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鬼舞之龙城险境》
一
1.千鬼夜聚
时值寒冬,漫天飞雪下,悬舟城一片银妆素裹。本应浓如宿墨的夜色,在白雪映光之下竟化为无尽的朦胧。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积满大街小巷。
这天是大年三十,千家万户团圆同庆,鞭炮声不绝于耳,黔首百姓忘记了一年的辛劳,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富商贵族更是大摆筵席,推杯换盏,忘情于欢歌艳舞。
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在这一天里,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忘记忧愁,心情欢乐。
就在这万户同庆之夜,一男一女两条身影却在寒风中瑟瑟而行。他们无心领略漫天飞雪的写意,无心纵情于新年的欢歌,只是焦急地蹒跚向前。
男子一身书生打扮,长衫上针痕遍布,补丁累累,显是落泊已久;女子罗衫褪色,腹部高挺,竟是有孕之身。大雪漫天,二人却均是一袭单衣,可见确是穷困潦倒之极。
二人来到一处大户门前,女子停步闪到一旁,男子上前扣动门环。不多时,大门吱地一声打开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满面堆笑地迎了出来,待看清书生模样后,却面色一沉,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君大官人啊。大过年的,不在家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书生姓君名苇斋,本是富家公子,年少时父母早故,遗下不菲的家资,无人管教之下,君苇斋不免挥霍起来。他喜欢结交朋友,出手豪阔,倒也是四海之内友人无数,但却大多是酒肉相交之辈,多为慕他钱财而来,如此几年挥霍下来,家财被败得七七八八,君苇斋手头见紧才觉不妥,于是安稳下来,娶了一房妻氏,思量着做些生意重攒起家业。怎奈他身无长技,又仍不戒挥霍,不觉间家财尽数败光,渐渐无人前来问津,落泊得赁屋为居,煮糠为食。更不想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直未能有身孕的妻子戚氏,竟在此时大起了肚子,二人的生活过得便愈发艰难了。
二人手头钱物所剩无几,已无力交纳房租,房东屡要不得,一气之下竟在大冬天将二人赶了出来。走投无路之际,君苇斋硬着头皮向昔日老友们开口相借,但却四处碰壁。
眼前这座大府,乃是君苇斋旧友郑先明府邸,君苇斋阔绰之时,他二人极为要好,君苇斋在这危难之际,不免想起了他来,这才到郑府打算借些钱度过难关。
这开门之人是郑府的管家刘三,昔日君苇斋阔绰之时没少打赏他,不想今日落泊,这厮竟连半分好脸也不再送。
君苇斋心中酸楚,脸上却陪笑道:"刘管家,烦请您向先明兄通禀一声,就说故人来访。"
刘三一瞪眼,道:"故人?你算哪门子的故人!别辱了我们老爷的名头,快走!"说罢转身便要入内。君苇斋急拦住刘三,哀求道:"刘管家,念在当年相识一场的情面上,就请您通禀一声吧,在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刘三怒道:"你有路无路与我何干?你那万贯家财又不是我给你败去的,你少在此纠缠,若是扰到了我们老爷,倒要连累我挨一顿好骂了!快滚!".99lib.
君苇斋气得浑身打战,戟指刘三,颤声道:"刘三,不要欺人太甚!当年我打赏给你的银子,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莫说只是要你通禀,就是开口向你借几两使使也不为过吧?"刘三闻言嘿嘿一笑道:"没错,当年我是受了你不少的银子,可也没少受你差遣为你跑腿呀,两下相抵咱们谁也不欠谁的。想借钱,可以,要是你让你那标致的娘子陪我几日,想借多99lib?少都由你。"言罢一阵大笑。
君苇斋忍无可忍,一掌过去重重地抽了刘三一个耳光,刘三手捂面颊怒喝道:"你个穷酸鬼,敢打老子,来人呐!"大喝声中,几个家丁应声冲出,刘三一指君苇斋道:"给我打!".99lib.t>
众家丁应了一声,冲上前来。君苇斋不过一介书生,哪抵得住这许多家丁,几下便被打翻在地,那些家丁仍不停手,拳打脚踢下,君苇斋惨叫不止,一直躲在一旁的戚氏见状悲呼一声冲了过来,用力拉扯众家丁,却哪里拉得住,反被推倒在地,立刻昏死过去。
刘三见状一惊,他怕闹出人命,急忙叫家丁住手。君苇斋挣扎着爬起,扶起妻子大呼数声不见醒转,不由悲极而怒,仰天大叫一声,向刘三冲来,口里狂喊道: "刘三,还我娘子命来!"刘三也有些怕了,急向内跑,却已被君苇斋抓住衣袖,刘三情急下猛力一挣,衣袖立时断裂,君苇斋用力过猛,收不住势,向后倒去,后脑重重撞在门旁的石狮子上,顿时鲜血迸流,魂归天外。
刘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怔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众家丁见出了人命,个个也都呆若木鸡。半晌,刘三才回过神来,一咬牙说道:"你们都瞧见了,这可是他自己失手撞死的,与我无关!?99lib. 可那小娘子却是你们打死的,若被人知晓,你们可要坐大牢!"众家丁闻言吓得面如土色,刘三见状接道:"不过真要是经了官,我也脱不了干系,不如就把这两个穷鬼的尸首寻个地方埋了,人不知鬼不觉,咱们都图个干净!"众家丁早没了主意,见管家有了计较,都随声附和起来。刘三安排了一阵,吩咐几个家丁悄悄架了车,带领五名家丁,拉着这两具尸体直向城东荒僻无人处行去。
不多时,大车行到一处废宅前。月色惨淡,映亮了长空,却照不透这被黑暗封锁住的宅院。此宅大门早已倾倒一扇,剩下另一扇半开半闭地斜立着,门上原来的朱红漆色,已随风雨侵蚀化为暗红色,仿佛凝固了多年的鲜血一般。
二
一下车,刘三便打了个寒战,一阵风吹过,发出鬼哭般的声音,吓得众人均是一身冷汗。一个家丁壮着胆子问道:"大管家,这不是那出了名的鬼宅吗?&九九藏书quot;刘三点头道:"不错!若把尸首运出城,冒的风险实在太大。这宅子平日根本没人敢进,四周也无人居住,把尸首埋在此处万无一失!就算日后真有人发现了,也绝想不到咱们头上来!"说罢喝令两个家丁背上尸首入内,那两个家丁却畏缩着不敢上前,刘三气得大骂不止,厉声道:"怕什么?咱们连活的都不怕,还怕死了的不成?若是此事被人知晓,你们的小命可都要不保!"
刘三连骂带打之下,二人硬着头皮将尸首背了起来,刘三留下两个家丁看守马车,瞄了瞄四周,确定无人后,挥手带众人溜进废宅。
这大宅久无人居,房屋破败,蛛网遍布,惨淡的月光下,幢幢废屋状若恶鬼,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择人而噬。不时有几声异响传来,骇得几人冷汗连连,大有草木皆兵之感。
刘三命提灯的家丁在前开路,摸索着走了几步后,找了一块松软的土地,便挖将起来,众人心中惊惧,只盼早些完事,故此分外卖力,不多时便已掘出一个大坑。刘三看好大小,令家丁将尸首扔入坑内。
那戚氏本来未死,只是一时昏迷,此时突然腹中胎动,昏迷中忽发出一阵呻吟,众人闻声吓了一大跳,方才背她的那个家丁腿一软,竟跪了下来,颤声道:"可不是我打的,不要找我!"另一个胆大些的定了定神道:"大管家,这妇人没死,怎么办?"刘三略一盘算,心中一阵发狠,咬牙说道:"什么没死,我看不过是死后憋了气,这刻冲出来罢了,快些给我埋了!"那家丁欲再分辩,刘三一瞪眼,怒道:"叫你埋就快些,不然闹出事来可小心脑袋不保!"众家丁此刻心惊肉跳没个主意,见刘三如此吩咐,只得照办。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啸蓦然响起,霎时阴风四起,笑声、哭声、99lib.喊叫声连成一片,不绝于耳,黑暗中幢幢破屋旧宅竟也舞动起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响,整个大宅仿佛变成了鬼域一般。
鬼影朦动中,无数奇形怪状的恶鬼从黑暗中涌出,将刘三一干人等团团围住,几人吓得瘫倒在地,缩成一团,刘三拔脚欲逃,怎耐腿早已软得不听他的使唤,裆里亦已屎尿齐流,浸湿了大半边衣裤,一时腥臭无比。
群鬼围住几人,不再向前。一对黑白无常厉叫一声,面向戚氏跪倒在地,其余众鬼亦纷纷效仿,一时间院里、房上,竟有千余鬼魅竞相跪拜起来。几人瞪圆了眼看着这恐怖的异相,几乎疑心身在梦中,但这若是个梦,也未免是个太过离奇荒诞的噩梦!
正当几人惊愕之际,群鬼发出一声尖啸,海潮般涌向刘三等人,霎时宅院中血肉横飞,惨嚎不止,片刻功夫,刘三四人竟被群鬼撕成无数的碎块,一群饿鬼随后蜂拥而上,瞬间将一地血肉吃了个干干净净,分毫不留。
在那对黑白无常的带领下,群鬼再次向戚氏跪倒,拜了几拜后,悄然退入黑暗之中隐没不见。
只剩一只大嘴厉鬼,顺屋脊几跃来到门前,大口一张,竟将门外大车连同两名家丁一并呑入腹中,拍了拍肚子后,狞笑着跃回入黑暗之中。
2、诡变
戚氏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身在一间暖阁之中,诧异下方欲起身,君苇斋的声音已然响起:"别乱动,好好躺一会儿吧,小心别动了胎气。"
门缓缓打开,君苇斋迈步而入。戚氏侧头望去,只见柔和的阳光随门的开启而射入屋内,衬在君苇斋身后,映得他仿佛正欲乘风飞升的仙人一般,显得空灵飘逸,一身寒衣也早已换成了白色长衫,衣袂随风而动,更添潇洒,戚氏不觉竟看得呆了。
君苇斋关上房门,缓步来到床前。戚氏问道:"夫君,这是什么.99lib.地方?咱们怎么会到此处?"君苇斋笑道:"咱们这次走运了,昨夜我的一个故交好友恰好到郑府拜年,是他救下了咱们,这儿就是他的府上。"戚氏闻言落泪道:"总算你这些故友中还有念旧情的,咱们可要多谢人家才是。"君苇斋点头道:"我们相交甚厚,倒不必太过客套,你不要管这么多,只消养好身子,生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儿出来就是了。"戚氏不由笑道:"哪有孩子生下来就能蹦跳的?"言罢二人相视而笑。
如此过了七八日,戚氏一直在房中静养,这家主人派了两个丫头伺候着,一切均不需戚氏动手。到了第十三日上,戚氏腹疼大作,君苇斋急唤来了产婆接生,不多时,戚氏便顺利诞下一男婴,母子平安。
君苇斋抱着儿子,竟泪如雨下,戚氏不由笑道:"看你,我受了半天的折磨尚未落泪,你这当爹的怎么倒哭了起来?"君苇斋看着怀中孩儿自语道:"孩子,爹是个没用的人,只会挥霍钱财,弄得你娘跟着我忍饥挨冻,还要遭人白眼,你长大后,可千万不要学爹的样子……"戚氏闻言也不由眼角湿润,柔声道:"夫君,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如今你得遇如此好友,定能提挈于你。只要今后发奋努力,咱们一定还会过上好日子的。"君苇斋不置可否,只看着孩子喃喃自语道:"你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傲视众生的99lib?男子汉,绝不受人欺凌!是了,你就叫自傲吧!"婴儿一双圆圆的眼睛眨了几眨,忽然嗯啊着叫了几声,似是认同了这个名字,君苇斋与戚氏不由笑了起来。
又过了七八天,戚氏身体复原得差不多了,便时常在丫环陪伴下到院中散步。这家宅院广大,布置典雅,一看便知是书香门地大富之家。戚氏出于礼貌,只在所居院落中行走,倒未踏足院外别处。
这天君苇斋闲坐屋中,戚氏弄儿为乐,正自欢娱,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叩门而入,一揖之后说道:"我家主人欲请君相公贤伉俪到前堂一叙,不知方便与否?" 君苇斋一怔不语,戚氏欣然道:"我们讨扰了多日,早想到恩公面前谢恩了,只是怕恩公事忙。如今恩公相请,哪有不去的道理?"言罢整了整发髻,抱起孩子道: "烦请您在前带路。"老者又是一揖,做个手势,请君苇斋与戚氏先行。君苇斋晃如未见,仍在一边发怔,被戚氏推了推后,才回过神来,与戚氏一道随老者而去。
不多时,三人穿过庭园来到一座大屋前,不及进入,屋内早有一人迎了出来。戚氏见他卅多岁年纪,身着懦生长衫,三缕墨髯垂于胸前,颇具出尘之姿,料想定是此间主人。果然此人开口道:"君贤弟贤伉俪在我这小宅住得可还好?"君苇斋一笑无语,戚氏见状急应道:"这位想必便是恩公吧,我夫妇二人若不是得遇恩公,还不知能否活到现在,请受小女一拜。"说罢便欲拜下去。
那人见状大惊,急上前扶住戚氏,连声道:"这岂不要折煞在下了,在下万万不敢当!"口里说着,眼睛盯的却是戚氏怀中的孩儿。君自傲看着这人眨了眨眼,微99lib.微一笑,这人竟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戚氏此刻正低着头,倒未曾察觉。
三
这人向堂内一摊手道:"来,咱们到堂中再叙吧!"戚氏应了一声,扯着满面忧色的君苇斋步入堂中。
坐定后,主人向戚氏言道:"在下早年与君贤弟相交甚厚,几年前在下到北边做了些生意,没赔没赚的,就干脆回来家乡。唉,不想几年未见,贤弟他竟落泊成这个样子……都怪在下照顾不周啊!"说到最后一句时竟看着君自傲,倒似在对他致歉一般。
戚氏道:"恩公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夫妇二人能得不死、这孩儿能得降生,都是蒙恩公高义大恩,我夫妇二人结草衔环亦不足为报,恩公却还这样说,真折煞我夫妇二人了。"
主人笑了笑,说道:"弟妹莫要如此叫我了,在下姓孟名复,若不嫌弃,便叫我孟大哥好了。这次请二位前来,一是祝贺二位喜得贵子,二是有一事要与二位相商。"君苇斋沉着脸呆坐一旁,不言不语,戚氏无奈之下,只得再开口道:"孟大哥有何差遣,吩咐一声就是了。"孟复连道不敢,接着说道:"君老弟的文采出众,我有意助他赴京应试,不知弟妹意下如何?"戚氏喜道:"这自然好,若真能得中个一官半职,也可报大哥大恩,只是我家相公已久疏诗书,恐怕……"孟复摆手道:"这到不难,我在城外北郊有座旧宅,君老弟尽可到那里发奋攻读,如今离乡试尚有半年,时间上是足够了,只是为他能专心读书,这段时间弟妹要与他分开,不知弟妹是否愿意?"戚氏喜道:"如此甚好,只要相公能有出头之日,几日分离又怕什么?只是要劳恩公费心,贱妾着实过意不去。"
孟复笑道:"同意就好。"转头对君苇斋说道:"君老弟,弟妹和你家少爷在这儿绝不会受亏待,你就安心地去读书吧!我看今夜你收拾一下,明日便去吧。"君苇斋勉强一笑,点头应允。
当晚用过晚饭,戚氏遣走了两个丫环,关了门,才面带不悦地向君苇斋说道:"难怪你那些旧友不爱理你,你看看你这样子!孟大哥对咱们可是仁至义尽,你却连好脸色也不曾给人半分,真难为你是怎样做人的!"君苇斋苦笑一声,告罪道:"是我不好,下次改过就是了。"说完便怔怔地看着戚氏。戚氏不由嗔道:"呆看什么?早些歇了吧,明天早些去,为了咱们,更为了孩子,你都要努力发奋才是。"君苇斋眼圈一红,道:"明日咱们便要分别了,你会想我吗?"戚氏嗔道:"男子汉大丈夫,眼泪就这么不值钱吗?不过分离半年就这个样子,你也真是没出息。"随即一笑,道:"我当然会想你了,不过你却不要想我,要好好用功,知道么? "君苇斋擦了擦眼泪,点头应允。
第二天用过早饭,孟复便来接君苇斋过去。君苇斋极不情愿地与戚氏道了别,洒泪而去,戚氏欲相送到府外,却被孟复拦住,言道如此一来定增君苇斋留恋之心,于前途无益,戚氏亦觉有理,便任由君苇斋自行去了。
君苇斋离开居所,却并未去什么城外北郊,而是径直来到昨日那所大堂前,孟复亦随后而至。
孟复一拱手,说道:"多留无益,你还是快快安心的去吧!"君苇斋泪流满面,颤声道:"这一去之后,可还能不时回来看看他们?"孟复摇头道:"若不是你沾染了些许法气,连这几日的相聚亦不可得。如今你限期已满,任谁也.99lib.留不住你,两个时辰后你就会化成毫无知觉的游魂,到时自会有鬼卒引你去黄泉,想再回来是绝不可能了。"
君苇斋拭了拭眼泪,一咬牙道:"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去了吧!只是请阁下?99lib.多费心照料他们母子二人……"孟复叹了一声道:"这个不劳你费心,我怎敢怠慢贵人?祝你投个好胎,来世不要再受如此之苦吧!"言罢在君苇斋肩头一拍,君苇斋立刻化作一团磷火,飘荡在空中。片刻后,一只无常鬼从地面浮出,引了那磷火,潜入地下而去。
君苇斋化魂而去,戚氏却只道他正苦读诗书,如此又过了几日,不免有些思念夫君,无聊之下,戚氏抱了孩儿想出去走走,丫环却无论如何也不答应。戚氏开始并不在意,可月余之后,丫环们仍不让自己踏出所居院落一步,戚氏不免有些气恼,但身在他人檐下,又怎敢张口说长短,只有整日闷坐屋中逗弄孩儿以为乐。
这日,戚氏刚哄睡了孩儿,忽闻外边传来阵阵喝骂打斗之声,急忙出门来看。刚到门口,两个丫环已把她挡了回来,一个说道:"君夫人请在屋中歇息,外面来了歹人,我家老爷正与他周旋,夫人小心别被歹人惊了贵体。"戚氏讶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歹人猖狂,可真奇了。不知是什么样的强徒?"丫环并不答话,只拦着不让戚氏出门,戚氏无奈下只得回屋中坐下,心中七上八下惊疑不定。
正在此时,只听门外两个丫环喝道:"休得近前!"戚氏大骇,却又忍不住跑到窗边,顺窗缝向外望去。
只见两个丫环手持长剑,指着一个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的小道童,喝道:"哪里的贼道人,敢来这里撒野?再不快走我们就不客气了!"那道童冷笑一声说道:" 魑魅魍魉之辈,何时对人客气过!道爷今天就是来送你们回老家的!"言罢,伸手从背后拔出一把三尺精钢宝剑,向两个丫环冲来。戚氏吓得退回床边,不敢再看。几声呼喝与金铁交鸣声后,两个丫环先后发出一声惨叫,便再无声息。戚氏吓得面白如纸,几欲昏厥过去。
外面那道童刺倒两个丫环之后,那两个丫环竟化作一片磷光,慢慢消散在空中。道童哼了一声,踏上阶来,便要推门而入。
正在此时,一声大吼蓦地传来,孟复从院门外飞跃而入,脚不沾地地直向道童冲来,道童冷笑一声,一跃而起迎向孟复,手中短剑一挺,刺向孟复咽喉。
孟复尖啸一声,身形向右一闪,避开来剑,左手顺势向道童小腹抓去,那道童大骇下凌空拧身换势,斜落在丈许外地上,低头一看,见小腹处外衣已破,知是险受破腹之灾,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孟复并不追击,只落在阶前,挡住门户。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从门外跃进,落到道童身旁,关切地问道:"风儿,无碍吧?"那道童摇首道:"师父,徒儿没事。"
来人约有卅多岁,头戴道冠,身着道袍,背后一把七尺青锋,面白无须,双目精芒迸射,一派仙人风范。见那道童无事后,这道人双目神光一闪,对孟复说道: "人行人道,鬼走鬼路,若两不相犯也就罢了,今日尔等做出戕害生灵之事,罪业难逃,贫道替天行道,定要将尔等尽数殊除!"孟复怒道:"什么叫戕害生灵?鬼杀人你要管,人杀人你又为何不理?那一众恶人行凶之时,你又在何处?我杀人只为救人,自是善行,何罪之有!"
那道人亦怒道:"若真是行善救人,将伤人者吓走岂不一样可行?分明是凶性难抑才杀人食血,还将人幽囚在此,定是另有不轨之谋,今日你绝难逃一死,诡辩无益,拿命来吧!"言罢双手一圈,身后宝剑竟自行跃出剑鞘,飞落道人手中,道人一挺长剑,一跃而起,向孟复刺来。
孟复长啸一声,霎时间百余鬼魅从地面涌出,直向那道人袭去。那道人身在空中,不急不慌,将剑向上一抛,双手圈成抱球状。那剑在空中一滞,随即竟自行向群鬼扫去,惨嚎声中,百余鬼魅无一幸免,均被长剑斩为两段,一时院内磷光四射,壮观无比。
磷光散去,原本强烈的阳光,竟随之大暗,本来正午的天色,一下变成黄昏。孟复大吼一声,向道人疾冲而去,那道人双手一分,飘然落地,长剑亦飞回手中,向孟复刺去。
孟复冷笑一声,绕过长剑,袭向道人左侧,双手齐出,向道人头腹两处抓去。眼看得手之际,那道人突然大喝一声,整个院落竟被震得震颤不止,孟复亦被震得失去知觉般动不得身。道人趁势长剑一挥,将孟复拦腰斩开。
孟复尖叫一声,亦化作磷光散去,霎时间,天色竟随着磷光的消散化成了浓浓的黑夜,一轮明月高挂九天,小院内的高墙大屋,竟也在瞬间变得破败不堪。
戚氏在屋内本已吓得魂不附体,此时天象竟在刹那间大变,更让她惊骇不已,就在这时,屋门嘎然打开,戚氏不由惊叫一声。
四
3、火焚
推门而入的正是那道童,进屋后,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燃了起来,火光映照下,屋内一片破败景象。
那道人随后而入,见戚氏倚住床栏颤抖不止,便道:"这位夫人不必惊怕,贫道道号出尘子,乃是无极山天道观观主,这位是贫道的徒儿,名唤御风,我们并非是恶人。"那御风见戚氏仍抖个不停,不由笑道:"这位大婶,你连鬼都不怕,怎么反倒怕起人来了?"出尘子瞪了他一眼,御风顽皮地一吐舌头,不再多话。
戚氏强定住心神,颤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是杀人?"出尘子不答反问:"夫人可知现在身在何处,可知此处主人是什么人吗?"戚氏嗫嚅道:"妾身只知此宅在悬舟城内,方位如何,却不曾知晓,这家主人姓孟名复,乃是拙夫的好友……"出尘子摇头道:"什么好友,贫道虽不知其中详情如何,却也知夫人受骗了!此处乃悬舟城阴气汇集之地,此间主人也绝非善类,乃是专门噬人食血的恶鬼九九藏书 !"
戚氏闻言大震,颤声道:"这怎么可能?"出尘子正色道:"方才我们所言,夫人想必全部听到,而如今这天象与宅院面貌的突变,夫人更是全部看到。这些变化均是鬼魅之术造出的,恶鬼一除,一切便回归自然。"戚氏冷汗淋漓,不住自语道:"这怎么可能呢?"
出尘子说道:"鬼有鬼域,人有人界,二者互不相扰。可偏有些恶鬼,从鬼域中偷入人间,害人夺命。本观火工道人家在此城,两月前他回家团圆,却在夜里察觉有千鬼齐出的异相,恐有害于人,急回观告之贫道。贫道这才带了徒儿前来,不想这些鬼魅竟汇聚成帮,贫道察觉宅中尚有人气,这才杀将进来。"
戚氏此刻虽仍一头雾水,但知对方无意害自己,心神却已安定下了七八分,她沉吟半晌,才问道:"道长说恶鬼害人,可他们对妾身照料甚周,若非他们,妾身与夫君早已丧命,妾身怎也想不出他们要怎样害我,道长莫不是弄错了吧?&.99lib?quot;
那御风不等出尘子开口,已先急道:"我师父法力无边,岂会有错?再说这天色哪有一下就成黑夜的道理?这些若还不能说明他们是鬼,那你就去看看院中可有尸首?那些鬼魅早化成磷火散了!"出尘子接道:"鬼魅害99lib?人,千奇万诡,虽然他们帮了夫人不少,可谁知暗地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戚氏闻言神色一黯,眼前的变化确实足以证明出尘子所说的一切,但孟复的救命之恩,照料之义,又怎能一下完全忘记?
出尘子亦明白戚氏的心理,温言安慰道:"夫人顾念恩义,这固然不错,但恶鬼所为定有所图,不可当作恩德。夫人方才说与夫君二人在此,但贫道并未再察觉到人气,敢问尊夫何在?"戚氏闻言道:"孟大哥说在城外北郊有一处……"话刚说一半,突然全身一震,骇然道:"他、他不会已遭了毒手吧?"
出尘子长叹一声道:"贫道未见此宅中再有别的人气,想必尊夫定已为恶鬼所害,还请夫人节哀……"话音未落,只见戚氏已昏倒床上。出尘子见状,急令御风上前探望,御风应了一声,几步来到近前,欲行施救。
不想火光一近,本已睡熟的君自傲竟被惊醒,张嘴大声哭了起来,把御风吓了一跳,待看清后,不由回过头对出尘子笑道:"师父,这里还有一个小婴儿呢!"
只见出尘子双目圆睁,呼吸急促,怔在当场,御风不由大骇,顾不得戚氏,急奔回出尘子身边,骇然道:"师父,您怎么了?"
豆大的泪珠已流了出尘子一脸,他难以置信地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御风见状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呆立在一旁。
半晌后,出尘子才回过神来,他拭去脸上的冷汗,伸手拔出长剑,向床前走去。御风大骇道:"师父,您要做什么?"出尘子咬牙道:"为师要杀了这婴儿!"
御风惊呼一声,急拦在出尘子身前,叫道:"师父,您被迷了心智不成?这孩子是人啊!"出尘子长叹一声,柔声道:"风儿,为师并未失常,你不必担忧。"御风道:"可您为何要杀这小婴儿?"
出尘子长剑下垂,问道:"风儿,你说鬼是什么?"御风一怔,随即答道:"自然是人死之后便化为鬼了。"出尘子摇头道:"不然,人死之后只是化为魂魄,真正的鬼,并非人死所变。"御风大讶道:"那鬼是由什么变来的?"出尘子道:"这个为师也不知,为师只知自有人起,鬼便已存在了。鬼大多数身处鬼域,并不能踏足人间,只有一部分专司引领魂魄到黄泉的鬼才可在人间行动。但也常有恶鬼偷偷潜入人间为害,也正因此,才有了我们这样的人。"御风问道:"可咱们从前不是也遇到过由人变成的鬼吗?那又是怎么回事?"出尘子答道:"人死而成魂后,本应由专司引领的鬼带领着赶赴黄泉,继而投胎转世,但若刚变为魂魄之时便沾染上强大的法力,比如仙气、神力、阴气或强大的道法,便会化为生前的模样,变成介于人于魂之间的类似鬼的东西,但却不可持久,当那力量耗尽之时,其人依然会化魂而去。"
御风点头道:"原来如此。"出尘子道:"这些原不该现在教你,但既遇上了此等事,不与你说清,你还道是为师乱杀无辜。这婴儿睡熟时全无一丝生气,以至为师亦未能察觉,而他刚一醒来,便发出极强的阴气,就算将方才所有鬼魅的阴气加在一起,也比不了他半分!此子定是鬼域中王者级的恶鬼转生而成,日后一旦长成,必会为祸人间,到那时,别说为师,就算你师伯出马,只怕也制不住他了!"
御风大骇之下,难以置信地说道:"什么?连师伯也制不住他?他……他竟这么厉害吗?"出尘子喟然道:"现在想来,千鬼齐出之异相,正是流散在人间的鬼魅前来朝拜这鬼中王者之举,而此宅之鬼将这女子幽囚在此,也并非有什么奸谋,而只是要保护他们的王者!唉,世人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招来这等灾星?好在被咱们发现此子,只要趁这鬼王尚未长成之际将他除去,人间自会万世太平!"御风闻言踌躇道:"可他现今还只是个可爱的小婴儿,师父,或许将来他不会为祸人间也说不定呢……"声音越来越小,显是对自己的估计也毫无信心。
出尘子拍了拍御风的肩膀道:"你有仁慈之心,为师很高兴,但此事关系千万人的生死安危,却绝不可存一丝侥幸之心!"言罢长剑一抖,向床上的君自傲刺去。御风轻叹一声,斜过头去不忍看。
剑光才闪,剑锋离君自傲已只有三寸之距,足见出尘子剑法之快。而此时君自傲蓦地发出一声大叫,一双圆圆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一股黑色的阴气从君自傲全身涌出,迎上长剑。金铁交鸣声中,长剑竟断成数十截,出尘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直撞向御风。
御风大惊之下急展开双臂迎住出尘子,怎耐冲力巨大,远非其力所能抵抗,虽抱住了出尘子,却也被这股冲力撞得飞出门外,手中火折子掉落屋中。
五
二人倒飞出两三丈远方才摔落在地,御风扶起出尘子,只见他面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不由悲呼数声。出尘子挣扎着想起身,却没有一丝力气可用,他拼尽全力对御风喊道:"快走,快走!"御风一咬牙,背起出尘子跃上墙头,几个起落后,踪影不见。
掉在屋中的火折子并未熄灭,仍在不住地燃烧着。不多时,火顺着地面蔓延到屋内破桌,破桌立刻也燃烧起来。火势越来越大,片刻功夫整个大屋已成一片火海。
大火燃烧,发出阵阵浓烟,戚氏被呛得醒转过来,只见触目所及到处是火蛇流窜,不由惊惶万状,一回头,只见君自傲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急忙抱起孩子,寻路向外冲去。可四面火光,哪有半条逃生之路?戚氏不由焦急万分。大屋破败已久,哪堪火蛇摧残,慢慢地坍塌下来,戚氏一咬牙,将君自傲用小被裹住搂在怀中,向屋门外冲去。
就在戚氏冲出屋门之际,大屋发出轰隆巨响,完全坍塌下来,碎木带着火星飞向四处,又引燃了枯草朽木与其它破屋,眼看着大火就会蔓延整个大宅。戚氏见状顾不得休息,抱着君自傲夺路而逃。
然而她平日从未踏足院外一步,此刻一出院,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辨不出哪条是逃生之路,正自焦急之时,一点磷光飞到面前,又向左飘去。戚氏不顾多想,跟着那磷光跑去,那磷光一路在前引领,却越来越暗淡,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不过却已把戚氏引到了宅院的大门前。
火光熊熊,不多时整幢宅子都燃烧了起来。大宅地处城边偏僻之地,四周本就没有几户人家,后来又因鬼宅之名太盛,吓得那几户人家亦全部迁往城中别处,故此虽火光熊熊,却并无人来救。
刚刚得来的温饱安居,刹那间便灰飞烟灭,而丈夫更不知去向,此刻的九九藏书戚氏茫然失措,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蓦地,她想起了那两个道人,他们到哪里去了?屋子又为什么会突然起火?戚氏想不出一点头绪,她甚至有些疑心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火势完全平息之时,天已然大亮。戚氏抱着君自傲,仍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一片废墟出神。直到此刻,她仍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时君自傲突然哭号起来,戚氏也不由泪如雨下,自语般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夫君,你现在又身在何处啊?&qu.99lib.ot;君自傲哭个不停,戚氏忍住悲伤给他喂了奶,君自傲才止住哭声。
戚氏看着君自傲,勉强打起精神,摸索着向城中走去。
一路上一遇行人,戚氏便打听城外北郊孟府旧宅,但却无一人知晓。戚氏犹不死心,到了城中又四处打听,可仍是一无所获。戚氏一咬牙,自己来到北郊寻访,然而荒草连废屋,哪有一点人影?戚氏这才死了心,不免悲从中来,又是一阵悲泣。
蓦然间她思量起出尘子所言,心中不由又是一颤。夫君显然已被鬼所害,自己母子二人虽侥幸逃脱,却难保那宅中没有一二漏网之鬼会再来加害。若单就自己一人也就罢了,可夫君留下的这一点血脉,自己心头的这一块宝贝,却无论如何也不可有失。戚氏忍住悲伤,打定主意赶快离开悬舟城,另寻别处安生。
此刻戚氏身上仍有几件鬼宅主人所赠的首饰,回到城中典当后得了数十两银子,尽够用上一阵。戚氏父母早丧,只有一姨母住在羽林城中,别无去路下,戚氏便想到投奔于她。好在羽林城距此并不十分遥远,戚氏一路晓行夜宿,半月后来到了羽林城中。
羽林城并非大城,规模远不及悬舟城。但戚氏要找寻她的姨母,却也如大海捞针般不易。她只知姨母家在此城,却不知是何街何巷,何门何户,结果几天下来一无所获,身上那些银子空耗在客店之中,渐渐所剩无多,不免令她着急起来。
这日一大早,戚氏梳洗完毕,抱了君自傲方要出门,客店的老掌柜迎了过来,见礼道:"君夫人,你的姨母还未曾找到吗?"戚氏叹道:"有劳掌柜挂心,确是还未找到。"掌柜亦随之叹了口气,同情地说道:"也真难为你了,孤身一人,还带着个孩子,真是不易啊!只是夫人可曾想过,若是终寻不到你那姨母,又怎么办呢?"戚氏踌躇道:"若真如此,小女子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掌柜道:"夫人是否愿听老夫一言?"戚氏急点头道:"掌柜若有办法,还请指点一二,小女终生铭记大恩。"掌柜忙摆手道:"那到不敢!你苦寻多日,却仍找不到你姨母,想来你姨母已不在此处了,老夫想,就算你找得到她,她也未必有能力收留你,夫人别见.99lib.怪,老夫只怕一个不好,她还要将你诓骗到青楼妓寨,到了那时,夫人可就欲哭无门了。咱们城里富户云炫云大老爷老来得了一对龙凤胎,想找个有修养的奶娘,可在咱这小城里哪找得到?所以也没有合适的,只先用几个粗贱的凑合着。我看你似是有身份的人家出来的,又刚刚生产,不如到云府当个奶娘,那云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到了那里绝对衣食不愁,是个好差使。不知夫人你看如何呢?"
戚氏沉思半晌,觉得掌柜所言极有道理,自己左右不过是要寻个安身之处,只要有正经人家收容,到哪里也是一样的,于是应道:"多谢掌柜,只是小女乃是外地来人,无人引见不敢贸然登门。"那掌柜道:"不妨,老夫自是好人做到底,引见之事就交给老夫了。"戚氏闻言急忙道谢。
4、矮檐
掌柜安排戚氏用罢早饭后,便带戚氏来到云府。那云府宅大院深,果然不是一般大户。二人来到门前,掌柜上前叫开大门,请门人通禀后不多时,便被带进府中。
穿过一座大院与一条回廊,二人被引入大堂之内。戚氏入堂便低头不语,颇有规矩,那掌柜上前一揖道:"云大老爷,您看,这就是小人提起过的那位娘子。" 只听上首一个老者嗯了一声,开口道:"那娘子,抬起头来。"戚氏闻言慢慢抬头,只见大堂上首端坐一男一女,均是五十左右的年纪,男的方面大耳,红光满面,胡须微有雪色,身着丝绸长衫,头戴员外帽,自是云府的大老爷云炫,女的罗衫长裙,虽已年老,却仍有些许姿色,只是脸上戾气太重,让人有些惧怕,自是夫人。夫人身旁站着两个丫环,每人怀抱一名婴儿,想来定是那对双生子女。
云炫端详半晌后点头道:"样子到是不错,只不知可有修养?莫要找个粗胚子来,带坏了我这一双儿女。"掌柜急道:"不能,这娘子是个极有修养的,不同于一般妇人。"云炫点点头,向戚氏说道:"我府上从不收来路不明之人,不过赵掌柜前日说你言语得体,而且还是是书香门第出身,只是遭逢不幸又投亲不遇才流落至此,不知是否如此?"
戚氏应道:&quo99lib.t;正是,小女子父亲仍是读书之人,夫君亦是世家子弟,只是后来家道衰落,夫君又遇难身亡,小女才沦落至此地步。"云炫点头道:"只要是有规有矩,行端品正,是不是世家出身倒也不着紧。"言罢转过头向夫人问道:"夫人,你看如何呢?"那夫人早就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戚氏,此刻开口道:"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出身,到我府上讨饭吃就得有下人的规矩。我看你倒还顺眼,只是入府之后要安份,不要有几分姿色就勾三搭四的,若是做出什么不守妇道的事来,可别怪我翻脸无情!"说到最后一句时眼却望向云炫,倒似是在警告他一般。
六
云炫轻咳一声别过脸来,对戚氏道:"夫人训教得极是,你定要恪守规矩。"戚氏急连声称是。
如此一来,此事便算敲定,那掌柜领了赏钱便回去店中,而戚氏自此便留在云府之内。
因为身为奶娘,所以戚氏的待遇远好过其余下人,不但吃的与主人无二,连住的也是上等房间,戚氏颇感知足。只是云炫的夫人王氏为人尖酸刻薄,脾气又大,平日对下人总是吹毛求疵,戚氏对她那一双儿女照料的稍有不周就会遭一顿劈头痛骂。戚氏身为下人,不论自己有理无理,也都只得忍下来。
最让戚氏担忧的却是自己的孩子君自傲。云炫那对儿女极为能吃,戚氏奶水虽足,却也无同育三婴之力。不想事也出奇,君自傲这孩儿每日只吃几口奶便饱,再喂便大哭不止。戚氏初时还道孩儿生了什么病,到后来见君自傲越长越壮实,才知孩子确能吃饱,不由大为惊奇。
光阴荏苒,不觉间已是七八个年头,君自傲已长成一个健硕的孩童,他身强体壮,力气不下十六七岁的少年,长得更是眉清目朗,只是脸上总带着些阴沉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云炫的一双儿女长大后,戚氏便被安排到大厨房做事,住处也从上等的房间换成了晾衣小院中的一间普通小屋,兼带做些洗衣涮被的活,待遇已然大不如从前。但戚氏乐天知命,见君自傲渐渐长大,身体健壮,倒也乐在其中,苦亦不觉。
这天戚氏正在拆洗被褥,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来,嫩声嫩气地说道:"戚妈妈,爹给我买了好多糖块,我请你吃!"说罢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块白色的糖块来,递向戚氏。戚氏擦了擦手,笑道:"谢谢我的好小姐,戚妈妈不吃,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这女孩正是云炫那对孩儿中的女儿,名叫云紫烟,戚氏从小便特别喜欢她,她对戚氏也格外的亲,有了什么好东西一定要给戚氏先送来才行。见戚氏不要,云紫烟不依道:"不行,就给戚妈妈吃,就给戚妈妈吃嘛!"戚氏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接过一块放在口中,柔声道:"真甜呐,还是我们的小姐知道疼我。"云紫烟开心地笑道:"这里还有好多,戚妈妈都吃掉它。"戚氏摇头道:"一块就好了,戚妈妈牙不好,吃多了会疼的。"云紫烟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道:"那我给傲哥哥吃去!"言罢蹦蹦跳跳地向屋里跑去,边跑边嚷99lib?道:"傲哥哥,我请你吃糖啦!"
一进屋,云紫烟才发现君自傲并不在屋中,不由奇道:"咦,傲哥哥跑到哪儿去啦?"戚氏在外面笑道:"傲儿帮我打水去了,小姐还是留着自己吃吧,不用给他了。"云紫烟撅着小嘴走了出来,嘟囔道:"不,我给傲哥哥留着,等他回来再给他。"正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已出现在小院门前,云紫烟欢呼一声跑了过去,伸出手笑道:"傲哥哥,我请你吃糖!"
这小小的身影正是君自傲,他看了看云紫烟,一言不发,挑着两桶水走到戚氏身边,轻轻放下,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不吃。"云紫烟跑了过来,硬拉过君自傲的手,一边将糖朝他手中塞去,一边说:"吃吧,可甜了,吃了就不累了。"君自傲将手抽回,说道:"我本来就不累。"戚氏对云紫烟说道:"他不要就不给他,小姐自己留着,馋着他!"云紫烟摇头道:"我还有呢,这些给傲哥哥吃。"说罢又拉过君自傲的手,硬是把糖塞了进去,然后便笑着跑开了。
"谁让你把糖给他的?"正在此时,另一个童声响起,云紫烟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锦衣男童站在小院门口,正双手叉腰瞪着眼看过来。云紫烟撅嘴道:"你管不着!"那男童走了过来,对云紫烟说道:"我是你哥哥,就管得着你!"言罢走到君自傲面前,劈手夺过君自傲手中的糖块,说道:"这是我爹给我买的,你凭什么吃?&qu ot;君自傲哼了一声道:"好稀罕么,我才不想要呢。"云紫烟跑过来叫道:"这是爹给我的,我就要给傲哥哥吃,你凭什么抢?还给我!"说罢便伸手欲将糖抢过来。
这男童正是云炫之子,名唤云紫羽,他性格与云紫烟截然不同,倒是像极了他娘王氏。更因是云家唯一的传人,从小就被宠惯了,虽只七、八岁,却已惯于盛气凌人,总摆出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对下人向来都是呼来喝去的,便是养大他的戚氏也不在话下。
云紫羽把手背到身后,不让云紫烟抢到,?99lib.口里说道:"什么傲哥哥,我才是你哥哥呢!我就是不让他吃!"戚氏见状急道:"小姐,傲儿不爱吃糖,你就别给他了,少爷,您就把糖还给小姐吧。"云紫羽梗着脖子嚷道:"你凭什么管我?我爹都不敢管我呢!"云紫烟抢了半天未抢到手,气得眼圈通红,叫道:"你欺负我,我告诉娘去!"云紫羽喊道:"告去,你告去!娘听你的才怪!"说罢将糖抛在地上,又踩了几脚,说道:"这是爹买的糖,我才不让他吃呢!"随后转身跑出门外。
云紫烟见状号啕大哭,戚氏急忙哄起她来。君自傲在旁一直一语不发,此刻走了过来,从地上拾起已经和沙土混在一起的糖,放入口中,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随后冲云紫烟微微一笑,说道:"真甜,谢谢你。"
云紫烟止住了哭声,呆呆地望着君自傲,半晌才天直地笑了起来。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他喃喃自语道:"他并不是无情的人……"
阳光温柔地抚摸大地,天空湛蓝湛蓝的,几缕云丝飘在其间,仿若仙女们遗下的飘带。天气分外的晴朗。
嬉笑声中,一群孩子在大院中奔跑跳跃着,一个锦衣男童手挥着木剑,一会儿指左,一会儿指右,而其余众童则依他的指挥左奔右突,忙个不亦乐乎。
那手执木剑的男童正是云府的小少爷云紫羽,此刻他正担任着"三军元帅"之职,在操练着他的儿郎们。
蓦地,他一眼瞥见了正挑水疾行的君自傲,手中木剑一指,喊道:"敌军上将在此,众儿郎快些给我拿下!"一众孩童轰叫一声,一起向君自傲奔来。君自傲侧过头来,双眼一瞪,吓得那些男孩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云紫羽叫道:"怕他干什么,一齐上!"众孩童眼望君自傲,嘴里叫个不停,却没有一个敢上前,云紫羽不由气得大骂起来。
七
君自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有本事的便自己上来,呼三喝四的算什么能耐!"云紫羽闻言叫道:"你这没爹的野种也敢顶撞我?看我把你抓起来,让他们一人打你十个耳光!哼,你们都是笨蛋,看本元帅的!"说罢装模作样地挥舞着木剑,向君自傲冲来。
君自傲闻言心头大怒,他冷冷一笑,等云紫羽冲到近前,猛一抖肩,身后那桶水哗地溅了出来,淋了云紫羽一身。云紫羽立时变成落汤鸡,他大哭起来,叫道: "你敢打我,我告诉我娘去!"君自傲也不理他,将扁担调个头,挑着剩下的一桶水回到晾衣小院,将水倒入大缸之中,随后再到井边打水。如此来来回回一个上午,才将院内两口大缸装满。
君自傲抹了把汗,回到屋中热上了饭菜,只等母亲从大厨房回来。可日渐偏西,树影东移,母亲仍不见踪影,君自傲不由焦急起来,径自跑去大厨房寻找母亲。
午饭时间早过,厨子们都已去休息,大厨房中只剩下几个洗碗的丫头和老妈子,君自傲刚一进大厨房,其中一个平时与戚氏交好的老妈子便迎了过来,急道:"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啦?还不快到内院去看看你娘!"君自傲一愣,问道:"我娘怎么了?"那老妈道:"你还不知吗?上午夫人身边的丫头没好气地将你娘叫了去,到现在还在内院没出来呢,你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君自傲道了声谢,急忙向内院跑去。
刚来到内院,君自傲便被一个丫环拦住,这丫环名叫春芳,平日对戚氏和君自傲都很好,君自傲见是她,急问道:"春芳姐,我娘在不在里面?"春芳喟然道:"都是你闯的祸,好好的去招惹少爷干什么?夫人发了老大的脾气,罚你娘跪着呢!"
君自傲失声叫道:"什么?她凭什么要我娘跪,明明是他先来招惹我的,凭什么要让我娘受罚?"春芳说道:"咱们做下人的,就得忍气吞声地过活,不管有多大的理,都不能冒犯主人,尤其少爷是老爷的独根至宝,你招惹了他,还不招来大祸?听姐姐的话,快些回去吧,若叫夫人看见你,说不定要连你一起罚呢!"君自傲狠声道:"我又不是她家的猫狗,凭什么她要罚便罚?我倒要好好和她理论一番,看看谁对谁错!"
春芳急得直跺脚,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已经连累你娘受此重罚了,难道你还想让她被赶出府门吗?"君自傲倔强地说道:"走便走,离开这里我们一样能活得好好的!"春芳嗔道:"别说负气话!你娘在此吃苦受累,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就光凭着一时的意气行事,自己到是痛快了,可你娘呢,你怎么不为你娘想想?离开这里,你娘到哪里讨钱养你?"君自傲紧咬着牙,半晌无语,春芳见他不再逞强,连忙哄了他几句,连拖带拽地将他带出内院。
出了内院,春芳叮嘱君自傲几句,便径自去了。君自傲独自坐在墙角处,等着娘出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直到天色将黑,戚氏才在春芳的搀扶下蹒跚而出,君自傲见状扑了过去,卟嗵一声跪在戚氏面前,一语不发。戚氏吃了一惊,旋即柔声道:"傲儿,娘不怪你,咱们回去吧。"君自傲看着娘沾满污泥的裙摆,眼圈一红,咬紧了嘴唇没让泪流下来,却咬得嘴唇鲜血流淌。
"戚妈妈!"一声娇嫩的呼喊声中,云紫烟哭着跑了出来,抱着戚氏的双腿哭道:"戚妈妈,都是娘和哥哥不好,你疼吗?"不等戚氏回答,君自傲已腾地站起,一把拉开云紫烟,叫道:"用不着你来可怜!"云紫烟怔怔地看着.99lib?t>君自傲,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出来,哇地哭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戚氏喊了几声,却未能留住她,不由对君自傲嗔道:"你这孩子!今天多亏了小姐,不然咱们就都被赶出府门了,你还对她这样……"君自傲一声不吭,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扶住戚氏,转身便走。春芳亦在旁搀扶着,一起将戚氏带回小院屋中。
一阵风吹过,内院外庭的一棵大树枝叶轻摇。在这树的最高处,两条身影踏叶而立,却仿佛站在平地上一般的稳固。其中一人约卅多岁年纪,面白无须,身着黄色道袍,头戴道冠,背后一把七尺青锋,一派仙风道骨,正是出尘子,而另一人却非御风。
5、鬼噬
这人约廿多岁年纪,一身素白长衫,白绸束发并不着冠,一对大袖迎风飞舞,双目精芒内敛,面目清秀却隐见刚毅,一派神仙中人风范。
方才的一切,均被二人看在眼里,此刻望着君自傲母子离去的背影,出尘子轻叹一声,向那白衣人问道:"师兄,这些年来你便一直如此观察着他吗?"那白衣人微微一笑道:"是的,你觉得可笑么?"出尘子道:"不敢,我只是不明白师兄为何不直接杀了他,难道非要等他凶性毕露时才下手吗?师兄竟也有此妇人之仁不成?"
白衣人又是一笑,说道:"我并不想杀他,也不想让他成为邪魔。"出尘子一怔,问道:"那师兄到底有何用意呢?"白衣人肃容道:"据我所见,此子绝非是鬼中王者转生这么简单,至于他到底是何来历,连我也看不出来。若是妄动杀念,恐怕反要扰了天道,到时不止你我要遭天遣,恐怕整个人间都要因而遭遇大灾。" 出尘子骇然道:&quo99lib. t;原来他的来历如此神秘,我还道他阴气强横又有群鬼相助,定是鬼域中人……可师兄也看不出他的底细,这家伙未免也太……"
那白衣人一笑道:"我也不是神仙,看不出的事还有很多呢。此子亦正亦邪,若是际遇使他向善,他必能成一代济世救民的大英雄;但若是际遇使他向恶,他又必成为祸天下的一代枭首。他的善恶,全凭世人决定。唉,这倒像是上天对凡人们下的一个考验一般,如果今天这样的事再多发生几次,而又无人来引导他,99lib?
恐怕他凶残的一面必会被引发出来,到时世人就有大难了。"出尘子急道:"杀也不成,赦也不成,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白衣人面容一肃道:"人死后要由鬼引导前路,鬼若降生人世,自然应由人为其引路。就让我来当他的引路者吧,不然懵懂的世人怕就要亲手为自己造出个灾星来了。"出尘子讶道:"师兄,你难道想……&q.99lib.uot;白衣人一笑,身形一闪不见。
出尘子沉吟半晌,长叹一声,纵身跃离树尖,飘然远去。
这晚君自傲伺候着戚氏吃了晚饭,又用药酒为戚氏擦了膝盖便熄灯睡下。戚氏膝头虽痛,心中却甜,她为能有一个健壮而孝顺的儿子而高兴。这晚戚氏睡得特别甜,既是因为欣慰,又是因为劳累。
月影缓移,外面更声响起,小屋里母子二人安睡床上。蓦地,君自傲的身形一动,轻轻唤了几声娘。戚氏此刻已然睡熟,并未因此醒转。君自傲一骨碌地爬起,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裤,跑到厨房中摸了一把剔肉尖刀,开门溜了出去。
八
出了晾衣小院,他便贴墙而行,直奔内院。此时更深夜静,四下无人,只有阵阵虫鸣声响起。君自傲自小就能在黑暗中视物如常,一点也不惧黑暗,此时这世界已完全是他的天下。
突然,君自傲止住脚步,凝视前方,紧紧握住了刀柄。只见前方两点绿芒逐见君自傲生龙活虎的模样,也没怎么在意,只道是胃口不好,便拿出几文钱给他,着君自傲自己去买些想吃的小食来吃。君自傲也正想出去散散心,便应声去了。
来到街上,君自傲仍在思索着昨夜之事,但仍是百思而不解。蓦地,一个小丐飞奔而来,君自傲沉思下躲闪不及,与他撞在一起,二人立刻同时摔倒在地。
君自傲起身一把抓住小丐的衣领,怒道:"走路不长眼吗?"那小丐有十来岁的年纪,一脸油污,见君自傲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便欲挣脱逃去,不想君自傲年纪虽幼,力气却如十多岁的少年一般,小丐挣了几挣也未能挣开,这才求饶道:"小相公,求你放了我吧,不然我就没命了!"君自傲一怔,方要发问,只听一声大吼从后传来,几个大汉飞奔而来,那小丐情急下用力一挣,转头逃去,几个大汉几步便已赶上小丐,将他围住在当中。
小丐见无路可逃,卟嗵一声跪倒在地,捣蒜般地磕头求饶道:"几位大爷,我这可是第一次,请大爷们饶了我吧!"
其中一个大汉怒道:"饶了你?只怕没那么容易,快将我家少爷的钱袋还来!"那小丐从怀中取出一个绸制钱袋,乖乖地双手奉上。那大汉一把抢过,随即骂道:"不长眼的东西,竟偷到我家少爷头上来,累得爷爷们追了几条街,今天爷爷定要让你长长记性!"说罢抬腿便是一脚,将小丐踢倒在地。其余几人上前或拳或脚地打个不停,那小丐护住头脸,满地翻滚,哀叫不止。
君自傲见那小丐偷人财物,本十分不齿,但见这一众大汉围住一个孩子大打出手,不觉怒从中来,大喝一声道:"你们这么多大人欺负一个孩子,好不害臊!" 众人闻声停止踢打,齐向君自傲看来。那最先踢倒小丐的大汉笑道:"今天真出了奇了,几岁大的小娃娃也来管老子们的事了!娃娃,快回家找你娘吃奶去吧!"其余众人一阵哄笑,其中一个更色迷迷地说道:"陈大哥,不如你随他一起去吃上两口,滋补滋补身体吧!"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
君自傲怒意陡起,猛地窜到那汉子跟前,挥拳向他小腹打去,那汉子只哈哈一笑,并不躲闪。不想君自傲年纪虽小,气力却大,这一拳打在小腹上,竟让那汉子疼得弯下腰去,其余几人见状不由哈哈大笑。
君自傲冲那汉子怒道:"谁敢污辱我娘,我就杀了谁!"那汉子疼痛稍缓,不由怒意大盛,一巴掌将君自傲打倒在地,骂道:"好个小杂种,拳头还真狠!妈的,老子今天就替你爹管教管教你这小杂种!"
君自傲自小无父,云府中长舌妇人常以此议论戚氏,君自傲常因此气愤不已,今日这汉子竟骂他"杂种",不由让君自傲怒意更盛,一股杀意倏然升起,九九藏书君自傲狂吼一声,向那汉子扑去,那汉子冷笑一声,闪向一旁,抬腿踢向君自傲。
不想君自傲反应异常灵敏,竟闪开来腿,一下窜上那汉子后背,双手扼住那汉子脖颈,怒吼道:"我要杀了你!"那汉子甩了几甩,却无法将君自傲甩掉,反被君自傲扼得满面通红。
另几个汉子先是惊愕,后来便大笑起来,其中一个笑道:"韩老七,你不是夸口打遍小半个羽林无敌手吗?今天可栽在小娃娃手里啦!"另一个亦跟着说道:"看来打遍小半个羽林无敌手的名头,今后就归这小娃娃啦!"
众人哄笑声中,这韩老七更是恼羞成怒,伸手揪住君自傲的头发向旁猛扯,想将君自傲拉下来。
君自傲头上吃痛,杀意更是大盛,一股阴气游走全身,立刻便要冲出体外。
九
6、奇师
突然,一只洁白的大手轻轻贴到君自傲背上,一阵暖意随之传来,君自傲只觉得心中一荡,随即杀意全消,不自觉间松开双手,顺韩七后背滑了下来。
韩七只觉背后一松,猛转过身,挥拳便要打向君自傲,此时一道凌厉的目光直射而来,韩七猛地打了个寒战,拳头凝在空中,竟不敢打下去。
君自傲回过头来,只见身后站着一位廿多岁的白衣男子,他面貌清秀而又隐带刚毅,仿如神仙降世般风姿不俗。此时他双目射出电般寒光,吓得那韩七不往倒退,不由让君自傲心中一震,隐隐崇拜起这人来。
白衣人目中寒光一敛,拱手一笑道:"众位,不必和小娃娃一般见识吧?钱即已索回,不如赶快回去赴命领赏吧。"
自这白衣人出现,众人便感到一种咽喉受扼般的压迫感,人人皆出了一身冷汗,此时白衣人一开口,那压力立时大减,众人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跑了。
白衣人低头冲君自傲一笑,轻声说道:"今夜子时,云府花园。"言罢飘然而去。君自傲呆呆地望着白衣人远去的背影,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见那小丐仍躺倒在地,急跑上前去,扶99lib.起小丐,问道:"你怎么样了?"那小丐呻吟一阵,开口道:"没什么大事,谢谢你!"君自傲不悦道:"你为什么偷人家的钱袋?"那小丐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是饿得没有办法了……我不比你这样的小少年,有爹疼有娘爱的,为了不被饿死,我只得如此……"
君自傲闻言神色一黯,说道:"那你也不该偷啊,我娘说过,偷东西的人是最可耻的。"言罢探手入怀,将娘给的钱全数取出,塞到小丐手中道:"这些你先拿着,买几个包子吃吧!"那小丐一怔,随即眼圈一红,哭道:"我长这么大从没人对我这样好过,小兄弟,你真是大好人!"抹了一把眼泪后,又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不会忘记你的,将来我有了钱,一定要好好报答你!"君自傲道:"先不要说将来,现在你打算怎么生活呢?"小丐道:"我下次会小心不被抓到的。"君自傲嗔道:"不成!你怎么还想去偷?如此下去你不被人打死,也要变成一个人见人恨的恶贼,哪还有什么将来可说?这样吧,以后你每天晚饭前后到云府后门来,我给你送吃的东西,你以后就不会被饿死了。"
小丐闻言一震,随即跪倒在地,哭道:"小兄弟,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也不会忘的!"君自傲急将他扶起。二人互通了姓名,君自傲才知这小丐名叫刘星,今年已十一岁,他父母早丧,孤身一人,终日以乞食为生。这几日要不到吃的,无奈下起了偷盗之念,不想却被发现,多亏了君自傲相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随后,君自傲将刘星带到云府后门,自己回屋取了些干粮咸菜送了出来,约好了取饭的时间后,刘星千恩万谢的离去。
到了晚饭时,君自傲一口未动,戚氏问及,君自傲只说不饿。戚氏只道是他买了小食吃得饱了,倒也未在意。
用过晚饭,母子二人早早睡下。戚氏劳累了一天,很快便已睡熟。君自傲却感精力十足,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猛然间,他想起了白衣人离去时说的那句话,心中不由一动,耐着性子躺到子时,便悄悄穿了衣裤离开小屋,直奔花园。
此时夜深人静,那巨犬"威壮"也已不在,君自傲再无一点顾忌之处,一路小跑来到花园之中。
清风徐动,明月高挂,君自傲方踏入花园之中,一个声音便缓缓响起:"你来了?"
君自傲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安坐园内的小亭之中,正是白天帮助自己的那个白衣人。君自傲疾奔几步来到亭前,对着白衣人深深一揖道:"谢谢叔叔相救之恩!"
白衣人微微一笑,说道:"该谢我的不是你,我并没有救你。"君自傲一怔之际,白衣人继续说道:"当你扼住那人脖颈之后,你心里在想什么?"君自傲又是一怔,沉思片刻后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愤怒,想……想杀死他!"白衣人又问道:"那昨夜你扼住那巨犬咽喉时,你又想到了什么?"君自傲大骇道: "你怎么知道?"白衣人肃容道:"回答我!"君自傲道:"好像、好像也是非常愤怒,想杀死它!"
白衣人轻叹一声,又问道:"那你说,我救的是你吗?"君自傲略一思索,不由出了一身藏书网冷汗,骇然道:"您的意思是……"白衣人点点头,叹道:"不错,实际上我救的是那汉子。若非我出手压住你的杀意,那汉子此刻早成你腹中之物了!"
君自傲全身剧震,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衣人凝视君自傲半晌,忽然轻声问道:"孩子,你想成为一个人人惧怕的吃人恶魔吗?"君自傲一震后高声喊道:"不,我不要!"白衣人点点头,向君自傲一招手,君自傲立刻会意,急走到白衣人跟前,嗵地跪倒在地,说道:"请叔叔救救我!"
白衣人轻叹一声道:"我自然要救你,更要救这天下苍生……孩子,你身上阴气太重,阳气衰弱,所以才会有这种噬人的鬼魅阴气。长此以往下去,你必成邪类。今后我会教你一些抑阴生阳的方法,让你的阳气增长,阴气削减,只要阴阳调和,就不会有事了。"君自傲闻言一喜,立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叫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白衣人又是一声轻叹,道:&qu99lib?ot;起来吧,明晚此时此地再见。"
君自傲应了一声抬起头来,白衣人却已不知所踪。
第二天君自傲又没吃一口饭,戚氏不由大忧,但晚上回来见早、午两顿所剩饭菜都已不见,只道是君自傲肚饿吃了,一颗心便放了下来。却不知君自傲将省下的饭菜全送给了刘星。
到了夜里,君自傲又悄悄溜到花园,白衣人早已等在那里。君自傲磕过头后,白衣人道:"虽然你成了我的徒弟,但我却不能教你本门的功法,你也不必知道我的名字和本门的规矩。以后相见,也不必再行此大礼。今晚就先传你一套我刚为你创的阴无拳,你只要勤加练习,必能减阴生阳。"君自傲应了一声后,白衣人便一招一式地传授起来。
十
这"阴无拳"颇为简单,但君自傲学起来却觉极为艰难,每出一招,全身都说不出的不自在,一套几十招的拳打下来,君自傲已累得倒在地上,动一动都觉得困难。
白衣人轻轻将手按在君自傲胸口,君自傲只觉一股暖意传来,疲劳立刻大减,挣扎着爬起来道:"师父,我再练一遍吧!"白衣人摇首道:"不必,你每日打一套就可以了。我再传你一套普通的拳脚,权作强身健体之技,你每日尽可随意练习。"言罢便一拳一脚地传授起来。
此套拳脚比"阴无拳"复杂百倍,但君自傲学起来却没觉怎么费力,虽然打起来总感到别别扭扭的,但比练阴无拳却好得多,一套打下来,也不过就是出了一身大汗,身上有些乏力而已。
白衣人点点头,道:"你的悟性很高,很好。明晚此时再见吧!"君自傲应了一声,深深一揖,再抬头时,白衣人已然不见。
第二天君自傲依法行事,苦练了一日,直到黄昏时,方提了今日的饭菜来到后门等刘星。
他等了半晌,却仍不见刘星到来,不觉胡思乱想起来,正想出去打听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傲哥哥,你在等谁啊?"回头一看,正是云紫烟。
君自傲冷然道:"没等谁。"云紫烟道:"傲哥哥,你还在生气吗?上次是我娘不对……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出气吧!"君自傲道:"用不着你来装好人,离我远些!"云紫烟眼圈一红,抽噎起来。
正在此时,刘星欢蹦乱跳地跑了过来,见君自傲身边站着个轻声抽噎着的小女孩,不由问道:"自傲,这是谁呀?"君自傲道:"云府的大小姐。别理她,我们走!"说罢拉着刘星飞似地跑开,这一来,云紫烟哭得更厉害了。
一口气跑了老远,君自傲才停下来,将手中油纸包递给刘星道:"这是今天的。"刘星接过后问道:"你们大小姐怎么哭了?是不是你欺负她了?"君自傲冷哼一声道:"我们是下人,只有受欺负的份儿,哪有欺负主人的能耐?"刘星点点头,随后忽道:"对了,我找到事情做了!"君自傲喜道:"真的吗?在哪里?"刘星道:"在福安酒店,洗碗洗盘子打杂跑腿儿什么都干,嘿,我求了那掌柜一个上午他才答应的呢!"君自傲道:"好啊!好好做事,将来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刘星兴奋地点了点头。
当夜君自傲仍按时到花园学艺,白衣人此次拿来一副棋,竟传起棋道来。君自傲初时惊诧不解,但随着白衣人的指点,渐入棋道后,便沉迷其中,早忘了想师父为何传此技艺,不觉间学到天色微明。
此后君自傲每夜来此学艺,白衣人夜夜所传均有不同,或讲诗书,或授琴瑟,或传丹青,或论刀剑,君自傲悟性极强,过耳不忘,过目铭心,渐渐越学越杂,越学越精。
如此寒来暑往,不觉间已是十年,君自傲已由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长成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无一不工,面目冷峻,眼含精芒,身材高大,寻常十来个人勉强能扛起的重物,他一人便可扛走,力大无比却又谦谦守礼,府内府外认识他的人无一不喜欢他。
云紫烟已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绝色少女,对君自傲的好感日渐加深,云紫羽亦已长成一个英俊的公子,只可惜从小被娇生惯养,养成了一身的坏毛病与尖酸克薄的禀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不但经常刁难君自傲,更不时对君自傲横加羞辱。君自傲怕母亲受累,每次都苦忍了下来。
这一日,君自傲正在劈柴,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翩然而至,正是云府的小姐云紫烟。君自傲假作未见,仍挥斧破木不止,不打一声招呼。
云紫烟早已习惯他这种态度,丝毫不怪,反柔声道:"傲哥哥,不要太过劳累,歇息一会儿吧。"君自傲边劈柴边说道:"做下人的就要拼命苦干才行,哪有安闲一刻的福气。"云紫烟垂首赧然道:"园里的芙蓉开了,特别好看……谢谢你!"君自傲道:"花园又不是我照料的,你该去谢老王才对。"云紫烟咬了咬嘴唇,道:"你总是如此,为什么总要装作冷淡?我知道那明明是你为我……"君自傲打断她的话,说道:"大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里又脏又乱,请大小姐移驾别处吧!"
云紫烟微微一笑,道:"好,那你别忘了要休息休息才是。"言罢几步一回头地去了。
君自傲正要劈柴,却听见一阵笑声传来,他寻声看去,只见刘星正蹲在墙头上,不怀好意地邪笑着,便骂道:"哪里来的小毛贼,小心笑掉了牙!"刘星一跃而下,飘然落到君自傲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弟,你的大小姐对你可是越来越好了啊!"君自傲一拳打过去,道:"少说没用的,你的好柔儿怎么没看住你? "刘星一闪身躲过来拳道:"她?男儿志在四方,女人家管得了么!"
君自傲笑道:"趁柔儿不在就吹牛皮,看我不告诉柔儿才怪!"刘星闻言立刻求饶道:"好好好藏书网,是在下不对,行了吧?来,让我试试你的功夫有没有长进!"说罢左手虚晃一招,右拳向君自傲胸口打来,君自傲大笑一声,身形一侧,左手化掌斜拨开来拳,右脚抬起,向刘星小腿踢去。
刘星向后一纵,闪开来腿,又立刻侧身纵回,提腿向君自傲头脸侧踹过去。君自傲后仰闪过,随即还以一拳。二人如此拳来脚往打了半天,最后刘星以一招缠丝手拿住君自傲,.99lib.笑道:"认不认输?"君自傲挣了几下后颓然道:"你又赢了,放手吧。"刘星闻言大笑松手。
君自傲揉揉肩膀叹道:"唉,看来我实在是个笨蛋,师父传给我的功夫我练得一点也不好,还不如你呢!"刘星叫道:"这是什么话?我可是武学的天才,你怎能和我比?"君自傲没好气地骂道:"快滚!说你胖你还真喘起来了,下次师父再教我新功夫,我说什么也不转教给你了!"刘星急求饶道:"是我不对,嘿,我也就是学武比你强点儿,你那些什么棋啦琴啦诗啦画啦,我就连半点儿也学不通,还是你比我厉害!"君自傲笑了笑,又叹道:"说不定我真的不适合习武呢。"刘星急道:"别胡思乱想,你师父不是说你身上阴气太盛吗?说不定等你阴阳调和了,一下子就会厉害起来了呢!"君自傲苦笑道:"但愿如此!"
正在此时,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走了过来,喝道:"君自傲,谁叫你带外人进府的?府上若丢了什么东西,就唯你是问!"君自傲转头一看,见正是云府公子云紫羽,便一躬身,冷冷地说道:"在下知错了,请公子原谅。"云紫羽得意地笑了笑,随即看了看刘星,哼了一声,说道:"小子,这也是你来的地方吗?快给本少爷滚!"刘星眉毛一竖,便要发作,君自傲打了个手势制止了他。刘星气得哼了一声,狠声道:"大爷我还不爱来呢!告辞!"言罢一纵身跃上墙头,又回头狠狠瞪了云紫羽一眼,才一跃而去。
云紫羽张大了嘴,惊得怔怔无语,半晌后才突然换了一副笑脸,对君自傲道:"君兄,你这位朋友的身手好厉害啊!不如你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如何?"君自傲垂首冷然道:"市井之人,不敢高攀。"云紫羽满脸堆笑道:"没关系,我最喜结交豪侠之士了。这样吧,晚上我做东,咱们到.99lib?越海楼去喝一杯如何?"君自傲道:" 在下无此福运,少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云紫羽欲待再言,君自傲已挥起斧头,狠狠地劈起柴来。云紫羽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转头离去。
十一
他回到房中,越想越气,顺手拿起茶杯猛掷在地上,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天生的贱命!"摔也摔了,骂也骂了,却仍心中气闷,起身便向府处走去,几个仆人急要跟从,被他喝骂几句吓得退到一边,任他独自出了府。
云紫羽久被娇宠,在家在外均横行无忌,更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平日经常出没烟花之地、赌坊酒肆。此时他心中不悦,便欲到赌坊赌上几手,好痛快痛快。
不想出门未走上几步,迎面便遇上一位老友,那老友一见是他,大喜道:"我正要去找你,不想你却自己迎来了,正好省了我几步的奔波。走,到福安酒店去,兄弟几个已等候多时了。"云紫羽应了一声,心道喝上几杯也是不错,便随他去了。
刘星刚一回到店中,一个俊俏的少女便迎了上来,说道:"藏书网
;星哥,你回来的正好,城里那几个无赖子弟们跑到咱们这儿来吃酒,我正怕他们吃多了要闹呢。"刘星道:"有我在,你就放心吧。你爹呢?"
少女道:"一大早就被姑母请去了,今天是我表哥成亲的日子,本来我也该同去的,可你又不知死到哪里去了,我就只好留下来看店了。"刘星一笑,刚要开口,却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今天正好有些不顺心,和大伙喝上一顿解解气也是好的。"他回头一看,却见云紫羽在一人陪伴下,径直奔此处而来。刘星一皱眉,说道:"这家伙怎么跑到咱们这儿来了?柔儿,你先招呼着,我到后堂安排些事就来。"
7、仙音
这少女名叫柳柔,是福安酒店店主柳重庭的女儿。当年刘星在酒店打杂,做事勤勉,颇得柳重庭欢心,后来君自傲将所学武艺转传刘星后,刘星更是为酒店出了不少力,让柳重庭越发信任喜爱。柳重庭膝下无子,只此一女,便思量着招刘星当个上门女婿。可喜这对小儿女青梅竹马,亦互生爱意,柳重庭只待时机一到,便着他们拜堂成亲,所以店中一应事物,均放心交给刘星打理,任由二人眉目传情却不与理会。
柳柔见刘星径自溜进了后堂,气得一跺脚道:"直是的,也不帮我忙一忙,刚回来就跑进去不管事了,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眼见客人已然到来,只好自己上前去打招呼。
来人正是云紫羽二人,云紫羽一见柳柔,一双眼立刻亮了起来,对着柳柔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一旁的老友见状急拽了他一下,对柳柔笑道:"柳姑娘,这位是云公子,和我们一起的。你快去忙吧,我们就不劳你费心多顾了,我带他过去便成了。"言罢急拽着云紫羽来到里间的一间雅阁之内。
屋中已放好了一桌酒席,五个人围桌而坐,正在高谈阔论,见云紫羽二人到来,纷纷拱手问安。云紫羽回了礼后,对同来的那老友嗔道:"你急着拽我干99lib.嘛,我本想和那小美人调笑几句呢。"
那老友哈哈一笑道:"云老弟,这家的姑娘可是惹不起的,我可是为你好。"云紫羽奇道:"一个酒家女有什么大不了的?"那老友笑道:"她是没什么大不了,可她那情郞哥可就厉害了。五老虎你知道吧?"云紫羽一撇嘴道:"羽林城里最凶的霸王,谁不知道!"那老友道:"五老虎都不敢在这附近闹,你说她那情郎有多厉害?"云紫羽听罢一吐舌头道:"那可真不得了,多谢老兄相拽之恩。"言罢装模作样地一拱手,众人一阵轰笑。
柳柔见前堂安顿,云紫羽一班人亦没有生事之意,向小二交代几后便直奔后堂去寻刘星,正开巧刘星从后堂回来,二人撞了个正着。柳柔嗔道:"你就不能帮我忙一忙?回来就往后跑,后面有哪家的美人在等着你呀?"刘星嘿嘿一笑道:"你这张嘴,说的哪像是小姑娘家应讲的话?你看见刚进来的那个年轻公子了吧?"柳柔道:"听说是姓云,怎么了?"刘星道:"这家伙就是自傲家的大少爷。哼,早上还教训了自傲和我一顿,我定要好好回报于他!"
柳柔皱眉道:"你急匆匆跑到后堂,莫不是搞什么鬼去了?"刘星一笑道:"这事还得你来帮忙才行呢。"随后对着柳柔一阵耳语。柳柔听罢俏脸一红,道:" 亏你想得出!我一个姑娘家,哪做得出来呢!"刘星笑道:"行了吧,我的泼辣小姐,这事我可全靠你帮忙了,好歹也得为我和自傲出一口恶气。哼,这小子平日可没少欺负自傲!"柳柔点头道:"好吧,教训一下也好。哼,刚才一进门就对本姑娘眉来眼去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刘星欢呼一声,问了云紫羽所在后,直奔那间雅阁而去。
刘星推门而入,屋中众人皆是一怔,倒是云紫羽反应最快,急忙站起说道:"哎呀,原来是兄台驾到,小弟方才多有得罪,正想着到哪里才能找到兄台请罪,不想兄台竟出现于此,咱们可真是有缘啊,来,小弟请兄台干一杯。"言罢揣起酒杯,直奔刘星。
刘星不由一怔,他本想假意来向云紫羽道歉,再施展妙计,不想云紫羽一见他竟先告起罪来,让他反弄不清云紫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方寸立时要乱。
此时同桌的一人问道:"原来云兄是认得刘兄的,那刚才怎么……"云紫羽一摆手,道:"我与这位刘兄有些小误会,到不曾相熟,若你们哪位与刘兄相识,还请帮小弟说两句好话。刘兄武功高强,小弟可仰慕得很呐!"
