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流云剑侠传》 第一章 北山黑云燃风迟 南麒赤血静泊止 唐.咸通元年,宣宗驾崩,左神策护军中尉、宦官王宗实矫诏拥新帝李漼即位,是为唐懿宗;王宗实借此官封神策上将军,一时权倾朝野,万人之上。朝堂之外,黎民怨声载道,江湖豪杰无不愿杀之而后快,故有民间歌谣道:正邪消长皆天意,庙堂只手启风云;波涛搅弄江湖外,绿林眼红是将军…… … 寒夜,斜织大雨倾盆而落,青秀山矗立雨中,成掩掩孤影,一派凄冷之意;青秀派内武场,掌门岳周正面色苍白,灰发披散,孤剑撑地;身上青袍已是破破烂烂,全然没了掌门气势。冰雨沿脸上皱纹缓缓流下,混上嘴角鲜血,滴落石阶,随即便被雨水冲没。 岳周正身后,是一众青秀弟子;面前是天武教教主:武绝天。 武绝天立于两丈之外,斜雨中,身影岿然不动,周围十几具尸体横布,看着装,皆为青秀弟子。大雨遮面,瞧不真武绝天面容,只瞧得他在低头把玩一颗鸡蛋大小的淡黄色宝珠。 “师傅!”见岳周正嘴角流血,众弟子心中焦急,上前一步,作势要与武绝天拼命。 “退下!”岳周正拼出最后一丝气力,喝令弟子后退。接着双手握剑,缓缓撑起身子: “岳某学艺未精,辱没师门,但今日便是赴了全青秀的性命,也叫你这魔头来得去不得!” 武绝天听罢,抬眼打量面前众人,渐忍不住,狂笑不止,足有半刻: “岳掌门苦撑至此,实在筋骨卓绝,本座佩服;只是受了重伤,尚有如此口气,莫不成........你们青秀派都是用嘴练剑的?” 受武绝天这般嘲讽,岳周正自然心火横生,大喝一声,再使青秀剑法,向武绝天攻去。 奈何岳周正本已身受重伤,这一剑,如以卵击石,武绝天不屑抬手,猛得泄出真气,形成一道气障,连同身边雨点与岳周正一起击飞。 岳周正翻滚落地,再无反抗之力,武绝天几步上前,一脚踩上岳周正胸膛:“别怕,本座今日饶你性命,我与你还有一笔账要慢慢算。这化元珠,我先收下了。”说罢转身,一个飞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 ........ ...... “综综白骨凌风霜,死生易,恩怨长。 昨日炙子,今朝少年郎。缘溪踏歌行不足,碧水扬,北山冈。 浩浩风云启天罡,刀剑笑,生寒光。 拭血争夺,金光尸骨藏,再道侠客江湖路,提剑望,笑情长。” : 北岭山脚下,茅屋外。一位老者正指点两名少年练剑…… 两少年身形修长,一左一右,右侧少年,乌黑头发束起结成马尾,额上几缕发丝垂下,瓜子脸,剑眉星目,五官俊朗不凡,身板挺直,既有侠者硬朗精神,又具公子风雅神气;左侧少年稍高,肤色较黑,披散头发,虽是如此,脸上依旧不乏清秀之意,五官深邃,另成风格。 而那老者年事已高,脸上皱纹横布,身着深紫长袍,一身瘦骨。虽年纪颇长,但依旧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最为神奇的是那一头黑发黑须,无半根白发,远瞧分明是个不惑之年的壮汉...... 老者眉头紧皱,似乎对面前少年并不满意,少年几式挥出,老者连连摇头,直道:“唉……愚笨……” 那两少年见老者叹息,心中难受,眉眼低垂,手腕也渐没了气力,老者见状将手中拐杖向地狠厉一杵,道:“停停停。” “老夫道过千遍万遍,天下剑法,重其意,虚其形,力道次之,手腕灵活,游刃有余,方可无所不防,无所不攻。”老者低头略一清嗓,再挑浓眉瞧看二人。 “反观你们,尤其楚若,铁剑生生挥成铁斧,今日是练剑,不是开山;你将力道集于剑锋,若与他人短兵相接,这剑不一折两半,老夫这七十年便算白活了。” 二人之中,个头稍小些的少年心中机灵,首先说道:“徒儿谨记师傅教诲。徒儿愚钝,日后定勤于练习。” 看师傅点头,少年随即发问:“师傅,徒儿尚有一事不明,这剑,村中不能练?缘何偏走十几里山路,到这北岭山来练?” 一旁楚若看这气氛缓和了些许,也跟着打擦:“我爹常说,这岭上常有食人猛兽,村中有些功夫的猎人都是靠这岭上的皮货兽骨盖屋吃饭的,莫不是师傅觉得我们功夫小有所成,想让我们在此历练历练?”说完二人转头相视一笑。 老者远眺,没有答话。 见师傅半天沉默不语,两少年慌了神,真以为师傅想让自己与那山林猛兽较量一二,自己几斤几两,两个少年心中自是比旁人清楚,且不说那饕餮神兽之流,就是一只猛虎,二人也不够它磨牙的.....故而顿时六神无主,东张西望:生怕身旁林中跃出一只猛虎将二人拖走...... 见二人嘴唇发白,左顾右盼。老者双眼一垂,叹道: “没出息......慌甚,以你二人功夫,在这深山野林里历练,为时尚早,让你们砍柴还差不多,此处练剑,不为别的,单凭两字:剑意。” “剑意?”两少年面面相觑。 “没错,剑意。以往为师教你们的都是拳脚功夫,在村中练习已然足够。如今兵刃在手,它便是你的左膀右臂,每件兵器强弱气貌,因武者而异,譬如一把绝世好剑扔给一名樵夫,只能做砍柴刀,不同主人,兵器便有不同境界。” 老者顿了顿,握住拐杖上部的龙头将其横在胸前,手腕使一巧劲,猛地向外一抽。拐杖下半截应声而落,再看老者手中,多了一柄寒意凛凛的长剑...... “以剑为例,兵器中的君子,刚猛勇武亦或暗弱无断之气决然不适合它。只有这高山流水、君子之地,才能养出剑意,进而人剑合一。”说完老者以双指交叠轻弹自己的长剑,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一对相知多年的老友。 两个少年听的出神:此时此刻,面前已经不是那个最喜盘坐村口槐树之下,以荷叶盖脸,酣睡不止的古稀老朽,倒似一名曾经叱咤风云,横扫武林,最后但求一败不得而归隐田园的老剑神...... “师傅!听您谈吐,您年轻时候定是江湖绝顶剑客吧!!”楚若首先发话。 “老夫年轻之时未尝有过什么血战武林的事迹。而且,老朽比你们这些后生愚笨的多,四十岁后方才开始练剑。” 老者轻抚长须:“老夫当时并不居于村中,老夫来自南方,寻得这剑意绝佳之处练剑,闭关三年......”老者抬手指向身后茅屋:“三年老夫便居于这茅屋之中,食果饮泉,日日练剑.......” 少年听得入神...... “成想三年过去,老夫再回旧处,已是物是人非,故友人去楼空......老夫无处可去,便回到村子,定居此处。” “您为何不去寻找他们?” “老夫像是那般勤快之人?” “......哦” “练剑!”“是!” ...... ... 夕阳西沉。 “时候不早,收拾收拾,打道回府......”老者远眺夕阳,收起长剑。 “是!!”两少年格外兴奋。 天色渐沉,未即一刻,夕阳便没了踪迹,天际单留余晖替师徒三人照路。无风,周遭密林愈发寂静。 山路已然过半,不远处便是北岭山脚,密林出口…… “咕~”楚若揉揉肚子,一脸惆怅。 另一少年闻声心知肚明,笑道:“今日是我生辰,白天出门时候,娘说晚上吃肉包子,待会儿回了村子,到我家来,我分你一屉。” “江一行!此话当真!!!”楚若声音激动,树叶震了三颤。 “不要说话!!”老者两耳一动,似有所闻,顿时机警,抬起手示意身后二人,不要做声....... 师傅紧张至此,二人顿时心惊,相互依偎,缩在原地:诚然二人并未听到一丝响动...... 老者从拐杖中缓缓抽出长剑,横在胸前,环顾四周........ ....... ..... 半晌,老者正想上前探查一番,忽从两少年身后闪出一只黑影,速度极快,直取二人后脑,老者听音辨位瞬间已知晓黑影方位,但此时叫二人躲避必然已晚。不得已老者使一招“踏雪寻梅”,左脚斜踏一旁的灌丛,下一步已在二人肩上。而此时的二人头还未转一半,老者已经单脚踏肩,宝剑直直刺了下去...... “师.....师傅,此.....此....此乃何物?”刚刚转过头的二人,看着老者宝剑上四足三眼似蛇非蛇的“怪物”瑟瑟发抖。 “此乃血枯,恶兽。”老者脚踩着血枯的头,将宝剑拔了出来。血枯颈部的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因为伤口处已被宝剑的寒冰剑气被冻成坚冰........ “血枯,嗜血,蛇虫鼠蚁,飞禽走兽的血,无一不食。若食人血,则会狂躁无比,伤人无数。”老者拿起随身的布卷擦剑。 “这血枯狂躁至此,最近必然吸食过人血,你们四周探查一番,必然能找到受害之人。”老者抬头看向二人。 两少年怔怔不敢移动,支支吾吾道:“师......师傅,这......这四周会不会有别的血.....血枯。” “血枯是独行之兽,你们放心查探就好。” “是。” ........ ....... ..... .. 血枯巢中........ “师傅,他还有气息!!”江一行喊道。 “这不是村子里的孙铁匠吗!当初何等精壮之人........”楚若捂嘴。 “师傅,孙师傅嘴唇在动!!”江一行道。 老者扶住孙铁匠的双肩,探耳上前: “......逃........快.......逃......逃......”说完孙铁匠便没了气息。 “师傅他说什么?” “他说,逃。”老者满脸疑惑。 忽然,老者似有所悟,放死者平躺下,解开其衣衫: 只见死者胸口一个血红掌印,而掌印上的血并非施掌者手上的血,而是死者身上掌印处活生生渗出的血........也正是这些血,引来了血枯。 “该来的还是来了........”老者苦笑一声。 “师傅,何人来了?” “天机营。”老者回头看着二人。 “田鸡营?”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 ....... ...... 远处,马蹄声隆隆,火光四起,由远及近........ “快!!回去!朝那北岭山!越远越好!!!!”老者青筋暴起,大声喝道。 二人发愣........ “逃!!!!” “哦哦!”二人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向北岭跑去........ 远处的声音与火光终于变成了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实体,所有人穿着夜行衣,体型相仿,缄默不语。在老者面前排开。 老者轻笑一声:“太慢了,老夫再此等候近二十年,尔等这般水准,如何跟当今圣上交代?” 黑衣人群缓缓左右分开,中间徐徐踱出一名骑白马,体格明显较小的黑衣人: “哈哈哈哈,教训的是,既然寻得了您,这帮废物便可就地诛杀了。‘天机营不养废物。’这金句,可还是出自大统领您的尊口呢........” 第二章 碧林冰魄尽断魂 赤土残垣徒飞花 “大统领不愧为大统领,这种地方都能让您找到,若非天机营收到了这封秘信,兄弟们真以为您已安然作古了。”黑衣人头领边说边从衣服的夹层中取出一封信,慢慢打开: “东川北岭山,西去十五里,大统领,速擒” 念完之后,黑衣人冷笑一声,将信收入怀中。 “哼!捉到老夫又如何,天机营的手段老夫何尝不清楚,你们心里明白,从老夫口中根本听不到你们所求之事。” “天机营是否有本领让您开口,在我不在您,天机营可让您生不如死之法那可是恒河沙数,到时候,您的嘴可能就没那么硬了,给我拿下!!” 两旁的黑衣人得到命令,猛的飞身下马,虽然身形壮健,但个个轻功过人,斜踏一脚身旁的高大树干,轻点树枝两三步,便将老者团团围住。明显,黑衣人与老者使用的是同一种轻功。 黑衣人喽啰们身形未定,便即刻向老者出掌攻去,招招攻向要害,八个方位,八处要害。除非三头六臂,不然大罗金仙也必死无疑。可惜这八人并非同胞亲生,武功又各有优劣,八人之中武功最差者,必然就是这阵中的破绽所在。老者心念一动,自然也瞧出了其中的端倪。手中长剑在面前疾挥,使一招“冻雨摘花”,挡下面前的攻击,顺势左脚后撤,右手收剑成拳,汇入十二分气劲,反身与背后喽啰拳掌相击,喽啰相较于老者,武功根基太差,又是八人当中武功最弱之人。老者这十二分气劲的一拳不仅是一柄重锤,刚猛的拳风中还夹杂着极其韧柔的内力,生生将喽啰的掌力一并打了回来。这十二分气劲外加自己的掌力,喽啰手臂肩膀骨骼瞬间尽碎,生生被打飞三丈,手臂皮肉丝毫未损,全部渗出鲜血,当即殒命........有了空隙,老者使出“踏雪寻梅”,左脚踏左侧喽啰小腿,仰身点地两步,随即反手以剑撑地,一个回身,挺身立于众人两丈之外。而当时在老者面前的四名喽啰,右手全部应声而落,掉在地上的手全部呈现冻紫色,伤口处也完全冻结........ “啊啊啊啊啊啊!!”断手喽啰表情痛苦之极。 “废物,赏你们个痛快。”黑衣人头领说罢抬手四只黑金虎纹镖,四人相继倒地。 老者道:“哼,天机营几十年只学得如何培养废物,单凭些力穷神滞之辈就想擒住老夫,真是痴人说梦。” “哈哈,大统领雄风不减当年,这几年拳脚内力不仅不输壮年之时,连东莱教的十二路破雨剑都能学到,确实厉害。不过这双拳难敌四手,任您武功再高超,总有力竭之时。像这样的废物天机营多的是,可以陪您斗到天明”头领边说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四具尸体。 “更何况,寻常之人,但凡被这天机营的血阳掌沾身,不消半个时辰,必死无疑。方才其余三人虽说未攻及您的要害,但您依然结结实实的受了三掌。任您内力通天,现在也吃不消了吧。”…… 听到首领已然知晓自己气力不继,老者自知无需继续苦撑,压住胸口的真气一松,口中呕出大滩鲜血,神念一涣,右腿不支,半跪地上以剑撑地,气喘不止。 “上。”首领示意其余喽啰。 眼看众人一拥而上,老者强压真气,提剑空中,半握剑格,使出十二路离雨剑第二式“浪雨击川”迎面击去,宝剑在老者手中游走不断。剑锋成雨,剑气为浪,剑气以极快的速度织成一道剑浪向众人冲去........ 一刹那,人影交错,老者已经位于人墙之后。 良久,黑衣人喽啰们纷纷跪地........全部毙命。胸前皆有几十道剑痕,痕痕见骨.......... 而这“浪雨击川”本就是颇耗内力的一式,老者本已受伤,又强行催动真气,身体终于不支,晕倒过去........ 黑衣人首领下了马,走到老者面前,心想:老犬倒还有几颗硬牙........现在没有人手,还是先回去再说。 首领扯住老者一齐上了马,马鞭一抽,逐渐消失于密林.......... 远处,一双眼睛注视着发生的一切,头领消失于密林之中后,身形一闪,也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 ……… … 北岭密林深处… “一行!一行!别跑了…我…我……跑不动了!!”楚若气喘吁吁。 “可是师傅让我们跑的越远越好。”江一行回头看着楚若。 “已经…已经够远了……别…别跑了…已然跑至北岭山,就休……休息一下吧,再跑……再…再跑,未被别人所擒,自己先力竭此山了。” “好吧,我们去找个隐蔽的地方。” ………… ……… …… “一行,我心中着实放不下师傅,不如我们回去窥察一番?”楚若不放心师傅,眉头紧皱。 江一行不以为然,说道:“老楚,以我们的功夫,回去是帮师傅还是拖累师傅暂且不论,能让师傅如此紧张之事,恐怕你我二人只是杯水车薪。二来,来者无论所图何事,师傅让我们速逃,必然是想保全我俩,诚若如你所期,我们贸然回去窥察,若被他们抓住,那师傅所做努力岂不是白白葬送。” “那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抛下师傅而去吧。”楚若回道。 “为今之计,只有先回........”,话至一半,忽然江一行面色煞白,浑身微颤。 “怎么了?”楚若疑惑。 江一行缓缓的看向楚若,眉头紧皱,言语哽咽:“刚才只顾逃跑,方才才想起当时被我们发现的孙铁匠,孙铁匠虽说死于血枯,但此前他已身受重伤,并且嘱托师傅速速离开,故而可知,孙铁匠是受了重伤又跑来给我们报信,才半路遭遇血枯毙命的。那么如果能逃脱出来给我们报信的孙铁匠都已经身受重伤,那么........”江一行不敢再说。 “村中之人!!!!”楚若双目圆睁,“不行,我要回去!” “回去并非不可,但下山路绝不能走了:他们此时极可能已在上山。我记得我爹曾言与我娘,说他曾经在北岭北山半山腰发现一个山洞,洞口狭小湿滑,人迹罕至,但此洞贯穿北岭南北。假使我们能寻得此洞,那我们便可从南面山回到村里,不被人发现。”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 .......... ........ ...... ... 狄家村外........ “一行,快,就到了!”楚若焦急万分。 “老楚,别着急,掩住行踪,那伙人极有可能派人留于村中”跟在后面的江一行说道。 二人悄悄爬上村口古槐树,向村中张望........ 一瞬间,两个人的表情凝如石像,似乎时间静止了一般: 只见狄家村大大小小妇幼老少七十一口,全部在村中古井处惨遭斩杀,身首异处........ 整个村子里能动的,只有被风吹动的槐花........ 第三章 古城遇劫路难为 历然望月尘烟吹 狄家村。 二人因惊愕而浑身颤抖,寂静将房屋燃烧之声衬托的尤为刺耳、灼心。两人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任由远处飞来的金雕啄食众人的尸体。 未几,浓烟使二人缓过神来。二人随即发现了血泊之中双亲的尸首,踉跄着跑了过去........ 面对尸体,少年无力的跪下,极度悲伤已使得眼中流不出泪........ ........ ....... “这........”楚若转头看向同在血泊中的江一行。 江一行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紧紧盯着双亲尸首。 “伤口与李大叔的一模一样:黑衣人,从此仇不共戴天..........定要杀尽你们!”江一行咬紧牙关。 “然而我们不知道黑衣人的来历,如何才能寻得他们?”楚若语音颤动。 “我们逃出之时,我似乎听到师傅说到什么天机营。虽然我听的未必真切,但无论是否真切,想要找到黑衣人,只有到那人烟繁盛之地,我们才有可能打听到黑衣人的下落。” “人烟繁盛之地。往西一百里是历然城。”楚若道。 “好,就去历然。事不宜迟,先安葬好乡亲,然后看看村子里还有什么可以带走的盘缠细软,明日天一亮就出发。”江一行恶狠狠地说道。 一夜过去…… …… … 坟前… “爹娘,乡亲们,儿子发誓手刃仇人,以黑衣人项上人头祭奠诸位在天之灵!”江一行与楚若在乡亲们的坟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 江一行与楚若在众人坟前伫立良久,心被击碎,极度悲伤反而麻木了二人,不再有任何言语。 “走。”江一行擦去眼角之泪,转身离开,楚若转身跟上。 那一刻,风骤云沉,江涌湖沸........ … … … … … … 几日后… 历然城郊........ “一行,前面就是历然城了。”楚若抬手指向不远处逐渐清晰的高大城墙。 “历然……不愧百年古城,区区城郊,便有一股森然之气。”江一行不自觉地收紧自己衣服。 通过城门,行人渐多,商货叫卖之声不绝于耳,杂耍卖艺之人各怀绝技。楚若时不时打量着身边经过的富贵子弟,这些人身着衣服的料子他从未见过:然而不过丝绸而已。倒是这两个乡巴佬衣着着实素的惊人,频频引来侧目。 “老楚,此处不比村中,龙蛇混杂。你我二人势单力薄,故而行事定要小心谨慎。”江一行小心打量来往行人。 “嗯........” 楚若话音未落,忽然面前一道黑影闪过,身形极快却不失绵柔,连一丝风都没有带动。眨眼间,那人已在十丈之外。楚若察觉腰间一空,伸手一摸。果不其然,别在腰间的钱袋不翼而飞。 “贼!抓贼!!”楚若喊道。无奈那人速度极快,等到众人听到叫喊之声时,早已没了身影。楚若看行人一个个诧异神情,心说靠众人阻碍已无希望。扔下包袱便朝着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 ...... 不知追了多少个街巷,楚若终于体力不支,瘫坐在地。拎着包袱赶来的一行看着瘫在地上的楚若,知道并未捉住,便索性也在楚若身旁坐下,安慰楚若: “那人轻功极高,若想追上他,简直难如登天。我这儿尚有些干粮,咱们暂无果腹之忧。只是这住的地方........无碍,虽说这夜寒风急,这么大的城,避风之处总是有的,我们将就一夜,你我二人年轻力壮,不怕筹不到银钱,明日从长计议。”江一行拍拍楚若肩膀,站起身来。 “只能如此了。”楚若抬头看一眼江一行,神色失落。 “让开让开!!”不远处传来急匆匆的声音,只见街角走来几个壮汉:身着虽不华丽,但面料都是一等一的好货,个个须发飘忽,浓眉大眼。打头的推开挡路行人,径直向江一行身后的布告墙走了过来,江一行急忙避开。 几个壮汉将布告墙团团围住,领头的将一张写满字的黄绢贴于墙上,然后撤于外围,任由好奇行人围观。 江一行与楚若凑上前去,默默念道:“历然众民。秦氏成南,自承先祖基业,宽以待人,广结豪杰。遵先祖遗训,宏展家业,以资历然。然天意不遂,劣贼横生,昨夜窃我秦氏祖传古剑“离云”。剑钝刃折,悬疣附赘。成南敝帚自珍,故而今日严查城门,广求历然群豪,寻得,成南愿以良田百亩,黄金百两酬之,望英雄愿助一臂之力。” 看到良田百亩,黄金千两,众人皆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看到围观行人渐渐耳语起来,领头家丁大声喊道:“为方便群雄探查贼人,我家主人吩咐,但凡外城报名者,皆可在城中客栈免费留宿一月。” “免费!”“留宿!”江一行与楚若同时惊呼。 二人同时看向对方,心领神会。 “报名!” …….. ……. …… “沽...月…客栈。就是这儿了”楚若放下行李包袱,伸了个懒腰活动身子。 门口的店小二眼尖嘴快,抹布往肩上一搭,嗓子一扯,腰身一弯,喊道:“两位公子,快请进!快请进!您二位打尖还是住店?”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得一愣神,忽然记不得自己想要说什么...... 江一行首先回过神来,问道:“小兄弟,我兄弟俩听说这历然城有人寻剑,报名者中外城之人可在此地留宿,可有其事?” “有有有,原来二位是来寻剑的英雄,快快请进。秦庄主吩咐过,但凡是来寻剑的英雄,万不可怠慢,快请进。”小二向客栈内一抬手,示意二人进去。 迎进大堂,左手便是柜台,只见一中年男人正在柜台之后低头敲打算盘,身着红底金丝钱纹锦袍,束蓝丝缀玉带,右手一只巨大田黄扳指,左手盘着一只掌心大小的翡翠雕龙佩,口中念念有词,大抵便是这沽月客栈的掌柜。虽衣着华丽,却绝不似脑满肠肥之辈:身形挺拔,双眼有神,虽已不惑之年,眉宇中仍可看出年轻之时的侠气,当时必为一代翘楚。店小二走近此人,耳语一番。那人听完,缓缓抬头,打量二人一番,渐露悦色:“二位少侠真是英雄出少年,我姓左名荆,江湖兄弟抬举叫我一声左叔,是这沽月客栈的掌柜。先前秦庄主派人捎信于我,托我安顿寻剑英雄。今日已有十多位英雄留宿沽月........”左荆略一停顿,“只是我这小小客栈,房间委实有限,至此只有一间空房余留,二位少侠可否委屈一下?” 二人心想:有这避风取暖之处已实属运气,哪敢再求什么单人独间........ 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兄弟俩一心只为留宿,江一行故作难色:“这怎么行........我兄弟俩出手助庄主寻剑,难道就受这般礼遇?”见左荆欲开口辩驳,楚若急忙跟腔:“不过呢,秦庄主向来礼遇豪杰,我俩兄弟一直佩服敬仰。哥哥,此次相信也是实属无奈,寻剑要紧,就将就一次吧~”,楚若向一行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 “好吧。”江一行故作一脸不忿。 “好好好。”左荆指使一旁的小二:“带两位去天字廿号房。” “二位公子,随我来。” 小二将二人引至楼上。这楼上与楼下大堂的风格截然不同,远没有大堂来的富丽。字画素朴,木雕雅致,仿佛一股清湍之气从过道之中缓缓流出。江一行心道:这客栈别出心裁,风格内外迥异,掌柜的又非寻常之人。历然城,深不可测。” “公子!公子!”江一行的思绪被店小二的叫喊声打断,“您的房间到了。” “哦哦,好。” 进了屋,小二一边整理被褥,一边开始对二人滔滔不绝:“我们沽月客栈,可算是全历然城最大的客栈,这江湖上的英雄们途径历然,都会在此留宿。” 忽然,小二转过头来,神色神秘:“听说,在二十年前,此地还发生过一场大战呐~” “大战?”二人本就无聊,被小二带起了兴致。 “小的也是道听途说,当年武林首尊谢武不知因何缘由,被那黑白两道一齐下重金悬赏追杀,虽说这谢首尊武功天下第一,这黑白两道也信那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且不说这白道官府,就是那里面个个顶尖高手的孤风......” “慢着,孤风是什么?”楚若打断小二。 “呦,二位公子这行走江湖之人还有不识孤风的?”江一行与楚若低头面露尴尬之色。 “这孤风啊,传说是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杀手组织,他们拿钱杀人,谁出价高就听谁的。创始人已然不可考,内部组织也无人知晓,坊间传说其组织极肃严密,由内部才智最高者出任统领......” “等等,此等组织不应是按武功高低来评判谁来担任统领吗?”这次轮到江一行打断小二。 “这也是小的要接着说的,传说想进入这孤风,那必须是以命相搏:每过三年,孤风就会向江湖招揽高手。进入孤风,哪怕只做成一单,那酬金也绝然够下半辈子纵横挥霍,故而众人自然是趋之若鹜,然这孤风每百人之中只选二人,且选拔方式极其残忍,将这百人囚于荒谷峭崖之间。告诉他们,只留两人,若百日后剩余不止二人,则尽数屠杀,一人不留。故而这孤风之人,武功伯仲之间,要选出最强者,实属难事。” “原来是这样,那小二兄弟,你接着说,这当年的大战......”二人已被吊足胃口。 “这当年的大战呐......” 忽然,窗外一道人影闪过。 “谁!!” 第四章 枯林落尘染风浊 黯海囚龙伤魂尽 “谁!!” 江一行起身推开窗户,窗外便是楼下屋顶,除了几块碎瓦,并无异样........江一行转过身来,低头喃喃自语:“方才分明瞧见一道身影,奇怪。” “兄长怕是日夜舟车劳顿,形神疲累,眼花了吧。”楚若打趣道。 “但愿......”江一行踱回桌旁。 “小二兄弟,接着说,当年大战......”楚若有些心急了。 “公子莫急,当年谢武谢首尊被那黑白两道一齐追杀,缘说是因为一本武林秘籍,也有人说是为了一个孩子,还有人说是为了挚交得罪了江湖权贵,反正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那孤风派出三十二名高手围堵谢首尊,孤风的四大长老一齐出动。身在长安的谢首尊为避免不必要的厮杀连夜出逃。孤风眼线遍布九州,又有白道沆瀣一气,也奈何不得轻功内功刀枪棍法无一不精,又得通天鬼面汪子君等江湖豪杰相助的谢首尊,生生让孤风追了半年之久,最后谢首尊逃至历然。可惜,孤风行事毒辣,竟以历然全城的性命相要挟,逼谢首尊一战。便是在这儿,沽月客栈,谢首尊与孤风三十二名顶尖高手血战......” “结果如何?” “结果?传说谢首尊对那三十二人说道:好,既然你们想要一战,也趁这个机会,好好盘数盘数谢某这三招两式。说完便分别使出了破竹居士的五气内元掌,南昆谷阴罗教阴鬼爪,太横派小摩云手,少林寺的澄明拳、修多罗掌、三法印指、金刚罗汉指,召虚道长的化气长生功等等,或雄厚势重,或阴险狠毒,据说甚至使出了流云派的三两招剑法......三十二位高手使尽浑身解数,群攻独斗,从正午斗至日暮,沽月大堂战至历然街弄。最终,除四大长老中的无形长老,其余高手全部魂断沽月:身首异处,经脉尽断,筋扯骨裂,五内俱损,死法各不相同......” 江一行与楚若露出了十分恶心与痛苦的表情——小二对当时场面的描述让他俩想起了狄家村。 “那后来,那个谢首尊去哪了?”一行问道。 “那一场大战,谢首尊也未能全身而退,毕竟孤风连同四大长老在内的三十二名高手同非等闲之辈,可称得上是孤风当年最强力量。谢首尊中了极其罕见的化功剧毒,虽有少林寺《丹阳经》护体,无性命之忧,但功力也被化去了十之八九,当夜谢首尊便潜出了历然城。而孤风实力大挫,也未有余力继续追杀谢首尊,之后也就无人知晓发生了何事……” 第一次听说来自武林的故事,二人深感惊奇。江一行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久未言语。 片刻,江一行转身问道: “小二兄弟,你见多识广,耳聪目明,看这江湖之事也是如数家珍,在下有件事,想向小兄弟打听打听。” “哦?公子请讲。知无不言。” “天机营,你可曾听说过?” …… ….. …. … 此时长安,风雨交加。 天牢刑房密室。 一位一身黑衣,身形不高少年模样的人,立于江一行与楚若的师傅面前。少年乌发披散,精致的鹅蛋脸上无一丝血色,青白的出奇。杏眼细眉,瞳中幽气极盛,即便左眼之上有一道从眉头至眼角的疤痕,仍有清秀之意。少年一边用黑绢擦着手上的血,一边缓缓说道:“大统领,何苦呢?古稀之年,享享清福,何其美哉。只为所谓兄弟挚友,苦忍至此,值得吗?” 老者被斜绑在木桩之上,被折磨的命悬一息,身上的深紫长袍早已被鞭子抽烂,伤口流出脓血。 “为....为人一生,忠义......为先,当年.....老夫饶过天机营一众弟兄,已是尽忠,今日......老朽以这残命护友,是为尽义......无需多言。”说罢,老者呕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黑衣少年转头示意一旁的喽啰。喽啰点头,转身将一盆冷水泼于老者身上,老者眼睛又微微睁开......少年上前一步,一脚踏住老者胸膛,老者表情苦痛至极。 “道出《涤血录》去向,本座许你死个体面,继续嘴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者用最后一丝气力扬起嘴角,缓缓说道:“你......你心里......清楚,新君李漼无道,贪恋神功,炼丹服饵,搅动武林。《涤血录》理应......消失......于武林。老朽如今只求一死,你......又何苦赘言。” “哼,你当真以为虚弱频死即是解脱之兆?大统领,你太小看天机营的手段了,来人,请木神医。” 话音未落,门外走进一花甲老汉,身形消瘦高挑,青衣素袍,斜挎药箱,颇有仙风。 老者缓缓斜眼看向门口:“木......木..流..清。” “大统领,木神医有什么本事想必您比我清楚得紧,这回天阎罗木神医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您想死?可困难。”说完,黑衣少年的脸转向木流清木神医,说道:“木神医,我知道,您年轻之时立誓,医尽天下奇难杂症,神术回魂,手不染血。今日请您来,也不过是想让您保住他的性命,并未违背您的原则。记住,他的死活就是你妻儿的死活,明白?”少年面带阴冷的微笑。 “是......是......老夫定当竭尽全力。”说罢,木流清缓步走上前去,打开药箱,取出一拇指大小翠玉瓶。又从腰际布袋内取出一布卷,在一旁展开。只见布卷之上密密麻麻整齐排满近百根银针,长短不一,或粗似松针,或细如牛毛。神医从布卷之上挑出六根银针,逐一探入翠玉瓶中,片刻取出,开始在老者身上施针。未几,老者身上伤口的血缓缓止住,表情逐渐缓和。 木流清起身转向黑衣少年,抬手行礼,说道:“尊主,方才老夫于手三阳、足三阳经中各取肩髃、少泽、关冲、阳辅、神堂、丘墟六穴,结合老夫的固神散分别施针。银针封住老统领的纯阳内力,使之不至与药相攻。而固神散有固血疗伤,定神安怒,白骨生肌之神效,配合银针送入,老统领已无性命之忧,只需调养半日,即与常人无异......” “哈哈,神医果然回天圣手,我没有找错人。来人呐,送神医下去休息,不得怠慢!” “那......尊.....尊主,我…我的妻儿......” “你的妻儿现在很安全,在我还没有得到《涤血录》的下落之前,你的妻儿还得在我这儿待上一段时间,你只要安心为我留住这老家伙的命,我保你妻儿完整无缺。”少年示意手下把木流清带下去。 “但.....但是......”木流清无力的低头喃喃自语。一旁的喽啰得令,将木流清搀出了刑房。 少年回头看着老者,露出极其可怖的微笑,眼缝中流出无尽的杀气。 “大统领,好生休息吧,明天便让你知晓这天机营到底有多少路数......”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行至门口,少年忽然转头:“到时候,保证你一心求死,哈哈哈哈哈哈!” 第五章 薄银孱弱更羞涩 拥金豪情藏真身 “天机营?不瞒客官,小的十五岁便在这沽月客栈做工,听说过天虎营,听说过机枢营,横没听说过天机营……” 见二人面露低沉失望之色,小二忙道:“想必这天机营对二位公子必是极其重要。小的不过区区伙计,江湖之大,森罗万象,未曾听闻二位公子欲知之事,不足为奇。这事儿,小的替二位记在心里,客栈来来往往,小的若能探听一二闲碎消息,必回报二位,如何?” “那是最好!有劳兄弟。”江一行抬手行礼。 小二一惊,急忙还礼:“不敢不敢,这真是折煞小的了,小的…” “咕~~~”小二话语被一怪声打断,二人同时回头盯着楚若。 楚若低头瞧瞧肚子,又抬头看看两人,咧嘴一笑:“嘿嘿,不好意思,五脏庙不安分了。” “哎呦,瞧我,净顾闲扯,二位公子舟车劳顿,劳累饥困的很,小店的美酒佳肴在这十里八乡出名的紧,客官要不点上几味品尝品尝?” “咳咳咳!!!”江一行大声咳嗽。 “公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江一行摆摆手,说道:“许是这几日着急赶路,略染风寒,无碍。”心想:总不能实说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气息渐稳,江一行抬头说道:“我哥俩初到贵地,这行李衣物尚未收拾齐整,等我二人收拾利落,再考虑饮食之事也不迟。” “好嘞,有什么事,门口呼喊一声,小的马上就到,那小的就不打扰二位了~~” “嗯,谢谢小兄弟了” “哪里哪里。”说罢,小二抬手行礼,退身准备离开。 退至门口,江一行忽然又叫住小二:“小兄弟,那天机营的事情,有劳费心了。” “小的明白,公子放心。”说罢掩门而去。 “小江子~~江大侠~~~朕要饿死了........朕要用膳。”楚若伏在桌上,故作虚弱疲软之势,看着江一行。 江一行瞥一眼楚若:“哪个不饿?几日跋山涉水,如今多站一阵都眼花。哼…吃东西,吃什么不要钱,钱呢。” “就没有不要钱还能吃的东西吗?我不挑~~”楚若脸贴红木茶桌,双手无力地拍打桌面。 “不要钱....这桌子腿不要钱,你啃的动?要不......”江一行环顾四周,找寻着什么。然后径直走向窗台,拿起窗台上的花盆,转身回来把花盆往桌上一扔,笑道:“这花草无毒,也不要钱,好好享用~楚皇上~~” “我楚若堂堂七尺男儿,让我吃草?我叫楚若,不是楚羊......” “你是羊更好,我现在就杀了你吃肉。再说,你何来七尺,前几天不是还量过,六尺四寸,当我不记东西的啊?” “你你你!......我看你是看我比你高上半尺,心有不忿!” “去去去,没力气跟你闲贫,如今找东西祭五脏庙才是大事。” “啊啊,你偏要提,你一提我又饿了~~~~”楚若恢复虚弱状,已然连拍打桌子的力气都没了。 忽然,江一行想起了什么,转身在床上的行李中翻找起来。 “找什么呢。衣服里有吃的啊?”楚若满脸疑惑。 “村子出事的前几天,我曾私藏过百十文钱,当时师傅生辰将近,私想着给师傅他老人家物色一根新拐杖......唉......谁成想。”江一行与楚若同时叹了一口气。江一行接着说道:“当时为防爹娘发现,我将那钱紧紧缝在那件天蓝粗衣内,不知出门有没有带着......” “找到了!”江一行从众多衣物中抽出一件蓝色粗麻布外衣,挑开缝线,若干铜钱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楚若眼睛一亮:“朕得救了~~” 二人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铜钱,归拢成一堆,在桌上逐一排数:“一、二、三.......九十九、一百。”整整一百文。 “老楚,你运气太差,这钱,还是本少侠替你收着吧~~~”江一行将钱收进自己的布袋。楚若满脸不服气,但也不好发作,谁让人家说的对呢。 江一行接着说道:“你我得好好盘算盘算,这一百文如何使用。就如今你我的处境,今后的盘缠可能真得从这一百文里挣出来了。” “江少侠!盘算什么盘算,再不吃饭你我都得入土了,人都饿死了,还要盘缠做什么,黄泉路上用?!”说着一把抓住江一行,拖着一行出了房间,直奔大堂。 走廊 “老楚,老楚,你先放开,我去还不成!这衣服都叫你扯碎了,本就不是什么结实面料,再扯我便成丐帮中人了!”楚若急忙松手,江一行整理衣服,说道:“这狄家村第一蛮力真非浪得虚名,我看你,不是羊,你是牛,大黄牛!”楚若摸头傻笑:“嘿嘿,太饿,一时鲁莽,江少侠见谅。” 步至大堂,寻一空桌坐定。楚若喊道:“小二,点菜!” “来嘞~”店小二闻声一路小跑跑至桌前,擦桌倒水: “两位客官来点什么?” “咱家都有什么招牌?”楚若问道。 “回客官,咱们家招牌蜜汁鹿肉、砂糖金枝、百酿蓉圆、干烧卤肉、荷叶鸡、采花烧鹅、赤酱煨肉、酥汤炖鸭掌,那都是远近驰名,有口皆碑,价低量足,童叟无欺,您看?” “这......蜜汁鹿肉怎么卖?” “哦,回客官,蜜汁鹿肉七十文一盘。” “啊?!!”二人面面相觑,一脸尴尬 “那....这赤酱煨肉?” “赤酱煨肉五十文一盘。” “........“ “小二兄弟,咱们家最便宜的是什么?”一行问道。 “最便宜?清汤面,一文钱一碗。” “那来两碗清汤面吧。” “不不不,三碗。”楚若急忙插嘴道。 “好嘞!”小二转身面向后厨喊道:“清汤面三碗~~~~”喊完转身回来:“二位客官稍等,面马上就到。”说完腰一弯,退了下去。 “秦堡主的那把古剑,我曾见过,不瞒你俩,这个秦堡主,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那离云就是破朽不堪,铁锈盖铁锈的一把烂铁剑,乌漆麻黑的,只有个剑形,连刃都没有......” 江一行与楚若转头看向邻桌,说话的正是邻桌三人中的一人。 只见一桌三人,皆为中年,一人右眼带一眼罩,束发护额,背一开山斧。一人须发浓密,黑须赤眼,腰背宽厚,手边放着一对精铁拳套,最后一人则光头白面,左脸刺着虎纹刺青,面像凶恶,桌旁倚着一把黑背大刀。说话的,正是那独眼之人。光头听完说道:“一段废铁,这秦老头视之如宝,莫非真是年高智昏,老眼昏花?哼哼......可惜了秦堡主这一世英名,你说我们为一傻老头去寻一块废铁,这要在江湖上传出去,咱们几个岂不是很没面子,哈哈哈!” “哼,一群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酒囊饭袋,只知在此吹嘘大话,可笑。”光头身后酒桌,一位面容格外清秀俊美的瘦小白衣少年缓缓说道。 光头闻声,忙转身:“小白脸,方才这酒囊饭袋,说的可是我们?” 青年斜眼道:“哼,秦堡主重金请你们相助,不帮忙也就罢了,如何轮得到你们几个在这儿嚼舌根,取笑秦堡主。你们够资格?不觉羞耻吗?” 三人拍案而起,齐声道:“你小子胆子不小!!知道我们是谁吗?!” “哼~知道,当然知道,是一群住人家客栈还在人后非议人的无耻江湖败类!”少年俏脸一扬,一脸不屑。 江一行和楚若瞧得清楚,心想:这小伙子看形神筋骨就绝非练武之人,这一张俏脸一会儿可能要花了....... “客官,您的面”二人的思绪被店小二打断。“哦哦,谢谢”二人低头将面条移至面前,准备开吃这“救命”的面。 另一头,光头大汉抬手拦住一旁吵吵嚷嚷欲要动手的二人:“嘿!哥哥们莫动,让弟弟给这混小子长长礼数!!”,说罢摸起桌旁的黑背大刀:“今天就让你记住爷爷我岭南虎金天霸的名号!!”说罢光头反手握刀在腰间一转,使一行雁偷天背刀式,摆起架势,气焰熊熊。 不成想,光头起身,背后正是江一行与楚若的桌子。这一招行雁偷天,没唬住俊俏少年,却整把一行与楚若的桌子翻了个底朝天...... “咣当!” 江一行与楚若手里拿着筷子,木然的看着被掀的桌子,空气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客栈传来两位少年的厮号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面!!!!!” 江一行,楚若双双抬头,眼中血丝遍布,怒火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仿佛能够吞噬万物。 江一行喊道:“死光头!!!赔!!赔我们的面!!” “你管叫我什么!!死光头?!姥姥的,今天踩狗屎了,碰见你们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我们岭南三雄你也敢惹,我看你也活得不耐烦了。”光头把刀指向江一行。 “我管你什么岭南狗熊岭北狗熊,你害我们没面吃,你就得赔。”江一行稍微冷静下来。 “哼,赔面?老子今天不痛快,不光不赔,老子还要吃人肉呢!先宰这个白净的,再杀你个毒舌的!”话音未落,提刀运气,猛行腕力,黑背大刀在空中呼呼有声,刀风急促刚猛,接着运刀踏步,使一黑虎夺日,直取俊俏少年面门,速度之快,少年根本躲闪不及。 眼看刀尖距少年鼻尖已不足三寸,光头全部气劲也已然运至大刀,这大刀只要沾身,少年绝对性命不保。 忽然,一道无形气劲猛地出现在少年与光头之间。以光头的功力,这气劲完全就是一堵铁墙,光头把全部的内力运于刀上,携刀撞墙,结果可想而知。瞬间,光头腕骨尽碎,脑袋淤青,倒在地上痛苦哀嚎,黑背大刀也被压成废铁。 再看少年身后,缓缓踱出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沽月客栈的掌柜:左荆。 少年回头一看,面露欣喜之色,笑道:“左叔叔!”,左荆微笑,点了点头,一言未发,满脸慈爱之色。接着转身看向岭南三雄,表情瞬间凶狠,说道:“哼,三个杂碎,撒泼也不看看是谁的地方,敢在此闹事的,二十年前谢首尊算一个。你们算什么狗东西?!不要让我看见你们再出现在沽月客栈,不然,就不是腕骨尽碎这么简单了,滚!” 三人之中的赤眼汉子心有不忿,正欲发作。独眼之人及时拦住,使了个眼色,背起地上正在哀嚎的光头,出了客栈。 客栈外 “兄长为何如此退缩,你我二人还对付不了那一个客栈掌柜?” “说你笨你还真是蠢到家,刚刚让三弟吃亏的功夫,不是别的,正是那东莱教的混清真气...... 第六章 清风贪世独道仙 迷剑寻主两相圆 “这么说,他是东莱教的人?” “不确定,也不重要。三弟如今身受重伤。仇,绝然要报。但如今寻一安全之处,为三弟接骨疗伤才是大事。” “听大哥的。” ...... ..... .... 客栈内 左荆吩咐小二收拾好大堂,转向俊俏青年道:“又偷跑出来,胆子不小。” “嘿嘿。”少年吐了吐舌头,说道:“左叔叔真是无情的很,都不问我是否伤到。” “哼,我自己的武功我会不清楚?那样的三脚猫就算再上百个,也难破我真气,你想被伤都难。我又何必多舌。”左荆说完,转向江一行楚若,抬手行礼,说道:“无赖闹事,惊扰二位少侠,实在抱歉。左某今晚略备酒水赔罪,望二位少侠万勿推辞。” 二人抬手还礼:“左掌柜实在客气,我二人无碍,没有伤到左掌柜的朋友就好。” 左荆微笑点头,接着看看屋外天色,转身对那少年道:“天色不早了,我差人送你回去。” 少年正打量着一行楚若二人,听到左荆发话,忙推辞道:“不用了,左叔叔,我家离客栈不过半柱香的路程,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这几日你为了寻剑的事情也是诸事缠身、不可开交,我自己回去便好。” “随你,唉......这几日确是诸事缠身,人手都不顶用了。你若不需护送,我正好差他去购些砸坏的桌椅物什。” 少年道:“就这么定了,走了左叔叔~~”左荆点点头,目送少年转身出门,逐渐消失于人流中。 楚若江一行帮着众人收拾大堂,未几,楚若放下手中的桌椅板凳说道:“小江子,咱俩的剑都丢在北岭山了。为了防身,咱得去再买一把......”,江一行转头看着楚若:“买剑?我们哪有余钱买剑......” “又没说买把好剑,普普通通一把铁剑用不得许多钱。今日之事你也亲眼见了,江湖险恶,我们得留命报仇啊......” “这......”刚刚发生之事,江一行同样心有余悸。 “别犹豫了,再想一会儿,刀剑铺就要打烊了!”说着楚若又一次拖走江一行。 ……… …… … “这把剑,材质似乎......”江一行摆弄着手中刚买的铁剑。 “我说江少侠,您这一进刀剑铺,开口便问最便宜是哪一把,好了,现在买到便宜的,又来挑嫌材质,哪有这么美的事。掂量掂量咱那几文铜钱,这剑,有刃就已然幸运了......” “抱怨两句而已,道理我懂,师傅说过,武功高低不在兵刃。”江一行边说边抽出铁剑,向前虚刺几下。忽然,江一行一怔,盯着铁剑所指的方向,说道:“老楚,你看,前面那人是不是客栈中那三个无赖之一!” 楚若顺着江一行所指方向看去,正是三兄弟里的赤眼大汉,说道:“没错,就是他,那个使拳套的赤眼,怎么就他一个,不是还有个独眼吗?” “你看他鬼鬼祟祟,这无赖怕是又要做什么可恶之事,咱俩跟上去看看。” 跟着大汉穿街过巷,七拐八拐。忽然,大汉疾步走向一胡同口,楚若一行见状急忙跟上,停在胡同口的墙角,向里窥探:大汉所进乃是一死胡同,而在大汉面前还有一人,二人仔细一看,正是不久前离开客栈的那位俊俏少年。 只听得那大汉说道:“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此处甚好,四下无人。想不到大哥让我出来抓药,这药还没抓,先抓条大鱼。老子今天就用你的命来祭我三弟的手!” “不好,那小兄弟有危险,我们得救他。”江一行转头对楚若说道。 楚若一脸无奈:“江大侠,我叫你一句江大侠别真把自己当大侠了。客栈里你也见到了,这几个人虽说是酒囊饭袋,但对付咱俩简直是轻而易举。人,一定要救,但是我们不能上,为今之计,只有赶紧回去沽月找左掌柜。” “来不及了。”说罢江一行握紧了手中的铁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住手!”。楚若心想:这回怕是要魂断此处了。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大汉闻声转身笑道:“我当是谁,原是客栈里闹事的两个小杂碎,老天待我不薄,今儿一齐了断了,倒省了老子的时间。” 江一行反握铁剑,背于身后,回头对楚若笑道:“老楚~~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那岭南三熊么,怎么?刚废了一只岭南虎,再来一只赤眼猪?今日遇见的畜生可是够多的,你说是吧,老楚~~” “是啊,想是这历然城要开群兽大会了。”楚若应和道。 大汉被气得咬牙切齿:“两个小畜生,今天将你俩五马分尸!!!”说罢握紧双拳,铁拳套咯咯作响。气运双腿,猛地一踏,向着江一行飞身过来。这赤眼汉子乃三人中身形最大者,足有八尺,气力最足,这一拳但凡挨中,筋骨碎裂绝不可免。一行慌忙侧身一闪,提剑格住大汉的精铁拳套。楚若见机顺势紧紧抓住大汉另一只手。见大汉被锁住,江一行急忙对呆在一旁的俊俏少年喊道:“快走!” 愣住的少年被这一喊唤醒,喊道:“不可!我怎能为保全性命弃少侠而去!” “你在此碍事,我们施展不开,你先走!” “那....那既然如此,那.....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少年从一旁跌跌撞撞快步离开。 江一行心想:根本没得施展,当然施展不开...... 眼看跑掉一个,大汉大怒,双臂气劲一运,猛地挣脱二人,二人受不住这气力,生生被打飞,分别撞到两边的石墙之上。大汉左跨一步,收拳蓄力,向着楚若又是一拳,腹背疼痛的楚若尚未回神,慌忙向一侧偏头,使得这一拳生生打进石墙之中,石屑纷飞,楚若也被震晕在地。另一侧的江一行见大汉拳陷石中无法拔出,一个翻身闪至大汉身后,站稳脚跟,提剑便刺。心想:这次看你如何防得住。 “叮!”一阵金属相撞之声。只见大汉并未回身,右手仍在石中,左手已在背后,紧紧握住铁剑,笑道:“你这身法,若再快上十倍,我今日已是你剑下亡魂了。可惜,你再也没命练了......”说罢左手猛地一攥,铁剑应声而碎。 右手也同用力,从墙中脱出。未等江一行反应,大汉抬手又是一拳,一行下意识以断剑抵挡,仍被震飞于五丈之外,四肢再无气力,无法起身。 见二人都已虚弱不堪,大汉进步欲行杀招。 “哈哈哈哈哈哈~~~”忽然不远处传来阵阵笑声。 大汉循声望去,见墙上屋顶躺一青衣黑袍,束发背剑,蓄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左腰系一酒葫芦,右边系一铜钱剑,道士模样,正捻须大笑。 “臭道士!你笑什么!” “哈哈,贫道笑你五大三粗,却在这阴暗死巷欺负两个娃娃。看你挑选这无人之处,想来也自觉羞耻,怕人瞧见说你欺软怕硬。枉你自称豪杰,如今又欺弱又好脸,如何不好笑?” “放屁!这是老子私事,为何要别人瞧看?道士,老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下场跟这两个小杂碎一样!” “不要误会,贫道今日非来寻衅滋事。凡事总讲个先来后到,贫道申时便在此处酣睡,你们扰我清梦在先,若是你们换个地方了断,贫道绝不阻拦。” “呸,老子报仇,爱挑哪挑哪,轮得着你一个道士在这儿指指点点,赶紧滚!” “唉......贫道好言相劝,壮士何苦自讨苦吃。” “妈的,老子今天撞邪了,净遇些怪人。道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再不滚,老子便用这精铁拳套说话了!” “哈哈哈,贫道嗜酒如命,敬酒罚酒,只要是酒,都爱喝。哈哈哈哈” “格老子的,今天把你的牙尽数打碎,看你还笑不笑得出!!”说罢大汉猛地踏地,飞身上房。站稳脚跟向着道士面门便是一拳,拳风刚猛之极。道人闭眼横卧,毫不在意,也不躲闪。眼看那铁拳距道士面门已然不过二寸,忽然,大汉双目圆睁,青筋暴起,身体也陡然定住。 道人轻笑一声,慵懒起身,活动活动腿脚。一个翻身,从屋顶飞身下来。 躺在一旁的江一行看着已被定在屋顶的大汉,转头对那道人说道:“多......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道人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说道:“不用谢我,而且贫道可没出手,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要说相救,应是出嘴相救......” “前......前辈幽默,您若未曾......未曾出手,那无赖又如何能被点住?” “那胖子?”道人抬头看看屋顶上的大汉:“那胖子并非我所杀。” “杀?!他.....他死了?” “嗯,那胖子被人用极强的内力点中巨厥穴,胸骨断裂,重创心脉,当时就气绝了。” “这......这么说....还有......还有人.....”江一行还想继续追问,无奈实在虚弱。 “行了行了,受了伤话还这么多,赶紧走吧,等官府的人到了,你二人怕是说不清的。睡了许久,我也得找找东西果腹了。”说着道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转身准备离开。 “还......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道人转头:“诨名早已记不得了,不过因贫道贪食、贪饮、贪财,众人给我起了个外号,三贪道人。” “三.....三贪道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将我二人送......送回沽月客栈?” “开什么玩笑,让我将你两个大小伙子送回沽月?是想拆了我这把骨头?再说,我将你二人送回沽月,有什么好处?” “道长...道长方才不是说要找....找东西吃,那沽月....沽月客栈的左掌柜今晚......宴请我兄弟二人,到时道长可.......可一同赴宴,美食佳肴、美酒佳酿,岂......岂不甚好。” “美食?佳酿?”三贪心神一动,忙道:“小子,你说的可是当真?” “以我......二人性命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成交。”听到道士答应了,江一行形神一松,也晕了过去。 ...... ..... .... 水滴一颗颗打在江一行脸上,一行渐渐睁开眼睛,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水,缓缓坐起身来。四周皆是一片漆黑。过了许久眼睛才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四周。只见这是一黑漆漆的山洞,周围石块石壁极其光洁圆滑,即便是最精巧的打磨工匠也要逊上三分。 江一行揉了揉脑袋,根本记不得自己是如何来到此处的,他记忆中最后一件事,是三贪道长答应带他们回沽月,再醒来便到这里了。 江一行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看来赤眼对他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害,一行揉了揉肩膀,喊道:“楚若!!!!!三~贪~道长~~”除了空旷回声,毫无回应。 忽然,不远处一闪光物件引起了一行注意,快步上前,发现是一石巢,里面各种金属碧石,而方才发光的,正是其中一件镀金纹银臂钏。 “这可是好东西”江一行心想,便把那臂钏拿起,揣进怀中。再仔细看那石巢,里面竟有一柄近四尺长的黑铁剑,通体漆黑,铁锈遍布,无刃无锋,说是剑,其实不过徒有一剑形而已。江一行想起客栈中独眼所言,心想:莫非这就是那独眼所说的离云古剑?不过这绝世好剑世间罕有,这破锈烂剑可是多如牛毛,万一不是,拿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想到这里,一行暗自摇摇头:且不管它真假,先带回去再说,到时我不说自有明白人认得。江一行又暗自点点头,伸手拿起那柄古剑。 古剑刚刚到手,只听得背后一声怪叫,江一行急忙转身,只见一只豹子大小,一身乌黑亮毛,前爪五趾后爪四趾,壮硕无比的“怪猫”正狠狠盯着江一行,时不时地张开大嘴,发出怪叫,露出两颗一指来长的锋利獠牙。 江一行怔在原地,不敢做声:这兽,他是知道的,先前他在一本叫做《异物志》的古书上见到过,此兽名曰摄夜,昼伏夜出,凶悍无比。喜用收集金属矿石磨牙,故其两颗长齿极为锋利,坚兵不破,百毒不侵,万年不腐,虫蠹不蚀,是制作暗器的绝佳材料,摄夜十年方能产子,而寿命也不过十一二年,故而极为罕见。一行心想:真不知今日是幸运还是不幸,只希望它已然饱腹,不会对我感兴趣。 然而天不遂人愿,见江一行畏畏缩缩并无威胁,那摄夜嘶号一声,猛的向江一行扑将过来,一行一怔,忙用手中古剑抵挡,摄夜一口咬中剑身,江一行使一寸劲扭转剑身想将摄夜甩开,未料想这一下竟生生将摄夜一只长牙咯下。摄夜疼痛难忍,仓皇松口,顺势翻滚立于两丈之外,眈眈而视,不敢再贸然进前。 江一行心想:此剑虽说无刃无锋,但如此看来硬度定然是不输摄夜牙的,我且把剑作锏用,与那畜生斗它一斗。想到这里,一行平白多了几分自信,胸膛也挺了三分,提剑作势,好不“威风”。 那摄夜被格去一牙,疼痛难忍,本就恼怒万分,再看江一行架起械斗之姿,更是火上心头,猛叫一声,扑了上去。一行欲再提剑格挡,然而那摄夜长了记性,跃至一半猛的下坠,此时一行提剑,下路全空,那摄夜抬头向那江一行大腿便是一口,“啊!!”一行瞬间感觉左腿全麻,马上便有蔓延全身之势。慌张上涌,什么招式套路全然记不得了,紧闭双眼紧握古剑向着身下便是一阵乱捅,全然忘记这剑根本无刃,然而也不知哪来的气力,或许是慌张以致血气上涌,这剑竟被他生生捅了进去,那摄夜被那古剑从后背刺中心脉,登时鲜血迸流,哀嚎一声,翻身倒地。抽搐一会儿,便全然不动了。 见那畜生没了气息,江一行也瞬间泄了力气,后退几步,摊坐一旁,惴惴喘息。许久,一行疼痛难忍,才想起那腿上的伤口。环顾四周,除了金属石块,丝缕全无。无奈只得撕下身上一块布片,将那大腿包扎止血固定。 再看那摄夜尸体,伤口处鲜血依然不止,周围也因此形成不小的殷红血潭,那古剑也整浸于血潭之中。 休息片刻,形神安稳,江一行扶墙而起,一瘸一拐走向摄夜尸体,想去拿了那古剑,再寻出口离开,然而近前一看,那柄四尺黑锈古剑竟然消失了…… 第七章 魔影匿生逢倾城 横祸难避寻七星 长安 “大统领。”黑衣少年凝视着手中的银针:“人生在世,区区数十载,无非图个快活,你在此处咬牙坚忍,谁能知晓?我还是那句话,不值。” “哼,亏得天机营还口口声声为君尽忠洒血,作圣上臂膀,这忠义二字今日倒让你毁的干净。”刑架上的老者冷笑一声,转头不再理会黑衣青年。 “好,大领主风骨硬格,晚生佩服。”说罢拿起一旁桌上拳头大小的黑瓷瓶,在面前一边仔细端摩,一边说道:“大领主,您不在的这些年,咱们天机营的刹毒坊那可是从未得闲。您瞧瞧,此物便是我从那刹毒坊拿来的,唤作什么…什么阴阳水,配合不同穴位,能让人产生种种极其痛苦的幻觉,所谓阴阳错乱,生不如死。委实有趣,您可知,这人周身统有穴位一百六十余处,一百单八要穴,三十六死穴,大统领,千万别开口,嘴硬的时间长些才有趣……” 说罢少年示意一旁喽啰,喽啰得令,取出八根蘸过阴阳水的银针,开始逐一在老者身上施针,待喽啰第七针离手,那黑衣青年说道: “这阴阳水的第一套针法,名曰八仙指路,据说可让人体会断臂、穿心、烂肠、脱皮、虫蚀、蜂刺、火焚、冰灼,八种不同的极端痛楚,实在过瘾。” 随着喽啰第八针下去,老者忽觉四肢剧痛无比,仿佛四肢被刀斧砍下,再接合,再砍下,反反复复。而躯干好似千万蚁虫啄咬,奇痒难忍,皮肤一会儿灼热难耐一会儿冰凉至极,老者刹时汗滴雨下,无奈四肢被绑动弹不得,老者只得咬紧嘴唇,嘴角渐渐渗出鲜血,表情痛苦不堪。 “如何,天机营没让您失望吧?说吧,《涤血录》在哪?” 老者喘息不止:“《涤血录》在……在……” 少年急忙探身过去:“在哪?!” 然而老者气力不支,已然昏死过去…… 少年强忍怒气,起身示意喽啰泼水。一旁喽啰正欲转身提桶……另一喽啰推门而入: “尊主,王大人来了” “他来做什么……”少年示意手下放下水桶。 话音未落,只见门外缓缓踱进二人,领头的身着华贵绫罗,净面无须,一派富贵之相,便是那刚从左神策护军中尉晋升神策军上将军的宦官王宗实王大人。另一人则紧跟王守实之后,黑须枯瘦,正是当朝宰相杜审权。 “呦!王公公,今日如何得闲,屈尊我这破败刑房。”少年故意气那王宗实,不称其王将军,偏叫他王公公。 “本将军来瞧瞧你这差事办的如何?” “这恐怕不是王公公有权过问的。” “哼,我是无权过问,但不知皇上是否有权过问。”说罢从腰间摸出一道金牌举在少年面前。 少年一怔,说道:“回禀王公公,暂时尚无进展。” “尚无进展,哼哼,可惜了圣上如此倚重你天机营,啧啧啧。” “王公公教训的是,我这小小天机营哪有您神策军来的勇武雄魄,威风不凡~” “你!”王宗实正欲发怒,只见门外忽然快步走进一随从,在那王宗实耳边耳语一番,王宗实脸色渐渐缓和,随从将那消息说完便退了下去,只留王宗实在原地沉默思虑。 良久,王宗实指着老者对少年道:“不必审了。” “不审?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这个。”王宗实晃晃手中金牌。 少年不再作声。 “将他押解下去,好生看管,留着他的命有用,明白?” 少年沉默。 “唐懿,想抗旨?!” “不敢,谨遵将军令。” ...... .. 出天牢,一直紧随王宗实身后,未发一言的杜审权说道:“王将军,我去禀报陛下,先行一步。“王宗实点点头,杜审权抬手行礼,缓步而去。 一直在天牢门外等候的随从靠上前来,问到:“将军?情况如何?” “哼,毫无进展。” “将军,您说那小子会不会知情不报故意欺瞒咱们。” “欺瞒?他天机营可以不听我的,敢不听皇帝的吗?本将军有皇帝御赐金牌在手,量这小子也不敢。” “确实。”随从附和。 “哼,天机营历代唯皇帝命是从,宣宗从未染指《涤血录》,致使此书白白消失二十余年。如今我拥李漼即位,这草包既无消息来源,又昏庸至极,如今我晋神策上将军,可谓皇权军权尽集我手,皇帝?不过名号而已。天机营尊主?呸!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早晚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将军所言极是,只是诚如将军所言,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一心只想着奉圣命而行,若是这李漼也学他老子装疯卖傻,让我们失了戒心,再借着天机营反咬一口,我们岂不成了第二个马元贽?” “哼,李漼没那本事,本将军也非马元贽那种无能之人。” “是是是,小人愚笨嘴拙,将军恕罪。” “放心,本将军能造出一个李漼,便能造出第二个。”王宗实略一停顿:“我稍后手书一封,你即刻去一趟河东道,将信送至河东节度使卢简求手中,然后告诉马白山、段邪通,让他俩火速赶至历然,将那二人捉回来。” “是。” ……… 黑衣少年唐懿从不远阴暗之处缓缓闪出身来,嘴角一挑: “历然。” ………… ……… …… 山洞内,江一行缓缓探头靠近那血泊,想要看个究竟,那黑铁古剑是如何消失不见的,看了半天,才发现那剑并未消失,而是被那摄夜之血渐渐蚀去了层层极厚的黑壳铁锈,露出原本银白剑身,从远处看便像是消失一般。 一行心想:这摄夜果真不是凡兽,方才刺死这畜生之时,也有不少鲜血溅在身上,这过了许久,毫无异样,而如此之厚的黑铁厚壳竟叫这血化了个干干净净,怕是这摄夜血有腐蚀金属之效,而洞壁如此光滑的原因大抵也是如此,此洞原是一矿洞,石内同样存有金属成分,自从摄夜在此筑巢,洞壁常被腐蚀,日积月累……想到这里,再去看那血泊之中的古剑,腐蚀却仿佛已经停止,周围的血液也从鲜红变为黑红。江一行急忙从那血泊之中将剑取出,用衣物擦拭干净。 这回看的真切,那剑,剑身银白,剑脊由中至底浮雕暗银云纹,由浅至深。剑格同样墨银色泽,铸夔龙纹。剑首处镶一颗灰白云纹石。 一行心想:这回……定是那离云古剑了……怪不得这古剑先前又长又重,原来暗藏玄机。只是不知这剑现在成了这般模样,秦堡主还认不认得...... 正想着,思绪被洞顶的落石打断,抬头看去,只见石顶竟然出现裂纹,顺着裂纹方向看去,原是那摄夜血流至支撑洞顶的石柱之处,将那石柱腐蚀殆尽,山洞已然开始坍塌,一行见状提剑便跑,顺着摄夜背后一人高的石道疾跑了十几步,前方恍然有光,见已经靠近洞口,顾不得疼痛,提气猛冲几步,一个飞身由洞口而出,再回头,那山洞已被乱石堵死。而地上的江一行由于运气太猛,以致伤口迸裂,本就失血不少,血气不继,晕了过去。 ........ ...... ... 沽月客栈上房,江一行缓缓睁开眼睛。 “他醒了!掌柜的!!”床旁一男子叫喊着夺门而出。 一行转头,揉揉眼睛,心想:那背影分明是沽月客栈的小二兄弟,如此说来,我回来了?......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而这疑惑很快就被床边的古剑与腿上的疼痛所打消,过度的疼痛让一行起身想去瞧瞧腿上的伤势,正巧左荆推门而入: “怎么起来了,赶紧躺下。” 一行只得喝了一口左荆递上的茶水,继续斜躺床上: “左掌柜,到底发生了何事?” “说来话长,得从前日说起,那日傍晚,三贪道长将与你同行的另一位少侠送至此处......” “楚若!是楚若!他情况如何了!” “原来那位少侠名叫楚若......江少侠莫急,楚少侠虽仍未清醒,但已无大碍,正在隔壁房间休息。” “等等,你们如何得知我姓江?” 左荆道:“那楚少侠一直昏迷不醒,嘴里却念念有词,江一行江一行念叨了不下百遍,我猜这江一行就是少侠你的名号了。” 一行面露尴尬之色,心想:楚若这蠢货怕是又做什么我被人追打的梦了...... “左掌柜,您继续。” “三贪道人将楚少侠送至我处,说在来时路上被一野兽突袭,尚未反应,江少侠你便被那野兽叼走了......于是我便动用客栈全部人手,搜寻江少侠你的下落,城中没有,便去搜山,终于在昨日清晨,后山一老树下寻得了昏迷的你。” 一行心想:看来那摄夜叼我回去,是想将我作吃食的,当时我若晚醒一刻,如今已是那畜生腹中餐了,真是后怕...... 正想着,一行目光落在那剑上,猛想起来,对左荆道:“左掌柜,你可认得秦堡主遗失的那柄离云古剑?” “不瞒少侠,这秦堡主的离云古剑我也未曾得见,只有道听途说,传言是一柄黑剑......” “如此......”一行看一眼床边宝剑,说道:“左掌柜,我怕是找到那古剑了。” 左荆顺着江一行眼光看向宝剑:“这把?瞧着倒是与那传言不甚相像......听说是柄黑铁重剑......” 江一行将山洞经历告诉左荆。 左荆听罢,连连摇头,嘴里念叨:“惊险,惊险......”,忽然想起什么,回身从桌子上拿起一物件,递给一行,说道:“救你回来之时,此物从你衣裳里掉落出来,应是那摄夜之牙了?” 一行接过,“对,没想到这玩意儿竟随我一起回来了......” “对了,左掌柜,我这腿情况如何了?” “不必担心,方才请大夫来瞧过,如今看来那摄夜牙断无力,未能伤及筋骨,敷过药帖,方才又喝过汤药,过午便能下地了。” “汤药?” “方才你喝的就是大夫开的汤药......” “......” 江一行心想:方才以为是茶水,未曾注意,如今回味起来,方真苦涩之极。想到这里江一行不自觉咂了咂舌头。 喝过汤药,腿上疼痛褪去不少,江一行甚是惊奇:这繁华之地,大夫所用之药都如此高效。 “左掌柜,我想今日便将这剑送还秦堡主。” “今日?你腿伤未愈,虽说已能下地,但是......” “不打紧,这古剑是秦堡主家传宝物,如今丢失,定是心急如焚,早日送还,秦堡主便少一天忧心。你也说了,我已能下地,能下地便是好了,不必担心。” “哼哼,年轻人说话皆是这般语气,随你们。你不知秦家堡所在,我差人与你一同前去。” “有劳左掌柜。” ...... ..... .... 日过正中,客栈门口。 江一行抬手行礼:“左掌柜,楚若便暂时劳烦您照看一二,我速去速回。” “放心。” 见左荆应允,一行转身对那带路小哥道:“走吧......” 走街串巷,半柱香的功夫。便来到那秦府秦家堡门前,高门大院,红柱铜门,门前一对铁铸狮子,好不庄重气派。带路小哥上阶,抬手敲门。 一会儿,门里闪出一位下人: “您是?” “我家公子已寻得你家离云古剑,前来还剑,劳烦通报一声。” “好,二位稍等,小的前去通报。”说罢便掩上了门。 带路小哥见下人已前去通报,便退步回来与江一行一同等候。 “这府邸院落如此威严宏伟,奢华有致。秦氏一族在这历然当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江一行仰望秦府高大门楼。 “实如公子所言,这秦氏一族是历然第一大家族,虽不说富可敌国,但也是富甲一方。祖上是先秦书生,始皇帝焚书坑儒,躲避至此。从此以秦为姓,易名秦鸾,从商贩做起,累金积富,家业越做越大,传说那先祖秦鸾活了一百零三岁,一生严苛节俭无比,留下秦氏祖训与离云古剑。而至秦堡主这一代则最为鼎盛,秦堡主为人正义,广交豪杰,能贾善武......” “而且......”小哥微微一笑。 “而且什么?”江一行疑惑。 “而且秦堡主生有一位千金,名曰秦嫣,那可是我们历然第一美人儿,琴棋书画尽数精通,性格既有大家闺秀的婉约,又不乏少女那番碧玉灵动,真是夺人心魄。公子有所不知,小的每每经过这秦家堡,总能瞧见那前来求亲,铩羽而归的贵公子们。” “历然城这么大,那这秦姑娘就没有中意的?” “别提了,说来有趣,前几年,上门提亲的公子没这许多之时,秦小姐尚能一一应酬,然而这近几年陡然多了起来,秦小姐实在是烦了,于是每当有上门提亲的公子,秦小姐就会出一上联,若是前来的公子能对出让秦小姐中意的下联,秦小姐便可露面,然而......”小哥咽了咽口水。 “已经一年没人能对出秦小姐的对子了,秦小姐倒也落得清静。” 正说着,大门缓缓打开,方才那个下人走了出来,一抬手,对二人说道:“两位,堡主有请。” 二人对视一眼,便随着下人进了秦府。 秦家堡大堂,正中端坐一中年男子,乌黑须发,脸上素面铮骨,身形壮硕,身着紫缎长袍,扎浅黄缀玉带,正是秦家堡堡主秦成南。 二人进门站定,引路下人道:“这便是我们秦堡主。”说罢便行礼退了下去。秦成南见二人进门,也起身相迎。 江一行随小哥一起行了礼,道:“见过秦堡主。” “二位少侠不必客气,快快请坐。” 二人一旁就座,秦成南也回到自己椅上: “听说二位少侠寻得了我那庄上遗失的家传古剑......” “正是,便是这把。”说着江一行递上了手边的古剑。 一旁的丫鬟忙将宝剑呈至秦成南面前,秦成南拿起宝剑仔细瞧看半天,微微一笑,接着示意丫鬟将宝剑还给江一行。 江一行接过宝剑,心想:想是这古剑换了模样,秦堡主不认识了。便想解释那摄夜洞中发生之事,没想到秦成南首先开口:“剑是好剑,却非我庄上所遗失的离云古剑,而且,半柱香之前,已经有人将那离云古剑送还至秦某府上了。” “什么?!”