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血魔无相》 第1章 赤羽部落 茂密森林中,“嗷……”的一声低沉虎啸,惊飞了几只跳跃枝头的黄雀,惊走了几只低头肯草的野鹿。 更有甚者,周围大树的叶子也似乎随着这声浑厚嘶吼而丝丝震颤。 不远处,两名妆容奇特的异族女子满脸惊恐,深一脚浅一脚用尽全力狂奔,还时不时回头张望。 之所以说妆容奇特,因为一女头顶戴了一条雪白的毛皮,似是帽子又似围巾,罩在头上又缠绕脖颈,看不出是何种动物的毛皮,却显得高贵美丽。 身上衣服也很奇特,少见的半袖短衣,却用一种深绿色,非常少见的厚实布料与一些毛皮缝制在一起,既保暖又漂亮。皮肤并未被完全遮盖,手臂上和腿弯部位能看到弯弯曲曲的墨色痕迹,仿佛远古的神秘符号。 另一名女子衣着相对简单,头发随便挽在脑后,身上也只穿了一套兽皮短袄。 单单从妆容来看似乎是主仆二人,边跑边说着什么,声音发颤,却根本不是附近一带的言语。 虽在密林之中,根本没有路,但那奇装女子奔跑跳跃异常灵敏,远非常人可比,反观那女仆则差了许多。 又是一声沉沉虎啸伴随着空气震动传来,同时,“扑通”一声,跑在后边的女仆一个不留神,被杂草中的藤蔓绊了一跤。 根据声音判断,猛虎已然在后方不远处,这个时候摔倒真是一件可悲的事。 两名女子脑海中都不自觉浮现皮肉被猛虎尖利牙齿撕碎的血腥画面,不由心胆俱寒。 前方女子停住身形,瞪大眼睛,惊恐看向后方摔倒的女仆,那张别具风情的俏脸已然惨白,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嘴。 想跑过去将唯一陪伴自己的仆人扶起,可心中那滔天的恐惧却令双腿灌了铅,无法挪动分毫。 另一方面,不远处刚好有十几条大汉在捕猎,他们是附近部落的蛮人,相当粗鲁却极其健壮,一个个皮肤黝黑发亮,头发卷曲,身形高大魁梧,身上只有几条简单的兽皮遮羞。 为首一名大汉格外高大健硕,身高足有八尺开外,静静立在林中仔细听着,嘿嘿笑道:“有老虎!还有女人!” 回头看了一眼,众族人们目光灼灼,跃跃欲试。 为首大汉一挥手,其余众人便齐齐弯着身子,手持标枪长矛,排成一队飞速前行。 虽然各个高大魁梧,可一行人奔跑起来,简直像跳跃的豹子般敏捷。 “啊!!”惨叫声撕心裂肺,刺入云霄。 奔跑中的大汉微微皱眉,低声嘟囔道:“娘的!女人没了!”虽看起来懊恼,脚下步伐却丝毫未停。 片刻之后,十几名大汉已经来到附近,分成两队,小心翼翼包抄过去。 透过林木缝隙隐约可见,一只硕大的斑斓猛虎用力甩着脑袋,鲜红的血随着甩动泼洒四方,已然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皮肉被撕扯下来,咀嚼吞咽。 为首大汉看了片刻,脸上不见丝毫不适,反而带着微笑,低声道:“还有个女人!” 一挥手,所有汉子一起发动了攻击,下一刻,弓箭长矛齐齐射出,向那猛虎招呼过去。 又是“嗷”的一声嘶吼,猛虎极力躲避却仍有几支箭矢和一根长矛深深刺入身体。 然而,这头猛虎体型巨大,受了如此攻击非但未死,反而激起了凶性,扫视一周,只看见一个人,就是那名异装女子。 猛虎双眼圆睁,四肢发力,直奔女子冲来,相距一丈开外便高高跃起,张开满是鲜血的巨口向那女子扑去。 女子满脸惊恐,表情僵硬,甚至双眼含泪,忘了躲避。 就在刚才,她眼睁睁看着仆人被猛虎生生咬断喉咙,那一幕真的非常挑战一个女人的承受极限。 仆人手刨脚蹬,拼命挣扎,指甲碎了,鞋子飞了,身子一阵阵抽搐,口中发出“呃呃”的古怪声音,很快便涌出粘稠鲜血,弄得满头满脸都是。 实在太可怕了,只是看着就让人无法呼吸,而现在,刚才那一幕又将在自己身上重演。 女子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面对越来越近的猛虎除了浑身颤抖之外真的已经做不出其他动作。 就在这时,眼前黑影一闪,似乎什么东西挡在了自己和猛虎之间。 “噗”地一声,鲜血飞溅,女子感觉到一丝粘稠温热的东西溅到自己脸上,不由自主一个激灵。 虽然脑中一片混乱,但她知道,自己还活着,也没有受伤,因为,一个铁塔般的高大男人拦下了那头凶兽。 那男人穿了一身肮脏兽皮,手持长矛,当猛虎飞扑过来时,他站在自己身前,猛地举起长矛,从猛虎腹部刺入,来了个对穿。 女子呆呆立在那里,忘了呼吸,忘了眨眼睛,只是茫然看着眼前一切。 下一刻,男人将手中长矛和猛虎丢了出去,突兀转过身来。 女人看着那张脸不由一哆嗦,鲜血正从左眼附近流下,眉骨、眼皮、颧骨,从上到下被抓出一道可怖伤痕,狰狞恐怖。 就在刚才,男人虽然用长矛刺穿了猛虎,但那头虎实在很大,伸出爪子也在大汉脸上抓了一下。 眼前男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即便如此,在女子眼中,这个男人肮脏、粗鲁、野蛮、恐怖,都是不争的事实。 男人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却弄得整个左半边脸全是鲜血,更加吓人。 恨恨啐了一口浓痰,男人打量女人两眼,口中还发出令人讨厌的嘿嘿傻笑,一弯腰,将她往肩上一扛,迈大步就走。 直到此时,女人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挣扎,语速很快说了一句什么,男人却未听懂一个字。 然后,女人又用男人听得懂的语言,却极为生涩的说道:“放开我!求求你,放了我!” 可是,男人仿佛没听到,一条粗壮手臂仿佛铁箍一般将她困住,飞快在林中穿梭。 女人开始大喊,不断挣扎,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刚要刺向男人后背,却被跟在后边的另一名大汉抓住手腕,生生将匕首夺了去。 也不知挣扎了多久,一行人速度慢下来,女人这才意识到,周围出现了木屋,是那种用树枝和藤条建造,上边盖满茅草的简陋建筑。 “啪”的一声,一只大手在女人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一阵揉捏,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女人重重摔在地上。 那男人走了,或许是处理伤口去了,女人被其他人带到一间木屋中,用藤条捆了个结结实实。 “呼呼”的喘息着,直到此时女人才找到机会转一转脑子,眼中不由自主涌出泪水。 这就是命吗?出生在那个该死的族群,自小就被选定为牺牲品,身上被刻下那些阴毒符号。 虽然成长过程中族人和家人们弥补性的还算对自己不错,可随着身体一日日成熟,死亡也一日日临近。 无法接受那样的命运,不甘心成为牺牲品,这才不顾一切逃离族群,可是,那些强大的族人太厉害,想逃又谈何容易! 好在先找到自己的是太爷爷,不幸中的万幸,太爷爷难得心软,不忍见自己因那宿命而死,这才将自己和仆人送到这里。 从大陆西方来到大陆东方,不远万里,本以为终于可以逃脱那可悲的命运。 可是,连老天都捉弄人,太爷爷帮忙建造的,生活了三年的隐居之处发生一场森林大火,将方圆几十里都烧了个干净。 为了生存,好不容易东躲西藏又过了一年,却始终没找到稳妥的住所。 这次迁移过程中又被那凶兽盯上,仆人死了,而自己,却被那粗鲁丑陋的男人带到这里。 可悲、可笑,早知躲不过这一劫,又何必从族中逃出。 在族里找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放纵欢爱一次,然后死去,岂不好过苦苦挣扎几年,再被一个如此粗鄙的野蛮人糟蹋! 哽咽间,木屋的门突然被推开,黑塔一般的汉子走进来,停在不远处。 女人满脸泪水,呆呆看过去,先看到一双肮脏大脚,然后是肌肉虬结,满是毛发的小腿,黝黑发亮的兽皮护腰。 最恶心的是,很明显可以看出肮脏兽皮下男人的某个部位在一下下鼓胀。 女人仿佛看到世上最恐怖的画面,猛地挣扎跪起,不住摇着头,生涩说道:“不要,不可以、不可以有男人,会死,会死的!” 说完,“砰砰”的猛力磕头。 男人脸上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不算深,没伤到眼睛,也已经不流血,却因为位置关系并未包扎,红白的皮肉看起来狰狞恐怖。 看着女人痛苦哀求的样子,男人阴沉了脸色。不能有男人?会死?这是什么鬼话? 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就那么点事儿,就像日夜交替一样平常。 牛羊也好,虎豹也罢,甚至屁大个虫子也懂得繁衍生息。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真顺眼,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脸蛋也十分诱人,就是身上有些古怪的黑色道道。 不管怎么说,比族里那些气味难闻,能把山羊撂倒的女人顺眼多了? 男人根本不理会女人的哀求,自己堂堂一族之长,又救了她的命,亲热一下算得了什么。 拉着女人一条手臂就解她的衣服。 女人脸色发白,拼命挣扎,却怎奈根本不是男人对手。 第2章 拜师学艺(上) 木屋中发出古怪的声音,“砰”似乎什么东西摔倒了,“刺啦”什么东西被撕碎了,“嘎吱嘎吱”什么东西在摇摇晃晃,声音很有节奏。 一个身形魁梧臃肿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屋外静静听着。 皮肤黝黑的小女孩问道:“娘,爹在里边干什么呢?” 臃肿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道:“你爹不知在哪儿弄了个女人!” 女孩皱起眉头,嘟囔道:“弄了个女人?那他们在打架吗?为什么有这种声音?为什么不让咱们进去?” 一旁的小男孩看了看木屋,生性顽皮的他索性甩开母亲的手,跑到木屋跟前向里边观望。 屋子是由木头搭建的,有不少缝隙,男孩透过缝隙看到了里边情况。 光溜溜的女人被自己爹压在身下,女人在扭动挣扎,身上还有不少黑色的古怪纹路,看起来非常奇怪。 看了一会儿,男孩跑到女孩身旁,傻笑道:“爹把那个怪女人打败了,撕了她衣服,压在地上,女人还在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可是,那个女人也挺厉害的,爹身上的兽皮也被她撕掉一些。” 小女孩道:“是吗,那兽皮子可结实了,用刀都划不破的。” 臃肿女人懒得听两个孩子胡说,对男孩屁股踢了一脚,道:“一边玩去!” 男孩咯咯笑着,拉着妹妹跑开了。 这就是赤羽部落平凡的一天,获得食物和繁衍后代就是部落中每个男人的全部。 族长赤羽蛮是族中第一勇士,自然可以优先享用食物和战利品。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一年,我们的主人公就在这个偏远、野蛮的部落中出生了,他的名字叫做赤羽搏,拼搏勇敢之意。 谁也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赤羽搏的父亲是个粗人,有一身蛮力,有一颗虎胆,当然,也有很多缺点,比如邋遢、头脑简单。 他的母亲是个高大魁梧,身形臃肿的女人,却只是养母,因为他的生母在生他的时候就死了。 据族人们说,他的生母是个怪女人,是赤羽蛮出去打猎时救回来的。 她极少说话,身上有很多古怪的纹路,自怀孕开始就日渐消瘦,到生孩子的时候已经瘦得不成人样。 又因为孩子太大,根本生不出来,所以,赤羽蛮把她的肚皮切了个稀巴烂才把赤羽搏弄出来。 奇怪的是,孩子离开母体之后,女人身上的黑色纹路也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了。 可怜的女人,最终无法摆脱命运束缚,逃离族群万里也同样凄惨而死。 身为弱者,身为古老神秘族群笃殷族的女子,或许从出生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因为已经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人都管赤羽搏叫“三儿”。 从出生开始,这小子身体素质就出奇的好,从不生病,比同龄孩子跑得快,有力气。 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基本掌握了弓箭、长矛的使用技巧,可以跟大人们一起出去打猎,是整个部落公认的小神箭手。 每每想起赤羽搏的生母,赤羽蛮都会面露哀伤神色,甚至有一次喝醉之后说了些奇怪的话。 他说:“是我害死了她,她明明告诉过我,她不能有男人,她会死,可我终究没有相信。 她是个好女人,那么漂亮,怎么有了孩子就会死呢? 她还说,她的孩子一定会与众不同,不能让孩子窝在这么个破地方一辈子打猎。” 族里有几位年纪很大的长老,就连他们也说,赤羽搏跟一般孩子不一样,他是目羽大神赐予部族的礼物,总有一天,他将带领部族走向辉煌。 因为一个死去女人的遗愿,因为几个老头子的神鬼之说,赤羽蛮放弃了族长位置,决定带着三儿离开森林,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东方不太远就是大海,因此,父子二人一路向西北方走了上千里路,发现了一座很大的石头城,名叫入云山城。 在这里,他们赶上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活动,据说是个什么派收徒,家里有孩子的百姓挤破脑袋也要去凑个热闹,却没发现哪个孩子真能被选上。 赤羽蛮根本没搞清状况,不知是个什么派,也不知传授些什么东西,总之,看别人都抢着去的样子,应该是个极好的去处,所以,带着他的宝贝三儿也去了。 那是个非常大的院子,因为人太多,根本进不去,所以,赤羽蛮利用了他的身体优势,把两旁拥挤的人扒拉倒一大片,带着儿子挤了进去。 接下来,不幸的事发生了。城中百姓抄家伙围攻两个行为粗鲁,来历不明的野蛮人,最终有七十余人受伤,其中,伤势比较重的有二十多人,两个野蛮人也被打得不轻,好在没闹出人命。 这场冲突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刻钟时间,幸好被这地方的主人,也就是那个什么派的高人发现并制止了。 事情很快传开,闹得满城皆知。 据说那两个野蛮人十分了得,赤手空拳与大量手持棍棒的百姓对殴竟丝毫不落下风,一拳就能打倒一大片。 如果持续时间长了,两个蛮人打出真火,夺了武器反击,说不定要出大事。 冲突发生之后大约半个时辰,两个野蛮人当中年纪小的竟然被招收弟子的仙长看中并留了下来。 那个年纪大的,顶着一脑袋包,大摇大摆,三五步啐一口浓痰,极其嚣张的离开了。 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感叹,那可是千里挑一呀!这种好事怎么就落到未开化的野蛮人头上。 当天下午,在人们簇拥下,赤羽搏和一个白白胖胖,眼睛咕噜乱转的小子一起,被两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人带着,离开这座大城,向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笔直山峰行去。 直到此时,赤羽搏仍搞不清状况,拉了拉身旁小胖子,问道:“他们是个什么什么宗?干什么的来着?” 小胖子看他衣着破烂,一脸憨傻,忍着笑道:“那叫入云宗!他们这样的人叫做修仙者!” 赤羽搏挠了挠脑袋,疼得一皱眉,压低声音道:“看着这么瘦,怎么那么大气力?” 他说的是前边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刚才的冲突中就是那男子神乎其技出手将他们父子二人制住。 当时场面相当混乱,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那中年男子赶到后先劝了几句,可根本没人听他的,于是,他轻飘飘一跃就出现在父子二人身旁,对着赤羽搏挥出的小拳头屈指一弹。 赤羽搏顿觉手臂发麻,拳头再也打不出去,可当时脑袋发热,不管不顾,对着那男子小腹就是一拳。 却不料拳头没打到人家,脑袋上却先受了对方一指。 也就一根指头,“啪”的一声弹了一下,可赤羽搏蹬蹬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男子又看了看正在撒野的赤羽蛮,向其肩膀轻飘飘按下,口中还慢条斯理念叨着:“戒骄戒躁!” 赤羽蛮仿佛受了千斤巨力,“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虽然后来这两名中年男子一直表现的很温和,可赤羽蛮父子心中似乎真的产生了畏惧,从未服过软的人却再不敢在他们面前撒野。 那小胖子满脸嬉笑看着赤羽搏,道:“修仙,你懂吗?傻大个,就是练成神仙,知道不?神仙!” 赤羽搏道:“神仙?我知道,我们的图腾大神是一种神鸟,听说像雄鹰一样,比鹰还大,翅膀底下的羽毛像一对红色眼睛,叫赤羽鸟,也叫目羽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 小胖子眨了眨眼睛,瞪了赤羽搏一眼,道:“我说的神仙,不是鸟!” 赤羽搏也皱眉道:“神仙就是鸟!” 走在前方的两名中年男子互视一眼,苦笑摇头。 神仙就是鸟?他们这些修真弟子可不敢自称神仙,只不过比凡人强大一些罢了,自然远不如鸟。 入云山是一座很高,很陡峭的大山,有三座峰,左峰最矮,右峰稍高,主峰已经直入云霄。 左峰大殿之中,赤羽搏和小胖子静静立在那里,被一群人围观着。 一个冰肌玉骨的美貌女子伸手捏了捏小胖子肉嘟嘟的小脸,道:“软软嫩嫩的,真好玩!” 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手托下巴,皱眉俯视赤羽搏道:“你说,这小子能跟二十个成年人混战一处?” 一名老者脸色微沉道:“先不说这些,带他们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 扒了个精光,泡在温水里,赤羽搏问小胖子道:“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小胖子善意看向他,道:“我叫莫元虎,你可以叫我小名金虎,八岁了。” 赤羽搏道:“八岁了?你怎么那么矮?” 莫元虎一皱眉,道:“那你几岁了?” 赤羽搏道:“我也八岁。” 莫元虎眼皮翻了翻道:“高有个屁用,除了吃得多拉得多还能怎样?” 赤羽搏也一皱眉,道:“谁的个子高,力气大,谁就说了算。” 莫元虎道:“傻大个,谁会听你的。” 赤羽搏脸色阴沉下来,停顿片刻道:“你敢骂我,信不信我揍你?” 莫元虎斜了他一眼,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抬脚就像赤羽搏面门踢去。 “扑通”一声,赤羽搏被踢翻在水中,却一翻身站了起来,挥手一拳打在莫元虎肉嘟嘟的小脸上。 旁边有人冲过来,唉声叹气把他们俩分开,分别洗刷干净,穿好衣服,送回大殿。 第3章 拜师学艺(中) “哎呦!怎么洗个澡把脸都洗肿了?”刚才那美貌女子看着金虎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哭笑不得。 金虎有些委屈,狠狠瞪了赤羽搏一眼,怒道:“他打我!” 赤羽搏脸上倒看不出喜怒,道:“你先打我的。” 旁边魁梧汉子微笑打量赤羽搏,道:“你说他先打你,可他脸上有伤,为何不见你伤了哪里?” 赤羽搏道:“他力气小,打我不疼,可我力气大,你问他疼不疼?我还留手了呢。” 围观众人抿嘴偷笑。金虎一张脸越来越难看,却无言以对,心里疼得骂娘。 老者微微皱眉,沉声道:“你二人既已入门便为同门师兄弟,理当互敬互爱,怎可因些许小事随意殴斗?” 金虎低下了头。赤羽搏呆呆出神,挪了挪脚,靠近金虎,低声问道:“那老头说什么?” “噗”旁边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金虎白他一眼,却不搭理。 老者轻咳一声,放慢速度却大声道:“我是说,你们不该打架,这次初犯,先不惩罚你们,以后再犯定要重罚。” 这回赤羽搏听懂了,心里还嘀咕,一把年纪了,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 老者看向两个孩子,也觉得哭笑不得,佯怒道:“不管谁对谁错,现在就和好,不准记恨!” 两个孩子互相看了看,金虎眼睛一翻,立在那不肯说话。 赤羽搏小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动手打你,以后咱们还能一起玩吗?我保证再也不打你了,就算你打我我也不还手,反正也不疼。” 金虎眨了眨大眼睛,一向聪明伶俐的他也搞不清状况了。这是道歉吗?听着像,却又像挑衅。 赤羽搏见他仍不理自己,又道:“我就是问问你几岁,叫什么名字,是你先生气的。” 金虎越听越不像话,怒道:“是你说我矮我才生气的!” 赤羽搏一脸茫然道:“可你确实比我矮,有什么好生气的?” 金虎又怒了,挥拳要打,却停在半空,一来打不过他,二来,在这里动手似乎不好。 赤羽搏眼皮也没眨一下,道:“你打吧,我不还手,打完了就不许生气了!” 金虎无奈,放下了拳头。 周围长辈却微笑看着,将这两个小子的能力,心性,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金虎是个机灵鬼,却也是个小男子汉,被狠狠揍了一拳,半边脸都肿了也没有哭闹。 再者,有个词叫做心宽体胖,看这小胖墩,不应该是个斤斤计较的货色。 赤羽搏则显得有点土,这应该跟他的生活环境有关,可这小子相较于同龄孩子,高大、强壮、豁达。 这次招上来的两个孩子资质差不多,都属于中上,性子也都十分招人喜欢,算得上两块璞玉,耐心打磨,早晚有一天会大放异彩。 接下来的问题是,谁会成为这两个孩子的师父? 相较于以往的新弟子,这两个孩子似乎更优秀一些,在场这些师兄弟,师姐妹,怕是要抢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乱糟糟的声音就充斥了大殿。 “我觉得,这个小胖子跟我对脾气。” “是吗?我倒是看好这个傻小子。” “喂喂喂,咱们师兄弟当中就属我徒弟最少好不好?” “废话,你跟他们属性不和,小胖子金属性灵根最好,傻小子土属性灵根最好,而你是火属性。” “带个入门弟子何谈什么属性!你的意思是我教不了他们?” 甚至还有个嗲嗲的声音道:“小胖,以后跟姑姑一起修炼可好?” 金虎原本阴沉的脸立刻堆满笑容,道:“好啊,一言为定!” 赤羽搏讷讷的声音传来:“金虎,我怎么觉得这个女的是所有人中最弱的!” 那老者轻轻拍了拍桌子道:“够了!你们一个个是不是很无聊啊?” 顿了顿又道:“诺雷,你修炼金属性,门下弟子也不算多,这个小胖子就跟你吧。” 一个高大又不失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弟子遵命。” 老者又看向赤羽搏道:“瑞山,这个野小子就……” “等等!”一个格外苍老,格外沙哑的声音幽幽传来。 大殿中立刻安静下来,赤羽搏的目光也被那声音吸引,向大殿深处看去。 不知何时,角落里多了两个人,两个老头。 其中一个满头银丝,一根黑的也找不到,穿一身土黄色的粗布袍子,关节部位却黝黑发亮,也不知几年没洗过了。 手里抱着个大葫芦,身子倚靠在墙壁上,怎么看怎么一副颓废潦倒模样。 乱蓬蓬的白发挡住大部分面孔,加上那处地方相对阴暗,始终看不清长相。 另一个老头盘腿坐着,两只脏兮兮的破鞋放在身旁,头发花白,一张脸却诡异的看不出丝毫皱纹,咧着嘴嘿嘿傻笑,看向这边。 关键是他的手,那手指塞进黑乎乎的脚丫子里边,慢慢挠抓着,似乎很享受。 赤羽搏和金虎有点呆,自从来到这里,看到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殿中男子有的高大威猛,有的温文儒雅,女子或妩媚妖娆,或高贵端庄,就连那老者也长须飘飘,出尘脱俗。 可是,里边那两个老家伙,哎呦呦,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就是跟这地方的感觉格格不入。 安静了片刻,靠墙而坐那老头缓缓起身,拎着个葫芦晃晃悠悠向这边走来。 赤羽搏终于看到他的脸,不由一皱眉。原来人可以老到这种程度,那张脸,皱纹深的地方可以把一条蚯蚓藏进去而丝毫不露痕迹。 老头子行动缓慢,却渐渐来到赤羽搏面前,浑浊的老眼在孩子身上仔细打量,然后用那破风箱一般的声音道:“我问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殿中一片安静。 赤羽搏被这老人问懵了,是啊,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好像要学点什么来着?爹走的时候也没怎么说明白。 以诺雷为首的一众中年男女纷纷行礼:“闵钰师叔。” 那老头也不搭理,老眼直勾勾盯着赤羽搏。 “我,我不知道,爹说带我出来看看,稀里糊涂就来了这儿。” 殿中又是一阵安静。 “啪”的一声响,赤羽搏整个人飞了起来,身子旋转着重重摔倒在地。 被打了!那个老头子,他竟然打自己!可明明看到他抬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 终究在蛮野部族中长大,见识过族人们为了展示力量的搏斗,也见识过被强大野兽杀死并撕碎身体的残酷血腥。 这一刻,赤羽搏本能的意识到危险,体内属于蛮人的血沸腾起来,所有神经也全都紧绷起来。 一咕噜翻身而起,单手撑地,另一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双眼死死盯住那名老者。 “闵钰师叔,您这是干什么?”众人纷纷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 老者丝毫不为所动,一双眼盯着赤羽搏,缓缓靠近,而赤羽搏仿佛受了惊吓的豹子,全身紧绷。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赤羽搏盯着对方一举一动,没说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表情,突然双腿发力,向老者猛扑过去。 在他眼中,这个糟老头子现在就是一头饥饿的狼或者猛虎,他身上有一种血腥的杀意,跟之前与金虎打闹那种感觉已经全然不同。 长这么大,从部落中学到的一切知识都告诉赤羽搏,面对真正的敌人时,最好的自保手段就是进攻,用自己的威势将对方吓住,用自己的力量将对方杀死。 “啪!”又是一声震耳的脆响,身在半空的赤羽搏再一次被直接扇飞出去,“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殿中其他人全都看呆了,但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老头子绝不是任意妄为的人,相反,他这个人总是非常理智,做什么事都必然有他的用意,因此,并没有人出来阻止眼前的不寻常。 赤羽搏心虚了,仅仅两个照面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和这个老得不像话的老头子之间存在着非常大的力量差距。 “仓啷”一声,赤羽搏一个翻滚,将身后不远处一尊石像腰间挂着的一柄剑扯了出来。 之前他就注意到这尊石像,那是个笔直站立的老人,虽为石像,身上却披着真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柄真正的剑。 恰好距离石像不远,而敌人,又是个很难战胜的强大存在,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殿中众人见了眼前一幕无不惊愕,那柄剑乃是失踪多年的老宗主贴身之物,岂容这么个毛小子乱动! 刚要阻止,却被闵钰抬手制止了。 赤羽搏脑中一片空白,此时此刻所思所想只有一件事,对方已经威胁到自己的命。 “唰唰唰!”宝剑带着森森寒光向闵钰砍去,并没有一丝对结束一条生命的畏惧。 然而下一刻,闵钰一闪身,猛地出手,在寒气逼人的剑影中抓住赤羽搏手腕,往回一按,生生把宝剑架在了赤羽搏肩膀上。 只听那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如果我想,你已经死了,原因只有一个,我比你强大!” 第4章 拜师学艺(下) 赤羽搏被对方制住,却呆呆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不杀我?” 之前,他隐隐有种感觉,那老头身上有一股凶戾之气,就像饥饿的野兽要吃人一般,可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 闵钰从他手中夺过剑,抬手一抛,那宝剑翻了几个跟头,无比精准的插入石像腰间的剑鞘之中。 又看向赤羽搏道:“我老了,只想在死前收个徒弟,只不过,这个徒弟会不会比我先死就不好说了。” 赤羽搏的脸肿起老高,嘴角仍往下流着血,眼中却较之前多了几分畏惧,悄悄移动到金虎附近,警惕盯着老者,一声不吭。 闵钰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声音似也带了几分寒意,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直到有一天我不想要你,或者你死了为止。” 金虎脸色发青,不由一个哆嗦,眼神复杂的看了赤羽搏一眼。 而此时的赤羽搏,呆呆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殿中几人,怒道:“我要回部落!”说着,撒腿就往外跑。 刚开始还觉得挺新鲜,挺好玩,可是现在,他开始想念父母,想念族人了。 自小做什么就没有束缚,所以,也无需跟什么人交代,说走就走。 可是,出了大殿,按照上山时的记忆跑出去老远,来到一处悬崖附近。 对,就是这里,这入云山笔直陡峭,上山时两名中年男子各自腋下夹了个孩子,利用石壁上的一条锁链,几个起落便来到山顶。 可是现在,从上往下看去,即便赤羽搏天生胆大也吓得一激灵。 原来这么高!还有,那条巨大铁索竟然被提了上来,就在脚旁不远处。 这怎么可能?那仿佛小山般的一大堆铁索,到底什么人能将其拉扯上来? 赤羽搏不甘心,上前搬弄那些铁索,可以他的气力也根本无法撼动那些巨大金属环扣。 傻了!怎么会这样?走都走不了了!! “你根本没有选择。”那破风箱般的声音又传来,“想摆脱厄运就赶快变得比我强大。 如果你能杀了我,非但可以获得自由,还可以得到我所拥有的一大批宝物,因为,作为我的徒弟,你是唯一有资格继承我所有的人。” 赤羽搏回头,呆呆看着缓缓走近的众人,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静立良久才道:“我只能做你徒弟吗?你还打不打我?给我饭吃吗?” 闵钰老脸上现出一丝僵硬,然后,露出了现身以来的第一个微笑,缓缓道:“问得好,我的回答是,你只能做我的徒弟,别无选择。挨打是必须的,如果你听话,各方面做得好,可以少挨打,做的不好,就得多挨打。 至于吃的,你完全可以放心,保证让你吃得饱,也吃得好。” 赤羽搏屈服了,因为根本没有其他路可走。 心里却在嘀咕,这老头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竟然要自己杀了他?真是个不能再怪的怪老头。 他怯生生向金虎那边移动,目光却始终不离开怪老头,怕他再动手打自己。 身边小胖子是这里唯一能令自己感觉亲近的人,虽然之前有点小冲突,可那都是小事。 肚子发出咕噜噜一声响,自从进了入云山城就没吃东西,快一天了,赤羽搏实在按耐不住,叫道:“我饿了!” 闵钰脸上又一次露出笑意,瞥了一眼始终跟在身旁的另一个老头子,道:“疯子,去弄点吃的来,挑点好的。” 那被叫做疯子的怪老头呲牙一笑,道:“那我是在山上偷,还是去城里偷?” 闵钰微微一愣,轻轻摇头道:“就在山上吧,怕你跑去城里又他娘的没影了。” 金虎眼珠乱转,这半天一直没敢说话,觉得气氛似乎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偷偷松了口气,对赤羽搏挑了挑大拇指,低声道:“我服你了,你可真禁打。” 说话时挤眉弄眼的,那小表情,真丰富。 赤羽搏嘿嘿笑道:“我也是头一次见你这么不禁打的,轻轻一拳脸就肿成这样,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金虎表情一僵,随即苦笑道:“你这小子还真不会说话!没事,以后我教你。” 闵钰走在前边,脸上带着微笑,在他身旁,金虎的师父诺雷突然传音入密道:“师叔,今儿高兴吧?很久没见您这么笑了。” “啪!”诺雷后脑勺挨了狠狠一巴掌。其余师兄弟们一个个捂嘴偷笑。 是啊,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自从那次重伤回来,这个当初叱咤风云的闵钰师叔已经颓废了二十多年了。 没想到他动了收徒的心思,原本大家还想说点什么,可看他认真的样子,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收徒就收徒吧,乱了辈分也不是什么大事,入云宗能有今天,某种程度上是这位师叔用命换来的,何况,他还能活多久,由着他吧! 这入云山左峰是刚入门弟子和修为较低的一部分人生活之处,因此,也不显得拥挤。 后山一片小树林,几间简陋破木屋,是宗门存放杂物之处,也是闵钰这些年栖身之所。 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静,平时也根本没人来,除了那个疯师弟。 闵钰带着赤羽搏,赤羽搏拉着金虎,金虎拖着师父诺雷,几人来到林中一池清水旁。 没过一会儿,那疯老头背着个灰色大布袋笑嘻嘻钻进小树林。 在赤羽搏和金虎呆呆目光中,怪老头打开布袋,搬出个竹篓子,又将布袋铺在地上,从竹篓子里边往外拿吃的。 一只金黄喷香的鸡,一大块酱色的肉,几个不知道什么馅的大丸子,几条烤鱼,还有一些赤羽搏根本看不明白的东西,没吃过,没见过,不认得,但闻起来真香。 他呆呆出神的时候,金虎却一脸鄙夷,叫道:“这,这是粪篓子!你拿粪篓子装吃的东西?” 这竹篓子普通百姓都认得,装粪用的,能装五十斤湿粪而不坏。 疯老头脸一沉,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叫什么叫!新的!我偷的时候就是新的!” 金虎顿时无语,又指向那口袋道:“那这个……” 怪老头道:“新的!偷来时也是新的!死孩子毛病真多。” 说完,又掏出个葫芦,打开盖子咕咚灌了一口,咂巴咂巴嘴,十分惬意。 金虎小声嘀咕:“偷来的尿葫芦装酒,灌你一肚子尿。” 疯老头一瞪眼,闪电般将葫芦塞到他嘴里,给他也灌了一口。 回头一看,最后一个丸子正被赤羽搏往嘴里塞,赶忙伸手去抢,骂道:“没良心的臭小子,给我也留一个!” 赤羽搏微微脸红,好不容易把满嘴的丸子咽下去,最后一个给了老疯子,却顺手拿了条鱼,还偷偷看了看闵钰和诺雷,见他们面带微笑,毫不客气就往嘴里塞。 心里还嘀咕,真好吃,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如果能学会这个手艺,或者走的时候能把这个人抢回部落,那族人们一定高兴死了。 吃喝完了,诺雷带着金虎离开了,老疯子喝了不少酒,躺在茅草堆上呼呼大睡。 面带微笑的闵钰突然将脸一沉,喝道:“开始修炼了,背着那块大石头先给我围着树林走二十圈。” 赤羽搏原本已经放松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因为在他眼中,苍老佝偻的闵钰身上突然又有了饿狼般的森冷气息。 不情不愿背起几十斤重的大石头,一步步绕着小树林走起来,好在树林不大,也不是多难。 即便如此,二十圈之后,也累得他汗流浃背。 刚要放下石头,阴森沙哑的声音又传来:“不准停,再加十圈!” 赤羽搏心里有气,故意放慢了速度。 “啪!”一鞭子重重抽在屁股上,疼得他猛地向前一窜。 那声音又道:“其他时候我不管,但修炼的时候,我说的话就必须立刻执行,不容半点怠慢! 你可以躲,可以反抗,有本事杀了我,没有这个实力,那就只能挨打,只能受罪,别无选择。” 赤羽搏恨恨咬牙,一步步往前走着。 “啪!”又是一鞭子,“快!加快速度!不准磨磨蹭蹭!” 赤羽搏恨的想哭,尽管他只有八岁,可之前在部落的时候基本就没哭过。 天生强壮,天生皮糙肉厚,他的生命中根本没有多少痛苦与委屈,可在这里,在这个老不死的面前,真的很委屈。 那句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有本事杀了我!”你等着,看我能不能杀了你! 天渐渐黑了,赤羽搏精疲力竭,心里憋着难以舒缓的怨气,大叫道:“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停止修炼,闵钰那张老脸突然就缓和下来,带着慈和微笑,也不在意他大嚷大叫,缓缓道:“等着,师父给你拿去。” 赤羽搏阴沉了脸,走进屋子拿了一柄小匕首,小心绑在自己小腿上,又用裤腿盖好。 这是生母的遗物,是赤羽搏如今唯一的随身物品。 心中从未有过的委屈需要发泄,天生的野蛮血统令他从不畏惧血腥。 是你让我杀你的,先等我吃饱了,一刀结果了你,让你再欺负我! 第5章 十年苦修 没过一会儿,闵钰带着吃的回来,不算丰盛,三个菜一碗汤,还有不少干粮。 但对赤羽搏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人间美味,因为部落中除了烤肉,其他饭菜真算不得好吃。 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偷眼看向闵钰,却见他闭目坐在一旁,仿佛睡着了。 好机会,臭老头子!偷偷杀了你再简单不过。 赤羽搏轻手轻脚从小腿上拿出匕首,缓缓起身,突然身子一窜,对着闵钰胸口便刺了过去,没有半分手软。 “砰!”手腕被死死攥住,匕首距离那苍老的心脏只有一寸不到。 最古怪的是,闵钰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赤羽搏呆呆看了他一眼,突然气血上涌,野蛮人崇尚力量,不怕死,却无法忍受屈辱。 这是毫不遮掩的蔑视,刺痛了孩子懵懂的自尊。 “呀!”蛮力爆发了,就连闵钰也暗暗吃惊,想不到这小子有这么大力气。 顺水推舟往旁边一带,松了手,赤羽搏却得理不饶人,一刀刀猛刺下来。 闵钰身子不动,眼睛未睁,只用一只手左右格挡,任由赤羽搏发了疯般猛刺,却丝毫伤不了他。 一老一小纠缠良久,赤羽搏终于有些灰心了,不得不承认,这个快死的老头子比赤羽族第一勇士,也就是自己的爹还要强大,而且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真的无法想象,他那枯槁的手臂如何能爆发出比爹爹还要可怕的力量。 闵钰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很温和道:“很好,我感觉到你的屈辱不甘,可你根本杀不了我,没有一丝可能,因为你太弱小,想变得强大,想杀了我,就按照我的方法好好修炼,我很期待你能杀了我的一天。” 赤羽搏似懂非懂,但他更关心的是闵钰会不会打他,因为他刚才想杀了他。 闵钰松手,微笑道:“天色不早,快去休息,明天早上如果起不来,可别怪我抽你个皮开肉绽。” 赤羽搏很快睡了,跟他没心没肺的爹学的,也不知能不能算作优点。 夜色中,闵钰缓缓进了屋子,轻轻取出药膏,在他被鞭子抽打的地方缓缓揉擦。孩子累坏了,怎么动也不会醒。 之后,闵钰又回到自己屋子,拿来一套衣服缝缝补补。 这孩子身形与普通弟子相差不小,而且,以后的苦日子长着呢,说不得要早早准备些衣服。 对于这个徒弟,闵钰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满意。 颓废那么久,早已感觉到孤单,头两年就动了收个徒弟的心思,只可惜一直没遇到心目中想要的那种人。 这几年,该如何教导弟子的想法已经在脑中翻滚了无数遍。 今年的新弟子入门令得知消息的闵钰心中一喜,听说那蛮人父子片刻工夫打伤了几十人,而那孩子有不错的土灵根资质。 闵钰心目中想找的并不是粗鲁野蛮之辈,却要有几个必须满足的条件。 土灵根资质是其一,肉体强壮是第二,关键是心性上的几个特点,首先要坚忍,吃得了苦,其次要豁达,要不然,按照自己的方法绝对会教出个仇人,还要发自内心对力量的渴望,这些对不满十岁的孩子来说简直太过苛刻。 可仔细想想,之前没有考虑到的蛮人似乎有很多地方符合自己的要求。 他们的生活艰苦而危险,活着本身就需要坚忍,简单的生活方式和强壮的身体令他们性格粗犷有余细腻不足,也是某种意义的豁达,再者,他们对力量的渴望是发自骨髓的,想改变都难。 自从两个孩子上山,闵钰就在暗中观察,通过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了解他们的心,他们隐藏在幼稚之下的某些特征。 虽然并没有达到心中的完美,可闵钰觉得,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内,想再遇到一个比赤羽搏这小子更适合自己的徒弟恐怕不容易,因此,他强势站了出来,收下了这个期待已久的徒弟。 至于教导方法,不能像普通弟子那样,因为自己所剩的时间应该不多了,至少要在死前将他引领入门,让他了解这个另类的世界,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生存和成长方法。 为了最大限度加快速度,提高效率,必须有最严苛的手段,而为了化解他心中积累的怨愤与不甘,必须有最大限度的呵护与包容。 这一生也只有唯一一次机会培养一个后人了,自己这条本就该舍弃的烂命说不得要搭上去了。 夜已经很深,闵钰缝补完衣服却仍没有休息,在一大堆竹简中挑挑拣拣。 必须让他学会认字,通过文字可以更容易了解那个世界,这对出身蛮族的孩子来说并不容易,希望他坚持得住。 “啪!”“快给我起来!”“为什么发呆?为什么不躲避,不还击?” “给我把这两千卷简牍全部抄刻一遍,每天一卷,雷打不动!” “恨就来杀我!随时随地,杀不了我你就得认命!” 每天如此,日复一日,懵懂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学会了认字,学会了感知天地灵气,学会了引气入体,身体也越发强壮敏捷,当然,头脑和心性也渐渐成熟。 “死老鬼,你为什么白天打我,晚上又偷偷给我抹药膏?” “死老鬼,你都不需要休息吗?” “死老鬼,缝衣服这种事也需要你来做吗?” “死老鬼,你真的不担心这样下去我有一天会杀了你吗?” “死老鬼,你没日没夜的在炼制什么?是盔甲吗?给我的?” “师父!你说我有多幸运才能在人海中遇到你?” “贫嘴!找打!” “诶!没打着!死老鬼也有失手的时候!” 一转眼十年了,全心全意为一个人付出十年,哪怕是个傻子也能感觉出来。 这十年间,赤羽搏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揍,他的修炼方式远不是普通弟子可以想象的。 可他心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反而充满了感恩。 闵钰对他要求极为严苛,可这枯槁老人是在用生命教导这个徒弟,这一点,徒弟心中清楚的感觉到了。 十年后的今天,似乎一切都与当初相同,小树林,破木屋,佝偻的老人,半大的孩子。 但一切又与当初不同,闵钰的生命又少了十年,还能剩下多少? 赤羽搏长成个大小伙子,又慢慢变成个半大孩子,跟刚来的时候差不多。 就连当初的小胖墩金虎如今也已经是个魁梧青年了。 “每次看到你都想笑,跟刚认识你的时候差不多。还记得那时你笑话我长得矮,咱们俩还打过一架。”金虎调侃着。 “现在你比我高,可你仍不是我对手,不服来打过。”赤羽搏不屑道。 金虎脸色微沉,道:“你别得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头些年顽皮了些,让你钻了空子,可总有一天我会打到你叫娘!” 赤羽搏淡淡微笑,脸上带着稚气,给人的感觉却怪异的沉稳,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可怜的朋友,从娘胎里生出来那天就注定你要被我欺负,这就叫缘分。” “砰”金虎冷不防一脚扫来,带着呼呼劲风,而赤羽搏,手臂一抬稳稳挡住,脚下却多了两个深深脚印。 “怎么样?这一腿威力不小吧?我可只用了六分力。”金虎道。 赤羽搏面不改色,道:“是不小,可我也只用了四分力。” “你找打!”金虎再不留手,拳脚化作虚影向赤羽搏身上招呼。 虽然比现在的金虎矮了许多,可如今的赤羽搏再不是十年前那个呆呆的孩子。 只见他身影飘忽,仿佛融入了风中,拳脚同样化作残影与金虎的攻击一一碰撞,发出“砰砰砰”一连串爆响。 只是片刻,赤羽搏已经心中有数,金虎应该已经用了全力,只不过还没用兵器而已,单纯力量方面自己可以完胜。 灵力修为方面,毕竟在闵钰严格要求下自己的进度更快一些,却偏重于基础,无甚大威力招数,也无需比较了。 金虎个性好强争胜,不如给他留点面子。 纷纷拳影当中,赤羽搏故意露个破绽,被金虎一拳打中左胸,蹬蹬蹬后退数步,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脚印。 金虎无奈扯了扯嘴角,道:“又来这一套,你这人真无趣。我只是好奇,咱们俩之间到底相差多少而已。 算了,跟你在这儿浪费力气还不如和老疯子去偷东西吃。” 赤羽搏顿时来了精神,道:“好啊,我也去。” 金虎微笑拍了拍他肩膀,道:“馋嘴的小家伙。” 赤羽搏顿时败下阵来,道:“怕了你了,别用这种幼稚的口气跟我说话,虽然看起来矮小,可咱们同样十八岁好吗?” 金虎依然笑道:“我知道,可我就是很难接受,十八岁的你仍跟八岁时没甚差别,好几年了,我也转不过这个弯儿。” 赤羽搏不咸不淡道:“我自己都接受了,你比我脑子灵活,怎么还看不开一些表象。 走上这条路,就注定了你我不再是普通人,不能以普通人的眼光度量那个世界。” “说话别这么老气横秋好吗?无趣!我看你是跟闵钰相处时间太久了,这对你不好,我倒是建议你多跟老疯子在一起。”金虎漫不经心说着。 赤羽搏不想多聊这种没意义的话题,道:“对了,师父准备让我下山了。” “什么?下山?你这绝对是炫耀!不行,我要去找师父!” 第6章 血魔殿 十年了,憋在这么个小地方,整天苦修、挨打,也真是够了! 终于可以下山了,还是独自远行,嘿嘿,背地里总该偷着乐一下。 这次下山的目的,自己的主修功法中需要几件东西,而这些东西必须去创出这部功法的先贤洞府中寻找。 好在功法中记载了洞府的所在位置,虽然路途遥远,却不应该有什么危险,因此,闵钰不打算去,多少也有让徒弟独自历练一下的用意,毕竟师父是无法总陪在徒弟身边的。 说到这部功法,有必要交代一下。据说这部名为《璃玉剑经》的功法是一位千年前的飞升大能所创,是闵钰年轻时从一个不错的大宗门中偷来的。 当然,只有十八岁的赤羽搏,又自小在山上闭门苦修,对其中包含的很多重要信息还是无法深刻理解的。 他只是很难接受这个“偷”字,为什么是偷?闵钰和老疯子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兄弟,怪不得这两个家伙都有同样的嗜好。 老疯子偷粪筐,偷吃的,偷看女人洗澡,而闵钰年轻的时候好像挺厉害,可以去大宗门偷功法、偷宝物。 赤羽搏摇头叹息,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师叔,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可他们这种做事风格实在令人不齿,再不济也要用个“抢”字好不好! 言归正传,在闵钰口中,这部功法还是非常强大暴力的,更有甚者,他挑选徒弟的标准也是根据璃玉剑经和另一部功法而定下来的。 如今,剑经的入门篇已经修炼完成,第二篇周天运转篇也所剩不多,因此,必须准备第三篇要用的璃玉剑。 这东西入云宗是没人能炼制出来,也只有创出这部功法的璃玉老仙洞府中才有,所以,赤羽搏必须按照剑经指引,前去老仙洞府中找寻。 临行前,师父搜肠刮肚千叮咛万嘱咐,徒儿却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终于到了分别时刻,赤羽搏这个高兴呀,当然,脸上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却匆匆忙忙忘了拿师父给准备的剑,忘了嘱咐师父保重身体,只说了句:“师父,我走了,三五个月就回。” 身影如风来到峭壁跟前,向下望了望,脸上现出无比惬意的微笑。 十年前自己想逃,却被这峭壁阻隔,而今天…… 迎着风缓缓伸展双臂,整个身体慢慢前倾,就那么直接倒了下去。 关在笼中十年的鸟儿终于可以自由飞翔了!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令人心情舒畅。 当然,赤羽搏不会飞,就这么掉下去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变成肉饼,可他不担心,因为如今的他与十年前已经全然不同,可以说脱胎换骨。 身体飞速下降,赤羽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右拳紧握,莹莹一层黄光覆于其上。 “啪!”的一声脆响,下方一块大石被打得粉碎,赤羽搏的身子也顿时借力减速。 脸上带着微笑,身子在空中翻了两周,又继续向下降落。 做出个俯冲的姿势,眼中,山下的树木在快速变得清晰,赤羽搏一抖手,一条细长锁链飞射而出,“啪”的一声打在石壁上,激起一团烟雾。 下一刻,他的身子随锁链一荡反而向上升起,又一抖手,锁链从石壁上脱离,赤羽搏则借力站在一块石头尖端。 距离山下已经不远了,仔细看了看下方地形,他又一纵身飞跃而下,在几块石头上借力,又在一棵歪脖树上绕了一圈儿,“砰”地一声落地,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缓缓吐出胸中提着的一口气,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真是妙到毫巅。 “谦虚,低调,宁可装孙子不要装大爷,因为这天下,比你强大的人数不胜数。” 想起师父的嘱咐,理了理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赤羽搏面带微笑,晃晃悠悠向西南方向行去。 然而,这世上有光就有暗,有善就有恶,一大片阴云早已经笼罩了入云宗,甚至周围的一大片广阔区域,只不过此时尚无人察觉而已。 这里是整片大陆的东北一角,入云宗西北五百里便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大森林,而森林深处一个不易察觉的地方竟隐藏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顺着洞口向下,里边豁然开朗,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竟隐藏着一座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整体为椭圆形,周围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小洞口。 很多蚂蚁般的小黑点四处移动,一具具皮开肉绽,面目全非的尸体被人抬着,来到洞窟最下方的一座大池子旁边。 “扑通”一声,尸体被扔下去,漆黑粘稠的液体散发着黑气和浓到刺鼻的血腥味儿,慢慢将尸体吞没,腐蚀,最终什么也没剩下。 洞窟内无数小石室中的一间,坐着一名老者,立着一男一女二人。 那老者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两条棕红色的眉毛垂至颧骨处,一双如墨的眼中闪着寒光。 他缓缓开口:“魅,你的计划获得殿主大人极高评价,我这次过来就是通知你,可以按计划实施了。” 微微停顿又道:“自从二百年前那一场大战,我们血魔殿损失惨重,不得不老鼠一般躲躲藏藏。 经过这么长时间休养生息,也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了。 虽然放眼附近一大片区域根本没有任何修真力量可与我们抗衡,但二百年前那血的教训绝不能忘。 这天下终究是修者的天下,我们要崛起,取得绝对的话语权,首先必须懂得隐忍,懂得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大利益。 相较于其他方案,你的这个挑拨离间,利用修者自身矛盾,消耗其后备力量的计划简直堪称完美。” 那被叫做魅的是一名皮肤白皙,容貌绝美的女子,只不过一身黑衣和青紫色的嘴唇给她罩上了一层阴煞之气。 此时,她淡淡微笑道:“多谢风尊和殿主赏识,尽心竭力为血魔殿再次崛起铺平道路这是属下义不容辞之事,只是,阴罗他……” “嗯?我怎么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上座老者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高大男人,沉声道:“阴罗,你要明白,虽然你拥有更高的战力,可论头脑,你和魅之间的差距绝不是一点半点。 她是个难得的帅才,而殿主令你在此辅佐魅,只是交给她一柄锋利的刀。 作为武器是不需要思想的,你只需按照魅的心意砍向该死的人就是了。” “哦!”那瓮声瓮气的声音答应着。 即便如此,风尊者和魅护法还是微微皱眉看着大汉。 人总是不同于刀,即便再头脑简单他也是有思想的。 魅阴沉了脸色,尖刻道:“阴罗,当着风尊的面儿我再跟你说一遍我的计划,你给我牢牢记住了。 咱们的敌人是仙桥宗、清风阁和入云宗这三部分修者,只要这三个势力不敢与我们对抗,那么,西南方向的广大区域就完全是我们的天下。” 阴罗狠狠盯着魅,冷声打断她道:“可我们有的是高手,直接把他们灭了不就完了。 老子就看不上你那些磨磨唧唧的计划,圈套,真他娘的费劲。” 魅脸上也带了怒容,道:“蠢货,虽然同为护法,可此时此地你必须听我的,按我说的行事!” 阴罗偷偷瞥了一眼上座的风尊者,终于不再言语。 魅护法接着道:“虽然我们有实力消灭他们,但那么做必然引起更多修者关注,我们也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天下修者何其多?因此,我们的每一名高手都极其宝贵,绝不能随便浪费。 而按照我的计划,根本不必动用暗中的高手,只需要一些得来容易的低阶魔修就可以毁了这三个宗门,而且,这样做避免了很多强者之间的争斗,更不易被其他修者发现。” 阴罗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魅护法又道:“清风阁和入云宗距离我们最近,而且实力相差不大,分属于两个帝国,因此,我们可以暗中挑起两帝国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 而仙桥宗的规模要比清风阁和入云宗加在一起的规模还大很多,我们则要利用其内部矛盾消耗其力量。 最重要一点,我们针对的是他们的中低阶弟子,如果能将这部分力量大量消耗掉,那么,这三个宗门后继无人,自然不攻自破。 阴罗,你想想,仅凭我们俩,略施小计就毁了三个宗门,我们的高阶力量得以完整保留,而他们逐渐走向没落,最后,只要让他们意识到根本不可能与我们为敌,他们的高阶力量自然树倒猢狲散。 再详细一点儿,我们先从附近两帝国的凡人下手,让战火先从两国边境燃烧起来,可那些凡人连我们的存在都无法察觉,这种情况下,入云宗和清风阁两个修真门派必然派弟子到边境参与调查。 我们再暗中稍做手脚,两派弟子也会互相记恨,最终大打出手。 仙桥宗那边,根据现有的情报,其内部派系明显,而且,宗主盖易寒这个人非常有趣,他已经暗中投靠了西大陆的幻谷残氏一族,又几十年未在宗门露面,我想,我有七成的把握能跟他达成一笔交易。” 阴罗静静站在那里,只觉有一只苍蝇在耳旁不停嗡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句也没记住。 风尊者略带无奈看了魅护法一眼,道:“阴罗,你的性子我很清楚,你也无需想太多,只要记住,听魅的安排,低调行事,先尽量多的杀死对方低阶弟子,做到这一点就是大功一件。” 阴罗撇撇嘴又点了点头。 第7章 仙桥宗 赤羽搏很放松,离开入云山之后,看什么都是新鲜而充满色彩的。 刚下山,他也不太急着赶路,走饿了就取出弓箭,随随便便射个野兽烤了吃。 他可自小就是赤羽部落的神箭手,如今实力大增,弓箭上的功夫也突飞猛进。 下山前,闵钰给了他一个叫做储物腰带的神奇宝物,表面不起眼,实则内有乾坤,很多东西都可以装在里边。 这一日,天色渐暗,赤羽搏正准备休息,突然隐约听到叫嚷和叮叮当当的古怪声音。 有人打架?有意思,去看看。 本就胆大包天的人,如今获得了更高的力量,早把师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嘱托忘了个干净。 偷偷摸过去看,三个壮汉围攻一个瘦弱青年,而且夜色中,他们的武器上带着微弱灵光。 赤羽搏微微皱眉,下山后头一次遇到修者,心中难免惴惴,可看了一会儿,也不觉这几个家伙有多厉害。 这片刻工夫,瘦弱青年已经招架不住,说不定何时就会被“咔嚓”一声,剁成两半。 赤羽搏按耐不住,见死不救可不是他的作风,于是,背着手,从树后行了出来。 “救救救、救、、、救命……”前三个救字连在一起,声音很大,接下来的一个救字拖了个长音,最后的救命二字绵软无力。 这就是命悬一线那青年的心里变化,发现有人出现,顿时燃起生的希望,然后一愣,最后没了底气。 那三名大汉也发现了来人,微微一愣,然后置之不理。 他们也不想想,若是普通的半大孩子怎会在夜里独自出现于荒野森林。 待他们反应过来,赤羽搏已经几个漂亮的闪身冲入混战之中,一拳闪电击出。 随着一声闷响,最高大魁梧的汉子直接倒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其余几人则大吃一惊,纷纷向后跃开。 场面顿时被控制,赤羽搏心中暗喜,收了架势,拍拍手,挺直了身子,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青年意识到得救,感激莫名,扑通一声跪下,道:“多多、多谢、救、救命之恩。” 赤羽搏一愣,这是个结巴,怪不得刚才“救救救”了一串。 那三个汉子心里发虚,互视一眼,掉头就跑。 赤羽搏不明就里也懒得去追,先把青年扶了起来,仔细打量。 这一看,不由皱眉,这家伙干巴巴瘦,一脸的麻子,就像脸上嵌了些芝麻,还一眼大一眼小。 “你叫什么名字?” “在、在下林忠。” 赤羽搏一愣,“临终?”他爹娘也真是人才,怎么想的给孩子起这么个难听的名字。 经过询问才知道事情原委,这附近有个叫仙桥宗的门派,规模庞大,很有名气。 近日,仙桥宗大量招收弟子,待遇优厚,门槛却不高,因此,很多人都向这里靠拢,有附近的散修,有路过或者慕名而来的修者,也有不少百姓带着子女前来。 刚才那三人是林忠在路上认识的,多半存了抢夺财物的心思,突然就对他下杀手。 赤羽搏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这是浑水摸鱼的,选择合适的下手目标,先套近乎,摸清底细,然后暴起伤人。 人已经跑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想到仙桥宗,赤羽搏多少来了兴趣,好像听师父说过,这个仙桥宗是附近一带规模最大的修真势力,论人数,顶的上几个入云宗,既然就在附近,又赶上大规模招收弟子,不如去见识见识。 林忠这家伙看起来还算老实,紧张时结巴得厉害,平静下来反而好很多,与他结伴也免得寂寞。 第二天一大早,二人便来到并排的两座大山脚下。 这两座大山非常高,两山之间是一条巨大裂谷,中间有河流过,整个裂谷中雾气萦绕。 相对较高那座山四周陡峭,似要把天戳个窟窿,较矮那座一边垂直,另一边平缓,却似一条天梯。 最引人注目的是,裂谷最上边横亘了一块巨石,将距离二十余丈宽的两座山连在了一起。 “仙桥山”“仙桥宗”这里的仙桥二字应该就是由此而来。 有山有水,放眼望去一片青翠,这景象确实称得上天造地设,鬼斧神工,正可谓: 山高千仞已入云, 涧深万丈不见底, 参天两幅绿做衣, 裂地一柱石卧桥, 雾气汹涌不闻声, 水流淙淙难觅影, 远见堪惊天地造, 近观足叹仙人成。 听林忠介绍,附近人对这两座山有种拟人的说法,叫做:“高峰似母擎天护子,矮峰如子伏地孝母”。借此表达母子之情,教人尽孝向善,故而,这两座山又被称为子母仙桥山。 二人来到山下,上山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从矮峰一路爬上去,通过仙桥,到达高峰,仙桥宗应该就在那里了。 山上山下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凡人大多在山脚附近,而修者,山坡上到处都是,一直到仙桥附近。 最热闹的地方要数仙桥上边,简直就像个露天大市场,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个喊道:“快速提升修为,包你入得仙宗,各种灵丹便宜出售喽!” 那个说:“各大宗门顶级术法,快速修炼,过来看呐!” 也有的啥也不喊,闭目打坐,面前放几件东西,卖货修炼两不耽误。 仙桥对面有仙桥宗弟子把守,只要不踏足高峰,倒也没人理会。 赤羽搏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修者们也有如市井商贩一样吆五喝六的,也有如粗鄙妇人般讨价还价,唾沫横飞的。 看了半天,到了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跟前,这老者面前摆了很多个瓶瓶罐罐,却不是卖丹药的,因为卖丹药的都有很多人围观,此处却一个人也没有。 赤羽搏好奇问道:“这位老前辈,不知你卖的是什么?” 老者瞥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毒。” 赤羽搏不禁愕然,之前听闵钰讲过,一般的毒对修者并无太大作用,因为修者身体远胜常人,普通的毒造成不了多大伤害。而且,修者可以控制自身经脉血液流转,即使有毒素进入体内也可以暂时压制,甚至可以逼出体外。 他将不明之处问了老者,老者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一来,我这些可不是一般的毒,乃是妖兽灵虫之毒。 二来,修者虽然可以逼毒,却需要时间,如果争斗时中了毒,自然发挥不出实力,越催动法力便越发作得快。” 说话间,老者轻弹指甲,一缕轻烟飘向赤羽搏。 赤羽搏赶忙屏住呼吸,可还是吸入了一点儿,顿觉头晕眼花,赶忙打坐调息压制,过了片刻才略有好转。 老者道:“这只是最低等的毒,调息片刻自解,小老弟意下如何呀?” 赤羽搏眼睛一亮,这东西在争斗时出其不意用一点,效果肯定不错。当时就来了兴趣,挑挑拣拣选了起来。 毒性低的十块灵石一包,中等的二十块灵石一包,毒性最强的要四十块灵石一包。 赤羽搏也没犹豫,选了三百灵石的,全要粉末状的。 老者满脸喜色,皱纹都开了,多送了赤羽搏一卷毒经,当然,只是抄刻了些最基础的用毒防毒手法而已。 说实话,毒这东西,得先攻击到对方,将毒注入对方体内才有效,因此,修者大多买些来浸泡飞刀,用量很少。 赤羽搏却有别的打算,因为他有弓箭呐! 之后几天,二人转转悠悠,林忠买了两颗丹药,便再没什么特殊之处,只等待应试开始。 谁也不知道的是,一天夜里,两个大人物在仙桥山下不远处的密林里达成了一项可怕的交易。 那是一名整个笼罩在黑衣中的妩媚女子和一位独臂的精瘦男子。 血魔殿八大护法之一的魅护法和仙桥宗宗主盖易寒。 交易的内容是,仙桥宗每杀死一名刚入门弟子可获得一万灵石,筑基期弟子三万,结丹期弟子五万。 这个交易看似荒唐,却是魅护法和盖易寒接触过数次之后决定下来,对双方都大有益处的。 二百年前,血魔殿发展到高峰,开始大规模打击修者,争夺大片领域的统治权,因此,他们杀死了不计取数的修者,夺得大量资源,而这些资源大多对魔修无用,只能用来和修者做交易。 魅护法相当于拿出些无用的东西就狠狠打击了修者的后备力量。 而盖易寒,几十年前出去游历,受了重伤,却有幸接触到整个大陆最神秘的一股力量,幻谷残氏一族。 这次接触改变了盖易寒的人生,实力大幅提高,眼界与以往大不相同,还获得了一只能操控神智的强大幻兽。 如今的盖易寒,只想把仙桥宗迁移到万里之外的另一处地方,在那里,更方便与残氏一族联系,有更强大的修者和更好的环境,仙桥宗可以很快达到并超越现在的规模。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高阶修者很容易迁移,而低阶弟子,他们还无法御剑飞行,迁移万里,还不如重新培养。 与魅护法的交易中,盖易寒粗略算过,大概可以获得两三千万灵石,这还要取决于最终的招收弟子数量。 对一个大宗们来说,这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第8章 广招门徒 招收弟子的应试时间终于到了,山上山下已经挤满了人。 可是,除了极少数的几人之外,谁又知道这些千辛万苦赶来的人最终命运如何。 仙桥宗原有的低阶弟子,加上几次招收上来的弟子,怎么说也有一两千人,全都是人中龙凤啊! 由于人太多,只能在仙桥附近收拾一处场地招收弟子。 赤羽搏和林忠站在一块石头上,晃晃悠悠好不容易站稳,向前看去。 前方高处,一排桌椅,二十来个人,从姿态气质来看全都是修者,却因为距离稍远看不清容貌。 两个年轻人从石头上下来,利用身形小巧的优势往前边挤,而此时,招收弟子已经开始了,给人的感觉略显仓促。 待二人好不容易挤到最前边才看清情况,也对这大宗门招收弟子有了些了解。 那排桌椅后坐着几人,为首的,是一名样貌特殊的老者。 这老头子须发皆白,长长的眉毛翘翘着,乱糟糟的胡子扎扎着,铜铃也似一双眼往外鼓鼓着,只看了一眼,赤羽搏便觉周身寒风瑟瑟,汗毛倒竖。 单论长相,小时候在部落,那些个粗野汉子不修边幅,没一个好看的,就连自己的父亲赤羽蛮也是,样貌凶恶,加上左脸的一道伤疤,看起来骇人。 可这老者比他们还可怕,活脱脱一个凶神恶煞,好在他只是坐在那里,无聊的喝着水,时不时瞥一眼周围人群。 赤羽搏收摄心神,再看看周围,好几个地方都有修者一个个检查入门弟子。 每个小圈子都有一座法阵,如今的赤羽搏已经知道,那是检测弟子灵根资质用的。 所谓灵根,说白了就是每个人与天地灵力的感应程度。 修真界普遍将灵根资质分为“天”“地”“人”“伪”四等,形象一点儿,用十分制表示,天灵根就是十分,地灵根对应七到九分,人灵根四到六分,伪灵根对应四分以下。 天灵根万中无一,而伪灵根则没多大价值,即便修炼,即便万分努力,也注定不可能走到最后。 十年前被选进入云宗时,赤羽搏的灵根资质为土属性地灵根,火属性人灵根,木属性伪灵根。 这种同时具有几种属性灵根资质的也很寻常,普遍情况下,只选资质最好的一系修炼,这样可以保证进度最快。 金虎与自己资质差不多,金属性地灵根,水属性人灵根。 言归正传,灵根资质只是个参考,大多情况下只对未开始修炼的孩子使用,通过阵法检测。 而已经入门的修者则大多要看修为境界和年龄。 当今修真界将修者的修为境界划分为练气、筑基、结丹、神海、元婴、分魂、化神、渡劫,八个大境界。 炼气期属于刚入门,能感应和吸收天地灵气。 筑基期属于过度,表示修者身体随着吸收灵气而改变,已与凡人不同,耳聪目明,力量、速度等各方面显著提高。 结丹期表示,修者吸收了足够灵力之后,丹田中形成固态的灵力球,已经彻底脱离了凡人范畴。 神海期表示,随着灵力修炼,修者的精神力也显著提高,具体表现在感知力和操控力大幅提升。 元婴期表示,丹田中的金丹越来越大,渐渐转化为人形,内部出现如同人体经络一般的灵力通道,吸收和发动灵力的效率更高,修者的实力也更高。 