此时带云紫羽前来的那人起身道:"老哥我常来这里,与刘兄弟到也说得上几句话,对刘兄弟的手段亦是佩服之极。想那五老虎在羽林城何等的威风,可一到了刘兄弟这里,还不是……"话未说尽,以一阵大笑代替,随后接道:"刘兄弟,这位云公子最是敬佩你这样的好汉,二位之间若有什么误会,不妨当面说清,说不定讲清后大家还可交个朋友呢!"众人皆应声称是。
刘星此时已有了计较,他已知云紫羽见自己武功不凡,有意巴结自己,于是一笑,道:"此事原也是我不对,方才正好见云公子光临小店,便思量着来赔个不是,这才闯将进来,还请众位不要见怪。"众人连道不敢。云紫羽将刘星请到席前,坐在自己身旁。
十二
刘星不愿与他多耗时间,举杯道:"云公子,我敬你一杯,之前之事,就当做未发生过如何?"云紫羽急举杯同饮。刘星拿过酒壶,道:"来,咱们再干一杯,算做相识之酒。"云紫羽急按住酒壶,道:"这一杯原该小弟敬刘兄才是,刘兄早上露的那一手,早把小弟震服了,方才几位兄弟言道此间酒店有一好汉,不想竟也是刘兄,我这人最爱结交好汉,能识得刘兄,真是三生有幸!来,就让小弟敬刘兄一杯吧!"言罢便欲抢过酒壶来。不想如此正中刘星下怀,他假意不依,与云紫羽抢夺几下后,猛一撒手,酒壶翻落,酒洒了云紫羽一身。
刘星心中暗笑,面上假作大惊道:"哎哟,污了公子的华服,这可如何是好?"云紫羽急道:"没有关系,都怪小弟一时失手。"刘星故作关心,弯腰为云紫羽擦拭,却又假装笨拙,将云紫羽面前的食碟打翻,里面汤汤水水鸡鸭鱼肉一应食物统统洒在云紫羽下摆上,着实热闹。
刘星假意跺足道:"哎呀,这祸可越闯越大了,这可如何是好?"云紫羽心中亦已不悦,但表面上还在故作大度,刘星不免心中暗笑,急道:"不若这样――云公子随我到后堂着伙计换洗一下,不然汤水一干,这衣服毁了到在其次,若累云公子走在街上受人嘲笑可就坏了。"云紫羽心中骂了声倒霉,嘴上却连连称谢,随刘星出了雅阁,直奔后堂而来。
方走出几步,前堂小二便已喊道:"刘大哥,前边忙不过来了,你快来看看吧!"刘星应了一声,对云紫羽说道:"云公子,在下先到前堂看看,公子自己到后堂去吧,只消打开前边左首那扇门,一路直行便可到后堂打杂伙计处,您自己着他给您换洗一下便可。"云紫羽道了声谢,便径自去了。
他按刘星指点开了左首门,顺门外石子路向前直行。不片刻便来到一片屋宇前。他凝神细看下,发觉此处雕梁画栋,完全不似是伙计所居之所,正自犹豫间,忽闻一阵歌声传来,其声婉转动听,乃是出自年轻少女之口。云紫羽心中一动,寻声走到一扇紧紧关闭的门前,只听其中不只有歌声传出,更有水声阵阵,好奇下不由偷偷顺门缝向内瞧了过去。
只见屋中放着一个高过腰际的木桶,一个俊俏的少女安坐其中,正是方才迎出前堂的那位少女。云紫羽呑了口口水,暗叫侥幸,不由想看清楚些。怎奈门缝窄小,木桶又高,看来看去也只能看到少女的脖颈而已。云紫羽不由大急,心急下一不小心撞到门上,发出咔的一声响动。
屋内少女尖叫一声,喊道:"谁在外面?来人啊!"随着喊声,四五个店伙打扮的汉子操着扁担竹杖之类的家伙冲了出来,怒喝道:"哪来的淫贼,敢冒犯我家小姐?"云紫羽见状大窘,急道:"误会,这纯属误会啊!"一个店伙喝道:"什么误会,明明是你在偷看我家小姐洗澡,无耻的淫贼,招打!"众人随声一哄而上,手里的家伙纷纷招呼到云紫羽身上,云紫羽立时被打翻在地,众人围作一团打个不停,云紫羽只不住翻滚,哀叫求饶。
此时刘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假意喝道:"住手!怎99lib.么回事?"一个店伙上前言道:"刘小哥,有个淫贼偷看小姐洗澡,被咱们捉住了!"刘星怒道:"好大胆!待我看看是什么样的无耻之徒!"说罢掳起袖子走上前去。
云紫羽听到刘星的声音,急挣扎着爬起,哭叫道:"刘兄,救命啊!"刘星假作一怔道:"这不是云公子吗?"随即又怒道:"哼,枉我以兄弟之礼相待,你却做出这等事来,吃我脸创伤,不由吓了一跳,方要询问,已被云紫羽撞倒一旁。
云紫羽掩面疾奔回屋中,一屁股坐在椅上,不想屁股上早挨了不少下,大力一坐之下,痛得他跳了起来。他越痛越气,满腔怒火都发泄到屋中摆设上,不片刻,屋中便已是桌倒椅毁,狼藉一地。他是平日久被娇宠、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人,哪受过如此对待?可偏偏此事自己如何分辩也占不到理上,对方又是连城中恶霸们亦惹不起的角色,只能是打落牙齿呑落肚,这不由让他气炸心肺。无处发泄下,他竟把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君自傲身上,咬牙切齿地自语道:"君自傲,你等着,你朋友对我的羞辱,我定十倍加于你身!"
玉兔东升,小屋里燃起灯火,戚氏正一针一线地为君自傲缝补着衣裳,君自傲躺在旁边,无限深情地看着母亲。
戚氏边缝边说道:"还不快睡?呆会儿还要去见你那师父呢。"这几年间,君自傲身上的变化显著,戚氏追问下,君自傲便将拜白衣人为师之事告之母亲,但只说是得遇高人收己为徒,却并未提到自己阴气过重之事。戚氏虽不知其师为何等样人,但见他自拜此师后,身体越发健壮,学问日渐高深,便安心随他每夜去学艺,并暗自庆幸自己的孩儿能有此福遇。
十三
君自傲应了一声,躺下睡去。到了子时左右,才渐渐醒转。这些年间他已形成了作息的规律,每日此时均可自行醒来。
他离开小屋,施展白衣人传授的轻功,不片刻便已来到花园之中。白衣人此时已安坐亭中,小桌上更放好了一架短琴。
君自傲奔入亭中,向师父见过礼后喜道:"师父,今天要学琴吗?"白衣人微微一笑道:"今天咱们不学琴,要学气。"君自傲奇道:"那师父为什么要带它来呢?"说罢瞧了瞧那短琴。
白衣人手抚琴弦,缓声道:"从前我教你练的只是琴法,而今天我要教你如何将气用在琴上,使奏出的琴音与气相融,与心相通。这里的重点却不是琴法,而是气,所以为师才说要学气。来,你且为为师弹上一曲。"君自傲应了一声,端坐石凳之上,气运全身,弹奏起来。
白衣人闭目倾听,点头道:"你的琴法已算高深,九九藏书当世寻常琴师已无法望你之项背,但若要达到绝世高手的境界,却还差得很远。真正的琴中圣手,须达到心与音合之境,心即是音,音即是心,音为心外映,心为音内蕴。此种高手百年难得一遇,一旦出世,必是震古铄今的音中大豪。但习武得气之人,却可用气与音合、以气运音的方法来达到心与音合之境界,而成琴中圣手。来,且听为师一曲。"言罢转过琴来,君自傲端坐肃容待听。
白衣人手指轻抚琴弦,说道:"寻常高手运用以气抚琴之技,可收以音助气,以气助音之效,用之攻敌,可收奇效,用之演奏,可为天音,但却终归无法将气与音揉成一团。须知气为自身之延续,最能反应一个人的内心,气与音合,便是心与音合,音即是心,心即是音,以心对人,如何能不感人?音气合一,用于武功,又有谁可抗?"言罢手指轻拨琴弦,发出铮地一声微响。
这一响在君自傲耳中,却仿如天籁惊雷般清晰,只这一响,便让他感到了天地间无尽的温馨、美好,他只觉天地万物充满了欣欣生机,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好,绝不忍进行一丝一毫的破坏。他不由颤声呼道:"师父!"
8、鬼怒
白衣人微微一笑,那只有廿多岁的年轻面庞散发出圣洁的光辉,手指轻动中,琴声响起,似九天凤鸣,如沧海龙吟,忽如流水,忽若浮云,琴音如丝般缠绕住君自傲,让他神为之夺,心为之动,整个人随着琴声忽而飞于九天,忽而潜于深海,说不出的奇妙,道不尽的感慨,君自傲整个人都醉了。
白衣人收音敛气,琴音渐渐消散无形,君自傲半晌才回过神来,颤声道:"师父,这简直是仙音啊!"白衣人一笑道:"只要气与音和,心与音通,便可直抒胸臆,尽显音境。来,为师这就教你这音气相合之法。"言罢将琴转向君自傲。君自傲正襟危坐,手抚琴弦,只等白衣人指点。
白衣人道:"你先弹一曲解风语吧,不必用气,一切自然行事便可。"君自傲应了一声,手指轻动,弹奏起来。这"解风语"乃白衣人所创,几日前刚刚传与君自傲,但君自傲除武功一门不能悟透外,其余诸技却一点即通,虽是初学不久,却弹得急缓得当,意境尽展。
白衣人轻轻点了点头,忽以一种极轻极柔的声音说道:"微风已动,柳枝轻摇。月光洒满大地,四处一片银白。气在体内轻轻鼓荡,一丝一缕缓缓流入指间,缠绕在琴弦之上,随琴音舞动,渐渐与音相溶,浑然一体,不可分割……"声音渐低渐缓,虽仍在不住讲解,其声却几不可闻。君自傲随之渐渐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之中,只觉得身在风中,随风而动,仿佛化成了风的一部分,体内真气连绵不绝地涌上琴弦,与琴音相合,发出摧人沉醉的绝世仙音。
一曲奏罢,白衣人笑道:"会了吗?"君自傲敛气收音,喜道:"师父,原来这气与音合竟是如此简单易行之事,徒儿已经会了!"白衣人笑道:"原本不难,只是世间却无几人能懂。你有绝世奇才,只消为师引导一二便可通晓,若换了别人,只怕苦思一生,也未必能悟出一鳞半爪。不过你现在仍未能熟练,还要多加练习,日后定能达到收发随心,以心发音的境地。这琴今日为师送与你,你每日好好练习便可。"
君自傲喜道:"那可太好了……"随即神色又是一黯,道:"可是白天练习时若被人听到就糟了,云紫羽那99lib.小子定要追查此琴从何而来……"白衣人笑道:"气与音合,音即是气,气即是音。你若怕人听到,大可控制住琴音的范围,便如控制气一般。"君自傲大喜道:"原来还有如此方法,徒儿现在就试一试。"言罢手抚琴弦,沉默半晌后弹奏起来。
一曲未终,君自傲停下手指,喜道:"果真如此,真的可以用气来控制琴音呢!"白衣人笑道:&q99lib?uot;将来你练得熟了,还可让同听的人有不同的感受,比如几人同听你弹奏,你可让一人悲、一人喜、一人大惊失色,其中奥妙,绝非言语可说清的。"顿了顿接道:"为师有事要离开几天,这几日你自行练习便可,切记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的道理。"君自傲点头称是。白衣人站起身来,便欲离去,但见君自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你还有何事?"君自傲嘿嘿一笑道:"师父,我想……我想问问您到底有多大年纪了?您当年就是这副模样,历十年而不变,您莫非是神仙不成?"白衣人微微一笑道:"我比神仙差远了。"言罢一闪不见。
君自傲吐了吐舌头,自语道:"我看神仙只怕也不过.99lib.如此。"
第二天君自傲本欲速速干完一应杂活,便专心练习气与音合的功夫,不想管家却又为他安排下不少重活,好不容易将之干完后,天色早已微暗,君自傲不由叫声倒霉。
是夜君自傲待夜深人静之时,独坐院中,练习气与音和之法。他敛气抑声,让琴音围绕在自己三尺之内,不向外扩。这一练直到天明,自觉大有进步,不由暗自高兴。
不想这天管家又为他安排下两三人的活,君自傲只道是府中事忙,人手分配不开,倒也未在意。可接连几日下来日日如此,君自傲不由有些吃不消。这日管家分派完工作,君自傲一揖问道:"管家,为什么总要我一个人干两三人的活?"那管家叹了口气道:"小傲啊,我虽然是下人里的上人,可在主人们面前还不是个奴才?少爷要我这样安排,我有什么办法?"君自傲听罢不由心中大怒,但表面上却未露分毫,一声不响地到柴房劈柴去了。
十四
不到中午,刘星跃进柴院,见君自傲挥汗如雨忙个不停,不由笑道:"这么拼命干嘛?偷会儿闲吧。"君自傲道:"我又不想拼命,可不拼就干不完。云紫羽那小子不知又搞什么鬼,这几日给我加了两三个人的活。"刘星怒道:"这个混帐龟孙,上次还未挨够打吗?看我下次怎么整治他!"君自傲道:"你打过他?"刘星大笑道:"打也是白打,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随即将自己计打云紫羽之事告诉了君自傲,二人不由一同大笑起来。
笑罢刘星歉然道:"只是我出了气,却要累你吃苦……不如我来帮你干吧!"君自傲笑道:"自己兄弟,说这些没用的干嘛,你打他也为我出了口恶气,这点活在我眼里还不算什么,就当是练功了。对了,师父新传我一种气与音合,以气运音的弹奏之法,一会儿我弹给你听!"刘星一抱头叫道:"饶了我吧!你那些叮叮咚咚的什么音什么律的,我可听不懂。"
君自傲方待再言,内院丫环春芳飞也似地跑了来,哽咽道:"小傲,快……快去看看你娘吧!"君自傲色变道:"我娘怎么了?"春芳哭道:"少爷新买了匹马,野性太大,挣出了马棚,把……把你娘踢伤了!"
君自傲耳边嗡地一响,强定住心神问道:"我娘在大厨房做事,又怎会被它踢到?"春芳道:"是夫人,着她去马房打扫的……你快回家看看吧!"君自傲眼前一黑,几欲昏倒,刘星一把将他扶住,掌抵君自傲后心,缓缓送入一丝真气,道:"自傲,千万挺住!我同你一起去看看!大娘一定没事的!"君自傲强打起精神,急向所居小院奔去。
小院内已挤满了来看望的下人,刘星替君自傲分开众人,进入屋内。只见戚氏仰躺床上,胸前血迹斑斑,不住地咳嗽着,每咳一声,便有一股血沫跟着涌出嘴角,一旁一个郎中模样的老者不住地摇头叹息,自语道:"踢得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刘星见状冲上前去,抓住那老郎中肩膀急问道:"大夫,这……"那老郎中摇头不止,叹道:"快快准备后事吧!"刘星如闻晴天霹雳般全身剧震,颤声道:"一点挽救的余地也没有了吗?"老郎中又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起身离去。
君自傲自一进门看到躺在床上的娘时,便如石像般怔在当地。此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响个不停,在他眼中,天地间万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孤零零躺在床上吐着血沫的娘。他只感到一种莫明的感觉涌上心头,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一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无比。
此时众人退开,一个穿戴华丽的丫环摇摇摆摆地走进屋内,环视一周后,将一大锭白银放在桌上,藏书网
说道:"这是夫人给来看病的,你们看着用吧。"言罢又摇摇摆摆地走了。
刘星不由怒发冲冠,正要发作之际,戚氏一阵咳嗽,狂吐了几口鲜血后,转眼气绝。刘星怔了一怔,随即抱头跪地痛哭起来。这些年来戚氏早已知晓刘星之事,她心地善良,见刘星无父无母,便时常关照于他。不是为他缝衣,便是为他洗裤,对他如亲娘一般。此时见戚氏撒手而去,刘星不由悲痛万分。
君自傲缓步上前,嗵地一声跪倒在戚氏床前。他一语不发,眼中更没有一滴眼泪涌出,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母亲,任由刘星在旁痛哭不止。
屋内屋外众人纷纷叹息,上前说些安慰的话后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春芳一个。她见君自傲不哭不语藏书网,急上前道:"小傲,难过就哭出来吧,莫要憋在心里。"刘星闻声方发觉君自傲的异样,哭道:"自傲,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此时门外忽传来一声悲呼,一个华服少女踉跄着冲进屋内,一见戚氏双目紧闭,胸前一片血迹,身子一晃,便要晕倒。春芳眼疾手快,急上前扶住,喊道:"小姐,你要保重啊!"
这少女正是云紫烟,她此刻才得到消息,便急忙赶来,不想戚氏早已身故,连最后一面也未能见到,不由痛哭失声道:"戚妈妈,这是为什么啊?"
这是为什么?是啊,这是为什么呢?母亲一生为人善良,为什么要有此遭遇?君自傲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怒意直冲而上,云家!都是云家!是云家让母亲每日辛劳,是云家让母亲卑躬屈膝,是云家让母亲饱受欺凌,更是云家让母亲中年早逝!他猛地站起,冲过去将云紫烟与春芳推出门外,嘴里狂吼道:"走!都给我走!不许你们再来欺负我娘!"刘星方上前规劝,却也被君自傲一把推出门外。
门砰地关闭,刘星怔怔地站在门外不知如何是好。云紫烟扑到门上,哭道:"傲哥哥,你开门吧,让我再看戚妈妈一眼好不好?"春芳上前不住劝慰,又对屋内的君自傲说道:"小傲,你这是怎么了?快开门,我是春芳姐啊!"
屋内蓦地传来一声大吼:"都给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你们!"其声撼人心魄,门外三人不禁同时打了个寒战。
春芳最先清醒,她拉着云紫烟向外走去,劝道:"小姐,他这刻悲伤过度,咱们还是先回避一下为妙,等他心情稍稍平静些再来拜祭吧!"云紫烟在春芳半劝半拉下,悲哭着走了。
此时院中只剩下刘星一人,他目送云紫烟二人离去,不由长叹一声,上前拍门道:"自傲,她们都走了,你把门打开吧。"连叫数声,屋内却没有一丝动静,刘星不由担心君自傲有失,举掌便欲破门而入。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铮的一响,刘星闻之心头剧震,不由骇然后退数步。他只觉这一响中包含了无休无尽的冲天怒意,让人闻之惊魂丧胆。
一声过后,琴声立时大作,一曲激烈如万马奔腾,阴冷似千鬼夜哭的乐曲从屋中传出,刘星只感到一股冲天怒意弥漫整个小院,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不由心生惧意,浑身冷汗淋淋。
琴声倏然而止,刘星不由随之松了口气。不想此时一股混合了怒意、恨意、杀意、阴气的强大气藏书网浪忽从屋中涌出,刘星不由惊得浑身打战。
屋门缓缓打开,君自傲垂着头一步步踏出门外。刘星顿感一股强大的气浪箍住自己,令自己不能移动半分,心中大骇下,不由惊呼一声:"自傲!"
君自傲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竟完全变成了黑夜的颜色,一股黑暗的阴气从他体内涌出,缠绕在他周身上下,他轻启双唇,吐出一个字:"杀!"
十五
9、远行
刘星心胆欲裂,不由大叫道:"自傲,你怎么了?我是刘星啊!"君自傲也不理他,一步步缓缓向院外走去,嘴里念道:"我要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刘星心头剧震,想拦住君自傲,却又苦于不能移动。正焦急万分之际,一道白影飞射而至,落到君自傲身后。刘星凝神一看,见是一个廿多岁的白衣男子。只见他将手轻轻搭在君自傲肩头,轻声道:"傲儿,不可如此。"
随着这句话出口,一股白色的雾气由男子手中发出,笼罩在二人周围,慢慢将君自傲发出的阴气尽数化去,君自傲茫然回首,悲呼一声师父,扑到白衣人怀里痛哭起来。
白衣人轻轻拍着君自傲的背脊,柔声道:"还好为师来得及时……傲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君自傲哭道:"师父,娘……娘被他们害死了!我娘被他们害死了!"白衣人不由一震,轻叹一声,暗道:"为何世人总要多行不义?我拼尽全力为你们消灾避祸,你们却非要自招魔星,这到底是为什么?若我晚来一步,这孩子定要变成邪魔,到那时人世间只怕就要变成一片血海了!"
君自傲扑在师父怀中,越发哭得厉害起来,一口气接不上来,竟昏了过去。白衣人叹道:"这样对你也是有好处的。"言罢,抱起君自傲,转头对刘星说道:"你就是刘星吧?"
此刻刘星已知这表面上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便是君自傲那神秘的师父,他疾步上前,屈膝便要跪拜下去。白衣人轻叹一声,一股轻柔的白气自地面升起,止住了刘星的下拜之势。刘星只得躬身施礼道:"师父,我……"白衣人轻轻摇了摇头,道:"自傲早就把你的99lib.t>事告诉我了,不过你的武艺是他擅自相传,与我全无关系,我并不是你的师父,日后也不要对人说是我的弟子。自傲传你的那些武艺,已尽够你傲视天下英雄,但你要切记不可以此为非作歹,不然必有业报。"刘星急点头应命。
白衣人缓步走入屋内,将君自傲放在他自己的床上,随后来到戚氏床前,看了看后摇头长叹一声。刘星跟了进来,肃容站在一旁。白衣人道:"你们是好朋友,好兄弟,但也要到分别之时了。这几日烦劳你尽力照顾于他,这次事后,他定会远走天涯……"刘星心头一震,躬身施礼道:"我知道了……"再抬头时,白衣人已消失不见。
刘星守着君自傲直到傍晚,君自傲仍不见醒转。天色将黑时,春芳扶着云紫烟来到小屋。云紫烟双眼红肿,显是哭了一个下午,进屋一见戚氏尸体,不由又是一阵悲泣。春芳见君自傲昏睡不醒,吓了一跳,刘星急道:"自傲没事,只是昏睡而已。唉,这对他也好……"春芳点头道:"你是小傲的朋友吧?真难为你守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我这就叫厨房给你送些吃的来。"刘星急道不必。
云紫烟此时悲痛大减,只不住抽泣着,说道:"傲哥哥这一世都不会原谅我们云家了,这可怎么办呢?"春芳安慰道:"小姐自小就对戚姨好,小傲也是知道的,他不会迁怒于小姐的。"刘星也安慰道:"自傲口里虽不说,心里却是感激你的。你放心吧,他是不会记恨于你的。"云紫烟轻叹一声道:"就算他恨我一世也是应该的,我们云家欠他太多了……"99lib?春芳见状又劝了一阵,二人坐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了饭食,刘星哪里吃得下去,他呆坐在君自傲床前,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君自傲昏睡中忽听到母亲轻唤自己的名字,不由猛醒,只见刘星坐在床前已然熟睡,而母亲正站在刘星身后,慈祥地注视着自己。君自傲忍不住悲呼一声,跃下床来投入母亲怀中,颤声道:"娘,原来您没死!这……这太好了!"母亲轻扶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傲儿,娘是来和你道别的。"
君自傲闻言讶道:"告别?娘要到哪里去?"戚氏神色一黯道:"娘就要远赴黄泉去了。"言罢向自己床头一指。君自傲顺势望去,只见戚氏的尸体仍躺在那里,不曾动过半分,不由一惊,转过头悲声道:"娘,难道您……"戚氏流泪说道:"对,娘与你已然阴阳相隔……但娘放心不下你,这才来叮嘱你几句。娘的命苦福薄,怪不得别人,你切莫因娘之死做出什么傻事来,知道么?"君自傲半晌无语,只抱住戚氏不住悲哭。
戚氏流泪微笑道:"好孩子,娘知道你舍不得娘,可人死不能复生,你的路还很长,你要好好走下去,要活出个样子来给娘看,这样娘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知道么?"君自傲使劲儿地点头,说道:"娘,孩儿不想再留在此地了,孩儿恨这里的每一个人!"戚氏叹道:"也好,男儿志在四方,闯荡一下也是好的,你就放心去吧!娘这就要远赴黄泉,再也不能回来了,你不要记挂娘,只管放心去吧!"君自傲闻言又是一阵悲哭。藏书网
此时屋内突然阴气大盛,一只白无常鬼自地面浮出,倒身向君自傲一拜后对戚氏道:"在下特来迎驾,请速随我去吧!"
戚氏亲了亲君自傲后,将他一把推开,道:"记住,不要枉费了你爹给你取的名字!不论将来有何作为,都要作个铮铮的好汉子!"随后身影晃动,化作一团磷火。君自傲悲呼一声,昏倒在地。那无常鬼又向君自傲一拜,这才引了戚氏的魂魄,穿墙而去。
刘星再睁眼时,天已微亮。他一抬头,却不见了君自傲,急环顾四周,见君自傲正跪在戚氏的床前。刘星上前几步,温言道:"你醒了?事情已然如此,你就不要……"君自傲沉声道:"你放心吧,我没事了。"刘星侧头一瞥,只见君自傲泪流满面,却神色正常,这才放下了心。
接下几天,在刘星的张罗下,君自傲为母亲办好了丧事,在城外选了一块好坟地葬了母亲。
君自傲跪在坟前,默默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娘,你在此安息吧,我要离开此地,再也不回来了!"刘星虽早听白衣人说过君自傲必会离去,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心中亦不免一酸,道:"为什么要走呢?难道你狠得下心抛你娘一人长眠在此吗?"君自傲擦干眼泪道:"我娘此刻已赴黄泉,纵然我日日在此,也不能再见她一面了。"刘星不由轻叹一声。
十六
当晚君自傲回到小屋,收拾好一应用品打成小包,又将短琴包好背在身上,揣上家中所剩银两,便欲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却见云紫烟正怔怔地站在那里。
君自傲一低头,从云紫烟身旁疾步走过。云紫烟泪流满面,转身喊道:"傲哥哥,你要到哪里去?"君自傲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与你无关,总之是离你们云家越远越好!"云紫烟抽泣道:"傲哥哥,我知道我们云家对不住你,我也恨这样的家,可……可你真的非走不可吗?"君自傲一咬牙,狠声道:"对!我再也不想留在这鬼地方!"
云紫烟抹了把眼泪,突然咬牙道:"那我也和你一起走,没有了你,我也不想留这里了!"
君自傲一怔,心中一阵绞痛。他和云紫烟从小一块长大,从小便喜欢这个心地善良如同戚氏一般的小姑娘,只是他心热面冷,从不表达出来。此刻骤闻云紫烟此语,一股心酸混合着悲痛的感觉袭上心头,他握紧了双拳,咬了咬牙,尽量压住内心的颤抖,沉声道:"胡说什么!"云紫烟哭道:"我没有胡说,我从小就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只想永远都能和你在一起,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都没有关系!"君自傲双拳握得更紧,他何尝不知云紫烟对自己的一片深情?但他却恨云家,云家是他杀母的仇人,他绝不能和云家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一咬牙,君自傲狠声道:&q藏书网
uot;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可从没喜欢过你!"云紫烟哭道:"你说谎!你是喜欢我的!我最喜欢的小猫丢失时,是谁不顾风大夜黑帮我寻回的?林府的小少爷欺负我,是谁偷偷将他打了一顿?我最喜欢芙蓉,又是谁悄悄用自己辛苦攒下的钱买了花籽,偷偷种在花园里?是谁在我生病时偷偷送来水果,又是谁每到我生日便偷偷送来礼物?"君自傲咬紧牙关忍住泪水,说道:"我怎么知道?"云紫烟哭道:"是你!都是你!虽然你不让我知道,可我却全都知道的!你也是喜欢我的!傲哥哥,求你带我一起走吧,不论走多远,不论受多少苦,我都愿意,只要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就行!"
君自傲再也忍不住泪水,索性任它流淌下来。他故作无情,冷冷地说道:"少在那里一厢情愿了!你们云家没有一个好人!别再纠缠于我了,快滚回你娘那里去吧!"言罢一摔袖,头也回地走了。
只剩下泪人般的云紫烟,独自留在这空无一人的小院门前,痛哭不止。
君自傲跃出府墙,只见刘星早已等在那里。
刘星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君自傲拭干眼泪道:"我走以后,请你帮我多照顾照顾她……"刘星道:"将她带走吧,这样对你们都好。你是喜欢她的,对吧?"君自傲猛一摇头,道:"不,我永远不愿再记起云家的任何人,永远不愿再想起这个地方。因为一想起这里,一想起云家,我就忍不住想杀人,想杀光云家所有的人!"
刘星打了个寒战,叹道:"你只是不想让她左右为难吧,更不想她与你一同受苦吧?说到底,你还是在为她着想……"君自傲狠声道:"够了!不管怎样,我都要离开了,你自己要多保重,也替我向柔儿道声别。"刘星点点头道:"你打算到哪里去?"君自傲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总之是四处流浪吧。"顿了顿仰头向天喊道:"师父,这些天您虽未露面,但徒儿知道您一直在徒儿的身边,师父,徒儿要走了,您自己保重啊!"言罢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随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星目送他远去,热泪不由流淌满面,他自语般地说道:"自傲,你也要保重啊!"
一阵风吹过,白色长衫迎风飞舞。白衣人伫立在高檐之上,自语道:"我能对他施加的影响已到此为止,今后他的成长,就要看他自己的际遇了……唉,天意,永远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我擅干天道,说不定转眼便会遭到天遣……但为了天下苍生,便是身遭天遣,也是值得的……"
10、戏班
大雨连续下了五六天,仍没有一丝晴天的预兆,言真不由焦躁不安起来。
"爹,小心别着凉了。"女儿言雨澜轻轻走上前来,为他披上长衫。言真轻叹一声,道:"这雨没完没了,何时才完啊?"
言雨澜闻言亦随之叹了一声,说道:"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咱们冒雨赶往蒯州吧?"言真喟然道:"可这样一来损耗就更大了,咱们班子本就已无力维持,再有损耗的话……"话未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柴飞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飞刀,闻言后说道:"师父,不如咱们也去参加那大会,或许……"言真摇头道:"别说痴话了,咱们这种角色,哪上得了那种台面?"
柴飞道:"成与不成先不谈,去试试也是好的啊,说不定……"言真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真龙武术大会既然能以龙拳真经为赏,自是武林中最高层次的比武大会,虽说前二十名均有奖赏,可也不是咱们能捞得到的。咱们只不过是群跑江湖卖艺的,强行出头只能落个灰头土脸、贻笑大方而已。 "
柴飞不服气地说道:"那就这么干呆着?这样下去班子一样完蛋。师父,参加大会又不用花一文钱,咱们左右也是无事可做,去长长见识也比干耗着强吧?"言雨澜亦在旁帮腔道:"是啊,若真能侥幸进入前二十名得到赏金的话,班子就又可99lib?t>恢复生机了。"
言真无话可说,只长叹一声,不置可否的转身离去。
柴飞欲再进言,见言雨澜向他摇了摇头,便不再作声。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迷蒙。水顺檐而下,宛如一道瀑布,又似一片水帘。站在屋内向外望去,但见长街如海,到处是一片水色,不见一车半马的踪影,更没有一个行人。
十七
此时言真早已回房休息,柴飞则跑到后堂藏书网和店伙闲聊,客栈大厅内只剩下言雨澜一人。她倚门望天,只见阴云密布,豪雨连绵,恐怕再过个三五日也不会有晴天,不由发出一声长叹。
蓦然间,一道身影出现在长街之上,言雨澜凝目望去,不由大奇。这漫天大雨倾盆而下之际,那人竟不打伞,亦不疾奔,只是缓步而行,仿佛这漫天大雨拍在身上的滋味竟是种享受一般。
那人渐行渐近,竟缓步走入客栈大厅之内。言雨澜讶然而视,只见那人与自己年龄相仿,身背一个长方形的大包裹,不结发髻,头发散披背后,一张脸泛着冷冷的白色,眼曈黑得如同化不开的夜色,让人无法看透其中蕴藏着什么。言雨澜被这人的气质所动,不由瞧得有些痴了。
这人不顾脸上横流的雨水,向言雨澜一拱手道:"姑娘,在下住店。"
言雨澜猛醒般地啊了一声,随即面色一红,道:"我……我也是住店的……"此时内堂伙计见有客上门,急迎了出来招呼,那人一拱手道:"小二哥,在下要一间最便宜的客房。"店伙笑道:"咱们是小店,原也没什么贵房,您随我来吧!"那人微微一笑,如同严冬中露出的一丝暖阳般,点头随小二去了。
言雨澜目送他离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尤其是那人最后的一笑,更深深印在她心中,抹之不去,挥之不散。她一颗芳心乱跳个不停,不住问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时柴飞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见言雨澜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上.99lib.前打趣道:"师妹,怎么失魂落魄的?莫不是害上相思病了?"言雨澜一怔,随即满面通红,怒嗔道:"胡说些什么?看我不告诉我爹去!"言罢一把推开柴飞,飞奔回自己房中,把柴飞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言雨澜回到房中,心仍突突跳个不停,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没有平静下来的时候。这一日里她苶饭不思,晚上更是辗转不能成眠,脑子里想得全是那个冷冰冰的少年。
第二天一早,言雨澜刚起身便听到一阵破空之声,她将窗子打九九藏书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天清气朗,竟然大晴,昨日那少年正在客栈院中练着一路拳脚,他动作缓慢,只在每拳每脚将打尽时方全身发力,发出有力的破空之声。
言雨澜一见他,连梳洗打扮都忘了,只知痴痴地凭窗而望。
这一套拳打完后,少年稍一调息便欲离去,言雨澜见状不由大急,她只盼这少年多练一会儿,好让她再多看上几眼,不想让他就此离开自己视线之外。
或许是老天帮忙,此时柴飞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大声叫好道:"兄弟,拳打得真不错!堪称高手啊!"那少年一拱手,道:"多谢夸讲。"柴飞笑道:"兄弟,以你这身手,真该去参加真龙武术大会呀!"那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在下习武只为健身而已,还没有参加什么比武的本事。"柴飞道:"去试试总是好的。那真龙大会高手云集,就算不能得到奖赏,去凑个热闹、开开眼界也不错啊!"那少年沉吟片刻,问道:"那真龙武术大会是怎么一回事?"
柴飞闻言精神一振,道:"兄弟知道龙拳吧?"见那少年摇了摇头,柴飞露出一副夸大了几倍的惊愕表情说道:"兄弟连龙拳也不知?看来兄弟乃是刚开始行走江湖之人,不过无妨,我告诉你――这龙拳乃是天下第一的神拳,据传说讲,龙拳是用来保护天下苍生的拳法,习得龙拳者,其力量之强,几可直逼鬼神!几千年中,龙拳更无数次救苍生于危难之中。有见过龙拳的人说,那拳简直就是龙神的化身,其威力绝对是匪夷所思的!这次的真龙武术大会,便是以记载了龙拳 秘密的龙拳真经为最高奖赏的比武大会,获得第一者便可得到这龙拳真经,拥有龙的力量!你说这有多吸引人啊!"
那少年一怔,沉思片刻后问道:"这样珍贵的东西,大会举办者得到后为什么不归为己有,却要赏给别人?"柴飞道:"这还用问?那大会举办者自是龙拳 的传人,他定是要借此大会挑选衣钵传人咧!嘿,就算拿不到龙拳真经也没关系,只要能进入前二十名,就有大笔的赏银到手,到时就不用愁无力维持班子……啊,对了,我看兄弟你身手不凡,手头又不像十分富裕的样子,不如去试试如何?"
少年沉吟片刻,淡然道:"多谢兄台,在下再想想吧。"言罢一拱手,大步离去。柴飞大呼小叫了一阵,自觉没趣,也径自去了。
言雨澜见少年离去,不免有些失望,正自发呆之时,一阵拍门声传来,言真的声音响起:"澜儿,怎么还不出来?今天天气突然转晴,咱们正好出去开场子唱戏。"言雨澜应了一声,急忙穿衣梳洗。
吃过早饭,言真率领班内众人来到街前,动手搭起棚子,表演起来。他所率的"言家班"是个戏班子,共有十多人,一向靠游走四方开场唱戏为生。言真早年习武,大弟子柴飞尽得他真传,故此身手亦是了得,但为人却不够稳重,月余前听闻武林中举办武术大会之事,便上下游说众人,想要前去一试。言真深知自身斤两,一直也未同意。不想来到此城后天公却不作美,连下了几日的大雨,弄得班子空自损耗,却没有一文的进项。这日好不容易晴起了天,便急忙出来打开场子,好歹先平了住店的费用再说。
不想这一天下来,观者并无几人,虽得了些钱,却还不够众人一天的开销,言真不由焦急万分,柴飞则趁机游说言真去参加大会,而言雨澜则茶饭不思地想着那少年。
晚饭时柴飞又开始游说,言真听得颇不耐烦,却又无心斥责柴飞,只闷不做声地自顾吃喝。班里其余众人在旁听得久了,不少人也开始帮起柴飞的腔来,说得言真渐也有些心动。他思量班里所剩无多,仅够支撑一个多月,若今后再像今日一般,散伙是早晚的事,但若真能侥幸在大会中得到名次,那巨额的赏银便可帮班子度过难关了。思量下,言真已打定主意去参加大会,只是却未立刻说出,只说自己再考虑一下。众人见有了希望,便不再多话。
此时那少年从自己房中缓步而出,言雨澜不由面色一红,低下头去装作吃饭,却连一粒米也未送入口中。
不想那少年竟来到桌前,向言真一拱手道:"这位老伯,贵班要不要帮闲打杂的人手?"言真一怔,问道:"这位小哥,你的意思是……"那少年道:"在下想游历四方,长些见识,正巧贵班亦是四海为家,便想冒昧在班中求个差使,与众位一道游历天下。在下只求三餐,别无所求。"
言雨澜闻言不由立时心跳加速,一张脸涨得更红了。她怎也想不到这少年竟会来要求加入自己班中,心中说不出是兴奋,是欣喜,还是激动,她只盼爹马上就点头答应才好。
言真沉吟道:"这位小哥,实不相瞒,我们班子这些时日自顾亦已不暇,恐怕无力再招人手,小哥还是……"话未说完,柴飞已在另一桌上转过头来叫道:"原来是兄弟你啊!师父,收下他吧,他的武功高得很,参加大会的话,定能夺得赏银!"
十八
言真一瞪眼,柴飞吐了吐了舌头道:"我说的是真的,再说多个武功高的人手,就算不参加比武大会,平时行走江湖也能安些心啊……"言真又瞪了他一眼,他才住口不语。
言真沉吟片刻道:"好吧,多一人也无妨,这位小哥怎么称呼?"那少年道:"在下姓君名自傲。"言真点头道:"今后你就先帮着做些搭台打杂的活吧,等时间长了,再看看有什么更适合你干的。若有兴趣,老夫也可教你唱戏。"说罢一一向君自傲介绍了班中众人,君自傲一藏书网一见礼,礼数虽周,却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介绍到柴飞时,柴飞抢着自报家门道:"我叫柴飞,看你的年龄也就是十七八岁,我比你大,你叫我柴大哥就成了。这位是我师父的女儿,叫言雨澜。"言罢一指低头不语的言雨澜,言雨澜一听此言,不由面色更红,紧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言真不由不悦道:"澜儿,怎么如此无礼?"君自傲淡然道:"无妨,在下已见过小姐芳容了。"随后向众人一拱手道:"今后还请各位多指教在下。"言语中仍是面如寒冰,不带一丝感情。众人勉强应了一声后,君自傲径自转身回房,众人不免一阵议论。
回到屋中,君自傲端坐桌前,手抚琴弦,轻弹起来。离开羽林后,他一路流浪至此,盘缠已所剩无多,正巧遇到这游走江湖的言家班,不由心中一动,思量着若能加入此班,既可游走四方长些见识,又可省下一路盘缠,这才试探着向班主言真开口,不想如此顺利便被接纳。
此刻他以气抑音,琴音只在这小屋中四下飘荡,门外之人亦不能听到分毫响动。
手指轻动中,君自傲不禁又想起了母亲,两行热泪悄然滚落。昔日母亲对自己的种种关爱一一涌上心头,琴音亦随他心念转为轻柔哀婉,表露出连绵的哀伤与无尽的思念。不自觉间,君自傲竟忘了以气抑音,任凭这与气相合,与心相通的琴音飘散出去。
第二日一早,君自傲便被一阵叩门之声惊醒,他本未宽衣,此时直接翻身下床,将门打开。
言真率领着言家班众人肃立门外,一见君自傲开门相见,言真向前一步,深深一揖。君自傲见状大讶,表面却不动声色的淡然道:"班主这是何意?"
11、音圣
言真满面愧色道:"在下真是有眼无珠,竟不识国手……先生原来竟是琴中圣手,为何不早对在下言明?唉,昨日在下还要先生做搭台打杂的杂活,真是……真是罪该万死!"君自傲一怔,随即想到自己昨夜奏琴之时一时动情,怕是忘了以气抑音,众人定是听到琴声,才致如此。
君自傲淡然道:"在下不过粗通音律,胡弹几曲罢了,受班主如此赞誉,实不敢当。"不及言真开口,柴飞已抢道:"君兄弟,你就不要过谦了,昨夜你那琴音一响咱们大伙就全呆了,嘿,不瞒你说,听到你琴音的没有一个不流泪的,连赶车的老王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能把琴弹得这样感人肺腑的,我可从没见过!" 言雨澜抬头看了君自傲一眼,立刻又把头低下,低声道:"君大哥的琴艺,实在可称国手……"言真又是一揖道:"咱们一早便来打扰先生,只为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可否答应?"君自傲道:"班主有事吩咐一声便可,谈什么相求?来,请屋里坐吧。"
众人拥在门前不敢入内,只言真、柴飞、言雨澜三人进入屋中。言真轻叹一声说道:"不瞒先生,我这班子越来越难维持,如今所剩钱款,只够月余之用,眼看着班子就要散伙,一干兄弟便要无以为生了。小徒虽然出了参加武术大会赢取赏金的主意,可凭咱们这种土把式,如何能有胜望?不想在此危难关头,先生竟加入本班,这……这……"说到此处竟不知再说些什么好,把一旁的柴飞急得不得了,急抢道:"师父,我来说吧!君兄弟,咱们想你既是自荐入班,又有如此琴艺,不如就请你以琴艺来相助唱词,不知你愿不愿意?"
君自傲淡然道:"在下倒从未想过以弹奏之术谋生,在下只是以此为娱罢了。不过在下既加入戏班,自当为班出力就是。"众人闻言大喜过望,言真更是躬身施礼,连声称谢,君自傲急将他扶起。
正在此时,客栈掌柜匆匆而至,一进屋,便对君自傲深深一揖道:"请恕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先生如此身份,怎可居此陋室?小人已为先生准备了上等房间,请先生即刻便搬过去吧!唉,小人一想起昨夜先生所奏之曲,便……便忍不住要涕泪不止咧!"众人闻言随之大笑。
君自傲未想到如此一曲竟将自己身份抬高百倍,这才知师父所授此技竟有如此功效。见眼下众人万分尊敬的眼神,不由想起以往饱受欺凌的下人生活,心中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换罢房间,掌柜又摆下几桌上等酒席,请言家班众人吃了一顿酒。筵席间众人频频向君自傲劝酒,君自傲只推辞不饮,众人知他艺高身贵,加之他面冷如冰,倒也无人敢来强灌。
不多时,众人酒酣耳熟,笑闹起来。君自傲不爱热闹,便来到院中独坐。他仰天长出一口气,自语道:"师父,您传给徒儿的本事竟如此有用,真让徒儿意想不到。刚见言家班众人时,我只觉得他们意志消沉,面目灰暗,而此刻却个个眉飞色舞,满面红光,真不敢相信他们情绪前后的差别,全是因我而变……师父,您说过这世间最令人快乐之事便是帮助别人,徒儿今天终于有所领悟了。"
此时言雨澜缓步来到院内,怯生生地来走到君自傲身边,赧然道:"君大哥,为何不和大家一起热闹,反跑到院中独坐呢?"君自傲淡然道:"在下喜欢清静。"言雨澜哦了一声,道:"我爹高兴得不得了,说言家班这下有救了,君大哥,谢谢你!"
君自傲目视它方,淡然道:"助人乃快乐之本,能帮别人,是件很快乐的事。"言雨澜嗯了一声,便再不言语。
二人就这么一语不发,一个立一个坐的呆了半晌,气氛越来越令人尴尬。君自傲虽觉不妥,却不愿开口多言,言雨澜却是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
十九
如此又是半晌,言雨澜忽道:"君大哥家里还有什么人呢?"君自傲闻言神色一黯,自语般说道:"家?我已没有家了……"言雨澜歉然道:"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唉,其实我又何尝像个有家的人?我两岁时娘便故去了,爹一个人带着我和戏班子四处流浪,我从没尝过一般人家儿女在母亲怀中撒娇的滋味,从记事起,便是每天不停的练习唱、念、做、打,我真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孩子们,如果我娘不死,该多好啊……"言罢眼圈一红,轻轻抽泣起来。
君自傲不由转头望向言雨澜。他自小无父,却有娘在无微不至的关爱着他,他的心中只知母亲是天下间最重要、最可亲的人,他无法想象一个人99lib?如果没有母亲,怎么可以活得下去。此刻他听闻言雨澜自小无母,不由怜意大生,相似的际遇一下拉近了他与言雨澜的距离,他竟破天荒地柔声说道:"不要难过了,不然你娘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言雨澜闻声一颤,她绝想不到这冰一般不露任何情感的人,竟会如此温柔地安慰自己,一时间感动无比,颤声道:"谢谢君大哥……"
君自傲微微一笑,道:"我们都是苦命的人,但今后的路还长,我们要勇敢的面对才是。"那笑容九九藏书如朝阳般灿烂,照得言雨澜整个人都要化了,她越发沉醉于对君自傲的爱火之中,不能自拔。
班中众人均吃得大醉,这一日都在房中休息,没有出门。第二日一早,众人刚用过早饭,客店掌柜便笑嘻嘻地走跑过来向言真问道:"言班主,今天可还要上街吗?"言真点头道:"正是,掌柜有何见教?"掌柜道:"言班主,莫怪在下说你,这唱戏尽可在街头开场子,这抚琴奏乐乃高雅之举,怎可到市井之中弹奏?那种地方吵杂无比,君先生怎能尽心弹奏?不若在小店之中设一雅阁,请君先生在内弹奏,贵班众在外表演,这样可好?"言真闻言喜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掌柜费心了。"掌柜道:"先别客气,咱们可先得把租金的事谈好了。"见言真面色一黯,掌柜又笑道:"老哥莫怕,等赚到钱,你七我三如何?"言真笑道:"掌柜作的好买卖!好,就如此吧!"
那客店掌柜与言真定好诸般事宜后,便着人挂出了"当世琴中第一国手"的牌子,一下引来了不少好事者。掌柜将大堂桌椅摆好,安排下众人,言真则着班内众人穿戴整齐,画好戏妆,准备在琴音相助下表演。
掌柜见布置妥当,便将君自傲请入楼上雅阁之内,以轻纱隔门,以防外面景物扰了君自傲的意兴。
君自傲端坐雅阁之内,只觉有些好笑,心道从前只听说豪门大小姐见人时要轻纱隔门,不想自己这堂堂男儿汉竟也得如此"羞于见人"。不过如此一隔,便有静室独处之感,不被外物所扰,确对弹奏大有好处。
此时楼下戏班众人已经唱了起来,君自傲细听下,知是一出文戏,讲得是一对青年男女在春游踏青时相识的故事,略一思量下,便弹起师父所创的"醉春咏"来。这"醉春咏"先急后缓,含冬后春至,万物复苏之意境,首段如寒风扑面,大雪连天,给人以寒冬之感。
这边曲声方起,楼下便已静寂无声,一众听客凝神细听,戏班诸人亦停止表演,一同聆听起来。众人只觉身在寒风之中,竟瑟瑟发起抖来。
随琴音一转,众人只觉寒意全消99lib?,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温暖,只觉春风和煦,草长莺飞,融融春意沁人心脾,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君自傲一曲奏罢,众人却还沉浸其中。
此时闻音而来者已站满大堂,门外亦已是人潮如海。客店掌柜最先清醒,他急站到大堂上首,高声说道:"各位,方才此曲乃是当今琴中第一国手君自傲君先生所奏,今日本店请大家免费一闻,明日起欲闻先生琴音者须交纹银十两!今日到此为止,各位请回吧!"
众人闻言立时闹将起来,不少人大叫着要君自傲再献一曲,掌柜在下应付着,忙了个不可开交。
君自傲在阁中轻叹一声,手抚琴弦,弹奏起来。众人一闻琴音,立刻止住喧嚣,竖耳聆听起来。
只听琴音肃穆,宛如一位威严的君王在向跪拜一地的臣子下旨一般,堂中众人不由纷纷垂首而立。琴音一停,众人不待掌柜驱赶,纷纷自行离去,再无一人喧哗吵闹。
掌柜呆看众人离去,只觉方才琴音虽绝妙之至,自己却无丝毫感应,而一众听者却纷纷肃容离去,不由心中大奇。客店内一众住客及言家班众人亦是因此而倍感惊奇。殊不知君自傲此时气与音合之技已然大成,可让闻声者产生不同的感觉。他将气与音合,送入外来众人耳中,故此只有外来者感到逐客之意而纷纷离去,客店中原有众人却无此感觉。
如此一来,君自傲名声倏然间大盛,满城中口耳相传,一日间便已无人不知。第二天一早,上门求闻者竟又排了个人山人海,掌柜见状将价钱升到百两,这才将大部分来者吓走,但仍剩下几十个文人及富室大户,宁愿掷百金而闻一曲。言家班众人知自己的表演无人关注,干脆也未上妆唱戏,和众人一起听了起来,君自傲颇觉无聊,只随便弹了几曲应付,但众人却听得如痴如醉。
结果这天听者虽寡,却收到了数千两的银子,客店掌柜乐得合不拢嘴,早早便张罗着关了门。君自傲心中厌烦,也未吃晚饭,径自回到房中休息。
不多时,叩门声响起,君自傲开门一看,却原来是班主言真。一揖过后,君自傲问道:"班主有何见教?请到屋中详谈。"
言真点头入内,坐定后叹了口气道:"君先生,老夫和一众兄弟明早便要走了,老夫特来向先生告别……"君自傲讶道:"告别?在下也是班中一员吧,何谈告别二字?若戏班要走,在下自当相随。"言真闻言一怔,半晌后叹道:"老夫就直说了吧!老夫原想让先生以琴艺配合唱词,好让听客增多,让戏班重获生机,可……唉,如今看来,我们的本事与先生的琴艺相比,简直如萤火比之日月,先生的琴艺已然独当一面,我们的戏反成了无用之物……听客只为闻先生琴音而来,却并无看戏之意,先生所得,其实完全与小班无关。先生虽已加入戏班,却不过是口头之约,未得过戏班一文半物,我们怎能厚着脸皮来要先生所得呢?老夫决定明日便率班赶赴天宁府,去参加真龙大会,试试运气也好……"
君自傲微微一笑道:"班主,在下入班在先,成名在后,便是天下人皆愿掷千金而闻在下一曲,在下也仍是班中一员。做人最要紧的就是要有忠有义,怎可今日得势,便忘昨日之约?在下已然是班中一员,自当为班出力,若是柴大哥有此际遇,班主是否会不收他所得之财呢?"
言真摇头道:"先生不但琴艺了得,人品也非凡夫所及,只是……柴飞怎能与先生相比?柴飞是我从小养大的,他的唱功武艺,都是老夫所传,戏班就他的家,他若真有此技,自当要为家中出力才是。可先生不同,先生未得过班中一点好处,若我们就此伸手取先生所得之物,那简直就是无耻之极……老夫还是决定带他们去天宁,不论成败,总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
君自傲点头道:"班主所言亦有道理……其实在下也不想如此下去,琴艺乃是心之外映,用之修身养性则可,以之牟利,不免污了这琴音。班主既然要参加大会,在下自当一同前往。"言真闻言急道:"这怎使得?如此一来岂不要误了先生前程?先生切莫因不愿毁一时之约而误了大好前途啊!"君自傲道:"实不相瞒,初得众人敬仰之时,在下确也曾想凭此技名扬天下,但这两日来,在下深感无趣之极。成名不过倍添扰攘,得利却凭出卖心音,在下实不想被名利污了心音。而且在下现今只想游历四方,长些见识,所以在下才会加入戏班。我想那真龙武术大会定云集了四方豪侠,正是增长见闻、一试身手之地,班主既要前往,在下正好相随而去,若能夺得赏银,也可为班中缓和一二。"
言真苦笑一声道:"先生,请恕老夫不知好歹,先生武艺如何老夫虽然不知,但想来老夫班中绝无人可与先生相比。先生若能夺得赏银,自是先生功力高绝之故,与小班全无关系,小班怎可厚颜取之?"君自傲欲待再言,言真已起身一揖道:"先生请勿再言,您的高义老夫心领了。先生若真要参加那大会,咱们便在天宁见吧!老夫告辞了。"一揖过后,径自去了。
二十
12.阴气
君自傲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名为入班,其实却尚未与戏班连上一点关系。若是他入班时日已久,与众人相熟,食班中饭,穿班中衣,便如柴飞等人一样,众人自会将他当作其中一员。可偏偏自己才说入班,便以琴艺成名,所以对戏班众人而言,他的所得与戏班毫无关系,故此不愿伸手取之。
君自傲心中纷乱,不由跨步出房,来到院中。刚到院内,便见言雨澜倚在栏杆旁,不住抽泣。君自傲心中一动,缓步上前,轻声道:"言姑娘,你怎么了?"
言雨澜一惊,见是君自傲,急擦了擦眼泪,道:"没什么……我……"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隐衷。
君自傲道:"可是想起你娘了?"言雨澜摇了摇头,咬了咬嘴唇道:"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你呢?"君自傲叹道:"我也不想再留在此地当什么国手,我打算也到天宁去见识见识,只是却要独行了。"言雨澜闻言一喜道:"那咱们不是还可在一起吗?怎么说一人独行呢?"君自傲叹道:"你爹怎也不愿和我套上关系,我只好……"言雨澜不待他说完,便急道:"我爹的意思只是不愿占你的便宜,却并非是要和你断绝往来啊!咱们大可一起上路,你虽不是班中一员,却也是我们的朋友啊!"君自傲一怔道:"我倒没想到这点。"言雨澜笑道:"你这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罢不由咯咯地笑了起来,君自傲亦随之一笑。
第二天一早,言家班众人与君自傲整理行装便要出发,客店掌柜见君自傲要走,便极力挽留,言道今日还有不少人要来听君自傲的仙音,君自傲自是婉言拒绝。那掌柜见挽留不住,竟索要起这几日的房租来,言家班众人气愤不已,纷纷出言相责,君自傲索性将这两日所得全数留于掌柜,同言家班众人一道轻身上路。此举不由让言家班众人齐竖大指,称赞不已。那掌柜虽收了这几千两的银子,却仍欢喜不起来,只因他已先收了不少听客的银子,这下又要全数退回,不由大是心痛。
一路上君自傲虽沉吟不语,班内众人却径自与他说个不停,都道他不重名利,是个血性的汉子。他只觉自己与班内众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表面虽仍冰冷如常,内心却不免有一丝欣慰。
众人一路晓行夜宿,离天宁府越来越近。这天众人到得一处小镇,安顿下来后,柴飞跑到君自傲屋中闲谈起来。君自傲仍是谦谦守礼却冰冷如霜的样子,只静静地聆听,却不置一言。柴飞越说越没劲儿,忽道:"咳,我就直说了吧,君兄弟,你能不能传我几手功夫,好让我也能在大会上露一手?"君自傲淡然道:"原来柴兄是为此而来,在下只会些粗浅的功夫,若柴兄不嫌,在下自可告之一二。"柴飞闻言喜道:"嘿,没想到兄弟这么容易说话,看来今后求兄弟办事,就得直言不讳,绕弯子套近乎倒要坏事呢!"君自傲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吃过晚饭,君自傲便将柴飞带出客店,寻了一处清静无人的空旷之地开始传授功夫。君自傲先要柴飞尽展所长,柴飞应了一声练了起来,只见他拳脚生风,倒也有几分气势,99lib?但在君自傲看来,却如三岁小儿乱舞一般无甚可观之处。
待他打完一趟拳后,君自傲道:"柴兄拳脚根基没有打好,想在短时间内有所突破实是难以为之。在下就把轻身功法教给你吧,此技习之甚易,短期内便可见成效。"柴飞喜道:"好啊,我这人没有稳当的时候,学轻功正合适咧!"
君自傲当下便将运功法门、纵跃技巧传与柴飞,柴飞用心聆听,牢记不忘。全部传过后,君自傲命柴飞依法练习,自己则趁闲练起阴无拳来。
方打至一半时,君自傲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一怔下方看清是柴飞跃到面前。只听柴飞喜道:"兄弟,你这功法莫非是神仙之术不成?我才练了一会儿,便已通晓了!"君自傲道:"此技虽简,却也不是片刻间可成的,柴兄怕是弄错了吧?"柴飞急道:"不会错的,我练给你看!"言罢身形一晃,人已在丈外,纵身一跃,竟有丈许多。
君自傲浑身一震,当年师父传他此技,他足足练了三天才可达到的如此地步,不想柴飞竟在片刻间达到,实在堪称奇事。蓦地,他又想起当年自己将此技传与刘星时,刘星只用半天多便达到此地步,不由在心中自问道:"难道我对武学一道,真的毫无悟性吗?为何别人片刻间可学会的东西,我却要用上两、三天?我从前以为刘星是习武的奇才,所以才会超出我许多,可如今柴飞竟比刘星学得更快,是因为他们都是奇才,还是因为我自己太笨?"
霎时间,君自傲忽对自己全无信心,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生气,气自己为何如此之笨,为何如此无能。
这气愤终于渐渐燃成怒火,他不甘心这样落于人后,他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极度的恼火,怒火越烧越高,烧得君自傲蓦地发出一声大吼!
君自傲体内的真气随着这一声大吼,倏地涌出体外,不断向空中散去,柴飞在丈外亦觉气浪涌动不息,不由惊呼道:"君兄弟,你这是干嘛?"
君自傲恍如未闻般,不住地狂吼着,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吹得四周草木齐摇,柴飞亦觉得有些站不稳脚。
片刻过后,君自傲只觉真气耗尽,体内说不出的难受,他止住吼声,以脚猛跺地面,好继续发泄心中的气恼,但这一跺之下,奇变陡生,他竟?99lib.飞升而起,眨眼间人已在数丈的高空之上,如鸟般俯瞰大地。
君自傲不由呆住了,这情景便如当年他"吃"掉威壮时一样让他不明所以而又惊诧万分,直至飘然落回地面,他仍未能从惊愕中清醒过来。
柴飞目睹如此奇技,不由瞪大双眼,半晌才发出一句:"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样的轻功啊……"
君自傲闻声一震,心中不由思索起方才纵起时的那种感觉,一咬牙,又再跺地纵起。此刻他真气完全耗尽,本应无力可运,不想却又拔地而起,一跃数丈高。他在空中凝神闭目,默默体会体内的变化,只觉另一股强大的气劲在这一纵间遍布体内,代替了苦练多年而得出的真气。他只觉这股气劲宛如自己的手足肢体一般,完全可收发随心,控制自如,一点不似平时运气般费力。
君自傲不由大讶,心中暗道:"我体内何时有了这样一股气劲?为何我感觉它与我是如此和谐,便如与生俱来的一般?为何我一直没有发觉它的存在?难道只有真气耗尽时,它才可出现吗?"君自傲脑中疑问遍布,不觉已从空中飘然落下。
蓦地,一股巨痛窜上胸口,君自傲闷哼一声,从空中摔落地面,豆大的冷汗瞬间里已流了一脸,君自傲只觉真气渐渐恢复,并和体内那股莫名的力量缠斗在一起,两相较量下,剧痛不断地在君自傲身上蔓延,他闷哼一声,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昏了过去。
二十一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君自傲只觉有人正轻柔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庞,那手法不由让他忆起了母亲,迷蒙中他不由轻唤道:"娘,是你么?"
只听一阵少女的声音传入耳内:"君大哥,你醒啦?"君自傲随声缓缓睁开双眼,入眼的却是言雨澜充满关切与焦虑表情的脸,他轻叹一声,又昏睡过去。
言雨澜见状连呼数声,君自傲却未再醒转。言真在旁急道:"你师哥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请个郎中也这么慢!"正说着,门砰地一声打开,柴飞拉着一个中年郎中,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把言真吓了一跳。
柴飞一指君自傲,急道:"大夫,就是他,请您快给瞧瞧吧!"那郎中点点头,疾步上前,手抚君自傲腕部,诊起脉来。
言真三人注视着郎中,只见他眉头紧锁,时而惊愕,时而沉思,一颗心不免随之七上八下,柴飞更是焦急地追问道:"大夫,他到底怎样了?"
郎中摇首道:"他有脉相太过奇特,在下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想来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气脉不顺而已,我看开些理气补血的方子,吃上几日便可。"三人无奈,只得听凭郎中开出方子,照方抓药。
君自傲一连昏睡了三天,才渐渐醒转。他刚一睁眼,一直守在一旁的言雨澜便喜道:"君大哥,你终于醒了!"言罢不由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君自傲呻吟一声,挣扎着想坐起身来,怎奈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连抬一下头都觉困难,言雨澜见状,急扶他坐起,将枕头垫在他身后支撑住身体。君自傲晃了晃头问道:"我昏睡多久了?"藏书网言雨澜道:"已有三天了。大师兄说你练轻功时不小心摔了下来,吐了好多血,你又迟迟不醒,真吓死我了……"君自傲道:"没什么,我想可能是一时真气不济所致,没大碍的。"嘴上如是说,心里却在思索那晚体内真气的突变。
言雨澜擦了擦眼泪,转身将刚煎好的药端了过来,道:"君大哥,先把药吃了吧。"君自傲点点头,伸手欲接过碗来,言雨澜却道:"君大哥刚见好转,不易过劳,还是我来喂你吧。"君自傲一怔道:"这怎使得?"言雨澜笑道:"有什么使不得的,这几天大哥昏睡不醒,小……小妹……都是这样喂大哥的……"说罢不由俏脸微红,君自傲一怔,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言雨澜用勺在碗内转了几转,盛出一勺药汁,放在嘴边吹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君自傲嘴边。君自傲怔怔地望着她,不由又想起了母亲――自己从前生病时,母亲也是这般喂自己吃药,此时见言雨澜亦是如此,不由大生好感,感激地说道:"言姑娘,谢谢你!"
言雨澜面色一红,道:"大……大哥快些吃药吧,不然就凉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君自傲渐渐好转。几日中班中众人轮流前来看望,柴飞更是日日前来,但每次坐不多久,便会被言真叫走,倒是言雨澜每日均在房中照料君自傲,不由让他大为感动,不觉间对言雨澜好感大增,一种莫明的情愫在心内悄悄滋长,渐欲成形。他越来越觉得言雨澜似极了母亲,心中总希望能多与她在一起些时日。
几日后君自傲已然大好,言雨澜不由欣喜异常,言真亦率众人前来祝贺。君自傲向言真一揖道:"在下这几日全承班主关照,实在感激不尽,大家为了在下而误了行程,在下实在愧对大家……"言真尚未答话,众人已哈哈大九九藏书笑起来,纷纷说道无妨,柴飞更是边向言雨澜挤眉弄眼边说道:"虽然耽误了几天,可也没白费时光……"弄得言雨澜俏脸通红,但君自傲却未发觉。
言真在旁轻咳一声,笑道:"区区几日停留,误不了事。先生不必如此多礼,咱们一路同行,自当彼此照应着。先生既已好转,咱们继续上路就是了。"
众人在客店又停留了一日,第二天一早便出发上路。一路上君自傲不自觉地与言雨澜并肩同行,不时聊些闲话,众人则故意拉远与他们二人的距离,只不时偷瞥几眼。柴飞更是屡屡偷看,捂住嘴笑个不停。言真斥道:"你就是没有一点沉稳劲儿,身为大师兄却如此顽皮。"柴飞笑道:"师父到底是阅历深博,换了我就想不出这个什么培养感情的法子来。"言真叹道:"我这女儿的眼光倒是不赖,只不知有没有这等福运,人家君先生看不看得上她还不一定呢。唉,我这个当爹的,也只能尽上这一点力而已,若是她娘在世……"言罢不由轻叹一声。
柴飞见状道:"放心吧师父,我看君兄弟对师妹也是有意的,不然怎么单和她走在一起呢?"说罢又偷瞧了几眼,言真摇头苦笑道:"但愿如此吧!"
自此一路无事,几日后来到天宁府内。
13、高手
一到天宁府,言真便寻了一家客店,想先安顿下来再说,不想一进店不等他开口,那店伙便迎上来说道:"客官,您来得晚了,如今天宁府大大小小的客店都住满了人,怕是再没有一间空房了。"言真奇道:"为何有这么多人住店?"那店伙笑道:"这还用说?自是因为那真龙武术大会了。"
言真无奈下只得另寻别处,不想竟处处碰壁,连寻了五六家客店,家家人满为患,真如那店伙所说,再无一间空房。
众人不由着急起来,君自傲则深感愧疚,觉得都因自己耽误了时日,众人才落得无处歇脚,他思量片刻,向言真说道:"班主,不若咱们分头寻找,说不定可找到栖身之处。"言真点点头,道:"也好,澜儿,你和君先生一道往北寻访,我和你大师哥往南,其他人留在此地,找到客店后就来此汇合。"言雨澜俏脸一红,点头应命,君自傲则未在意,带上言雨澜向北寻去。
一路向北,但见酒肆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街上人头攒动,扰嚷不息,一派繁华景象。言雨澜倒未觉怎样,君自傲久居小城,却不曾见过几回这样的热闹景象,不免东瞧瞧西看看,着实觉得开了不少眼界,对所见事物有不明之处时,便向言雨澜询问,言雨澜乐得解说,二人一路谈笑而行,彼此自得其乐。
二人凡遇客店便入内询问,但一路寻访了几家客店,均是客满无房,不由令二人有些灰心了。
正自烦恼之际,言雨澜忽喜道:"君大哥,你看那边!"君自傲顺言雨澜所指望去,只见一家客店立于街旁,门前冷冷清清,无车无马,不似有人居住,不由奇道:"这家客店门前为何如此冷清?"言雨澜道:"别管那么多了,咱们先去问问再说吧。"说罢拉着君自傲向客店奔去。
二十二
二人来到大堂之内,未及开口,便见到一个白衣公子正在和店小二争辩。那白衣公子年龄与君自傲相仿,面如美玉,两眉如剑,双目有神,一头长发未结发髻甩在背后,以一根丝绦在身后系成一缕,披而不散。前额处留出一缕长发垂藏书网于面前,颇显飘逸之姿。君自傲只觉他的气质似极了师父,心中由对此人大生好感。
只听那店小二苦着脸道:"公子,你要小人再说多少遍才肯相信?难道小人有钱不想赚不成?实是没有空房了。"那白衣公子道:"小二哥这么说就不对了,这店中明明无人居住,怎么却说没有空房?"那小二苦笑道:"公子,99lib?小人说没有就是没有,您就别再难为小人了……"君自傲走上前来,向白衣公子一拱手,那白衣公子凝视君自傲片刻,随即温婉一笑,亦回了一礼。君自傲道向那小二道:"小二哥,我看贵店门庭冷清,不似有客居住,为何却说没有空房而拒客于外?莫非小二哥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那白衣公子笑道:"还是兄台想得周到,在下倒未想到这层。"君自傲还以一笑,目视小二,等待回答。
那小二苦笑一声道:"客官既知小人有难言之隐,就该放小人一马才是,请另寻别处吧!"君自傲方要再言,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从背后袭来,不由蓦然转身后顾,那白衣公子亦同时转身向后望去。
只见从堂外走来一人,这人身穿一件将全身都罩住的怪异长袍,只露出眼睛以下的半张脸,而那脸上又罩了张白色面具,99lib? 倍添神秘之感,令人感到莫测高深,那阴寒之气正是自这人身上发出。
这神秘人缓步向内,不发一语,径直向客店楼上走去,小二急躬身施礼道:"您回来啦?小人已将水烧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那神秘人开口道:"今天这里怎么这么吵闹?"声音虽然低沉,但仍能听得出此人年纪不大,似有廿多岁的样子。
小二苦笑道:"这几位是来投宿的,小人正在向他们解释呢……"那人哼了一声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来者一律给我打出去么,你还向他们解释什么!"小二浑身一颤,急道:"客……客爷,小人怎敢得罪贵人……"话未说完,那人从楼梯上转过身来,沉声道:"那你就敢得罪我么!"小二一惊,急道:"不敢,不敢! "
君自傲与言雨澜对望了一眼,均感错愕。那白衣公子则向那人一拱手道:"敢问阁下可是此店掌柜?"那沉声道:"不是。"白衣公子一笑道:"敢问阁下可与此店有何关系?"那人道:"没有。"白衣公子道:"阁下既不是掌柜,又与此店毫无关系,自然也是住客,有何权力驱逐我们?"那人沉声道:"就凭我把这家店包下了!休再罗嗦,快滚!"
"滚"字方出口,一股阴寒气劲便从那人身上发出,直袭向堂内四人。那小二吓得缩成一团,躲在柜台之下,言雨澜则觉得一阵胆战心惊,浑身发寒,不由倒退数步。
君自傲只觉这股气劲如微风吹拂一般,没有让自己产生任何不妥的感觉,那白衣公子亦是傲然而立,动也不动,反微笑凝视起那人来。
那人轻咦了一声,随即又发出一股气劲。这股气劲比方才那股强出数倍,堂中桌椅在气劲压迫下,发出吱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可碎裂。言雨澜只觉说不出的压抑气闷,身上寒意大盛,连气也渐渐喘不过来了。
君自傲仍没有任何感觉,他望向那白衣公子,只见他仍微笑伫立,这股气劲却也未能将他如何。
那人猛一收功,气劲立刻消散无形。他沉默片刻,转身继续向楼上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小二,不许他们住到楼上来。"
那店小二从柜台后爬起,闻言却一时未解其意,不由一怔。那白衣公子笑道:"他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住在楼下,小二哥快准备房间吧。"小二半晌才明白过来,长出口气说道:"真吓死我了!唉,不瞒几位,楼上这位客爷包下小店后就吩咐小人,来客一律要打出去,可小人哪有如此胆量?偏偏这几日又是住客往来不断,可难为死小人了……还是几位客爷有本事,竟能让他破例……"君自傲不及他说完,便道:"我们还有十来人,不知能否住得下?"那小二道:"住得下!楼下亦有不少房间,便是二十几个也住得下。"君自傲点点头,向那白衣公子一拱手道:"这位兄台,在下暂且告退。"那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道:"兄台的功夫可真俊,不知是哪位前辈的高徒?"君自傲一笑道:"在下无门无派,浪荡江湖而已。"言罢一揖,转身与言雨澜一道离去。
那白衣人目视二人离去,轻轻一笑,自语道:"这个大会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二人来到街上,顺原路走回。言雨澜边走边道:"刚才那个穿黑袍的人真可怕,君大哥,为什么你刚才一点也不怕呢?"君自傲道:"可怕吗?我倒觉得他发出的气颇亲切呢。"言雨澜奇道:"亲切?我可没觉得。刚才那个白衣公子也一点不怕呢,真看不出来,他长得文质彬彬,活似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有如此胆色。"君自傲微笑道:"这不关胆色的事,我想他必定是个高手。"言雨澜讶道:"是么?天啊,有这么多可怕的高手,我看咱们是毫无胜算了……咦,这么说来,君大哥你刚才不怕他,自然也是高手喽?嘻嘻,咱们还是有希望的啊!"君自傲笑道:"我哪里是什么高手,你可别对我寄望太高了。"二人一路说笑着,不觉已回到汇合之处。
众人听闻有店可住,不由均欢呼起来,不多时,言真与柴飞二人无功而返,听到消息,柴飞又对君自傲大赞了一番。众人在君自傲的带领下来到客店,安顿了下来。
等一切均安顿好后,已是中午时分,小二备好了饭菜,众人在大堂中吃喝起来。小二单备了一份,端着送上楼去,方到梯口,楼上那神秘人便迎了出来,沉声道:"告诉他们安静些,不然我一样还会赶他们走!"小二连声称是。
那人方要转身回房,一伙持刀偑剑的武林豪客闯将进来,领头的大汉一进屋便叫道:"小二,快拿酒肉来!大爷们住店!"
小二一脸苦笑,对那神秘人道:"您看……"那人向前几步,冲楼下大汉沉声说道:"这里已被我包下,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那大汉闻声抬头上望,怒道:"哪来的混帐东西,敢骂你爷爷?活得不耐烦了不成!"言家班众人闻声均停下饮食,静观其变。
楼上那人道:"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出去。"楼下大汉暴喝一声,道:"龟孙子,老子先劈了你再说!"言罢呛地一声拔出偑刀,向楼上冲来。
楼上那人冷哼一声,道:"找死!"只见他猛一吸气,右掌倏然虚空击出。
随着这一掌,一股阴寒气劲澎湃而出,瞬间弥漫整个大堂,堂内众人均觉身上一寒,正自惊骇之际,气劲突然凝成无数弧形的气刃,布满大堂各处。
楼上那人右掌突攥成拳,这些气刃立刻如脱缰的野马般在大堂内四处流窜起来,那领头大汉见状骇然道:"杀……杀气流窜!"楼上那神秘人冷然道:"还算是个有见识的,可惜发觉得太晚了!"
那些气刃在堂内乱窜,碰上桌椅杯盘等物时便透物而过,不伤物品分毫。一个持刀大汉见状叫道:"这是什么障眼的妖法?大哥,别理这些个幻象,上去砍了他……"话未说完,一道气刃倏然从他右臂透过,血光四溅中,大汉的一条右臂已被齐肩斩断,大汉惨叫一声,昏死过去。此时众人才知这些气刃的厉害之处,不由吓得左躲右闪,怎奈气刃数量太多,极难闪躲,不片刻,又有几人受创倒地。
二十三
言家班众人见状大惊,个个凝神防备着四周的气刃,生怕哪个会窜到自己身上来。言雨澜更是吓得不住颤抖,君自傲观察半晌后说道:"不用怕,这些气刃都在楼上那人控制之中,不会误伤咱们的。"众人凝视片刻,见果然如此,方松了口气。
那领头大汉丢掉长刀,嗵地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尊者实是罪该万死!还请尊者念小人初犯,饶了小的们吧!"楼上那人道:"现在求饶不嫌太晚吗?"那大汉一个劲儿地叩首道:"尊者开恩,尊者开恩!"
那人沉声道:"我不想污了我的居所,今日且留下你们的性命,出去后告诉别人,休要来此扰我清静!"随后右拳撤回,堂中所有乱窜的气刃,全都随之消散不见。那大汉连声称是,爬起来叫道:"快走快走!"言罢拾起佩刀领头向外跑去。这一干人除了被斩断右臂的大汉受伤较重外,其余均是轻伤,见领头大哥掉头逃跑,便也互相搀扶着仓皇逃了出去。
楼上那人转身回房,言家班众人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柴飞惊叹道:"乖乖,来到此地果然大长见识,我可从未见过这种吓人的武功,简直太神了!"言真则摇头道:"我早说过这大会定是高手如云,凭咱们这种角色……"未及说完,柴飞已接道:"凭咱们这种角色拿龙拳真经肯定不行,但挤进前二十名总还是有希望的!" 言真叹道:"但愿如此!"
君自傲一语不发,只低头沉思,言雨澜唤了他几声,他才惊醒般地问道:"什么事?"言雨澜问道:"君大哥,你在想什么?"君自傲道:"我在想他是如何做到凝气成形并加以控制的……我的真气虽远逊于他,但若能依此法运用,想来也可创出这般神奇的招数来……"话未说完,一阵和缓的语声传来:"那是不可能的。 "
14、知音
君自傲及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公子从门外缓步而入,向众人一揖后来到君自傲面前。君自傲见正是方才那位白衣公子,急起身抱拳道:"请兄台赐教。"那白衣公子笑道:"在下龙紫纹,不知兄台怎么称呼?"君自傲道:"在下君自傲,龙兄方才为何说那是不可能的?"
龙紫纹道:"每个门派的功法均有不同,修得的真气亦是千差万别,运用之法又大相径庭。而招法因真气而生,真气不同,则无法用出相同的招法,因此每个门派才都有自己独专之技。"
君自傲略一思索,便已悟透龙紫纹之意,拱手道:"多谢龙兄,龙兄一席话让在下着实领悟不少。"龙紫纹问道:"其实这些都是很简单的道理,请恕在下无理相问――君兄功力高深,显是修炼多年,为何却不懂这种粗浅的道理呢?"
君自傲微微一笑道:"不瞒龙兄,在下虽修炼多年,但只是练习培养真气之法,对于真气的运用,却没有学过多少,让龙兄见笑了。"龙紫纹温婉一笑道:"不敢,君兄虽对运力之法尚未精通,但却有一身强大的真气,相信假以时日,定会创出不输于人的奇招妙式来。"顿了顿问道:"君兄来到此处,是否也是为那龙拳真经呢?"君自傲摇头道:&quo九九藏书t;在下只想趁机长长见识,至于什么龙拳真经,在下自问没有本事夺取,还是让别人去争个你死我活吧。龙兄也是来参加真龙武术大会的么?"
龙紫纹道:"正是,在下和君兄一样,只想长些见识而已。"君自傲道:"想来大会中定是高手如云,不知龙兄可有把握取胜?在下方到此地,便接连遇到楼上那人与龙兄两位高手,实不相瞒,在下现在可是信心全无了。"
柴飞闻言在旁急道:"君兄弟,你功夫那么厉害,怕什么?依我看,你打进前十名绝对没问题!"龙紫纹一笑道:"君兄说笑了,以君兄的实力,恐怕可入前五名之列。"言雨澜在旁听闻,不由芳心暗喜,虽想尽力装作平静,脸上却不由笑意满面,柴飞见了不由捂嘴偷笑起来,言雨澜瞪了他一眼,向龙紫纹问道:"龙公子,君大哥真的那么厉害吗?"