正准备叙说那离奇经历的江一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怔了半晌。 “已......经,已经寻回了。”“那.....那秦堡主,可否让在下一睹那离云古剑的风采?”一直以为自己手中的古剑就是离云的江一行心有不甘,想瞧瞧那真正的离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二位少侠古道热肠,秦某感动之至,一睹离云,有何不可。”说完吩咐一旁丫鬟:“去,将离云拿来。” “是。”丫鬟退向后厅。 未几,丫鬟领一名家丁从后厅走出,那家丁手中捧一五尺长紫木长盒,行至秦成南面前,道:“老爷,剑。” “拿过去给二位少侠。” “是。” 那家丁将那长盒送至江一行面前,缓缓打开。 江一行登时呆住:只见里面一柄四尺长的黑绣铁剑。不论纹路、长度、厚度、形状、颜色,都与那浸洗摄夜血之前的宝剑完全相同...... “这......这”一行语塞,一旁的小哥戳戳一行:“没事吧公子?” 江一行回过神来,对秦成南道:“秦堡主,您确定这就是您的离云古剑?”一行心想这两把剑之前一模一样,秦堡主如何断定这把便是离云。 “哦,这古剑自小便陪在秦某身边,秦某熟悉的紧,这剑重量纹路一丝不差,秦某不会看走眼的。” “哦,原来是这样,既然堡主如此肯定,那在下也就不再叨扰了。”一行作势要走。 见江一行起身,秦成南正要起身相送,正在此时,打后厅匆匆走出一位丫鬟,在秦成南耳旁一番耳语,秦成南听罢,看看丫鬟,点头道:“知道了。”,接着转向江一行: “不知少侠高姓大名?” “哦,堡主客气,姓江,江一行。” 秦成南捋须笑道:“哈哈,江少侠,是这样,少侠的一位旧识正在府上,这位旧识想见一见你,不知可否赏光?” “旧识?”一行诧异,心想:我的旧识除了楚若和师傅,其他的都在狄家村死光了,如今楚若在沽月客栈养伤,师傅生死未卜,下落不明,难不成是师傅?! 想到此处,江一行忽然兴奋起来,转身对那小哥道:“小哥,既然如此,你先行一步,回去知会左掌柜一声,我在此会会旧友,晚些回去。” “好,那小的就先回去,公子保重。秦堡主告辞,公子告辞。”说罢行礼出门而去。 目送小哥离开,江一行回身问道:“秦堡主,不知方才你所说的旧识,是何人?可是一古稀老者?” 秦成南微微一笑:“呵呵,并非一老者,少侠莫心急,随我至后厅便知。” 不是师傅?那会是谁。江一行一边思虑一边随着秦成南进了后厅。 “少侠请坐。” 随着二人在那红木雕花桌旁落座,秦成南接着问道:“江少侠真是神采丰毅,俊朗不凡,不知江少侠今年什么年纪?” “回堡主,辛酉年生人,今年十九了。” “好,英雄出少年,呵呵,秦某也不卖关子了,今天是小女想要见你。” “令千金?”江一行表情已经疑惑至极。 “对,方才小女差人告诉秦某,与江少侠是旧识,让秦某务必留住少侠。怎么,少侠不认识小女?” “不瞒堡主,今日来还剑之时,才刚刚听说令千金的名号。在下生于穷僻之地,来到这历然城也才不过两三日光景,谈何认识贵千金呢。” “哦?那秦某人也是糊涂了,不如叫嫣儿自己来说个明白吧。”说罢转身对一旁的丫鬟道:“去,叫小姐。” 一会儿,后厅缓缓步入两人,前一人是那丫鬟,后面一人正是秦成南的千金秦嫣。 江一行看的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姑娘:一身浅绿素纱,淡雅飘然;眉眼中墨色玲珑,亦有星光流转不绝,哪怕是夏夜最澄彻的星空,在姑娘面前都会失了神采。粉唇欲滴,似那清晨沾露的淡荷、枝头压雪的俏梅,一派朦胧娇羞;雪白肤色衬着那鹅蛋脸上的淡淡粉红,仅是笑意盈盈,便已是无尽春色,不似凡尘女子那般俗气,也不像书中仙子那般缥缈。有如一坛美酒,令人心醉神酣,仿佛春风拂面,又似阳春白雪,畅然不可多言。 “江少侠?”秦成南唤了唤呆住的江一行。 秦嫣见江一行好似一块木头,不由得抬手遮唇,这婉尔一笑,更添俏丽,仿佛整个后厅都浸染在姑娘的俊姿神采中,令人神迷不知所往。 江一行猛的回过神来,只觉得脸上发烫,赶紧深深喘了几口气,压住心火。 秦嫣笑道:“公子当真不记得小女子了?公子再仔细瞧瞧~” 江一行晃晃脑袋,好让自己神智清醒些,接着抬头,仔细瞧看,努力回忆……… 越瞧,江一行越觉得有似曾相识之感,却实在记不起在哪见过,让人心急窝火。 秦嫣道:“我来给公子提个醒儿,沽月客栈那三个酒囊饭袋,公子可还记得?” “啊!你是!”江一行一拍脑门,笑道:“我说那少年怎会生的如此白皙俊俏,原是位姑娘。” 秦成南在一旁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对秦嫣道:“嫣儿,在沽月发生了何事?” 秦嫣将在沽月客栈发生的种种以及一行楚若如何在小巷搭救她的事情统统告诉了秦成南。 “多亏江少侠舍命相救,女儿才能成功脱险......”秦嫣道。 “胡闹!”“爹同你讲过多次,外面江湖险恶,龙蛇混杂,你偏不听,到你左叔叔那儿找麻烦,若是没有江少侠,你......” “女儿知错......”秦嫣低头。 江一行也帮着安抚秦成南:“秦堡主莫要太动肝火伤了身子,秦姑娘没事便是好事,况且她也知错了,有了这教训,怕是秦姑娘不想改也会改了。”说罢一行看看秦嫣。 “对对对,江公子说的对。”秦嫣顽皮的吐吐舌头。 秦成南点点头,气顺了一些:“今日有江少侠在此说情,便饶了你,你先下去吧......” “爹。”秦嫣恋恋不舍。 “爹自有安排,听话,下去吧......” “是......”秦嫣行礼退下。 秦成南转头对江一行道:“方才听小女所述,搭救小女的还有一位少侠,不是随江少侠一起到来的那位?” “不瞒堡主,与我同来那位是沽月客栈派遣的引路小哥。那另一位名叫楚若,我俩与那无赖缠斗之时,楚若被震伤了头脑,昏迷许久,如今在沽月修养。” “如此严重?!楚少侠如今伤势如何?” “大夫说已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小女顽劣不堪,秦某难辞其咎,江少侠如不嫌弃,不如与楚少侠在敝庄住些时日,一来略尽地主之谊,二来也是报答两位少侠对小女的救命之恩,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这......不知合适不合适。” “合适,当然合适,秦某这就命人去迎楚少侠。” “那就有劳秦堡主了。“ ...... ... 一炷香的功夫,楚若被人接引而来。 “老楚,你醒了!“江一行见楚若紧随下人之后步进后厅,大为惊喜。 “见过秦堡主。”楚若行礼。 “楚少侠不必客气,快快请坐。” 楚若坐定,对一旁的江一行说道:“那引路小哥回客栈之时我刚刚醒来,听说你来了秦家堡,还寻得了离云古剑,左掌柜正准备述说你在山洞的经历,秦堡主的人便到了,我便一起过来了。” “那你伤势如何?” “没事了,我现在清醒着呢。” 秦成南笑道:“甚好甚好,先安排二位少侠厢房休息,今晚秦某设宴款待二位。”随即转身对丫鬟道:“带二位少侠去东厢歇息,一切起居需要都接应妥当,不得怠慢。” “是。” 二人抱拳道:“多谢秦堡主。” ...... ..... .... 东厢 “公子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唤一声便是,楚公子就在隔壁。” “好,有劳了” 服侍丫鬟作揖退了下去。 江一行环顾整个厢房,不愧是大户人家,古朴雅致、纤尘不染。 忽然,门外响起叫喊之声:“江一行!”声音正是楚若,一行急忙开门,楚若正立于门外。 “干嘛呢?”楚若问道。 “没什么,在屋内欣赏人家的厢房呢。” “哎,方才到这儿来的路上,途径他家的后花园,叠翠掩映,花草繁茂,看起来有趣的很,吃饭时候还早,不去转转?“ 一行心动,反正也无所事事,不如去转转,活动活动腿脚,有助气血循环,也能好的快些。 “走。” 秦家堡后花园。 “真是不懂,秦堡主在此堆这些石头做什么。”楚若望着面前大大小小的石山发问。 “说你土真是抬举你,这叫假山。”一行叹气。 “假山?那方才经过的池子应该叫假水喽。” “......” 江一行正盘算着如何同楚若解释何为假山。楚若已经耐不住好动,挑一矮小石山,左踏右踏,爬了上去。 “老楚,危险。”一行劝阻。 “没事,这石头稳的很,你瞧......”楚若边说边晃晃身子。 不晃不要紧,一晃,那石头猛地向一侧倾斜,楚若一个不稳从上面翻下来,江一行见那石头要倒,一个箭步上前顶住巨石,喊道:“老楚,帮忙!”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楚若闻声也猛地冲过去,二人一起将那石头往回顶。 “呀呀呀,这石头怎么越来越重,老楚!你是不是偷懒卸力了!” “卸力?!我昏迷这么久,除了喝些汤水,有吃过一顿饭吗?!唯一的一碗面还被给砸了,我哪来的力卸!!我是根本没力!!” “......” “那我喊一二,你我同时发力,看能不能将这石头推回去。” “好!” “一,二!”二人一咬牙,猛地一推,将那石头推了回去。 “呼~虚惊一场。”江一行一屁股坐在地上,擦擦汗,长叹一口气。 “老楚,你方才从那石上摔下来,没伤到吧。” 见没人回答,江一行疑惑的转过头来,却发现楚若已经晕倒...... ...... ..... 东厢房。 江一行正在楚若门外等候大夫,正等的焦急。不远处脚步声渐起,江一行抬头一看,走来的不是大夫,而是那秦家千金秦嫣。 “江公子,听闻楚公子受伤昏迷,情况如何了。” “在屋里躺着,气息尚足,就是不醒,怕是旧伤复发。正等大夫前来。” “我想去看看楚公子,不知方便吗?” “这......还是先等大夫前来吧。”江一行担心楚若受风。 “你也不打听打听,有我们家小姐在场,哪个郎中没问过我们家小姐就敢开药方?我们家小姐师从木流清木神医,可是这历然城最好的大夫。”秦嫣一旁的丫鬟替小姐鸣不平。 “莺儿,不得对江少侠无礼。”秦嫣柳眉微皱,转身训斥丫鬟。 “哦,原来是这样,一行不知轻重,无意冒犯姑娘,姑娘休要见怪。即是如此,便随我进来吧。”说罢江一行推开房门,将二人领进屋内。 ...... 秦嫣在楚若床前,探了探楚若鼻息,又隔丝巾探了探楚若心脉,眉头渐重。 “秦姑娘,如何?” “楚公子先前被镇伤颈上督脉,已颇为严重,实需通血养脉之药,佐以静养,方可痊愈。可惜为楚公子诊治的大夫竟将楚公子作一般的颅髓震伤,佐以大补之物。如此楚公子虽能清醒片刻,却极耗心力,反而误事。江公子你的疑虑不假,楚公子正是血气上涌,冲上督脉以致旧疾复发,昏迷不醒。” “那该如何是好,还请姑娘救救楚若。” “若是楚公子初伤之时,我尚有医治之法。如今,方法虽有,药引难寻。” “无论什么药引?我愿一试。” “公子莫急,这药引要做成,须有三件东西,第一件是首乌藤,这个好办,我家便有。”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便棘手的多,公子可曾听说过摄夜?” “摄夜......听说过......” “第二件便是摄夜之血。” “摄夜血?!” “怎么,公子难道有摄夜血?” “不瞒秦姑娘,我那柄剑便是从那摄夜巢穴中夺来的,而当时山洞、衣物上满是摄夜血,只是如今那山洞已然被乱石堵住,怕是回不去了......” 秦嫣听罢,欣喜异常:“不打紧,你那件衣服可还留着?” “留着,怎么这血渍也能做药引?” “怎么不能,那摄夜血极易溶水,我取些布片置于水中,化出摄夜血。那水便足够制作药引了。” “那实在好!那这第三件……” “第三件是最难的一件。” 秦嫣略做停顿: “七魂七星草。” 第八章 无心柳成潇湘雨 碧海潮生不是风 “七魂七星草…这名字听来便是稀奇的很。” “不错,七魂七星草对生长条件要求极为严苛,朝露晨风,日照雾润,缺一不可,但这并非此草药稀有的原因,而是因其药效。” “药效?” “七魂七星草顾名思义,一株七支,七支顶端各开有白花。有安魂凝神的奇效。取一支制成丹丸,若是修气练功之时有走火入魔之兆,即刻服用,可保安然无恙,更有传言其有提纯精化内力之效。故常有高手出重金购之,以作练功练功庇护之用,市井民户自然趋之若鹜,为图利四处盗掘......历然城已经几年未曾听过这草的消息了。” “这......秦小姐都不曾听说的东西,我这乡村下人更是束手无策了。”江一行垂头丧气说道。 “公子先别忙着丧气,线索也不是全然没有。” “哦?!”江一行猛地抬起头来。 “六年前,历然城曾出现过一株七魂七星草,被历然的富户——贾家大公子贾彰元出重金购得。” “秦姑娘的意思......那贾公子兴许有那七魂七星草留存?”江一行问道。 “说来不怕江公子笑话,那贾彰元既不是习武之人,也非出自丹药世家,贾家一门两兄弟贾彰元,贾彰兴皆为膏腴纨绔之徒,那贾彰元买来七魂七星草竟只为炫财取乐,待那草药到手,转手便当众喂了兔子。那草一株七支,常人一月服用一支之量便已是上限,那兔子一次吃了一整株,必然耐不住药性,当即昏死过去。那草包贾彰元大骂卖草药的猎户是骗子,竟指使家丁将猎户当街一顿暴打,猎户重伤,回家不久便气绝了,连个收尸之人都没有。” “可恶!”江一行咬牙道。 秦嫣接着说道:“幼时,那猎户曾给我家送过皮货,我也认得,那猎户并不住在城内,为了方便狩猎,在后山山脚搭了草棚。如今想来,那草棚西去三里有一处密林,常有迷雾瘴气环绕,极有可能生有七星草......” “我这就前去。” “江公子莫急,且不说那密林常年人迹罕至,方位难寻。就凭你一人,要寻完那片林子,也得个十天半月,只怕楚公子等不到那一天。我爹出门访友,片刻即归,公子不如耐心等候我爹回来,等他布置人手,安排周全,再去不迟。” “师傅下落不明,老楚如今已是我最亲之人,他如今这等境况,让我如何耐得下心......” 秦嫣叹气:“唉......江公子心情,秦嫣明白......” 思虑片刻,秦嫣暗下决心,对江一行说道:“罢了,不过寻株药草而已,何必兴师动众,我这就遣丫鬟去召几个结实的家丁,我来带路,一同前去!” 江一行闻言忙拒:“不可不可,小姐千金之躯,怎能与我一同前去。” “楚公子也是秦嫣的救命恩人,如今恩人有难,秦嫣怎能坐视不理,况且那密林秦家堡上下只有我清楚其所在,江公子就不要再推辞了。” “那......有劳秦姑娘了,江某一定保证秦姑娘毫发无损。”说罢,江一行转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宝剑。 秦嫣莞尔一笑,说道:“嘻嘻,江公子已然相救一次,秦嫣信得过江公子~” 这一笑,如催开杨柳的春风,令人心神陶醉,再加上对自己武功的自知,足以让江一行俊俏白净的脸庞红至耳根。 ........ ...... .... 秦嫣换了轻便装束,召了五名精壮家丁之后,便与江一行出了历然城,直奔后山西去三里的密林。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绿意渐盛,秦嫣指向远处说道:“江公子,那便是我所说的密林。” “太好了,希望能寻得那药草。”江一行精神大振,步子也快了不少。 行至密林入口,秦嫣示意众人停住,回身说道:“这密林少有人迹,林木横生,少不了猛兽害虫,刺花毒草。你们记得将周身衣物扎紧收实,不露皮肉,待会儿进了这林子,一定跟紧,莫要走失了,知道吗。” “是,小姐。” “走。”秦嫣挥手前行,众人急忙跟上。 ........ ...... 一路披荆斩棘,约摸着已至密林深处,秦嫣道:“就在此处吧,大家四散找找,药草形貌我方才已同你们讲明,天色不早,争取天黑之前回去。” 听到秦嫣下令,众人四下散开,江一行也抓紧时间低头找寻起来,心里担心楚若安危,也顾不得什么毒草毒虫,用手中宝剑左劈右砍,找寻药草。 ...... .... 寻了半柱香的功夫,什么都没寻到,江一行转身询问众人,结果也皆是一无所获。眼看天色渐沉,江一行心急起来,开始自顾自的向前面边砍边寻。不知砍了多久,眼前竟渐渐模糊起来,一行心惊:坏了,怕是碰了什么有毒的花草......中毒了。然而感觉不对,再仔细一瞧,哪是中毒,而是不知什么时候,密林里竟起了一场遮天蔽日的大雾...... 江一行起身四处张望,早已看不到其他人身影,叫喊几声也无人回应,江一行心想自己明明未曾走远,这怎的就无人应声了,正疑惑,忽觉头昏昏沉沉,四肢无力起来......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猛地捂住一行口鼻。 “江公子,是我。”捂住江一行口鼻的,正是秦嫣。 见是秦嫣,一行点点头,放下手中长剑。 “江公子,这雾中含有瘴气,你先屏住气息,将我这草药服下,方可自由呼吸。”说罢秦嫣将一淡黄色药草递至江一行面前。 江一行点点头,拿起草药,吃了下去。 “如何,感觉呼吸可有顺畅?” 江一行感觉清醒不少,用鼻子吸了吸气,只闻到一股淡淡女儿家香气,这才想起仍被秦嫣从背后用玉手捂着口鼻,又觉得后背处微微发热,似乎碰到了什么,霎时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上登的红了起来,后背向前一拱,作势咳嗽了一声。 秦嫣见一行怪状,也明白过来。脸上一红,急忙松手。 “我着急救你性命,你却在这儿不正经!!哼。” “这明明是正经。”江一行挠挠头,笑道。 “下次不救你,看你还敢不敢贫嘴。” “不敢不敢,姑娘恕罪。”江一行作势求饶道。 秦嫣抿嘴一笑,说道:“这还差不多,那江公子你现在可有觉得后颈微微发热?” “有的有的。” “那就说明草药见效了,这林子的瘴气已然伤不到江公子,公子可以自由呼吸了。” “多谢秦姑娘。”江一行环顾四周雾气,问道: “秦姑娘,这个时辰,怎会有如此大的雾气?其他人呢?” “我也是始料未及,我们是申时进的林子,心里想着这午后树林定然不会有什么雾气,然而方才我们散开寻找之后,没过多久这雾气便从西南方向飘散过来,我担心这雾中有瘴气,便急忙四处找寻那能防瘴顺气的金枝草......然而等我寻得这草,已经看不见人了,紧接着我便听见公子叫喊之声,循声而来,见公子就要晕倒,便急忙上来捂住公子口鼻......” 江一行低头沉思,喃喃道:“这么说,其他人怕是已经晕倒在树林的什么地方了,得抓紧找到他们。”想到这里,一行抬头,说到:“秦姑娘,你可还能回到我们散开之处?” “方才采药时还是能的,但刚刚着急寻找公子,没顾得记路......” “这便麻烦了......” “公子也不必太过着急,这瘴气虽会致昏,但却不致命。金枝草药效有限,我们不如先找通风之处避一避,等着雾气散了再寻他们。” “嗯,只能如此了。” 江一行持剑在前开路,秦嫣紧随其后,寻得一高地,正准备行至高处等雾气散尽,却忽听得雷声隆隆,竟渐渐下起雨来。二人急忙跑向高地上一颗两人多高,早已枯尽中空的古树,钻了进去。 树洞狭小,二人脸颊不过两拳之隔,发丝微湿的秦嫣因跑动而气喘不止,脸上渐渐显出红晕,一对水汪汪的眼睛向外张望着。江一行又看的呆了,这美不似在秦家堡初见那般清雅,更多的是如林间小鹿一般的灵动与活泼,假若初见时的秦嫣是一枝傲梅,那此刻的秦嫣便是那俏灵的迎春。 秦嫣转回头来,二人目光交汇,一行急忙将头偏过去,装作查探外面。秦嫣见一行憨状,忍俊不禁,想着化解几分尴尬,便问道:“江公子是哪里人?” “呃,老是公子公子的,太客气了,若是秦姑娘不介意的话,叫我一行就行。” “那怎么行,爹同我讲过,你今年十九岁,长我两岁,我便叫你江大哥吧~” “秦姑娘喜欢,叫什么都行。” “江大哥也别秦姑娘这般见外了,叫我嫣儿罢~” “这....好吧......嫣…嫣儿......” 接着江一行将自己身世,狄家村变故尽数告诉了秦嫣…… “唉……江大哥……”秦嫣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江一行。 江一行低头,喃喃到:“如今楚若受伤,药草也未必找得到,师傅生死未卜,我又学艺不精,报仇不过一句空谈……” 秦嫣将手搭在江一行肩上,说道:“别灰心,江大哥,你还年轻,我们从长计议。”说罢秦嫣看看外面,发现雾气已然散去,雨水也停了,便对一行道: “江大哥,雨停了,我们走吧。” “嗯。”江一行拿起宝剑,正要起身准备离开,忽摸得左手边有一硬物,转头一看,心中一惊,秦嫣也惊叫一声——那硬物竟是一死人头骨。 两人忙起身,将那白骨上存积的腐烂落叶拨开,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干净,怕是死了许久了,二人蹲下仔细观察那白骨。 “此人怕是被人用利器刺中心脉而亡。”秦嫣指着那尸首胸骨上一道一寸来长的创口道。 “嗯,只是这密林人烟稀少,毒虫猛兽甚多,受了如此重伤还跑到这里,看来是被人追杀......” “江大哥,此人曝尸荒野,也是可怜,不如我们将它安葬了吧。” “好。”说罢,江一行上前搬起那具白骨...... 忽然,秦嫣指着白骨下方惊道:“江大哥,那白骨身下有东西!” 江一行闻言将白骨置于一旁,发现那白骨身下确实埋着些东西,灰蒙蒙的,一行用剑尽数挖出,逐一排开,发现是四片一指来厚四寸见方的石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小楷所刻写的文字。 秦嫣拿来一片仔细瞧看......忽然面露惊奇,说道: “江大哥,这石片上的字......仿佛...是用手指刻上去的......” “什么?”江一行拿起一片,果然,那石片上字体虽是潦草小楷,却全然没有笔锋,显然是被人用极高内力运于指上,匆匆写就的。江一行道:“难道不成是这位前辈临死之前匆忙将遗言写就在这石片之上?” “是否是前辈所写不得而知,但这绝不是遗言。”说罢,秦嫣将石片上的字句念了出来: “反者气之动,弱者气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气合柔弱通也。平静清和,小无不入,金石不能障,敝山陵不能壅塞。其避实归虚,柔归任督,圆养诸宜......易气八法,第一式......实体正阳,弱体成阴,坐谷怀清,存气丹田,行三阳之脉......” “易气八法......江大哥,这似乎是一篇内功心法。” “嫣儿,你还懂内功?” “嫣儿不懂武功,只是我爹时常也在府内修气练功,秦家的内功法门典籍我早就倒背如流了,这是石片上的内功修习之法与秦家的修习法门颇为相似,但显然石片上所记载的更为高深艰涩。” “这么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江一行打量石片,说道: “石上文字无论是否前辈所写,刻字之人有能在石片上以指刻字的功夫,想必这内功心法定然不是凡俗之物,我们且将它带回去,顺便安葬了这前辈罢。” 江一行用剑掘出一坑,将那白骨埋了进去,又寻一木板,用剑上刻“无名前辈之墓”,插在坟前。 “前辈,安息吧。”江一行拍去手上泥土,转身对秦嫣道:“走吧。” 夕云渐红,江一行与秦嫣终于寻得那被雨打醒的五名家丁,七人匆忙返程。 天色未黑尽之时,七人已行至历然后山山脚,不远处便是猎户那已经破败的草棚。 江一行停下脚步,望着那猎户的破败草棚道: “嫣儿妹子,我记得你曾说过,那猎户回草棚之后不久便气竭而死了,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是吗?” “嗯,怎么?” “实在可怜,我想今日既然没寻得七魂七星草,权当替楚若积福,多一个不多,咱们去将那猎户一齐安葬了吧。” “都依江大哥的。” 三两步到了草棚之外,推开棚门,尘土四起,久未有人居住,棚子都让鸟兽做了巢穴。而在草棚墙角有一木床,床上正躺着一具白骨。 “唉......天绝苦命人。”江一行叹了一口气。忽然,秦嫣猛拽江一行衣角,喊道: “江大哥!你看!!” 江一行顺着秦嫣指向看去,只见木床脚边,正长着三四株巴掌大小的药草,每株从根部分出七支分叉,顶端各有白花。 “七魂七星草?!”一行大喜。 “太好了,江大哥,真是是天无绝人之路。”说着秦嫣忙上前几步,将那几颗药草轻轻采出,回身道: “怕是当年猎户采到的七星草不止一株,被猎户留在草棚里的这株直接在这草棚之内生根了。嘻嘻,这下我保证楚公子药到病除~” 众人将那猎户的尸骨抬出,在草棚东面葬好,天黑时回了历然。 ...... ..... 秦家堡内,秦成南正呵斥秦嫣: “嫣儿你怎可如此胡闹!那后山多野兽乱石,你怎可贸然前去,今日亏得江少侠一路护着你,如若不然,今日你能否回来还是两说。” 江一行心虚,心想着明明是人家护着我,使我不至被瘴气迷晕。忙道:“秦堡主息怒,都怪我一时鲁莽,着急楚若伤势,才拉着秦姑娘去寻药,秦堡主若要责罚还请责罚我吧。” 秦嫣在江一行身旁,低头不语。 “罢了罢了,念她是救人心切,并非贪玩。人没事便好,女儿大了,自然是管不住了。不知楚少侠伤势如何了?” “服了秦姑娘的药,气息面色明显转好,这次是真的无大碍了。” “好好好,时辰不早了,你二人快去休息吧。” 闻言江一行行礼道:“那就不打搅秦堡主了。”接着转身与秦嫣相视一笑,二人互相行了礼,各自去睡了。 ........ ....... 江一行在房间辗转反侧,不能安睡,眼前总是秦嫣的样貌。索性一个翻身从床上翻下,不睡了。去桌前倒了一杯清茶,一饮而尽,忽想起白天从密林带回的石片,忙从怀中掏出,在桌上一一排开,江一行看着石片,默默念道: “反者气之动,弱者气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大脉汜兮,其可左右。众人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衣养周身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念至此处,一行心想:白天时候嫣儿说这是颇为精妙的内功心法,如今正好难以入睡,不如试着练一练。想到这里,江一行便在床上盘膝而坐,仿着那石片上“易气八法”中的第一式,默念心法,运起气来...... 运功约摸着有了一个时辰,江一行渐觉体力不济,额头沁出汗珠,感觉浑身像是刚刚负过千斤重石一般,酸痛无比,但感觉体内真气明显流畅充盈了许多。已经无力继续运气的江一行,只练到“易气八法”中第三式,刚行完最后一周天,便困倒在床上。 第二日清晨,江一行被细微敲门之声唤醒,忙起身开门,见秦嫣正立于门外。 “江大哥昨夜休息可还安稳习惯?” 江一行挠挠头,打趣道:“嘿嘿,秦府这金卧软榻虽温暖舒适,但我这乡下穷苦小子还真是一时适应不了,甚至有点怀念狄家村的破木床板......真是天生穷贱命,哈哈。” 见江一行玩笑,秦嫣也跟着附和:“没事,多住几天便适应了,不着急,江大哥想住多久都行。” 一行笑道:“哈哈,那着实是一行之幸了。不过话说回来,嫣儿你这么早到这儿来,有事吗?” “你瞧我,都忘了正事了,楚公子醒了。” “真的?!” “嫣儿的医术江大哥不放心?” “放心放心,以后嫣儿就是我江一行认准的天下第一神医!”江一行拍拍胸脯。 秦嫣笑道:“没正形,走,我带你去看看楚公子。” “走。” ........ ...... 楚若房内,秦嫣江一行立于楚若床边。楚若先前已服过补药,刚刚又食了些肉粥,说话渐渐有了气力。 “小江子,我是不是又饿晕了?” “......想的美,你差点没命,先前你头上的伤根本未曾痊愈,在花园里又强行运气,以致心神不支,命悬一线,这次多亏嫣儿姑娘,替你寻药开方,你才能好的如此之快。” “哦,那真是谢谢秦姑娘了。” “楚公子不必客气,楚公子也是秦嫣救命恩人,秦嫣不过略尽绵力,实属分内之事。” 秦嫣说完,楚若晃了晃脑袋,说道:“怎么忽的好困。” 秦嫣道:“楚公子你先前服过补药,如今药效发作,困倦实属正常,眼下当安稳休息,好好调养。” 说罢又转身对江一行说道:“江大哥,我们先走吧,让楚公子休息一下吧。” “好,老楚你好生休息调养,那我们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让我睡会。”楚若摆摆手,伸个懒腰,缩回被窝。 江一行秦嫣对视一眼,缓步出了楚若房间。 秦嫣关了房门,转身对江一行说道: “江大哥,东市的绸缎庄新进了一批丝绸,能陪我去看看吗?” 一行心想,如今楚若正在休养,自己也闲来无事,不如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打探到有关天机营的消息。便答应了秦嫣。 用过早食,江一行便动身随秦嫣来了东市。清早的东市着实热闹非常,道路上来来往往,杂耍叫卖不断,道路两旁豪楼林立,阳台雅座坐满前来饮茶的达官富商,贵人墨客。颇为繁华。 江一行随秦嫣进了那间名为纱浣坊的丝绸庄,掌柜见二人进门,急忙迎接。 秦嫣道:“刘掌柜,听说您这儿刚进了几匹上好丝绸?我特来瞧瞧。” “呀,怎么还劳烦秦小姐亲自过来,这不是折煞我吗。二位快快请坐。”说着便将二人迎到一旁的上座,并招呼伙计上茶。 “秦小姐若是中意什么颜色款式,只管叫下人来打声招呼,咱们直接差人将布匹送到秦府让秦小姐挑选即可,我这破旧绸缎庄,万一脏了小姐衣服......”刘掌柜边说边逐一接过伙计端来的清茶,送至秦嫣与江一行面前。 “刘掌柜,我们家也是咱这纱浣坊的老主顾了,就别客气了。历然城有谁不知道刘掌柜家的丝绸远近驰名,品质上乘。这近日又听说来了一批上好丝绸,若是让别人抢了先,可定是要悔上好久的,这不,今日得空,便赶紧过来了。” “当不起当不起,都给秦小姐留着呐。”掌柜说罢转身招呼伙计:“去,把那新来的货都搬出来让秦小姐挑选挑选。”伙计闻声进了后间,去搬那丝绸。 “秦姑娘稍等,丝绸马上就来。”秦嫣点点头,转头对江一行说道: “江大哥,一会儿我挑两匹结实好看的,回去给你做套衣服。” 江一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从狄家村出来之时带了好多衣服,暂时够穿。” 秦嫣笑道:“江大哥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收你银钱。你带来的那些粗布衣服,都很漂亮,你若喜欢,继续穿着便是。我做这套,是想着万一你日后出入什么显赫之所,你穿着我为你做的衣服,出入也方便,如今这世道,以貌取人多,重义轻利少。有时身着华贵神气些,还是有好处的。” 江一行听罢点点头,说道:“嫣儿说的在理,只是也不用嫣儿你亲手做,交由下人不就好了。” 秦嫣忙道:“那不行,意义全然不同,再说我那几个丫鬟的手艺我才瞧不上呢。” 江一行闻言脸红不已,正欲发言。只听得绸缎庄门外传来叫喊声: “赔?!爷爷今日让你用脑袋赔!” 二人闻声忙出门察看,见一身着华丽,公子模样的青年正恶狠狠地踩着一位马夫的头,身后三四个持棍壮汉。而那青年正是历然城出了名的富贵无赖“贾门双霸”中的弟弟——贾彰兴。 “贾彰兴!你这无赖,又欺负人!!”秦嫣怒斥贾彰兴。 贾彰兴闻声转过头来:“呦呵,我当是谁家姑娘声音这般好听,原来是我家秦小姐。平常挤破头都难见秦小姐一面,今儿竟让我贾彰兴得这机遇,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无赖嘴脸!这车夫又怎的惹着你了?!” “小姐莫说咱无赖,咱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讲理之人。这车夫纵使他的马踏死了我的‘大将军’,秦小姐给评评理,这厮该不该死。” 江一行听罢轻笑一声,侧身对秦嫣道:“嫣儿,你们这富贵人家真是令人捉摸不透,这‘大将军’都能让马给踏死,难不成是在下象棋?” 车夫见秦嫣一行二人有主持公正之意,忙对二人喊道:“秦小姐救命!非是小的故意纵马踏死贾公子的‘大将军’,小的在这路上行的好好的,贾公子的‘大将军’突然跃至我这马蹄之下,小的还未瞧清楚呢,便被那不懂贵贱的马匹畜生给一脚踏死了。” 二人听罢向那马蹄底下探头瞧看——只见一只指肚大小被踩扁的蛐蛐儿。 秦嫣与江一行撤回头来,强忍笑意。江一行道:“嫣儿,看人家多厉害,这一只蛐蛐儿都能叫‘大将军’,这若是养头猪,岂不得叫‘天王老子’了。” 贾彰兴见江一行当着秦嫣的面取笑他,还一口一个“嫣儿”叫的如此亲密,不禁妒火中烧,一脚踢开车夫,向着秦嫣大步走来,江一行上前一步将秦嫣掩在身后,与那贾彰兴对视,贾彰兴道:“秦小姐,你们秦府的下人都是这么不懂礼数的吗?” 秦嫣正想开口,被江一行拦住。一行轻笑一声,说道:“贾公子抬举,小的如今还算不得秦府的下人,小的不过是一名小小杂役而已,别的不做,专帮我们家小姐:赶~狗~” 江一行身后的秦嫣听罢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贾彰兴怒道:“活腻了!历然城有谁敢跟爷爷我如此说话!惹急了小爷爷我,即便是秦家堡,也给你一把火烧了!” “贾公子好大的口气,小心到时候房子没烧成,先烧了您那金舌头。” “你你你!!找死!”贾彰兴说罢后撤几步,指着江一行示意身后壮汉道:“给我打死他!” 壮汉得令开始向江一行靠近。 江一行忙叫秦嫣躲避,自己则拔剑作势,两边剑拔弩张。 “愣什么,还不给我上!!” 贾彰兴下令,众壮汉持棍便劈,江一行当即提剑格挡,再撤步回身,几根棍子便齐齐砸在地上,未及众人反应,一行猛地踏棍而上,迎着其中一人的面门便是一脚,只见那人即刻口鼻流血,仰面倒下,而江一行也借力一个回身,落回原处。其余人见同伴昏倒,气急败坏,或劈或扫,向江一行攻来,一行尚在感慨这一脚的威力,急忙闪身。无奈人多势众,难以尽数躲避,江一行只得全力挥剑,与来棍相挡,只见剑棍相接,木棍竟像豆腐般被宝剑轻易削断,只剩那大汉拿着半截木棍不知所措。而此时一行忽想起师傅先前教过他的几招剑法,飘逸灵动,身法极乱,不伤性命,但专攻手臂,小腿,使人无法再战,便默想着招式路数,施展开来。只见江一行身影在大汉之间游移变化,闪转腾挪,那剑也在江一行手中回转不停,灵动不已。这剑招步法忽而顿挫,忽而柔滑,大汉根本就摸不着一行的路数,只能持棍乱打,几招下来,只听得咣咣当当木棍落地之声,再看大汉,都已倒地呻吟,手腕脚腕血流不止。 江一行立于倒地大汉之间,见已经无人能战,从容收剑,缓步走向贾彰兴。 贾彰兴连连后退,抬手求饶道:“大......大.....大侠饶命,小爷...哦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江一行道:“贾公子真是能人善变,方才要杀车夫,烧秦府的气势呢?” “一时玩笑,一时玩笑,大侠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那这蛐蛐儿?” “不用赔!不用赔!” 秦嫣上前发话:“我们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明明是你看管不住玩物在先,怎能怪罪在车夫头上。蛮横霸道,欺压刁难善民,实在可恶。这蛐蛐儿,也不赖你的,多少银钱,我都替这车夫给你便是......” 江一行道:“听见了?我家小姐都已应允赔你蛐蛐儿了,贾公子还是赶紧回家安惊吧。” “是是是。”贾彰兴连连点头,顾不得地上呻吟的随行之人,抬腿鼠窜。 望着贾彰兴远去背影,秦嫣道:“真是煞风景,兴致都被这无赖打消了......” 秦嫣回过身,对正在门内偷偷瞧看的刘掌柜说道:“刘掌柜,今日那几匹绸缎就先不看了,也甭挑了,我都要了,您受累差人送到府上吧。” 刘掌柜大喜,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吩咐!” 秦嫣回身对江一行说道:“嘻嘻,江大哥,实在抱歉,劳烦你陪我白跑一趟~” 江一行道:“哪有,就是陪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乐意呢。” “嘻嘻,天涯海角?那看来还得给江大哥你做双好靴子呢~”秦嫣打趣道。 二人随后逛了逛东市,买了些首饰玩意儿,便决定打道回府。 ........ ...... 回府路上,秦嫣问道:“江大哥,今日见你无论是气力、剑法还是身法,都比那日与那赤眼大汉缠斗之时精进不少,这几日也没见你有修习武功,这怎的就进步了这许多?” “不瞒嫣儿,今日我也着实觉得奇怪,说起这剑法,以前我也会,但就是不似今日这般如鱼得水,流畅自如。感觉行这剑招中的步法时,步步生根,扎实的很,手腕上的力道也轻顺灵滑许多,以前许多使不出的招式也使出了,感觉经脉中有了......”讲到此处,江一行猛地想起石片上的“易气八法”,忙将昨夜之事告诉了秦嫣。 “这么说来,应是那易气八法让江大哥你的内力大为精进,今日剑法才会运用的如此自如。” “一定是的。”江一行心想:这刚刚三式便有如此进步,回去定要将那剩下的五式练完。 正想着,抬头一看,不知不觉竟已到了秦家堡门口。二人正要进门,门内急匆匆跑出一位下人: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别着急,慢慢说。” “老爷......老爷和楚公子....不......不见了!” 第九章 仁义忽匿陷危急 侠侣奔波宿驿马 “什么?!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二人忙走进秦府。 “就是方才,老爷唤小的去瞧瞧楚公子的情况,小的推门发现楚公子不在,床褥还是热的,小的便寻思楚公子许是出去方便了。便没有在意,想着回去禀报老爷,可谁知小的再回老爷房间,竟发现老爷也不在房内。小的觉得事有蹊跷,四处询问咱们府中下人丫鬟,也皆言未曾见过楚公子与老爷,” “这………人怎的就凭空不见了。”秦嫣左右思虑,疑惑不已。 江一行道:“嫣儿莫急,咱们先把府中的人都唤到一起,问问他们是否瞧见过楚若与秦堡主,这秦家堡下人众多,若是楚若秦堡主二人尚在秦家堡,没理由没人瞧见的。” “对,对。” 秦嫣忙将秦府所有下人丫鬟唤至大堂,挨个问询,无一例外,根本没人见过。 见毫无线索,江一行秦嫣二人急上心头。忽然,一位丫鬟突然发话: “小姐,方才我在后花园捡到一块黑色方巾,不似府中之物,不知可是线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方形丝巾。 江一行将那方巾接过,仔细瞧看,只见这方巾毫无绣花纹路,质地也是普普通通,好似从一匹黑布上生生裁下的一样,江一行一头雾水,将方巾递给秦嫣。 秦嫣接过,同样将那方巾置于面前,细细观察。半晌,秦嫣对一行摇摇头,道:“这丝巾质地普通,一般的布庄小贩都有得售卖,上面又无明绣又无暗纹,怕就是一块普普通通拭手方巾而已,应是哪天风大将这方巾吹来的吧。”说着秦嫣将方巾递还给江一行。 江一行满脸丧气,抬手推了推鼻子,忽的眉头一皱: “什么味道?!”说着抬手闻了闻自己的右手,发觉并非自己手上的味道,转眼一想,便明白了自己闻到的的怪味是来自另一只手上的方巾。 江一行将左手方巾送至鼻前一嗅,说道:“似乎是股草药味。” “草药?”秦嫣接过江一行递来的方巾,谨慎送至面前,轻轻一嗅,说道:“的确有股草药味道,而且这味道,我以前似乎闻到过,但是如今实在记不起是什么草药。”秦嫣边说边努力回忆着,眉头紧皱。忽然,秦嫣转头看向江一行:“记起了!这草药师傅以前给我瞧过,是因陀叶。” “因陀叶?这草药是治什么病的?”江一行问道。 “这因陀叶引于西域,有致幻之效。佐以不同的药材,制成药剂丹丸,可使人产生不同的幻觉,痛楚还是愉悦,全在佐制之药,十分神奇。” “这东西听来便不似正派之物。”江一行道。 “嗯,这因陀叶种植之法十分繁杂,懂行的种植之人可谓凤毛麟角,据我所知这因陀叶的中原产地只有一处,便是那木济山庄所在的草海谷,由木济山庄打理。” “木济山庄?” “对,庄中木姓一族个个精通药理,医术精湛,不仅如此,木济山庄还把控着众多名贵稀有药材的进药渠道,因陀叶便是其中之一,借此,木济山庄累金积富,如今已是天下第一大药庄。” 江一行道:“如此说来,这黑巾的主人不是木济山庄的人,便是与木济山庄有交易。” “嗯,应是如此。” “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启程去木济山庄。” “江大哥莫急,且不说这草海谷远在河西,单凭这一方黑巾,便认定这黑巾的主人是掳走楚公子与我爹的凶手,实在过于草率,若是去了那木济山庄,发现是误会一场,跑腿事小,耽误救人事大,你我二人江湖阅历尚浅,如今当找一颇具江湖阅历的主事之人给咱们想想办法,才是正道。” “可如今秦堡主不在,还有谁有这阅历?”说罢二人低头沉思。 忽然,二人抬头,异口同声:“左叔!” 二人见彼此心意相通,不由得会心一笑。秦嫣对下人嘱咐了几句,便与江一行匆匆赶往沽月客栈。 …….. ……. …. “左叔叔!左叔叔!!”秦嫣一边叫喊着,一边踏进客栈大堂。 “有什么事慢慢说,一个姑娘家,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左荆从柜台之后踱步而出。 秦嫣忙将楚若秦成南二人失踪、因陀叶之事告诉左荆。 左荆听罢,眉头郁结许久。想了半晌,说道: “不错,江湖上的因陀叶确由木济山庄经手。但若要用因陀叶作致幻之药,对因陀叶的量需求极大,若无大量原料供给,根本无法制出药剂丹丸,故江湖上愿制此阴毒之药,又有如此雄厚财力的组织门派其实屈指可数。”说到这里,左荆眉头紧皱,自顾自的盘算道:“川西金笺帮、漠北孤风、南昆谷阴罗教、还有最近盘踞在青绝岛的一伙自称天武教的散闲之人也有能力......”说到这里,左荆摇了摇头:“不对,是何人所为我们暂且不论。这人做事总要有个动机,他们掳走楚少侠与秦堡主,无非是想要得到什么,既然他们没有留下要挟书函,说明他们欲求之物即便不是二人本身,也定是他二人所知晓的某些事情,如此说来,他二人应暂无性命之忧。”江一行与秦嫣同意的点了点头。 左荆接着道:“而据左某所了解,秦堡主与楚少侠也是萍水相逢,毫无关联。左某也摸不着这其中的门道了......”左荆说着推了推额头,满面愁容。 “如今找不到他二人的关联之处,咱们也就不清楚劫人者到底所为何事,虽说有如此财力的门派组织并无许多,倘若真是个个找起来,怕是得将整个中原跑遍不成。” “那如此说来,也只有先动身去木济山庄问个究竟了。”江一行道。 “不行......能凭空掳走秦堡主,可见那人也定非省油之灯,方才虽推测秦堡主与楚少侠暂无性命之忧,但日子久了,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楚,那草海谷距历然千里之遥,你怕是来不及。” 忽然,左荆眼睛一亮,道:“对了,半月前那木济山庄的庄主木流峰曾在客栈留宿过几日,攀谈之时木庄主曾提起,他此次出庄是为了去苏州拜会老友,途径历然。如今盘算起来,半月的脚程,此时应当刚到苏州!” “既然是木济山庄的庄主,那木济山庄的因陀叶都卖予何人他自然是最清楚的了。我即刻收拾行李,奔赴苏州。”江一行满脸得到线索的兴奋。 左荆点点头:“嗯,若是快马兼程,用不了十天便可至苏州。” 而此时一旁的秦嫣问道:“左叔叔,这位苏州老友,那木庄主可曾提起?” 左荆道:“说是去找施先墨。” 秦嫣一惊:“施先墨?天机铁笔施先墨?” 左荆点头。而一旁的江一行则是一头雾水,这些名字对于初入江湖的他实在是过于陌生。 秦嫣瞧出了江一行的不解,解释道:“施家与我秦家素来交好,传至爹爹这代则更是亲密,施先墨施伯伯年轻时常在秦家久住,与爹爹游山打猎,行诗豪饮。而爹爹年轻游历苏州之时,也是全由施伯伯安排打点。施家以文才绝世,府中个个饱读诗书,江湖上称文施武秦,说的便是我们秦家与施家。而施伯伯不仅文采斐然,武功也是深不可测,使一只精金铁笔,可谓文武双修。且深谙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绝对是江湖上少有的奇才。三十岁一手建起星机阁,网罗天下机要秘闻,自号天机铁笔。风头一时无两。” “那可算是老熟人了。如此只要我们及时赶至苏州,请施前辈帮忙,找到木庄主便是轻而易举了。”江一行道。 秦嫣摇头道:“事情恐怕未必如江大哥想的那般简单......” “怎么?” 秦嫣接着道:“施伯伯虽与我爹是至交,但打两年前开始,施伯伯便开始闭门谢客,任何人都不见,他本人也迁居星机阁的主殿之内。两年来,甚至连我爹都见不到施伯伯的人。而江湖上也开始传言四起,说真正的施伯伯已经被杀了,现在星机阁内的不过是一具傀儡,反正越传越离谱......所以说,咱们就算赶至苏州,也未必能见到施伯伯,就更不用说找到木庄主了......” “原来如此。”江一行低头沉思片刻,抬头道:“即便如此,眼下咱们也只有去苏州这一条路了。”说罢一旁的左荆微微点头。 “的确,此行能否见到施伯伯并非关键,关键是苏州乃我们手上唯一的线索,我们决不能放弃。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去收拾行李。”说罢,秦嫣转身对左荆说道:“左叔叔,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秦家堡诸多事宜,不知可否请您代为打理?” “这有何难,放心,倒是你们这一路定不能安稳,万事一定小心。” “有江大哥在,左叔叔放心。” 二人别过左荆,赶回秦家堡收拾行装。 秦家大堂内,众下人丫鬟围在秦嫣江一行二人身边,颇为不舍。 “小姐您打小就没独身出过远门,此行虽有江公子护着,但江湖险恶无比,任江公子武功再高强,也总有分身乏术之时,还是让小的跟着您吧。” 秦嫣笑道:“乌鸦嘴!我此行是去寻人,又不是寻仇,带这许多人做什么。”秦嫣边说边帮江一行把行李系好:“我不带你们有两个原因;这其一呢,你们也说了,江湖险恶。倘若真遇上了什么我俩也解决不了的危险,那就算加上你们,也是定是徒劳,那我又何苦再搭上你们的性命呢。这其二啊,我走了,秦家堡不能没人操持,虽说我托左叔叔帮着打理府上诸多事务,但左叔叔毕竟是外人,这秦府一日多少开销,马厩多少马匹,府上多少人丁,他一概不知,所以需要你们帮衬着他。你们留在秦家堡比跟着我们更有用。” “哦......那就听小姐的。”领头家丁听了秦嫣一番话,也说不出反驳之语,只得听秦嫣的。答应一声便低着头默默退了回去。 收拾妥当,二人别过秦府众人,便去沽月客栈向左荆告辞。 沽月客栈门口,左荆正循循叮嘱二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手掌见方的锦盒,递给二人,道:“这盒中红纸所包是些止血药丸,蓝纸所包则是些进补助气之药,你们这一路上切记休要惹是生非,找人要紧。” 江一行接过药盒,点头道:“左掌柜说的是,我二人一定谨记。” 一旁的秦嫣附道:“左叔叔不用担心,嫣儿一定速去速回,决不寻衅滋事。”接着转头对江一行说道:“江大哥,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江一行点点头,二人对左荆行礼拜别,启程苏州。 二人正午时分出发,车马未停,终于在天黑之时赶到了第一个歇脚之处——驿马镇。 小镇正如其名,驿马镇,驿脚歇马之镇,虽是寸草难生之地,但借着历然与苏州之间官道上的人流往来,镇民竟也能将这小镇打理的有声有色,不落他处。起初小镇多靠贩卖客商所需补给营生,而后有人渐渐积攒财富,开起客栈,生意越做越大,旁人眼红,便也争相开起客栈来。小镇慢慢有了名气,大家皆知历然至苏州的官道上有个叫做驿马镇的小镇,镇上客栈繁多,是绝好的歇脚之处。逐渐人声更为鼎沸。而往来的江湖人多了,便有了江湖事,渐渐地,不少闲散的江湖中人选择在这儿集会比武,商计议事。而初入江湖的后辈也多选择在此地挑战高手,幻想一战成名。 江一行与秦嫣走进下一家客栈,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家客栈了。 掌柜正在柜台之后敲打算盘,江一行先一步上前,问道:“掌柜的,还有空房吗?” 掌柜闻声抬头,边赔礼边苦笑道:“这位公子,实在不巧,小栈已经客满。” 二人听罢眉头一沉,齐声道:“果然......” 江一行终难忍疑惑,抬头问道:“掌柜的,受累再问您一句,咱们这镇上向来都是家家客满、这般热闹的吗?” 掌柜听罢笑道:“小的见公子负剑素衣,还以为公子是江湖中人,谁成想公子竟有此问,看来是小的走眼了。” “怎么?”江一行不愿辩驳,自己的江湖身份相比于驿马镇客满的原因,他现在更好奇后者。 掌柜回道:“哦,回公子,是这样,两个月前,江湖传言大悲佛陀向邪剑客颜寂下战帖一决高下,时间便是明日,地点就定在驿马镇。这二人,一个是凭借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赤林佛拳叱咤江湖的武痴高僧;另一个是正邪难辨未尝败绩的匿踪剑客。可想而知,这场比武必然是震动武林,一时间,江湖上不论名家宵小,皆齐聚驿马镇,无非是想一睹二人大战的风采。故而驿马镇的人越来越多,这一众客栈全部客满,也就不是怪事了。”说着掌柜露出无奈表情。 “原来如此......可是眼看天黑,我二人尚无安宿之处,这该如何是好。” “这镇上还有一家客栈,兴许有空房。” “哦?!” 掌柜道:“镇南紫箩居,那是镇上最大的客栈,公子不妨去问问。” “好,还请掌柜帮忙指路。” “好说好说,出门向东十几步,见路口向南直走半刻便至。” “多谢掌柜。” 江一行与秦嫣出了客栈,解了马绳,向着掌柜指示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沉风渐急,江一行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空,仿佛能够看得见呼啸的疾风般,抖了抖身子,转身将自己的长袍披在秦嫣身上,回过身去,自顾自地继续牵马,未发一言。 从路口向南行至数十步,远处灯火渐盛,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栋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高大楼宇若隐若现,二人心想那必然是紫萝居了,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三步并作两步,行至门口,门口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紫萝居。 只见这客栈主体为三层木楼,虽也有雕栏画栋、金饰玉缀,但丝毫没有半点粗俗之气,反而颇具江湖豪迈之风。 江一行道:不愧是镇上最大客栈,自是有其独特气派。 系了马,二人步进大堂,大堂内宽敞明亮,古朴不失雅致,不少江湖人正在畅饮闲聊。 而随着秦嫣走进大堂,一众自诩见过世面的江湖豪杰纷纷沉默呆住,仿佛时间静止般,盯着这位美艳灵动,不可方物的姑娘 秦嫣见此情景,不自觉往一行身后躲了躲。 正在大堂招呼酒客的掌柜见众人没了声音,转身一瞧,见是来了人,忙上前几步迎接:“呦~~这么晚了还有贵客啊。来来来,快请进。”只见掌柜神采奕奕,容姿不凡,一头乌发用几只竹钗盘在脑后。简简单单,不拘于形。丹凤双眼脉脉含情,白衣红裙隐隐侠气。俊美的容貌之下尽是统御万千的气场,仿佛有一镇之主的气势。 江一行见掌柜竟是女流之辈,不由得一怔。而身后秦嫣见江一行一动未动,以为江一行被掌柜的姿色所迷,眉头一皱,狠狠掐了一下江一行的后腰。 “哎呦!!”江一行身子一挺,一边揉腰,一边转身对秦嫣道:“嫣儿你做什么?” “没什么,帮你提神,哼!” 江一行满脸委屈,不知怎么惹恼了秦嫣,但这一掐确实也让江一行想起正事,忙转身向掌柜的问道:“掌柜的,请问还有空房吗?” 掌柜的见二人这般嬉闹,笑道:“有,当然有。” 二人听罢欣喜不已。 而此时只见掌柜忽然一脸坏笑,道:“不过,只有一间了。” “这......这......” 江一行想了一会儿,转身对秦嫣道:“嫣儿,一间就一间,你来住,今夜我就守在你门外。” “江大哥......” 掌柜的见二人为难,说道:“方才奴家见你二人打闹嬉戏,颇为亲密,以为是小两口投宿至此......” 江一行忙解释道:“大姐误会了......我二人并非......” 掌柜道:“原来不是小两口啊,那是奴家误会了。”掌柜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这客房只有一间........不然......”掌柜的打量一眼江一行,又将视线转向秦嫣,嘴角微扬,道:“奴家看你这小哥哥实在俊俏,不然今夜就让小哥哥睡在奴家屋里?” “这怎么行!”秦嫣喊道。 “人家本人都没发话呢,你怎的就说不行,你是他什么人?”掌柜继续逗秦嫣。 “不......不行就是不行。”秦嫣脸上渐渐泛红。 掌柜见秦嫣一脸羞涩,终于忍俊不禁,笑道:“好了好了,不与二位贵客玩笑了,我这紫萝居别的没有,空房有的是,一人一间,我这就安排二位入住。” 江一行忙道:“多谢掌柜。”而身后的秦嫣继续红着脸,一言未发——方才情绪激动,一时难以缓和。 “这里往来的都是江湖人,什么掌柜不掌柜的,奴家姓叶,家里行四,公子就叫我叶四娘就好。” “您长我几岁,又是江湖前辈,直呼姓名,多有不敬,我就称您叶四姐吧。” “哈哈,这话我爱听,还未请教二位高姓?” “江一行、秦嫣。” “好好,江老弟,秦妹,我这就带你们去客房。” 二人随叶四娘上了二楼,转角几步,推开房门。 “这间房是秦妹妹的,正对面是江老弟的。” 江一行帮秦嫣将行李放到屋内,转身道:“有劳大姐了。” “客气啥,咱就是吃这碗饭的。”说罢,叶四娘转向秦嫣道:“嫣儿妹子,姐姐方才同你二人玩笑,谁成想惹着妹妹生气。口无遮拦,实在过分,在这儿同妹妹赔礼了。” 秦嫣忙道:“妹妹知道姐姐快意江湖,不拘小节,是直爽之人,怎会怪罪姐姐。倒是妹妹慌乱分寸,让姐姐见笑了。” 叶四娘笑道:“果真大家闺秀,温厚可人,不仅这脸蛋儿美,说起话来也这么中听,讨人喜欢。江老弟有福啦。”说罢叶四娘看向江一行。 一行脸颊登时通红:“四姐!你又拿我玩笑!!” “哈哈哈,你们年轻人的脸怎么说红就红的。好好好,不玩笑了。”说着叶四娘看了看窗外,接着道:“时候不早,没什么事的话四娘我就先下去?不打扰二位歇息了。” 二人点点头:“嗯,有劳四姐了。” “哪里哪里。二位早点休息。”四娘说罢对二人行礼,转身欲走。行至门口,江一行忽将叶四娘叫住:“四姐稍等。” 叶四娘转过身来:“老弟还有吩咐?” 江一行笑道:“吩咐没有,就是跟姐姐打听个事,稍早时候我俩从镇北口一路走来,问询的客栈没有十家也有八家,结果尽数客满,说是明日什么佛陀约战剑客,搞得江湖中人都跑到咱这驿马镇瞧热闹,真有其事?” “哈哈哈哈哈哈!”叶四娘听罢捧腹大笑,爽朗笑声震得一旁盆栽与四娘一起花枝乱颤。 江一行与秦嫣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笑声久久不息的叶四娘,满脸疑惑。 ........ 近半柱香的时间,叶四娘终于渐渐止住笑声,扶着门,摇头道:“唉......这些个莽夫蠢人,真是活该上当。” “上当?!”二人面面相觑。 叶四娘点点头:“这事儿要讲明白,还得说起一个人,随缘和尚,你们可知?” 第十章 佛道有意戏风云 侠侣无心得天机 “随缘......名字听来像个酒肉和尚。”江一行道。 “老弟聪明,随缘和尚是我这儿的常客。虽不说大鱼大肉,但清规戒律他是绝对不守的,在我店中吃喝一切同常人无异。两月前,他风风火火到我店里,满脸欢欣愉悦之色,平日里朴朴素素的人,那日竟点了我整整两大坛剑南烧春,一只羊腿。我见他如此豪爽,便问他是否是遇了什么喜事,而他却连连挥手,笑道:‘不可说,不可说’。我虽心里诧异,但见他不愿详说,也就没有再追问。” 叶四娘顿了顿。 “过了半个时辰。那和尚酒足饭饱,招我过去结账。抹了抹油嘴便开始在身上摸索钱袋子,谁知摸了半天,别说钱袋子,虱子都不见一只。和尚越摸越着急,站起身来将身上摸了个遍,终于晓得自己的钱袋子没了。低头一想,抬头张口便骂,什么你个牛鼻子臭老道,偷我钱袋,不要脸的,我说怎就轻易让我赢了之类的,怎么难听怎么骂,骂了半柱香的功夫,骂声渐渐变小,想是累了。我便靠上前,二位也知道,小店做的是江湖人的生意,都是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的人,明天有没有命都是未知之数,所以小店概不赊账。随缘和尚也明白店里的规矩,摸着自己的光头,一筹莫展。我想这随缘和尚也是店中常客,为人老实承重,便说今日这饭钱替他免了。那和尚听罢面露感激之色,一边夸我为人仗义,一边念叨着这事儿不能让我吃亏,要报答我。过了许久,忽然他眼珠一转,说了一句要替我拉客人去,便没了踪影。打那儿过了有些日子,一直没听到他的消息,我也就把这事儿忘了。待至大悲佛陀在驿马镇约战颜寂的消息传开,江湖中人纷纷涌入这镇子,我便起了疑:这大悲佛陀是佛门名士,邀战斗武之事,清修之人是决然不愿去做的;而颜寂虽嗜剑如命,但为人冷僻,江湖名号虽响,但与他打过交道的人却屈指可数。这两位武林名宿井水不犯河水,怎的就约上架了。后来,我看着这客栈里来来往往的武林众人,忽的就明白了:是那随缘和尚在江湖上故意传了谣言,好让这人都赶到驿马镇,来给四娘的紫萝居捧场呢,哈哈哈。” 二人听罢轻笑。 “可是,正如四姐所言,不论是大悲佛陀还是颜寂,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随缘和尚这么做,就不怕二人来找麻烦?”江一行问道。 “哈哈,老弟不知这随缘和尚的来历,这随缘和尚与大悲佛陀皆是少林方丈灵钧大师的弟子,大悲佛陀是随缘和尚的师兄,所以随缘若是叫师兄捉住,不过一番责骂而已;而那颜寂醉心武学,更不会过问这江湖俗事……” “哈哈哈,原来如此,看来明日驿马镇的豪杰们能好好晒一番太阳了。” 叶四娘脸色一沉,道:“哼,一群蠢人,整日除了打打杀杀便是争名夺利。让太阳晒晒也好,头脑还能清醒些。”说罢又转嗔为喜,对二人道: “好了,那些傻蛋不提也罢。若是没什么事,你俩就快些歇着吧,四娘我先下去了。” 江一行秦嫣听罢急忙行礼:“姐姐辛苦~” 叶四娘还礼,转身而出。 见叶四娘离开,江一行转身对秦嫣道:“嫣儿,时候不早,快些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嗯,江大哥也早些歇息。” “那我回房间了。” “嗯,辛苦江大哥了~” 二人行了礼,江一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一夜过去。 “江大哥~江大哥~” 江一行被阵阵轻柔的敲门之声扰醒,揉揉睡眼。再看窗外已是明光透亮,大惊,心道:坏了坏了,都怪昨夜练功入迷,忘了时辰,今早又贪睡不醒,误了赶路大事,该死!接着匆忙将身边记载易气八法的石片归拢收好,下床开门。 “江大哥,你再不醒,我都准备招呼四姐叫人撞门了。” 江一行挠挠头,笑道:“嘿嘿,实在该打。昨夜担心楚若与秦堡主,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便想接着修习那易气八法,谁知气力耗尽,昏睡到此时,该死该死,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 “这么久?!”江一行惊道。 “唉……都怪我贪心练功……不过说起这易气八法,真是艰深广博,义理深涩,其中第五章……” 秦嫣忽的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江一行的头,打断了一行: “好啦江大哥,这心法武功之流,嫣儿根本就听不懂,与其与嫣儿在这里对牛弹琴,还不如快下去吃些东西呢,我已嘱托四姐为你准备了些清粥小菜。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 “嘿嘿,还是嫣儿心细,我这就下去,吃完即刻收拾上路!” ........ 与此同时,驿马镇演武台,人头攒动,满是观战之人。 “这都什么时辰了,不是说好卯时开打,这半天了,鸟都不见一只,什么意思,欲擒故纵?” “我看是那二人见本大侠前来观战,自知功夫不到家,怕露馅败了名声,偷跑了罢。” “功夫不到家?我虽未曾见过那颜寂,但那大悲佛陀的赤林佛拳我可是亲眼目睹过。” “哦?!”众人忽的来了兴致,将那说话之人围个严严实实。 “半月前我奉师命下山送信,途径蛇山,怎知山路上忽遇三急,便寻了颗树,想小解一番。谁曾想正瞧见树后一路黑衣歹人围截大悲佛陀,我便躲在树后偷听。似乎是要大悲佛陀交出什么东西,大悲佛陀不肯,歹人便动了手,八人围攻大悲佛陀,看黑衣人那身法招式,绝对是个中高手。起初大悲佛陀只守不攻,说什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黑衣人怎听,招招直攻佛陀命脉,佛陀见歹人丝毫不见收敛,眉头紧皱,叹声:冥顽不灵!该打!接着双手运劲,铁拳直进直出,我数了,八拳!只打了八拳!八拳之后,还在地上站着的,只有佛陀。剩下五人躺在地上哀嚎………” “慢着,你刚刚不是说八个人吗?” “还有三个在树上挂着呢……” “……” “行了行了,别乱扯了,我看八成是那二人在赶来的路上遇见了,言语不和,直接打起来了。” “这是真乱扯……” ………… …… 紫萝居内,江一行秦嫣下楼用了饭食,收拾了行装,别过叶四娘便准备出发。 秦嫣在前,刚踏出大门,迎面被一小乞丐撞个满怀。 秦嫣一个趔趄,失衡后仰,正被江一行扶住。 “对不起,对不起。”小乞丐急忙道歉。 “嫣儿,没事吧。”江一行扶起秦嫣。 “没事没事,快看看孩子伤到没有。” 再看小乞丐,褴褛衣衫,散发至肩。正瑟瑟发抖,回首顾盼。怀中紧紧抱着不知什么东西,似是一漆黑大盘。 江一行道:“小乞丐,何故如此匆忙,赶路也得先看路啊。” 小乞丐急忙跪下,连连磕头:“公子小姐饶命,实在是有人要杀小六,抢小六的东西!这才慌不择路,冲撞了贵人!公子饶命,小姐饶命!” 秦嫣见状忙将小乞丐扶起,掸去小乞丐衣服上的灰尘,说道:“姐姐没事儿,小乞丐,你方才说有人想杀人劫物,怎么回事?” 小乞丐抹抹脸,回道:小六自小随爷爷四处行乞,五日前随爷爷来到这驿马镇,不想爷爷忽染恶疾,可医馆连门都不让我爷俩进,没两日爷爷便去了,小六只得葬了爷爷,独自行乞……” 正说着,打街拐角跑出一人,左顾右盼,应是发现了小乞丐,径直向三人冲来。 小乞丐大惊,指向那人喊道:“就是他!就是他!要抢小乞丐的东西!” 江一行上前一步,将秦嫣与小乞丐掩在身后。 那人逐渐跑近,停于三人七步之外。 江一行上下打量一番,见这人修长身材,紫冠白面,细长脸,墨黑袍,佩玉提剑。单看外表:虽是江湖人,更多君子气。 那人抱拳行礼,首先发话:“两位朋友,在下青秀山银翎剑宋常鹤......” 江一行未听仔细,打断道:“什么?银剑??” “是银翎剑!” “哦哦。”江一行摸了摸头。 那人顺了顺气,接着说道: “不瞒二位,这小贼偷了我的师承器物,拒不归还,在下穷追至此,这当说是在下的门派内事,还望二位不要插手。” “你血口喷人!这漆盘分明是爷爷留下来的遗物,怎会是你的!”说罢小乞丐转身对秦嫣道:“姐姐救我,方才我在路边行乞,此人路过,直盯着我这漆盘,在我身边踌躇许久,他说要买我这盘子,我说这是爷爷遗物,不能卖,他便出手来抢,还扬言要杀了我,姐姐一定要相信我!”小乞丐说到最后,哭腔渐起,秦嫣忙出手安抚:“别怕,哥哥姐姐定不偏私,将那器物拿来给姐姐瞧瞧好吗?” 见秦嫣有主持公道之意,小乞丐渐渐停了眼泪,点点头,将怀中漆盘递给秦嫣。那宋常鹤的眼睛猛的一亮,直勾勾盯住漆盘,眼都不眨一下。 秦嫣将漆盘瞧了一遍,顺手将其背于身后,说道: “宋公子,你说这漆盘是你家宝物,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答对,我们便相信你,将这漆盘双手奉还,如何?” “有何不可。即是我师承之物,必是通晓了然。” “好,那请问宋公子,这盘上可有什么花纹涂饰?” “这盘是少林灵隐大师赠与我家先师之物,上书梵文佛经,可惜在下才疏学浅,不懂梵文,未能了解上书何经。” “嗯……没错。” 见自己说对,宋常鹤挺了挺胸。 “看来宋公子所言不虚。” “那是自然。” “最后一个问题,这盘上尽是梵文不假,这盘底,可有纹饰?” 宋常鹤心中大惊:遭了!方才只顾着观察盘面,这盘子放在地上,盘底瞧不见!可恶! “这....这盘底,并无纹饰....” “哦?似乎不是....” “姐姐我知道!”小乞丐打断秦嫣。 “小六虽不识字,但是见年岁长了,画也画的出!”说着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画出一个方正图案。 “这是什么?”江一行横瞧竖瞧,瞧不出个眉目。 “这是秦篆,是个‘寂’字。”秦嫣说罢看向宋常鹤: “而且嫣儿不才,略懂梵文,这上面所写,也并非佛经......” 见自己露了馅,宋常鹤眉头一皱: “二位硬是要多管闲事,那宋某只有得罪了。”说罢抬手按剑,作势要抢。 见宋常鹤欲动武,江一行抬手护住身后二人,笑道: “哼,见你衣着打扮文雅不凡,想不到竟是这般泼皮无赖之辈,欺负女人乞丐,算什么好汉。” “哼,好汉?自古只有强者能自称好汉,你想当好汉,先问问我手中宝剑答不答应吧。”说罢几个点步上前,拔剑便刺,江一行左手推开身后二人,右手出剑格挡,顺势侧身一闪,收剑横劈,宋常鹤收步躲开,表情凶恶,喊道:“找死!”说罢提剑作势,使的正是青秀剑法第五式---青龙伏虎,此式是极有杀意的一招,只攻要害,所谓剑出青龙,一剑伏虎。 宋常鹤向江一行杀来,青秀剑法的这一招本颇具威力,只奈何宋常鹤修为尚浅,此时若对的是江湖无赖之流,可保剑至人亡,绝无躲闪格挡之机,只可惜得“易气八法”相助的一行早已不是狄家村的愣头小鬼,再加上天生的身法根基,挡下这一剑并非难事,眼看江一行将自己得意的一招挡下,且不费吹灰之力。宋常鹤气急攻心,一脚踢开双剑,撤身三步之外,继续舞剑出招,套路乃是青秀剑法第七式,这青秀剑法,以杀气著称,一招比一招有杀意,若行至最后一式,定是不死不收。青秀剑法夺命七剑的名号也由此而来。宋常鹤卯足十二分气劲攻向一行,一行心道这厮好狠的心肠,终要出剑相攻。谁知忽的一根细长黑东西从江一行眼前飞过,正中宋常鹤手腕。“咣当”宋常鹤手中铁剑应声而落。 江一行仔细一瞧,那黑东西竟是一根筷子,又听得身后传来骂声: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在老娘门前撒泼!赶紧滚蛋!别妨碍老娘做生意!” 众人循声望去,见叶四娘在大堂之中,柜台之后,边打算盘边骂,头也不抬。 宋常鹤捡起地上铁剑,心道:双拳难敌四手,今日且退,从长计议。接着抬头对三人道:“今日你以多欺寡,胜之不武,得罪青秀山,改日再与你算账!”说罢携剑而逃。 见宋常鹤远去,小乞丐转身央求秦嫣: “谢小姐救命,求小姐收留,小六愿意为小姐当牛做马。” 秦嫣道:“我二人这一路旅途凶险,小六你又无武功傍身,不可再让你犯险,可是我又见不得你行乞.....这...”秦嫣转向江一行: “江大哥,你可有主意?” 江一行思虑片刻,眼前一亮,看向店里正在打算盘的叶四娘........ ...... “留在我这儿?!倒不是不行,但我这儿可不养吃白饭的,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做的了活吗?”叶四娘打量着小六。 “能!能!小六勤快得很!” “那就留下吧。”叶四娘嘴角一挑,低头算账,不再说话。 江一行秦嫣见四娘应允,相视一笑。 与小六托付了几句,拜别了叶四娘,二人又出了门。 解出马来,正欲上路,小六追了出来,手中拿着那漆盘: “二位恩人!二位恩人!”小六喘着粗气: “二位恩人,小六今后有饭吃了,用不上这漆盘了,想将这漆盘送给恩人,一来这是小六爷爷的遗物,是小六最贵重的东西,小六想用此物聊表谢意,二来见那贼人如此渴求此物,怕是有什么玄机在里面,小六大字不识,留着无用;贼人若再来抢夺,小六也是有心无力,保管无能,故而还不如直接赠予恩人,想必恩人定会破解玄机并替我好好保管。” 见小六情真意切,二人也不好推辞,便收了那盘,攀谈几句,互相别过,又上了路。 二人牵着马,向镇口行进,渐渐远处人头攒动,正是驿马镇演武台。 “嫣儿,你瞧那台上之人,是不是方才那个宋常鹤。” 秦嫣听罢瞧了瞧演武台,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哼!江湖无赖,不知又要作什么诡计,若非赶路要紧,我定要上台去揍那草包一顿。嫣儿,我们走吧。” 演武台上,宋常鹤对众人抱拳行礼,道:“众位英雄!在下青秀派宋常鹤,家师得知今日众位豪杰齐聚驿马镇,特命小徒至此,广发英雄帖,诚邀各位英雄齐聚青秀山,共商江湖要事。” 台下一莽汉应道:“我听说前几日青秀山被那天武教洗劫了经库,房屋捣毁,武功典籍一应丢失。这英雄帖,不会是想让我们上青秀山,帮他岳周正修缮房屋吧,哈哈哈。” 宋常鹤闻言满脸尴尬之色,苦笑一声,作势清清嗓子,道:“英雄说笑,前几日确有贼人上山捣乱,所幸有家师神功卓群,带领我们一众弟子将贼人轻易击退,贼人铩羽而归,经库焚毁不过是江湖鼠辈一派胡言,怎能轻信。” 宋常鹤略作停顿:“但这位英雄方才提到此事与天武教有关,却是不假。想必众位英雄也必有所耳闻,一年前,不知何地冒出来的一帮乌合之众组成了这个天武教,将青绝山庄赵庄主在内二百余口人尽数屠杀,霸占青绝岛,残忍至极。不仅如此,一年来,天武教接连挑战武林有名的几大正派,致使江湖正派元气大伤。家师虽性平淡薄,但不忍江湖正义之士连遭黑手,故而决定出手相援,派小徒下山广发英雄帖,邀各路豪杰共商伐武大计......” 