醉这是在表白……然后她做了一件可能到死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事情。她在短暂的呆滞之后迅速拉开厕所门钻了进去,在里面大声说:“你突然这么说太刺激了我需要上个厕所平复一下心情……” 秦醉显然对她这种鸵鸟属性习以为常,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电影,顺便说了一句:“你快点,我饿了。” 里面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冯佳佳的脑袋钻了出来,和秦醉来了个短兵相接,冯佳佳可能意识到自己让人无言以对了,这会儿极其的乖巧,磨磨蹭蹭过去裹上了秦醉的外套,顺便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的不得了。 衣服上还有大吉岭的味道,还带着一点点的烟草味,这是秦醉的味道,好像……也是属于她的味道了。 冯佳佳这点儿后知后觉现在才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幸福砸中,晕晕乎乎的回头看了一眼秦醉,不知道自己因为羞红的脸,迷茫却漾着水波的眼睛此刻看上去像一只娇羞的小鹿一般。 秦醉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晕晕乎乎的冯佳佳走了过去。 秦醉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拉了下去,然后轻轻的在她的额间蜻蜓点水一般印上一个吻,轻笑着说:“这不算袭警吧?” 冯佳佳彻底晕了。 第十九章 你多么秀美,多么可爱!(歌7:6) How beautiful you are and how pleasing. 车在笔直的大道上匀速前进,尽头是残存的一点点夕阳还拼命露出一个角落竭尽所能的晕染着天空,他们好像是要开进一个绚丽又光怪陆离的洞里,冯佳佳眨巴眼睛又看了秦醉一眼,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这一切。 秦醉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无奈的伸出手重重的戳了戳她的脸说:“你没做梦,我喜欢你,打算追求你,你可以考虑考虑。” 冯佳佳轻轻摸着被戳过的地方,因为秦醉稍微使了点劲儿,现在还能感受到那一股子真实的钝痛,但她依然感觉那么不真实。就像是一个长期在黑暗里摸索的人,忽然周围就炸开了烟花,把一切都照亮了,可因为长期没有看到过四周,她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她黑久了对那些光亮的向往而产生的一场幻想。 可是来自脸上的疼痛那么明显,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向她的大脑传达这就是真实。冯佳佳嘴角的笑容忽然放大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因祸得福,要是早知道这样就能喜提秦醉,那她早就去让人偷个精光在步行上几万步,可怜兮兮的走到他面前了。想着想着冯佳佳自己乐不可支的在一边笑出了声。 “你考虑好了?”秦醉象征性的问道。 “没有啊。”冯佳佳赶紧说。 哦?秦醉看了她一眼,心照不宣的说:“冯警官择偶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一下,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缺点也说出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冯佳佳却没理他,正色问道:“你打算怎么追求我?” “……”秦醉没想到是这么一个问题,果然这姑娘的脑回路无论从那个角度都能挑战他有限的想象力,他干咳两声说:“就从这一顿饭开始吧。” 听起来挺没有诚意的,但冯佳佳却意外的觉得很高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请我吃饭!” 秦醉想了想,还真是……这会儿愧疚和尴尬齐上阵,心里给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表面上还故作平淡的说:“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烧烤……”冯佳佳咽了口口水:“我们同事说这边有种铁板烤的牛肉,还有土豆,都可好吃了。” 秦醉嘴角抽了抽,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正式约女生吃饭吃的是路边摊这种东西。但既然冯佳佳都提出要求了,那他作为备用男朋友当然是要尽可能满足姑娘的要求,何况牛排和烤牛肉……都是牛肉。秦醉勉强说服了自己。 但两人在路边上坐定以后,秦醉看着冯佳佳喜滋滋拿着菜单一顿点菜的时候,还是觉得这事儿办的过于玄幻了。 大概是他脸上的神色太僵硬,冯佳佳点完菜放走了服务员之后,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你不想吃这个吗?我记得你不是看不上大排档的人啊。” “没事。”秦醉有气无力的挥挥手:“都是肉,一样吃。” “哦。”冯佳佳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似的说:“你看到我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啊?” “我脑子好啊。”秦醉继续有气无力。 “喂!”冯佳佳拿起筷子把他的碗敲的梆梆响。 秦醉这才坐直了身子,把那只可怜的碗挪了个位置说:“陈旭义不容辞非要给我订机票酒店的时候,我就隐约有点猜到他们两口子想干嘛了。不就是想给咱俩加把火么?所以你看你来都来了,还跟长征似的这么不容易,你什么时候才考虑好啊?” 冯佳佳没想到他又绕上去了,红着脸拿筷子指了指秦醉的脸,扭捏道:“你还没追我呢。” 