龙紫纹目视言雨澜,微微一笑,点头道:"其实现下看来,君兄实力当在前三之内,但说不定还会出现未曾露过面的高手,故此在下才将范围扩到五名之内。" 君自傲一笑道:"龙兄才是说笑了,在下只有几手粗浅功夫,实不敢受龙兄如此赞誉。"龙紫纹笑道:"君兄过谦了,相信君兄在大会中定能有不俗的表现,在下先告退了。"言罢抱拳一揖,君自傲急忙还礼。
龙紫纹回房后,柴飞便眉飞色舞地称赞起君自傲来,班中众人亦在旁帮腔,都道君自傲此次大有希望。言雨澜眼含温情地望向君自傲,轻声道:"君大哥,祝你在大会上连番得胜。"君自傲不由摇头苦笑。
饭后言真派柴飞前去打听大会事宜,柴飞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急冲冲地赶了回来。众人围住他问个不休,急得他叫道:"都闪开,和你们说也没用,快把君兄弟找来!"
君自傲此时已回房休息,得知柴飞回来,急出房相见。柴飞拉着君自傲道:"快,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君自傲尚未明白过来,便已被柴飞拉着跑了出去。
一出客店,柴飞便施展轻功,穿街过巷疾行不止,君自傲无奈,只得紧紧跟上。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广场内,只见场内已聚集了三五百人,静静站成一个大圈,无人喧哗一声。
人圈之中的空地上放着一张方桌,一个满头白发的瘦小老者坐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念道:&q九九藏书uot;下一个,长街虎胡刚。"人群中立刻有人应了一声,从圈中走出,来到老者面前。这人满面墨髯,让人看不出年纪,浑身肌肉隆起,肩宽腰窄,一看便是悍勇角色。
那老者看了看他,说道:"有什么本事?露一手看看吧。"那胡刚一抱拳,后退几步,摆开架式打了一路拳脚,老者眯眼看了片刻道:"好了,回去吧。"那胡刚闻声收势,抱拳一揖后退回圈内。那老者低头在册上写了些什么后,说道:"下一个,柳叶刀任轻远。"人群中立刻又有一人应了一声,走上前去。
二十四
君自傲看了片刻,向柴飞问道:"他们在做什么?柴兄为何将在下带到此处?"柴飞道:"多亏师父要我前来打听,不然这次就亏大了!原来这真龙武术大会不同一般打擂比武,要事先报名,然后接受大会的考试,合格者方可参加,今天已是报名择选的最后一天了,错过今日就不能再报名参加了!场中那个老头子就是考官,这些人都是来报名应试的。"
君自傲道:"可咱们并未报名,来此何用?"柴飞道:"多亏我来得早,方才来时报名尚未结束,我就赶快替咱们二人报上了。不过排名最后,恐怕要等到所有人考完才轮到咱们了。"君自傲道:"那柴兄如此着急地将在下带来做什么?"柴飞搔了搔头道:"嘿,我是急昏头了……"君自傲不由摇头一笑。
此时老者念道:"下一个,鬼手司刑君。"人群中一片静寂,无一人应声。老者不耐烦地自语道:"搞什么鬼,报了名却不来应试,存心捣乱不成?这年头,怎么尽出这种失心疯子?"话刚说完,一道人影从人群上空飞过,疾落在老者面前,冷然道:"你说谁是失心疯子?"
这人一身劲装,不着长衫,一张脸阴寒如冰,不带一丝感情,双眼又窄又细,却隐隐散发出阵阵寒光,双眉如刀,鼻高唇薄,面带煞气,让观之者不寒而栗,加之一头寸许短发,使其显得颇为怪异。
君自傲见他露了这一手轻身功夫,不由叹道:"这下又多了一位年轻高手……"柴飞闻言道:"高手?我倒未看出来,不过是怪名怪样的一个怪家伙罢了。"
老者凝目细细打量了司刑君一会儿,忽点头道:"好了,回去吧。"司刑君冷哼一声,纵身跃过众人头顶,径自离去。老者微微一笑,低头念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不觉间日已偏西,老者终于念到了君自傲的名字。君自傲分开众人,来到老者面前拱手施礼。老者打量一番,问道:"为何你没有名号呢?"君自傲道:"晚辈初出江湖,未有丝毫作为,所以无名无号。"老者点点头,道:"很好,很好,回去吧。"君自傲一怔,问道:"在下不须演练一番吗?"老者道:"我说回去就快回去,休要耽误我老人家的时间,快走快走!"君自傲只得施礼回到圈中。
老者低头继续念道:"下一个,一飞直上九重天追虎赶豹郎……这是什么破名号!谁叫柴飞?"
柴飞应了一声,来到近前,嘻笑道:"老爷子,在下就是柴飞。&qu.99lib.ot;老者瞥了柴飞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有何本领,露一手看看吧。"柴飞嘻嘻一笑,猛然一闪身,人已移开丈多远,随即绕场疾奔,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柴飞奔了几圈后,倏然跃回老者面前,嘻笑道:"老爷子,你看我怎么样?"老者讶然而视,显是未想到柴飞有如此本领,闻言轻咳一声,点头道:"还成……好了,回去吧。&quo九九藏书t;柴飞笑嘻嘻地施了一礼,回归圈中。
老者合上名册,高声道:"报名会试至此结束,后日公布入选者名单,到时你们自行来此察看便可。好了,散了吧!"众人闻言后慢慢四散而去。
君自傲与柴飞刚回客店,便被言家班众人围99lib?住,纷纷开口相询。柴飞把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后,众人才长出一口气。言雨澜道:"好险,若是不能参加大会,对君大哥来说就太可惜了。"柴飞坏笑着问道:"君大哥可惜,大师哥就不可惜了?"言雨澜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言真道:"这叫吉人自有天助,合该君兄弟扬威大会。"君自傲道:"能不能入选还未知晓,现在高兴未免太早了吧。"柴飞道:"以咱们的功夫,定能入选,君兄弟就放心吧。"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此时龙紫纹来到堂内,上前向君自傲一揖道:"在下本以为君兄等人已然通过了会试,这才未加提醒,不想险些误了君兄,真是罪莫大焉!还望君兄见谅。"君自傲急忙还礼道:"龙兄不必如此,在下正有一事想请教龙兄。"龙紫纹道:"何谈请字?君兄有话但请讲来。"
君自傲道:"别人应试时都要演练一番,可在下应试时,那考官竟不让在下演练,龙兄可否知道这是为什么?"龙紫纹笑道:"那考官也是有些斤两的,不似一般武夫,全看不出别人的实力。他定是看出了君兄的功力,才如此而为。不瞒君兄,在下亦是如此通过的。"君自傲恍然道:"原来如此,只是在下如何能与龙兄相提并论呢!"龙紫纹温婉一笑道:"君兄也太爱高抬在下了。"
当晚吃罢晚饭,众人纷纷请君自傲弹奏一曲,君自傲当下取出短琴,来到院中。此时天色已暗,客店已挂起了风灯,院内被照得一片通明。众人在下首坐定后,君自傲抚琴轻弹起来。
这次他弹的是一曲"寒风孤雁",此曲乃是他离开羽林城后,在流浪途中所创,曲风于平淡中透出无限寂寞哀伤,音如其名,宛如一只寒风中独行的孤雁,身处逆境,无人关怀疼爱,无人嘘寒问暖,孑然一身,不知该飞向何处。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声声长叹,人人脑海中均浮现出孤雁独飞于凛冽寒风中的景象,不由心为之伤,泪为之垂。
正弹奏间,一阵歌声忽然响起,与琴音配合得恰到好处,无丝毫突兀之感,令人只觉得此处就该有此歌出现。故而众人只是倾心聆听,却并未寻声而望。
君自傲却是心中大奇,他手指不停,寻声望去,只见龙紫纹从堂中缓步而出,轻唱道:"雪无住,风未停,我自茫然独行;羽未折,心已老,我自寂寞独行!"
二十五
君自傲心中一颤,琴音倏止,起身抱拳道:"龙兄,你……"龙紫纹一笑道:"君兄,咱们出去走走如何?"君自傲点头道:"正要和龙兄倾谈一番。"二人向院内众人打个招呼,便并肩走出院外。
柴飞搔了搔头,冲言雨澜笑道:"哪天你也和着琴音唱上一曲,君兄弟定会邀你出去……"未及说完,言雨澜已嗔道:"尽说些没用的话,今后再不理你了!我又怎能和龙公子相比?只要一听到琴声,我立刻就什么都忘了,哪还有轻唱相和的本事?"柴飞笑道:"那你就赶快拜龙公子为师好好学学,不然将来怎么夫唱…… "未及说完"夫唱妇随",言雨澜已满面通红地嗔道:"乱说什么,看我不扯烂你的嘴!"柴飞一跃而起,转身向堂内跑去,边跑边叫道:"救命啊!不得了啦!言大小姐要大发雌威啦!"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天色大暗,明月东升,不觉间长街上车马渐稀,行人渐少,君自傲与龙紫纹二人缓步前行,漫步街头。
龙紫纹道:"在下未想到君兄琴艺如此高绝,简直可称音中圣手,只是在下觉得君兄的琴音中隐有茫然之意,不知为何如此?"君自傲轻叹一声道:".99lib.;不瞒龙兄,在下确是感到有些茫然,一点也不知这样活着有何意义。我娘还在世时,我只想着好好干活,将来让娘过上安乐的日子,可娘死之后,我突然间便失去了一切,只觉世界虽大,却无一席容我之地,只有四处飘泊,却也是毫无目标的流浪。后来我遇上了言家班,这才来参加这真龙武术大会,可今后要做些什么,却还茫然不知,方才在下所奏琴曲便是在下心境写照,唉,在下真觉得如寒风中的孤雁,不知该飞往何处,却又不得不一路前飞……"
龙紫纹轻叹一声,道:"咱们二人真是同病相怜啊。我也有过这种感觉――不得不前进,却不知是为了什么,不知要达到何处,只觉活得如草木禽兽一般毫无滋味。那感觉,真是折磨人……"君自傲奇道:"龙兄亦有此种感觉?真令在下不敢相信,龙兄现在又如何呢?"
龙紫纹微微一笑道:"现在只比从前好一点,但也如君兄一般,参加这大会后就不知再做些什么才好了,只有走一步算一步,边走边看吧。"君自傲叹道:" 唉,你我二人真是同病相怜啊,当年和师父学艺之时,只觉每天过得都无比充实,天天期待着明日可学到新的本领,天天都在为了练好新学的功夫而努力练习,可现在呢?我真不知要去期待些什么,要努力去做些什么……"
龙紫纹亦叹道:"我比君兄还有所不如,君兄学艺时还有期待之心,还有努力之意,可我却连为何要学这些东西都想不通,只觉得毫无用处,每天都是在爹督促之下练这练那,练功对我来说枯燥无趣,提不起我一点兴趣,更不用提有所期待了。唉,有时真觉得自己就像一盘磨,不住地被带动旋转着,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君自傲问道:"龙兄是家传的武学么?"龙紫纹道:"正是。我长这么大,每天要做的就是练功、练功再练功,真是烦也烦死了。如果爹不让我下山来历练一番,此刻说不定我早已闷死了。可出来又如何?我还是一片茫然……"话未说完,只听一声冷哼从后传来,二人均是一怔,急回头望去。
15、乱弦
只见背后丈多远处,一个年龄似在廿卅之间的黑衣人倒背双手,岿然而立,这人眉如利剑,眼闪寒星,面宠虽苍白而消瘦,却给人一种强悍刚毅之感,让人不敢小瞧半分。
这人冷哼一声道:"本以为发现了两个高手,不想你们却是这种胸无大志之辈,枉我跟了这么长时间!你们这种人根本不配让我注意,更不配成为我的对手!我劝你们还是放弃比武大会,早早滚到一边去吧!"
君自傲闻言冷然道:"阁下是否注意我们是阁下的事,在下可从未想要引起过谁的注意。我们是否苟活于世,是不是行尸走肉,就更不关阁下的事。比武大会比的是真本事,我们配不配成为阁下的对手,到时一试便知。"
龙紫纹则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位仁兄也要参加真龙武术大会吗?若是如此,在下倒很希望能与兄台一战。在下龙紫纹,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黑衣人冷哼一声道:"你们这种虚度生命的人也配来教训我吗?我会让99lib?你们知道――成功永远只属于心怀梦想的人!记住我的名字――李狼!"言罢一转身,大步离去。
二人注视着他远去,一语不发.99lib?。良久,龙紫纹才长出一口气,问道:"君兄,方才你可曾察觉到被人跟踪?"君自傲摇头道:"我根本没有任何被盯住的感觉。 "龙紫纹道:"我亦是如此……这人竟能在一丈距离内跟踪我们而不被发觉,实在是厉害得可怕。如果大会中多几个这样的家伙,那就太有趣了。"
君自傲道:"只是这人太过嚣张,不免让人厌恶。"龙紫纹笑道:"恐怕高手都会有些怪脾气吧,我现在对大会越来越充满期待,这种有所期待的感觉,真的令人感到无比的充实呢!"君自傲道:"我却只觉得这大会越来越可怕,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怪异的人出现在其中。"
龙紫纹微笑不语,只默默与君自傲并肩同行,半晌后忽道:"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与君兄格外投缘,好像多年前便已相识一般的亲切,不如我们结为异姓兄弟如何?"君自傲闻言一怔,随即道:"好啊,我也正有此意,不想龙兄却先说出来了。"龙紫纹喜道:&q藏书网uot;好,那明日我便着小二买好香烛米酒……"
不及说完,君自傲便抢道:"何用明日?那些东西要来何用?连着兄弟的是情义,又不是什么仪式!不如咱们现在就对天盟誓,结成兄弟如何?"龙紫纹笑道: "还是君兄来得洒脱,好!咱们现在就对天盟誓!"言罢一撩衣襟,跪倒在地,仰天说道:"苍天明月在上,在下龙紫纹,愿与君自傲结为异性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地不容!"君自傲亦跪倒在地,仰天说道:"在下君自傲,愿与龙紫纹结为异姓兄弟,从此不分彼此,为兄弟抛头颅撒热血永不言悔,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龙紫纹笑道:"兄弟,我今年十九岁,你呢?"君自傲道:"如此你是大哥,我今年十八岁。"龙紫纹道:"咱们年纪相仿,大哥小弟的叫着未免别扭,不若你就叫我紫纹,我叫你自傲如何?"君自傲道:"好,如此正合我意!"二人不由相视而笑。
二十六
二人一路谈笑着回到客店,只见言雨澜正独自一人坐在院里发呆,君自傲见状不由上前问道:"言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呢?"言雨澜见二人回来,急站起身道:"我……我睡不着,就……出来坐坐……"君自傲道:"天黑夜冷,小心别着了凉,快回房休息吧。"言雨澜赧然点头,望着君自傲微微一笑后,缓步走回房内。
龙紫纹温婉一笑道:"言姑娘怕是在等你回来呢!"君自傲道:"别胡说,她等我做什么?"龙紫纹笑道:"等你回来好看你一眼,不然就睡不着觉啊!"君自傲道:"紫纹怎么也如柴兄一般爱说笑起来了?"龙紫纹道:"不是说笑,言姑娘对你可是深情得很呐,难道你看不出来么?"君自傲一怔道:"什么?"龙紫纹笑道:"果然是当局者迷,你没见方才言姑娘看你的眼神么?既温柔99lib.又多情,分明是喜欢上你了!"
君自傲怔在当地,半晌无语,龙紫纹笑道:"言姑娘是个好女孩,能被这样的女孩喜欢,那可是天大的福气,自傲,我都有些羡慕你了!"君自傲沉吟不语,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龙紫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想想吧,莫要辜负了佳人美意才是。"
君自傲摇了摇头,轻叹道:"我现在全乱了……"
夜色已深,明月高挂天上,整个世界一片静寂,人们均已进入梦乡,唯有君自傲,仍凭窗而立,心潮起伏不定。往事一幕幕从心底翻开,从初见时言雨澜的赧然垂首,到今夜她那深情的微笑,无一不在透露着她心底的秘密,无一不在向君自傲表达着她越来越深的爱意,那一言一笑,一垂首一回眸,此刻想来竟蕴藏着那么多的含藏书网义,君自傲不由以拳捶头,暗骂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发觉。
言雨澜确是个可爱的好女孩,但君自傲却无法确定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否属于喜欢,或者说,是否属于爱。他不由想起了云紫烟,想起自己甘心情愿地在暗地里为她做的每一件事,想起临别时自己那痛苦矛盾的心情,和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而这一切,都是他与言雨澜之间所不曾有的,他清楚地知道,和言雨澜在一起,自己并没有与云紫烟共处时的那种感觉――那种将感情深埋在心中从不表露,却又无时无刻不浓烈弥漫出来的感觉。
猛然间,他惊醒到自己对言雨澜的感情,竟似极了对母亲的感情,言雨澜在他生病时的细心照料,让他忆起了母亲的关爱,所以才不自觉地拉近了与言雨澜的距离,希望能多与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对她的依恋,也许只是一种对母亲的思念。
但他却又不敢肯定确是如此,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言雨澜的感情远不止这么简单。他虽然仍思念着云紫烟,但却不可能和她再相见,不可能和她有什么结果。人生的路还很长,他也必会有自己的爱人,但那人会是谁,并不是他所能知晓的,他忽然觉得若那人是言雨澜也很好,她喜欢他,而他对她亦有好感,这样配成一对,不也很合适么?
君自傲只觉头痛欲裂,他越想就越理不出个头绪,越想就越想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言雨澜,越想就越想不明白自己应不应接受言雨澜的爱,越想就越想不出自己确切的将来,一种郁闷的感觉在心头涌动,让他不安、让他烦躁、让他只想仰天狂喊到气绝。
他就这样在窗边站了一个晚上,却什么都没能想清楚。
不觉间天色大亮,店内众人起床梳洗完毕,都到大堂内用饭。言雨澜环视四周,向柴飞问道:"师兄,君大哥怎么没有出来?"柴飞笑道:"我又没日日想着他,怎会知道?你自己去找他问问不就知道了?"言雨澜瞪了他一眼,低头用饭。
言真见状轻咳一声,道:"也是,君兄弟一向早起惯了,今日怎么却迟迟不出?澜儿,你去看看吧!"言雨澜心中一喜,表面上却道:"叫师哥去不就成了么?"嘴里如是说着,人却已站起身向内堂客房处走向。
君自傲正自发呆,忽被一阵叩门声惊醒,开门一看,却是言雨澜,不由怔在当场,不知说什么才好。
言雨澜倒未觉有什么不对,对君自傲一笑道:"君大哥,原来你早起来啦?为何不去用饭呢?"君自傲只觉尴尬非常,吱唔着说道:"我……我身体不大舒服,你们自己吃吧……"言雨澜闻言急道:"君大哥的旧伤还未痊愈么?我这就去请大夫来!"君自傲急道:"不必了,只是稍有不适,没有大碍,休息一天就好了…… "言雨澜关切地说道:"那你快去躺一会儿吧,我这就着小二给你做些粥喝。"君自傲摇头道:"不必……我睡上一觉就没事了,你……你不用担心……"言雨澜方要再言,君自傲已将门关上。
言雨澜悻悻地回到前堂,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言真不由问道:"怎么了?"言雨澜道:"君大哥不舒服,说不吃早饭了。唉,但愿不要有什么事才好。"柴飞道:"放心吧,君兄弟身强体健,不会有什么事的。"言雨澜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低头不语,显是心乱如麻。
君自傲呆坐房中,想到方才言雨澜关切的神态,不由摇头苦笑,他真不知自己今后应以什么态度对待她,是接近?是远离?或是当做什么也没有察觉,仍像以往一样相处?他完全拿不定主意。
叩门声响起,龙紫纹的温婉语声传来:"自傲,是我。"君自傲闻声急打开房门,将龙紫纹迎了进来。龙紫纹关切地问道:"听言姑娘说你身体不适,是否是昨夜染了风寒?"君自傲摇头苦笑道:"说身体不适,不如说是心中有事。唉,紫纹,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龙紫纹一怔道:"自傲莫不是为了言姑娘之事才……"君自傲点头道:"唉,正是为她……我现在都不知该怎样面对她才好了。"
龙紫纹道:"你难道不喜欢言姑娘吗?"君自傲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说不清对她的感情到底属于那种,也不知该做怎样的决定……紫纹,我现在真觉得一片混乱……"龙紫纹叹道:"唉,感情这东西还真是说不清楚……不过言姑娘确是个不多见的好女孩,你应该尽量珍惜才是。"
君自傲苦笑一声,道:"我也知道这道理,可一时之间……唉,真不知该做何决定。"龙紫纹拍拍他肩膀道:"算了,若实在下不了决心,就先保持原状好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情总会有个结果的,现在多想也是九九藏书无益,反要劳心费神,明日便要公布大会入选者了,今日不如到各处转转,散散心如何?"君自傲点头道:" 也好,闷坐房中反添烦乱,出去走走也是好的。"龙紫纹温婉一笑,与君自傲并肩而出。
二人来到街上,东游西逛一番后,龙紫纹藏书网忽道:"转来转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咱们去喝上两杯如何?"君自傲一怔道:"喝酒?真看不出你还有这种嗜好。我长这么大,可从没喝过酒。"龙紫纹笑道:"我家有个叫老林的仆人,人颇风趣,又嗜酒如命。我平日练功练得烦闷时,便找他玩耍散心,日子久了,就也学会饮酒了。老林常说男子汉不喝酒便没有男子气,喝得越多才越有英雄豪气,虽然语有偏颇,但也有些道理,男儿生于天地间,岂有不喝酒的道理?自傲,今日我就帮你补上这一缺憾!"说罢拉起君自傲,直向一家酒店走去,君自傲苦笑一声,只得随他。
进了酒店,龙紫纹在楼上寻了一处靠窗的方桌坐下,君自傲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索性一切由龙紫纹作主。龙紫纹点了七八样菜肴,要了两壶酒,将二人酒杯斟满后,举杯道:"咱们兄弟结义之时只是对天盟誓,却少了这结义酒,今日正好补上,来,咱们共饮一杯!"说罢与君自傲碰一下杯,仰头一饮而尽。
君自傲看看龙紫纹,又看看杯中酒,摇头苦笑一声,亦举杯一饮而尽。他只觉这酒入口辛辣,入喉有如火烧,而入肚后却又泛出一丝暖意,烘得周身上下暖洋洋的,极是舒服,不由赞道:"酒这东西虽然味道怪异了些,但回味却香浓酣畅,怪不得有这么多人喜欢喝它。"说完看了看龙紫纹,只见他半张着嘴,瞪眼看着自己,不由奇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二十七
龙紫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没错,自傲,你真的从未喝过一滴酒吗?"君自傲道:"当然了,我骗你作什么?我出身微寒,哪有钱来买酒喝?"龙紫纹一吐舌头道:"天啊,你可真算得上酒中奇才了,我第一次喝酒时可是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呢!"君自傲讶道:"酒还会呛人么?我怎么没觉得呢? "龙紫纹像看怪物般地看着他,连声道:"天才,天才!你真是喝酒的天才!"君自傲笑道:"吃喝之事里还有什么天才么?你可真能说笑!"
龙紫纹叹道:"天下事千奇百怪,这话我今日可完全信了……"君自傲笑骂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来,咱们再干一杯,祝咱们在比武大会中一帆风顺,连番得胜!"龙紫纹举杯与他对饮而尽,叹道:"唉,越和你交往得深,就越觉得看不透你,你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让我目瞪口呆的怪本事呢?"君自傲笑道:"师父教给我的本事多着呢,你就等着慢慢看吧。"
龙紫纹道:"你师父到底是谁呢?不说别的,单是他传你的琴艺便已天下无双,我真想不出他其它的本事会有多厉害。"君自傲道:"说来恐怕你不会相信,我师父的名字、门派,我都一概不知,当年师父收我为徒时说过,他虽收我为徒,却不会传我师门的武功,我所学的功夫,都是师父自己创的。而且师父也不让我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是为什么。"
龙紫纹恢复儒雅99lib.的风度,沉吟道:"天下竟有这样神秘奇怪的师父,真是闻所未闻。"略一思索后忽道:"对了,这样厉害的人,我不可能不知道,自傲,你和我说说你师父,或许我能猜得出他是谁!"
16、倾心
君自傲喜道:"若真如此就太好了,师父从小传艺至今,我却不知他姓甚名谁,说出来未免太不像话。嗯……我师父一年四季总是穿一件白色的长衫,那长衫的袖子特别长,特别大,迎风飘摆时格外好看;师父常常微笑,那笑容特别动人,就像从云层中透出的阳光一般;师父说话总是很斯文,你的气质便和他很像!对了,说来你定不会相信,我师父每次都是来无影去无踪,一闪间便已不见踪影,更不可思议的是,师父他好像永远都不会老一般,自我初次见他至今,都是一副廿多岁的面庞,有时我真怀疑他是下凡的神仙呢!&qu99lib?ot;
龙紫纹闻言一震,道:"我想到了……天下间独一无二的不老仙人……天啊!原来你的来头这么大!"君自傲道:"你说什么?你猜到我师父是谁了么?"
龙紫纹点头道:"我爹曾和我说过,无极山天道派有一位高手,上至天文地理,下至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从他所会诸技中随便捡出一样,便足以傲视天下。而且他身心双修,几乎达到与天道相通的境地,虽年逾八旬,面貌却如廿多岁的青年一般,因此江湖中人送给他一个名号――白衣仙君,在武林人心中,他的地位几乎等于神一般。"
君自傲怔住半晌才说道:"天呐,我虽早猜到师父非一般高手,却未曾想到他竟有如此地位。对了,你说我师父年逾八旬,他真的有八十岁么?"
龙紫纹点头道:"是的,爹说我祖父与他交情甚好,我爹小的时候还能经常见到他。只是自我祖父死后,他便不常来,这些年间更是音讯全无,却原来在专心调教你这个不世天才。"
君自傲笑着摇了摇头,问道:"那你可知我师父的名字?"龙紫纹点头道:"他姓岳,名叫岳岸崖。"君自傲默念几遍,牢记在心后,又问道:"紫纹,你祖父既与我师父是好友,自然也很厉害吧?你家又是什么门派的传人呢?"
龙紫纹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就是龙族的正统传人!"
君自傲闻言大震,凝视龙紫纹半晌后道:"天啊,原来你便是龙拳的传人!我听说龙拳是技压鬼神的至尊拳法,那你岂不是厉害得不得了?哎呀,那……那这真龙武术大会……"龙紫纹笑道:"自是骗人大会了,我家的武功根本没有什么谱法,均是历代相传,又怎会有什么真经流传到江湖之中?这大会分明便是个骗局。"
君自傲沉吟道:"设这种骗局,自是想将各路高手吸引至此,但之后又有何图谋呢?"
龙紫纹道:"我也想不通,所以才参加这个虚有其名的大会,看看他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自傲,不知你发现没有,这假龙大会虽引来不少高手,却均是少一辈顶尖人物,卅岁以上的参加者非但不多,更均是无知无识之辈,连二三流的高手也没有一个。"
君自傲略一思索道:"确是如此。不知是何原因呢?"
龙紫纹一笑道:"老一辈的高手均深知龙拳真经绝不会流落到江湖之中,所以绝不会来趟这混水,我想这大会的举办者一定也深知此点。"
君自傲沉思片刻道:"以龙拳真经为饵,前辈高手自不会来,如此说来,大会的目的只是吸引涉世未深的年轻高手,难道是想招揽人才不成?"
龙紫纹道:"这就无人可知了,现在只能参加这大会,等待最后的结果。不过好在真有不少绝顶高手前来参加,管它真龙假龙,都有好戏可看!"
君自傲点头道:"不错,现在就已有那黑袍人、司刑君、李狼,还有你龙紫纹四个顶尖高手,这大会定会精彩无比。对了,你可知那只露半张脸的黑袍人是什么来头?"
龙紫纹笑道:"恐怕是五个高手吧?你总如此谦虚可不好。至于那黑袍人,定是近几年江湖人闻之色变的邪印尊者,他那手杀气流窜天下无双,乃是他所用邪印拳中最厉害的一招,若真用出来,那天客店中定无一人生还。自傲若在大会中遇上他,可千万要小心。"
君自傲一笑道:"若不遇上他就最好。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呢?"
龙紫纹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他的名号,却不知他的姓名。"
君自傲道:"这人整日遮得密不透风,连面目也不愿让人见到,确实神秘得紧。紫纹若遇上他,是否有必胜的把握呢?"
龙紫纹微微一笑,方要回答,忽然一怔,两眼凝望窗外长街,整个人似变成木雕泥塑的一般。君自傲见状大讶,不由也向街上望去。
只一眼,他便已知龙紫纹所看为何。
二十八
那人实在太过耀眼,站在茫茫人海之中,便如明月降临星河,凡星虽众,却皆因之失色。
那是一个一身淡蓝的女子,秀发高盘,两缕青丝垂于两肩,长裙拽地,却不染一尘。最让君自傲感到震撼的,是她那双眼眸,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深锁其中,又不时弥漫出眼底,让这风姿若仙的女子更添出尘之质。君自傲不由轻叹一声,说道:"不想世上竟有如此女子,飘逸出尘,与我师父相比亦毫不逊色!"
龙紫纹亦轻叹道:"天上仙子亦不过如此而已……"口里说着,一双眼仍凝视那女子,一颗心早已不在胸中。
一日时光匆匆而逝,不觉间明月已起,天地间一片静寂。
言雨澜独坐院中,望着九天之上的那一轮银盘,喃喃自语道:"月亮啊月亮,我的心事也只能和你说,君大哥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理我,我好难过啊……他说身体不适,却又和龙公子出去喝酒,回来后也不见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是否哪里做错了呢?唉,君大哥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意呢?"
正说着,只闻一声长叹,言雨澜一惊下回头寻声望去,只见龙紫纹站在身后不远处,显是听到了自己方才那一番话,不由大窘道:"龙公子,我……"
龙紫纹叹道:"言姑娘对自傲的一片深情,相信他定能慢慢知晓的……"言雨澜急忙起身,赧然道:"小女在此胡言乱语,让公子见笑了……"
龙紫纹摇头道:"爱一个人怎会有错呢?言姑娘言出肺腑,只有感人之理,何谈见笑?言姑娘不必心急,假以。
此时柴飞突然大叫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言雨澜嗔道:"师兄,你想吓死人啊!"柴飞得意地说道:"大家快看,我排在第三十位呢!"言雨澜没好气地说道:"才三十位就美成这样么?真是没出息呢!"
君自傲注视大榜,忽然讶道:"怎么不见李狼的名字?此人实力超卓,排名应在我之上才对啊!"
二十九
17、偶遇
言雨澜问道:"李狼?好怪异的名字,他是什么人呀?"
龙紫纹道:"是个很厉害的高手,难道他没有参加大会不成?"柴飞闻言凝目细观,半晌后才叫道:"龙公子你看!你说的这人在大榜最后呐!哪是什么高手啊?"
龙紫纹与君自向榜末看去,只见倒数第四位上赫然便写着"狼王-李狼",不由相视讶然。君自傲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他?"龙紫纹沉思片刻后道: "我想他定是存心隐藏实力,故意落在最后。看来这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数倍,实在是个可怕的强敌。自傲,若遇上他,千万要小心!"
言雨澜闻言心中一颤,急对君自傲说道:"君大哥,大会中高手云集,你千万要小心,万不得已时切莫逞强啊!"君自傲点点头,沉声道:"这个自然。"
看罢大榜,众人回归店中,柴飞上窜下跳的欢呼不已,言雨澜则围着君自傲嘱咐叮咛个不停,唯恐他在比武中有失,而言家班众人纷纷向柴飞与君自傲道贺,不免冷落了龙紫纹。
龙紫纹此时心潮起伏不定,便出了客店,独自漫步街头。他思量起君自傲对叶清幽的猜测,不由浮想联翩。若叶清幽真是那忧郁的女子,自己便可再见到她,但若不是呢?人海茫茫,红尘万丈,又该去何处寻觅芳踪?龙紫纹只觉心绪烦乱之极,理不出一丝头绪。
不觉间红日西沉,月出东方,长街上行人绝迹,只有更夫按时巡街,报着那少有人听的更次。
龙紫纹静立一株巨树之下,仰头凝望明月,心中想的仍是那女子。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却又不知这人身在何处,姓甚名谁,不由让他百感交集,心中那份炽热的爱火,不知要向何处宣泄。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自语道:"罢了,缘来自取之,无缘莫强求,若命中注定我与她与缘,上天自会安排我们相见,空想许多又有何用?"摇了摇头,转过身形,缓步向客店方向走去。
方行至一处高檐之下,一阵衣袂飘动之声传来,龙紫纹凝视细听,发觉一人正施展轻功,向北疾行。此人身法轻盈飘逸,却又移动迅疾,必是少见的高手藏书网。龙紫纹好奇之心不由大起,顺那人去路跟了过去。
那人穿街过巷,一路向北直出城外。不觉间,龙紫纹已跟至一片树林之中,那人飘然落在一片空地上,龙紫纹见状急隐身于树上,凝目向那人望去。
只见那人一袭黑衣,长发束成一束披在背后,因背对龙紫纹,故看不到其面貌如何。这人落地后倒背双手,凝立不动,龙紫纹只觉此人周身散发出一种强悍冷傲的气势,虽背手而立,却无一丝可乘之机,不由暗道:"这人是谁?难道是自傲所说的司刑君?但自傲说司刑君轻功势若雷霆,明显与此人不同,难道又有新的高手出现了吗?"
正思量间,那人忽然冷冷一笑道:"来了就请现身吧。"龙紫纹闻声一怔,一个名字倏然掠过脑海,心中苦笑一声,暗道:"我已屏息敛气,却还是被他发现了,这个李狼未免厉害得太过可怕。"随即便要纵99lib.下树来。
正在此时,一阵柔和忧郁的语声响起:"狼王果然胆色过人,竟只身赴约,你不怕小女设局害你么?"
一个一身淡蓝的女子,缓步而出,来到李狼面前,一双秀目隐含无尽忧郁,配上周身散发出的出尘气息,让人不由惊为天人。龙紫纹心中一颤,不由暗道:"是她!"
这正是龙紫纹日思夜想的女子,此时骤然再见,龙紫纹不由心神大乱,一时欢喜,一时焦急,说不清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只在心中不住地自语:"我又见到她了,上天又安排我见到她了!"
李狼轻笑一声,道:"我从出世至今,还未怕过什么。布局也好,设陷也罢,我都一概不惧。不知这次清幽要怎样对付我呢?"
龙紫纹闻言心中又是一颤,暗道:"原来叶清幽真的是她,看来我们还可在大会中相见。她难道与李狼有过节不成?李狼功力强横,她一人怎对付得了?"想到此处,心中已打定主意,若二人交手后叶清幽不敌,自己便现身相助。
叶清幽忽缓声道:"狼王为何要参加这种骗人的大会?"
李狼一笑道:"清幽不也参加了么?清幽又是为何而来?"
叶清幽道:"虽然是虚有其名的大会,但说不定也会有高手前来,若你遇上实力相当的对手,我便可趁你无暇分心时刺杀你。狼王到时要小心才是。"
龙紫纹不由一怔,他看出叶清幽必与李狼有极大过节,但她却又毫无保留的将计划坦白告知对方,又令人不解其意。
李狼仰天大笑,道:"清幽到底是清幽,连暗算别人也要光明正大地来。我也坦白地告诉你,我来此只是想看看龙家人到底有何可怕之处!"
叶清幽淡然道:"狼王以为这大会真拿得出龙拳真经为赏么?"李狼笑道:"自然拿不出。不过我想龙家人定不会对此事袖手不理,说不定会来参加大会以测虚实,那就正好让我领教一下他们的本事。清幽,到时我若与龙家后人交手,定会忙于应付无暇分心,是清幽下手的绝好时机,清幽万万不要错过才是!"
龙紫纹越听越不解,这二人一个欲杀对方,却又让对方小心留意,一个明知对方欲杀自己,却又助对方想藏书网好时机,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
三十
叶清幽轻施一礼,淡然道:"多谢狼王提醒,小女此次定不会失手而归。多日不见,不知狼王武功进境如何,小女欲先讨教一二。"李狼一笑道:"也好,我也正想看看清幽的剑法又增进了多少。"
叶清幽轻声道:"请狼王指教。"言罢长袖一甩,手中已多了把淡蓝色的软剑,一抖腕,软剑如飘带般飘然而起,向李狼咽喉射去。
李狼微微一笑,身形缓移,似是闲亭信步,却又奇快无比,闪过这迅疾的一剑后,右手伸出,以拇、食、中三指向剑身钳去,那软剑似有灵性一般,竟自行飘然垂下,让李狼抓了个空。叶清幽手腕一抖,软剑又向李狼手臂缠去。
龙紫纹在旁静观,不禁暗赞不已。叶清幽剑法轻灵飘逸,剑剑隐含巨大威力,却并不显阴狠,于正统中添奇变,却不走诡异之途,整个剑法如其人一般,显示出一种出尘之姿,忧郁之意,让人观剑如观舞,不免为之沉醉不已。只是这剑法忧郁之气太重,每一剑都显得那么无奈,让人忍不住随之发出声声叹息。
而李狼身法似缓实疾,变化无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让人摸不着路数,不论软剑如何袭来,均可轻易躲过,外似飘逸内示奇诡,让人观之色变。他一味闪躲,却不还击,只不时以拇、食、中三指化合成钳形抓取剑身,却也似未尽全力,不由让龙紫纹忧心大增。
战不片刻,叶清幽忽虚刺一剑,纵身后跃,软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形光圈后,一道淡蓝色的剑气填满其中,在叶清幽面前形成一个三尺左右的圆形光屏,叶清幽轻喝一声,抖腕运剑刺向光屏,剑锋透屏而出,竟化成无数蓝色剑气,分别从不同角度向李狼射去,一时间林中流光飞舞,眩目无比。
龙紫纹只觉此招如流星破空,光芒四射中又充满了忧伤与无奈,那种展于刹那又消于须臾的凄清孤寂之美,深深震撼着他的心,让他忍不住要发出一声长叹。
就在此时,李狼长笑一声,道:"好一招寂寞流星!清幽的剑法真是大有进境!"说话间身体向前一躬,两臂屈向背后,形成一种近似于马步出拳的姿势,只是两手并不握拳,而是以拇、食、中三指形成钳式手形,一股强大无匹的气劲立刻充满整个树林。
冷哼一声,李狼双手闪电般交互击出,每击出一下,便有一道狼形气劲飞射而出,迎上叶清幽刺来的淡蓝色剑光,这些狼形气劲一遇剑光,便张口咬住,与剑光同时消散于空中。眨眼间,那无数的剑光便已消失殆尽,而狼形气劲却尚余五道,齐向叶清幽射去,叶清幽闪避不及,眼看便要中招。
龙紫纹叫声不好,急运尽全身功力,电般飞射至叶清幽面前,长啸一声,身形在空中疾转不停,一道火焰般的炽红真气如蛟龙绕柱般缠住他的身体,五道狼形真气撞在其上,刹那间消散于空中。
龙紫纹飘然落地,只觉胸口如被重锤击中一般,一口鲜血眼看便要冲喉而出,他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去,却已无力张口说出半个字。
李狼一怔,随即问道:"怎么是你?清幽何时与他扯上关系了?"
叶清幽螓首轻摇,淡淡地99lib?说道:"我并不认识他。"龙紫纹此时略有好转,回首抱拳一礼道:"在下旁观多时,适才见情势危急,才……多有冒昧,还请姑娘见谅。"
李狼冷然道:"我还以为身后是清幽的人,才容你跟到现在。你可知偷窥他人私事是件很无耻的事么?"
龙紫纹不由无言以对,叶清幽见状淡然道:"若非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定性命不保,小女在此谢过公子。"言罢飘然一揖,手中软剑早不知收入何处。
龙紫纹急忙回礼,李狼见状冷笑一声道:"你真以为你救了她?你可知你已令她错过了杀我的大好机会?"一连两问,语气分外强硬。
龙紫纹一怔之际,叶清幽已淡然说道:"狼王向来不是多话的人,今日为何如此罗嗦?"李狼苦笑一声,道:"他坏了你的事,你却为他说话,真是会替人着想。今日到此为止,咱们比武大会上见。"言罢身形一动,纵身而起,眨眼无踪,只在空中留下一路残影。
龙紫纹一惊,至此方知李狼轻功高出自己太多,方才来时不过是故意让自己跟上,震惊之余,不由思量起若在大会上与此人相遇,应该如何应付才好。
此时叶清幽淡淡说道:"今日多蒙公子相救,小女感激不尽。看公子功力高绝,定非寻常高手,敢问公子高姓大名?"龙紫纹急施礼答道:"不敢,在下姓龙名紫纹。"叶清幽动容道:"原来竟是在会中排名第一的龙公子,难怪竟有如此身手。"
龙紫纹一笑道:"让叶姑娘见笑了,叶姑娘适才也见到了,在下的功力实与排名不符,与姑娘及李狼相比,简直有天渊之差。"叶清幽道:"龙公子不必过谦,狼王的群咬之阵并不是什么人都破得了的,龙公子若无过人之力,又怎能破其五咬呢。"
龙紫纹摇头苦笑一声,问道:"叶姑娘似与李狼有极大过节,不知可否告之些许?在下或可相助一二。"叶清幽轻施一礼道:"多谢公子美意,小女自家之事不敢有劳公子,小女有事在身,先走一步,还请公子见谅。"言罢转身飘然而去,未及龙紫纹说话,人已远去无踪。
龙紫纹轻叹一声,顺原路回到城中。到得客店之时,天色已然微亮,方一进门,君自傲便迎了出来,一见龙紫纹面色,便骇然道:"你怎么受伤了?是何人所为?"龙紫纹苦笑一声道:"我太低估李狼的实力了,现在看来,他实在是江湖超一流的高手……"
君自傲皱眉道:"紫纹怎么和他交上手了?好在伤得不重,不然误了今日的比武可就不妙了。"龙紫纹问道:"今日大会便要开赛么?"君自傲点头道:"是昨日傍晚时分大会派人前来告知的。我当时寻你不到,还以为你独自跑去喝酒了呢,不想却是遇上了李狼。你们又怎会交手?"龙紫纹苦笑一声,道:"其中情形说来倒是十分怪异。"随即将昨夜遭遇一一告知君自傲。
君自傲闻言沉思片刻,沉吟道:"他们之间一定没有直接的仇恨与过节,叶清幽应是迫不得已才要刺杀李狼,而李狼亦深知此情,所以才没有对叶清幽痛下杀手。他们之间的恩怨,会不会是彼此上一代仇恨的延续呢?"
龙紫纹沉默不语,将君自傲所言细细品味一番后,点头道:"你想的很有道理,这样解释的话,他们的这种态度与举动就不十分异常了。唉,江湖上这种子承父仇的事太多太多,不知何时才会有止息的一天。"
君自傲道:"多想无益,这毕竟是他们之间的事,咱们还是为今日的比武做些准备吧,尤其是你,带伤出战是很危险的,快回房好好休息调息一下吧!"
龙紫纹点头答应,心中却是杂乱无章,满脑子都是叶清幽与李狼之事。
不觉间时辰已到,君自傲唤了龙紫纹,与言家班众人来到比武会场。
此时场中早已人潮涌动,一派万人空巷的盛况。场中的青石地上九九藏书架起了一座高约七尺的擂台,会场左侧留出了一条通道,直通此擂台左侧的比武者休息处。君自傲与龙紫纹、柴飞三人辞别众人,顺通道来到擂台左侧。
三十一
18.狼奔
通过测试进入比武大会的约有二百人左右,但真正称得上高手的却寥寥无几。龙紫纹一入场便四处寻找叶清幽的踪影,不想四下巡视中,却碰上了李狼的目光,二人对视半晌,各自心照不宣。
此时君自傲忽拍了拍龙紫纹肩膀,道:"你看天涯周围。"龙紫纹闻声转头,向君自傲所指处望去,只见全身被黑袍罩得密不透风的邪印尊者天涯,如一块黑色的岩石般凝立在人群之中,一动不动,全身散发出一种森寒之气,竟无人敢近他周围丈许之内,不由叹道:"这个天涯,当真邪得可怕。"
君自傲微微摇头道:"我倒未觉得此人可怕。此人虽一身邪气,但我总觉得那是为了掩藏他心中的寂寞而故意为之,似是要以此把自己与这尘世完全隔离开来,不像叶清幽――她的忧郁才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
龙紫纹闻言心中一颤,叶清幽那淡蓝色的倩影立时出现在他脑海之中,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
正在此时,柴飞突然大叫了一声,将君自傲吓了一跳,也将龙紫纹拽出了他的白日梦。只听柴飞讶然道:"乖乖不得了,世上竟有这般女子,莫不是天仙下凡吧?"
二人顺柴飞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一身淡蓝的女子静静站在人群之中,人如仙子,周身散发着一种超然气息,但却又给人一种无尽忧郁之感。周围人等仿佛不敢亵渎神明藏书网一般,只站在她丈许之外。
那正是叶清幽。此刻她似有所觉一般,亦向三人看来,与龙紫纹目光一触后,微微向他点了点头,龙紫纹点头示意,还以一笑。
正当龙紫纹欲上前搭讪之际,一阵强横的气息忽自擂台上首的观台中飘散而出,场内一众高手被气息吸引,不约而同地凝目向观台望去。
观台之内站定五人,中间那人满头白发,身材瘦小,正是前日主考的那位老者,他左首之人一袭红衫,秀发斜披,竟是一个廿五六岁的美艳女子。再左是一个高大精壮的汉子,似有卅多岁,双目外突,太阳穴高鼓,全身肌肉顶得衣衫高高隆起,仿佛随时会裂开一般。老者右首是个廿多岁的年轻公子,身着长袍领口高立,遮住了下半张脸,头发根根倔强地立起,给人一种强悍之感。最右之人一身劲装,不着长衫,背后斜背一把长刀,双目寒光迸现,令人不寒而栗,年龄似在廿卅之间。这阵气息正是由此五人发出。
君自傲凝视片刻,对龙紫纹悄声道:"这几人未曾运功便可发出如此强大的气息,绝非等闲之辈。若有什么阴谋,只怕不好应对。"龙紫纹点头道:"咱们不仅要注意参加大会的高手,更要防着这几个考官才是。"
观台中那高大壮汉环视四周,随后高喝一声:"肃静!"声如炸雷,回音不绝于耳,震得众人纷纷以手掩耳,一时间人声尽绝。
回声平息后,那白发老者轻咳一声,缓缓说道:"各路豪杰均已到齐,大会已可开始。在这之前,先由老夫说明一下比武的规矩:参加咱们大会的共有二百人,每十人为一组,分为二十组进行比武,每组最后胜出的高手,再组成一组,再进行最后的比试,最后的胜出者,即可得到闻名天下的龙拳真经,而其他十九人亦可得到一笔丰厚的赏银。好,现在老夫宣布――真龙比武大会现?99lib.在开始!"话音一落,众比武者齐声欢呼,其中尤以柴飞为最。
老者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冲身边四人道:"咱们就座静观吧。"四人微一点头,待老者坐定后,亦纷纷入座。那壮汉道:"伍老,第一场要哪两人比斗?"老者笑道:"我想先看看那李狼的本事如何,就让他和那个傲翼鹰王费经打打看吧。"
那红衫女子皱眉道:"伍老怎会对此人感兴趣呢?他不是排名最末的一般角色么?"
老者一笑,道:"我伍慷一生阅人无数,最精于相人之术。可这个狼王却让老夫一筹莫展,老夫拼尽全力也看不透此人,此人功力明明平平无奇,可老夫一见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不知为何如此。所以,不妨就先看看此人的底子吧。嗔目,点名开战吧。"
那壮汉微一点头,随即喝道:"第一场――狼王李狼对傲翼鹰王费经!"
龙紫纹闻声向李狼望去,只见他微一皱眉,流露出一种不屑的神色,分开众人走向擂台。
当李狼在擂台中央站定后,一声长啸自人群中响起,一人凌空而起,纵向擂台,几个起落之后,飘然落在李狼面前,立时引来一阵喝彩之声。
这人约廿一二岁年纪,左手持剑,一袭长衫,眉目间隐带傲色,自是费经。李狼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哼,人不大,名头倒不小。你担得起这鹰王二字么!"
费经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李兄不见得大过我多少岁吧?不过想必李兄定当得起这狼王的名号,因为李兄身上确有股豺狼禽兽之气!"李狼闻言双目寒光一闪,怒道:"你在找死!"
费经只觉浑身一颤,一股寒意自心头升起,双手亦不住颤抖,仿佛乍见虎狼的牛羊一般,浑身发软。他拼命暴喝一声,强压住这股惧意,倏然拔出长剑,向李狼刺去。
李狼冷笑一声,用了个寻常的身法避过长剑,移向费经右侧,伸指欲.99lib.点费经右肋。费经一凛,急移身换步,不想步法刚用到一半,李狼却突然收招,疾步移到费经步法的落点之上,手指微伸,指向费经,只等其自己撞上来。费经又是一惊,急收住脚步,但步法半途而废,不免形成一种移动不灵的姿势,李狼趁势手指前伸,似要点向费经胸口。
费经眼见李狼一指戳来,而自己却移动不开,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情急下挥剑向李狼手指扫去。李狼冷笑一声,手指收回,凝立不动。
费经本就因步法受阻而站成了一种别扭之极的姿势,此时情急挥剑,不免用力过猛,竟站立不稳,嗵地一声自行摔倒在地,惹得台下观众一阵哄笑。
费经狼狈爬起,一张脸涨得通红,双目含恨望向李狼,一顿足,再次挥剑攻上。李狼身法连动,迫得费经移动不灵,几招后又自行摔倒地上。
君自傲凝神细观,只觉李狼步法平平,身法无奇,比起一般江湖人亦有不如,可他每次均移向对方步法欲至之处,令对方步法无法发挥,处处受制,自己为自己布下绊索,连连摔跤不止。他观之精神大震,暗想若以此法对敌,即便功力逊于对方,亦可大占便宜,轻松取胜,不由暗自揣摩起来,但想了半天,却又摇了摇头,只觉自己根本没有这种看破对手移动方向与时机的本事,亦无法如法炮制。
不多时,费经已摔了十来个跟头,台下人等早已哄笑成一片。费经脸色时红时白,攻亦不是,退亦不是,心中一酸,眼圈一红,堪堪就要流下泪来。
三十二
李狼见状仰天大笑不止,费经气得浑身打战,颤声怒喝道:"你笑什么?有本事真刀真枪和我打一场,耍这种伎俩算什么本事!&quo.99lib.t;声音中微带哭腔,似足了耍脾气的孩童。
李狼止住笑声,道:"好小子,堂堂一个鹰王,眼泪这么不值钱么?记住了,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称王的,想要称王,自己先要有傲视天下众生的本事才成!"费经强忍住眼泪,猛一顿足,跃下擂台狂奔而去。
李狼冷笑一声,大步走下擂台,回到人群之中。
观台之中,老者伍慷双眉紧锁,半晌不语。那被他唤作"嗔目"的壮汉沉声道:"伍老,此人机智过人,竟可想出这种战法,实是一绝。不过此人的武功就……"
伍慷九九藏书略一沉吟,反问道:"若要你用此法对付老夫,你可否能胜?"嗔目沉思片刻道:"伍老功力高出我许多,若将身法施展开来,我定难辨伍老身法起落之处,又怎能施行此法?"伍慷点头道:"运用此法,要有远高于对方的轻功,更要有敌微动,己已察的本事。这李狼表面上武功不及费经,可实质上却应远远高过费经许多才对。"
此时那高领遮面,立发如戟的公子缓缓问道:"伍老的意思是――这李狼故意掩饰了自己的实力?"
伍慷轻轻摇了摇头,道:"按理说应是如此,可老夫观之却又觉不像,这个李狼实在让人难以琢磨……"那高领公子道:"会否此人掩饰的本领高于伍老相人的本领,所以令伍老看不出端倪呢?"
伍慷轻叹一声,道:"也许吧,此人到底如何,在以后的比武中便可见端倪,此次有不少少年高手前来,不愁没有试金石。嗔目,接下来就让龙紫纹和玉长空打一场吧。"
嗔目一怔,随即道:"玉长空亦是难得一见的好手,若他与龙紫纹对阵,恐怕……难道伍老要放弃此人不成?"
伍慷点头99lib?
道:"此人身手确实不错,只可惜太过浮躁,若不重用,必不肯尽力,若得重用,只怕反要坏事,不若就此放弃,也少了许多麻烦。"
那高领公子闻言点头道:"伍老相人之术天下无双,嗔目,就按伍老说的办吧。"
那红衫女子见嗔目仍面带犹豫,轻笑一声道:"怎么,老嗔不但不信伍老,连咱们裴大公子的话都不听了么?莫不是想自贵身价?"嗔目一瞪眼,道:"颜舞红,你怎么处处和我作对?我一心为域主着想,何时动过私心?"
红衣女颜舞红咯咯一笑,道:"难道伍老有私心不成?就算伍老有,咱们裴大公子难道也会有私心?"嗔目闻言怒目而视,却不知说些什么来反驳才好。那被称裴大公子的高领公子微微一笑道:"红姐就别再戏弄嗔大哥了。嗔大哥,我知道你一心为本域、为我爹着想,但伍老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放弃此人,对我域一定有利无害。"
嗔目还待再言,擂台下首人群早已叫声连片,抱怨久不开战。嗔目暴喝一声,压住了众人的声音,随后高声道:"第一组第一场比武,李狼获胜!第二场,龙紫纹对翻江截良玉长空!"
龙紫纹与君自傲对视一眼,君自傲低声道:"紫纹,你受了内伤,交手时千万要小心行事。"龙紫纹微微一笑,点头道:"放心吧,这玉长空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一旁的柴飞闻声叫道:"龙公子可是排名第一号的人物,哪用怕他什么长空短空的?"龙紫纹苦笑一声,心道这第一之位只怕是名不符实,表面未置可否,分开众人缓步走上擂台。
与此同时,人群中亦走出一个廿多岁的华服公子,踱步到擂台之上。龙紫纹略一打量,见此人面如冠玉,眉重眼圆,一张脸散发着逼人的英气,不由暗赞一声,拱手道:"玉兄气势内敛,风度翩翩,真是浊世中之佳公子,能与玉兄切磋,龙某实是有幸之至。"
玉长空微微一笑,亦拱手道:"不敢,龙兄才是一派人中龙凤之质,又在大榜上位列榜首,玉某能得龙兄赐教,实是三生有幸。"龙紫纹一笑道:"在下才是不敢当此夸讲,玉兄请赐招吧。"
玉长空点头道:"如此在下便献丑了。"言罢双掌一错,一股水气隐隐萦绕掌上,龙紫纹见状气运全身,凝神以待。
玉长空轻啸一声,纵身上前,左掌直向龙紫纹胸口推来。君自傲在台下细观,只觉此掌表面平平无奇,但暗中却隐含澎湃的杀机,就好像一波无惊无险的潮水,虽然势小浪弱,但其后却跟着一片铺天盖地的巨浪狂涛,若轻易反击,必被那随之而来的波涛吞噬,然而若随意闪避,只怕又要陷入无法反击的退逃之中,直至被逼下擂台,实是让人打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由暗叫了声好,同时也为龙紫纹担忧起来。
19.溟气
不想龙紫纹竟一动不动,微微一笑,既不反攻也不闪躲,硬生生地受了玉长空这一掌,台下众人不由均失声惊呼,尤其是柴飞,尖声大叫道:"龙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不躲也不还手呢?"
君自傲亦是心头一震,但让他震动的却不是龙紫纹甘受一掌,而是龙紫纹在受这一掌时所发出的真气。他只觉这股真气无形无质,仿佛只是一片虚无,却又清晰可见,仿佛包含着天下所有不同特质的气劲。玉长空这一掌虽实实在在地印在了龙紫纹胸口,但他的气却如小溪入海一般,被龙紫纹的真气吞噬无踪,未能给龙紫纹带来分毫伤害。君自傲不由大感震惊,他实在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真气。
观台之中的五人亦是满面惊愕,红衣女颜舞红讶然道:"这是什么?是真气吗?"伍慷点头道:"不错,是真气!真是太可怕了,世上竟有人拥有这等匪夷所思的真气,这少年……太可怕了!"
那高领立发的裴大公子道:"此人日后进境定非凡夫可比,伍老,咱们能控制住这样的人么?"伍慷摇头道:"幼虎虽弱,但终会长成猛兽,何况此子年纪轻轻便有此功力,日后只怕咱们联手也……更别说什么加以控制。"裴大公子沉声道:"伍老的意思是放弃此人么?"伍慷点头道:"不但要放弃,还要在其羽翼未丰、牙爪未利前将其除去,否则后患无穷!"
而此时最感震惊的,还数台上的玉长空。他一掌印实后,澎湃的内力立刻随之涌向龙紫纹,不想这凶猛异常的后继之力击在龙紫纹身上,竟像小河入海一般,消融得无影无踪,根本未给对方带来任何伤害。玉长空遇此奇事,不由怔在当场,手抵着龙紫纹胸口,不知该进该退。
龙紫纹微微一笑,后退一步,拱手道:"玉兄此技凌厉异常,在下实在想不出别的破解之法,只好以气承气,让玉兄见笑了。"
三十三
玉长空面色一红,收回左掌,抱拳道:".99lib.龙兄的内力真是深不可测,在下的内气既伤不了龙兄,再打下去益是无益,在下认输了。"深施一礼后,又道:"在下还要多谢龙兄手下留情,未乘势反击。龙兄的高义在下谨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言罢转身下擂,大步离去。
一众观者并无见识,见此场比武如此结束,不由大感错愕,议论纷纷。参加比武的众人亦满面讶色,大多数人和看热闹的百姓一样不明所以,而几个看出端倪的高手,亦因龙紫纹这怪异的真气而惊讶不已。
龙紫纹缓步走回原处,柴飞见状又是拍手,又是叫好,半晌后见周围无人应和,不由大感无趣,干脆收手住嘴。他凑近龙紫纹,瞄了瞄四周后,低声问道:"龙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打中了你,怎么反到认输了?"龙紫纹笑了笑,说道:"因为他知道伤不了我,所以就放弃了。"柴飞挠了挠头,随即一拍额头,叫道:"我明白了!你看出这家伙没什么本事,就故意受他一掌对不对?嘿嘿,这法子真不错,既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又让他知道了自己的斤两,真不愧是龙公子!"
君自傲走上前来,低声问道:"紫纹,方才你发出的是什么真气,为何好似空无一物,却又给人一种万气汇集之感?"
龙紫纹亦低声道:"此乃我龙家独有之溟气,其中包含了人间各种不同特质的真气,故而无形无相,却又可化为任何一种真气。适才玉长空那一招凌厉异常,我别无它法,只好用溟气中的水质气劲融了他的内力。"
君自傲讶道:"果然厉害,如此说来,世上岂非无人可以伤你?"
龙紫纹轻笑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用此种方法,首先对方的内力要弱于我,然后还要能在刹那间完全看透对方真气的特质,最后更要有能娴熟控制溟气变化的本事,三者缺一,不但融合不了对方的气劲,反而会受更重的伤。我用出此技,只怕此刻已被观台中那五人察觉,看来泄底是在所难免了。"
君自傲微微点了点头,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至于后果如何,也不必多想,见山翻山,遇河渡河就是了。"
观台之中气氛凝重,裴大公子凝视伍慷,问道:"伍老,您看何时动手为妙?"伍慷略一思索后,沉声道:"现下动手,痕迹太露,不如等大会结束后再下手。 "裴大公子微一点头,不再多言。一旁的嗔目道:"我早说不该让玉长空和他较量,这下凭白失了一把好手。伍老,下一场要安排哪两人比武?"
伍慷轻叹一声,道:"第一组余下六人均为庸手,不过是些应景的表演,你自己看着安排吧。"嗔目应了一声,高声宣布本胜负结果后,又点了两人人的名字,人群中分出两人,上台交战起来。
这二人武艺平平,乃一般江湖武者,观台中五人及台侧众高手自是观之无味,但台下众百姓却觉如此比斗远胜于前两场,大呼小叫高声喝彩,倒也十分热闹。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组余下六人便已全数比完。伍慷打了个哈欠,道:"总算是结束了,嗔目,就将那个君自傲安排在第二组中吧,先叫他和那个银枪韩奇打一场看看。"嗔目应了一声,高声报出二人名号。
柴飞闻声一把搂住君自傲肩膀,喜道:"君兄弟,你名扬天下的时刻到啦!你可别学龙公子――那么快就完事大吉,多没意思!你要大展身手一番,好好震震他们!"龙紫纹亦.99lib.笑道:"不错,我还从未见过自傲的身手,这次定要大饱一番眼福才是。"
君自傲苦笑一声,道:"别开我的玩笑了,我这几下功夫不出丑便已算万幸,谈什么大展?"柴飞方要再言,忽听一阵衣袂响动之声,便寻声望去。
只见一道灰影自人群中跃起,在空中连拧数身,飘然落在台上,引来一阵喝彩。此人廿七八岁的年纪,面方眉重,长相威严,颇有大将之风,配上掌中一杆七尺银枪,活脱便是一员马上虎将。柴飞哼了一声,道:"气势倒是十足,功夫就未必如何。君兄弟,你来个漂亮点的轻功,好好震震他!"
君自傲见此人轻功身法,只觉远在自己之上,不由微微摇头,未理柴飞之言,径自分开人群,缓步走上擂台。柴飞见状不由大感无趣,嘴里嘟囔个没完,龙紫纹笑道:"柴大哥,自傲不喜欢张扬,你就由他去吧。"
君自傲方在台上站定,那韩奇便笑道:"我还以为排在第五位的是何等英雄的人物,却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看你还是乖乖认输罢了,免得过会儿被老子戳出一身窟窿来!"
君自傲不嗔不怒,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双目直视韩奇,道:"在下学艺不精,还请阁下多加指教。"语声冰冷刺骨,丝毫没有请人指教之意。
韩奇只觉身上一冷,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不由暗自心惊,急握紧长枪,摆了个架势。君自傲见状冷然道:"阁下不是要在在下身上戳几个窟窿吗?请动手吧。"韩奇哼了一声,叫道:"如此便吃我一枪!"言罢前足垫步,双手拧动,一枪向君自傲胸口刺来。
君自傲见这一枪力道虽猛,却未尽全力,料想定是虚招,故而并为全力闪避,微一侧步,凝掌而立。果然,韩奇这一99lib.枪方刺到一半,便倏然收回,以远快于前次的速度,猛向君自傲小腹刺来。君自傲早有准备,一掌疾拍而下,正中枪身。他本欲一掌将枪拍开,再乘隙进步攻敌,怎料这一掌拍在枪杆上,竟未能撼动枪身分毫,那长枪依旧笔直地向君自傲小腹刺来。
君自傲心中大惊,但表面却未露半分。他急以掌按住枪身,顺势转到99lib.枪侧,变招之快,宛如一气呵成一般,未露任何破绽,连龙紫纹等人亦以为他本就打算扶枪闪转。
但台侧人群中,却有一人脸见讶色,99lib?此人正是李狼。他凝视君自傲,低声自语道:"难道我看错了么?"
"狼王在想什么?"李狼正陷入沉思,叶清幽的语声突然响起,李狼侧目而视,只见叶清幽凝立身旁,正望向自己,不由一笑道:"清幽,你又错过了一次杀我的机会。"
叶清幽淡然道:"也许吧。小女从未见过狼王如此毫无防备的模样,一时之间反到不敢出手了。狼王为何如此出神?"
三十四
李狼仰天一笑,道:"在清幽眼中,我竟是个时时处处防着被人偷袭的胆小鬼吗?"叶清幽淡然道:"狼王误会了,小女只是奇怪狼王为何如此大意而已。"
李狼凝视台上,沉声道:"我自修成狼王夜目后,从未错察过一人,不想今日竟在此人身上失了眼,怎能不让我震惊呢?"
叶清幽一震道:"狼王已修成了夜目么?怪不得那夜能看出小女的伎俩……但夜目若成,又怎会失眼呢?"
李狼摇头沉声道:"所以我才如此诧异。初见此人之时,我便看出他实是难得一见的绝顶高手,其实力与我当在伯仲之间。可今日观之,此人艺不惊人,技不出众,方才一掌截枪,竟力有不逮,情急下才换招为闪躲,根本称不上什么高手,绝顶二字就更不必提。这次恐怕是我失眼了。"
叶清幽淡然道:"师父曾说过,夜目乃是天地间至邪至强的通天之眼,不但能在瞬间看透敌人的内力变化和武功招式,甚至还能看透敌人的内力强弱,若狼王真已修成狼王夜目,自不会失眼,只怕是尚未得竟全功吧。"
李狼略一思索后,缓缓点头道:"也许吧……玄清娘娘她老人家可还好?"叶清幽轻叹一声,道:"师父说过,狼王一日不死,她就一日不得安心。"言罢飘然一礼,转身而去。
李狼目视着她的背影,不由摇头叹息。
韩奇双手持枪,围着君自傲缓步而行,他一枪未能得手,本欲疾刺连攻,但不知为何,一看君自傲的眼睛,便觉寒气上涌,通体哆嗦,不由心下骇然,竟不敢再出手进攻。君自傲凝立不动,表面上冷静如常,心内却是波澜起伏。他自小天生神力,异于众人,加之常年习武,内功有成,力量理应远胜于一般武者。他只觉韩奇枪快势猛,内力充沛,确是一把好手,但若与自己相比,却还差了一截,不想乍一动手,竟拍不动韩奇的银枪,心中不由大讶,暗自思忖起个中原由来。
君自傲分心之下,韩奇顿觉寒意大减,他见君自傲目光闪烁不定,一付若有所思的神情,似是神游他处,不由心中一动,挺枪向君自傲小腿试探着刺了过去。
此时君自傲细思之下,心中隐约有所感悟,但却只是暗夜微芒,忽闪忽灭,他正想尽力抓住这一丝头绪之际,忽觉韩奇银枪刺来,思绪立时全被打乱,不由心中大怒,想也不想,提脚踢在银枪之上。这一脚纯属意气为之,未加丝毫内力,只想踢偏长枪而已。
不想一脚踢下,长枪竟高高荡起,韩奇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再也抓握不住枪杆,双手一松,长枪破空而起五六丈后,掉落台下。
20、厉鬼
韩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一跺脚跃落台下,拾起长枪,拔开人群疾奔而去。
台下众人见君自傲一脚便定下乾坤,不由齐高声叫好。柴飞则摇头叹气道:"这么两下就完事大吉,哪能显出本事?白费我一番叮嘱。"龙紫纹则道:"自傲似是有些恼火,才如此不留情面。也不知这韩奇何处惹恼了他。这个自傲,平时一味谦虚,一出手却又这么毫不留情,真是让人难以琢磨。"
龙紫纹口中虽说着"难以琢磨",心中却并未有什么琢磨之意。反是台上的君自傲怔立当场,只觉自己方才那一脚"难以琢磨"。他不明白这未加丝毫内力的一脚,为何竟能将韩奇的长枪踢飞,这突如其来的胜利,竟让他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观台之中,嗔目看了看伍慷,道:"伍老,这君自傲倒与那李狼有几分相似,均是技力两平,却偏偏能轻易取胜。您将此人排在榜五之位,想来此人定有其过人之处,伍老可否告之一二?"
伍慷沉声道:"此人武技平平,内力也算不得多么充沛,但偏偏让人有种莫测高深之感,就好像大雾弥漫的深渊,你根本看不出它的深浅,因此就有种莫名的畏惧。此人也许是个绝世高手,也可能只是个拥有一身奇特气质的泛泛小辈。老夫将他排在榜五,就是想让其他高手心生疑忌,全力出手,好逼出这小子的真本事来。 "
颜舞红咯咯一笑,道:"伍老的眼力一向奇准,怎么这回接连两次看不透别人的底细?难不成如裴大公子所说,这二人掩饰的手段太过高明?"
不等伍慷答话,那裴公子忽皱眉道:"若这二人真是存心掩饰,咱们就得小心些了。"伍慷点头道:"不错,若这二人另有图谋,还真不好应付。唉,出了一个龙紫纹已然够麻烦了,千万别再生其它枝节才好。嗔目,第二组再无好手,你且按名册所列随意点名吧。"
嗔目微一点头,高声大喝起来。君自傲正在台上发怔,闻声猛一惊觉,这才跃落台下,回到原位。柴飞迎上前来,不悦道:"兄弟,我不是告诉你要多打一会儿么,怎么这么快就了了他的帐?忒也无趣了。"
君自傲淡淡一笑,道:"我怎也未想到,如此一脚竟会将他的长枪……"不等说完,柴飞已摇头叹道:"原来如此,这也怪不得你,谁叫这家伙如此不济呢?呆会儿且看我如何表现吧!"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炫耀之意昭然若揭。
台上拳来脚往不断,不到半个时辰,第二组余下人等已全数比完,观台内嗔目目视伍慷,问道:"伍老,第三组是否先看司刑君?"伍慷点头道:"不错,就安排他和烟霞剑沈绯云打打看吧。"
嗔目目光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颜舞红眼尖目利,见状咯咯一笑,道:"嗔大哥,可是又有了什么不满么?有就讲出来嘛,憋在心里多难受啊。"几人闻言皆目视嗔目,弄得嗔目老大不自在。他瞪了颜舞红一眼,对伍慷说道:"伍老,烟霞剑沈绯云虽是新起之秀,尚未闻名于江湖,但我观此人内气强盛,隐有绝世之质,实是难得的人才。可伍老非但未将他单列一组,反要他与司刑君比斗,这……"话到一半,竟停口不语,显是怕后段话伤了和气。但他虽收住不讲,几人也已明其意。
伍慷笑道:"嗔目一心为我域着想,这好得很,但老夫何尝不是如此?这沈绯云确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假以时日,定可成为一等一的好手。但此人心性正直,而且……他的双亲亦是人间正道高人,要他加入我域太过危险,说不定他有机会知情后还要从中破坏一番?99lib?,咱们怎能让这种人加入,自找麻烦呢?"
嗔目不解道:"既然伍老已洞悉此人心性和家世,又为何让其入选比武?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伍慷道:"老夫的目力终未臻化境,再说诸人的本事如何,终要亲见方知。若要好手与庸人相比,胜负立判下,又怎能尽察各人实力如何?所以必须让一些高手来当试金石。这些试金石用后即抛,当然便要找那些本就不可为我所用者担当。前边的玉长空是如此,现下的沈绯云亦是如此。"
三十五
嗔目闻言恍然道:"原来如此!还是伍老想得周全。"颜舞红咯咯笑着接道:"你那对招子大则大得很,只可惜光不盈寸,光不盈寸哟……"嗔目气得大瞪其目,却招来颜舞红更多的笑声,于是干脆转过头不理她,憋着一肚子气高叫道:"第三组首场比武,烟霞剑沈绯云对鬼手司刑君!"
声音方落,一道人影便从人群中纵起,在空中微一停顿后,电般疾射向擂台。落地迅猛直接,毫无任何缓冲,如标枪般笔直地插在台上,一动不动。
龙紫纹看看君自傲,道:"此人轻功着实了得,只是一身邪气,不似善类,看他手中无剑,应是那司刑君吧?"君自傲点头道:"不错,正是他。当日我乍见他施展轻功,便觉其异于常人,只不知其武功路数如何,这下倒可看个仔细了。"
此时又有一人凌空而起,如一片红云般飘落台上,此人一身红装,面目俊朗,一副世家公子模样,左手提一柄长剑,鞘柄皆赤,与衣装极是相配,自是"烟霞剑"沈绯云。
沈绯云方一落地,便向司刑君抱拳一礼,道:"司兄轻功修为真是高深莫测,小弟甘拜下风。一会儿交手时还望司兄多多指教,小弟先行致谢了。"
司刑君微微垂首,双眼直视地面,看也不看沈绯云一眼,冷哼一声道:"少说废话,快进招吧!"沈绯云以礼相待,不想对方竟毫不买帐,不由心生怒意,当下面色一沉,冷冷道:"如此在下便得罪了!"言罢手按剑柄,拔剑出鞘。
司刑君冷眼一瞥,道:"可惜了一把好剑!"沈绯云闻言怒意更盛,轻啸一声,挺剑直刺司刑君。司刑君移步换位,避过来剑,一掌向沈绯云击去。
沈绯云侧身收剑,以剑刃削向司刑君手腕,逼得司刑君收掌后,抖剑反向司刑君攻去。他剑剑相连,浑然一气,无丝毫停顿,连攻十八剑,未再给司刑君半点反攻的机会,完全占据了上风。
司刑君连连躲闪,却始终纵不出沈绯云的剑幕,不由大感气闷,脸上表情愈见狞厉,双眼射出令人胆寒的邪光,仿若地狱恶鬼一般。
君自傲心中一凛,他只觉司刑君身上渐渐开始散发出一种阴冷邪异的气息,整个人仿佛也在渐渐化为狂魔厉鬼,不由大为惊愕。龙紫纹亦有所觉,皱眉道:"此人邪气竟重到如此地步,简直已不像是人……这沈绯云怕要不?99lib.妙!"
沈绯云察觉对方神色异常,心中亦是一凛,他只觉寒意不住涌上全身,心中竟隐有畏惧之意,急咬牙提气,又猛刺出六剑。
司刑君见剑光又追身而来,怒意不由更盛,他闪过两剑后,蓦地发出一声尖啸,不理沈绯云刺来的长剑,伸手向沈绯云面门抓去。
沈绯云未料到对方竟会使出这等两败俱伤的打法,不由大惊失色,急撤剑后跃,堪堪闪过这迅疾的一抓,但攻势一停,已让司刑君有了反攻的机会。
司刑君却凝立不动,双眼邪光流动,全身亦不住散发出阵阵邪气,沈绯云不敢再攻,便气运全身,全力防范。
观台之中,那久未言语的劲装刀客忽然目泛精芒,轻咦一声,伍慷见状沉声道:"血愁也看出来了么?"
那刀客微微点了点头,双目凝视台上司刑君,沉声道:"不错。"声音沙哑,阴沉而压抑。颜舞红在旁奇道:"伍老和宇文大哥看出什么了?"
伍慷微微一笑,道:"这次大会终究没有白费咱们的心血,竟能有此意外收获,实属大幸!"颜舞红不明所以,方要再问,那裴公子忽道:"此人莫非是我辈中人不成?"
伍慷微笑不语,那刀客宇文血愁沉声应道:"不错!"
台上邪气大盛,司刑君仰天尖啸一声,凝视沈绯云,脸上肌肉不住抽搐,狠声道:"我要折你的骨,断你的筋,撕你的肉,剥你的皮!"声若厉鬼哭嚎,让人心胆欲裂。
沈绯云惧意大增,手中剑几欲抓握不住,急镇定心神,催动真气抵御,但在司刑君厉鬼般邪异凶暴的眼神逼视下,仍忍不住浑身打战。他一咬牙,拼尽全身力量一跃而起,高叫道:"休放狂言,接下我这招天云烟雨再说!"长剑疾挥,在空中幻出道道淡红色光芒,宛如夕阳下的晚霞般绚丽。红芒层迭而下,向司刑君当头罩去。
21圣女
司刑君抬头上望,冷哼一声道:"在变戏法么?"语音方落,人已电般射向一旁,闪过红芒。微微一顿后,又疾纵至空中,与沈绯云四目相对,邪笑一声,一掌向其推去。
沈绯云一惊,急挥剑前刺。他只觉司刑君这一掌来势缓慢,看来并不十分有力,料想长剑定可先行将其刺落。不想司刑君这一掌推至一半时倏然加速,电般迅疾地击在他胸口。一阵重锤敲击般的巨震传来,沈绯云只觉全身脱力,从空中跌落擂台,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司刑君亦箭般射落台上,也不理沈绯云已然昏迷,提脚重重一踢,将沈绯云挑起丈多高,又旋身一脚,将沈绯云踢出数丈,直飞到台前百姓头上,方疾坠而下。
众观者惊呼中急忙躲闪开来,立时让出一大片空地。毫无缓冲之下,沈绯云重重摔落地上,躺倒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司刑君凝立台上,藏书网
双眼仍狠狠盯住沈绯云,吓得附近观者愈发不敢靠前。
君自傲眉头深皱,他只觉司刑君出手太过狠毒,心中恶感大生。他身在台侧,不便到台前施救,便高声向言家班众人所站方向喊道:"言班主,这沈公子受伤不轻,烦请您施手相救!"言真闻言急派几人挤上前去,将沈绯云抬出人群,送回客栈疗伤。
三十六
司刑君目泛邪光,狠狠望向君自傲,君自傲双目亦寒光迸射,毫不留情地回望司刑君,二人凝视半晌后,司刑君冷哼一声,箭般射向台下,疾冲至君自傲面前,狠声道:"有机会的话,我倒想和你交交手,看看你的骨头能有多硬!"君自傲冷然道:"随时奉陪!"一旁的龙紫纹见状上前一步,冷冷说道:"在下也随时奉陪!"