江一行听罢,冷笑一声,偏头对秦嫣道:“哼!道貌岸然,武林中若要办个嘴上君子大会,这位鹤兄怕是要做盟主了。” 秦嫣笑道:“江大哥,这种人必是不会行好事的,江湖险恶,坏人多着呢,且由他去,咱们赶路要紧~” 江一行听罢一拍脑袋:“该死,赶路给忘了。” 说罢二人调转马头,踏路而去。 行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烈了,马困人乏,二人便寻了一茶棚歇脚。 点两杯清茶,二人决定将日头躲过去再出发。 江一行环顾四周,转向正在土灶台后忙活的妇人,问道:“大姐,人家都将那茶棚小肆开在路远荒凉,最易困乏口渴之处,为何你却将这茶棚开在树林旁,大姐就不怕林荫抢了咱家生意?” 妇人闻声起身,一双大手在围裙上一蹭,提起茶壶,向江一行二人走来,边走边道:“小兄弟有所不知,俺家另外那口子靠打猎为生,平日里打些野鹿野兔,他年轻力壮,猎的也多,肉吃不完......”妇人给二人将茶添满,接着说道:“俺俩便琢磨着将这多余的肉做成卤味,放在咱这茶棚子里售卖,谁成想这日子长了,竟卖出了招牌,专门来这儿吃一口野味。俺将这茶棚子开在这林子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叫酒香不怕巷子深,而且方便取柴,顺道还能采些新鲜的野菇山菌,好处不少呢。” 江一行听罢,笑道:“哦,大姐这一番话,倒是把我说饿了,那就麻烦大姐来一份卤味尝尝罢。” “好,俺这就去准备。” 江一行看看四周,转头对秦嫣道:“狄家村的北岭山,也有一处这样的密林,小时候我与楚若因为偷去那密林,没少挨师傅的打......” 秦嫣听罢轻叹一声,安慰道:“江大哥,大师傅与楚公子吉人天相,多忧心只会自伤身心......” 江一行点点头,道:“明理总是容易的,但要循理做事,却是难上又难。” “客官点的卤味,这可是用刚打的野鹿肉做的,客官慢用。”老板娘的喊声打断了江一行。 江一行点点头:“谢过大姐。”说着起筷夹起一片鹿肉往嘴里送。 食未至口,忽听得耳边呼呼声起,江一行抬头一看,大惊,猛地将一旁的秦嫣揽至身边,再听得“咣当”一声,桌上已然落着一根手臂般粗细的树枝,茶杯四碎。 “呼.....好险,我真是注定吃不到好东西的命。”江一行回正身子。一旁的秦嫣惊魂未定,说不出话。 树枝飞来之处,正是茶棚不远处的树林。江一行提剑起身,转头对秦嫣道:“怕不是林中野兽,许是歹人,嫣儿你且去灶台边那桌避一避,我去瞧瞧。” “江大哥,咱们不知这密林深浅,还是不要贸然前去了。”秦嫣担心。 江一行正欲说话,忽的又从密林方向打来一道真气气浪,直逼江一行,“江大哥小心!”秦嫣惊道。 江一行下意识以剑做挡,那气浪打中剑身,江一行被生生推后五步。江一行低头看着脚下被推行的痕迹,眉头一皱,抬头道:“有高手。” 秦嫣顺着江一行的目光看向密林,只听得林中树叶又开始窸窣作响,树枝晃晃颤颤,紧接着树木间隙中闪出两道影子,交织在一起。仔细一瞧,那两道黑影不是别的,正是两个缠斗在一起的人。江一行见二人只是互相打斗,并非是意图作恶的歹人,便收了剑。 再看那缠斗的二人,拳来掌去,动作极快,招招扎实有风,江湖高手无疑。随着几十招来回,力道分然未减,只是身法腾挪渐渐少了,这也使得江一行能将二人的相貌瞧个清楚。那二人皆身着长袍,一黑一黄,黄袍之人光头净面,身上佛珠戒疤,明显僧人扮相,微胖身材,神采飞扬,其他并无异处。倒是那黑袍之人,一行左瞧右瞧,实在眼熟的很,回忆半天,忽的眼睛一瞪,暗骂一声:“真是迟钝,怎把救命恩人给忘了。” 那黑袍人正是在历然城无意中救过一行的三贪道人,那三贪道人与黄袍僧人这会儿已互拆二百余招,二人丝毫未见疲累之相,江一行瞧这二人,感叹二人功夫高超之余,笑了一声。 秦嫣转头问道:“江大哥为何发笑?” 江一行答道:“嫣儿,你瞧这二人,一佛一道,一派主张普度众生,一派主张修心无为,平日里两派之人举手投足皆是修静祥和的大家风范,如今却在此大打出手,难道不有趣吗?” 秦嫣笑道:“江大哥今日语气不似平常,要放在以前,怕是已去拉架了。” 江一行笑道:“嫣儿察人观色的本事真是厉害,并非我不愿掺事,嫣儿你细看,他俩招式虽板眼十足,进出全力,但是二人招招避开要害,我的武功虽然浅薄,但这其中一二我还看得出来,他二人只是比武而已。再说,就以他俩的武功,我去拉架,嫣儿就不怕我被打成肉酱?” 再看三贪与黄袍僧人,来往已有三百余招,从树上打到树下,又从树下打到树上,黄袍僧人看准破绽,抬手运劲,一式伏虎擎山,势如猛虎下山,三贪躲闪不及,急运内力,慌忙出掌,拳掌相抵,激起气波之强,连一行之处都感受到。而三贪与黄袍和尚自然也受不住这巨大气劲,皆被震出几丈之外。 那头,和尚眉眼严肃,顺气作势再攻,另一旁见状三贪忙摆手道:“慢着,打了整整一天,有完没完。” 和尚道:“阿弥陀佛,三贪呐三贪,你这话说的倒像是和尚纠缠了,若非我处处相让,你怎会有机会苦撑至此。” 三贪回道:“哈哈哈,我说慧空大师,招式上我何曾落于下风?你这随缘和尚的名号,我看,干脆改作大话和尚罢了。” “他就是四姐口中的随缘和尚?”远处江一行仔细打量打量那人,道:“嗯.....穿衣长相饶有随性超脱之气,像是豁达稳重之人,之前听四姐叙说,觉得此人许是个脑满肠肥,经文不通的酒肉和尚,如今看来,倒是我察人之心狭隘了。” 远处,随缘和尚道:“你窃我钱袋,小人之为,我今日是替东莱教训你。”说罢又欲抬手。 三贪见状,忙摆手道:“别别别,我输你宝经,你借我银钱打酒喝,有何不可~~再说打也打了,又分不出个胜负,你们佛门慈悲为怀,还真的想累死我不成!” 江一行见二人停了手,便喊了声:“三贪前辈!” 三贪眼睛一眯,四处张望:“谁叫我!” “这儿!”江一行挥挥手。 三贪寻声望向江一行,轻功暗运,脚下一点,下一刻已立身于凉棚之外。慧空见势也跟了上去。 “三贪前辈,几日不见,您老人家身体可还好?” “呸!你说谁是老人?”三贪作势拔剑。 “呃呃呃……一行口拙,道长身骨强健,武功绝世,一行这一问,问的多余了。” 三贪道人听罢吹吹胡子,没作声。 秦嫣道:“江大哥,你认识这位道长?” 江一行将那日秦嫣逃走之后被三贪搭救事情告诉秦嫣。 “远瞧前辈便有英英侠气,原来果真是救命恩人,道长快请坐。” 三贪捋捋胡子:“嗯,小姑娘说话中听,不过不用客气,是这小子命大,贫道没做什么。” 只见随缘和尚慧空缓缓踱出,道:“善哉善哉,三贪道人不惹麻烦,学会救人了。” 三贪转过身来,道:“这话说的我似佛门弟子一般,搞清楚,这小子许我一顿美馔,我才应他。结果最后连口水都没的喝。” 江一行低头赔笑,:“改日一定给前辈补上。” “等你早饿死了。对了,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这儿离历然可远,怎么小两口出来散心?” 两人登的一红,一行急忙解释,将楚若秦庄主失踪之事告诉三贪。 三贪道人与随缘和尚慧空听罢对视一眼,沉思过后,慧空首先发话:“秦庄主虽然不愿涉江湖事,但为人豪义好客,江湖上威望甚高,仇家寻仇定不可能,而少林寺与木济山庄素有往来,这木庄主非白非黑,专注药庄繁事,也做不出绑人这等无赖不齿之事。” 三贪道:“既是如此,远日无冤,近日无仇,若是贪图秦庄主家传内功,也不必连同楚若一起绑去,他俩到底有什么关系?” 江一行道:“二位前辈,有一件事,不知是否与秦庄主被掳有关。” 江一行将狄家庄被屠,师傅失踪的事情告诉三贪道人与慧空和尚。 “造孽!”慧空听罢哀叹一声,背过身去。 三贪虽心中颇有愤懑,但并未显形于色,缓缓开口,道:“天机营,贫道略知一二。” 第十一章 阴阳二怪护丹心 邪毒双影负白玉 “前辈您知道?!” 三贪轻捋胡须,缓道:“天机营,上次听见这三个字还是在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中......” 慧空转过身来,打断三贪:“此事若与天机营有关,便非蝼蚁蝇头之小事,定然凶险至极,真要让两位施主卷入风波之中?” 三贪道:“是否卷入,并非你我所能定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只把所知尽数告将他们,何去何从,我无力也无心去管。” “唉......”慧空叹声气,又背过身去。 三贪接着说道:“天机营,从属皇帝,代表朝廷,不,代表着皇族在江湖中的势力,只有一个要义,那便是唯皇命是从,不择手段....”听到不择手段这四字,江一行心中隐隐作痛。 “天机营不仅手段毒辣,而且行事无影无踪,虽然江湖上少有人知,但实际江湖上许多事,都是由天机营背后一手操纵的。天机营在先帝武宗时发展最盛,先帝驾崩之后,天机营便鲜有踪迹。” 江一行道:“若皆是天机营一手操纵,为何在历然与狄家村中行事作风迥然两异……” “秦家堡地处历然城中心,历然城中江湖中人不在少数,若是像狄家村中那般行事,怕是未出城门便被擒了。” “嗯...前辈说的在理。那前辈可知天机营所在何处??” 三贪摇头:“不知。” “天机营号称白道孤风,江湖中知晓天机营所在者,绝不足二十人。” 江一行希望破灭,双眼一垂:“如此看来,木济山庄是唯一的线索,苏州是非去不可了。” 慧空见江一行定了主意,转身道:“天机营行事只在利弊,无分善恶,这一路必是艰险万分,贫僧与这酸道士可将你们护至苏州。” “当真?!那实在好!” “秃头,要送你送,别扯着我,我懒得动。” …… ……… …… ……. …… 驿马镇四方客栈,宋常鹤正与其他青秀派弟子桌前议事,除宋常鹤外,其余人皆着青绿长衫。 其中一少年样貌弟子道:“大师哥,四师兄与杨师兄方才飞鸽传信,说他俩依你指示,紧跟那对男女,不成想在正午时分,那二人竟遇见了三贪道人与随缘和尚。” 宋常鹤听罢,眉头一皱,心中默道,三贪道人....随缘和尚....中原三怪来了两位,事情怕是要越来越麻烦。 “师弟,你速去传信你两位师兄,让他二人不要靠近,掌握那一对男女行迹便可,切勿暴露行踪。” “好,大师兄我这便去。”说罢那小师弟起身写信去了。 小师弟刚走,弟子中忽有人问道:“大师兄,我有一事不明,咱们青秀派组织伐武大会,流云派不理江湖事未能受邀,尚能理解,但这东莱,少林,百仞庄等武林大派,师傅一个不请,我便不懂了,照说咱们这伐武大会目的便是诛灭邪教,若是有这些名门大派相助,岂不是如虎添翼,胜算大增?” 宋常鹤道:“师傅决断自有其深意,岂是你我浅薄修为能所忖度的,只管行事,师傅不会错的。” 说罢宋常鹤起身,众人也随着起身。 宋常鹤整罢衣襟,对众人道:“众位师弟便如方才商议,分头去往各派递函,昨日师傅传信命我速回青秀,常鹤先行一步,这大会之事,便有劳各位师弟了。” “恭送大师兄。” 宋常鹤行礼拜别,转身出了门。 策马扬鞭,宋常鹤朝着青秀山的方向匆匆赶路,此时师傅急召自己回去,却不说是何原因,不由得让宋常鹤心中大为紧张:自被天武教袭击,青秀派上下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今举全派之力兴伐武大会,此事也极有可能与天武教有关。想到这里,宋常鹤不由得握紧手中宝剑。 宋常鹤自幼被收养,在青秀派中长大,被岳周正视如己出,宋常鹤想以自己的方式报答青秀派:只要能壮大青秀派,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此次《涤血录》现世的传言甚嚣尘上,宋常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让青秀派成为天下第一大派的机会,虽然先前在与师傅的往来书信中,岳周正曾表示江湖流言不必相信,无需劳神,但宋常鹤同有这一代年轻人应有的毅气,他相信此事绝不是空穴来风,定要将它查个明白。 几日后,青秀派大殿,青秀派掌门岳周正正研究着一本武功典籍。暗灰发色,长须至胸,身着墨绿丝衣长衫,略有老气却不失练武之人的硬朗形格。 “师傅,大师兄回来了!”门外跑进一名弟子。 “哦?!让他进来吧。”岳周正将那本武功典籍放入怀中。 未几,宋常鹤从大门快步走进,岳周正进步相迎: “鹤儿,辛苦了。” “师傅费心,徒儿见信中师傅催的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不着急,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先回房休息,晚些时候为师自去找你。” “好..那徒儿先退下了。”宋常鹤行礼退下。 宋常鹤背影渐远,岳周正叹声气,摸了摸怀中典籍。 ……… ……… …… “不去甚好。”慧空故作一脸不屑: “东莱武功花拳绣腿,去了反倒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 三贪道士孩童脾气,被和尚这么一激,脸上稍有愠色,沉默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本剑谱,看着随缘和尚,将剑谱扔给江一行。 江一行慌忙接住,只见剑谱封皮上赫然以行书写着四字:“东莱剑法”。 “前辈…这…” “本门剑法独步武林,若能修成三招两式,防身保命绝不成问题,何须贫道亲自上阵。” 慧空见状大笑道:“三贪道长这回可是下血本了,你就不怕他凭你东莱剑术去行凶作恶,侮你东莱名声?” “道士我行遍天下,想送便送,行止由心,你奈我何。” 三贪顿了顿:“那日救人,我见这小子还有些豪气,他若真用东莱武功寻衅作恶,我自有方法让这小子消失于江湖。” 江一行在一旁吞了一口口水。 慧空道:“哈哈,三贪道长豪人豪情,小施主快收下罢。” “那…一行谢过三贪前辈,哦不,三师傅!” 三贪摆手:“谁是你师傅,贫道从未指点过你,这剑谱,贫道权当遗失了,今后剑道高低,尽凭你自身天分。” “那怎行,无论是剑谱还是剑术,都算是师傅!” “你若执意要唤贫道师傅,那贫道便收回......”正说着,三贪无意中摸到身上的酒葫芦,惊道:“该死,你们这番纠缠,把打酒的大事给忘了,走了。”说罢单脚轻点,一个飞身,眨眼远去,只留众人在原地发呆。 “三……”江一行“师”字还未出口,便已瞧不见三贪背影。 江一行摇摇头,转身回来: “时候不早,前辈,嫣儿,我们也出发吧。”话音未落,秦嫣忽道:江大哥,如今只有两匹马,若是今晚便赶到可歇脚之处,必得一人一马不可,怎么办” 慧空听罢笑道:“哈哈,小施主真是小瞧我们少林了,你二人自去骑马,贫僧在后徒步相随。” “这……好吧。”江一行已然见识过随缘和尚与三贪道士相斗,知道随缘和尚武功深不可测,便没再多言。 慧空一身功夫尽得自少林真传,江一行与秦嫣一路上快马未停,慧空只凭双脚竟不落下风。 行了三个时辰,天将黑,三人赶到了最近的客栈,整顿妥当,用了饭食。 “二位小施主快去歇歇吧。” “慧空大师轻功盖世,今日真是领教了,大师也早些休息。” “嗯。”寒暄过后,各自回房。 ………. …… … 慧空房间。 “这帮孩子…一点都不懂得照顾长辈,哎呦!”慧空挑着脚上的水泡喃喃道。 …… …… “江大哥,睡了吗?” 听见秦嫣敲门,江一行将手中剑谱放入怀中,起身前去开门。 “嫣儿妹子,还没休息啊,外面凉,快进来。” “江大哥,今日风大气干,一路上又没怎么休息,我便去厨房寻了些清凉解火的食材,煮了汤,江大哥快趁热喝吧。”说着秦嫣将端着的汤放在桌上。 “嫣儿还说我,难道你不也是吗,你先喝吧。” “嫣儿方才在厨房喝过啦,江大哥别客气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江一行端起碗,一饮而尽。 江一行喝罢咂咂嘴,道:“嫣儿妹子,没想到你不仅医术精湛,厨艺也如此了得,谁若是娶了你,那真是天大的福气。” 秦嫣听罢浅笑一声,掏出怀中手帕,替江一行擦擦嘴角,笑道:“嫣儿若嫁,定嫁给天下第一侠客。” “天下第一侠客,那岂不是要天下第一的武功......”江一行眉眼忽而低垂。 “非也,江大哥,你说何为侠客?侠客,侠客,重在侠字,比起武功,侠义之心才是最重要的。就如那天江大哥与楚公子舍身相救......”说到此处,二人脸上都红了起来,秦嫣是因为想起了那日挺身而出的江一行,而江一行则是因为想起了那日功夫不济的窘迫。 回忆起那日的惊险,江一行心道:看来还是武功重要些...... “有些人武功虽高,却一副蛇蝎心肠,行事苟且不堪,道貌岸然!”秦嫣嘟嘴耸鼻,一脸鄙夷之色。 见秦嫣这般俏皮表情,江一行忍俊不禁,笑道:“那我便苦练武功,成为天下第一侠客,替嫣儿救出秦堡主,再替嫣儿铲除这些江湖无耻之辈!” 听到秦堡主这三字,秦嫣想起下落不明的父亲,渐渐收了笑容,低头叹气。 江一行见勾起了秦嫣伤心事,忙上前搂住秦嫣双臂,道:“嫣儿,江大哥保证,一定将秦堡主毫发无伤的救回来!” “江大哥。”秦嫣双眼含泪,将头靠在江一行胸上。 “嫣儿......” …… …… … 安慰许久,江一行终于将秦嫣哄至入睡,蹑手蹑脚出了房间,关了房门。 江一行转过头来,叹声气,暗暗道:“呼....时候不早了,得赶紧回去歇着了。”说罢抬脚回了自己房间。 …….. ….. 子时,刚至三更,江一行被车马声惊醒,晃晃脑袋,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竟被绑在马车之中,后背还有一人同被绑着,闻香气便知是秦嫣。 江一行侧过头,轻唤秦嫣,秦嫣毫无反应,只有呼吸之声。 一行心道:慧空大师果然没说错,这一路凶险......只是这凶险来的也太快了,三师傅授我的剑谱都没看几眼…”江一行看看怀中的剑谱。 不管发生何事,如今都得想办法脱身才是。江一行心想。 江一行晃晃身子,发现身上的绳索绑的并不严实,心说歹人定是觉得自己与秦嫣不会醒来,才会捆的如此敷衍。江一行与秦嫣本来就不胖,一行用力一吸气,绳套便松了下来。 从绳套中脱出身来,又将秦嫣身上的绳子解下,将其放平,秦嫣鼻息尚稳,看来只是昏睡而已。江一行环顾四周,马车内空无一物,看来自己的佩剑还留在客栈,手无兵刃,硬上胜算不大。一行借着月光仔细观瞧,发现外面驾驶马车的只有一人,而除了马车之外,外面也没有其他声音。 一行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悄悄摸向车帘,看准时机,猛地一脚,只听得那人叫了一声,摔下马车。一行顺势上前拾起缰绳,顾不得身后,猛地一甩:“驾!!”两匹马嘶鸣一声,陡然加速,冲了出去。 马车疾驰起来,江一行舒了口气,正想转身唤醒秦嫣,忽听得“嗖”“嗖”两声,那束马的绳子不知被什么切断,车架从马身上猛地脱下,马匹没了束缚,扬蹄而去,剩下马车在地上磕磕撞撞,促行半天才缓缓停下。 江一行晃晃脑袋,赶紧回头查看车厢内的秦嫣,秦嫣也被方才的冲击惊起,朦朦胧胧,睡眼惺忪。 “有趣......”车棚顶上传来人声,江一行抬头一看,只见一灰袍男人正坐在车棚上方,瞧不清模样:一行百密一疏,忘记观察车顶上有没有人。 江一行见偷车无望,胆子反倒大了些,问道:“敢问车上是哪位英雄?” 那人也没答话,只是望着马车驶来的方向,不一会儿,只听得林叶窸窣响声,一道身影在树林间快速穿梭,越来越近:正是被一行踹下车的那个人。 江一行心道:麻烦了,这下即便不是仇人,也变成仇人了。 再看那人已然近前,白衣净面,中年模样,只是眉须皆白,十分奇特。腰上别着两把金边短刀。站定之后,白衣之人掸掸身上的尘土,看来方才被踹下马车并未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车顶上男子笑道:“白兄,你这方子怎么又不灵了~” “我这弑仙散的方子二十年来从未失手,这小子真是怪胎,怎会清醒的这么快。” “无所谓了,此处距那客栈少说也有几十里的山路,和尚想追过来没那么容易,只要没有那秃驴干扰,怎么捉不是捉呢?”说罢那灰袍男人抬脚一蹬,从车顶上翻下来,落在白衣男子身旁,这下一行瞧清楚了,那灰袍男人披散头发,额上束着缀玉束带,左眼失明泛白,一道一指长的疤痕从眉心行至左侧颧骨,正从左眼穿过,应该就是左眼失明的原因了。 “小兄弟,挣扎徒劳,跟我们走吧。” 江一行回道:“休想!” 灰袍男人道:“你都不问我二人来历?” “看二位面相做派,便知并非善类,天下恶人是一家,我又何须再费唇舌。” “哈哈,果真与常人不同,你就不怕我二人杀了你?” “既要杀我,又何须将我二人劫绑至此。” “头脑倒是伶俐,杀你的确不行,但是废你一只胳膊倒不是难事,我这位白兄既是用毒高手,也有回春之力,保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 江一行见身边密林丛丛,心说即便是自己拖住面前二人,让秦嫣逃跑。这荒郊野林,只怕会更加危险。如今只有尽力一搏,兴许还有一丝逃脱的希望。想到这里一行死盯着二人,将秦嫣紧紧护在身后,秦嫣虽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但也知这两人必是恶人,虽然心中千般疑问,但还是顾着大局要紧,没有开口。 “白兄,这位小兄弟看来是不愿束手就擒,待会儿我若出手有失,将他伤个好歹,还请白兄及施圣手,别叫这小子断了气。” 白衣人见灰袍男子将要出手,急忙拦住:“段兄且慢,你出手没个轻重,若是真将他打死了,误了将军大事,咱俩都没好果子吃,再说这小子竟能耐住我的迷药,实在辱刹我白某人,还是我来,白某今天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哈哈哈哈,白兄还是烈火脾气,那就依你。” “段兄稍等,二十招之内不胜,一壶剑南烧春!” “白兄当真?!一言为定!” “瞧好了!”话音未落,白衣人提手拔刀向江一行攻去,江一行心中顾念秦嫣,腾身一闪,将白衣人引至远处,谁知脚下未稳,白衣人已反握双刀,攻至近前,江一行没有武器,但是好在师傅先前教过些拳法,也不算极为劣势,而此时白衣人左右开弓攻向一行手臂,肉拳难抵兵刃,此战必然是能闪则闪,然而此时一行却不撤反进,眼看刀刃已至,江一行一个侧身,刀刃贴着一行身体前后划空,白衣人瞬间破绽大生,一行瞧准时机,上臂一收,以肘代拳,朝着白衣人胸膛猛击,江一行连日来苦练易气八法,内功突飞猛进,一行虽不自知,也不懂运用,但对拳脚定是有所助益,这一击若是打在常人身上,胸骨俱裂,疗养个十天半月是绝无问题的,只可惜今日对阵之人也并非善类,没那么容易被一行结束战斗:白衣人见第一招扑了空,当即收刀,顺一行抬臂之势,猛地一刀划在一行小臂之上,而自己也正正受了一行一击,被打退几步。 白衣人抚胸重咳,江一行也紧紧捂住伤口,一旁的秦嫣见白衣人暂无再攻之力,急忙跑至一行身边,用自己的丝巾替江一行包扎...... “白兄,我看不如还是我来罢。” 被灰袍子如此一激,白衣人急火攻心,气都未顺,又向江一行杀来,江一行推开秦嫣,强忍疼痛,冲上前去与白衣人撕斗,江一行虽然手臂疼痛,但想到秦嫣安危,也顾不得那许多了,而白衣人心中燥火大生,招式便不自然的乱了起来,故而十几个回合下来,也没有让白衣人吃到多少好处。 “十八…十九…二十!白兄,谢谢你的剑南烧春了~~~” 听见自己又被羞辱,白衣人怒喝一声:“可恶!!”杀意渐起,招式陡然加快,一行渐渐招架不住,白衣人瞅准破绽,手腕一翻,短刀直直攻向江一行右肋,若被这一刀刺中,一行便再无反抗之力,而一行此时早已筋疲力竭,躲开已是难上加难。 眼看银刃已至,忽然,一道真气从二人之间穿过,二人一左一右被真气震飞。 远处,月光映出一道身影,由远及近,止于众人几步之外。 只见这人身披紫金斗篷,脸上戴着白玉面具,面具上饰有鎏金龙纹,夜色下看不清面具后的脸,因而使得两个黑色的眼洞显得格外骇人。 白衣人踉跄着站起身来,灰袍子也凑了过来。二人一脸紧张,白衣人紧握手中兵器,道:“在下河东白马山,这位是段邪通,不知阁下是哪路高人?” “哼,原来是你们两个杂碎,滚。” 白、段怎受得住这话,只听那灰袍子段邪通回道:“让我滚?跟你客气还真当自己是豪杰了,也不打听打听,江湖上有谁敢不给我白、段二人几分薄面,趁你段爷爷还没生气,趁早滚开,别碍事!不然,我二人将你与那小两口一起剁了喂狼!!” 玉面人听了并不为所动,缓缓道:“段邪通,你师父灵武子临死前,没告诉过你,江湖上遇见戴白玉面具的人,要躲着走吗?” 段邪通眉头一皱,后退几步,支支吾吾:“你......你......你是…” “段兄?!段兄?!”一旁的白马山捅了捅呆住的段邪通。 段缓过神来,慌慌张张同白马山耳语几句,白马山听罢面色凝重,未几,转头对玉面人道:“白某久闻阁下大名,仰慕已久,我二人今日奉命办事,实属无奈,还请阁下不要插手。” “哼,是否插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决定,给你们最后的机会,滚。” “你!”白马山一脸嗔色,道:“白某敬重阁下江湖名声,据我所知,阁下与这二人毫无关系,既然如此,阁下一再阻扰,似乎有失自己的名号。再者说,我白某人与段兄并非酒囊饭袋,江湖喽啰之辈,阁下若决意阻拦,到时我二人联手,相信阁下也未必能讨得到好处!!” “哼,是吗?”说罢,玉面人的紫金斗篷忽的一扬,一道清风掠过。未等众人反应,白马山的左手便已落地。 “啊啊啊啊啊!!”白马山疼痛倒地。 “我说过,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第十二章 乾坤星术破乾坤 玄机高阁道玄机 “白兄!”段邪通大惊失色,急点白马山“尺泽”“孔最”**止血。见血流的缓了些,段邪通心道:如今白马山重伤,自己一人必然不敌,三十六计走为上。想到这里,段邪通对众人恶狠狠道:“敢与将军为敌者,自取灭亡!”说罢背起白马山,飞身遁走。 段邪通身影消失,江一行由秦嫣搀扶着站起身,: “多谢阁下相救,不知阁下高姓大名,是哪派大侠?” 玉面人道:“这般弱小可怜,不配知道我是谁。“ “………..” ”明知不敌…….愚蠢至极。”玉面人看了一眼秦嫣,接着说道:“哼,不论什么时候,总脱不出个‘情’字。” 玉面人打量江一行一番,问道:“你的剑呢?” “应是背那二人绑来的时候,遗在客栈了。”江一行回道。 “哼,一个剑客,自己的剑都护不了,如何保护身边之人。”说罢玉面人从身后提出一把大剑,抬手一扔,重重插在江一行面前。 “今日之事,白、段二人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来阻挠,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及时施援,此剑由莫破雪峰的千年寒铁铸成,好生使用。” 江一行上前,双手握住剑柄,用尽浑身力气,将剑拔了出来:“这….这剑如此重,想要举起都困难,如何能舞的动……” 玉面人回道:“以你这些天来对八法的修炼,会舞不动这剑?你若懂得以气运劲,今日根本不需我来相救,其中法门,自己领会。” “多…多谢指点。”一行心中疑惑,他怎会知晓自己修炼易气八法之事 “好自为之。”说罢脚下轻点,玉面人霎时飞身而去。 “等等……”眼看玉面人已经没了身影,江一行叹口气:“还想问问我们在哪呢.....” 秦嫣道:“江大哥,你的手臂好点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一行回道:“我也是一头雾水。”紧接着江一行将自己醒来之后,秦嫣醒来之前的事情告诉秦嫣。 秦嫣听罢,想了想说道:“江大哥,方才段邪通说道此地距客栈已有几十里,我看不如咱们继续沿路前进,先寻得人烟再说。”秦嫣搓了搓手。 “嗯。”江一行一边答应,一边将自己的衣袍脱下,披在秦嫣身上:“夜里冷,别受了风,我穿的厚,不必担心我。” 秦嫣会心一笑:“嗯,谢谢江大哥。” 沿路前行,江一行走在前,秦嫣紧跟身后。走着走着,忽而秦嫣问道:“江大哥,你说那白马山和段邪通会是天机营的人吗?” “应该不是,三师傅曾说天机营行事谨慎,无影无踪,然而那二人名号说报便报,似乎并不怕别人知晓他二人身份。” “嗯,有道理,看来搞清楚在我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有必要。” 二人走了近两个时辰,天微微亮时,终于见到了灯火。又走了一会儿,在天色泛青之时进了这个山脚下的小镇。寻了客栈,问了掌柜,发现这小镇竟更靠近苏州,三天便至。二人商量之后,同觉得如今当务之急是赶至苏州,便决定稍作休整之后,动身苏州。 休息至午时,二人买了两匹马,一路风尘,三天后,终于赶至苏州。 江一行秦嫣牵着马,走进苏州城,苏杭之地,自古多文人雅士,常给人幽静清恬之感,城中熙熙攘攘却不同于历然,市集馆贩杂而不喧,花草水庭雅而不臃,与世无争,好似江湖中的风波永远不会波及此地,若说历然与驿马是武者之城,那苏杭便是文人之地。 进城之后,二人来不及休息,直奔施先墨的机星阁。 秦嫣带领江一行来到机星阁外墙大门前,江一行抬头望去,是一座五层木楼,伟岸壮阔,雅致古朴,这楼虽是周遭最高的建筑,气质格局也与苏州大户人家的华丽园林大相径庭,但是却无一丝不和之感,使得整座城亦庄亦逸,亦静亦动。 秦嫣见江一行看得入神,道:“施伯伯喜好钻研,这机星阁便是他一手设计的。” 江一行问道:“嫣儿,我记得你曾说过,这位施伯伯网罗天下秘闻,如此说来,即便我们找不到木庄主,也有机会从施伯伯口中打听到天机营的所在喽?” “没错,施伯伯人称天机铁笔,不仅仅是因为施伯伯文采斐然,武功卓群,还是因为施伯伯几乎知晓江湖中任何事情,好似洞察天机的仙人一般。” “这般厉害,那还等什么。”江一行眼睛一亮,拉着秦嫣走上前去。二人对视一眼,秦嫣伸手按住漆红木门上的铜环,轻轻叩了三声,见半天无人回应,便又叩了三声。 “施伯伯~我是嫣儿~~施伯伯~~” 见还是无人回应,秦嫣转过头来看了一行一眼:“兴许是出门去了。”正说着,秦嫣稍一用力,门竟然被推开了。江一行眉头一皱,心道不好,领着秦嫣走了进去。 机星阁第一层便是施先墨的起居之处,江一行与秦嫣进了机星阁外围的院子,发现机一层的门也敞开着,二人推门而入,发现屋内一片狼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开始分头在屋内查看。 江一行正在探查,忽听得另一头秦嫣惊叫一声:“江大哥快来!”江一行忙走过去,只见秦嫣面前地上一滩血迹,“血迹还未干。”江一行四处查看,“这里还有。”只见一道由血滴组成的血迹直通楼梯。 “在楼上!”二人寻着血迹向楼上走去。 江一行与秦嫣沿着血迹上了二层,二层乃是施先墨的书房,只见书架林林总总,典籍浩如烟海,同样被翻得到处都是,二人稍作停留,见什么都没发现,便决定继续上去。 二人在三层楼梯前停住,秦嫣道:“小时候我来找施伯伯,大人从不让我上到三层以上,故而这二层往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了,江大哥,咱们还是小心些。”江一行点点头,与秦嫣上了楼。 第三层同是一个大厅,只是没有书架,只有九个一人多高的木桩均匀分布在大厅之中,在好似武馆一般,唯一的不同是这九个木桩上竟然还人脸,表情各异,十分骇人,进入上层的楼梯就在对面,远远就能看到。 “看来这一层应是施伯伯练武之地。”江一行边说边带领秦嫣走向楼梯口,二人慢慢前行,刚走到大厅正中位置,只听到不知哪里传来“咔哒”一声,耳热那瞬间机警起来,紧接着整个大厅开始震动,江一行下意识护住秦嫣,立在原地不敢乱动,二人正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秦嫣指着木桩道:“江大哥,那些木桩在动!!” 江一行定睛一看,的确,九个木桩正在颤颤巍巍转向:没过一会,那些木桩上的人脸已经全部看向江一行二人。 木桩上的表情本就丑恶,这一转不由得让二人更为紧张,秦嫣紧紧搂着江一行的腰,而江一行则紧握重剑,提神防范。 忽听得又是“咔哒”一声,每个木桩左右竟个弹出一根一臂来长的剑刃,一行暗道不好,可惜已经来不及,只见那九个木桩径直向一行攻来,江一行一手护住秦嫣,一手提剑格挡。 虽说在过去的四天里,一行也曾私下钻研过以气化劲的法门,但毕竟时间太短,一行用起这重剑还是颇费气力,好在秦嫣这几日的精心调理,手上的伤早已痊愈,再加上几日来对离雨剑法的研习,精妙的招式暂时弥补了速度的不足,让一行抵住了木桩的攻击,但也仅仅是抵住攻击而已,整整九根木桩,不仅攻击极其密集,而且速度很快,江一行除了抵挡之外,毫无还手之力。 木桩是死物,在这儿一直跟他耗力气无异于自寻死路,只有发挥人机敏灵活的长处,才有可能脱身,江一行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捉摸着如何脱身,他发现这些木桩的攻击招式都是固定的,而木桩对于攻击者的定位,则是依赖于铺满整个大厅地面的的活板。 江一行心生一计。无路可退,唯有一搏。只见江一行忽然抱紧秦嫣,猛地一跃,飞出了木桩的包围圈,此时但凡脚上沾地,木桩便会立刻攻过来,然而只见一行空中一个翻身,将手中重剑狠狠地往地上一插,并借力再次跃上半空。 重剑插在活板之上,木桩立即攻向重剑位置,可惜重剑位置上并没有人,使得木桩的攻击变成木桩之间的互砍,木桩力道本就不小,剑刃尽数砍进了隔壁木桩的桩体,使得九根木桩联结成了一个整体,动弹不得。 江一行携秦嫣落了地,蹑手蹑脚地过去将重剑拔了出来。收好重剑,一行对木桩做了个鬼脸,转身招呼秦嫣继续前进。 第四层不同于第三层,第四层进去便是一圆形小厅,金属墙壁,有八扇铜门环绕排列在小厅周遭,八个铜门上皆雕有各不相同的纹饰。 “这......该走哪一扇……”江一行晕了头。 秦嫣面色凝重,久未说话,沉思一会,缓缓对江一行道:“施伯伯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这层只怕是施伯伯布的迷阵。” “奇门遁甲之术?嫣儿你连这个都懂?!”江一行回头瞪着秦嫣,一脸惊奇。 “秦家堡的书房之中有一本叫做《太白阴经》的兵书,其中便有一篇专门叙述遁甲之术。”秦嫣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座机星阁坐北朝南,这八个门便应当是奇门遁甲之术中的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这八门中应当只有生门才是正确的通路。” “那如今这八个门,到底哪个才是生门呢?” “据我所知,这生门的位置是随着时辰改变的,现在是丁午时,生门应该在.....东北。” “那还等什么。”说着江一行径直走向东北方的铜门。 “等一下......”秦嫣话未说完,江一行已经推开了铜门。 “嫣儿,这儿对面有楼梯!” 秦嫣听罢舒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进了第二个小厅,同第一个小厅一样,只是没有八扇铜门,只有对面的一个楼梯入口。 二人快步走了过去,秦嫣在前,刚踏上第一阶台阶,忽听得“轰隆”一声,楼梯上滚下一块巨大落石,一行反应极快,一把将秦嫣拽了过来,躲过巨石。 “呼......嫣儿,你这施伯伯出手真是够狠的,怪不得小时候不让你上来,否则今天能不能见到你都是问题......”江一行看着身后的巨石道。 二人顺了顺气,小心翼翼,接着往上走,上了楼梯,走过拐角,二人呆住了:根本没路….明晃晃一道铁壁。 “看来这楼梯不过是迷阵中的障眼法而已,咱们选错了。” 江一行挠挠头:“看来只有原路返回了。” 二人掉头走回铜门处,推开铜门,二人又呆住了:门后本应有八个铜门的第一间小厅,现在一个铜门都没了.... 是我眼花了?江一行心道。揉揉眼睛,眼前景象没有一丝变化。 而秦嫣则紧锁眉头,没有作声,观察着四周。 半晌,“果然没那么简单。”秦嫣终于开口, “江大哥,咱们周遭这些铁墙,应该都是活墙,时时变化,若是不懂其中奥妙之人,轻易便会被困死在阵中.....” “不能硬试?”江一行问道。 “奇门遁甲共有一千零八十局,想要硬闯,起码需耗百年光景......而且..” “而且?” “而且我们方才从上来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所以我怀疑施伯伯故意加快了阵型变换的时间,这样一来,明白其中机巧之人,即便一时走错,也可重新修正,而对于那些不得其法的人,则完全没有足够的时间硬闯,最终只能活活困死,一石二鸟。” 江一行听罢,鬓上两滴冷汗缓缓流下,问道: “那,我们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呢?” “嘻嘻,你说呢?”秦嫣笑道。 “呼....得救了。”江一行长舒一口气。 “当然是后者了。” “什么?!”江一行眼睛陡然睁大。 “哈哈,吓唬你的,快把眼睛收回去吧。”秦嫣捂嘴大笑。 “我老实,你可别吓我。”江一行擦擦额头上被吓出的冷汗。 “老实........”秦嫣轻笑一声,边回话边观察着小厅...... 江一行顺着秦嫣眼光左看右看,不得门道,凑上前去,问道:“嫣儿大仙,可有眉目?” 秦嫣轻笑,道:“没正形~江大哥,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咱们来时进的第一个小厅?” “记得,有八扇铜门那间,原本应该就在这门后。” “没错,那八扇铜门上所刻乃是天盘九星中的天蓬、天任、天冲、天辅、天英、天芮、天柱、天心八星,与八方八门八卦对应,没有对应中央五宫的天禽星。而方才我们进的第一个小厅,应该就是整个迷阵的阵眼之一。” “之一?” “对,依着《太白阴经·遁甲篇》所述,奇门遁甲可用十八盘来表征,这十八盘中天地人相互交联变换,构成这一千零八十局,所以,阵眼当有十八个....咱们想要找到正确的出口,就得等到第一个小厅变换回来。” 江一行盯着秦嫣,呆滞半天,他的思绪已然跟不上秦嫣的解释,绞尽脑汁,终于清楚一些,问道:“可是,正如嫣儿你所说,这迷阵共有一千零八十局,要等到那一间变换回来,得等到什么时候?” “江大哥不用担心,这门时时变化,方才我们是从那小厅东北方进入,如今咱们只消回到原处,所以不必等到初始那局,只要这门通往那小厅便可,无所谓方位。据我推算,再变换四次,咱们便能回去了。” “原来如此,明白了。”话音未落,忽然传来“嘎嗒”一声,二人面前的铜门自动关上,随即铁墙开始震动,不久,推开铜门再看,先前那个只有一个铜门的小厅已经不见了,换成了有着三个铜门的小厅.... “如此之快...” 秦嫣不敢乱动,生怕错过时机:“还有三次。” ........ ...... .... 不到半个时辰,第四次变换结束,二人推开铜门,果然,铜门另一侧正是秦嫣所说的阵眼。 迈过铜门,二人走回原先那大厅,江一行回头看去,果然,先前是从东北方的铜门进去的,现在却从西南方走出,并非原先方位,不禁暗暗称奇。 望着八扇铜门,江一行挠挠头,问道:“嫣儿,现在又该如何?” 秦嫣回道:“出口随时变动,若要推演,定要有所依据....” 说着,秦嫣开始左右观察,目光缓缓移到房间顶上,盯了半天,忽然眉头一皱,若有所悟,想了想,转回头来,径自走到其中一扇铜门前,推开,看了看另一间的屋顶,嘴角一翘:“嘻嘻,嫣儿明白了~” 江一行被秦嫣这来来回回搞得一头雾水,抬头盯着屋顶看了半天,一脸茫然。秦嫣见江一行疑惑又不好意思发问的表情,忍俊不禁,问道:“江大哥,你看这阵眼的屋顶,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江一行眯起眼睛,左看右瞧,盯了半天。回身摇摇头:“看不出,仿佛有些小点。” “没错,就是这些小点,一个小点便代表一个星星,这众多星星便成了星图。” “星图?就是表示星星的图么?” “对,依照星图与机星阁正南正北的方位,可推出星图所代表的日辰,有了日辰,便有了直符星,我们便可知晓哪道门是正确方位。” 一行大喜,秦嫣接着说道:“就方才变换时间来说,想要一次通过十八阵眼绝无可能,但是只要变换之时我们身处阵眼之中便无所妨碍,所以时机把控极为关键。” 江一行点点头,只听得此时墙中又传出机关声音,阵局又开始变化,屋顶的星图也开始微动,待到一切停止,秦嫣忙开始低头推算...... “天衡。”秦嫣抬起头,指向东方铜门:“这边。” ...... ..... .... 七折八绕,陆续经过十八个阵眼,来到最后的出口,只见出口铜门上,刻着一个大大的“施”字,见此情景,二人相视一笑,快步上前,江一行提醒秦嫣靠后一些,自己双手运劲,只听得隆隆响声,铜门缓缓被推开,门后正是通向顶层的阶梯。 上了楼梯,缓缓推开门,进入顶层,顶层规模比底下的四层小些,格局却几乎与二层一模一样,只是原本用来存放经文典籍的书架,现在整齐码放着各种信件,江一行与秦嫣向里走去,只见书架尽头有一隔间,一位素衣老者正端坐中央,静息打坐。正是天机铁笔施先墨。 “施伯伯!”秦嫣快步向老者走去,没走几步,被身后的江一行赶上拉住:“嫣儿且慢。” 秦嫣回过头来,问道:“怎么?” 江一行没有回话,也没有放手,只是紧紧盯着施先墨,过了半晌,终于开口: “施前辈受了严重内伤,正运息调养,你若盲目打断,可能会使施前辈送命。” 秦嫣一惊,点点头,后退半步,不敢作声。 只见此时施先墨忽然呼吸急促,额上霎时布满汗珠,双眼紧闭,眼皮下眼睛快速转动,应是到了关键节点,江一行与秦嫣在一旁不敢作声,替施先墨捏着一把汗。 突然,施先墨牙关一松,喷出一口鲜血,摊倒下去。 “施伯伯!”二人急忙几步上前,扶住施先墨,秦嫣伸手替施先墨搭脉。 “施前辈情况如何?”江一行问道。 秦嫣眉头紧皱,半晌,抬头回道:“施伯伯经脉内有一股燥热真气与火烈毒气,正烧蚀着施伯伯的五脏六腑,必须加以压制。江大哥,麻烦帮我把施伯伯胸前的衣襟解开。”秦嫣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秦嫣从中排出一十六根置于身旁。 “好。”江一行照做,解开施先墨衣襟的一刹那,施先墨胸前一个血红色掌印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江一行心中大惊:天机营?! ....... ...... .... 施针完毕,二人将施先墨抬到木床之上,施先墨脸上表情缓和了些。 江一行看着昏迷的施先墨,叹道:“被天机营抢先一步,可恶。” “江大哥怎么知道是天机营干的?” “打伤施前辈的人与屠村之人用的是同一套掌法.....” 秦嫣听罢,低头沉思:“看来天机营也想从施伯伯这儿得到什么信息,不然不会用这极阳真气保住施伯伯的命。” “保住?!” “嗯,施伯伯身上掌伤并不致命,要命的是掌上带毒,毒气若攻入心脉,必死无疑,歹人给垂死的施伯伯体内注入无害的极阳真气,阻隔毒气,使毒气只能烧蚀五脏,让施伯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此折磨施伯伯,定是要施伯伯说出什么。” “嫣儿,现在可有法子医治施前辈?” 秦嫣低头沉思,过半晌,摇摇脑袋,道: “没办法,嫣儿师傅教的尽是些养脉救心,固本培元之法,治毒不难,可要医治毒气,得先消去这极阳真气,可要消去这极阳真气,需得武家功法,怕是得嫣儿师傅亲自出手才行。” 江一行闻言叹气。 “不过....嫣儿虽不懂得消去真气,但仍有一法,只是颇为粗暴,还需要江大哥献身一把。” “哦?”江一行好奇。 “消去不行,但嫣儿可将其转入他人体内,这极阳真气本就非施伯伯体内本源真气,浮于经脉脏腑之间,要逼出它易如反掌,而江大哥便是起到承接这真气的作用。” “没问题。只要能救施前辈。”江一行目光坚定:只要能探得天机营的消息,莫说这极阳真气对人体无害,就是要命的玩意儿,他都有心一试。 ......... 准备妥当,秦嫣将施先墨撑起,一行对面盘膝而坐,双掌相对,依着秦嫣指示,运气周天。而秦嫣则开始在施先墨身上施针。 一炷香时间过去,施先墨额上渐渐冒出汗珠,忽然脑袋一歪,瘫坐下去。一旁的秦嫣道:“好了。”江一行睁眼,秦嫣上前扶着施先墨躺平,并将先前配制好的解毒丹丸喂了下去。 “江大哥,身体可有异样感觉?”秦嫣回头问道。 江一行摇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秦嫣起身,二人看着躺在床上的施先墨。江一行问道: “嫣儿,施前辈如何了?” “江大哥放心,师傅的七叶清血散可解天下奇毒,至多半天,施伯伯便能醒来。” 江一行点点头,忽觉脑袋昏昏沉沉,便对秦嫣道:“嫣儿,我有些头晕,先去休息会儿。” “江大哥,等一下。”秦嫣转过身来,抬手搭住江一行手腕: “脉象稳健,看来嫣儿推测的没错,这极阳真气只要不遇毒,便对人体无害。” 江一行一拍胸脯:“嫣儿放心,江大哥神功护体,没有我消化不了的东西。” 秦嫣白了将一行一眼:“哼,嫣儿就怕诊错伤了江大哥,江大哥说的轻巧,嫣儿可一直揪着心呢。” 江一行挠头笑道:“嘿嘿,嫣儿医术高超,信得过你。”说罢抬手打了个哈欠。 “这真气尚得好生观察,江大哥快去休息吧。”江一行点点头,寻一间空室,休息去了。 半天光景过去,江一行醒来。 揉着惺忪睡眼,江一行回到施先墨房间,只见施先墨已然醒来,斜靠在床上,手中一杯热茶。秦嫣正在床前。 “施前辈!您醒了。”江一行快步上前。 施先墨将一行上下打量一番,长笑一声,道:“不错不错,器宇轩昂,英俊不凡,根骨绝佳。咳....咳咳......方才嫣儿已将历然发生的事情与你的身世尽数告诉我了,施某性命乃是小友所救,施某定当铭记于心。” 江一行道:“前辈言重,是嫣儿医术精湛,晚辈不过给嫣儿当个助手而已,施前辈身体可好些?” 施先墨点点头:“好多了,天机营的血阳掌,老夫早有耳闻,今日算是领教了。” “天机营!”江一行被这三字点醒:“施前辈,打伤你的果真是天机营的人。” 施先墨点头,江一行眉头紧皱,咬紧牙关:如此一来,狄家村的仇便铁定落在天机营头上了。 施先墨看到江一行神情,自是知道一行心中所恨,对二人道: “江湖江湖,无非风云,连日来老夫收信数封,江湖上发生之事也略知一二,秦兄失踪,狄村血案究竟何人所为尚未明晰,但有一件事施某绝可断定,那便是在狄家村、历然、你二人身上发生的事以及未来江湖发生的腥风血雨,都是因为一本典籍。” “典籍?” “《涤血录》你二人可听说过?” 秦嫣、江一行面面相觑,摇摇头。 “这祸书上次现世,还是二十年前,传说一年轻剑客在千道山莫破雪峰的冰池底寻得了《涤血录》的全本,为了这本书,江湖人人自危,兵戎相见,赤目横夺。江湖无论正邪都耗损极大,死伤无数绝顶高手,最后以历然大战,谢首尊失踪,孤风几近灭门告终,自那时起,江湖人无暇寻书,武林入无首乱境,直至今日。“ 二人惊叹:”到底是何神鬼典籍能让人疯狂至此。“ 施先墨叹口气,道:“唉......若说得《涤血录》者,得天下,绝非信口戏言。《涤血录》乃先秦寂文庄庄主汇集天下武功、奇门功法、机关相图、玄要数术、回天医方、旷世兵法历十余年耗尽人力物力汇纂而成,单学得其中一门,便可横行武林,通识二三,左右天下便同覆手一般,五凤山捉刀门的开山祖师周义海本是区区药户,山中采药时在一尸骨偶得《涤血录》中奈何刀法的残篇,单凭其中所载后十六式,一跃成为当时绝顶高手,刀法一时无两,无出其右。而正是因为这些传言,二十年前那位年轻剑客发现《涤血录》后,江湖中兴起的各派新秀,都被怀疑私藏《涤血录》,继而被江湖中一些无耻之徒闹的不得安宁,退出武林。 施先墨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当时武林本就无人统领,进而又入青黄不接之境,日渐中落。” “皇帝既已坐拥天下,要这《涤血录》定非寻求其中武功,想是这《涤血录》中有什么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方子?”一行道。 施先墨轻抚灰白胡须:“小友机敏,但是这《涤血录》中,似乎有更大的秘密。“ 第十三章 刀剑不语锋迎客 文武盈念起红颜 “更大秘密......”江一行秦嫣听得这话,虽微有愕色,但心中并未兴起太多波澜:古代帝皇炼丹服饵,遣人寻仙,祈求长生得道的故事,二人从小便听得多了,若真有长生之法,也绝对不仅仅是《涤血录》中有,以皇帝威势,能让他这般渴求,《涤血录》定然另有玄机。 施先墨瞟一眼江、秦脸色,他俩心思便心知肚明: “传说是与先秦倾国宝藏有关,当下皇帝昏庸,朝堂尽是瓦釜雷鸣之辈,难成大事,不足为虑。《涤血录》中秘密,只有传言,无人见过。但这《涤血录》中载有各门绝世武功倒是真切之事,武林群龙无首已经二十余年,各派也已从当年的风波之中恢复十之八九,没有人会放弃这一统江湖的绝好机会。” “前辈。”江一行打断施先墨。 “嗯?” “正如前辈所说,这《涤血录》已经消失二十年了,为何今日才想起去寻?” 施先墨将手中清茶一饮而尽,缓缓道:“《涤血录》重新现世了......“ ”半月之前,少林放出消息,寺内小沙弥在藏经阁内偶然发现了《涤血录》的手抄残本,如何处置少林不敢定夺,便欲邀江湖各路英雄于九月初赴少林初共议大事。” 江一行疑道:“这么说,少林寺寻得了《涤血录》,与我们何干?天机营何以血洗狄家村。” “这正是问题所在,天机营一心寻找《涤血录》,故而狄家村与你师傅,定然与当年谢武失踪有关:当年江湖盛传年轻剑客所得《涤血录》最后辗转落于谢首尊手中,而谢首尊在于孤风一战之后便没了音讯。如今新帝晋位,欲求仙方,指派天机营重寻《涤血录》,目光自然便落在当年失踪的谢首尊身上,狄家村与你师父必然与谢首尊有所牵连,才遭此横祸,甚至......”施先墨欲言又止。 “甚至?” “江少侠,你口中这位大师傅,是什么年纪?” “大师傅已逾古稀之年。” 施先墨紧锁眉头:“年纪倒能对的上,如此说来,你这位大师傅,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的谢武,谢首尊。” 江一行心中一惊,二十年前叱咤风云的武林首尊,与村头酣睡的古稀老头,他怎么也不能联想到一起。江一行接着摇摇头:如今大师傅的身份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将楚若、大师傅和秦堡主救回来。 施先墨看出少年心中所想,道:“告诉你们天机营所在不难,只是如今老夫受伤行动不便,你二人势单力薄,即便闯了那天机营,也是九死一生。为今之计,只有你二人上少林寺走一趟,其因有二,一来是想方设法争得《涤血录》的残本,有了这残本,便有了筹码,天机营定不敢妄动;二来这少林大会朝廷定会派人前去,你二人暗中顺藤摸瓜,能探得些底细也说不定。” 江一行点点头。秦嫣道: “施伯伯说得有理,只是我二人一无背景,二无名望,这少林寺的门,只怕人家未必让进呐。” “嫣儿心思细腻,的确,你二人江湖阅历稍浅,赴少林大会实需有所傍身,故赶往少林之前,你二人还需去一趟青秀山,青秀派掌门岳周正与老夫是挚交,稍后老夫手书一封,让他略作照顾,岳掌门定不会推辞;而且岳掌门为人刚正,对朝廷向来颇有微词,有青秀派与你们一同前去,大可安心。” 江一行道:“青秀派?怎么这般耳熟。” 秦嫣提醒道:“江大哥,你忘啦,驿马镇那位“银翎剑”便自称是青秀山的。” “对对对,叫宋常鹤。” “哦,你们见过常鹤?” “见是见过,不过不甚愉快。” “常鹤那孩子性格耿直,死脑筋,但人品不坏,年轻人多有误会,待你们见了,说开便是。” 二人点点头。 忽然秦嫣想起什么,开口道:“施伯伯,还有一件事嫣儿忘了,嫣儿与江大哥来的路上,差点被两个江湖人劫走,一个叫白马山,一个叫段邪通......” “白、段.......他们是狗官王宗实的心腹,虽算不得高手,倒也是难缠之人,尤其是白马山,可谓当世用毒高手,你二人如何脱身的?” “我们遇见了一位神秘人,武功极高,戴着白玉面具。” 二人将被劫经历告诉施先墨。 施先墨听罢,双目紧闭,虽说身体受伤,但头脑清醒的很。施先墨使一杆铁笔,笔法可谓天下无双,但与其智谋相较,只可称作花拳绣腿,不堪大用;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逐渐理顺,各方势力逐渐形成一张关系网,而这张网的中心,正是《涤血录》,半晌,施先墨缓缓开口: “新帝即位,王宗实官封上将军,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关于《涤血录》,却仍需且只能派出自己的左右心腹行动,看来即便是王宗实,也难以掌控天机营。而白、马二人必不敢将秦堡主、楚若二人单独搁置,而你二人被劫绑之时,马车内并没有秦堡主与楚少侠,可见王宗实与当朝皇帝乃是两股势力,《涤血录》王宗实在找,皇帝也在找;你师父、楚若、秦堡主先被天机营擒住,王宗实眼见被天机营抢了先机,便想让白、段二人抢你们:这《涤血录》怕是与你们也有干系。” 江一行秦嫣面面相觑。 “而那白衣人.......白玉面具,老夫倒是从未听闻,真若同你们所说,能在他二人面前分毫间出招,斩下白马山左手,即便是九大高手,也未必能做到。这种功夫,放眼江湖,无论黑白绝不超四人。” 施先墨喘口气,接着说道:“无论此人是谁,见他行事,倒似正义之士,暂且不顾。你二人当下宜速速出发,赶往青秀山,九月少林大会,一个月的时间,多少有些紧急。” 二人点头,施先墨嘱咐了几句,便照着施先墨的指示分头准备行装去了。 江一行将三贪道人所授的一卷东莱剑法,载着易气八法的骨片小心收好,叠了些平常衣物,收拾成包,绑在重剑上。 一个时辰过后,二人回到施先墨床前。 秦嫣拿来几本书,黄色、黑色封皮各两本,黄色封皮上歪歪扭扭书写了一行梵文,而黑色封皮上则工整地写着《阿含经》三字。 “施伯伯,嫣儿要借您这《阿含经》第十卷的原文和译文一用~” 施先墨一脸疑惑:“要这个作甚?” “嘻嘻,您就别管了,这经书放在您这也没什么用,嫣儿拿走啦。”说罢秦嫣将四本书揽入怀中。 “罢了罢了,随你,老夫这里还有几样东西要送给你们。”施先墨说罢按动床边暗锁,弹出一个暗格,从中拿出三件物什。 施先墨先拿起一个墨绿色木盒,道:“这叫做墨子弩匣,是春秋时墨子所发明,经老夫改进,一旦启动,可射出七十二枚钢针,这七十二枚钢针被我涂了迷散,但凡沾上皮肉,即便绝世高手,也得腿软半天,无出招之力。钢针射光可用绣花针代替,嫣儿你随身携带,防身之用。”施先墨抬手递给秦嫣。 “谢谢施伯伯~”秦嫣上前接过。 施先墨拿起第二件东西,是一本蓝色封皮的典籍:“第二件东西,乃是老夫毕生所学之精华,涉及诗词歌赋、医卜相学,攻心谋略、虽不及《涤血录》中高深,但日常够用。” “这第三件东西.....”施先墨拿起格子中最后一件东西,是两张皮纸,古旧沧黄,上面字体工整但非当世字体。 “秦篆?!”江一行道。 “哦?江少侠识得秦篆?” 江一行挠头:“嘿嘿,晚辈不认得,嫣儿教过一次,只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两篇秦篆,是《涤血录》的残页......” 江一行秦嫣大惊,大名鼎鼎的《涤血录》竟就在自己眼前。 “这两篇《涤血录》的残页是老夫在十余年前偶然所得,虽说这两篇并非出自同一卷,一篇来源于枪法部卷,一篇则来源于遁甲部卷,老夫潜心研究了有关遁甲这一篇,虽说内容残缺,整体所述不明,但就以老夫多年在奇门遁甲之术中的研究,要写出文中造诣层次,非百年功夫不止。所以,这两篇是《涤血录》的残页,绝可当真。你二人将这两篇残页随身携带,日后或许有用。” 江一行接过,将其小心翼翼放进木匣之中,收进行囊。 施先墨将给岳周正的书信书写完毕,交给二人,交代几句,二人便回房休息。 转天早上,告别施先墨,二人奔赴青秀山。 转至午时,二人寻了茶棚,点了茶点歇脚。 “江大哥,前面山岭便是平霸岗,过了平霸岗,再经过一条河便可到最近的歇脚镇子了。” “嗯,辛苦嫣儿,喝口水。” 秦嫣点点头,喝口茶水润了润嘴唇,随口问道: “江大哥,三贪道长赠你的剑法,你修习的如何了?” 江一行回道:“嫣儿你这一问,倒提醒我了,三贪道长赠与我的这本剑谱,虽说名叫《东莱剑法》,可是我怎么练都觉得与大师傅教我的剑法颇为相似,只是这《东莱剑法》更为精深飘然,要想全然领会这十二路剑法,真需得时间。不过有易气八法助益,内息顺畅,似乎领会的也快了些,这重剑也顺手不少,如今的我与历然已是全然不同。” 秦嫣轻笑:“什么剑法内功,嫣儿不懂,嫣儿眼中这各家剑法都一样,看不出差别,嫣儿只消知道江大哥厉害了便好。” 江一行大笑:“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侠客呢~” 话音未落,山脚下匆匆跑来一人,边跑边喊:“救命!救命!有山贼!” 未等秦嫣江一行反应,一旁茶棚小贩喊声:“妈耶!”抬腿便跑。 只见山脚那人腿脚倒快,顷刻便跑至一行面前。只见这人文质彬彬,头戴书生帽,素袍素衣,左手提着书箱,右手提着包裹。 书生见江一行配剑,慌忙跪倒,大喊:“大侠救命!!”秦嫣忙上去将书生搀起。书生站起身来,抬头看见秦嫣容貌,霎时一怔,脸上登时通红,竟说不出话来。 此时书生身后果然有两人追来,大喝一声:“书呆子!哪里跑!”书生闻声,吓了一激灵,慌忙逃向一行身后。 江一行将口中茶水一饮而尽,拿起重剑,踱步至秦嫣身前,护住秦嫣。 再看这二人,铁护腕皮扎腿,碎衣碎袍胡乱一扎,披散头发,脸上刀疤横生。 江一行见这二人十足恶人扮相,强忍笑意,道:“两位英雄英姿斐然,不知这书生如何冒犯了两位英雄?” 那二人听得江一行称赞自己英雄,竟信以为真,真摆起谱来: “你这小子说话中听,老子是平霸岗大王,今天饶你一命,但这书呆子,老子今天必须得宰了他!” 江一行转头看一眼身后书生,道:“这书呆子又是如何得罪了大王?” “哼,格老子的,本大王抢他的东西,是看得起他,他竟暗算我俩,插我兄弟双目!!” 二人转头看向“大王”身后之人,只见那人的确双目赤红,泪流不止,一脸苦相......江一行与秦嫣不禁转头憋笑——一个山贼被书生插了双眼,实在搞笑。 山贼不耐烦:“赶紧滚开,老子要解了这呆子撒气!”说罢抬腿提刀,向书生杀来,那书生随不懂武功,腿脚却快,扯着一行衣襟,躲来躲去,一行看着有趣,倒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兜兜转转,那山贼被书生惹的激了,大喝一声:“都给老子滚开!”甩起大刀劈向一行,这山贼动作迟缓,一行根本不着急躲避,然而秦嫣却不懂得这其中门道,她只知道那刀即将砍到一行,忙上前护住一行,一行大惊,忙搂住秦嫣闪身,然而此时完全闪过已然不及,秦嫣左臂被刀尖划出一道一掌来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嫣儿!”江一行忙将秦嫣搀至一旁,撕下一条布带,为秦嫣包好,起身道:“嫣儿你先忍一会儿,江大哥处理了他们便送你去医馆......” 秦嫣紧忍疼痛,说不出话,只得点点头。 见秦嫣痛苦表情,江一行更为怒火中烧,紧握手中重剑,紧咬牙关,转过身来,对那山贼道: “跪下!道歉!” “什么?!”山贼也没有多言,回转大刀,便向一行劈来。 这山贼身形拙劣,一行看的真切,横剑一挡,格住山贼大刀,抬腿向着胸口便是一脚,“”砰!“”的一声,山贼被踹飞两丈之外。 山贼倒也是练家子,寻常人受了这一脚,怕是再无还手之力,山贼竟能强忍疼痛,擦擦嘴边鲜血,提刀再上。 “啊啊啊啊!!”见山贼又杀上前来,江一行眉头一皱,暗道一声:“不知死活!”此时的江一行早已不管什么招数招式,只有心中怒气,双拳运劲,紧握重剑,走一招“力劈华山”与山贼对砍...... “砰!!”的一声,对撞生成的劲风将周围沙尘尽数吹起。慢慢,沙尘中两人身影渐渐显现......只见江一行的重剑竟生生砍进大刀刀身,刀背压至山贼肩上,渗出丝丝鲜血。江一行表情凶狠,山贼面色苍白,这苍白,并非因为肩上伤口出血,而是因为他的左臂骨已经尽数粉碎了...... 江一行用力抬起重剑,山贼顺势倒下,见山贼因剧痛昏死过去,便转头看向那红眼山贼,红眼山贼见自己兄弟凶多吉少,顾不得兄弟情义,连滚带爬向平霸岗方向跑去。 见两山贼一昏一逃,挂念秦嫣伤势的江一行自然无心去追,急忙转回身来查看秦嫣伤势,见秦嫣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有满脸的焦急。 秦嫣见江一行的样子,强扯笑容,道:“江大哥,嫣儿虽不是什么硬朗江湖豪杰,却也不是闭门守户的娇气千金小姐,这伤......这伤并未伤及筋骨,不碍事的。” 江一行深知秦嫣这番说辞是在安慰自己,心中更添一分难过,道:“那咱们事不宜迟,赶紧过了这平霸岗,寻个医馆。” 秦嫣点点头,江一行将秦嫣扶起。转身再去拿桌上行李,几步走至桌前,正要伸手,忽听得身后一声:“江大哥小心!”江一行下意识一个闪身,“轰”的一声,再看身旁的桌子已经四分五裂,木堆之中插着一把大刀,刀上一道整齐横槽——正是昏死山贼那把,江一行转身看向昏死山贼,果然昏死山贼醒了过来,起身掷出自己手中的大刀,而方才那一掷也已耗尽他所有气力,此时又重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一行本就怒气未消,这一激叫江一行更为光火:“冥顽不灵!”说罢提剑上前,想了结这无耻之辈,剑至半空,忽听得远方马蹄声四起,转头看向远处,只见山脚下果然有五六人策马向茶棚方向冲来,未及一行细看,那几人便已经行至近前,为首者在马背上一踏,第二脚在马头轻点,一个飞身,先于其他人立于江一行面前。 只见这汉子一身暗红衣服,满脸浓密胡须,五官平常,束发扎腕,一派武者扮相;身板挺直,背一把九环大刀,刀背浅铸金色龙纹,一看便是一把好刀。 此时身后众人此时也骑马赶到,一行这回瞧得清楚,其中一人,正是方才逃跑的红眼山贼。那红眼山贼下了马,小跑至大胡子身边耳语几句,那大胡子再瞧瞧地上气息奄奄的山贼,道: “在下虬龙寨寨主,横刀鬼手罗傲万,不知小兄弟是哪派的弟子?我虬龙寨虽算不得什么正经江湖名门,但说起来总归是有几分薄面的,小兄弟这般伤我弟兄,恐怕不太合适吧。”江一行一心记挂着秦嫣,不愿多废话,拾起行李,向秦嫣走去,边走边道: “都做山贼了,还要什么名声?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伤的,那又如何?是何门派重要吗??” 大胡子本想讨个客气,见江一行丝毫不理,虽说大胡子五大三粗,但是脸皮却薄的很,这话常人听来可能无关痛痒,但毕竟一寨之主,眼前是奄奄一息的兄弟,身后又是自己帮众。此情此景,再说一句都不成,大胡子恼羞成怒,捋捋胡子拔刀便劈,江一行眉头一皱,只觉得后背刀风强劲,当即止步,轻提背后重剑,抵住来袭大刀。 大胡子果非常人,虽说大刀被挡住,但这一刀势大力沉,刀剑相碰,一行右手被生生震麻。大胡子见袭之不成,收刀再攻,以一式“烈虎伏日”向一行劈去。江一行本就心烦意扰,这一偷袭更叫一行心中没了理智,索性豁出去,心中默想《东莱剑谱》中的招式,回身相迎。 天下剑法多走轻灵,东莱剑法也不例外。重剑赢在力道,输在章法,亏的一行有易气八法相助,内力大增,再加上连日来勤加练习,重剑在一行手中虽不似寻常铁剑那般轻盈,但用它使出东莱剑法却也早已不是问题,只是重剑毕竟是重剑,招式使出来还是生涩,不比寻常刀剑灵动。 两边同走刚猛之风,横劈竖砍,刀光剑影,重剑大刀互碰之声如洪钟响磬,响彻平霸山岗。 大胡子自初练的便是力道,而江一行算是“半路出家”,内力再盛,总有耗尽之时。走过五十余招,一行渐渐不支,落于下风。 一旁秦嫣瞧着二人打斗,焦急却又无计可施,渐渐急上心头。秦嫣虽不懂武功,但这优劣之势还能瞧得出,眼见江一行落于下风,心中生火,牵着伤口又破裂开来,剧痛不止,秦嫣身子本就柔弱,哪里受得住这痛楚,捂着胳膊,瘫坐在地。 江一行见状,大为分心,大胡子趁势对准一行心口便是一刀,江一行慌忙抬剑抵挡,脚下一个不稳,吃不住这力道,被打飞于三丈之外,以剑撑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出...... 见一行再无还手之力,大胡子将手中的九环龙纹大刀往身上一抗,踱步走向江一行,快行至一行近前,大胡子又举起大刀,叹道: “可惜了你这俊俏小生,今日便要死在这平霸山了。” 正要劈下,忽听得一直躲在柱后的书生喊道:“慢!” 大胡子放下大刀,打量书生一番:“你这书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虬龙寨有祖训在先,不碰书生,你还是躲远些好。” 书生完全没了方才那般懦弱气势,上前几步,横在江一行身前:“早就听闻虬龙寨大当家劫富济贫,义气千秋不输关二爷,如今看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大胡子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来了兴致:“哦?你倒说说,为何闻名不如见面?” 一旁红眼山贼见大胡子放了刀,脸上霎时有些焦虑,上前靠近大胡子:“寨主,那小子伤了咱们赵堂主,罪大恶极,先宰了再说!” 大胡子瞥了一眼红眼山贼,没有搭话,似乎见江一行既已无力再战,杀心便没那么迫切了。 见寨主不搭理自己,红眼山贼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悻悻退了下去。 书生接着说道:“我这小小书生,不懂武功,也不懂什么江湖事迹,但这茶馆酒肆的传言听得多了,自然也记住了些许,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当属罗大当家率领区区二十帮众劫了镇方镖局送给那狗官王宗实的十几车祝寿金银,分文未取,尽散于贫寒人家的豪义之事。” 罗大当家吹吹胡子,听得开心。 再听那书生话锋一转:“书生进京赶考,早就听闻虬龙寨不拦书生,便放心选了平霸岗这条进京山路,怎知还未进山,便遇了您这两位绿林兄弟,要劫书生的盘缠,躺在地上这位,还自称是平霸岗的大王........” 大胡子听罢转身,只见那红眼山贼眼神躲躲藏藏,不敢对视。 “多亏这位侠士相救,才未能让这二人得逞,辱没了大当家的名声。再说是这位“假大王”伤人姑娘在先,侠士还手在后,技不如人还妄图偷袭,这才惹恼了侠士。” 大胡子怒目圆睁,问道:“李三,书生这话可是真的?!” “这......这...........”红眼山贼一时语塞,后退几步。 见红眼山贼答不出话,大胡子四处观望,瞧见了一旁捂着手臂的秦嫣,便知江一行为何而分心,来龙去脉也终于心中有数。书生又开口: “都说罗寨主身怀乱世枭雄之才,可如今如此行事,在我这小小书生看来,可是十足的无赖嘴脸呐。” 大胡子被羞的满脸通红。半晌,只听得大胡子咬着牙暗暗道: “你们几个,把李三和赵山给我捆起来,带回寨中处置!” 只见同行之人得了命令,几步上前,擒住了那红眼山贼。 几人捆实了红眼山贼,上前探了探躺在地上的赵姓山贼的鼻息,回身对大胡子道:”寨主,赵堂主怕是撑不回山里了。“ 大胡子听罢朝地上啐了一口:”呸!不守规矩,技不如人,死有余辜!死了也给我拖回去,让兄弟们看看不守规矩是什么下场!“ 说罢大胡子快步走向江一行,将一行扶起,道:”小兄弟,方才误会一场,莫要见怪。“ 江一行摆摆手:“是我伤你兄弟在先......”话未说完,忽然想起秦嫣,忙晃晃悠悠朝秦嫣方向跑去。大胡子急忙跟了过去。 秦嫣伤势愈发严重,大胡子见状对一行道:“看姑娘伤势,赶到镇上医馆怕是来不及,兄弟不如陪我一同上山,寨中有郎中大夫,止血药物......“ 秦嫣的伤不容耽搁,江一行只得答应。 江一行为秦嫣重新包扎,扶着上了马。那书生也被请上了山寨,算作赔罪。 众人策马扬鞭,在天黑之前赶上了山。 虬龙寨客房,秦嫣手上的伤已由大夫上了药,人正躺床上休息。虽说是休息,但姑娘依旧不消停,担心江一行胸口的伤,非要给一行号脉,见一行脉象平稳,还不放心,问道:“江大哥,胸口还疼吗?” 江一行伸手弹了一下秦嫣额头,笑道:“自己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还管别人。” ”嫣儿是大夫!“秦嫣嘟着嘴,揉着额头说道。 ”好了,乖乖休息。“江一行示意秦嫣躺下。 秦嫣边躺下边说道:“江大哥,白天你同那寨主交手时的气势,同在历然大战岭南三雄之时,可谓是大不相同了。” “岭南三雄?” “江大哥忘了,嫣儿女扮男装那次~” “哦,事情当然不会忘,只是想不起来那三人竟有这般有气势的名字?”江一行挠头。 “想来次次都让嫣儿犯险,还是武艺未精,仍需刻苦修行才是。” “嘻嘻,可是每次江大哥都能化险为夷不是吗?其实江大哥也无需妄自菲薄,这虬龙寨嫣儿略有耳闻,虽说并非什么高门正道,但绝对算得上是绿林界的领头帮派,这位罗寨主还有个胞弟名叫罗千梓,两兄弟并称罗氏双雄,刀剑双绝。论武艺,绝算得上是武林新秀,不容小觑。” “新秀?”江一行惑道。 秦嫣笑道:“江大哥别看这位罗寨主面容粗野,实则比江大哥大不了几岁呢~” 江一行听罢,心道以后还是不要留胡子的好...... 秦嫣话音刚落,听得门外扣门声起。 “进来吧。” 只见门外进来一位传唤喽啰,对二人抱拳道:“江少侠,寨主请少侠卧龙堂赴宴!” “那嫣儿怎么办?”江一行问道。 “二当家的吩咐,说嫣儿小姐身上有伤,不宜走动,已差厨房另做了清淡伙食,一会儿便有人送来。” 江一行点点头,回身对秦嫣道:“那嫣儿你在此好生休息。” “江大哥,能帮嫣儿从包袱中把那四本经书拿来吗?” 江一行照做,起身从包袱中拿出那四本《阿含经》的原文和译本,递给秦嫣。 “手上有伤就别看书了。”一行回身将书递给秦嫣。 “行了,江大哥就别担心我了,快去赴宴吧。”秦嫣笑着推了推一行后腰。 “那我走了。”江一行摸了摸秦嫣的头,同秦嫣道别,接着随喽啰出了门。 