秦醉乐了,把筷子拨开:“不过话说回来,陈旭不是给咱俩订的一班飞机吗?你怎么晚了一天?” 冯佳佳闻言气鼓鼓的说:“还不都怪我万恶的头儿,临时有事给我多留了一天。不然我能这么着急忙慌的吗。”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机场接你也没这么多事儿了啊。” 冯佳佳转而幽怨的看着他说:“那我可不得给你个惊喜吗。” 秦醉无语的想到昨天那个在前台跟人咋咋呼呼吵架的流浪汉,惊是有了,喜可能够呛。 两人谢绝了热情的老板要帮忙烤的提议,热火朝天的自己动起了手,冯佳佳跃跃欲试的伸手要拿夹子,被秦醉抢了个先。 冯佳佳急忙说:“快快快给我,现在可不是赶英超美的时候,我烤肉可是一绝啊,我们单位去森林公园烧烤恨不得给我插锦旗,我要是不干这个了,我就摆烧烤摊去也能养活自己。” 秦醉没理她,慢悠悠的把肉从盘子里一片片放在烤盘上,“嗞”的一响,烟和肉香一股脑的窜了起来,秦醉瞥了她一眼说:“那你还想在我这儿也混一面助人为乐舍我其谁的锦旗?” “哎呀,你尝尝我的手艺啊。”冯佳佳不依不饶的伸着手。 秦醉无奈的把她手拍了下去:“小心油溅起来烫着。”然后又摆上几片杏鲍菇,头也不回的说:“今天你就不许动手。” “为什么啊……”冯佳佳气结,这多好的表现机会啊。 秦醉轻声一笑,放下夹子拍了拍手,看着她正色道:“因为我在追求你啊,你总得给我个机会表现表现吧。” 靠,太帅了吧。 冯佳佳隔着满眼的烟火气看着突然正经起来的秦醉,到嘴边的“我同意了。”还没说出口,秦醉就继续说:“而且你也不需要锻炼这种手艺,就算你不干了天天在家里练太极,我也养得起你。” 冯佳佳感觉自己被封口了。 她缩了缩脑袋,原来秦醉说情话的时候,这么……一本正经吗?可是这山呼海啸一样的杀伤力让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他眼里的光彩和那个光怪陆离的梦融为一体了。那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再次涌了出来,冯佳佳偷偷掐了掐自己的手。是疼的,她幸福的想。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秦醉,你这个样子我好喜欢。”冯佳佳抬起头来说。 秦醉胸有成竹的点点头,笑着等她的下文。 冯佳佳咽了口口水,模模糊糊的说:“要不你多追我一阵儿,让我再感受感受。” “……” 秦醉一晚上都没理过这姑娘了,直到睡着,他都还停留在被这姑娘脑回路折服的状态里。 于是他难得的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冯佳佳变成了好几只妖精,每每从他想不到的地方堂而皇之的跳出来,要么吓他一跳,要么就是把自己拧巴成各种奇怪的样子,还要对他抛着不成熟的媚眼,差点给他吓醒。 哪儿都不消停啊……秦醉在梦里忧愁的想着。 第二天俩人早早的就整理完毕准备直奔派出所报案,还没出大门呢冯佳佳就接到了一通来自派出所的电话,然后眼神变幻莫测的瞅着秦醉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给说完了。 原来冯佳佳出门的时候顺手把自己的警官证给塞包里了,被小偷给翻了出来,估计某种程度上震慑住了这个小偷,鉴于冯佳佳包里除了几张毛爷爷以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人把现金抽走了,其余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和箱子包包一起都扔在机场附近的垃圾堆附近,今天一早被一清洁工发现了,报给了机场保安,保安一看是警花的东西丢了,赶紧就报案了。 当然了,警花这个说法不可查证,估计是她自己篡改的说辞。 冯佳佳马不停蹄的一气儿说完,才传了口大气,这才接着说:“头回发现警官证这么管用!” 秦醉哭笑不得的说:“那警花,咱现在是去哪提货啊?” “去机场,还在机场警卫室呢。” 这一来一回的大半天就去了,回来的路上俩人随便吃了点东西,旅行路上整了这么糟心的一出,结果却也只丢了几百块现金,其他东西都找回来了,心里还是大大松了口气。 等回酒店放好了东西,秦醉想着这两天都没怎么逛,想拉着冯佳佳去古城好好转一圈,一直催着她赶紧出来,结果冯佳佳拎着箱子进了房间以后就和在里面做什么科学实验一样,除了翻东西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秦醉发挥了那点儿可怜的绅士精神没有在门口催她,发了条消息意思意思,然后就自顾自在露台点上烟刷起了邮箱。 除了一大堆令人烦不胜烦的广告邮件,就只有一份需要电子签的公文,还有一封李美静汇报工作进度的邮件。 转眼她们策划团队已经去墨尔本大半个月了,律师还在那边商量合同的细节,但策划案经过面对面的精雕细琢之后,双方达成了高度一致的认同。秦醉看着邮件里李美静一条一条汇报过来的好消息,心里百感交集。 这么能干的一个人,这个项目结束了以后呢?还留得住她么?但是李二小姐……轮得到他来培养吗? 第二十章 你的上颚如美酒,直流入我良人的口里,流入沉睡者的口中。(歌7:9) And your mouth like the best wihe wiraight t gently over lips ah. 秦醉苦笑着关上手机。还没从这举棋不定里走出来呢,就感觉到肩膀上被人拍了两下,一扭头,看到特意画了个淡妆穿戴整整齐齐的冯佳佳,脸上挂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神采飞扬的笑,手里抱着他的外套。 “给你,放好了出去吃饭。” 秦醉起身接了过来,说:“不用,扔车里吧,早晚温差大,晚上冷了还能披着。” “哦。”冯佳佳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秦醉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之前你那条裙子呢?” “你说那破布?”冯佳佳头也不抬的说:“谁知道你给哪个野妖精买的,我扔了。” “哦。”秦醉听完也不多说,抬腿就往楼下走。 冯佳佳赶紧跟在后面,还好奇的追问了一句:“你到底给谁买的啊?你买那么块破布谁稀罕啊,我扔了是帮你。” 