司刑君看看龙紫纹,邪笑一声,转身离去。旁边众人慑于其威,纷纷闪至一旁。司刑君大步而行,仰天狂笑道:"无能之辈快些滚开,省得大爷费力一个个收拾!"一众寻常武者闻言不由心惊肉跳,不少人已打定主意,自己若与司刑君同组,便立刻溜之大吉。
伍慷面露喜色道:"此子潜力无限,定是我辈中上等人物,能得此人,域主定可实力大增!嗔目,你且随意点人开战,老夫倒要看看,这些寻常武士可敢与其同组而争!"嗔目点头应命,高声点了两人。
声音刚过,台侧众武者中立刻有两人挤开众人,夺路而去,显是不愿与司刑君为敌,故而干脆弃权而去。嗔目只得另点两人,不想点一对便走一双,不片刻间,第三组中便已再无他人。伍慷嘿嘿一笑,道:"果不出老夫所料!也好,正省了咱们不少力气。接着就是叶清幽藏书网这一组了,就安排她和那个毒手王打一场看吧。 "
嗔目吼声过后,一个瘦小的男子一步三跳地奔上擂台,抱拳做了个四方揖后,叫道:"在下便是毒手王韦不齐,今日能在此露脸,实是三生有幸,一会儿若能占上一二分上风,还请诸位多多捧场,给在下叫几声好,在下在这儿先谢过了!"语声尖锐滑稽,再配上阴阳怪气的语调和活似猢孙的长相,引得台下观者一阵哄笑,倒也有不少好事者为其高声叫好。
君自傲不由笑道:"叶姑娘竟遇上这等人物,倒也着实有趣。"柴飞亦打趣道:"一个天仙,一个儿猢孙,二人齐聚一堂,哈哈哈,可有热闹看啦!"
龙紫纹闻言却未露一丝笑容,心中反暗自担心起来。他料想此人既称"毒手王",定是在用毒之术上有所成就,叶清幽武功虽高,却不一定斗得过这毒猢孙,万一中了什么奇毒,就更加不妙。想到此处,一颗心不由上下翻腾,惴惴不安起来。他转望向叶清幽,只见她面如不波古井,平静端庄,莲步轻移中,缓缓走到台上。
韦不齐一见叶清幽,立时倒退数步,躬身一礼道:"姑娘真是天仙般模样,在下可开了眼了。"抬头瞄了瞄叶清幽,奸笑两声道:"不过在下深知自家面目可憎,招不到女孩家的青睐,所以……嘿嘿,在下也就从不会像那些美公子般怜香惜玉。一会儿动起手来,姑娘可莫怪在下发狠。"
叶清幽淡然道:"比斗之间只论胜负,不论男女。韦先生只管放手施为便是,若小女不幸受创,自是学艺不精所致,对先生绝无怨怼。"
韦不齐干笑两声,道:"如此甚好,那在下得罪了!"方说到"得"字,人已飞身而起,又脚连环向叶清幽踢去,最后两字说完,竟已踢出十数脚,可见其脚上功夫颇佳。
叶清幽足下微动,接连闪过韦不齐来脚。她动作优雅舒展,淡蓝衣衫轻轻飘荡,宛如天子独舞般美丽,引得台下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韦不齐连踢无功,干脆停住不动,嘿嘿一笑道:"姑娘好俊的身法,我这双臭脚下死过不少好汉,可称是我最得意的武器,不想竟奈何姑娘不得,看来在下只好认输,做姑娘裙下降臣啦!"说到最后一句时面上隐见猥琐神色,显是一语双关,调笑叶清幽。
叶清幽不嗔不怒,淡然道:"韦先生不必过谦,小女功夫浅陋,不敢当此盛誉。不过先生若肯放弃,小女自当多谢。"言罢微施一礼。
韦不齐干笑了两声,道:"谢就不必了。不过在下千里迢迢赶了来,总也要在人前露上几手,卖几声好才甘心吧?不如这样,姑娘且容我纵情施展一番,过过干瘾,然后在下便认输败走如何?当然,在下绝不会加上丝毫力道,只是演一番招式而已,绝不会借机伤害姑娘。"
叶清幽微一沉吟后,点头道:"便依先生所言,请赐招吧。"
韦不齐嘿嘿一笑,道:"如此便多谢了!"方罢冲向叶清幽,提腿攻出七脚,脚脚大开大阖,花哨之极,漂亮之至,却是依足前言,腿上不加丝毫力道,招式亦不狠辣,倒是似极了独舞。
叶清幽如散花仙子般飘然而动,不似在闪躲,反似在配合着韦不齐舞蹈,惹得台下观者彩声不绝于耳。然而龙紫纹等高手却疑惑不解,不知这二人是何用意。
君自傲看了半晌后,奇道:"这二人攻不似攻,守不似守,倒似在合演着什么舞蹈,真是奇怪。"龙紫纹皱眉道:"也不知方才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安,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话未说完,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从人群中流窜而出,不由一惊,转头向杀意最浓处望去。只见李狼牙关紧咬,面色狞厉,双目直视台上二人,这股杀意便是自他身上发出。龙紫纹想起李狼与叶清幽之间的关系,心中猛然一惊,他只怕李狼会借机向叶清幽下手,不由大为紧张,悄悄气运全身,紧紧盯住李狼,随时准备出手拦截。
君自傲正自纳闷,忽觉龙紫纹暗中运力,讶然问道:"紫纹,你这是怎么了?"龙紫纹斜视李狼,沉声道:"你没有察觉到李狼身上的杀意么?我怕他会对叶姑娘下手……"
君自傲微微一怔,注视李狼半晌后,摇头道:"李狼的实力,连你亦比之不及,他若要杀叶姑娘,叶姑娘此刻只怕早已做古。他们之间关系微妙,这一点你并非不知,此刻怎么胡乱紧张起来了?"龙紫纹一怔,略一思索后摇头一笑道:"不错,李狼确实不会借机杀叶姑娘,我……我一时弄错了……"君自傲笑道:"人家说关心则乱,莫非你对叶姑娘……"未及说完,龙紫纹已急道:"休要胡说,我哪曾动过什么心思?"见君自傲仍要再行取笑,便急将话题岔开,道:"如此说来,李狼想杀的人便是韦不齐了,不知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个李狼,对头倒有不少。咱们且静观其变吧。"
此时台上"战"况正烈,韦不齐的腿法越使越花哨,搏得台下无休的喝彩,他越打越得意,一张脸上满是春风。叶清幽轻闪连连,任由他放手施为,却不还手,一众寻常观者只道她无力还手,均在赞叹韦不齐腿法了得的同时,为她深深捏了一把汗。
三十七
又过数招后,韦不齐脚下不停,口里说道:"多谢姑娘成全,在下将最后一招使完后,便立刻认输作罢,还请姑娘多多帮衬,在下感激不尽!"叶清幽淡然道:"韦先生随意而为就是了,小女自当相助。"韦不齐道:"如此在下多谢了!一会儿在下将纵到空中踏下一脚,请小姐以掌力与在下相对,将在下再推上去。"言罢高呼一声,猛一顿足,绕着叶清幽转了五六个圈子后,倏然纵跃而起,一脚向叶清幽面门踏去。
叶清幽左掌轻扬,运力对去,韦不齐人在空中,受力后身形向上飘去,随即又再踏下。叶清幽身形微动,轻轻闪过,韦不齐一踏落空,却不收招,任凭身形下落,那本欲踏人的右脚一踏上地面,左脚便直踢向叶清幽。叶清幽侧身一闪,躲过来脚,只等对方再行进招,不想韦不齐左脚虚悬,右足实踏,竟就此凝住不动,不由问道:"韦先生,此招可使完了?"
韦不齐诡异的一笑,缓缓将腿收回,邪笑道:"姑娘若想保命,便乖乖认输吧!"叶清幽淡然问道:"先生这是何意?"韦不齐阴阴一笑,道:"姑娘可知在下这名号的来由?"叶清幽道:"想来是先生用毒之术高明,方得此号。"韦不齐仰天干笑一声,道:"死在在下脚下的那些个人物也都是这么想的,只可惜全错了。在下并不会用什么毒,这名号也不是别人送的,是在下自家起的,为的就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论面对什么人,都要狠得下心下毒手!嘿嘿,叶姑娘,你可知道邪魂舞?"
叶清幽螓首轻摇,道:"小女并不知晓,还请先生指教。"韦不齐笑道:"这是一种咒术,一旦施术成功,对方就会被邪魂缠身,此时只要念出一个咒语,对方就会被邪魂噬心而死!嘿嘿,本来这东西只能用于暗杀,但我却将它揉入了武功之中,方才我那些招式中,便隐含了邪魂舞,现在我只要念出那咒语,你就会……嘿嘿,若非这是比武大会,我倒真想看看你这样的美人痛苦挣扎而死的样子呢!"
叶清幽闻言淡然道:"原来如此。此种邪术着实可恶,绝不可任其流传。"蓝光一闪,淡蓝软剑已然在手。韦不齐邪笑道:"姑娘想要动手?那在下只有念咒送姑娘上西天了。姑娘可要想好!"
叶清幽一言不发,只气运全身,眼看便要出手。韦不齐一怔,狠声道:"好,如此便别怪在下狠心了――邪魂噬心,魑魅鬼厄!"
声过半晌,台上却未生任何变化。韦不齐错愕不已,又将咒语连念了三遍,但一遍如此,三遍亦如此,他不由骇然道:"这……怎么会不灵了?"
叶清幽淡然道:"道长魔消,光可破暗。阴邪之技若遇圣光,又怎能再逞凶狂?"韦不齐怔立半晌,忽倒退数步,惊呼道:"你……你是圣宫……"叶清幽点头道:"不错,小女正来自圣宫。"韦不齐汗流满面,不住后退,嘴里说道:"圣……圣女……在下一时鬼迷心窍才……请圣女手下留情,在下……在下今后绝不再用这等害人伎俩,就……就请圣女饶在下一命吧!"
叶清幽轻叹一声,道:"小女自入江湖以来,从未杀过一人,今日也不想破例。你只要向小女这柄寒露发誓今后永不再.99lib.用此技,小女便可放你离去。"言罢右手前伸,那柄淡蓝色的软剑随之挺得笔直,剑锋直指韦不齐。
韦不齐连声称是,抹了把汗后,目视寒露剑发誓道:"今后在下与他人动手之时,绝不再用邪魂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寒露剑蓝芒一闪,随后软软垂下。叶清幽淡然道:"韦先生最好莫违此誓,否则定会被邪魂反噬而死。你去吧。"韦不齐垂首应了一声,转身纵下擂台。
众人听不到他们在台上所言,见韦不齐纵跃而下,不由大惑不解。龙紫纹奇道:"此事着实令人费解,先是二人合舞般99lib?的打斗,又是韦不齐莫明其妙的离去,这里面究竟有何玄机?"君自傲道:"猜也是枉然,过会儿你去问问叶姑娘不就全都清楚了?"龙紫纹连声称是,一想起能与叶清幽倾谈,心里不免一番激动。
正在此时,奇变突起,韦不齐方走出两步,忽惨叫一声,忽双手扼喉倒地翻滚不休,不多时,竟双眼外突,口鼻流血,魂归天外。
22怒杀
众人大惊之下,只道是方才叶清幽长剑一伸,施了什么杀招,让韦不齐命丧当场。而龙紫纹却知并非如此,他斜视李狼,见其面露邪笑,杀意已全然无踪,料想定是李狼下的杀手,不由心头一颤。君自傲见龙此纹望向李狼,便问道:"可是他下的手?"龙紫纹点头道:"你看他面露邪笑,又杀意全消,定是他下手无疑。此地距台前有二三十丈,他究竟是如何下的手呢?"君自傲皱眉道:"不论所用何法,都证明此人着实厉害得可怕,谁若与此人为敌,只怕是有死无生……"
观台之中,伍慷侧头向宇文血愁问道:"血愁,方才你凝目细观了半晌,可是有何发现?"宇文血愁点头道:"有高手出手!"那裴大公子闻言道:"宇文大哥所言何意?"嗔目与颜舞红齐目视宇文血愁,显是有相同疑问。
伍慷一笑道:"且由老夫解释吧。韦不齐不知从何处学来了邪魂舞这小玩艺儿,本想用之对付叶清幽,结果却功亏一篑,他认输逃走之时,有人暗中出手结果了他,而这人就在台侧众武者之中。"裴公子闻言道:"是何人有此本领?且不说台侧与台前相距甚远,单是在我等眼前出手而不被察觉,便以足够令人心悸了。 "颜舞红娇笑一声,道:"我可一点也未察觉,不知伍老是如何知晓的呢?"
伍慷笑道:"方才韦不齐施用邪魂舞时,台侧人群中立刻便涌起一股骇人的杀意,而韦不齐倒地之时,这杀意更攀至顶点,韦不齐死后,杀意又顿时消散.99lib.,由此可知,韦不齐定是被台侧某人下手杀死无疑。"颜舞红笑道:"哟,伍老的本事就是不同寻常,我怎么就没感觉到有什么杀气呢?"
宇文血愁半晌未语,此刻忽然说道:"杀意不是杀气。"伍慷微微一笑,向颜舞红道:"人若心存暴戾,便可发出杀气,比如经常过刀头舔血日子的人,身上会自行生出杀气,但发出杀气时,却不一定就会杀人。但杀意就不同了,人只有决心非杀人不可时,才会生出杀意。杀意本无形无质,只是一时的念头,不会为他人所察,但某些精于意念之术或是有特异经历的人,却可以察觉到它。老夫这样说,小红你可懂么?"
颜舞红一笑道:"懂了懂了,伍老还是快想办法收拾局面吧。"言罢手指台下。台下观者见出了人命,早乱成一片。伍慷见状一笑道:"这有何难,只要韦不齐不死,局面自然稳定。"言罢双目圆睁,发出眩目的白光。
韦不齐本已死去多时,此刻忽然一跃而起,大叫道:"疼死我啦!老子不比了,老子不比了!"一边叫,一边拨开人群,向外冲去。众人见状只道他方才是受伤昏倒,并未丧命,便渐渐平静下来,不再理会此事。
伍慷双目白光不熄,沉声道:"小红,处理尸体的事便交给你了。"颜舞红假嗔道:"又要我做这等事,哼,伍老真会欺负人。"言罢长袖向地下一甩,一道黑气从袖中窜出,直钻地下。颜舞红目视伍慷娇笑道:"伍老,我放出魅儿了,你寻处没人的地方将尸首放开就是了。"伍慷点点头,对嗔目道:".99lib.;此局自是叶清幽胜了,余下众人由你随意安排吧!血愁,你且多留意君自傲、李狼与天涯三人,方才下手之人定在此三人中。"宇文血愁微一点头,双目泛起精芒,向比武众人射去。
三十八
第四组全数比完之后,天已近午。伍慷双眼早已如常,打了个哈欠后,缓缓说道:"就到这里吧,老头子也该歇歇眼,吃上两杯酒了。嗔目,宣布一个时辰后再进行比武。"嗔目应命宣布后,台前观者一哄而散,台侧比武众人亦纷纷离去。
言真率言家班众人来到台前,迎上君自傲三人。言雨澜一见君自傲,立即笑成一朵花,欣欣然说道:"君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的!爹,咱们为君大哥摆筵庆功吧!"君自傲摇头一笑道:"侥幸胜出而已,有什么可庆祝的?只求下次莫输得太惨,我就谢天谢地了。"言真笑道:"出师顺利,往后自会一帆风顺,应当庆祝一番才是。"转头见龙紫纹立于一旁,又道:"龙公子是君先生的朋友,自也是咱们的朋友,就请赏光一道吃些酒饭吧!"
不等龙紫纹开口,柴飞已叫道:"这个自然,龙公子首战告捷,本来也应庆祝一番。师父,咱们是回客店,还是就近找处地方?"言真道:"一来一往太过麻烦,不如就近吧。"柴飞喜道:"如此正好,我早已看好了几家馆子,你们且随我来吧!"言罢拽了君自傲便要走,众人见他显是早有预谋,便将他团团围住,与他逗起趣来。
龙紫纹摇头一笑,忽闻一声"龙公子"自背后传来,急回身而视。
发声之人正是叶清幽,她淡淡一笑道:"恭喜龙公子旗开得胜。龙公子那一战着实精彩,小女深为叹服,龙公子的真气似实若虚,不知是何门独专之技?"龙紫纹一礼道:"在下的武功内气均系家传,没什么过人之处。倒是叶姑娘那一战令在下着实不解,不知叶姑娘可否告之一二?"
叶清幽淡然道:"让公子见笑了,小女技力微薄,那一战更加不值一提。小女有事在身,先行告辞。"飘然一礼后,翩然而去。
此时众人正与柴飞打趣,只有言雨澜瞥见此幕。她缓步行至龙紫纹身旁,望着叶清幽的背影,道:"她就是龙公子的意中人么?真是仙子般的人物。"龙紫纹苦笑一声,道:"落花有意,却不知流水是否有情。"言雨澜看了看他,沉吟道:"若落花一心犹豫,不敢入水一试,又怎能知晓流水之情?龙公子,如果你真心喜欢她,就该尽力争取她的芳心才是,若只一心单恋,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龙紫纹心头一震,轻叹一声道:"多谢言姑娘,愿言姑娘亦能早日得偿所愿。"言雨澜面色一红,低声道:"但愿吧……"
和月楼上,李狼独坐窗前,面前桌上别无它物,只有一壶烈酒,他自斟自饮,却无用饭之意。
脚步声起,叶清幽翩然而至。李狼一笑道:"清幽急急追来,定是为韦不齐之事吧?"叶清幽飘然坐在李狼对面,淡然道:"他已发誓再不用邪魂舞,你为何还要痛下杀手?杀人对狼王来说,已变成了一种乐趣么?"
李狼冷哼一声,道:"此等卑鄙无耻之徒,多杀一个,天下就清静一分。何况他誓中有假,存心害你在先,使诈欺瞒在后,我怎能留他?"
叶清幽轻叹一声,道:"我何尝不知他誓中有假?我已用寒露向他施了破界之法,若他再用邪魂舞,便会因心与魔通而招致邪魂反噬,自取灭亡。可狼王却连一点改过的机会也不留给他,未免……"
李狼冷笑一声,道:"这种人怎会改过?反正他必死无疑,我早杀他几日又有何妨?哼,就算他真有改过之心,我也不会饶他――谁叫他敢向你下手!"
叶清幽半晌无语,许久后方叹道:"我不愿多增杀戮,他却还是因我而死……"李狼笑道:"清幽太过仁慈,并非好事。"语气一转,又道:"今日我用了气屏之术,内力已然大损,清幽若想下手,正是绝好时机。"
叶清幽娇躯微颤,双目凝视李狼半晌,方淡然道:"虚者实之,小女自不敢妄动杀机。还是另寻稳妥之机为妙。"
李狼仰天一笑道:"清幽不想杀我,也不用寻这等借口。既然清幽不想动手,不如陪我喝上两杯如何?"
叶清幽摇头道:"小女并非不想动手,只是未寻到机会而已,狼王莫会错了意。小女此来还有一事相询――那韦不齐死后重生,似是有人用摄魂之术搞的鬼,狼王可知是何人所为?"
李狼沉声道:"施法之人便是观台中那个老鬼,此人意念之力颇强,清幽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叶清幽道:"若他居身正藏书网道也就罢了,若他以此术为恶,小女自当履行圣宫门规。唉,近来邪术日盛,真不知是何征兆。"
李狼冷哼一声,道:"又是什么圣宫门规,圣宫当真便有主管天下的权利么?总有一日,我要亲手毁了它!"
叶清幽面色一沉,道:"狼王若要向圣宫下手,就请先将小女杀了吧。"李狼轻叹一声,道:"若不是因为你,我早已将圣宫铲平……清幽,你就不能抛开那些可恶的门规,按自己的意志活一次么?"
叶清幽微一摇头,道:"狼王可否为了小女放弃你的梦想?"言罢凝视李狼,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之意。李狼苦笑一声,道:"清幽,不要难为我好吗?"
叶清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飘然而起,道:"既然如此,那便一切照旧吧。小女会寻个合适的时机下手,狼王还请多加小心。"言罢轻施一礼,头也不回地去了。
李狼目送她离去,眼中透出无比浓重的悲哀,猛抓起桌上酒壶,狂饮而尽,似要用烈酒来消弭心中的悲痛。酒尽壶空,李狼将壶掷开,双眼竟闪出阵阵绿芒。
一个时辰的时间匆匆而过,比武场上又是人头攒动,扰攘不休。君自傲三人回到台侧,环目四望,见除了尚未进行比武的邪印尊者天涯外,其他几位高手均未到场。龙紫纹担心叶清幽与李狼再起冲突,一颗心不由七上八下,神不守舍起来。
观台中亦是人员不齐,宇文血愁与那裴公子均未现身。伍慷打着哈欠,眯眼扫视台侧,半晌后说道:"这个下午怕要难熬喽,只有一出好戏可看,未然太过无趣。罢了,到时老头子就闭目养神吧。嗔目,让天涯和南冬然打打看吧,别人只怕没胆与天涯对阵。"嗔目道:"邪印尊者在新一辈中颇有名望,若能为我们所用,实是不小的收获。伍老,这南冬然想来亦有些斤两吧?"
伍慷一笑道:"还算凑合吧,不过是个不怕虎的初生之犊罢了。天涯不试即可知其底细,若老夫所料不差,这一组会如司刑君那组一样九九藏书,只打一场。"
颜舞红笑道:"伍老把邪印尊者看得这么高,惹得我也想一睹英姿呢!这人倒怪得紧,捂得密不透风的,也不怕中暑。"伍慷哈哈一笑,打趣道:"小红莫不是动了春心?这天涯向以神秘著称,谁也未曾见过他真面目如何,说不准是个藏书网丑八怪,到时小红可要大失所望了。"
颜舞红娇嗔一声,道:"伍老就会欺负人家!人家不过是好奇罢了。"转头一瞥间,却见嗔目正在窃笑,立时叫道:"这么好笑么?还不快喊人开战!"
嗔目语声一过,台侧众人皆是一震,不少人听闻"邪印尊者"的名号后,双手合什祷告,只怕与其同组而战。君自傲对这全身严裹的神秘人充满了好奇,闻之不由精神大振;龙紫纹却是心不在焉,连嗔目吼了些什么亦未听清。
黑袍罩身的天涯一直如石像般凝立不动,此时听闻战讯,如复苏的石人般缓步走向擂台。台侧众人纷纷闪避,为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来,众人立于两旁,倒似是等候君王经过的百姓一般。
与天涯的缓慢相反,人群中冲出一人,疾步奔上擂台。此人约有十八九岁年纪,脸上还带着些稚嫩之气,显是方入江湖的小子,不用问,自是南冬然。
三十九
23江湖
南冬然目视仍在缓行的天涯,眼中充满了自大与蔑视的光芒,语带嘲讽道:"阁下中午未曾用饭吧?不然怎么连路都走不动?"天涯仿佛未听到一般,分毫不为所动,仍以他那石人般的速度走着,半晌后才踏上擂台,与南冬然相对而立。
南冬然上下打量了天涯几眼后,冷笑道:"阁下难道就穿着这身黑袍比武么?若是输给在下,可别以此做借口赖帐!"天涯冷冷回应道:"废话太多,快动手吧!"南冬然冷笑道:"阁下未免太过自信了吧,你以为天下除你以外,便再无英雄么?"天涯沉声道:"有,但却不是你!"
南冬然闻言怒喝一声,从背后拔出两根两尺左右的短棍,双手分持,摆了个架式,喝道:"是不是英雄,动了手才知道!"前手一晃,后手棍向天涯劈头打去。
天涯一动不动,毫无闪躲之意,似根本不将这一棍放在眼中一般。南冬然见状不由大怒,暗中催动全部内力,注入这一击之中,短棍霎时间如挟风带雷般向天涯劈下。
就在短棍距天涯头顶只有寸许距离时,天涯倏然出手,只见数道黑影电般从黑袍中射出,全数击在南冬然胸腹之上,南冬然顿时凝住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座顽石铸就的雕像。
天涯亦如之前一般一动不动,与南冬然形成了一幅静止的图画,远远望去,竟让人有种时光停驻的错觉。君自傲心中一凛,道:"紫纹,你看清了么?天涯对南冬然做了什么?"龙紫纹正在神游太虚,闻言随口答了声"没有",便又接着发起呆来。
天涯冷哼一声,道:"我不会杀你,但更不会饶你。我最讨厌的就是自高自大的家伙。记住,天下很大,不是你这种小子可以一眼望尽的!"言罢一掌从袍中推出,将南冬然击出擂台,重重摔倒在地。
南冬然受此一掌,只觉周身舒畅,虽摔倒台下,却不觉疼痛。他只道是自己功力了得,一翻身爬了起来,戟指台上的天涯叫道:"你方才用的什么妖法,竟…… "话未说完,一股鲜血已从口中涌出,南冬然大惊下目视天涯,颤声道:"你……你对……小爷……"每说一字,便有一股鲜血溢出口外,一句未完,.99lib.t>南冬然已骇得坐倒在地。众人见状亦是大惊,不知南冬然受了怎样的重创。
天涯冷冷说道:"你最好闭紧你的嘴,只要你开口说一字,便会流一口血,若是不想血尽而亡,今后便不要再多话!"
南冬然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天涯,脱口而出道:"你说什么?"一句讲完,又有数股鲜血自口中流出。南冬然心头狂震,至此方知天涯所言非虚。他挣扎着爬起,狠狠望了天涯一眼,狠声道:"我……定要……报仇!"一字一口鲜血,一讲完,南冬然前襟已化作一片血红。众人九九藏书骇然而视,惊得说不出话来。
天涯冷然道:"随时奉陪!"南冬然怨毒地望了他最后一眼,猛一转头,挣扎着拨开人群,蹒跚离去。
观台之中,颜舞红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天涯,恨不能以目光穿透那厚厚的黑袍,好看清里面到底裹着一个怎样的男子。天涯太神秘了,这种神秘有时会产生一种可怕的吸引力,仿佛大海中的漩涡,随时会把经过的一切卷入其中。刚开始的时候99lib?,颜舞红对这神秘的人只是充满了好奇,但随着这好奇的加深,她对天涯竟产生了另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整个人已完全被这神秘的黑袍客所吸引,就像接近了漩涡的小舟,渐渐不能自拔。
伍慷此时亦被天涯所吸引,但这种吸引却与颜舞红绝不相同。方才天涯出手的几击,他竟未能看透,而南冬然伤势怪异,更让他难以理解,他不由凝目注视天涯,极力想看穿这人黑袍掩盖下的一切,但却徒劳无功。他轻叹一声,道:"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不知将来是否能为我所用,真叫人心中忐忑啊!"
颜舞红闻言心中一凛,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却又不知所为何因,不由大感焦躁,向嗔目嚷道:"死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宣布结果!"
嗔目挨了没来由的骂,不由大为恼火,一双本就不小的圆眼瞪得更大,仿佛随时会从眼眶中掉出来一般。但颜舞红与伍慷的目光全集中在天涯身上,他这道凌厉的目光未对二人产生分毫影响,只得闷哼一声,虎吼着叫了下一场比武者的名号。
天涯伫立台上,面朝台侧。一众武者虽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那阴冷森寒的目光正在人群中游弋,仿佛正在寻找下一局的两名比武者。众人皆觉通体生寒,功力低微者竟不敢直视天涯,纷纷低下头去。
天涯静立片刻,终缓步走下擂台,回到人群之中。一众武者哪敢与他接近,纷纷退避下,天涯周遭丈许之内,又再无他人。
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两人退出台侧,直奔场外,伍慷见状眯起双眼,手捊须髯笑道:"果不出老夫所料……嗔目,宣下一局比武者上台吧。"嗔目闻言道:"伍老,若此组再无人上台比武,以下诸组各局是否由我随意安排?"
不等伍慷作答,颜舞红已笑道:"傻大个何时变得聪明了?竟开始自作起主张来啦!"嗔目怒目而视,道:"你怎么处处找我的麻烦,我何时得罪过你?"颜舞红咯咯一笑,方要再言,伍慷已接道:"小红并无恶意,不过是喜欢玩笑罢了,嗔目不必放在心上。以后各组再无高手,不过也有些可用之材,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嗔目应了一声,狠狠瞥了颜舞红一眼后,高声宣报起来。
果如伍慷所言,这一组再无人上台比武。"邪印尊者"的名号在新一辈武林人中本已够响,再加众人亲见南冬然被天涯整治的惨相,但凡得知与其同组者,莫不竞相退却,不片刻,这一组便已算完结。
随后嗔目宣报下一组首场?99lib?
比武者,擂台上这才重又热闹起来。比起一闪即没的高手之战,一干观者更喜欢看寻常武士你来我往的较量,整个广场一时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君自傲无心观看这些寻常拳脚,他双眉紧锁,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天涯出手那一瞬间的景象,努力思索着南冬然到底受到了怎样的攻击,才会吐血不止,却又似未受重伤。他百思不解,不由向龙紧纹发问,但未及开口,龙紫纹那神不守舍、若有所思的表情便已先映入眼帘,他只道龙紫纹亦在思考此事,便问道:"紫纹,你想通了么?"
龙紫纹思绪正乱,忽闻君自傲语声,却未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不由微微一怔,问道:"什么?"君自傲道:"我问你可想通了天涯的招数。"龙紫纹摇头道:" 我正在想另一件事,却没有留意天涯。自傲,我有些事要办,先走一步了。"不等君自傲说话,人已三步并做两步的向场外奔去。他心系叶清幽安危,不免关心而乱,胡思乱想下愈加难耐,只觉必亲去探查一番,才好安心。
如此一来,却将君自傲弄了个莫明其妙,怔怔地看着龙紫纹远去,却不知所为何因。他沉思片刻,越发觉得龙紫纹大不对头,不由暗暗担忧。他与龙紫纹相交时日不长,但却心意相投,亲如兄弟,此时见其有异,自是放心不下。思量半晌后,君自傲向柴飞打个招呼,奔出场外。
四十
到得场外,纵目四望,却不见龙紫纹踪影,君自傲不由焦躁不安起来。正茫无头绪之际,忽闻召唤之声响自身后,回头一望,只见不远处一个馄饨摊内站定一位老者,冲他招手道:"这位公子,你可是要寻一个白衣的公子?"君自傲一礼道:"正是,不知老丈可曾见到?"那老者笑道:"公子请过来坐坐,老朽好与公子细细道来。"
君自傲愕然相视,心下略有疑惑。这老者若有心指点,只须将龙紫纹所去方向告之便可,却为何要自己过去细谈?但他见老者面目慈祥,全不似心存歹意之辈,便缓步走入摊内,轻施一礼,道:"如此便打扰了。"
老者呵呵一笑,搬过两张木凳,与君自傲相对而坐。他细细打量君自傲半晌,点头道:"不错,不错!这小子倒会交朋友!"君自傲听得莫明其妙,问道:"老丈,您这是何意?"老者笑了笑,忽道:"娃娃叫君自傲对不对?"
君自傲未料到老者竟知自己姓名,不由一怔,点头道:"不错,这正是晚辈的名字,不知老丈怎会知晓?"老者手捊须髯,微笑道:"老夫自你踏入此地便已注意上了你,没想到我那不省心的孙儿竟与老夫心意相通,还与你结为异姓兄弟,呵呵呵,真是天意使然!"
君自傲闻言又是一怔,讶然道:"您是紫纹的爷爷?"老者点头道:"老夫龙行云,纹儿正是老夫的孙儿。"君自傲面露疑色,道:"原来如此,您将晚辈叫住,不知有何见教?"龙行云并不答话,只微微一笑,一股似实若虚的真气自他周身弥漫而出,正是那龙家独有的溟气。君自傲一惊,急站起身来,道:"爷爷在上,请受孙儿一拜!"说着便要跪倒磕头。龙行云一把将他拉住,道:"好孩子,你的心意爷爷领了,但此地却不是行礼之所,你现在看到的也不是老夫本来面目,这个头,权且留到日后再磕吧!"
君自傲应了一声,重新落座后,道:"紫纹曾对我说过,他的爷爷已经过世,不知……"龙行云笑道:"小子倒是机警!我龙氏一族一脉单传,不想到了老夫这辈,却出了两个传人,一个是老夫,另一个,便是紫纹的亲爷爷――老夫的哥哥龙乘风。老夫乃是紫纹的二爷爷,只是大哥死得早,紫纹自小便只管我叫爷爷,却不唤成二爷爷。"君自傲恍然道:"原来如此,方才我还以为……亏得爷爷及时发出真气,不然孩儿怕就要出口不敬了。"
龙行云道:"人在江湖行走,多几个心眼是应当的,老夫还得夸你几句呢!"君自傲赧然一笑,问道:"爷爷是不放心紫纹99lib.,才在暗中保护吧?"龙行云轻叹一声,道:"我龙家的孩儿出来行走江湖,本无须瞻前顾后,可……孩子,紫纹是否已将龙家的底细说与你知?"君自傲摇头道:"我只知你们龙家乃是龙拳传人,其它则一概不知。"
龙行云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紫纹这孩子还知道严守家规。孩子,你师父可是那白衣仙君岳先生?"君自傲点头道:"正是。"龙行云微一沉吟,又问道: "你师父可曾对你讲过内江湖之事?"君自傲一怔,问道:"内江湖?爷爷,内江湖是什么?"龙行云点头道:"岳兄果未将你纳为天道派门人,真不知这老头子想做什么……孩子,爷爷问你――你可知江湖是什么?"
24 龙族
君自傲思索片刻,道:"江湖就是人和事――不同寻常的人做的不同寻常的事。"龙行云一怔,随即笑道:"娃娃的见识倒是不俗。各大帮派、武林豪杰、隐侠逸士,加在一起,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江湖了。可一般人所知的,却不过是由寻常侠士和帮派组成的外江湖而已,而在江湖之内,还有一群超凡脱俗、洞悉天机的人,组成了一个掌握天下玄机的江湖,这便是内江湖。"
君自傲奇道:"内江湖与外江湖又有何不同,为何要分以内外?"龙行云一笑,道:"问得好!天下人只道江湖之中波谲云诡,却不知与内江湖相比,天下人见得到的外江湖的那些个所谓大事,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罢了。内江湖中发生的每一件事,均是关乎天下人生死祸福的大事。娃娃,你师父虽未将内江湖之事告之于你,但老夫看你一身怪异内力,天生便是不凡之人,就自作主张讲与你听吧!你可知这天上地下万丈红尘之中都有些什么?"
君自傲想也不想便答道:"自是花鸟虫鱼,人兽生灵;江河湖海,山岳谷壑。"龙行云道:"这只是外江湖人的见识。这世上的秘密玄机,只有内江湖之人知晓,反言之,凡是知晓天地间玄机者,便算是内江湖之人。爷爷今日将内江湖之事告之与你,你便也算内江湖之人了。"君自傲心中好奇,只盼尽知内江湖之事,急抢道:"爷爷就快些说与小傲听吧!"
龙行云先是一笑,随即正色道:"一入内江湖,便是步步惊心路,你可会害怕?"君自傲面容一肃,道:"小傲从降生人世至今,尚未知何为害怕。爷爷但说无妨。"龙行云眯眼微笑道:"人如其名,小傲果然傲得很。老夫就喜欢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言罢双目微闭,整个人进入一种禅定境界中。
君自傲只觉四下越来越静,方才仍响个不停的车马声、脚步声、叫卖声,全数渐渐隐去,不由想四下张望探看一番。谁知一动之下骇然发觉――身体竟已不受自己控制,宛如化成顽石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正当君自傲不明所以之时,龙行云的声音缓缓响起:"莫慌,你现在已进入老夫的雾龙心界之中,直接聆听老夫的心音。在此界中历时再长,于世上也不过是转瞬间之事,故而身体不能移动分毫。你可直接以心与老夫交谈。"君自傲闻言大讶,试着在心中念道:"爷爷的本事可真……奇妙!"只闻声音响亮,竟似以口说出一般。
龙行云笑声传来,道:"小傲听好了――这世上共分七界,分别为佛、神、仙、人、妖、鬼、魔。七界共存一世,却又互不相见,那便如同将一座大屋分为数个小屋,屋与屋间无门无窗,居于其中者只道99lib?t>天下如此而已,却不知隔壁又是另一番天地。然而各界又并非绝不可相通,就像屋与屋间有暗门相连一般,各界亦有相通之处。比如人死之后会化为魂魄,由鬼界专司引路之职的鬼卒引入黄泉转生;在人界中修道有成者,又会遁入仙界,成为洞悉天机的仙人;而佛、魔两界则存在于其它五界之中,不论神、仙、人、鬼、妖,向善而极则佛,向恶而极则魔,实是更为玄妙的境界。诸界中以神界为长,其余各界皆受制于神界。神可任意穿行于其它诸界,并掌管着仙、人、鬼、妖四界中诸般事物。仙可在仙、人二界行走,而鬼、妖却不可逾界,只有神特封的鬼卒,才可于各界行走,引领各界内死者魂魄。诸界中以人界力量最微,又居于七界中心,与其余诸界均有相通之处,可由此偷入任意一界,故而自古以来,便是诸界众生齐集之所,亦是时常受各界危害之处。然而人却是七界中最善变化之物,可刚可柔,遇强则强。在此种情形之下,终有非凡之士勘破天机,修成种种超常武技以抗诸界侵害,久而久之,这类人越来越多,便形成了今日之内江湖。"
四十一
君自傲只觉龙行云所言匪夷所思,但见世上既有这等玄妙无比的"雾龙心界"之术,龙行云所言定然非虚。龙行云说到此处停住不语,似是给君自傲以思索的时间。君自傲沉思片刻后,道:"爷爷,神、仙自不会害人,鬼、妖又没有行走人界的本事,人界又怎会受害呢?"龙行云道:"莫要忘了佛、魔二界!神仙中亦难免有入魔者,不敢在神、仙二界逞凶,便潜入人界撒野,而鬼妖二界中亦多狡诈之辈,穷思极虑觅出破界之法,屡屡偷入人界为害,故而人界一向混乱无比。好在有内江湖众多正派高手在,才得保人界平安。"
君自傲想了想,又道:"那神界为何不灭了鬼、妖二界,如此岂不干脆?"龙行云道:"小傲想得太过天真。神界与其余诸界,便如强国与周围附属小国的关系一般,怎会因某国与某国间偶有冲突便挥师灭之?法责有罪之人,又怎能因一人之罪而将整界尽灭?再者说,毁灭一界又岂是易事?那鬼、妖二界中尽多高强之士,就算神界想要讨伐,只怕也要无功而退。"
君自傲思索片刻后,点头道:"确是如此,是我想得太天真了。那么龙拳既称护世龙拳,自然便是守护人间的拳法了?"龙行云叹了一声,道:"确是如此。相传九九藏书上古之时,九天龙神为防群魔借人间之地而侵入各界,便在人间留下血脉,这便是我龙家及龙拳的由来。自古至今,龙拳一直是守护人间的拳法,我龙家就等如天神派在人间的守彊之将。千百年来,我龙家每于危难之时救天下于水火,总算是尽到了所司之责。可到了老夫这一辈上,龙家却出了大事――一向一脉单传的龙家,竟诞出两个传人!"君自傲奇道:"那又如何?"
龙行云道:"血脉一旦分支,两支必将越走越远,甚至于互相排斥、争斗。如此一来,别说是护世,不为世间带来祸患,便已是万幸。为防此变,老夫身为次子,便终生不娶,甘愿自绝一支以保龙家与天下平安。谁料天命如此,任谁也改变不了――我大嫂十月怀胎,竟又生下一对双生子,老大名叫龙烈,正是紫纹的父亲,老二名叫龙吟。这二人自小不和,时起冲突,而到了紫纹这一代上,两支的冲突愈演愈烈,龙吟一脉觊觎族长之位,与龙烈明争暗斗不休,更数次暗算龙烈,好在龙烈功夫了得,心机亦深,才未被其所乘。可紫纹这孩子……唉,这孩子心地善良,无丝毫私欲,实是我龙家唯一的希望,我真怕他有什么闪失……"
君自傲深吸一口气,暗叹龙紫纹家事竟如此复杂。理了理思绪,道:"那爷爷又为何不出面调解或压制呢?"龙行云道:"老夫早已调解数次,可他们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照样争斗。至于压制,那必将造成龙家内部更大的纷争,更要坏事。小傲,你内力邪中带正,正中有邪,颇为怪异,将来必有所成,老夫将龙家之事讲与你听,为的就是请你助紫纹一臂之力。这孩子是我龙家近千年中最具潜力的传人,安龙家、护天下的重任只能压在他肩上,若有你这样的兄弟相助,定可事半功倍。而且龙家的内争怕是天下将乱的征兆,你若能与紫纹联手平乱,也许世人便可逃过一劫。"
君自傲苦笑一声,道:"爷爷太过高看99lib.小傲了,小傲自小习武至今,却一无所成,天资愚钝,自问与紫纹相差千万里,怕是……"龙行云道:"老夫的眼光绝不会错,日后你必有所成。只怕你无心相助,那老夫就无法可想了。"君自傲急道:"爷爷请放心,但有用得上小傲的地方,小傲自当尽力而为!"
龙行云喜道:"这就对了!现下这场假龙武术大会便是一个契机,你与紫纹皆可由此得到磨炼。不过搞出这大会的怕是邪道高手,你二人要多加小心才是。"语毕双目渐睁。
君自傲只闻各种声音纷至沓来,身体又可随意而动,知已离开了"雾龙心界"。他环视四周,见周围行人位置与入界前一般无二,果如龙行云所言,在心界中历时再长,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
龙行云笑了笑,慈祥地注视着君自傲,道:"紫纹长大了,有些心事已不是我这个爷爷管得到的了。你与他是结了拜的兄弟,99lib?就请你多费心吧。"君自傲急道:"这个自然。"心下却在纳闷龙紫纹会有什么心事。
正思量间,君自傲忽觉龙行云身上气息有变,双目亦凝视自己身后,不由回身观瞧。
只见身后站定一个微显削瘦的白衣男子,年龄约有廿多岁,却是一头白发,系成一缕垂于身后,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邪气。
君自傲一怔,他观此人身形面容,正是那"狼王"李狼,但此人给人的感觉却与李狼全不相同。李狼给人一种强悍、冷酷和狂傲不羁之感,而此人气势内敛,给人一种文静儒雅之感。加之李狼黑衣黑发,此人却是白衣白发,身材相貌虽与李狼一般无二,君自傲却不敢轻易断定。
这人目视龙行云,淡淡一笑,拱手施礼道:"前辈想必便是龙家的龙二爷吧,晚辈李狼,见过二爷。"君自傲闻言大感错愕,不知李狼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
龙行云沉声道:"这位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老夫只是个摆摊卖馄饨的,可不知道什么龙家凤家的。"李狼淡淡一笑,道:"前辈不必隐瞒,单凭这一身溟气 ,晚辈便已知前辈身份。前辈想来是担心龙紫纹,才在暗中保护吧?其实龙公子年纪虽小,功夫却不弱于他人,前辈只怕是过虑了。"说话谦恭有礼,全不似从前那般狂傲不羁,君自傲不由愈加怀疑此人是否真是李狼。
龙行云呵呵一笑,道:"公子好眼力。找上老夫不知有何见教?"李狼一礼道:"晚辈途经此地,恰见二爷在此,特来问候而已。晚辈亦参加了这场比武,也许会有幸与令孙切磋一番。"龙行云道:"我那小孙儿学艺不精,到时还请公子费心指教一二,好让他长长见识才是。"李狼道:"不敢当。晚辈有事在身,就此别过。"深施一礼后,对君自傲微一点头,转身离去。
龙行云凝目而望,直至李狼走远,才道:"老夫久不在江湖行走,不知天下竟出了这等人物。小傲,你与紫纹若遇上他,千万要小心才是,最好还是离此人远些为妙。"
君自傲点点头,忽想起原本的目的,便向龙行云问道:"爷爷,您方才可曾见到紫纹?"龙行云道:"这傻孩子,四处寻找那个叶姑娘去了,你不必理他。"君自傲脑筋几转,立刻心下恍然,暗道:"原来这便是紫纹的心事,他竟真喜欢上那叶姑娘了。他们才子佳人,倒也是一对绝配。"
龙行云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道:"老夫这里再无它事,你若有事,自管去便是。"君自傲深施一礼,道:"如此孙儿便先走一步,日后再来给爷爷请安。"龙行云笑道:"不必了,那时老夫说不定已化作别的模样,不在此地了。"
移步长街之上,君自傲忽想起一时义愤下救起的沈绯云,便迈步向客栈方向走去。走不多远,言雨澜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一回头,见言雨澜小跑着追了上来,娇喘着问道:"君大哥,你要到哪里去?"
四十二
25 狼谲
君自傲看着这令自己难以取舍的女孩,一时打不定主意应以怎样的态度对她,犹豫片刻方道:"我想回客栈看看沈公子情况如何,言姑娘……"他本想说:"言姑娘要一起回去么?"但话到嘴边,忽想起二人间微妙的关系,便再说不下去。
言雨澜不知君自傲心中所想,自然而然地接口道:"我看里面比斗的无趣,便出来转转,不想便看见了君大哥。那沈公子受伤不轻,我也正想回去看看,咱们一同回去吧。"
君自傲缓慢地点点头,与言雨澜并肩而行,向客栈走去。一路上君自傲沉默不语,与言雨澜偶有对话,也只是应付几句,言雨澜见状不由微感失落,也不再多言。
不多时二人回到客栈之中,小二迎上来道:"二位客官,上午送来的那位公子伤的不轻,怕是……"君自傲一皱眉,问道:"没请郎中来看么?"小二一脸委屈地说道:"请了,小的连请了三个郎中,可都说是受伤太重,无法可想。客官,这公子若是死在店中,我们这生意便不用再做了,您看……"
君自傲双目寒光一闪,吓得小二不再言语。言雨澜则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君大哥,你快想想办法吧!"君自傲沉吟道:"师父曾传我一套救人的功法,但我却从未用过,不知能否救得了他,权且一试吧!"
小二将二人引至沈绯云房中,便退了出去。二人来到床榻之前,只见沈绯云爷躺榻上,面色灰沉,毫无一丝生机。言雨澜见状急道:"君大哥,你快些动手吧,再迟沈公子怕就……"君自傲微一点头,探手把住沈绯云脉门,将一丝真气送了进去。
那丝真气顺脉而走,不多时便返了回来,君自傲不由轻咦一声。言雨澜闻声大感紧张,问道:"君大哥,怎么了?"君自傲道:"他的脉络似被什么东西堵着,真气竟送不进去。"言雨澜道:"那如何是好?"君自傲放开沈绯云手腕,将手按在沈绯云丹田气海之上,道:"当前之计,唯有丹田注气一途,只是太过行险,稍有差池,不但沈公子性命不保,怕连我也要命丧当场。"
言雨澜浑身一颤,一颗心骤然收紧,急道:"君大哥,还是……还是不要行险吧……"她对沈绯云的关心,完全因君自傲而起,可算是爱屋及乌,她真正在意的只是君自傲一人,此刻见君自傲亦有危险,便再顾不得沈绯云,常人当有的那一丝情理之中、道义之外的私心,悄然浮上心湖。99lib?
君自傲并未多想,只摇头道:"我既要救他,便当救到底,临危而退可不是我的作风。言姑娘,请你到门外替我守护,不要让任何人打扰。"言雨澜方要再言,君自傲已全神贯注地运起功来,无奈之下,言雨澜只得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
君自傲凝神运功,只觉体内真气循环流动不休,一片澎湃如潮之象,不由苦笑一声,暗道:"这身功力只在鸣琴或救人之时使得出来,用之防身击敌却是屡试不灵,发不出一丝威力,看来我于武学一道当真毫无天分。"理了理思绪,抛开杂念,他才将真气缓缓注入沈绯云丹田之内。
丹田乃人身气海,内气由此生出,集于此地,实是身上内气最盛之处。寻常注气之法,皆是由人身上各大经穴注入,绝无由丹田注气之理。盖因丹田处气强,遇外气则相抗,两强相较下,必使丹田受损而危及性命。而岳岸涯传与君自傲的这套疗伤之法中,却有丹田注气一法,实是武林中罕见的绝学,换成龙紫纹等高手听闻,必大感震惊,但言雨澜不过一寻常女子,虽学过些拳脚,也不过是表面功夫,却不知此法的神妙之处。
君自傲双目轻合,集中全部精神驱使着注入沈绯云丹田的真气。他只觉沈绯云丹田内真气鼓荡,似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又似在荒漠中迷失了方向的羊群般乱作一团,自己的真气方注入其中,那些散乱的内气便凝在一处,向自己这道真气压来,便急按师父所传之法,让真气在沈绯云丹田内游走不息,引得沈绯云的真气随之运转,待渐有规律后,忽将真气化作数股,引着沈绯云的内力冲出丹田,涌向全身各处。
龙紫纹自出了比武场,便四下寻找叶清幽的踪迹,但他几乎找遍了天宁府内所有的酒肆客栈,却一无所获。正自心焦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面前,龙紫纹细看之下,不由一怔。
来人一身白衣,观其面目身形,正是那狂傲强横的狼王李狼,但此刻不知为何鬓发皆白,身上的气质也生了天地般的变化,摇身一变为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李狼轻施一礼,微笑道:"龙公子行色匆匆,不知在找什么?若不嫌李某多事,在下或可相助一二。"
龙紫纹见其自称"李某",当是李狼无疑,却不知其为何会生出如此变化,不由满腹不解,略一犹疑,拱手道:"多谢狼王美意,在下不过是闲逛罢了。"李狼保持着淡淡的笑容,道:"如此说来是在下多事了。"微微一顿,道:"不过既然大家都无所事事,不如结伴同游一番如何?"
龙紫纹闻言愈加惊讶,不知李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方要回绝,忽想到或可趁机探问出李狼与叶清幽之间的恩怨,便点头道:"也好,不知狼王欲往何处?"
李狼道:"长街扰攘,酒肆口杂,不若到城外一游如何?"龙紫纹凝视李狼,藏书网见其神色安然,不似另有它意,微一颔首,道:"如此甚好。"
二人并肩同行,顺长街直奔北城门而去。龙紫纹偷瞟李狼,猜测着李狼为何会有如此变化,一时间却未想到要说些什么。
行不多远,李狼先开口道:"此次大会倒是引出了不少高手,不知龙公子怎么看?"龙紫纹道:"若论武功,自以狼王为首,其他几人各有所长,不较量一番,实难分出高下。不过冰魄手司刑君此人邪气太重,似乎与鬼界有什么关系,而其武功路数与冰魄手的名号全无关系,显是故意掩饰身份,此人将来只怕要为祸人间。"所言皆为李狼亦能察觉之事,答如未答,不让李狼有任何所得。
李狼不愠不笑,神色淡漠,问道:&99lib.quot;龙公子既是龙拳传人,自当继承护世之责,不知龙公子打算如何处置司刑君?"
龙紫纹闻言着实大吃了一惊,不由停步愕然凝视李狼,讶道:"狼王怎知在下乃龙拳传人?"李狼脚步不停,直向前行,道:"龙家独有的溟气,在下倒也识得。"龙紫纹略一沉吟,疾步跟上,问道:"龙家人向不在江湖行走,溟气也绝少有人知晓,狼王又怎会……"
四十三
不等他说完,李狼已微微一笑,道:"在下的父亲曾与龙乘风前辈打过交道,故而在下对溟气略知一二。"龙紫纹动容道:"如此说来,狼王与我龙家当是故交了?"李狼微一摇头,道:"倒也谈不上……后面的朋友,请出来吧。"
龙紫纹闻言一震,他一路前行,始终保有戒心,却未发现任何异常,李狼突发此言,不由让他大为震惊,急回头后望。
此时二人离城已远,正置身官道之上。道两旁是一排葳蕤的绿树,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空隙斜射地上,形成一片片光点,却无法将树影分隔开来。二人身后道上空空如也,绝无人迹,龙紫纹望向左右两旁绿树,却也一无所获。
李狼缓缓转过身,淡淡说道:"阁下跟了一路,着实辛苦了。请现身一见吧。"
一声轻叹传来,地面树影中缓缓浮出一人,立发高领,正是那裴公子,道:"狼王果然好本事,在下已小心施展潜踪之术,竟也瞒你不过。"
李狼那丝淡淡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不论面对何人,均像是友善的朋友一般,他凝视裴公子双目,缓缓道:"阁下盛赞了,在下不过是眼尖耳锐而已,禽兽之技,不足挂齿。不知阁下一路相随,所为何事?"裴公子尴尬一笑,道:"韦不齐死的蹊跷,在下只是奉命略加察访而已。"
李狼一指龙紫纹,道:"阁下想必已然听到,这位龙公子便是护世龙拳的传人,不知阁下作何打算?还要让这徒有虚名的大会开下去么?"
裴公子一时无言以对,龙紫纹.99lib.闻言心中一动,问道:"阁下便是这大会的主办人吧,不知冒用龙拳之名有何意图?"裴公子尴尬万分,道:"龙拳天下闻名,在下只是想借龙拳之名……招天下英雄来此分个高下……"不等说完,李狼微笑插口道:"只怕是招揽少年英雄加入阁下的组织,好壮大实力,图谋天下吧?"
裴公子闻言面色大变,嘴里却还逞强道:"狼王多疑了,我等只为一睹天下英雄风姿,长些见识而已。至于狼王说的什么组织、天下,实是不知所云。"
龙紫纹与君自傲曾猜测过这比武大会背后的真意,但只是凭空猜想,未有实据,此刻见裴公子言语支吾,其意欲盖弥彰,叹道:"江湖本已多事,何苦再搅风雨?阁下若以龙拳之名,图不轨之事,我龙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裴公子面色数变,忽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在下这就回去结束比武,宣布此事与龙拳无关,龙公子意下如何?"
龙紫纹未料到他会如此易与,一怔之际,李狼已笑道:"阁下的是要回去调集人手,将龙公子与在下一道除去吧?"裴公子面色再变,道:"狼王多虑了,在下怎会……"李狼似是喜欢打断别人说话一般,又不等他说完,便道:"是也无妨。不过阁下的对头只有龙公子一人,在下全无阻碍比武大会,甚或贵组织壮大之意,也绝不会出手相助龙公子。阁下只消除去龙公子便可。"
此言一出,裴公子与龙紫纹皆是一怔。前者本以为李狼与龙紫纹乃是同侪故友,必会联手对付自己,不想李狼却置身事外,言明不与自己为敌,不由暗思这是疑军之计,还是另有玄机;而龙紫纹见李狼不断插言道破真相,随后却又抽身而出,让自己陷入不可不战之境,不知其是何用意,亦是暗自思忖。
李狼向龙紫纹一拱手,道:"在下本欲与龙拳传人一较高下,才来此地参加比武,不想此处竟是一潭混水。在下无心搅水,只好退离。他日若有机会,在下再向龙公子讨教。"转向裴公子,亦拱手道:"在下只?为龙拳而来,并无搅局之意,阁下与龙家若起争斗,在下也绝不会插手其中。据闻龙家近年来内争不断,阁下若杀了龙公子,龙家想要报仇只怕也少有余暇。"言罢又是微微一笑,转身顺着官道径自去了。
直到李狼的身影气息完全消失,裴公子才完全相信了李狼的话。设方才他忌惮二人联手,不免小心掩饰,此时见只剩龙紫纹一人,不由惧意全消,沉声道:"龙公子,李狼说的不错,我们确有招募人才,壮大组织之意,龙公子若要从中阻拦,在下就不得不出手了。"
龙紫纹淡然道:"江湖上帮派无数,招兵买马原是常见之藏书网事。但贵组织冒龙拳之名,在下就不能不管。"裴公子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管得了么?"言罢气运全身,道:"本打算大会结束之后再料理你,今日有缘,便提前送你上路吧!"
26 黑血
龙紫纹只觉对方周身阴气大盛,立刻气运全身,凝神以待。裴公子尖啸一声,右手代爪直插地面,五道阴气潜地而行,直冲到龙紫纹面前才破土而出,向龙紫纹小腹射去。
龙紫纹早有防备,纵身一跃躲过这五道枪般锐利的阴气,在空中略一停留,周身发出一团黄色真气后,倏然疾射而下,脱出黄气,一脚向裴公子踢去。那黄气微微一颤,随即便如 89c1." >见了猎物的猎犬一般向龙紫纹追去。
裴公子见龙紫纹来势凶猛,急闪身后跃,堪堪躲过这一脚。龙紫纹势道不停,一脚踏在地上,身形一滞下,黄气立刻追上,透过龙紫纹身躯冲出其足底,轰然巨响声中,黄气将地面撞出一个两丈多宽的大坑。
裴公子虽躲过了龙紫纹的脚踢,却躲不过这随之而来的真气,他虽未被真气正面击中,却被炸裂开来的真气与沙石打得浑身是伤,大惊下不由暗骂自己小觑了龙紫纹。
龙紫纹一击得手,方要乘胜制住裴公子,忽见裴公子身形一晃,直沉入地下,瞬间声息皆无。他知对方绝不会就此离去,急运起全身内力感知对方之所在,但官道上空空荡荡,地下也毫无动静,他竟探不到裴公子一丝半点踪影。
正在惊疑之际,一道阴气忽从脚下射出,大惊下,龙紫纹翻身后跃,却终慢了一步,前胸被阴气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由伤口渗出,染红了前襟。
裴公子的笑声飘忽着响起:"如何?龙拳在这种时候怕也要一愁莫展吧?哼,天下间怕也只有李狼可破我这鬼影潜踪之术,而你么……哼,就安心等死好了!"
龙紫纹闻言一震,惊道:"你是鬼界之人?"裴大公子声音响起:"你说呢?"龙紫纹骇然道:"鬼界高手怎能踏入人间?你到底是什么人?"
四十四
一阵狂笑声起,裴公子的声音愈加阴森:"本公子可没耐心说与你听,你自己猜吧!"阴气再起,裴公子接连从地下射出阴气,龙紫纹尽力闪躲,却不免有失手之时,不片刻,腿上与背上又受了三、四处伤,血越流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慢。
裴公子笑声不绝于耳,充满了戏谑味道。龙紫纹又闪过一击,怒喝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死也要让龙某死个明白吧?"话音方落,又一道阴气袭来,正中龙紫纹左腿,龙紫纹闷哼一声,终于摔倒在地。
裴公子的头脸自丈外缓缓浮出地面,冷笑道:"凡人就是凡人,什么龙拳传人,哼,也不过如此而已。"龙紫纹挣扎着站起身,道:"凡人?难道你就是不凡人么?"
裴公子目泛邪光,邪笑道:"看你如此不甘,就让你死个明白。哼,说出来怕要吓破你的胆――本公子乃鬼界南域域主之子――赤桑!"
龙紫纹一震道:"什么?鬼界域主之子?不可能!神界早将 9b3c." >鬼妖二界锁住,你们怎么可能……"裴公子一阵冷笑,道:"确是如此。不过我鬼王殿下天纵英才,有神佛不及的大智慧,想出了转生人间之法,我等才得以现身人间!"
龙紫纹讶道:"转生人间之法?"裴公子笑道:"不错。我等在鬼界化作精魂,再经黄泉转生投胎人间。本来此法凶险万分,转世后会忘尽前世之事而永世为人,但鬼王殿下功力冠绝古今,在他召唤之下,我等才得以苏醒。不怕让你知道藏书网,如今鬼界高手已苏醒过半,这人间的天下,早晚在我王掌握之中!"
龙紫纹面色数变,问道:"人间天下有何好处,要你们如此费心抢夺?"裴公子道:"七界枢纽之地,谁不想得之而后快?"龙紫纹道:"人间的天下,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便被尔等得去的!"裴公子冷笑道:"阁下嘴上功夫倒真了得,哼,什么>?99lib?龙拳凤拳,在鬼王殿下面前不过是儿戏罢了!"
龙紫纹骇然道:"难道你们鬼王也已转世人间?"裴公子狞笑道:"当然!不然我等怎会一一苏醒?多说无益,今日本公子先杀了你,来日再请鬼王殿下铲平龙家!"语毕狂笑一声,复又沉入地下。
龙紫纹长叹一声,道:"看来人间必有一场大劫了。外忧内患,龙家这次怕是真要不妙了……"言罢忽凌空而起,刚好躲过一股从地下射出的阴气。
龙紫纹在空中一拧身,飘然落在两丈之外,右手上举,一股沉实厚重的溟气立时缠绕其上,他面容一肃,道:"多谢阁下将内情一一告之在下,在下无以为报,便将这招土龙飞升送与阁下吧!"右掌倏然拍向地面,掌上溟气顺掌窜入地下,方圆十数丈内的大地微微一颤,随即向上隆起,裴公子满是惧意的声音传来:" 这……这是什么招数?"
龙紫纹一笑道:"龙拳乃护世之拳、人间至宝,岂会对些些鬼蜮伎俩束手无策?阁下被困在土龙口中,已无处可逃了!"言罢猛一用力,将全部内力顺掌打入地下,轰响起中,一道沉浑的溟气破土而出,将龙紫纹托上空中。
惨叫声中,裴公子被这道溟气冲出地面,直追龙紫纹而去。这道溟气直飞升八、九丈,才止住上升之势。龙紫纹受其力推动,又升起两丈多高,才向下落去。
此时裴公子被溟气冲起,直奔龙紫纹而来,龙紫纹在空中团身一翻,一脚踏在裴公子胸口,裴公子惨叫一声,向下坠去,龙紫纹却借这一踏之力,又升起丈许,拧身向一旁落去。
裴公子重重摔在地上之时,那道沉浑的溟气亦随之落下,狠狠砸在地上,巨响声中,地面砂石四射,尘土飞扬。
龙紫纹飘然落地,脚下一颤,险些摔倒。他为骗裴公子道出来历,故意硬挨了几击,虽不至伤及性命,却也痛楚难当,加上流血过多,又全力运功击敌,此时竟有些头重脚轻之感,急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烟尘散尽,隆起的地面此时已化作一个大坑,裴公子仰躺坑内,不住呻吟。这一击非同小可,饶他是鬼界高手,也要受之不起。但他毕竟不同凡人,受了如此一击,仍能挣扎着坐藏书网起,目视龙紫纹,狠声道:"原……原来你……是故意……"话未说完,便喷出一口鲜血,显是受了极重的伤。
龙紫纹忍住一阵阵的眩晕之感,道:"受了在下全力一击竟能不死,阁下果然好身手。可惜龙某却留你不得!"言罢咬牙运起内务,准备再次出手。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已耗尽了龙紫纹全部内力,如今再次强行运功,不由一阵头晕目眩。但他深知若..让对方逃走,必会引来其他鬼界高手,到时自己再多两条命,怕也要奔赴黄泉而去,他咬紧牙关,再催动起一丝内力,纵身扑向裴公子,准备击出最后一掌。
就在裴公子面露绝望之色,颓然倒下闭目待死之际,一道锐利的刀气划破长空,直向龙紫纹斩来。龙紫纹顾不得击杀裴公子,急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全数用在闪避上,侧身电射向一旁,倏然跃出三丈之外。
但还是慢了一步。那道刀气已在他背上划出一道尺许长的血痕,鲜血喷溅下,龙紫纹颓然倒地,昏死过去。
一道黑影飘忽着移到裴公子面前,手中长刀倏然入鞘,弯下身子细看片刻,道:"我来晚了。"
裴公子面露喜色,方要张口说话,却吐出一口血来,他挣扎着想再坐起来,却只觉浑身无力,不由惊惶而有气无力地说道:"宇文大哥……快……快带我回去,红姐能……救我……"
那黑影正是不喜多言的劲装刀客宇文血愁。他看着裴公子缓缓摇了摇头,道:"路太远,你挺不到。"
裴公子露出绝望有神情,喃喃道:"我就这么……死了不成?……我可是……南域域主之子……为什么……为什么来的偏偏是你这个只会……杀人的黑血?若……是红姐……"他连吐数口鲜血,衣襟与地面皆被染红,他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双目渐渐再睁不开。
"他……是龙拳传人……报仇……"留下最后一句话后,裴公子头一歪,重又回黄泉去了。
宇文血愁微一垂道,吐出两个字:"遵命!"他长身而起,侧头望了望昏倒在一旁的龙紫纹,缓缓抽出长刀,神色凝重地高高举起,再闪电般倏然劈下。一道锐利的刀气破空而出,直向龙紫纹..斩去。
眼见龙紫纹就要被斩为两段之际,一道淡蓝色的剑光闪起,如一颗寂寞的流星,带着忧郁的光芒斜射而来,将刀气完全粉碎。光芒消散,一个淡蓝色的女子静静站在龙紫纹身旁,手中淡蓝色的软剑直指宇文血愁。
四十五
正是叶清幽。
宇文血愁双眉一蹙,沉声道:"让开!"
叶bbr>清幽瞥了瞥裴公子的尸体,淡然道:"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小女武功虽逊,除魔卫道却绝不会后退。况且龙公子乃我辈中人,小女绝不会坐视不理。"
宇文血愁一声不吭,弓步侧身,长刀后撤,以刀尖对准叶清幽,一股森寒的阴气澎湃而出,将他紧紧包住。
叶清幽只觉随着对方姿势的摆成,一股令自己心悸的压迫感蓦然升起心头,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不由运起全身内力相抗。
蓦地,宇文血愁身形微微一晃,随即消失不见。叶清幽微一错愕,尚未及做出反应,宇文血愁忽在她面前出现,长刀高举,自上而下向叶清幽斜劈下来。
这一刀挟风带雷,势不可挡,叶清幽欲行闪避,却忽想到龙紫纹正在身后,自己若是逃开,龙紫纹则必死无疑,当下不再犹豫,寒露蓝光一闪,毫无畏惧地迎上长刀。
不想就在两件兵器即将碰在一起的刹那藏书网
,刀影一晃,宇文血愁这一式力劈,竟在瞬间化成了抽刀突刺,其速度之快,仿佛方才那一刀只是幻影,而这一刀才是最初的一击一般。
叶清幽长剑全力向上迎击,已然没有收招的余地,这一刀正中她心口,大力突刺下,叶清幽向后倒飞出数丈,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27 重伤
宇文血愁一击得手,面色却愈加凝重。这一刀刺中叶清幽,理当是透体而入,可叶清幽却倒飞而出,倒似是被钝器撞中一般。宇文血愁细思刺中叶清幽时手上感觉,只觉不似刺中人体,倒似是刺在铁石之上一般,不由大为惊愕。
蓦然间,一股浓烈的杀意自他身后传来,大骇下,宇文血愁倏然转身,长刀横于身前,摆了个护身之势。
数十丈外,白衣飘舞,白发飞扬,而此时天青气爽,..无一丝微风,那衣衫与长发又因何而舞?
那是杀气。浓烈得有形有质、混和了强大真气的杀气。
宇文血愁忽然觉得手有些发滑,滑得再握不紧手中的长刀。他觉得刀在震颤、在因极度的恐惧而发抖。而他自己,竟也渗出一身的冷汗。
邪异无比的气息充斥天地之间,李狼缓步而来,一张脸冷得如同万年冰山。"我若晚到半步,清幽便要遭你毒手……"他强压怒意,言语间尽量显得懦雅恬淡,但越是如此,情绪就越不受控制,他仰天狂啸一声,双眼绿芒闪动。
宇文血愁骇然而视,眼见李狼那一头白发渐成黑色,手中长刀藏书网抖得更加厉害,身上的汗也越流越多。
白发终于全数变黑,方才还如翩翩公子般的李狼,此刻竟如狂怒的猛兽――眉立目瞠,睚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一边向宇文血愁逼近,一边狂吼道:"该杀的走狗,竟敢伤我清幽,我要将你碎尸万断!"
宇文血愁强定住心神,将刀高高举起,运起全部内力猛劈出一刀,一道锐利无比的强大刀气破空而出,直向李狼斩去,与此同时,宇文血愁倒转身形,飘忽着飞速逃去。
眼见如此强横的刀气袭来,李狼竟不闪不避,只面对刀气发出一声长啸,其声如千狼齐嗥,震得官道两旁绿树干摇枝荡,叶飞满天。宇文血愁的刀气亦被震碎,如青烟遇风般消散无形。
逃窜中的宇文血愁亦是全身一震,踉跄走出几步后,终摔倒在地。他只觉这啸声有如铁锤一般一下下敲打着他的前胸后背,震得他全身骨骼作响,内脏翻腾,随时都会狂喷鲜血、骨碎而亡。
震撼人心的脚步声与令人胆寒的杀气越来越近,李狼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向宇文血愁走近。宇文血愁挣扎着爬起,拼尽全力举刀斩向李狼左肩。这一刀虽是重伤下勉强使出,却也如雷似电,劲力与速度丝毫不逊于前。
李狼却全不把这威力惊人的一刀放在眼里,左手一抬,伸出拇、食、中三指钳住长刀,将宇文血愁这一记重斩轻松化解。宇文血愁连连运力,长刀却如夹在万斤巨石中一般纹丝不动。
李狼冷笑一声,右手倏伸,以三指钳住宇文血愁咽喉。一阵骨碎肉裂之声传来,宇文血愁喉咙竟被李狼捏碎,他只觉气血上冲,呼吸阻滞,眼前渐渐朦胧。李狼松开双手,宇文血愁倒退数步,双膝一软,便要向前倒下。
眼见就要摔倒之时,宇文血愁猛一运力,右腿踏前一步支住身体,倒转手中长刀,猛然刺入自己腹中,李狼见状不由微微一怔。
宇文血愁嘴角挂起一丝冷笑,张口欲语,却发不出一丝声响,他反握刀柄将刀拔出,一道血箭立时激射出出,直喷向李狼。
李狼微一皱眉,拍出一掌,将血箭击散。而宇文血愁则趁机身形一动,幽灵般出现在李狼头上方,举刀劈落。
李狼冷哼一声,再次拍出一掌,正中宇文血愁胸口。宇文血愁浑身一震,竟炸裂开来,化做一篷鲜血,四下飞散。
四十六
这一掌力道虽强,却绝无将宇文血愁击碎之理,李狼大讶下全身内力向外鼓荡,试图挡开迎面射来的鲜血,但方一运力,便觉一阵眩晕,虽是转瞬即逝,却使他的胸前溅上了一片血迹。
一阵剧痛自胸前传来,李狼微微一晃,张口喷出一口黑血。他只觉全身酸麻涨痛,使不出一丝力气,仿佛全身血液已然凝滞一般。
望着面前血泊中宇文血?愁的那把长刀,李狼冷哼一声,道:"你这鬼卒……倒真有些本事……没想到我堂堂狼王,竟会被你这……"话未说完,身上一软,仰天跌倒在地。
官道上一片静寂,只有风吹树林的簌簌之声不时响起……
暗流涌动中,君自傲只觉全身一震,一丝鲜血顺嘴角溢出。
沈绯云的真气在君自傲引导之下,本已渐有规律,合力冲向全身各处经穴,不想到到膻中穴处,真气立时又乱作一团,狂奔乱突,与君自傲注入的内力对抗起来。这一来不但沈绯云的伤势更为加重,连君自傲也受伤不轻,他急引真气回流,循环一周后重再冲向膻中穴。
这次他加大力道,指望能一举冲开阻滞的穴道,不想却仍是功败垂成,巨大的反撞之力震得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而沈绯云的面色也更加灰暗。
不过这次他却另有收获,他察觉到沈绯云膻中处凝集着一股邪异阴寒的真气,不但阻住了沈绯云真气的流动,还搅得沈绯云真气乱撞,令其伤势愈加严重。君自傲不由眉头大皱,一时想不出化解之法,却又不肯放弃救治,便只好一边引着沈绯云的真气在其下身循环,一边苦思解救之法。
不觉间一个时辰匆匆而过,君自傲渐感力有不逮,不由更为焦躁,负气下鼓起全部内力冲向沈绯云膻中穴。结果自又是无功而返,真气反以更强的力道反撞了回来。
君自傲大惊下急引气回流,但此时他真气已损耗殆尽,再不能如前般引导沈绯云的真气。眼看这股反撞回来的真气便要冲破沈绯云经脉,君自傲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此时他若放手疾退,自>可毫发无损,但如此一来沈绯云则必死无疑。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之气自君自傲心头升起,他拼尽最后一丝内力,将自己全身经穴打开,准备让这股无处可泄的真气冲入自己体内。
就在他内气全数用尽之时,一股莫名的气劲忽在他体内涌起,轻柔缓慢地将疾冲而来的反撞之气阻住,再渗入其中,引领着它冲向沈绯云膻中穴。膻中处那股顽固的阴寒之气在这股力量冲撞之下消散无形,沈绯去经脉立时顺畅如常。
这股气劲并不令君自傲感到陌生,从小到大,它多次在君自傲体内涌动而出,最近的一次便是在来天宁的途中。君自傲讶然中只觉心头隐约闪过一个念头,方要将其捕捉住,却有一阵眩晕袭来,他摇了几摇,终晕倒在沈绯云身旁。
一丝柔和清冷的真气注入体内,令龙紫纹通体舒畅,轻哼一声,缓缓醒来。
"龙公子请勿乱动。"叶清幽那轻柔忧郁的语声自背后传来,龙紫纹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掌紧贴在自己背上,不由心神一荡,道:"多谢叶姑娘相救,不知叶姑娘如何会到此处?"
叶清幽淡然道:"小女见狼王与龙公子携手出城,心下疑惑才跟了来。方才见龙公子与那人周旋游刃有余,才未现身相助,不想龙公子竟因此遭人偷袭,实是小女之过。"龙紫纹急道:"哪里话……"不等说完,叶清幽已道:"龙公子不必再说,请先调息疗伤才是。"
龙紫纹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凝聚内力配合叶清幽运功疗伤。他身上伤处虽多,却无一处大伤,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内力损耗过巨,才会昏迷不醒,此刻他内力已有所恢复,加上叶清幽为他止住流血疗伤,不多时便已无大碍,只是身子尚有些虚弱。
两人收功而起,龙紫纹回身一礼道:"多蒙叶姑娘相救,在下感激不尽。方才在下发觉叶姑娘内气时强时弱,可是受了内伤?"叶清幽淡然道:"龙公子不必在意,小女并无大碍。"
点点头,龙紫纹蓦然瞥见道上那一片血红和静卧其中的长刀,不由动容道:"叶姑娘将偷袭在下之人杀了么?"叶清幽摇头道:"那人功力高绝,小女连他一招也未能接下,还险些命丧此地。"龙紫纹讶然道:"叶姑娘武功已入化境,竟接不到此人一招?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叶清幽道:"此人是名劲装刀客,与龙公子杀死的那人属一丘之貉。方才小女被其击昏,醒来后便见这一地血迹,想来定是狼王去而复返,将此人除去了。若鬼界转生者皆有此人这般功力,人界怕就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之劫了……"
龙紫纹闻言一震,凝视那一滩血迹暗自沉思。半晌后,忽想到李狼之事,便向叶清幽问道:"叶姑娘,请恕在下多事,你与李狼到底有何深仇大恨,才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
叶清幽神色一黯,道:"龙公子问这做什么?"龙紫纹满面关切,诚恳地说道:"李狼此人功力高深得令人胆寒,叶姑娘若与其为敌……"
不等龙紫纹说完,叶清幽便淡然一笑,道:"多谢龙公子关心,小女自有分寸……龙公子身体虚弱,小女亦受了些内伤,若是再有鬼界高手前来,只怕你我均要丧命于此地。咱们还是速离此地为妙。"
话音方落,一声暴喝便已响起:"想走?没那么容易!"
三道人影顺官道疾奔而来,为首一人肌肉虬结,身形健硕,一双眼如同铜铃一般,不怒自威;其后二人一为瘦小老者,一为红衣女子,三人如狂风般飞驰而至,将龙紫纹与叶清幽围在当中。
这三人正是本应在会场主持比武的伍慷、嗔目与颜舞红。伍慷面色阴沉,看了看血泊中的长刀,又望了望躺在坑中的裴公子,强作镇定,向颜舞红道:"小红,去看看公子如何。"颜舞红应了一声,纵身跃到坑内,察看片刻后面色大变,颤声尖叫道:"伍……伍老,公子死了!"