江一行随喽啰在寨中左穿右穿,终于来到一木制大殿前,大殿虽为木质,但结构雅致,颇具古风,门前匾额上以金漆书写三个大字“卧龙堂”。 “江少侠,寨主就在里面。”说罢抱拳离开了。 江一行进了卧龙堂,进门便是虬龙寨的设宴长桌,只见长桌满满当当围坐足有三四十人,桌上摆满酒盏美馔。而与众人格格不入、让江一行好奇的,却是周遭墙壁上的书法字画,一行心道:这些大老粗看得懂这些吗? 最远处桌首正坐着虬龙寨寨主罗傲万,见江一行进门,忙喊道:“江兄弟!这儿!” 江一行被罗傲万叫喊声打断思绪,见罗傲万正指着自己身旁的空座,忙走过去。 江一行落座罗傲万左手边,而罗傲万右手边正是白天的书生,而书生身旁还坐着一位老者,面容清矍,扮相素雅,气质与众人全然不同。 见所有人都已落座完毕,罗傲万端起面前酒碗,起身对众人道:“兄弟们!赵山李三罔顾祖训,以我罗某人的名号,污咱们虬龙寨的名声!亏得有咱们江兄弟替罗某行了家法!赵山的青龙堂堂主之位,暂由孙胖子代替!” 只见桌尾一身形壮硕,白头净面之人匆忙起身道:“谢寨主!老孙定当竭力!” 罗傲万摆摆手示意孙胖子坐下,接着道:“兄弟们,干!!” “干!!”众人喝应,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 敬完酒,罗傲万坐回椅上,抬起脚边酒坛,将自己与江一行碗中的酒添满,端起。 “江兄弟,罗某虽一介草莽,但绝不是行事龌龊之人,今日是罗某人冲动在先,这碗酒,算我罗某向江兄弟赔罪了!”说罢将酒饮了个干净。 听罢罗傲万这番话,江一行自觉愧疚:“罗寨主这话怎讲,是一行伤你兄弟在先,当是一行向寨主赔罪才是,如今又带我与嫣儿上山治伤,一行真是羞愧难当。酒,一行喝了,这罗寨主的赔罪,一行万不能受。”说罢江一行也将酒一饮而尽。 “说起来,还要多亏这位陆兄弟。”罗傲万拍拍身旁书生肩膀。 “哪里,陆进不过陈言事实罢了。”书生笑道。 “陆进?好名字,一行敬陆兄弟一碗!” ........ ...... 推杯换盏,酒足饭饱,众人陆陆续续离开,没走的大多也已躺在桌底。陆进不胜酒力,几碗烧酒下肚,便回房休息去了,只剩下罗傲万与江一行,二人酒逢知己,无话不谈,越喝越有兴致。 “可恶!!”罗傲万听罢江一行一路来的故事,猛地一拍桌子,把江一行吓了一激灵。 罗傲万一仰头将烧酒喝下,拿手背擦擦嘴,接着说道: “呸!这世道,这江湖,早已没有安宁之人过的日子了,朝廷自上而下,腐烂至极,王宗实拥帝自重,他奶奶的,皇帝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而已。王宗实倾尽所能,腐蚀朝廷,致使国库空虚,军力不济,朝廷便奈何不得我们这绿林草莽,哼哼,朝廷怕是要易姓了。” 江一行叹气,二人沉默。 “对了,白天与江兄弟过招,见兄弟身法行步奇异,但剑法确是东莱路数,江兄弟莫不是东莱教的弟子?” “不瞒罗寨主,一行出生村野,哪敢称什么门派,身上武功都是村中大师傅所授,至于东莱剑法,乃是一位与一行颇有缘分的道长所赐。” “东莱....道长,难道是三贪道人?” “罗寨主也知道?” “哈哈哈哈,中原三怪之一的三贪道长怎会不知,这位三贪道长武功卓绝,不输九大高手,但是性格却怪异的很,不问江湖事,放浪形骸,自得其乐。话说三年前三贪道长路经我虬龙寨,还上山讨过酒喝呢。” “还有这等趣事。”江一行笑道。 罗傲万又开口。 “江兄弟。”罗傲万顿了顿:”我罗某人欣赏江兄弟少年俊杰,豪义不屈,想与你拜个兄弟,往后你唤我一句大哥,我称你一声老弟,不知江兄弟意下如何?” “当然好!能与罗大哥做兄弟,实为一行之幸!” “好好好!”罗傲万大笑,拍拍江一行肩膀,二人继续喝酒。 ........ ...... ..... 一夜过去。 江一行缓缓睁开双眼,慵懒地坐起身来,揉揉睡眼,左瞧右瞧,发现自己身在客房之中。 ”不对啊,昨晚明明在于罗大哥喝酒来着。“江一行尚未搞清楚状况,便见一喽啰手托托盘走了进来。 “请问小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喽啰将托盘中的碗碟在桌上摆放整齐。 江一行揉揉额头,看来昨晚实在喝的太多,不仅酣睡至此,连昨晚是怎么回来的都忘了。 “这是什么?”江一行指着桌上装着汤药的碗碟。 “是醒酒汤,二当家吩咐的。” “二当家......二当家,总听你们提起这位二当家,怎么从未见过这位二当家本人呢?” “江少侠没见过?昨晚大当家设宴,二当家应当在场才是。” 江一行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当晚除了孙胖子与罗大当家,似乎再没什么能让江一行印象深刻之人了。 想了半天,江一行问道:”小哥,你们这位二当家有什么特点没有?“ 喽啰放下手中活计,抬头想了想:”特点......好像没什么特点,二当家的是咱们虬龙寨出了名的爱干净,再就没什么特点了......哦对了,还有年纪!二当家的年纪是我们虬龙寨最大的了。“ ”年纪大......“江一行猛地想起昨夜宴席之上那位白发老者:”原来是他......“ 喽啰收拾妥当,问道:”江少侠,没什么事俺就先下去了。“ 江一行点点头:”有劳小哥。“ 喽啰出门,江一行掀被下床,行至桌边坐下,端起那碗解酒汤,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喉清凉提神。江一行心中更添好奇,从嫣儿伙食到解酒汤药,这位二当家可谓细心之至;再加上昨晚宴会所见,这位二当家不论衣着打扮,还是行事风格,都与大当家在内的虬龙寨帮众迥然不同,如虬龙寨这般粗人之地,竟能有这出淤泥而不染的俊彩毓秀之人,这位二当家,绝对非凡俗之人。 因秦嫣手上有伤,江一行便决定在虬龙寨小住两日,待秦嫣伤情稳定再出发,这期间一行不是在照顾秦嫣,便是在与罗傲万切磋武艺。 虬龙寨后院,江一行与罗傲万,两道身影游走于刀光剑影之间;兵器相撞之声不绝,在两人耳中,那是绝对的天籁之声。来往数十回合,忽听得罗傲万大喝一声:”江老弟,瞧好了!“抬肘一运,刀锋回转直上,霎那间如升龙逐日,升至最高处,罗傲万双臂用劲,擒回龙头,刀气回转直冲江一行。这一式可谓是罗傲万刀法中大开大合,以势破敌的极致,任你如何格挡,没得个几十年内力根基,非死即残。江一行别无他路,想硬吃下罗傲万一击,双眼一闭,剑横胸前。罗傲万见江一行如此不知深浅,即刻收回九成气劲........ ”轰!“一声震天声响之后,江一行已被震飞于七丈开外。 ”老弟,没事吧~“罗傲万对自己力道的把控十分自信。 果然,躺在地上的江一行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晃晃脑袋,喊道:”没事!多谢罗大哥手下留情,哈哈哈哈“ ”哈哈哈!痛快!”罗傲万收起大刀,几步上前,拍拍江一行身上尘土: “江老弟,实不相瞒,自打当了寨主,俺已经好几年没有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了。” 江一行喘着粗气,摇摇头:“罗大哥仅长我几岁,武功便有如此层阶,一行实在佩服。” “哈哈哈,你罗大哥的这套奈何刀法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可惜只有八式,据说捉刀门现存的后八式更为狠绝霸道,有开天辟地之势。” 江一行惊道:“奈何刀法?!” “怎么,老弟也听说过?” “不瞒罗大哥,一行曾听起一位前辈说过捉刀门的历史,说是一名周姓药农寻得了《涤血录》中奈何刀法的残篇,轻易问鼎武林........” 罗傲万点点头:“没错。” “罗大哥说自己祖上传下奈何刀法,可这一个姓周,一个姓罗........” “哈哈哈哈哈。”罗傲万爽朗大笑。 “俺也不跟老弟卖关子,老弟所说传言千真万确,只是我口中所说的祖上并非周义海,而是周义海的关门大弟子罗猊,当年周义海练成后十六式奈何刀法后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小人之意,狼虎之心,毕露无余。更唯恐弟子学成刀法后对其倒戈相向,便留了一手,只传给我祖上后十六式中的前八式........” 江一行听得入神:“既然罗大哥祖上出身名门,这怎的做起山贼了呢?” 罗傲万笑道:“自那以后,周义海率领捉刀门众弟子不断侵吞其他弱小门派,不屈服者一律就地诛杀,虽然捉刀门日渐壮大,但我祖上实在看不得周义海这般行径,便拿着周义海所授的奈何刀法前八式残篇逃出五凤山,周义海得知,穷追不舍,我祖上当着周义海的面将刀谱撕毁,周义海大怒,将我祖上逼下山崖,幸得一位路过书生相救,从此我祖上为避人耳目,便上了平霸岗,做了绿林,立了不碰书生的祖训。而捉刀门也因为前八式刀谱遗失,代代疏漏,时至今日只流传下后八式。” 江一行听罢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这般周折。” 罗傲万笑道:“陈年旧事,不谈也罢,走,喝酒去!!” “走!” ........ ...... 两日后,秦嫣手上伤口虽并未痊愈,但已无碍赶路,秦嫣赶路心切,一行执拗不过,便决定出发。 江一行秦嫣将行李收拾妥当,前去同罗傲万告别。 罗傲万深知二人心中有所记挂,虽心有不舍,但也未多作挽留,未说几句话,只见陆进身背书箱行李走进大堂。 罗傲万见状,问道:“陆兄弟也准备出发了?” 陆进点点头:“这几日对大王多有叨扰,赶考时间虽然宽裕,但继续打扰实在不合适,陆进感谢大王连日款待,日后陆进若能高中,必将报答。”说罢陆进学江湖人施一抱拳礼。 “进京赶考?那岂不是与我们顺路?”秦嫣问道。 “是......是......”陆进低头,不敢与秦嫣对视。 “江大哥,既然陆兄弟与我们同路,不如叫陆兄弟和我们一起吧?” 江一行转身道:“当然好,只不过不知道陆兄弟是否愿意。” “小.....小生手无缚鸡之力,只怕耽误了二位......” 江一行笑道:“当日明明是陆兄救了一行性命,耽误也是我与嫣儿耽误陆兄,陆兄怎会耽误我们?既然顺路,陆兄就不要推辞了,山高路远,相伴也有个照应。” 见二人这般热情,说的也有道理,陆进便没再推辞,点了点头。 罗傲万点点头:“老弟,江湖险恶,一路保重,记得回来,咱们兄弟二人再畅饮个三天三夜!” “一定!” 三人抱拳,出门上马。 ...... ...... 翻过山去,未至午时,便赶到了最近的镇子,三人决定寻一客栈,吃食歇脚。 客栈之中,酒菜上齐,三人动筷。 “嫣儿,吃菜。”秦嫣手上有伤,多有不便,江一行替秦嫣将菜夹入碗中。 秦嫣向江一行努努鼻子:“嘻嘻,谢谢江大哥~” 对面陆进见两人你侬我侬,心里渐生奇怪滋味,将头一闷,自顾吃饭。 “说起来,还不知陆兄是哪里人?”江一行问道。 “小生乃是岭南道人。” “岭南道,真是跋山涉水了。” 江一行这话正中陆进痛处,陆进放下碗筷,暗叹一声:“这次进京,定要高中,不然,陆进实在愧对家乡父老......” 江一行拍拍陆进肩膀:“我江一行识人不会错的,陆兄能高中!” 陆进笑道:“承江兄吉言!” “二十年了,怎的就忽然找到了,我说这少林大会,必定有诈。”邻桌忽然传来话语声,江一行转头看去,只见邻桌四人正在喝酒,皆是官差扮相,身旁放着包裹,看来也是行路之人。 江一行转过头来,示意秦嫣陆进,不动声色,侧耳倾听。 “盛传只有当年谢首尊才知晓《涤血录》中的秘密与所在,这次少林大会,定然与当年谢首尊脱不了干系。” “你说谢首尊知晓《涤血录》所在我信,但他知晓《涤血录》的秘密与功法,我倒觉得有空穴来风之嫌。” “怎么?” “你想想,谢首尊当年若是学会《涤血录》中的功法,历然城大战孤风一众高手怎会无法全身而退。” 剩下三人点点头:“有道理。” “说到底,咱们兄弟几个不过是一介官差,这等江湖事与我们何干,来!喝酒!” 酒过三巡,四人都已酒酣神醉,迷迷呓语。一旁江一行三人也已用罢午食,呼唤小二结账。 江一行刚起身,忽听得邻桌其中一人道:“他......他白马山仗着将军威势,将....将我....我兄弟四人作牛马使唤,老子是官差,又......又非信差,为何要替他送信!?”说完便昏睡过去。 江一行秦嫣听罢,神情瞬间凝固,陆进不明就里,见二人神色,也不敢说话。 此时恰好小二前来结账,江一行一把揽过来,递给小二一把铜钱,暗声问道:“小二兄弟,邻桌这四人,今日是住在咱家客栈吗?” 店小二转头看了看,点点头:“没错。” 江一行听罢转头与秦嫣对视,心领神会,接着对小二道: “麻烦小兄弟替我们结账......还有,再替我们开房三间。” 第十四章 沧海岛隐尘中人 青山雾踏世外身(1) 东澹海,青绝岛 桃林内,伫立一位身穿暗红云纹长袍,灰发披肩,双颊消瘦的花甲男子,脸上虽颇有皱纹,但依旧掩盖不住深邃五官,正是天武教教主武绝天。 习习凉风,桃花吹起,武绝天的长袍被桃花衬托,更显鲜艳。此刻,被花抹去杀意的武绝天不像是天武教教主,而更似一位独立清风的诗人。 一朵桃花落于肩头,武绝天将其托在手上,看的出神,喃喃道:“西域一别,不知安否。” “教主!”身后林木之间闪出一名喽啰。 武绝天闻声内息稍起,手中花瓣顷刻化为湮尘,随风而散。 “教主,杨右使回来了。” 武绝天没有回头:“让他在奉仙殿候着。” “是!” ........ ...... 奉仙殿内,武绝天缓缓踱入,早已等候多时的殿前右使杨枭之急忙上前,右手横放胸前,左手后背,鞠躬行礼: “参见教主!” 武绝天点点头,杨枭之直起身子,只见这位杨右使身着金边墨袍,身姿挺拔,五官端正,两道剑眉,饶有英武之气,也算得上美男子一位。 “教主,多日不见,见您吐纳行步,神功可是又精进了。” 武绝天嘴角一抬:“论拍马屁,天武教没人能胜得过你杨左使。本座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教主吩咐属下之事,属下已然办妥。” “哼,一群蠢货,如附膻蝼蚁般任人摆布还不自知,可笑。” “启禀教主,属下回来路上还听说两件事,一是岳周正不甘青秀之辱,正广发请帖,召集江湖中人,举办伐武大会;二是少林寺藏经阁内发现了《涤血录》的残本,不敢定夺,同邀武林各派共赴少室山商讨归属。” 武绝天听罢,冷笑一声道:“岳周正要集群讨伐我们,自由他去,我俩之间恩怨绝不是毁了他青秀派便可消除的。一群乌合之众。哼,加些杂鱼反倒多些乐趣。” 武绝天顿了顿,神色凝重了些:“《涤血录》........二十年前,二十年后,腥风血雨从未变过,变的只是一代代在尸山血海中赤目争夺的人。《涤血录》...哼哼...........不过是名利二字中的沧海一粟,少了《涤血录》与其中的秘密,他们依旧会争逐其他东西。” 武绝天神色轻蔑,接着说道:“说到底,人不过是一群逐着私欲腐肉的飞蝇,欲望之下,是众生百像,是人心诡毒;什么名门正道,什么苍生福祉、江湖安宁,说穿了还是一己私欲。” 杨枭之道:“教主所言极是,但江湖本就是人人为己之地,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哼!”武绝天将衣袖狠狠甩下: “本座就是看不惯那些以磊落之名,行苟且之事的杂碎!既是畜生,又何须日日戴着人皮面具道貌岸然,既不想做人,本座便给他们投胎的机会。他若能伪善至极,本座便也可嗜血成性!本座要谁死谁就得死,这便是武林,没有善恶,只有强弱!”武绝天双拳紧攥,双瞳陡然变成极其鲜艳的血红色,无比骇人。 “二十年了.....本座要让《涤血录》与整个武林,陪葬!” 杨枭之见武绝天这般神情,怔怔不敢多言。 半晌,武绝天冷静些,缓道:“如今本座的九天丹元气已练至七重境界,放眼江湖,除了那九个人,便再无对手,待我练至九重,无论是谁争得《涤血录》,都不过是替本座保管而已。” “教主神功天成,定能一统江湖,叫天下人俯首称臣。”杨枭之附和道。 “本座这几日要闭关,你继续监视,切勿妄动。” “属下领命。” “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武绝天背过身去。 “属下告退。”杨枭之行礼退下。 “武教主真的不惧那《涤血录》吗?”杨枭之走后,大殿侧厅屏风后踱出一人,戴黑铁面具,双手各戴一支黑金拳套。 武绝天蔑笑一声:“哼,式微剑法,你可曾听过?” “式微剑?“铁面人一怔,缓道: “在下略有耳闻,《涤血录》中最强剑法,刚柔并济,攻守兼备,一以敌百..........此等剑法,对内力,兵器,身法,气力要求无一不是最高境界,有言道,式微剑成,风云摩弄。教主所言,可是这剑法?” 武绝天点头,蔑笑一声:“你倒有些见识。若本座说..........二十年前,曾有人练成过式微剑法,你可相信?” 铁面人听罢,原先抱臂的双手缓缓放下,虽见不到铁面后的脸,依旧可从铁面人双眼之中瞧出惊讶之情:式微剑法是何等武功,若是二十年前有人练成,江湖怎会没有丝毫传言。况且此人若练成式微剑,在当时应一统江湖才对,可二十年来,算得武林传奇的,也只有当年谢首尊一位,如此风云人物,怎会没有任何痕迹。 武绝天看出铁面人心中疑问,但似乎不愿多说,只道:“《涤血录》没有软肋,修习者却有,那些自诩正道之士与本座最大不同,便是本座了无牵挂,心中无情。莫不说他们练不成《涤血录》的武功,即便是练成了,也难胜过本座。” 铁面人见武绝天不愿细说,也识趣不再追问。 “物是人非,如今你我二人合力方是大事。” “哼,本座好像并未答应你。” “教主文成武德,精明无双,这桩交易与你我百利而无一害,您又怎会不答应呢?” 武绝天听罢,忽一抬手,一道强劲真气将铁面人推至武绝天面前,武绝天顺势扼住铁面人喉头,缓道: “对本座有无益处,轮不到你来说......”说罢将铁面人扔至一旁。 “咳咳咳!!!”铁面人颤颤巍巍站起身子: “咳咳........教主神功盖世,在下深知,但是浩浩江湖,只手倾覆何其困难,青秀山岳周正虽是草包一个,但江湖仍有九大高手坐镇,教主还是需要帮手的。” 第十五章 百转寻亲绝江河 千里行路度山海(1) 客栈房间,江一行向陆进解释原委:白马山、段邪通如何绑了他与秦嫣二人,这二人又与王宗实是何关系,陆进听罢,连连叹气:“荒唐,实在荒唐,这狗官权势通天、腐蚀朝廷,人人得而诛之........这么说,这几名官差替白、段二人所送信件,十有八九是送至王宗实处。” 江一行点头,秦嫣道:“江大哥,如今这官差就在客栈内,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莫不是江大哥想硬抢?” “不可,咱们不知信中内容,不宜打草惊蛇........得想个法子,将书信偷出来。” 其余二人点头,江一行说得有理。 “只是我轻功修为尚浅,贸然潜入,若是惊醒了那官差,便糟了。” 秦嫣道:“今日那几人喝的酩酊大醉,应睡死的很。” 江一行摇头,笑道:“嫣儿你有所不知,这豪饮宿醉之人,多会胃肠不适,但无奈酒力正盛,晕头转向也就觉察不到了,但待其酒劲消了,肠胃翻涌,本就难受,便极易被惊醒,这几人是午时喝的酒,我们偷信要掩人耳目,子时最为合适,而那时几人也差不多酒醒了........” 三人沉默........ 少顷,江一行忽然又生一计,问道:“嫣儿,你善通医药之术,可有什么迷香迷药的方子?” 秦嫣回道:“江大哥这可难住嫣儿了,师傅从小到大教嫣儿的都是些治病救人的方子,从未教过什么迷香.........” 三人又沉默........ “慢着。”秦嫣又想起什么,扯住江一行衣袖,一脸开心道:“江大哥,嫣儿虽不懂这迷香迷药的方子........”秦嫣指指桌上行李包裹:“但有人懂呀~~” 江一行心领神会:“施前辈!” 秦嫣满意地点点头,打包裹中拿出施先墨所著书籍,在药典篇中逐一寻找。 “果然有~” 江一行大喜,问道:“只是不知这方子中所需药材,能否买到。” 秦嫣边看书中方子边叹:“妙,真是妙,江大哥你看,这方子中皆是养身修身的补药,被施伯伯这么一调配,反倒互相促和,成了迷香。” “施前辈真乃神人,那我这便去准备......” “好,一会我给你写个清单,咱们兵分两路,江大哥你去买药,我去寻找制药的器皿工具。” “我也去。”陆进道。 “陆兄弟便在此休息吧,毕竟此事与陆兄无关。”江一行道。 “非也。”陆进站起身来,双拳紧握:“王宗实这无耻狗贼,搞得天下民不聊生,正如陆某所言,人人得而诛之,能助你们,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再者说,陆某虽不懂得医术药学,但草药还认得一些,毕竟这迷药有大用,购置原料,还是两人前去,稳妥些好。” “陆兄说的有理。”江一行道,“既是如此,那陆兄便与我一同前去了。” 秦嫣点点头:“你二人早去早回。” 江一行与陆进去了当地药铺,买了所需药材,半个时辰不到,便回了客栈,而秦嫣也收集妥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江一行陆进替秦嫣打下手,研磨药粉,整理药材,一炷香的功夫,迷烟便制成了。 秦嫣将药粉分成几份,江一行拿起其中一份,靠在眼前端详........ “嫣儿,这迷药会伤人么?”江一行问道。 “不会,这迷药中皆是良药,只会致人昏迷,不会伤人。” “哦......”江一行点点头:“也不知道施前辈这方子有没有效......”正说着,江一行鼻子忽然一痒:“啊.....啊......啊切!!”江一行猛地打个喷嚏,迷药四散,秦嫣江一行下意识掩住口鼻,而陆进一介书生,那得机会反应,被药粉结结实实扑了一脸........顷刻间,陆进开始晃晃悠悠,再听得“咚!!”一声,陆进便晕倒在地。 江一行秦嫣面面相觑,互相点点头:“这迷药绝对有效........” 秦嫣将窗户打开,使迷香消散,江一行将陆进抬上床去,剩下便是等至深夜........ 子时,江一行与秦嫣蹑手蹑脚,来到四名官差中领头之人房间门口,将备好的几包迷烟尽数吹进房间内,等了半晌,挑开门闩,见那领头的正在床上酣睡,包裹就在桌上。二人悄上桌前,江一行伸手在包裹中摸来摸去,半晌,回头瞧瞧秦嫣,摇头道:“没有~~” 秦嫣道:“嫣儿白天时候特意留神,这四人只有这一个包裹,咱们四处找找~~” 江一行点头,二人分头查找。 不久,听得秦嫣道:“江大哥~在这儿~~~”江一行回头,见秦嫣正在那官差床前,忙提步过去。 江一行看向床上官差,只见那官差衣服也没脱,直挺挺躺在床上,衣襟处露出信封一角,江一行心道:这几人喝的酩酊大醉,衣服不脱便睡,怪不得包裹之中寻不到信件,原是将这信贴身放了,如此便更见这信重要...... 秦嫣探手,双指夹住一角,想将那信抽出,正要发力,忽被那官差一把握住手腕,二人大惊,不敢乱动,再听的那官差呓语道:“小红~~~让官爷亲亲~~” 见那官差只是梦话,二人心中一松,江一行见那官差死抓住秦嫣手腕,不禁醋意横生,脸上满是怨念,上前左右开弓,一把将二人分开;秦嫣见江一行这般脸色行止,忍俊不禁,抬起纤指在江一行额头轻点一下,笑道:“不顾大局~若是吵醒了他,看你怎么办~~”江一行也不搭腔,一脸赌气模样。 二人取了信,回了房,将牛皮信封中信件取出,聚头在烛光下照看。江一行默默念道:“将军大人在上,属下无能,行动不顺,路遇高人阻挠,白兄痛失左手........”秦嫣道:“此处高人说的当是那白玉面具了.........”江一行点头,继续念道:“此人现身,足见此事势力纷杂,江湖龙蛇皆已行动,属下担忧,计划败露,老统领初五移至晋州关押一事,依属下愚见,力求稳妥,当暂搁置,待少林大会后再作计议,段邪通。”江一行放下信,略作思虑,开口道:“晋州.......晋州在哪?”秦嫣回道:“晋州好像属河东道管辖。”江一行道:“河东道........施前辈曾说,楚若三人应在天机营手中,那这段邪通口中的老统领,又是何人........”秦嫣道:“施伯伯虽说爹爹三人极有可能在天机营手中,但也说过王宗实只手遮天,极可能将天机营筹码夺来己用;江大哥也说过,大师傅身份成谜,那这老统领,说的是大师傅,也不是没有可能........”江一行道:“没错,无论此人是谁,定然也是因《涤血录》受那王宗实迫害之人,而且能叫段邪通如此紧张,看来也是无比重要之人;按这信中所说,王宗实本想将其押至晋州看管,无奈江湖风浪四起........这信若是原封送至,王宗实十有八九会按兵不动.........”江一行思绪一转,心生一计,道:“若是咱们能仿一封假信,叫王宗实安心将那人送至晋州,起码我们还知道这人被关在何处,也算得一个线索.............这仿写字迹,嫣儿可有研究?” 第十四章 沧海岛隐尘中人 青山雾踏世外身(2) 武绝天目视前方,表情凶恶,“九大高手”四字让其如鲠在喉,的确,拿下区区青秀派的确算不得难事,东莱、少林、峨眉、阴罗教等等,对付这些门派才是真正钻山堰海之事。如今七层九天丹元气对付九大高手之一,尚且不成问题,但若是九人齐上,场面怕是不好看。若非为了抢夺青秀派的镇派之宝化元珠用以修炼九天丹元气,武绝天并不愿打草惊蛇。为今之计,抓紧闭关,借化元珠之力早日练成九重九天丹元气方为正道,而岳周正此时集结一批乌合之众前来捣乱,必是影响闭关........想至此处,武绝天回身对铁面人道:“一言为定。” ........ ........ 杨枭之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从怀中将一画卷取出,在面前展开,只见那卷上一副人像,杨枭之瞧着画像中人,淡淡一笑:“画的不像,没有本人来的神韵。” 杨枭之看得入神,忽听得门外脚步声起,忙将画卷卷好收进怀中。手还没落下,便见一人推门而入,灰黄长袍,苍白面容,颧骨极高,眼窝极深,披散头发盖住半张脸,幽幽仿佛有鬼魅之气,森森俨有阴邪之相。 “游左使终其一生学不会的三件事,心慈、喝酒和敲门。”杨枭之讽道。 来人正是天武教殿前左使,游白阴。 游白阴冷笑一声:“游某担心杨右使车马劳顿,特来问候。见杨右使嘴上功夫丝毫未减,看来是游某多虑了。” “哼。”杨枭之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游白阴面前来回踱步:“只怕游左使探望是假,探听《涤血录》消息是真。” 游白阴见被杨枭之识破,脸上恢复阴冷笑容:“天武教以血洗武林为大业,教主也一心想夺得《涤血录》,游某不过是替教主分忧罢了。” 杨枭之听罢,转身朝游白阴挤眉弄眼一番:“看来游左使嘴上功夫,不输我杨某人呢。” 嘲罢游白阴,杨枭之转回身,缓道:“《涤血录》,杨某所知也不过是一些江湖传言,游左使这般关注《涤血录》,怕是早就知道了。” 游白阴听罢靠近杨枭之,暗道:“那这少林大会,教主可有计划?” 杨枭之摇头:“教主对少林大会,似有按兵不动之意。还告诉我这几日要闭关.......” 游白阴抚摸自己的尖下巴,道:“九天丹元气。” 杨枭之点点头:“教主之意,待其练成九重九天丹元气,不论《涤血录》在谁的手中,都不过是替教主保管而已。” “既然如此,那游某就不打扰杨右使了。”游白阴见问不出什么消息,想要离开。 “恭送游左使。”二人抱拳,互相行罢礼,游白阴走了出去。 游白阴替杨枭之关上房门,却并未离开,立于门外,屏息探听。 只听得屋内传来声音:“游左使还有事吗?”听见自己本发现,游白阴满脸尴尬之色,没有作声,慌慌张张,转头便走。 游白阴走远几步,迎面走来一名喽啰,对游白阴行礼道:“游左使,教主有请。” 游白阴点头,随喽啰而去。 ....... ....... 青绝岛码头,只有一艘小舟孤零零靠在木道旁,舟上一驼背老人,头发稀疏,身上黄布衣长年累月早已泛了白色,但依旧干干净净。驼背老人手持木桨,似乎在等人。 不久,远处果然出现一道身影,由远及近,正是铁面人。驼背老人朝铁面人挥罢手,便开始解绳子。 铁面人行至近处,纵身一跃,跳上小舟,小舟猛地一晃,在镜面般海水之上叠出层层波纹,消散于海天线上。 “小主子这般高兴,怕是说成了。”驼背老人在舟尾缓缓划桨,满脸慈爱。 “颇费工夫。”铁面人说着揉揉脖子。转身对老人道:“让驼老久等了,实在抱歉。” “呵呵,语气也这般相像。” “驼老可否与我说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迹?”铁面人道。 “呵呵,那便说来话长了......” ........ ........ 小舟靠岸,铁面人同驼老下了船,岸上马桩系着两匹马,二人走上前去,铁面人上前解了绳,扶老人上了马: “驼老一路辛苦,武绝天既然答应,那计划便成了大半,这几日驼老先避一避,切记勿回无名居。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知会各分舵联系你,在此之前,无论江湖上有何关于我的传言、消息,驼老都不要露面。” 老人点点头,道:“老朽知道,老朽年纪大了,帮不上少主,就更不能给小少主添麻烦了。” 铁面人一声轻笑:“驼老笑话我,若没有驼老,我如今在何处还不得而知呢。” “唉........驼老无能。” 铁面人似乎知道老人接下来的话,打断道:“行了驼老,人我自去救,驼老莫要担心了。” 老人点点头。 “保重。”说罢铁面人猛踢一脚马屁股,马儿一声嘶鸣,带着老人扬蹄而去。 见老人远去,铁面人上了另一匹马,两腿一夹,喝一声“驾!”,纵马南去。 ........ ........ 游白阴被传唤至奉仙殿,听罢武绝天交代事务,半跪回道:“属下定不辱命。” 武绝天背对游白阴,打怀中取出那颗黄色化元珠细细打量,道:“关外自有人接应,你,陶翁然、花罗刹、剑魔、屠人佛皆为教中好手,莫辱了天武教名声。” “是。” 武绝天摆摆手:“下去通知他们吧。” “属下告退。” 游白阴退下,武绝天也回了自己房间,转身关上房门,几步走至床边,按动机关,床后暗门打开,走进密室。 密室之内,并无许多摆设,周遭皆以金刚石相砌,但石上多裂痕掌印,足见武绝天功力。武绝天上前打坐于密室中央蒲团之上,化元珠置于掌心,心中默念九天丹元气心法,脉上真气催生。 一个时辰过去,武绝天额上汗如雨下,脸上表情愈发严峻,真气尚未走全十周天,便见武绝天猛得睁眼,抬手在胸前疾点两下,泄了气,暗道一声:“好险。” 脸色缓缓恢复,武绝天低头默念心法:“奇处同无,险像倒脉,心思澄明,繁则气塞........哼......心思澄明,心思澄明,如何心思澄明。”武绝天心有怒气,一拳打在身旁石座之上,石座被打得粉碎。 第十四章 沧海岛隐尘中人 青山雾踏世外身(3) 再说杨枭之送了游白阴,身感疲累,正想休息,忽听得屋上瓦片踩踏之声,杨枭之眉头一紧,按不作声,轻功运起,蜻蜓点水般几步移出屋外。 刚出门,便见房顶上一道黑影,杨枭之大喝一声:“什么人!”话音未落,右脚重重一踏,飞身上了房顶。那人竟不怕杨枭之,见被杨枭之发现,竟岿然不动,待到杨枭之站稳脚跟,瞧清楚那黑影,只见那人身形平常,一身素色布衣,以黄巾蒙面,瞧不清相貌。杨枭之开口道:“来者何人,可知此乃何处。” 黄衣人回道:“此乃何处?此处难道不是青绝山庄?在下与赵庄主可是老朋友了,怎么,来探望探望老朋友,还要得你同意?” 杨枭之轻笑一声:“探望朋友需要蒙面走檐?姓赵的已被我们天武教教主杀了,现在这青绝岛乃是我们天武教教址所在。你这般鬼祟,你是自己随我去见教主,还是被我打残,躺着去见教主,自己选吧。” 那人笑道:“打我?你现在还动得了吗?” “什么?!”杨枭之此时才发现,自己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被点了穴,周身上下除了头,没有一处能动。 杨枭之牙关紧咬,暗道一声:“可恶。”暗暗运气,想要冲开穴道。 “没用的。”蒙面人走上前来,言语轻松,围绕杨枭之踱步: “且不说以你内力冲开穴道是否足够,即便你有足够内力,强行冲穴,你经脉脆弱,最后也只落得个经脉尽断的下场,到时候,轻者半生瘫痪,重者性命不保,杨右使三思啊。” “天武教的人会怕死?”杨枭之死死盯住蒙面人。 蒙面人听罢叹口气:“知道杨右使不怕死,我也不会轻易让你死,让你这般死,着实便宜你了。”话音未落,黄衣人右手一抬,又缓缓放下。此时的杨枭之,便只有眼睛能动了。 “你的神藏、睛明也叫我点住,你想自断经脉或是咬舌自尽皆是枉然,杨右使就在这房顶之上好好晒晒太阳吧。”说罢蒙面人抬手将杨枭之嘴巴合上。转身一跃,飞身而去。 杨枭之在这屋顶站了半天之久,终于傍晚时分,被前来寻他的陶翁然发现,陶翁然飞身上房,道一声:“杨右使在这房顶作甚?”见杨枭之只有眼睛能动,即刻便知杨枭之被人点了穴道,忙出手解穴,点了几下,发现毫无效果,硬是解不开,便将杨枭之抬下,送至武绝天处。 奉仙殿内,武绝天围绕杨枭之转了几圈,听着陶翁然描述,说是如何都解不开穴,无奈送到教主这里。武绝天抬手搭住杨枭之手腕,细察良久,终于心中有数,右手双指混凝气劲,在杨枭之胸前心口下方两寸之处疾点两下,只见杨枭之一口大气呼出,瘫坐在地,陶翁然忙上前扶起。 “是什么人?”武绝天问道。 杨枭之摇头,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道来,武绝天听罢不语。 “教主,这是什么点穴功法?”陶翁然心中好奇,以自己内力,竟解不开这穴道。 “这是西域传来的功法,名曰天星锁脉手,手法如天星行夜,变幻莫测,中招者要么以内力冲开穴道,要么需得特定穴位方可解穴。”杨、陶二人听罢啧啧称奇。 “锁脉手并非什么稀奇手段,江湖通晓者甚众,只是方才若真如你所说,那蒙面人以隔空指法点了你的穴道,那才是真正可怖之处。”说罢武绝天将经脉气劲再凝指上,隔空向墙上一指,只见墙上被真气砸出一个巴掌大的石坑。 “能以隔空指法将你穴道点成这般,若是那人在此,以他指力,轻易便可将这墙打穿。” 杨枭之沉默,心中庆幸自己并非那墙,今日蒙面人若是要杀自己,怕是连具全尸都留不得。 武绝天道:“杨右使今日所见,你二人先勿要声张,本座自有打算。” 二人齐声:“属下遵命。” 既解了穴道,武绝天便叫二人回去休息,陶翁然将杨枭之扶回房间。 杨枭之房间,陶翁然将杨枭之扶上床,转身倒茶。 “江湖之上能叫杨右使难堪至此的点穴高手,可不多。”陶翁然将清茶递给杨枭之。 杨枭之饮一口热茶,摇摇头:“罢了,天武教江湖之中树敌甚多,小心些便是。”说罢杨枭之沉思,回忆蒙面人白天所说,似乎这蒙面人对自己颇为愤恨。 “陶兄今日前来找我,可是有要紧的事?” “对了。”陶翁然被杨枭之提了醒,转向杨枭之,问道:“今日晚些时候,游左使前来知会,要陶某、花罗刹、剑魔、屠人佛带上各自人手,半月后与他去一趟关外。” “关外,凄凉漠北之地,有何可去的。”杨枭之不解。 “说的便是,陶某当时也是这般说辞,游左使说自己也不清楚这趟去做什么,只说教主告诉他我们到达关外自有人接应。”陶翁然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 “不明不白,陶某心中难受,想着杨右使乃是教主心腹,便想着前来问问杨右使是否知晓些消息。” 杨枭之听罢摇头:“承蒙陶兄看得起杨某,听陶兄方才所言,此行教中高手派出一半,足见教主看重,既然教主不愿让你们知晓,又怎会告诉杨某,让杨某有机会泄密呢。” 陶翁然听杨枭之所言有理,心中丧气,道:“罢了,既是教主之令,尽管做便是。”说罢向杨枭之行礼:“即是如此,杨右使先歇息吧。” 杨枭之点点头:“身子不便,就不送陶兄了。” 陶翁然推门离开。 杨枭之瘫坐床上,今日之事实在离奇:蒙面人、关外、九天丹元气、《涤血录》。越想心绪越乱,杨枭之猛地一翻身,索性不想,睡觉! ........ ........ ........ 驿马镇,紫萝居 小六子正在大堂择菜,叶四娘柜台后算账。 “叶大娘,你说这时候,江哥哥与秦姐姐会在何处?”小六子眼神泛空,盯瞧门外,手中缓缓择菜。 叶四娘听罢,手上算珠渐渐停止,不发一言。 小六子听算珠之声停止,转回头来,瞧着叶四娘。 半晌,叶四娘缓缓开口:“小六子........” “叶大娘什么吩咐?” “你再敢唤我一声大娘,我就打断你的腿!” “是......是。” 叶四娘继续低头拨算,边算边道:“想他俩作甚,怎么,紫萝居的日子过得厌了,也想去闯荡江湖?” 第十四章 沧海岛隐尘中人 青山雾踏世外身(4) 小六子忙放下手中青菜,连连摆手:“不不不,小六子自小随爷爷乞讨,江湖人见的多了,深知江湖凶险,还是紫萝居好!” 叶四娘听罢轻笑一声:“算你会说话,不过小六子,有一点你错了,人生在世,能左右自己之人寥寥无几;很多时候,不是你选择江湖,而是江湖选择你。” 小六子似懂非懂,点点头。 “小二,上酒!”远处近门一桌,三人唤酒。 小六子起身,叶四娘道:“我去罢,你去后厨帮厨子把碗洗了。” 小六子应承,转身往后厨去了。叶四娘躬身于柜台旁提起一坛酒,往三人走去。 “三位客官,剑南烧春,慢用。”叶四娘将酒放在桌上,转身正欲离开,忽被其中一名大汉拉住右手,只听那大汉醺道:“哥仨喝酒......无......无聊的紧,小娘子来陪大爷喝酒~” 叶四娘背对三人,轻笑摇头:紫萝居迎的天下人,这般场景早已见怪不怪。只见叶四娘忽的将右手一扭,反身一转,左手乘势反擒大汉手腕,中指紧扣腕上外关穴。 “啊啊啊!!”大汉吃不住疼,赫然松手,大汉松手,叶四娘也松了手,再看大汉右手,已是青紫色。 叶四娘一挑柳眉,瞧着大汉,大汉对面是一尖嘴猴腮的江湖人,见状笑道:“这娘们性子烈,我喜欢!”说罢在叶四娘屁股上拍了一把........ 空气凝固,叶四娘苦笑一声,仰天长叹:“真不知一天要收拾多少这种无赖......”话音未落,叶四娘右手瞬间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一尺来长的尖刀在掌心回旋,右手抬至半空,叶四娘猛地握住刀把,狠厉向下一插........ 下一刻,那尖嘴无赖的左手已被尖刀刀死死钉在桌上。叶四娘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不过眨眼功夫,根本无有反应之机。等无赖受了疼,鲜血已染红半个桌面,接着便是杀猪般厮号之声,响彻紫萝居。 三人之中,对面叶四娘而坐者乃是三人之中的老大,见自己小弟这般受辱,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借着酒劲拍案而起,迷迷糊糊也不废话,用脚背勾起桌边金锤,用力一挑,金锤入手,在手中回转几圈,大喝一声,便要翻桌而来。 叶四娘见状忙从尖嘴无赖手上拔出尖刀,做防卫之势,这一拔,无赖几乎疼晕过去。 头目一只脚已经踏上板凳,忽听得“蹭!”一声,一把宝剑从半空飞下,正插在头目面前的桌面上,头目吓了一机灵,酒也醒了不少。二人循着宝剑向上看去,只见屋顶大梁上正躺着一人,青衣黑袍,山羊胡,酒葫芦,道士模样,不是别人,正是三贪道人。 “吃酒便吃酒,嘈嘈杂杂,老道士到底是败了什么德,总睡不得安稳觉。” 想那头目也是见过市面之人,一见是三贪道人,酒当时便彻底醒了,暗暗道:“三......三贪道人。” “哦?好汉认得贫道?那便好说了,你兄弟羞辱掌柜在先,掌柜没取你兄弟二人性命已是恩赐,贫道规劝好汉少生是非,不然,下次贫道的剑可就不是插在桌上了。” 头目暗吞口水,他深知三贪所言不虚,心中又咽不下这气,思虑半天,咬了牙,将尖嘴扶起,大汉跟在身后,摇摇晃晃,便想离开。 三贪道:“慢着.......” 头目回过身来。 “酒钱。” 头目深吸气,心中暗骂这两个丢人兄弟,打怀中掏出几贯铜钱,掷在桌上,转身出了紫萝居的门。 “天不管地不管的三贪道长,今日如何得闲,跑到我这紫萝居主持公道了。”叶四娘撩起围裙,将尖刀上血渍擦拭干净。 三贪道人翻身从梁上飞下,顺势坐于长凳上,双眼紧盯桌面上被打翻的酒坛子,哀道:“哎呦,真可惜了这一坛好酒。”说罢将酒坛拿起,仰头将余酒喝个精光。 “贫道可不是帮你,贫道是被这三人扰的烦了。说起来最近总不得安生觉,上次在历然也是........”三贪以衣袖擦嘴,又紧盯桌上被三人吃剩的鸡腿........ 叶四娘一脸鄙夷之色:“后厨有馒头,自己去寻。”说着唤来一名伙计,指着桌子:“把这儿收拾了。” “馒头.......”三贪起身,向后厨方向走去: “唉.......若是师弟来了,怕就不是这般待遇咯。” “话多!老娘一张好桌子都快叫你劈开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三贪道人自寻吃食,填了肚子。又回到梁上躺着,叶四娘也不顾,在柜前拨弄算盘。 半晌,叶四娘开口:“三贪道长,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什么事叫三贪道长专程跑一趟我紫萝居。” “怎么,路过便不能来瞧瞧?你们阴罗教都是这般势力?”三贪道人吹吹胡子上的饭渣。 叶四娘冷笑一声:“哼,你这话,若是前几日来说,我便信了。” “哦,此话怎讲。” 叶四娘合上账本,将柜台物什一应归置整齐,从柜台后走出,在梁下寻一长凳坐下: “也不看老娘开的是什么门面,江湖上有个风吹草动,我会不晓得?再说今日我已收到教中飞鸽传书,《涤血录》之事,我已一应知道了。” “飞鸽传书?怎么,阴罗教让你赴会?” “这是我们阴罗教教内之事。三贪道长还是少过问的好。” “哈哈,看来阴罗教坐不住了。” 叶四娘柳叶眉向上一挑,道:“哼,我们南昆谷坐不住,你们东莱山就坐得住?这驿马镇,早不经过,晚不经过,偏偏这时候经过,怕是东莱门内,也在急召你回去吧。” 三贪道人听罢,没有作声,沉默良久,道:“什么《涤血录》、《涤骨录》,贫道皆不在乎,只是掌门扰的烦了,怕他亲自来寻我。” 叶四娘道:“东莱前任掌门已然失踪多年,如今门内辈分高过你的,都已作古了,你怕什么。” “贫道怕什么?”三贪道人说罢翻身下梁,背对叶四娘而立: “怕人生难得终尽欢,秋月春风等闲度。”说罢三贪转身,神情严肃道:“《涤血录》轻易现世,其中曲折绝不简单,你好自为之,小心为上。” 叶四娘嘴角一扬:“论阴谋诡谲,阴罗教还不需东莱提醒。” ”那便好。“三贪道人面向大门,伸一懒腰:“贫道要走了,可有口信要我捎给师弟?” 叶四娘打怀中摸出一红布包:“替我将这个交付于他。” 三贪道人接过,翻来覆去打量一番,收进怀中,接着拍拍腰后酒葫芦:“走了,谢过叶掌柜的好酒~” “敢偷老娘的酒!”叶四娘抬手将手中抹布掷向三贪,无奈三贪道人早已几步迈出,人在门外了。 叶四娘上前拾起抹布,刚巧小六子从后厨走出,叶四娘低头想想,忽对小六子道:“小六子,大姐带你去找江哥哥与嫣姐姐,你可愿去?” 第十四章 沧海岛隐尘中人 青山雾踏世外身(5) 三贪道人离了驿马镇,未及两日,便赶回了东莱山脚。 东莱山面朝东海,苍山飞鸿,灵气极盛,山中有一清瀑直下,流至山脚,成一潭一湖,潭曰道祖潭,传说东莱祖师便在此谭边修道参武,悟出东莱教名著江湖的十二路破雨剑法;河曰来紫河,取紫气东来之意,东莱山虽近海,但常年云雾环绕,霞光层翠,颇有仙景,故世称“人间仙境,修仙福地。” 三贪道人并未选择平常上山石路,而是择了一条山间小路,这小路只有东莱门人才知晓所在,虽说是小路,但陡峭之极,最险之处不过几块能点脚的石头而已,故而常有新入门东莱弟子在此处磨炼轻功。 三贪道人凝神运气,施展东莱轻功“隐雾缠山”,只见三贪道人在山涧左闪右踏,活似青山野猿,灵活无比。不过一柱香功夫,便行至山顶,不远处便是东莱教道观。 东莱教创教于玄宗时期,具体创教者已不可考,教中弟子以积极入世,行侠仗义,立善持心为修道之本,故颇受江湖庙堂推崇,又因以太宗开始,大兴道教,尊道教为三教之首,故东莱创教虽只百年光景,但时至今日,已成与少林齐名的江湖大派。 东莱教道观建于东莱山第二高峰“探云峰”上,与第一高峰“太白峰”隔谷相望,山峰间以吊桥连接,成犄角之形,道观连年修缮建屋,如今已是气派非常,其中数道观大殿“三清殿”最有威严,青瓦高檐,严严紫气。 三贪道人走过山门,守门弟子见三贪道人走来,忙道:“大师伯您回来了!”三贪拈须眯眼,缓道:“这不是守元么?怎的不去练功,在这儿守起山门来了?” 守门弟子苦笑道:“说来惭愧,弟子在房内偷喝酒,被掌门师傅发现,罚弟子抄《道德经》守半月山门。” 三贪道人听罢,满脸不忿,胡子眉毛挤在一起:“喝酒算得什么罪过?!你回去罢,不必守了,有人问起,你便说是我说的。” 守门弟子听罢,心中开心,连声道谢,转身蹦蹦跳跳回去了。三贪道人长笑一声,抬步径直走向三清殿。 三清殿内,一中年男子正背门而立,肤色略黑,蓄八字胡,神情严肃,刚毅非凡;束发扎冠,清灰道袍,干干净净,袍上后背绣着太极八卦,背着一把古铜宝剑,模样比三贪年轻些,正是东莱教掌门风恒子。 三贪道人走进三清殿,风恒子闻声转过身,笑道:“师兄终于肯回来了。”三贪道人抠着耳朵:“不回来,怕是你这掌门师弟便要用掌门令把我抓回来了。” “自是不愿叨扰师兄,只是这《涤血录》事关重大,定得师兄回来才行。”三贪道人不解,问道:“东莱自创派伊始,便从未争夺什么武林名号,这《涤血录》又与东莱何干?” 风恒子叹气,道:“师兄所言极是,东莱教虽不屑《涤血录》,但《涤血录》于江湖而言,能激起何种风浪,师兄自是清楚,如今魔教正成方兴之势,对《涤血录》绝不可能视若无睹,假若此次少林大会,东莱不加干预,若是叫魔教得了去,怕是更不好收拾。” 三贪沉默,风恒子说的有理,《涤血录》虽不是东莱之事,但《涤血录》落于何人之手却是事关江湖的大事。东莱作为正派领首之一,必得有所表示。 “罢了,你是掌门,我听你的便是,这一路劳累的紧,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休息了。”三贪道人捂嘴打了个哈欠,转身便走。 “恭送师兄。” “哦对了,我让守元回去了,喝酒算不得大事~”三贪远去,剩风恒子在殿中苦笑。 三贪道人回至房中,正要休息,忽听得屋外争吵之声,心中暗叹:“怕是什么人给贫道下了蛊,注定睡不得安生觉。”摇着头外出查看。 出了门,三贪道人左瞧右瞧,不见人影,心道莫非是自己年高耳背?正想着,争吵声又起,这回三贪明白了,原是那三贪道人房间紧挨东莱藏经阁,声音便是从那藏经阁中发出的。 推门而入,见两弟子正于阁内争执不休,二人见三贪道人,忙行礼道:“大师伯回来了。” 三贪道人面容冷漠,没有搭腔:连日行路,疲累的紧,面前两人又让其不得休息,脸上自然没得什么表情........ “经阁乃清静之地,你二人在此争吵什么?” “师伯他偷书!”“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三贪道人一头雾水,喝道:“停!”随即抬手一指:“守定先说。” “大师伯,是这样,弟子这几日值守经阁,守成那几日前来借了《华武阳定经》,说是要回去研习,这经文平日少有人看,弟子便借了给他。谁成想,守成竟将经文私藏了起来!” “你手中那本,不是经文?”三贪道人见那名叫守定的弟子,手中一本经文,封面上书《华武阳定经》。 那弟子回道:“回禀师伯,弟子平日素有经文之好,这《华武阳定经》弟子也曾读过几次,虽说其中内容记不得,但开头几句倒还有些印象。今日守成还书之时,弟子无意翻开,发现这书虽书面是《华武阳定经》,但开篇却迥然不同,故而弟子断定守成偷了经文。” “你冤枉人!”守成开腔。 “师伯,守定前面所言不假,弟子的确是借了《华武阳定经》,但当弟子带回经文,发现经文实在生涩难懂,弟子自知道行浅薄,便有了作罢之意,今日来还了经文,结果守定一口咬定弟子偷了经书。”说罢守成转身对守定道:“你也说自己记不清楚,怎就一口咬定是我改了书,污人清白。” 三贪道人听罢二人叙述,满脸无奈:“将那经书给我瞧瞧。”守定得令,忙将经书呈给三贪。 话说这三贪道人自小便在东莱教长大,随性格玩世不恭,但年轻时也是颇喜读书阅经之人,这本《华武阳定经》三贪记得,乃是东莱教本门经文,由三贪道人太师叔所著,讲述的是太师叔悟道所得,其中内容的确艰涩拗口,属清心悟性的道家经典。三贪接过经文,翻阅一番,接着合上经文,闭眼思虑。两弟子见三贪神色稍沉,便也不敢说话。 三贪道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这经书没什么异常之处,是守定记错了。”“师伯........”守定刚要开口,被三贪打断:“好了,这经文先放在我这儿,各自练功做事去吧。”“是........” 见守成离了经阁,三贪道人靠近守定,暗道:“这几日替我看住守成,守成若有异常,随时告知于我........” 第十五章 百转寻亲绝江河 千里行路度山海(2) 秦嫣摇头........ “这便难了。”两人正一筹莫展,忽听得身后一声: “仿写?不如让我试试?”二人一惊,转身一看,只见陆进立于门外,客栈内本就灯光昏暗,陆进这一声,着实吓出二人不少冷汗。 “陆兄......你醒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江一行拭去额上汗珠。 “哦......我也是刚醒,方才我听你们说要仿写什么?”陆进抬步走进屋内。 江一行将来龙去脉,信件内容、二人计划尽数告诉陆进。 陆进听罢,笑道:“不过是仿写一封,叫那王宗实安心将人送往晋州,那有何难。”江一行秦嫣听罢大喜,忙替陆进备纸磨墨........ 未至半柱香功夫,信便写完了,大意便是白、段二人虽截得江一行秦嫣二人,但被两人侥幸逃脱,江湖风声如旧,众人皆着眼少林大会,老统领可安心送往晋州看押........ 信件写罢,陆进将信封入信封,交给二人,接着打个哈欠:“头还有些晕,我再去睡了........” 江一行忙道:“多谢陆兄了。”陆进摆摆手,出了房间。 事不宜迟,二人悄悄回到官差房间,江一行抢着将信塞回官差衣内,免得秦嫣又被占了便宜,秦嫣自然知晓一行心意,暗自偷喜。 信件送回,回房路上,江一行似有惑意,秦嫣问道:“江大哥在想何事?”江一行道:“方才心中着急将信件送还,未多留意,如今想来,陆兄方才举止.....感觉有些.......” “有些什么?”秦嫣问道。 江一行满脸纠结,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些......姑娘气质......” 秦嫣听罢,嗔怪道:“陆公子一介斯文,又帮了咱们的忙,江大哥不感谢便罢了,怎能取笑人家。”江一行听罢心中冤屈,又不知该说什么,值得乖乖认错。 二人走回房间,其间路过陆进房间,轻轻叩了房门,发现陆进早已睡了。 江一行房内,二人围坐桌旁,江一行道:“时候不早,嫣儿我送你回房休息罢,”秦嫣摇头道:“嫣儿不困,江大哥累了么?”江一行摇头:“不困........打从狄家村出来,便很少安稳觉了,闭了眼,总能看见爹、娘、乡亲们,音容笑貌犹在耳畔,想不到全村人的忌日,竟是我的生辰......”江一行渐生神伤。“江大哥.......”秦嫣见江一行神情,不免心中酸楚,既是心疼江一行也是挂念自己爹爹,虽说自己平日里不甚听话,但毕竟骨肉亲情,想至此处,热泪从脸蛋滑落........ 江一行见状,忙收了悲伤神色,搂住秦嫣,道:“嫣儿莫急.....”,秦嫣在江一行怀中,更难自控,这连日来的辛苦挫折,全化作泪水,倾泄于江一行怀中,从未见过秦嫣这般,江一行瞬间慌了神,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抚秦嫣后背,心中暗下决心:怀中之人,定要护其一生........ 客栈之中,只有江一行房间烛火微亮,由外看去,便如同漆夜繁星一般,荧荧落落,正如江一行秦嫣二人,于这腥风血雨中飘摇不定;是夜,不知又有多少妻离子散、阴阳两隔;也不知有多少破镜重圆、游子归乡,只叹道:江湖而已。 真是:昨夜不识欢忧,倚斜阳,残梦复醒惊雨听风骤; 拾玉龙,雕彩凤,似水愁,恩怨红颜千古总消瘦。 ........ ........ ........ 一夜过去........ 江一行秦嫣二人依偎着在桌前睡了一夜,天将泛白,便被前来叫门的陆进叫醒。 二人睡眼惺忪,开了门,江一行问道:“陆兄这么早来找我,可有要紧之事?” 陆进笑道:“江兄,来了一位熟人........” “熟人?”江一行秦嫣二人面面相觑,想不出是谁,便随陆进出了门,来至大堂,只见大堂中一熟悉身影,那身影听闻来了人,也转过身来。 “江老弟!”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罗傲万。 “罗大哥!”江一行大喜,急忙上前,二人交臂相拥。 罗傲万与众人寻了桌椅坐下,江一行问道:“罗大哥不在虬龙寨打理寨务,怎到这儿来了?” 罗傲万笑道:“自打江老弟离开俺虬龙寨,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寨子里素来没人与我斗武喝酒,习惯了倒也没什么,可自打江老弟走了,总觉得少些什么,思前想后,一咬牙、发了狠,下了寨子前来追随你们。这一来也想过过四处闯荡江湖的日子;二来呢,俺也是看不惯那些走狗龌龊之辈,想来助江老弟一臂之力。” 江一行道:“罗大哥能同行固然是好,只是这虬龙寨不可一日无主:寨中事务怎么办?” 罗傲万摆摆手:“寨中事务都交由二当家打理了,他心细如尘,行事比俺妥当的很。” 江一行点头,看看外面天色,问道:“罗大哥可是刚刚赶到这客栈?”“昨日天色将沉之时便来了。”江一行听罢不解,问道:“罗大哥是如何得知我们在此处过夜?”罗傲万指指门外,笑道:“自己寨中的马俺还不认得。”“原来如此。” 一旁秦嫣道:“如今又罗大哥同行,嫣儿便安心多了~”江一行笑道:“怎么,有我在不安心么?”秦嫣戏谑道:“跟罗大比,你就是三脚猫功夫~”江一行知是秦嫣在调侃,也不生气,陪笑道:“那我以后就跟着罗大哥练刀可好~” “得得得。”罗傲万打断江一行:“你二人这一唱一和俺可招架不住,话说回来,此处距虬龙寨不过半日路程,你们三人怎会在此过夜?” 江一行回道:“说来话长,我们三人昨日在此歇脚,正巧遇见了白马山、段邪通的送信官差,于是便在此留宿一夜,窃了信,又造了一封假信........” “信中说了什么?” “白、段二人将劫人失败路遇高手之事告诉王宗实,还建议王宗实暂缓将一重要人物送往晋州看押之事......” “重要人物......” “没错,我们伪造信件也是为此,我们虽不知此人身份,但既是王宗实之敌,便是我们之友,我们改了信,让王宗实安心运人,如此一来,起码可知此人身在晋州。” 罗傲万点头道:“老弟说的有理。” 江一行笑道:“说起来,此事还得感谢陆........”江一行话未说完,忽听得楼梯脚步声起,四人忙收了声。 果然,一会儿那四名官差已收拾整齐,从二楼缓缓走下...... 领头官差瞥了众人一眼,心中惊讶竟有人起如此之早,没作在意,自顾领人出了门。 罗傲万问道:“可是这四人?”江一行点头。 四名官差出发给江一行提了醒,赶路要紧,于是四人分头洗漱,用罢早食,解马上路。 ........ ........ 第十五章 百转寻亲绝江河 千里行路度山海(3) 虬龙寨去往青秀山,须得途经一条名曰黄眉河的大河,因其水中较多泥沙;水流湍急,波浪泛起之时形似人眉,故有黄眉河之名。因水流之故,河上少有渡舟,只有一处稍平缓之地,搭有吊桥,供两岸通往。 江一行四人连日赶路,不久便至距桥最近的镇子,过了黄眉河,便离青秀山不远了,四人计划,食过午饭便动身过河。 “江老弟,待会到了那桥,咱们先不着急过河,俺带你去拜会个人,如何?” “哦?”江一行放下手中筷子。 “那吊桥往北不过半里之处,有一长河帮?你可听过?” “嫣儿听过~”秦嫣举手,嘴里叼着肉片。 江一行一脸无知,瞧着二人:虽说自己如今也算个江湖人,但这江湖事,江一行还是知之甚少。 见江一行这般神情,罗傲万笑道:“哈哈,不知不要紧,老弟只需知道这长河帮帮主程定山,乃是豪情万丈之人,值得一交便可,到时候俺自会介绍你二人认识。” 江一行点点头:“多谢罗大哥!” ......... ....... 长河帮门前,四人下了马。罗傲万上前,抬手敲门,敲了两下,发现大门竟虚掩着,罗傲万略一皱眉,推门而入。身后三人见状,也忙跟上去。 长河帮算得江湖有名有势的帮派之一,帮中不乏好手,而说起长河帮历史,便不得不提这黄眉河,黄眉河水并非一直这般暗黄不堪,水流急促。百年之前,黄眉河也是水波清悠,河产丰茂。两岸不乏居户,其中多以渔猎为生。日久天长,村落兴起,渐生水贼作乱,这帮水贼打上游以竹筏直下,打家劫舍,好不可恶;为抵御水贼,众渔民集结修武,保护村落,渐成长河帮雏形,而后不知何时,河水忽变浑浊不堪,湍急无比,两岸渔民无法生活,纷纷搬离,唯剩长河帮留存。 长河帮以“蓑衣棍法”驰名江湖,由当年渔民在竹筏之上,以竹篙抗击水贼路数演化而来,共三六一十八式,讲究步法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如脚踏竹筏一般;一杆长棍在手中左右变换,或扫或刺,极考验身法。 而时至今日,在帮主程定山带领下,长河帮日渐兴盛,程定山也将“蓑衣棍法”练至无双境界,故江湖常有:“天下奇险出黄眉,程氏一篙定长河”之说。 再说四人推门入内,抬眼便是正院,只见院落广阔雅致,院正中设练武场,一旁整齐排列各色长棍,左右偏房乃弟子居所,正对练武场后便是大堂,堂上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威震长河”,颇有气势,而如此气派厅阁院落,唯有一点格外奇怪:帮内空无一人........ 罗傲万四人见帮内不见人影,心生奇怪,便分头四处查看,寻了一圈,莫说人,连只虫子都没见到。 罗傲万挠头,道:“物什摆放一应整齐,也不见打斗痕迹,这帮中之人怎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说罢摇头道:“罢了,人既不在,还是赶路要紧。”余下三人虽心有疑虑,奈何无半分痕迹异样,既推测不出发生何事,也没必要久留。四人便出了门,向吊桥赶去。 半里行程顷刻便至,谁知怪事成双,待四人赶至吊桥,却发现吊桥竟断了...... 四人下马,使劲眺望,发现吊桥断裂之处在河对岸,离得远了,瞧不清楚是风浪扯裂还是被人割断........ “这可如何是好......”江一行回身道。 罗傲万想了想,道:“只有另寻他路,桥是没有了,渡船......这黄眉河沿岸本就少有人家,就更别说有船的人家了......” “黄眉河........”秦嫣眺望上游,默默思虑,忽然若有所得,回过头来: “不,有一户人家必定有船。” 见秦嫣如此肯定,罗傲万心中不解,也向上游看去,半晌,只见罗傲万眼睛一瞪,忽然明白: “秦妹子说的可是.........” 秦嫣点点头。 江一行与陆进在一旁一头雾水,忙道:“你二人就休得卖关子了。” 罗傲万笑道:“秦妹子口中的人家,乃是中原三怪之首:情谷山人,山海石庄庄主,田齐田老怪。” 江一行听罢未作言语,心道:中原三怪让我江一行遇全了,真不知是福是祸........ 罗傲万继续说道:“中原三怪,随缘和尚怪在戒律,三贪道人怪在洒脱,而这位情谷山人,则是怪在脾性,依俺看来,向他借船,还不如咱们四个直接游过去来得容易........” 江一行汗颜,道:“这位田庄主,真有如此可怕?” “他并非可怕,而是为人极其执拗,他认定便雷打不动,颇有恃才傲物之意。” “才?”三人对这中原首怪来了兴趣。 见三人对田老怪并不了解,罗傲万不慌不忙:“俺也是听二当家说起,这位田庄主年轻之时,喜好钻研,本身便极其聪明,二十岁时便医卜兵法,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有江湖全才之名;然而当时江湖之上还有另一人可与之比肩........” “施前辈、伯伯!”江一行与秦嫣异口同声。 罗傲万点头道:“没错,天机铁笔施先墨,当年施老同样年纪轻轻便才华绝伦,与田老怪可谓一时瑜亮,龙凤之势.........奈何一山不容二虎,江湖全才之名只有一人,总要分高下。终于,二人约定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在长安大慈恩寺比个高低,武功、医术、相学、文章、兵法、音律,只要二人会的,无一不比。二人总共斗了九天十夜,终于在最后一夜,施老在围棋之决中胜田半目,田老怪甘拜下风,退隐江湖........” “退隐江湖.......胜败乃江湖常事,不过一局棋,退隐江湖未免有些冲动吧........”江一行听罢叹道。 “谁说不是,无奈田老怪脾性怪得很,任谁劝都不听........” “如今咱们也别无他路,即便脾气再硬,也只得硬着头皮试试了。” 罗傲万道:“这位田齐田老怪若只是脾性古怪也倒罢了,偏偏这山海石谷也有玄机........” 罗傲万在地上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比划道:“这山海石谷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周围山崖陡峭无比,根本通不过人,只有这东面山脚有一石洞,贯通内外,然而十几年来,已不知有多少好汉命丧洞中........”三人听罢面露惊愕神色。 江一行问道:“这石洞有何蹊跷?” 罗傲万无奈摇头:“俺又没进去过,而且进去的都死了,抑或失踪了,没人出来过.....自然没人知晓那洞中到底有什么........” 第十五章 百转寻亲绝江河 千里行路度山海(4) 江一行道:“如此说来,只有那田庄主安然进出过那山洞........” 罗傲万点头:“没错,当年田老怪也是瞧中这山海石谷难以进出,才搬进谷中的;老弟有所不知,当年田老怪虽败于施老,但其才华江湖中人有目共睹,故多有王宫贵胄,屡次上门,欲请田老怪出山,田老怪文人心气,隐退江湖便是隐退江湖,再加上丧妻之痛,自然不从,称宁与亡妻灵位相伴一生;无奈最后实在不堪其扰,一狠心便搬进山海石谷中........如此便有了情谷山人的名号........” 陆进疑道:“既是如此,他们又是如何知道这田庄主居于山海石庄,而不是与好汉一同死于山洞之中?” 罗傲万道:“每年八月,田老怪都会行水路渡河,前去吊唁亡妻........” “那拜访之人也顺水路,原路渡回去不就成了。”陆进接着问道。 罗傲万回身望向河水,道:“这黄眉河你们也瞧见了,风高浪急,而最险之处正在那山海石谷,无数暗流漩涡;岸边本就人烟稀少,要寻一熟悉河水之人谈何容易;田老怪熟悉水文变化,又精通泛舟之术,故而渡河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对我们,则是自寻死路........” 三人沉默。 “这位田庄主真乃奇人,嫣儿之前也只是知晓田庄主居于黄眉上游,没想到田庄主与施伯伯还有这番故事........” 陆进道:“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如何是好。” 江一行道:“救人要紧,管不得那许多,即便是龙潭虎穴,也得闯它一闯。” 罗傲万道:“俺是不怕,只是陆兄弟与秦妹子不懂武功,怕是有危险........”罗傲万话音未落,只听得秦嫣道:“罗大哥莫说这话,如今爹爹楚公子几人下落不明,嫣儿为人子女,又岂能畏惧不前;再说,若有危险,江大哥一定会保护嫣儿,对吗江大哥?”说罢秦嫣看向江一行。 江一行脸生笑意,道:“那是自然。” 一旁陆进本生胆怯之心,但见江一行秦嫣这般亲昵,反被激出进意,道:“大丈夫纵横天地之间,生死为轻,功名为重,若不能以本领著世,有何意思,管他什么龙潭虎穴,走一番又如何!” 一番豪言壮语说罢,陆进虽脸上不动声色,但已在心中连抽自己耳光,奈何骑虎难下,只得强充门面.......... “好!”罗傲万大手在陆进肩上一拍:“陆兄弟果然不同凡响,罗某佩服!” 商定出发,四人先回镇上买了火把,以做备用,收拾妥当,赶马向山海石谷进发。 且行了一个时辰,便已能望见远处高耸大山,四人见山海石谷已在不远处,心中兴奋,不由得加快向前:前方不知情况,四人想尽量避开天黑进洞。 一炷香的功夫,四人便行至山脚,那山洞倒也好寻,洞口有两人来高,周围寸草不生,十分显眼。 四人向洞口深处望去,黑漆漆一片。 “这山洞........真能通往山海石谷?”陆进见山洞如此深暗,不由得心中打鼓,更生退意。 罗傲万鼻头一缩,道:“俺也不知道,只是二当家如所述,就是这洞.........” “再等天便黑了。”江一行略有焦急。 “走。” 四人将马系在洞口树旁,点了火把,走进洞中;四人之前已与客栈小二约定:三日后,来此处取马。 最初借着洞口亮光,四人行走颇快。渐渐深入,光线愈发昏暗,来时洞口也渐渐缩成一点,直至消失........此时四人只能借着火把亮光摸索前行,罗傲万在前开路,江一行殿后。洞中昏暗,四人处处小心提防,慢慢行了半个时辰,除了黑,没有一丝异样,四人心想先前怕是江湖传言,脚步正想放轻松些,忽听得“咔哒”一声,陆进脚下不知踩到什么硬物,举下火把,低头一瞧,发现竟是一具白骨。“啊!!!!妈呀!”陆进一声惊呼,连连后退,脚下被石头一绊,随即坐倒在地。 罗傲万示意陆进莫要叫喊,回身查看白骨;江一行上前将陆进搀起,陆进余惊未消,双手颤抖........ “这位怕是当年凭空消失的六指金鹏,孙大。”罗傲万说罢,指向白骨右手,只见那白骨右手长有六根指骨,分外显眼。“孙大当年也是一把好手,实在可惜,如今他死在这里,看来得多加小心........” “罗大哥........”江一行眼睛圆瞪:“你身后......还有白骨........” 罗傲万心中一惊,忙起身四处查看,一一细数,发现白骨竟有三十几具。罗傲万心中大愕:虽说田齐声名远播,即便再求贤若渴,但也横不至于有三十几人惨死洞中,这阵仗,分明是一群人来这山洞中集体自杀........ 罗傲万费解之时,秦嫣已将白骨悉数察验完毕,只见秦嫣回身对众人道:“诸位...这些白骨死亡时间新旧各异,其中约有二十几具尸体,死亡不过十日........” “十日?!”江一行惊道:“十日怎就成了白骨?” “这也是嫣儿要说的,江大哥你看这几具白骨的大腿,分明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还有这些肢骨关节,骨骼分明,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啃食干净的........”罗傲万江一行听罢汗毛陡立,秦嫣这番话,说明这洞中有食人之物。 江一行忙将秦嫣拉至身旁,与罗傲万一前一后,护住秦嫣陆进。 四人不敢作声,洞壁在火光之中影影绰绰,更添紧张气氛,半晌,陆进道:“我.....我们...还是回去罢.......”“嘘........有声音!”罗傲万神情陡然严肃,双手紧握双刀,果然,只听得远处渐生翅膀拍打声音,声音越来越大,仿佛不是一只,声音极为杂乱,只听得罗傲万大喝一声:“不好!赤血蝠!” 罗傲万喝声未消,只见成百上千只浑身暗红、巴掌大小的蝙蝠飞出,如黑云一般将四人包围。 陆进秦嫣紧靠洞壁,罗傲万与江一行在外围护住,两人一手持兵器,一手持火把,左挥右砍,那蝙蝠畏惧火光,不敢近前,只在四人身边盘旋。 江一行一边挥砍,一边对罗傲万喊道:“罗大哥,如此不是办法!你我总有力竭之时,得想个法子脱身。” 罗傲万道:“这玩意俺之前也只见过一两只,哪见过这么大阵仗,俺也没有办法,只知道这玩意嗜血肉,有剧毒,你们千万别被咬!” “嗜血肉........”江一行身后秦嫣听罢,心道如今也没有好法子,只得搏一搏了,想至此处,躬身拾起被江一行砍下的血蝠尸体,用随身匕首在其后背上割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流出,接着将尸体向外扔出,果不其然,一群血蝠闻到血肉味道,向着尸体方向猛扑过去,见血蝠中计,秦嫣忙对三人道:“待会我一喊跑,你们就只管闷头向前跑!”三人点头,心照不宣。 第十五章 百转寻亲绝江河 千里行路度山海(5) 秦嫣掏出随身手绢,将脚下血蝠尸体一应包起扎紧,用匕首一阵乱捅,待鲜血渗出,猛地一掷,同时大喊:“跑!!” 只见黑压压血蝠猛飞向布包,四人拔腿便跑。跑了十几步,前方仿佛有水声,跑近一瞧,发现竟是一洞中水泉,打洞顶流下,巧成一道水幕,隔绝前后,四人见状奋力一冲,冲过水幕,而身后追赶血蝠也尽数被水冲下。 水幕之后,四人半跪休息;另一边,方才追逐布包的血蝠已冲将回来,水幕那头已是黑糊糊一片。 喘匀气,江一行起身道:“此处实在危险,返回怕是不行了,只能抓紧时间往下走了。”余下三人点头,江一行将秦嫣搀起,四人继续进发。 又行了半个时辰不到,面前忽现岔路,罗傲万挠头:“二当家的可没说过这洞中还有岔路........”江一行几步上前,左瞧右瞧,随即指向右边:“这儿。”“江老弟怎知道?”“这边有风。”说罢带头走向右边。 走了几步,秦嫣忽道:“有件事情,嫣儿一直不解,方才那几具白骨,腿骨分明是被一口咬断的,这几人的皮肉若是血蝠所食,那这腿骨又是谁咬断的?” 江一行罗傲万听罢,忽的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缓缓转向秦嫣........ 秦嫣见罗傲万江一行额上闪闪发光,仔细一瞧,竟是冷汗,忙问道:“怎么?” 江一行刚想开口,却发现一件更重要的事:陆进不见了...... “救命!!救命!!有怪物!!!”未等三人寻找,便已听见陆进叫喊声,三人急忙赶回去。昏暗之中,罗傲万与陆进整撞个满怀,江一行借着火光看向陆进身后,只见黑暗中一人多高的黑色身影正疾驰而来,瞧不清模样,只看得见黑暗中两个红色光点........ 江一行心道不好,箭步上前,护住地上罗傲万与陆进。这一上前,反倒让江一行瞧清了那东西,只见那东西一人来高,狮身豹头,爪生五趾,从头至脚长满暗黑鳞片,额上一道红鬃毛延展至背,双目赤红,看不见瞳仁,十分骇人。 