分魂期表示,元婴形成之后,修者的精神力又随之大幅提升,最终分化成同根同源的两部分,其中一部分附于元婴之上。到此时,修者的元婴便可以离体而出,短时间内独立行动。 化神期表示,修者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对天地之力的感悟也越来越深,除了可以操控体内力量之外,对周围一定范围的天地之力也可以调动使用,可以掌控一方。 渡劫期表示,修者的力量太过强大,已经强大到可以破坏周围的能量规则,从而引起异常反应,比如,发动力量时,风起云涌,雷电交加,甚至有紫火明灭。 这种情况,仿佛天地降下神罚,一个不留神修者就可能被周围暴走的天地之力吞噬,因此称为渡劫。 眼下,对入门修者的检查只需要知道其修为境界和年龄,那么,其实力和潜力便可见一斑,比检测灵根更准确,更具参考性。 赤羽搏顺路来到此处,自然不打算入门,就是来看个热闹,见识见识这大宗门招收弟子是什么样儿,所以,他只是微笑旁观。 这段时间,选出的合格弟子已经有十几名,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资质优秀的,包括一名结丹期老者,一个矮小青年,两个孩子,另一部分则是资质一般的。 突然,一阵议论声从较远的一处场地传出,一名锦衣青年缓缓从人群中行出,走到优秀弟子那里站定,而且,站在了最前面,面带微笑,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人群。 此人面目清秀,微笑淡然,身材笔挺,衣着光鲜,举止文雅,让人一见就觉得眼前一亮。 赤羽搏打量这名青年,同时,耳中也听到了关于此人的议论。 名叫俞世召,如今二十五岁,修为筑基后期,来自四代修真的修炼世家。 众人议论中无不透着对这青年的羡慕嫉妒,就连台上首座那名爆眼老者也向俞世召投来一道目光,微微点了点头,颇有几分赞许之意。 世家子弟往往自小就得到良好教导,修为自然比绝大多数散修高,甚至比一些宗门弟子更加优秀。 赤羽搏却撇了撇嘴,二十五岁筑基后期,也未见的如何,自己十八岁已经达到筑基中期,应该不用二十五就能达到筑基后期。 岂不知,他资质本就不错,在入云宗修炼条件虽然不算太好,可难得清静。 有闵钰这样全心全意只栽培他一个人的良师,又有闵钰之前偷来的,即使在大门派中都算是秘藏之物的修炼功法。 可以说,比之大门派中的精英弟子也有过之无不及。 自小闭门修炼,他哪能理解修真界的残酷,哪能理解那些小散修的困苦,自然也无法理解俞世召的骄傲。 高处,汇聚了所有人目光的俞世召表现得从容镇定,似乎他这样优秀的人就应该处在众目所归的位置,只是嘴角扯动,漫不经心的一笑。 赤羽搏突然觉得,此人虽然样貌英俊又不失礼数,却总透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傲气,看起来不太舒服。 林忠也是来参加应试的,所以挤过去排队,而且,由于他们本就站的靠前,排队也占了个靠前的位置。 赤羽搏在一旁陪着他,两人闲聊着,话题竟然下意识围绕着俞世召,围绕着世家子弟。 此时,前方那爆眼老者已经完全将心神收回。 他是仙桥宗八大殿之一,焕殿的殿主,在整个宗门,也算是除了宗主之外权利最高,实力最高的几人之一。 以他的身份和阅历,就算俞世召能令他略觉欣赏,却也无法影响心神。 他翘着二郎腿,手拿着水杯,轻轻喝了口,目光却漫无目的在台下众多修者当中乱瞧着。 这些前来应试的弟子真的太一般了,若非门中有大事,需要大量扩招弟子,下边这些人有几个能入他眼! 渐渐地,他的目光移向人群前方一个麻子脸青年和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孩子,不由皱起了眉头。 那个瘦子,年纪轻轻竟有些驼背,那张脸,看着就让人恶心,若在平时,单单此人的样貌就决定了他无法被选中。 又看了一眼赤羽搏,撇了撇嘴。一脸稚气,衣服又脏又破,难不成是个小叫花子? 这也难怪,赤羽搏这几天一直在荒野中走动,而且他性子如此,不太在意外表,以至于衣服刮破了几处也未注意。 老者刚要移开目光,却又脸色微变,仔仔细细在赤羽搏身上打量起来。 此时,那往外凸出的一双爆眼中竟带了些许灵光,只不过天光大亮并没有人注意到而已。 赤羽搏自从开始修炼,五感不知不觉间比以往更加犀利,隐隐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锁定自己,下意识扭头看去。 竟是那个凶恶老头!一时兴起,与那老头对视起来,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就你眼睛大吗,小爷眼睛也不小。” 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毕竟出身蛮族,性子粗豪。这时的他并没意识到,那老者正一层层看穿他的底细。 看了片刻,老者突然一扬手,手中杯子“嗖”的一下闪电般朝赤羽搏打了过来,毫无征兆,毫无理由。 太快了!就像离弦的箭,带着呼啸劲风而至! 好在赤羽搏也在看着他,一惊之下,见杯子闪电般已到自己面前,又不能躲,一躲必定打着林忠这个可怜家伙,以他的修为和那小身板儿,这一杯子估计能把他打残废了。 情急之下,他体内灵力顿时爆发,闪电般伸手一抓,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杯子在他手中粉碎,其中残余的一点点水和杯子粉碎的细小碎屑瞬间向四面八方飞射开去。 “哎呦!” “啊!” 各种惊呼惨叫之声顿时响起,竟有数人被飞射出去的杯子碎片打伤。 众人呼啦一下散开,就连林忠也吓了一跳,兔子一般跃出去老远,一张脸吓得惨白,脸上的麻子也更加显眼。 第9章 强收为徒 赤羽搏愣是被这小小杯子震得蹬蹬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刚才情急之下,瞬间灵力尽发,再无丝毫保留,还在手掌形成一层土灵力防御,要不然,这只手怕是废了。 心中的惊愕无法言表,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十分清楚自己这双手到底强大到何种程度。 这十年苦修,若按照身体部位来说,锻炼最多的就是这双手。 师父闵钰给自己选了两部主修功法,一部是璃玉剑经,另一部叫做轮回炼体决。 这两部功法即便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难得一见的。 璃玉剑经是一部非常少见的土属性剑气功法,而其第一篇并没有涉及到剑气,反而内外兼顾的锻炼手臂。 按照剑经所述,土属性剑气浑厚博大,若没有一双强悍的手臂,这股力量根本无法收发自如。 轮回炼体诀则是一部彻底的练体功法,据说是从一部千古魔功改良而来,在肉身锻炼方面极具特点。 赤羽搏如今十八岁,身高样貌却与刚上入云山的时候差不多,完全拜这部功法所赐。 “所谓轮回者,乃重返孩童身形,五年退而三年长,长退间凝练肉身,如是者九轮回,三轮回练血肉筋骨,三轮回练天地灵气,三轮回练精纯魔气,终至金刚之体。”这是轮回炼体诀中的一段原话。 也就是说,每个轮回八年,一共九个轮回,共七十二年才能把这部功法修炼完成,赤羽搏如今不过修炼此法五年而已,正是身高变得最矮的时候。 在这两部功法的强化下,赤羽搏可以直接一拳打碎大石,却不料如今险些伤在小小一个杯子上,心中怎能不惊。 不说别的,周围几名散修被碎裂的杯屑击中而鲜血直流,已经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这一击的恐怖威力。 场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状况惊呆了。 仙桥宗前辈高人竟突然对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下此毒手,这是什么情况? 不对!那根本不是个毛头小子!这样狂猛的一击竟然被他单手接住!这到底是什么人? 所有人都满脸惊愕看着这边,就连高处一直保持淡然微笑的俞世召也皱起了眉头,一双眼死死盯着赤羽搏。 爆眼老者眯起了眼睛,脸上带着邪异微笑,又仔细打量赤羽搏几眼,口中缓缓念叨着:“哎?小子果然有古怪!” 赤羽搏此时已经渐渐从惊愕中清醒过来,拍了拍手,挺直身子,静静看向那老者。 此时的他神识尚未成型,感知不出老者深浅,对修真界的弱肉强食并没有深刻体会,因此,并未觉得有什么可怕。 爆眼老者微笑看着他,慢条斯理道:“小子,我观你骨龄不过十岁左右,而且一直压制灵力,还真差点被你骗了。 刚才一试,修为应该有筑基中期左右,而且受我一击,只退了区区几步,手掌也安然无事,绝不是普通筑基期弟子可以做到,你应该是法体双修吧?而且,肉身力量更在灵力修为之上!” 此话一出,台上台下瞬间一片死寂,竟然除了风声再无一丝声音。 十岁的筑基中期修者,还是法体双修,这说出去有人信吗?简直颠覆了所有人对修炼的基本认知。 就算世家子弟从六七岁开始修炼,已经算是极早的,因为,再小根本无法理解晦涩难懂的功法,根本没有足够耐心忍受修炼的痛苦。 五年左右完成炼气期,十五年左右完成筑基期,这是一般门派优秀弟子的修炼速度,而且是没什么意外的情况下。 散修由于资源匮乏,时间还要更长。 也就是说,达到筑基中期最少也应该在二十岁以上,如果法体双修的话至少要在三四十岁左右,这才是正常弟子该有的修炼速度。 十岁就能达到这等高度,那是天方夜谭。 赤羽搏心中惊讶,没想到那老者已经将自己的实力看了个通透,至于什么骨龄他是完全不懂的,想来,其中的偏差应该跟轮回炼体诀这部神奇功法脱不了干系。 表面上却故作镇定,也不知该如何辩解,索性大咧咧往那儿一站,不言不语,不卑不亢。 老者脸色渐渐从不解变为淡然,毕竟修为高深,见多识广,一些奇术秘法可以改变形貌对他来说也不算太过稀奇。 可是,心中突然冒出个大胆想法,在宗门那件大事上,这样一个小子或许很有利用价值啊! 问题是,他如果通过入门测试,能被自己所用的几率也只有八分之一,不划算,如果他一口咬定不愿入门,那倒要另当别论了。 老者心中一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却变得古井无波道:“既然你来到此处,那就是要入门了?” 赤羽搏心中对这老者多少有些怨气,便大咧咧道:“仙桥宗再好却也未必人人放在眼中,在下不过途经此处,来看个热闹而已。” 爆眼老者挑了挑眉毛,大眼珠子转了几转,又小心问道:“不把我仙桥宗放在眼里,那你出自何门,师承何人?” 赤羽搏心中盘算,在此人眼中,入云宗和闵钰怕是没什么分量,反而暴露了自己底细,索性道:“在下散修一个,无拘无束。” 老者原本还有些顾虑,怕这小子背后有什么不好招惹的存在,闻听此言不由心中窃喜,冷冷一笑道:“那我老人家就让你捡个天大便宜,收你做个徒儿好了。” 此话一出,不但前来应试的众多修者愣住了,就连台上坐着的一众仙桥宗修者也一个个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仙桥宗一殿之主亲自收徒可不是小事,就连俞世召那种优秀弟子被收入门中也不过作为殿主的徒子徒孙辈分。 赤羽搏立在原地,眼睛眨了眨,有些搞不清状况,半天才道:“傻老头,你听不懂人话吗?” 周围响起轻咳声,吸气声,显然被这胆大包天的回答吓到了。 焕殿之主,元婴中期的恐怖存在,只要挥挥手,在场所有人顷刻间就可以化作一片碎尸,竟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爆眼老者皱了皱眉,随即冷笑道:“真是无知无畏,在老夫面前任何事还由得了你自己做主吗?来人,给我绑了!” 话音一落,两侧“嗖嗖嗖”窜出三人,然后,那高台上“嗖嗖”又跳下两人。 近在咫尺,赤羽搏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结丹期修者!那可是跟师父闵钰一个层次的强者! 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无力感,怪不得师父常说,在修真界,力量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不愿接受这样的局面,却也明白,反抗是徒劳的,然而,谁让他天生胆子大,骨头硬,呵呵一笑道:“前辈这是要请在下上山坐坐吗?那倒无妨,不过,是不是该先通知山上,把好酒好肉准备了?” 命可以不要,却不能丢了骨气,跪地求饶的事打死也不能做! 爆眼老者脸上严肃,心中却为自己突然想到主意窃喜。 一想到事情闹开之后其他几位殿主猪肝一般的脸色他就恨不得大笑三声,因此,面对赤羽搏的大言不惭根本没生气,反而微笑道:“你们先带他上山,要多少酒肉由着他就是。” 赤羽搏看了老者一眼,隐隐觉得自己要倒霉,却还是微笑道:“你这人不错,懂得礼数,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焕殿主胡子抖了抖,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们快离开。 再看场中众人,目光呆滞,已经很难用语言形容眼前的怪异一幕了。 那俞世召已经非常优秀,在一殿之主面前却只能竹竿一般立在那里,动也不敢随便动,可这个十岁左右就已经有筑基中期修为,还是法体双修的小叫花子,要上山喝酒吃肉了! 俞世召的脸色已经难掩铁青,想他资质不错,人也聪明,六岁开始就被长辈逼着苦修,到如今已经是家族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 自小就非常自信,从不认为自己会输于任何同龄人,可今天,看到这个小叫花子,只觉胸口仿佛堵了一口浓痰,憋闷得很,却又吐不出咽不下。 来这里之前就仔细打听过关于仙桥宗的事,仙桥宗共有八大殿,一殿之主便是除了宗主之外的最高权力者。 然而,听说仙桥宗宗主不知为何已经几十年未曾露面,那么,殿主已经是宗内的最高权力者了。 自己虽然被选中,然而,能被一殿之主的徒弟收下已经再无所求,可那个臭小子,就连殿主都要强收为徒。 入门之后,这么个小叫花子就是自己的师叔甚至师叔祖辈分,怎么能甘心! 赤羽搏被带走了,在所有人的议论声中,在俞世召阴狠的眼神中,弟子的挑选又渐渐恢复。 林忠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清醒过来,就已经轮到了他。 他的资质还算可以,修炼也很勤奋,关键是,仙桥宗这次招收弟子实在算不得严格,因此,他也顺利过关了。 这边忙的不可开交,那边,赤羽搏在山上已经好酒好菜吃上了。 就算死也得做个饱死鬼不是! 第10章 被困于此 天色将黑,赤羽搏吃了个饱,喝的迷迷糊糊,开始时还在琢磨整件事。 那老家伙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难道真是自己天资过人,百年难遇? 不对!这里边好像有什么阴谋!却根本想不明白。 以自己的脑子想也是白想,索性走一步算一步吧。 过了好久,爆眼老者带了两名年轻人走进大殿,看来那边招收弟子已经结束了。 来到赤羽搏跟前,老者面带微笑蹲下身子,近距离看着他问道:“小子,你当真不肯拜老夫为师?” 赤羽搏摇了摇头,带着酒气道:“除非你求我!” 在他心里,闵钰才是唯一的师父,自己这一趟出来是为了寻找老仙洞府,取走修炼所需之物。 做完这件事,还有个心愿,即使走遍天下,查遍典籍,也要找到医治师父的办法。 闵钰的寿命已经所剩不多,哪能在这儿稀里糊涂又拜个师父。 爆眼老者一双大眼珠子盯着他,然后,出人意料的哈哈大笑起来,对身边两名弟子道:“这是你们的小师弟,给我看好了。” 两人恭谨点头称是,老头子说罢径自走了。 赤羽搏晕晕乎乎,酒还没醒,呆呆看了看身边二人。 他们看起来岁数都不是很大,一个略年长的,身形略显消瘦,嬉皮笑脸,一副猥琐样子,另一个始终皱着眉头,哭丧着脸,仿佛刚死了老娘。 年长那个走过来,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赤羽搏,微笑问道:“师父把你抓上山的?他说要收你为徒?” 赤羽搏点了点头,老鬼已经走了,对别人用不着针锋相对。 那人眉头微皱,似乎不解,又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 赤羽搏哪里知道,摇了摇头道:“二位是那老鬼的徒弟?难不成也是被抓来的?” 那人噗嗤一笑,道:“怎么可能!师父他身为一殿之主,有四个亲传弟子,七个记名弟子,甚至,我那三师弟如今已踏入元婴期,你觉得他有必要豁出脸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强收你小子为徒?” 赤羽搏也微微皱眉,虽有些醉意却并不糊涂,心中已经对这件事下了结论,那老鬼有阴谋! 看样子他并不想要自己的命,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需要自己帮他做什么事。 可到底是什么呢?他有那么多徒弟,而且其中还有个元婴期的强大存在,有什么事用得着自己? 对面那人又恢复嬉皮笑脸,道:“师父做事自然有他的考虑,先不说那些,既然收了你,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好好相处就是。 我叫安伦,是你的大师兄,他叫辵,是你的二师兄,还有两个师弟不在山上,以后遇到再给你介绍。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赤羽搏留了个心眼,道:“在下习山,是个粗人。” 闵钰说过,出门在外最好不用真名,出身来历也最好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安伦道:“别看师父他老人家长相凶恶,其实对门人弟子还是很好的,而且,他这个人心思缜密,做事自有其用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师兄觉得你还是别跟他对着干。” 赤羽搏瞥他一眼,心里不太痛快,却没有当面反驳。 安伦微笑拍了拍他肩膀,又道:“你二师兄,他天生如此,老娘确实已经死了,可在那之前就是这么张脸,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辵瞪了安伦一眼,却未说话。 赤羽搏被他们逗乐了,这两个家伙看起来挺有趣,心情也略微轻松起来。 之后,安伦给他介绍了山上情况,这里分八大殿,分别是苍、厄、祢、青虛、介、易、焕、八方,而八方殿虽然名字排在最后,却是最上面那座主殿。 每殿都有一位实力不俗的殿主管理,下有很多弟子,爆眼老鬼是焕殿之主,名为焕噩。 就拿焕殿来说,练气、筑基、结丹、神海,甚至元婴期弟子也有,整体规模可比入云宗大得多。 宗主盖易寒乃是一名分魂期的强大存在,几十年前受了重伤从外边回来,便一直闭死关到现在,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因此,仙桥宗所有事都是八位殿主在打理。 聊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哗啦哗啦”的古怪声音,焕老鬼从内殿行了出来。 赤羽搏循声望去不由心底一寒,焕老鬼拖了条大锁链出来,看那形状竟然是脚锁。 “哐当”一声,那东西被扔在地上,坚硬的石头地面也被砸出个坑。 焕老鬼冷声吩咐道:“你们俩给他戴上,负责看着他,不能跑了,先随便给他找点事儿干。”说完又走了。 赤羽搏呆呆看着地上的脚锁,只觉嘴里发苦,赶忙问道:“你为什么抓我上山?需要我做什么?有什么事能不能明明白白说清楚?” 焕噩回过头,饶有兴趣看了他一眼,又转回身,将两手背在身后,轻笑着离开了。 大师兄安伦将脚锁拖过来,依旧嬉皮笑脸道:“小师弟,对不住啦。” 苦瓜脸二师兄身形一闪靠近过来,将赤羽搏双腿紧紧按在地上,任由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很容易,脚锁扣在了赤羽搏双脚上。 安伦脸上带着无奈的微笑,辵依然是一副苦瓜脸,师兄弟二人抱着膀子立在一旁看着他。 赤羽搏差点憋屈死,长这么大还头一次觉得如此窝火,却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良久,他才试着起身,看了看这条很粗的脚锁,两头铁环扣在自己脚踝处,一条很粗的铁链在中间连接着。 用力抬腿,可以感觉到这东西很重,非常重! 试着向前走,刚一迈步却不由自主摔了个狗啃屎。 这……这该死的脚锁到底用什么材料做的?竟然有五百斤呐五百斤! 虽然出生蛮族,天生肉体强壮,又经过轮回练体诀这部练体奇功锻炼,五百斤东西让自己背着走路并不难,可这东西拴在脚上,拖着走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终于按耐不住,双手一用力站起身子,放开嗓子大叫道:“焕噩老鬼,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声音在整个仙桥山上回荡。 焕殿深处,焕噩静静坐在一张大椅子中,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自言自语道:“叫吧,小子,叫得越大声我就越高兴!” 赤羽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明白,争一时口舌之利毫无益处,只恨自己实力不足! 下山之前,师父闵钰曾一再叮嘱,要在修真界立足,第一点要学会隐忍,时刻保持理智,第二点才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因为变得强大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而不够理智,不够隐忍,则会随时丢了性命。 好吧!隐忍!理智!既来之则安之! 深深地呼吸,然后努力抬腿,向前迈步,一张脸也憋得发红,终于,他站立着迈出了艰难一步。 好在这脚锁里侧有厚厚的一层兽皮,要不然,恐怕皮肉都要被磨掉了。 看来焕老鬼准备这东西的时候已经充分考虑了自己的实力,拖着这东西走路确实困难,可适应一段时间之后应该可以行走。 好吧!你想困住我,我就走给你看!身为蛮人的一股子倔强在他心中爆发! 数日之后,安伦和辵带着赤羽搏出了焕殿,在山上到处看看,伴着“哗啦”声响,三人缓慢行走,带起阵阵烟尘。 短短几日赤羽搏便适应了如此重负,这令两个师兄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五百斤确实很重,可对于练体修者来说也并非难以承受,赤羽搏的身体天生强壮,又经过十年严苛训练,需要的只是适应而已。 这座山非常大,建筑物也极多,最大的当然要数八座大殿,周围各有无数房屋,外围还有无数小洞口,应该是地下屋舍,再往外则是悬崖峭壁。 借此机会,赤羽搏留心观察山上情况,心里盘算着如何逃走。 因为这座山实在是很高、很大,三面是悬崖,另一面是深涧,唯一下山的路就是那座仙桥,可仙桥那里又时刻有弟子把守。 逃不掉,以自己如今的实力,不拿掉这条脚锁根本没希望逃走。 可之前已经尝试过,这东西极为坚硬,用剑去砍,结果剑毁了,脚锁上却只留下淡淡亮痕,根本不可能拿掉。 即便自己可以土遁,但土遁速度极慢,想穿过如此一座大山又谈何容易,何况山上这么多修者,自然有同样的土属性修者,想抓住自己轻而易举。 终于绝望了,摆在面前的似乎只剩一条路,那就是屈服。 假意拜焕噩为师,然后,让他拿掉这可恶的脚锁,那时,说不定还可以有所作为。 这一日,大师兄安伦嬉皮笑脸进来,问道:“小师弟,这几天在山上可还住得惯吗?” 赤羽搏无奈叹了口气,道:“多谢大师兄关心,我这几天想了好多,以师父的身份愿意收我为徒,那是我的荣幸,还请师兄带我去见师父。” 安伦一听,咯咯奸笑了声道:“哎!这就对了嘛,好汉不吃眼前亏,即使是表面功夫也要先做了。” 赤羽搏顿时一脸黑线,就连大师兄也看出自己这话言不由衷,那焕老鬼呢?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了。 第11章 假意拜师 安伦带着赤羽搏去了大殿,走到殿外便听见大殿里传来大骂声:“他娘的……他奶奶的……” 赤羽搏心头一紧,莫非老家伙知道自己委曲求全,假意拜师? 偷瞄了旁边的两位师兄一眼,大师兄嬉皮笑脸更甚,二师兄一副苦瓜脸不变。 三人继续向前,到了门口,只见那老鬼像只蛤蟆似的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个泥罐罐,嘴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毫无高人风范。 安伦躬身道:“师父,您老人家又在陪小白毛玩呢?小师弟他想通了,过来见您了。” 赤羽搏听到“小白毛”三字不由心中偷笑,郁闷心情略微缓和了些,很好奇那罐罐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焕老鬼缓缓起身,拍了拍手,坐到大殿当中,瞧了瞧下边三人。 赤羽搏赶忙上前几步,顺便偷眼瞥了一下那泥罐罐,里边是一只大蛐蛐儿,灰体、白翅、白须,旁边却是一只红褐色的大蜈蚣,竟然是蛐蛐儿斗蜈蚣,真是稀奇玩法。 他赶忙上前扑通跪倒,磕了三个响头,以尽量诚恳的语气道:“师父您老人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心中却暗暗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给你磕三个头,祝你少活一百年! 焕老鬼哈哈大笑,道:“起来吧,臭小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焕噩的徒弟了,当然,现在还只能算是记名的,如果你真的资质不凡,修为有道,我自会收你为亲传弟子。” 说着一抖手,扔了块小牌子给赤羽搏,似乎早有准备。 赤羽搏接过一看,上面有字:一面是“焕壹”两个字,另一面是“习山”两个字。 安伦上前解释道:“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在山上行事都要带着这个的,‘焕壹’表示你是我们焕殿的一代弟子。” 赤羽搏小心接过,紧紧握在手中,一代弟子,也就是除了八位殿主山上辈分最高的了,只要脚锁没了,凭这东西应该可以蒙混下山。 焕噩又微笑道:“这几天先让你大师兄安排,教你些门中的基础东西,现在你去吧。” 闻听此言,赤羽搏顿时火起,心道:这么简单就想打发我?我凭什么来喊你这一声师父?还不是为了脚上这该死的东西。 面上却假装恭敬道:“师父,那这脚锁,您老人家不给我拿了去吗?” 焕噩笑得越发明显,捋了捋胡子,道:“急什么,两年之后吧,也算入门的一种修行,这对你可大有好处啊!” 赤羽搏气血上涌,恨不得取出兵器与这老杂毛拼了。 良久才缓缓压下怒火,尽量声音平稳道:“可是师父,带着这么个东西连路都走不稳又如何修炼?” 焕噩阴测测笑道:“无妨,逆水行舟,克服阻滞,方能前进;滴水穿石,永不放弃,大事乃成。 你能力尚有不足,心性也有失沉稳,不觉得这种磨练才是对你最有好处的吗?” 赤羽搏心中懊恼之极,口中却低声念着:“逆水行舟,克服阻滞,方能前进;滴水穿石,永不放弃,大事乃成。” 良久,他放肆大笑起来,道:“好,焕老鬼,今天算小爷犯傻,跑到这里自取其辱,你有什么狠招统统使出来,小爷皱一皱眉头就跟你一个姓。” 若非实在没有办法,以他的性子又怎会跑到这里给焕噩磕头,既然没能改变什么,那还装个屁! 没想到焕老鬼丝毫不生气,手捋胡须道:“对了!年青人就要有这么一股子冲劲儿,跟着我修炼就必须吃得了苦。 安伦,安排他去试试那一日五役。” 又看向赤羽搏道:“咱们就来赌一场,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一日五役轻松做了,我就给你解开脚锁并正式收你入门。” 赤羽搏心中一喜,没想到此事还有希望,赶忙道:“一言为定!” 殿中安静了片刻,赤羽搏渐渐意识到不妥,似乎自己又跳进个大坑里。 看向两位师兄,大师兄不笑了,就连苦瓜脸二师兄此时也面有惊讶神色。 一日五役,顾名思义,就是一天当中的五种劳作而已,能难到哪里去?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表情怪异? 焕噩似乎很得意,又道:“安伦,既然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你去召集所有焕殿弟子,将此事告诉大家。 记住,一定要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不可遗漏,也不可歪曲事实。” 安伦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太明白焕噩的用意,却没有细问,只是点了点头,带着辵和赤羽搏退下。 来到大殿前的广场之上,辵去找人,没一会儿工夫,所有焕殿弟子全都集中到广场之上。 人还真不少,这一殿就有这么多弟子,那八大殿到底共有多少?仙桥宗为什么还要大量招收弟子? 赤羽搏心中不解,可眼下却没功夫仔细考虑这种事。 作为焕噩大弟子,安伦只轻咳一声,场中顿时一片安静,弟子们一个个如标枪般站立。 安伦脸上略带几分尴尬,缓缓道:“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师父他老人家近日又收了一名弟子。” 说着,指了指赤羽搏道:“就是这位,他叫习山,目前仍是师父的记名弟子,但如果能通过师父的考验,便会被正式收为亲传弟子。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面对无数目光,赤羽搏十分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此时,场中却缓缓走来七人,个个气度不凡,纷纷称呼他小师弟,态度相当亲热。 经过介绍,这七人全是焕老鬼的记名弟子,负责殿中各项事务和教导弟子。 赤羽搏赶忙一一见过,从五师兄一直叫到十一师兄,只觉额头冒汗,搞了半天自己也只不过排个老十二。 安伦轻咳一声,朝七人使了个眼色。 七位记名师兄到场中一阵忙乎,似乎在排队,然后,场中“呼啦”一下跪倒一大片,齐声叫道:“弟子见过小师叔。” 赤羽搏当时就晕了,只觉耳中嗡嗡直响! 可这还没完,紧接着后面又跪倒一大片,齐声叫道:“弟子见过师叔祖。” 赤羽搏彻底傻了,不断摇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伦又轻咳一声,道:“都起来吧,今天叫大家来还有个目的。” 停顿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道:“呃,这位小师弟其实一开始并不愿意拜入师父门下,是被师父强掳来的,还给他戴上了这副脚锁,不让他下山。” 说这话时,安伦自己都觉得难为情,眼睛看向一旁,神情有些尴尬。 场上众人则全把目光集中到赤羽搏的脚锁上,甚至后面弟子看不到,纷纷踮起脚尖,扒着前面人的肩膀看。 弟子们一个个表情呆滞,在仙桥山这么多年,哪听过这种事。 那可是一殿之主啊!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不成,他竟然还强掳别人上山做徒弟,这绝对是新鲜事。 安伦接着道:“好在小师弟最终想明白了,愿意入门,所以,师父给他设了一项考验,就是带着五百斤的脚锁做我们山上很久没人做的一日五役。 只要小师弟做得了,那就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了。” 场中已经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就像一大球苍蝇聚在一起。 安伦提高声音道:“你们要做的,就是按照师父小徒弟的身份对待他,还有,不可以让他离开仙桥山范围,明白吗?” 众弟子有的点头,有的茫然,有的依然唾沫横飞议论着,就连七位记名师兄也都满脸古怪神色。 赤羽搏完全没明白焕噩如此安排目的何在。又不是什么光彩事,为何要闹到人尽皆知?焕老鬼就不觉得丢人吗?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传扬开,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想逃跑是不可能了。 安伦说完,撇了撇嘴,拉着赤羽搏离去,留下满场弟子胡乱议论。 赤羽搏跟在安伦和辵身后缓缓走着,伴随着锁链声响,心中满是疑惑。 首先,自然要弄清楚这一日五役到底怎么讲。 安伦解释:这一日五役其实是五种修炼功课,看似简单,实则很难。 第一役,每日一担水,就是到两山之间的裂谷深涧中挑一担水上来。 需从仙桥处沿峭壁铁索爬下去,提一担水再爬上来,峭壁下去约摸有八百丈,挑一担水爬上来,其难度可想而知。 第二役,每日一方石,要到仙桥对面,矮峰后面背一块大石回来。 大石重约千斤,有专门的土属性弟子修整成方块,大小统一,作为山上建筑之用,从后山取石之处到主峰上大约有十里左右路程,其困难不言而喻。 第三役,每日一卷经,顾名思义,就是到藏经的八方殿,每日选一卷来背了便可,目的在于开阔视野,增长见识,初听起来不难,可越背越多却越来越乱。 第四役,每日一比武,便是与门中弟子对打,增加实战经验,至于对手,当然要选比自己强的。 第五役,每日一打坐,山上有座专门的高台,其上有前辈布设的阵法,在其上静坐一个时辰,承受各种阵法侵扰。 没什么危险,过程却非常痛苦,主要磨练弟子的心性。 此法本是先辈所留,锻炼弟子所用,提高弟子的肉身、阅历、耐性,非大毅力者不能为。 只是太过困难,筑基期甚至结丹期左右弟子少有能坚持下来的,便渐渐被人遗忘。 赤羽搏听得头大,暗骂自己蠢,可如今骑虎难下,也不得不做了。 自从上了仙桥山,就仿佛掉进一大团乱麻之中,似乎处处都有阴谋。 焕老鬼抓自己上山不知道为什么? 如此大张旗鼓把自己介绍给焕殿弟子明显透着古怪! 又言语相激,巧妙诱使自己同意做一日五役,似乎也暗藏玄机。 第12章 一日五役 过了两天,赤羽搏渐渐平静下来,脑中不断重复着焕老鬼那句逆水行舟的话,准备尝试一下这一日五役。 其中最难的应该只有担水和运石,其他几项即便难也不是无法完成。 安伦找了一名叫做小伍的弟子给他做向导,先到深涧提水。 赤羽搏被小伍带着来到仙桥旁边,这里有个小平台,其上有可以扣在肩上的金属架,像很长的扁担,不用手扶。 他弄好架子,挑起一对大桶,尝试着从铁索向下爬,只觉好重,无论肩上的担子还是脚上的脚锁,攀爬极为费力。 身旁是丝丝缕缕的水汽,好像行走在云里一般,向下看去都望不见底。 害怕是无法避免的,可他出身蛮族,崇尚勇武,胆子比熊胆还大,何况,事情也逼到这儿,总不能向焕老鬼服软。 为了保证安全,还从储物腰带中找出一根足够坚韧的皮带,将腰和铁索圈在一起,即便不小心失足也没事,要不然掉下去可是要命的。 小伍站在平台上,靠着石壁竖起耳朵静静等着。因为在他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听到救命声,要赶快跑回去禀告殿主,采取救援。 时间过得极其缓慢,气氛也莫名压抑,只有“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响渐渐变小,最终消失不见。 赤羽搏累得全身颤抖,酸痛不断冲击着大脑,偏偏手脚都已经麻木,只是习惯性僵硬动作着,靠眼睛和耳朵判断是否握住和踩住铁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达最下面平台时,腰间的皮带已经解不开,因为手已经不听使唤,除了抓握根本做不出其他动作。 他就这么直接瘫软在湿漉漉的石台上,大口喘着气,释放着身体的疲累和心中的恐惧。 终于真正领教了一日五役的厉害,怪不得没人做。 体力消耗严重,使不出一丝力气,只得吸收周围灵力缓缓运行全身,以加快恢复。 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在灵力帮助下才感觉舒服些,起身看了看石台下方,涧水墨绿,带着幽静与沧桑。 用长扁担挂着大桶,伸下去打了两桶水,重新背在肩上,整理好皮带,向上爬去。 虽然桶很大,但两桶水的重量相较于金属大桶和脚锁的重量完全可以忽略,负重并没有太大改变。 本已经严重透支的体力实在难以负荷如此压力,却只凭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支撑着一步步缓缓向上。 等他咬着牙,手脚哆嗦着,使出吃奶的劲儿回到最上面时已经是后半夜。 好不容易半边身子趴上了平台,用不住哆嗦的手去解皮带,却怎么也解不开。 好在石台角落里蜷缩着小伍,发现赤羽搏上来,赶忙上前帮他解开,将他拉了上来。 将两只大桶放到台上,看了看桶中,所剩不过四分之一左右,那是因为一路上来的左右摇晃。 赤羽搏一屁股瘫软在平台上,一放松下来,突然天旋地转,头脑发晕,身子晃了晃竟然昏死过去。 小伍看着眼前景象不由摇头,心中却是震撼的,没想到这个样貌稚嫩,神态从容的少年骨子里竟有这样的坚持。 焕殿之中,焕噩坐在主位,安伦和辵坐在下手。 小伍恭恭敬敬上前道:“禀告师祖,两位师叔,小师叔去担水已经回来了。” 安伦脸上带着微笑道:“怎么这么晚才来禀报?他真的敢下去吗?有没有大叫救命,或者,该不会吓尿了裤子吧?” 小伍微微一顿,面色凝重道:“小师叔他一共用了七个半时辰左右,背了四分之一担水上来,然后累昏过去了,弟子已经将他送回住处休息。” 大殿中顿时安静,安伦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一日五役从设立之日开始,能在筑基期或者结丹期就坚持做下来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而这些人,后来的发展全都值得仰视。 小师弟他还是个孩子,就算实际年龄不止十岁也大不到哪里去,第一次做就没有呼救,还果真担了水上来,更何况,他脚上带着五百斤脚锁。 本以为焕噩故意刁难,给他些教训,可他真的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甚至坚持到累昏过去。 此时的安伦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此子若不死,日后必为人中龙凤。 良久,安伦和辵都将视线投向焕噩,只见师父竟然一脸凝重,难得皱起了眉头。 安伦试探着道:“师父,您老人家果然慧眼,本以为您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打算利用此子,如今看来,您一直都是认真的,放眼过往无数岁月,仙桥宗无数弟子,能出其右者屈指可数。” 良久,焕噩轻轻一叹,道:“怕只怕,他活不过几年,就算能活下来,多半也会记恨于我。” 安伦和辵同时一愣,却很有默契的没问什么。 如此大张旗鼓在山上做一日五役,其他殿各殿如何不知,小师弟确实处境堪忧啊! 赤羽搏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住处的,直到腹中无法忍受的饥饿感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这一觉足足睡了十四个时辰,也就是一天一夜还多。醒来之后,只觉浑身沉重,腹中空空。 走出屋子,向旁边一间小室望了一眼,门开着,小伍躺在床上捧着一卷简牍看得入神。 赤羽搏喊了一声:“小伍。” 靑年一骨碌爬起来,笑道:“师叔,您醒了,是不是要我去弄点吃的?” 赤羽搏尴尬点头,又道:“那天是你背我回来的吧?谢谢你了。” 小伍淡淡一笑,对这个小师叔印象越来越好了。 饱饱吃了一顿,开始打坐练气。 经历这次的事,赤羽搏认识到,自己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连生死和自由都无法保证,那还有什么理由浪费时间。 刚下山时的意气风发仿佛被焕噩当头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几天之后,感觉体力已经完全恢复,该去挑战运石了。 小伍带着他去矮峰后面,那里的山体少了一大片,地面摆放着无数大小一样的方形巨石。 所谓千斤巨石也不过两尺左右见方的一块石头,看起来并不是太大。 场地边缘有几个四尺左右高的金属架子,一看就明白,这是运石的工具。 上前挑了个最矮的架子,双臂用力搬起一块巨石放到架子上,然后钻到架子底下,这样可以很方便将架子和巨石一起背起来。 行走时如果坚持不住,只要往下一蹲,架子先着地,人就可以出来。 一挺腰将巨石背起来,试着往前走几步,他发现,这千斤巨石背起来并不是想象那么困难。 而且,压力自上而下,和拖拽脚锁并不是一个方向,二者之间影响不大。 问题是,要坚持这样走十里之遥,必定又是个艰苦漫长的过程。 拖着脚锁一步一步缓慢走着,行了百米左右赤羽搏已经意识到这一役的困难所在。 刚背起来并不觉得太重,可这股大力始终压在身上,时间每持续一分,感觉中重量就会增加一分。 连续被千斤巨石压着不知多少时辰,头也抬不起来,还要拖着五百斤脚锁爬上十里山路,这种罪根本不是人遭的。 “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在山中不停回荡,似乎有种震撼心灵的魔力。 赤羽搏默默走着,脚锁在地面拖出深深凹痕,带起阵阵烟雾。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缓缓升高,倾泻下炙热的火,头顶的重量在不断增加,压得喘不过气,腿也在不停颤抖。 大颗大颗的汗从湿透的衣服上滴落,在地面激起一小朵烟尘。 他实在坚持不住了,腿一软瘫倒在地,架子随之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死狗般胡乱趴在地上,泥土沾满湿透的衣襟,赤羽搏呼呼直喘,嘴唇已经干得发白。 估摸一下时间,大约用了两个时辰,走了三里左右。 好累!感觉快要虚脱,真想放弃,可他不能,他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过放弃。 小时候跟着族人出去打猎,放弃就意味着没有食物或者被野兽吃掉。 跟着闵钰苦修十年,闵钰也从未教过他放弃,所有修炼计划必须绝对完成,否则,定然是一顿狠揍。 因此,十八岁的赤羽搏从不懂得什么是放弃,困难的事可以慢慢来,却绝不会半途而废。 他忍着全身酸痛,一屁股坐在黄土上开始打坐调息。 刚过了一刻钟左右,一阵风将幽幽香气送入赤羽搏鼻孔之中。 闭目而坐的赤羽搏微微一呆,眼前仿佛出现一片花海,和煦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舒适,周围是虫鸣鸟叫,好不惬意。 梦幻般的景象一闪而逝,赤羽搏意识到,那不过是大脑根据那阵幽香产生的某种幻觉而已。 这么美妙的香气到底来自哪里呢?缓缓睁开眼睛,两道身影出现在他眼中。 那是两名女子,一前一后缓缓行来,前边那女子身着一套淡紫百褶烟罗裙,随轻柔微风舞动着花香。 对!就是这种香气,似百花争艳,沁人心脾,淡而不凡,卓而不骄。 再往身上看,淡紫衣裙掩映下,那轮廓玲珑有致,婀娜多姿,纤腰楚楚,玉立婷婷。 再往脸上看,肤若凝脂,眉似远黛,随云髻高挽,樱桃口微含。 尤其那双眼睛,眸含秋水,杏眼流盼,清淡淡一抹笑意,恍恍惚两湾清潭。 第13章 紫衣女子 赤羽搏看得呆了,毫无亵渎之心,只觉突然看到了不似人间的美,那种美,似乎只配出现在传说中的仙女身上。 那清澈双眼,那淡淡微笑,似乎看穿了红尘沧桑,心中了无尘埃。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心跳为什么变得那么快?一阵阵气血冲击着大脑,头有些晕,脸有些热。 在他呆呆出神的时候,两名女子也缓步靠近,紫衣女子同样微笑看着赤羽搏。 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孩子,浑身湿透,头发也湿乎乎粘在脸上,他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看到他身旁不远处的架子和巨石之后,紫衣女子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那传说中的一日五役?听说已经很多年没人做了,但这个孩子…… 心中无比震惊,脸上却丝毫不显露出来,只是微笑着,将这孩子那张脏乎乎的小脸记在心底。 这是个劲敌,或许,他应该死…… 那阵香气渐渐远去了,赤羽搏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十八岁的他对于男女之事知之甚少,八岁以前在部落中见到的女人都是那种皮肤黝黑,面貌丑陋,肌肉发达的。 八岁之后,跟随闵钰在入云山小树林隐修,基本就没见过女人。 可是今天,那紫衣女子的脱俗外表,还有那始终微笑而淡然的眼神,突然就令赤羽搏心中对女人有了全新的认识和莫名其妙的向往。 原来那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物,美好到,比世间一切美景都要美,美好到,只看一眼便再也不想把目光移开,美好到,心脏也会不由自主加速跳动。 直到紫衣女子的身影渐渐从视野中消失,赤羽搏才慢慢醒过神来,问小伍道:“那紫衣姑娘是谁?” 这句话只是下意识问出口,并未觉有何不妥。 小伍也似乎有些出神,道:“不认得,山上所有女弟子都在青虚殿中,而且,她们平时很少出来走动,门中亦有规定,男弟子不可轻易打扰青虚殿弟子,所以,虽在这里待了很久,可那些女弟子认识的实在不多。” 赤羽搏觉得好失望,似乎心里闯入了什么东西,再想放下却做不到了。 呆坐片刻,始终神不守舍,索性起身,再次背上巨石,迈着沉重的脚步,拖着脚锁,一步一步向前。 这一次走走停停又过了三里左右,却用了三个多时辰。 突然,一阵熟悉的花香再次夺走他神智。 是那紫衣女子,不,那紫衣仙子!她竟然又回来了! “哐当”一声放下金属架子,赤羽搏从下边钻出来。回头看去,真的是她,那曼妙的身姿,那淡淡的微笑,还有那令人回味的香气。 紫衣女子莲步轻移,很快来到近前,脸上表情自始至终看不出多少变化,眼中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千斤重的巨石这小子已经背着走了六里左右,何况,他脚上那副脚锁看起来十分沉重。 他到底是什么人?八大殿精英弟子当中从未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 一直以来,只把八方殿南圃看做劲敌,可眼前这古怪孩子的实力恐怕还在南圃之上。 此时的赤羽搏脑中一片空白,呆呆看着那女子由远及近,经过自己身旁,又继续向前。 他下意识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紫衣女子脚步停下,缓缓转身,微笑看着他,问道:“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一殿?” 听着那铃儿般清脆的声音,赤羽搏只觉飘在云端,呆呆道:“我叫赤……呃,习山,是焕噩那老鬼的徒弟。” 紫衣女子微笑点头,却再不说话,一转身向山上去了。 赤羽搏一愣,抬脚便追,口中道:“你还没……”由于行动太急,忘了脚锁,“扑通”摔了个狗啃屎。 紫衣女子回头看他一眼,掩口轻笑,渐渐消失。 赤羽搏爬起来,扔下巨石,踉跄着往前挪动,慢慢地,也上了山,只剩下小伍呆立原地。 他娘的!这算怎么回事儿啊?正主儿跟着姑娘跑了,也不说回不回来,是该回去禀报殿主呢,还是在这等着? 暗处,安伦和辵互视一眼,哭笑不得。 因为上次担水的惊艳表现,这一次,安伦和辵准备亲自观察一下这个小师弟,这才躲在暗处偷偷看着。 原本已经被他的苦苦支撑震撼,可这小子突然间仿佛变了个人,见了个女弟子之后便傻掉了。 先是忘了脚锁,直接摔趴下,又二话不说追着人去了,也不想想,带着那么重的脚锁怎么可能追的上。 安伦脸上带着坏笑,道:“这小子的优点很明显,弱点也同样明显啊!” 辵一张苦瓜脸,缓缓道:“我看他只是没怎么接触过女人而已。” 安伦轻笑道:“这是不是说明,他的年纪确实不大。” 辵始终面无表情道:“年纪不大,也很单纯,我很喜欢这孩子。” 安伦玩味的一笑,道:“有意思,我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师弟了。” 辵僵硬道:“可惜,我觉得师父不是,他只是单纯想利用他。” 安静了,师兄弟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又等了良久,安伦叹了口气道:“算了,走吧,我看那小子不会回来了,走了六里地已经够难为他了。” 辵静静站立,过了片刻道:“我好像听到什么。” “哗啦,哗啦”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很快,赤羽搏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缓缓向这边走来。 “抱歉抱歉,刚才突然觉得又饿又渴,嗓子也冒烟了,没跟你说一声就走。来,咱们继续吧。”他对小伍道。 小伍轻轻一笑,略微犹豫才问道:“追上那姑娘了?她叫什么?” 赤羽搏闷声道:“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我还是太幼稚了。” 这“幼稚”二字就是赤羽搏对自己刚才表现的评价,回去吃东西的时候脑中还在回想之前的画面。 自己的所作所为明显不妥,非常失礼,也非常丢人。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即便再遇到那紫衣女子也不会这样了,那只会令对方看不起自己。 赤羽搏性子开朗,不拘小节,悟性也不错,可是心里,终究有很多东西改变了。 一些复杂微妙的情感开始萌动,对女人这种生物产生了好奇心,亲近感,同时,开始否定自己以往的言行举止。 夜已深,“哗啦哗啦”的声音仍在仙桥山上回荡。 最后这段路实际上最为艰难,可赤羽搏慢慢坚持着,不知不觉间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 终于到达终点时,他僵硬的放下架子,缓缓瘫坐在地。 精神一放松,就觉得晕晕乎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趟运石一共用了九个多时辰,虽然算是当日运到,可他再次被小伍背回住处,昏睡了一天一夜。 虽然同样疲累之极,可与担水不同,这次,赤羽搏的心思被其他事占据,即便累得昏死过去也无法收摄他心神。 情感的种子开始萌芽,对女人的好奇、亲近,突如其来,懵懂却强烈,只因那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紫衣女子。 尤其那淡然而洒脱的微笑,衬托着此女的高高在上。 另一方面,仙桥宗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独臂宗主盖易寒与披着黑色斗篷的魅护法正在对话。 魅护法轻笑道:“盖宗主,事情进行得可还顺利?” 盖易寒声音微冷道:“魅护法过于心急了吧?要杀死足够多弟子,就必须先把他们收入门中。 我们仙桥宗毕竟只是个修真门派,做事总不能像你们魔修一样肆无忌惮。” 魅护法笑道:“那盖宗主有什么打算?如何才能名正言顺杀死这些弟子?” 盖易寒冷笑道:“魅护法放心,所有事都进展顺利,只要再等一段时间,聚集更多弟子,计划就会启动。” 魅护法脸上带着期待道:“预计能聚拢多少人?” 盖易寒道:“按照现在招收弟子的进度估计,一共会有一千三四百人左右,其中,炼气期弟子六七百人,筑基期弟子四五百人,结丹期弟子一二百人。 这些人几乎都要死,当然,我们杀一部分,还有很大一部分需要你们自己解决,不然,我这个宗主实在无法交代。” 魅护法脸上笑容更甚,声音充满魅惑道:“完全没问题,只要能把人集中起来,杀一些低阶修者对我们而言毫无难度。盖宗主放心,报酬我可早已经准备好了。” 盖易寒冷笑道:“虽然付出很大代价,但你们也不吃亏,未来一段时间,修者们必将慢慢衰弱,这大陆东北方的广大区域必然彻底归你们所有。” 魅护法身影渐渐淡化,声音飘忽传来:“静候盖宗主佳音。” 盖易寒冷冷一笑,静立原地,片刻之后,一只浑身紫黑色毛发,生了一双竖瞳,表面看起来像小猫的奇异小兽从林中缓缓行来,一跃来到盖易寒肩头。 盖易寒伸手轻轻抚摸小兽的毛发,动作竟说不出的温柔亲密。 这可不是普通小兽,一般修者怕是见也没见过,有它在身边,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都会变得非常简单。 第14章 杀机隐现(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习山”这个名字渐渐在整个仙桥宗传开。 焕殿主强掳上山的小徒弟,外表看来只有十岁左右便达到筑基中期修为,而且法体双修,可以拖着五百斤脚锁背着千斤巨石走上十里山路。 这样一个人的出现,把整个仙桥宗炼气期,筑基期,甚至结丹期弟子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 即便仙桥宗是附近一带最大规模的修真势力,可门中年轻弟子无不被这孩子身上的各种能力震慑。 跟这样一个妖孽相比,仙桥宗上千名弟子岂不都是垃圾! 八大殿每一殿都有不少精英弟子,他们自小上山,被重点培养,资质不凡,成长迅速,更肩负着各殿的未来。 他们有着无比的优越感,不喜欢有人比他们更强大,更引人注目。 另外,这些精英弟子更容易接触到一些隐秘,他们中的小部分人已经知道了最近大量招收弟子的原因。 八大殿为了争夺以后的话语权,正在酝酿一场生死搏杀。 很显然,这种大环境下,这个拖着脚锁,背着千斤大石的孩子,将是其他各殿精英弟子共同的敌人。 此时,正有数名弟子躲在路旁林中远远看着赤羽搏,这些弟子一个个身形挺拔,气质不凡。 为首的是一名相貌英俊的青年男子,浓眉似剑,虎目如星,一张脸棱角分明,带着满脸的刚毅与冷傲。 这个人名叫南圃,被誉为八方殿筑基期第一人,也隐隐是仙桥宗筑基期弟子中的最强者。 他身旁,一名弟子负手而立,微笑道:“各位师兄,你们怎么看这小子?” 另一名弟子面带讥讽道:“照我看,他不过有把子力气而已,修者修炼的是灵力,光有力气是不行的。 还有,他的样貌必然有古怪,绝不可能有人在十岁左右就达到这样的实力。” 南圃点了点头道:“不错,修真界各种诡异功法、手段,层出不穷,有什么能改变样貌的秘法也不算多稀奇。 这并不重要,我好奇的是焕殿主到底要干什么? 听说此子是被他强行收入门下的,以他的身份地位绝不该做出这种为人耻笑的事,即便做了这种事,也不该让这小子如此招摇在山中走动。” 有弟子道:“焕殿主虽然长相粗豪,实则非常狡猾,很多人背后都叫他老狐狸。 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瞎折腾的,说不定在酝酿什么阴谋。” 又有弟子道:“元婴中期实力的一殿之主抓这么个只有筑基期的小子上山能有什么目的? 他几个徒弟修为都不弱,更听说三徒弟已经踏入元婴期,要这小子何用?” 为首的南圃脸色阴沉,道:“师父曾找我单独谈过,命我暂时不可晋升结丹期,有时间多研究一些杀人技巧。 他虽并未明说这样做目的何在,但我能感觉到,越来越重的杀机已经将整个宗门笼罩。 这种情况下,这个习山自然是我们的敌人,是除了焕殿之外其他七殿共同的敌人。 咱们静静看着就好,我想,会有好戏上演的。” 没有对手是寂寞的,真正优秀的对手可以促使自己更加强大,也会令人生变得更加有趣。 南圃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希望你不要轻易死掉,焕殿的小师叔! 无独有偶,树林另一侧竟还有几名弟子偷偷关注赤羽搏,为首的同样是个英俊青年,只不过,此人眼神中没有南圃那种燃烧的斗志和不容践踏的冷傲,反而充斥着阴冷。 这不是别人,正是与赤羽搏同时入门的家族子弟俞世召,在他身后还站了两名形容猥琐,一脸媚笑的弟子。 入门之后,俞世召被分到祢殿,由于其出色的资质,不俗的实力,还有不错的头脑,进入祢殿不久便得到殿中高层赏识。 他是个很活跃的年轻人,似乎天生就不甘寂寞,短短时间博得很多前辈喜爱,甚至拉拢了几个心腹手下。 此时,他身后一个尖嗓音弟子道:“俞师兄,这小子有什么可看的,那一身狼狈相,简直像一只野狗。” 俞世召冷冷一笑道:“不要小看他,若论单打独斗我未必是他对手。” 另一名猥琐弟子道:“可这小子呆头呆脑的,有焕噩这样一棵大树在身旁却不懂得利用。 入门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一副惨兮兮模样。” 俞世召颇为受用这番话,微笑道:“不错,再怎么有力气也不过一届莽夫,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脑子。” 除了南圃和俞世召,在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还有一双眼睛关注着赤羽搏。 青虚殿在仙桥宗是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因为上上下下都是女人。 修真界当中女修的数量比男修少很多,在这个武力决定一切的时代,对女子的轻视是普遍现象。 仙桥宗八大殿只有青虚一殿是女修,而且,平日里女弟子们很少出来走动,原因很简单,年轻男女经常相见总免不了种种麻烦,影响修炼进度。 却不意味青虚殿对外界的事漠不关心,青虚殿主是个有心人,在大殿顶上修了几个隐蔽的瞭望口,可以通过这个看到山上各处的情况。 这几天,一名紫衣女子已经通过瞭望口关注外界很长时间了。 此女容貌秀美,身形婀娜,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清澈深邃却始终含着淡淡笑意,不过不失,让人第一眼就感觉亲切,却又保持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常常在赤羽搏脑海中浮现的那名紫衣女子。 在紫衣女子身旁,另一名女子也通过一处隐藏瞭望口看向外边,口中却道:“师姐,外边有什么好看的?我觉得,除了人比以往多了些,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啊?” 紫衣女子淡然道:“你没有感觉到最近一段时间整座仙桥山上都笼罩着一层杀机吗?” 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笑,道:“你可真逗,哪来的杀机?就算真有,这种东西要怎么感觉?” 紫衣女子脸上依然是淡淡微笑,缓缓道:“你感觉不到,只因为你知道的事太少。” 微微一顿,又道:“现在,我告诉你一些从师祖和几位师叔那里听到的消息。 咱们姐妹一场,只希望你有个准备,别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但绝不可以外传一个字,否则,我会亲手杀死你。” 声音平静,似乎不带任何情感,可那女弟子却听得浑身发寒。 紫衣女子逼音成线,道:“宗主几十年不曾露面,也不知还是否健在。 这几十年间,宗门大事始终由八位殿主商议决定,但八个人不分主次来决定宗门诸多事情总免不了磕磕绊绊。 过了这么久,八大殿之间日积月累的矛盾终于到了难以化解的地步,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呢? 很明显,八殿要通过某种方式决定接下来各殿在门中大事上的话语权问题。 关键在于,到底该采取什么方式?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话语权排序其实就是实力排序,要通过某种方式将八大殿的实力拉开差距。 高手对决是不可能的,一来动静太大,破坏力太强,再者,殿主之间撕破脸后,势必再无法坐在一起平心静气讨论问题。 这时候,八方殿主提出一个方案:大开山门,招收弟子,甚至要将附近一大片区域有可能修炼的年轻人彻底抽空。 之后,通过抽签方式分配各殿,再让这些低阶弟子来一场大厮杀。” 紫衣女子说到这里便停口了。 那女弟子听得表情呆滞,良久才反应过来,接着道:“经过这一场厮杀,各殿所剩的低阶弟子数量定然不尽相同,而且,再想招收弟子也招不上来了。 如此一来,八大殿未来的实力差距就会拉开,因为后辈弟子出现了断层,难以弥补。 这就是他们决定宗门话语权的依据所在。” 紫衣女子点了点头,道:“不错,知道这件事的人暂时还很少,只限于每殿高层,但这个方案基本已经被各殿接受,这才有最近的大量招收弟子。 具体争斗方式暂时还没定下来,但毫无疑问,不久之后,各殿弟子将势同水火,你我恐怕都要面对杀人或者被杀的尴尬局面。” 那女弟子已经脸色发白,杀人!杀同门?或者被同门杀死! 自小上山修炼,一直风平浪静,这种残忍可怕的事情根本想都没想过。 良久,她渐渐回过神来,通过瞭望口看向外边,那些人,那些鲜活的生命,昔日的同门师兄弟们,都将是敌人! 缓缓抬起手,捂住嘴,心中满是难以置信和莫名的恐惧。 过了片刻,她又看向紫衣女子,却见紫衣女子仍旧一脸淡淡微笑,静静立在那里看向外界。 这位鸾玉儿师姐是青虚殿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深得殿主喜爱,常常将其带在身边,知道这些内幕也不奇怪。 还有,她这个人虽然总是面带微笑却从不开玩笑,至少认识她二十多年以来从没见过一次。 也就是说,这件事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却是千真万确的。 二女静静立在这里良久,那女弟子似乎慢慢平静下来,道:“师姐,你来这里是为了观察对手吗?” 紫衣女子轻轻点头,道:“不错,女子在修真界的地位十分尴尬,单论战力,往往无法跟同阶男子相比,想要活命就只能比男人看得更远,想得更多。 能用计谋杀死对手就绝不要诉诸武力,能采用偷袭就绝不要正面对抗。 每个人生存的目标其实都很简单,活着,活得更好,除此之外,什么道义,廉耻,其实都不重要。” 两女的谈话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沉默,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可那紫衣女子眼中却依然带着淡淡笑意。 第15章 杀机隐现(下)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一个月过去了,赤羽搏已经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 生活很单调,一日五役锻炼肉身,太累则打坐练气,静下来,则总会想起紫衣女子,渐渐习惯有了这样一种相思。 这一日,天还没亮赤羽搏便结束了休息,山上一片安静,除了不断重复的“哗啦哗啦”声响,他一个人慢慢来到山涧旁,挑起担子,沿着铁索向下,准备练一次担水。 之所以这么早就开始练习,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多弟子注意到他,不管干什么,总有人在附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让人心烦。 如今的他已经渐渐掌握这种艰难攀爬,动作比开始快很多,当然,安全是不容忽视的问题,在他腰上有一根十分坚韧的兽皮带缠绕在铁索上,万一失手,有这条兽皮带便可以保证身体不脱离铁索太远,还有机会补救。 昏暗夜色中,赤羽搏已经下去百余丈,却根本想不到,这个时候也有人在关注他。 一个纤柔身影出现在上方石台上,缓缓蹲下身子,莲藕般的玉白小手将一把精致小弩对准了下方铁索。 这条铁索垂直向下,虽然天色很暗,下方深涧中更难视物,但只要沿着铁索发射,必然命中下方之人。 何况,这支弩箭上喂了剧毒,就算杀伤力有限,但剧毒可以令人身体麻痹,灵力不畅,从这么高的铁索摔下去,也要粉身碎骨。 看此人身形似乎是个女子,一双如水般的眸中仿佛始终带着淡淡笑意,并没有丝毫犹豫,调整好弩箭角度之后便要扣动扳机。 朦胧夜色中,正在向下攀爬的赤羽搏丝毫不知大难临头,性命危在旦夕,更想不到欲致他死地的是什么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轻微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手持弩箭的黑衣女子微微一愣,若扣动扳机,多少有些声响,难保不被来人察觉。 略一犹豫,她还是将调整好的弩箭收回,身形一闪消失于夜色之中,动作极快,却异常轻柔,听不到丝毫声音。 片刻之后,又一道模糊身影出现在石台上,看身形应该是个挺拔男子。 他静静立在那里,侧耳倾听,隐约可以听到下方的“哗啦”声响。 黑衣男子微微冷笑,低声自语道:“没脑子真可怕,难道你感觉不到,焕噩只想利用你?难道你想不到,其余各殿对焕噩的做法十分反感,连带着对你这个人也十分反感? 杀了你,可能会激怒焕噩,却会替其他七殿出口恶气,所以,不但不会有事,反而是大功一件。” 说完,他轻轻抬手,在他手指上,一枚古朴戒指下方,突兀出现一块尺许大石,带着呼呼风声,沿着铁索垂直掉落下去。 男子得意一笑,手放在耳侧静静听着,良久,下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是“哗啦啦”的铁索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渐渐消失。 又是一声冷笑,男子自顾自轻声低语道:“你很强吗?身为一殿之主的焕噩也要强行收你为徒,真是风光啊! 可是,杀你又是多简单的一件事,只需轻轻动动手指而已。可笑之极!” 说完,不再犹豫,身形闪动间消失于黑暗之中。 一段距离之外,黑衣女子也屏息听着下方声音,很明显,重物击中目标,“哗啦啦”的声音表示目标沿着铁索快速下坠,最终却没听到落地的闷响。 或许是距离太远了吧,深涧足有八百丈,最下方的声音大概听不到了。 黑衣女子缓缓起身,眼中笑意更甚,心中暗道:如此更好,省得自己动手引来麻烦。 再说赤羽搏,沿着铁索缓缓往下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暗下毒手。 突然间,上方疾风响起,一抬头,只见一道黑影向自己迎面砸来,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已经到了头上不远处。 此刻正在铁索上,又有皮带捆着,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已经没时间考虑,甚至没时间从储物腰带中取出东西,他就那么一拳迎了上去,发动了最强一击。 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肉身力量彻底发挥,土灵力防御瞬间护住拳头、手臂、头顶和肩膀。 “砰”的一声响,碎石飞溅! 然后,整只右手猛然一痛,失去知觉,头上、肩上都却传来剧痛,左手也因为巨大冲击而无法抓住铁索,身子开始快速下坠。 耳畔疾风呼啸,沉重脚锁拖拽着身体飞一般下落,这要是掉下去,必然化作一滩烂肉。 不幸中的万幸,腰间还有一条兽皮带环住铁索,此时,皮带和铁索剧烈摩擦,不断发出“嘎嘎”的声响。 一切来得太突然,身上的剧痛也令他一时失神,眨眼之间便下坠了几百丈。 完全出于本能,下意识想用左手抓住铁索,可刚一用力,整条手臂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下坠速度太快,脚上又带着那么重的脚锁,一抓之下,险些把整条手臂撕了下去! 距离下方石台越来越近,再不减速后果不堪设想。好在他胆子够大,面对生死危机头脑依然清醒,赶忙四肢并用将身前的铁索抱住。 “哗啦啦”声响仍在继续,整个人还在下坠,但由于四肢的摩擦力,身子终于慢慢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撕心裂肺的疼,右手经过短暂麻木之后终于感觉到疼痛,根本无法用力,怕是骨头也断了。 头顶也有剧痛传来,粘稠的液体涌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流过眼睛,给整个世界带来一片暗红,流过鼻子,带过一阵甜腥。 整条左臂仿佛被千刀万剐,每一丝肌肉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肩头位置似乎也有液体往下淌。 还有四肢内侧,刚才强忍着疼痛靠四肢与铁索的摩擦力停住身形,接触位置应该已经磨得皮开肉绽了。 痛呼本能的涌上喉咙,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发出声音,这落石必定是人为的,否则,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铁索外侧,如果此时发出声音,让对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说不定还有其他东西落下来。 小心翼翼顺着铁索往下滑,这才发现,距离下方石台也不过二三十丈距离,如果慢了哪怕一丝,现在已经化作肉饼了。 “修真界处处危机,稍有不慎便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千万要谨言慎行,谦虚隐忍,切记!切记!” 下山之前师父闵钰的叮嘱在脑中回荡,额头的青筋却突突直跳! 忍!我忍!可此仇不报,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瘫坐在石台上,仔细检查伤势,头顶开了道大口子,左肩也被尖锐石头刺破,右手断了两根骨头,其中一根甚至穿透皮肉,从手背刺了出来。 左手臂肌肉拉伤,根本使不上力气,两臂和两腿内侧都已经大片血肉模糊。 即便肉身远比一般修者强壮,即便修炼多年练体功法,却依然伤得很重,若换做一般弟子,今日焉有命在! 湿冷的感觉沁入骨髓,正如此刻心情,从未有过的凄冷愤恨,恨焕噩,恨暗下毒手的人,更恨的却是自己。 为什么苦苦修炼了十年,如今仍这般无力!在这个世界,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 少年原有的轻狂已经被闵钰磨得差不多了,而这次被困仙桥山,又给他重重添了一笔沧桑。 不知不觉间似乎悟到了什么,心性更变得深沉内敛,仿佛突然之间学会了该如何做人,如何傲立这天地之间。 莫名就冷静下来,好在还有储物腰带,里边有师父准备的疗伤止血药。 右手疼得发抖,却不得不取出各种小瓶子打开,将粉末状东西倒在流血的伤口上,用粗布包扎,又服了几颗内服丹药,这才舒了口气,坐在石台上吸收灵力,以此促进伤势恢复。 天色渐渐亮了,赤羽搏没有呼救,因为距离山顶太远,呼救也未必有人听到,更因为,那会让自尊心受到伤害。 一直到接近晌午,才有两道遁光自上方缓缓降下。 当安伦和辵踏着飞剑缓缓落入深涧,看到的,是让他们惊心的一幕。 赤羽搏静静盘坐在下方石台上,全身各处缠着粗布,有殷虹血水渗出,可他就那么静静坐那里,在修炼,淡淡的土灵力正向他身上聚拢! 师兄弟二人赶忙落下,安伦紧张道:“小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辵也皱眉看着他,一脸疑惑。 赤羽搏缓缓睁开眼睛,面色平静,淡淡道:“有人要杀我,可我没有死,但凭一己之力已经无法上去,只能等二位师兄来帮我。” 安伦和辵同时一愣,突然之间觉得这个小师弟与以往不同了,以往的他虽然比其他弟子优秀,却总难摆脱些许稚气,不是相貌,而是言谈举止之间无法避免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可此时,竟莫名觉得他一下子变了,没了以往的躁动,反多了几分沉凝厚重。 呆愣片刻,安伦试探着问道:“你知道谁要杀你?为什么杀你?” 辵也问道:“师弟,你没事吧?看你伤的不轻,难道不想做点什么?” 赤羽搏淡淡一笑道:“我不知道谁要杀我,但我知道,这敌意并非完全冲着我来的。 在这里,我只是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人,只是一些人手中的棋子,有人想我死,也有人会让我活着,多余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安伦和辵互视一眼,心中震惊,却真的不知再说什么。 第16章 焕噩摊牌 焕殿之中,焕噩脸色阴沉坐在主位,目光深邃盯着赤羽搏,却见他虽然狼狈,却老神在在安静坐着,任由安伦和辵帮他处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轻咳一声,焕噩问道:“你,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赤羽搏眼皮微垂,淡然道:“师父何出此言?在这仙桥山上,我有什么事还不是全要依仗师父替我做主。” 焕噩一愣,一直以来,赤羽搏都十分排斥他这个名义上的师父,可此时,却叫的如此顺畅,又透着骨子里的疏离。 焕噩漠然良久,问道:“你在怨我?” 赤羽搏微微冷笑道:“弟子不敢,心中也无怨,只是突然之间领悟了一些东西而已。” 焕噩又是一愣,就连安伦和辵也微微一滞。 殿中一阵安静,良久,焕噩又问道:“你是想,让我替你出这口气?” 赤羽搏道:“师父是一殿之主,您觉得有必要出气,我自然乐见其成,您觉得没必要,弟子也没有怨言。” 又是一阵安静,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焕噩试探道:“你变了,看来这次的事让你看清了一些东西。 这样也好,如果你愿意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老夫或许可以提前给你解开脚锁。” 赤羽搏心中一动,面上却淡然到冷漠,只略一迟疑便干脆道:“不必,弟子觉得此物有利有弊,也不急在一时,只希望师父能保证弟子安全。” 焕噩突然觉得,眼前这娃娃变得不好对付起来,也不知继续说什么,索性挥了挥手。 第二天,八方殿中,八位殿主围坐一周,主位是一名银发老者,正是八方殿主。 因为宗主在的时候,八方殿主就是宗主心腹,直到如今,其余七殿也不得不多给八方殿几分面子。 八方殿主缓缓道:“近日,招上来的弟子数量明显减少,过两天再进行最后一次应该差不多了,老易,这次该轮到你去了吧?” 易殿主是个黑衣黑发的中年男子,一脸阴沉,瞥了焕噩一眼,冷笑道:“是啊,终于轮到我了,可我想到个问题。 以往几次都是先将弟子收上来,再抓阄决定分在哪一殿,可有些散修不愿入门,只来看个热闹,我是否可以将他们强行收入易殿,不参与分配呢?” 闻听此言,众人都将目光投向焕噩。 这件事已经闹开了,山上有个弟子拖着五百斤脚锁做一日五役,怎会不引起几位殿主注意。 按理说,招上来的弟子抓阄分配,而不愿入门的弟子不应强求,也谈不上分配,偌大仙桥宗总该顾及脸面。 可那该死的焕噩老鬼偏偏不要脸,做出这么胡搅蛮缠的事,让人心里发堵却又挑不出明显错处。 焕噩冷冷一笑道:“老夫有爱才之心,发现个好苗子,想要收做徒弟,就算手段不光彩,那也是我和他的私事,跟宗门无关,也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吧? 他本就不愿入门,自然不能参与抓阄分配,这一点也无可厚非吧?” 又将目光投向易殿主,呵呵笑道:“老易,你有本事去抢他百来个徒弟老夫也管不着,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一百个无用的,怕也顶不上一个有用的,别到时候你自己都看着心烦!” 随即脸色一变,笑意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脸凶狠,一双大牛眼往外鼓鼓着,扫视一周,恶声恶气道:“但,我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纵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别人教训,如果再有人暗地里动手脚,别怪我焕噩发飙!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哪一殿参加大比的人全都死绝了,可别来找老夫问罪!” 大殿中一片死寂,其他七位殿主一个个面色铁青,心中暗骂:焕老鬼,你真是越发嚣张了,早晚有你好看!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焕噩一番叫嚣之后,山上众弟子对赤羽搏的敌意似乎收敛了些。 时光匆匆,转眼一年过去了,这一年中,赤羽搏仿佛变了个人,平日里安静的出奇,养伤阶段,生活非常单调,大量进食,然后打坐修炼。 待伤势完全恢复,又继续默默坚持一日五役。 之前是为了早日除掉该死的脚锁才做这劳什子苦差,可如今,他发现这种锻炼对肉身确实是极大的挑战与增益。 那次险死还生之前他是不愿意如此辛苦的,那之后,一切可以快速提升实力的手段都是他迫切需要的。 这一日,焕噩突然派人叫了赤羽搏进大殿。 整座大殿空荡荡,只有他们二人,两位师兄都不在。 焕噩见他进来,面带微笑示意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微笑道:“为师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就是一年前为何要强掳你入门。” 赤羽搏面色不便,心中却一动。 焕噩道:“这么长时间想必你也知道了山上一些事。 仙桥宗近些年发展非常快,同时也暴露出一些问题,尤其是宗主闭死关这几十年,八大殿各自为政,互相抵触,时间长了,矛盾便日渐激化,难以化解。 宗门高层都意识到问题很严重,可宗主不在,八殿之间又无法调和,长此下去恐怕要分崩离析。 这时候,八方殿主提出个办法,为八大殿排个序,决定以后谁来发号施令,谁只能听命办事。 那就是,筑基期弟子来个生死大比拼。” 这段时间赤羽搏也多少了解一些内幕,对焕噩强收自己为徒的事多少有些猜测,可听他亲口说出来仍不免担心,皱眉问道:“为什么是筑基期弟子,而不是炼气期或者结丹期?” 焕噩道:“炼气期弟子数量过多,不好安排,死伤过重的话对外也不好交代,而且,他们实力太低,没多大意义。 结丹期弟子数量太少,很难保证大比的公平。 筑基期弟子正合适,如果哪一殿死伤太重,将会出现弟子断层。” 赤羽搏皱眉问道:“那山上一共有多少筑基期弟子?” 焕噩沉声道:“五百左右吧,这已经不是仙桥宗的筑基期弟子数量,而是周围很大区域内所有的后备力量。” 赤羽搏漠然不语,即便这段时间心性成长很快,可五百筑基期弟子的厮杀还是令他感到震惊于压抑。 焕噩接着道:“就在我们为此事做准备的时候你来到仙桥宗,恰好被我遇见。 以你的能力,或许能给我焕殿带来意想不到的重大胜利。 如果你是来参加入门应试的,那天我会坚决赶你下山,因为即便收了你,分到我焕殿的几率也只有八分之一,而你坚决不愿入门。 我当时就想到个主意,强行收你为徒,那你就只是我焕殿弟子,不需要参加分配。” 赤羽搏听到那句“如果你是来参加入门应试的,那天我就会坚决赶你下山。”之后,只觉一阵反胃,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焕噩见他脸色难看,声音柔和了些道:“我给你带上脚锁,让你做一日五役,一是防止你逃走,二是做给其他人看,最重要一点,也是培养你的能力。 这段时间各殿都在最大限度提升弟子实战能力,而做到你这样的,恐怕山上找不出一个。 你的肉身力量原本就比同阶弟子略胜一筹,经过这种残酷锻炼,如果现在拿掉脚锁,无论力量和奔跑速度都将较之以前大幅提升。 试想一下,五百名弟子却没有一个能跟上你的速度,而你,却可以利用力量优势在更远处攻击到对方,那在拼杀中岂不是无往不利!” 一边说一边打量赤羽搏神色变化,却见他面色阴沉却不发一语。 焕噩微微皱眉,却又立刻换上笑脸,伸手取出个兽皮袋,道:“这里是一万块下品灵石,等你做完了这件事,我会再给你一万,算是你为我办事的酬劳。 还有,拼杀中得到的东西都归你自己所有。 等了结了这件事,你爱留在这里我欢迎,想离开,我也不阻拦,你看如何?” 赤羽搏只是静坐不语,心里极不痛快,可他明白,在焕噩这种人老成精且实力深不可测的高阶修者面前,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良久,他微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漠然道:“我要五万灵石,现在就给我,还有,我要一些装备,如果你不答应,我只选择自保,绝不多杀一人。” 焕噩脸色一沉,又缓缓舒展,取出四万灵石交给他,又似极为亲近的拍了拍他肩膀,道:“一言为定,你要的装备我会让安伦给你准备。” 又道:“对了,比拼地点定在一个叫做阴风谷的地方,还有几个月时间,你可以做最后的准备。” 一笔很顺畅的交易就这样达成,但二人心中多少都有些不会说出口的算计。 没日没夜的苦修中,几个月时间很快过去,那个决定五百人生死的日子不知不觉间来到了。 宗门公开发布了消息,引起无数弟子一阵惊呼。 这一日,弟子们被集中起来,带上早已准备好的特制颈环,排着长队,浩浩荡荡离开宗门,行了百余里,到了一处大山谷近前。 赤羽搏对各殿弟子并不熟悉,但在人群中,他还是看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与自己同时入门的结巴林忠,还有,那脸上始终带着淡淡微笑的紫衣女子。 第17章 决战阴风谷 呼啸北风中,两道身影飘飘然立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但在巨大山脉中,这两个人根本难以被发现。 盖易寒独臂指向前方道:“魅护法请看,这两道山脉上已经布下一千五百块阵盘,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整个谷地围住。虽然不算强大,但筑基期弟子根本不可能击破,也无法御剑飞越。 所有弟子从山谷这一端进入,便可开始厮杀,期间定有不少死伤。 在二十日期限的第十九天,山谷另一端的藏宝大阵就会开启,绝大部分弟子都会聚集于此。 老夫已经在大阵中做了手脚,届时,所有弟子都会被其中暗藏的精神力量影响,陷入狂暴的无意识状态。 如此一来,估计九成半的弟子都会死在谷中。” 魅护法眼中寒光一闪,这些弟子的死基本已成定局,格外吸引魅护法注意力的是“精神力量”四个字。 修者炼的是灵力,魔修炼的是魔气,这些都是有形的力量,可以开山裂地,而这大陆上还有一部分人,他们修炼的是精神力,可以杀人于无形。 比如眼前的盖易寒,他就掌握了这种力量,只需小小布置就可以让数百弟子陷入无意识的杀戮。 这种力量对于一直隐藏暗处的魔修来说简直是至宝,只可惜,他们掌握在幻谷残氏一族手上,而幻谷残氏乃是整个大陆上最为顶尖的数个大势力之一,根本难以撼动。 心中暗叹,魅护法却微笑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盖宗主,妾身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几十年都不在宗门露面呢?” 盖易寒淡淡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了,当年,老夫修炼陷入瓶颈,独自一人离开,试图在西大陆寻找机缘,却不料这一去,得罪了一位大荒泽强者,险些丢了性命。 本已必死的我被幻谷一名老者救下,但幻谷残氏一族向来行事诡秘,那老者要我成为他们隐藏于大陆各方无数棋子中的一枚,否则就杀了我。 当时的我别无选择,如果不答应,那老者或许会令我死也死得不安生。 不过,幻谷残氏对自己人还算厚道,给了我一部高阶功法和很多资源。 回返宗门之后,我便闭死关养伤,同时冲击瓶颈,提升实力,修炼精神力,不知不觉便过了四十余年。 力量大幅提升,对精神力也有了更进一步理解,我就更像个幻谷之人。 你可知道,幻谷一直有很多人行走于大陆各方,了解各方面局势变化,但极少有人发现他们,因为,他们的精神力实在恐怖,完全可以提前发现并躲开修者,更有甚者,可以抹除一个人的所思所想。 既然投靠了幻谷,拥有特殊的精神力量,我也不得不适当改变行事风格,出关之后并没有当众露面,而是通过八方殿主掌控宗门,闲暇之时还要为幻谷奔走,一转眼就又过了数年,一直没有公开露面。” 魅护法面带微笑,声音却略带寒意问道:“盖宗主和幻谷的交易应该属于机密,为何跟妾身提起?” 盖易寒哈哈一笑,道:“魅护法无需担心,整个大陆上,像我这样的隐藏棋子不知凡几,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何况,你们血魔殿如今还根本没实力跟幻谷抗衡,又没有利益冲突,我还有必要瞒着你吗?” 魅护法微笑点头,道:“这次能跟盖宗主合作,真是我等之幸。” 盖易寒笑道:“魅护法无需客气,咱们各取所需而已。” 与此同时,五百名弟子已经被分成几组,从几个入口进入阴风谷。 两侧是两条巨大山脉,由于山谷很长且顺着风向,所以谷中阴风阵阵,因此得名。 山谷很大,其中地形复杂,林木茂密,所以,弟子们可以自由发挥,而非一味死拼。 随着弟子们陆续进入谷中,气氛也马上凝重起来,只要踏入谷中就可以杀人了! 赤羽搏这一队人共有八十左右,分别来自各殿,刚一踏入山谷便形成八个小队,扇形移动,可是,似乎所有弟子都将注意力集中赤羽搏一个人身上。 这一年半左右,赤羽搏的样貌发生了很大变化,轮回炼体诀这部功法每轮回八年,五年变矮三年长高,因此,一年半时间已经足够他恢复普通青年模样。 如果再过一年半,他会变得高大魁梧,比一般弟子高出一个头,身形也异常壮硕。 此时的他,双手负于身后,孤零零一个人慢慢走在众弟子后边,与其他弟子的紧张肃杀显得格格不入,也难怪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 实在不是故意装什么高深,他与焕殿弟子不熟,也不打算与他们一起行动,所以,前方众人已经扇面分开,按照所属各殿聚集,他别无选择,只能保持距离缓步而行。 其他弟子都忙着自保,警惕周围的同时缓缓向山谷内部移动,突然,一名蓝袍青年停住了脚步,孤零零一个人转回身,看向赤羽搏方向。 这青年样貌英俊,身姿笔挺,一头黑发随风舞动,双眼炯炯有神,缓缓抬手指向赤羽搏,朗声道:“各位,想必有不少人知道自己脖子上的颈环是干什么用的。 初期弟子的颈环值一千灵石,中期弟子的值两千灵石,后期及各殿精英弟子的颈环值三到五千灵石,而这个人的颈环,值一万灵石!” 一万灵石!在场所有弟子当中,身上有个两三千灵石就已经算多的。 这一句话顿时将除了焕殿之外的所有弟子注意力都引到赤羽搏身上,而直到此时,赤羽搏也才知道颈环的一个重要作用。 佩戴颈环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东西经过特殊炼制,带上之后无法自行取下,而且上边刻有每人的名字。 原来可以杀人之后砍下脑袋,拿着颈环回去各殿领取奖励,八大殿想出这么阴损的主意也够绝的。 一万灵石,似乎是所有弟子当中价值最高的,这都要感谢焕老鬼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闹得人尽皆知。 面对如此境地,想不替他杀人也不行,看来焕老鬼身上真的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这份心机谋算远超想象。 那蓝袍青年又道:“咱们这么多人在,杀他一人还不轻而易举,顺便灭了焕殿数名弟子也非难事,至于颈环的归属不妨之后各凭本事。” 此话一出,其余七殿弟子纷纷取出兵器,一副跃跃欲试模样,而最可恶的,焕殿那数名弟子一个个脸色发白,弓着身子一味后退,显然并不准备救援。 赤羽搏挺身而立,心中却泛起一阵寒意,这就是修真界的残酷,虽然有思想准备,可现实还是比自己预想的更加可怕。 他并没有急着逃走,因为前方已经被封死,根本无路可逃。 天生胆大,加上这一年半的心性成长令他面对如此危机依然能保持冷静。 他冷冷一笑,看向蓝袍青年,道:“说出你的名字!” 受压迫这么长时间,他心中的戾气也不知不觉间到了需要发泄的时候,至少要知道什么人欲杀自己,如果有机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也不失一种选择。 蓝袍青年倒也胆色过人,笑道:“在下厄殿厄子宁!”话音未落,只见他一挥手,身旁厄殿弟子一起向赤羽搏冲来。 其他几殿弟子见了,如此以多欺少的机会,加上一万灵石的诱惑,也纷纷行动起来。 一场七十人对一个人的战斗瞬间爆发,形势过分一边倒,可出身蛮族的赤羽搏又岂是个任人宰割的懦夫! 额头的青筋不知何时鼓起,体内的血也开始沸腾,何况,力量对比如此悬殊却也并非没有一丝机会。 双方同时动了,七殿弟子一起涌来,唯有焕殿弟子在后退。 赤羽搏脚下猛的发力,身形如箭般向一侧猛冲过去,同时,左手持弓,右手取箭,弓弦发出一阵“当当”连响,箭矢一支接一支向对面人群飞射过去。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赤羽搏的弓箭却因为爆发性的力量而后发先至。 “噗!”一名弟子胸口爆出一团血雾,箭矢从前胸刺入,后背透出,身子顿时一僵,却还没有倒下,另一支箭矢从他身侧激射而过,又一名弟子咽喉被贯穿,箭矢不停,再射入他身后一名弟子左肩。 “啊!”尖利的女子惨叫声响起,令闻者牙酸。 “噗!”“噗!” 只是片刻,介殿队伍中便先后有五具尸体缓缓倒下,旁边的青虚殿女弟子并未受到攻击,却吓得一个个面色惨白。 当然,攻击绝不是单方面的,也有不少攻击向赤羽搏飞来,一柄飞刀带着森冷寒光直奔赤羽搏前胸,却因为他奔跑太快而偏离,擦着他左臂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一枚飞针已经避无可避,“噗”地一声刺入赤羽搏右侧胸口,鲜血晕红了衣衫。 双方的距离仍在快速拉近,却再也不是包围形势。 焕殿弟子退出后留下一道缺口,而赤羽搏的攻击全都集中在这道缺口附近,一名名弟子不间断的倒下,令附近弟子心惊胆寒,再不敢贸然前进。 还有,青虚殿女弟子毕竟战力有限,胆子也小,被这瞬间爆发的血腥一幕震惊,停止了攻击,甚至下意识后退。 最艰难也是最危险的时刻就要到来,冲出包围,双方短兵相接的一瞬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赤羽搏速度快得惊人,已经冲入那道缺口,而两旁,总还有那么几个够胆的年轻人。 几柄长剑带着森森寒光从几个方向同时劈下,已经将赤羽搏前进和左右躲闪的空间全部封死,只留下后退一途。 对方的目的很明显,要么退,要么死,你要如何选择? 第18章 连环杀招 如果是普通弟子,这种攻击确实很难应付,可赤羽搏瞥了一眼,连丝毫犹豫也没有。 只见他快速奔跑中双腿同时一用力,身子一跃而起,头下脚上一个跟头足足翻了一丈左右,躲过几柄剑的同时,手中长弓对着其中一柄剑用力猛砸。 “当”的一声响,那柄剑被震得向后倒飞,直接砍向持剑弟子面门,由于力道太大,那弟子直接被震晕过去,甚至剑刃砍到脸上,陷入了头骨之中。 这一幕太过恐怖血腥,长剑直接嵌在人脸上,鲜血狂涌,只吓得旁边几人一个激灵,后背冷汗涔涔。 赤羽搏利用这个间隙,身形落地,快速向包围圈之外冲去。 这场恶斗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有的弟子还未来得及出手,赤羽搏已经冲出包围。 七殿联合,一共七十名弟子围攻赤羽搏一人,却被他顺利逃脱,还反赔上六条性命。 场中顿时一片死寂,只剩下呼啸风声。 进谷之前,大多弟子都看过或听说过赤羽搏,却只当他力气大些,并没有觉得难以战胜。 可这时,经过短暂接触,众人这才发现,此子速度简直快得惊人,爆发力惊人,一跃丈余信手拈来,力道奇大,一般兵刃根本不可能与他硬碰,尤其那一手弓箭功夫,射速极快,箭箭准狠,碰到就死,避无可避。 就连赤羽搏自己也暗暗心惊,这一年半的拼命苦练,一次次累到极限仍咬牙坚持,如今终于看到回报。 拖着五百斤脚锁担水、运石,腿上力量竟然增长这么多,跑跳间行云流水,同时,全身各处的力量也有大幅提升,加上原本肉身力量就与普通弟子不在一个层次,如今已经有种远远凌驾同阶之上的超然感觉。 至于弓箭,那是小时候在部落就学会的连射技巧,一把抓住好几支箭矢,用握弓的手按在弓身上,每次发箭取一支便可。 还有反应速度,跟随闵钰十年苦修,每天都要被他用驱物术驱动的几件东西追着打,躲闪反击已经形成身体本能。 原来所有受过的苦,付出的汗水,早已无形间得到了回报,否则,今日哪还有命在! 话说回来,对方七十人围攻也并非毫无建树,抬手拔出胸口和后背插着的一根飞针和一柄飞刀,鲜血顺着衣服无声流淌。 赤羽搏傲然挺立,冷冷一笑,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未曾动过分毫的厄子宁,沉声道:“很好,厄子宁,你是我进入阴风谷之后第一个真正想杀的人,希望以后你不要落在我手上。” 厄子宁淡淡一笑,道:“焕殿小师叔的颈环确实值这个最高价,虽然没能杀了你,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 说着,他缓步前行,走到那几具尸体跟前手起剑落,自尸体脖颈处取下几个颈环收入储物戒指。 在场所有人当中除了赤羽搏数他实力最强,而且厄殿弟子无一损伤,因此,也没人敢说什么。 赤羽搏今天第一次杀人,而其余弟子应该也差不多,看着那没了脑袋却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那孤零零的人头,每个人都感觉一阵恶心。但在生死存亡面前,这一点点恶心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那么多人围着都没能杀了赤羽搏,如今他已经脱困,还有什么可说,不少弟子开始向山谷内部移动。 厄子宁面色从容,对赤羽搏躬身一礼道:“小师叔慢走。你恨我也无妨,在这谷中,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没有对与错,更谈不上仇怨,如果要恨,不如恨八位殿主大人更确切些。” 赤羽搏脸色一沉,这家伙着实可恨,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罢了,杀他又如何,不杀他又如何! 没有理会厄子宁,他将目光转向青虚殿几名女子那边,略微犹豫,道:“你们……” 刚开口,却发现几名女弟子如见蛇蝎,仓惶后退,急匆匆奔向后方树林。 他本想打听一下紫衣女子的事,这偌大仙桥宗若说真有人让他放在心上,就只有那名神秘女子了。虽只见过一次,却在他心中留下很深印象,但眼下,一来有些难以启齿,二来,那几名女弟子似乎被之前的血腥场面吓到了。 算了,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自身难保还敢想入非非,可笑。 一个人悄悄走入林中,找了个隐蔽之处,取出伤药处理伤口。 炼气期和筑基期可以说只是凡人向真正修者的过度时期,因此,这个阶段的争斗还大部分保留着凡人的方式,驱物攻击的杀伤力也并不是很强。 身上的几处伤都不算太严重,处理一下,稍加休息应该无大碍。 打坐调息片刻,还未从刚才一战的影响中完全脱离,突然,沙沙声传来,山坡下边似乎有人过来。 赤羽搏缓缓睁开眼睛,仔细看去,不远处行来一人。 真正的修者不但灵力修为强大,而且较之凡人多了一种感知手段,那就是神识,可筑基期左右神识还未完全成型,需要凝神静气才能感知到附近灵力波动比较强的事物,因此,并不常用。 那人缓缓靠近,待双方距离十丈左右时,那人似有所觉,身子突然停住,然后转身就走。 赤羽搏不解,下意识喝了一声:“站住!” 那是个青年,仔细感知,其身上灵力波动并不强,修为似乎不高,这样一个落单的弟子应该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赤羽搏缓步行来,仔细打量此人,青年身形单薄,样貌清秀,不像恶人,问道:“你来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又掉头?” 青年一脸紧张,小心翼翼上前,弓着身子,道:“这位师兄,在下,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只想活命而已呀!” 看着他紧张模样,赤羽搏心中一软,是啊,绝大部分弟子都是没有选择的,他们最想要的只是活命。 赤羽搏有些松懈,刚进谷便经过一场险死还生,气氛的快速转变还没有适应,再者,眼前青年表现的软弱可怜,使人下意识轻视。 二人的距离已经很近,青年偷眼看他,只见他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手中也并无武器。 青年脸上阴狠之色一闪而过,猛地向前探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直刺向赤羽搏丹田。 “噗”地一声,鲜血飞射!紧接着是“啊”的一声痛呼。 丹田对于修者来说可是重中之重,如果受伤严重将彻底毁了修者一生。 赤羽搏眉头紧锁怒视眼前之人,而那青年已经疼得面容扭曲。 刚才电光火石之间,青年取出匕首向前猛刺,好在有阳光照在刀刃上映出一道黄光。赤羽搏猛地警醒,闪电般伸手抓住青年手腕。 匕首险之又险在赤羽搏小腹一侧刺了个小口子,而青年的手腕却险些被赤羽搏怒极之下的一抓生生捏碎。 两人近在咫尺,一个横眉怒目,一个面容扭曲,就这么互相对视,四目之间似乎要燃起火花。 “咔”的一声轻响,青年手腕处传来刺骨剧痛,龇牙咧嘴跪倒在地,手中匕首也掉了,惨嚎道:“师兄饶命,饶命,我是被逼的!”说话间,眼中隐有泪光。 赤羽搏强压怒火,寒声问道:“什么人逼你?” 青年疼得身子微颤道:“是,是厄子宁让我这么干的,他,他清楚我底细,如果不听他的,我早晚要死,还有我的家人,全都要死!” 赤羽搏一愣,厄子宁?那个穿一身蓝袍,看起来彬彬有礼却又异常狠辣的厄殿精英弟子? 刚刚才与他结怨,自己还没报复,不想他又打上门来! 是了,是自己经验不足,既然已经撕破脸,又怎能让敌人活着,时刻威胁自己性命。 他做的没错,反而给自己上了一课,早该想到他有可能继续纠缠,只需绕个圈隐藏起来他便无计可施。 该去谢谢他教会自己如此重要的道理。 想到此处,手上又一用力,问道:“厄子宁在什么地方?” 青年疼得冷汗直冒,惨兮兮道:“我,我不敢说,如果他知道我出卖他,定会杀了我全家!” 赤羽搏声音几乎要结冰,道:“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青年眼中含泪道:“那我说,他就在那边不远处等我消息。”说着,用手指了指一侧。 赤羽搏面带寒霜,扔下青年掉头就走。 这家伙腕骨好像被自己捏碎了,以他的实力,如果遇到对手,十有八九要死,用不着自己动手。 怒气冲冲来到青年所指位置,并不见半个人影,仔细一看,却发现一棵大树上树皮被削掉一块,上面刻着几个字:厄子宁在此等候! 心里咯噔一下,哎呀!又中计!他明知自己会来,明知硬拼不妥,定会在周围设下埋伏! 刚想转身离去,突然,附近大片区域内水灵气骤然一震,“噗”的一声,整片区域仿佛瞬间变成了冰域。 森森白气呈圆柱形笼罩了方圆十丈左右,树叶上爆开冰花,就连地上枯叶也被震起。 身处中心的赤羽搏脑子“嗡”的一声,全身上下都传来针刺般的疼痛,就像亿万细小冰刺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身体仿佛瞬间被冻僵了,连脑子也不灵活了。 水属性阵法!而且威力相当不凡! 关于阵法闵钰曾粗略教过他,这东西需要炼器师来炼制阵盘等物,使用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布设,汇聚天地之力,发挥一定威能。 炼器是一项专门的,非常复杂的学问,需要积累大量知识,需要大量资源练习实践才能慢慢掌握,绝不是筑基期弟子可以完成。 那么,眼前情况就已经很明显了,这是厄子宁师门长辈送给他的一套阵盘,被他用来对付自己! 此阵法杀伤力不大,却可以大范围冰冻,降低敌人战斗力和行动力,如果这时候被数人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已经有十来人从四面八方向这边冲来,正是厄子宁为首的一行厄殿弟子! 第19章 野蛮狂暴 赤羽搏此时浑身白霜,冷得发抖,整个身体都处于半僵硬状态,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僵硬越发明显。 该死!这种状态奔跑速度受到限制,发箭速度受到限制,就连力量也有所下降! 这次真的危险了,必须第一时间脱离这片区域,必须尽一切可能驱散寒气。 下一刻,他完全催动体内火灵力,虽然不多,可运转全身之后,刺骨寒冷稍微得以缓解。 因为他有火属性人灵根,所以,在入云山时闵钰要求他修炼了一点点火灵力,按照闵钰的说法,这用不了多少时间,却可以在需要时生个火,照个亮什么的,非常方便,却不想在这里用到。 紧接着,他周身上下泛起一层黄光,形成一层土灵力防御。 这部功法名为混元无极刺盾,又叫混元乌龟刺,是修真界比较常见的一种土属性辅助防御和近身攻击功法,一般只在修为较低时使用,却效果明显,能形成全身性的灵力防御,适当减轻伤害。 这是焕噩所赠,赤羽搏十分喜欢。 有了这两层保护,寒气的入侵速度降低不少,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因此,赤羽搏拼了命的往外冲。 十丈左右范围对以往的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是现在,每一瞬间都关乎生死。 待他以最快速度冲出寒气笼罩范围时,厄子宁带领的十余名弟子也已经将他包围,而且,此时的赤羽搏全身都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嗖嗖嗖嗖”四面八方都传来破风声,飞针、飞剑、飞刀,各种小型驱动类武器齐齐向赤羽搏身上飞来,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机会。 “噗噗噗”“当当当”一阵连响,有些武器直接刺到赤羽搏身上,有些却被他手中出现的一面大盾挡住,那是下山时闵钰送给他的盾。 连中数招攻击,爆开几点血花,剧痛一阵阵刺激着大脑,赤羽搏恨得牙齿紧咬! 储物腰带里有一套金属重甲来着,是闵钰花费数年时间一点点炼制出来的,刚才一冲动就直接跑了过来,怎么就没想到把重甲穿上! 随着周围人越来越近,明晃晃的刀剑形成一圈剑网一起向赤羽搏笼罩过来。 在厄子宁眼中,赤羽搏手中没有弓箭,身体处于僵硬中,还受了几处伤,无疑只有死路一条! 已经别无选择,此时此刻,不拼命就得死! 弓箭无法使用,速度大受限制,能够依仗的也唯有力量了。 面对劈头盖脸的刀剑,赤羽搏反应不可谓不快,骨子里的野蛮之血终于爆发,一声嘶吼震动山林,手中出现一柄漆黑长剑,身子和手臂转动,长剑转着圈儿向对面横扫过去! 可是,一人一剑真的能对抗十余柄利刃吗? 下一刻,一系列声音发出,“当”“当”“噗”“噗”…… 第一名厄殿弟子的剑碰到赤羽搏的剑,迸射出一串火花,然而,赤羽搏手中那柄漆黑长剑丝毫不见停顿,将厄殿弟子的剑震飞出去,又直接削掉那名弟子脑袋。 之后,长剑碰到第二名弟子的剑,可那弟子被之前的血腥吓到,本能的退后半步,漆黑长剑只带走他一条手臂。 再然后是“当当当”一串连响,几柄刀剑都被这一剑之力震开。 可是,赤羽搏肩头还是中了一剑,那是来自后方的。 即便有混元乌龟刺阻挡一下,那一剑还是砍在肩头,皮开肉绽,却被肩骨挡住。 双方一触即分,赤羽搏只凭一剑横扫便挡开了数名弟子的联手一击,还杀一人,伤一人,气势果然惊人。 看着那具鲜血狂涌的无头尸体缓缓向后倒去,厄殿弟子全都心中一寒!眼前这家伙简直像一头发了狂的洪荒猛兽! 然而,厄殿弟子惊骇的时候,赤羽搏却不敢丝毫放松,一剑扫过之后,身子丝毫不停,上前一步,同时,身子借势旋转,抬起右脚,对着最近一名厄殿弟子就是拦腰一腿踢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就像巨锤砸中了一截朽木,大活人竟然被一脚踢为两段,大蓬血雾喷了旁边弟子一身一脸,断开的上半截身子高高抛飞出去,下半截身子则翻了几个跟头甩出去老远。 “啊!”的惊呼声传出,即便男弟子也被吓得遍体生寒。太可怕!太血腥! 厄殿弟子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下意识纷纷后退。 赤羽搏这接连两招也动作用老,不得不稍微调整。 瞬间接触过后,双方都需要对眼前形势重新评估,采取最合理战术。 身为首领的厄子宁也被刚才一幕吓了一跳,本以为做好万全准备,限制了他的弓箭和速度,却不想如此一边倒的形势这小子仍能大逞威风。 经过厄殿重点培养,厄子宁也绝非善类,“仓啷”一声取出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大喝一声:“不要慌张,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身子仍处于僵硬,必须尽快将其杀死!” 说话间,已经带头向赤羽搏扑来。 厄子宁的判断丝毫不错,之前两招,赤羽搏只做了两个转身动作,将身体灵活性的限制降低到最小,却将力量优势发挥到极限,如果对方一通混乱攻击,自己必定无法招架。 即便此时,剩下的厄殿弟子如果齐心合力一起发动攻击,自己仍无招架之力。 可是,人毕竟是有思想、有情绪波动的,看着同伴的凄惨死状,厄殿弟子心中的畏惧已经完全压住了勇气,厄子宁扑过来时,其余厄殿弟子却一个个畏首畏尾,不敢轻易靠前。 赤羽搏强忍身上剧痛,却可以从容面对厄子宁的剑,左手盾牌一挥,“嘡”的一声,硬生生将厄子宁震退两步。 身处绝对劣势,可必须保持冷静,架开厄子宁一击之后竟从容冷笑,喝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简直可笑!” 他不退反进,上前两步,右手剑毫不迟疑砍向厄子宁。 然而,这一剑被厄子宁轻易躲开了。 赤羽搏左手盾又猛地向前砸去,厄子宁再躲,竟无比轻松。 表面看起来赤羽搏只是无谓猛攻,似乎根本伤不到厄子宁,可这样的攻击其实暗藏玄机。 赤羽搏明知这些攻击无法奏效,因为身体僵硬,速度发挥不出来,面对厄子宁这种精英弟子不可能有用,但气势上可以震慑敌人,而且,随着剧烈运动,体内的寒气慢慢消散,这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厄子宁也是个精明的,大喊道:“快一起上,杀了他!” 其他厄殿弟子略一犹豫,也试探着围拢过来,新一轮围攻再次展开。 赤羽搏一边胡乱挥舞剑盾,一边偷眼看去,这样下去可不行,只需片刻对方就能看出自己是纸老虎。 突然灵机一动,左手盾牌砸向厄子宁之后却顺势往后一甩,竟然抛飞了出去。 几十斤的金属大盾在赤羽搏手上挥舞自如,可这一抛,后边刚刚聚拢上来的厄殿弟子可倒了霉了。 “噗……”又是一声闷响,一条手臂高高抛飞出去,而那名弟子的身体在大盾的推动下像个破沙包一般滚出去两丈开外,最终诡异扭曲着趴在地上,当场骨断筋折,死于非命。 其他厄殿弟子呼啦一下散开,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就连厄子宁也不由眼皮一跳。 经过这一番挥舞,加上体内火灵力运转,周身寒气的影响已经慢慢减弱。 赤羽搏心中有了底,顺势向侧方一跃,手中剑消失,却换做了弓箭。 就这一下,厄殿弟子门又是一惊,纷纷取出盾牌护在身前,不敢靠前不说,反而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往后退。 双方终于分开,赤羽搏傲然而立,冷笑道:“还想打吗?” 厄子宁也退后数步,将盾牌挡在身前,冷冷看向赤羽搏,道:“想不到还是小看你了! 派人偷袭你不成,面对众多飞刀你可以用全身性防御功法降低伤害,对上我们这么多人围攻,你却可以克服自身不便,将力量优势发挥到极限。 在绝对的劣势下丝毫不乱,借助胡乱攻击缓解体内寒气。 如今你已经脱离包围,我这些手下们却一个个心胆俱寒,无心再战,看来,这一战我又输了。 不过,你肩头的剑伤似乎也不轻,要不然也不会只拿着弓箭而不攻击了。” 赤羽搏淡淡冷笑,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后还有十九天呢,你要不要跟我死拼?” 是,他承认了肩头的伤不轻,可眼下形势,哪一个厄殿弟子敢冒死上前一试? 被围攻的一个人傲然挺立,而围攻方的数名弟子却畏首畏尾,不进反退。 厄子宁轻叹一声,道:“罢了,进谷之前我一直将八方殿南圃视为头号对手,可现在看来,你与他或许同样值得我尊敬。 还是那句话,你我本无仇怨,不过为了活命而已,小师叔保重。” 说完,他使个眼色,剩下的厄殿弟子们小心翼翼向后退走。 赤羽搏暗暗松了口气,左手虚弱的放下来,肩头的剧痛已经令整条手臂微微发抖。 这一战胜得侥幸,多亏进谷之前让焕噩准备了顺手的装备。 那漆黑长剑其实有外观相同的两柄,一柄重三十斤,一柄重十斤,三十斤的可以发挥力量优势,十斤的却侧重灵活,还有脚上的靴子,看上去是皮靴,实则内里加了一层金属衬板,配合腿上力道,实实在在是件大杀器。 正因为早有这些准备,才能在身体不灵活的情况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厄子宁是个出色的对手,进谷第一天就给自己身上留下近十处大小伤口,还有他口中的八方殿南圃,他究竟是个什么人物,能得到厄子宁如此高评价? 第20章 心念之人 捡回抛飞的大盾,将其上血迹擦拭干净,小心收入储物器物之中。 这面大盾造型奇特,盾面不是平的,而是分八棱,中间有个尖,可攻可守,乃是离开入云山时,恩师闵钰所赠。 这面大盾并无任何神奇之处,却具有足够的防御力,即便元婴期的强大存在也不能破开。 一个人慢慢隐入林中,找了个隐蔽之处包扎伤口,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天,是之前十八年都没有经历过的,残酷、血腥,却是真实的世界。 虽然危险,却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就连那可恶的厄子宁也可谓一位良师。 赤羽搏不傻,但他性子天生带了几分粗野,面对真正的残酷现实并没有恍惚不安,反倒领悟了很多做人的道理。 在休息和恢复中,天黑天又亮,迎来了二十日期限的第二天。 是个好天气,晴空无云,风也比昨天小了很多。 身上伤不少,却都不是太严重,稍加注意的话应该能很快恢复。 赤羽搏站起身,从高处向下看,一片绿幽幽,几处平地上还开满了各色小花,远处似乎有个小湖,周围并没有人。 他径直向那里而去,想去喝口水,还要洗洗满是血污的手。 来到湖边不由心旷神怡,水很清,墨绿色,看起来比较深,或许该叫潭比较贴切。 周围有大石,花草,对面还有一头小羊在喝水。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世上终究还是美好的事物更多一些。 正沉醉于湖光山色之中,突然听到远处有谈笑之声,赤羽搏举目看去,只见远处有六人正缓缓行来,三男三女,有说有笑,一派轻松自在。 这一看不由呆了,三位青年男子皆是一身白衣,飘然若仙,而那三名女子,为首那个身着一身紫衣,竟是见过一面的那位紫衣姑娘。 在这湖光山色之间,这样六个年轻人,映出一副恍若仙境的绝美画面。 过来之前赤羽搏本有决定,尽量避开各殿弟子,这一天以恢复伤势为主,可此时,他却不愿挪来脚步。 这修真界的男男女女真是一派脱尘风范,尤其那紫衣女子,容颜娇美,神态从容,特别是那眼中似有若无的淡然微笑,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在走与不走之间挣扎半天,那三男三女已然缓缓靠近并发现了他。 不似其他弟子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架势,对面六人见了赤羽搏却毫不变色,已然闲庭信步一般来至近前。 离得近了再一看,为首那名男子剑眉星目,脸上棱角分明,透着硬朗刚毅,身形笔挺,乌黑长发垂在身后。 只不过,那一身白袍竟带着斑斑血迹,非但不减半分潇洒,却多了几分英武。 紫衣女子身上并非那日见到时的一袭长裙,上身紧衣,下身短罗裙,内衬灯笼裤,娇美中又多了几分精神。 双方对面而立,对面男子从容一抱拳,道:“原来是焕殿小师叔,在下八方殿南圃有礼了。” 赤羽搏心里咯噔一下,眼前之人就是八方殿南圃! 从厄子宁的话可知,这南圃或许是整个谷中筑基期弟子当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果然不凡,无论长相气度皆是人中龙凤,至于能力恐怕也不容小视。 南圃又道:“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青虚殿鸾果儿师姐。” 赤羽搏心中一动,原来这紫衣女子名叫鸾果儿,而南圃以师姐相称,似乎他入门还在鸾果儿之后。 果然是天才人物,看他们年纪都不大,入门较晚却实力恐怖,足以体现南圃的资质悟性。 赤羽搏略微有些尴尬,抱拳道:“粗鄙之人,习山。” 鸾果儿笑意盈盈道:“小师叔不必客气,阁下大名仙桥宗晚辈弟子中哪个不知。” 赤羽搏颇觉鸾果儿这话有些过了,自己只是个过客,怎敢妄自尊大,何况,她似乎故意加重了“晚辈弟子”四字。 自己是焕噩的徒弟,而在仙桥宗,筑基期弟子全都又小了一两辈,就连南圃也不列外。 果不其然,对面南圃脸上略显不悦之色。 叫一声“小师叔”是出于礼节,可如果拿这个毫无意义的辈分说事儿,那就好说不好听了。 赤羽搏反应不慢,轻轻一叹道:“姑娘切莫如此说,在下不过是焕噩掳来的打手而已。” 鸾果儿巧笑嫣然道:“一殿之主不顾颜面也要将你掳来做打手,可见,小师叔在我等弟子当中怕是难逢对手了。” 赤羽搏微微皱眉,鸾果儿这两句话说的,和之前给自己那种淡然脱俗的气质似乎不太相符。 超脱世俗,笑看世间百态,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洒脱,可玩弄心计,搬弄是非,却是小人之举。 赤羽搏情绪有些起伏,仿佛心中有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被生生打碎了,因此,并没有再说什么。 而对面,南圃见他不语,脸色又微微一沉。 南圃是什么人,入门短短二十年不到便几乎坐稳了仙桥宗筑基期第一人的位子,骨子里那是说不出的狂傲,人也聪明,虽然礼数周全,可眼中,有几个真正看得起人物。 平日里极少接触到青虚殿女弟子,刚好在阴风谷中遇到这位鸾果儿师姐,两人相谈甚欢,南圃心中难得对此女有了二三分好感。 可此时,这个焕殿小师叔一副大模大样的作态,而鸾果儿师姐又对此人推崇有加,南圃心里不舒服。 鸾果儿依然笑得甜美,又道:“我还忘了,在小师叔出现之前,南圃师弟似乎是大家公认的筑基期第一人。” 气氛顿时一僵,赤羽搏不想说什么,对这个心念已久的女子突然感到几分失望。 南圃心中不悦,声音也寒了几分道:“此次阴风谷一行本就是奉殿主之命来杀人的,杀得多了,回去之后大有奖赏,杀得少了反而要受罚。 天色已然不早,想来今日还未曾动过手呢。” 无形杀意随着这句话似有若无的弥散开来。 赤羽搏暗暗叫苦,本不想杀人,不想陷入这次的疯狂当中,何况身上还有伤,哪成想,稀里糊涂对上最强对手。 这是非似乎是眼前这个美貌如花的鸾果儿引起的,可心中怎么就对她生不起恨意? 匆匆一抱拳道:“不打扰各位雅兴,在下告辞。” 南圃却冷冰冰道:“小师叔慢走,晚辈不才,希望能讨教一二。”又强调了“晚辈”二字。 赤羽搏脸色阴沉,看来是走不了了,索性冷笑道:“你想怎样?” 南圃道:“实不相瞒,在下也暗地里观察过小师叔,对阁下的实力颇为好奇。 不如这样,你我比试一场,单打独斗,如果小师叔败了,还望把颈环留下,如果在下败了,任由小师叔处置。” 赤羽搏暗道,对方有六人,就算青虚殿三女不动手,八方殿南圃和他身后这两位怕也不好对付,这种情况下,南圃如此要求倒也算光明磊落。 罢了!不战而逃可不是赤羽族男儿所为。 想到此处,他一手背后,另一手一挥,做了个请的姿势。旁边就有一片空地,正好合用。 南圃淡淡一笑,将白袍一撩,掖在腰间,身子一闪已经纵跃到空地当中。 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恶斗就此展开,而始作俑者,紫衣女子鸾果儿则坐在附近大石上,面带微笑看起了热闹。 场中,二人对面而立,赤羽搏身周发出丝丝土黄光纹,正是辅助防御功法混元乌龟刺。 双手中又各出现一柄长剑,一轻一重,一个迅猛,一个灵活。 南圃神态自若,右手多了一柄长剑,左手却出现一条长鞭,中间粗两头细,银光闪闪,由无数金属关节组成,每节上还有些细小倒刺。 左手一抖,南圃率先出手,长鞭翻滚着扑来,带着呼啸劲风。 对这种古怪兵器赤羽搏颇为头疼,硬挡显然不妥,那只会让钢鞭弯曲,依然能攻向自己。 他猛一闪身,长鞭“啪”的一声打在脚下石头上,顿时火星一闪,碎石飞射,好大一块石头竟然被打得粉碎。 赤羽搏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单单从这一下就可以判断,南圃的肉身力量也绝非一般弟子可比。 这一鞭如果打在身上,也得落个皮开肉绽,骨断筋折。 长鞭如怪蟒般一卷缩了回去,然后寒光闪闪斜着又向自己扫来。 赤羽搏反应不慢,见长鞭扭动着朝自己斜卷而来,连忙下蹲,手中剑轻轻一拨鞭身,长鞭带着疾风从头顶掠过。 同时,借助下蹲之势,腿上一用力,身形闪电般向南圃冲去。 对付长鞭这种兵器,不能硬来,只要双方拉近距离自然破解。 前冲过程中,另一手的长剑直刺向南圃心窝。 南圃也不是等闲之辈,眼看长剑带着寒光刺向自己胸口却丝毫不慌。 他另一只手中同样握有长剑,就是为了弥补长鞭的速度劣势。 “当”的一声双剑相交,迸射出一连串火花,南圃单手持剑竟然生生架住了赤羽搏的一击,力量上未落下风。 赤羽搏一惊不小,这个南圃果然不好对付。 而此时,两人已经相距很近。赤羽搏眼中寒芒一闪,身体顺势向前,有意拉近与南圃的距离,突然,胸口处一道尖刺般黄光猛地形成,向南圃胸口刺去。 这一刺可谓阴险又出乎意料。 第21章 天才南圃 南圃明显感知到了这道灵力尖刺,只是太过突然,距离又极近,只听他惊呼一声,脸色骤变,身体急侧。 随着“刺啦”一声响,胸前衣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皮肉之上多了一道鲜红血痕。 不得不说,南圃反应极快,这阴险一击只给他带来一点轻伤,若慢了哪怕一分,胸口处恐怕就要皮开肉绽了。 南圃身形一晃退了开去,眼睛直盯着赤羽搏胸前,似乎想看看到底什么东西伤了自己,而那道灵力锋芒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混元乌龟刺之所以有些名头,便在于此功法虽然侧重防御,却也有攻击之能,可由身体各个位置发出灵力尖刺,伤敌于不备。 南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想不到自己在八方殿筑基期弟子中难尝一败,今天刚一上来就受了点伤。 他目露凶光道:“小师叔好本事,咱们再来过。” 赤羽搏丝毫不敢大意,心中清楚,侥幸伤了南圃不过是借助混元乌龟刺的出其不意,这一招不可能再起作用。 南圃左手鞭一转,舞出一道弧线,袭向赤羽搏,同时,右手剑远远隔空劈出。 赤羽搏注意力都在长鞭上,顺着其走势用剑挑拨,却不料自南圃右手剑上竟然冷不防发出一道金光,比剑细些,长不足一尺,飞射而出,直向赤羽搏颈部袭来。 赤羽搏大惊,这道细细剑芒乃是精纯剑气,金属性剑修一般要到结丹期才能做到剑气外放,却不料这南圃在筑基期便可使出。 自己修炼的璃玉剑经是一部非常少见的土属性剑气功法,还处于第二篇周天运转篇,依然是基础阶段,剑气要到第三篇才能修炼,别说剑气外放,就连在剑身上形成剑气也做不到。 好一个天才南圃!这小子很狂,但他有狂傲的资本! 来不及细想,剑气已到身前,赤羽搏赶忙侧身躲避,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左肩衣衫破碎,一道深深的血痕出现在那里,鲜血“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伤上加伤!不幸中的万幸是脖子躲开了! 金属性剑气果然强大,五行属性当中也唯有金属性能形成这种锋锐难当的灵力锋芒! 疼得暗暗咬牙,赤羽搏身形一跃向后猛退。 短短两个照面,也不过眨眼功夫,南圃胸前白衣上一片鲜红,赤羽搏肩头鲜血不止。两人眼中都燃起了火。 这两人一动手,真似云中龙碰到雾中龙,而另一侧,鸾果儿却面带微笑坐在大石上,那表情、那姿态,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面对别人的生死竟能做到如此淡漠? 仅仅片刻迟疑,南圃和赤羽搏又战在一处。 南圃左手长鞭呼啸,森冷钢鞭形成一片光影,潭边石头不断被长鞭击碎,石屑纷飞,白烟腾腾。 而其右手长剑也“唰唰唰”发出道道剑气,虽然不大,却灵活无比,锋芒尽显。 这一片空地简直成了南圃的私人领域,根本不需要防御,密集的攻击便将敌人的攻击彻底封死。 好强!别说与他对战,一般弟子怕是刚进入这片区域就已经遍体鳞伤。 再看赤羽搏,身形移动如鬼魅,每每以不可能的速度,难以想象的姿势躲开一道道攻击,但非常明显,在如此密集而诡异的攻击中,他根本连南圃近前也无法靠近,更别提造成伤害。 形势完全一边倒,赤羽搏双剑连挥,身形不停移动,却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修为和力量是一方面,但选择合适的攻守方式,形成独有的攻防体系,在对战中同样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 南圃确实有其独到的地方,他将灵力修为,肉身力量,进攻与防守,完美的融合为一个体系。 能在众多弟子中出类拔萃绝非偶然,只能说明,他是个肯吃苦又很善于思考的天才,在这方面,赤羽搏自愧不如。 然而,赤羽搏也有其优点,不放弃,敢拼,敢冒险! “砰砰”乱响之中,赤羽搏边打边退,却一直在仔细琢磨南圃的攻击路数。 “刺啦”右臂被南圃长鞭上的倒刺划出一道血痕。“噗”左腿被南圃的剑气割了一道口子。 可是,赤羽搏的双眼炯炯有神,在无数鞭影与剑光之间寻找空隙。 突然,他周身黄光大盛,左手剑轻轻一拨长鞭,脚下一用力,身形拔地而起,然后左手剑消失。 身在空中,迎面又是一道剑气,右手剑极为精准的一挡,剑气短了一截,又打在护体黄光上,后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同时,赤羽搏右手剑消失。 他竟然放弃了双剑,以硬抗一道剑气为代价,身子腾空翻滚到了南圃头顶,右腿轮开了,劈头盖脸向南圃砸下。 目的很简单,减轻负累,发挥速度优势,尽一切可能靠近南圃,否则,这一战也不需要继续了。 南圃动作一滞,长鞭被赤羽搏拨了一下后反转到身后,长剑一挥之下也来不及回防,而赤羽搏已经到了头顶。 南圃暗暗叫好,自己密不透风的攻击被他破开了,而他跃到了头顶,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这样的能力和勇气,一个判断失误,空中的他就会成为活靶子。 只见他双眼微眯,一抖手,长鞭和长剑同时消失,身子轻轻一侧,躲过赤羽搏势大力沉的一腿,然后闪电般出拳,直击赤羽搏面门。 赤羽搏成功拉近了距离,却万万没想到南圃会跟他近战。身未落地发现南圃一拳打来,仓促间也一拳对轰过去。 “砰”地一声响,双拳接触处迸发出微微灵光,赤羽搏感觉一股大力传来,身子在空中来了个侧翻才将力道化解。 南圃立在原地未动,后腿的半条小腿却陷入泥土之中。 二人都是一愣,赤羽搏震惊于南圃爆发出的肉身力量。 南圃更惊讶,跟自己这么对了一拳,赤羽搏却未见明显不适,自己手上可带了一副金属拳套的。 其实刚才对打中赤羽搏已经发现,南圃双手上各带了一只极其轻巧的金属拳套,将拳头的重要部位护住。 这并不算稀奇,修者可以炼器,以南圃的地位,请求门中长辈炼制一副这样的拳套根本不难,毕竟只是单纯的防具,无需加入阵法,就跟自己脚上的靴子同样性质。 赤羽搏的双拳,经过十年锻炼,两部高阶功法的加持,是可以直接击碎一般石块的。虽然疼,却不是难以承受。 瞬间停滞之后,二人再次出手,展开了一场近身战。 “砰砰砰!”密集的拳影仿佛无数流星碰撞,连周围空气都随之震动。 赤羽搏不由暗叹,南圃果然好样的,自己最可依仗的力量在他面前也没了那种超然在上的感觉。 “砰!”又是一声闷响,赤羽搏抡起右腿给了南圃一下。 暗藏金属的靴子对上一双金属拳套,南圃身子前倾,双拳向上,好不容易才接下这重重一击,双腿却深陷入泥土。 一番恶斗中,南圃终于露出一丝疲态,这一脚的力量若换成一般弟子,直接就毙命了。 南圃暗叫不妙,想抽身退开,利用距离优势再次压制赤羽搏,可不幸的是,这附近泥土松软,在赤羽搏的猛攻之下,双脚深陷,难以脱身。 “砰砰砰!”一连串攻击不停落下,赤羽搏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又怎能让他拉开距离! 经过这一场恶斗,赤羽搏对南圃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好感,也不打算对他怎样,却要把他打服了,只要他肯服软立刻就停手。 南圃一生狂傲,从未在同阶弟子面前低过头,此时明知近身战还是弱了赤羽搏一筹,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开口承认。 罢了!就算被他打死也是自己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抱怨的。 因为这样,明显双方胜负已分却终究没有停手,赤羽搏暗暗减了几分力道,南圃也咬牙支撑着。 谁也没注意,坐在一旁的鸾果儿脸色微微一沉。 无论南圃还是赤羽搏,这二人表现出的能力都让鸾果儿感到极其危险。 阴风谷是个拼命的地方,虽然女弟子有时会得到不同待遇,但归根结底,靠别人怜悯而活着的日子她受够了。 趁身后几名弟子不注意,鸾果儿手中突然出现一张极为精致的小弩,“咔吧”一声,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瞬间,一股凛冽寒气向赤羽搏袭来。 正在激战的赤羽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直牵挂的紫衣女子不但利用言语挑拨是非,还在背后暗放冷箭。 可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那道劲气已然到了背后! 只来得及将灵力集中于后背进行防御,同时,身体急转试图避开,却依然晚了。 随着一阵刺痛,右侧肋骨处一阵凉意传来,然后,疼痛越来越剧烈。 抽身后退,侧头望去,一根小小的精致弩箭插在腰上,再抬头望去,入目的依然是那张甜美微笑的脸。 这一刻,火热的心仿佛一下子坠入冰窟,那张脸好美,那笑容好甜,甜的令人遍体生寒。 紧接着,腰上传来微微麻痒,哎呀不好!箭上还有毒!我命休矣! 第22章 妇人之心 青虚殿鸾果儿的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依旧让人痴迷,可那却是一种完全轻视生命,轻视道义,轻视一切的冰冷,仿佛她的心就是冰冷的,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到底是什么造就了美貌女子的如此一颗心? 踉跄后退两步,赤羽搏忽然感到一阵莫名悲伤,似乎从那冰冷微笑中感受到她凄惨到极致的过往。 四目相对,赤羽搏眼中有怒火,同时也有悲哀,鸾果儿眼中却只有淡漠的笑。 眼前的形势容不得多想,赤羽搏伸手握住那短小弩箭的末端,当然,如果不是及时调动灵力防御,不是肉体足够强悍,此刻恐怕就连那末端都已经摸不着了。 咬紧牙关,额头青筋突起,随着一声闷哼,弩箭带着一块血肉硬生生被拔了出来。 体内灵力运行,带着经脉血液向伤口处涌去,一道血箭也激射而出。 这是在毒经中看到的方法,被毒箭所伤之后,最好立即将毒箭带着周围的血肉拔除,尽量将中毒处的血液排出,这样可以将绝大部分毒素带出体外。 赤羽搏疼得额头冒汗,可他知道,这样做是今天保住性命的唯一一线希望。 仔细看了看眼前几人面容,仿佛要将他们深深刻在脑海中,然后转身就走。 鸾果儿轻柔的声音响起:“南圃师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既然你想杀他,我就不跟你抢了,他的颈环和东西都归你,我只当丢了一支弩箭。” 声音甜美而冰冷,听在赤羽搏耳中竟然感觉到一阵难得的恐惧。 是的,他发自内心地畏惧这个女子,虽然接触时间极短,可看着她那娇美面容,听着她那悦耳声音,都会感觉深深的寒冷。 南圃半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貌似对鸾果儿的偷袭也很吃惊。 听了她的话,南圃脸色转冷,喝道:“要杀他是我的事,这与你无关。” 鸾果儿甜甜一笑道:“我只是认为,现在是杀死他的绝好机会,这也与你无关。” 说着,朝身边两名女弟子使个眼色,二女便直奔赤羽搏冲来。 赤羽搏将所有声音听入耳中,却只觉脑子嗡嗡直响,一颗心一次次向寒冷深渊坠落。 右肋处疼痛难忍,血流不止,却从未想过,心有时候会感受到一种痛,比肢体的痛更难以忍受。 最懵懂的,丝毫不含杂质的一种感情被山一般庞大的坚冰击得粉碎。 胡乱跑着,向不远处的树林,却也能感觉到,两名女子正以极快速度靠近。 突然听到南圃的喝声:“我八方殿南圃的尊严不容践踏!” 这一瞬间,不知为什么,眼中泛起一阵湿润,冰冷的心也仿佛又有了一丝温度。 南圃拦下了两名女弟子,给虚弱的赤羽搏争取了最难得的一丝喘息。 大石上坐着的鸾果儿突然纵身跃起,玲珑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地,亲自向赤羽搏追了过来。 不同于之前的柔柔弱弱,这一跑起来却相当彪悍。 她一伸手,裙子“刺啦”一声被撕碎,里面是合身的灯笼裤,而且,此女的速度竟然比此时的赤羽搏还要快上几分,一副不杀了他决不罢休的架势。 南圃正阻拦两名女弟子,根本再无法阻拦鸾果儿,瞬间混乱之后,六个人派成一队径直追了下来。 赤羽搏渐渐收回神智,调动体内灵力尽量阻止伤口流血,回头一看,那一心念着的紫衣女子却变成杀神,渐渐靠近,再靠近。 终于进入树林,可不摆脱鸾果儿又哪有生路。 可以想象,她将长剑刺入自己胸膛的时候,那脸上依然会带着淡淡笑意。 牙齿被咬的“咯咯”直响,所有的情感都变成恨意,赤羽搏猛地回身,张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箭直奔鸾果儿面门。 射出这一箭的代价是伤口又喷出一股鲜血,箭上的力量也弱的可怜。 鸾果儿根本没把这一箭放在心上,从箭矢轨迹就可以判断这根本是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她丝毫不减速,手中多了一柄长剑随手一拨,却不料“啪”的一声轻响,箭矢直接碎裂,爆开一阵烟雾。 由于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避,那烟雾便劈头盖脸将她笼罩。 鸾果儿一皱眉,毒粉!该死的,原来他也用毒! 虽然只吸入少量,加上沾染皮肤,对修者而言算不得什么,却必须调动体内灵力抵御,也因此影响了速度。 一行人在林中穿梭,慢慢地,鸾果儿速度慢了下来,最后索性停下。 杀人而不杀死是最大忌讳,鸾果儿无比懊恼,可她脸上却又恢复笑意。 缓缓转身,刚才的彪悍瞬间消失不见,看起来只是个提着剑的弱女子。 这时候,后边的南圃几人已经追了上来。 南圃面色阴沉,喝道:“鸾果儿,你也太卑鄙了吧?”竟连师姐二字也去了。 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往往狂傲,而狂傲的人是不屑那些卑劣手段的。 鸾果儿神色从容,莲步轻移向南圃行来,柔声道:“南圃师弟,刚才的对战你已经明显处于劣势,如果我不出手,你认为你们一战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南圃微微一愣,无言以对。 鸾果儿说得不错,清高不代表不要命,自己明显表露了杀意,那么,赤羽搏最终会如何对自己呢? 鸾果儿又上前一步,道:“我之前也说了,杀了他之后颈环归你,东西也归你,我只当丢了一支弩箭,这还不够仁至义尽吗?南圃师弟,我可是处处在为你着想啊!” 南圃又是一愣,鸾果儿确实这么说过,自己无言反驳。 鸾果儿笑容不变,一步步向南圃行来,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南圃道:“就算这样,在我们争斗的时候你用毒箭偷袭总是不光彩的,或者,你可以在我败了之后再与他动手。” 鸾果儿冷笑着道:“南圃师弟,你也太天真了!正面对抗你认为我会是他对手吗? 他的力量和速度你比我更清楚,若不偷袭,我们联手或许可以打败他,却不可能杀了他。 之后呢?你愿意面对他的报复吗?能够抵御他神出鬼没的箭矢吗?” 南圃又是一滞,声音也弱了几分,道:“你如果不偷袭他,他也未必会报复。” 鸾果儿轻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的好师弟,杀红了眼谁还会在意那些毫无价值的道义。 每个人在这里都只有两种结果,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 话音刚落,森白的细剑已经向南圃刺来,丝毫没有犹豫,直奔小腹丹田位置。 拿不到焕殿小师叔的颈环,拿了八方殿南圃的也不错。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了,南圃又被她说得心神不宁,发现鸾果儿动作时,那柄剑已经到了身前。 这一刻,南圃眼中呈现的,是鸾果儿那依旧带着甜甜微笑的美丽脸庞。 下一刻,“啊”的一声闷哼传出,南圃身上闪过一道血光,向一侧倒去。 鸾果儿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漠然与阴冷,手持长剑,身形闪动又向南圃砍去。 南圃却身形极快地一滚,躲了开来,一个后翻瞬间站起。 “丁丁当当”几声脆响,数柄剑纠缠在一起,然后是瞬间的僵持。 南圃手持长剑冷冷看着鸾果儿,眼中似要喷火,他并没有死,也没有被一剑刺中丹田。 原来,就在鸾果儿刚才出剑的瞬间,站在南圃身旁的师弟突然踹了他一脚。 鸾果儿一剑并没能刺中要害,却也在南圃腰腹处划出一道深深血槽,鲜血不住流下。 南圃这个师弟平日里少言寡语,人却十分机敏,刚才鸾果儿偷袭赤羽搏并追击未果,又面带微笑向南圃走来之时,这师弟心中便已经对她加了几分警惕。 发现鸾果儿突然出剑,此人来不及细想,直接对着南圃就是一脚,险险救下南圃一命,然后是混乱与僵持。 三男三女怒目而视,僵持只是一瞬间,鸾果儿脸上的阴冷也只停留了一瞬间,随即又变成淡淡微笑,缓缓收回手中剑,看着南圃道:“既然没能杀死你,咱们三个对三个打下去恐怕也没什么意义,你说呢,我的好师弟。” 南圃眼睛也红了,咬牙切齿道:“鸾果儿,我杀了你!”说着就欲上前拼命,却被他师弟拉住。 师弟冷声道:“这么拼下去没什么好处,师兄且息怒。” 南圃双眼微眯,却没有再冲上去,他虽然气愤之极,却不傻。 眼下自己消耗严重,又有伤在身,若全盛之时三对三完全有把握,现在打起来恐怕最多拼个两败俱伤。 南圃恨恨咬牙,挤出几个字:“今天刺我一剑,希望你牢牢记住。” 说着,带了两名男弟子缓缓退走。 他们走后,鸾果儿一张微笑的脸终于平静,然后是无比的阴冷,就连她身边两名女弟子也大气不敢喘。 良久,她缓缓舒了口气道:“咱们走吧,离开这里,还要多找几个伙伴。” 