秦醉挤出一个假到牙疼的笑来,扭头说:“那可不就是给你这个野妖精买的么。” “哎呀!”冯佳佳在原地愣了两秒,飞快的往屋里跑,不多会儿手里扬着那条揉成咸菜一样的扎染布裙子跑过来,献宝似的说:“我没扔,你看,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哈。” 秦醉这才没事人一样往下走。 “无所谓,反正也没人稀罕。” “我稀罕啊。” “你自己说的没人稀罕。” “那我不是人行了吧。我稀罕。” “……” 这两天天气晴朗到阴霾全被一扫而空,碧空如洗,大片大片的云朵团在一起,窝在苍山的后面缓缓挪动着。 冯佳佳手里捏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兴致勃勃的和秦醉并肩在古城里闲逛着,秦醉手里又是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冯佳佳走到一个编辫子的小摊前面,不走了,头一扬,眼巴巴的看着秦醉,秦醉看的眼角直抽。这姑娘自从发现这一招管用之后,看见什么想干的想买的,就这么一个可怜兮兮的眼风甩过来,能把秦醉肚子里一百句话都堵个毫无出路,百试百灵。 秦醉自顾自的找了个伞下面阴凉处放下包百无聊赖的翻看起摊子上摆放的小玩意起来,这就是他同意停下的沉默表达。冯佳佳笑的见牙不见眼拉着摊主就开始选彩带,摊主一天也不知道要给多少小姑娘编头绳,一双手在脑袋上捏着才带一通上下翻飞的操作,没几分钟,一个娇俏的民族风辫子头就生产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冯佳佳一边照镜子一边问。 秦醉把眼底那一抹惊艳狠狠压了下去,干咳了一声重新拎起包语气淡淡的说:“还行吧。” 摊主举着镜子不乐意的说:“这多好看啊,小姑娘皮肤白眼睛大,这种打扮看着水灵的很。” 冯佳佳扭了两下,深以为然的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秦醉往前走了一段路回头一看冯佳佳还抱着镜子不撒手呢,无奈的喊着:“你还走不走了,不走我找地儿坐会儿。” “来了来了。”冯佳佳这才把镜子还给摊主,给了钱撒腿朝秦醉跑过去。跑起来的头发再脑袋后面肆意飞扬着,新编进去的几根彩带从阳光里扫过,带出一丝丝晃眼的光芒,像细如牛毛的小针泛着光,刺的秦醉眯起了眼。 古城的街着实不长,但被冯佳佳拉着走走停停的不知不觉也逛到日暮降临才找了一家风味十足的餐厅坐下歇脚。秦醉从进门就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直到坐定了,冯佳佳推了推他,他才猛地想了起来,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什么时候了。 秦醉饶有兴致的边看着冯佳佳烫碗筷边说:“你知道我们吃饭的这家店,昨天出了个女侠。” “什么女侠?”冯佳佳头也不抬的问道。 秦醉边拿筷子比划边说:“飞檐走壁的那种。” 冯佳佳一把夺过筷子又重新插进热水里涮着,勉强抬起眼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秦醉:“我看你像飞檐走壁。” 路过的服务大婶不甘寂寞的凑了过来,信誓旦旦的说:“美女,真的,昨天有个你这么大的女孩子,从二楼直接跳下去抓了个小偷。” “二楼跳下去?”冯佳佳扮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睁大眼问道:“那不得受伤啊?” 大婶不知道为什么,面色极其自豪,好像是她家人似的摆摆手:“那当然不会了,那个女孩子身手可好了,三两下就把小偷揪住送派出所了。” “那也太厉害了。阿姨您把菜单给我一份呗。” 看到大婶晃晃悠悠去拿菜单,秦醉不满的说:“怎么我说你就不信,人家一说你就信。” 这小心眼儿…… 冯佳佳哭笑不得的把碗筷递了过去,说:“外面那又是栏杆又是走的电线,这么多落脚点,我也能踩下去抓小偷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面前坐着的可是反扒高手!” 秦醉看着她说着说着又不自觉的开始嘚瑟,有心想拿话赌回去,又觉得她这模样说不出的可爱,便把话又咽了回去。 就是这幅洋洋得意的样子,昨天他看到那个“女侠”的时候,不也是因为这个,觉得好像是冯佳佳在眼前一般么。 昨天那一股因为找不到某人,而死死抵在心里的惴惴不安好像又回来了,秦醉看着对面好端端坐着的某人,只觉得莫名有些憋气,这人大概还不知道昨天自己在这里经历了怎样跌宕的波澜。 秦醉万万没想到,他这一次明白无误的动心,竟然会始于一场虚惊。 等两人趁着好天气,把苍山洱海都转了个遍以后,这座城市就显得食之无味了起来,连头两天冯佳佳赞不绝口的柠檬鱼都只能叼在嘴里迟迟不下咽的时候,秦醉决定打道回府了。 正好陈旭打电话过来说李美静一行人也是同一天到机场,秦醉特意定了差不多的时间到,让司机开着单位的商务车一起接回去。 上了飞机之后冯佳佳刚要坐下,秦醉把她拉了起来先进去坐在靠窗的地方,冯佳佳心有所悟的说:“你喜欢靠窗啊?”然后浑不在意的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 冯佳佳这人有一点特别好,从不矫情。 “倒也不是。”秦醉静静的看了看她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把自己的靠枕垫在她的脖子后面,然后拉下自己的眼罩,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冯佳佳看了看秦醉的别扭劲儿,无声笑了笑,也合上了眼。 起飞了一段时间以后,秦醉听着左边轻轻的均匀的呼吸声,悄悄的将眼罩从下面拉开一点缝隙,看着睡相平和的冯佳佳,头稍稍朝他的方向歪着,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脸靠在靠枕上,小小的巴掌脸硬是挤压出了一点婴儿肥的形状,看起来肉嘟嘟的极为可爱。睫毛不算长,却很浓密,双眼紧闭的时候,平时那一抹狡黠的机灵劲儿全被遮挡住了,整张脸看起来柔和又宁静,像极了维米尔画里的少女。 