未等江一行缓过神,那恶兽已然扑将过来,江一行下意识提剑抵挡,无奈恶兽体型硕大,一行吃不住力,当即被扑倒在地,眼看便要咬下,江一行双臂陡然运劲,以剑顶住恶兽大口,下盘猛踢一脚,正中下腹,那恶兽下腹没有鳞片,江一行这一脚又颇为狠实,那恶兽嚎叫一声,连连后退,江一行顺势挺身,向后一撤,此时罗傲万也已站起身来,二人将秦嫣与陆进护在身后,一刀一剑,摆开架势。那恶兽受江一行一脚,对四人怒目而视,左右徘徊,不敢贸然上前。而罗傲万与江一行面对这般怪物,更是心中紧张,不敢妄动........ 僵持许久,那恶兽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露出两颗半掌来长的獠牙,后腿蹬地,猛向四人扑来,但畜生毕竟是畜生,没有太多套路,无非是扑咬而已,江一行与罗傲万早有准备,二人心中自知不能躲闪,毕竟身后有人,于是二人弓步上前,一格一刺,那畜生反应也快,半空中稍一回身,侧身以鳞片相对,鳞片坚硬无比,重剑根本无法刺入,结果那恶兽生生用身体将众人顶退三步;那怪物落地之后,身子一躬,挥爪攻向一行下盘,江一行前脚虚抬躲开攻击,后脚一蹬,同时伸手按其天灵盖,以头为轴,一个侧翻,落其身后。那怪物正想转身,无奈此时罗傲万大刀也已攻来,恶兽只得侧首躲避,身后一行瞧准机会,双手紧握重剑,对准怪物后背,用尽全身气力,猛地一刺。然而鳞片实在坚硬,只听“叮”的一声,重剑剑锋又被弹开。 罗傲万见江一行全力一刺竟然丝毫无效,忙喊道:“鳞片太硬,攻其皮肉!”江一行听罢急忙观察,发现这恶兽除了颈腹,没有一处不生鳞片,自己在其身后,根本无处可攻。江一行暗道可恶,然而忽的心念一动,有了计划,心想博它一博,随即倒腕收剑,几步轻点,踏上恶兽后背,两腿顺势向前一夹,盘其脖颈,人也整坐其背上;接着一行将重剑在那畜生面前一横,一收,正格进恶兽口中。那畜生被江一行死死架住,登时暴躁无比,抬头长啸,这一抬正中一行下怀,只见江一行顺势一拉,恶兽头颈、前爪猛被拉起,只能靠两后腿站立,如同驭马一般。见怪物已是中门大开,江一行忙喊道:“罗大哥!”罗傲万心领神会,回转大刀使出全力向那恶兽腹部砍去:这一刀,罗傲万同样倾注全力,此刀若中,罗傲万有一击杀之的自信。 然而眼看刀刃距那恶兽腹部已不过两寸,却陡然停住了........ 罗傲万大惊,抬眼看去,顿时傻眼:只见那怪物竟用两前足紧紧握住刀背,任罗傲万如何使劲,依旧动弹不得,再见那恶兽猛地用劲,将罗傲万连人带刀扔向一旁,狠狠撞在洞壁之上,罗傲万后背受伤,再难起身。 江一行见计划失败,瞬间慌神,正慌神的功夫,那恶兽将身子一抖,江一行手上一松,被怪物甩下,摔在地上,重剑也被甩脱一旁。紧接恶兽凌空一跃,回转身来,张口咬向一行........ 而此时江一行手中并无武器,眼看獠牙已至近前,如此紧迫情况,远处罗傲万看在眼里,忙强推最后一口真气,将身边大刀朝那恶兽掷出,大刀飞出,正插中恶兽左眼,顿时鲜血迸出,江一行也被鲜血喷溅一脸,满嘴都是;那恶兽哀嚎一声,一边后退,一边左摇右晃,将那金刀甩下,这一刀虽然击中恶兽要害,但无奈罗傲万后背受伤,使不上力,故而只伤及眼睛,未伤及脑髓。 那恶兽受疼痛刺激,怒不可遏,甩掉金刀便直向罗傲万袭来,罗傲万此时已无反抗之力,任由恶兽奔至身前。 利爪已至,罗傲万闭上双眼........ “啊!啊!啊!”忽听得身后厮号声起,声音极其痛苦,连怪物也被喝停,转过身来。 发出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江一行,只见江一行站起身来,青筋暴起,双眼紧闭,双手捂胸,表情极为痛苦扭曲,浑身通红,仿佛置身炼狱一般。 “江大哥!”一旁秦嫣见江一行这般情形,心中焦急,想上前帮助一行,谁知江一行大声喝道:“别过来!!”此时江一行身上正冒出阵阵青烟,叫喊虽已停止,但双拳仍然紧握,浑身颤抖。 未几,江一行忽的睁眼:眼睛竟变为殷红血色,正如那恶兽一般;神色冷漠,身上已恢复平常,不再颤抖,眼中却暗藏无尽愤怒。 “江大哥........”秦嫣在一旁轻唤,江一行却好似没听到一般,死盯着那恶兽........半晌,只见江一行朝那恶兽大喊一声,做一嘲讽手势,那畜生仿佛通晓人意,长啸一声,朝江一行攻去........ 恶兽几步便奔至一行面前,抬爪便拍,远处罗傲万顿时心中一紧,江一行手无兵刃,若被击中,非死即残。 然而江一行不慌不忙,嘴角现出一丝笑意,左手一抬,竟直接用手挡下恶兽一击,接着手掌回转,擒住恶兽足腕,右手格其颈部,猛向外一扯,只听得“刺啦”一声.......... 那恶兽左前足竟被江一行生生撕下........ 鲜血喷出,仿佛涌泉一般,江一行见此情景,狂笑不止,血红瞳仁满是兴奋,伴着怪物哀嚎之声,抬腿便是一脚,那怪物足有三四百斤重,竟被江一行一脚踢上半空,江一行瞅准恶兽仰面朝天之时,蹬腿一跃,半空中右手汇气成拳,大喝一声,一拳击碎恶兽鳞片,从后背穿至怪物胸前........ 下一刻,江一行与那恶兽一齐落地,洞穴已再无声音;恶兽于血泊之中,不再动弹,江一行则立于恶兽身旁,神情依旧冷漠,手中攥一鲜红搏动之物:正是那恶兽心脏........ 第十六章 峨眉聘婷戏双圣 阴罗虎子振南疆(1) 依武绝天指示,杨枭之于青绝岛上逗留几日,便又离了岛:中原风波再起,天武教又值教主闭关节点,江湖风声不可不探。 距少林大会尚有时日,杨枭之并不着急,故而并未直奔嵩山,而是游走于城间镇里探听消息。 陕州府,悦来客栈,五名聘婷女子步入,腰间佩剑,身着白衣素纱,其中以领头姑娘容貌最佳,柳眉杏眼,清秀无比,肤色白皙,不输身上素衣,乌黑长发一半盘成发髻,一半披散至腰;姑娘身为武者,收衣扎腕,腰身尽显,可谓十足美人;引得客栈众人注目。 那五名女子寻一空桌坐下,点了几道素菜。 “大师姐,少林大会,师傅只派咱们几个前去,怕是不妥吧........”说话的乃是五人中年纪最小的姑娘。 “咱们几个属你不听事,师傅信中何时说过不去?他老人家分明说的嵩山会合,我昨日念信时候,你又睡了罢。”说话的正是领头姑娘。 “嘻嘻,昨日师姐念信,的确没得细听~”小姑娘莞尔一笑。 小二将菜上齐,道声:“慢用”,转身离开。 “赶路这些时日,怕是早就饿了,快吃罢。”大师姐发话,众人动筷。 “慢些吃,狼吞虎咽,像什么样子。”领头姑娘见小师妹吃相不雅,轻声训道。 几口饭食下肚,小师妹首先异样,道一声:“大师姐,怎的忽然头晕起来........”话未说完,便趴在桌上。其余几人暗道不好,无奈为时已晚,俄而纷纷倒下。 五人再清醒时候,已身在城外树林之中,被尽数捆扎结实........ 领头姑娘见这般情景,微微挪动手腕,试图挣脱。 “没用的......”领头姑娘身后闪出一中年女子,一身雪白、尼姑扮相:白僧衣、白僧帽、白面纱。 领头姑娘回头瞧一眼,笑道:“我当是谁,原是静池师叔。”那尼姑听罢长笑一声:“不敢不敢,贫尼怎敢当师叔之名,你师父静仪师太将我逐出峨眉之事,这会儿便忘了?”姑娘笑道:“师叔人虽不在,但恩情不减,青青自小跟随师傅师叔,怎能忘却。” 静池师太听罢,上前一步,躬身伸手捏住姑娘脸颊道:“司徒青青,好一张动听小嘴,你口口声声情义恩德,我若用你这俊俏小脸与你师傅交换白猿剑法,不知你师父会不会如你一般,顾念旧情。”听这二人对话,领头姑娘原来名叫司徒青青,与那静池师太同为峨眉中人。 司徒青青冷笑道:“师叔原是打我们白猿剑法的主意,师叔既已修成神功,小小白猿剑法又怎会看在眼里。”静池师太听罢,身子一颤,似乎叫那司徒青青戳了痛处,手上用劲,恶狠狠道:“司徒青青,我虽离了峨眉,但好歹也算得佛门中人,想激我,没那么容易。不仅如此,我还得好生待你,用你们去换白猿剑法呢。” “静池师太,以此行径,夺人剑谱,不怕武林同道耻笑?”近处人声忽起,静池师太急忙起身,左右观察:“哪路英雄,不必躲躲藏藏,现身吧。” “上面........” 静池师太抬头一看,树上果真有一人,横躺细枝之上,静池师太猛撤几步,提剑身前,摆开架势道:“来者何人!” 那人兀自躺在树枝上,背对师太,悠悠道:“静池师太只顾着暗作阴谋,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见那人身子都不回,分明瞧不起自己,静池师太心火横生,手中宝剑回转,反手持剑,使一寸劲,猛向那人掷去。再看那人曲腿盘枝,双脚一勾一蹬,陡然立起身子,躲过飞剑;只听得“镫”的一声,宝剑死死钉在树干之上。 那人紧接脚下一松,从树干上回旋而下。立定之后,缓缓转身:“哼,师太好大火气。” 静池师太见那人面容,心中一惊,说道:“白万行!?” “许久未见,静池师太可还安好?”白万行抱拳行礼。 只见那白万行外貌三四十岁,不留胡须,身穿素黄短衣,黑布靴,头发同样以素黄长带全束扎紧,带尾随风飘动,简朴非常。 白万行说话,静池师太并未搭腔,只有心中暗骂:遇谁不好,偏偏遇上白万行这难缠之人。无奈静池师太一心渴求白猿剑法,今日这人,定是非带走不可。于是静池师太对那白万行道:“不必废话,今日让白施主撞见了,拦是不拦,给句痛快。” “静池师太果然快人快语,你师姐静仪师太与白某乃是故交,你说今日这人,白某救是不救?” 见对方这般口气,静池心中有数,道一声:“那便得罪了!”起掌向白万行攻去。 峨眉派白猿剑法名著江湖,其他武学同样不差,静池师太使的这套空谷佛掌,招招掌风洞穿,如空谷传音,与少林赤林佛拳同属佛门外家功法代表;只见静池师太垫步向前,瞧准白万行胸口便是一掌,白万行见状急忙抬手卸力,向右横跨一步,顺静池师太臂膀方向一个旋身,欲行至师太身后。 此掌打空,静池心中早有预料:毕竟白万行何许人也,自己心中有数,于是这第一掌静池并未使出全力,故而看似刚猛,实则是一虚招。 静池师太见白万行旋身闪躲,心道果然中计,只见此时静池师太左手仍是出掌之势,右手双指已从腋下并出,直取白万行后背肝俞穴;白万行本以为躲过一掌,心神正欲松懈,忽察觉背后一股气劲,心道不好,左手急忙向后一翻,正挡住肝俞位置,静池师太双指后至,故而未能击中肝俞,反击在白万行左臂内关穴上........ 白万行几步轻点,跃至静池身后三丈处,二人回首相对。 白万行左手酸麻,甩动手臂道:“师太下手这般狠辣,莫怪白某不留情面!” 第十五章 百转寻亲绝江河 千里行路度山海(6) 一旁秦嫣与陆进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哪个是兽、哪个是人。秦嫣见恶兽已死,又轻轻唤声:“江大哥......”,江一行这次应是听见了,转过身来,未等动作,便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秦嫣见状忙上前扶住江一行,轻轻盘下身子,使江一行依在自己怀中,陆进也忙去扶回罗傲万。 秦嫣抬起江一行手腕,两指一并,替江一行搭脉。 “脉象平稳........”秦嫣喃喃道。 正在费解之际,秦嫣忽的眉头一皱,似有异样:江大哥浮于经脉之间的极阳真气怎的凭空消去了........ “哎呦~”罗傲万叫喊之声打断秦嫣思绪,秦嫣忙打腰际摸出一细口瓷瓶,转头递给陆进道:“陆公子,罗大哥应是后背筋肉挫伤,你将这瓶中药粉取水和成膏,给罗大哥后背敷上,当能缓解。” 陆进照做,给罗傲万敷了药,不过一刻,罗傲万便已能活动了。 罗傲万边活动身子边叹道:“想不到秦妹子医术竟这般高超,俺罗某实在佩服。”秦嫣道:“是嫣儿师傅的方子神奇,并非嫣儿本领。” “都厉害,都厉害........江兄弟如何了?”罗傲万看向秦嫣怀中的江一行。 秦嫣摇头:“脉象平稳,身上也并无严重外伤,可就是不醒........”说着,秦嫣握紧江一行右手,哭腔渐生:“这可如何是好,江大哥若有个三长两短........嫣儿........”一旁陆进罗傲万见秦嫣这般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心生怜爱之意,奈何帮不上忙,只得连连叹气。 “我还未替嫣儿将亲人寻回,怎能轻易去死呢~”江一行缓缓睁眼,抬头瞧着秦嫣。 “江大哥!!”秦嫣破涕为喜,忽发觉一行方才装昏戏弄自己,忙将其一把推开: “江大哥这时节怎能故意吓人!”秦嫣蛾眉倒蹙,凤眼圆睁。 江一行满脸冤枉:“我何时吓唬你了,我也是刚刚醒来,刚睁眼便听见有人握着我的手哭哭啼啼~” 秦嫣见自己窘态叫江一行看了去,脸上一红,忙道:“谁哭哭啼啼了,明明是江大哥头晕眼花,听错了!” 见秦嫣这般羞涩,江一行也不愿戳破,忙调转话题,见那一旁血泊中恶兽尸体,问道:“这.......这恶兽叫罗大哥杀了?” 见江一行似乎失了忆,众人惊诧,罗傲万开口道:“怎么,方才发生之事,江老弟全然不记得?” 江一行摇头,眉头紧皱:“我只记得那恶兽被罗大哥飞刀射中,鲜血喷溅,之后便感觉浑身沸热,瞧不清东西,之后便记不得了........” “怪事......怪事........”罗傲万道。 “怎么?到底发生何事了?”江一行见三人严肃神情,自己又全然不记得,不禁心中焦急。 “江大哥莫急........”秦嫣忙将发生之事告诉江一行........ 江一行听罢,仿佛听书一般,脸上尽是惊奇神情,将信将疑。 “江大哥你当时的神情好骇人........”秦嫣道。 罗傲万道:“江老弟,你以前可有过类似情况?”江一行摇头。 “那便怪了........” 江一行晃晃脑袋,站起身来,道:“此事先搁置一边,眼看这火把不多了,还是赶路要紧。”众人听罢点头。 “可是,江大哥、罗大哥,你二人如今这般,还能赶路吗?”秦嫣问道。 江一行虽未受重伤,但方才与那恶兽搏斗耗费太多气力,方才精神紧张之时尚未察觉,如今心神松懈,筋骨疲软之感这才袭涌上来,能站住身子已是不易,见江一行腿软,秦嫣忙上前搀住。 “走不了也得走,呆在这只会更危险,还不知道这山洞之中还会生出什么怪物........”众人同感,于是互相搀扶,拿了行李,继续前进........ 行进路上,江一行想起那恶兽,转头问道:“罗大哥,方才那恶兽,到底是什么来路........”罗傲万回道:“那野兽名曰獬豸,西域多见........” “獬豸?”江一行神色稍变,接着道:“不瞒罗大哥,一行曾读过一本名曰《异物志》的古籍,对这獬豸多有指述,谓之曰上古神兽,独角黑毛,能听人言,其形如牛,辨是非.......如今看来,这书中之事不可尽信......” “哈哈哈........”罗傲万胡髭乱颤:“想不到江老弟阅书竟如此丰富,你且听我道来,这獬豸,确如江老弟所说,乃是咱们中原文化中的上古神兽,有祥瑞之兆;汉代以后,中原文化流入西域,西域人见咱们书中所述獬豸与他们的西域恶兽颇为相似:黑鳞对黑毛,赤鬃对独角,身形大小也差不多,便以为咱们以这恶兽之体,塑神兽之形,故而心中颇为得意。打那以后,有人问起恶兽名号,西域人便道此乃獬豸,久而久之,这恶兽的旧名反倒为人忘却了........” “原来如此........”江一行心道:书中记载獬豸能听人言,辨公正,遇见恶人便以独角触之,如今看来,这恶獬豸如此凶狠嗜血,两者倒是正相反才是........ “前面有光!”陆进手指前方喊道。众人抬头看去,果然前方微弱洞口白光,众人见出口就在眼前,心中大为激励,加快步伐。 猛出洞口,四人不约而同以手掌捂住双眼:昏暗洞内待得久了,出了洞,猛然有光,自然需得时间适应........ 未几,四人眼睛渐渐恢复,渐渐瞧清眼前景物。 “这便是山海石谷?”陆进叹道。 见那山海石谷与谷外相较,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翠林密布;黄眉河上飘来水汽被山川阻隔,留存谷中,形成云雾,进而滋养谷中万物,虽是秋季,依然常春之景。山谷不大,远远眺望,便可见谷中有一青瓦庄园若隐若现,碧翠环绕,正是那山海石庄。 既已能望见山海石庄,四人心中兴奋,也顾不得疲累,一头扎进密林之中...... 四人在密林中左转右转,将有一个时辰,莫说山庄,瓦片都不见一个,眼看天色见黑,四人寻了一颗参天大树,四处寻了树枝,生火休息,今日四人已实在疲累,只得在此过夜,明日再寻。 火光中,罗傲万与陆进皆已睡去,另外两人怀存心事,无法安眠;江一行想起今日心神异变之事,心中好奇,心想着秦嫣通晓医术,说不定了解个中缘由,便像秦嫣问起此事。 秦嫣摇头道:“嫣儿读了不少医书,也识了不少病例,其中不乏癫狂之人,但如江大哥这般症状,嫣儿真的不曾见。” 第十五章 百转寻亲绝江河 千里行路度山海(7) 江一行听罢,叹道:“连嫣儿都不识,看来没有别的法子,只得祈求这情况不再出现:若是伤了敌人倒算好事,但若是伤了自己人便坏了........” 秦嫣道:“对了江大哥,还有件事,你晕倒时嫣儿替你把脉,发现浮于江大哥经脉之中的极阳真气竟消失了,故嫣儿想着,许是这极阳真气作祟,如今消去了,说不定便好了。” “希望真是如此........”江一行提手添柴:“对了嫣儿,白天咱们从山洞走出之时,分明远远瞧见了那山海石庄,缘何进了这林子,左绕右绕,竟找不到了........” 秦嫣听罢浅笑一声:“江大哥终于发现了。” 听秦嫣这般语气,江一行笑道:“看来我们万事通嫣儿,早就心中有数,故意不说,逗我们玩呐。” 秦嫣忙道:“这关节时候,嫣儿哪有心思逗你们,白天嫣儿只顾着照看江大哥,未得细察密林,待咱们停了脚,这才发觉异样;江大哥你瞧这周遭密林巨石,可有什么怪异之处?”江一行转身四处察看,瞧了半天,肩膀一摊,回过身来,笑道:“嫣儿你知道我不懂这些,偏爱刁难我。” 秦嫣低头笑道:“好好好,江大哥,我跟你说,这些巨石树木,乃是特意安置种植,为的就是组成一道迷阵,名曰乾坤回还阵........”江一行浓眉一抬:“乾坤.....回还.....这阵名怎么这般拗口........” “嫣儿起初也不识得此阵,多亏施伯伯那本书,书中有所记载;如施伯伯书中所说,如此阵中者极易迷乱,不知方向,自以为直行,其实不过在围绕阵眼绕圈子而已,古时常有以此阵以少胜多,拖死敌军的兵家典例。” 江一行道:“如今这密林中的阵眼,怕便是那山海石庄了。”秦嫣点头,继续说道:“走出此阵并不难,施伯伯书中载有破阵之法,江大哥放心,明日不消半个时辰,定能到那山海石庄~” 江一行抬手摸了摸秦嫣的头,笑道:“江一行如今是越来越离不开嫣儿了~”秦嫣脸上一红,只是火光映面,江一行并未发觉。 秋日夜晚,本颇具寒意,好在篝火旺盛,二人便躺在草上看起星星来,秦嫣将星斗四象三垣二十八宿的分类之法告诉江一行;江一行听罢连叹,惊讶于漫天星野,每颗星星竟都有自己的名字。 微风拂过,舔旺火苗,周遭也亮了一些;火光映着两人俊俏脸蛋,又有漫天星斗相衬,淡淡月色添上最后一笔,将一切绘成静谧画卷。 隔天清晨,几人在秦嫣带领之下,用不及半个时辰,便寻得了那山海石庄。 只见那山海石庄周遭以高耸石墙围住,中间便是左右两扇铁门,墙顶饰有青瓦,石墙皆以半人大小方形石块堆砌而成,天长日久,风霜侵蚀,棱角渐渐消磨,石块愈发契合。石面也生出青苔,与顶上青瓦相映衬;院落不大不小,粗瞧约莫秦家堡一半大小,但想到这院落只有田齐一人居住,倒算得大了。屋后有一清湍由远山缓流至此。江一行心道:这密林风气沉静,这庄园风格倒也符合........ 罗傲万这几日颇受苦累,心中也有些不耐烦,见那铁门虚掩,几步行至门前,抬手便推,谁知手上一运劲,铁门纹丝未动,反将自己推出来........ 罗傲万打量铁门,道:“田老怪将这铁门铸的如此沉重作甚........真是怪人。” 秦嫣在后笑道:“怕是那田庄主为了阻拦妨者罢。” 罗傲万心中不忿,心道自己一寨之主若连扇铁门都推不开,岂不遭人笑话,于是猛提气,扎马步,双掌一出,对门使劲........ 罗傲万身后三人,看着罗傲万耳根由白至红,也看着铁门纹丝不动,场面尴尬。 江一行见罗傲万推不动铁门,正想上前帮扶一把,忽听得洪音声起:“来者何人!”只听那声音于山谷中回荡,辨位无门,四人左右查看,无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江一行只得凭空答话:“前辈!亲人遭难!晚辈渡河寻亲,无奈桥断,渡河无门,特来恳求前辈泛舟相助!” “有本事进谷,没本事渡河,我没办法,何处来,自回何处去。” “前辈!亲人对晚辈至关重要,万望前辈相助!!” “莫作无用之功。” 见言语这般心硬,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叫喊起来,其中多为恳求之语,然而再没回话。 四人叫喊累了,口干舌燥,渐渐收声........ “不愧为中原三怪之首。”罗傲万揉捏喉咙。 “这河不可不渡,莫说什么中原三怪,便是块石头,也得化了他!”江一行咬牙道,说罢几步再至铁门之前,暗喝一声,抬手推门,罗傲万心中一紧,也上前帮忙。 罗、江二人,一人走刚猛蛮力之风,一人有内力助阵,两人合力,推动三四百斤重物自是不在话下,可任由二人四手在那铁门上运劲,铁门兀自岿然不动,好似蚍蜉撼树一般........ 用劲半天,两人没了力气,遂收了手。江一行道:“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行,难不成要去那码头偷船?”罗傲万道:“虽知江老弟此乃说笑,但若是放在别处,这法子兴许就成了,偏偏在田老怪这儿,俺敢说,咱们前脚偷船,他后脚便能赶上来把船凿沉........” “唉......”江一行心中杂乱,抬手猛击铁门,只听得“铛!”一声,铁门毕竟是铁门,江一行肉身凡胎,方才一拳用力过猛,立刻便觉得手疼,急忙收手,反复揉捏。 “这是什么........”江一行忽发觉手上异样,指背处仿佛刻了字,心念一闪,转头看向铁门,果然那铁门之上密密麻麻刻有几行小字。方才众人离的远了瞧不见,即便是江一行离得如此之近,没有那一拳,也不一定能发现........ 第十五章 百转寻亲绝江河 千里行路度山海(8) 江一行凑近细瞧,见那铁门上的小字虽是当世字体,但横看竖看,如何都看不懂,一个个小字仿佛只有一半,凑不成句子........ “嫣儿,你来看看,这里写的什么........”江一行已然成了习惯:自己不明白的,找秦嫣准没错........ 秦嫣上前,凑过头来,眯着眼睛仔细瞧看。半晌,转头对江一行道:“江大哥,这是乐谱。” “乐谱?” “对,此乃半字谱,你看这一个个半字符号,便是标记音律用的......” “难怪我看不懂。” “只是.......”秦嫣惑道:“这曲子似乎并未作完........”秦嫣抚摸文字,心中默奏。 江一行见门上有刻字,心道别处说不定也有玄机,便四处查看,果然,另外一扇铁门之上也有刻字,这回江一行终于认得,默念道: “昨日忽梦归宛平,喜泪难平赏丹萤。 披衣懒顾花丛者,我笑元君更无情。” 罗傲万道:“这是什么意思........”秦嫣摇头道:“嫣儿只知宛平是个地名,仿佛与这元君有关系........” 陆进惊道:“诸位皆不识元稹么?”三人摇头。 陆进道:“懒顾花丛乃是典故,出自元相名诗《离思》” 三人发呆....... 陆进汗颜,只得继续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元相一生不顺,早年丧妻,发妻乃是当年太子少保韦夏卿之女韦丛,韦丛虽生于富贵,却不贪图富贵,侍奉元相,勤俭良淑;两人颇为恩爱,奈何天妒红颜,韦丛二十七岁便香消玉殒,令人扼腕。元相思念忘妻,便有了这首《离思》。” “好诗.......”秦嫣叹道。 “陆某依稀记得,罗大哥曾说过这田庄主同样早年丧妻,依我看来,这门上诗句与《离思》所言大意相同,皆有悼念亡妻之意。” “嫣儿懂了,这门上诗句是讲述了田庄主梦回宛平,遇见亡妻之事。” 陆进点头道:“最后一联:披衣懒顾花丛者,我笑元君更无情。应是田庄主将自己与元稹相较,认为自己更为深情之意。” “那这乐谱,也应与田老怪亡妻有关了。”罗傲万道。 江一行闻声看向乐谱,却发现秦嫣正紧闭双目,便问道:“嫣儿在想什么?” 秦嫣睁眼:“江大哥,这曲子嫣儿仿佛在哪听过,似乎正是宛平........”说罢秦嫣拿起腰际系挂玉笛,照那门上乐谱演奏起来。 正如秦嫣所说,那门上曲子只有一半,曲调回转,满是诉怨留恋之情,笛声悠悠传入山谷,与远山孤雁鸣啼之声相应,分外凄凉,听者无不心中酸楚;秦嫣渐渐将门上曲谱奏完,紧接将记忆中后一半续上,只听得乐声虽合契无比,但曲风却回转直上。若将上半阕比作冬日寒雪,那后半阕便如春日新风,柔柔而上,令人心旷神怡,又入佳境,一曲奏罢,三位汉子不禁鼓掌:此情此景,幽谷绿野,清湍环绕,一支玉笛,仿佛将四季景色揉进曲中,流进耳中,如酣饮一杯,使人微醺。 正当三人沉醉之时,忽听得谷中人声又起:“岂有此理!”再看那密林树冠攒动,一人从绿叶中闪出,树顶从容几步轻点,缓缓落于四人面前;只见那人约莫四五十岁,一身粗绿长袍,瘦长脸,灰发散漫扎于身后,虽说衣着扮相随意,但脸上短须修剪精致,瞧得出是一细心之人,正是那田齐田老怪。 江一行忙抱拳道:“想必您便是田老........田老前辈,晚辈江一行有礼了。” 田老怪也不搭理江一行,直直看向秦嫣,神情严肃,开口道:“你这女娃,好大的胆子,竟敢妄续此曲!”秦嫣忙摆手道:“前辈误会,此曲并非小女所续,乃是晚辈幼时曾随父到访宛平,曾听到一卖唱老者弹奏,心中暗记;今日于这铁门上见了上半阕,便叫它勾了起来........” 田老怪听到“宛平”二字,心中一怔。 秦嫣忽然又想起什么,忙道:“晚辈当年曾问过那老者,此曲乃是宛平名伶所作,名曰《宛平调》,上下阕曲风各异,各成一景,连在一起,又成故事。在宛平流传甚广,晚辈不敢欺骗前辈。” 田老怪听罢,摇头道:“几个娃子不知所安何心,赶紧离开,莫要逼我动手。” 秦嫣见田老怪依旧心硬,上前一步道:“前辈,我们离开可以,只是小女还有几句话要说:方才见那墙上诗句,我们四人深感前辈情义,晚辈猜想,这《宛平调》正是前辈夫人所作,这曲子您也听了,前半阕分明是诉说妻子对夫君的不舍之情,其音靡靡,闻者动容;而这下半阕,忽而反转,饱含春风之意,分明是夫人想借音律告将前辈,莫要消沉于前尘往事,日后昭华不可虚度,嫣儿不知为何前辈未得到这下半阕,但既然时隔多年,嫣儿有缘将这曲子带给前辈,前辈又为何一意孤行,不愿体谅夫人心意?” 秦嫣言语情真意切,田老怪眼神闪烁,向天长叹一声:“罢了。”低头走向铁门,众人急忙让开。 田老怪抚摸乐谱,道:“十六年了,她心中所思所想,我怎会不知,不过是解不开自己的结罢了........”秦嫣听罢杏眼微睁:“前辈这话,您早就知晓下半阕,只是故意将其略去........”田老怪没有作声,有默认之意。 众人沉默。 秦嫣道:“晚辈不知前辈与夫人之间到底发生何事,但既然前辈爱妻如此,若对夫人遗志避而不视,夫人泉下有知,定也于心不甘呢........” 田老怪起身,咽喉哽噎,苦笑道:“谈何容易,小小娃儿怎知情为何物,又怎知个中故事........” “进来吧........”田老怪向左横走几步,轻推石墙,闪出一道一人来高暗门。 “这........”江一行罗傲万目瞪口呆。 “怎么,谁与你们说过那铁门便是入口?”田老怪抬步入内,江、罗二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第十五章 百转寻亲绝江河 千里行路度山海(9) 山海石庄,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中央便是练武场,左右十八般兵刃样样摆齐;左右耳房便是书房,武场后便是正堂,会客之所。江一行心道:这田老怪终年以梅鹤为伴,这会客之处,倒是多余........ 田老怪领四人进了正堂,回身正座坐下,抬手对众人道:“你们自随意,不必客气。”四人各寻了座。 “老夫田齐,江湖人称田老怪,想必你们已是知道了。”四人点头。“你们打何处而来?能闯得那山洞,走得出迷阵,看来也非凡俗之人。” 四人听罢各报家门,秦嫣最后,待秦嫣语罢,田老怪惊道:“你是秦成南之女?”秦嫣道:“前辈认识家父?”田老怪轻笑一声:“何止认得,秦成南粗人一个,竟能教出你这般聪明伶俐,乖巧明理之女,实在造化。”秦嫣听田老怪言语中与父亲颇为熟络,心中生奇。只见那田老怪又打量一番秦嫣,道:“不错,长相随你母亲,若是随了成南便坏了........”田老怪这几句叫秦嫣心中生涩,忙将秦成南等人遇劫之事告诉田老怪。 田老怪听罢一惊,忙向众人询问细节,四人你一言我一句,得亏田老怪思虑聪颖、头脑明晰;若换作他人,定是理不清。 叙述罢了,田老怪长叹一声:“又是《涤血录》........”便未再言语。 沉默良久,田老怪开口道:“昨日有雨,如今黄眉河水情汹涌,你们四人且在这庄中耽搁一日,明日水消了,老夫送你们过河。”四人大喜,连连道谢。 傍晚时候,秦嫣采了野菇野菜,江一行罗傲万上山打了野物,加上田老怪自耕种的蔬菜瓜果,秦嫣下厨,做了菜肴,颇为丰盛,虽说原料算不得精致,但在秦嫣手艺之下,各生风味,更胜市井珍馐;那田老怪常年孤身一人,通晓百艺,唯厨艺不佳,粗茶淡饭,口舌日子过得清苦,而余下三位汉子风霜疲累,久久未得油盐沾嘴,故这顿饭食,除田老怪吃相还在,其余三人皆似风卷残云一般。 用过晚饭,秦嫣于厨房之中收拾碗筷,江一行打下手。秦嫣一边忙活手中活计,一边说道:“江大哥,且不说那山洞凶险,黄眉难渡;了却俗事之后,若能得此山海石谷闲居余生,倒也惬意。”江一行道:“此处风景清幽,山水环抱,比那江湖打打杀杀的腥风血雨,何止强过千倍万倍,还是嫣儿有眼光~只是这地方远离人烟,多有不便,日子必是清苦,只怕嫣儿千金之躯不得适应。”秦嫣听罢,放下手中碗碟,说道:“江大哥说这话便是不懂嫣儿了,虽说嫣儿出身富贾,但不代表嫣儿便习惯养尊处优,仗剑天涯也好,隐居山野也罢,哪个不胜过深门府邸中的无聊日子?嫣儿在那秦家堡中当了十多年小姐,早已厌了。”江一行笑道:“嫣儿小姐,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真是仗剑天涯,不消半年,定会想念那秦府日子了。”秦嫣道:“打从历然出来,嫣儿与江大哥经历这般种种,还算不得仗剑天涯的日子?”江一行听罢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当.....当然算。”秦嫣见江一行窘相,低头浅笑,接着将洗洁干净的碗筷交给江一行,笑道:“呆瓜木头,既答不上话,那就帮嫣儿干活!” 江一行四人于山海石庄逗留一夜,第二日,四人起了早,生怕误了时辰。准备妥当,田老怪领四人出了门,翻石绕树,一炷香功夫,便来至那黄眉河边,只见那河水奔流向前,滔滔水声不止,好个气派;然而四人左瞧右瞧,只见河水不见船,便听江一行问道:“前辈,船在哪呢?” 田老怪抬手向前一指,四人顺方向看去,只见一棵三人合抱大树,树旁有一水洼,水波平静,贯通黄眉河水,而小船正系在树后水洼之中,船上一篙一桨,别无他物。 众人上船,解了纤缆,田老怪篙杆一撑,小船缓缓动作,渐至水口,临近黄眉,水上波动渐生。田老怪侧首对众人道:“前面入河,你们抓稳。”说罢船身猛地一摇,船身入河;那黄眉河上除水流湍急,还有无数暗涌漩涡,田老怪多年行船,位置早已烂熟于心;见那田老怪桨板一横,疾划河水,船身快速调转,以船头迎水,紧接以长篙撑住,稳定船身之后,躲避漩涡,缓向对岸游移........ 小船行进,渐至河心;纵观黄眉,当然以河心最险:河水最深,长篙探不至底。奈何田老怪自有办法:那河底虽多是泥沙,但也有不少砾石沉淀其中,其中不乏巨石,田老怪单凭记忆将石块位置一一记住,待小舟渡至河水深处,便以长篙撑石,逐一通过,如人踏石过溪,只消吃准水下巨石位置,任他水流再凶,小船安然稳重。 渡过河心,便能瞧见对岸,那对岸乃是一空旷草地,有一半人多高的树桩矗立岸边。此时小船距岸边尚有些距离,田老怪却将长篙一抬,任小船随波逐流,众人心慌,不知田老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见田老怪不慌不忙拿起船上缆绳,甩开臂膀,抡圆几圈,猛地丢向对岸,那缆绳头上有一绳圈,只见绳圈在空中画一弧线,不偏不倚,正套中那树桩,田老怪随即收臂拉绳,船便径直往对岸行去。 小船靠岸,众人下船。 “由此去往青秀,路线你们应是比我熟悉,老夫无需多言,你们好自为之。”四人点头,秦嫣问道:“前辈去哪,即刻返回谷中?” 田老怪摇头道:“不急,亡妻忌日将近,老夫打算准备一番,前去吊唁........”田老怪略作停顿:“顺便四处看看,许久未曾出门,也该出去瞧瞧了。”秦嫣会心一笑:“对嘛,前辈准备先去哪里?”田老怪道:“宛平。” 秦嫣点头:“果然,前辈路上小心,待嫣儿与江大哥寻回亲人,前辈定要来秦家堡做客,到时嫣儿亲自下厨~” 田老怪笑道:“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四人逐个作别田老怪,继续出发。 第十六章 峨眉聘婷戏双圣 阴罗虎子振南疆(2) 静池师太冷笑道:“废话,今日不杀你,如何带的走人,看招!”说罢静池师太双掌运气,再攻白万行。 白万行不敢怠慢,运足内力,倾身相迎。 静池师太此时使的是空谷掌法第三式:行风搬山。此招式重收放,何处生力、何处借力、何处卸力皆有讲究,个中高手尝常借此式借力打力,以柔克刚。 拳掌相接,白万行顷刻间十几拳打出,拳拳有力,然而只见师太双掌回旋,从容不迫,疾拳皆以掌相消,白万行不禁暗暗称奇。继续你来我往,百招之后,依旧平分秋色,无人讨得好处。 虽说空谷佛掌精深无比,静池师太也曾使出其中“仙床卧云”、“神灯夕照”等狠重招式,然而无奈:但凡静池下手杀招,总能叫白万行避开,拳掌之中听得百万行笑道:“师太招式够了,就是身法差了些。”静池师太听罢,心中一惊:几百招下来,这厮竟如玩笑一般,故意放水。登时发怒,再行一掌神灯夕照,诱使白万行出拳相抵,师太借力回身,树干上猛走几步,伸手拔剑,是时双脚一蹬,返身便刺。 古有回马枪,今有回马剑;这一招倒在白万行意料之外,好在白万行身法灵敏,一个下腰,后背几近贴地,使得宝剑贴面而过,惊险万分;静池师太一剑刺空,顺势向前翻滚一圈,行一扫腿,盘桓而起,使出峨眉接引剑法,再攻白万行。白万行刚起身,利刃已至,此时白万行背对师太,破绽百出,若叫宝剑近身,性命不保。 可是那白万行仿佛背后生眼一般,刚起身便又接一个后空翻,躲过师太宝剑,师太见状收臂转腕,宝剑围绕周身画一圆圈,剑刃紧随白万行........ 又过百招,白万行身法极快,静池师太宝剑根本近不得身,故这百招里静池师太仿佛对空气行剑一般,只有剑刃劈风之声,静池师太自然越攻越火...... 忽听得远处车马铜铃之声,白万行道:“终于来了,师太,白某要事在身,不陪你玩了。”说罢白万行收心提神,轻功运出,左闪右挪,围绕静池师太转圈,静池师太根本瞧不清白万行方位,更别说进攻....... 顷刻之后,白万行停步:只见司徒青青身上的绳子,竟已结结实实绑在静池师太身上..... 司徒青青心中一惊:身上绳子被白万行解下,自己竟全然不知。 同样心中大愕的,还有静池师太:自己何时被白万行捆住,全然没得印象.....只能怔怔看向身上草绳,说不出话。 白万行将静池师太紧紧捆于树上,又解了其余四人身上绳子,对五名姑娘道:“待你们见了静仪师太,替白某向师太问好。”五人余惊未消,点了点头。 “赶紧行路去罢,这绳子绑不得他许久。” “好,多谢前辈相救。”司徒青青抱拳行礼,转身带领众师妹离去。 车马铜铃之声渐近,白万行对静池道:“师太,白某先行一步~”说罢信步而去。 静池师太盯着白万行身影道:“哼,九大高手.....果然有些本事........” ........ ........ 陕州官道,马车缓缓行进,车上两驾马之人神情困倦,眼圈泛黑,应连夜赶路所致,粗衣粗帽,家丁扮相;马车之后有一人骑马紧随,与那两家丁不同,此人形貌伟岸,四肢壮达,脸上筋肉横生,身上紧身黑衣,剃一光头,凶神恶煞。 眼见马车越行越慢,那光头在后喝道:“干什么呐!一群酒囊草包,再不快些赶路,若是误了事情,爷爷我拿你俩人头下酒!”家丁一激灵,忙抡起马鞭,赶马加速。 马车越来越快,丝毫没有见缓样子,光头心中生疑,又喝道:“慢些!莫要翻了车!!”谁知家丁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加速;光头心道不好,一踩马蹬,飞身跃过前方车顶,稳稳落在车马背上,以脚背缠住缰绳,向后一勾,马匹赫然扬首止住。 马车已停,光头回首便骂:“他奶奶的,你二人想死?!”话音未落,光头一怔:只见那两家丁早被点住,只剩两双惊愕双眼四处乱动........ 光头登时警觉,来不及替二人解穴,翻身下马,四处察看。 “出来!”光头大声喝道。 “竟派了大力神官范松........啧啧啧。”白万行边嘀喃边打车后踱出。 “你是哪个?”光头范松低头打量白万行。 “劫道。”白万行道。 范松听罢大笑一声:“劫道?你既知道爷爷大力神官的名号,还敢劫道,真有胆子。”说罢未等白万行发话,虎拳紧握,抬手攻去;那大力神官范松浑身蛮力,重拳犹如铁锤一般,白万行自然知晓,于是身法闪动,避其锋芒;范松招式不及静池师太灵活,白万行躲闪轻而易举,几招下来,范松拳拳挥空,白万行瞧着破绽,朝那范松小腹便是一拳,范松受疼抵挡,白万行既而纵身一跃,踩住范松臂膀,对准下巴便是一脚........ 范松伟岸身躯轰然倒地,白万行落地,回头瞧瞧范松,无奈摇头道:“无趣......身形这般壮硕,怎连一脚都受不住........” 说罢纵身跃上马车,踢开早被定住的车夫,缰绳一收,驾车扬长而去。 再说那杨枭之,离了青绝岛,第一站便选在陕州,几日行路,已至城外。 日头高涨,杨枭之人困路乏,寻了处路边树荫,心想躲过日头再行进城;刚坐下,忽听得密林深处窸窣响动,仿佛有人,杨枭之心奇,拨开灌木树枝,远远便瞧见被白万行绑于树上的静池师太,静池师太见有人前来,忙高声呼救。 杨枭之上前,问道:“法师这是遇了贼人?”静池师太忙道:“英雄救命,贫尼出城访友,谁料半路遇了山贼,抢了贫尼钱物,还将贫尼绑在此处。”杨枭之闻言忙上前替静池师太解了绳索。静池师太打树上下来,活动手臂,杨枭之见静池师太白纱蒙面,一旁长剑在地,便问道:“师太莫非也是练武之人?” 第十六章 峨眉聘婷戏双圣 阴罗虎子振南疆(3) 静池师太听罢心中盘算,还是不透露身份为宜,便摆手道:“不不不,贫尼不过一介普通僧尼而已,手无缚鸡之力,这剑是那山贼留下的。” 杨枭之心中生疑:见这尼姑呼吸吐纳,分明有些底子,却为何避不明说,须得小心提防才是。 “还未请教施主名姓?”静池师太将衣衫整齐,双手合十行礼道。 “哦,在下胡成,威远镖局镖师。”杨枭之行走江湖,同样不愿透露真名,胡成乃是杨枭之手下亡魂之一。 “胡施主有礼。”静池师太此时得空细瞧杨枭之,见杨枭之生的英俊,心中竟生几分欢喜,忙道: “胡施主可是要去往这陕州城?” 杨枭之点头:“总镖头托付胡某,来这陕州办些事情。” “那可实在巧,贫尼就住在城中,施主如不嫌弃,贫尼略备酒菜,答谢侠士,不知侠士意下如何?” 杨枭之心中奇怪,平日里见的尼姑多为沉静寡言,诵经祈佛之辈;但今日这位,谈吐举止之间,实在不同,反正自己进城也是为了打探消息,不如便答应了这尼姑,先探探法师虚实再说。想至此处,杨枭之道:“那......胡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静池师太神色大悦,说道:“那施主随我走。”说罢拾起长剑,领杨枭之进了陕州城。 悦来客栈,静池师太于客栈之中备好酒菜,与杨枭之共饮。 酒桌前,静池师太举起酒杯,对杨枭之道:“胡施主,贫尼平日吃斋守戒,不能饮酒,今日便以茶代酒,敬胡施主一杯。”杨枭之同时举起酒杯道:“师太客气。”说罢静池师轻撩面纱,二人酒杯饮空。 几杯酒下肚,二人攀谈起来。杨枭之道:“敢问法师哪座寺庵清修?” 静池师太道:“贫尼出身乡野,家中嫌弃女娃,将贫尼弃在那无名小庵之中,贫尼自小在庵中长大,待及桃李之年,便决定别了师傅,出门云游四海,传经布道.......至今也有二十余年了........”静池师太将手中茶水饮尽。 杨枭之道:“师太佛心宽宏,胡某佩服,佛曰: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轮转五道,暂无休息;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如鱼游网,将是长流,脱入暂出,又复遭网。众生多似胡某般未解脱者,如鱼坠网,六道轮回,看不清、瞧不破,枉作恶业;师太选择云游四海,帮尘世渡劫,实在大功德。” 静池师太听罢大喜:“胡施主莫非也是我佛门中人?” 杨枭之忙摆手道:“不敢不敢,不过是平时替人办事,免不了诸事烦心,便常寻些清心静气的佛经来读,胡某没得慧根,读不懂许多,但读来的确清心宁神,受益良多。” 静池师太道:“胡施主实在谦虚,听罢胡施主言辞体悟,果真不同凡响,极具慧根;此番见解,甚胜不少佛门弟子呢......” 静池师太接着说道:“说起清心凝神,胡施主既是武林中人,贫尼便不得不提一本佛门武学经典,名曰《无量寿经》。”“哦?”杨枭之饶有兴致。 “《无量寿经》现于曹魏,属佛门内家武学,习之安神益气,功效妙不可言。少林寺曾有位小沙弥,极具慧根,于藏经阁中习得《无量寿经》,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子,半月之后竟能与武僧缠斗两天三夜,不落下风;且那小沙弥未曾学会半点招式,全凭乱打。其中奥妙,可见一斑。” “天下武功出少林,名不虚传......”杨枭之叹道。 静池师太道:“《无量寿经》奥义精深,常有高手争之,作沉静心脉之用,避免练功走火入魔;平常练功,若是一般境界,要压住心火,只消服几颗由七魂七星草制成的静心丹即可;但若是精深武学,尤其是那风格霸道、心火旺盛的武功,静心丹便不顶事了.........而风格霸道,心火旺盛的武功,又常以邪门歪道之中最为多见,故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邪头打那《无量寿经》的主意。” 杨枭之笑道:“胡某一介莽撞下人,今日真是随师太长见识了~”杨枭之说罢脸色一变,接着说道:“不知这《无量寿经》,现存何处?” “那《无量寿经》现存于捉刀门,在那捉刀门掌门周澜手中。” 杨枭之惑道:“《无量寿经》既是一本佛经,怎会离了少林寺,让那一个江湖门派保管?” 静池师太道:“这便说来话长了,当年少林寺方丈方弥大师与捉刀门时任掌门周不同于少室山坐而论道,随口说起武学,那周不同对方弥大师说,捉刀门奈何刀法乃是天下第一刀,世间刀法无出其右,即便是那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中的刀法,也难望其项背。方弥大师身为出家之人,心中清净,自不愿与其争胜,任由他说;谁知那周不同见方弥大师未作表示,竟变本加厉,讥讽方弥大师作为武林至尊之人竟这般软弱,还说方弥大师任取一少林刀法,若能在奈何刀法前走过二十招,便算他输了。胡施主,若换做是你,你心中作何感想?” 杨枭之道:“胡某六根不净,定是要与他争个高低。” 静池师太道:“方弥大师肉身凡胎,周不同如此相激,大师心中怎能没有一丝波澜?再说少林寺七十二绝技江湖上赫赫扬名,与他奈何刀法走出二十招又有何难?于是方弥大师当即与周不同作赌,若是走出二十招,周不同将奈何刀法拱手送给少林,若是大师输了,《无量寿经》便归于捉刀门........” 杨枭之道:“方才师太说《无量寿经》现存于捉刀门,莫非?当年方弥大师连二十招都走不过?” 静池师太点头,接着说道:“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中共有六门刀法:破恶刀法、六色刀法、五戒刀法、三摩提刀法、无常刀法、缘觉刀法。无一得胜..........” 第十六章 峨眉聘婷戏双圣 阴罗虎子振南疆(4) “那奈何刀法实在厉害,方弥大师愿赌服输,《无量寿经》便归了捉刀门,而自那之后,方弥大师自觉有愧于少林,卸去方丈之位,不久便圆寂了........” 杨枭之道:“可惜.....可惜.......”杨枭之虽然嘴上叹气,但心里更多惊奇:以前只听说那奈何刀法出自《涤血录》,但不成想竟如此厉害,少林七十二绝技乃是何种功夫,自然无人不知,而在这奈何刀法之下,竟连二十招都抵不住;那静池师太口中的方弥大师杨枭之也略有耳闻,武学造诣颇深,只是那周家祖辈练刀,方弥大师又非七十二绝技样样精通,周不同此举未免有欺人之嫌;不过方弥大师也非莽撞之人,他既能应赌,便定有必胜信心。自己未见当时情景,也不好凭空揣测......... 正在此时,听得脚步声起,杨枭之抬头看去,几名苗人正打楼上走下,只见那领头的苗人少年黝黑肤色,头上缠着苗帕,身披斗篷,腰际左右各佩一把一臂来长月牙弯刀,神色平静,虽说是少年,但面容神色寒峻无比,饱经沧桑。 “阴罗教........”杨枭之眉头一皱。 几个苗人眼都不斜,径直走向门前空桌坐下,对小二道:“小二,五斤酱鹿肉,六坛烧酒!”“好嘞!”小二应和。 苗人列座,那静池师太对杨枭之道:“胡施主,贫尼今日遇了贼人,心中受惊,想先回去休息。”杨枭之听罢忙道:“既是如此,师太快回去休息罢,今日多谢师太款待了~”静池师太点头,起身行礼,转身上楼而去。 杨枭之心中思绪万千:《无量寿经》既然这般厉害,若是能得到这经书,将其献给教主,对教主修炼九天丹元气定有助益........ 正想着,远处桌上,少年苗人对身边年长苗人道:“快些吃,吃罢回去好好看守东西~”那少年不知杨枭之耳上注意,便没作提防,结果叫那杨枭之听了个清清楚楚。 “看守东西........苗人这般紧张,看来怕是什么宝物........”杨枭之心道。 此时那年长苗人饮食完毕,听从少年苗人命令,起身返回楼上,杨枭之忙跟上前去,瞧清楚苗人房间,又返回大堂。 杨枭之人未下楼,便见几人步进大堂,衣着土黄短衫,身背九环刀,满脸黑气,仿佛触了什么霉头一般........ “捉刀门?”杨枭之止步于二楼,瞧着大堂众人,心道: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捉刀门与阴罗教素来不睦,今日有可有好戏看了~ 果然,捉刀门人进门寻一空桌坐下,随即便瞧见不远处阴罗教众,两桌人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大堂无比寂静,客栈掌柜与店小二躲在柜后,不敢作声。 半晌,只听得捉刀门人中有人说话:“我当是谁,这不是南昆谷叶鹏叶少主么~怎么,这《涤血录》你们苗人也想分一杯羹?”说话的乃是其中一少年,年纪不大,眉眼尽是傲气。 阴罗教领头少年回道:“怎么,捉刀门周老头年纪大了,连五凤山都下不来,叫你周平扬这黄毛小儿赴会,哼哼,就不怕你迷路?” 此时门外又跑进一名捉刀门人,在那周平扬身旁耳语几番,周平扬听罢转头道:“当真?!”门人道:“师傅飞鸽传书,不会有差。”周平扬点点头,示意门人坐下,进而转头盯着阴罗众人道: “哼!捉刀门奈何刀法独步天下,本就出自《涤血录》,我爹又何必亲自赴会,咱捉刀门对《涤血录》没有兴趣,此番赴会,不过是给灵钧大师面子罢了;不像你们,老教主横死,阴罗教群龙无首,这《涤血录》怕是早就垂涎三尺了罢。”周平扬略作停顿:“说不定,连我们捉刀门的《无量寿经》都想借来一阅呢........” 叶鹏道:“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奈何刀法落在你们周氏门中,实在浪费。” 周平扬冷笑一声:“哼,怎么,叶少主眼馋了?说到底,阴罗教不过是一帮酒囊饭袋,连老教主都不顶用,眼馋倒也正常。” “你说什么!?”听得周平扬侮辱自己阿爹,叶鹏忍无可忍,当即拍案而起,“嗖嗖嗖”抬手便是三发金镖,周平扬心念一闪,手起刀落,将那三发金镖打落在地,喝道: “苗夷蛮子!找死!” 周平扬一挥手,捉刀门人尽数站起,拔刀上前;叶鹏行一眼色,阴罗教众弯刀上手,起身迎战。 顷刻间,两拨人便打在一起,碗碟横飞,好不热闹,那客栈掌柜与小二在柜后抱头,一边躲闪,一边喊道:“大爷们!小店小本经营,莫要打了,莫要打了!”那两拨人哪里肯听,兀自打斗,刀光闪烁;叶鹏与周平扬混在人群之中,同样你来我往,弯刀对大刀,叶鹏身法占优,周平扬气势为重;只见叶鹏左腿一蹬,双刀并进,连割三十三刀,攻的尽是手腕、脖颈、脑后等薄弱之处;而周平扬修为浅薄,奈何刀法使不出精髓,招式迟滞,只得斜刀作盾,只守不攻。 周平扬连连后退,叶鹏步步紧逼;眼瞧逼至墙角,退无可退,周平扬瞧见一旁板凳,暗生一计,以脚勾起板凳,猛向叶鹏下盘踢去,叶鹏躲避不及,叫那板凳结实击中小腿,后退三步;周平扬趁机侧身一翻,闪至左侧,顺手拾起方才三支金镖,站稳脚跟,对准叶鹏,右手一扬,三支金镖出手。 叶鹏脚下不稳,又急于躲闪金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周平扬嘴角一扬,箭步上前,大刀抵项。 阴罗教众见教主被擒,急忙回身,欲图相救。“别动!”叶鹏抬手喊道。 周平扬笑道:“哈哈,叶教主方才气派呢?” 第十六章 峨眉聘婷戏双圣 阴罗虎子振南疆(5) 众人打斗之时,房内阴罗教徒听见声音,忙出门帮忙,杨枭之躲在一旁,见阴罗教徒下了楼,左瞧右瞧,闪进房内。 进了房间,为求稳妥,杨枭之打腰际抽出白巾蒙面,放轻脚步,四处查探。 几通翻找,未见异样,杨枭之心中费解,方才明明听见那少年说道看守什么东西,莫不是自己听错了?正想离开,忽瞧见桌上点心盒子,几道点心整齐码放在上........ “既是出门寻吃食,怎的点心还好好摆放着,无人动过?”杨枭之上前伸手摸索,果不其然,那点心盒中还设有夹层,将夹层抽出,其中赫然躺着一本经书。杨枭之惊道:“无量寿经?!” ........ ........ 司徒青青打静池师太处得脱之后,带领众师妹一路前行,生怕静池师太追赶上来;几人将静池师太半路杀出之事传信于静仪师太,静仪师太命几人改道向南,向襄州进发;待静仪师太与其会合,再作计议。 一日快马行路,赶至襄州,已然入夜,五人寻了客栈,歇息饮食。 饭桌上,菜码上齐,司徒青青心中提防,将脑后银钗摘下,各取饭菜,逐一试探,见未有异样,对众人道:“这回当是没事了,师妹们动筷吧。” 菜过五味,小师妹放下手中碗筷,对司徒青青道:“大师姐,今日静池师叔所说,要拿我们几人交换白猿剑法,这白猿剑法,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司徒青青放下碗筷,回道:“我今日唤她师叔,不过是讥讽她罢了,她既已被逐出师门,便不再是峨眉之人,况且她当年所作所为,你们难道都忘了?以后只许唤她老尼姑,不许唤她师叔,都听见了么?”众人点头。司徒青青接着道:“小师妹方才问道这白猿剑法,便说来话长了,需得从咱们峨眉祖师司徒玄空说起........”众人见有故事听,纷纷凑上前去,低眉细听。 “咱们峨眉山,仙灵之地,天下洞天,魏晋时便有天皇真人在峨眉山论道的传说,乃绝佳练武修气之地,自古便不乏访山求道之人,其中便有我们峨眉祖师,白猿道人司徒玄空;据峨眉山志记载:战国时,有异人,姓司徒,名玄空,秉古时十四式修真之法,效白猿长臂为形,仿白猿灵快为意,化而成拳,名曰白猿通背拳;又以白猿为形,作白猿剑法。玄空前辈将白猿剑法传于当是还是小沙尼的天净师太,天净师太便以此剑法,独领峨眉山,开创峨眉派。”司徒青青略作停顿:“若说起来,玄空前辈本算不得本门祖师,毕竟咱们峨眉派除了白猿剑法之外的其他传世武功,像那接引剑法、空谷佛掌、十方妙见咒、化乐心经等一众武学,都与玄空前辈没得关系;但由于天净师太终其一生都没能悟出强于白猿剑法的武功,且峨眉开派之功当尽归于白猿剑法,故天净师太圆寂之时立下规矩:本门开派祖师乃是白猿道人司徒玄空,峨眉门中佛道双修,不得有异。” “既是这般厉害,为何师父从未教过我们这白猿剑法?”小师妹问道。 司徒青青道:“佛道之间,武学见地虽无高低,却有差异;白猿剑法究其根源,当属道门武功,虽说峨眉佛道双修,但天净师太作为佛门弟子,将白猿剑法作为本门基本修习剑法传世,脸面上总是过不去,故天净师太便以自身佛性见悟,参合白猿剑法,作接引剑法留世,而白猿剑法,因其招式更为狠辣,故只有历代掌门才可修习。”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老尼姑不会那白猿剑法,还得以我们作要挟。” 司徒青青道:“师傅曾说,老尼姑不论武学悟性还是佛门慧根,都远超常人;无奈其心太浊,求胜之心太重,终不得沉静,练不得精深........” 夜深,姐妹几人闲聊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司徒青青回至房间,正欲宽衣休息,忽听得隔壁吵闹声起,司徒青青心中好奇,凑上前去,侧耳静听。 只听得两男子声音,一人声音尖细,一人声音宽厚,只听那尖细声音道:“你个呆猪!一时不吃你会饿死!!经书何其宝贵.....吃!吃!吃!黄了买卖,你我都吃西北风去!!” 再听那宽厚声音道:“谁成想寻个馒头的功夫便能叫人偷去,没事,黄了这回还有下回。” “咚!”只听得以拳击头之声。 “哎呦,你打我做什么!”宽厚声音哀嚎不止。 “打你?说你蠢你还卖弄上了,咱们接活以什么为本?是信誉,信誉!这回若是没偷得手便罢了,得手都能再让人偷去,传出去岂不让同行笑掉大牙!!”宽厚声音不再作声...... 又听那尖细声音道:“他奶奶的,俺咽不下这口气,偷东西偷到贼爷爷头上来了,非得偷回来不可!” “咱们又不知道是谁,上哪里偷回来........” 沉默半晌,那尖细声音道:“定是那帮苗疆打扮的怪人,只有他们见过咱们手中有经书!” 厚重声音道:“偌大苗疆,难不成将那南诏国翻遍?” “咚!”又是击头之声。 “你又打我干什么!!” “我问你,那帮苗人什么打扮,你可还记得?” “记得,紫色衣服,有一个披着斗篷........” 隔壁司徒青青心中一惊,这般描述,不正是自己在陕州客栈里见到的那帮苗人么,当时青青还奇怪,这几个五大三粗的苗人,怎的只开了一间房,如今想来,应是保护隔壁二人口中经书所致;这两个小贼是遇了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了........ 再听那尖细声音道:“对,那打扮分明是阴罗教的人。” 宽厚声音道:“阴罗教远在南诏,这经书在少林大会之前便是交期,咱们如何赶得上........” 宽厚声音汉子这么一问,两人都没了法子,又是沉默...... 隔壁司徒青青心道:我既知那帮苗人下落,何不趁此逗一逗这两个小贼。于是整罢衣衫,推门而出,轻敲隔壁房门。 开门的是那尖细声音的汉子,只见那汉子与司徒青青一般个头,身形瘦弱,短发露耳,尖嘴猴腮;那宽厚声音汉子在其身后,壮硕结实,眼神呆滞,面无表情。这二人,一个仿佛猿猴,一个好似猩猩........ 第十六章 峨眉聘婷戏双圣 阴罗虎子振南疆(6) 瘦弱汉子见司徒青青容貌不凡,怔怔说不出话,结巴半晌,道:“姑....姑娘找谁?” 司徒青青见二人人模猴样,强忍笑意,回道:“在下峨眉派司徒青青,敢问二位可是江湖远名的摘星双圣:侯大侯小吧。” 瘦弱汉子见司徒青青报出自己名号,心中警惕,未做搭腔。 见两人这般神色,司徒青青知道自己猜对了,接着道:“二位莫慌,青青今日是来帮忙的~” “帮忙?”司徒青青点头:“不瞒二位,青青今日路经襄州,寄宿于此,房间就在隔壁;方才二位吵闹,青青听闻二位说起那紫衣苗人,特来提供线索。” “你知道那帮苗人去向?!” “当然~” “快说快说。” “二位莫急,要让青青告诉二位不难,须得替青青做三件事~” “三件什么事?” “这个嘛,青青还没想好,待青青有主意了,自会告知二位~” “不成!万一你让我二人自尽怎么办!” 司徒青青笑道:“青青又非魔教中人,这三件事,当然是三件善事~” 瘦弱汉子思前想后,连连摆手:“不成不成,你这是趁火打劫!” “算了,不听便罢了,又不是青青折损了名声。”说罢司徒青青作势要走。 “慢!”瘦弱汉子被司徒青青一激,将心一横,说道:“三件便三件,说罢,那帮苗人现在在哪?” 司徒青青笑道:“二位听好了,陕州悦来客栈,去晚了可便来不及了~” 侯氏兄弟对视一眼,“走!”说罢将房间内包裹一提,夺门而出。 司徒青青目送二人出了客栈,心说若非老尼姑半路杀出,她们几人也不会改道襄州,便不会遇见这对活宝,如今换得这两贼人做它三件善事,也算因祸得福了。司徒青青轻笑一声,转身回房休息。 陕州悦来客栈大堂,周平扬将大刀架在叶鹏肩上,讽道:“叶教主,今日你若给我磕三个响头,叫声祖师爷爷,我便放过你~” “叫你什么?”叶鹏抬头问道。 “祖师爷爷!”周平扬道。 “唉~好听” “你!”周平扬道:“叶鹏,死到临头还敢耍嘴皮子,知道你不怕死,但你这身后的阴罗教便不要了?老教主去世不久,新教主便叫人杀了,若是传出去,你们阴罗教怕是在江湖上再无立锥之地了,哈哈哈哈,今天这头,你怕是不磕不行了!” 叶鹏不紧不慢:“你捉刀门走了运,祖上寻得奈何刀法,没了奈何刀法,你们周氏一族也不过是一群无胆鼠辈而已,你会有胆杀我?” “怎么不敢!!”周平扬将刀一提,作势要砍。周边阴罗教众手心捏紧,却又不敢上前。 叶鹏忽然大笑一声:“可惜了,你若方才狠心将我杀了,兴许还能落个与阴罗教主同归于尽的美名,如今你是没这机会了。” 周平扬心中疑惑,还未开口,忽觉头晕目眩,随即口吐白沫,翻倒在地,即刻便断了气........一旁捉刀门人忙上前围住周平扬,你一声我一声,挤成一团。 叶鹏缓缓起身,瞥一眼周平扬尸体,冷笑道:“周少侠实在马虎,连我阴罗教的五毒丧魂镖都敢赤手捡起........”叶鹏双手一抬,露出手上金丝手套。 “快交出解药!!”捉刀门人以为周平扬还有救。 叶鹏道:“若叫五毒丧魂镖击中,半刻之内没得解药,大罗金仙也难救;不过姓周的体内毒性乃是由手上入体,毒性发作慢些,我本想搭救,奈何这姓周的又是磕头又是祖师,说叨不停,自己误了时机........赶紧找个好地方埋了吧......” 捉刀门人大愕:方才气势汹汹的周平扬,转眼变为一具死尸,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这厮杀了师弟,咱们得替师弟报仇!”“对!”捉刀门人纷纷站起身来,神情悲愤,横刀胸前。 “放屁!谁杀了你家师弟。”叶鹏喝道:“若不是他暗箭伤人,怎会有这般下场,那三只金镖我打的根本不是周平扬,我若是要杀周平扬,他现在早就凉了。” “哼,反正人已死,任你怎说都成!”捉刀门人道。 “同是习武之人,我所言真假,你们自然清楚,我不必赘言;奉劝你们,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是周平扬出言不逊、侮辱老教主在先,技不如人、暗箭伤人在后,死有余辜。此事与你们无关,况且我也想留你们几人性命,做个见证,免得江湖人说我无故杀他周澜幼子;死生去留,我数三声,你们自决定,三........” 捉刀门弟子左看右看:“这........” “二........” 捉刀门弟子缓缓后退:毕竟平日周平扬仗着掌门之子的身份,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今日为其豁出性命实在不值........ “一........” “来日方长!咱们走!”说罢捉刀门人将银刀收回,撤步离去。 众人远去,叶鹏转身对身边阴罗教众道:“周氏一门,传代至今,他老祖周义海的绝世刀法练得不怎么样,顽劣脾性倒是随的完全。奈何刀法,真是好名字,纵你刀法绝世,也奈何不得风云变幻........”说罢叶鹏脸色一沉,道:“阿爹横死,大哥含恨未平,留我一人执掌阴罗教,我叶鹏才疏学浅,未必能将阴罗教光复兴盛,但谁若是小瞧咱们阴罗教,谁就得死。”叶鹏双拳紧握,金丝手套咯咯作响。 “叶教主年轻有志,佩服佩服。”门外踱进一黑衣青年,正是天机营尊主,唐懿。 叶鹏打量唐懿,问道:“你又是哪位?” 唐懿抱拳拱手:“在下姓唐,在朝廷作一小小官差,没什么名号,今日前来,乃是想与叶教主做一笔生意。” “生意?” 唐懿缓步走向叶鹏,道:“阴罗教叶老教主,身怀神功,胸有方略,唐某素来敬仰;叶老教主长子叶雄” 第十六章 峨眉聘婷戏双圣 阴罗虎子振南疆(7) “生意?” 唐懿缓步走向叶鹏:“阴罗教叶老教主英雄一世,胸怀方略,神功盖世,掌教期间,阴罗教成苗疆第一大教,唐某素来敬仰,叶老教主长子叶雄,年少有为,二十岁便成为阴罗教掌旗使,风头无量。”叶鹏听唐懿提起死去大哥,心中不悦,道:“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唐懿道:“叶少主与大哥手足情深,唐某早有耳闻,不知叶教主可想知晓是谁杀了你大哥?” 叶鹏回身惊道:“你知道?!” “在下不远千里行至此处,当然有些东西。唐某也不绕圈子,只要教主帮唐某一件事,唐某自然将线索双手奉上。” “说。”叶鹏回道。 唐懿凑上前去,在叶鹏身旁耳语一番,叶鹏听罢回身道:“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叶鹏心中盘算一番,与唐懿道:“一言为定。现在你可以说了。” 唐懿笑道:“叶氏情深,果然不假。”说着打怀中摸出一红绣香囊,递给叶鹏。 叶鹏将香囊放在手心,左看右看,顿时双眼瞪圆:只见那香囊上绣两只仙鹤,云青山头,这番景色,与当年大哥身上随身香囊一模一样;当年发现大哥尸首之时,大哥已被烈火焚烧的面目全非,那香囊也被烧焦炭,当初情景,叶鹏绝不会记错。 “这香囊你打何处得来?” 唐懿嘴角一扬:“看来教主已然发现其中奥妙。这香囊不过是唐某聊表诚意之物,只要教主按我说的做,自然还有更多线索。”说罢抬步向门外走去,行至周平扬尸体旁,唐懿瞥一眼尸体,侧首道:“这周平扬虽是草包一个,但他老子确是难缠之人,那周澜子女众多,周平扬是最不争气的一个,周澜不在乎儿子性命,也定然在乎自己脸面;今日周平扬自作自受,但传至江湖便定不是这番描述了,教主好自为之。”说罢转头离去。 虽说香囊熟悉,但叶鹏也只知道这香囊与大哥香囊一模一样,这香囊主人是谁、与大哥是何关系,叶鹏一概不知;唐懿说走便走,难不成,这香囊主人便是杀害大哥的凶手? 叶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来如今只有按那姓唐的指示做,才能换得进一步线索。 叶鹏将那香囊翻来覆去,正在费解之时,忽听得“咚咚咚”脚步声起,叶鹏抬头一瞧,是那阴罗教徒,只听教徒便跑边道:“教主!不好了!经文不见了!” ........ ........ 房间内,叶鹏上前查看,只见桌上点心盒子夹层被打开:《无量寿经》没了,只剩下几块被咬过的点心。正是那杨枭之所为。 叶鹏咬牙切齿:“嚣张至极!”一旁教众道:“教主,会不会是捉刀门的人。”叶鹏左右查看,边走边道:“不可能,以周平扬性格,他若是知道《无量寿经》在咱们手上,绝不会那般表现。”“那就是襄州那两小贼追来了?” “不必猜了。”只见叶鹏回过身来,手上一方白巾,那白巾正是杨枭之蒙面所用,咬点心时摘了下来,竟忘记带走...... 叶鹏冷笑一声:“哼,不管是谁,捉回来就知道了。”说罢转身对身边教众道:“你们先出去吧。”教众心领神会,行礼退下。 再看叶鹏抬手将左右食指卷曲,并入口中,嘴上用力,一段怪异哨声吹出,未几,便听得房顶之上响声大作,瓦片踩踏之声不绝,仿佛房顶站满了人........ 杨枭之打客栈之中将《无量寿经》偷出,按不做声,步行出城;月已升起,杨枭之断定阴罗教的人必不会出城来寻:那阴罗教拢共五六人,要找遍客栈已是不易,更别说出城来寻了。既是如此,杨枭之虽出了城,却也未走远,轻功几步,行至遇见静池师太的密林之中。 杨枭之寻了颗高大树木,几步跃上,悠哉躺下,想在这树上静等天亮。 月明星稀,月光透过叶缝透下,照的杨枭之睡意全无;翻来覆去,坐起身来,掏出怀中《无量寿经》,细细端详,杨枭之心道:今日师太将这经文好个称赞,今晚没得睡意,不如叫我杨某人参悟参悟这《无量寿经》。于是翻开经文,起来。 开篇诗道: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宣扬戒定武进门,通达甚深微妙法。 智慧广大深如海,内心清净绝魔劳。 超过无边有发门,速到菩提究竟岸。 无明贪嗔皆永无,惑尽过亡三昧力。” 杨枭之独罢一怔,心说果然宝典,继续翻了几页: “三垢消灭,身意柔软,欢喜踊跃,其心生焉。真真洁白,成气无上,净定安乐。一旦开达明脉,自然中自然相,自然之有根本,自然光色参回,脉气转变最胜。” 杨枭之放下经书,心道:“这书若是叫常人读了,定是瞧不懂,读不通,幸亏平日里读过几部佛经,这前句尚算通顺........这经中多讲述通气行脉,周天行走之法,言略详尽却不繁琐,实在宝书;正如师太所说,若是修炼什么狠辣武功,这《无量寿经》必不可少,将这经书融会贯通,想走火入魔都难......教主修炼九天丹元气,有这《无量寿经》庇护,定是如虎添翼。” 杨枭之追随武绝天,绝可谓忠心耿耿,期间武绝天攻山掠派,常缴得不少奇功异法,武绝天不屑修习,便尽数赏赐于杨枭之;故而杨枭之武功可说无门无派,更可说是集各派武功于一身。杨枭之虽算不得顶聪明的人,但也不傻,典籍拿来,不着急修炼,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细心择选,只留些有用的修习,其中不乏各种神奇功夫,什么缩骨功、龟息术、制毒百门之流。杨枭之最得意的功夫,乃是游子帮的破空掌。三环长拳,谷真教暗阳真气 第十六章 峨眉聘婷戏双圣 阴罗虎子振南疆(8) 这暗阳真气,算得上是道门以浊御浊的典范,虽不算狠厉,但胜在杨枭之苦练,全然不输名门武功。那谷真教、游子帮让武绝天灭了门,绝想不到本门还有杨枭之这位传人。 以浊御浊,顾名思义,修习者无需心思澄明,日日修真入定,与东莱教混清真气相较,更易修炼,但浊气属阳,易练难精,也颇耗功夫。 杨枭之心道:不知这《无量寿经》于暗阳真气可有裨益,且让我来试试。 说干便干,杨枭之盘膝而坐,将经文摆在身前,以《无量寿经》所载方法,一一照做: 只见杨枭之照那《无量寿经》所述,抬手封住手少阳三焦经“肩髎”“臑会”**,双手结成阿陀定印,催动真气,以丹田起始,行走督脉至冲脉,先行十八小周天,再走手三阳足三阳,行三十六大周天;期间由膝至髋抬手过肩,反复三十次。此为一劫........ 半个时辰过去,只见杨枭之脸色暗红,发丝间隐隐白气飘出;杨枭之缓缓睁眼,抬手拭去额上汗珠,轻叹:“作此经文者当有大智慧........” 缓过气来,杨枭之隐隐有了睡意,正想躺下,忽听得林中窸窣响动,杨枭之猛立起身,将经书收进怀中,侧耳细听。 只听得那声音乃是嘈杂脚步之声,人数不少,由远及近,步频极快,杨枭之心道不好,那脚步声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难不成那几个蛮子追到这儿来了?杨枭之心中飞速盘想,一路行来分明未留痕迹,即便出城也是寻了僻静地方出的城,怎会让他们追到此处。 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杨枭之来不及细想,三十六计走为上,即刻轻功运起,向远方跳树逃去。 杨枭之的轻功,放眼江湖,算不得顶级;但寻常门派弟子想追上杨枭之,没有十几年修炼,绝无希望。杨枭之在林中左闪右进,落落树影从身旁闪过,然而杨枭之眉头却越来越紧:那脚步声完全没有减弱迹象,紧跟身后,缓缓逼近,这说明追赶之人轻功绝不在自己之下;且自己打树上下来之后,行枝踏叶,几乎没得声响,这几人怎追踪的这般精确,完全甩不掉......... “那几个小子怎会有这般轻功。”杨枭之心中正疑惑,身旁忽然闪出两道人形黑影,横在杨枭之身前,杨枭之急忙侧身一铲,滑停三尺远处。 见杨枭之停住,两道人形黑影竟各自一分为二,四道黑影瞬间围住杨枭之,未发一言,抬手便打。 那四道黑影比杨枭之整整高出一尺,黑影出拳,杨枭之低头一缩,侧身一转,打黑影腋下钻出,黑影即刻齐齐转身,再攻杨枭之........ 远处哨声响起,四道黑影陡然停住,杨枭之见黑影定住,也不敢妄动;四周安静的紧,只能听见自己喘息之声;而借这机会,杨枭之也瞧清了这四道人形黑影:说是人,不如说是四头巨熊,那四人各个身形巨大,七尺有余,头戴铜面具,面具没有花纹,无嘴无鼻,只有两个黑漆漆眼洞,月光之下,格外骇人;身上同样缀满铜铠,足有两寸来厚,互相严丝合缝。“这一身铜甲怎的也有千斤重量,这些人得是如何的力量。”杨枭之心中惊叹。 远处脚步声传来,渐渐走近,正是叶鹏,叶鹏打四人身旁缝隙中钻出,打量杨枭之。 叶鹏道:“见兄弟气度不凡,真不像鸡鸣狗盗之辈,今日将经书还了,叶某便当从无此事,放了兄弟,如何?” 杨枭之道:“你我素未谋面,什么经书,听不懂。” 叶鹏见杨枭之抵赖,将方巾打怀中取出,杨枭之一怔。 “抵赖也没用,咱们阴罗教的死傀铜尸鼻子可是灵的很........” 杨枭之眉目圆瞪:听这蛮子言辞,这几人是循着方巾气味找来的?这哪是人,分明是狗啊?! “叶某劝兄弟将经文乖乖奉还,铜尸出手没有轻重,为了一本经书落得个尸骨不全的下场,不值。” 叶鹏这话若叫常人听了,兴许心中一怕,便将经书还了,奈何面前是那当今第一魔教天武教的殿前右使,手中不知多少冤魂,又怎会被一“黄口小儿”吓住,杨枭之笑道:“且不说我没拿你口中什么经书,即便是我拿了,你又如何自信这几只黑熊能擒住我。” 叶鹏冷笑一声:“哦,那便是不交了,能否擒住;那便让铜尸自己告诉你罢。”说罢哨声响起,铜尸得了命令:开打! 方才只修炼第一章,杨枭之便已深知这《无量寿经》厉害之处,若能将其带回教中,必然又是一大法宝,天武教必将无人能敌,所以无论如何杨枭之都必须放手一搏。 