今天招惹了两名实力最强的对手,却一个也没杀死,实在失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增强自己一伙人的力量,防止对方报复。 当然,还要想办法彻底除掉他们俩。 第23章 俞世召设伏(上) 之后发生的事赤羽搏自然不知道,他全部精神都放在逃命上。 快速在树林中奔跑,每一抬腿,伤口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感觉已经甩开鸾果儿等人,可为了让她们没有找到自己的可能,还需要继续跑。 需要足够的安全距离,需要一小段时间,这样才能不被人察觉地潜入地下,隐蔽疗伤。 而此刻,就在赤羽搏前方不远处林中,三名弟子正聚在一起看着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衣服整齐,并没有打斗痕迹,只是脖颈处有一道极细血痕,似乎被什么极薄的东西割了一下,一直割到颈骨,瞬间致命。 一个样貌猥琐、满脸谄媚的弟子道:“俞师兄真是好手段,加上这个我们已经轻松杀了五个了,如果殿主真的给灵石,应该有不少了吧?” 被称为俞师兄的是个英俊青年,正是与赤羽搏同时入门的家族子弟俞世召。 听了这话,他淡淡一笑道:“你们放心,虽然我入门比你们晚,可毕竟有筑基后期修为。 殿主那日亲口对我们这些后期弟子说了,取得其他殿弟子颈环之后都可以在他那里换灵石。 筑基初期一千,中期两千,各殿精英弟子三千到五千不等,数量多还有另外奖励,绝对假不了。” 那谄媚弟子道:“这么说来,我们只用两天就轻松赚了六七千灵石了!” 俞世召笑道:“这没什么,时间还有很多,咱们还有机会杀死精英弟子,更有机会从死去的人身上得到宝物。”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名弟子衣衫破碎,满身血污,表面上看似乎伤得不轻,却咧着嘴笑道:“俞师兄,你这个计划真是妙极了,我们只花些许银钱,买了些凡物,却可以轻松杀死修真弟子,赚这么多灵石,真是太划算了。” 看其表情,身上的血污和伤痕多半是假的。 那谄媚弟子瞪他一眼,道:“你这个笨蛋,如果没有俞师兄的家传宝物我们哪能如此轻松。” 说完又觉不妥,赶忙改口道:“自然,俞师兄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顶峰,就算其他殿精英弟子来了咱也不怕。” 满身血污弟子连连点头称是。 突然,一声极小极轻的铃铛声传来,三人脸色一变。 俞世召冷声道:“该干活了。”说完,直接将地上的尸体收入储物戒指。 他身边两名弟子脸上也露出阴险的笑。 赤羽搏正忍痛逃跑,刚才已经取出上药的粗布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接下来,需要找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慢慢养伤。行走间,却没发现刚刚踩到一根细线。 这根线极细,近乎透明,又被很好地隐藏在草丛之中,估计任何人经过都很难注意到,何况他正带着伤逃命。 眼前的这片林子已经在半山坡,周围也很安静,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因此,赤羽搏打算利用土遁术潜入地下,在下面好好养伤。 就在此时,二三十丈之外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又大喊道:“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夺宝了!” 赤羽搏心中一惊,看来附近有人,不能选在这里疗伤了。 掉头想走,却又被那“杀人夺宝”四个字吸引。 之前宗门发布消息就提到,阴风谷中提前藏了很多宝物,还有大量灵石,弟子们可以凭能力获取,难道有人在此发现了宝物从而引起争斗? 腰上的伤口虽然很痛,但上药包扎之后血基本止住,对于天生强壮而且修炼十余年炼体功法的他来说也还不至于造成太严重后果。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隐匿身形摸过去看看,尽量阻止体内灵力运转便不容易被神识感知到,应该不会被发现。 周围树木并不算太茂密,赤羽搏隐身一棵大树后,远远看到两名弟子,一个满身血污躺倒在地,另一个持剑在手立在一旁。 屏住呼吸仔细感知,这两名弟子身上灵力波动都很弱,多半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心也多少放下些。 竖起耳朵仔细听,隐约听到那持剑弟子道:“师弟,莫要怪我,你我二人相处多年,师兄也不想杀你,只是,这法宝只有一件,此地只有你我二人。 要知道,师兄我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能在此得到一件法宝是何等叨天之幸,而这件事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然,以我的修为如何能保住这件东西,又如何能保住性命?” 躺着那弟子一脸痛苦悲切,声音虚弱又带着哭腔道:“师兄,只要你放过我一命,我保证,绝不会说出此事,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着,将手中一个玉盒艰难递给持剑弟子。 持剑弟子接过玉盒,沉默片刻道:“实在对不住,此事关乎我性命,只有死人才能绝对保守秘密,所以……” 说着,缓缓抬起了手中剑。 赤羽搏远远看着,师兄弟二人为了一件宝物同室操戈,也不知他们发现了什么。 躺着那人满身是血,似乎伤得极重,站着那人也实力低微,如果自己拿着弓箭过去,就算伤口流血,射个几箭总还是能做到的,岂不相当于白捡一件宝物。 想到此处,他手持弓箭对准前方,冷喝一声:“住手!” 那两名弟子脸上明显露出惊恐神色,却不敢轻举妄动。 走到近前,赤羽搏道:“你们谁也不用死,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受伤弟子松了口气,而站着那名弟子一脸怒意却没说什么。 赤羽搏只想要东西,也懒得跟他们废话,道:“不想死就放下东西快滚。” 持剑弟子一脸迟疑与不舍,犹豫片刻,还是缓缓弯下腰,将手中玉盒放在了地上。 赤羽搏心下稍松,看来这家伙意识到不是自己对手,决定妥协了,这是最好的结果,万一动手。 突然,“咔吧吧”一连串机括声响起,竟然同时有很多支弩箭从四面八方乱射过来。 变化来得太快,而且毫无征兆。 赤羽搏心中大骇,明明没感觉到任何人存在,为何有这么多弩箭发射?而且弩箭覆盖一片区域,根本避无可避。 来不及思索,他赶忙运起混元乌龟刺,同时身形闪动,尽可能躲避弩箭。 “嗖嗖”乱响之中,一支弩箭射向胸前,他一仰身,箭矢撕碎了衣服,在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一支弩箭射向腰部,他一挺腰,箭矢擦过屁股,血花飞溅。 一支弩箭射向头部,他一仰脖子,脸上出现一道血痕。 “砰”的一声,一直箭矢深深刺入肩头,疼得他眉头一皱,牙一咬。 一瞬间下来,身上竟然多了许多伤痕,还有更多箭矢偏离,刺入周围草地之中。 赤羽搏惊出一身冷汗,腰上原本的伤也在大幅度运动中拉开,流出许多鲜血。 万幸的是,虽然又添了多处伤口,但有混元乌龟刺稍微阻挡,自己又避开要害,终究命还是保住了。 浑身一阵阵钻心疼痛传来,疼得他几欲抓狂,同时,满脑子疑惑与愤怒。 之前被鸾果儿暗算的一口恶气正压在心头无处发泄,却不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遇到莫名其妙的埋伏。 对!就是埋伏!陷阱!那两个该死的混蛋分明在演戏! 赤羽搏醒悟过来,转回头,恶狠狠看向那两名弟子。 两人一见这么多弩箭竟没给这小子造成致命伤害,不由面露惊容,扭头便跑,各自手中还出现一面大盾。 这大盾竟然大到可以将他们整个身体都隐藏其后,显然早有准备。 赤羽搏明白,他们在用这种方法杀人,两名筑基初期的弱者差点就要了自己小命,不由怒火中烧。 想必那玉盒也是假的,根本就没什么宝物。 两名弟子迅速逃跑,而当他们跑过两棵大树之后,两树之间却迅速升起一根细到肉眼难见的细丝,其高度刚好在一般人脖颈位置。 赤羽搏气得要命,怎肯放过他们,见两人逃跑,想也不想撒腿便追,可刚一迈步,全身剧痛,速度又慢了下来。 身上多处受伤,尤其跑动时,肩头、腰间和屁股三处最重的伤疼得厉害。 一瘸一拐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迅速取出弓箭,抬手就是一箭射出。 虽然两名弟子都拿着巨大盾牌,将身形隐藏其后,可那盾牌看起来明显不是什么好货色,做工极其粗糙,应该是临时赶制的。 盾牌既然这么大,应该很薄,否则会太重,拿着逃跑很不方便,粗制滥造又极薄的盾牌,赤羽搏约摸能射穿,因为自己手上有特殊炼制的金属箭矢。 这箭矢很细,尖端特别细小而锋利,箭杆通体是金属的,闪着森冷光芒,后面尾羽特别长。 箭矢带着低低破空声离弦而去,紧接着,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接踵而来。 果然不出所料,这支极细的金属箭直接射穿大盾,击杀了一名弟子,赤羽搏也因为用力拉弓而疼得额头冒汗。 即便这方法可行,他也没发出第二支箭继续射杀另一名弟子,而是呆呆愣在原地,一脸惊骇。 因为,刚刚抬弓射箭的瞬间,手里的弓碰到了什么东西,就在前方,在两棵大树之间,在那透明的空气中。 仔细看着那里,慢慢地,发现了一条透明的极细丝线,仿佛一根蛛丝,就那么横在他身前两尺之外。 但他明白,这绝不是一根蛛丝那么简单,因为刚才手持弓箭已经碰到这东西,可它并没有断。 若非因为剧痛停止追击,这根细丝很可能直接勒断自己的喉管。 第24章 俞世召设伏(下) 心脏猛力抽动,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自己还活着,差一点儿就稀里糊涂死了! 何其阴险的布置,现在想想,这是个非常精妙的陷阱,以宝物为诱饵,两名实力极弱的弟子令人放松警惕,然后是大量的弩箭,看不见的细丝,步步杀招。 对了!如果这两招仍杀不死人,会不会还有下一招? “啪”的一声轻响,赤羽搏心中一颤,竟成了惊弓之鸟,可仔细一看,却不见任何东西。 忽然,脚踝处传来一股大力,竟拉着他重重摔倒在地,疼得几欲昏厥。 仔细看向脚踝处,却看不到任何东西。随即想到,定是刚才那种透明丝线!想不到此物如此坚韧。 好在脚上穿着一双金属靴,要不然双脚岂不废了。 手中出现长剑,朝两脚之间一划,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并在一起的双脚分开,赤羽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仔细打量周围。 什么也没有!暗中操控这一切,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到底在哪? 片刻之后,远处大石后面,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突兀响起:“好久不见啊,焕殿小师叔,想不到这样都不死,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赤羽搏循声望去,大石后露出个脑袋,那是个英俊青年,面目清秀,看起来有些眼熟。 仔细一想,与自己同时入门的修真家族子弟俞世召! 看来这一系列陷阱都是此人搞的鬼了,果然够阴险! 稳了稳心神,冷冷问道:“你想怎样?” 俞世召微微一笑,风轻云淡道:“不怎样,只要你把身上所有东西,还有……你的颈环留下即可。” 赤羽搏微眯双眼,道:“那便来取吧。” 俞世召可恶地一笑,道:“我知道你实力不俗,可那又怎样,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还用得着我出手吗?” 赤羽搏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上,这一看也吓了一跳,此时身上竟然到处都是血,粗布衣服几乎已经被鲜血覆盖了。 修者虽能封住伤口附近主要经脉从而延缓流血,却不能完全阻止,刚才高度紧张,竟没注意已经流了这么多血。 一看之下,突然觉得一阵眩晕与无力感袭来,险些栽倒在地。 俞世召阴阳怪气道:“看来,你到此之前就已经受了不轻的伤,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和……贪婪。” 听了这讽刺的话,赤羽搏心里涌起一阵懊恼。 是啊,眼下的局面不正是自己贪心引起的吗? 若不是听到那两名弟子说什么“杀人夺宝”,自己又怎么会带着重伤落入俞世召的陷阱。 俞世召又道:“想必你的脚也受了不轻的伤吧?跑也跑不掉,又失血过多,我甚至怀疑你下一刻就会自己倒下。” 赤羽搏头脑发晕,脸色惨白,确实觉得要倒下了,可现在还不能倒,倒下就意味着身首异处! 虚弱和疲惫一浪高过一浪袭来,耳中似乎嗡嗡作响,就连思考都难以保持顺畅了。 突然,似乎想到什么,对!他说我的脚受伤了,这就是机会。 随着心中燃起希望,脑子也渐渐清晰,一箭、两箭、三箭,自己的力量还够不够射出三箭?够不够跑完这一段路? 任何一环出现偏差,等待自己的都将是死亡! 俞世召藏那么远,就是为了避开神识探查,这是他的精明之处,却也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这时候,俞世召还在啰嗦:“小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你实力不错、力气又大,若单打独斗我恐怕不如你,可那又怎样,你脑子不够用! 有焕噩这么棵大树在身边却不懂得利用! 对了!还忘了告诉你,刚入门那会儿在担水那里送你一份大礼的就是我呀! 殿主还对我赞许有加,说只可惜没把你砸死!” 俞世召滔滔不绝说着,甚是得意。 赤羽搏咬着牙,缓缓抬起手中的弓,对准那块大石。 俞世召脑袋往回一缩,只露出眼睛以上看着,仍不紧不慢道:“不得不承认,你的弓箭确实厉害,如果不遇到我,你恐怕可以在这里大杀四方了。 可我还就不信,你力气再大,能射穿那破烂盾牌,还能射穿这块巨石不成?” 他说得没错,那巨石确实无法射穿,所以,赤羽搏的第一箭是给另一名弟子准备的,有他在,下一步计划便难以实施。 随着一声弓弦响,既快又准,那名弟子的咽喉被贯穿,仰面摔倒。 俞世召露出半张脸看着,冷笑道:“还能射箭!真不错!可你杀他有个屁用,他不过是个鼠辈,这里有的是。” 赤羽搏动作不停,手中又多了一支箭失,对准俞世召,拉弓放箭! 俞世召早已将头缩回大石后面,大笑与讥讽从石头后边传出:“你傻了……”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赤羽搏一箭射在大石边缘只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箭矢碎成粉末,同时爆开一股烟雾。 毒烟!是进入仙桥宗之前买的最强的毒。 射出这一箭之后,赤羽搏忍着疼痛开始快速奔跑,沿着弧形轨迹,同时,又取出三支箭矢握在手中。 他的打算很简单,要趁俞世召中毒,躲在大石后不敢露头的时间快速绕过四分之一圈,出其不意将其射杀。 这种做法利用的是俞世召以为自己脚踝受伤无法奔跑,打他个措手不及,可说来容易做起来却不轻松。 奔跑过程中被他发现便很难射中他了。 赤羽搏是幸运的,百丈左右距离对现在的他来说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期间,俞世召正盘膝坐在大石之后,调息压制不慎吸入的毒烟。 这毒性很强,他刚才又在大笑,不小心吸了一口,毒素正在体内蔓延。 赤羽搏眼中渐渐出现俞世召的衣襟,出现他的腿,他的半边身体,然后,出现他的脸,还有那脸上的惊恐。 赤羽搏对着他松开弓弦,可是,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刻却发生了意外。 赤羽搏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向一侧倒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两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那决定生死的一箭稍稍偏离该有的轨迹,眼看无法射中俞世召。 赤羽搏已经身心俱疲,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滑倒? 可他如何能放弃这最后的机会,放弃就等于接受死亡。 在摔倒过程中,他拼了最后力气,又以极快速度发了一箭,然后重重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因为之前肩头受了一箭,虽然不太深,却还没机会处理,这一下可好,摔倒的一撞硬生生把箭矢撞了进去。 与此同时,俞世召也发出一声闷哼,后补这一箭射在他大腿上,来了个对穿。 自小养尊处优的他哪受过这个罪,疼得险些倒下。 赤羽搏躺在地上,疼痛几乎令他昏死过去,可他还要拼命打起精神,试图站起来。 这一挣扎才发现,地面的草上全是油! 太卑鄙!这处空地的外围应该有一圈全被洒了油,即便被算计的修者没有死,想逃走的时候也很容易在这里摔一跤,俞世召便可以趁机下手。 大石后的俞世召疼得龇牙咧嘴,没想到对付一个将死之人也会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不过,他看到赤羽搏摔倒了,甚至看到其肩头的弩箭被压着刺入身体,连弓也脱手了。 俞世召强行调动灵力,向他发出数把飞刀。 距离很远,体内又有烈性毒素未解,所以,他并不指望这几把飞刀能对赤羽搏造成伤害,却可以通过飞刀让他向远离弓的方向躲避。 只要他手里没有弓,还能有什么作为? 俞世召的目的达到了,赤羽搏确实不得不向后躲避,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离地上的弓越来越远。 俞世召从大石后一瘸一拐走出来,面目狰狞扭曲,恨不得将赤羽搏弄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此时的赤羽搏也已经虚弱之极,拖着满是伤的身体向后挪动。 俞世召手中多了一柄长剑,脸上露出狰狞笑容,道:“你看看你,像一只狗一样,今天我要慢慢把你折磨死。 如果你愿意跪下求我,或许我能给你个痛快。” 两人就这样慢慢移动,赤羽搏渐渐从那片满是油的草地中爬了出来,而俞世召渐渐进入了那片区域。 赤羽搏突然坐直身体,不再后退,看着俞世召勉强笑了笑,道:“你这个蠢货,看着我慢慢死去是不是很过瘾?” 边说边向前一甩手,从他手中飞出一道细小红光。 俞世召脸色骤变,立刻明白其意图。火!那是火!他分明修炼土属性,却能发出火…… 下一刻,地面的油燃起大火将俞世召吞没,火焰之中,瘸了腿的他还在往外挣扎。 然而透过火光,俞世召看到了赤羽搏,他坐在那里,抬起了手中的弓,他身上竟然还有一张弓! 俞世召终于不再挣扎,缓缓摔倒在大火之中,因为,他的咽喉已经被一箭贯穿。 赤羽搏赶忙站起身,来到火旁,取出一条锁链将火中的弓拖回来,好在弓弦并没有烧断。 草中的油很快烧完,他又来到俞世召尸体旁,取下储物戒指。 第25章 又见鸾果儿 好不容易把俞世召弄死,赤羽搏觉得自己的身体真的已经到了极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倒下。 他赶忙仔细感知周围,并没发现有人,便在一棵大树下施展土遁术,泥土变得松软异常,他的身子也渐渐下沉。 五行属性各有特点,土属性修者的最大特点就是可以通过土灵力改变土石结构,比如化石为土,或者化土为石。 借助这种能力,土属性修者可以土遁,但速度非常慢,消耗也较大,对战时基本无法使用。 而且,在地下时,土属性修者也可以清理出一个小空间,甚至在氧气极为稀薄的环境中也可以短时间内依靠灵力循环提供身体必须的能量。 金属性拥有其他属性难以匹敌的锋芒锐利,最适合修炼剑气,练体方面也不错。 木属性阴柔绵长,擅于控制和持久战,可以利用各种植物,修炼者的身体具有强大生机。 水属性擅于操控水和冰,修炼者还可以在水中或者冰原长时间停留。 火属性擅于操控火焰,可以炼丹、炼器、制符,攻击力也相当可观。 言归正传,赤羽搏利用土属性能力潜入地下,弄出一处小空间,然后拔箭、上药、包扎。 由于失血过多,身子太过虚弱,期间甚至昏死过几次。 终于弄好一切,他便靠着石壁坐着,吸收地下充裕的土灵力恢复伤势,一转眼也不知过了多少天。 轮回炼体诀的第一阶段三个轮回需要大量进食,恢复伤势期间食量更大,所以,储物腰带中准备的食物很快吃完。 在丹药作用下,灵力滋养下,还有轮回炼体诀不断对肉身的更新中,伤势恢复很快,基本已经结痂。 这一日,赤羽搏从地下钻出来,找几个野果,又射杀一只野鹿烤了,饱饱吃一顿,又向那日的潭水方向行去。 在地下待了该有十来天了,饮水也需要补充。 想到那天的事心中百感交集,本应该恨,却又恨不起来,更多的反而是伤。 值得慰藉的是那个南圃,很对自己脾气,如果可能,很想结交这样一个朋友,甚至生死兄弟。 不知不觉间便已靠近那处潭水,下意识抬眼看去,硬生生呆在了原地。 潭水附近有人,两男两女,其中一名女子岂不正是鸾果儿? 呆立片刻,赤羽搏稳了稳心神,又仔细看去,那张脸绝不会错,但她穿了一身白衣,头发也只简单梳了个把子头,还有,她脸上看不出那种笑意。 也许她今天换了衣服,改了发式,有什么烦心事不笑了也未可知。 突兀见到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可仔细回想那天的事,那面带微笑射出的毒箭,赤羽搏就觉得这件事绝不能善了。 小心靠近潭边,在一块大石后隐匿了身形,观察这几人。 并不是不敢直接过去,赤羽搏只是好奇,鸾果儿到底在干什么? 以她的为人应该不会傻到在此等着自己寻仇,或者,她射下陷阱,打算彻底除掉自己这个祸患? 也不对,少说也过了数日了,难不成她还天天等在这里? 两男两女始终坐在潭边不见异常,过了片刻,异变陡生,潭水中心处一阵翻涌,一片殷虹随着水流晕染开来。 紧接着,一个人突然冒了出来,拼命挣扎,大声呼救,伸出水面的手臂却少了半截,鲜血汩汩而出。 赤羽搏一惊,看样子水底有什么东西,或许是水中妖兽。 与此同时,岸上四人纷纷跃起,冲入水中。 鸾果儿将那断臂男子拖了上来,其余几人则直接潜入水下。 赤羽搏怀疑自己眼花了,鸾果儿那种人也会去救人? 揉揉眼睛仔细看,确实是她,而且,救完人之后,她又跃入水中,似乎与其他人共同应付水下的危险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鸾果儿总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怎么说呢,不那么阴冷,像个正常人。 此时,潭水剧烈翻涌起来,底下似乎发生了争斗,又过了一阵子,几个脑袋先后露出水面,还有个巨大黑影也慢慢浮起。 那是什么?类似巨龟的妖兽吗?想不到这潭水中竟然生存着这样的东西。 “噗”地一声,又一名弟子钻出水面,手中托着个玉盒兴奋叫道:“我找到了!” 四人脸上都现出笑意,然后纷纷上岸,只不过,两名女弟子的衣服都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将前后的弧形轮廓暴露无遗。 气氛似乎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两男两女互相看看,拿着玉盒那名弟子笑道:“各位不打算看看这里边到底有什么吗?” 鸾果儿和另一名女弟子拢了拢头发,体内灵力一震,周身水花四溅,总算不那么狼狈了。 然而,几人一起围拢过去,看那玉盒里到底有什么。 突然,一名男弟子对着一名女弟子后背偷袭一掌,那女弟子“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听那男弟子阴测测笑道:“事情已了,宝物已经找到,留下你们俩还要分一份好处,不如杀了。” 另一名男弟子道:“师兄,面对两个娇滴滴的姑娘怎么说这种话,太煞风景。 依我看不如这样,让她们俩陪咱们好好乐乐,然后就放了吧!” 鸾果儿扶着那受伤女弟子,脸色惊恐,一步步后退。 两名男弟子则邪笑着步步紧逼,另一名断臂男子则坐在一旁微微摇头。 此时的鸾果儿如果丢下受伤姐妹独自逃走应该不难,可她没有。 下一刻,双方斗在一处,短短几个照面,受伤女弟子不支倒地,鸾果儿也被两名男弟子合围擒下。 赤羽搏一直偷偷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那日的鸾果儿何等冷静,何等彪悍,可对面那个太弱了。 没有心机,感情用事,甚至武力方面也弱的可怜。 她的巧舌呢?她的弩箭呢?再不济,她的奔跑速度还是很快的,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一起死好吧? 两名男子将两名女子打晕,拖进一旁的树林,受伤的另一名男子却没动,仍坐在潭水边。 赤羽搏心里一阵纠结,不知为什么,就算自己亲手杀了鸾果儿,也不希望她被其他男子玷污。 于是,他拉弓放箭,一箭射入那断臂男子咽喉,然后,轻手轻脚向树林那边移动。 只见一块小空地上,两名男子同时上前解两女的衣服,一边还脱去自己的衣服。 不一会儿,两名男子就脱了个光溜溜,而解开两女衣服时却是一点一点的,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赤羽搏躲在树后,无声无息抬起弓箭,随着一声弓弦响,一名男弟子“扑通”一声栽倒,鲜血从伤口涌出,流了下边女子一身。 正准备发第二箭的赤羽搏微微一滞,不知怎么,他不想鸾果儿也弄得满身血污。 这一滞的功夫,另一名男弟子反应过来,看了赤羽搏一眼,吓得面色惨白,连衣服也不要,关溜溜窜进了树林。 赤羽搏收了弓箭,缓缓前行,心脏却跳的越来越快。 因为,自己赶过来总需要一小段时间,而这期间,两女的衣服已经被解开大半,甚至有的地方都撕碎了。 鸾果儿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胸口白嫩嫩、颤巍巍的两团肉正随着呼吸慢慢起伏,裙子已经被掀开,里面的长裤从裤脚撕到腿根,雪白丰盈的两条长腿完全呈现在自己眼前。 对于女人赤羽搏真的了解不多,但阴阳相合才能繁衍生息他总是知道的。 呆呆立在原地良久,赤羽搏觉得越来越不舒服,心里乱,身体也有些燥,虽然不太愿意移开目光,可这女人毕竟是自己的仇人,险些要了自己小命。 眼不见为净,索性拾起刚才男弟子留下的衣服,丢在鸾果儿身上。 过了片刻,竟发现她仍露在外的一截小臂和小腿也能令自己思绪不宁。 “唰”的取出长剑,干脆杀了报仇了事!可剑抬起来,却不知为何无法砍下去。 对了,她今天的表现很不正常,先不能杀,还是等她醒了问清楚再杀,或许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为免心烦,他背过身子,长长舒了口气。 站了片刻,又转回头,上前两步,静静看着鸾果儿那张脸。 闭着眼睛,没有笑容,头发还有些湿,有些乱,却很美。 下意识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很软,很滑,温润如玉。 突然,鸾果儿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是瞬间的呆滞。 赤羽搏赶忙站起身,轻咳两声,却不知说什么好。 鸾果儿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坐起来,看了看身上,发出一声尖叫,又将盖着的男子衣服静静裹在身上。 被打晕前的记忆恢复,记得那两个男弟子一脸邪笑,难道自己已经…… 伸手在衣服里摸了摸,又掀开衣服看了看,虽然衣服破烂,却似乎没有被那个的感觉…… “鸾果儿”一个男子冰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鸾果儿一呆,抬头看去,茫然眨了眨眼睛道:“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可你为什么知道我名字?” 第26章 双生花(一) 赤羽搏本打算找她算账的,那背后的一箭总不能这么算了,可刚喊了一声,却被鸾果儿的回答震晕了。 呆立良久才问道:“你不认得我?可你叫鸾果儿?” 鸾果儿茫然点了点头。 赤羽搏眉头紧锁,总觉得什么地方搞错了,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名字,却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若说她是装的,又不太像。 “唰”的一声长剑出手,直接架在鸾果儿肩上,赤羽搏喝道:“那日你暗箭偷袭,差点杀了我,你竟然说不认得我?” 鸾果儿吓得一激灵,脸色发白,随即低下头,黯然神伤。 赤羽搏仔细盯着她,将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都收入眼中,随即收了手中长剑。 真的不是她,刚才突然之间的表情变化应该不是假的。 那日那个鸾果儿,一颦一笑都仿佛刻在自己脑海中,懵懂的感情,锥心的伤痛,虽然仅见过两次,可赤羽搏觉得已经对那个鸾果儿颇为了解,可眼前这个如此陌生。 “你是不是有个……”“我有个……” 两人同时说出这样的话,然后彼此心照不宣,这竟是一对孪生姐妹! 静了片刻,鸾果儿低声道:“我有个孪生姐姐,名叫鸾玉儿。” 赤羽搏道:“可那天她说她叫鸾果儿!” 鸾果儿脸色一沉,道:“她是玉儿,她喜欢用我的名字。” 赤羽搏舒了口气,丝毫不怀疑鸾果儿的话,可此时,他却不想放了她,不为别的,只想多了解一些这对姐妹的事。 “你起来吧,你那位姐妹还昏迷着,把她也弄醒了。” 鸾果儿脸上晕红,声音几不可闻道:“你,你转过去,我得换身衣服。” 随即脸上更红,还带着几分惊恐,又道:“你都看到了?” 是啊,自己昏迷的时候,眼前男子应该把自己的身子大部分看过了。 胸前、大腿,除了那最重要的一点点位置,其余地方岂不都被他看到了!真是羞死人了! 赤羽搏脸色也变了变,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静静转过身。 鸾果儿换好衣服,又将同伴救醒,整理了衣服,三人这才出了树林,来到潭水边。 安静了片刻,气氛有些尴尬,鸾果儿低声道:“我姐姐如何伤了你,能跟我说说吗?” 赤羽搏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很显然,她们姐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无需把对鸾玉儿的恩怨强加到鸾果儿身上。 他把那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鸾果儿静静听着,良久才道:“这么说来,我姐姐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差点害死你,而你却机缘巧合救了我。 可以说,我们姐妹欠了你两条命。” 赤羽搏无奈苦笑,道:“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如果遇到她我会跟她算这笔账,这跟你无关。” 鸾果儿却道:“不,这跟我有关,如果我姐姐欠你一条命,我愿意拿我的命替她偿还,可你不能伤害我姐姐。” 赤羽搏一愣,没想到姐姐那么阴冷,妹妹却如此有情有义。 叹了口气道:“她用你的名字到处惹事,岂不是置你的安危不顾,你又何苦如此维护她?” 鸾果儿却眼圈微红道:“你错了,我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又转头对另一名女弟子道:“萍儿师妹,你先走吧,我要留下来。” 赤羽搏不解道:“留下来?什么意思?” 鸾果儿低着头道:“留在你身边,替姐姐赎罪,还有,如果你遇到姐姐,我可以阻止你报复。” 赤羽搏呆呆看着眼前女子,那张脸跟鸾玉儿一模一样,可神情,没有阴冷,没有狡诈,却多了几分天真、善良,更像个普通女孩子。 他淡淡一笑,调侃道:“替你姐姐赎罪?你要怎么赎?” 是啊,一个有几分天真,战力又很低的女人,根本什么忙也帮不上,反而会成为负担。 可又一想,让这两女就这么离开,似乎更不安全。 没想到鸾果儿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了,低声道:“总之,我的命都可以给你,你说怎么赎就怎么赎。” 赤羽搏心神一荡,眼前的鸾果儿仿佛分成两个虚影,一个天真善良,一个阴险狡诈。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觉得,那个阴险狡诈的生命更有趣,更鲜活一些。 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不需要你赎罪,你们都走吧。” 鸾果儿顿时一喜,刚才还有些担心,怕这个人提出什么不堪的要求,现在看来,这个青年实在是个好人,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她脸上带了笑,道:“我要跟着你,我会做吃的,可以给你洗衣服,帮你料理琐事,还有,每天向你道歉,直到你肯原谅姐姐为止。” 赤羽搏沉默了,她只是为了她姐姐,可是,自己真能那么轻易原谅鸾玉儿吗? 心里扎了根刺,不将刺拔出来,就算天天上药,伤能恢复吗? 他没有说话,鸾果儿却以为他答应了,跟着救命恩人,还是个好人,鸾果儿丝毫不觉得不妥。 师妹萍儿离开了,赤羽搏半推半就也同意鸾果儿跟着,虽然是个累赘,但救人救个活,已经救了她,再让她傻乎乎在谷中乱走总觉得不忍。 也或许,一个陌生女人的生死根本无关紧要,他只是想好好看看那张脸,那张与鸾玉儿一模一样的脸。 曾经有一年多时间,那个身着紫衣,淡然微笑的女子在赤羽搏心中留下了几近完美的印象,至今仍未完全抹除。 或许那个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下午,赤羽搏和鸾果儿躲入树林,现在不适合与人争斗。 休息时,赤羽搏问起姐妹俩过往,鸾果儿流着泪讲了一段辛酸往事。 姐妹俩小时候只是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在她们六岁那年,住的地方发生了战争。 那是一座小土城,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毫无征兆的,周围乱了起来,敌国士兵不知何时冲了进来,见人就杀,百姓们仓皇逃命。 仅仅片刻功夫,满地都是血,到处都是死人。 父母发现异状,带着姐妹二人逃出家门,混进纷乱的人群之中。 可是人太多,太乱,互相拥挤碰撞,越靠近城门越挤得厉害。 混乱之中,母亲被撞的险些摔倒,拉着果儿的手也突然一空。 她尖声哭喊着,拼命寻找女儿,可是人太多,六岁的孩子落入人群便再也看不到了。 果儿吓坏了,踉跄着大哭,却根本看不到父母在哪里。 突然,同样矮小的玉儿从众人腿缝中看到果儿,用力拉着父亲的手想挤过去,但父亲根本无法与汹涌人流抗衡。 玉儿一着急,挣脱了父亲的手,弓着身子向果儿这里挤过来。 两个小女孩在人群中瑟瑟发抖,不断哭喊,可回头一看,却再也看不到父母在哪里。 人群就像汹涌的潮水,令两个孩子感到窒息。 两姐妹跌跌撞撞,摔倒了再爬起来,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父母在哪,心中唯有恐惧。 如此下去,这两个小娃娃只有被踩死在人群中。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一乱,人流原本向城门方向涌去,却突然向四面八方散开,姐妹俩也因此避免被踩死的厄运。 紧接着喊杀声大作,原来,正前方冲来一队敌国士兵。 刀剑飞舞着,残肢断臂乱飞,姐妹俩吓得小脸惨白,只顾没头没尾的跑。 好在运气好,姐妹俩跑到一处屋角蹲下,而那队士兵并没有过来。 压抑的哭泣中,果儿死死抓着玉儿的手,却突然意识到,玉儿的一根手指跑到了手背上,被自己握在手中。 低头一看,玉儿满手是血,一根手指已经断了,诡异的弯曲着。 刚才在拥挤人群中跌倒,手指被踩断了吗?可玉儿一脸茫然,似乎根本没察觉。 那种混乱中到处磕磕碰碰,浑身都疼,脑子都要炸了,就连手指被踩断也不觉得如何了。 两个瘦小身体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低声呜咽。 突然,沉重的脚步声来到近前。 抬头看去,一个满身是血的敌国士兵,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大刀,黏糊糊的血已经将大刀原本的颜色完全掩盖。 铁塔一般的汉子静静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全是血,就连脸上也都是红的,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那士兵看着两个孩子,却没有举起刀,只是在旁边拿了一捆生火用的谷物秸秆胡乱扔在二人身上,还低低说了句:“想活命就别出声。” 果儿怎么也止不住哭,玉儿却用手捂住她的嘴。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姐妹俩推开干草,却发现遍地都是尸体,流淌的血。 他们在附近找到了父亲,他睁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头顶多了个大窟窿,甚至能看到里面白色的东西。 又好不容易找到母亲,她的两只手臂都不见了,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同样一动不动。 姐妹俩抱着尸体哭了一阵,又冷、又饿,更怕得要命。 又过了一阵儿,城中有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人走动,将两个女孩带上,找了些吃的东西,离开了这座血腥之城。 第27章 双生花(二) 一路上,食物吃完了,吃树皮,吃草根,姐妹俩相依为命,走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来到一座大城。 可是,两个六岁的孩子要如何生存?饿得狠了就只有乞讨。 变故太大,来得太突然,又一路风尘仆仆,果儿终究还是病了,高烧不退。 玉儿将果儿安置在一间旧屋角落里,一个人出去乞讨。 见人就跪,不住磕头,讨吃的,讨旧衣服,可好不容易讨到的东西还经常被其他乞丐抢走。 六岁的孩子,整天被欺负,被有钱人打骂,被乞丐欺负,甚至被狗咬。 玉儿没有倒下,辛苦了半个月才将妹妹的病养好,自己却瘦得皮包骨头。 从那以后,玉儿就变了,变得不会哭了。 病好之后,果儿也学着玉儿的样子出去乞讨,姐妹俩的日子总算好过一些。 又过了两年,姐妹俩八岁了,有一次,玉儿捂着肚子回来,讨到的食物也全都弄脏了。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把沾了泥土的食物吃了,因为那时,果儿也没讨到多少东西。 那几天,玉儿的行动十分僵硬,晚上,果儿抱着她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热。 玉儿病了吗?她不说,依然每天出去乞讨。 后来才知道,玉儿那天讨到食物后被几个乞丐抢夺,她说什么也不肯让步,双方争执之下,好好的饭菜全都洒了,她也被打了一顿。 肋骨断了一根,洒落在地的食物也被她咽了下去。 从那以后,玉儿又变了,把所有的苦全默默吞进肚子里,只将美好的东西与妹妹分享。 讲到这里时,鸾果儿胸前衣襟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这样的苦日子一直过了五年,玉儿和果儿十一岁了。 玉儿性子越来越野,偷东西,打架,身子不但不弱反而越来越结实,得到的食物也越来越多。 相较而言,果儿还是柔柔弱弱的,不管在哪里,晚上都要抱着姐姐才能踏实睡下,就连讨饭的收获也远不如姐姐。 十一岁这年,两姐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玉儿出去讨饭时不知在哪里遇到个美若天仙的女人,两人甚至相谈甚欢。 这女人将她们姐妹带到了大山上,入了仙桥宗。 再也不用讨饭,还有漂亮衣服穿,姐妹俩过上了好日子。 可玉儿的性子已经与小时候截然不同了,她拼命追求力量,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师父和师祖,却与其他姐妹不睦。 果儿也大了,懂事了,回想过往岁月终于明白姐姐的苦心。 以往的苦难中,果儿将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都跟玉儿倾诉,可玉儿能跟谁倾诉?将那些东西整天挂在嘴上只能徒惹伤悲,所以,她学会了忍耐,学会了默默承受。 偷东西、打架,是为了获得更多食物,更多衣服,只有这样才能背负起姐妹二人的生活。 她把所有苦难都咽下肚子,把所有责任都默默承担,只留给妹妹一份安宁。 她拼命追求力量,攀附更强大的人,却可以为妹妹撑起一片天。 在仙桥宗这些年,因为玉儿和师父、和殿主关系都很好,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果儿。 可她真的变了,除了妹妹几乎不相信别人,与人结交也只是在演戏,她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因为那颗心同样脆弱,无依无靠,不把一些东西封存,她就无法支撑下去。 姐妹俩的样貌几乎完全一样,除了玉儿一根指骨略微弯曲,左侧一根肋骨微微凹陷。 听她讲完这段过往,赤羽搏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原来是这样,孪生姐妹性子相差这么多其实不难理解,所有阴暗的东西都被玉儿阻挡,只把美好的事物留给果儿。 鸾果儿又道:“这次试炼,听说山谷中藏了很多宝物,可姐姐说什么也不让我乱跑,还让几个师姐看着我。 那天我实在闷得慌,又十分好奇,才拖上萍儿师妹偷偷溜了出来。 还好遇到你,要不然我们俩可惨了。 你是个好人,我能看出来,可姐姐也是个好人,只是做事的风格变得有些古怪。 你相信我,她绝对不会存心害你,你如果不甘心,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只希望能化解你们之间的仇怨。” 赤羽搏轻轻一叹,青虚殿全是女子,战力薄弱,很多事情果儿或许还不知道,而玉儿,她这次进谷怕是肩负很重的担子,不但要杀人,可能还要把妹妹的一份也带出来。 略一思索又问道:“那你姐姐为什么要用你的名字?” 鸾果儿轻轻一叹道:“之前很多年,姐姐一直非常关心我,甚至从来不跟我大声说话,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她说我傻,说这么下去不行,让我学着阴险一点。 我不爱听,跟她顶嘴,她就骂我,还借我的名字惹事。” 赤羽搏觉得有些揪心,道:“你呀,是有点傻。” 又道:“对了,看着你那些师姐在哪?我送你回去。” 鸾果儿愣愣看着他,道:“我不知道,她们也在谷中走动,并不一定始终待在一个地方。 还有,你别赶我走,我想跟着你,早晚会遇到姐姐的,我真的不想你们发生冲突。” 赤羽搏不语,过了片刻才淡淡一笑。 鸾玉儿,真是个有趣的女人,有时候,觉得她飘然若仙,不惹尘埃,有时候,觉得她卑鄙无耻,阴险诡谲,有时候,又觉得她大爱无疆,楚楚可怜。 那只是个见过两次,还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女子,可怎么就觉得已经那么了解她了。 叹了口气道:“算了,你放心,我不会杀她,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好了。” 鸾果儿呆呆看着他,不太明白话里的意思,什么叫看在我的面子上?随即又笑了笑,不管怎样,这总是好事。 安静了片刻,赤羽搏有些尴尬道:“你,你会像你姐姐那样笑吗?” 鸾果儿又一呆,答道:“我觉得她在别人面前的笑好假。” 赤羽搏心中有些失落,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什么呢,真是莫名其妙。 却发现鸾果儿还是笑了笑,非常淡,只是嘴角眉梢有那么一点点笑意,还有眼神,多了几分漠然。 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仿佛透过鸾果儿的笑,直接看到了玉儿心里。 那颗心本该七窍玲珑,却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其上满是尘埃,就像一颗种子,没有水,没有泥土,反而在火中煎熬,几乎枯死。 “我不喜欢这么笑!”鸾果儿道。 “那是因为你不懂这个笑。”赤羽搏反驳。 “我懂,可能有些事我不知道,但我比你了解她,只是不喜欢这么笑而已。” “所以,如果她有危险你会不惜一切阻止,不管我对你怎样,你也会跟着我,确保我不会对她如何。” 鸾果儿沉默,眼中又有泪在打转。 “你会杀了我吗?” “会!如果我能!” 夜里,林中很安静,赤羽搏心中却不太平静。 天边刚放白,赤羽搏就出去打了猎物回来烤了吃,鸾果儿只吃了一点点。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从鸾果儿口中得知,今天已经是入谷的第十五天了,原来养伤用了那么久。 突然,赤羽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没头没脑拉起鸾果儿的手,道:“不好,快走!” 鸾果儿被他吓了一跳,边跑边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赤羽搏冷冷道:“有不少人正快速朝这边赶来。” 又道:“你什么也不要做,跟着我跑就是了,有多快跑多快。” 他们俩改变方向,那些人也改变方向依然跟着。 以赤羽搏的速度,想脱身简直轻而易举,可鸾果儿不行,她的实力比她姐姐弱了不少。 这样不行,赤羽搏边跑边思索,然后猛地停下来,道:“他们从东边来,我一个人过去应付。 记住,不管我怎么走,你只要保持在我西边二十丈远就行,千万别过来。”说完,朝来人方向迎了过去。 鸾果儿刚要开口,赤羽搏已经跑了,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由一暖。 他真是个好人,在这世上,给自己如此温暖的人似乎除了姐姐再也没有了。 他明明可以逃走,却没那么做,宁可独自一人去对付好几个同阶存在。 某些方面,他和姐姐是不是很像?为什么有种感觉,他对姐姐其实不单单有恨? 鸾果儿轻轻咬着嘴唇,心里七上八下,莫名有种悲伤。 身为女人就该有个男人依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姐姐或许比自己更需要有个依靠。 这世上似乎靠得住的男人不多,至少生命中也仅遇到这么一个。 此时的赤羽搏已经三两下上了一棵视野相对开阔的大树,以便尽早看到敌人,而且,从树上向下发箭要舒服得多。 转眼间对面便出现九人,看衣着似乎是易殿弟子。 其中有一个颇为眼熟,原来是之前欲非礼鸾果儿那个! 问题是,这九人当中有那么一个给人不一样的感觉,实力很强,而且感觉很冷,应该是个可怕对手。 第28章 双生花(三) 若在之前,同时面对九人赤羽搏也并不觉得有多大压力,至少想跑的话并不会太难。 可是现在,如果跑了,鸾果儿落在这些人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手持弓箭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冷冰冰的男子声音响起:“过来拿你的颈环!” 赤羽搏脸色一沉,再不说话,对准一人“嗖嗖嗖”一箭接一箭射了下去。 那弟子在九人当中算是弱的,但双方尚有一段距离,完全有时间判断箭矢轨迹并加以躲避。 左躲右闪避开两箭,用盾牌架开第三箭,却不料箭上力道很大,身子略微一滞,紧接着,第四第五支箭已经到了。 随着一声短促惨叫,那弟子胸口被洞穿,鲜血喷涌,当时毙命! 这是下马威,就怕对方仗着人多一拥而上,那可就不好办了。 双方距离越近,箭矢越难躲避,所以,剩下的八人迅速藏身大树之后,不敢贸然前进。 可那为首之人也是个通透的,只见他一挥手,示意手下们向两侧散开。 众人借助大树掩护,快速散开,渐渐将赤羽搏围在当中。 突然,一个声音大喊道:“易恒师兄,这边好像有个女的!” 赤羽搏心一沉,鸾果儿被人发现了,这丫头还真是笨了点,就不懂得灵活应对。 那实力最强的弟子,也就是叫做易恒的,冷冷一笑,道:“哦?有意思,过去一个人,把她抓过来。” 赤羽搏无奈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一场恶斗免不了了。 他喝道:“那个易恒,敢不敢和我单打独斗?” 却听易恒哈哈一笑,道:“放着这么多人不用跟你单打独斗?你当我傻吗?” 赤羽搏脸色难看,从大树上一跃而下,向鸾果儿那边飞奔过去。 易恒也一挥手,其余几人呈半包围之势紧随其后。 鸾果儿被发现之后也意识到不妥,开始狂奔,在她身后,一名弟子已经越来越近。 赤羽搏在后,可他两侧,已经各有几名弟子发动了攻击。 虽然那几名弟子不敢轻易靠近,可飞刀、飞针之类的东西还是不断飞来。 赤羽搏速度稍减,却听鸾果儿一声惊呼,似乎遭到了攻击。 形势急转直下,战斗中分神,有所牵挂,该有的战术也打不出来。 仅仅片刻,赤羽搏已经被八人包围,其中一名弟子甚至用剑架着鸾果儿。 看着鸾果儿那漂亮脸蛋儿,赤羽搏有些无奈,让她跟着真是入谷以来做出的最错误决定,可事已至此,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赤羽搏眉头紧锁,手中弓箭缓缓垂下,看着叫做易恒的青年,道:“先等等。我身上有五万灵石,还有一件宝物,都可以给你们,但你们要放了她。” 易恒淡淡一笑,道:“那你呢?” 赤羽搏脸色更加难看,心里已经有所感觉,眼前这个易恒并不好糊弄。 思索片刻道:“我可以保证这次不杀你们,但你们也别指望用一个无关女人换我的命!” 这是实话,为了救鸾果儿可以舍弃那些身外之物,但要他就此放弃抵抗、束手就擒,赤羽搏自觉还没那么高尚。 易恒微微点了点头,这笔交易听起来还不错,却未能达到最好效果。 下一刻,他哈哈一笑道:“成交,但附加一条,你把弓箭扔了。” 赤羽搏眉头紧锁,弓箭是自己最可依仗的攻击手段之一,储物器物中虽然还有一张弓,可那是以前的旧弓,力道差了不少,杀伤力大打折扣。 只犹豫片刻,他还是一甩手,将弓远远抛了出去。 易恒目光深邃,点了点头道:“听说厄子宁几次三番都没能置你于死地,甚至南圃跟你打了一场也没占到便宜。今天,看我易恒如何将你拿下。” 说着一挥手,鸾果儿被推到一旁,八名弟子将赤羽搏围在中间。 赤羽搏心下稍松,只要鸾果儿安全无忧,自己即便不用弓箭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还看出一点,似乎各殿精英弟子都以杀了自己为荣,这也不难理解,年轻人争强好胜,而自己就是最好的参照。 下一刻,八名弟子亮出的架势却令赤羽搏心底发寒。 只见这八人皆是同样装备,盾牌加上一种锁链钩。 锁链很长,前头是几个倒钩,只要抓在身上就会钩住皮肉,锁链则会将自己捆起来。 易恒淡淡一笑道:“我的叔祖,也就是易殿主,他对焕噩的做法非常不满,为了出这口气,他要你一定惨死在阴风谷中,所以,亲自炼制了这些东西。 只要你手上没有弓箭,再大的力气在这锁链钩面前也无济于事,待你死后,你的颈环,身上东西,还有这女子的颈环,甚至还有一种特殊的荣耀,都将是我易恒的。” 赤羽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世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自己的力量如今遇到真正的克星了。 他瞥了一眼鸾果儿,低声道:“你还不走?难道要陪我一起死?” 鸾果儿脸色惨白,心中暗恨,若非自己,这个救过命的男子如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没有走,而是取出一柄细剑,畏畏缩缩站在那里。 下一刻,混战骤然爆发,八根锁链钩像大网一样罩下来。 赤羽搏也不会束手就擒,锁链钩虽危险,但只要不让前端的钩子钩住自己便可无忧。 他一手持剑一手持盾,身形旋转,眼疾手快,尽一切可能挡住那些钩子。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钩子被他纷纷挡开,可那些锁链一抖,纷纷收回去,又一次从各个角度袭来。 仅仅片刻,赤羽搏额头就见了汗,单单招架便已经险象环生,根本谈不上反击,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只要一根钩子挂在身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力量完全发挥不出来,无论如何用力,锁链是软的,即便震回去也伤不到对方。 有心冲出包围,可那些锁链纵横飞舞,想不碰到锁链而将速度提起来也绝非易事。 鸾果儿在一旁看着,只觉眼花缭乱,脚步移动,却找不到机会靠近。 “哗啦”一声,一道锁链横着飞来,赤羽搏用剑一拨,那锁链却弯曲着碰到另一条锁链,而那名弟子一抖手,锁链又猛地弹回。 “噗!”锁链诡异弯曲着,前端的钩子返回,一根尖钩挂住了赤羽搏后背衣服。 赤羽搏暗叫不好,身子一转,那钩子将衣服连带皮肉划出一道大口子,后背传来钻心剧痛。 好在没有钩住,只撕开一道口子已经是万幸。 “哗啦”一声,又一条锁链卷曲着缠向自己双腿,而头顶,几条锁链却同时压下。 赤羽搏举起盾牌抵挡,同时,利用脚上的金属靴挡住脚下锁链。 “嘎嘣”一声,锁链虽被挡下,却挂住了靴子,只觉一股力道传来,险些将自己拽倒。 赤羽搏腿上力量惊人,用力一抬腿,将那弟子拽个踉跄,锁链也撒手。 可不幸的是,锁链仍挂在靴子上,而那弟子,手中竟又取出一根同样锁链。 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情况越来越危险,这样下去,不需半盏茶功夫自己就要坚持不住。 鸾果儿看得心惊,终于鼓起勇气,“呀”的叫了一声,持剑冲过来。 但可惜的是,她一直被姐姐保护的很好,根本没什么争斗经验,刚到近前,却被易恒一脚踢飞出去,嘴角也挂了一丝鲜血。 赤羽搏自身难保,也没工夫管她了,只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拨打那些锁链。 “叮叮当当”乱响声中,三名白衣男子从林中缓缓走了过来。 易恒微微一愣,赤羽搏也察觉有异,偷眼看去,喜忧参半。 来的不是别人,八方殿南圃和他两个师弟。 这三人似乎什么时候都一副悠悠然模样,不紧不慢,身边再无帮手,而那白袍却血迹斑斑。 场中攻守双方都不由自主慢了几分,南圃之名在仙桥宗年轻弟子当中已经传开,虽只有三人,可无论哪一方也不敢轻视他们。 易恒边打边道:“南圃兄,我敬你是条汉子,若想动手,待我等分出胜负以后如何?” 南圃冷冷看向易恒,不紧不慢道:“八方殿南圃从不趁人之危。” 易恒心下一松,手上却加紧几分。 赤羽搏对南圃这个人印象不错,若在平时,双方相遇,应该可以好好聊上两句,甚至交个朋友。 可眼下,自己性命难保,与他又只有一面之缘,却做不到张口求救。 南圃又看了看赤羽搏,没说什么,反而缓缓走向一旁的鸾果儿。 此时的鸾果儿受了易恒一脚,好不容易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却万万没想到,一只大手毫不留情扼住了咽喉。 南圃冷声道:“鸾果儿,是否还记得那日刺我一剑? 我本念你柔弱女子,不想害你性命,却不料你心肠歹毒,先毒箭暗算焕殿小师叔,又偷下杀手要取我性命,今天落在我手上,你的死期便到了。” 说话间,毫不犹豫,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呼”的一声,带着风声向鸾果儿刺去! 第29章 双生花(四) 就在长剑快要刺中鸾果儿时,赤羽搏大喊一声:“住手!她并不是那天的鸾果儿!” 南圃动作一滞,眼前这张脸分明是她无疑,可刚才见到她时也觉得古怪,那个鸾果儿怎么会变得如此狼狈? 赤羽搏又喝道:“他们是孪生姐妹,这个纯真善良,南圃兄别杀错人了。” 这一分神,一条锁链“砰”的一下钩住大腿。赤羽搏疼得一皱眉。 可他倒也是个狠的,心里清楚,受伤未必会死,但被锁链缠住那就必死无疑了。 他用手中剑猛地一挑那根锁链,咬着牙,生生将钩子从皮肉中撕了开来。 另一侧,南圃皱眉仔细打量鸾果儿,只见她嘴角带血,脸色苍白,身上却没伤,只胸前一个脚印。 似乎不对,那天那个鸾果儿身手不错,就算不敌易恒,也不至于太过狼狈,可眼前这个好像被对手一脚就打发了。 如果是孪生姐妹倒也说得过去,换做那天那个鸾果儿,想必焕殿小师叔也绝不会放过,又怎会冒险护着她。 他将鸾果儿一丢,转向赤羽搏。看得出,易殿专为这个焕殿小师叔研究了一种战术,而此刻的赤羽搏性命堪忧。 他冷着脸,低声道:“这种锁链类似长鞭,炼制不易,不可能有太多的。” 看似低声感叹,却令赤羽搏心中一动。 对于炼器,赤羽搏也多少了解,就算没有灵性的普通装备,越是复杂,炼制就越困难,比如闵钰给自己炼制一套全身重甲,那可花了几年时间。 对!南圃这是在给自己指出一条活路。 下一刻,赤羽搏精神起来,看到一条锁链飞来,他用手中长剑一卷,再一拉,对方弟子便不得不松手。 将手中剑一甩,锁链掉落脚下,对方却也不容易够到。 心里有了希望,打起来也格外顺手,一时之间竟跟易恒等人周旋而不落下风。 南圃三人没有走,也没有动手,只负手而立,看起热闹来。 易恒却心中忐忑,他对南圃的戒备丝毫不逊于赤羽搏,有这么个强敌在侧,无论如何也难以集中精神。 僵持片刻,突然,林中又杀出一方人马,那是三名女子,来势之快竟似闪电,为首之人与鸾果儿生得一模一样。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鸾玉儿!那个紫衣,带着淡淡笑意的鸾玉儿! 赤羽搏心中起伏,易恒眉头微皱,而南圃,脸上却涌起一阵杀意。 鸾玉儿直冲过来,将倒在地上的鸾果儿护在身后。 原来,她这几天一直在四处寻找妹妹,本来为保安全已经聚集了不少姐妹,可为了找人,又将她们分散开来。 在周围听到打斗声,过来一看,正看到妹妹躺倒在地,嘴角带血,而周围竟全是强敌。 此时也顾不得能否安全脱身了,只有硬着头皮冲过来先救下妹妹再说。 气氛骤然一寒,南圃身形闪动,直奔鸾玉儿冲来,三男四女斗在一处。 这一场混战,只打的“叮当”乱想,寒光四射。 一边打,鸾果儿却指向赤羽搏道:“姐,你要帮我救他!是他救了我一命,还保住我清白。” 鸾玉儿闻言,脸上笑意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惊与严峻。 这几天时间,谁也不知道她有多担心妹妹,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或许都不重要,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跟自小相依为命的妹妹相提并论。 而赤羽搏,明明是仇敌,却救了自己妹妹。 但形势紧迫,鸾玉儿可不是感情用事,没有脑子的人,正面冲突之下,己方就连南圃三人也应付不了,何谈救人。 她略一思索,大喝一声:“住手!” 南圃也是个要脸的,看她有话说,便也暂时停下。 鸾玉儿盯着南圃双眼,道:“南圃,我知道你是条汉子,之前我欠你一剑,现在还你,只求你给我一刻钟时间。”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调转,“噗”地一声刺入自己腹中,顿时鲜血狂涌。 这变化来得太快,场中众人无不错愕,强敌环伺却毫不犹豫自伤己身,需要何等胆量气魄! 南圃也一皱眉,万万没想到鸾玉儿有此一举,心中的恨意竟渐渐淡了。 将手中剑一收,冷眼看着她到底要干什么。 鸾玉儿朝身边姐妹使个眼色,四人一起向易恒等人冲去。 下一刻,四方人马各自跳开,暂时停止打斗。 鸾玉儿腹部鲜血流淌,脸上却恢复那淡淡笑意,看向赤羽搏道:“我之前要杀你是环境使然,但你救了我妹妹,我这个人从不喜欢欠人情,如今救你一次,咱们扯平了。” 赤羽搏不禁动容,这还真是个奇女子,插自己一剑竟也如此风轻云淡。 这仗还怎么打?几方势力在此,易恒觉得不便继续动手。 鸾玉儿刺了自己一剑,南圃也觉得兴致索然,自己身为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对一重伤女子步步紧逼。 易恒呵呵一笑,道:“不如今日到此为止,咱们后会有期。”说着,他带人先走了。 南圃看了看鸾玉儿,又看向赤羽搏,抱拳道:“习山兄,那日一番较量令南圃大开眼界,我敬你是个人物,望阁下养好伤势,咱们来日再战。” 他换了称呼,没有叫焕殿小师叔,而是平辈相称。 赤羽搏心中一喜,抱拳道:“无论那日还是今天,都要谢谢南圃兄。 我本过客,不想与任何人为敌,有心与南圃兄化敌为友。”说着,深深一躬。 南圃英俊的脸上现出笑意,只道了一个字:“好!”说完,甩袖去了。 他们走后,鸾果儿眼中含泪冲到姐姐身旁,看着她腹部伤口还不断流血,不知所措。 此时的鸾玉儿,再不复之前洒脱,身子一颤,险些栽倒。 赤羽搏虽身上有伤,可比鸾玉儿轻些,见她痛苦,不知为何竟感同身受,上前一把将她扶住。 初见之后的那段时间,想念过她,被她偷袭之后,恨过她,听果儿讲述以往经历,可怜过她,而此时,竟有些钦佩她,说到底,也不知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这山谷中除了地下还真想不出什么地方能算安全,可鸾玉儿无法土遁。 赤羽搏思来想去,自己还不能离开,万一走后她们遇到强敌,姐妹二人怕都有危险。 众人在一旁休息,赤羽搏和鸾玉儿各自处理伤口。 鸾玉儿的伤很重,赤羽搏知道,之前受她一弩箭,伤在皮肉,脏腑无事,可现在的鸾玉儿,这一剑刺得可不浅。 此女也是个大气的,当着他的面撩开腹部衣襟,露出大片肌肤,带着满脸冷汗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竟丝毫也不扭捏。 赤羽搏注意到,她的一侧肋骨确实如鸾果儿所说,有一根稍微凹陷,心中不由泛起一片涟漪。 处理完伤势,鸾玉儿找了处松软草地慢慢躺下,双眼微眯,晒起了太阳。 另一侧,其他几女围着鸾果儿指指点点,小声嘀咕,似乎是在教训她。 赤羽搏偷偷看了看鸾玉儿,心里竟有些矛盾,想过去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却没想到鸾玉儿先开口了:“你过来!” 赤羽搏一愣,看看其他女子,似乎没有过去的意思。是在叫我吗?她要干什么? 艰难起身,来到她身旁坐下,竟不知为何有些局促。 见鸾玉儿并没有睁开眼睛,却小声问道:“为什么救我妹妹?” 赤羽搏略微犹豫,道:“遇到了,以为是你,打算救下之后再杀了。”大概当时就是这样的想法吧,自己也说不准。 鸾玉儿淡淡道:“那为什么没杀?” 赤羽搏道:“发现她不是你,不像你这么阴狠狡猾。” “那你带着她干嘛?” “是她要跟着我。她,大概怕我找你寻仇。” 安静了片刻,鸾玉儿幽幽道:“你想要什么?” “我,我不想要什么。” “想要我的身子吗?可以给你。反正早已不是完璧。”声音非常低,赤羽搏却能清楚听到。 脸一红,怒道:“你是个疯子!” 安静,气氛尴尬到极点,鸾玉儿却依然微眯双眼晒着太阳。 良久,赤羽搏缓缓舒了口气,道:“为什么刺自己一剑?” 鸾玉儿道:“当时,以我们几个女子的实力本就不是南圃等人对手,那么打下去,结果只有一个,我们都会死。 南圃是个狂傲之人,我自己刺一剑,他反倒不好意思继续纠缠,何况,还能顺便还你个人情。” 赤羽搏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原来她并不是真的一定要救自己。 良久,他又问道:“是不是很疼?” 鸾玉儿将腰部的衣服掀起来,道:“你仔细看。” 赤羽搏的脸有些微红,却真的看去,那里,雪白的肌肤在微微颤抖,别看她脸上一派轻松,实则,跟自己一样,强忍着那皮开肉绽的痛。 “你说你已不是完璧之身?到底发生了什么?”赤羽搏犹豫着问道。 这话问的有些失礼,换做别人绝不该这么问,可赤羽搏不觉得这个问题会伤到鸾玉儿。 她就是那种人,再大的苦难也可以忍,而且,面带微笑,因此,跟她说话大可以直接一点儿。 第30章 双生花(五) 鸾玉儿脸上并不见什么异常,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那是几年之前,有一次果儿因为什么事出去,被祢殿的一位前辈师叔看到,动了色心。 师父畏惧那位祢殿师叔,便打算偷偷将果儿送过去,这件事却不敢让我知道。 可偏偏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有一位师妹偷偷将这件事告诉我。 当天晚上,我就一个人悄悄去了那位祢殿师叔那里。 那时,我的力量还完全无法跟那位师叔相比,所以,只能等他趴在我身上颤抖的时候冷不防给了他一剑。” 赤羽搏心里一酸,他可以理解玉儿,因为果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没做错什么,果儿也没有错,一切的原因,只是活着太艰难,只是姐姐太爱妹妹。 沉默良久,赤羽搏道:“从今以后,你跟着我吧,我保护你。” 鸾玉儿身子微微一颤,却淡淡笑道:“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杀了我师父、师祖,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跟任何男人一起,在这世上,谁也休想进入我的心,任何普通人眼中的道义,廉耻,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我想拥有力量,然后践踏任何人的生活、尊严,践踏世上的一切。 这样的我,你是无法忍受的。” 赤羽搏的心猛地一凉,不知该说什么。 正在这时,鸾果儿悄悄走过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赤羽搏心情复杂,不知如何回答。 鸾玉儿却淡淡笑道:“小师叔夸你天真善良,问你有没有心仪的男子。” 赤羽搏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怒意,冷冷看了鸾玉儿一眼,起身离开。 鸾果儿一脸红晕,低声嘟囔道:“姐姐,你怎么这样说话!”也跑开了。 只剩下鸾玉儿自己躺在那里,静静晒着太阳,眼角,却无声滑落一滴泪。 她如何不想找个人依靠,可她的心已经封闭太久,不敢奢望这种幸福,也觉得,以自己的卑贱没有资格得到。 如果有可能,让妹妹得到一份幸福也是好的。 一天时间,几人都在休息,气氛却莫名有些尴尬。 赤羽搏心里不是滋味儿,想不通很多东西,某些方面他还是太缺乏经验。 鸾玉儿也始终躺着,她的伤不适合活动,而且,其他几个女弟子包括鸾果儿在内,似乎并没有太多话跟她说。 期间,赤羽搏走开一趟,猎了野兽回来烤着吃,又打了些水,多半是给鸾玉儿用的。 一直到深夜都无甚可说的。 后半夜,鸾玉儿挣扎起身,一个人缓缓向林中行去。 鸾果儿睁开眼睛,赶忙道:“姐,你要干什么?” 鸾玉儿道:“没事,方便一下。” 鸾果儿道:“那我扶你去。” 鸾玉儿脸色一沉,道:“你去干什么?就算有什么事你也帮不上忙,还是老实待着,别让我操心。” 又看向赤羽搏道:“你,过来搀着我。” 赤羽搏一呆,她去方便让我跟去?这不太好吧? 