伍慷与嗔目闻言皆是周身一颤,面色大变。伍慷怒视龙紫纹,狠声道:"老夫早料到你必是祸患,却不想你这么快便生出事端!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向我家公子下此毒手?"
龙紫纹只觉这三人真气充沛,远在那裴公子之上,不由暗自惊心,暗中运起仅余的内力,随时准备出手,嘴上答道:"邪魔恶鬼,人人得而诛..之!在下奉劝尔等速速退归鬼界,否则必然自取灭亡!"
伍慷面色又是一变,微怔片刻后,狠声道:"你竟已知我们底细,那就更留你不得!"双目凝视龙紫纹,蓦然白芒99lib.暴闪。
四十七
28.动情
龙紫纹只觉身上一寒,脑中立觉一阵昏沉,急运起内力与伍慷的目光相抗。而此时嗔目暴喝一声,拳头一挥,掠起一阵狂风,直向龙紫纹打来。
叶清幽半晌未语,此刻倏然出手,寒露剑拖着一道蓝光,向嗔目小腹刺去。嗔目收拳拨开长剑,瞪着叶清幽,道:"我不打女人,你退开!"
颜舞红在旁怒道:"你这惹人恨的毛病何时能改?闪开,我来!"一挥手,一道黑气激射而出,直向叶清幽脖颈袭去。
叶清幽一抖腕,寒露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光圈,向那黑气缠去,那黑气似有灵性,在空中猛然一转,逃出剑光,复又向叶清幽小腹射去。叶清幽手腕连抖,寒露剑又画出十数个光圈,逼得那黑气左冲右突,最后竟窜回颜舞红袖中。
颜舞红面色一沉,冷笑道:"小妮子剑法还真俊,且让姐姐陪你练上两招!"一纵身,起脚踢向叶清幽。
嗔目见二人战在一处,便又向龙紫纹扑去。伍慷负手而立,双目白光闪动,逼得龙紫纹全力抵御,再无应对嗔目之暇。叶清幽见状大急,虚晃一剑,纵身跃至龙紫纹身旁,嗔目一怔,急收手不前。
伍慷怒喝一声,道:"两人联手却连一个女子也斗不过,难道要老夫出手不成?"嗔目与颜舞红面色一红,双双扑向叶清..幽。叶清幽以一敌二,顿感吃力。好在嗔目只是连发虚招,并不用力,否则数招内叶清幽必然落败。
伍慷并未出手,便已让龙紫纹应付不暇,而自己以一敌二,又渐感不支,叶清幽不由焦躁万分,虚晃两剑后,挺剑飞刺而出。她身形连转,与长剑浑然一体,化作一道蓝光,如流星般射向嗔目与颜舞红,二人见这招来势凶猛,急闪到一旁。
蓝光在空中一转,随即直同伍慷射去。伍慷微微一惊,抛下龙紫纹不管,全力迎向叶清幽。他双足蹬地,双掌推出一道黑气,将自己罩在其中,箭般射向叶清幽。
一蓝一黑两股真气在空中碰在一睡,立时爆出一声巨响,气劲四散中,叶清幽如断线风筝般跌落地上,勉强站起身来,一张脸白如冬雪,嘴角却有一道殷红,显是受了内伤。
伍慷则飘然落地,气定神闲,毫发无损。他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缓步向叶清幽逼近。
叶清幽此举虽未能伤到伍慷分毫,却让龙紫纹松了一口气。此时见叶清幽处境堪虞,他不由心中大急,一咬牙和,将体内仅余的最后一点内力催至最高峰,龙吟一声,一掌推向伍慷。
伍慷方才已试出龙紫纹内力所剩无几,故此才未将他放在眼里,此刻侧目一瞥,却不由大惊失色。只见一道沉浑的真气卷起漫天黄尘,如巨龙绕柱般旋转而来,势若雷霆,所向披靡。伍慷不敢硬接,急纵跃而出,闪至一旁。
真气席卷而过,黄尘漫天而起,一时间让人双目难睁。伍慷三人齐眯起双眼,力运全身,随时准备应付龙紫纹的来招,但黄尘渐息,龙紫纹却未有行动。
尘埃落定,伍慷凝目而视,猛一跺脚,怒道:"好小子,竟还有如此手段,连老夫也被他骗住了!"
嗔目与颜舞红茫然四顾,却哪里还有叶清幽与龙紫纹的影子?
君自傲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言雨澜。
言雨澜一张脸上写满了焦急、不安与关切,一见君自傲醒来,眼中喜色立现,也不顾不得擦那挂在眼角的泪珠,喜道:"君大哥,你终于醒了,我……我都要吓死了。"
刹那间,言雨澜微泪的脸在君自傲心湖中欣起一阵波澜,他感动地望着那张脸,柔声道:"言妹,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言雨澜轻轻一颤,怔怔地望着君自傲,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自认识君自傲至今,尽管她一口一个君大哥地叫着,可君自傲却始终以"言姑娘"相称,让她觉得两人间总亘着些什么,让彼此不能靠近。而此时君自傲这一声"言妹",却将两人间那看不见的障壁击得粉碎,言雨澜仿佛看见君自傲敞开了心扉,在等着自己走进其中。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感到措手不及,一颗心激烈跳动着,却不知怎样将这激动表达出来,半晌后才红着脸道:"我爹……他们一直担心……我…… 我去告诉他们……你没事了……"
望着匆匆跑出房去的言雨澜,君自傲只觉心中一暖,暗道:"这样喜欢你、照顾你的女孩到哪里再寻得到?君自傲,你莫要再犹豫了,给言妹、也给自己一 4e2a." >个机会吧!"藏书网
人的想法就是如此奇怪,有时半生犹疑不定之事,刹那间便可突然想通。只这醒后的一眼,便让君自傲打定了主意,接受言雨澜的这份感情。
灯光摇曳,君自傲这才发觉天色已黑,他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腹中饥饿难耐,便起身下床,准备去寻些吃食。
没到门口,柴飞便先闯了进来,一头撞在君自傲身上,险些将君自傲撞倒,他一把拽住君自傲,回头叫道:"师你,你看――我说君兄弟没什么大碍,你偏不信,现下他不是醒了?"言真与言雨澜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道:"君先生身体如何?还是快到床上歇息吧!"
君自傲微微一笑,道:"言伯伯不要总如此相称,今后您叫我小傲便可。您放心,我..只是一时运功过度,并无大碍。"
言真闻言一喜,看了看满面桃红的言雨澜,笑道:"好!如此就依小傲所言。小傲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去叫伙计热饭。"
君自傲方要阻拦,言真已转身去了。柴飞嘻皮笑脸地道:"君兄弟,你这一昏可把我师妹吓坏了,她连晚饭也未曾用过呢……一会儿你们俩正好凑成一对……嘿嘿,一对饭伴。"
言雨澜面色越发见红,却未像往常一样对柴飞大瞪杏眼。君自傲一笑,将话题转开,道:"柴大哥今日可曾大展身手?"
柴飞一跺脚,没好气地说道:"甭提了!你们走后没多久,那几个考官就都不见了,大家等了个多时辰,只好作鸟兽散。真是气煞人也!"
君自傲微一皱眉,沉吟片刻后,问道:"龙公子可回来了?"柴飞摇头道:"我看龙公子是不会回来了。城里客店都住满了,龙公子又会到哪里去呢?"
君自傲闻言微觉不妥。今日龙紫纹运用溟气,已然露了底,若被这大会举办之人查清底细,只怕会对龙紫纹下手,想到此处,君自傲不由眉头大皱,言雨澜见状急问道:"君大哥,你怎么了?"
君自傲沉声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不知会发生何事。且等龙公子回来再说吧。"言雨澜见他忧色满面,不由也跟着不安起来。
四十八
君自傲忽想起沈绯云,便问道:"沈公子现下如何?"言雨澜道:"沈公子已无大碍,只是仍昏迷不醒,郎中说他只要静养几日便可复原如初。"君自傲略感欣慰,道:"如此甚好,总算是救下一条人命。"
正说着,一阵阴森邪异的笑声忽地响起,司刑君的身影出现门外,君自傲一怔后,上前一步,冷然道:"阁下深夜来访,有何见教?"
司刑君邪笑道:"我要杀的人,任谁也求不了,你既然要管闲事,我就将你一起送下黄泉!"
言雨澜见他面目狞厉,不由惧意大增,直向后退去,君自傲见状再向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道:"沈公子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何苦非要将其置于死地?"
司刑君看看言雨澜,又看看君自傲,眼中邪光一闪,森然道:"我高兴杀他,你能如何?"君自傲双拳紧握,冷冷道:"在下功力虽不及阁下万一,却也不会任由阁下横行!"
司刑君邪笑一声,道:"你想抽身而退也已太晚了!"邪气暴长,司刑君右手化爪缓缓抬起,忽如疾箭般飞身向君自傲抓去。
君自傲知他武功先缓后疾,见他右手缓抬,心下早已有所防备,但司刑君的速度实在太快,君自傲虽早有准备,却仍闪避不开,左肩一痛,竟已被司刑君抓牢。五指触肉即入,君自傲左肩立时殷红一片。
言雨澜惊叫一声,花容失色,柴飞则怒吼一声,一拳向司刑君打去。司刑君左脚缓抬,电般踢向柴飞,柴飞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摔倒在地。
君自傲睚眦欲裂,提脚向司刑君小腹踢去,司刑君邪笑一声,身形一侧,让过来脚,借势拧腰甩臂,将君自傲扔出门外。
君自傲撞破走廊木壁,直摔到大堂之内。此时天色已晚,店内众人均已安睡,大堂中灯火全无,一片漆黑,但君自傲禀赋异于常人,能在黑暗中视物如常,倒不觉如何,他强忍疼痛,翻身而起,只见司刑君破壁而出,直向自己走来。
正在此时,一声巨响传来,客店大门轰然碎裂,十多个手持钢刀的黑衣人闯将进来。伍慷在四名手持火把的黑衣人簇拥下,缓步而入,看到堂内情形,轻咳一声道:"司少侠竟也在此,看来同道中人间自有缘分。"司刑君森然一笑,道:"我来此为的是这君自傲,你又是为谁?"伍慷伸手一指君自傲,道:"自然也是为他。"
此时店内诸人皆已被惊醒,纷纷披衣来到大堂之上,一见堂内情形,不由均是惊骇异常。言真与店小二一同入堂,那店小二见门破壁裂,不由叫苦连连。
君自傲目视伍慷,冷然道:"阁下又有何见教?"伍慷硬挤出一丝笑容,道:"君公子似与龙公子交好,老夫有些事想向龙公子请教,不知君公子可否将龙公子行踪告之于老夫?"
君自傲心中一凛,知道麻烦已然上身,冷然道:"在下自午后与龙公子分别,便未再见。阁下是问道于盲了。"
伍慷摇了摇头,叹道:"老夫早料到君公子不会如实相告,如此一来,老夫就只好得罪了。"一使眼色,那十数个黑衣人冲上前来,齐向君自傲杀来。
言雨澜扶着柴飞来到堂上,一见此景,立时花容失色。柴飞一咬牙,纵身扑入战团,言真亦回过神来,招呼着披衣跑出房来的言家班众人上前解围,一时间大堂中乱成一团。
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言家班众人本不是敌手,但君自傲与柴飞二人一个左冲右杀,一个满场飞窜,弄得黑衣人彼此不能相顾,倒与言家班众人战个平手,僵持不下。
伍慷一皱眉,脚步微移,意欲出手,司刑君见状邪笑一声,忽高声道:"君自傲,鬼界南域第一高手在此,你还不束手就擒?"
29.死劫
语出四座皆惊,一干人停止打斗,齐望向司刑君。司刑君双目邪光流动,目视伍慷,道:"没看错的话,阁下便是南域第一高手百溪先生吧?"伍慷一怔,道:"不错,老夫在人界的名字是――伍慷。老夫早已看出司少侠乃我辈中人,却不知……"司刑君道:"我在鬼界时的名字叫邪天无极――一个四处流浪的穷鬼。"
伍慷动容道:"阁下便是名动界内的邪天无极么?难怪会有如此身手,只不知阁下用何法来到人界?"司刑君道:"鬼王行法之时,我恰在北域。北域域主邀我同来,我便来了。"伍慷恍然道:&quo..;原来如此!阁下可知北域一众现在何处?为何独不见他们现身?"
司刑君诡异一笑,道:"北域主瑰意琦行,谁知他藏在何处打什么主意。再说这投胎转世,又不能事先定好投到何处,我又怎知他们的踪迹。百溪先生不是要找龙紫纹么,不如我先帮你将君自傲结果了吧!"言罢缓缓躬身,电般射向君自傲。
伍慷急道:"莫伤他性命,老夫要以他引出那龙紫纹!"话音未落,司刑君已欺至君自傲身旁,一边说了声:"百溪先生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一边探掌向君自傲脖颈抓来。
自入江湖以来,君自傲还是第一次陷入如此险境。此刻他更加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只觉自小习武至今,却只是白费时光,到了当用之时,却只能任人鱼肉,心中不免既恨又恼。眼看司刑君一把抓来,自己却是既无格挡之力,亦无闪避之速,只能被抓个正着,被司刑君单手提了起来。
柴飞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冲向司刑君,司刑君目不斜视,左手化爪,缓起疾发,一爪抓在柴飞颈上,向君自傲森然一笑道:"和我作对的下场便是如此!"
一声骨断的脆响传来,柴飞的头颅缓缓倒向一边。他未来得及说出片言只语,便惨死在司刑君手中。那双总闪着喜悦光芒的眼睛,一下便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不甘而无奈地瞪着司刑君,再也闭合不上。
司刑君左手一松,柴飞的尸体仰天倒下。言雨澜惊叫一声,脚下晃了几晃,险些摔倒。言真悲呼一声,向后仰倒,多亏班内一人上前扶住。众人睚眦欲裂,狂叫着齐向司刑君冲去。
君自傲只觉耳内嗡地一响,怔怔地望着柴?飞的尸体,不敢相信这个整天嬉笑日大哥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他只觉柴飞随时都会再站起来,笑着说上一句:"这点小伤哪死得了人?"
但柴飞终究没有再动一下。
四十九
司刑君邪笑一声,提脚踢飞了先冲到跟前的两人,冲伍慷叫道:"这些人绝留不得,还不叫你的人动手?"伍慷本未打算将事情闹大,但司刑君当众揭破二人身份,为防万一,便只好将众人尽数灭口,一挥手,道:"将店中所有人都给我杀了!"
那些黑衣人只是寻常凡人,全不知何为"鬼界",乍闻之下虽略有惊疑,但主子命令一下,便无暇多想,挥刀向言家班众人冲去,却不伍慷早打定主意,要将他们一并除去。方才交手,有君自傲与柴飞二人左右支应,而此刻二人一个受制,一个身亡,言家班再不是黑衣人对手,不片刻,便有四人毙命。
君自傲心如刀绞,他拼命挣扎,却始终挣不开扼在咽喉上的这只手。言家班的人一个个倒下,鲜血洒满大堂。
蓦地一声惨叫传来,君自傲立时全身剧震。他听出那是言雨澜的声音,不由狂叫一声,猛一用力,竟挣开司刑君魔爪,摔倒在地。他就势贴地几滚后,翻身而起,只见言雨澜坐倒在地,左腿一道伤痕,鲜血不住涌出,一个黑衣人手持钢刀,立于言雨澜面前,却未再加追击,似是因对方乃一介弱女而不忍下手。
司刑君见君自傲挣脱而出,不由大讶,回头一瞥,却见言雨澜正身处险境,便邪笑道:"你以为你救得了她么?"目中邪光一闪,向言雨澜面前那黑衣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你家主子不是吩咐要将他们都杀了么?快动手!"那黑衣人略一犹豫,终咬牙一刀刺出。
君自傲狂吼一声,电般飞射向言雨澜,欲将这一刀拦下,但司刑君疾步冲来,一脚踢在君自傲左肋处,将君自傲踢出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君自傲只觉左肋奇痛,肋骨似断了数根,但他顾不得伤痛,咬牙翻身而起。
但一切都已太晚。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雪白的手,遥遥地向他伸着,似是要将他紧紧揽入怀中;还有一双带泪的眼,闪着无限的眷恋、无尽的哀伤,不甘地向他望着,似是在说:"君大哥,我多想对你说一声喜欢你,又多想听你对我说出同样的一声啊!只可惜,我永远也等不到了……"
长刀抽出,血溅一地。言雨澜带着..对君自傲深深的爱,和同这爱一样深的遗憾,缓缓倒下。她的目光渐渐黯淡,却始终不变地望着君自傲;她的手渐渐僵硬,却始终不变地伸向君自傲,仿佛在告诉他:"你永远永远都是我最大的眷恋!"
"澜儿!"满身是血的言真不顾劈来的钢刀,疯了似的冲向言雨澜,但距离尚有一半,他便已倒在地上。数柄钢刀一齐斩下,言真终不能再动。
大堂中一片寂静,只有血腥味四处飘荡。言家班永远地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客店的小二缩成一团,躲在墙角,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全身不住颤抖。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来,手起刀落>藏书网。
血溅起老高,洒落一地。
君自傲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他木然望向言雨澜,一步一顿地走了过去。一个黑衣人走过来,将刀架在他颈上,他还是向前走。伍慷一挥手,几个黑衣人一起冲上前来,将他摁倒在地。
一阵怒意上涌,君自傲狂叫着挣扎而起,一阵乱拳将众人打退,疾步向言雨澜尸身冲去。
就在此时,一柄钢刀飞射而来,从君自傲后心刺入,又从他前胸透出。伍慷的惊呼随之呼起:"司先生,你这是为何?"
那刀正是司刑君掷来,他邪笑一声,道:"我看他不顺眼就杀了,反正龙紫纹也不会知道,伍先生一样可以引他出来。"
伍慷哼了一声,微有不悦之意。司刑君则邪笑不止。
而君自傲却并未倒下。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终来到言雨澜身旁。
一滴泪水滑落,打在言雨澜脸上,碎成无数细小水珠,散落在那苍白而冰冷的面颊上,火光照耀下,发出珍珠般的光彩。
君自傲弯下身,血从胸口凝成柱浇在言雨澜胸口。君自傲跪倒在言雨澜身旁,伸手为言雨澜合上了双眼。
"雨澜,我对不起你……"君自傲喃喃自语着,"你把我当成了不起的英雄,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给了我,而我呢?我又给了你什么?我不是英雄,我是废物,是天下最没用的废物!"
一阵寒意袭来,君自傲双眼渐渐迷蒙,他猛一甩头,想挥散这纠缠不清的晕眩,却险些扑倒在言雨澜身上。
"我为何这般没用?为何这般无能?我眼睁睁看着深爱我的人死去,却连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有何用?"悲愤狂涌心头,君自傲双目竟渐渐转暗,最终完全化成夜一般的浓重黑色。
"但我还不能死,至少……我也要为你报了仇再死!"怒意上涌中,君自傲一跃而起,微一拱背,竟将钢刀逼出体外,激射而去,直插入身后墙内,只余刀柄在外。
一股强横无匹的阴气顺君自傲脚下流窜而出,凝成一团黑雾,向四方倏然扩散开来。司刑君大惊下纵身跃向门外,伍慷亦骇然疾奔而出,堪堪躲过袭来的黑雾。但那些黑衣人却无此神速,尚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已被黑雾缠裹住。一时间惨嚎之声不绝于耳,众黑衣人在雾中挣扎扭动,却始终挣脱不得,不多时,便与黑雾化为一体。
黑雾将黑衣人尽数融食后,缓缓收回君自傲脚下,涌回其体内。君自傲长出一口气,身上伤口愈合如初,似从未受过伤一般。他凝立半晌,双眼暗色渐退,晃了几晃后,倒在地上。
伍慷与司刑君呆立门外,半晌无语。许久之后,伍慷方骇然道:"这……这是鬼噬!他……他竟是……"司刑君双目泛起的邪光中隐带一丝惊惧,强作镇定道:"这厮销声匿迹达百年之久,怎会又在人间现身?"伍慷道:"看来他亦是用了转生之法……咱们怎会招惹上这个魔头?"随即侧头向司刑君埋怨道:"司少侠若不当众言明身份,咱们也不至于弄到如此地步……"
司刑君双目一寒,狠声道:"我就是要杀光他们才如此为之,你看不顺眼么?哼,他便是鬼天君又如何?此刻他与凡人一般无二,我一掌便可将他毙了!"言罢身形一动,直向君自傲扑去。
伍慷方欲阻拦,忽想到已与君自傲结下深怨,不借此时机将他除去,日后必有大祸临身。何况出手的是司刑君,若是能将君自傲一掌毙了自然最好,若是事态有变,自己也可立刻抽身而退。
正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何人敢在本尊居所逞凶,嫌命太长么?"伍慷转身观瞧,只见一团黑影飘然而至,他未及看清,黑影便射入大堂之内,拦在司刑君面前。
司刑君收住脚步,邪笑一声,道:"原来是邪印尊者,怎么,你想为君自傲出头不成?"
来人正是"邪印尊者"天涯。他冷眼一扫大堂内景象,沉声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么?"司刑君道:"也不尽然。怎么,你看不顺眼么?"天涯冷然道:"你可知此处乃是本尊下榻之处?"司刑君森然道:"那又如何?"
五十
30.邪拳
大堂内气氛立见紧张,天涯沉声道:"司刑君,这里不是任你张狂的地方!"司刑君狠狠瞪着天涯,道:"我倒不觉得!我劝你快快退到一旁,我或可饶你不死!"天涯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本尊倒要领教领教阁下的手段!"
眼见事端又生,伍慷急奔入堂内,拦在二人中间,向天涯抱拳道:"老夫并不知尊者下榻于此,得罪之处,还请……"未及说完,一股杀气自背后发出,伍慷急闪向一旁,只见司刑君凝掌而立,森然道:"伍先生,咱们乃鬼界高手,何必怕他一介凡夫?你我先联手收拾了他,再结果君自傲不迟!"
伍慷面色一变,微怒道:"司先生,阁下何不到长街上将你我身份张榜布告天下?"司刑君邪笑挂于嘴角,道:"伍先生息怒,我只是一时失口罢了。不过既已让他知晓你我身份,就再留他不得,先生还是助我杀了此人为妙!"伍慷知他是存心逼自己向天涯出手,却又无可奈何,气得闷哼一声,运功望向天涯。
他故技重施,双眼白芒闪动,欲先制住天涯,不想天涯丝毫不受影响,冷然道:"鬼界高手又如何?只管放马过来便是!"司刑君狞笑道:"好胆色!我倒要将你的胆挖出来,称称有多少斤两!"凝于身前的右掌倏然推出,直向天涯抓去。
天涯身形不动,毫无闪躲之意,待司刑君手掌袭至,黑袍中忽射出一道黑影,击在司刑君掌心,司刑君怪叫一声,纵身后跃出数丈,不住甩手,叫道:"好厉害的火劲儿!"
天涯冷笑一声,道:"阁下右掌已废,只怕取不了本尊性命!"司刑君只觉右掌奇热难当,似有烈火在内不断烧灼一般,大惊下急功运右掌,以内劲缓解烧痛,半晌后烧灼之感方消,他心中惊骇万分,口中却道:"废我右掌?你还没那般本事!"尖啸一声,复又扑向天涯。
天涯微微一怔,黑袍中又射出一道黑影,司刑君知道厉害,急向旁一闪,转头向伍慷叫道:"伍先生,还不帮忙?"
一般高手过招,绝不会唤他人相助,而司刑君不但一早言明要伍慷与其联手,更在失利之时唤其相助,不由让伍慷心生厌恶,加之他未看透天涯招数,本不欲贸然出手。但司刑君毕竟乃是同侪,他纵然不愿,却也不得不出手相助。
两人联手攻来,形势立见偏转,天涯勉力应付,黑袍中不断射出黑影,却无一中的。
司刑君边战边邪笑道:"与鬼界为敌,焉有善果?你现在若跪地求饶,我还可饶你一命!"天涯并不答话,闪过伍慷一击后,沉腰坐马,猛然向司刑君击出一拳。
这一拳看来?99lib.平平无奇,缓慢无力,司刑君便未将它放在心上,左手化爪抓向天涯手腕,右手化掌向天涯面门拍去。不想左手方接近天涯手腕,便触到一股螺旋劲力,司刑君只觉一阵剧震自左手传来,整个左臂似被绞碎一般剧痛。他狂吼一声,倒跃出两丈之外,侧头一看,只见左臂衣袖寸裂,臂上鲜血淋漓,前臂反扭,显是臂骨尽断。
伍慷在旁骇然而视,一时不敢再行出手。天涯长身收拳,冷然道:"阁下还想领教么?"司刑君强忍剧痛,狠声道:"我不过一时大意……今日且留你性命,待他日本……他日我定当十倍奉还!"语毕狠狠望了伍慷一眼,道:"伍先生似不愿与我联手,看来我是高攀了,后会有期!"身形一动,撞开一扇木窗,逃逸而去。
伍慷方欲挽留,司刑君已踪影不见。他轻叹一声,凝视天涯道:"尊者功力果然非比寻常,实属绝顶之高手。如此功夫不用以创出一片天地,实是可惜了。"
天涯一语不发,凝立原地。伍慷见状又道:"不瞒尊者,老夫实乃鬼界一卒。如今我鬼界高手均已转生人间,人间天下迟早是我鬼界囊中之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人间本多无知愚民,尊者若是为他们而与鬼界为敌,着实不值。而尊者若是肯为鬼界所用,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不然等到我鬼王发威,天下生灵皆化为飞灰,尊者怕也不能幸免。"一番话中七分恫吓,三分利诱,尽显老江湖本色。
天涯冷哼一声,道:"你们爱杀多少便杀多少,只是莫来惹我。不然,本尊不管什么鬼王鬼帝,一概诛除!"伍慷面色一沉,道:"尊者如此冥顽不灵,可莫怪老夫手下无情了!"言罢双目白芒一闪,俯身疾冲向天涯。
天涯凝神而待,直至伍慷冲到面前,才从黑袍中射出一道黑影。伍慷身形一矮,闪过黑影的同时借前冲之势一脚向天涯双腿铲去,一闪一攻,一气呵成,令天涯大感措手不及,只得纵身而起。不想伍慷变招奇快,方一铲空,便借势仰躺地上,以腰力拧身而起,双手一撑,以足领身向空中的天涯蹬去。天涯未料到对方有此奇变,猝不及防下急提足下踏,在空中与伍慷对了一脚。
气劲碰撞中,天涯被向上推去,他凌空拧身,将力道化尽后,飘落地上。
伍慷亦已安然落地,不等天涯站稳,便再次攻来。天涯只觉伍慷招式诡异,功力深厚,与其交手,竟比方才同战二人更感吃力,知其方才未用全力,不由心中一凛。
伍慷方才一来厌恶司刑君,二来对天涯有招纳之意,故而手下留情,而今见天涯无意投诚,便起了杀心,下手愈加狠辣。
十数招后,天涯渐感不支,猛一咬牙,沉腰坐马,一拳击出。伍慷知他此招厉害,急向后纵去。谁知方一落地,一股沉重的气劲便当头砸下,不及闪躲下,被砸了个正着。
伍慷只觉如被泰山压顶一般,全身骨节作响,几欲碎裂,勉强站稳身形,运起全身力量与那气劲抗衡。天涯冷笑一声,道:"阁下竟能挡下此招,着实了得,且再接本尊一招如何?"言罢沉腰坐马,又是一拳击出。
伍慷大骇下猛一用力,竟将头顶那股气劲顶起,趁机飞纵而出,撞破窗子逃逸而去。那股气劲倏起倏落,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整个客栈随之一颤,险些塌毁。
天涯缓缓站直身形,猝然喷出一口鲜血,晃了几晃后,勉强站稳,自语道:"这老鬼好厉害,竟连第五拳都奈何他不得,看来鬼界果多高手……"环视四周,只见尸骸遍地,血流成河,不由微微摇头。
蓦地,他看到了倒在言雨澜身旁的君自傲,不由一怔,自语道:"他也死了么?"缓步来到近前,只见君自傲胸前一片血红,面色却红润无比,胸膛缓起缓伏,呼吸匀畅,似是在熟睡一般,显是未受分毫伤害。天涯讶然而视,不知其所以然。
浑身一震,天涯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他半跪在地调息半晌,方觉好转,略一犹豫,抱起君自傲,缓99lib?步走出客栈,消失在夜色之中。
空山静夜,虫鸣声声,间或有一两声夜枭鸣叫,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火焰舞动,山洞内一片温暖。龙紫纹向火堆中再添了几根枯枝,回头看了看昏迷中的叶清幽,不由眉头大皱。他用龙拳中的一招"云龙幻雾"吓住了伍慷三人,借机带着叶清幽狂奔数十里,躲进深崇山峻岭之中。叶清幽本就受了极重的内伤,如此疾奔下,bbr>..一到此地便再支撑不住。龙紫纹内力所剩无多,拼死为她推宫活血疗伤,却不见起色,不免忧心忡忡。
五十一
再休息片刻,他只觉内力稍有恢复,便急将叶清幽扶起,双掌轻贴在她背后,将内力打入她经脉之中。
叶清幽气若游丝,内力散乱无比,在经脉中左突右冲,令伤势不断加重。龙紫纹勉强将她的内力引导成流,不想内气一到膻中穴,便重又乱成一团,与沈绯云的伤势一般无二,只是龙紫纹未像君自傲般从丹田注力,却也不致自伤。
他觉出叶清幽膻中穴处有一股阴湿邪异之气伫留,扰得其真气散乱,但此时他内力眼看又要用光,连引导叶清幽内力亦成问题,更不用说冲破这股邪气,不由令他心急如焚。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无能,第一次感到自己无心苦练的武功是如此重要,他深悔当初未曾听话勤修苦练,才致使今日眼见心仪之人命悬一线,自己却无能为力。
叶清幽气息渐弱,其体内那股邪气却愈见强盛,随时都会冲破其全身经脉。龙紫纹焦急万分,只盼天降奇迹,哪怕是用自己的命来换叶清幽的命,他也愿意。
蓦然间,一个念头涌上龙紫纹心头,他猛一咬牙,额上渐渐浮出一道淡淡的紫色龙纹,一时间洞内真气鼓荡,隐有龙吟之声。
紫色龙纹愈加清晰,龙紫纹身上不断散发出强盛无匹的真气,洞内龙吟之声大作,犹如龙神现世一般。
习武之人外练筋骨,内练真气,练气有成者,体内便会生出一股遍布全身的本源之气,此气与习武者四肢百骸、全身经络融为一体,寻常所说之内气,便是由此气生出,再储于丹田之中。练气之人将此气称为真元,即有真气之本之意,世人所指功力深浅,实质便是真元的强弱,一般的真气耗尽耗尽,其实便是真元生出之真气暂时用尽,所以内力耗尽者只消休养一段时间,真元自会再造出内气来。
此时龙紫纹真气耗尽,若静待真元再造,至少要等上数日,到那时,叶清幽怕早已香销玉沉。龙紫纹在情急之下,竟不顾性命安危,硬生生将真元逼出,打入叶清幽体内。
龙紫纹这等高手的真元何等强大,一入叶清幽体内,便立刻将其内力制住,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膻中穴,在这强大的溟气真元冲击下,那道邪气瞬间烟消云散,叶清幽的经脉立时恢复顺畅。
龙紫纹面露笑容,随即全身一震,颓然倒下。
31.猛醒
也是空山静夜,也是焰舞赤光,此处却不是深山洞中,而是一片密林之内。君自傲仰躺地上,呼吸平稳顺畅,如酒醉后正自酣睡?99lib.一般。天涯则在火堆前盘膝打坐,暗自运功疗伤。
许久之后,天涯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君自傲身旁,探手观脉后轻咦一声,暗道:"他脉相稳定,毫无受伤之象,却为何昏睡三日而不醒?"略一沉吟,他试探着将一丝真气送入君自傲体内,想借以探知究竟。
不想那真气方一入君自傲经脉,便立即被一股强横无比的气劲撞了回来,天涯被震得手臂酸麻,急松手后撤。
君自傲真气却似被唤醒,在体内鼓荡不休,朦胧中他只觉通体舒畅,呻吟一声坐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
天涯将手缩回黑袍之中,道:"你终于醒了。鬼界高手为何要杀你?"仍在朦胧中的君自傲闻言浑身一震,客栈中那场腥风血雨忽地浮现眼前,他倏然而起,只见星斗满天,四周树木遍布,近处一堆篝火正红,将一身黑袍的天涯亦映成了红色。
红,如血的红,把君自傲重又带回了客栈,带回了言雨澜身边,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想避开这满眼的红,但心中却无一刻能忘得了那一抹撕心裂肺的血色。
天涯一语不发,静静凝视君自傲,直到君自傲再次睁开双眼,才道:"你的同伴都死了,你已昏睡了三日,现下有何打算?"
君自傲眼中闪动着的悲伤,渐渐被一股汹涌的怒意所替代,他仿佛化身成了地狱中的厉鬼,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狠声道:"报仇!"
天涯微微摇头,道:"以你的本事,怕只是白白送死。"君自傲咬牙切齿,道:"那又如何?"天涯冷笑一声,道:"你自去送死,与我无干。只是我救你一命,你须先还于我才行。"
君自傲双目寒光一闪,随即抱拳道:"大恩不言谢,待在下手刃仇人后,自会将命还与尊者!"天涯冷笑着摇了摇头,道:"那时你的性命早已为他人所取,又拿什么还我?你即一心求死,不如就让我杀了你,也算你还了我相救之恩!"语毕身形后撤,黑袍中射出三道黑影,直取君自傲胸腹。
此时君自傲已被痛苦和愤怒冲昏了头,见天涯出手,也不假思索,便运起全身内力向天涯击出一掌,一股黑色阴气顺掌射出,不但将天涯发出的黑影击散,更以雷霆之势疾射向天涯。天涯虽料到君自傲定会还以颜色,却未料其出手如此之重,不由心中一惊,闪避不及下,只好出掌硬接了这股凌厉的阴气。砰然一响中,天涯倒退数步方才站稳,急运起全身内力,以防君自傲再攻。
不想君自傲竟怔在原地,以万分惊诧的表情注视着自己的手掌,仿佛不相信方才那一击是自己发出一般,天涯不由微感愕然。
君自傲心中百感交集,暗道:"我竟有此神力,可为何这神力不早些发出来?如果当时我有此神力,又怎会……"一种无法言喻的难过滋味在他心中弥漫开来,他颓然跪倒在地,一时间热泪盈眶。
天涯只道君自傲是绝顶高手,却不知其体内真气之事,见他跪倒在地,亦不知应如何是好,沉默半晌,方缓声道:"那老鬼功力甚高,我能全身而退,实属侥幸。你与我功力相仿,自然也非其对手。何况那老鬼定然还有帮手,你若贸然而去,只怕仇未报身先死,如此却正合了老鬼心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真要为死者雪恨,便要先珍惜自己的性命才是。"
君自傲惨然一笑,道:"珍惜自己的性命?我这条命留之何益?别人把我当成英雄豪杰,而我呢?却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他心中的哀痛此时已化成了对自己的恨,只觉自己是天下最无能、最可恨之人,实应速速死了才好。
"住口!"天涯突然一改往常的冰冷语调,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音,怒道:"一死何难?可到了黄泉之地,你有何面目见死去的同伴?大仇未报之前,你的命便不是你的,而是他们的!你要为他们而活下去,直到为他们报了仇bbr>,这条命才是你的,那时才随你怎样轻言生死!"
君自傲闻言一震,抬起头凝视天涯,半晌后,他倏然长身 800c." >而起,沉声道:"多谢尊者教诲,在下自会铭记于心!"声音充满了坚定,双目中流动着寒光。99lib?
天涯微微一颤,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他感到君自傲身上发生了难以形容的变化,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全不似方才那般颓丧迷茫,更不似方醒时那般愤怒莽撞,此时的君自傲,仿佛已忘却了仇恨,好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不被一时的损..兵折将所扰,以一种冷静得令人惊惧的心境面对大敌,以最终的胜负为目标,将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向敌人发出最凌厉的攻势!
一抱拳,君自傲道:"在下欠尊者的,他日必当奉还。今日就此别过,待在下为言家班报了此仇,再来相见。"语毕深施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五十二
天涯心中又是一寒,他只觉君自傲已化作另一个人,一个任谁都无法接近、任谁都会因之丧胆的人。刹那间,他对君自傲生出一丝莫名的感觉,令他忍不住张口道:"此处离天宁甚远,你不识路径,怕是走不回去。再者鬼界高手众多,以你一人之力,怕难以得手。我左右无事,便随你一道玩玩,也省得你将命白白送给不相干的。"
君自傲未料到这"生人勿近"的天涯竟会有相助之意,讶异下微微一笑,道:"如此在下就又欠天兄一份人情了。"天涯语气一转,冷然道:"莫要会错了意,我可绝不会帮你对付任何人。"君自傲仰天一笑,声音中透出几许悲凉,道:"在下也绝不再做那处处需人帮护之人!"
天涯半晌无语,许久后,方缓声道:"如今你有何打算?"君自傲略一思索,道:"司刑君与老鬼必不能就此甘休,定会四处搜寻你我,咱们就潜于暗处,伺机逐个击破便是。"天涯道:"司刑君似与老鬼反目,而他被我打伤,左手已废,必会隐踪疗伤,一时间怕是难觅其踪。且鬼界势力定然不小,只怕你找不到什么暗处可藏。"
君自傲目视星空,冷冷一笑道:"天兄放心,到时我便站在老鬼和司刑君面前,只怕他们也没本事认出我来!"
天涯心中不解,面上却不露声色,微一点头,道:"如此甚好。"言罢转身向黑暗中一片密林走去,边走边道:"我要休息了。君公子也请早些歇息吧。"
君自傲全无困意,便盘膝坐于地上。他见火苗闪动,四周一片通红,不由心下烦躁,运气一掌击向火堆,可火光舞动如常,丝毫未受影响。君自傲见状再发一掌,却仍空自挥击,未能发出一丝真气。
惊诧中,君自傲忽隐约有所感悟,他不刻意运力,自然而然地发出一掌,一道真气立时澎湃而出,气劲到处,火焰立熄,四周瞬间化作一片黑暗。
随着这一掌,他心中早已萌发却一直未曾细思过的那个念头渐渐明朗开来。他运起内力,施展了一套轻功,只觉越练越气闷,越练周身真气越不顺畅。他停下来调息片刻,不运内力,不依套路,只按自己心中所想左冲右突,上下纵跃,只觉周遭景物随自己进退起伏而飞速变换,心中明白自是自己移动迅疾之故,不由大为惊诧。
他倏然停住,凝目望向数丈外一株巨树,只见枝叶掩映下,树枝上有无数鸟雀正自安眠,不由心中一动,倏然奔至树下,向那树干猛击一掌。那树立时一颤,抖落无数叶片,群鸟惊醒,纷纷震翅而起。君自傲向上一纵,射向空中,轻喝一声,双臂倏展,真气弥漫而出,形成一张硕大的气网,将群鸟阻住。他飘然落下,将真气一收,群鸟便被拉回地上,在真气笼罩中鸣叫不止。
君自傲将真气散开,群鸟争先恐后地逃逸而去。他微微一笑,随即盘膝而坐,细察体内真气之变化,不多时便渐渐感觉到自己体内竟存有一强一弱两股真气。强的那股阴寒邪异,却与他浑然一体,深世藏于全身骨肉脏腑、经络穴道之中;弱的那股温暖柔和,却与他格格不入,便似是肠中之虫一般,虽在自家体内,却与自家全无干系。
然而偏偏这浑然一体之气自行流动,不易控制,反是这格格不入之气却可依师父所传运气之法驱使,实是怪异。君自傲初时不解,旋即恍然,暗道:"当年我未曾习武之时,身上便有一身噬人之气,师父说阴气我太盛,指的便应是此气。后来师父传我阴无拳.,旨在抑阴培阴,想来这股温暖之气便是我多年来练出的阳气,故而能以运气之法驱使。师父所传运气之法本就是御阳抑阴之法,故此无法催动这股阴气。"想到此处,又运气循环,只觉这阳气运行之时,阴气便被压制在体内无法运行,再运气击出数掌,只觉一运力出击,体内阳气便分出九成去抑制阴气,似是怕阴气因主人有伤人之意而奔涌而出一般,不由暗道:"难怪每逢与人交手之时这真气便发挥不出,却原来九成真气都用在抑制阴气之上,又怎会再有攻敌之余力?先前我只道是自己没有习武的天分,却未想到这运气之法本就在压制我原本功力,所以刘星与柴大哥一习此法便能功力日进,我却是越练越笨。如此简单的道理,我为何到现在才想通?是了,小时候我不懂如何运用阴气,后来随师父学阴无拳和其它功夫,又将阴气压了下去,若不是因为雨澜……娘死的时候,我也曾一时阴气大盛,那时师父将它重又压服,没想到……"想到此处,他猛然想想师父当年的话,不由惊出一身冷汗,道:"师父说我的阴气若不加抑制,便会变成一个吃人魔头,如今我如此放纵阴气,只怕……"略一沉吟,终一咬牙,道:"魔头又如何?总好过当个眼见亲朋丧命却无能为力的庸才!"
再一思索,却又觉不妥,生怕有朝一日自己会变得六亲不认,全无人性,不由更加烦恼,沉吟半晌,忽想道:"我既已悟出单独运行阴气之法,何不阴阳双修?别人是求阴阳合一,我便求其各行其事,互不相犯,若有朝一日阴气过盛,再以师父所传运气之法使阳气抑住阴气便可。"主意打定,一阵欣喜,可一想到言雨澜等人的惨死,却又是一阵悲愤,更坚定决心,绝不再做那软弱之人。
想通此节,君自傲便再不依法运气,却暗思起运行阴气之法来。不觉间红日跃升天际,林中百鸟齐唱,百草竞香。君自傲一跃而起,仰头向天,真向那红日望去。
日光渐强,刺得他双眼微痛,他轻笑一声,双眼渐渐全化成黑色,那日光便再不能伤他分毫。此刻他已练成运行阴气之法,虽还未达得心应手之境,但与从前相比,却已有天壤之别。此时他将气运于双眼望向天空,只觉日大如盘,由红变黄,进而化作一团白芒。他闭目敛气,忽觉四周怪笑声不绝于耳,睁眼四望,却未见半条人影,侧耳再听,也无甚笑声,不由微感愕然。
脚步声响,天涯缓步走来。君自傲一笑道:"天兄醒了?"
天涯站定颔首道:"君公子起得倒早。今日有何打算?"
32.鬼卒
君自傲道:"我曾学过易容改扮之术,可用禽兽之皮做成面具。我看这山中禽鸟甚多,且先去捕上一二只。"天涯闻言大奇,暗道:"武林中精于易容者虽不在少数,却不过是在原有面目上加些皱纹胡须,能以兽皮制成面具用以易容者,只在传说中听过。他当真有此奇技么?"表面却不动声色,只道:"如此君公子再顺便捉几只山鸡裹腹好了。"
君自傲独自转了转,才发现此处原是一座大山,他跃上一株巨树枝头,极目四望,只见群山连绵不绝,只南方一处平原上铺着一片屋宇楼阁,显是座极大的城池,想来定是天宁府。
他将气运于双耳,闭目细听,只闻山中禽鸟走兽鸣声不息,不由心中暗喜,跃下枝来,四下搜寻,不多时便捉了两只山鸡。
正当他准备原处与天涯会合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樵夫顺小道漫步而来,向他笑笑,高声道:"这位公子为何捉这些山鸡?"
君自傲道:"这位大叔又为何伐下这些枝桠?"那樵夫一阵大笑,走到近前,道:"在下只是为养家糊口,公子却是另有用处。"
君自傲心中一动,觉此人定非山中樵客如此简单,暗自防备,道:"那大叔说我有何用处呢?"樵夫凝视君自傲双目,手捋须髯道:"公子定是要施展手段,将这些血肉皮囊化成人皮面具,不知在下说得对否?"
君自傲心头一震,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那樵夫深施一礼,神色恭敬,道:"公子切莫误会,在下此来,只为助公子一臂之力,绝无恶意。"君自傲心中大讶,道:"你与我相识么?"那樵夫道:" 516c." >公子可记得令堂仙逝那晚的引魂无常?"
五十三
君自傲愕然而视,半晌后才难以置信地道:"你是……无常鬼?"那樵夫点头道:"正是!在下游方无常,专司上三界引魂之职。"君自傲疑惑地打量他半晌,犹豫道:"如此说来,你?99lib?乃是受神界封职的鬼卒了?找上在下,却不知所为何事?"
那樵夫道:"看来大王功力虽已复苏,前世之事却并未记起。大王前世乃鬼卒之道,自命鬼天君,在下乃大王前世左右手,如今大王现世,在下自当前来效命。"
君自傲愈加惊愕,讶然道:"你说我是什么?鬼天君?"那樵夫道:"正是。大王此时或许不信,但日后大王记起前世之事,便知在下所言非虚。昨夜大王气息陡现,此处小鬼便立即通报在下,在下赶来多时,只是大王身旁尚有凡人,才未敢相见。方才听大王所言,知大王有易容之 9700." >需,便急现身相助。"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皮面具,双手捧着递向君自傲,道:"咱们鬼卒自有法宝,不必大王自家动手。"
君自傲犹豫片刻,缓缓伸手接过面具,只觉入手嫩滑,宛若少女肌肤,心中一凛,问道:"这是何物所制?"那樵夫道:"此乃神界赐与鬼卒之宝物,名唤千面,乃是神界东海海底一种怪鱼皮制成。鬼卒戴上,便可随心变化出千万种身形样貌,旁人戴上却全无作用,大王只管放心使用。"
君自傲手拿面具,只觉心中混乱无比,想要向这樵夫发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脑中似有千万乱麻纠结在一起,找不到一丝头绪。
那樵夫微笑道:"大王闻在下之言,一时不明也在常理之中。在下先行告退,大王且先细细想想,若有需用在下之处,只须运气唤一声鬼卒何在便可。"深施一礼,倒退数步,竟沉入地下。
君自傲欲待挽留,却不知留下他问些什么,犹豫之中,那樵夫早已遁地而去。他呆立半晌,自语道:"鬼天君?我也是鬼么?"嘴角里喃喃着,心中猛然一惊,暗道:"我身上天生便有一股阴气,师父更是说若不加抑制,我便会变作噬人的恶鬼,难道……难道我真是什么鬼王不成?"他心中一片迷茫,沉思片刻,方想起天涯还在等候,暗道:"且先不想此事,等入夜后再将那游方无常唤出细问不迟。"随即将那面具揣入怀中,提起山鸡疾步赶回。
天涯见君自傲提了两只山鸡回来,便将早已架好的树枝燃起,接过一只,一语不发,自顾自地用硬枝穿了,放在火上烤了起来。君自傲见状道:"天兄这般烤法,未免糟蹋了如此美味。"天涯冷然道:"我便喜欢如此,你看不过眼便不要吃。"
君自傲摇了摇头,暗道此人忒过倔强,也只好由他。半晌后,天涯将半焦半熟的半只山鸡递了过来,君自傲连忙摆手,道:"天兄只管自己吃好了,我一点也不饿。"天涯也不理他,将鸡放在他面前地上,拿着另半只走入一片密林之中。
君自傲轻轻摇了摇头,心道:"还以为可趁他取下面具进食时一睹英姿,不想他竟钻到树木之中,这个天涯,为什么非要弄得如此神秘?"探手入怀,将那黄皮面具取出,端详半晌,心道:"此物当真如那游方无常所说,可变化出千万种身形样貌么?且先试它一试,若真如此,那游方无常所说的一切便自也是真的。"想到此处,双手扯平了面具朝脸上一罩,只觉一阵清凉扑面,似是在脸上涂了一层清水,丝毫不觉憋闷,不由暗叹:"果然是件神物,我且先化成个老乡耄耋老人,只不知要如何变化。"
未及他多想,那面具倏然一紧,牢牢贴在他脸上,他只觉全身一麻,不由吓了一跳,探手一摸,?99lib.下巴上竟生出无数白须,脸上亦是沟壑纵横,皱纹丛生,再低头一看,竟连一身衣饰都跟着变成了粗布农装,不由暗喜道:"这千面果然是件好宝贝,只可惜没有铜镜,不知我到底化成了何等模样。"
不多时,天涯从林中走出,一见君自傲,不由怔在当地。君自傲觉出他内气有变,忙道:"天兄,是我……"猛然间发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不由吓了一跳,旋即想这是这"千面"将自己的声音也改头换面了。
天涯凝视君自傲,冷冷问道:"你是何人?"君自傲苦笑一声道:"如今我是何人,连我自己也不甚了了。"他心中想着以原本嗓音说话,声音竟又恢复如常。天涯听出是君自傲的声音,却不信他可在顿饭功夫将自己变成如此模样,仍游疑不定。
君自傲不由暗喜:"看来这千面确是毫无破绽,连天涯亦不能看穿。我还是快将它脱下为妙,不然天涯定不能信。"方想到此处,面上一暖,那千面一松,从他脸上掉了下来,他急伸手接住,只觉周身一震,身形衣饰尽数恢复原貌。
天涯呆立当场,半晌无语,双目中闪动着阵阵惊愕之光。君自傲道:"此物名唤千面,据说是用神界怪鱼之皮制成,贴在脸上便可随心变幻模样。只消戴上它,就算站在司刑君与伍慷二鬼面前,包保他们也认不出我来。至于天兄么……只要脱下黑袍,摘下面具,怕就再无人识君了。"
天涯冷然道:"你不是说可用禽鸟皮肉做出人面么?怎么这刻又改主意了?"君自傲知其不愿露出原本面目,只好笑道:"天兄若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我便为天兄做上一副面皮便是。只是天兄这身招牌式的黑袍……却怎也得换上一换。"天涯道:"此事不劳你费心。"
捉来的山鸡还剩一只,足够君自傲为天涯做出一副面皮。只是此物制做颇为不易,君自傲真忙了个多时辰,才算大功告成。天涯问清用法后躲入林中自行易容,用了半顿饭的功夫方弄妥当,从林中走了出来。
君自傲见他将黑袍打成包袱负在背后,露出一身淡灰色的短装,配上自己刚做成的那张假面,活脱便是出门远行的江湖子弟,毫无"邪印尊者"的风范,不由欣喜不已。岳岸涯传他之技颇杂,平时看不出有何用处,到须用之时,却无一不是足以傲视天下的绝活。这张面具虽是仓促间制成,却也是惟妙惟肖,与真人一般无二。天涯一边摸着假面,一边道:"你这人的本事倒真不少,天下能做出这种东西的,怕也只你一人而已。"
君自傲长叹一..声,道:"只是危难之时,这些本事却全派不上用场。人在江湖,最重要的还是武功……"他想起自己面对强敌时的无能为力,不由大感黯然,不觉间眼角竟有些湿润。
天涯皱了皱眉,道:"多思无益,还是快快潜回天宁要紧。"君自傲点点头,将千面朝脸上一罩,化成个寻常少年,背后亦负了一个大包袱,与天涯并肩一站,正是一对远行的兄弟。
二人不再担搁,直向天宁府奔去。天涯在前放足疾奔,君自傲紧随其后,不落半步。天宁北门五里处,二人始入慢脚步,像寻常人一般缓步而行。
一入天宁,君自傲心情便又激荡起来,眼中自然射出道道寒光。天涯与他目光一碰,不由又打了个寒战,用手碰了碰君自傲,悄声道:"怕群鬼认不出你么?"
君自傲狠声道:"认出又如何,最好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一个个去寻!"天涯沉声道:"你若始终不能静心对敌,早晚功败垂成!"君自傲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中已是一片止水清光,道:"天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五十四
天涯心中一寒,点头道:"如此甚好。你可否想明由何处入手?"君自傲沉吟片刻,忽心中一动,道:"我自有办法。现下先回客栈瞧瞧,师父送我的短琴还在那里。"
天涯点头应允,二人沿街行至客栈,只见店门紧闭,门上交叉贴了两张官府的封条。君自傲一皱眉,迈入旁边一家绸缎庄,向那掌柜问道:"敢问掌柜,旁边这家客栈为何被贴上封条?"他心中自知原因,只是怕露出身份,索性装到底,假作是外乡来客,开口先问此事,再引到真正欲问之事上。
那掌柜道:"这位小哥要投店么?还是另找别家吧,这家出了命案,死了十多口人,官府早就把店封啦!"
君自傲假作一惊,随即道:"这可糟了,我有位朋友半月前投宿在此,怕是也遭了横祸。唉,掌柜,你可知那些尸首现在何处?我得去认认,若他真遇害而亡,我好歹也要将他的尸骨收敛了,好生安葬才是。"那掌柜摇头道:"别想啦,除了那小二,其他死的都是外乡客,又都不是有钱的主,官府哪会管尸首的事?早像那些饿死的叫化子一样,一把火烧成灰了。"
君自傲脑中嗡地一响,心头再受重击。他只望能将众人好生安葬,心中也可有些慰藉,却不料众人尸骨亦已不在,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悲愤之情堪堪便要爆发出来。天涯见状急将他拉到外面,沉声道:"现下不是动怒的时候,还是先想办法进入客店再说吧。"
33.王者
君自傲狠狠咬了咬牙,点头道:"此处人多眼杂,还是入夜后再来,以免多生事端。咱们且先找处地方落脚再说。"
这真龙比武大会就此不了了之,一众参加者虽怨声载道,但伍慷等人均已离去,也只能在心中大骂,无可奈何下纷纷离开天宁。原本人满为患的大小客栈,一下子便冷清下来,仿佛是从桃红柳绿的春光里一下子跌进了冰封雪冻的严冬之中。是故二人不费丝毫气力,便找到一处不错的客栈。
一入大堂,竟有三四个伙计围上前来,仿佛见着元宝似的,个个目露精光,殷勤介绍本店的诸般好处。君自傲不耐烦地一挥手,道:"快准备一间上房,其它休要罗嗦!"天涯接道:"要两间上房,我不惯与人同宿一室。"伙计点头应着,将二人引向楼上。
二人无甚话说,便在各自房中休息。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君自傲径自穿窗而出,直奔被封的客栈而去,不多时便来到客栈后院,他见左右无人,便纵身跃入院中。
几日之间,院中竟已蒿草丛生,一条黑影在草中乱窜,却是一条丈多长的斑斓大蛇,一见生人,立时猛扑上来。
君自傲身形不动,脚下弥漫出一股黑气,将那大蛇缠住,心道:"这蛇五色斑斓,定有巨毒,若不除去,早晚要伤他人性命。"心中一狠,黑气立时将大蛇裹在其中,那大蛇扭动几下,便被黑气所融,涌回君自傲体内。
君自傲觉周身一暖,精神大振。随即一惊,暗道:"怎么不知不觉间便将它吃了?我这本事用来也太过容易,今后用之时定要小心些,不然只怕真要变成吃人恶鬼。"回想起当夜之时,不禁轻叹一声,心道:"那夜我一气吃下十数人,早已是吃人恶鬼,还装什么英雄好汉?"再一思量,又想:"那些人虽非善类,却不也应有些死法,今后此技非到不得已之时绝不可用,若真要用,也只用来对付虫蛇恶兽便是。"
定了定神,他运起阴气,以音气合一之法沉声道:"鬼卒何在?"
话音方落,一个尖细的声音便已响起:"大王在上,厕鬼前来拜见!"君自傲四处察看,却连鬼影亦未见到半个,便问道:"你在何处,为何不出来相见?"
那声音道:"小的样貌丑陋,怕污了大王的眼……再者小的法力低微,现形又太耗法力……"君自傲闻这厕鬼语带颤音,对自己显是三分惶恐加七分惧怕,一笑道:"我唤那游方无常,你却怎么跑了出来?"那声音急道:"小的听大王召唤鬼卒,附近又再无别个,就……请大王恕罪!"
君自傲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大王,就算从前是,现在也不记得了,实不必如此相称。那游方无常说我只消运气喊这句鬼卒何在,他便会出来相见,如今又为何迟迟不见?"
那声音又再响起,虽仍打着颤音,却比方才强出许多:"游方大人之意,想来是大王一喊,附近的鬼卒便会来见,再……再由来见的鬼卒去找游方大人……游方大人再来见大王……游方大人常在神、仙二界行走,平日少来人界……所以……"君自傲一点头,道:"不必多说,你速去将他找来便是。"
那声音嗫嚅道:"只是……只是小的职位低微,法力亦低微,上、上不了神、仙二界……"君自傲一怔,道:"那该如何是好?"那声音道:"小的这职位向?99lib.t>为他人所恶,鬼卒皆不屑理会在下,所以……大王若要小的却找别个去唤游方大人,只怕……只怕……"一连两个"只怕",却也未说出个只怕什么来。
君自傲觉这厕鬼战战兢兢,欲言又止,却也有趣,便笑问道:"你这厕鬼是鬼卒中的哪一级?专管些什么?"
那声音沉默片刻,道:"小的专司引领在厕中溺死者赴黄泉之职……"君自傲闻言失声笑道:"厕中溺死者?有人会在厕中溺死么?鬼卒中竟还专设了这么个职位?"
那声音随着尴尬地笑了几声,道:"是……是啊,小的至今也未碰到一个……所……所以只能天天四处游荡,好技术打发时间。"
君自傲听出这厕鬼语声中隐含凄凉失落,便收起笑容,想说些安慰之词,但却不知从何说起。正在此时,游方无常的声音忽然响起:"在下参见大王。"与此同时,一个头戴高冠,一身素白的男子自丈外地面缓缓浮出,却与清晨山中樵夫的样貌全不相像。
君自傲上下打量一番,只见这游方无常身形既高且瘦,面色苍白,眉目皆细,予人以妖异之感,与想象中的无常鬼颇为不同。
厕鬼那颤抖的声音又再响起:"小……小的参见游方大人!"游方无常向南墙处望了一眼,道:"你且退下,大王有事问我。"那厕鬼应了一声,便再无声息,似是已然离去。
君自傲顺游方无常目光向南墙处望去,却未能看到什么。游方无常微微一笑,道:"大王未能记起前世之事,自不能见到这等隐踪之鬼。"君自傲奇道:"神界也真..是趣怪,竟在鬼卒中高了这厕鬼一职,却只是个虚设的职位。"游方无常道:"此人生前酒后如厕,跌入厕中溺死,当时大王觉此人死法可笑,便封他做了这么个厕鬼。"
君自傲愕然道:"我?这厕鬼竟是我封的?"游方无常道:"不错,大王身为鬼卒之首,自有此权力。"君自傲闻言心中大感愧疚,忙道:"那现在我可否为他另封别职?"游方无常道:"自然可以。不过鬼卒与所司之职间有鬼印相锁,大王若要为其另封别职,便须先解了原有之印,再另施别印方可。"
君自傲苦笑一声,道:"我哪里会解什么印,前生之事今世又怎会记得?对了,我前世到底怎样,又为何会转世人间?"
五十五
游方无常一揖道:"大王前世乃鬼界高手,自命鬼天君,纵横鬼界无人能敌。后受命于神界,成了鬼卒之首,位列神界三品。百年前大王忽将一切托付在下,只身奔赴黄泉,用逆世轮回之阵转生人间,直到十数年前,才降于人间。"
君自傲皱眉道:"那当时我未将因何转生之事告之于你么?"游方无常摇头道:"大王心事素来不与人言,在下亦不敢多问。"君自傲略一沉吟,又问道:"那逆世轮回之阵又是什么?"游方无常道:"逆世轮回之阵乃是神界所创的一种违背天道的转世之法,是专用来处罚触犯天条之神的法阵。以此法转世,可保有前世之力,若受罚之人诚心悔过,则可引发其力,使其重归神位。"
君自傲道:"如此说来,我当是受罚而转世人间了?"游方无常摇头道:"受罚者应由天兵押解赴黄泉,大王却是自行前去,绝非受罚。"君自傲愈发不解,暗道:"既非犯了天条,我为何会转世为人?难不成是作鬼作厌了,想尝尝当人的滋味?"他苦思半晌,却仍是想不通。
蓦地,他想到唤游方无常来此的目的,不由暗骂自己糊涂。前世之事思之无益,眼下要紧的是寻敌报仇,一心纠缠在前生之上,却正是本末倒置。想到此处,急理了理思绪,向游方无常道:"此事日后再提不迟。我唤你前来,只为请你帮我打探两人行踪,不知你能否办妥?"游方无常道:"若在下所料不差,大王定是要寻那司刑君与伍慷二人吧?"君自傲讶道:"你怎知道?"游方无常道:"鬼卒遍布各界各处,那夜之事,早有鬼卒告之于我。"
君自傲想起那夜惨变,不由又是心下黯然,游方无常见状道:"鬼卒行走各界,却不得干预务界之事,况且那时属下未知大王身份,故此……"君自傲挥手道: "那夜之事错全在我,与他人无关。不过鬼界高手潜入人间,神界便如此坐视不救么?"游方无常叹道:"神界自家事尚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管人间之事?"君自傲讶道:"神界还会出什么乱子不成?"游方无常道:"到底如何,在下倒也不知,只是能觉出些苗头罢了。"
君自傲皱眉道:"鬼界这些人功力奇高,莫非也是用逆世轮回之阵转生人间?"游方无常摇头道:"不,逆世轮回之阵只有神界之人方可驱使,想来群鬼定是另有它法。"君自傲微一沉吟,忽发觉自己又忘了原本目的,便道:"我要寻找的那二人,你可知踪迹?"
游方无常道:"那伍慷与另两个鬼界高手带着一具尸体匆匆向南而去,鬼卒不敢接近他们,不知他们到底要去何处。不过南方最近的去处便是通天镇,想来他们定会在那里歇脚。而那司刑君行踪诡秘,鬼卒竟无一知晓。"
君自傲微一点头,道:"多谢相助,你且去吧。"游方无常一揖道:"不敢!在下常在神、仙二界,大王若有须用在下之处,便须运气相唤。若是驱使寻常鬼卒,便不必运气。大王附近若的鬼卒,自会现身应命。"言罢缓缓沉入地下。
君自傲理了理思绪,暗道:"如此我便与天兄向南而行,待遇上众鬼,再见机行事。"至此不再多想,由院中内门进入店中。
大厅中血迹已干,化成黑色血渍。君自傲触景生情,心中一阵酸楚,那夜一幕幕惨象重入眼中,令他悲痛难当,暗自发誓道:"雨澜、言班主、柴大哥,还有诸位叔伯,君自傲定会手刃仇人,为你们报分血恨!"咬紧牙关,猛一转头,直奔自己房间。
进得房内,只见景物如昨,丝毫未变,只是原来包在行囊中的短琴,此时却跌落地上,想来是官府捕快搜查之时所为。君自傲将琴拾起,吹了吹灰尘,重新包好缚在背上,伸手推窗,一跃而出。
远处火光闪动,似是巡城兵丁,君自傲怕另生事端,便纵身跃到房上,向回奔去。
眼看快到客栈之际,一个声音蓦然响起:"小傲!"君自傲方欲四下张望,忽觉自己竟变成石人般动也动不得。
34.逆子
正自惊骇之际,那声音又再响起:"小傲,是我!"君自傲这才听出是龙行云的声音,知道自己已入"雾龙心境"之中,便以心音应道:"是爷爷么?您在何处,为何不现身相见呢?"
龙行云的声音再起:"爷爷现在被困于城西大安庙中,小傲快来相救,不然爷爷性命难保!"话音一落,雾龙心境立时消失。
君自傲惊诧万分,暗思到:"爷爷功力高深莫测,当世只怕难有敌手,什么人可伤到爷爷性命?可方才又确是爷爷的声音,况且那雾龙心境更是绝无虚假,还是快去看看为妙。"
正要探索着向西而去,忽想起自己可驱使鬼卒,便高声道:"鬼卒何在?"话音未落,那厕鬼的声音便已响起:"大王,小的在此!"
君自傲道:"你可知城西有座大安庙?"那厕鬼道:"小的知道,那庙里只有个耳聋眼花的老和尚,香火向来不怎么好。"君自傲道:"如此烦请你为我引路,我到那里有事要办。"厕鬼道:"小的遵命,大王请跟着我的鬼火走吧!"
语声未毕,一点磷火已然在空中燃起,缓缓向西飘去。君自傲紧随其后,穿街越房,一路向西,不多时来到一座破落的大庙前。
君自傲伫立庙前,收敛气息,低声道:"厕鬼,你先入庙看看都有些什么人。"厕鬼应了一声,便再无动静,显是已入庙中。等不多时,厕鬼的声音再起,语声中尽显惊惧之意:"禀……禀大王,这庙里的人,小、小的不敢近身,也未能、未能看清他们的样貌,只知是一老一少两个、两个人,那老.的倒没什么,可、可那年轻的,实在……小的实在害怕!"
君自傲眉头一皱,暗思那老者应是龙行云,但那年轻人又是谁?为何厕鬼会觉得他比龙行云还要可怕?蓦地,君自傲心中一震,司刑君那狞厉的表情浮现眼前,令他杀意狂涌,顾不得多想,狂喝一声,撞破庙门直冲入庙内。
庙内四壁空空,只有一座残存不堪的弥勒像笑呵呵地躺在一张蒙尘的贡桌上。像前放着一盏油灯,映得室内一片昏黄。桌前一张太师椅,一位白发长须老者端坐其中,双目紧闭,似是正在熟睡。
君自傲见这老人与当日所见之龙行云相貌大不相同,予人一种威严勇武之感,想来是其本来面目。他环视四周,却未见什么年轻人,一边提防着四周,一边试探着向那老者问道:"是爷爷么?小傲来了。"
熟悉的感觉袭来,君自傲知自己已入雾龙心境之中,便向龙行云问道:"爷爷,您这是怎么了?"
龙行云声音响起,道:"小傲,爷爷碰上了一个极大的对头,我虽勉强将其击退,却也受了极重的伤,行动不得,只能静座在此。亏得方才察觉到你的气息,才以雾龙心境唤你前来相救。"
君自傲心中疑窦丛生,问道:"什么人有如此本领,竟能伤了爷爷?"龙行云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前之计,唯有用溟气打通我淤滞住的脉络方能救我,否则时间一长,我便有性命之虞。你快告诉我紫纹现在何处,我便可以雾龙心境唤他前来救我。"君自傲迟疑道:"只是孙儿也不知紫纹下落,这便如何是好?"
龙行云半晌不语,忽道:"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何时何地?"君自傲道:"便是与爷爷初遇的那次。"龙行云又是半晌不语,许久后方道:"如此小傲便不要?.离开天宁,紫纹日后应会回来寻你,到时你再带他来见我就是了。"
君自傲心中疑惑更深,沉声道:"若是紫纹十天半月不回,岂不误了爷爷?"龙行云道:"无妨,我只要静坐休养,十数日内亦可无事。"
五十六
君自傲更觉不妥,猛然记起伍慷亦在追寻龙紫纹下落,这龙行云说话前后矛盾,一意要他将龙紫纹寻来,只怕是鬼界高手乔装而成,至于这雾龙心境,说不定也是用什么妖法弄出来的,便冷然道:"您先前说时间一长便会有性命之虞,现下又说十数日内亦可无事,到底哪句为真?阁下说谎的伎俩未免太过低劣了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阵长笑响起,一个年轻而阴沉的声音道:"紫纹的朋友果也有些门道。不过 4f60." >你虽看破小爷的妙计,却一样逃不出小爷的掌心!"话音方落,君自傲只觉一阵眩晕之感袭来,昏昏然几欲睡去,大惊下,他强打精神,发出一声狂啸,声如千鬼齐哭,冲破了那沉闷的晕眩之气,亦将自己带出雾龙心境。
一出心境,君自傲立刻气运全身,他内心冷静如古井之水,阴气游走全身,竟隐隐觉察到贡桌旁帏幔内有一个悄然而立,便冷然道:"bbr>99lib.;阁下奸谋已败,还不现身么?"
随着一声冷哼,一个青衣公子缓步而出。君自傲见他与龙紫纹竟有三分相似,不由微感错愕。只是此人气质阴沉,却与龙紫纹大为不同。
青衣公子倒背双手,一双眼狠狠盯住君自傲,咬牙切齿道:"小子功夫倒是了得,竟破得了我的雾龙心境,且再试试能否接下我的龙拳!"
君自傲闻言一怔,失声道:"你说什么?"那青衣公子并不答话,飞身扑向君自傲,双掌齐出,向君自傲胸口打去,一股寒气颇重的溟气随之狂涌而出,先将君自傲围在其中。
君自傲只觉了寒意大盛,顾不得多想,双掌一立,一股阴气立时缠绕掌上,他向前一推与那青衣公毫无花巧地对了一掌。
呯地一响中,君自傲只觉寒气透过双掌直刺入体内,闷哼一声,向后疾退数步。而那青衣公子在空中借力翻了个身,落地稳稳站定,微带诧异地望着君自傲,狠声道:"小子的确了得,看来确留你不得!"一旋身,左足自身后摆出,直向君自傲踢去。
此时二人间足有丈许之距,一这脚根本踢到君自傲。不想那青衣公子左足一出,整个人便脚不离地地直射向君自傲,仿佛在冰面滑行一般。君自傲体内寒气未散,无力反击,只好向旁疾闪。怎奈这一脚实在太快,君自傲倾尽全力却只是避开了胸口要害,却避不开左肩。情急下,君自傲伸手一格,岂料手臂方碰到对方左足,一股寒气便透体而入,几乎将他冻僵。眼见这一脚便要踢实,君自傲不由大急。
就在此时,君自傲体内阴气骤然消散无踪,他脑中一阵恍惚,只觉青衣公子直向自己冲来,像一阵雾般穿过自己的身体。刹那间,他体内阴气恢复如常,人亦清醒过来,不由骇然后望。
不想那青衣公子比君自傲惊骇百倍,目视君自傲,失声道:"你这是什么妖法?"
君自傲闻言大讶,他只道是对方这一踢招法诡异,不想却是自己在无心当中使出了异术,不由惊诧不已,表面却不动声色,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非要置在下于死地不可?"
那青衣公子一咬牙,道:"龙拳天下无敌,你这些些妖法又怎能匹敌!再接我一招!"却是自说自话,全不理会君自傲之问。只见他双手在胸前屈指相合,一股寒气瞬间充斥双掌之中,他尖啸一声,双手倏然如巨龙张口般打开,一团阴寒无比的真气喷射而出,直击向君自傲。
君自傲只觉寒意大盛,整个人瞬间便已被冻透,别说闪躲,便是挪一下腿也十分吃力,眼见那团真气扑面打来,竟无计可施。
刹那间,君自傲忽觉体内阴气骤然减弱,不由想起方才阴气变化而生出的奇术来,急追忆着当时的感觉,趁势将体内全数散开,恍惚中,君自傲寒意立消,猛地向前一纵,竟透过那团真气,冲到青衣公子面前。
透气而过的一刹那,君自傲猛一运力,全身阴气重又凝在一处,人亦清醒如常,待冲到青衣公子面前,已一掌拍出。
这一击来得着实诡异莫测,青衣公子来不及变招,已被拍个正着,狂吼一声,向后倒退数步,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君自傲骤得奇招,欣喜不已,面上却冷静如常,冷然道:"在下再问一遍,阁下到底是什么人?"那青衣公子牙关紧咬,狠狠说道:"你敢打伤小爷,小爷定不会饶你!"仍是自说自的,不答君自傲之问。君自傲不由微感恼火,正要再问,那青衣公子忽一跃而起,撞破庙墙飞驰而去。
君自傲方要阻拦,对方已踪影不见,不由暗赞其轻功高妙之至。此时一声长叹响起,君自傲转头看去,只见椅上那老者缓缓睁开双目,冲君自傲微微一笑,道:"小傲,真是辛苦你了……"声音正是龙行云。
君自傲犹豫一下,试探道:"爷爷,真是你么?"那老者苦笑一声,道:"爷爷此时发不出一丝溟气,亦无力用出雾龙心境,倒是拿不出什么东西证明身份。小傲,你身上的邪气怎么变得这样重了?"
直觉告诉君自傲,对方并无一丝恶意,反给自己一种亲近之感。且在君自傲所遇众人中,唯有龙行云能看出他内气正邪,此人定是龙行云不假。君自傲急奔至其面前,单膝跪倒,道:"爷爷,您这是怎么了?"
龙行云喟然道:"家门不幸……没想到龙吟竟敢向老夫下手……"君自傲失声道:"什么?紫纹的叔?刚才那人……"龙行云摇首道:"方才那个不成器的小子,亦是老夫的孙儿。他是龙吟之子,叫龙青鳞。"君自傲讶然道:"难道是他把爷爷弄成这样不成?"
龙行云点头道:"不错。看来龙吟这小子终于忍不住,要以武篡位了。这次多亏了小傲,不然爷爷这次就永世不得翻身喽!"
君自傲奇道:"这龙青鳞真有这么大本事么?"龙行云苦笑一声,道:"青鳞这娃儿本没有什么本事,爷爷只是未想到他敢向我下手,才……龙家这几辈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他这儿,就更不成器了。可笑青鳞这娃娃练雾龙心境入了魔,竟异想天开要以雾龙心境去摄人心魂,更可笑的是我这雾龙心境的第一高手,竟在心境中着了他的道,若非小傲将他打跑,爷爷就得永世受制于他了。"
君自傲想起方才在雾龙心境中的经历,道:"雾龙心境竟有此功用,着实可怕。孙儿方才亦险些……"不等他说完,龙行云已摇头道:"不然,雾龙心境只是一门与人交流的功夫,纯属心意交融,能将自己所见所闻或所思所想,完全无误地传达给对方。与人交流之时,要对方愿意配合方可,不然则无法使双方心境相合,而只能传达话语。妄想在与人心灵交接时控制人心,除非自己功力高出对方数十倍,否则对方稍有拒意,便可退出心境。你功力远高于青鳞,又哪会被他制住。"
君自傲奇道:"那爷爷又怎会为其所制呢?"龙行云苦笑道:"我二人皆有雾龙心境之术在身,相遇时自然能浑然一体。我对他毫无防备,这才被他制住。若是我存有半点戒心,这不孝孙又怎能得手?唉,雾龙心境本是龙家代代用以传授龙拳及天地秘密之术,不想如今却成了亲人互残之技……"
君自傲恍然道:"原来如此!可龙 9752." >青鳞又怎知我与紫纹的关系,还能在我刚回天宁之时将我骗来呢?"龙行云道:"这不孝孙原想擒住我与紫纹,好近龙烈让位,不想紫纹失踪,连我亦不知其去向。这小子在我心境中得知了你的事,便放出家仆四下寻找,直到今日寻到你,这才将你骗来此处,好逼出紫纹下落。小傲,你当真不知紫纹下落么?"
君自傲摇头黯然道:"小傲确实不知。与爷爷分手之后,孙儿便骤遭逢横祸,直至今日方重回此地,却未来得及寻找紫纹。"遂将所有事告之龙行云,连自己是鬼天君转生之事亦如实相告。
龙行云听罢眉头大皱,道:"怪不得小傲身上邪气剧增,..却原来如此。依那伍慷之言,鬼界定有不少高手来到人间,紫纹失踪之事,怕就与他们有关。"君自傲微一点头,忽想起游方无常之方,一震道:"游方无常说伍慷等人带着一具尸体向南而去,难道……"
五十七
35.圣宫
龙行云摇头道:"不会,紫纹这孩子天资过人,就算爷爷出手,他打不过也能逃得走。况且紫纹若真有不测,爷爷必能生出感应。此刻他极可能是受了伤,正躲在什么地方养伤,也说不定是另有际遇,却绝无性命之忧。倒是小傲你,可要小心鬼界的高手才是。"
君自傲双目寒光闪动,狠声道:"伍慷与司刑君那恶贼,就算功力高我十倍,我也定要将其碎尸万段!"龙行云凝目而视,半晌后忽道:"小傲,爷爷有一事相求,你可否答应?"君自傲闻言急道:"爷爷折煞小傲了,您但请吩咐就是,小傲一定竭力而为。"
龙行云慈祥地一笑,道:"青鳞这不孝孙定已向家中赶去,龙吟那小子听到消息,定会立时起事,向龙烈下手,到时龙家只怕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小傲,爷爷现在比一个寻常老人尚且不如,只能请你护送爷爷回去,阻止龙吟这逆子。只是如此一来,却要误了你报仇之事。"
君自傲正色道:"我既与紫纹结为兄弟,他的事自然便是我的事。莫说紫纹现下不在此处,便是他在,孙儿也当助他护送爷爷回家,助爷爷一臂之力才是。君子报仇,十年尚且不晚,又何必急于一时。待帮爷爷安定龙家后,小傲再找群鬼报仇不迟。"
龙行云慈爱地注视着君自傲,点头道:"龙家之责便是守卫人间,待内乱一了,爷爷便助小傲对付恶鬼,那时小傲更可放手而为了。"君自傲道:"如此孙儿先谢过爷爷!"