秦醉满足的看着左手边曾经那个空落落的座位现在被冯佳佳塞满,内心的满足感不足为外人道,只觉得来的时候心是空着的,回去的时候心好端端在左边的和冯佳佳一起坐的稳稳当当。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按在在心脏的位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挡住那满溢的愉悦,防止它们过于快乐的跳跃在几万米的高空。 尤其是此时此刻,穿梭在云海里,他在窗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外面除了云什么都没有,机舱里仿佛也没有人了,好像只剩下他,以及左手边睡着了以后不煞风景的冯佳佳。 一切都这么美好,秦醉想。 就在他想偷偷握一握冯佳佳的手时,却发现身边人动了动,眼睛没两秒就睁开了,目光定定的和他对视,要不是表情还有一丝茫然,秦醉都怀疑她根本就没睡。 “你看我干嘛?”冯佳佳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脸:“我没流口水啊……” 秦醉扶额转脸一气呵成,从身体到心灵完整的表达对她的无言以对。 冯佳佳眼珠子一转,福至心灵的灵光一闪,拿手指戳了戳他小声问:“你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好看?” 秦醉这才转过脸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又拿手捂住她那双大眼睛,之后才说:“睡相不错。” 冯佳佳把他的手抓下来:“捂着我干嘛。” “不睁眼不说话的时候,特别好。”秦醉光明正大的说。 冯佳佳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拿鼻孔出了口气,然后一把摘下他的眼罩套自己头上,一脸义愤的压低声音说:“那你去找个睡美人啊,大白天的盯着我看算什么英雄好汉。”然后遮住眼睛就不理他了。 一路无话。 到下飞机领了行李,冯佳佳才打赏似的理会了他几句。和他说话的时候,每每还故意把眼睛瞪的牛眼那么大,秦醉真恨不得把这败兴的东西装箱子里打包带回去,省的在机场丢人现眼。 冯佳佳甩着包跟在秦醉后面走着走着发现他停在一班国际航班出行李的地方站定不动了,她左右看了看,才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还要等谁吗?” “嗯。”秦醉把她拉到一边坐下,把箱子都放在一边说:“有几个同事从墨尔本回来,跟咱们差不多点,让司机一起接了,我们稍微等他们一会儿。” “哦。”冯佳佳乖巧的点点头,然后拍拍一边的空椅子,秦醉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随口问道:“你几号上班啊?” “后天啊。” “那今天跟我一起去趟公司,然后上我家吃个饭?” 第二十一章 将锅放在火上,放好了,就倒水在其中。(结24:3) Put on the g pot, put it on and pour water into it. 冯佳佳顿时眉毛都快挑上发际线了,面色古怪的看着他小声说:“是不是太早了?” “等去了公司再回去也不早了吧。”秦醉说完看了看表:“这都3点多了,到家怎么都得五六点了,不是正好饭点儿么?” “不是!”冯佳佳听他越说越顺理成章,急了:“我是说,咱俩还没确定关系呢……这么早就见家长太早了!” 秦醉叹为观止的看着面红耳赤的冯佳佳,好像又重新认识她了一次一样啧啧有声的说:“你跟我妈忘年交的时候怎么不害臊啊……你现在倒是知道害臊了?” “哎呀那不一样啊。”冯佳佳跺着脚说:“那就是我们臭味相投……不是不是,是我们志趣相投,相见恨晚,正常交往。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哦是吗?”秦醉扬眉:“不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冯佳佳一巴掌就要呼到他胳膊上,被秦醉一把抓住手腕,得意的说:“你现在这点儿套路我早摸透了,还会让你轻易得手?” 冯佳佳讪讪的把手拿回来,但看面前那张脸又觉得十分不爽,于是换了个角度又伸出去在他腿上狠狠拧了一把,才心满意足的收回来踹进外套口袋里。 秦醉一边揉着腿一边哭笑不得的说:“我真该带个镜子让你看看你现在这幅小心眼儿还志得意满的嘴脸。” 冯佳佳轻蔑的露出个假笑,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个小化妆镜当场就照了照,然后陶醉的说了声:“美!” 秦醉憋着笑对她抱拳,打心底里由衷的说:“是在下输了。” 冯佳佳豪气的冲他一抱拳,谦虚的说:“好说好说。” 秦醉没好气的一把按下她的手,正儿八经的说:“我已经跟我妈打招呼了,让她多做俩人的饭,你要死活不想去,那我再约一个?” “你敢?”冯佳佳一记眼风二话不说扫了过来:“你还想约谁?你都正经八百的跟我表白了,你现在在追求我,你还想约别人?” “那你去不去嘛。” “去!”冯佳佳当机立断答应了,尔后皱眉问:“那我要不去,你打算约谁?” 秦醉双手抱胸,叹了口气说:“那也只能拉上陈胖子跟我回去镇场子了。” 冯佳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查的翘了起来。 俩人又高高兴兴聊了一会儿,远远的就听到一个男声兴奋的喊着:“秦总!” 秦醉抬头就看到策划部几个小家伙跳着朝他挥手,李美静不远不近的在后面,倒没有这么不稳重,看到他也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但脸上那种幸不辱命的兴奋还是写了个明明白白。秦醉远远的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几个人都叽叽喳喳围着等行李箱了,只有李美静安安静静的走了过来,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也不多话,秦醉上前像迎班师回朝的得胜将军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千言万语到嘴边成了一句心照不宣的:“你很棒。” 