四拳已至,杨枭之利用身形之便,在四人身下左闪右躲,同时运起暗阳真气,以破空掌相抗衡。 杨枭之本以为这四头巨熊不过空有蛮力,然而几十招下来,杨枭之发觉自己想的实在简单:那铜尸虽然浑身极厚板甲,但丝毫不影响身手,月光之下,铜尸手法眼花缭乱,杨枭之几掌不是打空,便是打在铜甲之上;杨枭之以一敌四,而铜尸手法又丝毫不乱,杨枭之渐渐力不从心,又不敢懈怠:但凡行招差错,铜尸一拳便能将其打成肉酱........ 叶鹏正在树下半躺,悠悠道:“撑不住便快说出那经书下落,再做迟疑,可就没命说了~” 杨枭之知道叶鹏所言不虚,但仍无降意,然而继续硬抗绝不是办法,杨枭之心中转动,寻找办法,忽然心生一计:何不来个借力打力。随即双手浑圆,步行太极,使出化绵劲。 叶鹏瞥一眼,冷笑道:“化绵劲?哼,果然不是平庸之辈,可惜~可惜~~” 第十六章 峨眉聘婷戏双圣 阴罗虎子振南疆(9) 叶鹏对杨枭之喊道:“兄弟武功路数繁多,看来也是行家里手,死了多可惜!” 杨枭之不理叶鹏,继续对付死傀铜尸,叶鹏见杨枭之不理自己,摇摇头:“即是如此,那便来生再见吧。”说罢三声短促哨声出口,紧接着四只铜尸招数大变,出拳登时寸劲十足。 化绵劲讲究借力打力,以柔克刚;铜尸身形高大,拳拳刚猛,杨枭之有自信凭借化绵劲让这四只铜尸吃上苦头,可杨枭之万万没想到,这铜尸竟然懂得控制力道,这招招寸拳,专克化绵劲,行招之间绝不输天武教中拳法高手。正所谓四两拨千斤,杨枭之这回是拨不得,卸不得,叫苦不迭。 杨枭之化绵劲使不出,渐渐气力松懈,招架不住,暗道:“他奶奶的,这四只黑熊难缠的紧,性命为大,三十六计走为上。”说完也不顾什么魔教使节的气派,脚下运气,瞅准机会,掏出随身携带的烟障弹,猛向地上一摔,只听“砰!”的一声,烟雾四散,杨枭之拔腿就跑。 就算金刚不坏之身,也是要呼吸的,这迷烟一散,绝对得呛上半天。杨枭之边跑边想。 可惜,今晚老天爷就是要与杨枭之作对,“嗖嗖嗖嗖!”四只铜尸紧随杨枭之打烟雾中冲了出来,丝毫不被迷烟影响;杨枭之侧首一瞧,哀嚎一声:“天要亡我!” 叶鹏从地上站起,拂去身上泥土,对着几人远去身影笑道:“哈哈哈......对阴罗教的人用迷烟.....不知道阴罗教的人都是吃毒草长大的吗........”说罢也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杨枭之此时心中最大的感觉不是怕,而是悔,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苦练轻功抑或勤练掌法,今日若是教主在此,什么劳什子铜尸,全给他打成铜粉,哪会沦落至这般田地........ 方才杨枭之轻功不敌死傀铜尸,但不知是心中慌张致使潜力激发,还是《无量寿经》作用,这回死傀铜尸竟追不上他了。虽说追不上,也没落太远,铜尸还是瞧得见杨枭之身影。 “总这般跑下去,怕是要跑到天涯海角......”杨枭之边跑边寻出路。 终于,老天抬手,不再“为难”杨枭之:远处水声渐起,一条两丈宽的河渐渐出现。 杨枭之大喜:我进了这水里,看你们这群黑狗还闻不闻得出!接着纵身一跃,跳入河中。那死傀铜尸于后几步追将上来,想都不想,扑通跳下,向下游搜去........ 死傀铜尸游的极快,可惜再快也无济于事:杨枭之根本没动,就潜在河底......... 曾说得武绝天赏赐过杨枭之不少奇异功法,其中便有一门是龟息术,杨枭之入了水,马上缩成一团,仿佛石块一般,沉下河底;死傀铜尸在水中闻不见气味,于是中了杨枭之的计,兀自向下游搜去。 叶鹏稍后便至,等了一会儿,见死傀铜尸浑身湿透,打下游悻悻而归,心中了然,摇了摇头,一声口哨,接着便是四声风声,铜尸消失........ 叶鹏静视河面,殊不知,此时此时杨枭之就在他的脚下。水波平静、心中杂乱:阿爹离世,周平扬之死,到手的《无量寿经》被偷,没有一件好事情。自己身肩阴罗教主之位,压力巨大,此行少林大会,一来是探探中原武林虚实,二来也是为了《涤血录》:若得到《涤血录》,重振阴罗便是明日之事了。 想至此处,叶鹏缓缓在河边草滩坐下,举目望月,神伤不已。月光将少年侧颜刻在树上,肤色也白了些。 今夜、此刻,叶鹏独身在这密林之中,卸了所有担子,仿佛又做回曾经在阴罗教跑跑跳跳的无知小子,做回那个在阿爹膝前听教众禀报教务的嬉闹幼童;叶鹏闭上眼睛,他知道,月落日出之时,他便又要做回阴罗教主,回到江湖中厮杀;潺潺水声,静了叶鹏的心,睡意渐生........ “教主!!!!教主!!!!!”叫声忽起,吓得叶鹏一激灵,猛得翻身而起,探头一看,原是客栈中那几位阴罗教众........ “喊什么!!”叶鹏叫手下扰了清梦,心中幽怨。 教众跑上前来,喘息不止: “我....我我们见教主独身躺在这,以.......以为出了什么事,心中着急......” “臭嘴!让你们守经文守不住,怎么连句好话都不会说!我若是今天让你们吓死了,那才真叫有事情........”叶鹏翻起白眼。 “是.....”教众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多问经文之事,低头不语。 “煞风景.....走!!”坏了意境,叶鹏也不愿多留,转身向陕州城走去,教众急忙跟上。 叶鹏走远,杨枭之打水中一跃而出,翻身在草滩之上,大口喘气: “呼.....呼......呼........”杨枭之心有余悸:这蛮子实在难缠,今晚他若是在这儿睡了,自己不是沉尸河底,便是叫那几铜尸撕碎,如今看来,这经书真算得上是自己拿命换来的....... “坏了!”杨枭之心道不好:方才只顾着逃命,进水时忘记怀中还有经书...... 杨枭之慌忙将怀中经书取出,摊开一看,那经书竟然安然无恙。 “不怕水?”杨枭之将经书凑在眼前左看右看,瞧不出端倪....... “罢了,今日真是奇人怪物见了个全。”杨枭之将经书收起。 诸事皆休,杨枭之心中注意转回经书之上,疑惑渐生:师太曾说《无量寿经》乃是周不同点名向方弥大师要的,如今想来,奈何刀法重招式、气力、身法,唯独不看重内功,他周不同又要这《无量寿经》做什么?而且也从未听说捉刀门中出过哪些内力雄厚之人;难道这经书,周不同只是用来供奉而已? “不可能。”杨枭之摇头道。接着摸了摸怀中经书:“哼,看来这本经书,绝对不简单。”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 江一行秦嫣四人告别田老怪,继续向青秀进发。 路行几日,过了卞水,陆进与江一行等人便不再顺路。郊外路口,江一行与秦嫣准备送别陆进。 “平霸岗至此,陆兄一路相助,一行实在感激。”说罢江一行抬手行礼。 陆进急忙还礼道:“这话怎说的,陆进所为不过杯水车薪而已,若无江兄弟,陆进早已是一具白骨了。” 江一行笑道:“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言语间不必客气,这番进京,一行相信陆兄必能高中。山高路远,我们便送到这儿了。” 秦嫣从江一行身后闪出:“嫣儿也相信陆公子能高中~~” 陆进低头一笑:“承蒙吉言,陆进定当竭力。” 话音未落,听得远处马蹄声起,三人循声望去,正是罗傲万。 只见罗傲万胯下一匹枣红骏马,身后领着三匹白马,绝尘而来;行至近前,罗傲万手中缰绳一提,飞身下马,稳稳落在三人面前。 罗傲万站稳脚跟,低头掸去身上尘土,接着抬头对陆进道:“陆兄弟!俺老罗不会说话。”说着拍拍身后红马:“替你挑了这匹好马,祝你马到成功!” 江一行听罢笑道:“还说不会说话,今日顶属大哥说得好听。” 陆进行礼:“谢过罗大哥了!”说罢转身上马: “各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陆进轻拉缰绳,赶马远去。 望着陆进背影,江一行叹道:“有时颇羡慕陆兄,通读圣贤之诗,考个功名,以文章称名、怀雄心济世,没这些个尔虞我诈,打打杀杀,多自在。” 秦嫣笑道:“江大哥现在读书,怕是来不及咯~~” 江一行回身轻点秦嫣额头:“嫣儿你又拿我打趣,我哪是读书的材料........” 罗傲万道:“读书读书,读他奶奶的什么书;要俺说,就应该随俺老罗一道当山贼,喝酒吃肉,称兄道弟,天王老子都没咱们快活!” 江一行见罗傲万得意样子,笑道:“那是自然,咱们一行人顶属大哥最洒脱,一行若是能像罗大哥一般,也不枉此生了。” 听江一行这般称赞,罗傲万更胡子顶眉毛,得意的紧。 秦嫣笑道:“罗大哥说得对。江大哥,其实这庙堂之中,同样诡谲莫测,一点都不比江湖简单。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便是这个道理;这趟浑水,只会更深、更浊........江湖拼的是武,朝堂斗的是心。”秦嫣望向远处,接着道:“无论何处,看得透了,自然快活~” 江一行微笑:“嫣儿说的没错........谁说这朝廷之中,便不是江湖呢~” “走吧,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青秀山就在眼前了,别误了事情。”罗傲万抬头看看天色。 江一行秦嫣点点头:“走吧”说罢三人逐一上马,向青秀而去。 ........ ........ 青秀山,属寿州地界,淮水以北。风景险胜,雨量丰沛,云雾环绕,典型的南方气候;故山上林木丰茂,四季常绿。初唐时有雅士访山题词:何处织女情,纵泪纺青秀。青秀之名便由此而来。 青秀派武功正如其名,行招清秀无比,以身法、步法为重,青秀剑法中“青秀宫守步”更是被许多门派单独效仿,时日久了,宫守步的名气竟盖过了青秀剑法本身,也算是江湖奇事;门派弟子多用软铁长剑,潇洒非常;历代掌门也以正直性格,侠骨风貌为人所称道。故青秀派常有“君子师、公子徒”的美名。 青秀派最为兴盛之时,当属三十年前,三花剑吴子道掌派之时:在其执掌下,青秀派豪杰辈出;以吴子道为首,捕风剑赵匀亭、凋水剑李营,世称青秀三侠。三人剑术高强,为人正义,其中凋水剑李营是更在义海庄的伏宝大会上连挫二十三名高手,为青秀派夺得密宗至宝——化元珠,青秀派从此烜赫一时。 而当今青秀掌门岳周正,正是三人师弟;当年青秀派如日中天之时,青秀三侠的失踪绝可谓晴天霹雳:岳周正不得不临危受命,接下掌门之位,一边不断派人寻找三侠,一边打理派中事物,苦撑至今。 当年青秀三侠失踪突然,没留下什么亲传弟子,而岳周正本身也没得天资,唯勤奋而已,这便使得青秀派在三侠失踪之后,威势渐没;而近日又让武绝天将镇派之宝化元珠夺走,派中更是士气大落,不复当年。 ........ “这便是青秀山啊。”江一行抬头仰望翠绿山峰。 “以前大师傅教我和楚若练剑,说这剑法想练好,必须得青山秀水的幽静之处,为的是引出剑意,如今看来,大师傅所言果然不虚,要不高手剑客怎么都愿在这秀谷之中开山立派呢。” 秦嫣道:“青秀山倒是将这岭南风景尽数收了,别致的很;此般青山,能生不少珍贵草药呢~” 江一行转头笑道:“嫣儿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弟子,这时候还不忘记采药呐。” 秦嫣柳眉一扬:“对嘛,江大哥见这青秀山,想到的是练剑,嫣儿是医者,自然想到的是采药了~” 罗傲万耸耸鼻头:“俺北方人实在不习惯这南方气候,湿乎乎的,你瞧,这衣服都是湿的。”说着罗傲万作势拧拧衣服,仿佛要拧出水一般。 秦嫣笑道:“真如罗大哥这般夸张,那南方人岂不都成水人了~” “怎么不是?!嫣儿妹子,不是俺老罗夸张,若是让俺在这地方呆上十天半月,身上的霉毛非得比胡子还长!”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2) “那为了罗大哥,须得快些上山了。”江一行笑罢抬步上山,二人跟上。 青秀山不高,相较于东莱山、少室山,险拔不足,温和有余。一条盘山石路通往山顶仙子峰,正是青秀派所在。 江一行与罗傲万乃习武之人,淌山过水自不在话下;然而秦嫣一介女流,又没练过武功,爬至一半,便气喘起来,忙要休息。 江一行扶秦嫣在石阶上坐下休息,罗傲万没见过南方景色,心中不安分,左瞧右瞧,也不休息。 秦嫣抬手揉捏小腿:“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小腿酸麻的紧.....”江一行忙上前查看:“是不是伤着了。”秦嫣摇头:“江大哥不必担心,许是累着了,休息会便好了。”说罢叹气:“都是嫣儿不中用,总是拖累你们。” 江一行脸上愠色稍微起:“嫣儿乱说,你又没练过武功,怎能与我们比,咱们之间哪说得上拖累之词。” “对啊。”罗傲万附和道:“秦姑娘,你这腿脚,已属姑娘家中顶厉害的了,俺们虬龙寨中有位堂主夫人,年纪轻轻,不与汉子住在山上,偏要住在山下,就是因为那懒婆娘嫌弃平霸岗山高路远,上下难行;走三步便这儿疼那儿疼。秦姑娘,俺们平霸岗你也是去过的,哪有什么山路........” 秦嫣点头道:“平霸岗的确算不得崎岖。” 罗傲万叹气道:“唉......你说一个二十七的姑娘,仿佛七十二的老妇,可笑不可笑。” 秦嫣道:“那这位夫人居于山下,堂主住在山上,夫妻往来岂不是麻烦得很?” “前几日那与人滋事,瘸了一条腿,俺看他行动不便,便调他去山下做哨子了,正好夫妻团聚。” 江一行笑道:“这一路下来,我算是瞧明白了:大哥平日粗枝大叶,实则也是一细心之人呢。” 闲聊之间,疲累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秦嫣休息妥当,作势起身,准备继续赶路,谁知忽然脚腕一疼,又坐回石阶之上。 三人同时眉头一紧:“怎么?!” 秦嫣满脸困惑,摇头不知。 “许是刚才扭伤了脚没在意,如今休息时候,缓过劲来了。”秦嫣推测道。 罗傲万道:“那怎么办,看这情势,怕是走不了路了。” 江一行低头不语,思虑一会,仿佛有了主意,将后背重剑解下,两步上前,转身在秦嫣面前蹲下。 “来,我背你上去。” 秦嫣脸上一红:“不成不成,山路不比寻常,怎能让江大哥.......” “成了,还跟我客气,再不上来,那我可走了~~”江一行转头笑道。 秦嫣低头一笑,乖乖倾身伏在江一行背上,搂紧。江一行双腿用力,轻松站起身来。 罗傲万在一旁打趣:“俺老弟真是好福气,啥时候也让咱老罗有个美人背一背。” 江一行笑道:“美人暂时没有,有把重剑倒是可以让你背一会儿。”说着江一行向地上重剑使个眼色。 “唉......有寨主不当,跑来当伺候剑童,命苦啊~~~”罗傲万一边打趣,一边弯腰拾起重剑。 重剑入手,罗傲万登时脸色一变:“这么重?!”将重剑在手中掂量掂量,接着道:“这把重剑怕是有我大刀两倍重量........平日里瞧着与普通黑铁剑没什么区别.......真是神奇,只怕此剑也不是凡俗之物........” “这剑的来历,等上得山,自然与大哥娓娓道来。” “好。” 三人整顿行装,继续上路。 秦嫣身子轻的很,江一行并费不得许多力气,再加上少女身上香气氤氲,哪还记得什么疲累,三人未作半刻休息,一口气便上了山顶。 仙子峰,青秀派。 三人过了山门,青秀派就在眼前,守门弟子见三人上山,上前询问,行礼道: “三位到访青秀派不知何事?” 罗傲万上前答话:“俺们是打苏州来的,从施先墨指示,来找你们岳掌门,这儿还有施先墨的亲笔信。”说着罗傲万将包裹中书信取出,递给守门弟子。 守门弟子将接过信件,回道:“好,三位稍等,待我向掌门通报一声。” “有劳。”说罢守门弟子转身行礼而去;罗傲万转身帮助江一行将秦嫣搀下休息。 片刻,守门弟子走了回来,对三人道: “三位,掌门有请。” 江一行点点头,小心搀着秦嫣,罗傲万跟在身后,由守门弟子引导,缓缓走进正门。 青秀大殿正对山门,直走了一会儿,上了阶梯,便行至大殿门前。 “三位,掌门师傅就在里面。”守门弟子将三人引至青秀大殿。 “有劳小哥。”守门弟子点点头,退了下去。 三人走进大殿,岳周正立于青秀祖师画像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晚辈拜见岳掌门。”三人行礼。 岳周正点头:“嗯,果然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 “不知两位,哪位是江一行?”岳周正打量江一行与罗傲万。 “我是。”江一行上前一步。 “嗯,你们的事施兄在信中已然交代清楚了,天机营多年侵扰江湖,实在可恶,狄家村几十口人命,老夫决不能袖手旁观。” 三人听罢互相对视,心中开心。 岳周正表情渐渐严肃,继续说道:“其实你们不来,这少林大会,老夫也是必去不可:如今江湖之上,暗有天机营蝇营狗苟,明有天武教烧杀抢掠,如若各大派再不出手,江湖怕是永无宁日了。” 岳周正叹气:“老夫只叹自己学艺未精,让天武教抢了化元珠;若是三位师兄在,哪还轮的他武绝天造次!”说罢岳周正双拳紧握:“那天机营还想趁我青秀虚弱之时,逼我们做些龌龊勾当,呸!” 江一行眉头一皱:“怎么?!天机营找过前辈?!”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3) 岳周正点头:“武绝天夺走化元珠不久,天机营便找上门,以《血阳神功》交换,要我青秀助他们在少林大会上夺得《涤血录》,老子自然不肯做其鹰犬......” “《血阳神功》....血阳......难不成血阳掌便是这《血阳神功》中的武功?” “没错,《血阳神功》乃是大内秘传功法,血阳掌法只是其中最简单的掌法之一........完本《血阳神功》绝有与九天丹元气一战之力......” “岳掌门恪守风骨,为人正义,一行钦佩;其实前辈不必太过自责,浮沉起没,皆为天意......” “说到底还是岳某资质愚钝.....丢了青秀脸面......”说罢岳周正抬头看着青秀祖师画像,沉默不语。 半晌,岳周正转身,对门外侍应弟子喊道:“晓成,将你几位师兄叫来。” “是!”弟子得令而去。 岳周正回首对三人道:“老夫将门中几位年长徒儿叫来见见面,去少林也好互相照应。” “岳掌门果然细心。”江一行道。 未几,只见几名青年打门外进入,领头青年正是在驿马镇与江一行有些过节的宋常鹤。 “来来来。”岳周正抬手招呼弟子上前:“受老夫挚友所托,咱们与这三位共赴少林。这三位分别是江一行、秦嫣.......” “罗傲万!”罗傲万开口道。 众弟子向三人点头示意,岳周正开始向三人逐一介绍: “这位是本门大弟子,宋常鹤......” “师傅,我们先前已在驿马镇见过了。”宋常鹤轻蔑地盯着江一行与秦嫣,对岳周正道。 “没错,岳掌门,我与嫣儿的确在驿马镇与宋兄有过一面之缘。”江一行道。 “哦?那可真是缘分,老夫便不必赘言了。”岳周正接着指向第二名弟子,那弟子随即向前一步。 “二弟子詹韦楷,十岁便拜入青秀门下。” 詹韦楷向三人行礼:“韦楷见过三位。” 只见这詹韦楷黑袍白衣,身形较宋常鹤高些,但更为瘦弱;江一行见其眼中有神,容止儒雅,言语中更是温和稳重、彬彬有礼,不禁好感顿生。 “三弟子孙川。”孙川向三人点头。 只见这位孙川全然不似前面两位一身公子气息:普通身材,脸上几点麻子,衣衫虽整齐干净,但莫名有种脏恶之感。而且那孙川打进门开始便一直盯着秦嫣瞧个不停,看的秦嫣浑身不自在,直往一行身后躲。 岳周正将剩下弟子蒋山河、宋甲方、韩献等人一一介绍完毕,转身对江一行道: “咱们三日后出发,几位便在此小住几天,一会儿让常鹤带你们去客房。” 三人点头道:“有劳掌门。” 岳周正将其他事务与弟子一应交代好,便命宋常鹤将三人带去休息。 .......... ....... 青秀派不比东莱教繁杂,但也不小,宋常鹤带三人左绕右绕,终于来到客房。 “由此向右三间,自己挑。”说罢转身离去。 “什么态度?!”罗傲万看向宋常鹤背影,接着对江一行道:“江老弟,你与这大弟子到底结了什么仇怨,还是这厮本就半死不活的?” 秦嫣“噗嗤”笑出声,替江一行答道:“我与江大哥路经驿马镇时,见他抢夺一名小乞丐的东西,便出手制止。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我看是这位宋公子自己气量狭窄,心中纠结,放不下呢~~” 罗傲万胡子一扬,说道:“看这厮文质彬彬,怎这般小气........”说罢打个哈欠:“罢了,小肚鸡肠自然是他自己受罪,俺老罗疲困的紧,先去睡了~”说罢向二人摆摆手,转身寻了房间,推门而入。见罗傲万进屋,江一行也就近选了屋子,将秦嫣慢慢搀进屋内。 桌旁坐定,江一行起身为秦嫣倒水,秦嫣接过,抿了一口。 “嫣儿脚上可有感觉?”江一行问道。 秦嫣放下手中茶杯,探手揉揉脚踝:“没什么感觉,就是使不上力气,无碍,休息一夜定能好的~” 江一行欠身坐下:“希望如此,嫣儿医术高超,我说不上话,便只能在周遭护着了。” 秦嫣笑道:“就是要江大哥护着,别人还不许他护呢~~”说罢秦嫣话锋一转:“对了,江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宋常鹤与驿马镇时相比,有些不同.....” 江一行惑道:“不同?”接着开始回忆:“不同........你别说还真有!” “哦~~江大哥说说看~~” “方才他带我们来的时候,我见他面色步伐,看似红润有力,实则外实中空,虽然人比驿马镇时候胖了些,但全无驿马镇时那般硬实形格.......” “没错。”秦嫣道:“嫣儿虽不懂得瞧人吐纳行步,但面色是骗不得人的,方才于大殿之中,我见宋常鹤面色中黑气丛生,应是脉象虚弱,却又与脉象虚弱者不尽相同........” “看来这大师兄也不好做啊.......”江一行叹道。 “也许真是过度疲累吧.......江大哥,今日与罗大哥说起驿马镇,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你可还记得小六爷爷的那个漆盘?” “记得,小六子最后将其送给我们了。”江一行回道。 秦嫣点点头:“对,那日在驿马镇,我见宋常鹤那般渴求神色,又见漆盘背后梵文密布,我便知道那漆盘定不是凡俗之物;只是嫣儿梵文通识浅薄,解不出其中大意,于是便借了施伯伯的《阿含经》,用以翻译........” 江一行恍然大悟:“嫣儿借施前辈的经文,原是这般用意;我还以为嫣儿只是喜好经文而已。” 秦嫣笑道:“嫣儿怎会喜欢读佛经,平日里药典都瞧不过来~~~话说回来,这漆盘.......” “嘘......”江一行打断秦嫣,使一眼色,示意窗外有人。 秦嫣急忙按不做声,向窗外看去,果然窗纸角上隐约有个黑影........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4) 二人收声,黑影自知被发现,匆匆撤走。 江一行见黑影消失,转回头来,道:“这位青秀派大师兄对这漆盘真是钟爱的紧呢。”话音刚落,听得敲门声起,江一行忙起身开门。 门外乃是詹韦楷,见江一行开门,躬身行礼道:“江少侠果然在此,师傅请江少侠去一趟。”江一行剑眉一皱:这刚从岳前辈那儿回来,这会儿又叫我去做什么。虽心中奇怪,但也不好拒绝,便见江一行回身对秦嫣道:“嫣儿,岳掌门怕是有什么要紧事,我去去就回。”秦嫣点点头:“嗯~” 江一行抬手:“劳烦詹兄带路。” 詹韦楷点头,转身带路;江一行伸手替秦嫣带上门,接着紧随其后。 ........ ........ 约摸一刻钟的功夫,秦嫣渐渐无聊,便将行李中的施先墨著作取出研读,刚读两行,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江大哥,你回来啦。” 秦嫣抬头看去,谁知进门的并非江一行,而是先前在大殿见过的,岳周正三弟子,孙川。 “孙......孙公子有事?” “那个......”孙川见屋内只有秦嫣一人,忙闪身进屋,缓缓走近秦嫣: “孙某今日在大殿之内见秦姑娘腿脚受伤,特来给秦姑娘送些跌打药膏探望探望~~咦~江少侠呢?”孙川左看右看,在秦嫣身旁坐下。 秦嫣道:“江....江大哥被詹公子叫去了。” “哦,怕是有什么要紧事了;快试试我这药膏吧。”孙川打怀中掏出两个巴掌大的翠绿瓶子,靠上前去。 秦嫣见孙川越靠越近,满身不自在:“多谢孙公子了,药便放在这儿吧,嫣儿一会儿便敷上.......” 孙川听罢连连摆手:“不成不成,秦姑娘,不瞒你说,孙某略懂医术:看上去只是小伤,但骨子里伤及要害的病例,我可是见过不少~~这药,敷的越早越好。” “略懂医术?”秦嫣来了兴致,倒要瞧瞧这孙川有什么“医术”: “那照孙公子看来,嫣儿腿脚并非扭伤这般简单咯?” 孙川不知自己面前的少女正是天下第一神医的独门弟子,见秦嫣似乎不通医术,便肆意胡说起来,只见孙川眉毛一扬,道:“那是自然,秦姑娘,这腕节之处受伤,极易伤骨,伤者往往不及觉察,待日头久了,无法行路之时,便晚了,空落得个瘸腿的下场........” 秦嫣面无表情,心说这人果然胡说一通,若是伤及骨头,自己早就疼的说不出话了;不知这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先不戳穿他,瞧瞧再说。 “如此严重?”秦嫣装出一脸无知的模样。 见秦嫣将信将疑,孙川更来了兴致:“当然当然,前几日我下山采办,便遇上这么一例,多亏我及时发现,才免去那人腿疾之苦~~” 秦嫣听罢心中暗笑。 “来来来,秦姑娘,快让我瞧瞧的你的伤势。”说着孙川便要上手。 秦嫣向后一撤:“不.....不用了,嫣儿只是劳累所致,休息休息便好了,有劳孙公子费心了。” “还是看看吧,妥当些。”孙川躬身探手。 “公子自重!”秦嫣慌忙躲闪。 孙川抬头见秦嫣俏脸微红,慌乱神情更添几分姿色,即刻心神不宁,口鼻冒气,一把抓住秦嫣脚腕,将秦嫣玉腿抬至面前,嘴中念叨:“不成不成......不可误了事。” “放手!!”秦嫣极力反抗,双腿乱蹬,见孙川手上力气越来越大,情急之下秦嫣卯足力气,向着孙川面门便是一脚,这一脚踹的结实,孙川登时鼻孔喷血,仰翻在地。 秦嫣扶住桌子站起身来,痛喝道:“孙公子身为青秀弟子,怎么做出如此轻薄之举!”孙川摇晃站起身来,恶狠狠盯着秦嫣,抬手拭去鼻血,正要说话,忽听得脚步声起,接着房门便被推开........ “江老弟,你与秦姑娘在屋内吵吵闹闹做什么呐~”进门的正是罗傲万。 罗傲万伸着懒腰,没瞧清屋内的人,刚说完,睁眼一瞧: “咦?这不是.........”罗傲万粗人一个,哪里会记得孙川的名号。 “你二人在此做什么?江老弟呢?” “没....没什么。”孙川支支吾吾,低着头,踉跄而去........ 罗傲万一边望着孙川背影,一边缓缓走向桌旁:“这青秀山的弟子怎么都怪怪的,没一个正常人........”说罢在桌旁坐下,转头看向余未惊消的秦嫣:“秦妹子,俺见那厮满脸鲜血,你把他打了??” 秦嫣见罗傲万无意救了场,转危为安,终于隐忍不住,喊一声:“罗大哥!!”登时热泪涌出,趴在桌上哭泣起来。 罗傲万见状大惊:“别哭别哭,可是那麻猴子欺负你了!俺帮你教训他!!” 半刻,秦嫣止了泪,抬头将方才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诉罗傲万。 罗傲万听罢一拍桌子:“妈的!!什么东西!!!他青秀派岳老头纵徒行无礼之事,待俺去宰了那麻猴子、端了他这青秀派!!” “别。”秦嫣忙按住正欲起身的罗傲万:“此事不宜追究........” “不追究?!”罗傲万惊道:“先不说为何,即便俺不追究,江老弟会不追究吗?” “所以更不能告诉江大哥......” 罗傲万听罢缓缓回坐桌前:“嫣妹子,你这几句话可把俺老罗说糊涂了......” “罗大哥且听嫣儿解释:咱们此行,为的是《涤血录》,对不对,可如今咱们寄人篱下、迫不得已,实在不宜滋事;江大哥的脾性你我了解,若叫他知道了,必然要闹上一番的;如今嫣儿也没受什么伤害,寻人要紧,大局为重,所以此事还是不追究的好。” “这.......就白白受这窝囊气?!”罗傲万满脸不忿,未等秦嫣答腔,只见江一行推门而入: “哦?罗大哥怎醒了?”江一行几步上前,拾凳同在桌前坐下。 “我........”罗傲万正欲开口,秦嫣忙按住罗傲万手臂,摇头示意。 “岳掌门找江大哥何事?”秦嫣笑着岔开话题。 “没什么,岳掌门.........”江一行话至一半,忽然剑眉一凛: “嫣儿,你哭过?”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5) “没....没...这秋季风大,眼睛叫风吹的不舒服。”秦嫣忙抬手揉眼。 一旁罗傲万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道:“我说秦妹子,你就别瞒了。” “瞒什么?”江一行问道。 “罗大哥!”尽管秦嫣极力阻止,还是没拦住心直口快的罗傲万,罗傲万将从秦嫣处听得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江一行,包括秦嫣为何劝说自己不要声张....... 江一行听罢沉默,神色越来越雕悍,秦嫣见状不好,忙对江一行道:“江大哥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江一行赫然起身:“嫣儿放心,我也不是以前的莽撞小子,轻重心中有数,你的担心并无道理,但寄人篱下并非任人宰割,此事定要讨个说法;岳掌门不是向来以正义自居么,我便要问问他纵徒无赖算哪门子正义。”说罢向门外走去........行至门口,江一行停步,转头道:“他若给不出说法,我便用这重剑自己去问孙川。”说罢抬步远去。 “罗大哥,你快去劝着些江大哥,免得他不冷静。”秦嫣对罗傲万道。 “不冷静......俺比他还不冷静,若是俺也去,指不定谁劝谁了........”罗傲万道。 “也对......”秦嫣哀叹一声,又趴回桌上。 青秀大殿,江一行拾步入内,岳周正闻声转过身来:“哦?江少侠回来还有事?” 江一行几步上前,压住心中怒火,抱拳道:“岳掌门,一行原以为青秀山乃君子之地,如今看来,应一行看错了!” “发生何事?!” 江一行将孙川调戏秦嫣之事告将于岳周正,岳周正听罢勃然大怒: “晓成!!!让孙川滚过来!!”门外弟子见岳周正这般愤怒,来不及回复,赶紧跑去寻找。 岳周正对江一行道:“江少侠莫急,此事甚大,岳某定会秉公持正,给诸位一个交代。” 半柱香过去,晓成由门外跑进: “师傅,三师兄不在房内,各处寻了,也没找到.....” 岳周正道:“自己做了这般事情,还敢躲藏起来,岂有此理,你去通知常鹤,全派搜寻孙川,寻到为止!” “是!”弟子转身出门。 岳周正对江一行道:“江少侠,川儿应是无颜面对你们,躲藏了起来;不过放心,岳某定会寻得川儿,交由江少侠处置,而岳某教徒无方,在此先给江少侠赔罪了。”说罢岳周正躬下身子....... 见岳周正这般诚恳态度,江一行心中怒火也消了些,忙上前搀住岳周正:“岳掌门不必太过自责,人性各异,岂能一人掌控,此事待寻得孙川再说。” 岳周正站直身子,点点头:“青秀派连遭大难,岳某实在无暇顾及众徒,多谢将少侠体谅。” 客房内,秦嫣低头以手指在桌上画圈,心中担心,奈何腿脚不便,难受的紧。 忽听得罗傲万道:“江老弟,你回来啦。”秦嫣忙抬头看去,江一行已然进门。 江一行拾凳坐下,未等二人询问,开口道:“那孙川已不知所踪,好在岳掌门通识大义,已派了人手寻找,定要给我们个说法,我便没再纠缠:待寻得孙川再说。” 秦嫣长舒一口气:“还好,没出什么事........施伯伯察人入微,能与施伯伯做朋友,岳掌门定不是包庇恶徒之人。” 罗傲万见事情落定,伸个懒腰:“江老弟既回来了,那俺便回去补觉了~~~~” 江一行微笑:“嗯,今日多亏罗大哥了。” “客气什么。”罗傲万起身,拍拍一行肩膀,踱步而去。 “想不到这青秀弟子个个公子扮相,却多为衣冠楚楚之辈.....”江一行道。 秦嫣抬手握住一行手臂:“千人千面,你看嫣儿又没事~~~江大哥莫要动气了~~~~” 江一行看向秦嫣,轻笑道:“你还在担心我?什么事都总想着别人,何时才能学会想想自己。” 秦嫣吐吐舌头:“嘿嘿,嫣儿有江大哥照顾,不用自己考虑~~” 江一行苦笑一声:“此情此景,嫣儿这话可是诛心的很.........” “好啦~”秦嫣轻拍一行后背:“罚你以后寸步不离!” 江一行微笑:“嗯,寸步不离。” 秦嫣浅笑,晃晃脑袋:“江大哥,嫣儿有些困了~”江一行闻声起身:“我来扶你到床上去。”说罢轻轻扶起秦嫣,向床边走去........ 床上躺罢,江一行提手为秦嫣盖上褥毯:“那嫣儿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江一行正要转身,衣袖忽被秦嫣拉住: “江大哥.....能不能再陪嫣儿一会儿.....嫣儿害怕........” 江一行听罢,心中酸楚,返身坐回床边,强打笑容道:“瞧我这脑袋,刚刚才许你寸步不离,如今便忘了;嫣儿放心睡吧,江大哥在此守着你。” “嗯~~”秦嫣点点头,缓缓合上眼睛........ ........ ........ 入夜,孙川不敢返回青秀派,躲于派北密林之中。 青秀山终年湿润,树木也长得高大,常有恶兽珍鸟现身;孙川本不敢一人入林,但又怕江一行等人追将上来,越逃越怕、越怕越逃,不自觉进了那密林深处。 孙川寻了片干燥草地,拾些干枝,生了火:无处可去,又不能一直跑下去,便准备在这深林中将就一夜。 于火光前盘膝而坐,孙川回忆着白天发生之事,越想越觉得荒唐:自己怎就被那秦嫣给勾了魂;如今倒好,师傅本就诸事缠身,自己又给青秀丢个大脸,好果子定是没得吃了......... 月明星稀,今夜月光很亮,甚至不输火光,周遭虽有昆虫翠鸣,却更添幽静;孙川叹一口气,暗道:“管他的,明日再说。”接着将双手在脑后叠放,向后一躺...........只听得“咚!!”一声,“哎呦!!!”孙川抱头起身:正上方树上,不知掉下一件什么东西,整砸在孙川额上,瞬间额上肿起血包.....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6) “这树上哪来的石头....”孙川将方才打树上掉下的硬物拾起,凑近一瞧:只见那硬物不是石头,而是一颗野兽头骨...... 黑漆漆的夜色、闪烁火光映衬的下的头骨格外骇人,孙川不禁后背发凉,但仍稳住了心神,缓缓向树上看去:枝杈之上,正挂着一具野兽尸骨,年岁日长,早已白骨化了...... 孙川大气长舒,将手中头骨往身旁一掷:“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死物都来找麻烦......”话刚说完,孙川眉头一皱,心说哪里不对,又往头上看去,心中一惊:那具白骨,头颅分明还在....... “此地为何尸骨如此之多......”孙川喃喃道。 事情陡然怪异起来,孙川打起十二分精神,屏息提气,跃上树冠,要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上不要紧,待人上了树,看的清楚了,发现那树冠之上可不止一具尸骨,孙川一一数来,足有七具,物种各异,有牛有羊........ 孙川心中生疑:这几具尸骨,要么为牛,要么是羊,都不会上树,所以定是叫什么野兽拖上树来的,再看这尸骨数量与身形,这野兽绝非善类,而且此地怕是野兽的老巢........想到此处,孙川身上还未来得及消散的冷汗更多了起来...... 孙川低头打量四周,此时野兽兴许就蛰伏于黑暗之中,盯着孙川;这树上居高临下,反而成了孙川最好的防身之地。 火光跃跃,将四周照得明明堂堂,孙川紧察了半柱香的功夫,眼都不敢多眨,依然未听得丝毫响动........ 孙川眼球生涩,低头揉揉眼睛,喃喃道:“怕是自己吓自己了。”揉罢抬头瞧瞧周围尸骨,心想能不能再瞧出些痕迹,孙川凑近尸骨,左瞧右瞧,还真叫孙川瞧出些端倪:只见所有尸骨的头颅上,都有五个指头粗细的圆孔........ 孙川将右手拢起,靠近小孔比量,果然,那头颅上的圆孔,正是五个指孔.......... 孙川心中惊讶更添一层:如此说来,这些动物并非为野兽所擒,而是被人所杀,抛尸上来的.......孙川仔细观察那五个指洞,只见洞口边缘粗糙,还有些碎骨,可见指洞并非以真气打出,而是以五指凭空打进去的。 “五兽山猛虎拳?”孙川疑道:“难道这五兽山的人,走了五百多里路,来我青秀山打野物?” 正想着,一声动物哀鸣之声划破长夜,孙川寻声探头瞧看,奈何自己在明,声音在暗,什么都瞧不见....... 孙川心中胆怯,又不敢乱动,兀自缩在树上,收住气息。 远处渐渐传来踩踏草木之声,听行步节奏,应是个人;声音由远及近,向火堆走来。孙川见有人前来,向后缩了缩身子,将自己隐在粗枝之后........ 未几,一个身影渐渐走入火光,只见他右手正拖着一只野鹿,五指插进野鹿头骨之中,那野鹿毛色鲜亮,却只剩一张干皮,仿佛被抽干一般。 黑影走近火堆,面容清晰显现于火光之中,其见火堆烧的正旺,心知点火之人并未走远,便四处查看,寻找点火之人孙川。 而此时树上,孙川以颤抖双手捂住口鼻,目眦瞪圆,盯着黑影的脸,心中大愕:这.......这不是......... ........ ........ 一炷香功夫过去,那人寻不见孙川痕迹,摇摇头,兀自走出火光,消失于黑暗...... 脚步声消失,孙川长呼一口气,短短功夫,孙川的所见所闻可谓颠覆;孙川探探头,确认那人确实已经走远........ “孙兄.....寻什么呢?”孙川身后幽幽声起。 “谁!”孙川猛转过身来,只见身后一张惨白笑脸,下一刻,便看不见了:因为此时,孙川双眼已被狠狠挖出....... ........... ........... 月尽天明,秦嫣侧首躺在床上,静静瞧着伏在床边的少年,不忍叫醒。 少女微笑伸手,将江一行额上乱发捋平:“呆瓜.......” 秦嫣动作虽轻,但江一行还是晃了晃脑袋,缓缓抬起头,睡眼惺忪:“嫣儿....你醒啦......” 秦嫣一惊:“哎呀....怎么把江大哥吵醒了......” 江一行揉揉眼睛:“没有,其实方才便已醒了,恍惚还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呢........” 秦嫣脸上一红:“是......应是江大哥梦见什么了。” “也许吧....”江一行站起身来,伸个懒腰:“这几日许是累着了,没等嫣儿睡着,自己却先睡了,实在不该.....” 秦嫣也坐起身来,掩嘴笑道:“江大哥这怎说的,你又不是嫣儿使唤家丁,疲累了自该休息;还是嫣儿不好,应早让江大哥去休息的~” 江一行转过身来: “我许你寸步不离,便是一生寸步不离,你想反悔不成?” 秦嫣原本桃红的双颊,听罢此话,又添红晕;低眉不言,心中欢喜。 江一行转身开窗通气,接着走回秦嫣床前: “嫣儿你的脚伤可好些?” 秦嫣被江一行提了醒,活动活动被褥内的右脚,大喜:“江大哥,嫣儿的脚没事了~~” “呼.........”江一行心中担忧落定,心情放松,打趣道:“嫣儿这一路随我奔波坎坷,待寻回了大师傅他们,真不知该怎么跟秦堡主交代了~” 秦嫣笑道:“这扭伤擦碰的小事算不得什么,江大哥别瞧嫣儿是个不懂武功的姑娘家,但其实我胆子大着呢~~小时候,嫣儿常常女扮男装,上山采药探险,爹爹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一行笑道:“这话我信,那日在沽月客栈,你那番硬朗气势,谁会知道你是个不懂武功的姑娘家呢。” 秦嫣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嘿嘿,那不是因为三只狗熊取笑爹爹,心中生气嘛~~” “理解~~”江一行一边应和一边从屋外打来清水,准备为秦嫣擦脸。 江一行抬手替秦嫣擦拭脸颊: “对了,嫣儿,你家那把离云古剑,到底什么来历?”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7) “离云古剑......嫣儿也不清楚,听爹爹说是我们秦氏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把上古神剑。”秦嫣耸耸鼻尖:“嫣儿偷偷剑匣打开看过几次,黑乎乎的,哪里有神剑的样子.....” 秦嫣这句话正是江一行心中所想,江一行道:“不瞒嫣儿,那日在历然山洞,我也寻得一把古剑,其形貌与江湖传说的离云古剑极为相似,后来摄夜出现,搏斗中通剑被摄夜血蚀去一层,才露出原来样貌:是把银光烁烁的宝剑....” 秦嫣听罢眉头一皱:“摄夜.....摄夜血并无腐蚀金属的功效啊......” 江一行听罢一怔:“这便怪了......当时还是见宝剑现出原形,我才肯定此为古剑,将其交由秦堡主...结果到了嫣儿府上,秦堡主却说古剑已寻回了,于是我便将那剑自己用了.....” 秦嫣摇摇头:“如今摄夜已死,剑也见不到,如何原理怕是搞不清楚了;不过说到还剑那天,还有一件蹊跷事情,就是还剑的人,正如江大哥所言,在江大哥之前就已有人将古剑归还了,但是还剑之人,其实我们也没见到,那古剑乃是被人放在门外,敲了门,人便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分文不取。” “秦堡主豪义天下皆知,这位应该仰仗秦堡主之人。”江一行回道。 日头渐起,阳光打屋外射进屋内,暖意十足,完全不似秋日之景,秦嫣探头瞧瞧屋外,对江一行道:“江大哥,陪嫣儿出去走走可好~~~” “你的脚刚刚才好,应该当在屋内休息才是。”江一行担心秦嫣脚上伤势复发。 秦嫣摆摆手:“江大哥放心,嫣儿脚上的上本就不算严重,经过昨晚的休息,确实已经好了,不信你看~~”说着秦嫣走下床来,在江一行面前晃晃悠悠走了几步。 江一行忍俊不禁:“瞧你蹒跚样子,再休息半日我就陪你出去可好?” “哼!”秦嫣娇嗔一声:“江大哥不陪我,我自己去!”说罢便作势披衣出门。 “别别别。”江一行一个箭步靠上前去,搀住秦嫣:“大小姐,去!我陪你还不成~”秦嫣转头一笑:“嘿嘿,这还差不多~” 二人收拾妥当,出了房门,在青秀派左转转、右转转,时不时遇见些青秀派低级弟子,向二人行礼问好。 “江大哥,你看这些青秀弟子都是彬彬有礼,可见青秀派也不尽是恶人嘛~~” 江一行笑道:“善恶在人......”正说着,一名青衣青年迎面向二人走来,正是詹韦楷。 詹韦楷走近,向二人抱拳行礼:“江少侠与秦姑娘出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江一行回道:“詹兄费心,没什么事,只是屋中待的闷了,出来透透气。” 詹韦楷点点头:“今日这天气的确适合出来走走,咱们青秀派的确不比市井闹镇,平日里冷冷清清,不过青秀山的风景确是远近闻名,二人如不嫌弃,可到我们后山的织女林去看看,那里云谷鹤峰、草木花鸟,一应俱全,实在是个欣赏散心的好去处。” 秦嫣听罢眼前一亮,转身扯住江一行的衣袖:“江大哥,咱们去织女林好不好~~~~” 江一行看着秦嫣,嘴角轻扬,点点头:“都依你。”接着转头对詹韦楷道:“请问詹兄,这织女林怎么走?” 詹韦楷回道:“由此处向北乃是青秀派的后门,出了后门,沿石阶一路前行,约莫一柱香的功夫,便能看见了。” “多谢詹兄。” 詹韦楷点点头:“孙师弟昨晚一夜未归,师傅差我继续寻找,便不打搅二位了。”说罢抱拳行礼,侧身而去。 “一夜未归.....敢做不敢当的鼠辈.....”江一行恶狠狠道。 “江大哥别管那些了~~嫣儿要去织女林~~” “好~~~”江一行转怒为笑,领着秦嫣向后门走去........ 没走几步,又一青年走来,这次可不是什么善类,正是宋常鹤。 两边同时停下脚步,只见宋常鹤面色冷漠,比昨天冷峻许多..... “你们两个不在屋内好好呆着,又想出来生事?” 江一行虽对宋常鹤没什么好印象,但也不至于生厌,但有孙川非礼在前,宋常鹤却说江一行二人生事,江一行怒火本就未消干净,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对宋常鹤道:“你那位孙师弟做了什么事情你不清楚?恶人先告状果然是你的看家本领呐....” 宋常鹤冷笑一声:“哼....孙师弟平日里为人恪守行礼,怎会无端端跑去行无礼之事,如今寻不见孙师弟的人,任由你们怎么说.......我看..怕是这位秦姑娘勾引在先.........” “你!!”秦嫣刚要作怒,只听得“嗖”一声,一道银光从秦嫣面前闪过,直取宋常鹤人头,宋常鹤当即闪身躲开,银光擦面而过,死死钉在宋常鹤身后砖墙之上,惊险万分;宋常鹤转头一看,正是江一行的重剑。 秦嫣看向江一行,只见江一行眼神无比凌厉,剑眉紧锁,瞳中带有些许血色,缓缓开口: “宋常鹤,你想找死。” 宋常鹤转头冷笑:“哼,手下败将,气势倒是足的很,今日是谁找死还不一定呢!”说着银剑出鞘,脚下生力,回转一周,向江一行刺去。 秦嫣就自己身旁,江一行自是不能叫宋常鹤误伤秦嫣,于是轻点一步,向左闪去,同时对秦嫣喊道:“嫣儿,你且避一避,待我收拾了这无赖。”秦嫣点点头:“江大哥小心!” 青秀剑法,江一行早在驿马镇就已领教过,不容小觑;宋常鹤剑锋此时已经攻将上来,江一行手无兵刃,只得依靠身法先行躲闪,只见江一行在银光之中左右腾挪,剑刃劈风之声不绝,一旁秦嫣默默替江一行捏着一把汗........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8) 宋常鹤面色凶恶,江一行面色冷峻,一人心中为怨,一人心中为怒;只见宋常鹤毫不留情,剑剑刺向江一行要害,当日在驿马镇宋常鹤使的是第五式与第七式,而这第七式当时被叶四娘打断,并非发挥出来。 今日宋常鹤出招使的依旧是第五式--青龙伏虎,青龙伏虎这一招在驿马镇的时候江一行便已见识过了,抵挡不难;江一行清楚、宋常鹤自然也清楚,如今宋常鹤已今时不同往日,无论身法,剑术都比驿马镇的时候更上一步,但江一行心中还是驿马镇的宋常鹤,于是随心躲闪,结果刹那间身上被割破五六处,江一行大惊,登时紧张起来,脚下注满十二分气劲,加速躲闪........ 宋常鹤武学根骨虽算不得卓越,但毕竟在青秀派苦练二十年有余,青秀剑法早已烂熟于心,拿手的自然不止青龙伏虎。见江一行已然熟悉自己路数,躲闪自如,完全没有取回重剑与自己一搏的意思,宋常鹤不禁心头怒起,陡然收剑,以青秀剑法第四式--落木刺英向江一行攻去。 剑招正如其名,以“刺”为长,招法与第五式截然不同,方才以斩为主,瞬间变化,以求打的江一行措手不及;只见宋常鹤手中宝剑剑尖在江一行双眼、喉头、手腕、下盘等要害之处疾刺,狠险无比,逼得江一行连连后退,宋常鹤见状笑道:“怎么,还想逞英雄?看你能退到何处!”说罢大步迈出,强逼江一行........ 江一行见宋常鹤这般得意形貌,躲闪之间,冷笑一声:“方才躲闪是给你机会,如今看来,你这草包也就这些能耐了,不如让我来教教你,青秀剑法该怎么用。” “什么?!”宋常鹤听不懂江一行言中之意,亦或者宋常鹤听懂了意思,只是不敢相信,而就是这思绪一闪的功夫,宋常鹤的剑便再也碰不到江一行的身子了:江一行忽然变换了一套从未用过的步法,守势十足,应着宋常鹤的剑招,二人一进一退,整齐对等,仿佛为宋常鹤量身定做的一般........ “宫......宫守步?!”宋常鹤眼睛瞪圆,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江一行宫守步的路数,让宋常鹤瞬间恍惚起来,仿佛面前与自己斗剑的不是那个狄家村的山野莽夫,而是一名青秀弟子。 江一行依旧冷笑:“怎么,以为我是唬你不成。”说罢脚下一踏,一个筋斗翻过宋常鹤头顶,落在重剑旁,抬手一抽,“刺喇”一声,重剑伴着与石墙摩擦产生的火光被江一行抽出,横在江一行面前。 江一行嘴角一扬,对宋常鹤道:“瞧好了!”接着手腕横转,步行宫守,向宋常鹤攻去,使的正是宋常鹤最引以为傲的青秀剑法第五式........ 一切来的过于突然,宋常鹤霎时怔住:宫守步,青秀派的看家本领之一,姓江的怎的说会就会了,更别说较宫守步更为复杂刁钻的青秀剑法…… 宋常鹤想不透,也来不及让他想透,因为此时江一行的剑已经挥进他三尺之内,再不做出反应,便再不需做出反应了。只见宋常鹤银剑一提,挡下江一行一击,躬身围绕重剑一闪,接着抽剑向江一行攻去........ 青秀剑法对青秀剑法,宋常鹤向江一行挑衅之时,绝想不到会是现在这般局面。 片刻间二人已走出五十余招,平分秋色,或说江一行更胜一筹--江一行自从历然至今,苦练易气八法,如今内功其实已步入当世高手行列,只是江一行不自知、不懂运用而已,但这一身雄劲内力,即便不懂运用,但就增长气力这一项,便已能使江一行胜于偏重招式的宋常鹤,因为就招式而言,这五十余招中宋常鹤根本没占得半点优势:江一行对青秀剑法熟稔之极,完全不输宋常鹤。 虽然招式上未败,但心理上宋常鹤已经熟了,自己苦练二十年,不敌他人两个月的修炼,况且江一行是在哪里学得的青秀剑法还未定数,兴许还未及两个月........ 宋常鹤晃晃脑袋: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自己苦苦修炼,没理由会败给这个乡村野夫,聚精会神击败江一行方为正事。想至此处,宋常鹤将心一横,强逼自己不去思考,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击败江一行。 落木刺英、青龙伏虎、山峰扫海、织女归月........宋常鹤将青秀七剑中的六剑都已使出,片刻间又是五十余招,只剩最后一式宋常鹤没有使出,而这最后一剑,正是青秀剑法中至强至辣的一剑,讲究捉得敌人破绽,步步紧逼、层层放大,直至最后一剑封喉,即便前面处于何种下风,只消这一剑,便可扭转乾坤,故而这一剑也有个应景的名字:血海翻云。 只见宋常鹤拼出所有气力,出招只攻不守,为的便是逼出江一行的破绽;宋常鹤攻势极快,江一行的青秀剑法本也算不得顶尖,只是与宋常鹤平分秋色而已,所以在宋常鹤的急攻之下,抵挡也有些吃力........ 三十招....宋常鹤心中知道,这种急攻,以自己内力,只能维持三十招,三十招之后江一行若是现不出破绽,那自己便只能徒作鱼肉,任人宰割...... 宋常鹤真气灌注剑身,只见银剑发出俨俨白光,刹那间白光围绕江一行周身,忽然江一行一个躲闪不及,被剑气割破左臂,宋常鹤心道:有机会!接着乘势一刺,江一行伤了左臂,动作慢了下来,这一刺只得踉跄一闪,宋常鹤心说这便怪不得自己了,大喝一声:“血海翻云!”青秀剑法第七式终于叫宋常鹤使出........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9) 宋常鹤已经隐忍不住脸上笑意,银剑如霞光一般刺向江一行心口。这一剑,不为什么恩怨情仇,只因宋常鹤的求胜之心——他心中不能接受任何比他强的青年才俊,起码挡道的江一行不行。简而言之,妒忌。 眼看剑刃距离胸口不过三寸,江一行嘴角一扬,心中得意:宋常鹤,中计了。 只见江一行不慌不忙,右脚后撤,左手并成剑指,抬手一夹,竟死死夹住宋常鹤银剑,任宋常鹤如何运劲,都不能再前进分毫,接着右手重剑出锋,贴紧宋常鹤手上破绽,重剑一送、左脚顺势横踢宋常鹤中腹,宋常鹤登时摔跪在地,腕上一道深红血口,银剑应声而落;宋常鹤,败了。 ......... 宋常鹤跪于江一行身前,低头凝视地面,良久,只听得冷笑声起: “哼......你最后一式,是血海翻云.......你既会,为何不早些结束......你与我缠斗百招有余,只为戏弄于我?” 江一行也不回答,兀自转身走向秦嫣,将秦嫣扶起,微笑道:“走,嫣儿,咱们去织女林。” 走了几步,江一行停身,转头对宋常鹤道: “不诱你使出血海翻云,我又如何学得会呢?”说罢与秦嫣缓缓而去........ 宋常鹤面无表情,他已被今日的江一行击碎自尊心,心已麻木,不会再惊讶了。 ........ ........ “江大哥,见方才宋常鹤表现,你用的真的是青秀剑法?”秦嫣与江一行信步走在石阶上,问起方才斗剑之事。 江一行轻笑:“不是全会,那日在驿马镇,宋常鹤只使了青秀剑法中的两式而已,有一式他还没使出,便被叶大姐打断了,而后我们到了苏州,当施前辈说要我们赶往青秀山之时,我便猜到定有一日要与他宋常鹤再战一次,于是在路上我便开始研究宋常鹤所使的青秀剑法,所以方才与他打斗时,只有一式我是早已通熟的,其余都是我现学的。” “现学?!”秦嫣杏眼圆睁。 “对啊。”江一行见秦嫣惊讶表情,心中不解,说道:“宋常鹤那套剑法有什么难的,比三贪道长给我的《东莱剑法》差远了........” 秦嫣摇头道:“江大哥所言若是真的,那你可的确不适合考取功名......” 江一行被秦嫣这句话说得一头雾水,挠头道:“什么意思???” “嫣儿虽不懂武学,但哪家武学是只需瞧一眼便能学会的?”秦嫣解释道。 “哦~~嫣儿是说我武学根骨好~~”江一行道。 秦嫣轻笑:“江大哥武学根骨好不好嫣儿不清楚,反正宋常鹤必是不敢招惹江大哥了。” “招惹我没关系,他若再敢招惹你,我定叫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江一行愤愤道。 .......... .......... 江一行与秦嫣照着詹韦楷的指示,沿着石阶一路前行,果然一炷香的功夫,一方密林在二人眼前缓缓展开。 秦嫣见织女林就在眼前,心中兴奋,拉着江一行向前跑去。 “嫣儿,跑慢些。”江一行担心秦嫣伤势。 ......... 秦嫣与江一行进了树林,左转右绕,这儿看看、哪儿瞧瞧,好不快乐;南方雨季时间长,青秀山上常生些北方没有的特异花草,这可叫秦嫣心中乐开了花。 二人在林中走了半晌,渐生疲累,寻了一干净草地,坐下休息。 “嫣儿,你采这些花做什么?”江一行抽出一支秦嫣手中的花,只见这花白中透粉,五瓣红蕊。 “江大哥,这花叫五心佛莲,是味药材。” 江一行笑着将花送回秦嫣手中:“我还想着兴许是嫣儿喜欢这花,才将其采下.......” 秦嫣笑道:“嫣儿也爱花,只是若非药用,嫣儿实在不忍心将那些俊丽的花儿采下。带回去没几日便枯了,还不如就叫它在那绿林青野之上肆意开放,嫣儿若真是喜欢,常去看看便是~~” 江一行点点头:“都说医者仁心,果然不假.......有蝴蝶。” 秦嫣顺江一行指向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两只淡粉蝴蝶,翩翩起舞,上下翻飞。 “不知这蝴蝶叫什么名字,怪好看的。”江一行道。 “这蝴蝶叫莲姑子。”秦嫣答道。 “嫣儿你连这都知道?!”虽说秦嫣早已是江一行心中最博学的女子,但还是稍微惊讶了一番。 “嘿嘿,这莲姑子就是以这五心佛莲的花蜜为食,日久天长,自身也化作与花瓣相同的颜色,漂亮的紧,这一对莲姑子,应是跟着嫣儿手中的佛莲寻来的~~~” “原来如此~”江一行长叹一声,仰面躺在草坪之上: “这几日净遇见些繁杂之人,此处恬静非常,正适合调整心情~~” 秦嫣也随江一行在一旁躺下:“这几日辛苦江大哥了~~” 江一行侧头看向秦嫣:“不辛苦,替嫣儿赶走那些泼皮无赖,不至嫣儿心烦,我高兴还来不及。” 秦嫣笑道:“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泼皮无赖是无穷尽的~~” “那我便一生护着你。”江一行忽然握住秦嫣的手。 秦嫣脸颊绯红:“一生漫长,江大哥与嫣儿又非........” 江一行坐起身来:“嫣儿,我已许你今生寸步不离,我江一行便定会护你一生一世,除非....嫣儿不愿意....” “愿意!”秦嫣忙道。 江一行见秦嫣表态,心中欢喜无比,顺势将秦嫣揽入怀中: “从今日开始,我江一行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嫣儿!” 江一行瞧不见秦嫣脸色,此时秦嫣俏白小脸早已红透,女儿家的娇羞让其说不出话来,只在江一行肩头微笑。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0) “什么?”秦嫣打江一行怀中立起身子,看向江一行手心.... 只见江一行手心落有一只黑色蝴蝶,比莲姑子大些,通身黑色两翼根部有靛蓝色斑点,有悠悠高贵之感。 秦嫣瞧见黑蝶,忽然面色一变,紧张起来,探头四周察看,仿佛寻找什么。 江一行惑道:“嫣儿在找什么?” 秦嫣没有答话,左看右看瞧了半天,见并无异样,转回头来对江一行道: “江大哥,这黑蝶名曰蓝尸仙,医书有言:蓝仙者,并腐尸而生。”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在见到这种蝴蝶之处,必然有人尸........” “人尸?”江一行听罢也紧张起来,左看右看: “没有啊.....兴许是什么野物尸骨引来这蓝尸仙呢。” 秦嫣摇头:“只有人尸,蓝尸仙同血枯一样,只会被人的气味吸引......” “可是这荒山野岭的....青秀派又没有丢人,哪来的......”江一行话未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惊道:“孙川?!” 秦嫣正要说话,忽听得江一行喊道:“嫣儿小心!!”随即便被江一行推开:只见二人之间的草地上猛地伸出一只黑手,江一行对秦嫣叫喊一声,示意秦嫣后撤,接着拔出身后重剑,紧盯黑手,秦嫣得了江一行命令,急忙起身躲于树后。而就是秦嫣起身的功夫,黑怪也已经从地下爬了出来...... 江一行紧盯黑怪,只见那黑怪从上到下,尽是是腐黑之色,黑漆漆眼洞,骇人无比;脸颊已经烂穿,流出浓水;没有左手,伤口处布满蛆虫,躯干干瘦之极,小腿隐约可见腿骨.......江一行终于明白蓝尸仙为何出现,面前的怪物并非黑怪,而是一具黑尸。 那黑尸侧耳细听江一行呼吸,口中隐隐呜咽之声;江一行不敢妄动,重剑横于身前,同时瞧着秦嫣方向:生怕黑尸发现秦嫣。 “呜啊!!”黑尸没有僵立太长时间,听清江一行方位,猛地一跃,向江一行扑过来,这黑尸动作迟缓,江一行登时重剑下收,弓步前挺,接以勾剑回龙,重剑从下至上正正刺中黑尸左脸,接着江一行腕上掷力横起,在半空中画个弧线,生生将黑尸挑飞...... 江一行重剑收回胸前,忽的一惊:只见剑上竟然挂着一只黑乎乎的下巴......江一行恶心的紧,将那满是恶臭脓液的下巴扔在一旁;而那黑尸落地之后打了个滚,摇摇晃晃又再站起身来,见自己发不出声来,才发现下巴已被江一行砍下,登时发怒,又向江一行冲来。 江一行长叹一声: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书中都说僵尸怕光,怎么这厮怎么与书中所述完全不同,再说书中也没说僵尸听力都是这般厉害的.......来不及多想,黑尸已在近前,江一行暗喝一声,蓄起十二分力气,对准黑尸胸口便是一刺,重剑瞬间洞穿心脏,黑尸身子一软,伏在剑上,不再动弹....... “呼.......”江一行见黑尸已死,抬脚抵住黑尸,想拔出重剑..... “江大哥小心!!”忽传来秦嫣树后惊喊,江一行未及反应,只见那黑尸竟又猛地抬起头来,抬手死死抓住江一行左襟,用力一拉,顺着胸口重剑靠上江一行,抬口便咬........ 无奈没有下巴,黑尸无法撕咬,只得以上牙硬磕,而重剑插在黑尸胸口的江一行被黑尸紧紧其擒住,根本施展不开,只得以手顶住黑尸头颅,使其无法咬下;两边便这么搂在一起,僵持不下........ 黑尸身形单薄,但不知从何处生的力气,僵持之间竟一点不输有易气八法持护的江一行,眼看江一行手臂渐渐不支,黑尸却无丝毫动摇之意,树后秦嫣看在眼里,欲上前解围,江一行瞥见,忙喊道:“嫣儿!这怪物难缠的很,兴许身上有毒,不要过来!”江一行心中清楚,秦嫣手无缚鸡之力,上前只会令其分心....... 眼看黑尸毒牙渐渐逼近江一行眼睛,忽然三道剑光闪过,黑尸陡然松手,接着散成四块,滚落江一行脚下...... “小伙子,没事吧.....”江一行面前,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位老者,只见那老者褐红衣袍,腰身挺直,白色长眉长须长发,几乎看不见五官,右手一柄长剑。 而树后秦嫣见已无危险,也从树后走上前来........ 江一行将重剑上尸块抖落,插在地上,接着抬头道:“晚辈没事,多谢方才前辈解围......” “哦?你瞧的见老夫出招?”老者面露惊讶之色。 江一行点点头:“方才前辈一剑三分的纵横剑气实在精彩.....” 老者点点头:“嗯.......青秀派终于出了个好苗子~” 江一行回道:“晚辈并非青秀门人.....” 老者听罢轻捻长须:“并非青秀弟子吗.....实在可惜......”说罢回身打量一番江一行,接着道: “以你内力,若懂得运用,单凭剑气这怪物就已经近不得你身;再说刚才僵持情景,你若懂得一两门独门掌法拳法,要解决那怪物,也不过是一掌一拳的事情而已.......内息修炼至这般境界,招式连通之间却这般生涩不通,你是何门派?” “回禀前辈....晚辈无门无派........” “难怪......”那老者接着低头看向地上尸块,眉头紧皱..... 江一行问道:“前辈,你可知这是什么怪物?莫非是书中所载的僵尸?” 老者摇摇头:“并非僵尸,僵尸乃由死尸变化而来......而这怪物,是个活人........”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1) “活人?!”江一行惊道。 老者点头:“此人是中了腐尸剧毒,才变成这般模样.......” 江一行连连叹气:“什么人下手这般毒辣........真是生不如死....前辈这一剑,也算替他解脱了.....” 一旁秦嫣听老者说起腐尸剧毒,开口道:“腐尸剧毒?晚辈略有听闻,据说湘水一带以此毒见长:湘水之地,多潮湿阴浊,湘民粹毒以保首领尸身不化,而后渐渐演化成腐尸剧毒,用在活人身上,中毒者周身糜烂,三日内若无解药便如腐尸一般,化为血水湮尘,可怕至极........” 老者惊奇,抬头看向秦嫣,点点头:“你这女娃倒有些见识........只是自打阴罗教之流渐入中原,此等毒药便早已不是湘民专属之物,而且........”老者仔细观察尸块,一脸不解之色,低头思虑半天,站起身来,对江一行道:“罢了,你且随我来。” 老者在前,江一行随老者几步走到一颗小树旁,接着老者转身,对江一行道: “老夫要你在此立誓,今日之事,只有你、我与那女娃知晓,若有他人知,五雷焚身,不得好死......” 江一行听罢,心说这位前辈难不成是什么万恶魔头,不想叫人寻得踪迹?不过见这位前辈扮相谈吐,倒不似什么恶毒之人...... 虽然心中奇怪,但也不好推辞,毕竟老者救了自己性命,于是点点头,立了誓。 老者点点头,接着说道:“我见你小子武学方面倒有些天分,我这儿有道口诀,你且谨记,日后慢慢领悟......” “口诀?”江一行闷了头,若说方才是不想透露踪迹,那这口诀又是什么意思? “记下便是,哪来的那么多话!” “哦....哦...”江一行低头不再作声....... “听好了:三象七剑乘风谷,真言未定有妙通;一始顶峰气升海,化转流通成金障;二分双剑如素纱,缥缈为真避正身;三合落木萧萧下,寸劲点峰破罩门;四方虎啸剑气横,息盈收发有刃声、五行聚海凝不破,乾坤混元守立根、六脉合一仙子现,归一剑神可翻云。” “这么长......哪里记得住......”江一行哀叹道....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老夫有事,记住你我约定,此事不可为旁人道。”说罢飞身而去。 “前辈......您还没告诉我名号呐!?”江一行喊声回荡山谷之间,没人回答。 江一行眉眼一垂,喃喃道:“也不知是不是我江一行命里注定,怎么老遇见些不着名姓的怪人......”说罢转身走回秦嫣处。 “江大哥,那老前辈与你说了什么?”秦嫣好奇。 江一行将老者让自己立誓与口诀的事情告诉秦嫣,秦嫣听罢,同样面露疑惑:“这口诀中一二三四的,倒是顺口,老前辈没告诉江大哥这是什么口诀么?” “他若是告诉我,我还至于是现在这个表情么........”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前辈在我看来,并非什么坏人,兴许是什么过路的隐世高人;如今青秀山出了人命,先搞清楚死者是谁再说......” 江一行蹲下察看黑尸头颅,想瞧瞧能不能辨出尸体样貌:其实江一行也辨不出别人,只想瞧瞧是不是孙川而已....... 无奈尸体腐损严重,方才又被江一行砍掉了下巴,哪里还认得出,于是江一行起身,对秦嫣道:“没办法,既然是此事发生在青秀山,咱们必须得告诉岳掌门。” “可江大哥不是答应过老前辈,不透露出去么?”秦嫣问道。 “老前辈只是不愿我们透露他的行踪,我们告诉岳掌门之时,隐去老前辈这一段便是.....”江一行答道。 “嗯,有道理,那我们先回去吧。” 江一行点点头,将一旁重剑拔出,在一旁树上蹭了蹭,插回背上。二人打道返回青秀派。 .......... .......... 江一行与秦嫣快步返回青秀派,将织女林发生之事告诉岳周正,岳周正忙率人赶回织女林察看。 织女林,岳周正躬身观察地上尸块,面露凝色。 “师傅,孙师弟的玉佩....”詹韦楷四周察看,在树下捡起一块玉佩。 岳周正听罢起身走上前去,接过玉佩,观察一会儿,接着双手放下,长叹一声,转身对江一行道: “江少侠,如今川儿横死于此,其生前所做错事,还望江少侠与秦姑娘原谅......” 江一行道:“岳掌门挂心,一行与嫣儿心中感激,如今发生此事,还望岳掌门节哀........” 岳周正走向草地中央,指着地上土坑道:“江少侠,川儿便是从这坑里破土而出的吗?”江一行点头,岳周正蹲下细看,并抬手摸了摸土壤。 “这坑边不少松土翻草,看来川儿是中毒之后被人填埋至此...........无冤无仇.....到底是什么动机足以下此毒手......”岳周正费解不堪:腐尸剧毒的来历他自然明白,只是单凭这线索,茫茫江湖,根本无法得知凶手是谁,是何门派;凶手要么想从川儿身上得到什么,要么便为杀人灭口?可是川儿并无显赫背景来历,难不成是川儿知晓了什么秘密.......岳周正越想越乱,毕竟线索少的可怜,孙川又不是什么叫人省心的弟子:平日在外不知惹了多少祸事…… 岳周正对众弟子道:“你们去四周看看还有什么线索没有。” “是。” 众弟子在四周搜索半天,自然搜到了成堆野兽尸骨...... 岳周正瞧着弟子搜来的野兽尸骨,指着头颅上的五个指孔道:“这些野兽皆是被人以蛮力打穿头骨而死,若击杀野兽之人与杀害川儿的人是同一人,那此人定于青秀山蛰伏已久……你们可曾见过什么什么奇怪之人?” 众弟子思虑半天,忽听得詹韦楷开口:“师傅,弟子好像见过.......”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2) 众人转向詹韦楷,只见詹韦楷默默走上前来,道: “回禀师傅,约莫三日前,也是在这织女林中,弟子曾见过一人,当时那人听见了弟子声音,逃的飞快;虽未来瞧见那人面容,但是弟子瞧见了那人背影:瘦消体格,中等身材,逃走时所用功夫绝非本门轻功,且那人所立之处,有一片草木烧焦的痕迹........” “草木烧焦.....”岳周正喃喃低虑。 只见岳周正考虑过后,抬头对众人道:“此事诸多疑处,咱们先回派中,从长计议。” 众人点点头,随着岳周正令下,众人收拾返回青秀派。 ........ ........ 青秀派大殿。 岳周正立于大殿正中,背对众人,江一行罗傲万等人在左,宋常鹤詹韦楷等人在右。 大殿之内安静的出奇:化元珠被夺、三弟子被杀,青秀派可谓经历了开派建教以来的最大羞辱。岳周正即便再稳重,此时心中也是百味杂织,怒愤不堪,只见岳周正紧咬牙关,双拳紧攥,伫立良久。 “青秀派遭此劫难,少林大会便更不能不去........”岳周正转身:“楷儿.....” “弟子在。”詹韦楷上前一步。 “少林大会你先不必去了,有鹤儿便可,你带领剩余弟子守在派中,莫要让歹人偷机作歹......” “是。”詹韦楷领命退回。 岳周正接着对江一行三人道:“岳某无能,这几日,叫三位看了笑话,少林大会乃是青秀派唯一转机,过几日便是启程之期,三位回去准备准备,缺些什么告诉楷儿便可.....” “多谢岳掌门。” 线索太少,有关凶手岳周正也说不出许多,交代了些许事宜,便叫众人各自回去了。 ........ ........ 秦嫣房间,江一行、罗傲万、秦嫣三人围坐桌前。 “岳掌门也是个苦命人,上代掌门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他一人怎收拾的过来......”秦嫣双手撑腮,喃喃道。 “秦妹子,俺看这话未必这么说。”罗傲万道。 “怎么?” “你看,这武绝天的武功,放眼江湖,当在顶绝高手之列,他要来抢化元珠,哪个拦得住?至于他三弟子被杀,那便更是恶人行恶事了;怎么说,都怨不得前代之人......” 江一行点头同意:“虽然青秀三侠失踪突然,但的确也是青秀派命当如此,只希望岳掌门能携青秀派越过此劫。” “那少林大会为何能替青秀带来转机?”秦嫣问道。 “我猜.....岳掌门可能有两方面想法,一来,大会之上,各大派齐聚少林,岳掌门可劝说各大派合力围剿天武教;二来,若能夺得《涤血录》,单凭其中武功,青秀派定能再次傲视武林。” “既然天武教如此残恶?为何各大派不愿出手?” 罗傲万长叹一声:“嫣儿妹子,你有所不知,哪是各大派不愿出手,而是根本无力出手......” “哦?”秦嫣江一行突生好奇。 “天武教自七年前入侵中原,横掠各派,烧杀抢夺,人人得而诛之,当时中原武林虽元气未复,但像东莱教、少林寺等门派为首的江湖大派已经恢复十之八九,对魔教自然不能放任其为祸武林,于是少林寺、东莱教、太横派、百仞庄等等等等,但凡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都派出教中好手,组成第一代伐武盟,誓将天武教斩尽杀绝.......” “结果如何?” “结果?伐武盟被武绝天引至青绝岛,几百人被困死岛中,无一生还.........