龙行云因心境受制,受伤不轻,连行走亦觉艰难,君自傲便背了他奔回客栈。此时的君自傲与从前大不相同,背上多了百十斤重量亦不觉如何,不多时,便越窗进入客栈之中。
方将龙行云安置床上,天涯的声音便已在门外响起:"你带了什么人回来?"
君自傲将门打开,只见天涯目光冰冷,似是颇为不悦,便歉然道:"有些事我想独自弄个清楚,所以没有告之天兄便溜了出去,还请天兄见谅。"
天涯冷冷道:"你爱怎样与我无关,你也用不着解释什么。我问你带了什么人回来?"
君自傲见天涯目光稍有缓和,不由微微一笑,将天涯让进屋内,手指龙行云道:"这位是龙紫纹的爷爷,亦是我的爷爷。天兄或许不知,我已与龙紫纹结为异姓兄弟。"天涯目视龙行云,不发一语。龙行云笑道:"好凌厉的眼神!这位小兄弟便是近年名声鹊起的邪印尊者吧?"天涯微一点头,道:"不错。敢问阁下大名?"龙行云叹道:"不过一介老朽,哪来什么大名地。老夫龙行云。"
君自傲向天涯道:"爷爷受人暗算,身负重伤,所以我打算先将爷爷送回龙家,再寻群鬼报仇不迟。"天涯微微一怔,随即冷冷道:"如此你自管去好了。"言罢转身欲走。君自傲急拦住他,诚恳地道:"天兄,实不想瞒,龙紫纹其实正是龙拳传人,龙拳乃护世之拳,龙家更是保卫人间的龙神之后,如今龙家内部动荡,直接关系着天下安危,所以我才决定先助爷爷平定内乱。天兄功力高绝,若能同去相助……"不等他说完,天涯已冷然道:"龙家、天下,又与我何干?你爱管便自己去管好了。"语毕径自去了。
君自傲摇头苦笑,暗叹天涯个性实在怪异。龙行云则皱眉道:"小傲与此人关系如何?我看此人一身邪气,贸然将此事告之于他,怕是不妥。"君自傲道:"我这条命便是他救的,别人可以信不过他,我却不可。况且他虽一身邪气,但我却总觉得他并非恶人,甚至对他有种亲切感。"龙行云正色道:"非是爷爷过虑,要知龙家之事关乎天下众生,必须处处小心才是。若此子心术不正,借机掀风搅雨,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小傲今后还是小心些为妙。"君自傲心中不服,表面却未露痕迹,恭顺地应了一声。
二人又闲谈了片刻,龙行云便沉沉睡去。君自傲只觉毫无睡意,干脆坐在床边盯着窗外胡思乱想起来。不知不觉便想到了方才与龙青鳞那一战,心道:"这龙..青鳞本事着实了得,换了从前的我,只怕一掌就要被他打死。他的溟气似是以寒气为主,每招皆是阴寒之气四溢,与紫纹的溟气大不相同。龙家的溟气应是广纳百家,浩然如百川归聚之处,看来龙青鳞若不是专爱寒劲,便是功力差紫纹太多。真不知紫纹发起狠来又会是什么样子,便以现今的我,怕也接不了他几招吧?"猛然间,又想起今天悟出的那招奇术,暗道:"加上那噬人之气,我算是自悟出两招绝学了。可第一招太过凶邪,倒是今日偶得的这招颇为实用。这两招均是在紧要关头自行发出,看来是我前世所专之技,却不知都有什么名头,哪天有机会定要问问游方无常。现下左右无事,不如再试试今日这招奇术。"
想到此处,慢慢将阴气散开,脑中立刻一片恍惚,他强行制住阴气,使其散于体表,只觉迷朦之感渐强,几乎便要昏厥过去,急将阴气收回,重行凝在一处,眩晕之感立消。他心中暗道:"看来此术不可持续使用,应用在闪躲纵跃之中方有奇效。"随即双足蹬地,向前一纵,同时将阴气散开。只觉耳畔无半丝平常纵跃时生出的风声,更听不到衣袂响动,一阵恍惚后,已悄无声息地站在窗前,心道:"此技用于纵跃移动,可收声息皆无之效,实可化成神鬼难测的轻功,若说名称,我看叫做鬼影便再合适不过了。至于之前那招么,我看叫鬼噬倒是不错。"
走回床前重又坐下,不由琢磨起这一身阴气还可怎样使用来,但想来想去却毫无进展,不觉间天已大亮,龙行云呻吟一声,醒了过来。君自傲急转身道:"爷爷睡得可好?"
龙行云苦笑一声,道:"什么好不好的,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休息了一夜,却没恢复半丝功力。"
君自傲道:"家师曾传孙儿一套以气疗伤之术,较之寻常内疗之法更具功效,且让孙儿试试如何?"龙行云笑道:"岳老头的功夫就是多。不过爷爷这伤你却无能为力,爷爷伤不在身而在心,只有同样会用雾龙心境者方能治爷爷的伤。眼下紫纹不知所踪,能帮爷爷复原的,也只有龙烈了。"君自傲点头道:"如此咱们便莫再耽搁,早些出发吧。"龙行云笑道:"青鳞那娃儿昨夜被你伤得不轻,咱们倒不怕他会抢先一步。不过他手下家仆倒是龙家仆人中数一数二的好手,若这小子打发脚程快的先回去报信,倒也不妙。好,咱们这就出发!"
君自傲应了一声,收拾好行囊后,来到天涯门前。不想叩门半晌,却不见天涯开门。君自傲推门而入,却见房中空无一人,桌上一封短笺,拾起细看,见上面写到:"君公子既已有龙家相助,当再不需在下相随,告辞。"除此之外,再无一字。君自傲无奈地苦笑一声,回房告知龙行云。龙行云道:"此子自出道以来,一向独来独往,从不多管他人之事。这次竟出手救你,还欲助你报仇,实已是破天荒的头一回,既然他不愿再与你同行,便随他去好了。再者他虽未有什么劣行,但行事邪异,又一身邪气,不似正道之士,龙家之事,还是不要让他参与为妙。"君自傲嘴上不说,心里却大不以为然。
龙行云身体不便,着君自傲买了辆双马大车,备了此干粮草料,驾车向东北方而去。一路上龙行云不断为君99lib?自傲讲解天地玄机,倒使他受益不小。
石上流泉,潺潺作响。一条崎岖石径自泉边经过,曲曲折折地通向山上,石径两旁松林密布,站在径上向林内望去,只见一片阴沉沉的暗绿色。顺石径而上,直到山顶,便可见一座白色宫殿,面向石径,背临深渊,宛若神仙府地。
五十八
一条素白身影顺石径而上,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用不多时,这少女便来到山顶宫殿门前,也不见她动那扇紧闭的大门,那门却自行打开,待少女奔入门内,又自行关闭。少女一路飞奔,绕过一片假山园林,来到一座大堂前。堂前门边一位廿多岁的白衣女子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嗔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宫主唤你多时,你快些去吧!"那少女一吐舌,道:"怕又要挨骂啦!"言罢转身奔去。
穿过数道回廊,赫然可见一座大屋。此时屋门大开,阳光向往屋内,反叫屋外之人看不清屋内景物。那白衣少女奔入屋内,嘻笑着向端坐屋内上座的白衣女子道:"师父,我来啦!"
那白衣女子约有卅多岁年纪,貌如仙子,却又面带威仪,一派宗师风范,冲那少女一皱眉,微嗔道:"不好好练功,又跑到哪里去了?"那少女吐吐舌头,道:"师父教的冰泠剑气禅素早已练会了,就出去玩儿一小会儿也不成么?"说着做了个惧怕的表情,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禅素妹妹已通晓 5e08." >师姐的冰泠剑气了么?"左侧客座处传来一阵温婉淡雅的语声,那白衣少女双目一亮,转头喜道:"清幽姐姐!你何时回来的?"边说着,边向那说话之人奔去。
那人一身淡蓝,周身散发出一股超尘之气,正是叶清幽。白衣少女奔到近前,一把抱住叶清幽双肩,道:"清幽姐姐,你一去就是一年多,可把禅素想苦了。外面好玩儿么?"最后这一句,却是偷瞟了师父一眼后才小藏书网声说出的。
那白衣女子佯嗔道:"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都是你师叔把你惯坏了,你师叔身负重任,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有什么好不好玩的?"
叶清幽神色一黯,忧伤之情隐然可见。少女见状一怔,方要发问,叶清幽已道:"外面不过是人多些,也没什么特别的。"少女笑道:"我才不信呢,光是山下的小镇里就有那么多好玩儿的去处,外面的天地一定更有趣!清幽姐姐,不如你带我下山吧,我还可以帮你对付那个人呢。"
上首那白衣女子面色一沉,微怒道:"你可知你师叔对付的是何等样人?当真不知深浅!那狼王功力高深莫测,便是为师也非其敌手,你一个小小孩儿,又哪帮得上你师叔的忙?且此妖凶残暴虐,若你落在其手,不被撕成碎块吃了才怪!"
少女一撅嘴,小声嘟囔道:"净吓唬人,师叔和他斗了一年多,不是也没怎样么……"叶清幽淡淡一笑,却难掩伤感之情。此时一位白衣女飘然而至,向 4e0a." >上首女子一礼道:"禀宫主,玄清娘娘请您速去紫云宫,龙公子醒来了。"
上首那女子闻言大喜,道:"看来龙公子已然复原,咱们快去看看吧!"那白衣少女奇道:"龙公子?哪个龙公子?圣宫里何时跑出个男人来啦?"
叶清幽淡然道:"龙公子乃是护世龙拳传人,我身负重伤,亏龙公子以真元相救方得不死,可龙公子却因此险些丧命。我虽将他的真元强行打回他体内,但龙公子却仍昏迷不醒,我只好把龙公子带回宫中,请师父施法救治。看来现下已然无事了。"白衣少女讶道:"清幽姐姐受了重伤?是被那狼王害的么?"叶清幽摇首道:"不然。此事说来话长。"白衣少女眼珠一转,忽笑道:"这龙公子为救姐姐竟不惜性命,真是难能可贵呀。"凑近叶清幽耳边悄声道:"该不会是看上姐姐了吧?"
叶清幽闻言一怔,未及说话,白衣少女已一把拉起她,道:"咱们还是快去紫云宫,看看这位公子吧!"
三人离开大屋,顺回廊来到一座大殿前,被称作宫主的白衣女与叶清幽向前一步,深施一礼,道:"徒儿拜见师父。"白衣少女待二人礼毕后,亦施礼道:"孙儿拜见师祖!"
半启的殿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小鬼丫头,快进来吧。"白衣少女娇笑一声,开门飞奔而入。那宫主笑首摇了摇头,向叶清幽道:"师父太宠禅素了,弄得我都管不住她了。"叶清幽微微一笑,与那宫主一同步入殿内。
36.狡计
殿内陈设十分简单,只在中央铺了一张可容数十人安坐的红色地毯,一个老妇人端坐其上,看模样似有五六十岁,周向散发出慈祥安谧的气息,脸上皱纹并不很多,面色红润,实可称鹤发童颜。老妇面前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公子,见有人来,急长身而起,温和地一笑,却正是龙紫纹。
白衣少女边奔向那老妇人,边上下端详着龙紫纹,嘴角挂起一丝暧昧的笑意,待奔到老妇人面前,便一下跌入老妇人怀中,撒娇道:"师祖,禅素想陪清幽姐姐下山,师父不准,还对人家凶呢!"
那老妇人和蔼地笑道:"我的小禅素功夫还不到家,还要再修炼几年才成,快起来吧,也不怕人家龙公子笑话你。"少女毫不羞怯地扬起头,向龙紫纹问道:"你会笑我吗?"不等龙紫纹答话,又道:"我叫雪禅素,是清幽姐姐的师侄,你叫什么?"
龙紫纹微微一笑,暗道这少女倒是大方得很,一拱手道:"幸会,在下龙紫纹。"少女一歪头?,道:"我喜欢你的名字,我就叫你紫纹哥哥吧!"
"让龙公子见笑了。"白衣宫主与叶清幽并肩来到近前,微笑道:"这孩子天生讨人爱,被我们宠坏了,一点规矩也不懂。"龙紫纹道:"哪里,这位小妹妹天真烂漫,确是惹人怜爱。"
叶清幽手指白衣宫主,淡淡道:"这位是我的师姐,现今圣宫的宫主闵禹莲。"龙紫纹急向白衣宫主深施一礼,道:"原来是圣宫主,在下龙紫纹见过宫主。"
闵禹莲急回礼道:"龙公子切勿如此多礼,此次多亏龙公子舍身相救鄙师妹,否则……龙公子已无大碍了么?"龙紫纹道:"经玄清娘娘一番医治,在下已无大碍。"随即向叶清幽道:"在下还要多谢叶姑娘相救之恩。"叶清幽淡淡道:"是小女应谢过龙公子才对。"
五十九
当日龙紫纹将真元注入叶清幽体内后,便昏死过去,而他那强大的真元,不但冲散了阴滞叶清幽经脉的阴气,更与叶清幽的真气相合,令叶清幽内伤飞速痊愈。叶清幽醒来时便已恢复如初,她见龙紫纹昏迷不醒,气息渐弱,又觉出体内多了一个强大的真元,知是龙紫纹舍命相救,竟又将龙紫纹的真元重渡回其体内,这才保住龙紫纹性命。然而龙紫纹真元脱体多时,无法安然复位,无奈下叶清幽只得将龙紫纹带回师门,请师父玄清娘娘救治。玄清娘娘毕竟技高一筹,此刻已让龙紫纹复原如初。
玄清娘娘慈祥地一笑,道:"真元乃是内气这之祖,与性命相边,岂可随意传来传去?况且当时龙公子亦受了重伤,硬逼出真元,实与自杀无异。而清幽之举亦是凶险,你的内气已与龙公子的真元融合,贸然将其隔断逼出,一个不好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你们这两个孩子啊,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冒失。"
龙紫纹正色道:&q.uot;娘娘,在下遭遇强敌,若非叶姑娘出手相救,恐怕早已丧命多时,又怎可眼看叶姑娘性命垂危却不相救呢?"叶清幽亦道:"龙公子为救清幽,竟干冒奇险,清幽又怎能安心将龙公子真元据为己有,而任凭龙公子变成废人?若真如此,清幽倒情愿粉身碎骨。"
一阵笑声响起,雪禅素自玄清娘娘怀里爬起,围着龙紫纹转了个圈,又跑到叶清幽的身旁打量了一番,冲着圣宫主闵禹莲道:"师父,你看他们有没有夫妻相啊?"
龙紫纹脸色一红,心里却凭空添了几丝甜蜜,隐约看到了幸福的一丝曙光,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叶清幽则面无表情,似是未将雪禅素的话放在心上。
闵禹莲瞪了雪禅素一眼,道:"小孩子家,从哪里学来这种话?再要胡说,为师就罚你面壁一个月。"雪禅素一吐舌头,低头退到一边,小声道:"一个月?岂不要闷死了?"
闵禹莲望着雪禅素叹了口气,随即向龙紫纹道:"龙公子,我还有些事要与你商议,不如到我那儿一叙如何?"不等龙紫纹作答,玄清娘娘已道:"你们都去吧,老婆子要静修了。"言罢双目一闭,盘膝坐定。
众人向玄清娘娘施过礼后,齐退出殿外。雪禅素最后一个出来,小心翼翼地将殿门关好。闵禹莲道:"禅素,去将冰泠剑法好好练几遍,为师与龙公子有要事相商,你切不可来打扰。"言语间面容十分严肃,令雪禅素不敢顽皮,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闵禹莲引着二人回到方才大屋之中,坐定后向龙紫纹微微一笑,道:"家师自三年前将宫主之位传与我后,便一直在紫云宫中闭门修行,已不再管宫内任何事,也不愿别人打扰,所以我才将公子请到此处。"龙紫纹道:"因在下之事,竟扰了娘娘的清修,真是罪过。却不知宫主有何事吩咐?"闵禹莲道:"不敢当。那真龙比武大会之事,师妹已告之于我,没想到那狼王竟会去凑这热闹。龙公子,你对这狼王有印象如何?"
龙紫纹未料到她会问 8d77." >起李狼,思索片刻后,缓缓道:"李狼此人功力高绝,只可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在下与他接触不多,却也觉出此人行事诡异。最令人不解的是此人先前黑衣黑发,狂傲不羁,而后来忽变白衣白发,儒雅沉静,几乎让在下以为那并非同一人。"
闵禹莲叹道:"龙家这数十年来不问江湖事,却不知有多少惊天动地之事发生。龙公子,你可曾听说过我圣宫?"
龙紫纹道:"圣宫地位与我龙家不相伯仲,在下怎会不知?家父常对在下讲,圣宫乃天下除魔卫道的第一大派,邪魔歪道之辈皆闻之丧胆,在下一向对圣宫敬仰有加。"
闵禹莲又是一声长叹,道:"昔日之圣宫,门徒过万,遍布天下,单就主宫之中,便不两千人,何等壮大!而今加在一起却不到三百人,龙公子可知原因?"
龙紫纹双眉深蹙,问道:"怎会如此?"闵禹莲双止微合,似是陷入回忆之中,半晌后,方缓道:"这都是因为李狼,这个妖界的狼王!"
龙紫纹愕然望向闵禹莲,失声道:"李狼是妖界狼王?"闵禹莲深吸了一口气,道:"不错!那还是二十多年之前,家师发觉人间妖气陡盛,细查下发觉妖界狼王竟混入人间肆虐,便率圣宫门徒四处围捕,欲铲除此妖。那时我只有十多岁,奉命在宫中留守,未能参加猎狼之役。这一战惨烈之极,圣宫战死七千余人,我五个师姐无一幸免,连师父也身受重伤,直至今日尚未能尽愈。圣宫自那一役后元气大伤,一直未能恢复昔日之势。"
龙紫纹听得心惊胆战,道:"妖界难道找到了各界互通之法不成?"闵禹苦笑一声,道:"龙公子定是以为那狼王率了大批妖界高手与我圣宫为敌吧?其实不然,那一役中,圣宫的对手只有那狼王一人!"
龙紫纹全身一震,骇然道:"什么?只有李狼一人?"闵禹莲摇头道:"龙公子又错了,那时的狼王并非李狼。"龙紫纹听得一头雾水,正要发问,闵禹莲已接道:"那一役圣宫损失虽重,却也将那狼王杀死,算来也是圣宫胜了。谁知四年前,我北方分宫忽被人铲平,派人前去查探,竟均有去无回。几经周折后,才终于查到,原来那狼王在人间遗下一子,如今长大成人,继承了狼王之位,北方分宫之事,便是此人所为。家师自二十多年前那一役后,一直未能痊愈,日日静座疗伤休养,将宫中之事全交付于我。当时我已年过三十,足可独当一面,便自作主张地率众围剿,结果……唉,却又重蹈了当年覆辙,一年多的时间里,弄得圣宫伤亡惨重。最后那一战,我们将那李狼困在黑龙林中,本以为稳操胜券,没想到那李狼竟不逊于其父,杀得黑龙林内血流成河。那一战让圣宫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而那李狼只是受了..重伤,却无性命之忧。龙公子说李狼忽而狂暴凶邪,忽而儒雅冷静,便是那一战受伤所致。他是人间女子与狼王所生,半人半妖,这伤令他体内人气与妖气分离,才会时常变化。当时我与师妹皆身负重伤,尤其是师妹,几乎命丧当场,多亏家师赶到,及时医治方保住她的性命,但她却忘却从前之事,连武功也失了。家师身上仍有旧疾,圣宫门徒又几乎伤亡殆尽,实是凶险之极。而那李狼伤得亦是不轻,若两方继续拼斗,难保不是同归于尽之局。当时双方互有忌惮,家师便用激将之法,激得李狼与家师立下誓约,家师将用一年时间重传师妹武艺,然后派她刺杀李狼。若李狼自我师妹出宫后两年内未被我师妹所杀,圣宫便任由李狼处置,但李狼在这场两年为期的比试中却不可伤我师妹分毫,否则便要自行了断。"
龙紫纹听到此处心下恍然,暗道:"怪不得那次李狼说我救的是他而不是叶姑娘,当时若不是我出手相助,叶姑娘定会为李狼所伤,那李狼就得履行前约,自行了断了。"而从闵禹莲口中得知李狼的厉害,亦不由让他从心底生出阵阵寒意。
闵禹莲顿了顿,凝视龙紫纹,道:"如今我师妹出宫一年有余,却仍不能伤狼王分毫,若是到了两年之期仍不能杀死李狼,圣宫怕就要从江湖中除名了。为了圣宫,甚至天下之安危,我想请龙公子助我师妹一臂之力,合力铲除此妖!"
此言一出,叶清幽立时一震,只是未被龙、闵二人发觉。龙紫纹道:"除魔卫道本是龙家份内之事,在下自然义不容辞。只是以李狼之力,只怕在下与叶姑娘联手而攻也不能伤他分毫,而且如此一来,前约尽毁,李狼怕会对叶姑娘下杀手……"
六十
闵禹莲道:"若是正面交锋,自然毫无胜算,但如果是龙公子先近得李狼全力应战,师妹再伺机出手,就算李狼功高盖世,出难保不会被师妹重创,到时你二人再联手而攻,不怕李狼不死。本来师妹去那比武大会,为的便是寻这样一个时机,现今机缘巧合下与龙公子相识,实是上天的安排,若龙公子能从中相助,则天下安矣! "
龙紫纹微一皱眉,心中对此计大为不屑。闵禹莲观色知其意,正容道:"这样做虽有失正道身份,但为了天下苍生,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若任那狼王灭了圣宫,恐怕下一个就要轮到龙家,迟早天下都要让他毁尽。况且,若两年之期一过,师妹只怕也要……"话到此处,暗暗打量龙紫纹,却不再往下说。
一担到叶清幽的安危,龙紫纹不由心头一震,想也不想,起身便道:"宫主请放心,在下自当尽力而为!"
叶清幽闻言轻轻一颤,但龙、闵二人又未发觉。
闵禹莲喜道:"如此就有劳龙公子了!不过单以龙公子之力,所仍难令李狼全力施为,若能再多些帮手方才稳妥。圣宫人才凋零,实在是无能为力,不然.99lib?早就以此法对付那李狼了。不过以龙家之力,寻一二高手绝非难事,只是要龙公子多费心了。"龙紫纹道:"宫主言重了,在下有一结拜兄弟,功力与在下不相上下,若我们联手而攻,或可近得李狼全力施为。"龙紫纹一直以为君自傲功力高深,而龙家的情况复杂,自顾上且不暇,更别说助圣宫对付李狼,故此龙紫纹一下便想到了君自傲。
闵禹莲点头道:"如此甚好。龙公子初来圣宫,且重伤初愈,便多留些时日,一来将养身体,二来让师妹陪你四下转转。这里的景色或不如龙家的隐龙山,却也别有一番灵秀。"
龙紫纹道:"多谢宫主美意,只怕耽搁久了,我那兄弟离开天宁,便再难找到,所以还是尽快出发为益。"闵禹莲道:"也好,不过今日天色已然不早,龙公子且留宿一夜,明早再走不迟。"龙紫纹无可推却,只得应下。
37.少年
第二天一早,龙紫纹与叶清幽向玄清娘娘道别后,便离开圣宫,直奔山下。闵禹莲率众送至宫外,道:"狼王功力高深,龙公子千万小心才是。"龙紫纹道:"在下自当小心,宫主不必远送,请回吧。"言罢一拱手,与叶清幽沿石径而下,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闵禹莲目送二人离去,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入宫。其余众人紧随其后,待所有人皆入宫内后,那宫门便自行关闭。
过不多会儿,宫殿旁的密林内一阵窸窣声响,一个十五六岁白衣少女背着行囊从林中钻出,向圣宫望了望,自语道:"师父发现我偷偷跑掉,一定要气个半死了。"嘻嘻笑了笑,转头望向下山石径,道:"你们不让我去,我就偷偷跟去。哼,我倒要看看那个狼王有多厉害!"
这少女正是闵禹莲唯一的弟子雪禅素。
圣宫所在的灵珠山,雪禅素实是熟得不能再熟,她穿林过溪,不一会儿便已先龙叶二人一步来到山下,望着曲折蜿蜒的石径,心道:"跟着他们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被发现就遭了。是了,我先他们一步到天宁去,那里他们就不能把我赶回来了。"想到此处不由深感自己聪明之极,着实得意了一番。
只是这天宁在何处,她却半点不知。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山下五里外有一座小镇,是她常去的地方,她料想镇上必能有人知晓天宁之所在,便一路飞奔而去。五里路程对她而言并不遥远,不多时,人便已置身镇上了。
谁知小镇地处偏僻,镇上少有出过远门、见过世面者,雪禅素问了半天,却无一人知晓,只卖烧饼的齐伯道:"咱们小地方的人见识浅,姑娘不如到西边的万安镇问问,那里见过世面的人多,兴许就有知道的。"雪禅素问明路途后,便向万安镇奔去。
那万安镇距此地颇远,雪禅素轻功虽好,却也不能如千里马般整日奔跑不停。走走歇歇中,直过了午时才到得万安镇。
这万安镇比灵珠山下的小镇大出数倍,在雪禅素眼中,俨然已是一座大城。一入镇中,她便被热闹繁华的诸般景象所吸引,全然忘了来此的目的。她一会儿伫足耍猴人的场子前笑得前仰后合,一会儿又跑到胸口碎大石的卖艺人那边叫好,东瞧瞧西看看,倒是开心的不得了。最后,竟又跑到茶馆听茶博士说起书来。
那茶馆小二见雪禅素白衣如雪,眉清目秀,料想必是哪家的大小姐,哪敢怠慢,一边将雪禅素面前的桌子擦得锃亮,一边满面堆笑道:"姑娘来点什么?"
雪禅素眼盯着茶博士,口中道:"随便,只要别拿劣茶糊弄本姑娘就成。"那小二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来一杯香茶,雪禅素一上午滴水未进,却也真是渴了,端起杯来咕嘟嘟地喝了个干净,将杯一放,道:"再来一杯!"
那小二应声而去,一旁桌上的一个锦衣少年却笑了起来。雪禅素侧头一瞥,见那少年正看着自己,兀自笑个不停,一瞪眼,道:&.?quot;喂,你笑什么?"
那少年笑道:"我笑有些人不懂行品茶,鲸呑牛饮,真是可笑;白白糟蹋了好茶,真是可惜。"雪禅素脖子一梗道:"本姑娘愿意,你管得着么?"那少年道: "姑娘喜欢牛饮,在下倒确实管不着,不过有碍观瞻罢了。"雪禅素小嘴一撇,道:"你懂什么,茶这东西渴时解渴,无聊时解闷,读书时提神,倾谈时添趣,不同时候有不同用处。当一饮而尽时却假作斯文的细品,反倒是矫情做作。这些对你说了也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那少年怔了半晌,bbr>藏书网对不上一句,微微一笑,拱手道:"姑娘的嘴上功夫着实厉害,在下甘拜下风。"雪禅素得意道:"本姑娘手上的功夫更厉害,小子要不要试试?"那少年眼睛一亮,道:"姑娘是练家子?那可好!在下最喜欢和人打架,咱们到外面切磋切磋如何?"
雪禅素久居圣宫,平时只和师父过招,偶尔同门对练,也是有胜无败,打来丝毫无趣,今日遇上这么个好打架的少年,正是求之不得,长身而起,道:"一会儿挨了打,可莫要哭鼻子!"少年微微一笑,道:"这话原该是在下对姑娘说的才对。"
二人这一闹,自然惊动了周围众人,茶馆内茶客纷纷跟了出来,街上行人也围拢过来。那少年向四周众人拱手道:"各位大哥大嫂、大叔大婶,我和这位姑娘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不过是切磋武艺而已,烦请大家赏个脸,若是我胜了一招半式,那是应当之事,众位千万别叫好,若是这位姑娘侥幸胜了,还请大家多多喝采才是。"众人闻言纷纷叫好鼓噪起来。
六十一
雪禅素道:"动手就是了,哪来这么多的废话?本姑娘先让你三招,来吧!"那少年道:"不成不成,我怎能占姑娘的..便宜?还是请姑娘先进招吧!"雪禅素一笑道:"如此本姑娘就不客气了!"纤手一扬,直取少年咽喉。
那少年转臂一格,上步还了一拳,雪禅素旋身闪过,方要还招,那少年已一脚踢来,只得再行闪避。
少年发招迅疾,环环相套,不住攻来,不给雪禅素丝毫还手的机会,惹得围观众人纷纷叫好。那少年得意道:"姑娘手上的功夫比嘴上的功夫差得太远了。"嘴上说着,手上却丝毫不慢。
雪禅素小嘴一撇,道:"占了点便宜便要卖乖,当本姑娘真制不住你么?"说着右手戟指少年,一道白色真气疾射而出。
那少年一惊,急向后仰身,连翻了三个筋斗,退出两丈多远,凝望着雪禅素指上那道三尺多长的剑形真气,讶道:"剑气?"
雪禅素一甩手,那剑气随指而动,划出一道光弧,惹得周围众人一阵惊叹,仰头道:"小子倒有些见识。怎么样,还敢小看本姑娘么?&>quot;
少年嘿嘿一笑,拱手道:"在有眼不识泰山,请姑娘见谅。"转头向众人道:"诸位,在下不是这位姑娘的对手,认输了!请诸位散了吧。"众人见无热闹可看,便纷纷散去,只是不住回头偷望雪禅素的剑气,惊叹不已。
雪禅素将剑气收回,得意地哼了一声,走回茶馆内。那少年紧追而上,陪笑道:"姑娘功夫如此了得,不知是得自哪门哪派的真传?"雪禅素端起小二刚送上的茶,浅饮一口,道:"怎么?想拜我为师么?"
那少年一笑,道:"不瞒姑娘,在下一向对高深的功夫渴慕得很,若姑娘能指点一二……"雪禅素眼睛一闭,故作高深道:"不成不成,本门武功博大精深,你这种小子哪会领悟得了?"那少年道:"姑娘若不教我,我就缠 4f4f." >住姑娘不放,直跟到天涯海角。"
雪禅素瞪了他一眼,又得意地一笑,道:"你若跟得上,便尽管跟来。"言罢抓起行囊,身子一晃便已到街上。她施展轻功,不多时便出了万安镇,来到一片田地边,回头向来路望了望,得意地一笑,自语道:"小子,本姑娘可没空理你。"刚说完,忽又哎呀一声,道:"糟了,本来是要打听去天宁的路,怎么这么着就跑出来了?"
"姑娘要去天宁?"那少年的声音骤起,把雪禅素吓了一大跳,她四下张望,却未见半个人影。此处一片田地,既无深沟亦无大树草丛,根本无一处可容人藏身之地,却不知那少年躲在何处。
雪禅素心中大奇,道:"小子,你躲在哪里?"那少年道:"姑娘不妨自己找找,若能找到在下,在下不便不再纠缠姑娘,还会告诉姑娘如何去天宁。
雪禅素听了半晌,却听不出声音发自何处,心中愈加讶异。她四下搜寻,却一无所获,最后嗔道:"小子,快滚出来吧,本姑娘认输了!"
话音方落,她只觉有人在后轻拍自己肩膀,急转头回望,只见那少年正笑呵呵地站在她背后,笑道:"咱们各胜一回,算是打成平手。"雪禅素详怒道:"好小子,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快说,方才你藏在哪里了?"
那少年道:"这是本门独专之技,说了只怕姑娘也领悟不了。姑娘不是要上天宁么?正巧在下亦要到天宁走一趟,不如咱们结伴而行如何?"雪禅素小嘴一撇,不悦道:"不说算了,谁稀罕!本姑娘才不与你这小子同行呢!"言罢径自向万安镇奔了回去。
这一番折腾后,雪禅素的肚子开始唱起了空城计,忙找了家饭馆祭了五脏庙,顺便向几乎无所不知的店小二打听了天宁府的所在,终于弄清了要一路向西,经过衡春、寿光、吕范三座大城和十数个小镇才可到达。眼看着日向西行,算算天黑前绝到不了下一站,便只好在此地寻了处客栈休息一晚。
雪禅素虽从未出过门,却自有鬼精灵。她早有偷溜之心,平日到得灵珠山下小镇中,尽向人讨教"出门经",于外出独行早有纸上兵法。吃饱喝足后,先找了家客栈,定好客房后才又四下游玩。
这万安镇规模虽说不小,但毕竟不是大城,天色未黑,便已被她转了个遍。
回到客栈,刚一进门,掌柜便迎了上来,苦着脸道:"姑娘,真是对不住,方才来了两位客官,凶神恶煞地非要两间客房,当时本店只剩一间,所以……所以姑娘的那间……"雪禅素小眉毛一皱,不悦道:"难不成你将本姑娘的房间给了他们?"那掌柜尴尬道:"小人知道这么做不合情理,可那两位……小人实在招惹不起……姑娘的定钱小人会双倍奉还,请姑娘另寻别家吧。"
雪禅素一瞪眼,道:"天下间哪有这般道理?你就是十倍奉还,本姑娘也不答应!"那掌柜面露难色,作揖道:"姑娘就帮帮忙吧,那两位客官不似善类,小店实在不敢得罪……要不然,姑娘不嫌弃的话,小人把自家的卧房让给姑娘,请姑娘委屈一晚如何?"雪99lib?禅素道:"不成!我就要我定下的那间。"语罢又故意高声道:"本姑娘倒要看看,是何等强歹匪类敢如此张狂!"
话音方落,楼上一间客房内走出一人,在栏前站定,狠声道:"哪来的小丫头,大呼小叫什么?"雪禅素抬头上望,只见此人面带戾气,目露寒光,一头寸许短发,使其显得分外诡异,一看便知是凶邪之辈。那掌柜一见此人,吓得连连作揖,却不知说什么好。
雪禅素昂然无惧地凝视着那人,道:"哪里来的无胆匪类,敢占本姑娘的房间?"此人正是由雪禅素房中走出,故此雪禅素立时便知他便是那两人之一。
那人诡异地一邪笑几声,道:"小姑娘,你既定下此房,便应立即住下,不然被占去也怪不得别人。不要罗嗦,快走吧!"
雪禅素假笑几声,道:"本姑娘既已定下此房,别人便再住不得,还是你不要罗嗦,敢快滚吧!"她心中对此人有种莫名的厌恶,故此言语间毫不留情。
那人双目寒光暴涨,狠声道:"你说什么?"
随着这句话的出口,一股令人颤栗的邪异气息自那人身上澎湃而出,那掌柜立时体如筛糠,双腿发软,竟吓得跪倒在地,颤抖不止。雪禅素一怔,随即怒道:"好个不要脸的恶徒,想吓唬人么!"语毕一运气,一股寒冷的气息立时自其体内发出,将那邪气顶了回去。
那人亦是一怔,随即目露邪光,身上邪气更盛,雪禅素毫不畏惧,亦发出更为强盛的寒气,二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地较量..着,却苦了一旁的掌柜,早已蜷成一团,在地上颤抖不止。
不光是掌柜,客栈大堂内所有人均感胆战心惊,寒意难抑,早已躺一地。若这二人继续较量下去,店中众人不是要惊吓而死,便是要冻僵而亡。
"咦,姑娘也在此店落脚么?"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雪禅素与楼上那人均是一怔,齐收敛气息,向店门处望去。
六十二
38.相遇
二人气息一敛,堂内众人立觉寒气大减,心悸渐弱,纷纷爬了起来。
只见一个锦衣少年自门外缓步而入,却正是雪禅素在茶馆中遇见的那人,他笑呵呵地向雪禅素问道:"姑娘是知道在下在此投宿,特意找来的么?"
雪禅素哼了一声,道:"呸!本姑娘早就在此定下了客房,却被些不要脸的东西占了去,本姑娘正要教训这些无耻之徒,你躲远>点!"那少年向楼上看了看,随即笑道:"原来如此,在下不知那是姑娘的房间,得罪,得罪!"
雪禅素杏眼圆睁,怒道:"好啊,原来你与这恶人是一伙的?"那少年笑道:"在下失礼在先,请姑娘见谅。"抬头向楼上那人道:"司兄,请你将房间让与这位姑娘,咱们且在一起将就一晚就是了。"楼上那人冷哼一声,道:"全凭你作主。"
那少年向雪禅素深施一礼,道:"在下诚心向姑娘赔罪,请姑娘见谅。"雪禅素瞪了他一眼,道:"算你识相,本姑娘便不与你计较。不过本姑娘的店钱可要全算在你头上!"语毕径自向楼上走去。
那少年急道:"这个自然。姑娘,小生姓雷名破渊,请问姑娘芳名?"雪禅素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道:"凭什么要告诉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进房中,砰地一声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那少年微微一笑,缓步来到楼上,走入东南角的一间客房内,先前那人随后而至,一进房,便沉声道:"雷贤弟,那丫头本事不弱,我劝你还是莫要招惹为妙。"
少年双目邪光闪动,身子微微打战,道:"我已经很久没遇上能令我如此兴奋的女人了!司刑君,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如此美味!"
那人正是君自傲的头号仇敌司刑君,此时见这名叫雷破渊的少年颤个不止,不由皱眉道:"那姑娘本事虽不弱,却也非你敌手,只消制服下手便是,莫再闹个没完。耽误了域主的大事,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雷破渊发出阵阵邪笑,道:"那有什么好玩的?只有得到她的心,在她已经完完全全的爱上我时再杀她,才能看到那种无比痛苦与不甘的表情,才能让我得到最大的快乐!"
司刑君叹了口气,转头道:"如此随便你好了。"说话时,脸上却露出一丝与其语气绝不相配的阴森怪笑。
雪禅素活蹦乱跳了一整日,早已又困又惓,略作清洗后倒头便睡。这一觉乱梦纷繁,一会儿是师父督促着自己练剑,一会儿是在集市早看人耍猴,一会儿又突然见叶清幽与人打得难分难解,待她冲上去帮忙,叶清幽却又变成了那少年雷破渊,笑呵呵地向她施起礼来。猛然间,一切东西又都消失不见,自己像一片羽毛般飘来飘去,想停也停不下。正自焦急之际,忽见一头如天般大的巨狼正盯着自己,不由吓出一身冷汗,霎时惊醒过来。
"姑娘做噩梦了?"一个声音缓缓响起,将雪禅素吓了一跳,寻声而望,只见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端坐屋内,正微笑注视着自己。雪禅素向上拉了拉被子,掩住胸颈,问道:"你是谁?"她本想发怒,但不知怎的,一见那人的眼睛,她心底竟立时生出一种莫明的亲切感,让她和声细语地问了这么一句。
那人微微笑了笑,雪禅素只觉那笑容如同严冬里穿透密云射来的一道阳光般,温暖而又美丽得惊心动魄,不由心头一颤。
那人道:"姑娘内气偏寒,习的当是冰泠剑气。没想到闵禹莲竟能调教出这样一个好徒弟。"雪禅素听到这人的夸讲,竟觉喜不自胜,连这人直呼师父的姓名,她也未在意,小声道:"你认识我师父么?"
那人道:"在下与圣宫主可算是旧识。"雪禅素奇道:"那你为何会知道我是圣宫的人呢?"那人道:"自姑娘偷溜出圣宫起,在下便一直跟在姑娘身后,当然知道姑娘身份。"
雪禅素讶道:"我怎么没发现有人跟着我?你又为何要跟着我呢?"那人微笑道:"在下闲来无事四下游览名山,恰在灵珠山上见到姑娘偷溜出宫,又说想看看在下有多厉害,在下一时兴起,便一路追随姑娘而来。"
雪禅素一怔,略一思索后惊呼道:"你是狼王?"
那人一笑,点头道:"不错,在下正是李狼。"
雪禅素闻言一跃而起,右手发出一道三尺剑气,直指李狼,道:"你就是要害清幽姐姐的那个大恶人?"
李狼淡淡一笑,笑容里隐带着一丝痛苦,但只是刹那间事,雪禅素却未能看出。李狼双目微闭,道:"世间之事,如水面浮月,波浪一动,一切就都会变成另一种样子。就算波平浪静,但那月,却也与天上的月大不相同……姑娘,我与圣宫的恩怨一时间也说不清,但在下却绝不会伤害清幽,永远都不会。你若要杀我,只管动手便是。"
雪禅素不由自主地将剑气收回,摇头道:"不,我相信你的话。"
李狼心头一震,沉默半晌后,道:"姑娘莫要着凉。"
雪禅素一怔,随即觉得身上确有些冷,这才想起自己未着外衣,急钻到被窝之中,一张脸羞得通.红,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李狼双目不睁,道:"深夜潜入姑娘房中,在下确是有失礼数,但以姑娘的辈分,实可算在下晚辈,倒也不会有男女之嫌,只是惊醒了姑娘,实是在下罪过。"
雪禅素听到李狼称自己为晚辈,心中竟生出一丝失落之感,急道:"不,是我自己醒来的,我梦见一只很大的狼,所以就……"李狼心头又是一震,睁开双目,道:"姑娘梦见巨狼?"雪禅素点头道:"是啊,可能……那就是狼王你吧?"
六十三
李狼沉默片刻,忽道:"我本不想现身,但发现有人对姑娘欲行不轨,不得已才来到姑娘房中。姑娘日还要赶路,还是快睡吧,有在下在此,恶藏书网贼自不敢动手。"
雪禅素讶道:"是什么人想害我?"李狼道:"便是姑娘今日所遇的那个少年。"雪禅素讶道:"雷破渊?看不出来,这家伙竟是个大坏蛋!"李狼微一皱眉,目视 96ea." >雪禅素道:"姑娘如此相信在下,不怕在下是在骗你么?"雪禅素甜甜一笑,道:"不会,我知道你是不会骗我的。说来奇怪,我一见你便觉得分外亲切,所以……"说到最后,小脸通红,竟再说不下去。.
又一阵沉默后,李狼道:"其实在下也不能断定他是否会加害于你,所以才会在此守护,而未先向他下手……姑娘还是快睡吧。"雪禅素红着脸点头道:"好。"躺下片刻,闭上眼赧然道:"我叫雪禅素,狼王叫我……禅素便可。"说完急将头埋入被中,心中又羞又喜。
李狼双目闭合,如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雪禅素直言对他有种亲切感,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初一见雪禅素,心中便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亲切感,令他一路跟随雪禅素至此,更在感到雪禅素危险之时现身相助。而更令李狼震惊的,是雪禅素对他的到来竟能生出感应,这不由让他心头升起一个自觉荒唐的念头。
红日东升,天地间光明复苏,犬吠鸡鸣。
雪禅素睁开双眼时,屋中早没了李狼的踪影。她呆呆地望着李狼坐过的那张木椅,心中宛若丢了什么珍宝般的难过。
过了半晌,心潮渐平,雪禅素才穿戴下床,梳洗后来到大堂内,指望着或能在此见到李狼。但堂内除了掌柜与小二外,便再无别人。失望之余,雪禅素随意用了些早点,便又回到房内。她本打算今日一早便动身,但只因念着李狼,便决定再住一日,看看李狼会否再次出现。
不多时叩门声响,她急忙兴冲冲地跑去开门,不想门外却是那雷破渊,顿感大失所望,没好气地道:"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雷破渊轻笑两声,道:"姑娘不是要去天宁么,在下特来邀姑娘同行。"雪禅素道:"你自走自的好了,不是有那大恶人与你同行么?还来找我做什么?想在路上加害本姑娘么?"言罢用力将门一关,在内叉上。
雷破渊又喊了两声,雪禅素理也不理,此时司刑君大步走来,将雷破渊拉到楼下,低声道:"我劝你还是别打她的主意为妙,昨夜你没感觉到这丫头房内那股诡异之气么?这丫头定有高手相护,就算合你我二人之力也绝难取胜,还是算了吧。"
雷破渊面带邪笑,低声道:"这就更有趣了,愈难到手的东西才愈珍贵,若是能轻易得手,岂不索然无趣?"司刑君双眉紧皱,道:"可你若杀了那丫头,那高手定要杀你,到时如何是好?"雷破渊道:"让这小美人爱上我又不是一天半日可成之事,巧她也要到天宁府,我便在一路上施展手段将她迷住,等到了天宁再动手。那时咱们大伙汇齐,还怕他什么高手不成!"语毕边唤着小二,国室大堂内找了张桌子坐下。
司刑君嘴角挂起一丝邪笑,悄声自语道:"只怕你永远也到不了天宁!"随即大步跟了过去。
雪禅素在房中坐了半日,渐感气闷,心想干等也不是善策,不如出外四下看看,或能寻到李狼踪迹也未可知,于是又急急忙忙跑出了客栈,在镇内四下寻访起来。
她逢这便问,直转遍了大半个万安镇,却仍一无所获。正自丧气之时,一个背负双刀的黑袍少年迎面而来,冲她一笑,道:"姑娘可是在寻找狼王?"雪禅素怔道:"你是谁?"那少年道:"姑娘若是在找狼王,只须随我来便是。"言罢转身便走。
雪禅素愣了愣,随即自语道:"去便去,还怕你有何花样不成?"几步追上,与那少年并肩而行。
不多时,二人来到镇上最大的酒楼"盛和楼"中顺梯来到楼上,只见李狼独坐窗前,正举杯饮茶。他旁边桌上围坐七人,五男二女,其中三男衣着同那背双刀的少年一般无二,其他人则是一袭白衣。除他们外,楼上便再无别人。
雪禅素重见李狼,不由心中暗喜,疾步来到近前,赧然道:"我还以为你就这么走了呢。"
李狼淡淡一笑,一指对面坐椅,雪禅素立时会意,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桌上早为雪禅素备好了香茶,李狼道:"此处不比大城,没什么好茶好酒,姑娘且将就些。"雪禅素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讶道:"这是什么茶?"李狼道:"不合姑娘口味么?"雪禅素急摇头道:"不,此茶味道虽古99lib?t>怪,但却别有一种深入心肺之中的香气,我从未喝过这般好喝的茶呢!"
李狼笑笑,道:"龙公子与清幽很快便会来到此地,你打算与他们一道去天宁么?"雪禅素慌道:"这可坏了,若被他们看到,定要把我抓回宫去不可。不成,我得先他们一步才行!"歪着头看看李狼,眼睛一闪一闪地道:"狼王愿意与禅素同去么?"
李狼点点头,道:"在下正有此意。"雪禅素喜道:"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去客栈取行李!"言罢喜不自胜地跑下了楼去。
李狼目视她离去,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六十四
"她能觉出血罗碧的香醇。"旁边桌上一个面目冷峻的黑衣男子冷冷说道:"她真是圣宫的人么?"
李狼双目微闭,道:"我真是越来越佩服闵禹莲了……你们要想办法查清雪禅素这小姑娘的来历,我要知道她在成为闵禹莲弟子之前的生平,还有,她又是怎样成为闵禹莲弟子的。"
那面目冷峻的黑衣男子问道:"我们八个都去么?"李狼点头道:"不错。此事绝不易为,你们要尽力。"那男子迟疑了一下,道:"若再有上次那样的事发生……"李狼>道:"他行事确是不够冷静,但你放心,我会尽量克制自己,不让他再跑出来便是。况且,像黑血那样怪异的高手,世上怕也不会太多。"
那男子面露难色,道:"主上,不如让小霞和绿晓留下来吧。"李狼微微一笑道:"紫啸,你对我如此没信心么?"那男子长身而起,垂首道:"属下知错!"其他那七人亦随之而起,垂首不语。
李狼笑了笑,道:"我可不是他,你们不必如此诚惶诚恐。快些去吧,就算?99lib?真有不测,不是还有乌易在我身边吗?相信闵禹莲定会派人来追她,你们顺便将她们挡回去就好。"那八人齐声应命,迅速离去。
半晌后,雪禅素急冲冲地跑了回来,道:"咱们现在就走吧,碰上清幽姐姐倒还好,若是师父派人来追我可就遭了。&quo99lib.t;李狼点点头,长身而起。
到得街上,雪禅素想起方才那八人,问道:"方才那几人是狼王的随从吧?他们到哪去啦?"李狼道:"我着他们去办些事。日后分开,我若有事派人来见姑娘,必是他们其中之一,若是别人,定是冒名,姑娘千万记住。"雪禅素点了点头,闻听李狼说到分别,心中不免一阵感伤。
正说着,一辆双马大车疾驰而来,到得二人面前,便立时停住。驾车之人一袭黑衣,头戴斗笠,罩住了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他一语不发,只掀起车帘,冲李狼一垂首。李狼点点头,向雪禅素道:"姑娘,请上车吧。"雪禅素想到要与李狼共处一"室",不由小脸微红,又怕别人看出,急忙钻了进去。李狼随之而入后,那车夫一挥鞭,双马齐嘶一声,向前奔去。
马车方一离去,酒店中便步出两人,正是司刑君与那雷破渊。司刑君眼望马车,道:"此人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绝世高手,我看你还是死心吧。"雷破渊看了司刑君一眼,道:"司兄眼里,只怕满地皆是高人吧?"语气之中带足了不屑。
司刑君做出个怒而不敢言的表情,沉声道:"我知道贤弟功夫远高于我,但……"雷破渊不待他说完,便冷笑道:"此人比之司兄,自然高出许多,但却还未达到我这般境界。司兄如若不信,不妨跟来,看我如何收拾他!"言罢身形一动,直向马车追去。
司刑君邪异地一笑,紧随而去。
39.夜隐
马车奔驰如飞,不多时已到镇外。那车夫凑近车帘,沉声道:"主上,要停下么?"
雪禅素听得一怔,李狼已道:"前边有片树林,便到那里吧。"车夫应了一声,挥鞭在空中抽出声脆响,双马骤然加速,急向前窜,不多时已奔出数里,来到一片树林边。
雪禅素一片茫然,全不知发生了何事。李狼一笑道:"姑娘且在车中安坐,待我将后面的尾巴赶走。"言罢欣帘跃到车外。
雪禅素掀开窗帘,探头向外看,只见两人静立车后,这才明白过来。
那两人自是司刑君与雷破渊。雷破渊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向前走了数步,来到李狼面前,道:"这位兄台,敢问你是车上那位姑娘的什么人?"
李狼嘴角挂起一丝笑意,道:"非亲非故,萍水相逢而已。"雷破渊还以一笑,道:"在下初遇这位姑娘,便已一见钟情,恰巧这位姑娘又与在下同路,所以……"说到此处眼望李狼,微笑不语。李狼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雷破渊接道:"可阁下却骤然出现,横刀夺爱,是何缘故?"
雪禅素听得真切,怒道:"小子,少自作多情!本姑娘何时答应与你同行了?我自有人相伴,你又算哪根葱?快走开,少要纠缠!"雷破渊看看雪禅素,刚要说话,李狼已道:"公子一身邪气,当非善类,就算雪姑娘愿与你同行,在下也不会答应。公子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雷破渊一阵邪笑,森然道:"我早猜到会是如此……看来这位姑娘已经喜欢上兄台了,若是我将兄台杀了,相信这位姑娘定会万分难过的……"说着双目寒光一闪,身子向下一潜,伸手向李狼小腹抓去。
李狼纹丝不动,似是毫不将这一抓放在眼里,雷破渊邪笑一声,手腕向上一翻,五道阴气自五指中涌出,将其手化作利爪,向李狼下颌 6293." >抓去。bbr>
李狼微一动容,左手一动,便已将雷破渊手腕拿住,雷破渊连连用力,却只觉手掌如被夹在万斤巨石中一般移动不得,大骇下急以另一手化作利爪向李狼攻去。李狼不挡不架,左手向上一扬,竟如抛球般轻松地将雷破渊抛到数丈空中。
雷破渊只觉一阵眩晕,待清醒后,只觉自己正向地面摔去,急凌空拧身,勉强落地站稳。他初遇李狼时,只觉此人功力平平,远未将其放在眼里,不想乍一交手,对方便让自己吃了如此大亏,不由大惊失色。
李狼并不追击,却以单手捂住额头,似是头痛发作一般。雷破渊见状心中一动,猛冲向李狼,双爪分左右向李狼头颅抓去。
蓦地,李狼猛一抬头,双眼射出逼人的绿芒,雷破渊如遭雷击般全身剧震,僵在原地。与此同时,李狼右手拇、食、中三指化作钳形,电般钳住雷破渊左肩。一阵骨碎之声响起,雷破渊惨叫一声,左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六十五
李狼松手后退,以手捂额道:"你们莫要再跟来,不然他定会大开杀戒……"言罢急退入车内,向那车夫喊道:"快走!"那车夫一挥鞭,马车便疾驰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黄尘之中。
雷破渊疼得冷汗直流,知自己左臂已然被废,不由又惊又怕。司刑君缓步走来,森然道:"雷兄弟,李狼此人不好惹吧?"雷破渊讶道:"你认识此人?"司刑君仰天大笑道:"你这无知的小儿,连别人功力深浅亦看不出,还自不量力与人交手,真是可笑之至!"雷破渊气得咬牙切齿,怒道:"司刑君,小爷虽废了一臂,却也一样能杀了你,你说话小心些!"
司刑君冷冷瞥了他一眼,森然道:"到现在你还以为自己很是了得么?你不过是井底之蛙,能看见的只是青天一角,却自以为是,有今日之果,只能怪你自己无能!"雷破渊再忍不住,利爪扑面向司刑君袭来。
司刑君一动不动,雷破渊一爪抓实,方要得意,却骇然发觉自己的阴气竟不能刺伤司刑君分毫,不由再次大惊失色。司刑君邪笑道:"雷破渊,在我眼里,你不过是只小小的蝼蚁,我只消一根手指,便可让你粉身碎骨,你信不信?"
雷破渊只bbr>藏书网觉对方身上渐渐弥漫出一股自己从未发觉到的强大气劲,身子不由自语地颤抖起来,失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隐瞒实力混入本域……"不等他说完,司刑君已笑道:"你有资格问我么?"言语间右手似李狼般化成钳形,电般钳在雷破渊咽喉上,邪笑道:"人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鬼界也已没了你的位置,你就直接到黄泉去投胎吧!"
骨碎声暴响,雷破渊双目圆睁,仰天倒下。
司刑君眼望着黄尘渐息处,自语道:"李狼,多亏你及时出现,不但省了我不少功夫,更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语毕仰天邪笑不止。
马蹄与车轮扬起阵阵黄尘,李狼在车内颤抖不止。雪禅素骇然而视,既不知其因何如此,亦不知该如何是好藏书网。
许久之后,李狼才止住颤抖,坐直身子,道:"乌易,让车慢下来吧,莫要累坏了马。"外面那车夫应了一声,车便渐渐慢了下来。
见李狼恢复如常,雪禅素急忙问道:"狼王,你刚才怎么了?"李狼指指额头,道:"多年的头风病,劳姑娘担心了。姑娘若不急着到天宁,不如随我改道而行,虽会多耗些时日,却可欣赏大好山水。姑娘意下如何?"
雪禅素巴不得能和李狼多相处些时日,急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狼王真的不要紧么?"李狼微微一笑,道:"没事,不过是小小顽疾,却也不常发作。"雪禅素道:"还是找个郎中好好看看才好,莫要变成大病。"李狼微笑不语,不置可否。
自此半晌无语,李狼忽道:"姑娘师从闵禹莲应不过才两三年,能有此造诣,实属罕见。不知姑娘之间可曾习过武功?"雪禅素摇头道:"应该没有。"李狼讶道:"怎说应该没有?"雪禅素道:"从前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从一片漆黑中醒来后,便已在圣宫之中,师父说我全家人都被妖怪害死了,她虽把我从群妖手中救出,但我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就把从前的事全都忘记了。不过我从前若习过武功,妖魔就害不了我的家人了,所以才说应该没有。狼王,师父说妖怪个个凶狠残暴,是真的么?"
李狼哑然失笑,道:"你连师父的话也敢怀疑么?"雪禅素笑了笑,道:"开始我也是相信的,但自从见到了狼王,我就觉得不对了。狼王也是妖界之人,却一点也不凶。"
李狼轻叹一声,无限感慨道:"你师父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不过这次,她可能大错特错了……"雪禅素听得不明所以,正要发问,李狼已道:"姑娘,旅途寂寞,不如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么?"雪禅素立时欣然应允。
李狼双目轻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到.处都长满了散发着芬芳气息的美丽花朵,到处都有花草的精灵轻歌曼舞。每当微风轻拂大地,引狐树那长着淡蓝色绒毛的种子,便会随风而起,飘飞满天。在长满香依草的山坡上,兔妖们奔跑追逐,不时发出阵阵欢笑。阳光照在柔软的草地上,泛起一片醉人的光彩,而四周森林里更不进传来树妖们的歌声。那个地方,被人们称为忘忧灵地。"
雪禅素静静地听着,心随着李狼那引人沉醉的语声,飘飞到一片充满微型机的美丽境界中,在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鲜活的画面,画中的一草一木,都令她感到亲切无比,她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忘忧灵地,那可真是世上最美的地方啊!"
李狼道:"是啊,那确是妖界最美的地方。那里没有争斗,没有欺骗,没有一切丑恶。直到有一天,虎族来到了那里,于是,一切就都变了。引狐树被成片砍倒,做成楼台亭阁;香依草连根拔起,做成了虎妖用的香料;花精被关在笼中悲泣,树妖在烈火中哀号……"
听到此处,雪禅素脸上忽现出迷茫之色,不自觉地接道:"流淌着欢笑的河水啊,呜咽着唱出哀戚的曲调……"
李狼睁开双眼,静静凝视着她,满怀深情地接道:"这片曾忘记忧愁的灵地啊,已把我的心儿揉碎……"顿了顿,道:"姑娘,你也知道这首诗吗?"雪禅素闻言仿佛惊醒般一怔,道:"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过,又好像是在梦中梦到过,经你一说,我才想起来……可这怎会是诗呢?"
李狼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旋即又恢复如常,道:"这是忘忧灵地里,一位叫寒木的诗人所作的一首诗。妖界的诗,与人间的诗大不相同,它更直接、更简单,也更能注入深切的情感。"雪禅素喃喃道:"妖界的诗?我为何会觉得这样熟悉呢?"
六十六
不及细思,李狼已道:"有些事就算被暂时遗忘,却终有一天会再被想起。姑娘,有时你愈想记起偏偏就愈难记起,若无心为之,说不定反会忽然想起。"
雪禅素点点头,问道:"忘忧灵地难道就这样毁了吗?"李狼道:"就在虎族肆虐之际,出现了一个敢于反抗虎族的英雄,狼王夜隐。"雪禅素茫然道:" 夜隐?"李狼点点头,道:"在妖界北方,有一处终年冰封雪盖的地方,叫做冰谷。狼族便世代居于其中,直到夜隐这一代,冰谷愈发寒冷,食物也愈见难寻,为此,夜隐派出大批战士外出寻找新的居所,但冰谷的风雪却让一批批的 72fc." >狼族战士有去无回。最后,夜隐不顾族人的反对,亲自外出寻找。他凭着强大无匹的力量,终于冲出了冰谷,历尽艰辛,找到了忘忧灵地这块乐土。当时的他,兴奋得仰天长啸,仿佛看见了族人们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幸福生活的景象一般。"bbr>
说到此处,李狼眼中不觉闪动起喜悦的光芒,仿佛那个激动的狼王便是他自己一般。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却令夜隐既失望又愤怒。他看见了虎族对这片美丽土地的破坏与掠夺,不由义愤填膺,引领着忘忧灵地的居民与虎族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在他的领导下,虎族的淫威不被压下,眼见就要被赶出忘忧灵地。
"可谁也想不到,在这紧要关头,夜隐竟然误入了神隐山谷,自此消失无踪。"
雪禅素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道:"那忘忧灵地岂不是又落到了虎族手中?"李狼摇头道:"忘忧灵地现在如何,我就全然不知了。"雪禅素面露失望之色,道:"真是可惜,就只差那么一步而已……那夜隐呢?他怎会无缘无故地失踪了?"
李狼叹道:"妖界是诸界藏书网中最可悲的一界,根本不知世上尚有它界存在,亦无人去寻找通往各界的路。然而在妖界,却有许多神秘的地方,有着直通人界的入口,一旦误入其中,便会被抛入人界,再回不去,那神隐山谷中便有这样一个地方。不过一般的神秘之所,往往只能容一些小妖进入,像夜隐这样的王者,往往不会被吸入其中。可谁知这神隐山谷中,却有这样大的一个入口……于是,夜隐就被送来了人间。"
雪禅素瞪圆了双眼,惊呼道:"人间?难道……难道夜隐就是你么?"李狼奇道:"闵禹莲未向你讲过在下之事么?"雪禅素摇头道:"圣宫中很忌讳讲你的事,师父也只对我说过你是妖界的狼王,凶狠残暴、为祸人间,别的就什么也未说过。"李狼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道:"我并不是夜隐,姑娘继续听下去便知。 "
顿了顿,李狼接道:"夜隐虽有世所罕见的强大力量,却也经不住可破开二界之隔的破界之力,在进入人界的一刹那,他便被那力量击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后,身在一座葇屋之中,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守在他身旁,用一双玉般的手,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只一眼,他便爱上了这个女子,也注定了日后的生离死别……"
40.回忆
说到此处,李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让自己尽力冷静下来一般。雪禅素以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却不敢催他继续说下去。
就在此时,那车夫的声音自外传来:"主人,天色已暗,前边有片密林,是否在那里歇息?"李狼道:"这林中有片湖水,车若能进入林中,咱们便到湖畔过夜吧。"车夫应了一声,驾车直入林中,半晌后果然来到一座大湖前。
雪禅素掀起窗帘,讶道:"果真有湖呢!狼王,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狼微笑不语,只用手指了指耳朵,起身下车。
待车夫升起篝火,天色已然大暗。雪禅素陪着李狼坐在湖畔,望着沉没于黑暗中的大湖,默然无语。
许久后,李狼问道:"姑娘在想什么?"雪禅素手托香腮,自语般道:"师父说妖界到处是毒虫恶兽,妖怪个个凶残无比,可你的故事里,妖界却与人间一般,既有冰封的酷寒之地,又有宛如仙境的世外桃源。而且,妖怪亦非个个凶恶,那些唱着美妙歌曲的花妖、树精,追逐嬉闹的兔妖们,一定既可爱又温顺;那冰谷中的狼族,为了生存而奋斗不息,夜隐这狼王更是大英雄,身为一族之首,却肯为了普通黎民亲自涉险寻找乐土,这在人间简直是不可想象之事,试问人间有哪个君王会为百姓而牺牲自己呢?狼王,到底是师父错了,还是你的故事本就是编出来的呢?"
李狼长叹一声,道:"你看这大湖,在白日里何等美丽?然而夜色一至,能望到的不过数丈湖面,深处暗影迷蒙,风吹草响,湖水轻荡,反令人倍感心悸。人之所知,不过是口耳相传的妖界罢了,就如这夜色中的大湖一般。妖有着仅次于神的力量,所以既受到各界的羡嫉,也令各界心悸。神界一直以来都对妖界倍加约束,稍有异况,便出手阻止,因此众妖均不知世上有它界存在。偶有小妖落入贯通人界的通道,也往往被人界所谓的正道之士诛除。他们骤到人界,既惊且惧,人又不给他们弄清一切的机会,一见便打,他们自然要奋力相抗。试想当你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境界,那里的生灵皆见你便杀,你又会如何?人若见过狼吃人,便会怕尽天下所有的狼,只要一见到狼,便会以为它定会吃自己,便能逃则逃,逃不了则先发制人,却不理那狼是否真的要吃他。落入人间的小妖何尝不是如此?于是人们便愈加相信妖怪个个凶残,也愈加害怕妖,把妖说成食人肉饮人血的邪物,把妖界说成了地狱般的境界。"
雪禅素疑惑地问道:"妖是否长相与人不同?"李狼道:"自然不同,妖介于人与兽之间,一眼便可分辨出来。"雪禅素又问道:"那狼王为何会……"话到一半,停口不言,显是觉得难以问出口。
李狼笑笑,道:"力量愈强的妖,便愈具人相,力量愈弱的妖,便愈具兽相。所以人间的飞禽走兽与妖界的弱小妖怪们,却多有相似,甚至本就是一类。"见雪禅素又要发问,便道:"姑娘莫要问我为何会如此,只有自天地初始时便已诞生之人才会知这种天地玄机。在下却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雪禅素点头道:"原来如此,因为夜隐长得和人完全一样,所以才会被人搭救对不对?"李狼道:"妖与人毕竟不同,再具人相的妖,也有与人绝不相同之处,就像在下这样……"说着,李狼缓缓将脸转向雪禅素,轻轻抬起双手,微微张口。
只见他的双眼闪动着碧绿的光芒,眼瞳变得与猛兽全无二样,口中洁白的牙齿骤然变成锋利无比的狼牙,十指则化成了利爪。
六十七
雪禅素讶然而视,却并不害怕,只是轻声道:"这是你原本的样子么?"李狼轻轻摇了摇头,样貌恢复如常,道:"到底哪个才是我原本的模样,我亦分不清楚。不论是妖形还是人形,都是我自己,只不过变成妖形后,我的功力会增强而已。姑娘不害怕在下这副模样么?"雪禅素摇头道:"不,我倒是觉得这种模样很亲切。那么夜隐也能像你这样化成人形吗?&99lib?quot;
李狼凝视雪禅素,摇头道:"不然,在下身具两形的本领是与生俱来的。虽然世上有将妖完全化成人形的方法,但那时的夜隐,却并不懂得。他只不过是遇上了一个不怕妖的女子。"
雪禅素讶道:"不怕妖的女子?"李狼深吸一口气,无限感伤地道:"是的……一个不怕妖的女子……"语毕半晌无语,只凝视着陷入黑暗中的远方,似是进入了回忆之中。
许久之后,他才轻叹一声,道:"从前在江湖上有过一个被称为魔门?的门派,因恶行累累而被正道人士合力铲除,其门人皆遭厄运,唯有掌门人十二岁的小女儿因私自外出游玩而幸免于难。这女孩发誓要为父报仇,一个人躲进山中苦修本门秘功十载,正当她功成出山之际,夜隐从天bbr>而降,摔落在她面前。那魔门 专修各种邪术,于妖一道知之甚多,但那女子却从未见过夜隐这般的妖中高手,骤见夜隐,不由惊骇不已。她见夜隐自天上摔落却未受重伤,知他自非平凡之辈,便异想天开地起了个荒唐的念头――让夜隐成为自己的剑,为她报当年的深仇!
"夜隐昏睡了一日便即醒来,道谢后便问起神隐山谷、忘忧灵地来,那女子自然知道那是妖界之地,却假作不知,哄得夜隐与她一同出山,去对付她的那些仇人。夜隐从未见过人间景象,只以为是到了什么奇境之中,这女子又救了他,他自然唯其命是从。十数日的相处,他竟然爱上了那女子……
"不过,夜隐初入人界,虽一时间不明所以,但他身为一族之王,智慧自远高于那女子,不多久,便察觉出那女子在哄骗自己。他既失望伤心,又愤怒不已。他离开了那女子,独自去寻找回忘忧灵地的路。
"然而他身在人间,又哪找得到什么忘忧灵地?他所见到的,都是陌生的景色和陌生的人,人们一见他,不是夺路而逃,便是不由分说出手攻来。他不明白身边的一切为何全变了样,更不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人对自己出手。他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也不知身在何地,更不知他还能不能再见到族人。他只能逃出城镇,躲进深山,望着天上的明月,一遍遍地仰天长啸,发泄着重压在心头的痛苦。
"就在这时,那女子出现了。她一直紧紧地跟随着夜隐,因为那十数日短短的相处,也已让她爱上了这个妖界的狼王。见到他如此痛苦,她的心也碎了。那一刻里,她忘记了复仇,决心要帮夜隐寻找那永不会被找到的忘忧灵地。两颗相爱的心,便在那一刻里贴在了一起……"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后,李狼又接道:"那女子将七界之秘告之夜隐,令夜隐震惊不已,也令夜隐倍感重返妖界之艰难。被风雪折磨着的族人和被虎族践踏着的忘忧灵地,成了令他一想起就会忧心如焚的过去回忆。那女子对七界之事所知并不算多,更不知如何才能从人界进入妖界,帮不上夜隐半点忙。她以为其他门派的高手或许会知晓,便与夜隐一道四处寻访打听。然而事情却并非像她想象中那般简单,莫说天下无人知晓进入妖界的方法,就是有,又怎会轻易告之于他人?二人一番寻访非但寸功未建,还引起了无数人的猜疑,更有数次被逼得出手自救,终被人认出了那女子的魔门武功,结果引得昔日参与铲除魔门的门派再度联手而出。
"其实当时单论其中任何一派之力,便足以让那女子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是众派联手而攻。无路可逃下,夜隐终于被迫出手了……
"为了那女子,夜隐不得不露出长久以来藏在长袍下的利爪,以自己那不让鬼神的力量,为那女子打开一条生路。但他并无伤人之心,是以那一战虽伤者无数,却无一人丧命。"长叹一声,道:"其实夜隐若将那些人都杀了,可能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一个强大的妖,远比一个魔门余孽更令江湖人惊惧。然而他们自知无力与之对抗,不敢亲自招惹夜隐,便请出了一个更大、更具实力的门派来对付夜隐。
"妖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夜隐这样的妖王,又岂是易与之辈?那个门派虽号称天下第一大派,却也不能将夜隐如何,反被夜隐杀得连连大败。正在这时,那女子却怀上了夜隐的骨肉,夜隐怕妻子有失,便暂时隐居山中,二人在山中恩恩爱爱,倒也过了一段神仙眷属的日子。
"一天,夜隐外出打猎,救起了一个溺水的女孩,那女孩千恩万谢,称自己随父流浪四方,在山中遭遇盗贼,父亲被杀,自己则被贼人扔下山崖,落入水路飘流至此。那女孩当时有十多岁年纪,夜隐妻子当年痛失双亲时也是这般年龄,不由同病相怜,便收留下那女孩。
"那女孩十分乖巧,既懂洗衣做饭,又能歌善舞,夜隐与妻子都非常喜欢她,常说若能生出个像她一样的孩子,便是最幸福的事了。有了这女孩,夜隐省了不少力,他再也不用担心外出时妻子无人照料,每隔一个月,便潜入江湖打探妖界通路?之事,将妻子交由女孩照料。那女孩也不负夜隐所望,夜隐不在期间从未出过任何事,这让夜隐更加信任她了。"
李狼讲到此处,见雪禅素打了个寒战,便问道:"姑娘怎么了?"雪禅素道:"不知怎地,我听到此处,便觉全身发冷,好像……好像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一样。"
李狼半晌无语,许久后喟然道:"不错,是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当夜隐第七次外出归来后,等待着他的已再不是脸上写满笑意的女孩和眼中饱含温情的妻子,而是满山遍野的敌人!"
雪禅素全身一颤,失声道:"那女孩和他的妻子难道已经……"李狼苦笑一声,道:"那女孩毫发无损,只是脸上已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阴沉,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而且,她的手中握起了一把利剑,而剑锋,就顶在夜隐妻子的肚子上……
"原来这女孩正是那天下第一大派的门人。当日他们找到了夜隐藏身之处,却不敢动手,便想出一计,让那女孩混入夜隐身边,再伺机行事。而到此刻,他们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雪禅素皱了皱眉,道:"好卑鄙的手段!可他们为何要等这么久才下手呢?平时应该有很多机会才对啊。"
李狼叹道:"夜隐的妻子亦非易与之辈,加之熟悉山中地形,若有人趁夜隐不在时攻来,她纵然不敌,也可轻易逃走。况且若要调大批人马来攻,必须趁夜隐出山之际方可,而夜隐何时出山、出山几日,却不易知晓。所以那女孩便一直等,等夜隐之妻行动不便,而自己亦已掌握夜隐出行规律的那一天。"
听到此处,雪禅素禁不住又问道:"他们为何不将夜隐的妻子抓走,再设下陷井,引夜隐来投,却非要大费周折,来这个不占地利的地方等夜隐回来呢?"
李狼道:"夜隐虽是妖王,却从未杀过一人,且此计又如姑娘所言太过卑鄙,故此他们宁愿劳师远征,也不愿被外人知晓这一战的真相而折损名声。他们蓄谋已久,志在诛除夜隐,是故这一战倾巢而出,加之有夜隐的妻子在手,几乎已可算是胜劵在握。"
雪禅素心头一紧,问道:"难道……难道夜隐就这样被他们害了么?"
李狼不答反问:"姑娘不希望夜隐死么?"
雪禅素点头道:"自然不愿了。那冰谷中的狼族和倍受摧残的忘忧灵地怎 80fd." >能没有他?似他这样的大英雄,若被这样害死,岂不是太令人痛心了吗?可他的妻子在那些人手中,他又能怎样呢,我真不敢想了……"
李狼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道:"他们机关算尽,却没算到夜隐那天神般的力量,没算到狼王历代世袭的无双绝技气屏之术,所以那一战对他们来说,简直可算是地狱。"
六十八
41.诛鬼
雪禅素奇道:"气屏之术?那是什么功夫?"
李狼道:"那是一种将气运用到极至的功夫,可将气化成看不见的圆盘,大可铺天盖地,小可细如蚁足;利可切金断玉,固可防刀避剑,其功用之奇,言语亦无法形容。夜隐对那女孩信任有加,却被骗得如此之惨,自是怒不可遏,加之爱妻身陷险境,逼得他不得不用出此术。他以极小的气屏盖满妻子全身,那女孩的剑便再伤她不得。眼见事败在即,那女孩却突然要和夜隐立一个约。"
雪禅素不解道:"立约?以她的99lib?处境,还有什么本事和夜隐立约?"李狼苦笑一声,道:"若说出这个约定,只怕姑娘更会诧异。那女孩张口便说,若夜隐愿以肉身受她六剑,她便饶夜隐之妻一命。"雪禅素闻言失声道:"什么?她疯了不成?她根本就伤不了夜隐的妻子,夜隐怎会理她!"
李狼摇头道:"不,她没有疯,而且,夜隐也答应了她。"
雪禅素愈加不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狼叹道:"这天下第一大派有一种奇术,叫做空心诀,可将人心中的某一部分记忆掏空或改变。若是将其用至极至,则可令人变成无心的行尸走肉。当时,他们便在夜隐妻子身上施用了空心诀,若他们不解开此术,夜隐的妻子虽还活着,却也等于死了。所以,夜隐只能答应受她六剑。"
雪禅素震惊无比,自语道:"多可怕的功夫、多可怕的女孩!再厉害的人,也无法用肉身挺过六剑啊!"
李狼道:"他挺过了。五剑过后,夜隐仍挺立在原地,若没有那一身一地的鲜血,任谁看不出他受了伤。那女孩亦不由骇然,但随即狠下心来,一剑向夜隐眉心刺去。"
雪禅素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叫,李狼冲她忧郁地一笑,道:"那一剑并未刺中夜隐,因为在那一刹那,夜隐看到了一双闪动着泪光的眼。他的妻子眼见心爱之人血如泉涌后,竟自行冲破了空心诀。她哭着、叫着奔向夜隐,但满山的敌人怎会坐视不理?就在他们或追赶,或要抛出暗器之时,夜隐终于出手。霎时间,山中血流如河,再没有一片草还保留着原有的绿色,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的浓重色彩。在一片惊叫声中,夜隐带着他的妻子,在这些人面前永远的消失了……"
雪禅素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惊与兴奋,身子轻轻颤抖着,问道:"夜隐带着妻子逃走了吗?他没事了对吗?"
李狼眼中隐约闪出一丝泪光,缓缓道:"夜隐将妻子带到一处安全之地后,便在妻子怀中离去了……"雪禅素全身剧震,泪水潸然而下,喃喃道:"他死了?他竟死了?"
李狼咬了咬牙,道:"是的,他死了,带着对妻子的眷恋,对族人的思念和对忘忧灵地的担忧,死了!不过,他死前却还来得及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将自己的力量留给他的儿子!那就是――我!"