李美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垂了垂眼,将情绪都藏了起来,淡淡的说:“幸不辱命,我们带着合同回来了。” “干得漂亮。”秦醉也不藏着了,喜上眉梢的说:“你们都辛苦了,给你们放三天假,在家好好休整休整,再用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 李美静目瞪口呆的看着秦醉说:“秦总……您这是刚开完党会呢?说话这么官方?” “那是,你们也得提高觉悟!”秦醉镇定自若的说。 “噗嗤!”冯佳佳没绷住笑场了。 “这位是?”李美静这才看到秦醉身后坐着的年轻姑娘。 “哦,这是冯佳佳,人民警察。” 冯佳佳伸了个爪子招呼了一下,李美静客气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冯佳佳瘪了瘪嘴,本来就对这类型的冰山美人不感兴趣。索性也没上赶着尬聊了,自顾自的刷起了微博。 秦醉倒是对她这个话痨的反应觉得挺奇特的,不由又看了李美静两眼,李美静反而对别人这种反应比较习惯了,只淡淡的笑了笑。 “美静,给你把箱子拿了。”另外几个同事很快就推着箱子过来了,秦醉赶紧招呼着大家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刚出机场大厅,冷风就朝领子里钻,冯佳佳一出来冻的就是一哆嗦,秦醉把自己的围巾给她裹了两圈,裹的脸只剩半张在外面,冯佳佳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好歹把嘴露出来,朝他咧嘴一笑亮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来,秦醉好笑的把围巾给她系好,又习惯性的拉了拉她的马尾辫。 “秦醉!这儿!” 还没回头呢就听到陈旭的声音咋咋呼呼的传了过来。秦醉转身找到了他们的车,看到陈旭正站在车边上抖着腿朝他们招呼着。 几人连忙推着箱子就过去了。 “陈副总怎么来了?这么高规格的接机啊?”秦醉把箱子递给司机,边上车边打趣他。 “你可别搞错了啊,”陈旭打着哆嗦坐回了副驾,一边用暖气烤着手一边说:“我这是特意来迎接功臣们的,接上你们俩也就是个顺带。” “行行行,顺带顺带。”秦醉朝后面喊了一声:“功臣们,陈总特意来接你们,一会儿让他请你们吃大餐啊。” 同事们都嘻嘻哈哈的应着,各自坐下了。 陈旭看了看裹得跟粽子似的冯佳佳,挤眉弄眼的说:“冯警官这是怎么了?在大理春暖花开了几天就受不了我们W市热情似火的冬天了?” 看着有这么多同事在,冯佳佳难得给他留了几分面子,只摘了围巾用嘴型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陈旭乐呵呵也用嘴型问秦醉:“没搞定?” 秦醉觉得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讨人嫌的无以复加,也懒得理他,只用眼神示意他闭嘴。陈旭收到信息,扭过头去从后视镜的看着李美静坐在原地发愣,想了想说:“你们几个小家伙辛苦了,你们是想放下东西宰我一顿狠的呢,还是回家倒个时差休息好了再宰我一顿狠的呢?” 陈旭平日里在公司和他们嘻嘻哈哈惯了,大家和他说话比较没那么多讲究,这会儿听他都主动要请客了,哪还有先放他一马的道理,打铁趁热都起哄说马上就去。陈旭浑不在意的一挥手,那就回公司放下东西就找地儿吃,他请客,秦总付钱,完美。 秦醉一看这一顿算是尘埃落定了,才慢悠悠的说:“我就不去了,我得回趟家,我妈做好饭了都。” 陈旭急了,连忙回头:“你一老总,这时候你不在?那还叫庆功宴吗?” 秦醉连忙拿眼风扫了扫冯佳佳。 陈旭立马会意,也不瞎打岔了,眼珠子一转,转口又说:“那你人不到,总得有点儿表示吧。” 秦醉嘴角抽了一下,无奈的说:“这一顿算我的,陈总代表我请大家吃大餐,之后我再另外补上一顿,总可以吧。” 大家又是一阵欢呼。 袁道芝边哼着游园惊梦边炒着最后一个青菜,一边听着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朝客厅里吆喝:“老秦,问问俩孩子什么时候回来啊,眼瞅着菜都要凉了。” 秦立明摘了眼镜无可奈何的放下报纸:“五分钟前不是刚问过吗?快到啦,别老催啦。” “我这最后一个菜都要上来了。”袁道芝一边锅铲翻飞一边念叨:“再晚我烧的牛肉都老了,盛起来又怕冷了,你说人家佳佳难得来家里吃顿饭,到时候嫌咱们怠慢。” “瞧你这话说的,你跟人一家人恨不得都称兄道弟的,又不是不认识,人孩子来咱家吃顿便饭,你也别整的太过了啊,到时候佳佳该不自在了。” “你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绝不多说一句行了吧。”袁道芝说着话呢就麻利的又上了盘菜,喜气洋洋的说:“我就是高兴,咱儿子离婚以后,什么时候带过女孩儿回家吃饭啊?说明这个是真上心了。我平时是不敢说,心里总得想想吧。更何况佳佳这孩子聪明大方,她家里人也挺好相处的,你们我管不着,反正我对这丫头一百个满意。” “知道你满意。”秦立明笑着摇摇头,把罩子揭开让袁道芝放上桌又重新盖上,替她把围裙解了下来挂好:“你也别都摆脸上啊,一会儿儿子看见有心理负担。” “哎呀就你话多,就你心思细。”袁道芝没好气的说。 正说着就听到门口钥匙开门的声音,门一开冯佳佳裹着围巾的脑袋就先钻了进来,扒开围巾来先叫了声叔叔阿姨好,才被秦醉推了进来。 “你们回来的真是时候,菜刚烧好呢都,快,赶紧的小醉带佳佳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我去把牛肉盛过来。”袁道芝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扭脸就去厨房忙活了。 秦醉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冯佳佳就自己窜进去洗手了。 秦立明慢悠悠踱过来,悄悄问:“怎么着你这是?这么草率就带女朋友回家啊?” 秦醉回头给了他爸一张苦瓜脸:“爸,您几十年耳濡目染终于还是没逃过我妈的八卦之火,被传染了?” 第二十二章 琴音、鼓声不复听闻。