少林派主持灵毅大师、东莱教掌门太谷道长、捉刀门周澜、峨眉派静方师太等六位掌门与武绝天血战三天四夜,将武绝天打成重伤。” “那六位掌门呢?” “太谷道长失踪,周澜逃跑,其余尽数阵亡........” 江一行与秦嫣听罢双目圆瞪,惊讶的说不出话。 沉默良久,江一行发话:“武......武绝天既如此厉害,为何天武教没有继续蚕食中原武林?” “虽说伐武盟全军覆没,但天武教也没落得太多好处,天武教教内好手损失过半,剩下的也是伤的伤,残的残,武绝天身受重伤,须得时日疗养,便仰仗青绝岛的奇阵机关,闭门不出,作复兴之计;而中原武林连遭重创,无力再斗,两边便入僵持之境.......” “武绝天如今抢夺化元珠,是否意味着天武教已准备卷土重来?”江一行问道。 “没那么容易,如今江湖有九大高手坐镇,武绝天没有完全把握,不会轻易出手.......” “话说这九大高手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一路行来总听人说起........再说既有九大高手,那七年前他们为何不出手?”江一行问道。 “这九大高手乃是宣宗驾崩前后,于武林中出现的九位高手;成名至今,不过两三年的光景,七年前的大战自然没有他们........” “原来如此,那罗大哥,这九大高手都是哪些人?” 罗傲万挠挠头,愁道:“江老弟这问题可把我难住了,要说起九大高手的名号,俺还真记不太清,让俺想想.......有.....邪剑客颜寂.......峨眉掌门静仪师太......大悲佛陀慧戒.....生云步白万行..........还有....上官.....上官什么来着.....记不清楚了....” “罗大哥都记不清楚,看来这九大高手不常在江湖出面呐.....” “没错,这九大高手有好几位无门无派,自在潇洒,神行飘忽,江湖上属于九大高手的踪迹,往往是谁谁谁又被九大高手击败的故事.......” “高手果然不同常人.......”江一行叹道。 “罗大哥.....说了半天,你怎懂得这么多啊。”秦嫣问道。 “俺拢共识不得几个大字,这些都是二当家告诉我的.....” “又是二当家,从当初山海石庄到现在的九大高手,罗大哥这位二当家可算是博古通今了...他又是什么来历?”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3) 罗傲万单手托腮:“二当家来路,俺还真不清楚,俺还是个孩童的时候,他便在寨子里了........” “说不定又是位世外高人.....”江一行道。 罗傲万听罢大笑:“哈哈哈哈,他?除了喝酒和讲故事好像不会干别的.......人倒是聪明紧。” “真如罗大哥所说,那他又是怎么当上二当家的......”江一行问道。 “..........他二当家的位置,不是俺定的,是俺爹定的.........”罗傲万道。 江一行秦嫣听罢汗颜......... “虬龙寨卧虎藏龙,老当家能让他当二当家,定有深意。”江一行道。 “但愿吧,俺可是将整个寨子都交给他了。”罗傲万道。 三人继续闲聊几句,眼见日头落下,用过晚食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 ...... 两日后,岳周正率领青秀弟子与江一行三人,正式前往少林。 少林寺距离青秀山并不遥远,只两日的行程,一路上宋常鹤与江一行等人也不搭话,岳周正虽然心中奇怪,但也并未多问。 九月初八是少林大会举办之期,江一行等人抵至少室山,已是九月初七的晚上,于是众人决定在山脚下留宿一夜,天亮即可登山访寺。 第二天,午时,江一行等人到达少林寺,由接引沙弥带领,进了寺门; 走进寺门,江一行抬目望去,只见此时前院已是满满当当,人头攒动,众人已在前院久候多时,围绕大雄宝殿弧形排开,各派掌门领头之人端坐于前,身后弟子丛立。岳周正几步上前,于青秀派位置落座,江一行等人立于身后:万事俱备,只等一人,那便是少林主持--灵钧大师。 眼看午时马上便过,众人议论声中,大雄宝殿大门终于缓缓打开,灵钧大师从中踱步而出。 原本嘈杂的人群见灵钧大师踱出,顷刻间安静下来,转向灵钧大师;江一行挤过人群,远远瞧着阶台之上的灵钧大师,只见这位少林主持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长眉过胸,横布皱纹加上白须,颇有沧桑之感;身穿深红袈裟,手中一根九环紫金禅杖:面容慈眉善目、身着气派非常。 灵钧大师走至阶台前侧,面对众人,将紫金禅杖往地上一磕,缓缓开口道: “阿弥陀佛,众位英雄今日到访少林,鄙寺蓬荜生辉,事情始末老衲不必赘述.......”说着灵钧大师打怀中摸出一本两指来厚的经书,台下众人登时眼睛放光,尽是贪婪之色...... “这便是在鄙寺藏经阁中发现的《涤血录》......如此大事,少林不敢定夺,今日少林大会便想请各位英雄各抒己见,定夺经书处置之法。”灵钧大师语罢,阶下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登时哄然。 “我有一问?不知灵钧大师能否解答!”江一行寻声望去,见喊话者乃是座上一中年男子,身后旗帜写着“长河帮”,正是长河帮主程定山。 长河帮?江一行心中奇怪:横渡黄眉之时,长河帮连个人影都没有,难道当时已经举派出发少林了? 江一行思绪被罗傲万喊声打断:“程兄!!程兄!!!!”罗傲万叫喊声之大,整个少林寺都听得见,秦嫣忙抬手示意罗傲万,罗傲万点点头,当即不再说话。 而另一头的程定山听见罗傲万叫喊,向罗傲万方向望了望,脸上稍有异色,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程施主请讲。”灵钧大师对程定山道。 程定山闻声转回头来,对灵钧道:“据在下所知,《涤血录》中记载有各种武学、秘术,不知贵寺发现的这本残本《涤血录》,都载有哪部分?” 灵钧回道:“此残本《涤血录》,载有《涤血·遁甲篇》、《涤血·乾坤真气篇》、《涤血·十三棍册》和《涤血·剑气集》.” 灵钧此话一出,阶下一片哗然:且不说天下第一剑法--式微剑法就是出自《剑气集》,单就《涤血·乾坤真气篇》中所记载的强大内功,便足以让武林再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更别说此残本中不仅有剑法,还有棍法...... 听罢灵钧大师介绍,程定山目光霎时凌厉,低头看地,嘴角一扬。 秦嫣靠近江一行,瞧瞧道:“江大哥,你看着少林寺的《涤血录》残本里,剑法、棍法、内功一应俱全,你且瞧着,今日在场的门派,除非不想要这《涤血录》,否则都别想全身而退。” 江一行一边抬着头,层层打量到场众人,一边回道:“那是自然,武林武林,求的便是武功,只怕他们现在心中开心的紧呢:残本中所记都是顶级功法武学,没有白跑一趟.........” 江一行继续打量众人,眉头越皱越紧,接着低头对秦嫣道:“嫣儿,从方才到现在我一直在探查到场之人,并未见到行踪诡异之人,难道天机营没来?” 秦嫣笑道:“江大哥这是叫着急冲昏了头了,天机营的人又不会将那天机营三字写在脸上,你又如何看的出来;依嫣儿看,皇帝老儿叫天机营寻找《涤血录》,天机营不敢不从,所以这少林大会,他们一定会来,但是天机营必有其隐蔽方式,毕竟少林大会乃是江湖人的盛会,若叫他们发现朝廷以天机营的形式插足江湖事,江湖人必不会善罢甘休,所以,现在倒不必着急找人,天机营要的是《涤血录》,只要咱们盯紧《涤血录》,不怕他们不现身~” 江一行笑道:“嘿嘿,还是嫣儿聪明,我这乡野小子,没经历过这般盛会,见了这么多人,倒一时无措了~” 江一行语罢,忽听得又一人声起:“这《涤血录》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夫看来,还是放在少林妥当些.......”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4)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捉刀门掌门周澜,只见这位以奈何刀法卓著江湖的捉刀门掌门,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身着土黄长袍,精金缀宽刀横在身前,气派非常;乌黑长发后梳披肩,一道络腮短须,两条漆黑浓眉,眼神中厉气纵横,颇有威严。 “众所周知,《涤血录》二十年前已经为祸武林一次;如今现世,绝非武林幸事,周某以为,当是交由少林这般武林领首保管,最为合适。” 周澜语罢,议论声四起,又听一少年说话:“哼,捉刀门有奈何刀法傍身,自然不愿《涤血录》落入大家之手,怎么不见捉刀门将奈何刀法交给少林寺保管。”说话的正是叶鹏。 周澜听罢抬手在扶手上狠狠一拍,喝道:“南苗蛮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叶鹏丝毫不让:“阴罗教在中原没有势力?!再说,既是灵钧大师邀我来,我又在少林地界,为何不能说话?!” 周澜浓眉竖立:“黄口小儿,你杀我幼子之事,还没跟你算账,还敢多言多舌!找死!”说罢右手一拍身前刀柄,宽刀飞起,横手一接,便起身向叶鹏攻去...... 叶鹏与周澜相距并不远,周澜几步便已在叶鹏近身,而叶鹏也早有防备,宽刀砍下之时,叶鹏双刀并出,交叉一顶,便将周澜大刀死死叉住,然而周澜毕竟不是周平扬,此刀势大力沉,叶鹏虽然挡住,但是根本起不得身子;叶鹏神念一转,即刻心中有计,抬腿一踢,攻向周澜下盘;周澜撤步躲闪,刀上便泄了力气,于是叶鹏顺势顶开宽刃,起身横走几步,回身面向周澜,摆开架势。 对面周澜回头一瞪,面色登时凶狠起来,朝地上猛啐一口,挥圆金刀,运足丹田真气,便是展开奈何刀法的架势;而奈何刀法使出,周澜意图便明白的很了:今日便在此了结叶鹏。 周澜也没得花绣招式,刀气已出,即刻便攻向叶鹏。叶鹏反应很快,但是无奈周澜身法更快,原本二人距离便不远,这一刀唯有硬接,而这也是周澜心中希望的:与罗傲万的奈何刀法一样,若无硬实功底,硬接者唯有死路一条。 “铛!!”只听得兵器碰撞之声,周澜感觉身子被什么抵住,抬眼一看,只见一根禅杖立于自己面前,杖上金环结实抵住刀尖,而禅杖之后,正是灵钧大师。 “阿弥陀佛,周施主,你与叶施主的恩怨,老衲不愿过问,但这佛寺毕竟清静之地,周施主可否给老衲几分薄面?” 周澜听罢牙关紧咬,不愿收手,但无奈灵钧大师在此,还是强忍一口气,直身收刀: “姓叶的,今日是给灵钧大师的面子,捉刀门与阴罗教的账,迟早用你的人头算清!”说着返回座上,待身子坐稳,又开口道:“今日算你命大,若黄龙刀气出手,便是灵钧大师在场,你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灵钧微笑:“阿弥陀佛,奈何刀法的厉害,大家皆知.......”说罢回身,对叶鹏合十行礼,叶鹏心领神会,回了礼,也返回座上。 “周老儿已经练成了黄龙刀气?!”罗傲万喃喃道。 “黄龙刀气.....很厉害么.....”江一行回头问道。 罗傲万回道:“俺也只是听说,这黄龙刀气虽然属奈何刀法,却不属于刀法中任何一式......” 江一行听罢一脸困惑:“这黄龙刀气不是招式?” 罗傲万继续说道:“与其说这黄龙刀气是招式,不如说是境界;这剑法中有剑气,刀法中自然也有刀气,那日在虬龙寨与俺过招之时,江老弟应该也见到我的刀气了,不过我那刀气还不能伤人,威势成分更多些,但这黄龙刀气,便是另种东西了,传说奈何刀法共有二十一式,分为前十六式与后五式,前者刀诀中暗含黄龙刀气秘诀,后者则只有练成黄龙刀气才能使用,当年周义海捡到的便是前者...........黄龙刀气之下,且不论招式,瞎喊乱劈,二十步内取人首级,根本不用近身;便更不用说以黄龙刀气配合二十一式奈何刀法的威力......” 江一行听罢,惊叹一声,却又忽然想到什么,接着问道:“我记得大哥曾告诉我,这十六式中的前八式被大哥祖上盗出,那这周澜又是如何悟出黄龙刀气的?” 罗傲万点头道:“的确如此,这也是俺心中奇怪之处,传言中黄龙刀气的秘诀的确是隐在前十六式中的,故还不能确定周老儿的话是虚是实,但若是周老儿真的练成黄龙刀气,灵钧大师可就真的不是周老儿的对手了........” “我看未必.....”两人身后一男子声起,二人转头一看,乃是一中年男子束发长须,着黄绸衣,身披蓝缎斗篷。 “哦?怎说?”罗傲万问道。 中年男子道:“方才周澜最后一刀,你们只瞧见周澜威猛,谁瞧见灵钧大师的身迹了?” 罗傲万、江一行被一语点醒:方才只顾着看叶鹏与周澜相斗,还真没注意灵钧大师是何时闪进两人之间的...... 中年男子笑道:“周澜虽算不得江湖上一等一的轻功好手,但也绝非赖货,当时周澜与阴罗少主距离颇近,距灵钧大师颇远,这般情势下,灵钧大师还能闪身于二人之间,出手抵刀;如此身法,这位灵钧大师绝对深不可测.......” 罗傲万江一行默默点头,又听罗傲万问道: “言语之间,见地深厚,不知好汉高姓大名?” 中年男子摆摆手:“不敢不敢,在下曹州黄巢。”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5) 江一行与罗傲万抱拳拱手:“原是黄大哥,不知黄大哥师从何派?” 黄巢笑道:“哪敢称什么江湖人,家中以贩盐为业,如今带领小小盐帮讨生活罢了。” 二人听罢心中一奇,只见江一行又拱手,悄声道:“黄大哥原是走私盐生意的。” 黄巢点点头:“唉.......宣宗驾崩,新帝用兵不息,敛赋一日重过一日,日口艰难,图个活命罢了........咱盐帮虽不以习武为业,但毕竟走南闯北运盐走货,不得些武艺傍身总说不过去.....且黄某自幼颇好骑射之术,江湖之上,《涤血录》之名,哪个不晓,听说少林现书,今日特来瞧瞧热闹。” 罗傲万笑道:“这么说来,俺与黄大哥也算是半个同行了,都是朝廷压迫,刀口下讨生活的。”说着罗傲万拱拳:“平霸岗罗傲万!” 黄巢一惊:“你便是虬龙寨的罗大当家?虬龙寨劫富济贫的名号,黄某早有听闻,如今见了大当家,果然名不虚传。” 罗傲万笑道:“黄大哥客气。” 黄巢长叹一声,心中似有淤气:“唉……昌平盛世,那个愿意落草为寇、暗贩私盐.......本以为骑兵浙东的裘甫能换了这李姓朝堂,如今看来,也是个刚愎自用的饭袋,不足为英雄论。” “此事俺也略有听闻,那击败裘甫的王式的确有些本领。”罗傲万道。 狄家村消息闭塞,江一行不懂二人所说,只得在一旁静听。罗傲万正想与黄巢继续讨论,忽听得灵钧大师声起,三人忙回身,继续看向场中。 三人话语间,灵钧大师已经返回台阶之上,缓缓道: “阿弥陀佛,方才周掌门提议《涤血录》由少林保管,诸位英雄以为如何?” “我看不成!”程定山开口,接着缓缓起身,转头看一眼周澜: “程某深知,周掌门主张,乃出自保全武林之故;但这《涤血录》放在少林,真便安全?” 周澜道:“程帮主意思?” 程定山环顾四周,缓缓道:“想必在座诸位已经听说了,新帝即位,整日游饮作乐,不思朝政,贪图长生之法;而传言《涤血录》中,正有不死药的秘方,虽然程某深知诸位不屑于这不知真假、传言中的不死药方,但若同周掌门所说,将《涤血录》放在少林,假以时日,皇帝以神策军压迫少林,逼少林交出《涤血录》,最后落得个寺毁人亡,岂不可惜?” 周澜轻笑一声:“哼,照你这番说辞,那这《涤血录》只得焚毁了。” 程定山道:“《涤血录》中功法深奥,为当今武林所不能及,实为天赐至宝,如就这般毁了,岂不可惜。” “毁也不是、不毁也不是。程帮主到底什么意思?” 程定山嘴角一扬:“既然《涤血录》武学至强无敌,那便不如把它练了,练成其中绝顶武功,自然便有了与神策军一战之力。” “说的轻巧,谁来练?”叶鹏插道。 程定山回道:“方才灵钧大师所说,少林寺中《涤血录》残本共有五篇,分别为《涤血·遁甲篇》、《涤血·乾坤真气篇》、《涤血·十三棍册》和《涤血·剑气集》,便是奇门遁甲、内功、棍法、剑法五门,程某看来,《涤血录》中武功这般精深,若要练成,定是得有相应基础才好;既是如此,咱们不如就来个比武,除了奇门遁甲,余下四门,分开比试,胜者得之,如何?” 叶鹏听罢,心中盘算,真如程定山建议,那于阴罗教来说,便只能参与内功比拼:暗器、用毒阴罗教是行家,剑法、棍法便弱的多了;但也无妨:若能夺得乾坤真气篇,练成其中内功,重振阴罗教照样易如反掌,于是叶鹏没有作声,心中默许。 而对于其他没有实力争夺秘籍的门派,程定山所言可谓不痛不痒:反正原本便没有这些自己的事情,比武反而能瞧个热闹。 灵钧大师道:“阿弥陀佛,举办少林大会本便为了齐聚豪杰,商议归属之事,大家畅所欲言,如今程施主主张,大家以为如何?” “程帮主所言不无道理,岳某赞成程帮主。”岳周正道。 见有人赞成,程定山忙道:“岳掌门既已答应,不知峨眉、东莱、太横各派以为如何?” 只听得静仪师太道:“峨眉清净弟子,不愿争夺这些,但若为武林安稳,峨眉并无异言……” 程定山点头:“师太果然大家风范。”接着转身看向一直未发声的太横派掌门--元一真人。 只见有人正在元一真人耳畔耳语,元一真人听罢思虑一番,开口道:“太横派并无异议,只是……” “元一掌门担心什么?”程定山问道。 “各派武学历史,长的上百年,短的也有几十年,早已各成风格;《涤血录》中的武功,只是锦上添花的作用罢了;为了这么一本秘籍,各派掌门大打出手,怕是不好看……不如各派遣个得意弟子,代表本门比试,如何?”元一掌门语罢,各派掌门纷纷点头。 灵钧点头:“元一掌门言之有理,遣出弟子,点到即止,既能分个高下,也不伤了和气。” 余下门派,像东莱教,百仞庄,金笺帮等,本也无意争夺秘籍,便也随着点头,权当锻炼弟子。 诸事落定,程定山一脸满意表情,坐回椅上。 江一行瞧着一切,轻笑一声,对秦嫣道:“嫣儿,说来有趣,你看像这峨眉、少林、东莱教这些有实力争夺秘籍的高门大派,都无意争夺《涤血录》;对《涤血录》趋之若鹜的,反是那些江湖上自难立足的杂帮小派……” 秦嫣回道:“可不是,这些大帮大派的威望,乃是百年苦心积攒、潜心苦练而来;正所谓欲速则不达,想凭借《涤血录》成为第二个捉刀门,谈何容易……世间万法,皆需苦练……” 江一行听罢大笑,轻抚秦嫣秀发:“嫣儿,你不去做个掌门实在可惜了~” 秦嫣道:“不成,你去做掌门,我做掌门夫人~” 江一行微笑,轻点秦嫣鼻头:“有你在身边,还做什么掌门~” 江一行话音刚落,又听罗傲万道:“不对……”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6) 罗傲万看向程定山,满脸疑色。江一行见了,忙问道:“罗大哥觉得何处不妥?” 罗傲万依旧紧盯着远处程定山,良久,摇摇头:“俺也说不上来,这程兄.......” “程帮主?”江一行转头看向程定山,上下打量:“程帮主有什么不对么?” 罗傲万回道:“今日程兄似乎.......似乎....” “我说大哥你这番话真是急死人……”江一行眉头一皱,一脸苦像。 “罢了,罢了,可能感觉错了,毕竟许久不见了.......” 江一行汗颜,接着对罗傲万道:“记得在山海石谷的时候罗大哥曾想将我引荐于程帮主,如今看来,这位程帮主果然是个行事豪放果断、能主事之人。罗大哥得空定要给我介绍介绍。” 罗傲万点头:“那是自然。” 再看远处灵钧大师将手中《涤血录》收回怀中,对众人轻点头,道:“阿弥陀佛,既然商定,那便定于三日后于鄙寺后场比试..........” 众人听罢,哄闹声起,看表情,个个志得意满,欲在三日后的比武上展展本门威风。 定了比武日期,各派掌门便开始借少林大会之机论道论武,其中岳周正自然说起天武教之事,然而灵钧大师认为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便与青秀、东莱、峨眉、苍山、捉刀门等十六位中原掌门约定于比武之后,根据《涤血录》归属,讨论伐武之计。 没过一个时辰,灵钧大师见没有其他事情,便主持少林大会散了场,黄巢等零散帮派之人,不着急下山,便兀自参观起少林寺来;而江一行三人拜别了黄巢,便随着各大派掌门,下了山,寻找打尖客栈。 日头渐没,江一行随岳周正等人住进少室山脚的镇中客栈,此客栈是方圆十里唯一的客栈,好在客栈够大,且一些小门小派自知比武胜出不能,晚上便打道回去了。即便如此,客栈还是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戌时,秦嫣早早睡去了,江一行与罗傲万在客栈大堂内对饮,同在大堂内的,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江湖人士。 罗傲万伸出拇指食指,在盘里一捏,将盘中最大的一块鹿肉捏起,扔进嘴中,边嚼边道:“俺还以为来这少林大会,怎么不得学那些光头和尚,吃几天素;不过如今看来,还好还好......”罗傲万舔舔手指:“想不到这山脚的店子,竟有些虬龙寨的风味。” 江一行将面前碗中烧酒饮尽,又再添上,便添边道: “幼时听过些江湖武侠事迹,都说这通天秘籍都是隐于山林秘阁之中,怎么《涤血录》便这般怪,说找便找到了...........罗大哥,既然《涤血录》这般厉害,为何今日在少林大会上,除了长河帮、捉刀门、太横派,别的掌门都缄不作声,不表意见,仿佛此事与他们无关一样.......” “干!”罗傲万抬碗,与江一行一碰,二人又将碗中黄汤一饮而尽。 罗傲万抹抹嘴,回道:“依俺看,恰恰是因为这《涤血录》太厉害。” “哦?”江一行将二人面前酒碗添满。 “江老弟你品品俺分析的有没有道理.........”罗傲万脸上红晕渐起。 “大哥请讲。” “你看,这二十年前,江湖一场浩劫,就是因为这本《涤血录》;那场大战,俺虽然不曾见过,但是这些牛鼻子掌门可是见了个清清楚楚,那时候,他们大多只是派中弟子抑或掌门师弟之流,以二流身份,亲眼见了这《涤血录》将江湖祸乱成何种样子;甚至说,这些今日在少林大会之上说得上话的人,乃是曾于《涤血录》下,苟存性命的人;你说,如今他们又见这《涤血录》,能说出什么话?所以俺才说,正是因为这《涤血录》太厉害,各派才不敢说话。再说.........”罗傲万又饮一碗,江一行急忙跟上。 “再说,东莱教、峨眉、少林寺这些大派,既然武林唯他们是尊,那他们便得拿出“尊”的样子来,若轻易表现出渴求之相,定会叫人笑话。” 江一行笑道:“有道理,原来今日这少林大会,不是商定《涤血录》归属,是比哪个先撑不住呢.....哈哈” 罗傲万道:“当然,也不得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还是有那不为神功利诱的门派的。俺看程兄的法子不错,反正都想要,不如挑个最厉害的,大家都服气。江老弟你且瞧着,今日的大会才是前菜一碟,三日后的比武,才是好戏,才是各派一展绝活、各显武艺的时候。” 江一行道:“罗大哥正提了醒,方才散了人,怎么不见罗大哥去找程帮主叙旧?” 罗傲万回道:“说来还气,白天时候散了人,眼神一转,程兄便不见了......” “客栈也不见人?”江一行问道。 罗傲万摇头。 “这长河帮.....怎么老神神秘秘的......”江一行自言自语道。 “谁知道,待俺逮着程兄,定要问个明白。” 江一行与罗傲万继续推杯换盏,渐渐十几碗下肚........ “罗.....罗大哥......那两桌人你可认识.......”江一行此时已然眼前模糊,抬手指向远处两桌江湖人。 只见那两桌,一桌乃是一清秀男子与一花甲老者,男子身着黑色绣金缎衫,缀玉鹿皮靴、紫金头冠,气派潇洒非常;老者同样名贵淡黄绸衣服,只是没有男子衣着那般华丽。二人身后分散站立着四位俏丽粉衣丫鬟,伺候二人饮酒。 而另一桌正是阴罗少主叶鹏与其手下。 罗傲万此时眼前也是云雾迷蒙,向着江一行所指方向,使劲探头: “靠近.......靠近...咱们的一桌子好像是百仞庄的万.....万老庄主与他的侄子万镜尘..........至于另一桌嘛……”罗傲万又探探头:“好像是白天在少林寺跟周老儿大打出手的少年……听白天周老儿提到阴罗教,俺猜,这少年八成就是南诏国阴罗教的新教主……” 江一行道:“阴……阴罗教……我在路上听说了些,这百仞庄又是什么门派?”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7) “百仞庄.......百.....”酒劲上来,罗傲万顶持不住,几字脱口,便咣当一声趴在桌上,鼾声渐起....... 江一行苦笑一声,摇摇头:“我说罗大哥,看你五大三粗的,怎的酒量还不如我......” “百仞庄,就是个打铁铺子~”江一行身后声起。 江一行转身一看,眼中猛然生光: “三师傅!!”江一行身后正是三贪道人。 只见三贪白眼一翻,低声喝道:“小点声!!”江一行忙收声不语。 三贪道人起身,在江一行右方坐下,接着拿起桌上酒坛,连饮五口,一滴不剩。 江一行见三贪道人酒瘾上来,忙对远处小二喊道:“店家,烧春再来两坛!!” 三贪道人以衣袖拭嘴,轻笑一声:“你小子还算明白事理。” 江一行傻笑:“嘿嘿,三师傅今日想喝多少,一行都请得,三师傅开心便好。” “打住!”三贪道人环顾周围,接着凑近江一行,暗道:“贫道与你说清楚,在外面,你爱叫什么叫什么,贫道不管你,反正江湖上有的是冒充贫道弟子的人,但是在这儿,你便给贫道收着些:若是叫本门之人知道贫道私授剑法与你,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江一行点点头:“知道了.....三贪道长......”三贪道人听罢点点头: “好在你这小子没给我惹出什么麻烦,不然贫道砍了你的双手下酒..........破雨剑练得如何了?” 江一行听三贪道人谈起东莱剑法,登时也来了兴致:“三师......三贪道长,这十二路破雨剑实在精妙,一行日日苦练,招式早已烂熟于心,但是........”江一行低下头来。 “但是什么?”三贪问道。 “不瞒三贪道长,一行之前机缘巧合学会了青秀剑法,两种剑法相较,破雨剑法似乎在招式上并不及青秀剑法;使用破雨剑法之时,一行有种剑行轻浮之感,总觉得这破雨剑中有什么东西一行没有悟到..........” 三贪听罢江一行陈述,并未生气,反而嘴角轻扬,抱起小二刚送来的新酒,将二人面前酒碗斟满,兀自喝了,捋了捋山羊胡,笑道: “不错...你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还有些悟性;本门破雨剑法,有些人苦练十年都未必能至你这般境界.......” 原本准备挨骂的江一行,见自己反而被三贪道人夸了,心中生奇,饮一口烧酒,继续倾听三贪指点。 然而三贪道人晃晃脑袋,忽的眉头一皱,缓缓道:“等等,这酒劲上来了,话都听不清楚,你方才说,学会了青秀剑法?” “对啊......” 三贪连连摇头:“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日.......神奇,神奇,贫道还从未见过这般武学悟性.......”三贪道人再饮一口,接着道: “小子,你觉得破雨剑法剑行轻浮,原因有二:其一,便是你学会了如今江湖之上招式最为繁利也最为强大的青秀剑法,招式之上自然就将破雨剑比下去了......” 江一行一惊:“这么厉害?!可是见别人使过青秀剑法,并没什么厉害之处啊.......” “能不能别插嘴?!” “哦.......” “第二,便是破雨剑法自身的问题,本门破雨剑法单说招式,的确稍弱于青秀剑法,但剑法自古以来便不只有招式,当日贫道授于你破雨剑法的剑谱,心中打量的是只要你学会其中两三式,便可行路防身,没想太多;但谁成想你竟有这番武学天分,竟将十二路破雨剑法尽数学会了,开始向更深境界钻研.....” “你觉得破雨剑法不如青秀剑法,是因为你不懂血脉气行、气海入锋之法,而这正是破雨剑法的精要所在.......” 说罢三贪伸手拿起面前酒碗,将其中烧酒一饮而尽,接着左手手腕一扬,酒碗飞上半空....... 三贪也不抬头看,右手一抽,“锃!”手边宝剑应声而出,挥舞一下,入鞘。 “啪!”酒碗在半空中被剑气一切为二........... 江一行看呆了:“三....三贪道长.....这是什么功夫?!” “什么功夫,这就是破雨剑.....”三贪道人从隔壁桌上又拿来一只碗,斟满。 三贪道人看着江一行惊讶表情,笑道:“怎么,跟你学的破雨剑不同是不是.....” 江一行拼命点头。 “哼,贫道又不傻,只给你剑谱,没教你练气法门,你自然练不出剑气。” “怪不得......” 三贪道人接着道:“至于青秀派的青秀剑法与东莱教的破雨剑法孰高孰低..........青秀剑法胜在招式,考验行剑者悟性天赋;破雨剑重在内功,便是说,本门破雨剑法随着行剑者的内功高低而威力变化,应是没有上限的.....” “那这么说来,自然是东莱教的破雨剑法更胜一筹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练气之法自古冗繁,即便是本门的混清真气,想要有所威力,没有十几年苦修,绝不可能......” “前辈意思.........晚辈糊涂了.......” “简单说,若是两名剑客比剑,三十岁的时候青秀剑法胜;五十岁的时候,破雨剑胜。” “哦~~~原来如此,那三贪道长现在与岳掌门比剑,孰高孰低呢?”江一行一脸坏笑。 三贪道人晃晃脑袋:“东莱教与青秀派比剑,以前不是没有过.....青秀派的吴子道你可听说过?” 江一行点点头:“岳掌门曾经说起过,好像是青秀派前任掌门。” 三贪道人长叹一声:“唉.........吴掌门实在奇才,便是他,二十五岁,与贫道师傅斗剑三天三夜,不分胜负,最终以二人宝剑互断收场,而贫道师傅,正是被称为天下第一剑的天武子。” 江一行眼睛瞪圆:“以前听说过青秀三侠的英名,没想到这么厉害.......怎么到岳掌门这儿.....” 三贪道人轻笑一声:“哼.....你也瞧出来了,青秀派行至今日,原因同样有三,第一,岳周正资质不佳,他自己本身便练不明白,又如何教的明白?所以别的不说,你方才所问,岳周正与贫道孰高孰低:岳周正在贫道手下,应走不出百招........第二,武绝天的确厉害,青秀派保不住化元珠实属正常,以武绝天现在能力,与江湖上九大高手并列绝无问题,甚至可能远超九大高手,所以即便当年青秀三侠在场,结果应该也不会有所改变.......” “这第三点,正好解答你方才问题,为何你看见的青秀剑法都不像贫道所说的那般厉害,因为他们练的,根本不是真正青秀剑法........”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8) 这奇怪之事实在一环扣一环,江一行有些承受不住,晃晃脑袋: “什......什么?这怎的又出现真假青秀剑法了?” 三贪道人见江一行窘迫表情,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怪贫道、怪贫道,今日喝酒之时不应讨论这繁杂之事.....喝酒,喝酒!!” “别别别,三贪道长还是将事情说完整吧,不然晚辈好奇心都叫前辈勾起了,前辈再到此打住,那晚辈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三贪道人拿起面前竹筷,在手中搓弄回环,摆弄招式: “青秀剑法的修习者中,最强者当属吴子道,而其剑术高超,更多得益于其剑术天赋,当年吴子道在与家师大战之后,曾言于家师,若非中途断剑,再过三百招,青秀剑法必然败了;但他的青秀剑能与破雨剑法斗招一日一夜,已算得大成了:青秀剑法外人看来华而不实,他却觉得并非如此,平常人只见其表,不见其里;并说他已将其中关要之处写成心法......” “然后呢?”江一行探头问道。 “然后?然后青秀三侠便失踪了,心法自然也随着三人消失而不知所终,所以贫道说他们练就的青秀剑法,乃是虚有其表的青秀剑法,并非当年由吴子道心剑结合的剑法,没有心法扶持,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江一行道:“也便是说,吴掌门当年练的是现在的青秀剑法,但是吴掌门凭借自身武学天赋,悟出了青秀剑法的精要,所以才能与天前辈大战一天一夜?” 三贪道人点头:“嗯.......不动真气,吴子道的青秀剑法应是天下第一的.......” “可是吴掌门失踪这么久,青秀派难道没再出现另一个天赋异禀之人,悟透青秀剑法?” “那么容易再出现一个,还称作奇才?” “也对......” 江一行抬手为三贪道人斟酒,眼光正落在对面一老一少那桌,忽想起来,便开口问道: “对了,三前辈~~你方才说这百仞庄就是个打铁铺子,又是何解?” 三贪道人饮一口酒,瞥一眼远处二人,冷笑一声: “百仞庄.......”三贪道人伸出食指,在酒中一蘸,接着再桌上写起字来........ “这百仞庄的“仞”字,原本是刀刃的“刃”字,万老庄主的祖上以打铁为生,传至老庄主祖父万剑山之时,其祖父在武夷山开创百刃庄,取庄藏神兵百刃之意,专为江湖豪客打制名贵刀剑兵器;而后来传至万老庄主之父万仲由之时,万仲由与当时庄内铸剑大统师欧峰厉不和,欧峰厉一气之下携得意弟子离开百刃庄,不知所踪;而没了铸剑领首,百刃庄铸剑水平大不如前,于是万仲由也赌气下令,开山立派,不只铸剑,更要练剑,并把刃字改为仞字,取门庭百仞之意.......” “从祖父时候到现在,百仞庄已能在江湖有一言之地,看来这几代掌门倒算得领导有方。”江一行沉思道。 三贪道:“这倒是真,原本百仞庄便各种兵器都有,于是各种武功都能学得;再加上铸剑来的雄厚家底......”三贪道人向江一行挤挤眼:“嘿嘿......有钱能使股推磨嘛~” “那对面那位老者便是百仞庄的万老庄主吗?” 三贪眼也不抬,继续把玩手中竹筷: “没错,在他身旁的便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万镜尘,据说是与一青楼女子所生。” “儿子?怎么方才罗大哥说是侄子.......” 三贪听罢放下手中竹筷,眼睛一瞪,山羊胡也跟着翘起来: “说你笨你还真蠢,堂堂百仞庄掌门与青楼女子生子,传至江湖,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也对......”江一行打量几眼万镜尘,道: “不过,看这位万公子衣着华丽,难道又是一位纨绔公子?” 三贪道人摸摸胡须,回道:“这回你可看错了,万镜尘寡言精干,颇有将帅之风,他老子年老体衰,如今百仞庄上上下下,基本都是他在打理,他老子也不过是出个面罢了........” 听罢三贪介绍,江一行肃然起敬,许是万镜尘的打扮与做派反差太大,若是换做别人,可能还没得这番敬意。 百仞庄介绍完,青州从事也已下肚十几碗,忽听得厅堂外“咚咚”两声更声。 “竟然已经二更天了.....”三贪道人瞧瞧窗外,晃晃头: “不成不成,贫道困了,睡觉去了。”说罢右手提剑,脚下一点,江一行还未回答,已然飞上二楼,悠悠回房。 “三.......”江一行口舌张结,抬头看着三贪道人消失的二楼...... “果然行止由心......”江一行低头苦笑,将最后一碗清酒饮下,起身扶住罗傲万,将罗傲万右臂搭在肩上,准备将罗傲万扶回房内,谁知江一行刚一发力,罗傲万竟猛地站起身来,江一行被吓了一激灵、猛撤一步。 只见罗熬完眼睛瞪圆,叫喊道: “喝!!喝!!!”一边喊着,一边转身,向楼上跑去....... “坏了!!罗大哥撒酒疯了!”江一行心道不好,急忙跟上。 只见罗傲万虽然醉酒,但是身法一点都不没生疏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19) 岔道并不长,且尽头乃是死路,江一行下意识推开身旁第一个房门---以方才距离,罗傲万绝跑不出三步,而如今岔道没人,自然是躲进房间里了。 江一行脚步抬撵,悄悄进门,边走边上下打量房间:以中厅为界,右边是居室,左边一道一人多高的绣花屏风,瞧不见里面。 江一行向右走去,见床上被褥整整齐齐,没有人影,确定这屋子没人入住,可以放心寻找罗傲万踪迹。然而江一行还未开始寻找,便听见身后“哗啦”一声水声,江一行嘴角一扬,心道罗大哥毕竟喝醉,连身形都掩不住了,接着单脚一踏,仰面翻过身后屏风,半空中一个旋身,稳稳立于屏风之后。 江一行缓缓抬头:“罗大哥别闹了,该回去睡......”睡觉的觉字还未脱口,江一行声音却戛然而止: 与少年四目相对的,不是罗傲万,而是刚从浴桶中站起身来的司徒青青......... 少年眼睛从未瞪过这么大........ “淫贼!!!!”司徒青青尖叫蹲下,唤起水花溅了江一行一脸。 江一行抹一把脸,忙道:“我我我....姑娘恕罪,我以为....以为!!!”边道歉边后退,谁知一个踉跄,将身后屏风撞倒,人也磕坐在地上,江一行不敢逗留,急忙背过头去,手脚慌乱地站起身来,向门口跑去。而此时司徒青青也已将身上衣服穿好,只见少女一脸黑气,提起剑架上悬挂长剑,对门口江一行喝道:“我刺死你这淫贼!!!!” 江一行心道不好,登时脚下抹油,夺门而出,司徒青青边骂边追了出去....... 而此时的罗傲万,正伏在门外廊顶的横梁之上,酣睡香甜....... 江一行运足十分轻功,转眼间已至客栈门口,眼看屋外已是二更天,在门前踌躇一会儿,忽听得耳后司徒青青喊声: “站住!狗贼!!” 江一行回头一看,只见司徒青青长剑出鞘,一派誓取自己项上人头的架势,转过头来,口中道一声:“妈呀。”拔腿便跑。 .......... 夜色之下,两道身影在各个房顶之上跃动闪挪,正是江一行与司徒青青,只见江一行在前,司徒青青在后,追逐已经有一炷香的功夫,少年气喘吁吁,侧首哀嚎道: “姑娘!!在下实属无意!!在下大哥酒醉误闯姑娘闺房,在下是进去捉人的!!!” 司徒青青哪里肯信:“淫贼!!!谁进了房本姑娘会不清楚?!!哪有什么大哥!!!就看见你这一个淫贼!!!纳命来!!!”说罢少女长剑向江一行后背挥去。 江一行向前一挺:“姑娘!!你看着都二更天了,已是宵禁时分,再这么闹下去,叫官兵抓了便麻烦了!!” “更好!!!捉你这淫贼送至官府法办!!!!”接着又是一剑。 江一行心中苦楚:这般追逐总不是办法,饮了酒,再加上这半天上蹿下跳,腹内早就胀痛得不行;眼看司徒青青马上追将上来,江一行将心一横,猛得刹住脚步,回身向后一仰,抬腿一踢,正踢中司徒青青手腕,司徒青青没料到江一行有这一招,手中长剑不稳,掉落檐下。 见自己没了武器,司徒青青粉面带煞,没等江一行稳住身子,抬手便打;然而没了长剑,徒比拳脚力气,少女自然不敌江一行,粉拳袭来,江一行心神一闪,瞧住破绽,双手一抬,轻易便擒住少女手腕,司徒青青登时动弹不得....... 眼看自己被江一行擒住,少女又羞又恼,对江一行喝道: “你放手!!!!” “我放手你又打我,姑娘你先听我说.....” “听什么?!听你为何当淫贼??你再不放手,我便咬舌自尽!!”司徒青青作势伸出舌头。 江一行见状急忙放手:“我放!我放!” 脱了手,司徒青青后撤一步,揉捏手腕....... “方才力气用的大了些,弄疼姑娘,实在抱歉......” “少假惺惺!本姑娘技不如人并非放过你!!本姑娘与你不共戴天!!你侮我清白!!!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江一行叹道:“看姑娘花容月貌之姿,怎么脾气这般凶悍,都不讲道理.....” “讲道理,你倒说说私自闯进别人房间,是什么道理?!”司徒青青恶狠狠一瞪。 “这.....”江一行一时语塞。 “方才口口声声讲道理,现在怎么没话了?” “姑娘且听在下解释,是在下大哥误闯姑娘闺房在先,在下担心大哥闹事,便着急闯了进去,结果将姑娘响动误以为是大哥露出的马脚,才做了笑话......” “大哥?你大哥呢?”司徒青青逼问道。 “这........”江一行心中暗道:罗大哥啊罗大哥,这回可叫你害死了…… 江一行长叹一声:“如今寻不得大哥踪迹,在下也是百口莫辩……只是江一行愿对青天发誓,方才所说皆为实言,无有半分虚假........”说着江一行抬头瞧瞧,一片漆黑,哪有青天,忙改口:“对这明月发誓也成.........” 见司徒青青无动于衷,江一行摇摇头道:“事已至此,江一行愿为姑娘当牛做马,权当赔罪。” “罢了,谁用你当牛做马.....”江一行见司徒青青言语间有似恕意,心中大喜,只听得少女接着说道: “留下双眼便可。” “什么?!”江一行急忙捂住双眼:“不成!!” “不成就拿你的性命赔罪!!你毁我清白,本姑娘取你双眼已是宽恩了!!!”司徒青青怒道。 “你这姑娘怎么这般狠毒!!”江一行道。 话音刚落,只听得远处似乎步履风声,人数不少,司徒青青侧耳静听,接着笑道:“哼!如今你即便答应自毁双目也不成了,本姑娘一个人斗不过你,峨眉派掌门总可以了!” “什么?!”江一行听罢心中哭号:一个峨眉小姑娘便已经这般难缠了,再来个武功高强的峨眉老姑娘.....江一行不敢再往下想,然而未等江一行开口,忽然又听得另一处脚步声起,还未等少年少女瞧清楚,“嗖”的一声,一道身影打司徒青青面前闪过,江一行也随着那身影一道消失.......... 第十七章 傲骨剑侠蒙诛心 天下英雄会少林 (20) 黑影消失没一会儿,静仪师太也率领青青众师妹赶来。 众人落定,环顾四周,见空无一人,静仪师太便上前问道:“青儿,方才听你房内吵闹,发生何事?” 司徒青青听罢没有说话,看一眼静仪师太,接着仰望明月,嘴角轻扬,脸上盈盈笑意: “回禀师傅,是个醉汉,已叫青儿赶跑了~” ......... ......... 江一行被人拎住衣背,穿梭风中,江一行想瞧瞧身后之人是谁,可还未等少年抬头,二人已经停住----落于镇中,不知哪户可怜人家的房顶之上。 身后人松手,少年向前踉跄几步,晃晃脑袋,止了晕眩,转身抬头: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在青秀山搭救过江一行的老前辈。 江一行面露欣喜,对老者道:“老前辈,您也来这少林大会了?” 只见老者双手后背,将雪白长眉一挑,对江一行道:“老夫可是又救了你这后生一次。” 江一行脸上一红,低头道:“前辈都听见了......一行实在羞愧....” 老者听罢长捋白须,笑道:“无妨无妨,食色性也,食色性也~~~” 江一行见老者误会,忙要解释:“前辈...不是......” 老者见状忙摆手道:“你们小家伙之事,老夫不愿知道,今日叫你来是有更重要的事......” 江一行低头嘀咕:“我哪是被叫来的.....分明是被捉来的........” “嘀咕什么呢?!”老者眉头一皱。 “没.....没有......”江一行急忙抬头:“晚辈在说,前辈屡次搭救,晚辈却连前辈名姓都不知道.......” “哦,老夫姓清,单名一个隐字。” “清...隐,一行拜见清前辈~”江一行躬身行礼。 清隐老儿点点头,接着转过身去,开始在屋顶上来回踱步: “这卧佛镇,老夫也是今晚刚到,今日少林大会,情况如何?” 江一行将少林大会之上,灵钧大师与众掌门约定三日之后比武,与比武之后商讨伐武之事情尽数告诉清隐。 清隐听罢,凝眉沉思:“程定山主张比武,你师父可有说什么?” 江一行惑道:“师傅?哪个师傅?” 老者转过身来:“你还有哪个师傅?当然是岳周正........” “前辈.....岳掌门并非晚辈师傅.......” 清隐心中一惊:“你不是青秀门人?!” “晚辈从未说过晚辈是青秀弟子......” “不是青秀弟子,你在青秀山做什么?!”清隐似有嗔怒之色。 江一行听罢,心中不是滋味:“清前辈这话晚辈倒是不明白了,怎么?青秀派将山头包下,非青秀门人不得上山不成?再说当日晚辈虽有解释之心,但总被前辈打断,想来想去此事都怨不得晚辈。” 见少年不卑不亢,清隐心下一奇,不由心中夸赞,接着轻笑一声,道: “老夫还奇怪,青秀派何时出现此等年少俊杰,老夫却从未听说......方才是老夫偏激了,小兄弟莫怪。” 江一行行礼:“方才是晚辈出言不逊,还请前辈见谅......” 清隐点头:“孺子可教.......不过你既非青秀门人,那日在青秀山又是做什么?” “不瞒前辈,晚辈亲人遭恶人劫掠;晚辈上青秀山,是想请岳掌门帮忙........”江一行将经历长话短说,告诉清隐,其中也包括自己如何从青秀派大师兄宋常鹤身上学得青秀剑法。 清隐老儿听罢,脸上表情同三贪道人听说江一行一眼学会青秀剑法的时候一模一样。只见清隐老儿上下打量江一行,练练赞叹:“神奇....神奇,哈哈,老人纵横一生,竟叫你这娃儿给骗了:那日老夫只凭一眼便认定你是青秀门人,不仅因为你身在青秀山,更是因为你手中青秀剑法流动贯通、熟稔无比。这才叫老夫走了眼。” 江一行行礼:“晚辈才疏学浅,实在见笑大方。” 清隐老儿接着道:“如今情势,不管你是否青秀门人,都无妨了........” 江一行见老者眉头紧皱,说起正事,忙上前静听.......... ........ ........ 清晨,雄鸡啼叫三声,一声高过一声,叫醒了客栈众人。 罗傲万双眼半睁,抬手挠挠胡子,嘴里骂道:“他娘的,谁家的老鸡,早晚炖了吃。”说着翻了个身....... “咚!”“哎呦!”罗傲万应声落地,这一摔让大胡子瞬间清醒,练武之人,虽然这高度伤不得人,但也够疼个半天的.....只见罗傲万揉着头站起身来,向上看去,五官纠结在一起,心中疑惑万千:自己怎么跑到房梁上睡觉去了..... 罗傲万自然不知道,自己昨晚与江一行追逐之事;更不知道因为自己撒酒疯,害的结拜老弟差点被峨眉派的人乱剑凌迟....... 罗傲万正疑惑,身后房门“吱呀”打开,司徒青青探出头来,看了看罗傲万,又抬眼看看房梁....... “看什么?!谁规定房梁不能睡觉啊?!”罗傲万一脸尴尬,忙快步离开。 司徒青青望着罗傲万背影,心道:这客栈怎么什么怪人都有......正想着,少女忽然心中一闪:难不成这便是昨天那人口中的大哥? ......... 罗傲万晃晃悠悠下了楼,正撞见从门外步入的江一行。 “一行老弟!”楼梯上的罗傲万向江一行打招呼。 江一行抬头一看,苦笑道:“我的好大哥!你昨晚跑去哪了?!你可把兄弟我坑惨了~” 两人寻一桌坐下,江一行叫了两杯提神清茶,罗傲万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接着问道:“江老弟,俺今早醒来,发现自己怎么在房梁上睡着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江一行苦笑,将昨晚经过一一告诉罗傲万,罗傲万听罢一拍额头:“嗨呀!真是喝酒误事、喝酒误事!”话音未落,罗傲万忽得脸色一变:“老弟~你说的那个姑娘,可是俺梁下那屋的?” “我哪知道,我又不知你昨夜在哪根房梁酣睡........不过应该就是她.......” 罗傲万听罢拿手肘一杵江一行:“兄弟艳福不浅呐!” 江一行一脸机警:“嘘~别说了,还艳福,如今能活着便不错了,待会儿嫣儿醒了,你可得替我保守秘密!”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1) 二十年前,黠嘎斯一举攻破回鹘国都,回鹘人被迫西迁;以此为始,雁门关外、阴山之地,战事渐熄,民事渐生。 夏州以北,丰州以南,有一片戈壁沙漠,地广人稀,终年干旱,素称炎鬼池,故名顾名思义,万里黄沙正如炎火聚集之池,故而少有人至;夏、丰两州之民通行,皆依走贺兰山、黄河,顺流而上,绕道而行。即便如此,仍有传言在沙漠之中常见人迹:当然,基本无人相信......... 游白阴依照武绝天指示,带领陶翁然、花罗刹、剑魔、屠人佛离了青绝岛,一路北上,过了雁门关,于夏州落脚。 客栈中,天武教五位煞客围坐桌前,除了陶翁然还有些书生气,其余三位汉子个个面目可憎、凶恶之相,引得客栈之人频频侧目。 花罗刹将身上丝巾取下,作为五人之中唯一一位女子,花罗刹姿色绝对不辱天武教的名声,身上各色碎绸拼成的衣衫,也就是花罗刹的妖艳,能将这五颜六色的衣衫穿出美感,若叫其他婆娘穿了,怕是只有四个字:不伦不类。 花罗刹抬眼瞧瞧四周,只见满目黄色,登时脸上显出嫌鄙之色,将手中丝巾往桌上一丢,妖声妖气道: “教主怎将咱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界来~~风吹日晒的,将奴家的脸都晒花了~~~~”花罗刹作势摸摸自己的粉嫩小脸。 再看余下几人,剑魔与屠人佛两人于花罗刹对面并座,屠人佛正如其名,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肥头大耳,浑圆光头,暗黄肤色,远远看去,仿佛一尊泥土弥勒;额上戒疤被三道刀疤盖住,不细瞧,根本瞧不出这屠人佛曾是佛门子弟。 而一旁的剑魔与屠人佛相较,便温和了许多,一身被洗白的道袍,补丁层缀,披散着头发,盖住面庞大半,正端坐凳上,闭目凝神。剑魔与其余四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年轻:其实看面相,剑魔不过二十出头,但因不理形骸,蓬头垢面,别人瞧不出罢了。 而陶翁然,只见其手中一副白纸扇胸前轻扇,扇上两行书法: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头上深绿纶巾,长袍轻飘,便当是五人中最像正常人的人了, 一邪佛一邪道,在添上如鬼魅一般的游白阴、妖艳如花的花罗刹、书生气的陶翁然。在这边疆戈壁地界,的确算得上是稀奇景色。 那花罗刹抱怨罢了,没人说话;游白阴抬手举起酒碗,瞧着碗中浑浊不堪的米酒,缀饮一口,连连叹气;游白阴何尝不是花罗刹想法,但是毕竟教主指派,自己身为殿前左使,必是不能有嫌怨之声,于是硬生生将口中苦酒咽下,对众人道: “这漠北之地,历来如此,既然教主指派,忍忍便是。” 屠人佛听罢摆摆手:“无所谓,当年沙弥入门之时,日日生活,可比这遭罪多了;只要有肉吃,在哪都成!”说着屠人佛大手一挥,将起一根猪腿便啃。 游白阴轻笑一声:“陶兄身怀你与哑巴都是皮厚的很,谁在意你们。”游白阴口中的哑巴,正是屠人佛身旁闭目养神的剑魔。 说着游白阴转向花罗刹,一脸淫笑:“本使担心的是花美人~~” 花罗刹白一眼游白阴,嗤笑一声:“瞧你这小身小骨的,先顾好你自己吧.......”屠人佛听罢大笑,引来客栈中人探头观瞧。 游白阴在花罗刹处热脸贴了冷屁股,脸上挂不住,忙转移话题,转头对陶翁然道:陶兄,自打进门之后,便不见你作声,可是在思虑什么?” 陶翁然转头看看游白阴,缓缓开口: “游左使,这夏州可是教主所说的接头之地?” 游白阴听罢点头:“没错。” 陶翁然道:“既然我们已到教主指派之地,游左使应该可以告诉我们此行目的了吧.......” 游白阴笑道:“当什么事,陶兄还是信不过游某,游某对天发誓,教主的确没有告诉游某.....只说在夏州静候........” 花罗刹将丝巾在陶翁然面前轻撩一下,笑道:“呵呵,奴家以前也没见陶书生这般谨小慎微,怎么这回紧张起来了?” 陶翁然眉头轻皱一下,开口道:“漠北之地,天高皇帝远,多风沙草莽,更险于中原,本教自创教伊始,便从未有过漠北事务,如今教主将咱五人派遣而来,所为何事却秘而不说,陶某怎能不忧?” 花罗刹听罢回首,瞧瞧堂内众多江湖人,回首道:“你看,这漠北之地的人,行装打扮都与中原人不甚一样,多有风沙沧桑之气~~” 屠人佛此时已将手中猪腿啃得一干二净,只见邪佛将猪腿骨向身后一扔,一边舔吮手指一边对陶翁然道: “我看你就是怕死!” “你说什么?!”陶翁然将手中纸扇在腿上一拍:江湖上,怕死当是对武林人士最大的羞辱。 屠人佛笑道;“你既不怕死,管教主让你做什么——最难也不过一死。” 陶翁然听罢,低头一想,忽觉得屠人佛说的竟有些道理,不禁轻笑一声,对屠人佛道:“没想到你这恶佛头竟然还有点醒陶某的时候~~” 陶翁然话音刚落,忽听得邻桌划拳声起,五人转头看去,乃是十几名男子在行酒划拳,只见他们将三张酒桌拼成一桌,围桌而立,个个面红耳赤;都是二三土岁的壮年,黄粗布裹身,看得出是本地人士....... 十几人喝的正开心,忽听得一声:“慢着!”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2) 喝止声音正是从十几名壮年之中传出来的。吵嚷声音戛然而止,客栈中众食客反而有些不习惯,皆投去目光,想一探究竟...... 只见人群被左右推开,打中间探出一名绿袍男子,径直向花罗刹走来:见这绿袍男子左眼戴一黑色眼罩,纱冠紧扎,头目扮相,方才喝停众人的应当是他了。 绿袍男子几步上前,浓眉一挑,低头睥睨花罗刹面前四人,见个个奇形怪状,不禁做了个恶心表情,接着转向花罗刹,躬身行礼道: “在下风沙会阴山舵舵主陈大全,不知小娘子是哪户人士,怎的在城中从未见过~~” 花罗刹听罢,低下头来,嘴角微扬,使出眼色扫了一眼四煞;其余四煞自然心领神会,不禁心中暗笑,轻轻摇头,也不做声,任由花罗刹作戏;只见花罗刹香肩一摆,仰头对陈大全娇嗔道: “嗨呀~~奴家是庆州人士,去往丰州探亲回来的,路过宝地,舵主自然不认识奴家~~~” “原来如此,那这几位......”陈大全看向四煞。 “这几个黑汉子是奴家家里的家丁,替奴家往那丰州搬物运货的~~” “哦~~~”陈大全听罢站直身子,右手向喽啰方向一抬:“咱们风沙会想请小娘子共饮一番,不知小娘子是否赏脸~~” 陈大全此言一出,只见几名躲在远处看热闹的食客聚头道:“嘿,平日里风沙会横行无阻,他陈大全瞧见妙龄女子哪回不是上手便抢,没想到这恶头喝醉了酒,倒还客气起来了。” 花罗刹见陈大全邀请,眉眼骚动,对陈大全道:“奴家何德何能,能跟大漠英雄共饮~~舵主盛邀,奴家当然乐意~~”说着花罗刹右手轻轻一抬,陈大全识趣,忙上前搀扶花罗刹起身;起身时候,花罗刹故意朝那陈大全轻呵一口气,陈大全登时浑身抖擞,叫花姑娘摄了心神........ 待花姑娘起了身,转头对四煞道:“你们在此候着~~待会赏赐你们肉吃了~~”四煞不说话,目送花罗刹离开。 ....... ....... 手下喽啰见陈大全请来了花娘子,个个神情亢奋,方才酒醉迷睡的,也都站起身来..... “来!我敬小娘子一杯!!”“我也来!!”花罗刹被簇拥于人群之中,周遭男子挨个敬酒,花罗刹来者不拒,转眼间二十杯下肚,花罗刹脸上红晕渐起。 见花罗刹微醺神色,陈大全更添色心,只见陈大全紧贴花罗刹身后,在其耳边道: “眼看天色欲晚,这酒不尽兴怎行,小娘子可愿意与在下共赴舵主,再饮他千杯~~” 花罗刹还未答话,忽听得远处游白**:“花姐~~莫要贪酒误了武师傅的事情~~” 花罗刹听罢叹一口气,转头对陈大全笑道:“实在不巧~~~”说着弹下陈大全眼罩:“奴家要事在身~~不能陪你这独眼龙玩了~~~” 花罗刹突如其来的羞辱,叫陈大全猝不及防;只见陈大全听罢一怔:“独....独什么.....” “哈哈哈哈。”花罗刹一边走出人群,一边笑道:“奴家以为只是个独眼龙,没想到还是个独眼聋子~~~” 陈大全这回听了个清楚,将手中酒碗往地上一摔:“你这婆娘找死!!!兄弟们!!将她与那几个鼠脸狗头的随从一并绑了!!!!” 花罗刹抬手轻掩薄唇,笑道:“呵呵~~兄弟?那哪来的兄弟??” 陈大全听罢眉头一皱,不知花罗刹何意,然而未等陈大全说话,只听得“咚咚咚咚——”陈大全身边一众弟兄竟逐个倒下,口吐白沫,脸上尽是腐绿之色....... “这!?”陈大全环顾四周,登时慌了神:“你这臭婆娘!!敢毒我兄弟!!!”说罢抬拳便向花罗刹击来....... 远处屠人佛见花罗刹并未给陈大全下毒,不耐烦道:“花婆子怎这般墨迹,俺去了结了他!!”说着便要提锤起身,游白阴忙伸手按下:“哎,不急,反正闲来无事,瞧瞧戏也好~~~~” 再说花罗刹眼看陈大全出拳而来,不急不忙,双手抱臂,左右躲闪;陈大全拳拳打空,气急败坏,却听得花罗刹笑道:“陈舵主这套打空拳真是厉害,这是怕奴家在此地热着,给奴家扇风呢~~~” 陈大全听罢怒喝一声:“竟叫你这婆娘给骗了,竟敢惹我风沙会!!你到底什么来头!报上名号!!” “想知道奴家什么来头,你这傻头子也配?打得到你花奶奶再说吧~~~” 花罗刹接连嘲讽,周遭又有旁人观瞧,陈大全心中算是羞到了极致,只见陈舵主已然顾不得什么风沙帮的脸面,叫喊着向花罗刹近身冲去;花罗刹见陈大全气急败坏的窘相,忍不住发笑,正躲闪着,忽听得远处游白阴一声:“小心!”接着便听见“嗖嗖嗖”三声——那陈大全拳脚不敌,竟然使出暗器。 陈大全拳脚功夫没什么章法,横行夏州也全凭兄弟与一膀子力气,这袖里箭自然也非行家里手,花罗刹侧身一挪便轻易躲开,只不过被最后一支袖箭划破了衣角,花罗刹低头一瞧,登时发怒:“敢毁老娘衣服?!”说罢双手一抬,不知何时手中便多了两把尖刀,飘忽身法运起,三步之后便已在陈大全近身,五声沉闷刀声之后,陈大全已倒在血泊之中——四肢连同头颅尽被割下,呈五马分尸之状........ 远处四煞瞧着一切,面无表情——这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花罗刹平生两大嗜好,勾引男人然后残杀男人........... 花罗刹蹲下身子,拿起陈大全一只右手,用断臂衣袖拭去刀上血渍,接着收刀起身,走回四煞那桌...... “一道毒死便得了,费这许多力气做什么.......”屠人佛对花罗刹道。 花罗刹欠身坐下,红唇一翘:“奴家本想留他练练刀法,谁知道这风沙会舵主这么草包~~~” 游白阴双手抱臂,向后一仰:“风沙会........哼哼.......不过一群欺软怕硬的草头罢了.......”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3) 上一刻还在饮酒吵闹的风沙会帮众,如今却被花罗刹毒死的毒死,分尸的分尸.......客栈中人又惊又怕;几个害怕惹上事情的,都已匆匆结账离开了,剩下几个不怕死的还在看热闹...... 风沙会名气听来风气的很,其实不过边境上几撮无赖流氓聚集起来,互帮互助,作威作福罢了;说来也怪,大漠之地,多生粗狂豪杰,风沙会成立这些年来,在漠北坏事做尽,却无一人出面干预阻止,实在令人费解.... “店家,上酒!”五位煞客倒也没有离开之意,杀了人,竟勾起酒瘾来..... 正当五人准备尽兴之时,远处一位酒客起身,缓缓上前: “几位可是打青绝岛来?” 五人闻声转头,上下打量此人,只见他相貌平常,平民衣着,五煞不禁心中稍添紧张:依照江湖经验,知晓青绝岛,说明是江湖中人,却无丝毫武者扮相。这种人,打扮的越普通,越可能是高人...... 那人见五煞不说话,低头轻笑道:“是在下唐突了....”说罢那人打怀中摸出一枚玉符:“五位请看,可识得此物?”只见玉符之上篆刻一只五爪玉龙,玉龙面相狰狞。 游白阴见了玉符,急忙起身道:“阁下便是教主所说的接应之人?” 那人点点头:“小的是来接引诸位面见我家主子的,请诸位随我来。”说着那人侧身作一接引手势,示意五人随他而去。 五煞站起身来,只见花罗刹将酒钱放在桌上,接着转身对远处掌柜道: “掌柜的,若是风沙会的人前来,便说是天武教的花罗刹~~” 远处掌柜不敢说话,慌张点头。接着花罗刹长笑一声,五人跟随接引者离开........ “天武教?!”食客听了天武教的名头,又聚头哄闹起来: “天武教,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日日耕田,当然不知,这五人,应该便是恶名昭著、杀人如麻的天武教五恶煞了......” ........ ........ 五煞随着接引者于夏州城中层层周转,几乎将夏州城转了个遍;夏州城不大,却已兜兜转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屠人佛不耐烦起来: “我说小哥,还有多久才到啊,这风沙之地,过了午后却还是日头炎晒的,老子要变烤猪了。” 接引小哥回身笑道:“不急、不急,这转来转去,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防止有人跟随.....”五煞横行江湖,杀人如玩笑一般,行事从未躲躲藏藏,见这小哥提心吊胆的模样,五人不禁更加好奇为此行目的。 行了几十步,六人终于不在城中转圈,只见那小哥带领五煞走进一间铁匠铺;铺内铁匠抬头看一眼小哥,点点头,继续打铁,而小哥则带人进入通往内厅的过廊,过廊乃由砖石砌成,长度不长,约莫两人并走的宽度;小哥带人在廊内走了几步,行至拐角处,抬手往墙上一摸,向上数三层,接着将手前砖块向里一推,只听得“轰隆”一声,众人面前石墙移开,又现出一个一人高宽的入口。 入口出现,小哥不再领头,而是侧身一让,口中道一句:“请。”示意五煞先走。 见小哥不再带路,游白阴心中怀疑,但对方既有教主信物,也只得遵从,于是硬着头皮走进入口。身后四煞连同小哥跟上。 通道内昏暗潮湿,仅有几盏油灯照明,半柱香的功夫,几人终于下到了底....... 通道尽头乃是一巨大干燥洞穴,洞内多巨石,洞顶足有五六丈;洞穴中能听见外面风声,应该是有别的缝隙与之连同,正因如此,洞**并无通道内那番潮湿闷热之感。 游白阴带领众人走进洞穴中央,见洞穴中只有各形石块,心中疑惑,便打量边道:“敢问小哥,你家主子可是在这儿?” ......... 见无人回话,五人转过身来,却发现小哥已经不见了..... “不好!”游白阴诡计最盛,当即反应有诈;而在同时,只见十几名黑衣武者从各个石块之后飞身出来,手中武器各异,直取五煞而来,五煞毕竟江湖老手,即便中了圈套,也没落后多少:黑衣人近身之时,陶翁然铁扇、屠人佛双锤、花罗刹双刀、游白阴双掌,皆已祭出;唯独剑魔面不改色,双手抱臂,素红长布裹住的长剑依旧在身后背着,看架势应是想以拳脚迎战....... 下一刻,十几人与五煞已打作一团:与方才陈大全一众不同,这回五煞明显感觉压力不小,这十几名黑衣人各个身手硬实,其中不少五煞从未见过的身形功法,迎战之余,不禁心中生奇。 只见花罗刹被三名持刀黑衣人环绕:黑衣人刀法硬直进出,一招赘式都没有,出刀便是死门,中刀即死;花罗刹见这般凶险,只得以双刀在周身游走,以守代攻,花罗刹刀风极快,只听得“叮当叮当”,刀锋互砍之声,黑衣人身上已被割破十余处——花罗刹以一敌三,仍处于上风。 再看其余四煞,游白阴身边三人:一人使一杆一丈来长的精钢长枪、一人使剑、一人行拳;三人以兵器为分;阵位远、中、近,齐手开打,各有所攻,极有章法;游白阴以白蛇缠手相接,这白蛇缠手乃是白蛇山庄独门绝技,有传言白蛇缠手脱自太横派的小摩云手,但白蛇缠手相较于小摩云手,后者小摩云手更重于卸力打力、以稳健下盘缠斗固敌,与化绵劲应属同宗;而前者白蛇缠手则更吃重行招者大小臂力,关节灵活程度,以求卸招缠打之余,以蛇爪抓扣对方关键脉穴,废敌肢体,毒辣至极.......正是如此,外行来看,小摩云手与白蛇缠手最大区别便是小摩云手手型为掌,白蛇缠手手型为食指、中指、拇指分开勾出,仿佛毒蛇开口模样........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4) 那游白阴双手左右开合,借枪抵剑,借剑刺拳,在三人之间游刃有余,恍惚间,仿佛黑衣人在与两条银蟒缠斗,黑衣人也成了斗蛇之人;游白阴占了上风,但黑衣人也非等闲之辈,游白阴几次出爪想扣死黑衣人手臂血脉,皆被黑衣人躲开,双方打的难解难分。 再说陶翁然,作为五煞之中最瞧不出煞气者,招式自然也是书韵十足,铁扇开合之间,点、刺、抹、劈、勾、顿、踢,七位合一,一招一式都仿佛书法般行云流水,畅然有余;陶翁然招式与普通江湖功法路数大相径庭,黑衣人摸不着门道,被打的叫苦不迭。 而剑魔与屠人佛处便有趣的多了,只见屠人佛双锤抡圆,回转翻飞,百斤有余的金瓜锤在屠人佛手中仿佛孩童玩物一般轻易挥舞,形成一道“锤墙”,别看这锤在屠人佛手中耍着轻易,但毕竟百十斤重量,再加上屠人佛的气力,但凡叫金锤沾着身体,那必是筋骨碎裂;粘着头脑,那必是脑浆迸发……故而屠人佛身边虽有七八名黑衣人,但没有一个敢靠近的…… 通览全洞,去掉花罗刹、游白阴、陶翁然的身边黑衣人,余下的皆在围攻屠人佛;剑魔近身不着一人,依然双手抱臂,一动不动,而为何无人相攻剑魔,因为剑魔正稳稳站在屠人佛头上...... 剑魔目视前方,脸上也没得表情,仿佛这一战与他毫无关系..... 百招之后,黑衣人们已然现出不支之兆,忽听远处缓缓一声:“够了。”黑衣人们得令,登时停手,向后一跃,撤回阴影之中........ 四人转向声音方向,剑魔也从屠人佛头上跃下。 “天武六煞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杨枭之杨右使不在,不然这十几人绝不够几位打的.....”一身影打黑暗处中走出,正是出现于天武教大殿的铁面人。 屠人佛开口道:“哼,杨右使不来,你这几个也不够我们打!” “当然、当然,毕竟人称无二剑的剑魔兄还未出手.....”铁面人转向剑魔,剑魔依旧神色冷淡。 游白阴上前一步道:“你便是他们的主子?你摆这迎客阵到底什么意思?!” 铁面人踱步走近五煞,笑道:“不验验各位成色,在下又如何得知你们是否真的打青绝岛来呢?” 陶翁然轻笑一声:“哼,能打未必是青绝岛来的.....” 铁面人转向陶翁然:“这位想必便是嗜血书生陶翁然了,久仰。”接着转向游白阴: “与天武教打交道,在下自然不会那般莽撞....”只见铁面人一伸手:“东西呢?” 陶翁然、屠人佛等一脸不解;只见游白阴冷笑一声,将手伸进怀中,摸出一一枚铜钱,置于铁面人手上,铁面人抬手看了看,点点头,将铜钱收进怀中。 “请诸位随我来。”铁面人转身向洞穴深处行进,五煞拾步跟上。 洞穴之中怪石嶙峋,附生洞口极多,六人在其中兜兜转转,左进右出;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铁面人带领五人转进一不起眼的洞口之中,五人步入,豁然开朗:洞口后乃一石室,置有桌椅书架,书架之上摆放有一沓沓黄纸,瞧不清记的什么。 铁面人抬手:“各位请便。”接着铁面人与五煞各自寻了桌椅坐下。 “危急之秋,非常手段,方才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游白阴冷笑一声:“这便是阁下待客之道?!” “游左使不也毫发无伤吗?” “你......” “放心,在下既然只是想验明各位身份,自然有分寸,点到即止,不会让手下伤了各位;再说,以各位本事,若这点人手都能伤了天武六煞,那各位的身份便有待斟酌了.....” “罢了!”屠人佛喝道:“现在能告诉我们,教主遣我们到此地来,所为何事了吧。” “很简单,做你们最擅长之事,杀人....” “杀谁。” “哦?诸位不问为何而杀?也不问在下来路?” 游白阴冷笑一声:“问了如何,不问又如何,咱们教主的吩咐,乃是见玉符如见教主,教主指派咱们杀人,难道还需问问为什么?” “哈哈哈哈,武教主果然识人辨才,能有六煞这左膀右臂辅佐,何愁大事不成,在下实在羡慕。” 接着铁面人话锋一转:“废话不说,请诸位细听,此地名为夏州,北面沙漠名曰炎鬼池,这炎鬼池底下暗藏玄机,正如这洞穴一般,那沙漠底下也有一地下楼阁,诸位要做的,便是与在下于三日后攻下此处。” 陶瓮然悠悠道:“阁下手下个个武功过人,却还仍需我们,看来这地下楼阁可是个易守难攻之地。” “陶兄猜对一半,不是楼阁易守难攻,而是楼阁中的人难以对付。” 说着铁面人站起身来,于厅中来回踱步:“在下收到可靠信报,三日后炎鬼池下将有一批人外出行事,大本营只余三十人左右,人手空乏。到时候由在下引路,五位作先锋,定能一举攻破炎鬼池。” 陶瓮然听罢略微摇头:“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只知对方人头数目,怕是难以成事。” 铁面人点点头:“陶兄果然细心,关于这点,诸位不必担心,对方武功强弱,与我手下别无二致,所以方才那一出,一来是为了检验五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五位熟悉套路,心中有数。 “在下见五位方才打斗之中从容不迫,看来对付池下喽啰自然是没有问题……那如今只有一处困难,便是人称黑老的池下头目......”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5) “黑老,什么鬼名字。”屠人佛道。 游白阴听得铁面人说起黑老,语气凝重,开口道:“看来这位黑老,当是位武功高强之人.....” 铁面人点头,缓缓道:“当今江湖,轻功最强,当属九大高手之一的生云步,白万行;而这位黑老的身法.....放眼武林,只在白万行之下......” 五煞听罢,心下一颤:九大高手是何水准,五煞自然清楚,连教主都要忌惮三分;而这位黑老,身法只在白万行之下,着实叫五煞揪心起来........ 花罗刹开口:“这位黑老既然如此厉害,为何奴家在江湖之上,从未听过这名号?” 铁面人道:“因为黑老不需要什么江湖名号,江湖之事也从不需他出面。”铁面人话语一顿,接着说道:“故而关于黑老,只可智取,不能强攻......” ........ ........ 再说杨枭之打叶鹏处脱身出来,领教了阴罗教死傀铜尸的厉害,杨右使心有余悸,自然需得避免与叶鹏等人再次冲突,而教主之命,不得不从,故而杨枭之打陕州北上河阳,便可绕开洛阳,叶鹏必经之地,再赴少室山。 杨枭之星夜兼程,距离少林大会还有七天的光景,便到了最近于少室山的许州,也便是静仪师太约定与司徒青青等弟子会合之地,只不过杨枭之脚程更快,到达许州之时,司徒青青还在路上。 杨枭之之所以着急赶路,心中自有打算:首先便是因为叶鹏,在陕州已与阴罗教正面冲撞,叶鹏等人必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让阴罗教走在前面,自己只能趋于被动,所以提早赶来,无论阴罗教的人是否经过许州,杨枭之都能有所应备;其次便是因为《无量寿经》,这宝经杨枭之单单读了一会儿,便已大有裨益,其中无量深奥,可见一斑,于是杨枭之便决定在少林大会之前,在许州安定修习《无量寿经》,若能大成,于己于教,都是好事一桩。 