鸾玉儿大咧咧道:“就是扶我走路,如果有危险总还有个照应,你在想什么?” 赤羽搏尴尬答应,也没想太多,扶着她缓缓向林中走去。 行了十丈左右,赤羽搏尴尬道:“差不多了吧?就在这儿吧。” 鸾玉儿道:“再远点。” 行了二十丈左右,赤羽搏不解道:“干嘛走这么远?” 鸾玉儿道:“我有话想跟你说,不想被人发现。” 两人缓缓前行,一直走出五十丈左右,中途还拐了个弯,终于到了一处相对幽静的地方,赤羽搏皱眉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走太远了不担心果儿她们吗?” 鸾玉儿沉声道:“对于筑基期弟子来说,夜里打斗还是不方便,因为神识感知根本没达到那个程度。” 赤羽搏道:“那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怎样?” 突兀的,鸾玉儿松开腰间束带,将自己的衣服扯开,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和两团柔软。 虽然夜色朦胧,但以他们这些修真弟子的眼力还是隐约能看清附近的东西。 鸾玉儿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想要,我现在就给你,只此一次,我不会说,事后,你也就当没发生过。” 赤羽搏吓了一跳,呆立良久才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鸾玉儿依然那么从容,道:“没什么,我不想欠着别人的,何况,我本就是贱女人,这种事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从此之后,你我就是陌路,如果有可能我依然会杀你,就这么简单。” 面上从容,嘴上这么说,谁又知道她心里,自从赤羽搏白天说了那句“从今以后,你跟着我吧,我保护你。”之后,鸾玉儿心中那层无比坚硬的壳就已经碎裂了。 一个险些死在自己手上的男人,在见识了自己的卑劣之后,知道自己已非完璧之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说得那么真诚。 鸾玉儿一直包裹在厚厚壳中的心被触动了,她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想被他抱在怀中,温柔怜爱。 可鸾玉儿又觉得自己不配,觉得这个男人和妹妹或许更合适一些。 这一天时间她的心都在挣扎,最后,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有一次,偷偷的,在记忆深处永久留下片刻温存的回忆。 因为,这谷中处处危机,能不能活着离开还不一定,即便身上伤得不轻,她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偷偷地拥有一次,感受一次,爱一次,然后彻底把他推开,把他忘记! 夜昏沉沉,气氛无比尴尬,因此,赤羽搏并未注意鸾玉儿微红的脸,没听到她急促的心跳,没发现她在微微颤抖。 其实,这个看似坚强,看似无情无义的女子,此刻怕的厉害,紧张的厉害。 赤羽搏只觉一口闷气赌在喉咙,心中恼怒异常。不管她的过往如何,这都是现实的无奈,这个女子无法选择,因此,并不是她的错,可是现在,她怎么能这么无耻?这么无所顾忌? 呼呼喘息着,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愤怒,因为恨。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她,她实在太过分了! 呆立良久,赤羽搏扭头就走,无话可说,是自己看错人了,她并不是想象中那个女子。 自己本就是个过客,待此间事了,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离开,就算死也不能死在仙桥山。 罢了,何苦为一个不自爱的女子劳心伤神,她的死活与自己何干! 大步流星走出老远,却不知鸾玉儿站在那里,身子晃了两晃,泪如泉涌。 她不是不会哭,只是不在别人面前哭,而且,最近这些年她也确实没哭过,因为,从不付出真心。 可现在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仅仅片刻,她的脸就恢复平静,擦了擦脸上的泪,自嘲般的淡淡一笑,重新系上衣服,艰难往回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却听前方有人说话:“小师叔,我姐姐呢?你们去了那么久,我们都急坏了。你怎么一个人?” 赤羽搏顿时语塞,支支吾吾道:“呃,她,她在后边。” 鸾果儿的声音道:“在哪呢?你不是搀着她吗?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 鸾玉儿忍着痛,赶忙紧走几步,道:“这儿呢,叫什么叫!” 过了良久,她才一瘸一拐走出来,白了一眼妹妹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刚才遇到两个男弟子,我行动不便,让他抱着我去旁边躲一躲,结果,等那两人走了,他就一直别别扭扭的。” 鸾果儿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鸾玉儿淡淡一笑道:“你不信?那你以为发生了什么?我们偷偷出去亲热了?” 赤羽搏脸一沉,越发恼怒。鸾果儿却羞红了脸,不再说什么,搀着姐姐往回走。 回到休息之地,鸾玉儿慢慢躺下,微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赤羽搏越想越气,却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乱了心神了,修真界何等危险,刚离开入云山就几次险死还生,不赶快提升实力,有什么资格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打算把心中这份懵懂的感情压下,专心修炼,想不清的事干脆抛到脑后。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几人收拾利索,鸾玉儿道:“咱们不能总在这里待着,必须找找其他姐妹,而且,今天是第十六天了。 再过三天,山谷另一头的藏宝大阵就会开启,绝大部分弟子应该都会集中到那里,咱们不妨慢慢走,在那里会找到大量殿中女弟子,安全才有保障。” 赤羽搏反正一个人,在哪里都无所谓,自从昨晚有了决定之后,他也不再纠结,只想将玉儿姐妹送到青虚殿女弟子当中,然后,该想想自己的事了,那就是如何离开仙桥宗。 几人正缓慢行走间,林中传来沙沙声响,一行人突兀出现,将赤羽搏等人围在当中。 仔细看去,不是旁人,正是险些用锁链钩要了自己性命的易殿弟子,易恒。 赤羽搏暗叫不妙,自己带着伤,玉儿也几乎失去一战之力,果儿更不用提,如果纠缠下去,怕没什么好结果。 却听易恒哈哈一笑,道:“别紧张,这次不找你拼命,反而是来送礼的。” 第31章 联手易恒 赤羽搏不解其意,问道:“此话怎讲?” 易恒道:“第一份礼,给你二十套锁链钩,代表我放弃杀你了。 第二份礼,定灵丹一颗,大金刚丹一颗,作为我请求与你联手的见面礼。 第三份礼,与我联手之后,杀了人你得宝物,我得颈环。 第四份礼,我可以保证这些女子安全,帮她们找到伙伴。” 赤羽搏不由冷笑,昨日之敌,今日之友?他没有立刻决定,只是淡淡然问道:“为什么?” 易恒毫不掩饰道:“昨天试过了,我觉得杀你比较困难,弄不好反而把自己赔上,相反,和你成为盟友应该更有利一些,因为,你的能力在这里非常实用。 还有,关于你的事我打听了一些,无论南圃还是这些女人,都曾经是你的敌人,而现在,你跟他们相处不错,说明你这个人比较容易相处,也可以信任。” 赤羽搏略带讽刺道:“问题是,我不喜欢你,也不相信你。” 易恒哈哈一笑道:“说得好,你可以不喜欢我,但跟我联手可以给你带来好处。 所剩时间越来越少了,实力较弱的弟子死伤不轻,或者隐藏起来,或者聚集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各殿精英弟子也要联手,冲突将越发激烈。 你的实力确实不错,可你能同时面对数名筑基后期弟子吗?能应付几十人的围攻吗? 另外,相不相信我也不重要,咱们可以保持一定距离互相支援。 我需要你的快速移动和远距离杀伤,而你遇到危险时,我也可以支援。” 虽然不愿相信曾经敌人,可易恒的话似乎有道理,与强者联手确实更安全。 易恒又道:“我这个人其实不算坏,杀你或者和你联手都会明明白白,至少算不得阴险。” 赤羽搏盯着易恒,心下稍松,接触过的几殿精英弟子都不让人讨厌,就连厄子宁那种手段层出的也至少光明磊落,彬彬有礼,当然,这不包括俞世召那个混蛋。 思索片刻,赤羽搏道:“好吧,但我不想随便杀人,只杀能对我构成威胁的,杀人所得的东西我也不会都要,只要我可以用的。” 易恒倒也爽快,笑道:“我暂时会跟你保持一定距离,但我们是盟友,你如果无聊可以过来一起坐坐。” 赤羽搏朝他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易恒走后,鸾玉儿瞥了他一眼,道:“就这么相信他了?” 赤羽搏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冷冷瞥了她一眼道:“不然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阴险?” 鸾玉儿突然觉得心中泛酸,冷笑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大摇大摆跟你说,我要杀了你?或者跟南圃说,咱们决一死战吧?” 赤羽搏一愣,是啊,虽然相对而言比较彪悍,可她终究是个弱女子,正面对抗的话绝不是自己或者南圃对手。 看着她美丽却苍白的脸,赤羽搏的心又渐渐软了,道:“或者,你可以像个普通女子那样。” 鸾玉儿脸上又现出那可恶的微笑,道:“你知不知道,这次阴风谷一行,我们青虚殿有多少女子被糟蹋、侮辱,然后杀死?你认为我就应该跟她们一样,柔柔弱弱的接受现实,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摆布?” 赤羽搏无语,心里清楚,如果没有鸾玉儿这种另类的强势,他们姐妹恐怕早已不是如今这般处境。 另一方面,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易殿主一心想杀了赤羽搏出气,可易恒还是毅然选择与赤羽搏联手。 接下来的时间,易恒等人很活跃,凑了十来个跟班,整天四处乱窜,到处挑衅。 遇到弱者,易恒自己就解决了,遇到强者,干脆引到赤羽搏周围,在他的弓箭帮助下,很容易将对手解决。 鸾玉儿一直在养伤,好在有赤羽搏和易恒等人在,她们这些女弟子的安全都有了保障。 一路缓缓向阴风谷另一头移动,因为二十日期限的第十九天,阴风谷尽头将有一座藏宝大阵开启,各殿弟子都会向那里聚集。届时,杀人或者夺宝的戏码将攀至高峰。 第十八天,赤羽搏等人已经到了阴风谷最里侧。 通过这两天相处,易恒和赤羽搏也渐渐熟络起来,经常坐在一起闲聊。 易恒微笑问道:“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了?” 赤羽搏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道:“差不多吧,其实你这个人还可以。” 易恒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太信任我,至少我是绝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包括你。” 赤羽搏心不在焉道:“随你吧,我只想安全离开这里。” 易恒笑道:“最后的疯狂即将开始,不杀光敌人就想活着离开吗? 甚至,说不定在什么情况下我也会成为你的敌人!” 赤羽搏冷冷瞥他一眼,这青年有着一张略显稚气的脸,嘴角总是稍微带点弧度,像是在笑。 可赤羽搏知道,这家伙杀伐果决,心狠手辣,最近死在他手上的弟子已经难以计数。 “你这么说是在向我挑衅吗?”赤羽搏略带调侃问道。 易恒一脸认真道:“不是挑衅,我说真的,在巨大利益驱使下或者一些特殊情况下,至亲之人都可能变成生死仇敌。 咱们现在是盟友,可那不过是利益驱使,我会尽量遵守道义,也相信你不是背后放冷箭的人,但是,我还是防着你,也希望你同样防着我,这是一种保护别人和自己的重要礼节。” 赤羽搏被他一番言论说得哭笑不得,道:“我说易恒,你是不是有病?” 易恒这人不同于南圃,他磨磨唧唧,脸皮特厚,随便被骂也依然笑嘻嘻。 易恒笑道:“你还太嫩,我在跟你讲人生最基本也最重要的道理,你就算理解能力有限,无法感同身受,起码也该虚心受教,认真聆听。” 赤羽搏这两天已经习惯跟他斗嘴,反问道:“时刻防着同伴或者盟友是保护别人和自己的重要礼节? 如果必须时刻防着你,那我们的合作还有什么意义?我不如去找南圃合作,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他。” 易恒不为所动,道:“就算你去找南圃,也必须时刻防着他,懂吗? 比如你现在身边的同伴,你问问她,如果有足够利益她会不会突然给你一剑?” 他所指的是躺在一旁养伤的鸾玉儿。 听到他们的谈话,鸾玉儿脸上现出笑意,道:“会!我就曾经对他放过冷箭,在我看来这种事不足为奇。” 易恒又指向鸾果儿问道:“丫头,如果他现在跟你姐姐是死敌,你会不会给他背后来一剑?” 鸾果儿脸色羞窘,道:“可他们已经和好了。” 易恒道:“我是说如果,打个比方吧,你姐姐突然摔一跤,把脑袋撞坏了,不记得之前的事了,所以,爬起来就跟他打,这时候,你是帮你姐姐还是帮他?” 鸾果儿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赤羽搏道:“我,我会劝他们停手,然后把事情说清楚。” 易恒满脸无奈,道:“他们俩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你姐姐明显不是对手,眼看不活了。” 鸾果儿一脸为难,支支吾吾道:“那,那我应该会帮我姐姐。” 易恒看向赤羽搏道:“看到了吧,你现在的同伴,你试图保护的人,在某种特定情况下都可能向你挥剑。 如果你真的死了,她们或许也会感到痛苦,是不是? 所以说,提防对方,保证大家都活着,这是一种很重要的礼节。” 赤羽搏听他絮絮叨叨,心中多少有些不悦,并不是因为易恒,或许是鸾玉儿那冷冰冰的态度和言语让自己不舒服。 易恒又唠叨良久才离开,众人只当他嘴碎胡说,并未太在意。 此时的阴风谷尽头处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八大殿超过九成五以上的弟子都来了,原因很简单,这里将有宝物出现,还有,大家聚在一起反而更安全。 看情形,每殿平均约有三四十名弟子活着,也就是说,这里聚集了近三百人。 这些人暂时相安无事,但大阵开启,宝物出现之后,小规模争斗就很可能逐步演变成各殿之间的最终大拼杀。 鸾玉儿和鸾果儿等人离开了,在这里她们可以依靠青虚殿弟子保护。 赤羽搏不想去焕殿弟子那里,索性仍与易恒一起。 这一天可能是入谷以来最平静的一天了,各殿弟子都在休养生息,甚至晚上也可以好好休息。 赤羽搏因为轮回炼体决的缘故食量特别大,猎了一头野兽烤了吃,易恒也陪着他边吃边聊。 “你对明天的大阵有什么看法?”赤羽搏问道。 易恒淡淡一笑,道:“无非是个杀人的引子。宝物也好,颈环也好,都要在离开山谷时带着才有意义。” 赤羽搏点了点头,比如易恒,他最近杀了不少人,得到很多宝物、灵石、颈环,但在离开阴风谷之前如果有人将他杀死,那他的所有收获都将变成别人的。 最后两天的争斗将异常激烈,而这座藏宝大阵在这个时候开启,无非把弟子们集中起来,给所有人个出手的理由。 易恒道:“最终,咱们和南圃、厄子宁、鸾玉儿等人或许都将交手。” 赤羽搏闷闷道:“我只想活着离开这里,鸾玉儿,南圃等人,我希望尽量避开。” 易恒道:“你提出的要求我会全盘答应,前提是,这最后两天你得帮我对付其他强者,帮我得到足够多颈环。 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我还会让易殿主帮你离开仙桥山。” 第32章 诡异大阵 赤羽搏心中一动,是啊,就算能活着出谷,焕噩到底会怎么对自己还不好说。 如果有一位殿主级人物干预将保险很多。 “明天你打算怎么做?”赤羽搏问道。 易恒呵呵一笑道:“自然是尽量保存实力到最后。” 赤羽搏沉默片刻,道:“真到了最后,你会不会连我也杀?” 易恒仍笑呵呵道:“嗯,你想到这一点很不错,我可不敢保证。当然,我也会防着你最后给我一箭。” 赤羽搏摇了摇头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放冷箭的,我对颈环没兴趣,杀人得到的宝物你也已经给我不少。” 易恒笑道:“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放心完全把后背交给你,我这人就有这个毛病,改不了了。” “疑心太重不好,活得太累,我只会选择相信谁,而面对相信的人,根本无需防备。”赤羽搏答道。 易恒脸色终于沉了几分,难得认真道:“这一点你错了,真的。这种想法非常危险,我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他站起身,解开衣服,将后背展示给赤羽搏看。 在脊椎左侧,有一道长长的、突起的可怖疤痕,几乎是心脏位置。 易恒道:“我有个堂兄,比我大半岁,是我亲叔叔的孩子,从小我们就在一起玩,熟的不能再熟。 这道疤就是他给我留下的,在背后狠狠刺了一刀,目标是心脏,却因没什么经验而最终没能杀死我。 后来,我把他弄死了,他们一家人,都死了。” 赤羽搏一皱眉,想不到易恒整天笑呵呵的,却有如此经历。 易恒接着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易家人口不少,因为和易殿主有些渊源,每隔三年会送一个十岁左右孩子来仙桥宗修炼,如果有多人可选,那就选一个最优秀的,如果没人可送,一次机会作废。 这条规矩是易殿主早年定下的,虽然跟他有远亲,可那时我们根本连见他一面也不可能,更谈不上什么讨价还价,只能严格按照规矩执行。 这对易家来说是头等大事,易家并非修真家族,却对修炼的好处了解甚深,早年进入易殿的孩子已经给易家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好处。 十岁之前,我和易杰根本不懂什么灵根、修炼,整天在一起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我经常去叔叔家吃住,易杰也经常在我家吃住。 突然之间,有易殿弟子来到我们族里,检查出,我和堂兄易杰都有资格进入仙桥宗修炼,但按照惯例只能去一个。 我要离开了,因为我的资质比堂兄易杰稍好那么一点儿。 动身出发的前一晚,易杰来找我,约我出去走走。 那一晚,我们俩都哭了,整天在一起的伙伴将从此分开,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更有甚者,多年之后很有可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里总是不好受。 我们聊了很久,分别时,易杰目送我离开,却突然掏出匕首,对着我后背拼命刺下。 我受了重伤,虚弱倒下,易杰也吓坏了,扔下匕首就跑。 可我没有死,及时被人发现并医治了伤口,只在家停留两天就被抬着来到仙桥宗。 直到六年之后,我回了一次家,这才知道,那天晚上是叔叔和婶子让易杰杀我,只要我死了,易杰不但不会有事,反而会代替我进入仙桥宗修炼。 这个下手的人必须是易杰,因为,只有他才会犯下如此大罪而不被族中长辈惩罚。 但易杰毕竟第一次杀人,那时年纪又不大,刺了我一刀,见我不支倒地,也没补上两刀,让我捡了一条命。 再次回到族中,我见到易杰,他也已经长大成人。 他说他很后悔,为什么当时那么胆小,明明已经将我刺成重伤,却没胆子再补上两刀,如果那时我死了,高高在上的地位,族人们的尊重,全都是他的。 那天,我杀了他,又去杀了他父母,在心中郁结六年的恨终于得以释放。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杀的却是亲叔叔一家人,杀了从小一起玩的堂兄易杰。 之后,我后悔了,突然意识到,易杰当时那么说其实是在故意激怒我,因为他也早已经后悔了。 又是多年过去了,换做现在的我,绝不会那么冲动杀了易杰,只要知道他心中已有悔意就够了,我愿意原谅他。 每个人都有无知和冲动的时候,十一岁的易杰冲动了,后来的六年时光他一定在悔恨中度过,十六岁的我冲动了,之后的我也很后悔,这才知道,悔恨其实也是一种痛。 我非常想念易杰,可他再也不会出现了,是我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赤羽搏漠然无语。原来小小年纪的易恒就经历过这么残酷的事。 确实如他所说,有时候完全相信的人也可能对自己突下杀手,如果时刻保持警惕,或许可以避免一些令双方都后悔的事发生。 突然觉得有些了解易恒了,很小就杀过人,而且,背叛与悔恨的阴影笼罩他多年,心中难免有些暴虐。 他总和其他人保持一定距离,不会轻易许诺什么,但答应的事会说到做到。 他总是笑眯眯,说话做事不拘小节,但很难完全相信什么人,也不喜欢别人完全相信他。 还真是个可恶又可悲的家伙!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阴风谷中的第十九天还是如期到来,金色霞光自东方开始慢慢覆盖天空和大地。 阴风谷最里侧,一大片绿色平地中间位置,正三角形大阵上,蓝色光幕慢慢变得暗淡。 光幕之内,数根巨大石柱毫无征兆炸开,石柱上,早就放好的大大小小盒子、匣子,随着爆炸向四面八方飞射。 在此之前,八殿弟子已经纷纷聚拢在大阵周围,以各殿为单位,围了个圆。 大阵开启之后,周围立刻乱作一团,弟子们纷纷争抢宝物,各殿之间的界限也瞬间消失。 这些宝物都是针对结丹期以上弟子的,有法宝飞剑,功法心得,辅助丹药,还有大量灵石。 若非趁乱争抢,普通弟子根本不可能有一丝机会得到,因此,混战立刻爆发。 一瞬间,各种兵器碰撞,发出“叮叮当当”乱响,各色光华闪动,五行之力纵横。 而各殿精英弟子都没有动手,像南圃、易恒、厄子宁这种等级的存在,只是站在队伍最后漠然看着。 他们都明白,在大混乱中消耗力量并非明智之举,不如先让中低阶弟子们互相消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除了这两种弟子之外,还有一部分,他们无心争夺宝物,更在意自己的命,便不参与争抢,只慢慢后退。 其实,这部分人才是最有希望活到最后的。 这个时候,所有弟子都没有注意到,远处一棵大树上,两双眼睛正透过茂密树叶观察着所有弟子。 这两人,一个身形消瘦,一条袖子空荡荡,另一人黑衣罩头,身形凹凸有致。 不是别人,正是仙桥宗宗主盖易寒和血魔殿魅护法。 盖易寒淡淡一笑道:“接下来,让你看一出好戏。” 魅护法双眼放光道:“精神力手段吗?好期待。可这里有这么多弟子,真的能瞬息间令所有人陷入疯狂吗?” 话音刚落,一股诡异的无形波动自残破大阵中发出,周围的八殿弟子齐齐身子一滞。 此时的赤羽搏正站在易殿弟子后面的一棵大树上遥望大阵。 突然,大阵位置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地面像发生了爆炸一般,石柱被掀起,碎石飞溅。 所有弟子都被惊呆了,暂时停止打斗,向大阵那里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宝物已经飞出,为何又有一次爆炸? 烟尘渐渐散去,慢慢地,现出一对大到难以想象的彩色翅膀,展开足有一丈左右,流光溢彩,如梦似幻,甚至带着丝丝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究竟是什么?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美的蝶翼! 待烟尘完全散尽,所有弟子看到了一只做梦也想不到的、巨大的、无比美丽的,巨蝶。 它有两米高,五彩斑斓,整个身体仿佛笼罩在一层空间波纹当中,淡蓝色的光晕随着翅膀扇动而缓缓舒展开来。 两侧彩色翅膀上,各有一块很大的黑色斑点,仿佛两只眼睛,随着翅膀闪动。 头顶两根长长的触须微微颤抖,一对半球形的巨大眼睛闪着光泽,就像巨大的奇异宝石。 它身上的巨大绒毛,它细长的腿,腿上的尖刺,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纤毫毕现。 突然,巨大蝴蝶翅膀快速扇动几下,蓝宝石般的眼睛变成了红色,身周的光晕也渐渐变红。 赤羽搏站在大树上愣愣看着,当看到那对巨大红色眼睛,看到巨蝶身周扩散开的红色光晕时,突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躁动,一股强烈的烦闷感让他很想去破坏、发泄! 这种念头一产生便快速变得强烈,一发不可收拾,甚至令他渐渐失去理智。 眼前的一切景物如水波变幻,脑中却渐渐空白,仿佛陷入深深的,难以醒转的梦魇。 所有人都感觉置身于一片蛆虫的海洋,那些蛆虫身子巨大,通体乳白,没有脚,只靠不停蠕动前行,身体前端有一对黑色巨牙,互相利用巨牙攻击。 一股股粘稠的,像脓血一般的液体从那些蛆虫身体中流出,随着互相撕咬而溅得到处都是。 难以抵御的窒息感袭来,赤羽搏站在大树上,双目发红,手持弓箭,两条手臂上的血管都仿佛变成了小蛇,做出攻击架势。 第33章 血色梦魇(上) 远处大树上,魅护法静静看着那些弟子,问道:“怎么回事?我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可那些弟子似乎有了变化。” 盖易寒淡淡笑道:“你我离得太远,而且,修为远高于他们,自然不会受什么影响。 但那些筑基期弟子眼中,此时已经天地变换,物是人非了。” 魅护法一脸惊疑,道:“只看到一些凭空捏造的幻象就失去自我,完全迷失了吗?” 盖易寒笑道:“精神力可并非简单幻象,那是一种侵入每个人大脑甚至灵魂的力量。 强弱差距越大,受术者越难以抵御,五感完全被左右,甚至情绪、理智、记忆,完全都可以被影响。 这些筑基期弟子在精神力方面简直弱的可怜,神识尚未完全成型,可以说,精神力运用方面完全就是一张白纸,任由我摆布。” 魅护法皱眉道:“那你让他们看到了什么?” 盖易寒道:“我先让他们看到一只巨大的幻蝶,在这幻蝶影响下,每个人的情绪都会失控,仿佛置身于无比恶心狂躁的世界。 他们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仙桥宗,忘了阴风谷,暂时忘记真实的一切。 那个虚假的世界中,他们必须杀死大量恶心的巨大蛆虫,否则,他们就会被蛆虫吞噬。 直到所有蛆虫全部死去,这将近三百名弟子也就全部倒下了。” 魅护法道:“如果有些弟子只是昏迷或者重伤倒下,之后又醒转呢?” 盖易寒冷笑道:“当然,我们不参与的话,必然会有极少一部分实力较强的弟子活下来。” 魅护法道:“如果我们参与,将这里所有弟子全部灭杀,那么,八位殿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我们不参与,有一部分弟子活下来,便会将发生的事说出来,盖宗主就不担心无法交代吗?” 盖易寒面不改色道:“魅护法尽管放心,这个问题我自然考虑过。 目前整个仙桥宗,除了八方殿主之外,再无一人知道我能掌控精神力量,而八方殿主是我绝对心腹,无需担心。 因此,当八位殿主得知比拼之中出现一只巨大幻蝶时,也不会联想到我身上。 待这次大比之后,我会利用那只并不存在的幻蝶再布个局,将几位殿主的注意力引到北方的梅罗大森林上。 如此,也就有借口将更多弟子派去你们那里。之后的事,我可就不管了。” 魅护法嫣然一笑道:“盖宗主果然思虑周全,就算有一些弟子在这次大比中活下来,之后也会随其他炼气期和结丹期弟子来到我们血魔殿的地盘,早晚免不了一死。” 又道:“这次的合作果然令人愉快,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次合作。” 盖易寒笑道:“我想,不会有了。 经过一番准备,我们仙桥宗会迁往南方,我初步选定的位置应该在东帝帝国南部边界附近,与南方乱域接壤。 想必,那个地方不是你们血魔殿愿意去的。” 魅护法苦笑道:“那是自然,东帝帝国是我们血魔殿的克星。 除非我们也有一位巅峰强者,或者东帝大帝身死,要不然,我这辈子恐怕也不敢堂而皇之出现在东帝修者眼前。” 他们对话期间,谷中数百弟子已然发生了变化,只见所有人痴傻了一般,目光呆滞,手持武器,僵硬的互相攻击。 那是一种疯狂的,舍弃防御的胡乱攻击,已经没有八大殿的区分,所有移动物体都会成为其他人的攻击目标。 仅仅片刻,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弟子数量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减少。 盖易寒转过头,面带微笑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突然轻“咦”了一声,仿佛自言自语道:“那小子有点意思。” 魅护法凝神看去,只见易殿弟子后方,一棵大树上,有一名青年正手持弓箭,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方人群中发射。 对面易殿弟子,还有两侧的苍殿、厄殿弟子正随着弓弦响动一个个倒下。 显而易见,那弓箭不但发射速度快,而且力道极大,每个中箭之人身上都会爆出一团血花,整个身子会随着箭矢猛地一颤。 没过多久,此人前方的一片扇形区域已经再无一个活人。 赤羽搏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番快速的弓箭射击之后,前方那些恶心蛆虫终于都倒下了,可心中的憋闷和恶心却依然难以清除。 更远处还有不少巨大的乳白蛆虫在互相啃咬,脓血一般的液体流淌一地。 赤羽搏双眼泛红,收了弓箭,取出两柄漆黑长剑,从大树上一跃而下,向那些仍在拼杀的弟子们冲去。 “噗!”“噗!”“噗!”狂暴的力量完全通过长剑释放出来,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转瞬间变成四分五裂的尸块。 慢慢地,弟子数量越来越少了,最后剩下的,也不过各殿实力比较强的数名弟子而已。 盖易寒微微点头道:“差不多了,如果他们都死了,也就没人将我精心编制的画面告诉几位殿主了。” 随着话音,一阵无形的诡异力量散开,仍站着的几名弟子同时一滞,然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盖易寒转身,微笑看向魅护法道:“怎么样?这一场大比,共有近五百名筑基期弟子,现在剩下的也不过二三十人而已。阁下是否满意?” 魅护法巧笑嫣然,道:“当然满意,盖宗主手段莫测,着实令妾身大开眼界。” 盖易寒笑道:“无需客套,待这次的风波稍稍平息,你们血魔殿的行动也准备就绪,那时,我会将剩下的炼气期和结丹期弟子派过去。 表面上是配合当地修者搜索大森林中的邪恶力量,几位殿主那里,是寻找隐藏在大森林中的高等幻兽。 而实际上,是将周围大片区域的低阶修者彻底灭绝。” 魅护法笑道:“我们那里,挑拨两帝国边境开战的行动已经开始。 这个过程需要点时间,大量凡人在战争中分批死去,我们要偷偷收集血液,然后,将两个修真势力的弟子们牵涉进来,使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初步估计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盖易寒冷冷一笑道:“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们血魔殿是利用人血来修炼的。 发动一场战争,你们的整体力量就会提高一大截。” 魅护法道:“提升比较大的也不过是些低阶弟子,我们的低阶力量培养容易,成长速度也比修者更快,因此,用我们的低阶力量拼掉修者的低阶力量才是我们崛起的根本。 但高阶力量方面,我们的修炼条件更艰难,速度也更慢,因此,这天下永远都是修者的天下,我们魔修也不过躲躲藏藏,苟且偷生罢了。” 另一方面,赤羽搏静静趴在地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边一片红霞,原来天色已近黄昏。 哎呀!头好痛,身上也好痛,到处都痛,还觉得有点冷。 记得大阵开启是在早上来着,怎么一眨眼,太阳又要落山了? 突然,他身子一震,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处都是尸体,残破的,四分五裂的,还有血,满地都是血,周围那么大一片区域竟全都被血色掩盖。 再看自己身上,衣服已经整个被鲜血染红,还没有全干,被谷中的阴风一吹,怪不得遍体生寒。 身上到处都是伤,衣服破烂不堪,皮肉上一道道血痕,诡异的是,所有伤处都不算太深,并不致命。 巨大的冲击加上失血令赤羽搏一阵眩晕,昏迷之前的一幕幕景象又在脑海中浮现。 一只巨大的炫彩蝴蝶,一大片恐怖恶心的白色蛆虫。 不!那不是真的!原来那些都是幻象!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转眼间所有人都死了? 心脏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耳中依然是飘忽的“嗡嗡”声,甚至眼中的世界都在摇晃。 到底是什么力量造就了眼前这片人间地狱?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只有自己活着? 心脏又是猛地一抽,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第十九天,如果二十日期限满了,阴风谷打开,八位殿主来到这里,看到这满地的尸体,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那么…… 下意识想逃避,身子踉跄跑了两步,却踩到一截孤零零的手臂。那手臂一滚,令赤羽搏“扑通”一声栽倒。 黏糊糊冷冰冰的血沾了一脸,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从鼻孔涌入,赤羽搏身子一弓,呕吐起来。 片刻之后,他仰躺在满是血和尸体的地上,双眼无神看着天空。 眼中的一切是真实的吗?应该是吧! 喘息着站起来,他开始在遍地尸体中寻找,玉儿、果儿、南圃、易恒,还有小磕巴林忠,他们都在哪儿?变成了什么样子? 大体一看,那些尸体基本保持了原本各殿的分布。自己所站的位置距离大阵不远,也就是在各殿的中间位置。 青虚殿在那里!他踉跄着跑过去,最想知道的是鸾玉儿怎么样了。 一通翻找,先找到的竟然是鸾果儿,她满身是血,身上有几处伤口仍在缓缓流着血水。 一试鼻息,她还活着,竟然还活着!但气息十分微弱! 赶忙取出伤药和粗布,将鸾果儿身上主要伤口包扎,阻止进一步流血,希望她能挺过这一关。 简单处理之后,让鸾果儿倚靠一具尸体躺着,又去寻找鸾玉儿。 如果她也只是受伤,仍有一口气在,或许,还有救。可是,如果她已经变成了几块大小尸体呢? 第34章 血色梦魇(下) 将一具女子身体翻过来,手上感觉到温度,这个女弟子还活着,可惜并不是鸾玉儿。 赤羽搏理也不理,又继续寻找,终于,在一具尸体下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颜色。那是玉儿的衣服,她在这里! 伸手过去抓住那人肩膀,还有温度! 赤羽搏心中一喜,直接将那人拎了起来。 果然是鸾玉儿,她的衣服大部分都染了鲜血,就连头上脸上也都是血,可她还有体温。 赤羽搏赶忙仔细检查,头和脸是完好的,那些血都是后来洒上去的。 身上呢?衣服被血浸透了,尤其是左半边身子,因为有一具尸体趴在她身上,所以,无法确定到底是谁的血。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刺啦”一声把衣服撕开,鸾玉儿的左半边身子彻底展露在赤羽搏眼前。 到处都是血,胸前的饱满浑圆上一片鲜红,腰腹部也是红的,甚至后边的高起部位都是红的,但,没有伤口,一道也没有。 再看右边身子,只从衣服外边就能判断,并没有刀剑砍中的痕迹。 也就是说,鸾玉儿身上除了之前她自己刺入腹部的一剑之外再无伤处,那她为什么昏死过去? 赤羽搏心下一松,“啪啪”给了鸾玉儿两个耳光。 鸾玉儿脸上微微有些变化,过了片刻才缓缓出了口气,似乎有些痛苦的睁开眼睛。 眼前景象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然后,鸾玉儿下意识惊呼一声,脸色惨白。 即便以她的性子也被吓到了,待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赤羽搏也活着,下意识就想将眼前这个男子抱住,感受一下他身上的温度。 可是,鸾玉儿没那么做,因为她是鸾玉儿,心中的想法和真正的行动永远是两回事。 脑中出现的第二个念头是,果儿呢?眼中出现惊恐,然后四下张望。 赤羽搏明白她的意思,赶忙道:“果儿没事,我看过了,也已经给她包扎了伤口。” 鸾玉儿惊慌的眼中这才恢复了一丝漠然,之后,她眨了眨眼睛,伸手在自己左边身子摸了一下。 竟然什么也没有!整个左边身子完全没有衣物遮挡。这种情况下,如果想看,自己的身体已经毫无保留被人看过。 “你撕的?”鸾玉儿声音淡漠问道。 赤羽搏一呆,刚才脑中一片浑浑噩噩,只想知道鸾玉儿是否受伤,根本没想其他,这时才意识到,将一个女人衣服撕成这样有多不妥。 他支吾道:“呃,是,我,我只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鸾玉儿不紧不慢道:“看仔细了吗?要不要再好好看看?” 赤羽搏一皱眉,已经听出鸾玉儿话语中的阴阳怪气。 这个女人呐!在面对如此一番血腥景象时,竟恢复这么快,已经又变得那么冷漠,彻骨的冷漠。 这么多同门弟子的死,身子如此暴露在一个男人面前,这些事竟都无法令她的心产生波澜。 虽然怜悯又同情她,可此时,心中那个近乎完美的紫衣女子痕迹却又淡了几分。 是啊,她是鸾玉儿,经过千锤百炼,早已经刀枪不入的鸾玉儿,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个出尘脱俗的紫衣仙子。 虽然本就是一个人,可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紫衣仙子高高在上却心怀悲悯,而鸾玉儿,阴险、冷漠、无情。 赤羽搏脸色沉了下来,缓缓站起身,问道:“既然没再受伤,为什么会倒下?” 这确实很奇怪,近三百名弟子,或许鸾玉儿是唯一一个在这诡异混乱中丝毫没受伤的人了,难不成,她早就知道什么,从而做了准备? 鸾玉儿看着他脸上的冷意,又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鸾果儿身上几处包扎,声音漠然道:“装死躲过一劫,有什么问题吗?” 实际上,鸾玉儿确实昏迷了,在那股神秘精神力发动的时候她就已经支撑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因为之前腹部那一剑,伤势实在不轻,身为女子又气血亏虚,巨大的疼痛令她几天没能休息,各方面因素影响,再加上对筑基期弟子来说十分狂暴的精神力冲击,鸾玉儿根本没陷入幻境就已经晕了。 赤羽搏之前也受过伤,可他肉身本就十分健壮,又修炼过非常霸道的练体功法,还在地下躲藏十余日,这才恢复,这些都是鸾玉儿没法比的。 听到鸾玉儿回答,赤羽搏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不悦,再懒得理她,道:“既然没事,去看看果儿吧。” 说完转身,又去寻找其他人。南圃没有死,身上有伤,却不重。 赤羽搏想了想,认为南圃本身实力不俗,攻击手段诡异,普通弟子根本无法靠近,这才保住性命。 帮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却并没将他唤醒,因为,此时的赤羽搏心中已经在考虑如何脱身,如何离开这里。 既然想偷偷离开,那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又无意间找到了厄子宁,这家伙非常奇怪,身体是热的,但脖颈处插了一柄匕首,还有鲜血流出来。 怎么回事?那匕首看起来应该是刚刚插上去的,难道在自己之前已经有什么人醒来? 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又去易殿的位置寻找易恒。 来到这里,赤羽搏心里“咯噔”一下,好大一片区域内尸体上全是箭矢!都是自己的! 终于找到易恒,他身上有三箭,来自后方,尸体已经僵硬,眼睛却还睁着。 赤羽搏心中一痛,缓缓将易恒的眼睛合上。 这个可怜的人,他不愿相信任何人,不愿将后背完全交给任何人,可最终呢? 来自后方的箭矢要了他的命,三箭!甚至死不瞑目! “易恒,我说过,不会在你背后放冷箭,看来我食言了! 或许你是对的,不该轻易相信任何人,但我已经相信你了!如果你还活着,我可以将背后交给你,我的朋友。” 又找了一番,并没有找到小磕巴林忠的尸体,赤羽搏叹了口气停止寻找。 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将一些尸体上的储物戒指取下,现在,或许该想办法离开了。 之前门中有过通告,阴风谷周围有灵力壁障,绝非筑基期弟子可以破开的,可无论如何,现在都该走了,如果等到明天,那自己多半只有死路一条。 储物腰带中还有一枚灵符,那是下山时闵钰给的,据说是入云宗宗主炼制,走投无路时保命之用。 或许,此物是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了。 他缓缓转身,看了一眼鸾玉儿,道:“带着果儿躲起来吧,这里还有几个未死的,而且,谷中其他地方想必也有几个没过来的。” 鸾玉儿微微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赤羽搏叹了口气,却还是说了实话:“我要离开这里,仙桥宗本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谷中出了这等怪事,弟子们死伤殆尽,而我,一个外人却活了下来,还射杀了苍殿、易殿、厄殿那么多弟子,想必,无法继续在仙桥宗生存了。” 鸾玉儿突然觉得心中一空,脸上却丝毫不变,停顿片刻,道:“好吧,我最后问你一句,我的身子你看也看了,到底想不想要?” 赤羽搏被呛得咳了一声,原本心中因为分别带来的一丝丝柔软被这句话噎得荡然无存,怒道:“你这个疯女人!” 不是不想要,因为她是那个紫衣女子,所以不能那样,所以会愤怒。 转过身,默默向一侧大山行去,心中也感觉空落落的。 仙桥宗,阴风谷,这里所有的一切留给自己的都是灰暗,唯独玉儿和果儿姐妹在自己心中留下了鲜活的色彩。 可是,为什么?她们偏偏是玉儿和果儿? 如果她们是一个人,过往那些善与恶,痛苦与快乐,没有被分开,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该多好。 不!那样的话,那个人既不会是玉儿,也不会是果儿,或许也不是心目中那个紫衣女子。 玉儿就是玉儿,因为坚强而美丽,因为冷漠而可恨,可她就是玉儿,那么鲜活。 果儿也就是果儿,因为善良而可爱,因为脆弱而可悲,可那就是果儿,同样实实在在。 她们就是她们自己,却不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女人! 鸾玉儿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左眼中滚落一颗泪珠,就像左半边身子,那层壳被硬生生撕开了。 可他走了,那层壳会慢慢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坚固。只可惜,连片刻值得回忆的美好都没有留下。 突然,一只巨大的彩色蝴蝶出现在赤羽搏前方。 淡淡的蓝色光晕扩散开来,赤羽搏仿佛听到一个声音:“我可以带你离开!” 赤羽搏一愣,这只巨蝶!难道它是真实存在的?可它凭什么带自己离开? 想问些什么,又觉得跟这样一只恐怖、古怪的生物对话是那么诡异。 算了,且跟它去吧,经历这么多,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畏惧了。 一人一蝶向山顶去了,而地面上,随着刚才巨蝶散发出的光晕,几名弟子缓缓坐直了身体。 有人醒了!而且是几人同时醒的,为什么感觉有些诡异? 随着这些人坐起,鸾玉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身形一闪,直接将一名弟子的脑袋一剑削飞! 第35章 逃出阴风谷 此时的鸾玉儿,就像疯了一般,脸色阴沉的可怕,杀了一人之后又直接向另一人扑去。 “当”的一声脆响,两柄剑碰在一起,激起一串火花。 鸾玉儿一愣,仔细看去,那人竟是南圃! 虽然有伤在身,可南圃的实力着实不容小觑,想杀他,对此时的鸾玉儿来说依然是件难事。 略一迟疑,鸾玉儿左手一抬,“咔吧”一声响,一支弩箭向南圃激射过去。 南圃双眼直盯着她,感觉劲风扑面,猛地一挥手,竟将一支弩箭握在手中。 鸾玉儿右手剑猛劈,带着身上衣服敞开,可她却全然未觉。 南圃猛地向后一滚,借势爬起,挥剑与鸾玉儿斗在一处。 仅仅十来个照面,南圃一剑刺在鸾玉儿肩头,冷声喝道:“够了!你真的想死吗?” 此时,旁边几名弟子已经站了起来,呆呆看着他们二人。 鸾玉儿脸色一沉,随即冷笑道:“技不如人,死又何惧!” 南圃冷冷盯着她双眼,道:“为什么杀人?看看这里,八殿弟子几乎全都死光了,继续杀人还有什么意义?” 鸾玉儿肩头有鲜血流出,脸上却带着淡淡笑意,道:“我想杀就杀。” 南圃长长舒了口气,刚清醒过来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然后看到焕殿小师叔跟那只巨蝶离开了,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见鸾玉儿挥剑杀了一人,又奔自己冲来。 脑子里一团混乱,可南圃觉得,现在绝不是乱杀人的时候,这场决定各殿以后话语权的比拼已经彻底失去意义了。 他强自稳住心神,对身边几名弟子道:“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胡乱动手。 之前发生了什么我还没弄清楚,想必八位殿主也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重要线索,因此,我在此代表八方殿下令,停止一切争斗!” 身为八方殿筑基期第一人,南圃有实力、有足够的智慧,也有一定影响力。 其他几名弟子纷纷领命,还有人上前把鸾玉儿绑了起来。 过了片刻,南圃起身,来到鸾玉儿面前,盯着她双眼问道:“习山,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那只巨蝶会和他一起离开?他们要去哪里?” 鸾玉儿心中微寒,却冷笑道:“我怎么知道!” 南圃冷冷道:“你刚才的举动分明在保护他!如果他以这样的形势离开,八位殿主必定会将整件事算在他头上。 所以,你想把所有看到那一幕的人全都杀死。” 鸾玉儿哈哈一笑道:“我保护他?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撕了我衣服,可我知道,他发现我还有体温,想看看身上是否有伤,以便救助,所以,我没有杀他。 但你们,突然之间醒过来,难道我应该老老实实让你们看吗?” 南圃仔细看了一眼她的衣服,脸上难得现出一丝尴尬,哼了一声道:“老子是天才,普天之下有几个女人能看在我眼中,何况是你。” 说着,他一抬手,甩出一件白袍罩在鸾玉儿身上,随手一挥,一道很小却带着锋芒的气刃割开绳索,放了鸾玉儿。 安静了片刻,南圃低声道:“这件事很古怪,我认为习山不会是背后的操控者,可关系重大,离开这里之后,我也不会对各位殿主撒谎。 好在今天是第十九天,如果他真的能离开这里,还有一天一夜时间可以逃跑,希望他能跑得足够远吧。” 鸾玉儿一愣,看向南圃,道:“为什么相信他?” 南圃冷笑,道:“那你又为什么相信他?像你这种阴险狡诈的女人都信了他,甚至不顾名节,不顾危险,也要帮他掩盖一些事,我认为这已经肯定了我的眼光。” 鸾玉儿伸手,南圃抓住,将她拉了起来。 鸾玉儿微笑道:“之前我刺你一剑,却已经还上了,现在你刺我一剑,可要给我记住!” 南圃淡笑道:“这笔账不该算在我头上吧?要算,也该算在习山头上。对了,你该不是看上他了吧?” 鸾玉儿面不改色,道:“我看上你了!” 南圃不屑冷哼一声,不再理她。 说实话,刚进阴风谷的时候对此女确实有那么一丝好感,因为她看起来很有一种超脱世俗的感觉,可现在,完全是厌恶! 南圃甚至觉得,天下女人都是愚蠢、弱小、反复无常之辈,身为修者,一生追求强大,就算没有女人也没什么。 若有一天,真能遇上一个美丽、聪慧、勇敢、自信的女人,再考虑这方面的事吧。 但可以想象,那绝对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因为女人本身就是脆弱愚蠢的生物,只配成为强者的玩物。 另一方面,赤羽搏和那只巨蝶来到了山顶,前方果然有一层壁障,可就在赤羽搏犹豫要不要使用那枚灵符时,随着巨蝶翅膀一扇,“砰”地一声闷响发出,壁障上出现了一道缺口。 赤羽搏一愣,仔细看向巨蝶。那东西太大,可身上的每一丝绒毛,每一处细节都真实无比,另外,就算仔细感知也丝毫感觉不到灵力波动。 它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真的存在还是跟那些蛆虫一样,只是眼中的幻象?它又是如何打破那层壁障的?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个箭步冲出去,顿觉心中轻松。不管怎么说,逃离阴风谷是真实的。 山下的南圃等人也听到那声闷响,远远看去,一道身影和那只巨蝶真的从山顶消失了。 他真的离开了!和那只巨蝶一起! 赤羽搏不懂,南圃等人也不懂,在强大的精神力面前,所见、所闻、所感,一切都可能是假象。 出现在他们眼中的那只巨蝶,那看起来无比真实、散发着道道光晕,其实并不存在,当然,打破那层壁障的也不可能是巨蝶。 只不过,真实存在的他们看不到、感受不到,而充斥感官的,却是虚幻。 这就是强大的精神力,甚至在大陆的隐蔽角落中还隐藏着专门修炼这种能力的幻谷残氏一族。 更不为人知的是,幻谷残氏无数年来守护着一个神一般的存在,幻谷蝶王大人。 那是一个从未有人知道其真实面目,强大到可以欺骗巅峰渡劫期强者,甚至欺骗整个世界的可怕存在。 无数年后,一代新人换旧人,幻谷中隐藏的秘密终会有人揭开。 离开阴风谷之后,赤羽搏心中开朗,之前那些血腥带来的压抑似乎一扫而空。 眼前是绿幽幽的群山,天大地大,而时间上,还有一天一夜,也就是说,终于可以脱离仙桥宗这个牢笼了。 他转头看向巨蝶,却发现那诡异东西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取出丹药吃了,又将比较严重的伤口包扎,然后一哈腰,撒脚如飞,直奔西南方向冲去。 天色已完全黑了,但“沙沙”的脚步声片刻不曾停息。 天又亮了,赤羽搏仍在不停奔跑,似乎要榨干这具躯体最后一丝力气。 天再次暗下来,那“沙沙”的声响已经变得缓慢而凌乱。 不远处山体上有个岩洞,赤羽搏一头扎了进去,“扑通”一声栽倒,趴在地上呼呼喘息。 一天一夜时间,已经拼尽全力逃走,翻山越岭,披荆斩棘,估计直线距离也该有六七百里了。 这个距离,就算再强大的修者也不可能感知到了吧? 一放松下来,竟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昏死过去。 太虚弱了,灵力耗尽,失血过多,加上长时间的没命奔跑,所有的力量都已经被榨干。 喘息良久,他勉强爬起来,靠着石壁坐下,缓缓吐纳休息,脑中不断回放着之前一幕幕情景。 大阵开启时,弟子们纷纷争抢宝物,然后,又有一声闷响发出,在大阵那里出现了巨蝶。 当那巨蝶通体泛红,散发出丝丝缕缕红色光晕的时候,记忆就混乱了。 想必那是一种蛊惑人心的能力,之后看到的恶心蛆虫都是幻觉,那些是八殿弟子。 混乱杀戮中,自己站在大树上不断发箭,因此,前方的苍易厄三殿弟子大部分被自己的弓箭所杀,而这个最混乱的阶段自己并没有受伤。 然后,附近弟子都死了,自己也从树上跳了下来,手持双剑冲入人群。 模糊记得,那时心中异常烦躁,根本不考虑防御,反而用出全力斩杀每一只蛆虫,除了双剑之外,似乎还用了混元乌龟刺这部功法的能力。 这是一部防御功法,也可以近身攻击,所以,在那混乱之中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使用了全身性的防御功法,那么,身上有不少伤痕却都不太重也就可以解释了。 再然后,当场中蛆虫所剩不多时,脑中似乎突然传来一阵古怪冲击,记忆便断开了。 那时的自己应该晕了过去,却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打晕还是出于其他原因。 对了,鸾玉儿并没有受伤却也晕了过去,那一定是一种无形的特殊力量。 小时候似乎听闵钰说过,世上动物也有十分强大的,它们又分为妖兽、灵兽、幻兽。难道那巨蝶其实是一只幻兽? 应该是这样吧,只有如此,一些诡异的事情才能解释的通。 另一方面,二十日期限已到,八位殿主心中忐忑,也不知各自殿中会有多少弟子活下来。 然而,当他们进入阴风谷,仔细搜索一遍,除了八方殿主的其他七位简直要炸毛了! 第36章 猥琐家伙 人呢?八大殿一共近五百名弟子就剩下这么寥寥几个,而且,大多是些一进谷就躲起来的小角色。 当几位殿主来到最里侧,看到那遍地的残肢断臂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里设一座藏宝大阵是八位殿主共同作出的决定,就怕弟子们只顾保命不出来拼杀,那就没意思了。 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该死这么多人呐!强者杀戮弱者逃亡,这才是游戏规则,难不成所有人都得了失心疯? 经过仔细检查,将谷中活着的弟子全都找出来,八位殿主终于获知一些可怕消息。 原来大阵开启时出现了一只可怕幻兽,所有弟子都被这恐怖存在迷惑了心智,这才导致这样一场几乎全灭的杀戮。 更令人吃惊的是,焕噩强掳来那小子最终与那只幻兽一同离开了阴风谷。 几位殿主眼中冒火,恨不得将焕噩扒皮抽筋,尤其是苍易厄三殿,那大片的箭矢简直触目惊心。 整件事看起来似乎不算太复杂,有人通过一只强大幻兽破坏了这次大比,害死了那么多弟子,而整个过程中最可疑的就是习山那小子。 他来路不明,自始至终也不知他来自何方,师出何门。 他样貌古怪,刚上山时看起来只有十来岁,可短短一年多就变成个青年。 他力大过人,又使得一手好弓箭,单单那些插了箭矢的尸体就数量惊人。 他逃离了阴风谷,这周围结界是筑基期弟子绝对无法破开的,可他确确实实逃了,和那只古怪幻兽一起,这一点是好几名弟子亲眼目睹的。 面对诸位殿主愤怒的目光和质问,焕噩也脸色难看,可他真的说不出什么。 原本只以为那小子可以利用,正好帮自己渡过难关,哪成想事情变成这样! 然而,跟这小子相处这么长时间,焕噩对他也算了解,单凭他一己之力是无论如何掀不起这么大风浪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什么。 不管怎么说,习山都是目前为止最关键的人物,一定要想方设法把他找出来。 于是,八大殿联合发出命令,派出所有能用的人手,向四面八方搜索,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到。 高层乱作一团暂且不提,咱们再说说一个突然逆转了人生的小人物。 林忠,是个从小就自卑又胆小的家伙,他长得丑,灵根资质平庸,到处受人欺负。 侥幸赶上仙桥宗广招门徒,要求极低,他便稀里糊涂进了这一带最大的修真宗门。 阴风谷大比,他也被迫参加了,可他很有自知之明,从进谷那天开始就一直躲躲藏藏。 他在山顶找了个最不易有人的地方挖了个洞,藏身其中,又在周围做了各种伪装,比拼过程他就一直藏身这里。 因为在高处,他每天都仔细观察下方情况,不断看到弟子们打打杀杀。 到了第十六天,下面弟子开始减少,第十七天,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影,第十八天,似乎所有弟子都消失了。 阴风谷尽头有个藏宝大阵他是知道的,也没打算抢夺宝物,可眼看着其他地方没人了,他的胆子也逐渐大起来。 不敢乱跑,又难以抵抗心中好奇,思来想去,他沿着山脉上方小心翼翼往前移动。 第十九天上午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摸到最里侧山顶,偷偷摸摸向下仔细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这是怎么了?全都死了?遍地都是尸体和血。 一个活人也没有,也就是说,那片血污当中有很多宝物和储物戒指。 可林忠胆子很小,实力也很低,虽心痒难耐却始终不敢靠近那里。 他就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心中不断挣扎,从上午一直等到中午,又等到下午。下边一片死寂,一点动静也没有。 所有人都死了?一个活口也没留?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丝毫动静,应该没多大危险吧?就算还有活口也应该伤势极重,自己未必不能应付。 实在难以忍受对宝物,高阶功法,大量灵石的渴望,他最终还是提心吊胆摸了过去。 手脚哆嗦着开始寻找宝物,寻找储物戒指,认主,取出对自己有用的东西,然后抹除痕迹。 收获真不小!有些装着宝物和灵石的盒子就那么散落周围,有些弟子储物戒指中也有灵石、装备、功法什么的。 林忠胆子渐渐大起来,搜刮了好多东西,可他取下一枚储物戒指认主时,却失败了。 储物戒指是一种从远古修真界流传下来的储物器物,极其坚固,不易损毁,世世代代都有修者死去,但他们的储物戒指一般都会留下来。 不断有修者炼制这东西,却损失极少,因此便越来越多。 这东西可以认主,可以解除认主,亦或主人死去,变作无主之物。 林忠心里咯噔一下,储物戒指无法认主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原主人还没有死! 抬头看去,一个人面带痛苦之色缓缓坐了起来。 虽然满脸都是血,可林忠还是认出了此人,厄殿的精英弟子厄子宁。 吓得脸也白了,这可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人物! 可是,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大肆搜刮,不但到手的东西没了,就连小命也危险了。 眼看满脸是血的厄子宁艰难坐起,林忠心脏狂跳,却也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其实很虚弱。 林忠的手颤抖着,突然取出匕首,对着厄子宁脖子刺去。 “噗”地一声,鲜血飞溅,厄子宁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脖颈处汩汩冒泡,缓缓倒了下去。 林忠也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已经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该逃了! 他跌跌撞撞跑到山顶,又沿着山脉回到最开始的洞穴,躲在其中恢复心神,然后清点战利品,心中依然忐忑不安。 这次的收获太大了,光灵石就有十数万,适合自己用的法宝、飞剑,接下来该修炼的高阶功法,辅助提升的丹药,定灵丹、大金刚丹,总之,有了这些东西,整个结丹期都有了保障。 一定要保护好这些东西,绝不能被发现!可谷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八位殿主对所有活下来的人搜身该怎么办? 躲在洞中痛苦挣扎,最后,林忠决定对自己狠一点。 他将所有宝物都收入一枚储物戒指,然后,硬生生塞进**里。 就算搜身,藏于此处的储物戒指也不一定会被发现,退一步讲,就算被发现,殿主或者其他前辈难道不讨厌污秽吗?真的会将这样一枚储物戒指认主检查吗? 出谷的时刻到了,所有活着的弟子都被集中起来,八位殿主发现阴风谷尽头那恐怖景象不由大怒,然后彻查此事。 活着的弟子都被搜身了,但并不是殿主亲查,只派了几名弟子大致搜一下。 林忠只觉菊花一阵阵发紧,可他强自镇定,将手上的一枚普通储物戒指交给检查弟子。 没被发现!真的没被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习山身上! 终于离开阴风谷,回到仙桥宗,林忠长长舒了口气,找隐蔽之处将那东西排出。 戒指上的突起甚至令菊花染了红,一些污秽之物都被他直接用手抹掉了,可此时的林忠,简直一个心花怒放! 从此,他的人生将发生巨大变化,有了这些东西做基础,以后的路多半会越走越顺。 话分两头,赤羽搏一个人在石洞中休息,待体力稍稍恢复,他也检查了一番战利品。 灵石并不算多,可有之前焕噩给的那五万,自己身上的灵石数量相对于同阶存在也是相当惊人的。 丹药法宝有一些,结丹期可以用,其中大部分是易恒杀人之后给的。 对于这些东西赤羽搏并不是太感兴趣,因为有闵钰在,他的修炼和装备都应该有保障。 还有些其他东西,比如,俞世召的储物戒指中有一团非常细又非常坚韧的细丝,有大量弩箭,大量的油,甚至还有很多金银之物。 将所有贵重物品归于一枚储物戒指,藏在储物腰带的角落中,手上戴着另一枚储物戒指,其中是一些常用之物。 做完这些,他开始打坐恢复。必须先将体力和灵力恢复到差不多,以便应付突发状况。 突然,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赤羽搏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却是个熟人,竟然是苦瓜脸二师兄。不好!他难道是来抓自己的?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赤羽搏呆呆看着二师兄,而辵,那张脸毫无表情,甚至像假的,也那么静静看着赤羽搏。 良久,赤羽搏问道:“二师兄,这里距仙桥宗应该有六七百里了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辵异常平静道:“八大殿几乎所有能用的人都出动了,向四面八方寻找,只要离你一定距离,便可以感觉到颈环上的气息。” 颈环!赤羽搏心中惊骇!原来颈环还有这个作用,问题是,以自己如今的实力还无法取下来。 二人互相对视,赤羽搏心情复杂,道:“二师兄,你是来抓我回去的?” 辵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道:“我来看看你,帮你取下颈环,还有,对阴风谷中藏宝大阵那里发生的事有些好奇。” 赤羽搏心中一动,听他的意思,并不是来抓自己的,于是,便将当时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辵静静听着,然后缓步走到他近前,伸手抓住颈环,也不见用力,也未感觉到恐怖的灵力波动,那颈环竟硬生生断开了。 辵缓缓道:“你走吧,除了我之外,暂时周围还没有其他仙桥宗弟子,以你的体力应该足可以跑出安全距离。” 赤羽搏心中感动,想不到这个苦瓜脸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他抓住辵的手,道:“师兄大恩,今生不敢忘!” 辵的脸上还是那么僵硬,冷冰冰道:“不用谢我,我不是辵,帮你,也只是无聊而已。 你走吧,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 第37章 老仙洞府 赤羽搏呆了!就连怎么离开石洞的也不知道。 二师兄辵,从认识那天起他就是他,是那个苦瓜脸,可他刚才说他不是辵! 他的脸始终那么僵硬,难道是假的?一张假脸?不可能,安伦和焕噩难道看不出来吗? 还有他的能力,六七百里之遥,就算颈环能发出微弱气息,想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感觉到的,他的手,就那么轻轻一握就把颈环弄坏了,这绝不是普通能力! 他到底是什么人?到底要干什么? 这修真界好可怕,到处卧虎藏龙,也处处隐藏着危机与阴谋。 脑中一团混乱,心中仍带着惊恐,脚下却不停,又一路狂奔出几百里,这才停下喘口气。 不管怎么说,仙桥宗是过去了!跑到这里,又没了颈环,应该可以彻底摆脱这个噩梦了。 这次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老仙洞府,得到三柄璃玉剑,然后返回入云山。 剑经中记载,璃玉老仙的洞府隐藏在一座大山内部,而这座山在阿斯帝国东北边境附近。 问题是,璃玉老仙,那是距今一千余年的人物了,什么阿斯帝国,早已经查无可查。 赤羽搏只能按照剑经中提到的大体方向和距离,再根据周围地形景物寻找。 这一路找下来,边找边修炼,竟然又用了赤羽搏一年时间。 期间,璃玉剑经第二篇,周天运转篇也终于完成,他的实力又有很大提升。 按照功法,体内“九窍十二漩”各形成一个灵力漩涡,将灵力压缩汇聚,然后归于一起,在体内形成个更大的漩涡,有如飓风龙卷,汹涌澎湃,最终汇聚手臂发出。 只可惜第三篇才会修炼剑气,这股力量以剑气的形式发出,定可以切金断玉,威力强大。 如今,这股力量只能汇聚手臂,以无形气劲发出,剑经中称为“冲天拳”力量也相当惊人。 剑经中的九窍可不是老百姓口中,耳、鼻、口、眼等九个窟窿,而是人体的九处要穴,分别是神庭、膻中、关元、大椎、灵台、命门、内关、涌泉、三阴交。 这九处实际是十二个穴位,因为内关,涌泉,三阴交是双穴,一共是十二处,因此,剑经中称为“九窍十二漩”,连通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体内力量自成体系。 接下来,璃玉剑经的第三篇就要用剑了,专门的璃玉剑,还有另一种极为恐怖的大杀器,璃玉分身。 这些都需要去璃玉老仙的隐藏洞府中寻找。 这一天,赤羽搏的视野中又出现一座大山,算不上太高,占地面积却极大。 吸引他注意的是,山的一面,一个山头下面有窄窄的一道崖壁。 这一年时间,他已经找过不知道多少悬崖,这处自然也不能放过。 有趣的是,那崖壁上,远远就能看到大约五十丈高处有个黑点儿,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竟然是个小洞口。 和剑经中记载的洞府很像,地点差不多,高度吻合,可为什么有个洞口?剑经中记载,这藏宝之地并没有洞口,需要后人以土遁之术钻进去。 这并不难理解,将整个洞府隐藏在大山中可以避免被高阶修者发现甚至破坏。 赤羽搏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里很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但是,早已经被别人发现了。 上去看看吧,璃玉老仙曾经是最巅峰的渡劫期修者,就算这里被发现,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破坏的。 