(赛24:8) The gaiety of the tambouriilled, the he revelers has stopped. “去你的臭小子,就知道贫嘴。确定了吗?”秦立明从后面给了他一巴掌。 “没呢!就吃顿便饭,她家没吃的。”秦醉眼都不眨的忽悠着他爸,但还是给了句实话:“人呢,我是还没追上呢,你们俩一会儿可别给我掉链子。” “不能够吧。”秦立明满脸将信将疑:“我听你妈嘀咕过几次了,佳佳这姑娘对你有点儿意思,你怎么还追不到呢?儿子你这表现可有点儿次啊。” “停!”秦醉赶紧走开:“别又给我炫耀您那点儿追妻史了成么?考虑过您儿子的心情么?” “行行行,我意思是你得加把劲儿啊,我也就言尽于此了,换了你妈,你觉都别想睡,她要不是要睡养生觉,非得豁出去教育你一通宵不可。”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袁道芝端着一大盆红烧牛肉出来,示意秦醉把餐桌收拾收拾,然后拿眼睛瞟了瞟冯佳佳的方向,还没说话呢就被秦醉同样用眼神制止了,老太太鼓着眼睛放下碗大喊:“佳佳,快来吃饭啦。” “来了来了。”冯佳佳甩着手上的水赶紧过来坐下。看着笑出一脸褶的袁阿姨莫名觉得有点局促,明明已经是很熟悉的长辈了,心理建设也做了一天,却还是觉得端着放不下来,平日里那样嘻嘻哈哈开玩笑是不敢了,只得端出一副淑女的样子来,喝了口水润润喉。 袁道芝却忽然想起了她在住院部病房里第一次看到冯佳佳的样子,她好像穿着一条明黄色的裙子,整个人都青春靓丽,进到房间的时候好像太阳换了个方向,从窗口挪到了门口,当时她也是这样看着秀秀气气的,一点不像个警察的样子,不由得愈发亲切起来。 “佳佳啊,你爸爸最近还好吧?前阵子听他说要去出差开个什么会,上周末社里的活动都没来呢。”袁道芝也收起了平日里和她这忘年交小朋友的不着调,莫名也摆出了点长辈的模样,看的秦立明和秦醉在一边眼角直抽。 “就是他们单位搞的一个什么设备引进,请他去帮忙看看。”冯佳佳端庄的说。 “你爸爸真是大忙人,协会也管理的好,”袁道芝美滋滋的给她夹了块牛肉说:“跟阿姨千万别见外啊,以后家里要是没人,就来阿姨家蹭饭,喜欢吃啥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好啊,那我以后常来。” “妈,你怎么不喊我多回来吃饭?”秦醉插进来问道。 “你回来干嘛,给我添堵吗?”袁道芝毫不留情的说:“这儿子还是没有女儿好,女儿都是妈妈的小棉袄。”随后又笑看着冯佳佳说:“你爸妈真是有福气。” 秦醉听的直倒牙,偏还看到冯佳佳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秦立明赶紧招呼着大家吃饭,这才算拦住了这一对忘年交不明所以古里古怪的氛围。 他家老太太好像在经历了他那两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以后,现在格外小心翼翼起来,殊不知越是想表现的自然,就越是不自然,这会儿弄得冯佳佳也跟着不自然了起来。那个瞬间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愧疚出来,像是自己曾经的自私终于露出了一点獠牙,一不小心就刺伤了他身边的人,而经年累月的他现在终于看到他们的变化。原本他觉得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现在很明显的,并不是只影响到了他自己而已。 秦醉看着和冯佳佳乐呵呵说话的老太太,百感交集。 W市的这个冬天特别漫长,乍暖还寒的就是不肯升温。已经入春好一阵子,倒春寒还笼罩着这座城市,从每个缝隙钻进衣服里教大家做人。 秦醉刚踏出公司大门,就是一哆嗦连着三个喷嚏。 陈旭这才落后一步走了出来,幸灾乐祸的说:“有人骂你啊。” 秦醉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等司机把车开过来以后闷不吭声上了车闭目养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陈旭。陈旭偏一副不识趣的样子,上了车还喋喋不休的说着:“我猜这骂人的频率,有点像你家话痨冯警官啊。” 秦醉头痛的扶额按压着眉心,心有戚戚焉的想到前两天他殷勤的请冯佳佳去西餐厅烛光晚餐,气氛正好的时候,李二小姐忽然说有事让他回趟公司,秦醉说了在外面约会呢,没什么要紧事就电话里说,结果李二小姐直说是要紧事,不由说分就挂了电话。秦醉只能抱歉的先丢了冯佳佳一个人赶了回去。结果回单位楼下正好遇到背着包出来的李美静,他摇下窗户给了个问号脸,李美静没事人一样说:“哦没事了,已经处理好了。”然后扬长而去。 等他再赶回餐厅的时候,餐厅早已人去桌空,剩下一张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桌子。然后这已经三天了,冯佳佳也没搭理他。 秦醉想着后备箱里早就买好了的礼物,抬头说:“胖子,让你家娜娜帮帮哥们儿啊。” 陈旭惊奇的问:“你还真搞不定冯警官啊?讲道理说人家姑娘可是先对你心意拳拳的,这都多久了,窗户纸都戳破了你还没名分呢?” “你懂什么。”秦醉想反驳,一时又想不到拿什么反驳回去,只能外强中干的翻了个白眼,收获了陈旭一串哈哈大笑。 好说歹说受了无数取笑,陈旭才放过他,松口让娜娜想办法帮他把人周末约出来。 然而事情往往出乎意料,比如秦醉就万万没想到,他们没到周末就见上面了,还是在一个五人饭局上。 事情说来也很巧合,秦醉应邀参加了一个W大的校友商会聚餐,其实就是大家找个由头碰在一起整合整合资源。本来他也没想来,拗不过这一次组织活动的是他曾经篮球队相熟的学长,难得找到他头上来,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只得应下,到了日子卡着点才到大门口。 结果就发现另两个也卡着点到门口的人,正好就撞上了。 “李总也来了?以前好像您也不太热衷参加这种聚会啊。”秦醉皮笑肉不笑的迎上去,看了一眼明显和他也不对付的李子钦,索性转头看向了挽着李子钦的南陌:“你怎么也来了?” 南陌看了一眼李子钦,才说:“学长不知道从哪知道我电话了,打电话来通知的我,还特意跟我说可以带家眷,这意思也太明显了,我就把家眷带出来给我长长脸了。” “啧。”