许州,曹魏五都之一,历史悠久,虽不及长安、洛阳繁华,但因其靠近洛阳、少室山,江湖人多,自然也不乏热闹,杨枭之进了城,当务之急便是寻一客栈落脚——杨枭之身为天武教殿前右使、又与阴罗教起了冲突,在城中闲晃绝不是明智之举。 ........ 杨枭之面前便是“贾氏客栈”,这贾氏客栈乃是许州城最大客栈,杨枭之仰面看去,不由感叹,“贾氏客栈”实匾金字,深门高楼,气派非常,不愧为许州客栈第一。 杨右使抬步入内,只见大堂之中人头攒动,喧闹程度更甚于门外市井,小二忙里忙外,仓促奔波;杨枭之见小二来不及招待,便自顾走向柜台........ “掌柜的,住店。” 只见掌柜眼皮都不抬:“几日?” 杨枭之仰头盘算:“六、七日.....” 掌柜听罢抬起头来,面对杨枭之上下打量一番,接着冷笑一声:“哼,咱家客栈可是只有上房,六日便是六日,七日便是七日......这相差一日,可得差出不少花费呢~~~~” 杨枭之见掌柜轻蔑神色,心领神会,低头轻笑一声,打腰际摸出一块核桃大小的金子,往柜上一扔,道:“不知掌柜的,这能让在下在此留宿几日?” 掌柜见了金子,眼中登时射出金光,仿佛见了亲爹一般,忙将金子收进袖中,对着杨枭之连连点头:“小的不识贵人,这锭金子,客官住一个月都绰绰有余~~来人啊~~~”掌柜向大堂挥手,招呼小二: “来!带这位贵客去房间~~” 小二听罢一脸难为之色,瞧瞧凑近掌柜耳旁,道:“掌柜的,咱们哪还有空房啊~~” 掌柜听罢一怔,忙对杨枭之陪个笑脸,转过身去,搂过小二来:“没有空房你不会赶呐!!”说着掌柜打袖中拿出那块金子在小儿面前晃晃:“这是个主!”小二一见金子,当即腿软,颤颤巍巍道:“掌柜的,就算是赶,赶那个啊?”掌柜听罢低头,想了半天,抬头道:“天字四号房的糙汉不是欠了好几日的房钱了,就赶他。” 小二眼前一亮:“我看行,昨日那人喝多了,后半夜才晃晃悠悠回来,这时候怕是还在睡觉。” “就他了!”“好!” 小二得令上楼赶人,掌柜转身对杨枭之满脸堆笑:“客官稍等,我让小的去收拾收拾。” 杨枭之点头,等待功夫,杨枭之抬头看看客栈,闲聊起来: “掌柜的,在下见你家客栈名号,贾氏客栈,有些意思,莫不成你家东家为姓贾?” 掌柜笑道:“客官明白,咱们这客栈的东家正是许州望族贾家,不光客栈,贾家家大业大,人丁众多,产业遍布九州,为商为官,出名的紧。” “原来如此。”杨枭之语罢,只见楼上小二连同三名杂役抬下一名汉子,汉子还在呼呼大睡,几人下了楼,只见小二放下人,靠近掌柜: “掌柜的,扔哪?” 杨枭之就在面前,掌柜一脸尴尬之色,喝道:“是不是吃饭都要本掌柜喂啊?!” “哦哦。”小二心领神会,转身对杂役一扭头,行个眼色:“走!”接着上前帮手,四人抬起汉子,出了门。 四人出门没多久,打楼上又跑下一名小二: “掌柜的,收拾完了。” “嗯。”掌柜点头:“带客人去吧” 小二转向杨枭之:“客官请这边走” 杨枭之点头,随小二上了楼。 黄龙 杨枭之随小二上了楼,进了天字四号房,小二拱手一请,道:“里面已一应收拾妥当,客官里面请~” 杨枭之点头,抬步入内,刚进门,只听得身后小二又道:“这廊边巷里,都有人应候着,客官有什么需要,只管唤一声便可。”说罢替杨枭之关了门,撤身下去了。 一路兼程,杨枭之早已疲累不堪,将手中包裹向桌上一扔,外衣一解,便速去睡了。 第二日,杨枭之起了个大早,只见杨枭之于木床上盘膝而坐,额头沁汗:依照《无量寿经》所言,经中妙法共有四层境界,无垢,无身,无念,无存。杨枭之早起至今,已按照书中说写,修炼三劫难,再有十八劫,便可进入无垢境界,只是经书有其深妙之处,自然也更费心力,四日之内,练过三劫已是常人极限,若再强行冲脉,只会适得其反,事倍功半,而若执意猛进,结果如何,无人知晓。 杨枭之打床上走下,拾起衣衫穿上,这《无量寿经》练的杨枭之口干舌燥,胸口闷热,于是杨右使整罢衣衫便出了门,心想着外出透透风去。 行至大堂,未至午食时刻,但大堂内已经坐满半屋,杨枭之不禁心奇,这般热闹,贾氏家业可见一斑。 杨枭之见掌柜正在门口招呼,踱步上前,而掌柜见是昨日贵人,忙哈下身子,笑道:“客官休息的可还满意?” 杨枭之点点头,一伸手将掌柜搂至身前,问道:“掌柜的,咱们许州可有什么热闹去处?” 掌柜听罢,奸笑一声,将那眼角一挤:“小的不知客官什么口味~您可以去西街翠红坊楼试试风~” “翠红楼,怎么听来像是烟花之地……” 掌柜听罢,淫笑一声:“嘿嘿嘿,客官找的不就是烟花之地。” 杨枭之听罢白眼一翻:“我说的热闹之处,是正经地方。” “哦哦哦,小的误会了。”说罢掌柜以手抚额,边想边道:“若说这消遣之处,客官若喜欢听戏赏曲儿,咱们客栈便有,请的都是城中名伶;若说听书饮茶,下棋赏花,东市不少茶馆,您可以去那瞧瞧。” 听掌柜说的都是些文人贵公子的玩意儿,杨枭之低头不语,又听得掌柜说道: “对了,东市还有家盛昌赌坊,您也可以去那玩两手~” “我猜,这家赌坊应该也是贾家的产业吧。” “嘿嘿,客官聪明。” 杨枭之抬手行礼,道:“好了,清楚了,有劳掌柜。” “客气~”掌柜躬身迎杨枭之出了门。 杨枭之虽然面容俊朗,但毕竟习武之人,下棋赏花,自然是不愿的,于是出了门,便直奔赌坊而去。 “盛昌赌坊……”杨枭之默念面前匾额上四个大字,低头看去,只见赌坊门前四个壮汉排列,应是应候着处理闹事之人的,杨枭之再眉眼一抬,将赌坊打量个细致,心中不禁好奇,这高门大户的贾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进了赌坊,便听见吆喝喧闹之声不绝,赌坊内部极宽阔,格局颇似贾氏客栈的大堂,只是光线更昏暗些,只能模模糊糊瞧得清他人相貌。 又见大堂中央一张巨大方桌,桌边围坐一圈贵公子,正闲悠悠地打叶子戏,围绕大桌,均匀摆开各色小桌,小桌种类便多了;握槊、摊钱、骰子,但凡市井之中流行的,应有尽有。 杨枭之在人群中左晃又晃,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正逛着,杨枭之忽然脚步一停,在一骰桌前停住了脚。 引起杨枭之注意的,不是骰子,而是围在桌前的赌徒。 别的骰桌,大小基本对半,而这桌押注竟然全在一起,要么全押大,要么全押小,杨枭之心下生奇,上前细瞧,下一把,只见庄家摇罢骰盅,对众人道一声:“买定离手~”众人并不着急下注,而是看向桌前一酒汉,只见那酒汉颤颤巍巍,低头呓语,食指中指夹着五六枚铜钱在面前晃来晃去,听见骰盅摇停,眼皮一抬,心中打个思虑,接着伸手一扬,只见那几枚铜钱在空中前后相接,画个弧线,稳稳摞在桌上“小”字之上。 “大大大……”杨枭之忽的被身旁赌徒挤至一旁——见醉汉下了小,其余人急忙押大。 “开~三四五,大~” 杨枭之又旁观了十几把,酒汉每把都输,赌徒便逆着醉汉下注,赢的盆满钵满,杨枭之轻笑一声:“知晓点数,能赢不赢,真是怪人……”喃喃语罢,杨枭之忽的眉头一皱,方才灯光昏暗,瞧不清楚,如今仔细一瞧,这人仿佛在哪见过…… 没想多久,杨枭之便回忆起来,这人正是昨天被贾氏客栈掌柜扔出去的醉汉。 这醉汉虽然酒气熏天,但看下注神态手法,并无烂醉之相,还清醒的很;虽然不理形貌,额前几缕碎发,暗黄衣衫却还整齐。 见是“熟人”,杨枭之心中好奇,便继续驻足旁观。 赢得人多了,庄家自然不愿意,眼看众人连赢二十把,摇骰汉子伸手停了骰,转身走向大堂中央,几位贵公子正在打叶子戏的的圆桌。 汉子走近其中一位公子身旁,躬身耳语几句,那公子回过身来,看了看这边赌桌,对摇骰汉子行个眼色,摇骰汉子点点头,回身走回赌桌来,对那酒汉子道:“这位兄弟,我家公子素来对奇人异事饶有兴趣,想跟阁下赌几局骰子。”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6) 杨枭之随小二上了楼,进了天字四号房,小二拱手一请,道:“里面已一应收拾妥当,客官里面请~” 杨枭之点头,抬步入内,刚进门,只听得身后小二又道:“这廊边巷里,都有人应候着,客官有什么需要,只管唤一声便可。”说罢替杨枭之关了门,撤身下去了。 一路兼程,杨枭之早已疲累不堪,将手中包裹向桌上一扔,外衣一解,便速去睡了。 第二日,杨枭之起了个大早,只见杨枭之于木床上盘膝而坐,额头沁汗:依照《无量寿经》所言,经中妙法共有四层境界,无垢,无身,无念,无存。杨枭之早起至今,已按照书中说写,修炼三劫难,再有十八劫,便可进入无垢境界,只是经书有其深妙之处,自然也更费心力,四日之内,练过三劫已是常人极限,若再强行冲脉,只会适得其反,事倍功半,而若执意猛进,结果如何,无人知晓。 杨枭之打床上走下,拾起衣衫穿上,这《无量寿经》练的杨枭之口干舌燥,胸口闷热,于是杨右使整罢衣衫便出了门,心想着外出透透风去。 行至大堂,未至午食时刻,但大堂内已经坐满半屋,杨枭之不禁心奇,这般热闹,贾氏家业可见一斑。 杨枭之见掌柜正在门口招呼,踱步上前,而掌柜见是昨日贵人,忙哈下身子,笑道:“客官休息的可还满意?” 杨枭之点点头,一伸手将掌柜搂至身前,问道:“掌柜的,咱们许州可有什么热闹去处?” 掌柜听罢,奸笑一声,将那眼角一挤:“小的不知客官什么口味~您可以去西街翠红坊楼试试风~” “翠红楼,怎么听来像是烟花之地……” 掌柜听罢,淫笑一声:“嘿嘿嘿,客官找的不就是烟花之地。” 杨枭之听罢白眼一翻:“我说的热闹之处,是正经地方。” “哦哦哦,小的误会了。”说罢掌柜以手抚额,边想边道:“若说这消遣之处,客官若喜欢听戏赏曲儿,咱们客栈便有,请的都是城中名伶;若说听书饮茶,下棋赏花,东市不少茶馆,您可以去那瞧瞧。” 听掌柜说的都是些文人贵公子的玩意儿,杨枭之低头不语,又听得掌柜说道: “对了,东市还有家盛昌赌坊,您也可以去那玩两手~” “我猜,这家赌坊应该也是贾家的产业吧。” “嘿嘿,客官聪明。” 杨枭之抬手行礼,道:“好了,清楚了,有劳掌柜。” “客气~”掌柜躬身迎杨枭之出了门。 杨枭之虽然面容俊朗,但毕竟习武之人,下棋赏花,自然是不愿的,于是出了门,便直奔赌坊而去。 “盛昌赌坊……”杨枭之默念面前匾额上四个大字,低头看去,只见赌坊门前四个壮汉排列,应是应候着处理闹事之人的,杨枭之再眉眼一抬,将赌坊打量个细致,心中不禁好奇,这高门大户的贾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进了赌坊,便听见吆喝喧闹之声不绝,赌坊内部极宽阔,格局颇似贾氏客栈的大堂,只是光线更昏暗些,只能模模糊糊瞧得清他人相貌。 又见大堂中央一张巨大方桌,桌边围坐一圈贵公子,正闲悠悠地打叶子戏,围绕大桌,均匀摆开各色小桌,小桌种类便多了;握槊、摊钱、骰子,但凡市井之中流行的,应有尽有。 杨枭之在人群中左晃又晃,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正逛着,杨枭之忽然脚步一停,在一骰桌前停住了脚。 引起杨枭之注意的,不是骰子,而是围在桌前的赌徒。 别的骰桌,大小基本对半,而这桌押注竟然全在一起,要么全押大,要么全押小,杨枭之心下生奇,上前细瞧,下一把,只见庄家摇罢骰盅,对众人道一声:“买定离手~”众人并不着急下注,而是看向桌前一酒汉,只见那酒汉颤颤巍巍,低头呓语,食指中指夹着五六枚铜钱在面前晃来晃去,听见骰盅摇停,眼皮一抬,心中打个思虑,接着伸手一扬,只见那几枚铜钱在空中前后相接,画个弧线,稳稳摞在桌上“小”字之上。 “大大大……”杨枭之忽的被身旁赌徒挤至一旁——见醉汉下了小,其余人急忙押大。 “开~三四五,大~” 杨枭之又旁观了十几把,酒汉每把都输,赌徒便逆着醉汉下注,赢的盆满钵满,杨枭之轻笑一声:“知晓点数,能赢不赢,真是怪人……”喃喃语罢,杨枭之忽的眉头一皱,方才灯光昏暗,瞧不清楚,如今仔细一瞧,这人仿佛在哪见过…… 没想多久,杨枭之便回忆起来,这人正是昨天被贾氏客栈掌柜扔出去的醉汉。 这醉汉虽然酒气熏天,但看下注神态手法,并无烂醉之相,还清醒的很;虽然不理形貌,额前几缕碎发,暗黄衣衫却还整齐。 见是“熟人”,杨枭之心中好奇,便继续驻足旁观。 赢得人多了,庄家自然不愿意,眼看众人连赢二十把,摇骰汉子伸手停了骰,转身走向大堂中央,几位贵公子正在打叶子戏的的方桌。 汉子走近其中一位公子身旁,躬身耳语几句,那公子回过身来,看了看这边赌桌,对摇骰汉子行个眼色,摇骰汉子点点头,回身走回赌桌来,对那酒汉子道:“这位兄弟,我家公子素来对奇人异事饶有兴趣,想跟阁下赌几局骰子。”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7) 醉汉摆摆手,悠悠道:“你家公子名贵身份,我这糙汉怎敢上前,不敢不敢。” 摇骰汉子还未说话,肩后被人一拍,转头看去,正是那名公子,汉子忙躬身向一旁撤步,那公子走上前来,只见他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高鼻星目,俊俏之人,虽衣衫穿戴虽是名贵好货,但却无丝毫张扬之感。 公子缓缓抬手,对醉汉抱个拳,道:“在下贾彰元,历然人士,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此人竟是历然贾氏兄弟中的哥哥,贾彰元。 “历然人?历然人跑来许州作甚?”醉汉问道。 “我家公子问你名姓!你只管回答便是!哪来这许多问题!”摇骰汉子开口道。 “不得无礼……”贾彰元轻声斥道。 “这许州首富乃是在下叔伯,在下虽是历然人士,但常住许州已有三年,平日里帮叔伯打理生意,便说这赌坊,就是在下打点的。” “哦,原来如此,我叫土大申,烂赌鬼一个。” 杨枭之听罢心中一愣:土大申,这什么怪名字…… 再看其余人脸上表情,怕是杨枭之同样的想法…… “原来是,土大哥……在下方才听闻手下说,土大哥赌术高超,能知骰中大小,这般神奇。贾某特来见识见识……” “哎~这公子这话说的便不对了,逢赌必赢的那才叫赌术高超,我这逢赌必输算的什么高超,贾公子莫不是傻了?” 贾彰元轻笑一声:“若非赌术高超,怎能把把都押中反方,让他人依反取胜,再来几把,咱这赌坊几日便需关门了……我看土大哥是真人不露相……” “嘿嘿嘿……”土大申在椅子上缩起双腿,环抱双膝,笑道:“在下是有点赌术不假,但还远算不得真人,若说起真人不露相,在下还得排在你们盛昌赌坊后头呢~” “哦,我们盛昌赌坊如何真人不露相了。” “还需装糊涂?”说着土大申向前探手,拿起骰盅里三个骰,摆在眼前,对贾彰元道:“我问你,你家这骰子,是什么做的?” 贾彰元笑道:“土大哥莫不是怀疑这骰中灌了水银?大可放心,咱们家的骰子都是以整块黄蜡石由巧匠倾力打磨雕刻而成,黄蜡石质地极硬,不像骨骰那般柔软,假货频生;咱家的骰都是“宝物”,混不得假。” “哦?”土大申讲骰子至于手心,掂量掂量,点点头:“嗯~的确是黄蜡石……” 贾彰元嘴角轻扬。 “不过……”土大申双指夹起一颗骰子,左瞧右瞧:“黄蜡石的确是黄蜡石,但……未必造不得假。”只见土大申语罢双指一错,只听得“嘎嘣”一声,那黄玉骰子竟然被其双指生生夹碎。 “好指力!”杨枭之暗道一声。 只见土大申将食指向贾彰元一伸,问道:“这位公子,那这是什么?”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那土大申指肚之上,粘着几方黑石片;杨枭之行走江湖,这黑石片自然认得:这是江湖赌摊上的伎俩,在骰中嵌入磁石片;这方法不比灌入水银那般简单,更考验制骰技艺,必须要做的不露痕迹;且随着材质不同,需要的手艺也越来越苛繁;像黄蜡石这种极硬的名贵材质,工匠能做出一颗极其不易。这一颗磁骰便已经是宝物了。 杨枭之阅历不浅,四周赌徒同样不是吃素的,瞧见土大申手上磁片,当即哄声四起,吆喝者要说法。 “这……”贾彰元一时语塞,脑海飞转起来,想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哈哈哈,英雄真是好指力,不过这不是什么磁石片,而是骰子中的瑕疵之处;再说,若这真是磁骰,好汉又怎能把把都押的这么精准呢?” 土大申轻笑一声,抬起脚来放在赌桌之上,往脚尖一指,笑道:“在下押的精准,是因为这个。” 众人探头看去,之间土大申靴头处有一拇指大小的黑色石片。 “哈哈,这靴子上便是一块大磁石,你们家若非磁骰,我又怎能把把都中呢?再说,在下何时说过这骰子是枚磁骰,你说这并非磁片,岂不是不打自招么?” 土大申句句相逼,贾彰元听得额上青筋轻突,牙关紧咬,半晌,打牙缝中挤出几句话:“阁下今日便摆定来砸场咯?” 土大申忙摆手:“不敢不敢,砸场子是怎么说的,在下今日没赢你庄家一分一毫,反倒给你送了百十文钱,你这可是血口喷人了。”说着土大申看看身后众赌徒:“嘿嘿嘿,至于他们,你们赌坊平日里坑骗他们何止千万,在下今日不过让你们拿出百中一二还给他们,也不为过~” “对!咱们得讨个说法!!!”忽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当即喝应,而远处别桌的赌客听见喊声,也拥上前来;登时贾彰元身边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各位听我解释!!”贾彰元一边被众人推来推去,发冠被撞掉,披头散发,难堪之极;只听得身旁应侍之人大喊一声:“快来人!”后屋前门立刻走进几名大汉,左推右搡走进人群,将贾彰元护住。 “哈哈哈哈。”土大申见贾彰元这般难堪,大笑不止,探身将桌上铜钱收进怀中,接着一个后空翻,飞过身后人群,大摇大摆,从前门离开了。 而一旁杨枭之将土大申行迹看了个清楚,对这位打抱不平的“土大侠”好奇的紧,眼看土大申溜走,也急忙轻作脚步跟上前去……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8) 土大申出了门,并未走远,而是在东市之中闲逛,杨枭之便随步跟在远处,自己也落得轻松,边逛边跟。 眼看跟了半个时辰,土大申也不吃食饮茶,也没有搬惹是非,便只在街上闲逛;杨枭之渐渐泄了气,心说看来自己这回是走了眼,土大申并非什么奇异人物,不过只是喜欢仗执出头罢了,还是去别处寻乐子吧。 “让开!让开!” 正要转身离开,忽听见背后吵闹声起,杨枭之转头看去,只见几名高头大汉正推拨开挡路行人,向自己方向奔来;定睛一瞧,那几人正是在盛昌赌坊守门的大汉。杨枭之心说这贾彰元应是把闹局处理罢了,遣人来捉拿土大申了。 大汉叫喊声,通街都听得见,土大申回头一望,拔腿便跑,同时大汉也瞧见了土大申,猛冲追赶上来。 土大申离了人群,拐进一胡同之中,接着脚下走力,轻功运起,在两壁之间左右一踏,便上了房顶;而身后大汉虽生得身形壮实,但毕竟只是赌坊守门之人,没得轻功底子,只得望人兴叹,任由土大申远去。 土大申见贾彰元的人已被甩丢,便寻了个屋顶兀自躺下; “出来吧~”土大申轻闭双眼。 杨枭之打屋顶另一侧缓缓走上来,与土大申以屋脊为界,一左一右,一站一躺。 “你也是那贾公子派来捉我的?回去吧。”土大申叹道。 杨枭之摇摇头:“在下与那公子并无关系,只是阁下在赌场身手不凡,在下行走江湖多年,瞧得出阁下绝对是江湖扬名的好手高人,特跟随而来,一来想瞧个热闹,二来也想有机会与阁下结识一番。兴许这便是英雄惜英雄吧。” 土大申听罢长笑一声:“哈哈,英雄惜英雄?我非英雄,你也非英雄。何来英雄惜英雄之说?” “哦?这么说,阁下知晓我的身份?” 土大申依旧闭着眼,摇摇头:“这不重要,我只知道英雄不会从屋顶上掉下去,单凭这点,你便算不得英雄。” “什么?”杨右使摸不着头脑,正要再问,却听得“咔哒”一声,杨枭之低头一看,乃是脚前一块瓦片滑落,然未等杨枭之反应,便见这瓦片一块带动两块,两块带动四块,哗啦啦脚下一片屋瓦全都向下滑去,杨枭之脚下一个不稳,随着瓦片一道从房顶上掉了下去…… 土大申在瓦片滑落声中摇摇头,叹道:“唉……这么多日,竟还无人发现,许州房屋修缮,还需功夫啊……” ……… ………… “死胡同!看你往哪跑!” 四名黑衣汉子正堵在胡同口,胡同尽头一位十四五岁的女娃,正缩在墙角发抖。 “乖乖回去!少受些皮肉苦头!”四人两前两后,冷笑着,缓缓向女娃靠近。 “别!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咬舌自尽!”小姑娘披散头发,发梢一缕一缕粘结在一起,汗泪混杂着脸上的油灰,瞧不清面容,身上粗麻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麻袋上打了三个洞而已。 “咬舌自尽??哈哈哈,你且试试,明白告诉你,你便是咬舌,也不过给楼里平添一位哑姑娘而已,有些达官贵人就偏好这一口呢!哈哈,你咬啊!” 女娃脸颊微颤,泪水被抖落衣上,平添几分凄凉;姑娘左顾右盼,正欲寻了断之法,忽听得瓦片摔落之声,小姑娘抬头一瞧,只见杨枭之正打屋顶落下;原本是后背朝下,杨枭之见势不好,于半空中猛地翻个身,下一刻便已脚尖点地,稳稳落在女娃身前。 而那对面汉子便没那么幸运了,与杨枭之一同掉下的瓦片正砸中其中一人的额头,只见那人白眼一翻,当即昏死过去。 “大牛!大牛!”见伙伴昏迷不醒,余下三人转过头来,恶狠狠道:“哪来的泼皮!敢搅我翠红楼的生意!找打!”说罢三人一同起身,冲向杨枭之,抬手便打。 原本杨枭之从屋顶上摔下,便已是愤懑不堪,如今又有人前来讨打,心中便更添烦躁;眼看三人近身,杨枭之斜侧迈步,迎着三人,一人赏了一招三环长拳。 这三环长拳,三拳为一招,分为止、拆、破三拳,那三人一人三拳,三人九拳,吃了个结结实实,当即胸骨尽碎,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真是九拳过后下九泉。 杨枭之对三人尸体啐了一口:“不知死活。”还未等转头,小姑娘忽的抱住杨枭之双腿,叫喊道:“神仙!!神仙救救我!!” 杨枭之回过身,冷笑一声:“神仙?你听说过神仙杀人?” “他们都是恶人!!该杀!!神仙救救我!!” “那我可不是神仙,我杀人从来不问该不该,只问想不想。”杨枭之神色冷漠。 “果然是神仙!别人说神仙喜欢做什么便是什么!!求神仙带我走吧!!” 杨枭之眼皮一翻,怎的都说不过一个女娃儿,蹲下身子,伸手抬起小姑娘脸颊,左瞧右瞧:“我留你个小姑娘做什么,趁我还不想杀你,赶紧滚吧。” “不!!留下是死,出去也是死,我宁可死在神仙手里!!”女娃死扯杨枭之裤脚。 杨枭之摇摇头:“这可是你说的。”说罢抬掌,准备给女娃一个痛快;正要下手,却忽的瞥见方才被瓦片砸晕的汉子竟然清醒过来,眼睛半睁半闭躺在地上喃喃自语。 杨枭之眼珠一转,起了玩心,放了手,又蹲下身子,对那女娃道:“既然你诚心跟着我,我便给你个机会……”说着打腰际拿出一把红玉匕首:“你用着匕首去把那人杀了,我便许你跟着我。如何?”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9) 杨枭之料定这女娃儿不敢杀人,只想逗她一逗,好叫她死了这份心。 谁成想那女娃站起身来,一把夺过匕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大汉,趁其还未清醒,手起刀落,一刀封喉…… 虽然女娃这番作为在杨枭之料想之外,但杨枭之脸上并未出现丝毫异样——杀人之事他见得太多了。 血泊之中,女娃儿回过头来,二人眼神相接,而此刻小姑娘眼中没有丝毫杀戮血性之气,盈盈满目的,只有无奈。 杨枭之站起身来,向胡同口走去: “走。” 杨枭之带走了女娃。并非因为女娃成功杀了人,而是在眼神交汇之刻,杨枭之看见了幼时的自己…… 杨枭之将女娃儿带回客栈当中,掌柜一见贵人回来,忙笑脸相迎,又见杨枭之身后小脏鬼,眉头一皱:“这。。。” 杨枭之开口道:“掌柜的,今日可还有房?” “有有有。” “那便好,给这女娃儿开房一间。” “好嘞,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杨枭之仰头想了想: “再替我寻个手艺好些的裁缝,来替这娃儿做几件合身衣裳,且让他来的时候带几件备穿的衣服。”杨枭之瞧了瞧女娃身上的破麻布。 “好嘞。” 那女娃儿缩立在杨枭之身后,看着大堂之中佳肴盛桌,众人饮酒作乐,虽不敢说话但腹内饥困之声还是响了起来。 “咕~” 杨枭之转头看看女娃,回头对掌柜道:“你这就去准备一桌饭菜。” “好。” “去吧。”杨枭之摆摆手,掌柜退下; 杨枭之带领女娃寻了空桌坐下,二人对面而坐。 杨枭之打量小姑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女娃摇头。“家里还有什么人?”女娃摇头。“今年几岁?”女娃摇头。 一问三不知,杨枭之眉头一皱,接着问道:“你在哪长大,这可知道了吧……” “翠红楼。” 女娃“翠红楼”三字出口,杨枭之便已明白个十之八九了,无非是家贫困苦,父母又嫌弃女娃,便将其卖进翠红楼做丫鬟,老鸨也乐得便宜收了,养大了俊俏的送作娼妓,没姿色的填作杂役,稳赚不赔。 杨枭之低头沉思,接着抬头道:“无名无姓,你便随我姓杨,就叫杨清芷吧。”说着杨枭之将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起来。 女娃儿仔细瞧着,嘴里念叨:“杨……清……子……” “不是杨清子,是杨清芷。” “杨……清……芷。”小姑娘又默念了几遍,牢记心中。 “谢谢仙人。” “你也别叫我仙人了……你既随我姓杨……就唤我……” “爹爹。”杨清芷开口道。 杨枭之被这句爹爹叫了个懵,缓了半晌,开口道:“不合……” “适”字还未出口,杨枭之忽的转念一想,自己度过今年生辰,便已三十岁了,别人家这般年纪,孩子也该像杨清芷这般大了;杨清芷唤自己爹爹,自己也没吃亏到哪去,于是又开口道:“罢了,你既愿意,我便收你做义女,如何。” 杨清芷点点头:“清芷无亲无故,当然愿意!!”说罢又对杨枭之唤了一声义父。 杨枭之听罢长叹一声,内心五味杂陈:“我收留你,是看你形单影只,与我年少时候颇多相似,同是天涯沦落人;但这日后尚有许多风霜险阻,你若不怕,便随着我;若怕了,我便给你些金银细软,给你找个安生立根之处,若有空闲,我也去探望着;也不枉这半日“父女情分”,你自抉择。” 杨清芷摇头:“不怕。” “哪怕我是恶人?” 杨清芷继续摇头:“恶与不恶与清芷无关。” 杨枭之心中轻喜:这娃儿的确很像自己。 杨枭之接着说道:“你随我可以,但你我需得约法三章。” 杨清芷道:“三件,百件都应得。” “第一,我虽是天武教人,但不许你入天武教。” “为什么?!”杨清芷虽然不知天武教为何物,但听见义父入得,自己却入不得,有种被抛弃之感。 “没有为什么。” “哦。” “第二,出门在外,江湖险恶,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许你擅自做主,除非我死了,那便管不得你了。” 杨清芷点头。 “第三,今日之后,若旁人问起来,不得说你与我有关,也不得说你认得我;江湖之上,你我父女关系,只有你我知晓。” 杨清芷刚想发问,忽想起义父方才回答,便没再问,只得点点头。 便在此时,小二已将饭菜陆陆续续上齐,杨枭之见杨清芷饥饿表情,缓缓道:“吃吧。” 杨清芷得了义父命令,当即左右开弓,狼吞虎咽起来。 杨枭之在一旁抱臂静坐,瞧着杨清芷,只见杨清芷此时已经吃的满脸油光,恨不得手脚并用,什么碗碟杯筷,通通不用,抓起来便往嘴里塞,杨清芷吃的响声震天,引得大堂中不少食客停筷观瞧。 眼看好的的人越来越多,杨枭之也不拦着,他心中清楚,杨清芷吃的越狼狈,说明以前的日子过的越苦;如今娃儿饥肠辘辘,要让她此刻循规蹈矩,细嚼慢咽,只怕会折磨死她,如今填饱肚子最重要,吃相礼节,日后再说。 杨清芷见杨枭之不吃,撕下一只鸡腿,递到杨枭之面前。 那鸡腿被杨清芷一双脏手蹭的黄一块黑一块,且杨枭之也根本不饿,但杨枭之还是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又递还给杨清芷:“我不饿,尝一口便可,你替我吃了吧。” 杨清芷微笑:“好!”接着接过鸡腿,继续大快朵颐。 吃了足有半个时辰,期间又添了两三次菜,终于填饱了杨清芷的肚子。 掌柜上前,瞧着桌上杯盘狼藉,不禁心中暗叹。 “掌柜的有事?” “哦,客官,裁缝到了。”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10) “好,让他去我房里候着。” “好。”掌柜行礼退下。 “吃饱了?”杨枭之转向杨清芷。 杨清芷点点头,一双油手无处安放。 “一会儿我叫小二将替换衣物送至你处;你叫他烧些水,好好洗洗。将衣服换了再来我屋内,好让裁缝替你量尺寸。” “义父……这个……”杨清芷双手捧着红玉匕首。 “留着吧,防身用。”杨枭之低头一想,又说道:“倒提醒我了,得空教你几招功夫,免得再被人堵进胡同里。” 一个时辰过去,杨枭之房内。 杨清芷站在桌前,脸上身上的黑油灰已被被洗的干干净净,露出雪白皮肤;五官还有不少孩童稚气,但已能瞧出美人之像。 杨枭之轻笑一声:“怪不得那几人要捉你,果然是个小美人胚子。”说罢转头对裁缝道:“有劳。”裁缝点头,拿出皮尺,上前测量。 “你且在这儿量着,量完了便回去休息。”杨枭之起身。 “义父去哪?”杨清芷问道。 “大堂饮酒。” 杨枭之下至大堂,寻桌坐定,点一壶烧酒,独酌起来,思量着连日来的事情;不过,与其说是思量,不如说是借酒消闷罢了——原本无欲无求的天武教杨右使,今日竟叫一女娃勾起了陈年伤心事,让邪门同道知道了,定是要被嘲笑的。 杨枭之想了半天,除了杨清芷,自己也没什么值得思量的,自己本就是极简单的人;身为天武教殿前右使,杨枭之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为武教主大业尽心竭力;所以杨枭之深知,像自己这般简单的人当不得父亲,虽说杨枭之认了杨清芷作义女,但看起来更像收了一个手下。 杨枭之收留杨清芷,除了觉得杨清芷与自己相像,也是因为这些年来自己孤独久了,有个娃儿陪着自己也不算坏事。所以如何处置这位“小杨枭之”,算是杨枭之当下最需考虑的问题。 几杯酒饮下,喧闹声起,杨枭之抬头一瞧,乃是五名黝黑汉子走进客栈,那五人虽然身着汉服,但看肤色五官,绝不是中原人士,一位黑须中年男子与短发少年在前领头,二人身板挺直,走路气宇轩昂,颇有王者之气。 杨枭之嘴角一扬,继续低头饮酒:并非只有中原人觊觎《涤血录》,南诏阴罗教便是例子。少林大会引来的西域、北漠人士,算不得稀奇。 那五人与掌柜定了房间,点了饭,便在杨枭之旁边的空桌坐下,等候上菜。 杨枭之兀自喝酒,而邻桌的五人也不言语,就那么直直坐着,安静的很;杨枭之斜眼看去,那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黝黑油亮,眼中烁烁有神,五官如黑玉雕刻一般硬挺;身旁长者黑色长须已有几缕发白,岁数应在五十上下,同样一脸严肃。剩下几人衣着没有那二人来的华丽,普普通通,二三十岁的模样。 虽然这五人年纪、着装各异,但杨枭之却发现几人有一共同之处,那便是脖子上都挂着一串兽牙项链,长者项链上兽牙数目最多,几乎排满颈前,少年与其他人项链上只有三三两两、零星几颗。 杨枭之将最后一杯坛底饮尽,心中担忧稍起:《涤血录》将东西南北的外域之人都引来了,仿佛外族觐见皇帝一般;少林大会参与的人越多,麻烦自然越大;几日后的少林大会,《涤血录》若真的不慎叫这些西域、南北蛮子夺了去,那该如何是好……难不成教主真会举教攻往吐蕃、室韦? 一坛酒见了底,裁缝也打楼上走下,看见杨枭之,忙走过来,行了礼,说道: “小姑娘的尺寸已量好了……” 杨枭之点点头,抬手又是一粒金子:“这衣服,劳烦挑些结实的好料子,明早前送来” “好好好。”裁缝点头哈腰。 “去吧。” 裁缝转身离去,杨枭之喝了酒,困意袭来,便也起身,回房休息去了。 …… …… 次日清晨。 “咚咚咚咚——”廊间传来众人脚步声。 杨枭之猛睁开眼,一个翻身下了床,几步奔向门口,贴门而立。 几年来,除非实在疲累,不然杨枭之从来都是穿着衣服睡觉。 脚步声渐近,在杨枭之门前停住,只听得门外人声道:“这间?” “是……是。” “咚!”杨枭之房门被一脚踹开,两人打头冲了进来,杨枭之躲在门后,顺势一人一脚,两人一个踉跄,直接从窗户冲出了楼外。 见已有防备,后面人不敢再进,杨枭之闪身出来,之间门口不是别人,正是贾彰元一行。 贾彰元身旁便是客栈掌柜,只见贾彰元抬手一指:“可是此人?”掌柜颤颤巍巍,点了点头。 杨枭之不明就里,抬眼瞧着众人。 贾彰元上下打量杨枭之,冷笑一声:“昨日杀我四名手下,今日又踢下楼两个,这位英雄好大的火气。” 杨枭之眉头一皱,回忆起来,想了半天,终于明白:原来昨日那四名翠红楼的大汉,也是贾家的人。 贾彰元见杨枭之表情变化,开口道:“想起来了?” 杨枭之轻笑一声:“哼,杀便杀了,你想怎样。” 贾彰元冷笑道:“哼哼,一个女娃、几个家丁,不过几条烂命而已,当然不值本公子跑这一趟,不过阁下于闹市杀人,行人眼睁睁瞧着贾氏家丁被杀;伤的是我贾家的人,损的是我贾家的脸,此事总得给个交代吧。”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11) 杨枭之道:“交代……你的人不由分说,出手在先,我拳脚防卫在后,谁给谁交代……技不如人,与人无尤。” “好一个技不如人!”打贾彰元身后闪出一名中年男子,绑手扎带,面相剽悍。 贾彰元瞧了一眼中年男子,似乎对其开口抢话并不生气。 那中年男子对杨枭之抱个拳,又继续说道:“在下贾洪,贾府护院统领;阁下既说咱们贾府技不如人,那阁下,必是有神功傍身了;如此说来,在下倒很想领教领教!” 贾彰元附和道:“咱们贾统领的啸虎拳可是得自少林寺真传,只怕阁下不敢应战。” “你二人一唱一和,大清早在我门前唱什么文武戏……”杨枭之眉心紧锁,一脸嫌弃。 开口便被羞辱,贾洪登时怒道:“哼!既然阁下不愿多语,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说罢双拳一收,冲向杨枭之。 原本杨枭之身在屋内,贾府众人身在屋外;贾洪这一冲,杨枭之一闪,贾洪人便只身进了屋子。杨枭之接了招,二人招式开合,其余众人生怕误伤自己,不敢进屋,便只在门外观瞧。 贾洪手中的啸虎拳,属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武林中有“南北论拳掌,龙虎现赤林”之说,意思便是放眼江湖之上,若论拳掌功夫,当属北方少林的啸虎拳、赤林佛拳与南方海潮帮的潜龙掌为当世一流。而啸虎拳与赤林佛拳相较,二者一外一内,各有优劣;九大高手之一的大悲佛陀成名绝技便是赤林佛拳,一双铁拳打遍天下无敌手........ 而杨枭之自然也听说过啸虎拳,只是招式在人,摸不清对方虚实,贸然还手,绝不明智。 只见贾洪起手连铲三腿,可谓咄咄逼人;而杨枭之的三环长拳只拆不破,为的是看看贾洪的啸虎拳练至什么境界。 十几招下来,贾洪见自己以攻见长的啸虎拳迟迟攻而不得,渐生燥意;只听得贾洪“嗨!”一声,气力运行起来,左腿一铲一扫,接着左虚拳一探,晃人耳目,继以右实拳击出,同样招式向前连攻三步,是为啸虎拳中的“三虎擒牛”;杨枭之被贾洪的扫腿迷了眼,心说不可再只行拆招,当即运起身法,躲闪贾洪拳脚,只是杨枭之身法起的稍晚,前两拳匆忙躲闪过去,最后一拳还是差了一步,叫贾洪一拳生生击中下肋,当即一口气被打出,半跪地上。 “好!”贾彰元在一旁叫好。看贾彰元表情,今日贾洪是为贾府争足了面子,回去定有重赏了。 虽然兴奋,但贾彰元还是瞧出异样:以前贾统领与人比武,旁人中了这一拳,口鼻出血都算轻的,这厮竟只被打倒在地,无丝毫伤重之兆,果非常人。 再说贾洪见杨枭之倒地,不及细想,继续拳中蓄力,乘胜追击,铁拳紧打;杨枭之不及缓解,忙作反应,一个侧滚,叫贾洪打了空; 结实吃了一拳,虚实也探了个清楚,杨枭之当即认真起来,只见他在远处翻身而起,脚下立稳,丹田运气,左手疾推右臂,暗阳真气便已灌注右掌之上,同时右手出掌,只听“喝!”一声,杨枭之对准贾洪,一掌打出;而杨枭之出掌之时,贾洪也正向杨枭之出拳,杨枭之掌力一出,贾洪当即便觉有劲风扑面,心中大惊,道一个不好,即刻旋身躲闪,翻至一旁。掌风与贾洪擦身而过,击中了贾洪身后的高脚花架,实木花架当即被掌力击了个粉碎。 “破空掌?!”贾洪虽然现为贾府护院统领,江湖阅历算不得多,也不太算得武林中人,但其于少林学武的时候,还是见了不少武学的,其中便有至今已经七八年未在江湖上出现的破空掌。 换做昨日那四名大汉,杨枭之祭出破空掌之时,战斗便已结束了;可惜今日对阵乃是贾洪,江湖阅历不多,招法经验却多的很,只见贾洪虽然心中惊异,但也没迟疑多久,当即一个飞身至杨枭之近处——啸虎拳不愧为外家拳法代表;外家功夫,打的便是以各路繁秀招式取长补短,反复伤敌;方才看来,杨枭之破空掌已能伤敌于尺丈之外,此时于贾洪来说,竭力近身短打,方为正途。 再说那杨枭之一掌打空,真气运足,第二掌眼看便要打出,却见贾洪已经已在近身之位,当即收回内力,双掌齐出,以抵贾洪袭来双拳,二人登时拳掌相对,贾洪嘴角一扬,心说此可谓天赐良机,当即将催动内力,欲以自身内力,经二人双臂摧伤杨枭之心脉。 杨枭之心下一奇:原以为这贾洪不过是一外家拳法的横练之人,没想到竟敢与自己比拼内力,看来这护院统领并不白当。 只可惜贾洪今日不走运,偏偏遇上了江湖上杀人无数的天武六煞之首,比拼内力哪敌得过杨枭之的暗阳真气,更别说昨日杨枭之刚刚炼进了《无量寿经》,今日刚好用贾洪来练手,只见杨枭之嘴角一扬,将先前运足的暗阳真气略做运转,经手少阳三焦经,反顺贾洪内力打回,贾洪当即便觉手臂僵硬难当,皮肤烧灼。 杨枭之杀人历来只看自己心情,他不愿杀人,便是杀父仇人也不愿动手;他想杀人,便是无关行人,也叫他人头落地。今日贾洪比昨日四名大汉命好的多,贾洪这般挑衅,杨枭之依然不愿杀人——此时杨枭之若想杀他,只消将暗阳真气再提分毫,贾洪便会被震断心脉。 二人实力悬殊,贾洪能与杨枭之鏖斗至此,不过是因为杨枭之心中无聊,早上活动筋骨罢了。 孰高孰低,二人心中清清楚楚;于是杨枭之欲将丹田内力寸化,准备震开贾洪,也叫他输的体面。 然而却见杨枭之眉头一皱——内力竟催发不出了。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12) 贾洪惨白脸色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冷笑,杨枭之内力打不出,这才感觉肩上异样:只见自己两肩云门穴各有一根毒针,正是两根毒针封住了自己内力。 贾洪一脸得胜表情,嘲讽道:“可惜,在下小胜一局,阁下以后万不可轻敌。”说罢双拳向前一顶,杨枭之被推开,不等反应,听得贾洪大喝一声:“承让了!”紧跟便是全力一拳........ 一拳打出,二人伫立窗边,一动不动。 屋外人瞧来,贾洪这一拳已经打在杨枭之心口之上,只可惜他们瞧得并不真切,靠近细看,才可见贾洪拳面并未触及杨枭之,拳胸之间仍有两寸距离,而正是这区区两寸,任由贾洪如何提气运劲,拳头都无法再向前一毫——杨枭之双臂有如巨蟒一般,已将贾洪手臂死死缠住。 不是贾洪不动,而是手臂被缠,根本进退不得,只见他正血筋暴起、周身微颤、脚尖死死顶住地板与杨枭之较劲,试图将手臂拔出;而再看杨枭之脸上虽然愠色稍起,但依旧纹丝不动;只听得杨枭之开口道:“哼!旁门左道!你以为我不用内力,你便能胜我?!可笑!”话音未落,杨枭之双手疾出三指,成蛇头状,向里扣死贾洪手腕,接着右脚一点,猛一旋身,只听得“咔吧”一声,贾洪右臂便被生生扭断。 杨枭之速度之快,不仅门外众人未得反应,连贾洪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杨枭之放手,贾统领才开始因极度疼痛,滚地哭嚎起来。 见贾洪这般狼狈,门外贾彰元一行顿时手误无措,想进又不敢进,生怕连累自己。 再看杨枭之此时已经转身,面朝窗户,背对门外众人;半晌,开口道:“我今日没有杀人的心情,他右手已废,现在抬回去医治,可保住一命。” 贾彰元忙示意众人上前抬走贾洪,几人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将贾洪抬至门外.......... “慢着!”杨枭之又开口,贾彰元停步。 “英雄.....英雄还有吩咐?”贾彰元道。 “昨日杀你手下之事,该当如何?” 贾彰元强忍怒气,从牙关中狠狠磨出几个字:“技.....不.....如.....人,与.....人.....无...尤!” “嗯...”杨枭之点点头,示意贾彰元离开。 “走!”贾彰元带领众人撤走。 ........ ........ 杨枭之远眺窗外,胸气长出,接着抬手将肩上两根毒针拔下,置于掌心细瞧。 “阁下真是个耐心之人。”门口传来人声,杨枭之转过身来,门口站立的正是昨晚外域人中的一老一少。 说话乃是老者,少年正立于其身后。 “哦?怎么说?”杨枭之道。 那黑须长者低头轻笑一声,迈步进来,少年紧随其后。 老者道:“方才那位贾统领,有多少斤两你我心知肚明,能与阁下苦战至此,阁下不是有耐心又是什么?” 杨枭之道:“在下不过险胜而已。” 长者道:“哈哈哈~~啸虎拳虽然名著中原,但那统领不过学了些皮毛,险胜一词,实在不该用在此处。”老者欠身在桌旁坐下,随手拈起桌上茶杯,一边在手中把玩,一边继续说道:“那统领见识短浅,不代表老夫也是;破空掌、三环长拳、白蛇缠手,阁下三门江湖绝学集于一身,那统领能捡回一条命,还是多亏阁下手下留情,又如何能说得险胜?” “手段多未必便厉害,啸虎拳厉害,贾统领不也了了而已。” “哈哈哈,看来阁下乃是不愿显山露水之人。”老者站起身来,靠近杨枭之,接着说道: “你我心知肚明,不必遮遮掩掩,方才与那统领比试,阁下使出的功力,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杨枭之转头看向老者:“有话直说,你也不必遮遮掩掩。” 老者轻笑:“阁下多虑,老夫不过见阁下武功高深,与那统领比武之时又多有相让,满是英雄气概,想与阁下交个朋友而已。” 这理由昨日跟随土大申之时,杨枭之刚刚用过,心说只怕只有孩童才信;然而即便来者不善,杨枭之也没有戳穿之意,反而顺着老者问道:“听阁下言语措辞,难道并非中原人?” 长者听罢抬手行礼:“在下药罗革,这位是老夫小侄,药罗峰。我们都是西域人。”短发少年下巴一扬,对杨枭之拱了拱手。 杨枭之回礼:“在下胡成。” 药罗革道:“身手不凡,真是年轻有为,方才见老弟的白蛇缠手,莫非阁下乃是白蛇山庄的弟子?” 杨枭之摇头道:“朋友乃是白蛇弟子,不过跟他学了些皮毛罢了。” “原来如此,那老弟师从何派?” “无门无派,不过是身边武林同道多,这儿学一点,那学一点罢了,你们莫非是来参加少林大会的?” 药罗葛正要说话,门外忽进来一名外域人,在药罗峰耳畔言语几句,药罗峰又上前耳语转达药罗葛,药罗葛听罢沉思一会儿,对杨枭之笑道:“胡老弟,这边有些事情,先走一步,我们便住在对面,来日定要与你共饮几杯。” “好。”杨枭之抬步相送。 三人行至门口,药罗葛忽的转过身来,对杨枭之道:“胡老弟,方才你与那统领比拼内力之时,可是有被暗器所伤?” 杨枭之点头:“没错,贾洪与我比拼内力之时,曾以毒针压制在下内力。” 药罗革摇头:“那毒针,并非贾统领射出的.......”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13) 杨枭之听罢大惑:“不是贾洪打出的?!” 药罗革点头,轻捋黑须,说道:“方才胡老弟与贾统领鏖战之时,老夫就在一旁观瞧,老夫看的清清楚楚:那两根银针,乃从窗外射入的。”说罢药罗革抬手一指,杨枭之转身看去,果然窗纸上有两个针孔。 杨枭之眉心紧锁:想来也是,以贾洪修为,不可能出手暗器自己却察觉不得,看来暗中有人相助。 药罗革见杨枭之半晌不语,抬手行礼道:“老夫瞧见的都已告将老弟,老夫还有些事情,胡老弟留步。”杨枭之听罢点头,药罗革转身离开。 目送药罗革等人离开,杨枭之转过身去,看向窗外,接着抬手看看掌心两枚银针,长叹一声....... “义父在叹什么?”杨清芷声音传来,杨枭之转身,杨清芷已将裁缝送来的衣服穿整完毕,行走江湖,杨枭之故意让裁缝将衣服做的轻便些,不想却为杨清芷更添了几分活泼灵动,虽然身形还小,但已隐隐有几分女侠客的味道。 杨枭之微笑:“衣服做的不错,很合身。你何时来的?” “嘿嘿,本来裁缝送来衣服,想着穿上来给义父瞧瞧,谁成想刚出门便看见,贾公子来寻衅,不敢上前,所以一直躲在远处瞧看。” “这么说,方才那两个黑人,你也瞧见了?” 杨清芷点头:“方才义父与贾洪比武之时,清芷就躲在他们身后呢。” “那我问你,方才我与贾洪比武之时,他二人可有动作?” 杨清芷将小脑袋一歪,作思考状,接着摇摇头:“没......没有,方才义父打斗之时,那两个人看的入神着呢~~” 杨枭之听罢点点头,心说看来不是西域人出的手,那又会是谁,杨枭之在脑海之中搜寻半天,想找出到底是哪路仇人........ 思虑半晌,忽见杨枭之眉眼抬睁,似乎想起什么,却被杨清芷声音打断:“义父方才使用的是什么武功?厉害极了。” 杨枭之低头看看杨清芷,笑道:“怎么,你想学?” 杨清芷听罢,一边蹦跳一边喊道:“想!想!想!” 杨枭之见杨清芷可爱模样,笑道:“内功之道,在于日久苦练,不可操之过急;将为父给你的红玉匕首拿出来,义父先教你个更厉害的~” .......... ........ 再说药罗革与药罗峰跟随通信之人出了客栈,紧走慢走,约莫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来到一家叫做会盛居的酒楼,远远望去,便能看见酒楼门口人头攒动,但这些人并非前来品菜饮酒,而是来瞧热闹的。 药罗革三人走上前去,与一直等候在此盯守的手下打个会面,接着看向人群之中。 只见酒楼门口人群环绕,中间一名酒醉男子四仰躺在地上,嘴里哎呦不断。 药罗革看了看男子,开口道:“怎么回事。” 身旁手下回道:“不清楚,在楼上动的手,过了几招便被扔下来了........”说罢手下抬眼看向酒楼二层,药罗革跟着看上去,只见二楼露台围栏旁,端坐一男一女,衣着红白相间的纱袍,秀雅之极,正围坐而饮。 “他们干的?”药罗革问道。 “嗯,虽不知地上这人如何得罪了他俩,但是方才那姑娘出手招数卑职瞧得分外清楚。” 药罗革直直盯着楼上二人:“能确定,莫要看走眼了。” “这......”手下听罢语塞:“卑职只看见那女子使一缀铁红绫,招式也与长老描述相像,卑职当年不曾目睹,不敢妄下定论。” 药罗革听罢点头:“也对,宁错一千,不失一个,待老夫前去探探虚实。” “阿叔要亲自去?”药罗峰道。 药罗葛点头:“族中目睹当年女子的招式的,便只有老夫了。” 药罗峰摇摇头:“那也未必亲自出手,我看,有人帮咱们,咱们只要瞧戏便可~”药罗峰下巴一扬,药罗革探头看去,只见十几人打远处匆忙跑来——看来是地上汉子的帮手来了。 十几人很快赶上前来,推搡开围观众人........ “二弟?!!二弟你说话啊!!”十几人中领头褐衣汉子上前俯下身子,察看伤者情况; 地上人口齿不清,原本口中只有哎呦之声,待那人走上前来,却忽的大叫起来,口中满是愤懑,身边汉子一听二弟叫喊,登时紧张,急忙询问:“怎么了二弟!二弟!!”而伤者依然只有叫喊。 “大哥!你踩住二哥的手了!!!!” “哦哦!!”那褐衣汉子向下一看,忙后撤一步。 伤者原本被扔下来时候就已伤了手,如今又被自己大哥踩了一脚,登时疼的昏死过去........ “二弟!!!谁!!!”褐衣汉子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谁干的!!!出来!!” “本姑娘干的~~~~”姑娘声起,柔魅之极。 “在哪呢!!出来!!”褐衣汉子瞧不见人,继续在人群中左看右看,寻找声音来源。 “大哥.....在上面.........” 褐衣汉子听罢一怔,转头看向酒楼二层,瞧见了楼上二人,当即骂道:“哪门哪派的!!!报上名来!!!!” 男女不理汉子,继续饮酒。 见两人当着自己兄弟,对自己理都不理,丝毫没有面子,当即发怒,转头对自己兄弟们道:“你们在此候着!!莫叫他二人跑了,我上去给二弟报仇!!!”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酒楼之中。 “咚咚咚咚——”汉子上楼之声连楼外都听得到。 楼外众人仰面观瞧,只见那褐衣汉子上了楼,冲向二人近前,话都不说,手中板斧朝人便砍。 只听得“咔咔咔”三声,便看见二楼一黑影被扔下,“咚!”一声,正好压在地面伤者身上........ “大哥!!二哥!!!” 围观众人看了,皆是一脸嫌弃惋惜表情:这二弟原本从二楼被扔下,伤不至死;如今倒活活被他大哥砸死了....... 而药罗革脸上表情却与身边众人大不相同,只见药罗革脸上皱纹凝聚,神色严肃,半晌,转头对药罗峰等人开口道: “没错,就是这功夫....”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14) 夏州北,炎鬼池。 虽说九月已是秋季,但对炎鬼池这片茫茫沙漠来说,四季规则并不起作用;除了冬季,阳光日日刺眼的紧,夏季自不用说,秋季则只靠着飒飒西风劲吹,才为沙漠中的活物带来一丝凉意。 午时,沙漠某处,三名黑衣男子正端坐凉棚之中;放眼沙漠,只有小小凉棚于金黄之中形成一点黑色阴影,凉棚之外,除了沙丘,再无旁物。 凉棚之下,那三名男子皆以黑色粗布带裹身蒙面,仿佛东瀛忍者一般。三人互相也不说话,便那么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以至于西风裹挟的沙粒在衣褶处都已堆成了一道道黄线。 “救命——救——”风声夹杂着呼救声传来:只见十几丈外,一名裹面妇人正伏在沙上艰难爬行,那妇人身形臃肿,正是她发出阵阵呼喊,然而凉棚下的三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丝毫不动。 “石中....石中古玉敬卞臣.......”胖妇人见三人不为所动,忙将诗句脱口而出;不成想果然奏效,凉棚底下三人闻声一振,拿起手边武器,起身一跃,几步轻点便落至妇人身旁。 三人围绕妇人而立,手中长刀探出,只听得其中一人发话道: “海环礴浪笑苍生,谁派你来的?” 妇人仰面看向身边三人:三人原本脸上就裹着黑布,如今又背着阳光,如今连眼睛都瞧不见了,只有三个黑黢黢的身影。 妇人将脸上的用来防风沙的面巾裹紧了些,开口道:“统州总使........石敬臣。”石敬臣三字脱口,妇人便支撑不住,趴了下去。 发话的黑衣人对其余两人点点头,三人将胖妇人扶起,搀至凉棚处坐下,虽是如此,三人依然没有放下手中武器,似乎仍有忌惮。 那妇人伏在桌上,出气长,进气短,在阴凉里好生缓了,终于开口: “石总使叫我知会长老,计划有变.........”胖妇人话语刚说至一半,忽听得“嗖——”一声,一道银光闪过,正中胖妇人后背,那妇人“啊”的一声,便伏在桌上不动了....... 三人抬头一看,只见妇人背上已多了一把匕首,当即提刀而起,向那妇人后背方向,跃出凉棚,察看情况。 只见远处隐约一团模糊身影,在热浪之中扭折晃动,逐渐变大,领头黑衣人上前几步,欲想瞧个清楚,那团身影也很快边界明晰起来,分裂成十几个,眼看人数越来越多、来势汹汹,前方黑衣人侧首对身后两人说道:“你俩快去知会黑老!” “..........” 发现身后没有丝毫声音,黑衣人疾转身子,当即便看见身后两人已在血泊之中,而方才被杀的胖妇人竟然活了过来,正站在自己身后,手中两把尖刀,未等黑衣人开口,眼前又是银光一闪——胖妇人手起刀落,黑衣人人头落地。 胖妇人杀了三人,开始宽衣解带,将身上衣服缠带一应脱了,一层一层,足足脱了十几层,原本肥胖的身躯也变的瘦小;而脱衣服的功夫,远处身影也慢慢走了过来,正是游白阴一行。 胖妇人将身上多余衣物解罢,便开始解头巾,圈圈绕绕,游白阴等人在一旁站了半天才解下来,面巾后一副娇丽面容,正是花罗刹。 花罗刹将身上的赘余的衣物都解下了,长舒一口气,骂道:“以后这事儿,谁爱上谁上!!!老娘不奉陪了!!!” 陶翁然手中白扇狂扇不止,但脸上依然忍住热意,强做淡定,悠悠开口道:“虽然热是热了些,但你看这未损一人便将守门人杀了,不得不承认,陶某此计可称得上为万全之策~~” 花罗刹听罢当即啐了一口:“万全之策?!我呸!你这书生平日里满嘴文雅圣贤,出的主意怎么馊上加馊!!妙法?!这沙漠里穿上十几件布衣,你来试试!” 陶翁然见花罗刹泼辣表情,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这.......这还不是为了你花婆子,衣服若是穿得少了,匕首沾了身,岂不是更危险。” 花罗刹听罢非但没消了怒,反而眼睛瞪的更大:“不说老娘还不来气!怎么,凭我的身手如何解决不了这三人?!非叫老娘穿着一身“熊皮”偷袭?!” 游白阴上前一步安慰道:“消消气,铁面兄弟也说了,这炎鬼池底下的人个个精明的很,方才搭救你之时,相信他们也定是处处防备,若不出此下策,定会节外生枝.....” 花罗刹听罢,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倒是....方才我在沙丘之上,任我如何叫喊,他们都不作理会,对上暗号也是刀不离手,到底是什么组织,连守门手下都这般精明.......” 铁面人上前道:“让花姐遭罪了,正如游左使所言,实在身不由己,若不卸了他们的防备,快速将其斩杀,他们必会下去通报,到时候便麻烦了.....” 花罗刹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游白阴转身对其余四煞道:“守门之人都已经这般严谨,进去怕是还会凶险万分,你们各自做好防备。”接着转向铁面人,问道:“铁兄弟,这炎鬼池底的入口在哪?” 铁面人听罢,转过身去,向二十步开外的一个小沙丘一指,开口道:“那。” 花罗刹循着手指看去,左看右看,满脸惑容:“这一个沙丘,咱们怎么下去??”花罗刹顿了顿,做了个挖土手势:“难不成挖下去???” (回来啦)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15) 铁面人摇头,说道:“若是真要挖沙下去,且不说咱们这点人手不够;即便是够了,这流沙不定,以人力挖沙,便可谓是竹篮打水,是挖不完的;想要进去,咱们就只在此等候便可。” “等?”花罗刹娥眉微蹙。 铁面人点头,领先一步在凉棚下的长凳上坐下,身后众人跟上。 “生等便能等来出口,这是什么道理......”游白阴一边换上方才三人的衣服,一边走向凉棚。 铁面人道:“天机不可泄露。” 见铁面人不愿说,游白阴也不愿多问,衣服换罢,便随着铁面人静待;等待过程中,陶翁然与剑魔也换上了黑衣人的衣服。 一个时辰过去,铁面人抬头瞧了瞧天色,接着起身对众人道:“时候到了,走。”众人起身,跟随铁面人往方才沙丘方向走去。 五煞走在最后,刚起身,几人忽然心中一惊:方才铁面人所指的沙丘,竟然不见了。 陶翁然瞧出几人心中不解,边走边开口道:“沙漠之中风大沙急,你们瞧着这些沙丘都是不动的,其实在这西风吹扬下,都在缓缓移动,没什么好稀奇的。” “没想到你这酸书生懂得还不少。”屠人佛擦去下巴上的油汗。 走了二十几步,铁面人率先停下,回过身来,指指脚下,对后面五煞道:“这便是入口。”说罢未等五煞发话,铁面人左脚一抬,猛跺下去,沙尘登时被震开,露出一个五尺见方的的铆钉铁板。 铁面人将铁板掀开,扬尘四起,众人急忙抬手捂住口鼻;待扬尘落静,众人探头看去,铁板之下乃是一垂直通道,通道侧壁有一木梯子,向下而去,深不可测。 铁面人开罢铁板,抬手示意众人莫要再作声,接着对已经换衣裹面的游白阴、陶翁然、剑魔点点头,三人心领神会,率先探身,从通道爬了下去,剩余人便在上面静候...... 花罗刹侧首对剑魔悄声道:“他俩行不行,不然闷头子你再下去搭把手~~” 屠人佛在一旁说道:“嗨呀,我说花婆子瞎担心什么,酸书生再不济,手底下也是有百十人命的。” 花罗刹翘眉一扬:“哼,便只是酸书生?白老鬼与酸书生老娘一个也不信,自己丢了性命是小,丢了咱们教中脸面事大。” “咚咚咚咚——”脚踏梯之声随着三人下降而逐渐消失,上面便只剩呼呼风声。 花罗刹与屠人佛探上头去,双眉凝蹙,小心听着下面声音。 再过一会儿,通道中传来“咚咚”两声闷响,接着又听得梯子侧木被敲了三下;铁面人点点头,对众人道:“行了,咱们走。” 屠人佛笑道:“嘿嘿,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花罗刹眉眼一翻,懒得搭话,倾身跟随铁面人与众手下爬了下去..... 通道底,屠人佛晃晃悠悠,最后从上面爬下,脚刚一落地,立刻一口长气呼出——通道太窄,屠人佛肚子卡住,只得一口气吸住,收了腹,才勉强下来。 天武教五人落定,开始打量周围:只见垂直通道底端向里接一水平黑廊,走廊尽头同样漆黑一片,看来应是直通深处,两旁每隔二十步左右,便有一盏油灯照明,油灯昏暗,勉强辨路。 铁面人将地上两名守卫衣服脱下,扔给屠人佛与花罗刹,二人接了衣服,也同先前三煞一样,将黑衣套上身子,裹住脸面。 花罗刹一边讲衣服套上一边心中感叹,上下皆有守卫之人,这可真比天武教严密多了。 “走。”二人换罢衣物,铁面人开口。 向里行进,游白阴、陶翁然在在众人前方十步远处探路,后人跟着。 通道周边皆以巨大方形石块相砌,长石条为顶,石壁雕有花纹,有些仿佛地图、有些仿佛人物;油灯昏暗,瞧不清楚;位处地底,雕纹石壁,使得整个走廊像极了墓道。 “古物....”陶翁然目视前方,边走边喃。 “什么?”游白阴悄声回问。 陶翁然斜眼一瞥石壁,道:“这些石头,少说也有百年历史了。” 游白阴听罢心下生奇,眼皮一搭,心中打谱——铁脸诸事一概不说,若真如陶翁然所言,此处已有百年光景,那这地下楼阁,绝非凡处.........琢磨至此,更叫游白阴好奇起来。 天武六煞不愧为江湖上杀人魁首,一路前行,每隔一段便有两人看守,只可惜游、陶二人身着黑服,又蒙头盖脸,对面疏于防范,看守未等开口,人头便已落地,双煞得手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易;杀满六人,终于见得面前光亮,二人等候一会儿身后之人,待人聚齐,便一同走了出去........ 接着便是巨大广阔校场映入眼中,校场石制穹顶极高,最高处足有五六丈,上画二十八星宿与四方诸神;校场周围石壁,密密麻麻几十个洞口环绕,与众人刚走出的洞口一模一样。 校场在中央,众人对面方向,与众人一场之隔,有一座三层深红木楼,正立于穹顶所画青龙之下,楼体镶嵌石壁之中,古风俨然。 进了校场,便换成铁面人手下在前探路,直向古楼而去。 一直向前,校场已然前进过半,但却见不到一个人,众人不由心紧,个个握紧手中武器,边走边张望....... 眼看便到木楼脚下,忽听得一声长笑。众人当即止步,向上看去,只见古楼二层露台之上,一古稀老者正睥睨众人: “你们终于来了。”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16) 不必多说,露台之上的老者便是铁面人口中的“黑老”,花罗刹抬眼瞧瞧老头,只见那黑老脸上皱纹丛丛,皮肤斑斑点点、粗糙下垂,将眼角都压了下去,只露出个黑色眼缝,睥睨楼下众人;灰白眉毛横立,没得胡须,苍老中更显几分阴险。 花罗刹冷笑一声:“便是这老木头?” 黑老闻声,灰白眉毛一皱:“女人?!哼哼!小野种真是慌不择路,连女帮手都找来了。” “........”铁面人没有作声。 “嘿嘿嘿.......”黑老长声冷笑,接着说道:“怎么,见老夫早知你要来,说不出话了?” 游白**:“嘿嘿,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死在我手里。” “口气不小!!”老头猛拍一下栏杆,脸上怒红渐起,以为要发作,却看他强压火气,故作冷静道:“哼哼,将死之人,什么大话都说得,嘿嘿嘿,反正你们今日注定葬身此处,不如便让老夫告诉你,到底是谁出卖了你........” “不必了,留口气打架吧!”游白阴说罢,蛇形爪手一横,左脚一跺,猛跃而起,便要飞上楼去擒杀黑老;然而却见黑老双目一瞪,“噔噔噔”后撤三步,身后随即二十多名黑衣武者闪出,倾水般飞下楼去。 游白阴此时正于半空之中,见二十多人照面而来,当即一翻一蹬,踹飞两人,并借力返回人群;游白阴与黑老手下们一同落定脚步,两边架势一摆,随即打将起来。 然而果如铁面人所说,黑老手下的武功层级与铁面人手下相当,只是武功路数不同而已,而且五煞穿着黑衣人衣服,武功却是邪派功夫,真真打了黑老手一个措手不及。 先前在铁面人山洞之中,五煞心有顾及,只是略作打斗,并未出得杀手,但今日便不同了,一来是教主吩咐;二来一路风沙至此,五人心中确实也觉得烦了,非得杀几个人卸去心火;于是只见五人毫不留手,纷纷将自己看家本领祭出:游白阴的白蛇缠手三招折断一条胳膊,屠人佛金锤一锤锤烂一个头颅,再看陶翁然口中便打便吟诗:“久去山泽游,浪莽林野娱。试携子侄辈,披榛步荒墟。徘徊丘垄间,依依昔人居........”念一句便有一人被陶翁然铁扇封喉,人群中惨嚎不绝。 但是铁面人并未动手,而是立在人群之后,与楼上黑老对视。 起初黑老脸上还算得冷静,眼缝紧盯铁面人,嘴角微翘:得知铁面人计划,自然一脸得意之相;然而眼看五煞已将黑老手下杀的不剩一半,人群中臂膀头颅乱飞,校场之上也被鲜血染红大片,黑老脸上笑意逐渐转化,嘴角渐渐下垂,再接着便是牙关紧咬,眉心连皱,连下垂的眼皮都被挑了起来。 铁面人见势在必得,双手抱臂,对黑老缓缓摇头,依旧不说话。 说话还好,不说话更叫人生火,只见黑老将手中拐杖一丢,对铁面人喝一声:“呸!小野种!!真以为老夫会用这些三脚猫护主?!方才老夫知晓你行踪之时,不求饶便是你今生犯下的最大错误!!”说罢黑老脚尖一翻,当即飞出楼外,落进人群之中。 此时游白阴刚卸下面前喽啰一只胳膊,忽然一道掌风袭来,游白阴根本不得时机反应,或者不知如何反应——他根本瞧不见出掌之人。“砰!”游白阴应声飞出。 “砰砰砰砰——”花罗刹等人同样下场,纷纷被打中心脉,倒地难起。 眼看前面之人有如劲风折草般纷纷倒下,主力之人只剩自己,屠人佛忙对身后人喊道:“你们快护住铁面撤!!我来拖住他!!” “嘿嘿嘿嘿,就凭你?!一个都跑不了!!!”只听得空中传来声音,屠人佛忙将左右金锤提起,环顾四周,肃目提防。 “呼——”一道黑风从屠人佛面前拂过,屠人佛眉眼一瞪,大叫不好,可惜为时已晚,只见黑风略过屠人佛,直取铁面人;黑影一闪,铁面人便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声音,屠人佛转头一看,只见黑老已经带着铁面人飞回楼阁之上,面对众人,右手死死擒住铁面人喉咙。 “老木头!有胆量与爷爷一战!”屠人佛叫嚣。 “激将法,哼哼,没用的。”黑老说罢手中一紧,将擒住铁面人的手向上提了提。 屠人佛将裹面黑布解下,瞧着黑老。 黑老将铁面人向前一推,指着楼下校场的尸首,开口道:“看看,这便是你的所为,这些都是仰仗你爹之人;给你人手又如何,还不是与你那丢脸的爹一样,成不得大事;你请来这些歪门邪派,助你暗杀老夫,百般计划,结果还是死在老夫手里……”黑老冷笑一声:“哼哼,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连下场都跟你爹一样。” “你错了。”游白阴撑起身体,拭去嘴角鲜血,抬头对楼上黑老道:“我们.........我们几个此行,不.......不是为了杀你,而是.....而是为了让他..........被你捉住的........” “什么?!” 话音未落,铁面人刹那回身,“锃”一声,银光一闪,手起剑落,黑老人头落地。 面对黑老尸身与人头上的惊异表情,铁面人缓缓摘下面具,面具之后,正是剑魔。 而在剑魔摘下面具的同一时刻,打楼下跃上一名蒙头裹面的喽啰,只见他几步走上前来,面对人头,蹲下身子,轻笑一声,开口道: “嘿嘿,黑老神功盖世,我这小野种不打个计划,如何取的了您的人头呢?” 第十八章 邪魔互用东山起 黄龙吐沙风满楼(17) 血液流干,黑老头脸渐渐发白。铁面人站起身来,将剑魔递来的铁甲面具重新戴上,整整衣服,接着伸手攥住黑老头发,站起身来,几步走至栏杆处,将手中头颅示于楼外众人,开口道:“黑老已死,先前之事,我不追究,愿意留的就留,愿意走的就走.......” 楼下黑衣人互相对视,想了一会,皆将头低下,示意顺从....... ........ ....... 夏州城,游白阴等五人正于客房之中休整。 “咚咚咚”敲门声起,屠人佛起身开门,开门一看,门外正是铁面人前来探望。 “几位伤势可有好转?”铁面人抬步入内。 见铁面人走进,其余四人皆站起身来,铁面人见状忙开口道:“几位不必起身,昨日炎鬼池底一战,几位受伤,还是不宜多动。” 游白阴冷笑道:“哼哼,无妨,你们这位黑老,虽然轻功卓绝,但这内功掌法嘛,便差得多了,掌力浅薄的很;我们四人虽被击中心脉要害,也只是叫我们当时无法再战而已,经过一夜调养,已然无碍了。” 铁面人道:“那便好。黑老已死,几位任务完成,若愿在这夏州逗留几日,休息玩乐一番;只管消遣,一应费用,在下尽数包了。” 陶翁然上前一步,铁扇轻摇,开口道:“阁下不必与我们客气,我们几人为教主办事,当是本分;但我们几人帮助阁下消灭黑老,这一路也折腾不少,阁下却从始至终都以铁面示人,阁下姓甚名谁、炎鬼池底到底是何组织,我们几人一概不知,这怎么说来,都不算是待客之道吧。” 铁面人轻笑一声:“看来陶先生似乎很在意我们的底细。” “不敢不敢,不过好奇而已。”陶翁然轻捋胡须,嘴角微抬,紧盯铁面人。 “有关炎鬼池,在下无可奉告,不过我的姓名相貌,倒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在下宋武.......”说罢铁面人抬手将面具取下,露出面具后面容。 五人凑上前去瞧看,只见得那面具之后的人,长相并无奇异之处:高鼻梁,四方脸,左前额上有一块红枣大小的红色胎记,暗黄皮肤,眉庄目正。 铁面人见五人满脸失望之色,笑道:“怎么,五位是不是以为这面具之后,是什么奇人怪物?” 屠人佛道:“见你眉清目秀,长得又不丑,整天戴个面具作甚。” 宋武长笑一声,回道:“教主派遣几位前来相助,便是自己人,以真面目相见自然无妨;在下防备的,另有其人。” 陶翁然上前一步:“既然无可奉告,那我们几个都已知晓炎鬼池的入口位置,阁下就不担心?” “哈哈哈,陶先生尽管去试,若能原路再进,在下提头来见。” 游白阴听罢眉头微皱,似有所想,抬眼瞧瞧宋武,又低头缓缓道:“有意思。”接着站起身来,扫视一眼身后四人,对宋武道:“既然任务完成,我们几人还是及时回去复命的好。”。 宋武听罢点头:“嗯,那宋某便不叨扰各位了,各位好生休息;若是离开,劳烦与客栈掌柜说告一声。” “嗯。”游白阴回罢,宋武对五人行了个礼,转身关门离开。 “故作神秘.......”陶翁然抱臂而立,满脸傲气:“隐而不说,我自有办法弄个明白。” 游白阴细眼一眯,惨白脸色又添阴暗,回首对陶翁然道:“嗯...几日相处,观察下来,我发现他对咱们可是了解的很;他对书生你在江湖上的手段关系,算不上如数家珍,也应是大有耳闻的;即便如此,这个宋武依旧半字不吐,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这炎鬼池底的秘密众人皆知,无需赘言;要么是他有把握,即便是你,也查不出半分半毫......” “有理.......”陶翁然听罢,语气也虚了些:如此情势,只可能是后者。 “当然,还有个办法,保你能问清楚。”游白阴转回头,用食指长甲在桌上刻字。 “什么办法?”陶翁然问道。 “直接问教主。”游白阴面不改色。 “别别别。”陶翁然听罢后脊一凉,打了个冷战,连忙摇头。 游白阴起身:“谅你也不敢......咱们修整两日,后天,打道返回青绝岛。” ........ ....... 宋武出了客栈大门,并未着急离开,只见他立于客栈门口,一边掂量手中面具,一边左顾右盼,似乎是在等人。 “怎样?”宋武身后传来声音,转头一瞧,见当日在客栈中接引五煞的小哥正倚在墙上。 “何时到的.......”宋武见了小哥,拾步开走,小哥起身跟上。 “刚到,五人伤势如何?” “没事了....” 小哥听罢轻轻摇头,叹了一声:“天武教这几个怪胎果然名不虚传,叫那老东西打了一掌,竟然一夜便好了.......” 宋武点头:“嗯,这回算是找对人了。你那边如何?” 小哥回道:“有好有坏。” “嗯?好怎么说,坏怎么讲?” “好消息是我已经打听到东西在哪,而且就在夏州;坏消息是风沙会已经知道黑老被杀的消息,恐会提防。” 宋武听罢不语,沉思半晌,开口道:“这倒是麻烦了,他们若是不知道老东西死了,咱们还能诈他一诈,如今知道了,看来只能从长计议。” 小哥点头,过了一会,忽然问道:“对了,那五人没问起咱们底细?” 宋武转头看一眼小哥,嗤笑一声:“那还能不问,不过我只字不说,他们也没办法;你是没瞧见,那个书生模样的不知道咱们来路,脑袋都急出烟来。” “嗯......咱们虽与天武教合作,可毕竟邪门恶派,还是提防些的好。” 宋武冷笑:“哼,他天武教厉害,咱们孤风也不是吃素的.........”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