艰难爬上崖壁,钻进那个洞口,里边是一处小空间,一层淡淡的,水波一样的东西挡住了去路。 这是什么?难道是阵法结界?据说一些古代大能者设下的阵法结界根本不可能破开。 怀着好奇走近两步,伸手触碰那层波纹。咦?穿过去了,竟没什么阻力!身子往前,整个人都过去了。 搞什么?难道这光幕只是摆设?或者年代久远已经失效了? 继续向前,里面更加宽敞,波光掩映中一扇古老沧桑的巨大石门挡住去路。 赤羽搏来到门前,伸手握住门上看似把手的地方,双臂用力,随着一声低吼,那门,纹丝未动! 有没有搞错?这是人能打开的吗?再仔细一看,在石门右下角位置有个很不起眼的小洞,黑乎乎不知通向何处。 难道需要璃玉珠?手一伸,取出个鸽蛋大小的珠子,这东西是闵钰给的,乃是璃玉剑经这部功法的载体。 剑经并非刻在什么竹简玉简上,也非写在兽皮粗布上,而是通过精神力封存在这颗珠子里,只有这样才能千年万代流传下去。 赤羽搏拿着珠子犹豫,虽然功法已经熟记于心,可总有些舍不得这东西,万一放进去拿不回来怎么办? 正犹豫间,突然,轻微脚步声打断了思路。 赤羽搏心中大骇!这种地方怎么还有人?回头一看,一个长脸男人站在洞口,一柄长剑在洞外转了个圈儿,“仓啷”一声插入男子后背的剑鞘之中。 哎呀不好!是个能御剑飞行的!也就是说,他至少结丹期以上修为! 那男子略显消瘦,一张长脸,右脸上还有颗黑痣,上边长了几根黑毛。 双方对视片刻,那男子冷冷一笑,道:“小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赤羽搏脑中急转,门口那里有一层光幕,自己刚进来这家伙也跟着来了,很显然,那层光幕就是他的手段。 此人早就发现这里,但很可能打不开这道石门,因此,一直在此守着。 他的实力应该比自己高不少,该如何应对? 略一思索,赤羽搏恭敬行礼道:“晚辈路过,误入此地,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这么说是想蒙混过关,希望这位前辈不将自己这么个小角色放在眼中。 却不料那人打量他两眼,突然身形一闪,冷不防一脚踹在赤羽搏腹部。 “砰”的一声,高大魁梧的赤羽搏被这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撞在石门上,摔倒在地。 离开入云山已经两年半了,如今的赤羽搏轮回炼体诀第一轮回快要结束,身高样貌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足足比眼前这人高出一头,也魁梧的多。 身形笔挺,细腰乍背,肌肉虬结的魁梧青年却被干巴瘦的男子像沙包一样踢飞出去。 这就是实力差距,那男子的修为至少有结丹中期。 突破筑基期就进入结丹期,可这两个境界简直天壤之别。 筑基期,丹田内灵力仿佛一团气体,虽然不少,却丝毫谈不上凝实,而结丹期,丹田中是固态的灵力球。 单单从这一点来说,踏入结丹期就是质的飞跃。 结丹期之前,只能算凡人到修者的过度,结丹期之后才能算真正的修者,能御剑飞行,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赤羽搏捂着肚子艰难起身,眼中满是怒火,却不得不压制,沉声道:“废话不多说,我想,前辈也无法进入这里,可我或许有办法,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男子脸上现出淡淡一丝笑意,捋了捋寥寥几根黑须,道:“这才像话!打开这里,得到好处咱们平分,打不开,我不介意杀一只蝼蚁。” 赤羽搏憋了一肚子火!这里很有可能真的是老仙洞府,而门口有那层光幕,自己根本没可能避开此人独自探索。 问题是,跟他一起岂不更加危险,果真发现宝物哪还有自己命在! 经过仙桥宗阴风谷一场变故赤羽搏已经不再幼稚,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如果真有好处只能凭本事抢夺,哪有平分之理,除非双方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必须除掉此人!如果这里真是老仙洞府,而自己算是老仙后人,或许这一点可以利用。 他也不多废话,抱拳道:“在下且试一试。” 转身蹲在石门前,取出璃玉珠从门下小孔放了进去。 “骨碌碌”一阵响,然后“咯噔”一下,声音消失了。又过了片刻,石门上波光流转,那层光幕缓缓退去。 赤羽搏心中一喜,又有隐忧,看来这里果真是自己找了一年的老仙洞府了,可是,身后这个家伙该如何解决? 长脸男子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好小子,你果真了解此地! 让我等到你出现也是一种缘分,接下来,咱们通力合作,一定要将此地弄个明白。 当然,如果有好处,我也不会亏待你,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赤羽搏心中暗骂:“放你娘的屁!”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四下查看,希望找到办法解决此人。 来到石门近前,用尽全力一拉,“轰隆隆”声响,石门开了道缝隙,一股潮湿陈腐气息瞬间从门缝内涌出来,呛得二人赶忙后退。 片刻之后,待那股气息渐渐淡了,赤羽搏在前,长脸男子在后,行进了石门。 里面光线很暗,阴冷潮湿,刚进来有些看不清,可二人集中精神仔细感知,不由大吃一惊。 这是一间普通石室,出人意料的是,里边竟有一只活物,一只巨大的,蜥蜴状的东西倒挂在洞壁上,虽然丝毫未动,可二人都能感觉到它是活的,且具有极强的灵力波动。 随着眼睛慢慢适应,那巨蜥的样子也呈现在二人眼前,仿佛玉石雕刻的一般,通体乳白色,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小突起,四足前端有尖爪,深深刺入石壁,大头朝下贴在墙上。 两人都看呆了,尤其赤羽搏,明知此处洞府已存在千余年了,这样一处地方,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空气都充斥着一股陈腐味儿,竟然有一只活物! 第38章 绿棺材 感觉中,这巨蜥非常强大,可它似乎不会随便攻击来人。 石室另一侧是一层微蓝色光幕,并没有墙壁,很显然,穿过那层光幕就可以继续向前了。 长脸男子醒过神来,缓缓向前方光幕行去。 突然,那巨蜥在石壁上行了一段,动作之快,人的眼睛都快跟不上了。 下一刻,“啪”的一声巨响,地面碎石纷飞,男子惊得向后一跃,直接退出石室,握剑在手,警惕防御。 赤羽搏呆立原地,身体僵硬,良久才回过神儿来。 刚才那一瞬间,巨蜥似乎挥了下尾巴,石质地面上多了一道深深凹痕。 可以想象,这一下如果对着人来,几乎是不可能躲开的,而被击中的后果,怕不死也要残废。 不敢动,一丝也不敢动,生怕那怪物再来一下。 可等了良久,巨蜥挂在墙上,就像个玉雕,又一丝不动了。 赤羽搏渐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额头上淌下一滴冷汗,而那长脸男子持剑站在石室之外,同样像个雕像。 略一感知,却偶然发现身后石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洞中有一颗微微发光的珠子,正是璃玉珠! 趁男子还在门外,他轻轻将璃玉珠收了起来。 长脸男子死死盯着巨蜥,良久才缓缓舒了口气,道:“看起来,这家伙不会随便攻击,却会阻止来人靠近光幕,这一关该怎么过?” 赤羽搏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很显然,巨蜥是这里的守护者,是璃玉老仙留下的。 它不会让什么人都过去,但璃玉老仙的后人它必定不会阻止。 老仙的后人有什么地方与其他人不同呢?一是璃玉珠,二是身上气息。 想到此处,他对长脸男子道:“前辈,以我们的实力是不可能打败这只东西的,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或者放弃,或者硬着头皮走过去,前辈怎么选?” 长脸男子双眼微眯,道:“说得很好,你先走过去,敢退半步,看我不杀了你!” 赤羽搏心中懊恼,他原本打算和长脸男子一起过去,自己手握璃玉珠,体内运转璃玉剑经,巨蜥很可能不会伤害自己,到时候再给长脸男子来上一尾巴,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暗叹一声,看来只有自己先过去试试了。 他缓缓挪动步子,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小心翼翼向前移动,一点点的,终于靠近前方光幕。 静静看着这层结界,如果没猜错,这东西对自己不起作用,却可以阻挡其他人。 缓缓抬起手,按在光幕上,却分明感觉到阻力,很柔和,但无法穿过。 心念一动,体内灵力顺着双手发出,输入光幕上,然后,又从光幕上缓缓流回手掌。 阻力渐渐减弱,双手穿了过去,然后,整个人慢慢进入其中。 对了!果然如此!赤羽搏心下一松,至少长脸男子无法始终跟着自己了。 紧张的心顿时一松,他干脆坐在地上,透过光幕看向那人,喊道:“前辈,这里并不难,只要慢慢靠近,然后调转体内灵力冲击光幕即可。” 心中却暗暗期待,你过来,让巨蜥直接一尾巴抽飞! 长脸男子闻言,手持长剑,缓缓前进,一点点挪到光幕之前。 赤羽搏懊恼不已,巨蜥呀巨蜥,你为什么不抽他?难道你已通灵,以为我和他是一伙的? 这可不对呀!你应该谨守本分,不相干的人就应该拍死! 眼看着男子将双手贴在光幕上,无论如何也无法穿过,赤羽搏缓缓舒了口气,道:“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司荣!”长脸男子冷冷道。 赤羽搏想多知道一些事,以便想办法对付他,问道:“外面洞口是前辈挖的?还有那结界,是前辈的感知手段吧?” 司荣冷声道:“蠢货,看那洞口的风化程度,少说已经被挖开百年了。若不是里边石门无法打开,我也早就离去。 至于那层结界,确实是我布下的,只要有人穿过,住在附近的我就可以发现,所以,无论如何你是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脱身的。” 赤羽搏的心往下一沉,虽然光幕暂时将他阻隔在外,但自己总要出来吧,或许,这洞府还有其他出口? 虽然暂时拿这个司荣没办法,赤羽搏还是想捉弄他一下,道:“前辈,我刚刚只是最大限度向光幕上输出灵力就过来了,你再好好试试。” 司荣正不甘心,闻听此言,最大限度发出灵力,可那些力量仿佛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直累得司荣额头见汗,还是无法通过。 赤羽搏心中畅快,又道:“对了前辈,在下修炼的土属性,会不会跟灵力属性有关系?” 司荣脸色铁青,隐隐感觉被这小子耍了,却拿他毫无办法,只得忍了。 赤羽搏不再理会司荣,转身向通道深处行去,心中却在考虑司荣刚才的话。 洞口已经挖开至少百年了!此地周围很大范围荒无人烟,到底什么人找到这里并挖开洞口? 如果不知道内情,这种隐蔽所在是很难被人发现的,也就是说,很可能有一个同样修炼璃玉剑经的人早在百年之前就来过这里。 闵钰说过,这功法极其少见,又极为强大,至少百年时光,也或许更久,为什么就连闵钰也没听过有人修炼此功? 要找的三柄璃玉剑还在吗?这世上或许还存在个师兄师姐什么的。 此时的他只是胡乱想想,却不料很多年之后,他确实遇到这样一个人,强大的、阴冷的可怕存在,还险些丧命于此人之手。 因为这个人,赤羽搏才渐渐发现,璃玉老仙,璃玉剑经,璃玉分身,原来整个是个天大阴谋。 原来自己只不过是蝼蚁,自始至终被人摆布,就连璃玉老仙那等巅峰存在,也不过是阴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后话暂且不提,赤羽搏缓缓行过一段漆黑通道,转了个弯儿,过了一道拱门,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个半球形石室,很大,站在入口处的赤羽搏却双眼圆睁,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无法迈出脚步。 在大山之中,在这封存千年的地方,有这样一间巨大石室,而石室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 这些都没什么,赤羽搏胆子大,夜路也走的多了,并不怕黑,可怕的是,那口棺材发着幽幽绿光! 那种绿,很容易联想到鬼,透着阴森诡异。 赤羽搏站在入口调息片刻,还是准备走过去看看。 不就是棺材吗,从不相信有鬼的他打算去见识见识什么鬼能发绿光。 大步流星直奔棺材而去,只要“唬咚”一声把盖子掀开,一切都明白了。 刚走了几步,离棺材还有很远距离,突然,“咔咔”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发出,在整个石室中回荡。 赤羽搏脚步一顿,因为,那声音听起来就像骨头棒子互相碰击。 为什么会有这种声音?难道棺材里骨头架子动了? 后背直冒凉气,总感觉有什么可怕东西隐藏在身后看不见的漆黑之中。 仔细感知,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站了片刻,尽量压下心中恐惧,又一次迈开大步向前。 奶奶的,阴风谷那遍地残尸的场面都见识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管棺材里有什么,已经别无选择,就算有性命之忧也得把棺材盖掀开。 刚走几步,又听到“咔咔”声响,这次好像更清晰了,就是干骨头棒子互相碰撞的声音。 赤羽搏眉头一皱,手中突然出现长剑,毫不犹豫向后一扫。 什么也没碰到,可刚才那一瞬间分明感觉到后背刮起一阵阴风。 这里是大山内部,怎么会有风?但赤羽搏肯定,刚才那种感觉绝对不是幻觉。 站在原地没动,或者说,双腿有些发沉,可他也不打算后退。 迟疑片刻,他一抬手,手心中燃起一小朵火苗。这里到底有什么,借着火光一看便知。 可那火光很弱,又离自己太近,反而不容易看清周围。 赤羽搏将手缓缓抬起,举过头顶,这样,自己看不到火光,则更容易看到周围。 “呜……”的一声,又是一阵阴风吹过,手中小火苗跳了两下,“噗”熄灭了。 千真万确,那是风,还有那“呜呜”的声音,简直像鬼哭狼嚎。 经过一番明暗变化,眼中的景物也有些飘忽,仿佛绿棺材也在摇晃。 赤羽搏长这么大还从未想过自己会害怕什么无形的东西,可是今天,他真的觉得有些怕了。 发光的棺材,古怪的“咔咔”声,还有风,大山内部的阴风,这些都很不寻常。 可是,在黑暗中静立了片刻又不见什么。没有攻击,也没了动静。 心跳很快,呼吸也有些急促,精神仿佛一根绷紧的绳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断掉。 但是,遇到这种诡异情况,粗人有粗人的思维方式和解决办法。 很简单,暂时放弃一切念头,什么也不想,先过去掀开棺材再说。 “蹬蹬蹬”一阵急促脚步声,然后是,“嘎吱吱”,“轰隆”。 赤羽搏只觉头皮发麻,在那绿光中,一具干瘪瘪皱巴巴的尸体从棺材中坐了起来,头顶甚至稀稀落落飘下几缕头发。 第39章 老仙残魂 这也就是胆子大,换个胆小的,直接能吓尿了。 赤羽搏呆愣愣看着眼前的骨头架子,那分明是具死去无数岁月的尸体,却仍有一层干巴皮覆盖在尸体表面。 那眼窝里,黑乎乎的,却有些干瘪的皮肤或者眼球什么的堵在那里。 干瘪的嘴唇将枯黄的牙齿包了一半,还有一半露在外面,更有甚者,上下牙齿之间还夹着什么东西,难道是干了的舌头? 时间仿佛凝固,一股陈腐死气从石棺中弥漫开。 赤羽搏甚至忘了呼吸,耳中全是“砰砰砰”连成一个的心跳声。 突然,尸骨眼窝里闪过一抹红芒,一只鬼爪抬了起来,自鬼爪上猛地爆发出一道黄光。 那是一道弧形光芒,就像刀刃,虽不大,却透着难以形容的锋芒。 距离实在太近,而赤羽搏心神不守,根本无法及时躲避,于是,那光芒不偏不倚正中前胸。 身子一颤,仿佛重重挨了一刀,赤羽搏清晰感觉到,那是一股灵力气刃,就像南圃的剑气,没那么锋芒毕露却更加凝实厚重。 难道这就是璃玉剑经所形成的土属性剑气?甚至感觉不到疼痛,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已经一分为二了? 该死的鬼地方,怎么回事?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 身体没有倒下,而是被那股气劲的感觉彻底震慑。 仅仅片刻,自那鬼爪上又是一道黄光袭来,直直打在身上。 仍是同样的感觉,似乎可以感受那道光弧的凝实,博大,却没有疼痛。 伸手摸了摸胸口,丝毫没有伤损。赤羽搏一呆,脑中一片混乱。 固定的时间间隔,又是一道光弧,大小相同,意境相同,甚至打在同一个位置。 赤羽搏突然醒悟过来,几步走到尸骨侧面,仔细观看。 那只鬼爪上有丝线!非常细,从几个方向将鬼爪固定。 刚才他眼中的红光是怎么回事?距离近了能闻到丝丝缕缕焦糊味道。 赤羽搏将一根手指插进那尸骨眼窝,奶奶的,有温度!如果没猜错的话,里边是一枚非常小的火符。 那他为什么会坐起来?往尸骨背后一看,有机关!是一块石板将他推了起来! 皱眉思索片刻,赤羽搏来到刚才有阴风的地方,果然不出所料,其他地方都没有,只有这个位置有风。 这里太暗了,不用找也能猜到,肯定有个通道把风从外界引进来。 至于那“咔咔”声响,现在想来,以渡劫期大能者的手段,在这里设几个小机关绝非难事。 还有棺材发出的绿光,这世上本就有一种可以发光的石头,叫做萤石。 真无聊,把自己吓个半死,这璃玉老仙也是个怪胎。 这里唯一有点意思的,就是那道黄光,老仙以这种方式让他的传人体会剑气。 虽然还未练到功法第三篇,但此时,对土属性剑气似乎有了更深认识,而且,印象极其深刻。 看了看眼前情景,赤羽搏暗暗苦笑,按住那尸骨上身轻轻用力,随着“咔咔”声响,尸骨慢慢躺倒,那只鬼爪也渐渐放下。 刚要盖上石棺,却发现棺材中,尸骨旁边有个方块形东西,似乎是个匣子。 伸手去拿,颇费些力气,“咔吧”一声,小东西脱离棺材,就听对面“嘎吱吱”声响,似乎一道门打开了。 原来是开门的机关,借着那绿光仔细看去,咦?确实是个小匣子。 用力打开盖子,里边放了两样东西,一枚土黄色,看起来古旧粗糙的玉符,还有个半心形的古怪吊坠儿。 这都是什么?从此处的设计来看,应该是老仙留给后人的,那就先收着,以后有时间再研究吧。 离开这间石室,经过一条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赤羽搏到了一处不小的洞穴,整个洞穴墙壁上都有一层微白的光。 仔细看去,洞壁上生长着一层乳白色的石芽,发出微弱的柔和白光。 这洞穴给人的感觉真舒服,布满整个洞壁的绒毛般石芽儿和那微白的光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仙境。 一进入此处,一柄树立在里侧墙壁处,大得离谱的剑便吸引了赤羽搏目光。 这柄大剑高约八尺,宽有一尺半,通体波光流转,颜色银灰,和璃玉珠的颜色有些相似却又稍微不同。 同时具有玉石和金属的质感,看起来颇为奇特。 关键是,这柄剑实在太大了,如果放在身前,几乎可以将自己的身体挡住。 如果猜得不错,这柄大剑应该就是剑经中提到的,璃玉分身元胎了,要以自身精血元神孕养。 剑经中提到,璃玉分身乃是一大杀器,是剑经的精髓所在,修炼到后期神妙莫测,可以自行变换形状,又可以与主人心神相通,威力无穷,天下难有什么法宝能与之抗衡。 如今亲眼看到这东西,确实透着几分邪异古怪。 又发现,大剑后面还有两柄小剑,只比小臂略长一点儿,颜色质地与大剑相差不大。 这应该是修炼剑气所用,璃玉剑经是以剑为辅,以气为主的,所以兵器是短剑。 扫视一周,洞穴另一侧,一尊玲珑玉雕像端坐石台上,是个老人形貌,身形瘦削面带微笑,一派仙风道骨。 想必这就是老仙的雕像了,他飞升前留下这处洞府给后人,也留下自己的雕像让后人一观,倒也合情理。 径直走上前去,跪在雕像前磕了三个头。 修炼他所留下的功法,又在这里得到老仙炼制的三柄璃玉剑,心中不免感激。 突然,一个声音幽幽传来:“小家伙,不必多礼。” 赤羽搏吃了一惊,抬头看去,四下无人。 那声音又道:“哈哈,别怕,我就是这雕像。” 赤羽搏仔细看那雕像,似乎有微微白光闪动,呆呆道:“你,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道:“我就是老仙,就是这尊雕像,是老仙飞升前留下的一缕神念。” 赤羽搏表情呆滞,不知道该说什么,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等诡异情景。 那声音又道:“傻小子,你刚才看到璃玉剑的时候似乎有些发呆,在想什么?” 赤羽搏渐渐回过神儿,尴尬道:“哦,说来惭愧,晚辈只是觉得,这玉制的剑会不会一碰就碎了。” 那声音哈哈一笑,赤羽搏也跟着干笑两声。 那声音道:“傻小子,你真是肉眼凡胎,识不得宝贝。 你可知,这一界最硬的东西并非任何金铁,而是几种石头?有一种晶莹透明的金刚石,还有两种天外飞来的怪石。 这说明,土属性的石头本就可以比各种金属更加坚韧。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金属分很多种,硬度韧性各有不同,石头和泥土也同属土系,甚至可以互相转换。 决定一些东西坚韧程度的,其实是内部灵力的形态和分布。 璃玉剑,选用地下极深处的璃玉炼制,这种材料亿万年承受高压,承受地火熔炼,其强度和韧性本就惊人,而璃玉分身,会随主人一起成长,吸收天地灵力,越来越强大。 无数年之后,它将完成积累,变成无坚不摧的剑,变成随意幻化的土,它将彻底脱离武器的范畴,成为一种神明!” 赤羽搏听得似懂非懂,他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完全没什么概念。 实际上,璃玉老仙对璃玉分身的描述中透漏了很多信息,只不过,此时的赤羽搏根本无法理解。 待到几百年后他发现那个大秘密时,已然想不起璃玉老仙曾说过这样的话。 为了检验一下璃玉剑的坚硬程度,赤羽搏干脆取出一把匕首,朝大剑上用力砍下,只听“嘡啷”一声响,匕首分为两截,刃尖飞了出去。 抬手看了看切口,光滑如镜、细腻平整,显然是被生生割断而非震断,这璃玉剑的坚硬与锋利仅此一试便知。 赤羽搏嘿嘿笑了两声,道:“这三柄剑是给晚辈的吗?” 那声音道:“不错,修炼剑经第三篇必须用到,所以老夫在此留下了,你们后人千万好生利用。” 他所说的“你们后人”这个用词似乎有古怪,但此时的赤羽搏被三柄剑吸引,根本没注意,以至于完全没能提前察觉并回避以后出现的大危机。 璃玉老仙已经飞升千年,却专门大费周章留下这么一处地方,又留下一缕千年不散的神魂,专门为后人提供璃玉剑,这仅仅是出于好心吗? 璃玉分身到底有何玄妙之处?何以堪称璃玉剑经的精髓?老仙为什么说它会成为一种神明?既然这么好,老仙为何还要将其留给别人? 这一系列问题如果仔细推敲并不难发现,可惜赤羽搏没想这么多,对于一开始就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他往往不会轻易怀疑。 就算怀疑,他也舍不得这么好的东西,飞升大能专门炼制的东西,一般修者根本连看也看不到。 拿着三柄剑好一阵端详,然后收入储物腰带。虽然手上也有储物戒指,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腰带中更保险一些。 然后,赤羽搏恭恭敬敬跪于雕像前,道:“前辈,您老人家修为惊天,一定见多识广,晚辈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向您请教。” 第40章 关于鬼道 组织了一下语言,赤羽搏问道:“如果有一个人修为已到元婴期,然后受了极重的伤,全身经脉严重受损,元婴破裂、崩解,修为尽毁。 之后,经过多年医治修养,修为恢复到结丹期,却再不能寸进,肉身也变得衰败腐朽。 这样的情况,是否有方法医治?” 他问的自然是闵钰的事,眼看师父寿元一天天耗尽,赤羽搏心中仿佛刀割,十年朝夕相处,闵钰对他,倾尽所有。 老仙残魂沉默片刻,道:“受那样的伤本已必死,却还能恢复到金丹期已经是奇迹,想必其肉体本就生机很强。 人的身体乃天造地设,亿万年演变而来,最是神妙,想要修复谈何容易,恢复如初肯定是不可能的。” 赤羽搏闻言,顿时双眼发酸,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那声音却又接着道:“也不是说此人就全无希望只能等死,世间有万千法,修不了仙道,还可以修鬼道。” 赤羽搏一愣,赶忙问道:“什么叫鬼道?” 老仙残魂道:“所谓鬼道,就是指专修精神力,也可以说魂魄。 人的精神力也是一种能量,可以随着修炼不断提高,甚至有专门针对精神力的修炼法门。 普通人的精神力微乎其微,死后,精神力很快就会消散,只有在极少数特殊情况下才能留存下来而形成阴鬼。 修者却不同,虽然修炼的是灵力,但精神力也在灵力促进下得到很大提升,形成了神识。 修炼到元婴期,其精神力已经足够强大,如果可以舍弃肉身,专修精神力,那就是鬼道了。 所谓神仙道、妖魔道、阴鬼道,表面看大相径庭,却是殊途同归,都是自身力量的积累,都可以取得很高成就,只不过体现的方面不一样罢了。” 赤羽搏紧皱着眉头,却不知该怎么做。 老仙残魂又道:“我就知道一种方法,修者死后,用特殊手段将其精神力束缚在某种物品上,使其不消散,再辅以特殊的物品和修炼方法,就可以修炼鬼道了。 但这样做成功率并不太高,而且,鬼道修炼功法在修真界也不太多见。” 赤羽搏眨了眨眼睛,消化他的话,这似乎是个能延续生命的方法,却没有了肉身。 听起来并不是太复杂,如果师父死后不完全消失,能以另一种特殊形式存在,那也是好的。 便问道:“前辈能详细说说这个过程吗?还有,鬼道功法要去哪里找?” 却见雕像上渐渐分离出一层淡淡光影,隐约是个人形,形貌与雕像有几分相像。 虚影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赤羽搏近前,道:“比如我,其实也算阴鬼道中的一种,只不过无法修炼。” 上前两步,将一根手指点在赤羽搏眉间,道:“阴鬼道何其复杂,一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索性把我知道的都传给你好了。 但,我所知也只是皮毛,不敢保证成功率,更没有鬼道功法。 要不要用这个办法,去哪里寻找鬼道功法都是你自己的事了。” 随着虚影指尖微微一亮,赤羽搏顿觉许多文字直接刻入脑海,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周围全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文字。 过了片刻,虚影的指尖从额头离开。 赤羽搏头痛欲裂,完全不知道那些文字讲了什么,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有时间静坐冥想,这些文字就会一段一段地出现在脑海之中,因为,它们已经烙印在那里,就跟当初从璃玉珠上获得璃玉剑经一样。 虚影渐渐退回雕像中,却有声音传来:“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赤羽搏趴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响头,真诚道:“多谢前辈指点。”心中着实对璃玉老仙充满感激。 起身刚走两步,又停住,回头问道:“前辈,你这洞府可有其他出口?” 老仙残魂笑道:“看来你惹了麻烦,不过,这处洞府本就是给后人留些东西的地方,周围全都有禁制,只有那一处洞口可以进出。 我可以提醒你一点,看门那只虫子认得我的气息,你只要运转剑经,想必它会帮你,去吧。” 赤羽搏无奈摇头,想不到那只厉害的奇异巨蜥,在老仙口中只是一只看门的虫子。 道谢之后离开洞府,按原路返回。 而在他离开之后不久,老仙虚影再次显现,也不知从哪里弄出一枚戒指,自其中又飞出三柄璃玉剑,立在原来放剑的位置。 虚影自言自语道:“千余年过去了,加上今天这个傻小子只有区区两人来到这里。 也不知道本尊和分身怎么样了,留下这些布置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 哀叹一声,虚影回到雕像之中,周围恢复死一般寂静。 赤羽搏沿原路回到最外那道光幕处,向外张望。 巨蜥依然头朝下倒挂在墙上,司荣却已经退出这间石室,在入口处坐着。 赤羽搏思索良久也没想好对策,无奈喊了一声:“前辈,你还在呢!” 司荣起身,来到石室门口,冷笑道:“小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说吧,在里面得了什么好处?” 赤羽搏在光幕里边,并没有急着出来,皱眉道:“如果我说里面还有重重关卡,我进不去,前辈会不会信呢?” 司荣阴阳怪气道:“信,只要你将储物器物交给我,我检查过了,自会放你离去。” 赤羽搏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抬了抬手,亮了下手上的储物戒指,道:“你是说这个吗?” 司荣微笑点头。 赤羽搏假装犹豫,然后灵力一催,戒指上浮出一滴鲜血,将戒指取下,伸手穿过光幕,丢给司荣。 司荣接过戒指滴血认主,神识一扫,里边是些他看不上眼的刀剑、飞刀什么的,还有好大一堆箭矢,五百来块灵石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他脸上现出一丝鄙夷,将五百来块灵石取出来,自己收了,又将戒指解除认主,丢还回去,道:“你出来吧。” 赤羽搏戴上戒指,往巨蜥那边挪了挪,伸出脑袋,看着巨蜥,那家伙却一动不动。 真能指望这么个傻乎乎的家伙吗?可不指望它又能指望谁呢? 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钻出来,就站在巨蜥不远处。 司荣静静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走吧。”说着,转身欲走。 赤羽搏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巨蜥也依然挂在墙上纹丝不动。 司荣又回头问道:“你怎么不走啊?” 赤羽搏苦着脸道:“前辈先请,说实话,你我修为相差不小,你走远了我才敢走啊。” 司荣微微一笑,也不多言,看似转身要走,却冷不防打出一柄锋利小剑,直奔赤羽搏咽喉。 这一击非常突然,而且双方距离太近,以至于,赤羽搏觉察不妙时那小剑已到面前。 他只觉心脏狠狠一抽,暗道小命不保,突然眼前一花,似乎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下一刻,赶忙摸了摸脖子,哎?好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啊?那小剑竟然不见了! 与此同时,却听一声痛苦闷哼,只见司荣弯下了腰,腹部流下鲜血。 原来,刚才那一瞬间,司荣打出小剑,紧接着回身准备再给赤羽搏补上一刀。 一转眼工夫,赤羽搏没能躲开,旁边巨蜥却甩了下尾巴。 小剑没能击中赤羽搏咽喉,被巨蜥一尾巴抽回,直奔司荣而去。 司荣刚转过身,万万没想到突然之间发生这种变化,小剑已然刺入他腹中。 待赤羽搏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心脏突突跳个不停,暗道好险! 他赶忙作揖行礼道:“多谢师叔救命之恩。”老仙的看门虫,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就叫师叔吧,显得亲近。 有这尊大神守护,小小司荣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身为结丹期修者,司荣也不是个省油的,心中怒火滔天,一抖手,粗大火柱直奔赤羽搏扑来。 他的想法是,小剑能挡回来,这么大一把火你个蜥蜴要如何抵挡? 打出这道火焰之后,司荣快速后退,只等着看赤羽搏在火中狼狈挣扎。 可下一刻,巨蜥一张嘴,伴随着“嘶嘶”声响,铺天盖地的冰冷气息汹涌而出,直接将那火焰熄灭,甚至那股寒气逼得司荣连连后退,差点从小洞口掉下去。 赤羽搏也不好受,因为距离太近,司荣打出火焰,然后被巨蜥吹灭,这期间毕竟有个空隙。 一眨眼工夫,眼前亮了又灭,热浪却已经压迫过来。 被那火柱一扫而过的地方,半边头发没了,半边眉毛没了,一半身上还冒着烟,衣服被烧了一大片。 火辣辣的感觉从身上各处席卷过来,疼得赤羽搏龇牙咧嘴。 结丹期火属性修者果然厉害,这一下如果实实在在烧过来,恐怕要皮焦肉烂了。 下一刻,司荣往后一跃,从洞口跳了下去,道:“我就不信你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赤羽搏眉头一皱,看向巨蜥,见它根本没有动的意思。 仅仅一转念的功夫赤羽搏便猛地前冲,也从洞口跃下。 司荣已经到了结丹期,可以很长时间不吃东西,可自己没有,而且,轮回炼体诀前三轮回对食物依赖性极大,根本不可能在此久留。 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拼了! 第41章 倒霉蛋司荣 二人先后跃出,司荣先一步落地,看向上方,疼得扭曲的脸上却露出阴冷微笑。 心中暗道:臭小子,这下你身在半空,避无可避,看我不把你烧个皮焦肉烂! 他仰头看着快速下落的赤羽搏,一只手中出现一面精致金属小盾,另一手向上一挥,一道水桶粗的红光自他手中飞出,直奔赤羽搏面门。 赤羽搏心中大骇,此时身在半空根本无法躲避,这一把火还不把自己烧焦了? 眼看火柱直奔自己面门而来,万分紧急之时却急中生智,手中突然出现一柄八尺长,一尺半宽的灰白色晶莹巨剑。 司荣在下边都看得傻了,混迹修真界百十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剑。 剑身将赤羽搏的上半身整个挡在后边,火焰到来时,被巨剑一挡,直接从两边飞射过去。 热浪从两侧擦身而过,虽然只有一瞬间,也烧得赤羽搏双肩两臂火辣辣的疼,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击是挡下了。 下落中,他将巨剑一转,向着地面上的司荣狠狠砍下去。 两人本就相距不远,而且司荣有伤在身,躲避不便,只能用手中盾牌去挡那大剑。 在他看来,自己这面特别坚固的小盾,挡住筑基期修者的一剑应该绰绰有余。 可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响,司荣手中小盾竟然被一劈两半,然后剑势不减,生生砍在肩头。 “啊!”的惨叫一声,司荣面容扭曲,大剑入肩一寸多深,锁骨也断了。 他也是个狠辣之辈,忍痛向后猛地一退,生生挣脱大剑,身子摇晃两下险些摔倒,汗珠自额头滴答滑落。 赤羽搏也吃惊不小,好锋利的一柄怪剑!竟把盾牌都砍碎了。 看司荣模样,就算没倒下多半也不足为虑了。 双方各自站定,当然,司荣是晃晃悠悠好不容易才站住的,腹部中了一飞剑,肩上又被来了这么重一下,光是疼也疼得他几欲昏厥。 他咬牙切齿道:“你……你这是什么剑?” 赤羽搏此时也狼狈无比,身上还冒着烟,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道:“前辈,你说这柄剑吗?自然是洞中所得宝物。 我在里边找到宝贝了,谁让你进不去呢。” 司荣脸色惨白,听了此话身体一晃,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另一只手向背后一指,背上的剑自行飞出,停留在身前膝盖处。 勉强跃上飞剑,他咬牙切齿道:“臭小子,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赤羽搏并没有着急,只是微笑站着,看着他那跃上飞剑都差点疼死的悲惨样子,笑道:“前辈,你这是要走吗?” 司荣眯起眼睛,阴冷看了他一眼,动作却没停,催动飞剑缓缓升起。 赤羽搏依然没动,带着微笑,从容道:“前辈,别说这样的话,事已至此,你觉得我又会放过你吗?” 司荣冷笑道:“臭小子,你也不过筑基期修为,还不会御剑飞行吧? 若在地面上你或许还有胜算,可我在天上,你在地上,看我不活活烧死你!” 突然,他脸色大变,似乎想到什么极可怕的事,而此时,赤羽搏的动作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只听“嗖嗖嗖”一阵连响,不断有箭矢向司荣飞来。 司荣拼了最后一把气力,向飞来的箭矢发出一道火焰,同时,控制飞剑尽量往高里飞。 可箭矢太快,又怎是空中的他可以轻易躲避的。 只听一声惨叫,一支箭射中他屁股,由于刚才的一把火,箭矢上还带着火苗,就这么插在这个倒霉蛋屁股上。 司荣赶忙在箭杆上一抹,将其上的火焰熄灭,可这一动却疼得他杀猪般惨叫。 本就身受重伤,又中了这一箭,疼得要命,加上箭的力道使他站立不稳,在空中晃了晃,从飞剑上掉下来,“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再发出一声惨叫。 赤羽搏慢慢走过去,保持一段距离,饶有兴趣看着他。想不到这家伙还真厉害,多处受重伤,又从那么高摔下来,竟然还没死,也没昏过去,看来结丹期修者即便不是体修,肉身也强大不少啊! 此刻,司荣正趴在地上哼哼,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 赤羽搏道:“前辈,你没事吧?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对你,可你飞上去,还说什么不会放过我,我也实在没办法呀!” 司荣咳嗽两声,像是气着了,差点一口气没喘匀,就这么去了! 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赤羽搏问道:“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来到此处?” 司荣喘息良久,哼哼唧唧道:“我,我只是东帝一名不起眼的小散修,哎呦…… 像我这种实力,在东帝实在不好混呐!这才想到出来看看。 经过此处时,无意间发现那处山洞,看着像古修洞府,大门却无法打开。 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就在附近造了个山洞,在其中隐修。 希望有其他修者到来,一起想办法探索此处。” 赤羽搏微微一愣,“东帝?”这个词在大陆修真界影响非常大,几乎所有修者都会从各种渠道听到这个名字。 可赤羽搏对它并不是太了解,因为闵钰没跟他专门讲过,在仙桥宗也没什么人系统的给他说说。 于是道:“你来自东帝?咱们先不说别的,你能给我好好讲讲东帝的事吗?” 司荣颇有几分不屑道:“在这片大陆上如果哪个修者连东帝都不知道,可以说,他不够格做一名修者。” 又道:“好吧,落得这般田地我就给你好好讲讲,关于东帝,关于这片大陆。 我们所在的这片大陆面积非常大,东西向有一万八千里,南北向也有一万两千里。 整个大陆北方的狭长地带一共只有四个超级大帝国,被修者们称为北四国,分别是五华、曼河、良弯、金惠。 再往南,将剩下的部分纵向一分为二,西半部被修者笼统称为西大陆,是一片人烟稀少,野兽层出的区域。 东半部,这片区域内有很多大小帝国,其中最有影响力的就是东帝帝国,与北四国一起,构成这片大陆最强大的五个势力。 之所以最强大,是因为,每个大帝国都有一位最强大的渡劫期强者坐镇。 他们分别是五华老祖、曼河银夫人、良弯金剑、金惠国隐,还有东帝大帝。 也就是说,这五大帝国互相不发生战争的话,已经没有对手了,正因为如此,整个大陆才安静了数百年,并没有大的动乱发生。 东帝帝国虽大,也与北四国相差不多,剩下的大陆南部区域被称为南方乱域,是由无数小帝国组成的。 那片区域常年战乱,一直没有出现一位渡劫期强者号令全局,是大陆上最乱的一片区域。 另外,在西大陆隐藏着两支力量,一个是大荒泽,一个是幻谷。 这两支力量也非常恐怖,大荒泽是整片大陆妖兽最密集的地方,被妖蛇一族统治。他们的王者,蛇皇大人,是一头相当于渡劫期强者的巅峰灵兽,实力深不可测,甚至单打独斗的话还比四国老和东帝大帝在上。 而幻谷,那里隐藏着一群主修精神力的人,手段更是高深莫测,他们的王者被叫做蝶王大人。 至于那到底是一只蝶,还是叫做蝶的人,这世上恐怕也没谁说得清楚,因为,据说蝶王大人可以欺骗整个天下。 这就是整片大陆的格局。” 赤羽搏听得心驰神往,也终于对所在这片大陆有了全局的了解。 北四国,东帝,大荒泽,幻谷,原来这些力量才是这片大陆的统治者。 司荣接着道:“我再给你说说东帝。 东帝帝国成立于八百年前,我们的领袖东帝大帝,早年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散修,可他聪慧过人,实力提升非常快,身边也渐渐笼络了一批人手。 他是个天生的领袖,拥有极强的人格魅力,带领一批手下在大陆中东部流窕河南岸建立了流窕宫,之后,又聚集了一大批修者。这些人不断修炼,聚集资源,快速成长。 再后来,东帝大帝见周边小国连年征战,死伤无数,便带领流窕宫大量修者占据了一大片区域。 那时,他就发下宏愿,希望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争。 之后的时间,东帝大帝的实力在稳步提升,流窕宫的力量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壮大。 经过两百年的战乱,流窕宫统一了如今东帝版图内的这片广大区域,改名为东帝宫,改国号为东帝帝国。 虽然那两百年间战乱频发死伤无数,但自从东帝帝国建立以来,数百年间,这片区域的百姓真正过上了平稳生活。 唯独有一次,那就是距今两百余年前的血魔殿之乱。 据说,那是一场死了近百万人,牵涉数万强大修者和魔修的恐怖战乱。 最混乱的时候,一夜之间就有十几万人从世上消失。 血魔殿,给东帝帝国传奇般的历史狠狠泼了一盆脏水,但同时,东帝大帝的愤怒也令那些魔修付出了惨痛代价。” “血魔殿?”赤羽搏对这个名字还很陌生,但他万万想不到,二百多年后的今天,血魔殿已经死灰复燃,将魔爪伸向了入云宗,甚至仙桥宗。 之前阴风谷大战,只不过是血魔殿为崛起拉开的序幕而已。 第42章 血魔和东帝 司荣又道:“自古就有魔修,他们是一些修炼邪恶功法,被绝大部分修者所不容的存在,而血魔殿,将魔修的规模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全盛时期的血魔殿共有魔修十余万人,仅高手就有近万。 他们消耗人血修炼,每天都会有不计其数的人被杀死,收集血液,十分残暴血腥。 最早的血魔殿成立于东帝帝国东南部一些小帝国中。 因为不在东帝范围内,他们的行动又极其隐蔽,因此,早期并未被修者注意到。 他们的发展非常快,不断杀人,培养弟子,将周围几个小帝国搅得鸡犬不宁。 暗中发展很多年,积蓄了强大力量,这些魔修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了。掌控区域越来越大,巢穴数量渐渐增多,需要的人血也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天,周围几个小帝国已经人烟稀少,抓不到人修炼,人血无法供应,他们的发展受到限制,所以,他们将魔爪伸向了东帝边境。 因为所有魔修都隐藏在地下魔窟之中,刚开始的时候,东帝修者并没有意识到敌人到底多么强大,只当是一些小角色胡作非为。 然而,越来越多百姓无辜惨死,边境附近很大一片区域陷入了混乱,已经安宁几百年的东帝帝国突然又有了战乱。 东帝宫修者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加派人手剿灭魔修。 可是,数量极为恐怖而且高手云集的魔修也终于不再躲躲藏藏,开始了最疯狂杀戮。 几日之间,整个东帝帝国东南部区域的人口便减少近百万。这一事件震惊了整个大陆。 直到今天,东帝宫还保留了很多当时的记载,干瘪的尸体覆盖大地,腐臭的气味直冲云霄。 那是血魔殿最疯狂的几天,却永载史册,遗臭万年。 东帝大帝震怒,召集东帝范围内所有修者,展开铺天盖地的搜索,杀死每一个魔修。 然而,那次大屠杀之后,魔修再次躲藏起来,甚至逃出东帝范围,隐藏各处,寻找和歼灭他们并非易事。 前后经过大约两年,大帝亲手杀死了血魔殿首领,当时的血魔老祖,其余魔修也死伤惨重,血魔殿终于销声匿迹。 但是,谁都明白,数量那么庞大的魔修是不可能被完全消灭的,必然有很多漏网之鱼。 甚至关于那次大屠杀也众说纷纭,有人认为,他们可以把大量血液收集起来,留着以后慢慢用,也就意味着,之后的很长时间,他们可能不再露面,却躲在哪个角落偷偷发展。 或许有一天,血魔殿会东山再起,那时,将不同于之前,他们有可能培养出真正的顶尖高手,再想彻底消灭他们将变得更加困难。 如今,二百几十年过去了,血魔殿似乎真的消失了,当初那场痛也渐渐被世人遗忘了。” 赤羽搏静静听着,没想到通过司荣知道了这么多事。 五华老祖、曼河银夫人、良弯金剑、金惠国隐、东帝大帝,还有蛇皇、蝶王,原来世上有这么多已经站在力量巅峰的恐怖存在,只是想象一下他们的身姿都会觉得热血澎湃,心驰神往。 是否会有一天自己也达到那等超然境界? 至于血魔殿,赤羽搏只当听听故事,并未太在意。 司荣说了半天,加上失血很多,已经脸色发白,体力不支。 赤羽搏看着他的惨状,有些不忍,道:“其实我真的不想杀你,可是,你已经是结丹期修者,可以御剑飞行,如果想报复,我的麻烦就大了。” 司荣闻言,有了生的希望,眼中也多了光彩,赶忙道:“小兄弟,咱们之间真的谈不上恩怨,不过利益之争罢了。 现在你赢了,得到了好处,我败了,败得惨兮兮。你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赤羽搏微微点头,确实如此,但,从阴风谷走出来的他已经懂了很多事。 有时候,结了仇就应该赶尽杀绝,有时候,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葬送自己,只有把所有事都掌控在手中,让敌人根本没有机会,才是最稳妥的。 略一思索,赤羽搏道:“这样吧,我可以不杀你,但你必须把身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 飞剑,储物器物,所有武器,甚至,所有衣服。” 司荣脸色一变,他身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其实不多,除了本命法宝和衣服。 本命法宝通过神识和精血温养,如果损失了,对修者伤害不小,至于衣服,虽然不值什么,可自己堂堂结丹期修者难不成要光着身子四处走动? 犹豫良久,司荣可怜兮兮道:“小兄弟,我真的不想报复。其他东西都可以给你,可你也应该知道,本命法宝对修者意义非凡,而且我是火属性修者,东西给你你也用不了。 至于衣服,小兄弟难不成故意羞辱在下?” 赤羽搏冷冷一笑,道:“我这样做其实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手无寸铁,让你衣不蔽体。只有如此,才能确保你无法第一时间追杀我。 这附近并没有人,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养伤,待伤好之后,衣服什么的,自然难不倒阁下。” 司荣脸色变了又变,怒道:“士可杀不可辱!” 赤羽搏道:“那好吧,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说着,提剑缓缓向他走去。 司荣身子一僵,赶忙道:“哎!等等!等等!让我想想,这个……好吧!遇到你算老子倒霉。” 赤羽搏见状,上前两步将他扒了个精光。 看着那几处重伤又有些不忍,索性在衣服上撕了几根布条扔给他,道:“包扎下伤口吧。”说完,手心冒出一把火,将衣物烧毁。 司荣哭丧着一张脸,手遮住要害,蜷缩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赤羽搏冷声道:“不要怪我心狠,想想你之前所作所为,如果不是得到那柄巨剑,不是巨蜥帮忙,我已经死于你手。 做人,要懂得心存善念,懂得感恩。” 处理完可怜的司荣,他撒开双腿向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这一趟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离开入云宗已经快三年,是时候回去了。 这期间吃了不少苦,经历了之前从未想过的危险,但困苦是成长的良师益友,正因为有焕噩有阴风谷,赤羽搏的实力和心性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然而,离开时他却忽略了一件事,所走的方向正对入云宗,而司荣,躺在地上正咬牙切齿,双眼发红的盯着! 赤羽搏走后,山腰的老仙洞府中,石门竟然轰隆隆再次关闭。 过了几天,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在山谷中回荡:“臭小子,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惊起许多飞鸟。 又过了月余,一名男子弯着腰,吃力地行走于林中,浑身赤条条,用一条黑乎乎、硬邦邦,全是血渍的粗布遮挡着要害,看起来十分猥琐。 他双眼血红,头发凌乱,嘴里不住嘟囔着:“杀了你!杀了你!”状若疯癫。 (第一卷终。赤羽搏终于逃离仙桥宗,在老仙洞府找到璃玉剑,然而,回去之后却要面临更大的危机。 血魔殿复出计划已经启动,诡计多端的魅护法打算将附近所有低阶修者一网打尽。 接下来,赤羽搏回到属于他的地方,除了金虎之外,还将认识几个新朋友,鸾玉儿、鸾果儿、南圃等老朋友也会随后而至,他们之间又将演绎怎样的恩怨情仇。 年轻人们要经受更多考验,魅护法的阴谋,强大的魔修,血腥与杀戮越来越重,年轻人们将在苦难中成长。除了力量的成长,心性也渐渐成熟,却又多了新的烦恼。 玉儿是个好姑娘,但那性子真不是赤羽搏喜欢的,如果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让人看着确实赏心悦目,可一动起来,哪怕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都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果儿也是个好姑娘,可是,赤羽搏对她完全是妹妹的感觉。 下一卷中又将出现一名女子,她活泼灵动,聪敏过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似乎都散发着一种吸引力。 或许,这个女子将彻底占据赤羽搏的心。 感谢支持我的读者!) 第43章 暗夜幽影 从老仙洞府离开,迂回辗转用了三个多月时间,这一日傍晚,赤羽搏终于回到暮华帝国境内。 这暮华帝国和入云宗所在的曦景帝国接壤,都是大陆最东部比较偏远的小帝国,人口不算太多,地域也不算太广。 所谓暮华者,傍晚的光彩也,所谓曦景者,早晨的风光也。 正如其名,暮华帝国在西,境内有一座大山名为泷华,山上有一座修真门派,唤做清风阁。 而曦景帝国在东,境内有一座大山名为入云,山上也有一处修真门派,叫做入云宗。 暮华和曦景都属于比较弱小的帝国,好在地处大陆最东部,人口稀少也没什么争端,因此,长久以来相安无事。 清风阁和入云宗也属于比较小的修真势力,二者加在一起也没有仙桥宗规模大,平时来往不多,却也没什么冲突。 之前离开入云山,前往老仙洞府的时候,赤羽搏横穿两个帝国,对两国的状态有些了解,可时隔三年,刚进入暮华帝国就觉得不对劲儿。 路上所见的百姓们一个个紧张兮兮,见了陌生人第一反应就是逃回家中,关门落锁。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待穿过慕华帝国来到边境附近,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一打听,原来,自己离开这三年时间,两国打了起来,甚至发生了屠城事件。 三年了,死了好多人,可是,两帝国规模相仿,如果全面爆发战争,后果很可能是双方全部灭亡,因此,规模依然停留在边境冲突。 天色渐黑,赤羽搏没有继续赶路,打算在此停留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入云宗。 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座城,赤羽搏却没打算进去,只来到城外不远处山坡上,静静坐在昏暗之中思考。 战争是最残酷的,突然面对这种事,心中难免沉重。 附近很安静,偶尔有鸟鸣虫嘶,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 赤羽搏甚至可以想象那种画面,今天白天,就在前方那座城外双方人马发生了激烈冲突,无数士兵变成冰冷尸体。 虽然有点饿了,但想到那种画面,记忆不受控制跳跃到阴风谷中最后一幕,竟难得的不太想吃东西。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什么声音,也是周围太静了,而且,多少有些风向的原因。 那是一种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很轻,并非拼斗中那种武器对碰,更像一柄剑倒下,碰到另一柄剑时的那种响动。 并没有太在意,如果没猜错,前方城外那块空地上应该到处是尸体和武器。 一阵风吹过,将插在地上的武器吹倒,发出这种声音也不足为奇。 脑中如此想着,目光却下意识投向那里。突然,赤羽搏身子一僵,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 好像看到什么,似乎是一道极难察觉的红光一闪即逝。 刚入夜,天色已暗,而那种红光并不明显,甚至让人怀疑只是错觉。 赤羽搏屏住呼吸,仔细看向那里,没过多久,又是一道同样的红光闪过。 不对!那里定然有什么!除了尸体之外,还有什么很不寻常的东西。 赤羽搏僵硬站起身,一脸凝重。如今的他思想已不再天真,根据已知信息有了个猜想。 两国之间这场战争来得不同寻常,下方那隐约闪动的红芒也很不寻常,那绝不是凡人范畴该有的东西。 当然,他并不相信什么神鬼之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修者或者其他什么强大力量参与这件事。 周围并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力量,而自己,不过筑基期修为,相对于凡人来说已经非常强大,可放眼整个修真界,却仍是垫底的实力。 没有轻易靠前,因为他知道,修者拥有极强的神识感知能力,即便周围再黑暗,自己再如何小心,如果对方是一名结丹期以上修者,将很容易发现自己。 安静站了片刻,下方红芒在一片区域内闪动数次,然后消失了。 赤羽搏缓缓舒了口气,轻手轻脚向那里靠近。 血腥味越发浓重,这里是战场没错,但很显然已经被处理过,大片区域的地面明显高出其他地方,上面盖着新土。 不难想象,为了防止尸体腐烂散发恶臭,甚至导致瘟疫,城中士兵对尸体进行了简单掩埋。 仔细查看泥土上边,有脚印!跟自己的脚印比较,大小差不多,深浅也差不多! 是男人!体重应该跟自己差不多,他最终向西北方去了,但出了这片新土范围便看不到脚印,那人到底去了哪里也根本无从分辨。 再次回到埋尸体的地方,赤羽搏微皱着眉,取出长剑挖掘。心中隐隐感觉那红芒应该与尸体有关。 很快,有尸体露了出来,赤羽搏伸手去摸。 入手冰凉,松松垮垮,没有丝毫腐烂迹象,却仿佛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尸体瘪了下去。 赤羽搏心中一紧,有种强烈的不安感觉涌上心头。可是,所知情报太少,根本无法推论什么。 思索片刻,他准备将心中疑问带回入云宗,问问师父闵钰。 天色更暗,肚子也有些饿,在周围转了转,发现一条丈许长的花斑大蟒盘在树上,将其射杀,生火烤了吃。 突然,“唰唰唰”声响,几道身影从夜色中闪出,将赤羽搏包围。 有修者!还是好几个人!赤羽搏一惊,仔细打量。 那是五个年轻人,感觉中,与阴风谷那些弟子相差不大,也就是说他们是筑基期弟子。 心下稍安,不管对方什么来头,至少自己仍有自保之力。 五名年轻男子各持武器将他围住,然后,从西侧缓缓走来一名背着手,样貌清秀,面带微笑的姑娘。 初看之下,这姑娘样貌一般,只能说秀气,谈不上美貌。 一张瓜子脸,头发黑亮,盘了个花样,一缕刘海斜过半额,从脸侧垂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灵动光芒,皮肤细腻白嫩,身材妖娆,看样貌也就二十岁左右,清新可人。 但她的气质给人很特别的感觉,那缓缓走来的样子,背在身后的双手,略显得老气横秋,可那脸上,是含蓄却又带了几分调皮的微笑。 那种笑跟鸾玉儿的笑截然不同,鸾玉儿的笑仿佛经历太多沧桑,忽而超然,忽而阴冷,而此女的笑,显得自信、敏锐,还有两分顽皮。 赤羽搏扯了扯嘴角,看这架势,前边六名男弟子隐隐以这么个小丫头为首,总让人感觉不靠谱,也不知这样一行人是干什么的? 那姑娘晃晃悠悠来到近前,仔细打量赤羽搏。 此时的赤羽搏头发眉毛已经长出来,身上也换了干净衣服,身高八尺,细腰乍背,给人的感觉充满力量,他的脸棱角分明,除了稍微有点黑,也算个英武青年。 那姑娘大咧咧喝道:“喂!小子,你是干什么的?”声音清亮,很好听,给人的感觉却有点野。 不知怎么,赤羽搏的心就放松下来。 对方表现出的是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洒脱,根本感觉不到丝毫阴冷、狡诈。 他瞥了姑娘一眼,道:“在下刚离开师门,胡乱游历至此而已。”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两国形势不明,周围似乎还隐藏着莫名的危机,不好轻易暴露身份。 那姑娘大眼睛眨了眨,问道:“哦?那你来自何方?出自何门呢?” 赤羽搏眉头微皱,心中暗道:丫头片子,管的还挺宽! 口中却道:“哦,在下来自仙桥宗,家师乃八大殿之一的焕殿殿主焕噩。”现成的伪装身份,根本用不着瞎编。 那姑娘点了点头,一脸笑意,道:“仙桥宗?那可是个大宗门,一殿之主的徒弟?你在撒谎!” 赤羽搏心里咯噔一下,仙桥宗离此不算太远,他们有所耳闻也很正常,可她凭什么断言自己撒谎? 略一迟疑,赤羽搏淡淡一笑,道:“信不信由你。”他只当此女在诈自己,根本不以为意。 那姑娘依然微笑,道:“好吧,我再问你,你住何处?父母是干什么的?” 赤羽搏不想回答,可眼下被人包围,情况不明,也不好随便动武,想了想道:“我家住仙桥宗以南二百里,不过是普通农户。”这可就是信口雌黄了。 那姑娘紧接着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赤羽搏答道:“四处走走看看,增长见识,没什么固定去处。” 那姑娘点了点头,笑道:“很好,你说你出自仙桥宗,是一殿之主的徒弟,第一次下山游历。 可你的手臂青筋突起,其上隐约可见疤痕,指甲坚硬而内弯,仿佛狼爪,面对我们这么多人面不改色,可见,你的肉身力量十分惊人,而且自小经过高强度锻炼,经历过拼杀,见过大世面。 如果你说出身蛮族,或许我还能略信三分,可你说家住仙桥宗以南二百里,家里只是农户,这就自相矛盾了。” 又道:“我对你的出身来历不感兴趣,但现在两国局势紧张,边境附近几乎每一座城中都有修真弟子,你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让我不得不小心提防。 我知道你实力不俗,我们六人也未必能将你留住,但,不要逼我动用高阶灵符! 你说你四处游历,没什么固定去处,那么,先跟我走吧,只要你不妨碍我们,我们也不会伤害你。” 这一番话说得赤羽搏心底生寒,简单几句对话,仿佛自己把自己逼入绝境!无从狡辩,无法拒绝,就这么被一个小丫头俘虏了! 第44章 我叫亚若 僵硬站起身,赤羽搏抬起双手仔细看了看,这确实不是一双普通的手臂,怎么平时自己都没注意? 手臂上有疤痕,却不太明显,因为修炼轮回炼体诀之后,肉身新陈代谢极快,疤痕也会慢慢消失,但时间太短,阴风谷中受的伤仍可以看到。 愣愣抬起头,看到对面丫头微笑的脸,此时,那秀美面容上似乎隐约笼罩了一层神秘光辉。 这丫头绝对不简单,跟她说话一定要小心,十分小心,一举一动都必须经过深思熟虑。最重要一点,确定他们来历,掩盖自己的出身。 两国相争,他们出现在边境,很可能是入云宗或者清风阁弟子。 如果他们来自入云宗,那一切好说,可如果他们来自清风阁,那双方就是敌人! 那姑娘微笑着,道:“是不是想问我们来自何处?” 赤羽搏心里咯噔一下,她,她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不好!这是试探,绝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会死! 好歹被焕噩那只老狐狸调教一年多,好歹在阴风谷经历过几番生死,这一刻,赤羽搏心中虽然震惊无比,脸上却终究没怎么表现出来。 而他也注意到,对面丫头微笑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森冷杀意! 静静立在原地,甚至背后隐约有些发凉,赤羽搏缓缓点了点头,道:“反正是游历,跟你们一起也无不可,但,咱们毕竟初见,在下不免有些担心。” 这句话很好掩饰了刚才脸上的一丝紧绷。 气氛仿佛凝固,周围仿佛结了冰,那姑娘脸上带着顽皮微笑,赤羽搏的心却不由揪紧。 对视片刻,姑娘一挥手,其余六名男弟子呼啦散开,回到她身旁。 然后,姑娘朝赤羽搏使个眼色,仿佛在说,那好,走吧! 赤羽搏感觉自己的身子仍有些僵硬,没想到对方如此随意,不捆绑,就那么眼神一勾就走了。 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是不是最近自己过于紧张了? 他不由一笑,在阴风谷大杀四方也没觉得这么紧张,怎么反被一个小丫头镇住了。 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迈着沉稳步伐缓缓走去。 对面丫头双眼不由一亮,心中暗道:别说,这么看,这小伙子还真带劲!那力量感,那份沉稳! 八个年轻人就像早就认识的朋友,一起缓缓向西。 赤羽搏心中暗暗提防,却尽量保持脸上轻松自如,问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亚若!”答得很爽快,很轻松,声音清脆甜美。 赤羽搏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亚若?”很怪的名字,看不出姓氏,没有明确意思,却挺好听,也有些神秘感,就像丫头本身。 “姑娘贵姓?”赤羽搏下意识问道。 “我姓毒容。” 赤羽搏微微皱眉,“毒容?”从未听说过,而且感觉很古怪,让人莫名不舒服。“毒容亚若?”别扭又古怪的名字! 亚若笑道:“是不是觉得怪怪的?所以,我一般不用姓氏,你就直接叫我亚若好了!” 赤羽搏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也对自己要面对的情况有了心理准备,道:“在下是个粗人,说话也没什么分寸,如果有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包含。 实不相瞒,姑娘给人的感觉很特殊,在下很有兴趣跟各位一起,了解一下你们的修炼和生活。” 这是以退为进,既然他们一路往西,那就是清风阁弟子了,也就是敌人,既然无法脱身,不如顺其自然,深入敌方内部,先了解一下对方情况。 亚若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来说说。在下是个小女子,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其实我一开始就骗了你,我身上根本没什么高阶灵符。 不过呢,感觉你这个人也还可以,虽然一开始就撒谎,但长得还算周正,不像个坏人……” 她自顾自说着,而赤羽搏,心里剧烈翻涌。 这么个弱女子,就在自己身旁,也就是说,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她脖子,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之前她表现得那么精明?为何突然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 手下意识握紧,可赤羽搏没有动,只是保持之前的节奏缓缓走着,因为他不确定,甚至可以说不敢轻举妄动。 亚若猛地转回身,微笑看着他,调皮道:“是不是很想掐我?” 赤羽搏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或许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原来语言也是如此犀利的武器! 这丫头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刺在自己心中,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沉默片刻,他淡淡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掐死你?” 亚若笑得很甜,很开心,将她的顽皮展露无遗,道:“怕,但我觉得你不会,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有点怕,所以我转回头了。” 赤羽搏不知该说什么,良久,“噗”地一声笑了。 亚若又道:“好吧,现在,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有资格和我们成为朋友。 我来给你介绍,这是邵文丹允,是我的师兄,这是陆光远,也是我师兄,他叫瘦猴,他叫胖温,他叫……” 亚若给他一一介绍身边几人,赤羽搏则一一见过,比较留意的只有两个。 其一,是那个叫做邵文丹允的青年,这人身形笔挺,长相硬朗,之前亮出一杆黑铁大枪,修炼金属性,感觉实力不俗,应该属于那种爆发力很强的人。 另一个是陆光远,戴一顶青色小帽,手持一柄木剑,柔柔弱弱的感觉,但赤羽搏觉得,此人修为不低,而且,应该擅于控制类功法。 加上亚若,他们三人才是这支小队的核心,也只有他们三人对自己有一定威胁。 邵文丹允嘿嘿一笑道:“通过考验就好,刚才还真担心你突然对师妹下手,我和光远未必应付得了。” 赤羽搏一呆,这话似乎包含了很多信息。另一侧,亚若和陆光远同时白了他一眼。 幸好之前没出手,看来对方早有准备!不过,这邵文丹允倒是个心直口快的,其实这种人才值得结交。 一行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一座城下。城墙上扔下吊索篮筐,将他们拽上去。 进城之后,亚若派人给赤羽搏安排了住处,然后,一行人离开了。 赤羽搏坐在屋中,仔细感知和观察周围,竟没发现有人监视。 想出去多了解些情况,可一想到亚若那丫头就觉得心里没底。 虽然看起来有几分顽皮,虽然笑得很甜,可她绝对不好对付,是这里最难缠的人。 反正有时间,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话又说回来,现在双方敌对,若非如此,那丫头其实挺可爱的,两国关系也不知到底为何发展到如今这种程度,但清风阁和入云宗似乎没什么往日恩怨,如果有可能,还是不发生直接冲突为好。 城中大殿内,亚若等人各自坐了。陆光远皱眉问道:“师妹,你怎么看那家伙?还有,为何轻易带他进城?” 亚若冷冷一笑,道:“这家伙不简单,实力不俗且沉稳老练,我可以确定他在撒谎,但从他身上并没有感觉到杀气。 