雪禅素呆望着李狼,半晌后才说得出话来:"你就是……你就是……"李狼双目紧闭,沉声道:"不错,我就是夜隐的儿子……在我八岁那年,娘对我讲了一切。她告诉我――你是狼王的孩子,你身上背负了你父亲的仇和愿,你是天生的王者,你必须学会坚强地独活下去,完成你当完成的一切!说完,娘便走了,娘是带着微笑走的,我想,她一定是见到爹了……"
雪禅素的心灵受着一波强似一波的震撼,呆望着李狼,喃喃道:"她……她为什么会……"
李狼缓缓张开又眼,一丝寒光一闪即没,道:"娘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坚强,也为了让..我了无牵挂,好能放手而为,才自尽的……而我亦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不但靠自己的力量活到今天,还练就了狼王应有的本领。我要做的,就是完成父亲未了的心愿,回妖界,救忘忧灵地、救狼族!"
"那你的仇人呢?那个天下第一大派,你难道不要报仇吗?"雪禅素颤声问道:"你能放过他们吗?就算能,他们又会放过你吗?"
李狼长身而起,道:"如今我与他们的恩怨,已经变得很复杂了……至于说他们会不会放过我……"侧头看了看雪禅素,苦涩地一笑,道:"这就要问当年的那个女孩――闵禹莲了。"
此刻就算有个炸雷在身边炸响,也不会比这句话更令雪禅素震惊。她整个人完全呆住了,怔怔地看着李狼,嘴里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其实在她的心中,早隐约有所察觉,只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不去想。她无法将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师父与那个害死夜隐的恶毒女孩联系起来,更无法接受圣宫竟曾以如此卑鄙的手段伤害一个神话的英雄的事实。刹那间,她忽然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李狼,不知自己今后该如何面对师父,如何面对圣宫中的每个人。
李狼转过头去,轻叹一声,道:"夜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径自走向篝火旁,留下不知所措的雪禅素一人独坐湖边。
这一坐,竟就是一夜。
此后一连几日,无论赶路或休息,雪禅素始终一言不发。她实在不知该对李狼说些什么,而李狼亦未向她说什么。这沉默一再继续,时间越长,就越难打破。
这一日车行出一座市镇,来到山路之上,车夫突然将车停住,沉声道:"主上,有人拦路。"雪禅素掀开窗帘向外望去,只见前边道上站定三人,左首那人枯瘦如柴,面色苍白,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显不是易与之辈;中间那人一袭红衣,面如美玉,刚毅中略带柔美之姿,年龄约在廿卅之间;右首那人一头寸许短发,却正是曾与雷破渊一道的司刑君。
李狼轻叹一声,道:"始终还是避不开……"那车夫道:"不如让属下……"李狼掀开车帘,跃到车外,道:"你不是他们对手,我尽量克制吧。"
那边司刑君冷哼一声,道:"恶贼,今日我等定要为雷兄弟报仇!"李狼沉声道:"我劝你们还是快快离开为妙……"说话间手捂额头,似是头痛不已。
六十九
左首那瘦柴般的人狠声道:"好大的口气!我家兄弟如何得罪了你,竟下这般毒手?今日定要你死在我单易平手下!"中间那红衣人亦道:"在下季灵,今日亦要让阁下命丧于此!"
李狼手捂额头,身子渐渐向下弯,十分吃力地道:"我已想方设法避开,你们为何非要送上门来……他最见不得你们这些……"不等他说完,那单易平已吼道:"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言罢双足跺地,人凌空而起,带起一道阴气,枪般向李狼扎来。
李狼却仿如不见,全身一阵阵颤抖,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眼见单易平这支"枪"便要刺中李狼,雪禅素不由惊呼一声:"狼王小心!"
就在此时,李狼忽然长身站定,双眼中射出慑人的怒火,左手一伸,只凭肉掌便挡住了单易平的阴气,再屈指一抓,将单易平的头抓了个结实。
单易平这招化身为枪,头前脚后直刺敌人,本是以人带起阴气,再由阴气化作枪尖杀敌的绝技,不想被李狼轻易破去阴气,倒成了自动送上头颅的招式。他只觉头似被夹在万斤巨石中一般,动不得分毫,不由骇然失色。
李狼怒视单易平,狠声道:"鬼界的无能之辈,竟敢伤我清幽,我焉能藏书网饶你!"说话间,一头白发竟然渐渐转黑,待一句说完,长发已全数化为乌丝,一句话说完,李狼手腕一转,竟将单易平的头前后易了个位,一阵骨碎声中,单易平连哼亦未及哼一声,便已成了一具死尸。
那季灵骇得怔在当地,似是化成了石人一般,李狼双目寒光暴闪,道:"阁下不是要让我命丧于此么?在下的命就在这里,你倒是来取啊!"
季灵惊醒般一震,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狼森然道:"妖界的狼王――李狼!你若不愿过来,那在下给你送去好了!"语毕直向季灵走去。
季灵只觉双脚发软,全身皆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李狼的脚步声响在耳内,仿佛是万斤巨锤砸下一般,每一下都让他心胆俱裂,可却又无力逃脱。
司刑君露出不被人察觉的笑容,猛地向地面击出一掌,轰然巨响中,沙石激飞满天,黄尘弥漫。李狼一皱眉,右手化爪向上一扬,黄尘立时被吹散,但司刑君与季灵却通通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了五道长长的刀劈般的裂痕,和一滩新溅到地上的鲜血。
那裂痕自是李狼扬手间为之,那一滩鲜血却不知是司刑君还是季灵洒下的。但不论是谁,受伤定然不轻。
李狼冷哼一声,自语道:"这个司刑君果然有些手段,下次莫要再让我遇上!"转头看看雪禅素,道:"小姑娘,吓着了么?"
雪禅素方才见李狼在举手之间便杀死一人,确实大感惊惧。她曾与司刑君有过较量,知其功力不逊于己,推而想之,那单易平与季灵亦不会弱。而李狼却如拈蚁般轻易地将一人杀死,又在挥手间又重创一人,其力之强,早超出雪禅素想象之外。加之她从未见过杀人,不由吓得芳心乱跳,面如白纸,想不被人看破也难。
这数日来,她一直盼李狼先开口,但真到李狼开口,她却又感到不知所措。眼前的李狼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还是白发如雪的温婉公子,此刻竟成了乌丝飞扬的狂傲霸王,这变化任谁看了都不免大吃一惊。
李狼一把将白色长衫扯下,露出一身黑色劲装,大步走到车窗前,向雪禅素一99lib?
笑道:"小姑娘,你若不急着到天宁,不如陪在下在此停留几日如何?"
雪禅素只觉他的笑容与从前大不相同,前者似是清泉流水,后者则如疾风烈火,但不是哪种,都是那么好看。不知怎地,雪禅素眼圈一红,竟欲滴下泪来,哽咽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狼王不愿理我了呢!"
李狼仰天一笑,道:"他只是不知再对你说些什么罢了,怎会不理你?"雪禅素奇道:"他?狼王在说谁?"
李狼收敛笑容,指指额头,道:"就是他,我身体中的另一个我――那个给你讲故事的家伙。"雪禅素一双眼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讶然道:"什么?"
李狼双手抱胸,道:"几年前,我受了场重伤,结果就变成了两个人。两个都是我,又都不是我。"
雪禅素听得一头雾水,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李狼见状笑道:"你便当我是犯了旧疾,一时性情大变好了。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雪禅素怔道:"什么问题?"待李狼又问了一遍后,才 9053." >道:"狼王为何要在这停留呢?"
李狼双眉微蹙,狠狠道:"鬼界那群混蛋定会回来报仇,我便等在此处,让他们找得容易些。"雪禅素奇道:"他们……是鬼?"李狼点头道:"不错,闵禹莲一心指望你练就杀我的..本事,却把别的都忽视了。各界之气大不相同,这些混蛋一出手便阴气汹涌,不是鬼又是什么?"
雪禅素皱眉想了半晌,问道:"人死了会变鬼,那被你打死的那鬼又会变成什么呢?"李狼哑然失笑,摇头道:"你这丫头,却原来什么都不懂,看来我得好好教教你才是藏书网!"纵身跃入车内,冲那车夫道:"走吧,算这些家伙走运,我暂时没兴趣杀他们了。"
马车缓缓离开,顺山路向前而去。
七十
42. 龙城
却说君自傲护着龙行云,一路马不停蹄向隐龙山而去。一路无事,这日终来到山下。君自傲纵目而望,只见群山连绵,云缠雾绕,确有隐龙之姿,不由叹道:"紫纹自小在这里长大,真是令人羡慕啊!"..
龙行云面色沉重,道:"我总有种不祥的感觉,但愿没事才好……这山上一草一木皆按龙..家的隐龙大阵栽种,若无人引导,定会被困在其中,进不得,退不出。小傲千万要跟紧爷爷,莫要走散才是。"君自傲点点头,随龙行云向山上走去。
走不几步,林中忽冲出十数人,拦在二人面前。为首一人卅多岁年纪,满面虬髯,怒吼道:"站住!此乃禁地,不得擅闯!"龙行云面色一沉,道:"你是何人?"那人道:"我乃龙家家将,尔等速速离去,不然格杀勿论!"
龙行云冷哼一声,道:"龙家的家将?老夫怎未见过你?"那人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质问老子?"言罢一拳向龙行云打去。君自傲知龙行云此时与凡人无异,急上前一步,怒喝一声,一掌向那人拍去。
那人身手亦算了得,收拳后撤,避过来掌,吼道:"敢情是闯山的恶贼,给我拿下!"话音一落,那十多人立时齐向君自傲攻来。
君自傲只道是场误会,未敢全力出手,不想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一时间倒令他忙于应付。而就在此时,却见那虬髯汉子挥拳向龙行云冲了过去,不由心中大急,想冲过去,却被身边的人缠得死死的。
眼见那汉子的拳头便要打在龙行云身上,一道弧形气刃从天而降,将那汉子胳膊齐肩斩下。那汉子狂吼一声,仰天倒下,疼昏了过去,其余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得怔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君自傲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喊道:"天兄,可是你么?"
一条黑影自密林中冲出,来到人群之中,只见其黑袍罩身,面具遮脸,正是天涯。他沉声道:"不想死的便快滚!"那群人早被吓呆,闻言立时四散奔逃,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
君自傲几步冲到天涯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天涯肩膀,欣然道:"太好了,天兄你到底没有舍我而去!"天涯却一耸肩,挣开君自傲双手,冷然道:"我只是想见识一下龙拳有多厉害而已,别指望我会帮你什么。"君自傲一笑道:"不论如何,天兄能来便好。"
龙行云在旁叹了口气,道:"看来龙吟可能已经动手了……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咱们一起上山吧!"言罢直向看似无路可行的密林走去。君自傲与天涯急快步跟上。
三人左穿右行,忽上忽下地走了一顿饭的功夫,终穿出密林,来到山顶一座青石城堡前。
这城堡高有十数丈,正中两扇大门上各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门上方两个大字:"龙城"。君自傲叹道:"原来这就是龙家,确有一番龙神后人居所的气势。"
话音未落,城头上便有人喝道:"城下是什么人?"三人抬头上望,只见城上站着五六个顶盔贯甲的大汉,正向下观望。龙行云皱眉道:"又是些生面孔,莫非龙吟已然得手不成?"随即高声道:"把门打开,告诉龙吟,他二叔回来了!"
城上一名大汉道:"原来是二太爷,失敬!只是我家老爷吩咐过,若没他老人家的准许,不得放任何人进城,小人可不敢随意开门。"
龙行云哼了一声,道:"那你还不快去禀报?"那汉子笑道:"现下我家老爷正在午睡,我们可不敢打扰,二太爷还是多等几个时辰,等我家老爷醒了再说吧。"
不等龙行云发作,君自傲已沉声道:"爷爷,何必与这厮多废口舌,且让孙儿为您开门!"龙行云摇头道:"傻孩子,龙城的城墙与城门皆由百炼精钢铸成,这两扇门厚三尺有余,即使不锁,寻常高手亦无法推动分毫,你又怎打得开?"
君自傲大吃一惊,暗道:"都说铜墙铁壁万无一失,这龙城竟是以百炼精钢铸成,可又比铜墙铁壁结实得多了。"
城上那群汉子显是听得清楚,不由一阵轰笑,先前那汉子道:"这位小哥,你若有本事便自己进来好了,咱们兄弟绝不阻拦。"言罢一阵大笑。
君自傲冷哼一声,抬头望向城上,双目射出阵阵寒光。城上众人只觉心头一颤,骇得再不敢发笑。君自傲目视那汉子,冷冷道:"你以为在下进不去么?"那汉子被君自傲目光吓得浑身打战,竟吐不出一个字来。天涯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君自傲,心中忽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一转头,君自傲向龙行云问道:"爷爷,我若能进入城中,又该如何将门打开?"龙行云讶然而视,道:"门内左首有间小屋,屋内地上有一根钢柱,将其向左推便可。君自傲..微一点头,猛然向城门疾冲而去,众人皆是一惊,以为他要以肉身撞门,龙行云更是惊呼一声:"小傲,不可!"
在眼看便要撞上城门的一刹那,君自傲忽将全身阴气散开,施展出新悟出的那招"鬼影",穿门而过,进入城中。
直到两扇大门在轰隆隆的声响中完全打开,众人还沉浸在无比的惊骇之中。君自傲缓步而出,向城上冷冷地瞥了一眼,向龙行云道:"爷爷,请!"
当日君自傲初次使出"鬼影"之时,龙行云虽在附近,却因心境受制而未能见到。此时初见,不免惊讶万分。但他知君自傲乃鬼卒之王转世,自觉其有此神技亦属当然,故只含笑点了点头,大步向城内走去。而一旁的天涯却震撼非常,怔在当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疾步跟上。
过了城门,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上首一座大殿,气势雄浑,上悬一块金匾,上书"游龙殿"三字。大殿下置白石台基,分为三层,层层均由盘龙雕石栏杆围绕,殿顶一条巨龙昂首向天,似随时可腾空而去,滴水檐下则有数不胜数的小龙,张牙舞爪,面向城门方向。
走不多远,城门处忽响起一阵刺耳的号角声,那大殿内立时涌出百多名披甲武士,冲下台基,分列两旁,随后又奔出十数个青衣人,分站在三层白石台基上。
待众人站定,大殿内才缓缓走出两人,其中一人一身青衣,面色阴沉,却正是龙青鳞。另一人身材高大,略有些消瘦,身穿绣着金龙的白色长衫,两肩处各有一龙头护肩甲,将身后的大斗篷牢牢地固定住。此人面目与龙青鳞极为相像,只是并不那么阴沉,但被其目光一扫,却令人忍不住要打两个寒战。
君自傲暗忖此人必是龙吟无疑,果然听那人道:"二叔,您何必千里跋涉赶回来送死呢?"
龙行云微微一笑,道:"人99lib?老了确是不中用,不过说到送死,怕也未必。青鳞,你这娃儿跑得倒真不慢,身上的伤都好了?"
七十一
龙青鳞冷哼一声,道:"托我爹的福,好了!老家伙,你以为找了两个帮手来便能占到什么便宜么?告诉你,小爷一个便可将你们都收拾了!"
龙行云摇了摇头,道:"不成器就是不成器,你看你爹,至少嘴上也会叫我一声二叔呢。"君自傲向前几步,冷冷道:"龙青鳞,你若嫌命长,在下便送你到黄泉如何?"
龙青鳞方要发作,龙吟已道:"既然已被人家打败,便不要口出狂言,徒让别人笑话。"龙青鳞道:"他不过是趁孩儿一时大意……"不等说完,龙吟双目一寒,沉声道:"输便输了,说什么一时大意!你又有什么资格可以一时大意?大丈夫理应笑对成败,输并不可怕,只要不死,便还有赢回来的机会。"龙青鳞怒视君自傲,咬了咬牙,不再作声。
君自傲反而一怔,他只道龙吟是个既阴险又无情的卑鄙小人,可如今听他一番话,却是掷地有声,颇有种英雄豪气,他竟不由对龙吟生出一丝好感来。
龙吟看了看君自傲,道:"果然是高手,难怪青鳞会被你打伤……"龙青鳞在旁愈听愈沉不住气,道:"爹,且让孩儿收拾了他给您看看!"言罢身形一动,直向君自傲冲去。君自傲特别厌恶龙青鳞,见其直冲而来,脚一点地,亦向他冲去。二人速度相当,眼见便要撞在一起。
此时龙青鳞突然站稳身形,右手五指箕张,猛向地面一拍,一股冰寒之气立时自地上向四周喷涌而出。君自傲知他寒气了得,在他抬手之际,便施以"鬼影"向一旁窜出,龙青鳞这一击,连他一片衣角亦未沾到。bbr>
正当他站稳身形,欲回身反击之际,忽听龙行云喊道:"小傲快闪开!"君自傲一怔,急以"鬼影"向旁又窜出丈许远。
就在他窜出的一刹那,龙青鳞右肩猛然一抖,一道丈多粗的寒气立时自其掌下冲天而起,喷起三四丈高。恬好有只燕子自上方飞过,被这寒气一冲,立时全身结霜,从空中直坠下来,摔了个粉碎。君自傲不由暗自咋舌,心道若非龙行云提醒,此刻摔个粉碎的怕就是自己了。
龙青鳞抬头狠狠看bbr>了君自傲一眼,道:"无能之辈,就只会躲么?"不等君自傲说话,龙行云忽长笑一声,道:"老二,光叫娃娃们胡闹有什么用?来,让叔看看你这些时日来武功长进了多少。"说罢径直向前走去。
龙吟一皱眉,道:"二叔,您现下功力全无,凭什么和我斗?"龙行云脚下不停,道:"二叔是否还有与你一拼之力,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么?"语毕时人已来到龙青鳞近前。
龙青鳞冷笑一声,道:"老东西,你这么急着去死么?"左掌向后一撤,随即拍出一道寒气,向龙行云扑面打去。
龙行云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双掌在胸前一合即分,一块银色光屏立时拦在龙行云身前,那道寒气一触光屏,竟倒过头去,反打在龙青鳞身上。龙青鳞猛然一颤,倒退十数步,喷出一口鲜血。
大殿前的龙吟微微一怔,随即笑道:&>quot;二叔果然好本事,看来侄儿只能亲自出手了……"话方说完,人已直向龙行云射去。
龙行云面带微笑,左脚前右脚后摆好架势,似是做好了全力防御的准备,眨眼间,龙吟便已射至近前,右足方一触地,便一掌向龙行云击来,一道沉浑的溟气立时随之汹涌而出。
就在此时,龙行云突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动作――只见他向前一俯身,以头向龙吟的掌直撞过去。一时间包括龙吟在内的众人皆是一怔。
这一掌实实大在地拍在龙行云头顶,那道汹涌的溟气立刻顺掌冲入龙行云体内,却又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与此同时,龙行云双掌齐出,按在龙吟胸口,身子微微一颤,一股灼人的火劲立时自其掌心爆发而出,将龙吟轰得倒飞出去,摔倒在地。
这一惊人的变化先是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继而又令龙吟那一方的人乱成一团,龙青鳞更是狂呼着奔了过去。君自傲则喜出望外,飞奔到龙行云身旁,喜道:"爷爷,您功力早就恢复了么?"
龙行云慈爱地笑了笑,道:"爷爷的功力才恢复而已,这还要多谢龙吟这不孝子呢!"君自傲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来告诉你吧……"不等龙行云回答,一个声音已自龙吟倒下处响起,龙行云与君自傲闻声皆是一震,齐向那处望去。
只见龙吟已缓缓站起,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道:"其实在我那一掌拍中他之前,他的功力一直都未曾恢复,他是借了我的溟气才解开心境之封的。而之前的那一招,是他自创的龙王镜,能借对方的气造出气屏来反弹对手的气劲,却不费自己半分真气。用那一招的目的,就是让我误以为他已恢复功力,好全力出手。我说的对吧?二叔!"
龙行云面色变得十分难看,道:"你既已知我虚实,为何还要……&?99lib.quot;不等说完,龙吟便发出一阵冷笑,道:"因为我想知道现在的我,到底有多强!"
鬼舞43. 八拳
面对龙行云惊骇的目光,龙吟轻叹一声,道:"曾几何时,我是那样惧怕你的力量,它代表了龙族中最不可战胜的威严和规则,代表了天地间主宰一切的至高权力,代表了无视众生,唯我独尊的绝世霸气。而如今,我也拥有……不!应该是超过了这种力量!那曾令我心悸的力量,如今也只能让我摔上一跤而已!"
龙行云心头一震,骇然道:"难道你、难道你解开了那个秘密?"龙吟微微一笑,傲然道:"不错,我已跃过龙门,成为这世上最强的龙神了!"
龙行云惊出一身冷汗,颤声道:"如此说来,在青鳞暗算我之前,你便已动手夺权了……怪不得青鳞回来的这么快……"龙吟沉声道:"不错,只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言罢身形一动,卷起一股强大无匹的滔天气浪,直向龙行云冲来。
自龙吟站起身起,君自傲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而龙吟身形一动,这种压迫感就更加强烈,让他连动也动不得,更不敢散开阴气使用 "鬼影",因为在散开阴气的一瞬间,他便会被龙吟散发出的强大气浪压碎。刹那间,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与龙吟间的差距有多大,在这种绝对的差距面前,一切的努力都将是徒劳的,再精妙的招数也都是毫无意义的。猫儿的牙再尖,爪再利,在老虎面前也是毫无用处的。
这就是功力的差距!
七十二
龙行云牙关紧咬,猛一挥手,以一股沉浑的气劲将君自傲推向身后数丈外的天涯,喊道:"快逃,有多远就逃多远!"随后气运全身,双掌自两侧画弧向冲来的龙吟拍出两道真气,化作一个硕大的金色圆球,将龙吟包在其中。
龙吟冷冷一笑,道:"金龙囚车?你以为这种东西困得住我么?"猛一运力,圆球立时被震得粉碎,龙行云被后撞之力打得口吐鲜血,倒地昏了过去。
此时君自傲方站稳脚步,见状不由睚眦欲裂,狂吼一声,猛向前冲去。天涯欲将他拽住,却不及他快,一把抓了个空。
君自傲怒火中烧,双眼连眼瞳带眼白全数渐化成黑色,身上阴气激荡澎湃不止。龙吟见状轻咦一声,急竖起左掌猛向君自傲劈下,一道锋利无比的刀形真气随掌而出,由头上直劈到君自傲脚下。
不想君自傲却毫发无损,竟透过刀气直冲到龙吟面前,趁龙吟一怔之际,猛一躬身,右掌向地面一拍,十数道阴气立时自地下狂涌而出,如绳索般将龙吟牢牢缚住,并不断收紧,似要将龙吟勒断一般,龙吟急运气抵御。而君自傲却趁此时机抱起龙行云,转身疾奔而去。
在场所有的人皆吃了一惊,谁都没料到君自傲会突发神威,虎口拔牙。天涯在吃惊的同时,亦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只觉君自傲这招虽然厉害,却不一定制得住龙吟。
果然,君自傲未奔出多远,龙吟便大吼一声,将缚体阴气尽数震散,双掌在胸前上下相合,十指弯曲相对成龙头之形,一股气劲立时充斥其中,猛一开掌,那气劲立时化作一个白球,直射向君自傲。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君自傲尚不及反应,便已被击中,他只觉全身一麻,竟再动不得,双臂一松,龙行云摔落地下。与此同时,龙吟双臂一振,全身弥散出一股暗紫色的真气,随即双掌一上一下猛向前一推,整个身体飞般冲出,带出一条巨大的龙形真气,直击向君自傲。
天涯叫声不好,急冲去救援,但龙吟的速度远快于他,眨眼间便已击中君自傲,君自傲全身一震,人如疾矢般直飞出去,正好撞上起来救援的天涯。天涯双臂一合,将君自傲抱住,一股巨力传来,撞得天涯亦向后飞去,直飞出数丈,方得以稳住身形。低头看看怀中的君自傲,却已昏死过去。
龙吟缓步向前,沉声道:"把他交给我,我可饶你不死!"
天涯闻言后退数步,轻轻将君自傲放在地上,龙吟见状微微一笑,道:"这就对了,你走吧。"
谁知天涯却冷哼一声,沉腰坐马,双拳收于肋下,道:"我自然要走,但却不用买你的人情!"语毕右拳缓缓向前打出。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但龙吟却大惊失色,狂吼道:"青鳞,快到爹身边来!"龙青鳞不解其意,微微一怔,龙吟怒道:"还不快来!"
话音未落,天涯已一拳打尽,与此同时,场内众人皆感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全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来,不由尽皆骇然。龙吟脸上流出几滴冷汗,猛抓起龙行云,向龙青鳞处狂奔而去。
此时天涯猛然暴喝一声,震得众人心胆俱裂,那些披甲武士纷纷摔倒在地,而那些青衣待卫似是功力较深,尚能勉强站稳。
直到这时,龙青鳞才明白龙吟的用意,但却.99lib?已经晚了,他想迎向龙吟,却连一步也迈不动,不由骇然失色。龙吟亦感到危险加剧,拼命向龙青鳞疾冲。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广场笼罩起来,光芒中,无数气刃飞驰着、交错着、碰撞着,爆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和震耳的爆炸声,更夹杂了数不清的惨叫声,好似地狱降临人间一般。
不多时,惨叫声便消失无踪,又过了半晌,随着呼啸声与爆炸声的消退,光芒亦渐渐消隐,最后完全暗淡而逝。
广场上再不见那些披甲武士和青衣待卫的踪影,只在他?们曾站立的地方,留下一地血红。游龙殿前的白石台基亦少了一大块,殿上突出的飞檐也不知所踪,大量的烟尘在殿前慢慢沉淀着,许久之后才尽数铺到地上。
龙青鳞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还……没死吧?"一抬头,只见龙吟提着龙行云站在自己面前,身上数道血痕染红了衣衫,不由惊叫一声:"爹,你受伤了?"
龙吟眉头紧皱,道:"若不是为了救你,爹又怎会受伤?唉,你何时才能像紫纹一样,让爹可以不再为你操心呢?"
龙青鳞此时已无心顾及父亲的斥责,他不顾四周,骇然道:"他到底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力量?"龙吟双目微合,道:"没想到我已化为龙神,却还会为凡人所伤,此子确实厉害。不过他以血肉之躯打出这等神拳,只怕自己亦已吃不消了……可惜、可惜!他若晚十年遇上我,怕还有一搏之力,如今……可惜!"
龙青鳞怔了怔,道:"爹,您的意思是他已性命不保了?"见龙吟微微点了点头,急道:"那孩儿这就追上去,将这两个祸患除了吧!"
龙吟摇头道:"以你的本事,绝不是那君自傲的对手。况且,爹正可趁此机会让他们引紫纹回来!"
君自傲自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醒来,入眼的是一片耀眼的绿色。想起方才的际遇,他心中一惊,急翻身而起,环顾四周,只觉景物熟悉,应还在隐龙山中。不远处天涯俯卧地上,一动不动,显已失去知觉。君自傲急扑上前去,抱起天涯连呼数声,却不 89c1." >见天涯有任何反应,伸手探脉,只觉其脉动越来越弱,随时都会绝脉而亡。
君自傲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知天涯定是为救自己而受了重伤,急顺其脉门注入真气,以他那独门的疗伤之法救治天涯。但奇怪的是天涯内气充盈,运行顺畅,毫无受伤迹象,令君自傲无从下手。他焦急万分,催动真气在天涯体内游走查探,却查不出什么端倪,眼见天涯气息渐弱而无能为力。
片刻后,他猛然醒悟:天涯定是中了什么奇招,人虽未受伤,生命却在不断流走。他一边感叹着龙拳的奇诡,一边思索着救治天涯的方法,暗忖自己既是鬼卒之首,应当有延人寿命的本事,只是不知如何使用。蓦然间,他想起了自己的那招"鬼噬",不由心中一动,心道:"鬼噬可将活物化成生气吸入我体内,我若将 鬼噬反转运行,是否能将自己的生气反送给他人呢?如果能的话,这也许就是救活天兄的唯一希望,可如果不能,那又会怎样呢?也许……我会死?"
七十三
"死算什么!天兄能为救我而不顾性命,我难道还怕为他而死么?"想到此处,君自傲打定主意,集中全部精神,回忆着施用"鬼噬"时体内那种奇异的感觉,那种外来的生气涌进自己体内时,体内生气澎湃而出与之相融的感觉。渐渐地,他竟找到了控制体内生气的感觉,但这种感觉非常朦胧,并不像控制真气般有法可寻。生气无形无质,飘渺虚无,他只能隐隐感觉到体内有这么一种东西,却无法确切地感受到它,更无法得心应手地加以控制,若以"鬼噬"将其送出,实是凶险万分,一个不好便会当场毙命,而且就算成功,能否救活.99lib?天涯,也仍是未知之数。然而当前之势已不容他为自己多想――他也未打算为自己多想,只是抱紧天涯,反运"鬼噬",全身立时弥散出阵阵阴气,将自己和天涯裹在当中。
霎时间,一种极度冰冷的感觉传遍君自傲全身,令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这不安的颤动中寸寸瓦解,随着不断涌出的阴气,一点点渗入到天涯体内。他不由一阵欣喜,隐约觉得此法可行,天涯已有了生望,却忘了去担心自己会否因此而化为飞灰。
如此不过数息功夫,天涯便缓缓睁开了双眼,见四周黑气缭绕,不由一惊,随即察觉到自己正被君自傲紧紧抱在怀中,那黑气正是自君自傲身上发出,不住向自己体内送进阵阵温暖,而君自傲却似是被狂风吹着的土人,身体不断瓦解成细屑,随着从身上涌出的黑气,向自己飞来,渗入自己体内。霎时间,他立刻明白了君自傲正在用某种奇术救自己,而且君自傲已有生命危险,大骇下,他猛然用力一挣,一把将君自傲推开。
君自傲倒退几步,呯地一声摔倒在地,挣扎着抬起头,道:"太好了,天兄终于无碍了……"
天涯怔在当地,半晌后才道:"你要把命给我?你……你疯了么!"君自傲吃力地坐起身,一笑道:"难道天兄忘了么,我这条命本就已是你藏书网的……"天涯怒道:"意气用事、意气用事!你若死了,你的大仇又由谁来报?龙老前辈身陷虎穴,又由谁来解救?"
君自傲苦笑一声,道:"大丈夫有所不为,也有所必为。若我是个为一己之私而任朋友死去的人,天兄还会与我为伍么?天兄不也是不顾自家安危,在龙吟手中冒死将我救下了么?"
天涯冷哼一声,道:"少要自作多情,我出手只为自保,救你也不过是顺手罢了……"君自傲知他脾性,不再与他争辩,话锋一转,道:"对了,天兄究竟中了什么奇招,为何半点伤也没有,却不断衰弱,几乎丧命呢?"
天涯沉默片刻,道:"龙吟实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高手,放眼天下,只怕已无人可与之匹敌……"话锋一转,道:"江湖上皆知我的邪印拳了得,却不知那并不是我真正的功夫,我最厉害的武功仍是八拳。"
君自傲不知他为何转到自己的武功上来,忍不住插口道:"是哪八拳?"天涯道:"八拳乃是一种武功的名称,相传是上古时一位高人所创。八拳拳如其名,只有八拳,每拳架式均同,但所发气劲则大相径庭。那位高人自创拳之时起,武功每进一层,便能悟出一拳,所以自第一拳后,一拳强似一拳。那位高人用了半生时间悟出了七拳后,便再难有进境,他心存不甘,始终觉得未能创出最强的拳来,便日夜苦思,将自己逼入了几近疯狂的状态,终创出了最强的第八拳。这一拳威力之大,足以令鬼神惊怖,那位高人在创出此拳之后,竟因此身入魔道,不久就绝迹人间。"
君自傲隐隐觉得他说的这些定和他所受的怪伤有关,便问道:"那天兄又是怎样学到这八拳的呢?"
鬼舞44. 青鬼
天涯道:"这位高人当时有数十弟子,其中一个非常聪慧,其师创出此拳后不久,他便尽数学会,只是功力不及其师,却打不出此拳来。于是这第八拳便以有名无实的心法形式由他的传人一代代传了下来。"
君自傲皱了皱眉,道:"这么说,这第八拳岂不是形同虚设么?是否这第八拳本就是一个传说――一个后人因敬仰前人而编造的神话呢?&quo藏书网t;
天涯道:"不然,因为那心法确实非常奥妙有用,绝不可能有假,我那招杀气流窜便是我在初习心法时,从中悟出的。而且,其实在一代代的传人中,有不少功力极高者可以勉强用出此拳来,只不过此拳魔性太强,就像一个魔神一样,在用出后,不但要吃光使用者的内力,甚至还要吃掉使用者的命,所以,历代传人都不敢用此招。"
君自傲一怔,道:"难道天兄方才便用出这第八拳来对付龙吟了?"天涯点头道:"以龙吟之能,用其它功夫对付他根本毫无作用,唯有以第八拳与他相抗,不过,以我的能力,怕也只是让他受了重创而已,却伤不了他性命。"君自傲道:"真是险极!只可惜当时我昏了过去,未能见到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拳,实在遗憾。 "
天涯道:"有什么可遗憾的?说不定哪天,我就会再用此拳。"君自傲忙道:"还是莫用为妙!"
天涯轻轻摇了摇头,忽道:"你方才受了龙吟一击,现在感觉怎样?"君自傲闻言方想起此节,道:"天兄不说我倒忘了,那一击对我似是毫无影响,却不知是何缘故。"天涯皱眉道:"龙吟那招着实诡异,以他的功力,便是随意拍上一掌,你我怕也承受不起,那招他绝对是全力而发,你又被打个正着,怎会没事呢?"
君自傲道:"或许我贼皮铁肉,特别耐打吧!总之没什么大碍就是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将爷爷救出来,天兄可有什么主意么?"
天涯摇头道:"龙吟虽已受伤,但你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为救我元气大伤,而我的内力已全被第八拳吃光,没有十天半月休想复原。唯今之计,便是暂时躲起来养伤。龙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们一定会去救龙老前辈,所以他定会用龙老前辈引我们自己送上门,我们一日不露面,他就一日不会加害龙老前辈。"
君自傲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不过龙吟在乎的只怕不是你我,而是紫纹。我看bbr>.99lib.咱们还是到天宁去吧,紫纹便是在那里失踪的,若老天保佑,说不定我们还能在那里找到他。不然他一个冒冒失失地闯回来,只怕也要被龙吟拿下。"
七十四
天涯点点头,道:"只是这隐龙山道路错综复杂,你我想要下山,恐怕并非易事。"君自傲沉思片刻,道:"我倒有一法,只是不知管不管用。"天涯急问道:"什么办法?"
君自傲道:"说来天兄或许不信,其实我乃是神界的鬼卒之王鬼天君转世,自言家班惨事后,我的力量便开始觉醒,更有了驱使鬼卒的能力。我想召一二鬼卒引路,或可带我们离开此地。"天涯闻言大吃一惊,怔了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道:"难怪你有那么多奇怪的本事,原来却是如此这般……既然你有此能耐,那便快用出来吧!"
君自傲点点头,环视四周,道:"此处可有鬼卒?"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便随之响起:"在下听候大王调遣!"君自傲听这声音甚是熟悉,道:"你是……"那声音道:"大王不记得小的了?小的是厕鬼呀!"君自傲讶道:"厕鬼?你怎会在此处?"那厕鬼道:"禀大王,小的、小的反正每日均无事可做,所以……就一直跟在大王身边,看何时可为大王效力……还请大王恕罪!"
君自傲笑道:"何罪之有。你若无事便只管跟在我身边好了,若有天我记起了前事的本领,便可立刻解了你的鬼印,省得你总背着个不洁的名头。"厕鬼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多谢大王!"
天涯听得眉头大皱,纵目四望,却望不到半点影子,道:"其它事稍后再说,还是快让他带路吧。"顿了顿终忍不住问道:"这厕鬼到底在何处?"君自傲道:"老实说,我也看不见这等隐踪之鬼。"环顾四周,道:"厕鬼,你可否能现身相见?"
厕鬼闻声支吾半晌,道:"小的法力低微,白日里显不出形来,还请大王恕罪。"君自傲道:"那你能否带我们离开此地?"厕鬼道:"隐龙大阵虽然厉害,但动困不了我们这些可任意飘游四方的鬼卒,大王放心吧!"
似厕鬼这等鬼卒,说话时声音响于四方,任谁也听不出其身在何处,自无法在前引路,只能跟在君自傲左右,不断以言语指示应向何处转、向哪里行,故此直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走出隐龙山。
天涯道:"龙吟不会费力追咱们,但也不可大意,还是速离此地为妙。我记得北边有座小镇,你我均有伤在身,不如到那里买辆马车,备好干粮,连夜离开。"
君自傲点点头,那厕鬼的声音响起:"大王,您的身体……似有些虚弱,何不……何不……以鬼噬……来医治?"君自傲奇道:"你怎知我这招?"厕鬼道:"大王从前常以此招处罚那些犯下大罪的恶鬼,故此……小的才会记得……"君自傲暗自称奇,忖道:"我为此招起的名字竟与前世相同,看来冥冥中确是自有定数。想来前世我定是个残忍好杀之徒,否则怎会动不动就用这一招?今后可要多加注意,切莫重走老路。"天涯听得莫名其妙,却也不愿发问。
君自傲虽受了龙吟一击,却并无大碍,只是将生气分给天涯,却令他虚弱不堪,而天涯又内力全无,此时莫说龙吟,便是随便哪个寻常高手都可要了二人性命。再者二人又要徒步赶路,确需补充体力。君自傲气运双耳,只闻周围虫鸣鸟叫,身后林内则有山猪的哼声,立时定下主意,要以此为餐。
此时厕鬼忽道:"大王,林内有山猪!"君自傲不由一怔,因为这次他清楚地听到了声音的出处,他心中一动,气运双目,向声音起处望去,只见一个头大身小,一身黄衣的青色瘦鬼站在那里,正满脸兴奋地望着树林,一双大眼微微外凸,显得其极为趣怪可笑。见君自傲望向自己,立刻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颤声道:" 大王能看到小的了?"君自傲点点头,道:"不错,我终于可以看见你了。"厕鬼跪倒在地,道:"恭喜大王!"君自傲知他指的是自己又接近了前世一步,不由暗叹一声。
天涯不明就里,只见君自傲双目连眼瞳带眼白全数化为黑色,再听二人对话,知是君自傲在突然间又悟出了什么本领,便道:"现在不是为此高兴的时候,快走吧!"
君自傲点点头道:"且等我用上一餐便走。"言罢自脚下发出一道阴气,贴地窜入林中,倏发倏收,一头大山猪已被拖了出来,阴气将其紧紧裹住,那山猪只来得及挣扎了几下,发出两声哀嚎,便被融食为气,吸入君自傲体内。强盛的生气涌入体内,令君自傲顿时精神百倍,全身重又充满了力量。
天涯骇然而视,诧异道:"你把它吃了?"君自傲微一点头,道:"我并不愿用此技,但唯今之势,却不得不如此。"天涯道:"那厕鬼方才说的鬼噬便是这招吧?你方才救我时……"君自傲道:"也正是这一招,不过我将其反运,所以才能将生气反送于你,这招本来凶残之极,却不想还有救人之功效。"
天涯沉默片刻,道:"救我之时,你若不能收功,便会如这山猪一般被我吃掉吧?"君自傲笑道:"天兄怎又提此事,反正你我都已无碍,还是快些赶路吧。天兄内力暂失,不如让我背你走吧。"
天涯一怔,随即道:"这、这倒不必……反正天黑前定能到达,我还是自己走的好。"君自傲知他脾气,也只好由他。二人一鬼一路步行,终在天黑前来到了那座小镇中。
一入镇,君自傲便道:"若龙吟有心追赶,我们根本就逃不出隐龙山,既然现下并无危险,咱们也不必过分小心,还是在此地休息一夜,明日再走的好。"天涯犹豫片刻,点头同意。
这小镇上只有一家小客栈,生意清淡,难得有人住宿,平时全靠兼营酒店维持,今日骤见来了两个客人,自然殷勤加倍。君自傲向天涯笑道:"天兄不惯与人同住,咱们就要三间客房吧。"天涯道:"何须三间?我们只有两个人。"说到"人&qu藏书网ot;字时故意加重了声音,君自傲一拍额头道:"这我倒忘了。"心中暗忖:"鬼卒日日行走于人间,何时又用过什么客房?"厕鬼亦知机地在他耳边悄声道:"多谢大王美意,小的自有依附之处,大王不必挂怀。"
掌柜亲自带二人来到房前,天涯吩咐其准备热水洗面,掌柜应声退下。天涯看了看四周,向君自傲道:"你那个看不见的属下可莫要偷溜到我房中,不然,我不管他是神是鬼,概不轻饶!"言罢推门入房,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君自傲摇头一笑,看左右无人,便向厕鬼道:"你可莫要招惹我这位天兄,随我进来吧。"推门进入自己房中,厕鬼随之而入,道:"鬼卒是不可干扰人间事的,除非是神或大王授命,再者……小的胆小,大王是知道的,虽明知天大人伤不了小的,但小的还是很怕他,似他这样的人,小的平日都不敢近身,更别提招惹了。"君自傲奇道:"你说他伤不了你?"厕鬼道:"正、正是。鬼卒穿行人间,除引领魂魄外,再没有别的本事,最多是法力高强者可在白日里显形吓吓人。不过除了神和大王您,别人谁也看不到、伤不到我们――不管他有多高的本事。
君自傲微微点头,心道:"我那招鬼影可令我在瞬间变得如同虚影一般,想来这些鬼卒的身体便和那时的我一般,既不能伤别人,也不会为别人所伤。难怪这厕鬼初见我时就胆战心惊,我前世那般暴戾,现世又仍有判他生死之能,他自然要怕。"刚要遣走厕鬼,忽又想起一事,急问道:"那么从鬼界转世来的那些鬼 呢?他们能伤你么?"厕鬼道:"我们虽都是鬼,但却大不相同。所以他们也一样看不到、伤不到我们。"君自傲一阵暗喜,道:"鬼卒的这种本事如能为我所用,.?不啻于可安插在任何地方的细作,将来与群鬼较量,定能发挥奇效。"
又一想,只觉这厕鬼的名号实在不中听,应为其改一改,也算是小小的补偿,便道:"你生前叫何名字?"厕鬼道:"从前做人时的事,小的死后就都忘了。" 君自傲道:"如此我便为你重起个名字如何?"厕鬼闻言惊喜万分,道:"大王的意思是……"君自傲道:"厕鬼这名字不大好,我想为你换个名字,也省得其他鬼卒瞧不起你。你肤色偏青,便叫你青鬼如何?"得了新名的厕鬼喜极而泣,跪倒在地不住叩首,连声道:"多谢大王!"
君自傲方要上前将他扶起,隔壁天涯房内忽传来一声惊叫,正是天涯的声音,君自傲一惊,跃出房外,撞开天涯房门冲入房内。
七十五
鬼舞45. 重逢
屋内并无别人,只有脱下了黑袍的天涯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脸盆前。此时他并未戴那招牌式的面具,一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让君自傲看了个清清楚楚。只见他面色白皙,鼻直目圆99lib?,皮肤光滑,两道剑眉虽略显纤细,但配上整张脸孔,仍使他显得极为刚毅。君自傲不由暗赞道:"我还道天兄相貌丑陋,所以才整日戴着个面具,却不想他竟如此英俊,简直是潘安在世。"见天涯木然不语,急问题:"天兄,发生了何事?"
天涯恍如未闻,双手颤抖着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一双眼紧紧盯着脸盆,仿佛那里有什么惊世之物一般。君自傲大惑不解,正要上前看个究竟,天涯忽抬起头来,直瞪着他,喃喃道:"我的脸……为什么……"
君自傲一头雾水,奇道:"你的脸怎么了?我并未看出任何不妥啊!"天涯注视着君自傲,忽道:"我明白了!"两行泪水潸然而下,急用手擦去,道:"我没什么,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我也要休息了……"君自傲犹疑道:"天兄真的没事么?"天涯轻轻点点头,转过身去,道:"没事,你快走吧!"语气又恢复了从前的冰冷。
君自傲被弄得莫明其妙,却又不敢追问清楚,只好摇着头回到自己房中,自语道:"天兄这人行事也太过怪异,实在令人捉摸不透,他的事,怕任谁也弄不懂。"
许是元气耗费过甚,他虽以"鬼噬"之气吃了一头山猪,却没有往日那种不倦不乏的感觉,一阵倦意上涌,便不再多想天涯身上那些难解之事,倒头大睡起来。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天涯的敲门声惊醒,急穿衣下床。
一开门,只见天涯早穿戴整齐,却破天荒地未戴面具,那张俊美无比的脸,难得地显现在阳光下,而那双如湖水般清澈深邃的眼中,更隐隐闪动着些什么,但君自傲却无法将其清晰地感觉出来。他被天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竟怔在原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天涯并未在意,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启程吧。马车和干粮我都准备好了。"他虽面无表情,但君自傲却觉得他已不似从前那般冰冷,脸上仿佛还有一丝笑意,不由大为称奇,道:"天兄今日与平时大不相同呢。"天涯道:"有何不同?我看你是太多心了。"
君自傲摇头笑道:"不同,大为不同。天兄为何不戴面具了?"天涯冷哼一声,道:"我高兴戴就戴,高兴摘就摘,要你多管么?快些启程吧!"言罢转身便走。君自傲尴尬一笑,急忙收拾行囊追了出去。
来到店外,只见一辆马车已停在门前,却并无车夫。天涯掀开车帘进入车内,道:"没有车夫,你就坐在外面赶车吧。"君自傲愣了愣,随即摇头苦笑,心道: "天兄这脾气,也只有我受得了。好在这赶车劈柴之类的活我从小便做惯了。"想到此处,不由又想起娘和去紫烟来,长叹一声,上车赶马向前而去。
天涯听他叹息,冷冷道:"怎么,要你赶车委屈你了?"君自傲道:"天兄误会了。我只是想起了我娘……"天涯道:"你娘……伯母已不在人世了吧?&..quot;君自傲叹道:"我爹死的早,我娘独自抚养我长大,为我吃了一世的苦,我却没能让她享上半天清福,实在是不孝之极……唉,如果娘还在世的话,该有多好啊!"
天涯沉默半晌,问道:"伯母是何时过世的?"君自傲道:"算算也差不多有一年多了。"天涯道:"伯母能有你这样的儿子,泉下有知的话也当知足了。何况伯母有你与她相依为命十数年,比那些孤苦一人苦熬岁月的人强了不知多少倍,这已算是福了。"
君自傲未料到一向冷言冷语的天涯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微感意外之余,又深为感动,道:"没想到天兄还很会安慰人呢,谢谢。"天涯道:"实话实说而已。下个镇子?距此甚远,让马再跑快些吧――我特意选的好马,不怕久跑。"君自傲应了一声,打马飞奔起来。
天涯悄悄掀开车帘,静静地注视着君自傲的背影,眼中闪动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君自傲却未发现。
此后一路且行且住,不断接近天宁。一路上天涯一改往日冰冷,对君自傲关心有加,弄得君自傲反而不自在起来。不过时日一长,他也就慢慢习惯了天涯的变化,与天涯的感情也更深了一层。
那青鬼一路紧跟,却并不多话,常令君自傲忘了还有这么个同行者,只在打探地形、寻找水源等事上才想起他来,青鬼倒也乐得如此。
这一日两人终到达天宁。君自傲触景生情,禁不住长叹一声,天涯道:"你又想起她了?"君自傲点点头。天涯道:"你很喜欢她么?"
君自傲茫然道:"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有些喜欢吧……唉,我总觉得非常对不起言姑娘,她对我那样深情,我却什么也未能给她――哪怕是一句让她欣喜的话……"
天涯沉默片刻,忽道:"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为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才会痴心地付出,为所爱之人而奉献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你也没什么好内疚的,言姑娘若地下有知,也会盼你放下包袱的。"
君自傲笑笑,道:"天兄越来越会安慰人了。时已近午,咱们找家铺子吃些东西吧。"天涯道:"有的是酒楼,找什么铺子?我记得有家叫庄田雅居的酒楼,酒香菜美,尤其是一道西子鱼,实可称人间美味。我请客,咱们去尝尝吧。"
君自傲身上本无几两银子,自与天涯结伴而行后,一应花费全靠天涯,虽然二人相交已深,但他始终觉得过意不去,此刻见天涯又要花费,不由赧然道:"总让天兄破费,我可有些不好意思了。"天涯微嗔道:"大男人这么婆妈干嘛?"抢过马鞭,自己赶起车来。
君自傲最不爱记路,见天涯轻车熟路地七转八拐,既感头痛,又佩服天涯竟记得如此之牢。半顿饭功夫后,马车终来到了庄田雅居前。
下得车来,君自傲只觉此处分外眼熟,猛然间记起,道:"原来是这里!"天涯道:"怎么,你也来过?"君自傲点头道:"当日我和紫纹便是在此处喝的结拜酒,那可是我平生第一次喝酒呢……也不知紫纹现在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七十六
正说着,上方一声欢呼传来:"自傲,真是你么?"话音未落,一阵衣袂声响,一条白影已自酒楼之上跃了下来,飘然落在二人面前,却正是龙紫纹。
君自傲惊喜万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龙紫纹亦是激动不已,二人紧紧抱住对方,双双流出泪来。
半晌后,二人才分开。君自傲擦了擦眼泪道:"我还怕再见不到你呢,这些日子你跑到哪儿去了?"龙紫纹轻叹道:"说来话长……"天涯在旁冷然道:"既然说来话长,此处又不是说话之地,就快到酒楼中再说吧。"龙紫纹看了看天涯,问道:"这位是……"君自傲讶道:"紫纹不认识他了么?"旋即恍然道:"我倒忘了,如今他摘下了面具,紫纹自然认不出了。他就是邪印尊者天涯,自你失踪后,我数次遇险,全靠天兄相救,才可活到现在。"
龙紫纹想不到这二人竟能走到一处,不由大为惊讶,但表面却不露声色。他细观天涯,只觉其面目冷峻秀美,全与先前的"面具尊者"挂不上边,倒似一绝代美少年,不免心中暗赞,拱手道:"在下识天兄已久,只是今日才得见庐山真面,果然 662f." >是风华绝代。"天涯拱手回礼,却不答话。
龙紫纹对他的印象只限于江湖传闻和"真龙"大会期间的所见,此时见他冷面相对,倒与之前的印象相符,所以并不以为意,反觉其能拱手回礼,已出乎意外,道:"咱们进去吧,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朋友。"
三人来到楼上,只见临窗一张桌边端坐一女,淡蓝衣衫,素白面容,优雅中带着无限忧郁,宛如人间仙子。君自傲一怔,心道:"这不是叶清幽么?紫纹竟和她走到一起来了。"
见龙紫纹带了二人过来,叶清幽翩然起身相迎,道:"原来是君公子,这位是?"龙紫纹道:"这位便是邪印尊者,天涯天公子。"叶清幽轻施一礼,道:"原来是天公子,小女见惯了天公子戴面具的模样,一时未能认出,还请天公子见谅。"天涯道:"我出道至今,首次摘下面具,叶姑娘认不出也不奇怪。"
四人围桌坐定,龙紫纹道:"自傲,言家班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你不要太难过才是。"君自傲咬了咬牙,狠声道:"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司刑君和那老鬼伍慷!不过现在却不是时候……对了,紫纹,你又为何会突然失踪,这段日子你又去了哪里?"
龙紫纹道:"一言难尽……"遂将连日来发生之事告之君自傲,最后道:"现下我决意助叶姑娘铲除狼王,所以回这里打算找你帮忙,没想到客栈被封,你又不知所踪,直到遇到了沈公子,才知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君自傲一怔,问道:"什么沈公子?"龙紫纹道:"自然是沈绯云沈公子了。他也一直在到处找你,这些日子你又在哪里?"
君自傲长叹一声,道:"紫纹,只怕你已没有时间去帮叶姑娘了。你二叔龙吟已然篡夺了龙家族长之位,你爹生死不明,爷爷也落入他手中,现下当务之急,便是将爷爷救出来。我和天兄联手亦非龙吟对手,只好来此寻你,看看有何办法。"
龙紫纹闻言立时呆住了,半晌才道:"这怎么可能?别说爷爷天下无敌,便是我爹也要比二叔厉害数倍,怎可能……"天涯道:"从前如何我并不知晓,但现在的龙吟确已是天下第一高手。"君自傲点点头,接道:"不错,他和爷爷交手时,曾说过什么跃过龙门化为龙神,这是否就是他骤然变强的原因呢?"
龙紫纹瞪大双眼,骇然道:"什么!他……他竟解开了龙门之迷?"随即长叹一声,茫然道:"如此天下间,怕再无人是他对手了……"
众人闻言均是一惊,君自傲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紫纹眉头紧皱,沉声道:"龙家历代相传着一个传说――隐龙山中有一处龙门,若有龙家子孙能跃过龙门,便可获得龙家先祖的真龙之力,而成为降临人间的至强龙神。然而龙门在何处,是何模样,又怎样去跃,却从来无人知晓,所以历代龙家传人都只当它是个传说,没想到……这竟是真的,还被二叔找到了……"
君自傲皱眉道:"那就真的无法可想了么?"龙紫纹轻轻点了点头,道:"想凭数个高手合力胜他已是绝不可能,但若说救出爷爷和我爹,却并非全无可能。" 君自傲目光一亮,道:"你爹?难道说……"龙紫纹道:"龙家人之间有种奇妙的心境联系,若族内有人亡故,其他人立刻便会感觉到。我爹可能已被二叔囚禁了起来,好引我回去。哼,若是堂堂正正一较高下,我自然远不是他的对手,但要说从龙家救人出来,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听到此处,叶清幽忽插言道:"既然如此,咱们便到隐龙山走一趟吧。小女虽然不才,但或能助龙公子一臂之力。"
龙紫纹闻言心中一喜,但想起叶清幽肩负之责,不由道:"这本是龙家自家之事,怎好劳动叶姑娘,何况叶姑娘尚有重任在身……"
叶清幽摇头道:"龙家肩负护世之责,龙家之事自也就是天下人之事,帮龙家也就是帮天下,小女自然义不容辞。至于小女之事,却也不急于一时。"
君自傲插口道:"多个人便多分力,对付龙吟这种绝世高手,多十个人也还嫌少。紫纹,有叶姑娘这等高手相助,就更多一分把握啊!"龙紫纹还要犹豫,叶清幽已道:"君公子所言极是,事不宜迟,咱们用过饭便上路吧!"龙紫纹只好感激地一笑。
鬼舞46. 强敌
餐罢四人来到一座客栈,龙紫纹敲开一间房门,沈绯云自内迎出,一见君自傲,立 65f6." >时惊喜万分,激动不已,道:"君公子安然无恙,可真太好了,不然在下这一生也……"随即双膝跪地,道:"君公子相救之恩,绯云没齿难忘!绯云累公子亲友惨遭毒手,实是罪不可赦,愿以余生报公子之恩,水里火里,莫不从命!"
君自傲急将他扶起,苦笑一声,叹道:"沈公子不必如此,此事并非全因你而起……你若再说这种话,君某立刻便走,此生再不相见!"他故意将话说重,好封住沈绯云的口。
龙紫纹道:"沈公子确实言重了,知恩图报固然好,但却不必如此。自傲若是图报之人,当初也不会出手相救了。"
七十七
沈绯云道:"但此事确因我而起……"不等说完,天涯已不耐烦地冷然道:"罗嗦此事有何用,时间紧迫,快走吧!"君自傲就坡下驴,忙道:"正是,咱们还有大事要办。沈公子,今日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不料沈绯云却道:"君公子有何要事?绯云虽然不才,却也愿能助上一臂之力。"君自傲不由大感头痛,方要婉言相拒,天涯已冷然道:"多个人总比少个人好些。哪怕此人只能赶驴喂马,也可让我们少操份心。"
沈绯云本也是世家公子,只是君自傲有大恩于己,他才甘愿屈居其下。但天涯与他毫无关系,此时冷言相对,不免令他大为不快,微愠道:"这位兄台又是何人?"
君自傲见状急道:"沈公子莫要见怪,说起来大家亦是相识,这位便是邪印尊者天涯天公子。"
沈绯云闻言一惊,道:"什么?是天公子!"怔住片刻后,突然一揖到地,道:"多谢天公子仗义出手救我恩公,绯云失礼>之处请公子多多见谅!"天涯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诚恳,不由微微动容,道:"算了,我说话可能难听些,你也别在意。"
除君自傲外,所有人均大为惊讶,谁都想不到天涯这"邪人"竟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众人甚至有些疑心这是否是真的"邪印尊者"了。
沈绯云感激地向天涯抱了抱拳,转向君自傲,道:"君公子,我为你的亲友立了座墓,你……要不要去看看?"君自傲心头一颤,颤声道:"他们的尸体不是已被烧了么?怎么……"沈绯云垂首道:"那夜我被司刑君那骇人的气息惊醒,只恨当时全身无力,根本动不了分毫,无法冲出去和那恶鬼一搏,焦急下,最后又昏了过去。第二天醒来,人已在府衙之中,这才知惨事已成……我在府衙中休养了几日方才复元,那几日中,我听闻君公子未遭毒手,却不知所踪,便想先祭拜死难的众义士,不想官府的动作却快,已将遗体火化了,我只好将他们的骨灰收好掩埋,立成了一座大墓。"
君自傲心中酸涩,悲怒之情涌上心头,道:"烦请沈公子带我到坟上去祭拜……"
几人乘车来到城外一处荒山上,只见山坡上尽是土包,显是座乱坟岗。山顶上一座青石大墓鹤立鸡群,显然是沈绯云所筑言家班众人之墓。君自傲来到墓前,双膝跪地,两行热泪悄然滑落,轻声道:"言伯伯,柴大哥,班中的诸位叔伯、兄弟,君自傲无能,累你们遭此不幸,实..在愧对大家……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手刃仇人,为你们报仇!"言语间双目寒光闪动,身后众人只觉心头一寒,沈绯云竟骇得倒退了数步。
众人心中惊骇之际,君自傲忽合上双眼,众人心头寒意立消,相视骇然。
君自傲轻叹一声,道:"言妹,你对我的心意,我全都知道,只恨造化弄人……言妹,愿你来世能找到一个真正疼你、爱你的人……"双目再睁,两眼如不波古井,透出一种令人畏惧的冷静,仿佛已放下一切,准备好迎接一场生死大战。长身而起,向众人道:"时间紧迫,马上启程吧!"
龙紫纹与君自傲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完的话,便坐上了君自傲那辆马车。天涯不知是不愿听二人谈心,还是有意让二人放心倾谈,自行上了另一辆车,与叶清幽、沈绯云共乘。身旁一个是绝世仙子,一个是阴冷邪人,不由令沈绯云大感紧张。
龙紫纹毕竟与言真等人交浅,对他们的死虽感难过,却也并无多大悲痛之情。但言雨澜与他关系却大为不同,此刻想起这痴情的女子,心中亦不由隐隐作痛,道:"言姑娘的音容笑貌仍在眼前,人却已经不在,这世间之事,为何总这般难测?天心难料,真让人感?到心灰意懒。"君自傲叹道:"只怪我本事太差,保护不了她。若当时我有今日之力,也不会……"
龙紫纹沉默片刻,道:"自傲,我觉得你和从前相比,变化着实不小。虽然看上去功力未增,但我却感觉你变得更加厉害了。"君自傲深吸了一口气,道:"知道吗,在咱们分别之前,我虽有一身功力,却发挥不出。直到出了那件惨事,我才悟出控制体内功力之法。说来你或许不信,我竟然是神界鬼卒之首转世。"龙紫纹讶道:"什么?你是鬼卒之首?"君自傲苦笑一声,道:"现下便有一鬼卒跟随在我左右,你若不信,我可收他来让你看……不,是听听。"龙紫纹心中称奇,不由再加追问,君自傲便将分手后遭遇一一说与他听,听得龙紫纹唏嘘不已。
离开荒山不久,两车驶上官道。此处距天宁城不远,道上车马来来往往,倒似是城中大道一般。马车不能疾驰,只能缓缓而行。
再走出三五里,道上车马渐稀。君自傲方要赶马疾奔,一辆驷马大车忽自后超过,横拦在道中央。两边来往车辆急忙停住,其中一辆马车上跳下一个粗壮车夫,气呼呼地来到那大车前,指着大车车夫的鼻子骂道:"你他娘的,这车是怎么赶的,找死不成?"
那大车车夫闻言跳下车来,竟比那精壮车夫高出两个头,坐时还看不出,这时挺胸一站,才见其肌肉虬结壮实,仿佛庙里的金刚天神一般,不由吓了一跳。大车车夫将斗笠向上一抬,露出一双圆环般的大眼,狠狠瞪着那粗壮车夫,那粗壮车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失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君自傲等人一见这人面孔,俱是一震,龙紫纹皱眉道:"是他?"君自傲则咬牙狠声道:"我未去寻他们,他们却自己送上门来 4e86." >了!正好!"纵身一跃,来到那大车前,向那车夫沉声道:"司刑君和伍慷呢?快叫他们出来受死!"
那大车车夫瞪了瞪他,道:"没你的事!"又向龙紫纹望去,高声道:"龙紫纹,咱们找你报仇来了!"龙紫纹微微一笑,走到君自傲身旁,淡然道:"也好,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此时道上其他人皆看出要有一场大战,急赶车向后退开。他们既怕牵连其中,又不愿错过一场热闹,是故退得虽远,却无离开之意。那吓倒地的车夫亦连滚带爬地逃到一旁。
叶清幽、沈绯云与天涯三人下车来到近前,那大车车夫见状瞪眼一笑,道:"以为人多便成么?"话音方落,自大车中跳出两人,一人红衣如火,秀发高盘,正是颜舞红,另一人身材瘦小,鬓发皆白,却正是伍慷,而那车夫,自是嗔目无疑。
君自傲一见伍慷,杀意陡盛,狠声道:"司刑君呢?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断!"
伍慷心头一凛,竟生出一丝惧意,不自觉地退了一小步,车内立时传来一个沉浑的声音:"百溪,你怕了?"伍慷闻言急垂首道:"属下无能!"
那声音道:"鬼天君发威,又有几人不怕?你也不必以此为耻。"车帘掀起,一个锦衣中年男子走出车内,目视君自傲与龙紫纹,沉声道:"你们最好将平生所学都用出来,切勿有所保留,因为,本座要杀了你们!"语毕双目精芒暴涨,周身散发出一股阴寒之气,吹得官道上砂石横飞。
君自傲与龙紫纹被这股气吹得几乎睁不开眼,未战便已先处于劣势。君自傲虽不知这人是谁,但听伍慷自称属下,联想起那夜伍慷与司刑君的对话,自然猜到此人必是伍慷等人的顶头上司――鬼界南域之主,便不再多想,将体内阴气一散,施展"鬼影",向那人真冲过去。
龙紫纹初见君自傲施展此技,不由一惊,随即激起一股不服输的豪气,轻啸一声,催动全身真气,顶着澎湃的气浪,亦向南域主冲去。
南域主冷笑一声,双臂向左右一分,待二人冲至近前,双掌猛然向天举起,脚下方圆两丈内的地面忽化为黑色,无数黑手从中伸出,直向二人抓去。
七十八
猝不及防下,二人双腿皆被抓了个正着,不下数十只黑手趁机又向二人身躯、手臂上抓去。龙紫纹心中惊诧,表面声色不动,一掌向地面拍下,脚下地面立时向上隆起,随即从中冲出一道沉浑的溟气,将龙紫纹推起数丈,脱离了黑手的纠缠。
这正是他用以重创裴公子的那招"土龙飞升",但他怕伤到君自傲,是以故意减弱了力道,只求将二人推离黑手纠缠,不想溟气一入那黑土之中,立时遇到无数阴气阻拦,又减弱不少,勉强将他一人推了出来。他立时悟到,那黑土及黑手实乃南域主之真气所化,不由骇然。在龙家,也只有龙行云功力达到真气实化的境界,龙烈与从前的龙吟亦无此能,而此人竟可做到,其功力如何,可见一斑。
君自傲见龙紫纹被黑手抓住,心中一凛,随即见龙紫纹脱困而出,立时长出一口气,却未多想自己仍在受困中。南域主见龙紫纹飞升而去,轻咦一声,随即立刻一掌向君自傲当头拍落。君自傲此时已被十数只黑手抓得动也动不得,眼见便要中掌。
龙紫纹见状在空中猛一翻身,借势以足领身,直向南域主头顶踏去,那道飞升而起的溟气在空中一顿,随即紧跟在龙紫纹身后向南域主当头砸去。
谁知南域主竟不将这一踢入在眼里,拍向君自傲的那一掌势道不减,另一掌向上拍出,直迎向龙紫纹来脚。
君自傲心中大急,立刻想施展鬼影逃脱。但他熟悉阴气,知那黑手均为阴气所化,若贸然散开自身阴气,说不定那些黑手便会在那一瞬间里将自己抓碎,但除此以外却也再无它法,一咬牙,只得试着将阴气向体外散去。
阴气方一动,黑手所抓处立时传来阵阵钻心的痛楚,君自傲心中一凛,知此技果然行不通,急停止外散阴气。此时南域主那当头一掌离君自傲头顶已不足三寸,眼见便可将君自傲拍得头骨尽碎。
鬼舞47.瞑界
危急时刻,君自傲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里,他突然进入了"雾龙心境"一般的一种奇妙境界中,周遭的一切全部停止,并渐渐变暗,最终消隐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他人也陷入一种沉静的思考中,俨然忘了周围的一切。
"施用鬼影之时,须将全身阴气散于体表,令体内形成一种绝对的空灵状态,但在施用的一瞬间,身体却处于一种全无防护的状态,所以在面对正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攻击时,鬼影就毫无用武之地了。
"可如果阴气外散后,立刻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的气衣,是否就可暂时抵住外来的攻击呢?虽然这气衣力量定然微弱,但它的作用也只是进行瞬息的防护而已,鬼影一旦施用成功,也就不需要这气衣了。
"但如何可将散到体外的 9634." >阴气化成这样的气衣呢?阴气一散出便再不受控制,又怎会依我意愿去进行防护?
"我体内有两股真气,一阴一阳,当阴气尽散而施出鬼影,阳气又在何处呢?是了!我体内阴阳二气并不相融,反而相互牵制、对抗,若我在散开阴气的同时,也将阳气散开,令二气在体表相斗,是否就能因二气互激而形成气衣呢?
"如果不错的话,如此而为,或可使鬼影的持续时间变得更长,因为此时我体内才真正变空了!"
想到此处,人渐从沉思中醒来,只觉四周景物渐由黑暗中浮现,当头掌风凛冽,当即不再多想,按方才所思,将阴阳二气同时向体外散出。
刹那间,君自傲全身进入了"鬼影"的虚无状态中,bbr>..那攻来的一掌自上而下拍至君自傲胸腹处,却自然未伤到君自傲分毫。君自傲向旁纵出,跃离黑土,单掌向地下一拍,数十道阴气自地下涌出,直向南域主缠去,却正是他与龙吟交手时不自觉用出的那招。在发招的前一刹那,此招之名已在君自傲脑中灵光一闪:"鬼锁 "!
一掌拍空,南域主不由一怔,此时龙紫纹下踏之足已与南域主上迎之掌对上,分心之下,南域主不免吃亏,掌势一顿,龙紫纹已借力拧身跃开,其身后那道溟气却狠狠地向南域主砸了过去。
此时君自傲那招"鬼锁"也已袭至,天上地下将南域主封了个严严实实,与龙紫纹这招配合的恰到好处。
眼见南域主避无可避,不想他竟冷冷一笑,大喝一声,双掌上举,硬生生将土龙飞升的沉浑溟气挡住,与此同时,脚下黑土中黑手齐出,迎上&q.99lib.uot;鬼锁"之阴气,将其尽数抓碎后,倏然向上方溟气攻去,几抓之下,土龙飞升的溟气亦烟消云散。
自君自傲冲向南域主至此,不过瞬息,这电光石火般的一轮攻防战,却看得众人为之窒息。天涯与叶清幽均大感棘手,沈绯云更是惊骇异常。
南域主目视君自傲,道:"力量虽未尽复,但鬼天君就是鬼天君,本座倒是小觑于你了。不过以你现下之力,本座虽会费些力气,却也可杀了你。本座此次专为小犬报仇而来,寻的是龙紫纹,与你无关。你若知趣退开,本座也不愿多生事端。"
君自傲目闪寒光,咬牙道:"我不知你来人间目的为何,但你纵容属下杀我亲友,我定不能饶你!紫纹,咱们上!"龙紫纹一点头,气运全身,只待出击。
南域主仰天狂笑,道:"以你二人之力就想胜我么?"话刚说完,那边天涯已沉腰坐马,双拳凝于两肋,发出一股邪异的寒气,森然道:"还有我!"叶清幽亦淡然道:"小女也愿领教阁下高招。"衣袖微动,寒露剑已然在手。沈绯云见状不甘落后,亦拔剑道:"在下也愿领教!"只是说话时底气未免稍显不足。
南域主眯起眼看了看三人,面色微微有些变化,眉头亦轻皱了皱,显是对此五人联手之势有些忌惮。伍慷人老眼尖,立时察藏书网觉,向前几步,道:"今日我家主上寻龙紫纹报仇,若有不相干者插手,老夫必不会袖手不理。"嗔目与颜舞红紧随其后,拦在天涯三人面前。
南域主阴森地一笑,道:"不错,此事原与尔等无关,强出头可没什么好处!"天涯冷哼一声,道:"明明是自己怕了,找什么借口!你若真有本事,便单独接本尊一拳!"南域主双目寒光一闪,狠声道:"本座会怕你们这些小辈?好,本座就先让你尝尝死的滋味!"
君自傲心中一凛,他知天涯心性,一个不好怕又要出那要命的第八拳,急暴喝一声,冲向南域主,一掌向其面门打去。龙紫纹见他身形一动,立时会意,向下微一矮身,电般射向南域主,一脚向其小腹踢去。
南域主冷笑一声,将头一侧,闪过君自傲来掌,身子一歪,提膝斜撞,将龙紫纹来腿撞偏,随即双掌一错后,分拍向二人。此时二人招方用老,而他出掌又极为迅速,眼见便可重创二人。
那边天涯一声暴喝,一拳击出。一道万钧气劲立时自空中向南域主砸下,南域主不由大惊,双掌急收,猛然向上拍出。轰地一响中,那道气劲消散无形,南域主身子亦猛地一颤。君自傲与龙紫纹急趁机向其击出一掌。
七十九
伍慷三人见状大惊,转身欲上前援手,叶清幽轻喝叱一声,手中扬起淡蓝色光芒,向三人卷去。沈绯云紧跟其后,亦挥出片片红云,击向三人。
眼见君自傲与龙紫纹便要得手,南域主忽猛一咬牙,振臂狂吼一声,一团黑气倏然将其包住,并化成无数尖刺,向外乱刺而出。这次又换成君自傲、龙紫纹二人措手不及,急收招后撤,堪堪躲过。
此时的南域主已然化成一个黑色的刺球,怒吼道:"好一群凡夫,本座今日就让你们死无全尸!"言罢倏然跃起,直向天涯等人砸去。
伍慷三人见状急向旁跃开,叶清幽则抖起寒露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圈,待光圈化作蓝色光屏后,一剑向其中心刺去。霎时间无数淡蓝剑光如流星雨般飞驰而出,直向那黑刺球射去。正是那招"寂寞流星"。
龙紫纹曾在叶清幽与李狼一战中见过此招,但此时再见,仍不免深感震撼。其他人初见此招,更是深叹其威力之大、招法之美,倍感震撼。
那些流星般的剑光不断射在黑刺球上,每击中一下,黑刺球的速度便减慢一分,其上的黑色阴气便被震散一片,不片刻,那黑刺球便被打回原形成南域主,而那流星剑光却仍有十余道,继续向南域主射去。
南域主身在空中,避无可避,眼见便要中招。不想其本领高绝,在此危难之时竟能临时应变,气运双掌,两手立时套上了黑色的阴气手套,向冲得最快的那道流星剑光猛地一拍,剑光与黑手套同时消散,而南域主则借这一拍之力凌空拧身,向一旁落去。
几乎与此同时,叶清幽左手向前一推,一道三尺多宽的蓝色气屏顺掌而出,她右手挥剑,以剑领身刺入那光屏之中,连人带剑化成一颗蓝色流星,拖着长长的蓝芒向尚在空中的南域主射去。那十余道剑光紧随其后,亦争先恐后地射向南域主。
长空中流光闪动,一颗巨大的蓝色流星划过天际,在众多小星的陪衬下,显得那么寂寞、那么美丽,用自己一刹那间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宇宙。众人不由看得心醉而痴了。
南域主却无心情欣赏这等美景,他心下骇然,至此方知此招的真正杀机所在。他身在空中,已无从闪避,而叶清幽的攻势又太猛,绝无法招架得住,似只能受其重创。
就在所有人均如是想时,南域主猛然发出一声暴喝,双臂一振,数道阴气绕臂..而出,竟化作一对黑翼。南域主轻一振臂,人便向上升起丈许,避开了叶清幽这颗"寂寞流星"。
君自傲这边的众人和道其他行人均大惊失色,叶清幽更是惊愕无比。而就在众人尚未从惊骇中醒来之际,南域主双臂一挥,那对黑翼立时化成无数利箭,齐向叶清幽射去。
这次换成了叶清幽避无可避。她此时背向上空的南域主,身上的流星剑气又已渐渐消散,绝无抵抗之力,若被得箭射中,必死无疑。龙紫纹不由惊得面无人色,想要援手却已然来不及,一颗心直向下沉去。
刹那间,利箭已尽数射中叶清幽,但却未能透体而过,一阵噼啪声中,利箭纷纷震散,仿佛是射在了钢板上的竹箭一般,击不破对方,自己反因不堪承受冲力而碎断。叶清幽毫发无损,飘然落地。
众人皆是大讶,龙 7d2b." >紫纹则惊喜万分。南域主缓缓落地,骇然而视叶清幽,一张脸上写满了惊骇。他不敢相信以自己的力量,全力一击下竟不能伤一个女子分毫。
就在此时,一股杀意冲天而起,君自傲、龙紫纹、伍慷与南域主四人精神念力异于他人,立时察觉,急环顾四周,寻那杀意的源头。
一辆马车车帘掀起,一个一身黑色的男子从车内走出。只见他双目寒光迸射,面色狞厉,直向南域主走去。
正是狼王李狼。
众人未料到他会在此,俱是一怔。叶清幽冲他淡淡一笑,道:"多谢狼王相救。"刚说完,见一白衣少女自李狼车中走出,不由大为惊讶,脱口道:"禅素?你怎会……"
雪禅素面露关切之情,问道:"清幽姐,你没事吧?"转头向南域主怒道:"你这恶贼,竟敢伤害清幽姐,本姑娘绝不饶你!"南域主面色凝重,直视李狼,却未在意雪禅素。
伍慷从未见过李狼的真功夫,但对这个令他无法看透的狼王,总有种莫明的畏惧。他既想试李狼的深浅,又怕南域主不明敌情,交手时吃亏,便纵身跃向李狼,喝道:"李狼,且先让老夫领教领教你的功夫!"