秦醉听的牙酸,又觉得南陌现在看着整个精神面貌都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可想而知李子钦把她照顾的很好。不过用屁股想也知道她跟着李子钦肯定受不了什么委屈。 殊不知他在这边欣慰,李子钦心里却顶不是滋味。 他们三言两语的,表现出来的那种熟悉和亲近演都演不出来,何况还有曾经共同的人际关系,那都是他没有参与过的部分,就算他再不想承认,心里那丝丝缕缕漫上来的一点酸气还是真实的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南陌就敏感的察觉出他浑身忽然就有点紧绷了起来,挽着他的手下意识就替他揉了揉。 秦醉也看出来了,暗地里好笑,转念一想自己那对事儿还没着落呢,不由得也跟着郁闷了起来。 李子钦拍了拍南陌的手,然后冷冰冰的说:“我估计你也呆不了多久,不如晚上一起吃个饭?” 秦醉也没假惺惺的客套,毫不客气的说:“咱俩有什么好吃的。” 李子钦冷笑一声:“我们李家给你们做成那么大一笔生意,你不请我们吃个饭?” “什么你们李家。”秦醉反唇相讥:“我司自己的员工年轻有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话倒说的挺硬气的。”李子钦冷着脸扫他一眼:“听说舍妹在贵司工作干的还不错,说到这里,还得感谢秦总肯给这些年轻人这么大的舞台施展才华,这方面我不如你。” “啊?静静在秦醉他们公司?”南陌诧异的看着他们俩:“你知道静静是子钦的妹妹?” 李子钦点了点头,秦醉没看南陌,就斗鸡似的看着李子钦。南陌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给了个台阶:“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回国这么久,秦醉还没给我接过风呢。这一顿不能给你省了。”又晃了晃李子钦的手臂说:“听你们的意思,静静出了很大力了?那把静静也拉过来呗。咱们快进去吧,外面冷死了。” 李子钦莫测的看了秦醉一眼,不言不语的抬脚往屋里走去。南陌赶紧跟在一边,给秦醉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杵着赶紧进来。三人便两前一后的进了包间。 第二十三章 我举目观看,见有四角。(亚1:18) Then lifted I up mine eyes, and saw, and behold four horns. 其间自然又是一番觥筹交错商业互吹,那个相熟的学长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进来本还想打趣几句,一眼扫到面沉如水的李子钦,话就咽了下去,倒显得他们这一块不太热闹了。 如此正合了秦醉的心思,坐了没多久,饭桌上的人都陆陆续续散在周围的茶座上开始聊天,他索性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要打道回府了,路过李子钦和南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面色如常的说:“今天就算了,明天晚上我请客,给小南接风,也单独给李二小姐庆功。地址明天发给你们。” 说完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上次那个女孩子,叫冯佳佳的那个。”南陌歪着头笑着说:“也叫上呗。” 秦醉看着这俩人一对璧人的样子,每个毛孔都喊着不想让他们察觉自己还只是个弱势群体,面上一点勉强都没露出来,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就转身溜出去了。 于是正在家难的清闲一天的李美静手机猛的震了两下。 “明天晚上吃个饭,你挑地方。”——秦醉 “你回国后一直在秦醉的公司上班?怎么没告诉我啊。”——南陌 李美静一头雾水的分别回了信息,才起床洗漱。 秦醉捏着个手机在家里来回来去的晃了半天,心说要不今天就一鼓作气一举拿下冯警官,可是一想到她那凡人摸不透的心思,又觉得冯警官这座堡垒恐怕没那么好拿下。看着这两天他发过去也不见响的短信,自己在沙发上变换了无数个姿势以后,终于还是给冯佳佳拨了过去。 本来秦醉已经做好被冯佳佳那张碎嘴劈头盖脸数落的准备,谁知道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以后,那头一点声音也无,秦醉只觉得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一样,憋闷的不行。心说这姑娘怎么现在这么会拿捏他了…… 那头不说话,他总不能也不说话,听了会儿呼吸声以后,秦醉清了清喉咙:“喂。晚上出来吃饭吗?” 结果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也清了清喉咙说:“是小秦吧?佳佳出去买菜了,手机没带。” 秦醉立马坐正了:“叔叔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温和的笑声:“听佳佳和你妈妈提起过好多次了,这还是头一回和本人通话呢。” “早就该去登门拜访您了,是我不够周到,还请您见谅。”秦醉羞赧的说。 “小伙子不用客气。”冯爸爸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又是一阵闷闷的笑,而后才说:“是不是和佳佳闹别扭了?” “没有没有……” “佳佳是独生女,从小她妈和我对她要求不太严格,养成了这么古灵精怪的性格,你平日里多担待点儿,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两天我看她在家闷闷不乐的,也不怎么出门。” “那肯定是我做的不到位,我一定……” 话音未落那边又传来一阵笑声,秦醉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收了声等那头笑完了说话:“佳佳说你讲话十足十的官腔,我原先还不信,年轻人讲话不都是随意的很,今天听了果然……你不用这么拘着,我看佳佳和你妈妈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时候很亲近,你跟我说话也可以随意点。” 