如果他是敌人,加上对面城中木冬青一伙人,力量已经远超我等,根本不必耍什么手段,又何必冒险跟咱们走? 从这一点来看,或许他真的从别处来,与两国战事无关。 我之所以带他进城,一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二来,此人或许可以利用。” 邵文丹允道:“我觉得他这人不错,看起来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 陆光远道:“你是不是想利用他对付木冬青那些人?” 亚若微微一笑道:“不错,无论如何,他有力量,而他的力量或者被我们所用,或者被木冬青他们所用,或者浪费不用,你们说,哪一种最好?” 陆光远皱眉道:“就怕他不肯为我们所用。” 亚若道:“那就想办法,让他别无选择。” 邵文丹允道:“对了,这家伙不会暗地里动什么手脚吧?” 亚若笑道:“那间屋子只有南面有一门一窗,我已经让瘦猴远远监视了。” 第二天早上,亚若、邵文丹允、陆光远三人来到赤羽搏门前。 此时的赤羽搏正在郁闷中,因为天已大亮却没人来送吃的。这也难怪,修者体内多了另一种能量循环,对食物的依赖将越来越小,像赤羽搏这样食量的只是极个别情况。 见三人到来,赤羽搏大咧咧道:“我说,你们这待客之道还真不敢恭维!这么长时间了,连点吃的都没有。” 陆光远道:“昨天晚上还见你吃了一条大蟒,当时看到那些骨头我都感觉瘆的慌!这么快又饿了?” 邵文丹允道:“这个好办,城里有士兵们吃饭的地方,伙食还可以,不如去那里吃。” 亚若笑道:“说起昨晚,那香喷喷的烤肉味道还真勾起我的馋虫,只不过初次见面没好意思说。 不如咱们现在就出城,城南有座小山,去猎些野兽烤了吃。” 邵文丹允脸上带笑,陆光远却眉头微皱,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第45章 机灵丫头 四个年轻人一起出城,看着亚若蹦蹦跳跳的样子,赤羽搏渐渐放松下来。 最开始的她那么咄咄逼人,可从昨晚进城之后,气氛仿佛一下子变了,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朋友。 虽然相处时间极短,但总有种感觉,与她为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和她成为朋友却是相当轻松愉悦的。 一路向南,渐渐来到一座山下。这座山算不得太大却也不小。 亚若提议,四人分头行事,两刻钟后在山顶汇合,看谁猎到的野兽更多。 为了增添乐趣,第一名可以要求其他人做两件事,不能太难,不能违背道义,只作为一个小游戏而已。 决胜的条件就是数量,大到豺狼虎豹,小到老鼠麻雀,只要是有血有肉的活物就算。 赤羽搏、邵文丹允、陆光远三人面面相觑。 赤羽搏有些担心,做两件事?这个范畴好像大了点儿,这丫头该不会算计自己吧? 邵文丹允和陆光远则有些头疼,以这种借口被欺负的情况不计其数,不过,丫头今天针对的人应该不是自己。 亚若调皮一笑道:“怎么?你们三个怕了? 我不会提什么过分要求的,大不了就是学个狗叫,耍个把戏什么的,不会让你们去杀人放火的。” 赤羽搏看着她的小模样,不由淡淡一笑。捕猎吗?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是自己对手。 何况只是些捉弄人的小把戏,大不了丢脸,有什么要紧!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答应。” 亚若笑看着他,道:“大男人说话可要算数,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可不能怕丢脸!” 赤羽搏道:“只要你的要求在我能力范围内,不伤到我,又不伤害其他人即可。” 亚若又道:“咱们从这座山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往上走,作为唯一一个姑娘,我优先选择可以吗?” 赤羽搏自信满满点了点头,邵文丹允和陆光远却神色有些古怪,因为他们知道,亚若必定会赢,虽然不知道她会如何取胜,但只要同意她提出的要求,那胜负就已经没有悬念了。 达成协议之后,亚若从西侧上山,赤羽搏选了南侧,邵文丹允和陆光远则分别从北侧和东侧上山。 两刻钟时间,从山下爬上去,还要猎取足够多猎物,其实并不简单。 赤羽搏撒开双腿,手持弓箭,在林中快速穿梭,同时,集中精神感知周围一切,所有会动的东西,只要一箭射去,必死无疑。 两刻钟之后,他傲然站在山顶,自信满满,以自己的奔跑速度,弓箭技巧,收获怕是要超过他们三人总和。 几人都是掐着时间上来的,几乎同时,邵文丹允、陆光远还有亚若也到了。 当看到那丫头微笑的小模样,看到她手里托着的东西时,其他三人顿时无语。 那是一大团杂草,草中央,是一窝叽叽喳喳的幼鸟。 亚若笑道:“报数吧!我这里有三十。” 邵文丹允看了看陆光远,道:“我就说嘛,用不着累死累活的,咱们只管猎到够咱们吃的就行了。” 说话间,邵文丹允一抖手,丢出一头羊,陆光远取出一只豺狗,二人相视而笑。 赤羽搏无奈叹了口气,从储物戒指中倒出一堆野兽尸体,一头野猪,两只兔子,两只小猴,五只鸟,一只刺猬。 加在一起是十一只,可亚若之前说了,无论大小,只要是有血有肉的活物即可。 胜负无关紧要,可被人耍的滋味实在不爽。 邵文丹允问道:“师妹,这是什么鸟?你怎么知道那边有鸟窝?” 亚若笑道:“之前听城中百姓提过,田里的庄稼被这种织巢鸟祸害不少。 这东西喜欢群居,一个大巢就有几百只,而现在又是它们的繁殖期,我只是随手掏两把就过来了。” 陆光远道:“只有山西侧是农田,所以,鸟巢会集中在西边。” 赤羽搏苦笑道:“愿赌服输,说说你的要求吧?” 亚若点了点头,看向旁边一棵碗口粗细的树,道:“能不用兵器把它弄断吗?越粗暴越好!” 赤羽搏看了一眼那棵树,一般筑基期修者单凭手脚将其弄断似乎不太容易,因为树是有弹性的,可对于自己来说,弄断它,只需一脚。 这是个很简单的要求,不会妨碍到什么人,简直可以说举手之劳。 刚要走过去,亚若却道:“我可没说时间,你先等等,我让你动手的时候你再动手不迟。” 赤羽搏微微皱眉,道:“那第二个要求呢?” 亚若笑得很甜,道:“也简单,叫我一声师姐!” 赤羽搏莫名其妙,不知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叫一声又不会死,不过是捉弄人的游戏罢了。 “师姐!”他很痛快叫了一声。 亚若很开心,道:“我同样没说什么时候,刚才的可不算!” 赤羽搏一阵郁闷,感情白叫了一声师姐。 之后的时间,几人纷纷生火烤肉,亚若笑道:“姑娘家可以不干这些粗活吗?” 是啊,扒皮放血,剖肝挖心的,她就是不说,三个大男人也不能让她干这些。 邵文丹允和陆光远将肉架得比较矮,都烤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有香味飘出,而赤羽搏则把肉架得老高,慢慢烤着。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 邵文丹允道:“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自己烤肉,感觉真不错,你闻闻,多香。” 陆光远有些感慨道:“自小就入门修炼,一晃也有二十年了,除了修炼还真没干过什么其他的。” 赤羽搏道:“哎?对了,你们三人到底什么关系?” 亚若道:“我们三人同门不同师,自小就认识的。” 陆光远笑道:“邵文兄最大,我排第二,亚若最小,可我们三人中,拿主意的始终是这个臭丫头。” 亚若白他一眼。 邵文丹允憨厚道:“我们三个,亚若最机灵,光远排第二,我是最笨的一个。” 亚若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俏皮一笑道:“说说你吧,你的门派什么样子?为何会来到这里?” 赤羽搏微微皱眉,表面随意却十分小心的讲起仙桥宗那个师父焕噩,还有两位师兄,甚至讲了阴风谷的事。 亚若本就十分怀疑他身份,可仔细听来,关于仙桥宗的事说得有模有样,还真不像瞎编,又问了些细节,他都能答上来,看来仙桥宗的事不是假的。 赤羽搏又问:“对了,你们两国为什么打起来?” 亚若挑了挑眉毛,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有什么不好说的。 邵文丹允微微一叹道:“我们也知之不详,之前许多年两国一直相处融洽,可突然之间曦景帝国那边来人将我们边境一座城中百姓全杀了。 听说帝国高层试着跟他们交涉,但对方态度十分强硬,还说是我们暮华帝国先杀了他们的人。 总之,上层的事我们了解不多,随着两国关系恶化,死伤越来越重,我们这些弟子被派过来,对方也有修真弟子过来,冲突和摩擦在所难免,甚至双方都有弟子被杀。 如此一来,双方打出真火,修真弟子之间的死伤也开始加重。” 赤羽搏皱眉听着,虽然整件事疑点重重,可战争有时候就像两个人打架,打出火气之后,也顾不得谁对谁错了,总得有人对死去的人负责,这就是仇恨。 亚若却始终偷偷关注他的神情变化,从表情来看,似乎真的对两国之事并不知晓。 赤羽搏面色凝重道:“不管怎么说,这样对峙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凡人层面难以沟通,你们这些修真弟子难道就不能暂时放下恩怨,坐在一起把话说开了?” 亚若微皱眉头道:“这件事远比想象的复杂,修真弟子也是人,也有家人亲属。 开始时,因为一些弟子的亲人在这场冲突中受到伤害,行动偏激了些,之后,双方都有弟子死于对方之手,和解也变得非常困难。” 陆光远道:“就拿我们来说,这边有六人,而对面城中有七名入云宗弟子。 说实话,有几次机会我们都能杀掉对方一两人的,可终究还是没那么做。 用亚若的话来说,没有个人恩怨的,能治一服不治一死。” 赤羽搏点了点头,自己虽然是入云宗弟子,可这几年在外,没有感受到那种帝国之间的仇恨,才能做到心平气和。 在入云宗时,身边的朋友极少,也就只有金虎一人,如果金虎被对方杀死,那自己恐怕也无法保持理智了。 他看向亚若,严肃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这话问的有些突兀。 亚若也看着他,停顿片刻,道:“虽然没有证据,可我觉得暗中还有一支力量。 那是一股很强大的势力,成员很多,而且,全都是结丹期以上修为。 有人始终在我们身边,可我们发现不了他们,也无法全心全意对付他们。” 这话一出,就连邵文丹允和陆光远也愣住了。 片刻之后,陆光远问道:“师妹,之前怎么不说?” 亚若皱眉道:“因为,我不想杀了对面城中木冬青那些人,却也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揭开那层黑幕并不容易,何况,黑幕之后必定是一柄利剑,那时,我们将同时面对两柄剑,自身难保。” 第46章 融洽相处 赤羽搏心中巨震,直勾勾盯着亚若那张甜美的脸。 原来她早有感觉,却始终不提一字,就连身边最亲密的伙伴也不曾提起,这丫头不但目光锐利,而且很有城府。 可是,今天她为何提起呢?其中定有文章!总有种感觉,自己已经慢慢变成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没有人喜欢被操控,可是,眼前的姑娘并不会给人危险感,也并不令人讨厌,反而,很容易亲近。 如果自己能成为一条纽带,与清风阁这些弟子搞好关系,相互信任,再利用入云宗弟子的身份,将对面城中那些入云宗弟子联系起来,那么,就有十四个人了,或许有机会揭开那层黑幕。 他如此想着,缓缓抬手,非常突兀的,在亚若头顶摸了一下,就像关系非常好的朋友。 亚若一愣,没有躲,也没问什么,只是甜甜笑了笑。一旁的邵文丹允和陆光远却目瞪口呆。 那一瞬间,仿佛进行了一次无声对话,赤羽搏说:“我想试着相信你们。”而亚若的回答是:“你可以试试。” 但赤羽搏心里还是没底,这丫头给人的感觉太精明,这样的人很难让人完全放下戒心。 如果换成邵文丹允,或许可以有什么说什么,很顺利达成某种协议,亦或很痛快的闹僵。 可惜的是,邵文丹允只是一杆枪,亚若却是个帅才,至少自己感觉如此。 邵文丹允和陆光远两个家伙在那边饶有兴致的烤肉,因为肉和火距离近,表面已经烤得发黑,香味很浓了,而赤羽搏的肉却依然高高的烤着,明显不到火候。 亚若看了一眼,面带微笑道:“你不是饿了吗?干嘛还把肉架那么高,什么时候能烤熟啊?” 赤羽搏微微一笑道:“烤肉要想好吃必须慢慢烤,肉里的油出来了表面才不焦,内层也只有烤的时间长才会熟烂。” 亚若略微思索,深以为然。 其实这道理经常烤肉的人都明白,可他们几个年轻人在修真门派长大,根本没干过这种事,自然没什么经验。 亚若看着赤羽搏怡然自得的样子,好奇道:“你好像很擅长野外生活。” 赤羽搏淡然道:“这一路走了很远,经过不少荒野山林,饿了就捕猎烤肉吃,常了,自然总结出一些经验。” 亚若撇了撇小嘴儿,没再说什么,不过,那模样十分俏皮可爱。 光滑白皙的脸蛋儿水嫩红润,水汪汪的眼睛透着灵动,看得赤羽搏微微一呆。 亚若的美并不艳,不同于鸾玉儿的冰冷孤傲,她的笑像阳光般灿烂和煦,也不同于鸾果儿的楚楚可怜,她脸上总带着一股自信与睿智。 第一眼见到她时,并没觉得美,却能感觉到她的灵动,而随着接触越来越多,她身上似乎有种奇怪的吸引力。 那笑容活泼灿烂,能让人忘却烦恼,发自内心随着她高兴起来,那目光锐利而清澈,又让人不敢轻视。 胡思乱想间,邵文丹允在一旁兴奋喊着:“我的肉烤好了。”说着,从架上取下一块闻了闻,道:“嗯,真香。” 拿着烤肉来到陆光远旁边,道:“师弟,你的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陆光远眼中放光道:“马上就好。” 二人看向赤羽搏这边,只见那肉才刚刚冒油。 邵文丹允道:“师妹,习兄弟,你们要不要先尝尝?” 亚若缓缓走了过去,接过邵文丹允撕下的一小块肉放在嘴里尝了尝,道:“嗯,还不错,就是有点焦,还有点硬。 给我留点,如果一会儿习兄弟烤的肉比你们好吃,我就去吃他的。” 说完,朝邵文丹允做了个鬼脸儿,又回到赤羽搏旁边坐下。 看来他们三人是极熟悉的,熟到就像亲兄妹一般。 陆光远的肉也烤好了,他们俩各自撕了一块吃起来,不一会儿就吃得满嘴黑乎乎。 赤羽搏的肉渐渐发出滋滋声,由于慢火烤的,表面颜色微黄,完全没有一点儿焦黑,而内里的油已经渗出,滴滴答答流下来。 有了这层油的保护,外层更加不会烤焦,反而会慢慢烤得厚厚一层酥脆,阵阵香气发散出来。 赤羽搏过一会儿就会转动一下,使肉的每处地方都充分烤到。 肉香飘散,亚若在旁边闻着浓香轻轻咽了下口水,却偷偷看了赤羽搏一眼,好像怕被看到。 那边两个家伙狼吞虎咽吃了一会儿,把外层的肉吃了,却发现里边的肉好像没熟,有些发红,吃得满嘴怪吓人的。 二人互视一眼,咧了咧嘴,悄悄放回去继续烤,亚若则捂着小嘴儿轻笑。 赤羽搏的肉依然在慢慢烤着,“滋啦滋啦”直响,油滴落入火中便会发出一阵亮光,升起一缕青烟,但肉架得高,这些烟还没碰到肉就被吹走了。 亚若在一旁看着那肉,此时表面已经金黄,看起来极为诱人。 邵文丹允和陆光远看了看自己那黑乎乎的肉也没心思继续烤了,朝这边张望着。 赤羽搏站起来,在附近收集一些小树枝,用匕首修理成精致签子。 亚若焦急的问:“习兄弟,什么时候能好啊?我已经决定不吃他们烤的肉了,而且,我也已经快饿死了。” 看着她那小模样,赤羽搏会心一笑,道:“不会吧,估计你半个月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 亚若狠狠瞥他一眼,道:“你该不是故意这么一直烤?越是吃不到才越想吃,这就是所谓的吊胃口吧?” 赤羽搏很放松,即便刚认识不久,可只要她不针对自己,就不会感到丝毫压力。 他起身将整块肉拿下来,放到一旁的矮架上,拿起匕首,斜斜削了一片下来,串在木签子上,一片片的,每一片都带着一块外层焦黄的皮,带着一块里面细嫩的肉。 亚若赶忙凑过来,撅起小鼻子闻了闻,然后闭上眼睛,享受般的道:“嗯,真香啊!” 邵文丹允和陆光远也满脸贼笑凑了过来。 赤羽搏穿了一串先递给邵文丹允,因为他年长些。 邵文丹允刚把手伸出来,却被亚若抢了去,送进小嘴里咬了一口。 随着微微的“喀哧”声,外层酥脆散发出一股浓浓香气在口中四溢,内层却是原汁原味的肉香,吃得她薄薄红唇上淡淡一抹油亮,那柔嫩的唇也因这一抹油亮而更加动人。 赤羽搏又串了一串递给邵文丹允。 邵文丹允脸上带着傻笑伸手去接,却没想到又被亚若抢了去。 几人都一脸茫然看向亚若,却见她坏笑着,道:“叫声师姐听听。” 陆光远在一旁立刻叫了声“师姐。”丝毫没有犹豫,看来不是第一次被这丫头欺负了。 亚若瞥了他一眼,把肉递过去,还老气横秋拍了拍他肩膀道:“好师弟,以后有什么好处可要多想着师姐呀。” 陆光远接过肉串,屁颠屁颠跑到一旁吃去了。 邵文丹允可怜兮兮看着亚若,又朝陆光远瞪了下眼珠子,呲了呲牙,面露凶狠状。 陆光远却只是“嘿嘿”笑着,也不理他,独自吃肉了。 赤羽搏又串了一串,还没等邵文丹允伸出手,又被亚若夺了去。 邵文丹允无奈摇头,老老实实叫了声“师姐”,却换来一根空签子。 亚若朝他笑笑,道:“乖,小师弟,不巧师姐的吃完了,这一串我先吃,你等下一串好了。” 邵文丹允一脸呆滞,赤羽搏也被这丫头逗乐了。 其实,他们也不过是年轻人,聪明也好,愚钝也罢,那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活力都以各自特有的方式展现着。 没一会儿工夫,一头野猪就被吃得差不多了,赤羽搏还没吃饱,大部分都被那三个家伙吃了。 尤其亚若,吃得粉嫩的小手和小脸蛋上满是油,肚子鼓鼓的,眼睛微眯,面带满足的微笑,看起来很可爱。 赤羽搏在一旁打趣道:“亚若姑娘,看你的样子好像吃肉也能吃醉了。” 亚若比划个张牙舞爪的样子,大叫道:“老娘我醉了,现在要打人,你们谁先来?” 她本就长得清秀标致,这一比划更加惹人怜爱,几人围在一起哈哈大笑。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几人似乎真成了朋友,也不知到底有几分真心。 在赤羽搏看来,三个年轻人本质都不错,也很容易相处,没绝对必要的话不愿与他们为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嗖嗖嗖”七道身影从林中跃出。 赤羽搏一惊,仔细看去,对面出现了七名年轻弟子。 为首一人,身姿笔挺,脸色沉凝,双手各持一柄短剑,自他身上竟同时散发着木水两种灵力波动。 气氛突然变得僵硬,邵文丹允和陆光远猛地跃起,各自取出武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再看亚若,翘着二郎腿坐在大石上,嘴里叼着根签子,脸上微笑不减,丝毫不见意外神色。 邵文丹允率先开口,问道:“木冬青,你们来此意欲何为?” 赤羽搏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对面城中的入云宗弟子,不由微微皱眉。 在入云宗的十年光阴几乎都跟着闵钰在后山小树林修炼,除了金虎之外他不认得多少入云宗弟子,当然,那些弟子也不认得他。 双方剑拔弩张,看架势要有一场恶斗,这可如何是好? 却听那木冬青道:“我们为什么会来?这还要问你们!” 赤羽搏越发糊涂,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第47章 以身为饵(上) 邵文丹允低声对陆光远道:“四对七,铁定了吃亏,该怎么办?” 陆光远脸色阴沉,下意识看向亚若。 只见这丫头大模大样拍了拍手,慢慢站起来,道:“不用紧张,是我让瘦猴引他们来此的。” 又将目光投向赤羽搏道:“那三十只小鸟可不能白死了。”说着,伸出一根玉指晃来晃去。 赤羽搏一愣,顿时明白。好个奸猾丫头!这是用自己立威!原来之前的赌约并不是玩玩那么简单。 亚若得意笑着,樱桃小口中吐出一个字:“树!” 赤羽搏有心道明身份,可那样一来,双方必然闹僵,以后怕很难合作了。 他脸色阴沉,被人耍的感觉可并不好,但也无奈,如此形势,与其激化矛盾不如让一方稳稳压住另一方,只要不打起来怎么都好说。 犹豫片刻,他身上气势缓缓提升,那种经历过血腥的冰冷感觉令木冬青等人一愣。 在所有人目光中,他缓缓行至那棵树前,身子闪电般一晃,只听“咔”的一声,碗口粗的一棵树被一脚踢得粉碎,白色的木屑四下纷飞,就连亚若也被吓了一跳。 这一脚的力道绝不是一般筑基期弟子可以发出来的,可以想象,如果踢在人身上,那将是骨断筋折,更有甚者,血肉之躯都可能被踢碎。 周围只剩下风声和树干倒下的声音,气氛也冷到了极点。 亚若甜甜笑着,声音清脆悦耳,道:“来,过来这边儿。”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赤羽搏暗自压了压心中恼怒,铁青着脸走到她身旁,叫了声:“师姐!” 这可是之前说好的条件,此时反悔未免丢人。 亚若笑得更甜了,拉着赤羽搏胳膊,对木冬青等人道:“叫你们来呢,就是看看热闹。 还有,老娘暂时不想对你们动手,但也希望你们最近老实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样?” 此时,树林中又走出三人,正是瘦猴几个。 原本双方六对七就打个平手,现在七对七,赤羽搏展现出的实力又相当有震慑力。 木冬青脸色阴沉,恶狠狠盯着赤羽搏,声音却相当平稳,道:“井水不犯河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们又有强援,为何不趁机将我们击败?” 亚若笑道:“老娘如果想杀了你们还需等到今天吗?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剑入鞘,休养生息?” 木冬青一脸戒备,心中暗道:这死丫头诡计多端,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可眼下,硬拼显然绝非明智之举,他咬了咬牙,却将双剑收起,道:“我只想说,入云宗弟子不怕你们,但,要打要杀都放在明处,可别暗地里玩阴的!” 亚若不客气道:“不管玩阴的还是玩阳的,你们都不是老娘对手!” 木冬青看起来并没有被激怒,只是冷冷一笑,带人离开了,那架势,仿佛不屑与小女子做口舌之争。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赤羽搏沉着脸看向亚若,二人都没有说话。 邵文丹允见气氛不对,凑过来道:“呃,习兄刚才那一脚可真够劲儿!” 陆光远小声嘀咕:“我觉得亚若这一手才算漂亮。” 赤羽搏一肚子不痛快,没好气道:“一口一个老娘,你还真够威风的!” 亚若小脸一扬,摇头晃脑,一副得意模样道:“我还会说‘姑奶奶’呢!只用‘老娘’那是给他们留了面子了!” 邵文丹允插嘴道:“是啊,你没看木冬青都习惯了。” 看着她那夸张的小模样,加上邵文丹允这句话,赤羽搏只觉哭笑不得。 不得不承认,亚若成功利用自己压制了木冬青一伙人。 明明早上才决定出来打猎,烤肉吃,也不见亚若如何安排,却在那片刻之间想到一系列计划,而且,说到底她也只是吓唬木冬青而已,并没有什么过激举动。 从双方的综合能力来说,亚若这边占优势,以这丫头的奸猾,完全有办法将对方分化再击破,可她没有,这也说明她做事有分寸。 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也没什么可不高兴的,就是被你们利用感觉不太舒服罢了。” 亚若咯咯一笑,上前拉住他胳膊,道:“是啊,咱们回家!” 赤羽搏一皱眉!回家?这个词用的很不妥当,她是故意的!典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一行人向城中行去,赤羽搏问道:“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既然对木冬青一伙人没有恶意,为何不试着跟他们说清楚,甚至与他们联手?” 亚若挑了挑眉毛道:“联手?还是算了吧。跟你合作我只怕关键时刻你撒手跑了,跟他们合作,我却要担心危险关头背后有人来一剑。” 赤羽搏瞥她一眼,道:“你就不怕我给你背后来一剑?” 亚若笑道:“你如果站在他们那边,力量平衡已经被打破,我们将处于绝对劣势。 还有,发现你那天晚上,你就在他们城外,如果有什么阴谋,那你不该待在那个地方。” 赤羽搏微微皱眉,道:“你就因此判断,在这件事上,我的立场是中立的?” “不是吗?”亚若反问。 赤羽搏道:“是,但我更好奇这件事的真相到底如何,如果两国之间的战争另有隐情,那么,相对于清风阁和入云宗的争斗,我更希望把真正的敌人找出来。” 亚若一脸笑意,在他肩膀重重拍了一下,道:“成交!” “什么成交?” 亚若道:“我们帮你把敌人找出来,条件是,你得始终站在我们这边。” 赤羽搏被她气乐了,无奈摇头。真想掐住她水嫩的小脸蛋骂一句:死丫头! 亚若却突然严肃起来,道:“木冬青那边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所以,我想离开了。” 赤羽搏一愣,离开?这是什么意思? 亚若接着道:“清风阁和入云宗弟子来到边境也有一年多了,这期间,因为各种原因落单,最终死去的清风阁弟子共有二十一人。 绝大部分弟子都把这笔账记在入云宗头上,因此,双方的关系日渐恶化,争斗愈发激烈,也有更多弟子死去。 可我觉得,或许应该亲自试一下,看看杀死那些弟子的到底是什么人?” 赤羽搏脚步一滞,却发现亚若依然走着,微低着头,缓缓前行,那背影,多了几分悲凉与坚忍。 “你要以身为饵?”问这个问题时,赤羽搏觉得自己的心莫名紧张。 亚若回头,淡淡一笑,道:“是啊,要不然,怎么才能找出那些人?” 赤羽搏皱眉看着她,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问道:“你不是说,那些隐藏的敌人应该有很多,而且,全都是结丹期以上修为吗?” 亚若道:“是啊,所以,我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但我身上有一枚高阶灵符,我的姨婆是清风阁长老,她送了我这样一枚灵符保命用。 这一枚灵符价值十万灵石左右,可如果真能揭开幕后的秘密,为两国战争迎来一次转折,我认为值得。” 赤羽搏心中一阵起伏,先利用自己稳住木冬青一伙人,腾出手来,她要以身犯险,做这么大一件事! “什么时候行动?”赤羽搏问道。 “就在今天晚上,我感觉,那些人多在夜里行动,我假装去三百里外的另一座城送信,引他们出手。” “那我们呢?” “你们保持足够距离跟着我,等灵符爆炸声响起再靠近,或许能看到一些真相,然后找到足够证据把这件事揭开。” “足够距离?灵符爆炸不分你我,敌人数量多的话也未必能将他们全部杀死,所以,我们赶到时你或许已经死了。” “那就请你暂时维持双方的力量平衡,等到宗门再派人来。这是我求你的事!” 周围安静了,邵文丹允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围拢过来,一脸呆滞。 片刻之后,邵文丹允道:“让我去!我是师兄!” 陆光远道:“这太危险,我们为什么不向宗门求援?” 亚若苦笑道:“谁去求援?这个人很可能有去无回,结果还不是一样?” 陆光远道:“那我们一起去,回到宗门,制定稳妥的行动计划再动手。” 亚若道:“等我们回来时,这座城已经丢了,说不定死伤无数。” 空气似乎凝固了,气氛极其凝重,亚若展颜一笑道:“有灵符在,我未必会死。” 邵文丹允道:“还是那句话,师兄去,你把灵符给我。” 陆光远道:“我们这些人当中,邵文兄战力最高,亚若最聪明,你们都不能死,还是我这个半吊子去吧。” 看他们争来争去,赤羽搏心中一热,沉声道:“我去!” 亚若双眼一亮,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你去最合适!只不过没好意思说而已。” 陆光远微微点头,道:“习兄弟实力过人,弓箭上的功夫似乎不弱,那一脚的力道就算一般结丹期修者也未必挡得住,这么看来,或许真的更合适一些。” 邵文丹允道:“习兄弟本就跟这件事无关,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他去,还是我去。” 赤羽搏一脸呆滞,没想到亚若和陆光远这么快变脸,反倒邵文丹允更靠谱一些。 第48章 以身为饵(下) 亚若看着赤羽搏表情,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该不会反悔了吧? 没关系,人之常情,你反悔我们也不会怪你,姑奶奶我一力承担。” 赤羽搏眨了眨眼睛,倒不是反悔,自己是入云宗弟子,为这件事出一把力也是应该的,总不该让一个弱女子孤身犯险,可是,看他们的样子,怎么总有种吃苍蝇的感觉,还是被硬塞进嘴里的。 稳了稳心神,仔细衡量,自己身上也有一枚灵符,遇到这种事,就算没有亚若等人,自己或许也会这么做的。 算了,世间人心种种,趋利避害本就是天性,亚若能顾全大局对木冬青等人网开一面,能为了芸芸众生想到这样的计划,也算难得。 她本就是个丫头片子,有几分小聪明,对整件事做出合理判断,这就够了,真正危险的事还是让男人来承担吧。 想到此处,他坚定道:“就这么定了!” 一行人回到城中,只不过,路上气氛有些尴尬。 赤羽搏回了住处,亚若等人则去了大殿。 邵文丹允道:“师妹,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陆光远也道:“虽然从能力来讲我觉得他更合适一些,可他毕竟只是个过客,让他来承担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妥。” 亚若笑道:“我敢确定,他一直隐瞒了什么,但不管怎么说,通过今天的事,我选择相信他。 想必你们心里也有判断,这个人,可以成为朋友。 再等一个时辰,如果他没什么特别举动,从今以后,彼此肝胆相照。” 邵文丹允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还在试探他!” 亚若点了点头,道:“大敌当前,来路不明的人当然要小心提防,但这一次试探足够了。” 一个时辰之后,赤羽搏的房门被敲响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亚若。 赤羽搏摸不准这丫头心思,道:“准备好了?” 亚若点了点头,来到他身边坐下,伸手递过一枚小小的精致玉符,道:“如果不后悔,把这个带上。” 赤羽搏看了一眼,这东西价值十万灵石,别说筑基期弟子,普通结丹期弟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丫头还算有点良心。 他没有接,淡淡道:“我有。” 这次轮到亚若一呆,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赤羽搏没有回答,暂时对这丫头的戒心还没有完全放下。 亚若撇了撇小嘴儿,道:“不说算了,我也不问了。” 又道:“这件事我仔细想过,如果暗中真的有其他敌人,那么,其数量定然不少,但,根据这一年来的了解,他们必定是分散的。 两国边境附近都有混乱发生,这一条线上共有双方大小城池二十七座,如果每一座城附近隐藏五名敌人,那就是一百三十多名结丹期以上修者,这可不是小数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赤羽搏点了点头,道:“这附近除了仙桥宗之外,再没有这么大的修真势力,而仙桥宗规模很大,在南方已经掌控很大范围,根本没必要对两国下手。 也就是说,这里的敌人可能并没有想象那么多,五名结丹期修者应该已经是极限。” 亚若点头道:“不错,有一枚高阶灵符的话,应该有六七成把握应付敌人。 如果你不去,我会自己去,加上其他人暗中策应,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危险。” 又道:“之前那么对你多半出于试探,现在,我信你了,也会尽我所能保证你安全。 之所以让你去,而非我自己前往,主要考虑你的能力。 据我观察,你的肉身力量远超我们所有人,尤其腿上力道,这样的你,不但攻击力堪与结丹期弟子相比,移动速度也必定十分可观。还有,之前上山时的比试,说明你在弓箭上相当擅长,可以拉开距离与敌人周旋,争取时间。 让你承担这样的危险,我很抱歉,你仍有权选择,不管最终决定是什么,我真的不会怪你。” 听到这样一番话,赤羽搏心中一暖,原来之前种种都是她刻意为之。 借着烛火之光看向她柔美的小脸儿,赤羽搏心中突然被触动。 这样一个姑娘,古灵精怪的,心思缜密,目光锐利,还很聪明。 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如此,开始行动吧!” 亚若又伸过手,道:“就算你有,多带一枚更能保证安全。” 赤羽搏摇了摇头,道:“你留着吧,若非特殊环境,灵符这东西一般也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相对于这个,我更希望有一群朋友在危急关头及时赶到。” 亚若点了点头,道:“既然成为朋友,你就可以完全相信我们,我保证!” 屋中安静下来,却充满暖意。 片刻之后,赤羽搏道:“如果确定暗中有敌人,我希望你相信我,也试着相信木冬青那些人。 他们只是入云宗弟子,立场不同罢了,想必他们也都是好人。” 亚若瘪嘴轻叹道:“木冬青那个人你不了解,那就是茅坑里一块石头,又臭又硬! 很保守,又死倔死倔的,他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过来。 不管我说什么,他只会认为我花言巧语,暗藏阴谋。” 赤羽搏冷笑一声,调侃道:“那是因为你这个人太奸猾!” 亚若又来了精神,叫道:“那你还不是相信我了?若非如此,你怎会愿意冒这么大危险帮我们?” 赤羽搏毫不犹豫答道:“因为我心地善良。” 亚若轻咳两声,道:“我怎么又觉得你另有所图?” 赤羽搏道:“图什么?难不成贪恋美色?”下意识说出这么一句话,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妥。 亚若微微一愣,小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红晕,却很快恢复。 之后的时间,二人商量了一下详细计划便开始行动了。 赤羽搏一个人从北门离开这座城,一路继续向北,快速飞奔。 过了片刻,亚若等人连城门都没开,从南侧城墙爬出来,小心翼翼向北追过去。 真的会有人出现吗?赤羽搏因为第一天晚上在城外看到一阵诡异红光,隐约觉得暗中还有一股势力。 亚若等人在一年多的对峙中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但这么长时间内,却从未听说有人真正见过那些人,至少现在活着的人没有。 跑出百里左右,突然,一道黑影从旁边树林中窜了出来,手持一柄大刀劈头盖脸砍来。 果然有人!赤羽搏一直有所防备,因此,并未被这一击打个措手不及。 他取出长剑招架,“咔”的刺耳声音中,一串火星在夜色中极其显眼。 赤羽搏只觉双臂发麻,险些无法握住长剑,身子也连连倒退。 好恐怖的力道!还没喘口气,对方又扑上来,大刀带着呼呼风声再次砍下。 对方竟一句话也不说,一招紧似一招直取人性命。 好在赤羽搏胆大心细,临危不乱,这一招不敢硬接,只用剑一拨,然后快速闪身,试图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他还有个重大发现,这人身上的气息很古怪,并不是普通修者的五行灵力,而是一种,阴冷、狂暴,充满邪恶感的力量。 从强度来说,大约相当于修者的结丹期实力,但相较于普通结丹期修者,此人的肉身力道要大得多。 赤羽搏闪身躲避的时候,那人也在快速移动,其速度竟丝毫不弱。 不好!事情跟原本想象的截然不同,敌人只有一个,非常强大,关键在于,丝毫没有拉开距离的机会。 即便有高阶灵符在手,可双方距离太近,打出去只会鱼死网破。 赤羽搏尽量用巧劲儿拨开对方的刀,可对方力气太大,手已经有些不听使唤。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大刀被挡开之后竟横扫一腿,正中赤羽搏前胸。 身子瞬时倒飞出去,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喉头一甜,涌出一口鲜血。 怪不得没有弟子见过他们,这样的实力普通筑基期弟子只怕几个照面就死了。 翻滚中赤羽搏已经取出灵符握在手中,他可不想稀里糊涂死在这里。 可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对方已经再次靠近,抬起大刀又剁下来。 距离!一切的关键都在距离!可对方移动速度太快! 而且,对方只有一个人,用灵符将其杀死或许可以,却得不到更多情报! 也没时间细想,赤羽搏猛地挥出右拳,同时,身子就地一滚。 “砰”的一声闷响,拳头并未接触对方,却打出一道气劲,正中那人小腹。 这一招正是得自璃玉剑经第二篇的冲天拳,可以在中短距离发出一道灵力冲击,也算赤羽搏目前威力最大的一招。 那人毫无防备,受这一拳不由蹬蹬倒退几步。 赤羽搏暗暗叫苦,这一拳的力道足以将一块手掌厚的石板击碎,可那人硬生生受了,却只退后几步。 照这么打下去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被这一拳激怒了,身周猛地爆发出阴狠狂暴的力量,仿佛一股黑气,直接将赤羽搏笼罩其中。 那奇异力量顺着赤羽搏周身气孔涌入身体,带着体内气血疯狂翻涌,心脏狂跳了几下,甚至无法呼吸。 好可怕!那到底是什么力量?此时的赤羽搏已经大脑充血,气息紊乱,而对方,又趁机扑来。 第49章 援兵赶到 眼看对方又一刀向自己劈来,赤羽搏已经感觉到死亡威胁,在这生死关头,他急中生智,手中突兀出现一柄大到离谱且波光流转的巨剑。 手握剑柄,用力一挥,由于这柄剑太大,太长,吓了对方一跳,不得不收回攻击闪身退避。 赤羽搏踉跄起身,嘶吼一声,挥舞大剑向那人乱砍。 事到如今,已经对击败对手不抱希望了,只有尽量拖延时间,等亚若等人赶到,围攻之下或许有希望。 这一招果然起到一定作用,璃玉剑太大,胡乱挥舞下对方竟有些无从下手。 那人似乎也怒了,体内再次涌出那奇异力量,铺天盖地向赤羽搏扑来。 无形无质却覆盖很大范围,想躲也不容易。 赤羽搏再次感受到那种力量,非常有侵略性,仿佛无数细针向体内侵入,进入身体之后,瞬间搅乱气血运行,一种狂暴的怒意直冲大脑,但气血不受控制,力量反而减弱。 强撑着身体挥舞大剑,却听那人轻咦一声,道:“你竟然可以抵御血魔气?” 赤羽搏觉得浑浑噩噩,这也算抵御?只不过强压胸腹间一口鲜血而已。难不成正常情况下自己该立刻栽倒在地? 那人似乎怒了,也失去耐心,抡起大刀对着璃玉剑砍来。 只要力量足够,将这柄大剑崩飞,一切就结束了。 下一刻,“咔”的一声脆响,“呜!”又是一道风声,对方大刀竟被璃玉剑切为两段。 那人一惊,跃开两步,赤羽搏也因此得到一丝喘息机会。 但僵持只持续了一瞬,那人将手中短刀猛地挥出,直奔赤羽搏飞来,同时,一抖手,又取出一柄大刀。 赤羽搏大惊失色,赶忙闪避,“噗”的一声,手臂外侧被划开一道深深血槽。紧接着,那人已经扑来。 赤羽搏已经手忙脚乱,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应对,璃玉大剑交到左手,右手猛地多了一面八棱大盾。 “咔!”响声震耳,赤羽搏身子再次倒飞出去,只觉右手臂酸痛无比,盾牌也险些脱手。 那人举刀又至,赤羽搏只觉天旋地转,出于本能左手一挥,璃玉大剑带着呼呼风声直奔那人拦腰砍去。 那人多少畏惧这东西,不敢硬挡,便暂时退了一步。 突然,一侧林中“嗖嗖嗖”窜出六道身影。亚若等人终于赶到! 赤羽搏长长舒了口气,但这口气尚未喘匀又瞪大了眼睛。 借着朦胧月光看到邵文丹允手持长枪直奔那人扑去。 “邵文兄小心!”只喊了一句,大刀和长枪碰撞的声音便震耳袭来。 “咔”的一声巨响,长枪猛地震颤,从邵文丹允手中飞了出去。 眼见那人要对邵文丹允下杀手,不远处,陆光远手中木剑绿芒暴涨,一条绿色灵光虚影缠住邵文丹允腰身,将其往后猛拉,同时,亚若一抖手,几根森冷冰锥直奔那人面门打去。 邵文丹允险险被救下来,惊得目瞪口呆,紧接着,却又大吼一声去捡长枪。 他是六人当中武力最强的人,如果连他都没有招架之力,那就意味着所有人都有性命危险。 其余五人各种攻击打出,暂时拖住那人,而邵文丹允暴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又向那人冲去。 下一刻,一股阴冷气息自那人体内涌出,直接将邵文丹允笼罩其中。 邵文丹允身子一震,僵立当场,周身血管突起,脸色涨红,“噗”的喷出一口鲜血,缓缓仰倒下去。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亚若等人都目瞪口呆。 那人举刀扑来,“咔!”巨响之中一柄大刀和一柄黑色长剑在亚若面前停住。 赤羽搏咬牙挺住,怕璃玉大剑误伤亚若,他手中只是之前用的长剑。好在对手似乎没用全力,这一击才勉强接下。 想来,那人认为击杀一名女子无需动用太大力量。 不得不说,亚若反应极快,身形飞退,大喝一声:“远距离攻击!” 只见她双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洁白的古怪手套,双手连挥,一道道细小冰锥带着森森白雾直奔那人。 水属性攻击!而且,那副手套似乎对她的力量有很大幅度加成。 陆光远等人也保持一定距离,各展手段向那人发动了攻击。 赤羽搏已经渐渐从之前的古怪状态中恢复,看一眼倒地的邵文丹允,不由心中巨震。 那股阴冷气息虽然对自己造成很大影响,却不至于像他那样直接倒下。 为什么?难道自己和其他弟子有什么不同之处? 也来不及细想,赤羽搏换回璃玉大剑与那家伙纠缠,亚若等人则从旁辅助,通过远程攻击尽量对那人造成伤害。 这一次交手,赤羽搏感觉那人的力量弱了几分。 大量放出那种阴冷气息似乎对那人造成很大负担,连带着肉身力量也有所减弱。 原来那不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他们的力量根本就是那种气息,与普通修者灵力和肉身相对独立的情况不同。 这次交手,那人终于现出颓势,阴冷气息对赤羽搏影响并不太大,璃玉大剑轻易不敢碰,亚若的冰锥也令他遍体生寒,动作僵硬。 眼看捞不到好处,那人抽身便走,虽然后边有瘦猴挡着,可他身上黑气涌出,瘦猴反应跟邵文丹允一样,气血翻涌,仰倒在地。 很显然,这种等级的围攻根本困不住他。 赤羽搏见他要走,取出灵符刚要丢出去,足够距离下这东西必然要了他性命,自己人也不会有事,却被亚若拦住。 众人没有追,眼睁睁看着他逃了。 赤羽搏不甘心,沉声问道:“为什么拦我?” 亚若轻轻一叹,道:“敌人的强大已经超出我想象,既然灵符没有使用那就省下吧,说不定在更危险的情况下能救一个人或者更多人的命。 也不要追,我们地处荒野,周围没有帮手,又怎知对方没有?何况,还有两个伤者不能丢下。” 赤羽搏脑子渐渐冷静下来,他是个热血有余,思虑却有些不周的人,打出真火之后容易冲动。 亚若说得一点不错,单单为一名敌人就用掉灵符确实不太值得,那可是十万灵石呀! 众人来到邵文丹允和瘦猴跟前仔细检查,他们并没有太大危险,只是瞬间气血冲击严重,昏厥过去。 有人背起两名伤者,一行人快速返回城中。 大殿内,邵文丹允和瘦猴已经醒转,只是浑身酸痛,使不出力气。 赤羽搏已经脱了上衣,露出肌肉虬结的上身,还有胸口一个乌青的脚印和左臂深深的伤口。 亚若脸上微红,道:“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给你擦一点吧。” 赤羽搏也有些尴尬,接过伤药道:“我没事,自己来吧。” 亚若转移话题道:“那人并不是修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魔修。” 陆光远道:“敌人到底有多强?咱们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亚若,却见她两手一摊,道:“别看我,我还没想好。” 邵文丹允问道:“怎么能没想好呢?你向来鬼主意多,眼珠一转就是一个,怎么到了紧要关头反而没主意了呢?” 亚若苦笑道:“你们也知道木冬青那个人,真的不好对付。” 赤羽搏不解道:“跟木冬青有什么关系?” 亚若道:“很显然,咱们力量不足,附近又没有援兵,再派人回宗门送信的话,从哪个角度看都捉襟见肘。 唯一可以利用的力量就是木冬青他们了,可那家伙,我真的没有把握。” 赤羽搏道:“那人特别固执吗?就连你也束手无策?” 还不等亚若答话,邵文丹允道:“那不是固执,简直是油盐不进。 刚开始时我们打过几次,亚若鬼点子多,让他们吃了点亏,但我们没下杀手。 之后,那家伙就吸取教训了,不管什么情况,他们绝不会分开,始终七个人一起行动,而且,不管我们说什么,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就算指着他鼻子大骂,他也只会一笑置之。” 赤羽搏不由苦笑,那是把人家骗的惨了。 略一迟疑,他道:“这样吧,让我去试试,劝他跟我们合作。” 邵文丹允道:“没用的,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亚若皱眉道:“也未必,咱们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可如果有一个他必须相信的人就不一样了,比如说入云宗弟子。” 赤羽搏脸色微变,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这丫头早就怀疑自己身份了? 果然,亚若道:“有些人对这件事表现的太过热心,不像局外人,但他确实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 或许因为什么原因暂时离开几年,回来之后,发现情况不对,却对两国弟子都没有恶意。” 赤羽搏心中暗叹,刚张开嘴想坦白交代,却见亚若朝自己走来,柔嫩小手在胸前伤处轻轻碰触,道:“当然,我是说如果,只是不着边际的瞎猜。也可能有些人傻乎乎,一看就是直肠子,说的话他也许会信。” 赤羽搏眨了眨眼睛,亚若猜的很准,可她为什么又这么说? 略一思索,似有所悟,双方还没开始合作,自己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纽带,如果现在就揭穿身份,说不定瘦猴几人不再相信自己。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亚若竟然不着痕迹按了一下。 赤羽搏强忍着,明知她在闹脾气,却不好表现出来,道:“嗯!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傻乎乎的直肠子。” 第50章 遭遇强敌 比较敏感的人已经察觉不对,比如陆光远,可终究谁也没将事情挑明,让他们不至于太难接受,又有了心理准备。 胸口仍留着那只小手带来的触感,虽然疼,却能感觉到那种细腻光滑。 赤羽搏心中一荡,却没表现出来。 经过阴风谷与鸾玉儿的情感纠葛,他已经懂了一些东西。男女之间除了情欲,还有很多事情必须考虑。 亚若给他的感觉很好,聪敏、自信、善良、活泼,是自己向往的那种姑娘。 可即便有些好感,仍需要慢慢相处,彼此了解,何况,大敌当前,只有区区筑基期的他们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现在想那些有的没的实在不太适宜。 收摄心神,故意瞪了亚若一眼,赤羽搏道:“当务之急,必须尽一切可能增强力量。 联合木冬青等人势在必行,还有你们的宗门,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回去,另外,我们自己也需要提高。 面对那样的敌人,除非大家都很快提升到结丹期,否则,实在凶多吉少。 我这里有两颗大金刚丹,是淬炼肉身,增强肌肉力量的丹药,每人只能用一次,多出来这颗或许邵文兄比较适合。” 说着,他将一颗棕红色丹药递给邵文丹允。 这种东西对普通筑基期弟子来说绝对是宝物,但也不是什么人都适合用的,原本肉身脆弱的人,即便用了提升也不大,对大局没什么帮助,像亚若和陆光远这种侧重法术的,根本得不到多少提升。 邵文丹允也不矫情,谢过之后直接吞了。赤羽搏将另一颗咽入腹中。 再说另一边,那魔修败退逃走,来到荒野中一处山洞,洞中还有几名黑衣人,为首是个青年,脸色发青,嘴唇发紫,那目光,就像两道利刃。 青年冷冷道:“怎么回事?” 那黑衣人道:“边渠大人,小人今夜正在监视那座城,突然发现一名弟子急匆匆出城,向北而去。 小人按照您的吩咐,看到落单的就想办法杀死,于是,一路尾随百余里,在无人之处动手。 却不料,那小子实力不俗,而且,没过多久又有数名弟子赶来。 小人被他们围攻,难以得手,败退回来。” “砰”那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却赶忙爬起,重又跪倒在地,道:“小人失手,不敢狡辩,请大人责罚。” 叫做边渠的青年冷眼看他,道:“我问你,那小子什么修为?” 那黑衣人道:“筑、筑基期。” 边渠道:“你已经结丹,而且,我们魔修的肉身力量普遍比修者强大,你又有魔气相助,为何不能快速将其杀死?” 那黑衣人道:“启禀大人,那小子好像法体双修,肉身力量相当不俗,而且,我对他用了几次魔气冲击,他却始终没有倒下,似乎对魔气有某种抵御能力,他身上还有一把大到离谱,锋利异常的怪剑,一剑就能砍断我的刀。” 边渠皱眉,能抵御魔气?这件事非比寻常,普通筑基期弟子面对结丹期魔修的魔气攻击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这也是他们一直无往不利的主要原因。 这么长的战线,只有自己这里首先暴露,魅护法知道后想必会大发雷霆,想想就头疼。 边渠冰冷道:“既然已经暴露,就必须在事情麻烦之前斩草除根,我要亲自去看看,如果你所说有半字虚假,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夜无话,第二天,赤羽搏等人经过一夜休息后精神好了些。 他和邵文丹允每人吃了一颗大金刚丹,此时体内隐隐有热流涌动,显然丹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却不知会持续多长时间,有没有什么不良影响。 赤羽搏道:“我要走了,去对面联系木冬青。” 亚若却面色阴沉,不言不语。 这几天,赤羽搏已经对亚若脾气有所了解,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亚若缓缓道:“外面有敌人,你只要出城就会被杀死!” 赤羽搏一愣,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分昼夜监视咱们?” 亚若道:“以前不知道,可现在,我想他们不但不分昼夜,而且全体出动了。 在此之前的那么长时间内,一直没听说有谁发现魔修,可见,他们行动非常小心,所以,暴露之后他们会第一时间补救,如果有可能,他们会将知情人全部杀死。” 被她这么一说,赤羽搏也皱起眉头。单单一个就那么难对付,如果有四五个,那么…… “你的意思是?”赤羽搏问道。 亚若面色凝重道:“我的意思是派几队凡人士兵出去。” 赤羽搏道:“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亚若道:“那你说怎么办?” 赤羽搏无言以对,消息必须传出去,木冬青等人也必须联络,可打不过敌人,该怎么办? 亚若道:“我已经想好了,士兵也已经安排妥当,一共五百人,分五队离开,每一队都带着我的亲笔信,只要他们当中有人安全离开,应该就会把消息送到清风阁。 他们出城之后咱们也出城,全部出动,去木冬青那里。至于他是否收留我们,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五百人!他们到底有几人能活着离开?可消息传出去之后,两国边境的所有士兵和两派弟子都可能暂时停止对峙。 赤羽搏思索良久,问道:“你认为,清风阁得到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对应?” 亚若皱眉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我不敢确定,因为,咱们没有证据,所发现的也不过一名魔修。 我想,两个宗门甚至两个帝国,根据这个情报进行一次交流还是有必要的。 多半会暂时停战,进行一系列调查,但派出高阶修者的可能性不大。 高阶修者一般不会参与这种凡人之间的争斗,派出大量弟子来到边境,更大的意义也只在于历练。” 赤羽搏犹豫良久,道:“或许你是对的,只有这样做才最稳妥,我只有一个问题,咱们离开之后,这座城怎么办?” 亚若脸色难看,道:“我不知道,对敌人了解太少,我不懂他们的思考方式。 但有一点,他们人数应该不会太多,又不想暴露,所以,大量杀死凡人的可能性不大。” 赤羽搏道:“好吧,一切听你的,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亚若道:“现在!” 四方城门打开,西侧城门两队,其他城门各有一队骑兵冲了出去。 等了半盏茶功夫,赤羽搏等七人从东门冲出,直奔对面木冬青等人方向。 这次出来,众人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赤羽搏更是将一身重甲穿在身上。 那是在入云山时闵钰给他炼制的,虽没什么灵性,却有实实在在的防御力,对以力量为主的攻击很有用。 一边跑,亚若问道:“你有把握木冬青会收留我们?” 赤羽搏点了点头道:“应该没问题,更需要担心的是咱们能不能安然见到木冬青。” 突然,两名黑衣人从一旁小山坡跃下,挡住了去路。 敌人终于出现了!只有两个人!看来对方根本没把自己看在眼里。 赤羽搏站出来,道:“我有盔甲,尽量缠住他们,你们在外围攻击。” 两名结丹期魔修,又有那种诡异的魔气攻击,可以瞬间令人晕厥,即便只有两个也不好对付。 亚若却伸手拉住他,然后缓缓行出几步,手中多出一枚小小玉符,微笑道:“你们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两名黑衣人下意识退后几步,高阶灵符在修真界是凌驾于修为境界之上的超然之物,但因为其高昂的价格,没几个低阶弟子用得起。 两名结丹期魔修再强大,在此物面前也难免畏惧。 亚若此时亮出此物,目的很简单,如果对方只有两个人,那不如吓退他们,免了一场恶斗,如果还有强者隐藏暗处,也逼他们站出来,免得动用灵符却没把敌人一网打尽。 果然,哈哈大笑声从一旁响起,一个样貌清秀但满脸戾气的年轻男子带着另两名黑衣人走了出来。 亚若微微皱眉,五名结丹期魔修!手中若没有灵符简直连一战的必要都没有。 青年男子缓缓行至近前,微笑道:“终于见面了,想必你们也猜到,咱们之前已经暗中打过几次交道了。 在下边渠,是专门负责这一片区域的,托你们的福,我成了最早暴露的人。” 除了赤羽搏之外,其他人无不暗暗心惊,原来身边一直潜伏着这么恐怖的力量。 亚若脸色阴沉,随即淡淡一笑道:“如果我是你,早就把周围修真弟子杀光了。” 边渠脸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欲择人而噬的冰冷,缓缓道:“我们的任务可并不只是杀人,但很显然,我们已经失败了。 之前看到那五百骑兵,我就知道,我们的存在已经不可能继续隐瞒下去。 我们只有五人,杀死那些骑兵不难,却必须沿路追击,一直深入暮华帝国内部,何况,我们追过去之后,你们就自由了,结果还是一样的。 既然结果已经无法改变,我走出来,也不过想看看,打败我的是些什么人而已。” 第51章 边渠的约战 亚若笑道:“现在你看到了,就是我们,然后呢?” 边渠道:“你们之前设了个局,以一名弟子为饵,引我们现身。 也是我疏忽,只派了一个人监视你们,让你们的计划得逞了。 现在,我很好奇,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的行动都极其小心,从未对你们发动过明显攻击,你们是如何察觉我们存在的?” 亚若笑道:“感觉,不但这里,整件事给人的感觉都不对,两国没有理由打起来,两派修真弟子也有些不正常死亡。” 边渠微微点头,道:“看来,有些方面还是操之过急了。 可其他地方都没有出问题,偏偏你们能将我等从暗中揪出来,这也说明很多问题。” 又道:“既然你们有高阶灵符在手,今日一战也没什么意思,不过两败俱伤而已。 这样吧,咱们来活动活动,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我们这边只有我一个人出战,你们可以一个一个上,只要有一个人能在我面前走过三个回合,就算你们赢了,我立刻离开。 你们放心,我不会下杀手,而你们可以,能杀了我算你们本事。” 亚若等人无不震惊,没想到这个叫做边渠的青年会提出这种没有意义的条件。 他不杀人,而这边可以杀了他!这是蔑视吗?根本没有把对手当成敌人,更像是猫对老鼠的戏耍。 亚若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第一个出手的竟然是陆光远。 他手持木剑,一个箭步冲上前,二话不说,木剑上绿芒暴涨,发出无数绿色灵光触手,直接向边渠腰腹间缠绕。 边渠竟然躲也没躲,任由那些灵光缠在腰上,可下一刻,陆光远猛地一拉,边渠立在原地纹丝未动,陆光远自己却踉跄几步。 陆光远脸色难看,意识到敌人的强大,体内灵力疯狂运转,那些绿色灵光触手上生出尖刺,向边渠体内刺去,同时,陆光远左手一挥,又是一道绿芒直奔边渠斩去。 边渠脸上现出淡淡冷笑,立在原地纹丝未动,身周却涌出浓浓黑气,猛地一震,那些绿色灵光便乍然消散,然后,那黑气仿佛一只大手,铺天盖地向陆光远笼罩下去。 躲避不及,陆光远被黑气吞没,只听“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栽倒。 所有人都脸色难看,修炼木属性的陆光远攻击力有限,却擅于控制,可那些灵光在边渠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仅仅一招,甚至站在原地未动,陆光远便喷血倒地。 邵文丹允见师弟倒下,爆喝一声,手持长枪直扑过去。 “嘡!”一声巨响,边渠手持长剑往上一撩,长枪便应声飞了出去,震得邵文丹允虎口开裂。 然后,边渠身周黑气翻涌,又是“噗”地一声,邵文丹允喷血倒地。 亚若手持灵符站在那里,脸色发白,瘦猴几个下意识退后两步,根本连上前的勇气都没了。 赤羽搏咬了咬牙,缓缓走出。心里非常清楚,这个边渠实力恐怖,除了灵符之外,任何手段也根本奈何不了他。 可若是坚持三个回合,自己或许能做到。 他将邵文丹允和陆光远拎回去,取出长剑在手,也不多话,爆喝一声便猛扑上去。 “嘡!”双剑相碰的声音震耳欲聋,一连串火花从二人之间迸射出来。 边渠站在原地未动,赤羽搏却一个踉跄,长剑险些撒手。 下一刻,只见黑影一闪,边渠闪电般踢出一脚,正中赤羽搏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那么大一个人,加上重甲的分量,愣是被边渠这一脚整个踢飞出去,“砰砰砰”几个翻滚才勉强停住。 一招!赤羽搏接住了,即便身穿铠甲也觉腹部剧烈抽痛。 盔甲终究是一片片金属片连接在一起的,能活动,面对刀剑攻击非常有效,可这种势大力沉的钝击根本难以抵御。 赤羽搏缓缓站起,竟“稀里哗啦”把盔甲脱了,甚至手中长剑也消失不见。 力量上完败,那就试试速度,反正边渠说了,他不会下杀手。 只见赤羽搏双脚发力,身形闪动,又向边渠扑去,快速移动间,右拳远远打出,一记发挥到极限的冲天拳,直击边渠面门。 边渠脸上带着冷笑,抬手一抓,“砰”的一声闷响,无形气劲击中他掌心,震得边渠蹬蹬退后两步,呼啸的风从他指尖扫过,将他的长发高高扬起。 这已经是赤羽搏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之一,却被边渠轻松挡住。 说时迟那时快,冲天拳打中的同时,赤羽搏也到了,右脚轮开了,对着边渠左肩便猛力踢下。 这一脚的力道,一般的树都能踢成粉末。 如此近距离,本以为边渠难以躲避,却突然眼前一花,边渠以极快的速度一弯腰,同时右腿自下而上撩了起来。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赤羽搏的一腿踢空了,却被边渠一脚踢中胸口,翻滚着跌飞出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赤羽搏只觉胸口闷痛,腹中翻江倒海,一股热流直往上撞,身子抽搐几下才勉强压住一口血。 喘息片刻,他缓缓起身,两招了,再忍下一招边渠就败了!即便无法真正战胜他,也不能让他如此嚣张。 边渠却冷笑道:“果然是你这个外来者,如果没有你,他们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我们。 能在筑基期就承受我这样的重击,甚至能将我击退,你的力量估计已经可以傲视所有同阶了。” 赤羽搏冷声道:“废话少说。”脚下发力,又向边渠冲去。 自己的攻击恐怕对他没什么效果了,结丹期的边渠无论力量、速度、反应力,各个方面都超出自己一截。 这一次攻击只求硬接下他一招,让他吃个小亏也就是了,希望他言而有信,免得动用灵符,两败俱伤。 边渠眼中寒芒暴涨,身周猛地涌出大量黑气,比之前对付陆光远和邵文丹允的时候更加浓厚。 那黑气对着赤羽搏迎过来,瞬间将他包围,又有如活物,缓缓退去,缩进边渠身体之中。 赤羽搏受了这黑气一击,身子顿时一僵,感觉体内血液仿佛失去控制,心脏狂跳,全身鼓胀,大脑眩晕,似乎整个身子都要爆裂开来。 原本郁结在胸口的一口血再也无法压制,“噗”地一声喷洒开来。 可那股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气血很快恢复,甚至体内涌起一股淡淡暖意,似乎又有了力量。 真古怪!这股力量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管这种黑气叫做血魔气,普通筑基期弟子根本无法承受,可自己,虽然也有些不适应,但所受的伤害好像比其他弟子小得多。 来不及细想,身体稍微恢复之后,又向边渠扑去。 边渠目光如炬,看着他的反应似乎大有兴趣,身周黑气翻涌,又用了一次那招。 再次被浓厚黑气笼罩,赤羽搏不但没有继续喷血,反而觉得随着气血涌动,一股股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肌肉筋骨中迸发出来。 不同于黑气本身的阴冷,受这股力量影响,身体中竟产生一种温热、狂暴的力量。 下意识低吼一声,赤羽搏猛地跃起,一拳打向边渠。 “砰!”双拳相交,一股气劲从碰撞处发出,二人都被反震之力弹开。 边渠退后两步,笑着道:“我输了,已经用了四招,而你还没有倒下。” 赤羽搏一愣,隐隐感觉边渠虽然输了却很开心。这是为什么? 却听边渠道:“你很有意思,体内感觉不到魔气,却可以抵御魔气侵袭,甚至,我感觉你在吸收魔气化为己用。 这么多年了,像你这样未经过修炼就可以直接对抗结丹期魔修精纯魔气的,实在第一次见到。 如果你去我们那里修炼魔气的话,说不定能做到一日千里。” 赤羽搏眉头微皱,他不明白为什么,但对于修炼魔气没有丝毫兴趣,冷冷看着边渠道:“既然胜负已分,你要怎样?” 边渠冷笑道:“因为秘密已经暴露,再杀你们并没有多大意义,而且,你们手里有高阶灵符。 接下来,或许我们会消失,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吧,筑基期和结丹期是完全不同的力量层次。 希望再见面时,我们可以站在同样高度,真正决一雌雄。 还有,你要小心哦,像你这样天生对魔气有极其恐怖承受力和吸收力的人是他们迫不及待想弄到手的。 我估计,不久的将来咱们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赤羽搏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却隐隐感觉新的麻烦已经找上自己了。 边渠意味莫名的看了赤羽搏和亚若一眼,挥了挥手道:“陪你们玩了那么久,突然要离开还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下次再见可不会这么轻松了,你们要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我会等着你们。” 赤羽搏喊道:“你等等,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离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脑中冒出一个词,下意识问道:“你们是不是血魔殿?” 边渠脚步一滞,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说不出的森冷杀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便缓缓离去了。 本以为这次接触会十分惨烈,却不想以这种方式结束了,可所有人心中都轻松不起来。 边渠说了些让人不太理解的东西,而赤羽搏,仿佛正陷入一个恐怖的漩涡。 第52章 孕养分身 边渠走后,赤羽搏不解问道:“他说会消失一段时间是怎么回事?” 亚若面色凝重道:“以退为进!宗门接到我们的消息后定会派人调查,可如果什么也查不到呢? 就算清风阁愿意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可入云宗呢?两帝国高层呢?” 赤羽搏又问:“他们到底有多少力量?为什么挑起两国矛盾?” 亚若白他一眼,道:“我又不是神仙,不能未卜先知。可我觉得,你说的那个血魔殿似乎很有价值。” 赤羽搏便将从司荣那里听来的,关于二百多年前血魔殿和东帝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在场众人听后无不皱起眉头。原来血魔殿是一个这么恐怖的魔修组织,如果有这样一个组织在两国背后搞鬼,那麻烦想必很大。 一行七人心情沉重来到对面城下,见到木冬青。 亚若道:“木冬青,我们发现了新的敌人,原来两国的矛盾都是那些人在背后搞鬼,现在,我们来求和。” 木冬青站在城墙上冷冷看着下方,似笑非笑撇了撇嘴,一句话没说。 邵文丹允嚷嚷道:“我说木冬青,我们带着伤呢,大白天的,这种状态来到你们城下,总不是来偷袭的吧?” 木冬青冷笑道:“你们这些人诡计多端,除非自断手脚站在我面前,否则,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亚若面带苦笑朝赤羽搏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你看到了吧?好在没有追兵,否则,能被他活活气死。 赤羽搏一纵身,用匕首往墙上一插,再次借力,几个起落已经上了城头。 木冬青等人也不慌乱,七个围住一个,将剑加在他脖子上,看看他到底有何话说。 赤羽搏只是低低传音几句,果然,木冬青脸色有所变化,也传音问了几句。 两人交流非常短暂,见木冬青皱眉思索,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放开赤羽搏。 片刻之后,他看向下方亚若等人,道:“不要进城,有话咱们外边说。” 几人纷纷跃下城墙,在城外林中找了处地方,仔细说起眼下的局势。 经过一番交流,双方终于达成协议,暂时停止争斗,而且,可以合兵一处,共同抵御有可能到来的风暴。 边境的事告一段落,据亚若猜测,之后一段时间可能魔修会低调一些,甚至根本不露面。 赤羽搏打算利用这段时间返回宗门,整理一下。 璃玉剑经的修炼即将进入剑气阶段,璃玉分身的孕养要尽早开始,甚至,要准备冲击结丹期瓶颈了。 只有力量进一步提升才有可能跟边渠那样的恐怖存在一争高下。 离开宗门三年有余,又卷入仙桥宗一场风波,赤羽搏归心似箭,一路狂奔,没多久就回到了入云宗。 上了山,来到后山小树林,心中顿觉一阵温暖宁静。 