李狼双眼直瞪着南域主,看也不看凌空而来的伍慷,>左手化爪向上一扬,带起一股劲风。
伍慷只觉一股令人惊恐的撕裂感传遍全身,不由大骇,急运气相抗,但却毫无用处,惨叫声中,伍慷的身躯被撕裂成数块,一时血光漫天。
除叶清幽与雪禅素外,众人无不惊骇。伍慷的厉害,天涯与龙紫纹皆有亲身体会,此时见他竟被李狼挥手毙之,不但天涯倍感震惊,便是已知李狼本事的龙紫纹也暗自心惊不已。而君自傲与沈绯云虽未曾与伍慷交过手,却也知其功力在自己之上,见其被杀,自也惊骇无比,暗想李狼若是敌非友,只怕己方众人均有性命之忧。君自傲更不由将李狼与龙吟对比起来,只觉若这二人相斗藏书网,孰胜孰负怕是无有定数。
而伍慷一方的震惊,却比任何人来得更甚。目睹伍慷尸身散落一地,不止颜舞红与嗔目被惊得呆住,就连南域主也面色大变,惧意陡生,竟不敢再直视李狼双眼,显是以他之能,亦无法轻易毙了伍慷。
李狼冷笑一声,目视南域主,森然道:"轮到你了!"脚下不停,渐渐向其逼近。南域主只觉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急强行安定心神,但李狼的脚步声就好像催命鼓声一般,让南域主怎也无法保持冷静。南域主终无法忍受这种煎熬,大吼一声,向李狼扑去,右手上阴气喷涌,化作一柄利刃,向李狼当头劈落。
李狼站定身形,右掌五指并拢化成刀形,直向迎面劈来的黑刃刺去,南域主未料李狼竟敢赤手迎击自己的气刃,不由微微一怔。就在这一怔之间,李狼指尖已迎上黑刃,一阵噼啪声大作,黑刃瞬间碎裂无踪,而李狼左手已化爪横挥,直取南域主胸腹之处。
南域主只觉劲风凛冽,急拼尽全身力气向后跃出,落地后低头一看,只见胸腹间五道血痕渐渐显现,最后竟鲜血喷涌,显是受伤不轻。
与此同时,李狼右手以拇、食、中三指化作钳形,猛向南域主推去,一道真气澎湃而出,竟化作狼形,电般向南域主射去。南域主刚来得及抬起头,那狼形真气便已到面前,张口向南域主咽喉咬去,速度之快,莫说南域主此时身受重伤,便是毫发无损亦无法避开,立时令他惊出一身冷汗,只道性命休矣。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凌空而至,落在南域主身旁,左手一伸,便捉住那狼形真气的脖颈,那真气扭曲几下,眨眼便被吸入那人掌内。
八十
鬼舞48.鬼王
众人不由又是一惊,连李狼亦一怔,显是均未曾见过这等吸人真气的功夫,不由齐凝目端详起那人来。
此人一身灰衣,样式颇为古怪,看模样约有廿多岁,面带微笑,看起来颇为和善,予人以亲切之感。
南域主惊魂甫定,急面朝那人跪倒在地,颤声道:"属下参见大王!"嗔目与颜舞红亦同时跪倒。
语出众人更是一惊,不敢相信这和善的青年竟是鬼界之王,均不自觉地气运全身,戒备起来。
那人看了看南域主,摇头道:"羽魆,不,按你们现在养成的习惯,本王该叫你裴朔才是。你这率性而为的毛病何时才能改好呢?"南域主满面惊惶,道: "属下知错!只是……只是小儿死得凄惨,属下若不能手刃仇人,实不能甘心……"那人道:"你觉醒后将鬼界之术传予你人间之子,还将我族之秘尽数告之于他,这也就罢了,但你擅自召开什么真龙大会,结果非但未招到一兵半马,还凭白损失了黑血这样一员大将,如今又因替你那所谓的儿子报仇而失去了百溪这样的高手,自己也身受重伤险些丧命,你说该如何处罚?"
南域主裴朔叩首及地,道:"属下知罪,情愿以死谢罪!"那人微微一笑,道:"你做事就是如此,从不去深想。你若以死谢罪,本王岂不白救你一场?"
那边李狼冷冷道:"你以为你救得了他么?"那人闻言转向李狼,和善地一笑,道:"这厮得罪了狼王,自然该死。只是如今他的力量尚未完全复原,只有前世时的七成左右,狼王英雄盖世,想来不会有意占他便宜吧?"
李狼森然一笑,道:"不错。不过,阁下的力量怕已完全恢复了吧?"那人故作惊讶,道:"听闻狼王已练成了连夜隐亦未修成的狼王夜目,难道是谣传不成?"李狼双目寒光暴闪,却并未发作。
那人仰面向天,叹道:"本王转生人间一甲子有余,从降临人间那一刻起便拼命恢复功力,可到现在,才不过恢复了五成左右。若不是为这自寻死路的东西,本王也不会这么急着跑出来。"裴朔闻言又是一通叩首请罪。
李狼冷哼一声,道:"如此杀了你也胜之不武,你走吧!等功力尽复时再来送死不迟!"那人微微一笑,道:"多谢。不过本王还有几句话要对鬼天君说。"李狼见他目视君自傲,不由愕然。
君自傲目泛寒星,冷然道:"你要说什么?"那人笑了笑,道:"鬼天君还是那副脾气,倒令我颇感亲切呢。我对属下约束不严,他们若有冒犯阁下之处,还请见谅。"君自傲森然道:"凭你一句话就想抹掉我们之间的血仇么?"
那人似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般,竟哧哧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尖利,最后竟如利刃般刺得众人耳膜生疼,不得不运功相抗。再看那人,脸上和善的笑容一扫而光,一双眼如死人般圆睁着,口里虽不停发出笑声,面上却全无笑意,表情木然,到最后连笑声也变成了金铁交鸣般的声音。
蓦然惨叫声四起,官道上的寻常人等纷纷倒下,七孔流血而死,连各车上拉车的马儿也无一幸免,纷纷倒地而亡。
至此,那人才缓缓收声,脸上又恢复了和善的笑容。君自傲环顾四周,见一众百姓无一幸免,不由心底大怒,双目喷火,向那人狠狠瞪去,咬牙道:"你……你要干什么?这些人与你又有何冤仇?"
那人微笑道:"我真不敢相信,此话竟出自那个嗜杀如命的鬼天君之口。不过是几个凡人,有什么要紧?比起死在你鬼噬之下的冤魂来,这又算得了什么?"君自傲闻言一震,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那人道:"鬼天君,你前世纵横鬼域,以鬼噬之术噬食无数同胞,难道你全忘了么?那时的你何等神武,鬼界上下一提起你,莫不惊惶震怖,若不是你莫明其妙地成了什么鬼卒之长,这鬼王之位只怕也轮不到我坐了。如今却因几条人命厉声质问于我,真也太过好笑。"
在场众人除龙紫纹与天涯外,皆不知君自傲身份,此时听闻皆大为震惊,李狼更是对君自傲上下打量,若有所思。而最感震动的却还是君自傲本人,他虽早觉出自己前世可能凶狠残暴,但此刻自他人口中证实,还是令他大感难以接受,不由呆立当场。
那人见状又是一笑,道:"鬼天君,我虽不知你为何会去当什么鬼卒之长,但神界如何待你,我现在却也一清二楚了。你为他们劳碌奔波,最后如何?还不是落了个被贬人间?醒醒吧,神界尽是阴险狡诈之辈,还妄自尊大,任意干预它界之事,实是可恨之极。不如我们联手灭了神界,既为你报仇也让其它诸界得以自由,你看如何?"
君自傲收住心神,恢复冷静,沉声道:"既是前世之事,今生不提也罢。在下如今并不是鬼卒之首鬼天君,而只是一介凡人君自傲。尔等若想为祸人间,君自傲虽然人单力弱,却也不会袖手旁观。"他自小受岳岸崖熏陶,已形成善良正直的心性,初闻自己前世凶残暴虐,自然难以接受,但此时听那人提起转世之事,不由又让他想起游方无常的话。他记得游方无常说过,自己是自行闯入逆世轮回之阵而降生人间,并非如那人所说是被神界贬为凡人,因此证明自己前世前未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重罪,暗忖:"前世时我纵然曾嗜杀无度,但后来既能成为鬼卒之首,自是已洗心革面,后来自愿逆世轮回转生人间,必然也另有深意。便算我前世真个是不可救药的魔王又如何?今生之我已非前世之鬼天君,他做的事又与我何干?"想通此节,心内自又冷静如常。
那人摇头叹道:"堂堂鬼天君竟为了一群凡夫不惜以身犯险,真叫人难以相信。可惜以你现时之力,连我属下区区一个域主也应付不了,强自出头,只有死路一条。可惜、可惜……"
龙紫纹在旁微微一笑,道:"你怎料定自傲必死无疑?你或许功高盖世,但天下英雄成千上万,你一人全都杀得了么?龙紫纹虽然不才,但也不会任阁下为祸人间。"
那人看了看龙紫纹,又看了看天涯等人,最后大有深意地看了看李狼,这才向君自傲道:"鬼天君倒是有一群不俗的朋友啊……"一转身,竟大步离去。南域主等人急起身跟上。
天涯沉腰坐马,沉声道:"如此便想走么?"那人闻言停步,却不回头。叶清幽道:"天公子,咱们还有要事在身,让他走吧。"天涯冷哼一声,收起拳势,道:"今日便饶你一命!"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魄狱芒纵横鬼界一世,却也未曾用谁饶过性命。今日本王亦在要事在身,便且先饶你一命!"言罢一甩袖,径自去了。
八十一
众人闻听此人名姓,颇觉怪异,想来必是前世之姓名。君自傲则对此名有种特别的感觉,仿佛许久前曾经听闻过,虽没有清晰的记忆,但这个名字却隐隐地让他想起了些什么,但模糊朦胧,根本弄不清楚。他料想自己前世必与其稔熟。
龙紫纹目视其离去,道:"看来人间又要有一场风雨了……这魄狱芒功夫着实怪异,竟能吸人真气,实在匪夷所思。"
天涯冷哼一声,道:"不过是吸人内力罢了,有什么奇怪。"沈绯云也点头道:"江湖上会用这种吸人内力的邪术的人,也有几个。"他对天涯始终有股惧意,所以不自觉地总想拉近与天涯的关系,此刻见天涯如是说,不由立刻随声附和。
君自傲轻轻摇了摇头,却未开口。叶清幽缓缓走到李狼近前,雪禅素几步上前将她抱住,急切地问道:"清幽姐,你真的没事么?"叶清幽淡淡一笑,道:"狼王的气屏之术举世无双,我怎会有事呢?顽皮鬼,你怎么自己跑了出来,还和狼王同车而来?"雪禅素想起圣宫与李狼的关系,神色一黯,喃喃道:"我……我想出来见识一番,没想到遇上了鬼界的坏人,多亏了狼王才……"
叶清幽向李狼轻施一礼,道:"多谢狼王照顾禅素。不知狼王对这魄狱芒有何看法?"
李狼目视叶清幽,眼中掠过一丝悲哀之色,旋即精芒一闪,道:"此人方才所用功夫绝非那种吸人内力的小道邪术,要知内力一经运转击出体外,便成了杀伤力极强的攻击性真气,绝不同于存在于体内的内气。此人能将我凝化成狼的真气吸走,说明脱出体外击敌的真气根本伤不了他。比如你的寂寞流星,除最后一击或有可能伤他外,其它流星剑气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威胁。"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他们均是武林中之佼佼者,自知真气的重要,若不能放出真气击敌,那一身武功就等同于虚设。
见众人陷入沉默,君自傲道:"..;当务之急,是解救龙老前辈,至于魄狱芒,却是日后之敌,此时多想无益,还是快赶赴隐龙山吧。"
叶清幽点头道:"99lib?君公子所言极是。"转头凝视李狼,道:"狼王,清幽将同这几位公子一道赶赴隐龙山,解救被困的龙老前辈,不知狼王有何打算?"
李狼冷冷看了龙紫纹一眼,道:"清幽何苦去管他龙家的闲事!"叶清幽正色道:"狼王错了。龙家肩负着护卫天下之责,龙家有事,天下必然大乱,所以龙家事便是天下事。"眼望李狼,目光中充满了期望之色,问道:"狼王能否与清幽共赴隐龙山,助龙家平息内乱?"
一个"共赴"出口,龙紫纹心中莫名地一颤,不由暗道:"我怎会没来由地担心起来了?叶姑娘与李狼是仇家,他们之间又怎会有什么?"但想想叶清幽从未向自己说句"共赴"来,不自觉间,一股羡忌之情悄悄涌了上来。
李狼一颤,眼中掠过一丝哀伤之色,道:"清幽,你又何必说出来?你明知我绝不会放心让你去冒险的……"说着,突然长啸一声,震得众人耳膜嗡地一响,不由纷纷掩耳,待回过神来,李狼已是满头白发。
君自傲与天涯虽从龙紫纹口中得知李狼有这变来变去的病症,但此刻亲见仍觉诧异,沈绯云则更是骇得闭不上嘴,愣在原地。
鬼舞49.入城
李狼冲众人微微一笑,拱手道:"失礼了。"随即向叶清幽道:"我也不希望人间生灵荼炭,若能尽一分力,自然不应袖手。说到底,我也是半个凡人。"叶清幽嫣然一笑,道:"如此清幽先代天下苍生谢过狼王了。"一笑如百花齐放,众人不由看得痴了。
而龙紫纹心里则更不是滋味了。
李狼冲叶清幽笑了笑,向众人道:"诸位马匹已失,不如屈尊乘坐在下的马车吧。"众人方才并未留意,此时闻言齐望向李狼车马,只见两匹拉车的健马老实地立在车前,竟然丝毫未受魄狱芒那催命笑声的影响,车上车夫一张脸全被斗笠遮住,虽看不到其面色,但也知他未受半点伤。车夫平安无事,自是本身武功不俗,但那两匹马竟也毫发无损,却令众人不得不连声称奇。
龙紫纹对李狼有丝淡淡的、莫名其妙的忌羡,加之这白发李狼曾故意挑拨裴朔之子与自己相斗,令自己身陷险境,对他不免心存忌惮,一拱手,道:"多谢狼王美意,此地离城内不远,我等回城另购马匹也就是了,不敢劳烦狼王。"
天涯却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必会惊动官府,为免麻烦,还是快快离开为妙。既然狼王开口相邀,咱们就不要故作姿态了。"沈绯云亦道:"不错,还是乘狼王的马车速速离开为妙,到下个市镇再买车马不迟。"龙紫纹闻言笑笑,不再坚持。
李狼的马车比一般驷马大车还要大些,坐上五、六人丝毫不显得拥护。只是众人之间关系微妙,此时共处一"室",却不知说什么好,一时众皆无语。
那车夫乌易车驾得极好,两匹马又特别有力,奔跑如风,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到达下一个城镇,众人谢过李狼,离车另置车马。叶清幽与雪禅素则与李狼同乘,惹得龙紫纹又是一阵心烦意乱。沈绯云好不容易找到一次出力的机会,抢着出钱置办了车马,与君自傲等人共乘。天涯也不客气,竟要沈绯云驾车,可惜沈绯云从未干过这等活计,只好又花钱雇了个车夫。
一行人分乘两车向隐龙山进发,一路上再无它事。这日风和日丽,天青气朗,众人终来到了隐龙山下。
隐龙山四面皆被密林环抱,马车根本无法入内,众人只得下车步行。君自傲知山中暗藏着隐龙大阵,不待龙紫纹开口说明,便先嘱咐众人务要跟紧龙紫纹。
李狼问道:"龙公子打算如何解救龙二爷呢?"
龙紫纹道:"先悄悄潜上山去,再制造混乱,将我二叔引开,咱们声东击西,潜入城中救出爷爷后,再逃走便可。"
李狼微微一笑,道:"这偷偷摸摸的事,在下可做不来。既然要引开龙吟,不如就由在下公开向其挑战吧。这样既可让在下领教一下龙神之身的厉害,也可让龙公子趁机营救龙二爷。不知龙公子意下如何?"
龙紫纹未料想李狼竟如此合作,而且这主意也确实不错,意外之下竟愣住了。叶清幽则目含谢意,向李狼道:"狼王果然不负清幽所望,清幽再次代天下苍生谢过狼王了。"
李狼微微一笑,道:"你我之间还用如此么?"转向龙紫纹,淡然道:"龙公子,请带路吧。"
龙紫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只觉李狼如此热心,未免过于奇怪。但他又想不通李狼到底有何图谋,深怕自己误会了李狼,枉费其一片好心,内心不免矛盾之极。
众人随龙紫纹东转西转,终于来到山上,透过密林,已能看到远处的龙城。龙紫纹向李狼拱手道:"狼王,前面便是龙城正门,咱们在此分手,事成后在下将以龙家秘术雾龙心境通知狼王。"李狼点头道:"祝龙公子马到成功。"龙紫纹淡淡一笑,道:"请狼王放松精神,在下现在要带狼王进入雾龙心境。"李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八十二
君自傲见龙紫纹一再坚持,只得点头应允。
龙紫纹微微一笑,倏然冲出密林,来到城下,单掌向地上一拍,猛一抖肩,一道沉浑溟气立时破土而出,将龙紫纹冲起十数丈。龙紫纹在空中拧身连续出腿,将那道溟气击成数十团,分向城上兵士射去。那些兵士功力平平,尚未反应过来,便纷纷被溟气击中,摔倒一地。
天涯在林中皱了皱眉,道:"他方才说此处是防守最强之处,难道只是指城墙太高吗?"沈绯云道:"怕就是如此。这么高的城墙,天下怕也只龙公子一人上得去吧,所以龙公子才说对他来说此处是防守最弱之处。"天涯冷哼一声,道:"未必。君自傲不也一样可轻易入城吗?"
君自傲闻言心中隐约涌起一丝不安,急功运双耳倾听城中动静。一听之下,只闻城内隐有巨兽喘息之声,却绝非狮虎等任何凡间猛兽,不由心中一紧,直冲向城墙,叫道:"紫纹小心!"
龙紫纹闻言回头吼道:"不要过来,快回去!"君自傲自识龙紫纹至今,从未见他大声吼过,不由呆在原地。林内众人皆觉事情不对,齐冲了出来。
就在此时,一声巨吼自城中传来,众人闻之皆为之变色。龙紫纹喊道:"谁也不要过来!"纵身跃入城内。
鬼舞50.不死
城门大开,雪禅素随李狼漫步来到游龙殿前。当日被天涯破坏了的飞檐和白石台基均已修葺一新,站满了披甲武士与青衣人。龙吟负手而立于殿门前,双目凝视李狼,沉声道:"阁下便是令圣宫隐迹于江湖的狼王?"
李狼微微一笑,道:"圣宫隐迹于江湖,多少与在下有些干系。"龙吟道:&qu?;如此说来,阁下此次前来,是想让龙家也销声匿迹了?"李狼淡然道:"那倒不然。在下听说龙先生最近修成了龙神之身,一时好奇,想来见识见识而已。"
龙吟冷哼一声,道:"别以为龙家像圣宫般孱弱可欺,龙某奉劝阁下速速离去,免得英年早逝于此。"
李狼道:"未能得见龙先生身手,在下怎甘心离去?"雪禅素两眼一瞪,冲龙吟嚷道:"你到底打不打?罗里罗嗦的,要是害怕就趁早认输好啦!"
龙吟冷笑道:"既然狼王求战心切,龙某就成全阁下!"又臂一振,身后的白色斗篷无风而起,脚一点地,人如一条白龙般向李狼纵去。
李狼目光一寒,向雪禅素道:"雪姑娘,请你退远些。"雪禅素知这二人斗起来定是一番山崩地裂的景象,自己离得太近必会被牵连其中而影响到李狼,于是点点头,向后纵跃而去,直退到城门边,心中打定主意,若是形势不对,便立刻打开城门,助李狼撤离。
距李狼尚有数丈,龙吟便飘然落地,缓步向李狼走去。圣宫在江湖中的地位与实力仅次于龙家,而这狼王竟能重挫圣宫,自非等闲之辈,龙吟不敢托大,边凝聚真气,边不断接近李狼。
李狼面无表情,冷冷注视着龙吟,忽上前一步,一拳向龙吟胸口打去。龙吟早有准备,冷哼一声,双手化爪,在胸口处一圈,十数道银色真气立时自圈外向圈内快速聚拢,便如巨龙合口猛咬一般。此时李狼拳头刚好击入圈中,眼见便要被这十数只"龙牙"将手咬掉。
然而李狼去并不惊慌,拳头不再突进,五指猛然箕张,一声轻啸中,无数锐利的真气自其手腕处向外四射而出,将龙吟的银色真气全数击碎。
李狼微微一笑,并不追击,道:&99lib?quot;看来龙先生的龙牙,并不比在下这狼牙厉害多少。"龙吟道:"那就请狼王再试试看好了。"身子倏然下沉,一掌击在地上。
方圆十余丈的地面危猛地一颤,李狼脚步立时不稳,身子微微一晃。就在此时,龙吟猛一抖肩,一道沉浑气劲立时破土而出,冲天而起。李狼避无可避,被撞起数十丈,龙吟则借上升气劲飞到李狼上方,一脚向李狼踏去。
眼见这一脚便要踏实,李狼双眼忽绿芒迸现,龙吟只觉踏出之足一阵巨痛,下踏之势不由一顿。李狼身形一转,竟在无从借力的空中飞般向上掠起,右手化爪,向龙吟头顶一挥。
龙吟只觉五道劲风当头袭至,虽感觉不到其中含有半分真气,却觉其中杀机无限。他虽被李狼这凌空飞升骇得一怔,却未至于手脚大乱,身子向后一仰,双脚带动身后那股上升之气向上方击出,五道劲风立时被这巨大的气团化解。
龙吟双足不停,连续踢向李狼,每踢出一腿,便带出一道真气,李狼未及反应,便已被击中。中了第一击,便再难躲过余下攻击,眨眼间,飞升而起的这道真气,已全数击中李狼。
龙吟借上踢之力加速下落,脚方一踏地,双手立即化爪于胸前合拢成龙头之形,一股金色真气立时充斥其中。他双掌上推,双手骤分,如巨龙张口,那股真气化成一个金色圆球飞射而出,将李狼裹在其中。
龙吟沉声道:"请狼王试试龙家的金龙囚车!"双掌向下一挥,那团金色真气立时电般疾落而下,轰然砸落地上。
一时砖石飞射,烟尘四起,待烟尘散尽,才见青石广场上已被砸出一个十余丈宽的大坑,李狼背脊朝天,倒卧在其中。
雪禅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样强大的李狼,竟被龙吟如此轻易地击倒,又有谁敢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此刻李狼已然倒下了。
雪禅素悲呼一声,顺指发出冰泠剑气,直向龙吟冲去。
龙吟冷冷看着倒下的李狼,道:"阁下确实功力非凡,龙某才不得不下如此重手。可惜、可惜……"话音方落,雪禅素已冲到近前,龙吟左手抬起,伸指一弹,一道箭般真气激射而出,直取雪禅素心口。
雪禅素全然不顾危险,疯了般直冲上前,一剑向龙吟刺去,那道箭般真气射在雪禅素胸口,透胸而过,穿破其后心飞射而出,带起一股血箭。雪禅素被撞得向后倒飞出数尺,摔倒在地。
龙吟皱了皱眉,道:"真是不自量力……"话音未落,雪禅素已一跃而起,指上剑气闪动,直向龙吟刺来。龙吟不由大讶,他眼见雪禅素被自己发出的真气穿心,自是必死无疑,而她却没事人似的重又杀了过来,不由让龙吟惊诧莫明。
八十三
剑芒袭至,龙吟不闪不避,右掌向前拍出,一股真气扑面打向雪禅素,将她击出数丈,重又摔落在地。
此时一声巨吼自城内传来,龙吟一怔,随即道:"不好,原来是声东击西之计!"方要转身离去,那边雪禅素竟又一跃而起,挥动剑气冲了上来。
龙吟眉头大皱,心中吃惊不小。他立稳身形,猛然旋身踢出一脚。随着这一脚踢出,龙吟人如立足冰上般贴地向前滑行,以足领身直击向雪禅素,一股冰寒气劲汹涌而出,雪禅素冲势不由一缓。
就在这一缓之际,龙吟这一 811a." >脚.已实实在在地踢在雪禅素身上,无数冰寒气劲顺势袭来,缠住雪禅素,最后化成一块巨大的寒冰,将雪禅素冻在其中。龙吟再一旋身,另一足横扫而出,将巨冰踢得粉碎,雪禅素则被踢得横飞出廿多丈,摔落地上。
一招得手,龙吟却不禁骇然。这一招名唤"冰龙穿心",仍是以足将寒气打入对方体内,将对方冻成冰块后再一踢而碎的狠辣招法,一旦中招,必会被击为齑粉。而雪禅素竟未同冰块一道碎裂,令龙吟万分费解。
眨眼之间,更令龙吟吃惊的事出现了,雪禅素又一次一跃而起,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狠声道:"你敢伤害狼王,我要杀了你!"只是手指一挥,却未能发出半寸剑气。
龙吟发觉雪禅素的真气急速减弱,暗思其必是以真气护体才未受重创。但这样一个小姑娘又能有多强的真气?即使有,又怎可能抵得住他这样绝世高手的全力一击?再99lib?说,之前那穿心一箭又如何解释?龙吟只觉一阵头痛。
雪禅素连连挥指,却再发不出冰泠剑气,急得她一跺脚,凝指于胸前,不住催动内?99lib?力。此时她体内真气已然枯竭,哪还有力气发出剑气,催逼之下,倒是逼出一头大汗。她内心越发焦急,猛地尖啸一声,竟硬生生地挤出一股真气,缠绕指上,化成一道剑气。
这已是雪禅素的最后一丝内力,剑光闪动几下后,便因后继无力而消散,雪禅素一阵晕眩,昏倒在地。
龙吟凝视雪禅素,心中既惊且骇。他怎也想不通这女孩怎能身受穿心之伤仍能不死,受自己全力一击竟安然无恙,他不由自语道:"这女孩难道是金刚不坏之身不成?"
"那可不是什么金刚不坏身。"一个声音响起,龙吟不由全身一震,转头望去,只见李狼已站起身,虽然身上布满伤痕,脸上满是血污,鲜血顺嘴角不断滴下,而且站立不稳,颇有奄奄一息之态,但却给人一种极度的恐怖感觉。龙吟不由失声道:"你……"
李狼低垂着头,道:"我确实低估了龙神之力,高估了我自己,受伤也是活该……"转头看看雪禅素,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道:"不过,我很高兴,这算是意外的收获吧……龙先生,我们狼族是妖界中最爱黑夜的种族,因为只有夜,才有那皎洁的明月,而只有那明月,才能给我们最强的力量,那就是月夜不死身!"
龙吟心头一震,道:"月夜……不死身?"
李狼笑了笑,道:"而身为王者的我,不但已不需要月的帮助,而且还可以像月亮一样,赐我子民以力量。"缓缓抬起头,道:"现在起,我要用我最大的力量来和龙先生好好比一场。龙先生,小心了!"言罢双眼绿芒暴现,邪气汹涌而出。
龙吟忍不住倒退数步,骇然而视。只见李狼双眼渐化为猛兽般模样,十指亦长出锐利的尖爪,口中隐隐发出阵阵咆哮,却是化作了妖形。更令龙吟惊骇的,是李狼身上的伤口竟然全数愈合,连嘴角的鲜血也倒流回口中。
李狼森然一笑,道:"龙神与狼王孰强孰弱,现下便一见分晓吧!"一躬身,单足蹬地,人如电般飞射向龙吟。
龙吟长啸一声,双臂一振,强大的气劲立时弥漫全身,道:"好,龙某自得神力至今,还未遇一敌手,今日得遇对手,真是痛快!龙某正好可印证一下自己的力量!"双掌一错,亦向李狼冲去。
眼见龙紫纹跃入城中,君自傲不由心头一紧。直觉告诉他,城中那只异兽定然凶猛异常,龙紫纹独自应付,未免太过凶险。心中一急,君自傲忍不住要施展"鬼影"冲入城内。
天涯见他面色有异,已有所觉察,再见他蓄势待发的架势,立即道:"你想干什么?"君自傲道:"城中似有极厉害的巨兽,紫纹一人只怕对付不了。"天涯冷哼一声,道:"他之前不是说过,此处对他来说是防守最弱之处么?不管是什么样的猛兽,既是龙家所养,自不会伤龙家之人。你瞎操什么心?"
君自傲一怔,旋即恍然。叶清幽在旁淡然道:"关心则乱。可见君公子与龙公子确是情义深厚。"沈绯云道:"那是自然,毕竟是结义兄弟。不过君公子古道热肠,便是素不相识之人,也会为之仗义出手的。"他出身名门,意志与功夫虽不及其他几人,但内心正直却绝不逊色,君自傲救他一命,他一直感念于心,不自觉中总要表达出来。
忽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一团巨大的黑影跃上城头,却是一只全身披满精钢般黑色鳞片、高逾三丈的黑麒麟。这麒麟通体黝黑,一双眼却如火焰般赤红明亮,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凶悍之气,众人不由皆为之动容,暗思这巨兽若是敌非友,只怕几人联手也不易取胜。
再仔细一看,这黑麒麟颈上还坐着一人,赫然便是龙紫纹。沈绯云喜道:"天公子所料不关,这麒麟似会听令于龙公子呢!"
黑麒麟轻吼一声,跃下城头,其跃势迅猛,落地却悄无声息,众人本以为它这一落定会地动山摇,是以都气沉丹田稳住身形,未想却是白费了一番。龙紫纹向众人一挥手,道:"这是我家的护宅神兽黑灵神,可带大家入城。大家上来吧!"
君自傲叹道:"不想世间竟真有麒麟这等神兽,今日可真开了眼界。"猛然想起,既然世上连自己这"鬼王"都有,有个麒麟神兽又算什么稀奇呢?不由摇头一笑,纵身跃到黑灵神背上,向众人道:"大家快上来吧!"
天涯与叶清幽纵身跃上后,沈绯云迟疑了一下,随即硬着头皮跃了上去。黑灵神一转身,倏然跃起,飞过城头,直接落入城内。
众人随龙紫纹跃落地面,龙紫纹轻轻拍了拍黑灵神,道:"多谢,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下次再见切莫为难他们。"黑灵神轻吼一声,似是答应了。
龙紫纹凝神四顾,运起雾龙心境,试图能与龙行云心境相连,但四下寻遍,却一无所获。略一思索,随即喜道:"大家随我来!"
众人随他左穿右行,在城中穿梭,遇上守城>兵士便将之打倒,不多时来到一座青石小屋前。龙紫纹放倒守卫,将门打开,里面却是一条蜿蜒而下的台阶,顺阶而下,不多时来到一座极为宽敞的地下大堂之中。
八十四
51.借身
只见大堂正中一个金色光球不住闪动金芒,其中安坐一人,正是龙行云。君自傲与天涯对望一眼,暗想:"这不是爷爷曾99lib.用过的那招金龙囚车么?"沈绯云则惊道:"这是什么?"
龙紫纹道:"这是龙拳中的一招,名唤金龙囚车,被囚于其中者,便如置身于另一世界中一般,所以我才无法和爷爷心境相通。不过此招不可持久,所以我二叔只能将爷爷关在此处。"沈绯云忍不住问道:"此处又有何玄妙呢?"龙紫纹道:"此堂唤作炼堂,堂内天棚、地面以及四壁皆覆有上古龙神鳞粉,可将真气凝聚炼化,再反施于其发源处,本是我家练功之所。"
君自傲道:"如此金龙囚车之气便会源源不息,永不断绝地困住爷爷了。只是龙吟却未想到你反会因不能与爷爷心境相通而立刻知晓爷爷之所在,弄巧反拙。"
龙紫纹道:"若非有李狼相助缠住我二叔,爷爷便是被关在最显眼处,咱们也只能徒呼奈何。"走到光球前,双手轻贴其上轻啸一声,光球渐渐化作万缕金气,钻入龙紫纹体内。
龙紫纹只觉这股真气澎湃如潮,在体内涌动不息,全身为之一热,双眼亦射出阵阵金光,暗道:"二叔一股外放之气便已如此了得,看来他确已成为龙神。也不知李狼能否敌得住他。"
这真气本就极强,否则也无法困住龙行云这等高手,加上这"炼堂"不住将其炼化,实已变得更为强盛精纯。龙紫纹将其吸入体内,若能及时导气调理,使其与自身真气完全相融,内功修为必有飞升。但此时时间紧迫,却也顾不得了。他见龙行云中一动不动,知是心境受封,以掌按在龙行云头顶,将一道溟气送入其体内,助龙行云解了心境之封。
龙行云长叹一声,睁开双目,道:"傻孩子,你到底还是来了。"龙紫纹双目隐见泪光,道:"爷爷,您受苦了……您可曾见到我爹?"龙行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看看了众人,道:"多谢各位相救,此处不是说话之处,咱们快走吧!"
话音未落,一声冷笑传来,龙青鳞的声音自出口外响起:"我爹所料果然不差,龙紫纹,你以为找了这些帮手,便斗得过我爹么?哼,不过是多添几个死鬼罢了!"
一阵轰隆巨响传来,出口处一道石门倏然落下,将大堂封死。龙行云与龙紫纹面色大变,齐声道:"不好!"
一阵狂笑,龙青鳞的声音再起:"你们便在此处安心休息吧,待过个一年半载,小爷再看你们,看看到时可还有活口。"
天涯冷哼一声,道:"凭这便想困住本尊么?"沉腰坐马,一拳击出,龙紫纹见状叫道:"天公子,不可!"却已晚了,一股螺旋气劲越转越强,直向石门轰去。
气劲撞在石门上,立时如水波般在门上漾开,天涯不由一怔,暗自惊诧不已。
那气劲顺门铺展开来,霎时间铺满整个大堂,众人头上、脚下、前后左右均是如水般贴墙流动的真气,宛如置身于水球中一般。
龙行云皱眉道:"天公子太也莽撞了。现在炼堂已经开始炼化真气,不片刻便会反弹回来,大家快运气抵御吧!"众人急依言运起真气护身。
铺满大堂的真气越流越慢,最后凝滞不动。众人只听龙青鳞笑道:"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手快,竟也在炼堂中动武,可笑、可笑!可怜、可怜!"
嗡地一声轻响中,四壁上的真气忽然离壁缩回,众人只觉一股强猛无匹的螺旋气劲自四面八方袭至,急催动全身真气相抗。两股力量一触之下,龙行云倒还不觉得如何,但其余众人皆觉全身如撕裂般痛苦,护体真气若稍弱一些,只怕整个人都要被螺旋气劲拧碎。好在螺旋气劲遇到抗力便退了开去,否则众人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螺旋气劲却并不消失,而是缓缓贴回四壁、天棚与地面,重又流动起来。
龙紫纹道:"下次气劲反弹,势必更为强猛,大家小心了。.99lib."转向君自傲,道:"自傲,全靠你了!"君自傲立时会意,点头道:"大家坚持一会儿!"转身向那石门冲去,施展鬼影,透门而出。
那石门厚达八尺有余,别说涂有龙神鳞粉,便只是块普通的大石,想要打破也绝不容易。君自傲冲出门外,正要施展全力击打石门,背后却忽有冷风袭来。他与龙青鳞交过两次手,对这冷气甚是熟悉,急施展鬼影,向后疾退。
一道人影透体而过,落在石门前,正是龙青鳞。他本立于石阶之上,君自傲一出门便转身欲击破石门,未向上细看,故此并未发现他。
君自傲意在破门,是以并未退出多远。谁知刚一解开鬼影,便觉寒气透骨,暗叫声不好。原来龙青鳞料到君自傲定会以鬼影闪避,且不会远逸而去,便早在近处布下了数道寒气,等君自傲自己撞上去。他脚方一落地,便回身向君自傲射来,右掌疾推而出,带起一条淡蓝色的龙形气劲,直击向君自傲。
君自傲已被寒气打透,想再施展鬼影,却觉真气稍向外散,寒气便急攻而入,知是寒气已然入体,若散开真气,体内便会毫无防御之力,必被寒气冻透。无奈下只得运起全身之力,消解体内寒气,同时抵御龙青鳞的攻势。然而这是否能挡得住龙青鳞此招,却是未知之数。
果然,龙青鳞的蓝龙真气方一触体,君自傲便打了个寒战。他只觉这道蓝龙真气寒若万年冰山,冲势狂猛无比,自己便是拼尽全力也抵挡不住,急足尖点地跃起。龙青鳞冲势不减,推动蓝龙真气直顶过来,竟将君自傲顺阶推向上方,直冲出石屋之外。
八十五
亏得君自傲急智跃起,否则以这一推之势,必将君自傲撞入石阶之中,到那时远处可避,这蓝龙真气势必全数打在君自傲身上,那时别说营救被困众人,只怕君自傲自己先要性命不保了。
一出石屋,龙青鳞便双足落地,猛地停住推势,如枪般刺在地上,再不向前。而那蓝龙真气却势道不减,推着君自傲直向前冲去,轰地一声撞上一面石墙,立时将那石墙撞碎,继续向前冲去。
这一下只撞得君自傲气血翻腾,几乎就要抵挡不住。想施用鬼影逃开,却无奈迎面这蓝龙真气太过强大,且又森寒无比,阴气与阳气相斗所生出的刹那"气衣",绝挡不住它。正自焦急,忽觉后背似又碰上了什么硬物,全身又是一阵气血翻腾,真气散乱,蓝龙真气立时便要透体而入。
危急之中,君自傲想也未想,自然而然地双臂向左右一展,身子微向后仰,双足离地,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随着啸声响起,一团阴气自君自傲全身散出,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黑球,将君自傲包在其中。那蓝龙真气撞在其上,发出震耳的轰鸣之声,尽数消散。
龙青鳞一怔,随即双手在胸前屈指相合,叫道:"好小子,竟能挡下小爷的冰海神龙,且再接这一招寒龙吐珠试试!"双手如巨龙张口般上下分开,一团阴寒无比的气劲喷射而出,打在阴气球上,砰地一声消散无形。
君自傲只觉这两击打在阴气球上,对自己本身无分毫影响,但发出这阴气球后,却觉神困体乏,内气不济,一时忘记正在与龙青鳞交战,却思索起这突然爆发出的一招来。
一陷入沉思,四周立时变暗,最后完全化成一片黑暗,而君自傲的内心却愈来愈冷静、清晰。
"这招想来亦是我前世擅用之技,到了危急关头,便自然而然地发了出来,却不知有何名目。
"这团护身阴气一经成形,对手无论如何击打它,似都伤不到我分毫,也无法消耗我的真气。此技用以防守,实是威力巨大。不过此招一出,身体却异常疲累,似是极耗内力,若遇强敌,纵然能解一时之危,却也会耗尽内力,到时这球形真气一消,只怕连逃的力气也没有了。此技看来,却是无用之技。
"但我前世身为鬼卒之王,本领又甚是高强,怎会创出这等无用之技?看来此技定然大有奥妙。若那游方无常在便好了,或许他会知晓吧……"
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大王唤在下何事?"却正是游方无常的声音。
君自傲一怔,道:"游方无常?"这一分心之下,才发觉身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不由暗自惊讶:"这是怎么了?为何四周如此黑暗?"
游方无常的声音再起:"大王,这是您的瞑界啊!"
君自傲一片茫然,道:"瞑界,那又是什么?"游方无常的声音道:"原来大王是在无意中施展出瞑界之技的,难怪连自己也不知就理。这瞑界乃大王创出的静思之界,身处此界,可令人心无旁鹜,能集中全部精神思考。瞑界便是大王内心之境,与龙家的雾龙心境颇有相似之处,但在临敌应变与修炼武技上,却胜于雾龙心境。若用之与人联络,则更胜于雾龙心境。大王想将何人带入瞑界,不论其身在何方,均可在刹那间将其唤来。在下此时正在仙界行走,却也被大王唤来了。"
君自傲暗道:"那日与裴朔一战,我便在无意中用出了这瞑界,结果便轻易悟出了鬼影的变化之法,这瞑界于临敌应bbr>.变与武功修炼上,确是有无穷妙用。只是那是在无心之下施出,事后便忘了个干净,今日若不是碰巧将游方无常唤了来,怕是又要如上次一样,一出瞑界就又忘个干净了。"
一转念,道:"我方才用出了一招护身之术,体内散出一个阴气球,之后便感到神困体乏,内力不济,不知这是何招数?"
游方无常道:"恭喜大王记起了这招鬼甲。以大王从前功力,这鬼甲之气发出体外后,可持续半柱香时间,这期间可挡住比自身力量强大数倍的气劲攻击,而大王却可在其中向外发出真气击敌。而且鬼甲之气绝不会似寻常外放之真气一般会渐渐变弱消散,所以只要在其用尽之前将其收回体内,真气就会重新补足如初,实是天下无敌的神技。"
君自傲身处这奇异的"瞑界"之中,思维变得异常敏捷,游方无常方说完,便已经全数想通,道:"我懂了。我之所以神困体乏,只因现下力量不及前世,难以承受此技重负之故。多谢指点,你去吧。"
游方无常迟疑道:"大王,在下……在下斗胆请大王借身体一用!"
君自傲一怔,道:"什么?"
游方无常道:"请大王恕在下无礼……龙吟似在龙青鳞身上注入了一股真气,所以龙青鳞才能用出冰海神龙这等招式,以大王现下功力,只怕非其对手。所以在下斗胆请大王将身体借与在下,让.在下助大王击退此人。"
君自傲暗想:"以我现下本事,怕确是敌不过龙青鳞。游方无常熟悉我前世身手,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前世之我有何本领。"于是道:"我该怎样做?"
八十六
游方无常道:"大王稍后若觉身体有何不妥,勿发力抗拒便是。"
话音方落,君自傲只觉一阵晕眩,依游方无常之言,不加抗拒,任由它去。
骤然间四周渐渐恢复光明,身体却已不受自己控制,双足落地后,将"鬼甲"气劲收回体内,随即倏然冲向龙青鳞。
这一冲之际,"鬼影"已然上身,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疾冲向龙青鳞,速度竟也快出从前许多。君自傲?99lib.t>暗道:"不错,施用鬼影时全身皆化实为虚,配合前冲之势,确可收提速之效。"
龙青鳞全力发出的真气竟攻不破君自傲护身黑球,不由惊呆当场。此时见君自傲疾冲而来,方自从惊愕中回复过来,然而就在这刹那间,君自傲已冲至面前,情急之下,他一掌拍出,直击君自傲胸口。
游方无常前冲之势不停,直透过龙青鳞后,方解开鬼影。君自傲只道他定要从背后攻击龙青鳞,不想游方无常稍缓了口气,竟又施展鬼影,一头扎入地下。
龙青鳞一掌击空,眼见君自傲透体而过,袭至身后,急转身扫出一脚,但身后哪还有君自傲的影子?他骤失敌踪,一时不知所措,急环顾四周,全神戒备。
52.联手
游方无常潜入地下后疾速前行,再冲出地面时,已进入一间屋内。他功运双耳,立时辨清龙青鳞方位,施展鬼影穿房而出,却正对着龙青鳞背后,眼见冲到近前时,顺势跃起,一脚踢向龙青鳞后心,在脚离龙青鳞只有寸许时,才猛然解开鬼影。
君自傲不由暗叫一声好,内心起伏澎湃。鬼影是他稔熟之技,但他却从未想到其在与人交手时竟有这般用法。在此之前,他只知此技可用来闪避或夜行纵跃,而游方无常这几下鬼影用出,却忽然为他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窗外的另一个世界。不觉中,他的武学修为随之大大增进了。
龙青鳞方觉背后不对,便已被踢中,闷哼一声,身心向前飞出数丈,撞破一间石屋,摔入屋中。挣扎着爬起,口中已是鲜血满溢。他将血吐在一旁,纵身扑出屋外,双手在胸前屈指相合后倏然前推,又是那招"寒龙吐珠"出手。
游方无常脚 4e00." >一落地,便施展起鬼影疾冲而出,龙青鳞发出"寒龙吐珠"之际,游方无常距他已不足两丈,待透过那冰寒气劲,距龙青鳞已不过两尺,右掌自下而上,向龙青鳞胸口击去。
龙青鳞大骇下急收掌回护,斜拍君自傲手臂,不想却透臂而过。这一拍本打算拍偏对方来掌,故尔用力不小,不想却拍了个空,身子不由自主地顺掌拧了过去,将半个胸口让给了君自傲。
游方无常此是方解开鬼影,一掌击在龙青鳞胸口。龙青鳞全身一震,强忍住气血翻腾之苦,提膝猛撞向君自傲小腹。游方无常不闪不避,又是一掌拍向龙青鳞胸口,左脚下却暗自运气,竟以脚使出"鬼锁"来,霎时间数道阴气疾窜而出,将龙青鳞之腿牢牢缚住,这一下膝撞便被硬生生地拉住了,而龙青鳞一呆之际,游方无常这一掌已然拍实,龙青鳞再抵受不住,向后跌倒。
游方无常却不停手,猛一运劲,"鬼锁"阴气猛然收紧,龙青鳞惨叫一声,一条右藏书网腿已被勒为数块,鲜血喷涌一地。
君自傲一惊,只觉游方无常仍无停手之意,右脚运劲,一股雾般黑气弥漫而出,竟是那招吞噬万物、凶狠无比的"鬼噬&q?99lib?uot;,他急高叫一声:"不可!"同时急忙集中精神,霎时间身体重又听从自己指挥,"鬼噬"之气也收回体内。
此时龙青鳞已疼得昏了过去,君自傲看着血泊中的他,心中大为不忍,叹了口气,运起"瞑界&quo藏书网t;,将游方无常唤入其中。
游方无常道:"大王恕罪,此人心地狭隘,性格凶邪,实不配为龙族子孙,所以在下才斗胆想将他除去,以防日后对大王不利……"
君自傲道:"但他毕竟是紫纹的兄弟。况且,便是对一极恶之人,你出手未免也太过残忍了。"游方无常道:"是。不过大王您从前说过,对可恨之人,就当用可恨之法。再者,杀人手段本就不是仁慈之法,若因妇人之仁而放虎归山,日后说不定反会被其以更残忍的方法迫害,那岂不是……"
君自傲道:"你说的不错,但我还是无法接受。多谢你的点化,令我在武学大道上又有所进展。你去吧。"
游方无常应了一声,君自傲解开瞑界,疾步奔回炼堂石门前。
目视石门,他不由又陷入了沉思:"这石门厚达数尺,单以掌力绝难打破,又该如何是好呢?
"以掌发气,气若铁锤,遇上这等巨石,光任铁锤击打绝难有效,若是能集气于一点,使其如钢针一般,想来却可刺入巨石之中,但这样又有何用?
八十七
"如果……这钢针真气打入石中后,能再分化成数股针气,再向四面八方刺出,便可将附近石头变得松散。若以数股这样的针气刺入石中,再各自四散刺出,巨石岂不变得如碎砂一般了么?
"发出针般锐利的真气倒也不难,但怎样可令真气在刺入石中后,再分为数亂刺向四周呢?
"……慢着,我怎竟忘了?我那招鬼棘,不正有些功效么?我却在这里苦思什么?"
想到此处,人渐从瞑界中醒来,伸出食指,向石门连连点击。针般真气顺指而出,深深刺入石中。他只觉那石中之气仍能受自己控制,要它进便进,要它退便退,微微一笑,将那些真气散成无数道,在石中向四方刺出。
只闻一阵咯咯声不断响起,石中块气渐渐耗尽,那大石也已变得脆弱不堪。君自傲猛地一震,暗道:"这……这是什么招数,为何会如此自然地想出来?他方才沉思出招,却是如做梦一般,在不知不觉中便完成了一切,现在猛然醒来,不免大为惊愕。
但不论如何,这招却已用了出来,记在了心间,他此时也没有时间多想,暗道:"看来我前世的这些本事,到了当用之时自会跑出来,却不用多费心思去想了。"右掌运力拍向巨石,巨石立时碎成无数细屑,哗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自他冲出炼堂至今,并无多长时间,其间螺旋气劲虽又袭击了众人一次,众人却也都挺住了。此刻骤见石破碎,众人急奔出炼堂,来到地上。只听炼堂内传来数声巨响,龙行云道:"如今那些气劲互相撞在一处,该是相互抵消了。"转头看着君自傲,道:"这次亏得有小傲,不然大家怕就要不妙了。"天涯这次冒失闯祸,自知理亏,是以一直一言不发。
君自傲垂首道:"爷爷,小傲方才和龙青鳞交手,一时不慎,将……"龙行云挥了挥手,看了看远处血泊中的龙青鳞,叹道:"家门不幸,怪不得你……以他所作所为,便是被打死也是活该。"
一只龙爪从天而降,重重拍在李狼身上,李狼身形为之一顿,却未受..半点伤,双手连挥,无数道劲风将龙吟笼罩其中。
龙吟暴喝一声,双足蹬地跃起,身子不住旋转,一条赤红的龙形真气绕柱般缠在他身上不住游动,将99lib?t>袭来的劲风尽数消解。
火龙消散,龙吟双足方一落地,李狼已冲至面前。龙吟右手化爪斜撩李狼脖颈,不想右臂却似被万斤巨石夹住般移动不得,一怔之下,已被李狼一肘撞在胸口,闷哼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不想右臂仍被那看不见的"巨石"夹得死死,身子仰向后方,却不能倒下,李狼又是一肘砸在龙吟腹部。
龙吟强忍巨痛,借势向前躬身,左掌轻按在李狼胸口。李狼举肘向龙吟背后猛砸,震得龙吟气血翻腾,他咬牙忍住,猛一发力,一道真气顺掌冲入李狼体内,化作一条黑龙,自李狼背后破背冲出。
李狼狂啸一声,被击得飞起数丈,摔落地面,砸碎无数砖石。
龙吟深吸了一口气,冷哼一声,道:"这招黑龙透甲已震碎阁下内脏,任你是什么不死身,也难逃一死。"
"是么?"李狼一跃而起,笑道:"在下倒不觉得!"两手化作钳型,倏然交替击出,霎时无数由真气化成的巨狼凌空窜出,直奔龙吟而去。
龙吟眉头大皱,双手在面前一错即分,挥向身体两侧,口中一声清啸,真气骤然冲出体外,与人合为一体,化作一条巨大的白龙冲天而起,将那些巨狼尽数击散。
白龙在空中一转,电般冲向李狼,轰地撞在李狼身上,直向地下冲去,竟将地面撞出一个大洞来。
龙尾入洞后,龙吟却从白龙中跃出,落在洞口边。只闻一声轰响,大地为之一颤,却是那真气白龙已然在地下爆发。
龙吟凝视洞口,自语道:"受了这招白龙之陵阁下还有命在么?"
话音方落,李狼已自洞中跃出,站在洞口另一端,凝神龙吟,道:"龙神之身,果然厉害!"
龙吟凝视李狼半晌,道:"狼王的月夜不死身,果然也很厉害!"
李狼道:"咱们这么打下去,毫无意义,不..如罢手吧。"龙吟冷冷一笑,道:"阁下当龙某是什么人,任你要打便打,要停便停?"他料想李狼这"月夜不死身"定然极耗内力,绝不可能永远维持不破,此时见李狼提议罢手,暗想定是李狼已内力不济,哪会放过打倒这强敌的机会?
李狼微微一笑,道:"龙先生得到龙神之身后,是否曾以为自己已是天下无敌?"
龙吟点头道:"不错。不过今日龙某却知天外有天,天下无敌四字,已再不敢当。"李狼点头道:"龙先生果然爽直。在下也曾以为自己已是天下无敌,但直到最近,才知并非如此。龙先生近年来忙于家事,对这世上的变化,怕是知之不多吧?"
龙吟以为李狼暗损他篡权夺位,不由面色一沉,道:"阁下什么意思?"李狼道:"鬼界之王魄狱芒不知用何法转生人间,他手下本领高强的鬼族强将也一一现身,怕是要对人间有所行动。"龙吟皱眉道:"那又如何?"
李狼道:"龙家是龙神之后,自古便肩负保卫人间之责,鬼族若要对人间下手,必先攻龙家,而龙家现今的力量……只怕不足以应付吧。"
八十八
龙吟沉吟片刻,道:"龙某对保卫人间之事毫无兴趣,鬼族想要将人间如何,与龙某全无关系。想来鬼族也不愿多树强敌,故意来招惹我龙家……"不等说完,李狼已笑道:"龙先生想井水不犯河水,然而一山不容二虎,鬼族又怎会凭龙先生一言,而置龙家这一大患而不顾?况且……这隐龙山中,只怕还有不少令鬼族心痒难搔的秘密吧?"
龙吟冷哼一声,道:"狼王似乎太过多事了吧?龙家之事,倒不劳阁下费心!"
李狼道:"龙家中,怕也只有龙先生一位高手了吧?那魄狱芒在下倒见过一次,自觉只能与其战个平手而已。然而依魄狱芒所言,他现在的功力,只不藏书网过才恢复了五成左右。若其所言非虚,待其功力尽复之时,怕是天下就再无其敌手了。"
龙吟沉思片刻,道:"狼王到底有何意?"
李狼道:"没什么,只是想和龙先生携手对付这魄狱芒而已,不知龙先生意下如何?"见龙吟面露疑色,又道:"龙先生不必立时答复。若在下所料不差,鬼族动手已然不远,到那时,龙先生若有须用在下之处,再找再下不迟。"
龙吟皱眉道:"依狼王之见,又应怎样做才好?"
李狼一笑道:"单以你我之力,怕也难以对付整个转生人间的鬼族。不过龙家身为武林龙头,若登高一呼,想来必会有无数人响应,到那时……不只是荡平鬼族,便是称雄天下,又有何难?"
龙吟心头一震,李狼寥寥数语,却为他勾画出一片新的壮阔天地。他一直以来处心积虑夺权篡位,此时刚刚得手,还未来得及扩展野心。听了李狼一番话,他不由暗思道:"不错,龙家本就是武林龙头,此时若能以铲除鬼族,保卫人间为由,自然可召集天下强豪加以号令。到时以龙家的地位,再略施手段,自可一举两得,称雄于天下。哼,龙家数千年保卫人间,又得到了些什么?如今也到了人间回报我龙家的时候了!只是这李狼绝不会如此好心,定是想借我龙家之手达到统领天下的目的。哼,龙某又岂是易与之辈?不过此人功力高绝,若不好好加以利用,倒是可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狼王高看龙某了。龙某只怕无此威望。"
李狼道:"龙先生或许对在下有些不放心吧?在下今生别无它求,只愿能早日回到妖界,至于人间如何,本就与在下无关。只是苦于难以找到越界之法,才不得已参与人间事之中,只求机缘巧合中能有奇遇,好达成所愿罢了。"
龙吟微微一笑,道:"狼王误会了。今日与狼王一战,龙某大感畅快,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还请狼王在敝处小住几日,也好共商大计。"
鬼舞53. 毒龙
李狼微微一笑,道:"多谢龙先生美意,不过……"看了看远处昏倒在地的雪禅素,道:"在下还有些事要办,待事情一了,自当立刻赶来,助龙先生一臂之力。"语毕身形一动,人已到雪禅素身旁,将雪禅素抱起,身形不动,人却缓缓升至空中,飘过城头而去。
龙吟眼望李狼离去,冷冷一笑,自语道:&q道:"他便是这样的人。我想,他定会抛开我们,独自离开的……"随即转向众人,道:"我们还是速离此地为妙。不必等狼王了。"
龙行云点头道:"如今的龙吟,咱们联手亦难以伤其分毫,若给他赶过来,可是大大不妙。咱们快走吧!"
众人顺原路折回,借黑灵神之力来到城外,不敢多加耽搁,在龙行云带领下穿越林海来到山下。李狼的大车已不知所踪,显已先一步离去。众人乘上自己的马车,打马飞奔,半日后来到一座小镇之上。
龙行云道:"青鳞这小子受伤不轻,李狼又已然离去,老二必会狂追而来,好为儿子报仇。咱们还是莫要在此停留,速速置办好干粮,再换几匹健马,立即出发为妙。"众人齐声称是。沈绯云又主动掏腰包换了马,继续向西行去。
纵马飞驰,不觉天色渐暗。龙行云选了处北风山坡,升起火,准备野宿。君自傲功运双耳,里许内声音清晰可辨,毫不费力地逮到一只山猪,为众人烤了起来。
沈绯云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江湖经验虽丰,却无露宿山中,烤兽为食的经验,见君自傲驾轻就熟的样子,不由叹道:"君公子懂得可真多,若换了我,怕只能饿一晚了。"君自傲笑道:"这又算什么本事了。"转向龙行云,问道:"爷爷,一步您可有打算?"
龙行云眉头深锁,道:"老二现下初具龙神之身,尚未来得及做什么恶事,但时日久了,以他的心性,必要掀起风雨,为祸江湖。与魄狱芒相比,他才是要最先解决的难题。"一路上龙紫纹已用雾龙心境将魄狱芒之事告之龙行云,但其他人却不知晓,此时听龙行云提及,还道龙行云亦曾见过其人。
叶清幽淡然道:"龙老前辈所言极是。魄狱芒虽然厉害,但终未恢复全力,不会立刻现身江湖为祸。龙吟现今已然天下无敌,倒是天下第一大患。"
八十九
天涯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忽哼了一声,道:"天下无敌又如何?我就不信,天下人藏书网
群起而攻,他以一人之力能撑得住!"沈绯云亦点头道:"天下英豪何止千万,咱们只要请动大家联手对付龙吟,任他是龙神之身,也毫无胜算。"
叶清幽轻轻摇了摇头,道:"只怕难以做到……"她不爱与人争辩,是以只说了一句,便即闭口不语。
君自傲点头道:"不错。龙家乃武林龙头,肩负保卫人间之责,若将龙家内乱公布于天下,怕是只会引得人心不巡,引起更大的动荡。到时魄狱芒之辈说不定反会趁机而上,人间局面,就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了。"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天涯本欲质问叶清幽有何难办,此时见君自傲接过话来说明,也就不再作声了。
龙紫纹则感激地望向君自傲。这些话本他不便说出口,君自傲却心有灵犀,代他向众人讲明,不由令他大为感动。君自傲回以一笑,似是说:没什么,应当的。
龙行云道:"不错,龙家之事,便当由龙家人自己解决。紫纹,爷爷早已想好了对策,只要将你也变为龙神之身,就可击败老二,重正我龙族之风!"
众人闻言皆吃了一惊,龙紫纹一脸惊愕,道:"爷爷,您说什么?"
龙行云道:"老二能化身为龙神,只因他解开了龙门之秘,如果我们也能解开龙门的秘密,就可令紫纹成为更强的龙神!紫纹,你是龙家千年来唯一一个拥有最纯正溟气的传人,若能跃过龙门,定可远远超过老二!"
几人齐望向龙紫纹,君自傲道:"若真如此,龙吟便不足惧了。紫纹,爷爷说的不错,你要有信心!"
龙紫纹茫然道:"我?成为龙神?可……难道我们要重回隐龙山吗?"
龙行云笑道:"爷爷虽不知龙门之秘何解,但却知道除隐龙山外,还有一个地方也藏有龙门!"
龙紫纹一震,讶道:"这怎么可能?"
龙行云道:"这本是我龙家另一个大秘密,就连你爹和老二都不知道。那处龙门,便在西南卧虎山中。"
君自傲喜道:"那太好了!咱们便立刻赶赴卧虎山吧!"他本是沉着冷静之人,但此时骤闻龙紫纹可变为强大无比的龙神,不由为其高兴起来,变得有些激动了。
龙紫纹低着头,自语道:"变成龙神?我……我真的行么?"
君自傲见其毫无自信,几步上前,抓着龙紫纹双肩,凝视龙紫纹双眼,沉道:"紫纹,过去你说不知学武何用,不知未来如何,过得了无趣味,而我也深有同感,所以我们才会走到一起,成为兄弟。但是……连番的变故已让我想通了,在这乱世上,若无力量,便无法保护至亲至爱之人,只能眼睁睁看恶人横行。我不愿再因自己的软弱而失去朋友了,所以我要拼命变强,而你,紫纹,你的肩上还有更重的担子!试想,天下百姓若没有一个强者来保护,又要承受多少生离死别之苦?你要保护全天下的善良百姓,所以,你要变得更强,你必须变得更强!紫纹,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帮你荡尽一切阴霾,但是,你要先有变强的自信,有比我还渴望变强的决心,绝不可输给我才行!懂吗!"
龙紫纹看着君自傲的眼睛,那里闪着一种令他难以看透的光芒,那光中似乎有悲伤、有坚定、有不甘、有坚强……这光芒在刹那间令他忘记了一切,君自傲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在耳边,字字都能振动他的心弦,刹那间,他被唤醒了,潜伏在心底的豪气陡然而起,他一把抓住君自傲双肩,道:"我懂了!我一定不会输给你的! "
龙行云含笑看着二人,目光中充满了期许。天涯的目光则集中在君自傲身上,君自傲的一番话,不仅震动了龙紫纹,也深深震动了他。他不由重新审视起君自傲,对君自傲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叶清幽淡然道:"龙公子天资过人,定能超过龙吟而成一代龙神。"转向龙行云,飘然一礼,道:"小女的师付尚与狼王在一起,令小女放心不下。既然龙老前辈已有对付龙吟之法,小女打算明日便告辞,去寻鄙师侄?。"
龙行云点点头,方要答应,龙紫纹已失声道:"叶姑娘要走?"叶清幽点头道:"禅素偷跑出宫,师父和师姐定已心急如焚,小女须尽快将带回宫才是。"
龙紫纹大感失落,想要出言挽留,却又没什么好理由。想到这一去卧虎山,为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叶清幽,心中不由大为难过。
便在此时,远处忽有火光燃起,不断向此处移来。众人齐凝目观瞧,不多时便见十多个手持火把的白衣女子缓缓走来。
叶清幽先是一怔,随即起身迎上前去,飘然一礼,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一人从众女子中走出,正是圣宫宫主闵禹莲。她眉头微蹙,道:"还不是为寻那不听话的鬼丫头?她现在是否与李狼在一起?"见叶清幽微微点头,不由轻叹一声。
龙紫纹亦迎了上来,抱拳一礼道:"原来是圣宫主驾到,紫纹未曾远迎,失礼之极。"闵禹莲笑道:"龙公子多礼了。说来也是缘分,我等亦在这山中野宿,见此处有火光闪动,一时好奇,便来瞧瞧,不想却遇上了龙公子。不知这几位是?"
九十
龙紫纹忙为其引见,闵禹莲与众人一一见礼。君自傲对她有种莫明的反感,故冷着脸向她拱了拱手,却未答话,闵禹莲面色微微一变,还了一藏书网礼,也是不发一言。
最后介绍到龙行云,闵禹莲一惊,道:"原来竟是龙老前辈,请受晚辈一拜!"言罢飘然下拜,随行的十余白衣女亦随之拜下。龙行云急忙拦住,道:"折煞老朽了!不知圣宫主为何会在此处?"
闵禹莲轻叹一声,道:"晚辈有个顽皮的弟子,偷偷溜了出来,晚辈担心她少不更事,再出什么意外,这才追了出来。一时心急,只顾赶路,却错过了市镇,这才只得留宿野外,不想竟能遇上龙老前辈,真是幸至!却不知龙老前辈又为何在此?"
龙行云轻叹一声,道:"圣宫与龙家同为正道之首,这些话不可向外人道,说给圣宫主却是无妨。"遂将龙家发生之事一一说与闵禹莲,最后道:"如今老朽打算带紫纹前往卧虎山修行,好令紫纹成为龙神之身,制服龙吟这不孝子孙。"
闵禹莲凝神倾听至此,道:"原来如此。如今天下动乱,若龙家内乱不除,恐怕要波及整个人间。龙老,您若不嫌弃,晚辈愿随行而去,以助一臂之力。"
龙行云忙道:"怎敢劳动圣宫主?况且……圣宫主爱徒下落不明,原也是受我龙家之累,老朽不能助圣宫主寻回徒儿,已然万分愧疚,怎好再让圣宫主……"不等他说完,闵禹莲已道:"龙老莫要推辞了。小徒虽下落不明,但既与狼王在一起,那妖狼自持身份,想来倒也不会难为于她。现下当务之急,乃是龙家之事,圣宫与龙家既同为正道之首,便自当同病相怜,同忧相救,龙老若再推辞,可就让晚辈疑心是瞧不上咱们了。"
龙行云捋须一笑,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老朽就多谢圣宫主了。"龙吟功力高绝,龙紫纹能否成为龙神又还是未知之数,此时帮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龙紫纹亦是满面红光,笑意满盈,为的却是不必与叶清幽分别。而叶清幽眼中却透出一股黯然之色,虽是一闪即没,却被闵禹莲看了个清楚。
不知怎地,君自傲对闵禹莲有种莫明反感,此时见闵禹莲要随行左右,不由大感厌恶。天涯观色知意,凑近他耳边小声问道:"你不高兴?"君自傲摇摇头,道:"没什么,天兄多心了。"
天涯见他不肯如实相告,不由有些生气,方要冷言讥讽几句,忽觉胸口大痛,不由弯下腰来。霎时间一股暗紫色的龙爪形真气冲破天涯后背而出,挥舞几下后渐渐消散,天涯闷哼一声,摇了几摇,眼看就要倒下。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均怔在原地。君自傲急忙扶住天涯,失声道:"天兄,你怎么了?"
天涯只觉体内奇痛难当,忍不住呻吟出声来。他本是好强之人,此时竟痛得哼出声来,可见确是极为痛苦。他强自咬牙道:"没什……"只说了两字,却已痛得昏了过去。
君自傲大惊失色,正不知所措,龙行云已冲至近前,两手拇指分按在天涯左右太阳穴上,不断将溟气打入其中。半晌后,天涯呻吟一声,慢慢醒来。
龙行云撤回双手,皱眉道:"好厉害的毒龙之气!"
54.分道
君自傲扶住天涯,向龙行云问道:"爷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龙行云道:"小傲,天公子是否曾被龙吟以全力一击击昏,而醒来后却未受半点内伤?"君自傲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倒是我曾……"说到此处猛然一震,失声道:"难道这便是那招的后果?"
龙行云点头道:"那招名唤抢珠毒龙,乃是龙拳中至毒的一招。此招先以毒龙珠真气将人封住,再以溟气造出的毒龙,打入其体内。毒龙在其体内以真气为食,不断长大,最后撕裂其人肉身,飞腾而出。这本是用来控制邪魔恶兽的功夫,不想却被龙吟如此滥用……"
君自傲绝顶聪明,已经想通,定是自己反运鬼噬之时,将那"毒龙"注入了天涯体内,结果反在此时害了天涯。他不由顿足道:"都怪我不小心……爷爷,现在该怎么办?可有解救之法?"
龙行云皱眉道:"龙吟已成龙神,他造出的毒龙,只有具有龙神之身者方能化去,爷爷却只能暂时将毒龙封住一段时日而已。"君自傲闻言颤声道:"难道就无法可想了么?"
九十一
天涯轻笑一声,众人不由愕然。自识天涯以来,谁也未曾见他露过半丝笑容,便是偶有笑声,也不过是嘲讽人的冷笑,此时听见他发自真心的笑声,众人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君自傲不由道:"天兄,你……"
天涯看着君自傲,道:"我天涯纵横江湖,就从来没有半个朋友。今日,能遇上一个为我的生死而心急的你,我死也知足了……"君自傲心头一颤,想起天涯当日厉声开导自己时的情形,不由泪湿双眼,一咬牙,狠声道:"不许胡说!你不是说过,我这条命是你的么?未将它收回之前,你绝不可先死!"
众人见此情景,不由为之黯然。龙行云摇头道:"天公子过虑了,老朽虽化不去这毒龙,却知世间有另有神物可降服它,若能找到冰玉魂,天公子的性命或许便可无碍。"
众人闻言皆为之动容,君自傲更是喜道:"这……这可太好了!我这就去找!"
沈绯云忍不住问道:"这冰玉魂又是何物?"闵禹莲道:"传说上古时曾有天地易位,地上的寒气和天上的云雾凝在一处,便化成了奇寒无比又虚无飘渺冰玉魂,不过只是传说,却没人真见过。龙老难道见过这宝物么?"
龙行云道:"那也是机缘巧合。老朽少年时初习抢珠毒龙这招,为能比过大哥,一时贪功求快,结果弄得走火入魔,竟在自己身上种下了毒龙。当时心中害怕,又不敢告诉爹爹,一糊涂就跑了出去。后来倒也历经了不少奇遇,终让我误打误撞地见到了冰玉魂这宝物,还化去毒龙之气。不想过了几十年,这少年时犯的错,却能救下一位英雄少年,真是侥幸之至!"
龙紫纹见君自傲急得满头大汗,便打断龙行云,道:"那这冰玉魂现在何处呢?"龙行云道:"爷爷所知的那处,远在北方七阴山的隐月峰上一处山洞中。"龙紫纹点头道:"如此咱们明日一早便向北走,尽快赶赴七阴山。"
君自傲摇头道:"如此一来岂不误了你解龙门之秘的修行?到时龙吟势力扩大,就更难以应付了。寻冰玉魂有我一个就够了。"龙紫纹方要坚持,闵禹莲已道:"君公子所言极是,咱们应以大局为重。"
沈绯云闻言急道:"在下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忙,不如让在下随君公子去吧,这样多少也有个照应。"龙行云点头道:"这样也好。那冰玉魂质本虚无,不可以人力移动,所以必须将天公子带到那洞中。小傲一人确是不便行事,加上沈公子,就方便多了。"
闵禹莲向龙行云飘然一礼,道:"龙前辈,晚辈暂时告辞,待明日再来与前辈汇合。"转向叶清幽,道:"师妹,你也随我来吧。"
龙行云早觉叶清幽与自己这些男子共宿一处多有不便,此时其随闵禹莲而去,自是再好不过,忙起身相送。龙紫纹则颇感失落,自觉少了一次能彻夜倾谈的机会。
君自傲忧心于天涯的伤势,扶了天涯到车中休息,沈绯云紧随其后而去。众人心情各异,一顿晚餐终未吃好。
叶清幽随圣宫众人走了顿饭功夫,来到一处大帐篷前。十余个白衣女子守在帐篷左右,见众人回来,急上前迎接。闵禹莲牵着叶清幽来到帐内,挥退众人,坐下来道:"禅素这孩子也不知怎样了,真叫人担忧。"叶清幽道:"她与狼王在一起,应当……"
闵禹莲凝神叶清幽双眸,叹道:"你想说应当无事,对吗?"叶清幽黯然无语。
闵禹莲伸手轻抚叶清幽那如水秀发,怜爱地说道:"师妹,这一年藏书网多来,你四处奔波,圣宫兴亡的重担全压在你一人肩上,真是苦了你了。"叶清幽心中一暖,道:"师姐切莫这样说,这些都是清幽应当做的。"
闵禹莲轻叹一声,道:"想当年,圣宫也曾傲视天下,雄居于武林之首。可如今……如若不能诛除妖狼,两年之期一到,这世上,怕就再也没有圣宫这名字了……"说着,两行泪水潸然而下。
叶清幽心头一酸,道:"师姐,清幽明白。你放心吧……"闵禹莲道:"放心?师姐怎放得下心?禅素这孩子天资聪慧,只一年便能学通冰泠剑气,本指望再假以时日,便可成为你对付妖狼的左膀右臂,可现在,竟然甘愿跟随那妖狼到处跑……"
叶清幽轻轻握住闵禹莲的手,柔声道:"禅素年纪尚小,有些事……还想不大明白。不过,她绝不会因私忘公,师姐不要太过担心。"闵禹莲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忽道:"清幽,为了圣宫存亡大事,师姐有一事相求,请你一定要答应!"说着,竟面向叶清幽跪了下来。
叶清幽一惊,急伸手相扶,道:"师姐,你这是做什么?折煞清幽了!"闵禹莲执意不起,道:"师妹若不答应,圣宫便再无出头之日,师姐干脆就跪死在你面前,免得到时心碎!"叶清幽心头酸楚,亦跪了下来,垂泪道:"师姐只管吩咐,清幽绝无二话。"
闵禹莲紧抓住叶清幽的双手,道:"师妹,如今单以圣宫之力,已绝无诛除妖狼的可能,除非咱们联合龙家,以万世无敌的龙神之力来对付妖狼,才能解圣宫灭门亡派之灾。师妹,龙公子对你一片痴心,你若能与他结为百年之好,圣宫便与龙家成了姻亲,到时便是咱们不开口,龙家也不会坐视不理。有了龙家相助,何愁妖狼不除,何愁圣宫无复兴之日?"
叶清幽一颤,只觉一颗心直往下沉去,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无比,颤声道:"师姐,这……"
闵禹莲哭道:"清幽,难道你忍心看圣宫从此绝迹于江湖么?难道你忍心让万千同门就此含恨于九泉之下么?就算你忍得下心不理这些,但是……你忍心看师父死么?若大一个圣宫,竟在她手上凋零败落,若再于她徒儿们手中消亡,你想,她还活得下去吗?到那时,师父和我怎有脸面对历代师祖,怎有脸再苟活于世?清幽,你可以不顾我,可以不理圣宫,可以漠视死难的同门,但是,你是师父亲手养大的啊!你难道忍看师父以死谢罪吗?你忍吗?"
九十二
叶清幽的心,被闵禹莲的哭声烫疼了、绞碎了,直坠向无底的黑暗中,再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光亮了。恩仇、恩仇,一面是无法报还的恩和义,一面是毫无余地的血洗深仇,她能选择什么?她怎可以忘却恩仇,追寻自己一人的幸福?在闵禹莲那充满期盼又不容她有变的眼神下,她终于点头。
闵禹莲的目的终于达成了。她欣赏地抱紧了叶清幽,不住地说着感激的话,但这些,叶清幽却不到了。泪水顺脸颊滑落,她无声地哭泣,眼睛无神地望向帐顶,仿佛透过帐篷,看到了苍茫的天空,看到了那一轮照耀九州的明月,和月下仰天长啸的他。她知道自己和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但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无法抑制地生出了浓浓的,充满了绝望的悲伤。
李狼此时,也在抬头望月。
马车静静停在旁边,车夫乌易从车中退出,叹了口气,道:"主上,她还没醒。"
李狼背负双手,眼望明月,仿佛从中看到了他最想念的那个人。他缓缓道:"让她睡吧,好好的睡上一觉。在梦中,她或许会回到冰谷,回到忘忧灵地……"
车夫乌易叹了一声,忿忿地道:"想不到闵禹莲这贱人如此歹毒,竟想让咱们自相残杀。雪姑娘怕是和 53f6." >叶姑娘一样,中了那失心诀吧?"藏书网
李狼黯然垂首,自语般道:"不错,和清幽一样,被挖空了心,变换了记忆……" 乌易双拳紧握,狠声道: "圣宫的这群无耻贱人,我早晚有天杀光她们!主上,你又何苦对她们守什么约?不如杀上圣宫,逼玄清那老贱妇解了叶姑娘的失心诀就是了。"
李狼轻轻摇了摇头,白发在月色闪出阵阵银光,道:"清幽的命,毕竟是她们救下的……况且,两年之期就要到了,到那时……"猛一抬头,道:"紫啸他们回来了。"
乌易凝神细听,半?99lib?晌后方点了点头。不多时,八条影子飞掠而至,来到近前,齐拜倒在李狼面前,齐声道:"属下参见狼王!"
李狼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不必每次都如此。"八?t>人中为首的冷峻男子道:"这是属下当尽之礼。"随即起身垂首而立,其余七人亦随之而起。
李狼道:"紫啸,你们此行可有收获?"
为首那男子点点头,道:"我们抓到了圣宫的一个门徒,逼她说出了真相。原来自与狼王立约后,闵禹莲便不断派人下山联络各大派高手,但圣宫大势已去,各派表面上答应帮忙,实际上却唯恐避之不及。无奈下,闵禹莲只得亲身出宫。据那门徒讲,闵禹莲似乎是远赴北方极寒之地,去请她的亲生兄长出山对付狼王。然而闵禹莲回宫时,却并没有带回她的兄长,只是带回了一个昏睡不醒的小姑娘,她就是雪禅素。"
李狼微微点点头,道:"她们用秘法将她化为凡人之相,又以空心诀挖空了她的记忆,再授她以圣宫武技,好用来对付我……她们知道,我绝不会伤害她,再加上清幽……这确是一条妙计。"
那名唤紫啸的冷峻男子一怔,讶道:"狼王都知道了?"李狼点头道:"今日我与龙吟交手,无意中却发现这小姑娘竟是我族中人。"看了看车夫乌易,转向紫啸,微微一笑,道:"现在咱们狼族又添一人了。"
紫啸眉头微皱,道:"狼王与龙吟交过手了?他不是已经化为龙神了么,狼王胜过他了?"李狼摇头道:"龙神之身确实厉害,我将月夜不死身运到极致,却还是受了重伤。"见八人齐为之动容,一笑道:"不必紧张,我已与他定下盟约,联手对付鬼界之王魄狱芒。"
八人中,一个背负双刀的黑袍少年一怔,喃喃道:"咱们管这些闲事干什么啊?"紫啸回头斥道:"浪天,休要多嘴!狼王此举自有深意。"那黑衣少年浪天立时低下头去,道:"是,属下知错。"
李狼微微一笑,道:"龙家掌握着自上古以来天地间无数玄秘,如果能接近龙家、能在隐龙山与龙城中随意走动,就有希望找到破界之法。你们明白了吗?"
八人齐声称是。紫啸问道:"那么,下一步我们怎样做?"
李狼抬起头,凝视着九天之上那一轮明月,缓缓道:"我先要将伤养好才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