秦醉哭笑不得的说:“叔叔,她还说我什么了……” “你是想听我复述一下她怎么三百六十度夸你好的?”冯爸爸笑着说。 “……”秦醉正不知怎么回话,电话那头听到关门的声音,然后冯佳佳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爸,你怎么接我电话啊!” “我看是小秦的电话,怕有什么急事儿呢。怎么爸爸还不能接你男朋友的电话啊?” “嘘!”那头电话一阵响,显然是冯佳佳夺取了使用权,声音若隐若现的,应该是用手捂住了话筒处:“谁说他是我男朋友了,别瞎说,快做饭吧我饿了。” 然后又是一声关门声,随后才听到冯佳佳的呼吸声。 秦醉舔着脸问:“怎么还不是男朋友啊。” “男朋友怎么会把女孩子自己扔在餐厅就跑了。”冯佳佳气呼呼的说。 秦醉想了两天也想明白了,他觉得这事儿他确实办的太不是个东西了。追根溯源还是因为打心底里他觉得冯佳佳喜欢他,就算她现在还作着呢,但对他的感情可是明明白白不打折,所以他在对待冯佳佳的态度上就随意了许多,觉得这姑娘都这么没名没分的追了他这么两年了,以前他对她也没这么多的热情,似乎她也没生过气,所以他就依然故我的这么做了。丝毫没觉得自己现在打着追人的旗号,心态还停留在被追的时候。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我当时真以为是多着急的事儿。”秦醉解释道。 “有什么着急的事儿,比我们警察还急吗?”冯佳佳语调忽的拔高:“你以为是多着急的事儿?所以说你把我扔下火急火燎的赶回去,结果并不是什么急事儿?” 秦醉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然而还耐着性子说:“这个强将手下无弱兵嘛,底下那帮小朋友解决了,好事儿啊这是。” 冯佳佳冷哼一声:“是不是上次机场那个妹子?” “是啊,你怎么知道?你现在都聪明成这样了?”秦醉故作惊诧的说。 然而冯佳佳语气毫无缓和,犹自碎碎念着:“你同事我都见过那么多了,就没见过谁这么事儿的。我跟你说,这女的就是对你不怀好意,对你有别的意思,难怪在机场的时候顶着个驴脸看我。” “哦。”秦醉憋着笑说:“那你还不赶紧给我一个名分,盖个自己的戳,这样也好让那些外面的姑娘们知难而退啊。” “你想得美。”冯佳佳咬着牙说:“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态度,还想糊弄着就过去了啊?想得美。” 秦醉本来想说什么的,话都到嘴边了,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把逗她的插科打诨咽了下去,换了个思路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那你晚上也要出来跟我吃个饭。” “凭什么啊我就非要跟你吃饭。” “唉。”秦醉叹了口气说:“今天中午,我遇到李子钦和南陌了,南陌你还记得吧?我那个前女友,和她现男友,就上次餐厅遇到的那个。” “怎么了?”冯佳佳立马被八卦勾起了兴趣。 秦醉一看有门,语气愈发愁了起来:“说明天让我给她接风,请客吃饭呢,还让我一定把你带去。你说要是就我自己去了,我不是在他俩面前抬不起头来啊?” “凭啥就要给她接风啊,她谁啊。”冯佳佳怒其不争的吼着:“你怎么在她面前这么小媳妇呢,人家说请客就请客,她让你去跳江你跳不跳啊。” “所以你不去给我助威吗?你要是不去,我不得被欺负死啊?”秦醉顺坡下驴。 果然那边冯佳佳陷入沉思,过了会儿才傲娇的说:“我去不表示我原谅你了,我就是看不惯别人欺负我的人。” “是是是,你的人你的人。”秦醉憋着乐一叠声应着:“那今晚出来给个机会让我诚恳的道个歉呗,你完全不理我,我还怎么追你啊,那不就进行不下去了么。” 冯佳佳此人有一点特别好,不矫情,嘴上只要松了一个口子,马上就能溃堤。她现在深觉秦醉说的有理有据,就大大方方的同意了。 于是秦醉晚上终于如愿以偿接上了他的小姑娘,好好找了一家气氛温馨的店,吃完饭之后,拿了个礼物盒出来递了过去。 冯佳佳没伸手,身体朝后仰着,眼睛倒是一直滴溜溜的绕着礼物转,嘴上却不诚实的说:“干嘛呀!想送礼贿赂我啊,我跟你说我可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那么好哄,你要是送我什么钻石项链我可扔你脸上……” 秦醉干笑,敢情这姑娘还以为他也要效仿李子钦也来这么一出?他干巴巴的说:“你想什么呢,还钻石项链,你那脑瓜子里能有点靠谱的想象不,我就算敢送,你敢带么……” 换了其他姑娘,听到这里恐怕站起来就要走了,可秦醉深知冯佳佳的个性,果然在他说完以后,冯佳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一面揉着手臂一面想,少女的梦碎是碎了,但碎的痛快。 于是她放心大胆的三下两下把礼物盒拆开,看到礼物露出来的一瞬间,连号称见多识广的冯警官都愣在当下,她瞠目结舌的用细白的手指指着静静躺在盒子里的那个黝黑的望远镜,磕磕巴巴的问:“我有跟你说过我的爱好是天文学?” “没有啊。”秦醉说:“而且这也不是天文望远镜啊……” “你送我个望远镜是要干嘛……”冯佳佳哭笑不得的说:“咱们两家那距离,我用这个也偷窥不到你啊。” “喂!”秦醉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就算你觊觎我之心路人皆知,咱们在公众场合能不能收敛点。” “谁……谁觊觎你了。”冯佳佳脸一红。 秦醉把盒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说:“这可是有特殊意义的。” 然后就静静的等冯佳佳回忆,结果冯佳佳一脸迷茫的盯着他,等他说。 算了……秦醉放弃了,用手支着下巴说:“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你们所,你跟我说有人跟踪我,怕我不信,还拿着个地摊货塑料望远镜让我看。记得吗?” 听着听着冯佳佳就坐直了,眼睛亮亮的,分明就是想了起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