见到闵钰时,突然有些激动,原来外边的世界处处危机,而师父这里,永远是最平静的港湾。 下意识将师父抱在怀里,感受他日渐虚弱的身体。 想起刚入门时,他是那么可怕,整天将自己折磨的死去活来,可现在,全力出手之下,他恐怕已经不是自己对手。 闵钰突然被他抱住,也觉得几分尴尬。一生未曾娶妻,无儿无女,似乎从未有人对他表现过这样的亲近。 略一迟疑,他拍了拍徒弟的背,道:“死小子,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是不是在外边玩野了,不想回来了?” 赤羽搏忍住眼中酸涩,松开一只手,另一手却仍搂着闵钰肩膀,道:“走,进屋说,我给你讲讲这几年经历。” 说起仙桥宗,谈到阴风谷,就连闵钰也一脸凝重,没想到徒儿第一次下山就遇到这些困境,不过,更加感到欣慰。 徒弟长大了,不但实力在同阶存在当中难逢敌手,就连做人的道理也学了很多。有徒如此,死而无憾了! 说到老仙洞府中关于修炼鬼道的事,闵钰未置可否。活了一百几十年了,努力过,颓废过,现在心态很平和,只要徒弟活得好,没什么追求了,不想继续拼命挣扎了。 说到两国的战争,闵钰轻轻一叹道:“没想到这么长时间都没人发现,我徒儿刚回来就把那几个小魔修揪了出来。” 赤羽搏震惊不已,师父竟然知道魔修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放任大量弟子在边境冒险拼杀? 一问之下才知道,宗门早就调查过这件事。两国之间的战争有些古怪,但身为修者,很少过问这些凡人之间的事。 战争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帝国希望有修真弟子参与边境防御,而宗门也希望借此机会让低阶弟子历练一下。 毕竟,师长再如何教导也只是些表面东西,弟子们终究无法感受修真界那种真实的险恶与血腥。 经过一番调查,发现两国边境附近出现了小股魔修,修为都不高,人数也不算多,如果出动一名元婴期强者,可以将所有这些小魔修一网打尽。 经过高层商议,这件事暂时对低阶弟子保密,让他们去边境锻炼一下,通过他们自己的努力,在真实的敌对状态中将隐藏的敌人找出来。 清风阁那边的高层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却同样没有声张,虽有弟子死伤,但数量仍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反而是经过这段时间磨练,弟子们的成长速度远超之前。 赤羽搏听得目瞪口呆,原来两派高层都已经知道魔修的事,可那么多凡人,那么多两派弟子的命都一文不值吗? 闵钰似乎看穿他心思,淡淡道:“你还小,等岁数渐渐大了,经历多了就会明白,这世间,矛盾无时无处不在。 身为修者,也永远无法摆脱各种拼斗、死伤,人命会变得越来越没有价值。 在纷乱中其实你只需保证一件事就足够了,那就是让自己好好的活着。 修者的寿命远超凡人,这已经违背了自然,如果没有各种死伤,那岂不是要人满为患了?” 赤羽搏第一次从师父这里听到这种言论,有些难以接受,可闵钰在他心中地位甚高,他的话不便直接反驳,也需要慢慢理解。 从师父这里得到明确说法,加上边渠说过会消失一段时间,赤羽搏心中虽仍有些担心,但还是压了下来,准备调整一下,尽快提升自身实力。 第一件事,那颗大金刚丹草草服下,如今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吸收灵力的速度加快,身体出现燥热感等等,不知最终会持续多长时间,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第二件事,璃玉剑取回之后,该开始璃玉剑经第三篇,也就是剑气的修炼了。 第三件事,剑经中提到,璃玉分身越早孕养越好,但需要修炼者付出一半精血和一半神识的代价,这是个很危险的过程,应该开始准备了。 最后一件事,做完以上这些之后,身体需要调整一段时间,然后,该考虑结丹的事了。 之后的时间,师徒二人规划了一下修炼。 赤羽搏一个人留在山上修炼剑经第三篇,还要学习刻画孕养分身所用的符阵。 闵钰要离开一段时间,帮赤羽搏寻找孕养分身所用的巨大玉石。 时间一天天过去,后山非常安静,金虎不在,听说也去了边境,在南部,老疯子也不在,被闵钰带走充当保镖了。 赤羽搏并没有放松,巨大的压力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以清楚感觉到,大金刚丹正一天天改造自己的身体。 剑经第三篇的修炼也没什么问题,在老仙洞府中曾借由那具枯骨感受由土灵力汇聚而成的气刃,那其实就是璃玉剑经中剑气的精髓。 有那种感觉帮助,又有坚实的基础,剑气修炼一日千里。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闵钰终于回来,带了两块巨大玉石,正是孕养分身必须之物。 这两块大玉石,高有一尺以上,长宽都超过一米,即便修真界对玉石应用极多,但这么大的确实少见。 孕养分身首先要按照剑经中记载图形做一个玉台,玉台表面刻画符阵,周围安放灵石,中间是个凹槽,正好可以将璃玉大剑的剑尖插进去。 这个过程中,唯一比较难的就是刻画符阵,这符阵由七百九十一个符文字构成,每个符文字首尾相接,环绕九圈,从玉石的一角起,环绕至中间位置。 整个符阵必须严格按照剑经中记载刻画,不能有丝毫差错。 赤羽搏最近一直在练习,先在大石上刻画,刻完了修整,然后从符阵一角倒入清水。只要清水从外向内流淌,最终汇聚于中心,符阵就算成功。 确保熟练之后,师徒二人将一块巨大玉石修整成方形,高一尺三寸,长宽一米二,然后在表面刻画符阵,安装上灵石。 做完之后,用清水实验,符阵运转正常。 一切准备就绪,要开始真正孕养璃玉分身了。 小屋中,玉台摆放中间,周围的灵石闪闪发光,璃玉大剑被插在玉台中间的凹槽内。 赤羽搏面色凝重,用匕首猛地割破手腕皮肤,鲜血瞬间流下,沿着符阵由外向内缓缓流转。 璃玉分身,据剑经中记载,可与主人一起成长,可与主人心意相通,可以幻化形状,甚至最终变成人形,因此得名。 说得如此神乎其神,它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赤羽搏自己也好奇无比。 第53章 璃玉分身 鲜血终于缓缓将符阵流满,这一瞬间,外围灵石微微发光,血液仿佛活了一般轻轻跳动起来,汩汩由外向内流着。 流到玉台中心的血液竟然沿着巨剑缓缓盘绕而上,仿佛一条蛇尾死死勒紧了巨剑,然后,竟然诡异地慢慢渗了进去,巨剑原本灰白的颜色也随之变红。 随着血液流入,巨剑竟然微微颤动起来,而且一点点地向上飘起,剑尖处一条血线始终连着下面。 赤羽搏看得傻了,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甚至忘了手腕上的疼痛。 闵钰面色凝重静静看着,以他的阅历也感觉这璃玉分身的孕养十分诡异,似乎不善。 赤羽搏的肉身非常强壮,而且充满生机,虽然已经流了不少血,他却仿佛未觉,只是看着眼前的奇异景象。 可血流了一会儿,他渐渐觉得头有些痛,而诡异的是,玉台上流转的似乎不是血,而是一条红色的蟒蛇。 随着时间推移,头痛越来越厉害,玉台上的鲜血也似乎越发躁动。 赤羽搏用另一只手捂住脑袋,看起来很痛苦,身体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脸色变得惨白。 一旁的闵钰神色也越发凝重。 过了一会儿,赤羽搏痛苦道:“师父,我头好痛,好痛!” 闵钰却不敢轻举妄动,剑经中提到,这个过程需要一半的精血和一半的神识,那应该是种虚弱到极点,痛苦到极点,仿佛灵魂被剥离的感觉,现在还不到时候。 手腕处的血不似开始时流得那么快了,血液渐渐有凝结的迹象。 玉台上的血液微微跳动,突然,符阵起始处的鲜血像活过来的血色毒蛇猛然跳起,张嘴咬住了赤羽搏手腕。 这条血液长蛇,“咕咚咕咚”吞咽着从他手腕处吸出的血液,如饥似渴。 又过了一会儿,赤羽搏终于坚持不住,发出一声痛苦闷哼,“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而那条血蛇依然不断吸着他的血,不愿松口,仿佛想将他直接吸成人干儿。 闵钰眉头微皱,上前一步,长剑挥舞将那鲜血的蛇头斩断。 这一剑彻底斩断了符阵与赤羽搏之间的联系,玉台上的鲜血渐渐流入大剑之中,最终一滴也没剩下。 此时的大剑依然飘在半空,颜色鲜艳,红光流转,仿佛一件远古凶器,透着无尽凶煞之气。 闵钰心中隐隐感到一股不祥,赶忙将徒弟扶到一旁的石床上,给他止了血,包扎伤口,却发现手腕处四个清晰的小血洞,跟真被蛇咬了一样。 又给他嘴里塞了几颗品质不错的补血丹药,这才转过头,仔细看着那柄邪异大剑。 血红大剑悬停在玉台上方,颜色外围浅中间深,在其中心位置仿佛形成个很小的剑形核心,颜色最深。 再看下方玉台,巨大玉石已经彻底失去原本光泽,而且产生了无数皲裂,玉台外围的灵石也已经碎裂成粉末。 这么大的玉台,其实蕴含着很精纯的土灵力,加上那些灵石,那可是高级灵石,其中的灵力难道都被吸光了? 大剑中心位置那隐约可见的小剑虚影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东西也有所谓的心脏? 总之,这东西处处透着诡异,还有,闵钰也从未听说过单单一座符阵就可以令法宝产生如此诡异的变化。 这时,大剑上的红光渐渐趋于稳定,出人意料的,它竟然缓缓飘过来,剑尖着地,立在闵钰和赤羽搏不远处。 闵钰一阵恍惚,仿佛站在身边的就是自己的徒弟,莫名有种熟悉感。 宝物能飘在半空或者移动在修真界并不算稀奇,通过神识可以感觉到一股股灵力自大剑上发出,完成这样的动作。 诡异的是,徒弟现在昏迷不醒,大剑的移动完全是它自己发出灵力做到的。 这对于修者而言是很难理解的现象,任何宝物,即便是通过赋灵炼制的宝物也终究只是一件器物,不应该具有如此灵性! 如果一件东西有了完全独立的思想,那还能叫做东西吗?即便它的主人又如何能完全信任它? 可这件东西的灵性似乎是由主人分离出的一半意识赋予的,那或许应该另当别论。 闵钰愣愣立在原地,即便他曾经是一名元婴期强者,即便他阅历也算丰富,对眼前的情景仍无法理解。 更让他吃惊的是,竟然感觉到大剑在缓缓吸收周围土灵力。 世上虽然有不少宝物可以吸收周围灵气,却是极缓慢的,无差别的吸收,给人的感觉是死的。 而这璃玉分身不同,它就像个活人一样在吸收灵力,有节奏的,灵活的吸收。 闵钰心潮起伏,矛盾不已,这东西表现出的灵性太不寻常,或许以后会成为徒儿的一大助力,可心中总有种不安,仿佛伴随着力量,还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也在孕育。 赤羽搏足足昏迷了十来天,期间,闵钰一直在他身边悉心照料。 这段时间,闵钰也仔细研究了那座符阵,其上的符文就连他也只认得极少一部分。 甚至学着刻画,用其他宝物和动物的血试验,却根本没什么特殊变化。 璃玉老仙已经飞升千余年,这世间,恐怕再也没人能解开孕养分身中的谜团。 这一日,赤羽搏终于缓缓醒来,睁开双眼,眉头紧锁,第一件事就是伸出双手,捂住脑袋,显得非常痛苦。 闵钰在一旁轻声道:“你终于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赤羽搏依然抱着头,神志恍惚,声音沙哑而虚弱道:“头好痛,身上没有一点力气,灵力空空。” 闵钰道:“你昏迷太久了,失血严重、神识受损、就连体内灵力也被那东西吸干。 好在你肉体强壮,恢复力很强,要不然会更严重。 既然已经醒了,那么,看看你的分身吧,他确实很像另一个你!” 赤羽搏转移目光,看到不远处立着的鲜红大剑,慢慢抬起手,大剑就向前移动一点儿,将剑身靠在手上。 心脏狂跳了几下,他有种感觉,仿佛那东西就是身体的一部分,想摸一摸,它会主动靠过来,那么自然。 身子太虚弱,瞬间的心神激荡令他有些头晕,又躺了下去,大剑则静静立在石床旁边。 数日之后,小树林中,赤羽搏静静在林中打坐,一柄大剑插在他不远处地面上,颜色鲜红,波光流转。 如果用神识一扫,可以发现人和剑同时在吸收着灵气,都在修炼一般。 闵钰坐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看向这边,神态却很安详。 徒弟的恢复速度很快,有轮回炼体诀帮助气血的损失并不是大问题。 如今他一天要吃五六顿,尤其喜欢吃肉,半生不熟那种,正说明他的身体在自我调整。 神识的损伤却没那么简单,他大半时间要用来修炼冥行术,即便如此,每天还会出现多次严重头痛。 冥行术是璃玉剑经提供的一部高级神识修炼和运用之法。 它有两个用处,一是可以将有限的神识集中在某个方向,这就弥补了神识大幅削弱的弊端。 二是通过使用慢慢磨练精神力,促进精神力恢复。 日子在这样的恢复中一天天过去,后山小树林一直非常安静,而这一天,突然有人来访。 来的是两个身形笔挺,样貌英俊的青年,木冬青和金虎。 赤羽搏很高兴,漫长修炼生活中,金虎一直是唯一能让自己真正放松下来的伙伴。 资质相仿,一起上山,一起修炼,一起跟老疯子去偷吃的,一起光屁股洗澡。 这次回来一直没看到他,赤羽搏跑过去,朝金虎胸口来了一拳,道:“你也去边境了?之前我也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可惜没碰到你。” 金虎仔细打量他,个子又长高了,变化很大,他修炼那个什么轮回功法真要命,几年不见就仿佛变了个人。 眼睛一转,手上用了六成力气,对赤羽搏胸口也来了一拳。 “砰”的一声,赤羽搏一个趔趄,捂着胸口笑道:“好小子,你力气也见长,不服咱俩练练!” 金虎如今二十出头,身姿挺拔,也是个健壮小伙子,笑道:“练就练,以前总弄不过你,这两年我可提升很大的。” 两人右手“啪”的一声握在一起,各自发力。 不过片刻,金虎脸色涨红,已经用了全力,而赤羽搏却只用了七分力。 脸上现出坏笑,赤羽搏手上猛地加力,只见金虎身子飞起来,“扑通”一声摔进不远处小水池中。 从水池中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金虎摇头道:“从哪一年开始我就没赢过你了?” 赤羽搏淡淡道:“从上山开始你就没赢过我,只不过有两次见你脸色不好,我故意让你。” 金虎狼狈出来,身周灵力鼓荡,水花四溅,摇了摇头道:“跟你玩这个游戏很明显我吃亏。” 又瞥他一眼,问道:“你已经用全力了?” 赤羽搏微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金虎沮丧的叹了口气,道:“这几年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追不上你?” 赤羽搏也轻轻一叹,道:“被迫带上五百斤重的脚锁,沿着崖壁铁索攀爬八百丈,到深涧下方挑一担水上来,或者背着千斤重的石头,走上十里路。 之前一年半左右,我几乎每天过着这样的生活,所以,力量提高了不少。” 金虎撇了撇嘴,道:“看来怪不得别人,还是我的努力不够啊!你给我等着,再过几年我一定要把你扔进去。” 第54章 大战边渠(上) 木冬青在一旁看着不由咂舌,金虎在年轻弟子当中很显眼,这几年成长速度非常快,没想到他跟这个小师叔同时入门。 赤羽搏也看到木冬青,抱拳道:“木兄怎么也跟金虎一起来了?” 木冬青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小师叔千万别这么称呼,师侄当不起。” 从闵钰这边论,金虎和木冬青这些年轻弟子确实应该称呼赤羽搏为师叔,可这样确实有些别扭。 赤羽搏拍了拍他肩膀,道:“私下里用不着这么拘谨,你看金虎从来不叫我师叔。” 木冬青却弓着腰,诚惶诚恐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师叔就是师叔,辈分不能乱!就像我娘的弟弟,就算比我出生还晚,那也是我舅父,绝不可能是我兄弟。” 赤羽搏和金虎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辈分这种东西,有的人讲究,有的人不在意,何况,师门辈分跟血缘关系那种辈分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木冬青又道:“前一段时间边境附近很安静,边渠那些人消失了,却也没见有什么修者过来。 可是最近,边渠又出现了,还杀了我们几个人。” 赤羽搏闻听此言不由一惊,赶忙问道:“杀了几个人?谁死了?” 木冬青脸色难看道:“咱们这边死了两个,亚若他们那边死了一个,那个胖温。 幸好我们双方在一起,要不然,死伤会更严重。 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找小师叔的,亚若姑娘说,没有小师叔,我们这些人都有性命危险。” 赤羽搏脸色铁青,问道:“亚若手上不是有一枚灵符吗?为什么还会这么惨?” 木冬青道:“那东西威力巨大,却也有致命弱点。对方有了准备,突然袭击,之后就再也拉不开距离,根本不敢用灵符。” 赤羽搏道:“如果我也在,至少能拖住对方一人,而且,我身上还有一枚灵符,这是边渠不知道的。 不要耽误时间了,咱们这就赶过去。” 金虎在一旁听着,似乎那边战事很激烈,问道:“我之前在南方,那边根本没什么战事,我们这些弟子大多都在修炼。” 木冬青道:“最近联络了一些弟子,发现个规律,北方边境战况激烈,南方却相对缓和。 亚若姑娘说,那是因为魔修藏身于北方的梅罗大森林。” 赤羽搏道:“你们和亚若的关系似乎已经很好了?” 木冬青尴尬一笑道:“之前与她对立,很头疼她的诡计层出,现在与她合作,反而任何事都愿意听她的。 仔细想来,她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而且人也不错。” 三人一边赶路一边闲聊,很快来到边境,见到亚若。 十二个人在大殿中围坐一周,听亚若说说眼下形势。 亚若一双大眼睛咕噜噜转,扫视一周,轻咳一声道:“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敌人卷土重来了! 而我要说的是,他们这一次与之前不同,很可能是一次疯狂报复。” 赤羽搏一惊,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亚若道:“魔修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之前他们离开是为了避开高阶修者。 我们清风阁在得到消息之后派出几名结丹期以上修者来边境走了一遭,并没有什么发现。 然后,他们又去了北方梅罗大森林,经过一个月大搜索,却仍未找到敌人。 这些修者走后,魔修再次出现。那么,换位思考,他们出来干什么?难道不怕高阶修者了吗? 我的理解是,他们准备撤离这片区域了,走之前,他们要展开一场肆无忌惮的报复。” 又道:“边渠之前来过,只带了两名手下,我认为,这一次,他们的人员可能比较分散,目的在于短时间内杀死更多弟子,当然,万一有高阶修者赶到,分散行动也更利于逃走。 好在当时我们双方已经联手,虽然死了三人,却没被他们赶尽杀绝。 边渠走后,我让木冬青立刻离开,第一时间回去找你。 现在,我们一共十二个人,有两枚高阶灵符,在边境所有弟子当中很可能是力量最强的一支队伍。 面对边渠和他的两名手下,我认为,咱们不该死守在这里,或许该选择主动出击。” 赤羽搏不解道:“主动出击?可咱们找不到他们。” 亚若笑道:“无妨,我的想法是,咱们一路向北,寻找两派弟子的同时吸引魔修,最好能聚集足够多敌人,然后,利用灵符将他们消灭。” 赤羽搏皱眉思索,亚若的想法非常大胆,也并非没有道理,他问道:“咱们离开之后,魔修会不会伤害百姓?” 亚若轻叹一声道:“如果他们要伤害百姓,这么长的边境线是咱们根本难以防御的,何况,这次行动,他们的时间应该也不多,更要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这些修真弟子身上。” 赤羽搏点了点头,这个计划似乎可行。 现在双方隐隐以亚若和赤羽搏为首,既然他们俩决定了,其他人并没有异议。 时间不多,立刻行动,赤羽搏将一身铠甲穿上,如果遇到敌人,自己必然是冲在最前那个,还是穿着铠甲更稳妥。 他看向亚若道:“敌人修为比我们高,速度比我们快,如果真到了危急关头,我挡在前边,你就把灵符往我身边扔。” 亚若脚步一滞,很清楚他的用意,心里温暖又有些酸楚,脸上却强装笑容道:“你是让我亲手杀了你,还是自信到觉得有了一身铠甲就能抵挡元婴期强者一击?” 赤羽搏心里清楚,能不能挡住灵符一击尚不可知,但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真到了那一步,牺牲一个总比大家都死要好。 一路向北,并没发现后边有人,但大家都清楚,边渠是结丹期魔修,他如果想暗中跟随,完全有能力避开众人耳目。 一行人速度都不慢,几百里之外出现一座城,待亚若等人赶到,在城中一处地方发现六名修真弟子和几十名凡人尸体。 很显然,魔修潜入城中发动了突然袭击,外围的城墙对凡人士兵或许有用,但对结丹期魔修来说根本形同虚设。 赤羽搏脸色阴沉,道:“咱们来晚了。” 亚若点头道:“是啊,可没有你,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两国边境的城池大多是一一相对的,众人又向另一侧城中冲去,这次,在城外找到了四名弟子尸体。 可能有弟子逃生,但已经没时间找了。 亚若的猜测一点不错,边境附近的修真弟子很可能死伤惨重,如果亚若和木冬青两方没有联手,情况恐怕跟这里一样。 一行人继续往北,再次遇到城池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仔细搜索,跟前边基本相同,有修真弟子死亡,但看起来并非全部,比较机灵的弟子可能见势不妙逃了。 情况非常糟糕!两派弟子本就不多,而从眼下情况来看,这次死伤之大远超想象。 亚若的判断丝毫没有迟疑和差错,遭到袭击之后立刻让木冬青回去找自己,可是,一来一回的时间,自己过来晚了。 赤羽搏非常懊恼,亚若却皱眉道:“就到这里吧,没必要继续往北了。” 赤羽搏不解看向她,却见亚若找了处地方静静坐下调息,恢复体力,道:“这么大规模的行动,战线拉得很长,时间上也应该有严格要求。 边境所有城池的情况应该都差不多,即便咱们一路找过去也没意义,不如等在这里,或许南方还有魔修没来得及撤退。 经此一役,清风阁和入云宗损失大量弟子,也该重视这件事了。 下一步,必须对梅罗大森林来一次彻底搜索,发现并消灭这些可恶的敌人。” 赤羽搏也坐下休息,问道:“你的意思,会有魔修从南边来?” 亚若点头道:“我想,至少边渠还没走,他之所以没有出现,只因为人手不足,他在等南方过来的同伴。” “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可以在寂静夜中传得很远。 一袭黑衣的边渠带着十几名黑衣人缓缓从林中走出来。那英俊却阴冷的脸上带着冷冷笑意,道:“说得好,我们的行动似乎都被你看穿了。说实话,整条线上或许只有你们这些弟子是最轻松的。” 亚若看向他,丝毫不见慌乱,冷笑道:“既然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手,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边渠道:“实不相瞒,我们应该是最后一队人了,已经跟了你们一段时间,之所以一直没出手,是因为我对你们很好奇,想看看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亚若缓缓起身,道:“你们这次行动就是杀我们,而我们也在等你出现,没什么好说的,开始吧!” 双方数量基本相等,但一方全部是筑基期弟子,另一方却全都是结丹期魔修,这样的差距只能靠灵符来弥补。 赤羽搏也站起身,来到亚若身旁,悄悄拉住她的小手,二人掌心之中有一枚小小灵符。 这一枚灵符是生死存亡的关键,赤羽搏必须冲在前边,没机会发出灵符,还是交给亚若更稳妥一些。 亚若也感觉到那只大手的厚实与温暖,不易觉察将灵符收入储物戒指,握住的手却没有松开,似乎在传达什么。 赤羽搏低声道:“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亚若缓缓闭上眼睛。将他给的灵符丢在他身旁,让他在那巨大冲击之下或死或重伤? 从双方实力对比来看,这或许是比较理智的做法,但自己真的无法做到。 她低声道:“我不能让你死!”握着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这一刻,两人的心似乎很自然靠的很近。 第55章 大战边渠(下) 下一刻,大战开始了。边渠是知道亚若手上有一枚高阶灵符的,却不知道赤羽搏刚刚又给了她另一枚。 边渠一挥手,喝道:“小心灵符,包围过去!”十几名手下应声而动,边渠自己却只站在那里看着。 亚若见周围魔修包围过来,低声喝道:“退!”同时,手一甩,丢出一枚灵符。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射,血肉横飞。 所谓高阶灵符,至少是相当于元婴初期修者一击之威的强大灵符,这样的威力根本不是结丹期存在可以低档的。 冲在最前的两名魔修立刻化作残尸碎肉,彻底从这世间消失,稍远的另外三名魔修被掀飞出去,不同程度受了些伤,除了边渠之外,还有六名魔修完全没事。 这些魔修也很可怜,他们自小被抓进魔窟修炼,绝大部分都不知道灵符是什么东西,否则,也不会毫无顾忌围攻上来。 之所以一开始就丢出一枚灵符,实在也是无奈之举,一对一的情况下只需瞬间,修者们就会被杀光。 这一击之威实在恐怖,地面被炸个大坑,周围的树木都被震断,化作木屑纷飞。 剩下的六名魔修吓得脸色发白,脚步迟滞。却听边渠悠悠然道:“谁敢后退一步,我就把他大卸八块。” 听那语气,这些人死活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那六名魔修已经冲过来,赤羽搏松开亚若的手,率先向前冲去,挑了一名实力较高的魔修作为对手。 其他人基本两两一组将几名魔修缠住。 这么打下去是没有胜算的,结丹期魔修发出的黑色魔气普通筑基期弟子很难抵挡,只能保持距离小心躲避,何况,那边还有三名受伤魔修艰难站起,还有个边渠站在那里没动。 “砰”的一声,瘦猴实力太弱,被魔修一脚踹飞出去,口喷鲜血。 亚若眉头微皱,赤羽搏脸色阴沉,却见边渠一脸笑意,淡然道:“还有什么手段赶快用出来,不然,没机会用了。” 赤羽搏回头看了亚若一眼,意思很明显,我去吸引那些魔修,你要把握住机会,用另一枚灵符将劣势扭转过来。 两个认识不久的年轻人,在形势逼迫下已经把生死交给对方。 面对难以战胜的强敌,只有彼此信任,心意相通,完美打出一次配合才能保住性命。 下一刻,赤羽搏虚晃一招,直奔边渠扑去。所谓擒贼先擒王,只有边渠有危险其他魔修才会向这边聚拢,灵符才能最完美发挥作用。 亚若的心提到嗓子眼儿,手心中满是虚汗,神色却依然从容。 双手连挥,一道道冰锥向四面八方打出,帮助周围同伴抵挡,注意力却大部分放在赤羽搏身上。 边渠微笑看着赤羽搏冲来,手中出现一柄长剑,而原本跟赤羽搏缠斗那名魔修也紧跟着扑来。 只有筑基期修为的他竟然同时面对两名结丹期魔修,他真的能支持住吗? 只见赤羽搏奔跑中,突然取出一个大到离谱的粗布包裹,看那形状似乎是一柄巨剑。 边渠脸色微变,之前听手下提起过,那小子有一柄大到离谱却异常锋利的剑,应该就是这东西了,这么大的剑威猛有余却灵活不足,真的那么厉害吗? 大剑带着呼呼风声抡动起来,身后那名魔修措不及防,被大剑划过衣服,丝毫没感觉到阻力,身前衣服已经开了一道大口子,那魔修心中惊骇,放慢了速度。 边渠却经验丰富,用手中长剑一拨,“刺啦”一声,粗布破碎,里边的璃玉大剑显露出来。 在场所有人同时一惊,此时,天刚蒙蒙亮,昏暗之中,那一道妖异的红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剑?足有一人来高,一尺半宽,通体红光流转,散发着森森寒气。 边渠冷眼看着,道:“虽然很漂亮,是我喜欢的颜色,可这么笨重的武器真的能伤到我吗?” 此时,后边那名魔修为了在边渠面前表现,率先跃过来,手持大刀劈下。 赤羽搏面带冷笑,大剑往上一撩,“咔”的一声,那魔修手中长刀应声而断。 正惊愕间,赤羽搏猛地靠近,璃玉大剑掉头又是一剑。 那魔修尽力闪避,可大剑太大,远超普通剑的长度,这一躲竟没能完全躲开,只听“噗”的一声,大剑的剑尖就给那家伙切上了。 “啊”的一声惨叫,那魔修扑通栽倒在地。再看那家伙,自右侧肩头到左边胯部,连皮带肉加骨头全部切开,鲜血汩汩冒出,躺在地上抽搐,却再站不起来。 仅仅几个照面一名结丹期魔修却被一名筑基期修者砍杀当场,就连边渠也不由沉了脸。 战场上就是如此,有些时候胜败并不完全取决于实力,一些出人意料的武器或者战术也能收到很好效果。 魔修又少一名,但整体形势还是对修者不利,瘦猴受伤之后,那一组已经抵挡不住,好在有亚若帮忙牵制。 就在此时,金虎突然闷哼一声,缓缓倒下,原来,他那边的魔修发出一道魔气将其笼罩。 金虎擅于近战,无法躲开这突然一击,顿时气血翻涌,头脑发胀,昏了过去。 赤羽搏原本打算利用璃玉大剑逼迫边渠,让其他魔修过来救援,可现在看来,自己人这边更加危险。 他扔下边渠,一跃而起,对着金虎那边的魔修一剑砍去。而亚若,一直在寻找机会,场面太乱,动用灵符的话自己人伤亡会更大。 “嘡!”一声巨响发出,另一侧,邵文丹允手持长枪,与对面魔修硬碰硬来了一记,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开裂。 服用一颗大金刚丹之后,他的肉身力量提高不少,可对方毕竟是结丹期魔修,这些魔修的肉身普遍比修者强横,或许这也是魔气的特殊之处。 亚若额头见汗,扫视周围,除了赤羽搏,其他弟子都已经显出疲态,不行!必须改变策略! 她一边挥舞双手,一边大喝一声:“快撤!” 喊声发出,其他弟子心领神会,木冬青拖着金虎,陆光远拉着瘦猴,一行人向后急退,而前方,只剩下赤羽搏一个人在纠缠魔修。 这一退,顿时将敌我阵营划分开来,但也仅仅是一瞬。也就是说,此时丢出灵符确实能给敌人造成足够伤害,但没有赤羽搏纠缠,也根本不可能拉开这一丝距离。 亚若扫视一眼,已经将全部人员的分布印在脑中,然后一咬牙,手中灵符飞出。 下一刻,“轰”的一声巨响,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这一瞬间,赤羽搏也有了准备,根据周围敌人的情况他已经猜到亚若会将灵符丢在什么位置。 对!就是那里!他瞬间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一名魔修,同时,璃玉大剑从肩头绕过,紧紧贴在背上。 灵符在他身后炸开,距离最近的一名魔修立刻从爆炸中消失,整个身体都被炸成了碎末,但因为有他在,正好挡住了赤羽搏所在位置。 鲜血、碎肉、碎石还有巨大的冲击力打在赤羽搏后背,将璃玉大剑和他的身体一同高高掀起,飞出去老远。 好恐怖的威能!赤羽搏翻滚着摔出去,只觉胸腹间一阵鼓荡,险些压不住喉头一口鲜血。 再看周围,几名魔修已经纷纷倒地,而边渠因为站在稍远处,爆炸的瞬间竟将地上那具魔修尸体拎着挡在身前,虽然也被掀飞出去,却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亚若等几名修者也不好受,虽然退开一段距离,但仍不够,被恐怖冲击力震的人仰马翻。 一向干净的亚若此时头发蓬乱,满脸尘土,衣服也被碎石击碎。 烟尘和木屑渐渐散去,双方都陷入一片混乱,金虎和瘦猴原本就有伤,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但其余修者一个个踉跄站起。 魔修那边,缓缓站起一个,两个,三个,再就是最先站起的边渠,仍保留战力的只有四人! 赤羽搏轻咳两声,握住璃玉大剑,朝亚若竖了竖大拇指。 这一击虽然并没有给魔修造成足够伤害,却最大限度保存了己方实力,现在,双方有一战之力了。 看了看边渠,又看看其余三名站着的魔修,赤羽搏一挥手,将璃玉大剑向最虚弱的一名魔修抛飞过去。 这一动作看似古怪,因为这样的距离,抛出的巨大武器是无法击中对手的。可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得呆了。 只见那邪异大剑翻滚着飞去,明明被那魔修躲开,但落地的瞬间,在地上一弹,又诡异的飞回来,再次向那魔修砍去。 那魔修反应不慢,惊骇之中用剑一挡,大剑却再次自行变向,在空中一转,自下向上又扫了过来。 那魔修本就受伤,再也来不及抵挡,“噗”的一声,被大剑切掉了一条腿。 撕心裂肺的痛呼在黎明前的荒野中久久回荡,少了一条腿的魔修“扑通”栽倒,却不料那血色大剑仍不罢休,又一个翻转,直接将他脑袋砍掉。 又杀一人!被一柄剑独立杀死。 修真界灵动的法宝不计其数,但无一不需要修者通过灵力控制,肉眼看去是法宝在空中飞舞,但只要神识感知,法宝上总能感觉到修者用以操控的灵力。 但这柄剑不同,赤羽搏和大剑之间并没有灵力联系,而大剑旋转飞舞,竟是它放出自身灵力做到的。 别说边渠这样的结丹期魔修,就算修为高深,活了无数年的强者怕也没见过这种事,这已经超出修真界普遍存在的常识。 第56章 哥恒城 场中一片死寂,边渠万万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身上竟有两枚高阶灵符,那可是二十万灵石啊! 更没想到,这柄古怪的,血色的剑不但模样特殊,锋利异常,还可以不受修者灵力控制而自行活动! 这样的宝物,对于元婴期修者来说也是至宝,只不知通过炼器手段如何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如果能做到,修者们手中都换成这种武器,那修真界可真的要变天了! 静静立在原地,边渠那阴冷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再看自己带来的手下,有两个还站着,有三个躺在地上挣扎,其余那些基本已经废了。 赤羽搏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虽然盔甲上全是血,但那都是魔修的血,除了内脏巨震之外,并没有明显外伤。 他看向边渠,道:“现在,你我决一死战吧!” 边渠看向他,无奈一笑,道:“我犯不上跟你拼命,你也不该现在死。 记住我一句话,你既然能抵御浓厚魔气,早晚是我们的人。我很期待结丹期之后的公平一战,更期待你的加入。” 很显然,这一战损失惨重,他已经有了退意。 赤羽搏脸色阴沉下来,虽然对力量提升和璃玉分身表现出的神异能力感到高兴,却也感觉到巨大阴影已经将自己笼罩。 边渠转身就走,虽然衣衫破碎,却没人敢小觑,除了赤羽搏之外没人敢靠近他。 亚若等人没有追,原因很简单,他们想跑,没人追的上,何况,结丹期魔修可以御剑飞行。 一场恶斗就此结束,数量相当的十几名结丹期魔修被筑基期弟子打败,留下八九具尸体。 这场胜利或许是整条边境线上唯一一场胜利,两派弟子死伤惨重,因此,谁也高兴不起来。 将金虎和瘦猴救醒,一行人缓缓往回走。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点伤,但都不严重。 邵文丹允是个直性子,笑道:“这一战还真不可思议,我们真的把那么强大的敌人打败了,习兄弟居功至伟呀。” 亚若白他一眼,道:“他不叫习山!” 到了如今,清风阁弟子已经知道他是入云宗弟子,但双方已经没必要继续敌对。 赤羽搏看向亚若,想起之前握住她小手的感觉,有些心神激荡。 心里清楚,自己喜欢这个姑娘,跟之前鸾玉儿那种喜欢截然不同。 她如此真实,有些小聪明,有些调皮,却很温馨,也值得信任。 两派之间的小小恩怨算不得什么,只要大家都能活着,慢慢成长,终究是有机会走到一起的,但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 经历这么多风浪,他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不再那么无知、冲动,目光停留在亚若脸上,道:“不管我叫什么,是不是入云宗弟子,咱们都已经是朋友。 你们可以相信我,在危险关头把性命托付给我,同样,我也相信你们,无需任何保留。” 亚若挑了挑眉毛,笑道:“那你先告诉我,那柄剑到底怎么回事?” 赤羽搏略一犹豫,还是诚恳道:“那是一件特殊的宝物,是千余年前一位飞升大能留下的,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经过我一半精血和神识孕养,已经跟我有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它叫璃玉分身,已经不完全是一件死物,通俗来说,它基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可以如臂使指。” 亚若白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意,道:“幸好你这家伙没有一开始就与我们为敌。” 木冬青道:“这次的事多亏了小师叔,如果不是他三年前离开,最近才回来,也不会以特殊的身份将你我双方联系起来。没有他,我们这些人恐怕也早就死在边渠手上了。 我这个人可能性子有些死板,但说句心里话,两派弟子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跟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 亚若姑娘的判断力,小师叔的战力,还有大家的互相信任,通力合作,这些,都令我受益匪浅。” 陆光远拍拍他肩膀道:“你知道之前亚若是如何评价你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不知不觉间,亚若和赤羽搏并肩走在一起,而其他人也自然围在他们身边。 虽然魔修的出现给两国带来很大损失,也令很多弟子无辜身死,可活着的人在快速成长,这是闭门修炼无法达到的效果。 俗话说,乱世出英雄,又道是,英雄出少年。 这些年轻人都将在之后的困境中更进一步成长,邵文丹允、赤羽搏、亚若、金虎,还有仙桥宗的南圃、鸾玉儿,这些人都将在未来的修真界大放异彩。 当然,他们各有各的机缘和出路,有的人在血腥中成长为杀神,有的人手握重权,有的人成为大能修者,也有的人,最终成了魔,但不管怎么说,年轻的他们真正相信过彼此,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一路上气氛很活跃,唯独金虎闷闷不乐。 他自小聪明,但往往聪明人更容易钻牛角尖儿。 与赤羽搏资质相仿,一同上山,经过这么多年苦修,与他的差距却越来越大。 小时候是与身边伙伴的自我比较,长大后,变成一直追赶那个背影,甚至变成一种负担。 金虎不甘心,为什么他实力突飞猛进,力挽狂澜,而自己,却是最先倒下那批人。 心中没有怨恨,只是不服气,看来自己吃的苦还不够多,付出的汗水还不够多,总有一天,我要靠自己的努力超过你,把你丢进那个水池! 边境冲突暂时告一段落,亚若等清风阁弟子打算返回宗门。 按照亚若的说法,敌人这次大开杀戒是一种报复性袭击,之后,必然隐藏起来。 清风阁和入云宗损失这么多弟子也必定重视这件事,之后应该有针对性的策略。 与魔修这一战还没完,有必要尽快提升力量,迎接更大考验,不久的将来,双方应该还有进一步合作。 众人都认为她说的有道理,两国冲突已经变了味儿,变成修者和魔修之间的矛盾。 入云宗弟子也没必要继续守在边境了,应该尽快返回宗门将所了解的情况上报,然后,将目光从两国边境转移到北方的梅罗大森林。 双方告别,各自离开,赤羽搏、金虎、木冬青等人回了入云宗,三人都利用一切时间修炼,提高实力。 事后,经过统计,清风阁和入云宗都有近百名弟子死伤,这一数字令两派高层震怒,原本对弟子的历练也变成了笑话。 敌人比预想的强大、狠辣,如果任由他们发展势必造成严重后果,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派高手出动将他们揪出来杀死是修者们首先想到的,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梅罗大森林非常大,林木茂盛,少数高手想在这么大范围内把隐藏的敌人找出来实在不易。 需要人手,大量人手,最好能形成拉网式搜索,只有这样才更有把握找到敌人。 与此同时,两国出现魔修,杀死大量凡人和修者的事很快传开。 南方比较大的修真势力仙桥宗得到消息,派了修者过来。 使者是一名元婴期老者,先去了清风阁,又去入云宗,与两派高层进行了密谈。 三方面的具体商议过程不为人知,但有一条惊人消息传了出来。仙桥宗会派来大量年轻弟子帮助两派探索梅罗大森林,务必将敌人找到并彻底铲除。 这样的大规模搜索必然十分有效,但问题也显而易见,那就是年轻弟子的死伤。 不管怎么说,那些是宗门高层该考虑的问题,仙桥宗不在乎,清风阁和入云宗高层半推半就,计划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段时间赤羽搏一直在后山小树林修炼,头疼的毛病逐渐减弱,但他发现,最近的修炼一直很难集中精神。 没有足够的外力压迫,修炼劲头似乎不那么足,没了仙桥宗那种拼命也要坚持一日五役的动力。 另外,心里似乎有了牵挂,脑中时不时浮现那张俏皮又活灵活现的清秀脸孔。 与亚若在一起的感觉很好,赤羽搏很喜欢那种轻松又富有挑战的气氛。 那丫头胆子很大,考虑问题也还算周到,跟她一起面对困难,打败敌人,是一种令人兴奋的感觉。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不知她心里怎么想?是否也喜欢跟自己在一起?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一日,宗门下达命令,大量炼气后期、筑基期、结丹期弟子,甚至一部分师长要集中前往两国边境最北部的哥恒城,在那里与清风阁弟子和仙桥宗弟子汇合,然后,共同探索梅罗大森林。 赤羽搏做好准备,将师父炼制的一副五百斤重肩甲套上,作为负重。 金虎也带了负重,跟他的师父一起,还有木冬青、闵钰、老疯子,很多人浩浩荡荡向哥恒城进发。 一路无话,哥恒城是两国最北方的一座中等规模城池,凡人已经被疏散了一部分,空出房屋给修者居住。 之后的时间,这里将作为对付魔修的大本营。 赤羽搏等人到达这里时,已经到处是修真弟子。 原来仙桥宗年轻弟子这么多,想找几个熟人也不容易。 老疯子是个闲不住的家伙,闵钰这个师弟年轻时修炼走火入魔,多少年来一直疯疯癫癫,一天到晚只想着玩,不停的惹祸。 来到新的地方,这老家伙看什么都新鲜,硬拉着金虎和赤羽搏出去偷东西吃。 赤羽搏和金虎已经习惯他的胡闹,何况,偷点东西吃也无伤大雅,便跟着他去了。 三人趁着夜色乱窜,来到一间大屋的屋顶,老疯子掀开瓦片,两个年轻人向下看去,不由呆了。 只见正下方一个巨大木桶冒着热气,木桶中坐着一个白花花的嫩软身体,竟是一名年轻妇人在洗浴。 第57章 昔日旧识 偷东西吃这种事对老疯子三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而且,身为神海期存在的老疯子神识感知异常敏锐,从不会出差错,所以,赤羽搏和金虎只是跟着他,根本没动用神识感知。 突然之间看到下方景象两个年轻人都呆了。 这样的剧烈冲击对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实在太强烈,长这么大也没经历过! 老疯子并没有看下边,而是紧盯着二人的脸贼笑,那表情,实在是精彩! 他就喜欢这样玩,捉弄人,最有意思! 赤羽搏心跳加速,可他孕养分身时消耗了大量气血,在阴风谷也见过鸾果儿衣不蔽体的样子,如今心中又有了牵挂,因此,心神一乱之后立刻恢复过来,狠狠瞪了老疯子一眼。 转过头去,却发现金虎还呆呆看着下边,而且,鼻子下边竟然多了一道红痕,一滴鲜血自他唇上缓缓滴落。 赤羽搏反应过来,伸手去接,却已经晚了。 眼看着那滴鲜血缓缓落下去,掉入那一大桶水中,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老疯子乐得脸都扭曲了,却没发出声音。 而下边那名女子,呆愣愣伸手托起一点儿水仔细看去,红色!为什么会有红色? 她下意识站起身,检查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不小心算错了日子? 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到屋顶一个窟窿和三双眼睛。 紧接着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城中顿时乱了起来。 片刻之后,哥恒城外,金虎脸色涨红坐在一旁闷闷不乐,老疯子却笑得在地上打滚儿,赤羽搏则同情看向最好的朋友。 哎!可怜的金虎,又被老疯子耍了,估计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好好修炼了。 突然,“嗖嗖嗖”几道身影飞射过来! 赤羽搏一惊,竟然是三名结丹期弟子,自己全不认识。 三人中为首一名男子冷喝道:“就是你们三个无耻之徒吧?” 老疯子突然停了笑,一咕噜爬起来,扯了扯头发上粘着的乱草,跳到一旁道:“对!就是他们两个!我都一把年纪了!不关我的事!” 赤羽搏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赶忙抱拳道:“各位,这实在是个误会,你们听我慢慢说!” 对面三人显然不相信什么误会,只不过,那个老家伙神经兮兮,修为却已经达到神海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为首男子低声对旁边弟子道:“师弟,你快去找南圃师弟来。” 闻听此言,赤羽搏一愣。南圃?他果然来了,正没处找他呢! 没一会儿功夫,一名英俊冷傲的年轻男子缓缓行过来,果然是南圃,而且,这家伙竟然已经结丹了! 南圃也愣愣看着赤羽搏,眼前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很像那个习山? 对视片刻,赤羽搏淡淡一笑,抱拳道:“南圃兄,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 南圃哭笑不得,道:“果然是你,阴风谷一场大乱,八大殿找你都找疯了,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此。” 旁边一名仙桥宗弟子在南圃耳边小声道:“师弟,他们几个家伙偷看女人洗澡,不是什么好人!” 南圃脸色一变,斜眼看了看赤羽搏,冷声道:“你还干这种事,真是让我吃惊!” 赤羽搏也哭笑不得,没想到老疯子一场胡闹引来了旧识。 尴尬一笑道:“南圃兄没什么事的话,可否与在下一叙?” 南圃挑了挑眉毛,不咸不淡道:“好啊,我很想听听焕殿小师叔对偷看女人洗澡有什么看法?” 两人相视一笑,来到一旁坐下,各自讲起了阴风谷一役之后的事。 偷看女人洗澡的误会自然解释了,说到仙桥宗这次行动,众人却无不皱眉。 这个举动颇为古怪,七八百名弟子派过来,竟然连个带队的高手都没有,另外,行动中的死伤怎么算? 仙桥宗的说法是,魔修数量应该不多,实力也一般,根本不足为虑,权当弟子们一次试炼。 听南圃说,鸾玉儿和鸾果儿姐妹也来了,还有林忠,那个小结巴在仙桥宗混得不错。 赤羽搏心中高兴,在仙桥宗还是结交了几个朋友的,只可惜,易恒那小子确实被自己射死了。 赤羽搏道:“南圃兄,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已经结丹了。” 南圃笑道:“其实,进入阴风谷之前我就可以结丹了,论年纪我比你大不少。 就是因为阴风谷一场厮杀,各殿精英弟子才有意推迟了结丹时间。 不光我,鸾玉儿也已经结丹了。” 赤羽搏问道:“那你和她之间的仇怨呢?” 南圃轻笑道:“在阴风谷时确实很想杀了她,可最终只剩下我们寥寥几人活下来,而且,宗门禁止争斗,也就算了。 这次跟她们一起过来,知道了姐妹俩的一些事,原来,鸾玉儿也不是坏人,只不过当时的环境,身为精英弟子都要杀人,她也没有选择而已。” 赤羽搏心下一松。 之后的时间,南圃去找人,当鸾玉儿和鸾果儿姐妹并排缓缓走来时,赤羽搏竟没来由的一阵恍惚。 鸾玉儿还是那张微笑的脸,淡然自信,仿佛世间任何事在她眼中都是浮云,只不过这微笑看得赤羽搏心里发冷,总觉得危险。 鸾果儿虽然跟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气质,微低着头,脸上带着红晕,羞答答的。 在他们旁边,林忠这个猥琐家伙变化很大,以前的他干巴瘦,一脸麻子,弓着腰,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而现在,脸上虽然仍有麻子,可胖了,也就不那么明显了,腰杆直了,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比以前自信多了。 几人见面略微寒暄,气氛却有些尴尬,主要因为鸾玉儿两姐妹在场。 鸾果儿一直含羞带臊,微低着头,不敢直视赤羽搏的样子,而鸾玉儿恰恰相反,一直盯着赤羽搏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她们俩让赤羽搏觉得很不自在。 南圃似乎感觉到什么,带了几分调侃道:“果儿之前还说过,要找你来着!” 赤羽搏一愣,看向鸾果儿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鸾果儿一张俏脸腾地一下更红了,扭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鸾玉儿直直盯着他,缓缓道:“果儿蒙你相救,一直心存感激,念着报答,而且,你也看过她身体。 我们姐妹俩自幼无父无母,有些事我就可以做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赤羽搏目瞪口呆,当时那情景怎么可能不看到?还有,她们无父无母,鸾玉儿就可以做主是什么意思? 南圃在一旁微笑道:“我还纳闷儿,你为什么那么维护她们,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林忠也在一旁猥琐道:“兄弟你,艳、艳福不浅啊!” 更有甚者,金虎也在一旁微笑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别样的意味。 赤羽搏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最头疼这种事,自己只拿果儿当妹妹的,反而当初对玉儿有那么一点别样的心思,可是现在,那一点念想也淡了。 她们俩都是好姑娘,却都不适合自己,蛮人尚武,讲究光明磊落,果儿慢吞吞,弱不禁风的样子,看着就着急,而玉儿那性子还是不适合自己。 跟她们相比,感觉和亚若更合得来,那种晶莹剔透,那种灵动活泼,甚至她的胆大、刁蛮,也是自己喜欢的。 正胡思乱想间,老疯子也凑过来看热闹,靠近鸾果儿,盯着她通红的俏脸仔细看,嘻嘻笑道:“这小丫头不错,长得真水灵,比咱们刚才偷看洗澡那个好多了!” 又对鸾果儿道:“丫头,你什么时候洗澡啊?” 鸾果儿不明原委,脸羞得通红,也不敢做声。 鸾玉儿站起身,微笑走到赤羽搏身前,突然揪住他耳朵,使劲一拧,冷冷道:“你还偷看女人洗澡?想死是不是?” 又声音古怪道:“如果想看,现在就把果儿带回去看个够,可要好好对她!” 赤羽搏差点没噎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心把话说明白,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果儿怕是要伤心,脸上也挂不住,玉儿说不定会发飙。 长这么大完全没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可把他难住了,呆呆看向鸾玉儿,却不知怎么开口。 鸾玉儿一愣,眼神竟前所未有的闪躲,道:“你,你看着我干什么?” 若被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两名女弟子看到,一定会大为惊讶,玉儿师姐脸上也会出现这种表情,真是不寻常。 鸾玉儿松开揪着赤羽搏耳朵的手,故作镇定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否则,我再给你一箭!” 接下来的闲聊,赤羽搏一直心不在焉,没想到事情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 看样子,鸾果儿是真的喜欢自己,以前从不知道被人喜欢也是件很为难的事。 必须想办法,找个无人的机会,婉转的跟她说清楚。 却不料,第二天一大早,亚若、陆光远、邵文丹允三个家伙找了过来。 众人见面先是一愣,亚若发现,对面竟有一对容貌极美的双胞胎姐妹,一个坐在赤羽搏左边,一个坐在他右边,下意识皱起了小眉头。 第58章 梅罗大森林 亚若冷声问道:“她们是谁?入云宗弟子吗?” 赤羽搏脸上满是尴尬,对亚若的心思还没挑明,甚至不知如何解释。 他尴尬道:“她们是,是来自仙桥宗的朋友。” 亚若淡淡一笑道:“仙桥宗?对了,还忘了你是仙桥宗殿主的徒弟。” 说话轻柔,脸上也带着笑,而目光却似乎带着别样意味看着鸾玉儿姐妹。 姐妹二人也静静看着她,女人似乎天生有第六感,鸾果儿脸色不太好看,鸾玉儿眼神中却隐隐透着寒意。 赤羽搏在一旁观察双方,心里越来越乱,面对生死的时候也从未觉得这么进退不得。 鸾玉儿突然开口,冷冷道:“你和果儿的事今天就必须给我个说法,还有,你的父母和师父呢,我要见他们。” 赤羽搏只觉头痛不已,看向亚若,却见她脸上现出一丝淡淡冷笑。 这个小姑奶奶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她很聪明,巧舌能辩,胆子也大,可此时却没说什么。 她仔细看了看赤羽搏,微微一笑道:“听说入云宗弟子陆续过来,我们也找来看看。 所有弟子统一行动,想必还需要一定时间部署。 本以为咱们可以一起吃吃烤肉,聊聊天。既然你这里有朋友,那我们就先离开了,行动的时候再联络。” 赤羽搏看着她从容的微笑,刚才那瞬间脸上的些许别样情绪已经消失无踪,心里更没底。 下意识抬起手,想留住亚若,却又不知该以什么理由,更担心双方进一步闹起来。 接下来,一片安静。 赤羽搏拿不准亚若心思,更为玉儿姐妹发愁。 鸾果儿脸色难看,一脸委屈与不甘。玉儿则一会儿冷笑,一会儿皱眉,让人感觉瘆的慌。 这种状况持续了两天,哥恒城里终于传来消息,弟子们已经全到,是时候出发探索大森林了。 这次的行动表面上是历练,但多了一条附加要求,那就是注意一切可疑之处,尤其是洞穴之类可以藏人的地方。 绝大部分弟子明白怎么回事,深知此行隐藏的危险,这不是单纯的历练,或许会有局部的血腥厮杀。 三方面一共千余名弟子按照划分好的大体位置,排成一条长线,向梅罗大森林中推进。 鸾玉儿等人原本不在赤羽搏附近,却跟其他弟子换了位置。 刚进入森林,大家都很新奇,兴高采烈,而只过了一晚上,就有人坚持不住了。 死了数名弟子,并非遇到敌人,而是被大森林中的毒虫猛兽所杀。 众人这才意识到,原始大森林中的生活并非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而这样的生活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随着深入,越来越多弟子因为毒虫或者有毒食物丧命,也有些没有死,却无法继续探索,不得不送回去。 当然,这些大多是修为比较低的弟子,而实力较强,行的比较靠前的弟子遇到了新麻烦,妖兽。 大森林无数年来无人打扰,很多动物逐渐繁衍,越来越强大,成了实力更强的妖兽。 弟子们又一次出现大量死伤,因为与妖兽厮杀而死。 赤羽搏一行人走的更远,他们这一队整体实力都不错,又有闵钰和老疯子在,一般妖兽拦不住他们。 自小生长于大森林的赤羽搏很喜欢这种探险,鸾玉儿虽然已经结丹,但身为女子,也只能勉强忍受林中生活,鸾果儿柔柔弱弱,无法适应,单单是林中无数小虫就令她吃不消。 赤羽搏还得帮忙照顾她,而这种照顾却令鸾果儿对他的依赖更深。 他们一行人已经将其他弟子甩开一段距离,这一天夜里,大家吃过东西,都在安静休息,就连好动的老疯子也无聊躺在一根大树枝上嚼树叶子玩。 进入森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始终未遇到不寻常情况,今天终于遇到了,却不是敌人,只是一只很奇特的小兽。 夜里很静,周围一片漆黑,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候,不远处一棵大树上轻飘飘跃下一只小兽。 听到极轻微的沙沙声,赤羽搏仔细看去,一只雪白色的小兽突兀出现在那里。 这小兽很特别,体型上跟猫差不多,但猫耳朵是尖的,它的耳朵却是圆的,有点像豹子,却比豹子小很多,一条长长的尾巴,通体都是白色的,龇牙咧嘴的,像是示威。 从没听说这样的小东西,一看之下赤羽搏就觉得非常漂亮。 另一边,老疯子也缓缓坐直身子,小声道:“哎!两个臭小子,这是什么东西?” 金虎小声道:“树林里各种动物最近见识不少,这样的古怪东西还从没听说过。” 老疯子道:“黄小子,想办法把它抓住!” 刚来入云宗的时候皮肤非常黄,因此,赤羽搏在老疯子口中得了这么个外号。 赤羽搏笑道:“抓住?恐怕不容易,看它体型,速度应该非常快。 以我的经验,想要它跟你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千万不能吓到它,而且,以后要经常用吃的东西引诱它。” 老疯子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坐在树杈上,一动不敢动,其他人都在休息,也懒得管什么小兽,只要不攻击人就好。 那小兽缓缓前行,略带敌意看着所有人,然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影没入大树之中,速度之快简直骇人听闻。 老疯子一脸肉疼道:“没了!它跑了!” 金虎好奇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赤羽搏道:“小型猫类动物,肉食,跟豹子相近,速度快,除了交配期之外一般独处,领域性很强。 只不过,这一只通体白毛,速度又快得出奇,我猜,或许是变异品种或者得了怪病的特殊个体。 这片大森林不知存在多少年,人迹罕至,有些特殊动物也不稀奇。 这附近应该是它的领地,看它耀武扬威的样子,是在警告我们。 对它有兴趣可以试着用食物引诱,只要咱们不离开这里,还会见到的。” 木冬青道:“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 赤羽搏笑道:“大森林里很多东西对我来说都很亲切,虽然很多经验来自小时候的部落生活,可我就是觉得,对森林中的一切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 金虎颇为感慨道:“还记得咱们刚进入云宗的情景,小时候的你看起来就是个野人。 那时的你虽然还小,但我感觉,你生活的全部就是森林,因此,关于森林的很多东西便在你思想中扎根。” 与这里的宁静不同,其他弟子虽然还没有赤羽搏这一队深入,却有很多已经遭遇敌人。 千余名弟子按照七八人一队划分,也不过一百五十队左右,而梅罗大森林仅南部边界就足有一千几百里。 也就是说,每队弟子之间的间隔至少也有几里地。 这是摆在修者面前最大的困难,找到敌人实在不是件容易事。战线拉得太长,弟子实力普遍偏弱,也就给了敌人轻松下手的机会。 实力越弱的小队越早遇到攻击,往往连求救都做不到就被消灭。 而随着弟子数量快速减少,互相之间的距离也就更大,彼此之间更难照应。 魅护法的计划正一步步实现,血魔殿不是没有人,经过二百多年休养生息,他们的高手数量已经非常惊人。 单单魅护法手下的魔修数量就已经多的吓人,而之所以每次都只派出少数实力比修真弟子略高一点的力量,只是不想让修者轻易看穿他们的实力。 示敌以弱,徐徐图之,这是血魔殿从二百多年前与东帝一战中学到的经验教训。 赤羽搏这一队附近区域始终没出现魔修,是因为魅护法早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知道他们实力不错,其中还有一位神海期的老疯子,故意将他们留在后边对付。 可怜的两国修者,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对手多么强大、多么狡猾,只当对方是一小部分不成气候的闲散魔修。 清风阁和入云宗两派高层甚至有些庆幸仙桥宗的支援,对仙桥宗弟子的死伤也不甚在意。 他们还以为,仙桥宗是个大靠山,就算有什么问题,仙桥宗既然愿意帮忙,到了紧要关头也不会袖手旁观。 哪知道,仙桥宗其实也是敌人,宗主盖易寒早就与魅护法达成一系列合作。 老疯子和几个年轻人正玩得高兴,他们本就比其他弟子更加深入,正好可以稍微等一下。 几人四下寻找猎物,大的小的,死的活的,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收集各种各样野兽来勾引那只雪白小兽。 正如赤羽搏估计,这片区域是这小兽的领地,不断勾引之下,小家伙终于现身,懒洋洋享受美食。 仔细感知,这小东西身上还有灵力波动,应该是一只仅有二级左右的小妖兽。 因为长得可爱,通体白毛,柔顺发亮,一双眼睛淡蓝色,不但赤羽搏几人,就连玉儿和果儿姐妹也十分喜欢。 这小东西算不上威猛,虽然身为妖兽,但攻击力并不是很高,唯一特点就是快,太快了!白影一闪就钻进树冠。 赤羽搏有心把它带在身边,可小家伙十分警惕,会取用众人提供的食物,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看来还需要熟悉一段时间。 一转眼好几天过去了,闵钰脸色阴沉,道:“我怎么觉得不对?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后边人还没追上来?” 木冬青虽然年纪不算大,却性子沉稳,皱眉道:“出发时我就隐隐觉得不妥。 梅罗大森林面积极大,又无数年人迹罕至,弟子们进入其中简直就像蚂蚁掉进大海,再加上暗中的敌人,想不出事都难!” 闵钰点头,道:“冬青,你去周围看看。”又对老疯子道:“疯子,你跟他一起去,顺便抓几只野兽喂那小家伙。” 老疯子本不愿去,听他这么一说,便也答应了,却不料,这一探查,才令众人大吃一惊。 第59章 我投降 过了一段时间,二人探查归来,木冬青脸色阴沉,道:“东西两侧加上后方十几里范围内都没有人。” 闵钰一皱眉,道:“你们可知两派为什么同意发起这样一场大搜索?” 众人一惊,赤羽搏问道:“不是搜索魔修吗?有什么问题?” 鸾玉儿轻哼一声道:“这些弟子实力太弱,战线又太长,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闵钰点头道:“不错,正因为仙桥宗派来大量弟子增援,清风阁和入云宗才同意这个计划。 所有人排成一条长线向森林内部推进,到达一定深度或者遇到敌人之后再退回去,这样,通过弟子的死伤情况便可以大体确定敌人的所在位置。” 金虎若有所悟道:“哦,我明白了。这样的搜索覆盖面积很大,如果真的找到敌人藏身之处,那么,敌人为了不暴露,定会将附近弟子杀死,而这样一来,反而可以确定他们的大体位置。” 赤羽搏一皱眉,道:“也就是说,这是拿人命来换敌方的位置。” 闵钰点头道:“不错,但死伤最重的应该是仙桥宗弟子,因为他们人多,实力又相对比较低。 仙桥宗默认这个结果,我们两派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样做还有个问题,如果敌人占据主动,又有足够的力量,实际上可以杀死大量弟子。” 赤羽搏脸色难看,道:“如果对方只是一股小规模力量,我们这次探查必定有收获,可如果不是,如果对方有高手,或者数量上跟我们差不多,那形势将极其危险,我们的弟子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所有人都脸色凝重,附近没有人,到底是哪种情况?走散了,还是被敌人消灭? 鸾果儿脸色发白,道:“那咱们该怎么办?情况不明,左右无援,是不是该回去?” 闵钰道:“安全起见,现在返回也不失明智之举。” 老疯子突然插嘴:“我不回去!还没玩够呢!” 金虎也道:“咱们这一队在所有人当中力量也算比较强的,还没遇到敌人就退回去是不是太丢脸?” 赤羽搏道:“不如这样,咱们横向移动,往西走,应该很快就能确定问题的严重性。” 之所以往西,是因为亚若几人的一组在西边。感觉到危机的一瞬间,他想到的,是她!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同意这个方法。 果然,行了一段时间就发现异常,有打斗痕迹,甚至发现血迹,却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情况不对!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敌人在悄无声息收割弟子们的生命! 可亚若他们呢?他们应该就在西边不远才对,还有,为什么没人袭击自己这一队?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众人脑中浮现,难道对方有能力掌控全局,他们有高手参与? 只有神海期甚至更高的修为才能避开结丹期修者的感知,挑选合适的弟子下手。 继续往西,又发现几处血迹,依然没有尸体,赤羽搏心里有些慌了,难道亚若他们已经遭了毒手? 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赤羽搏缓缓吐了口气,道:“或许,敌人有一两名高手存在,他们可以利用神识优势先一步感知到我们,然后,避开比较强的小队,先挑弱的下手。 大量击杀我们的弟子之后,再集中力量对那些比较强的小队展开围攻。” 闵钰点头道:“嗯,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咱们对敌人了解太少,这种情况下,先退一步,保留战力才是明智之举。” 赤羽搏却道:“不行,敌人没有对咱们下手,说明他们对咱们有所顾忌,如果连咱们也撤了,其他弟子更加危险。” 这是长大之后第一次如此坚决否定师父的意见,明知道师父说得对,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心里实在放不下亚若他们。 略一思索,又道:“我有个主意,咱们示敌以弱,抛出诱饵,引对方露面。” 所有人都听出话里的意思,他这是打算以自己为饵。 闵钰脸色一沉,老疯子却拍手道:“嗯,这个好玩,就像钓鱼一样!” 木冬青淡然道:“我跟你一起去!”金虎也道:“算我一个!” 鸾玉儿冷冷一笑道:“就你们三人一队是不是有点假?再加上我一个弱女子就显得自然了。” 鸾果儿不愿跟他们分开,也想出些力,便道:“我也去。” “不行!”几个声音同时喝道,玉儿对这个妹妹的呵护已成为习惯,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柔弱。 闵钰有心阻止,可看了看鸾果儿,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长辈和亲人的保护是一种温暖,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修真界永远血雨腥风,不让他们去锻炼、去拼搏,便永远也无法真正强大起来。 轻轻叹了口气,闵钰对赤羽搏道:“你长大了,师父也老了,渐渐没有能力保护你了。 我只提醒你一句,这次的事很危险,敌人或许强大到超出想象。” 赤羽搏揽住他肩膀,笑道:“咱们已经深入森林很多天,敌人如果足够强大,那咱们无论如何也很难脱身,反过来,他们如果并没有强大到不可战胜,那为什么不去拼一把?能杀一个,他们就减弱一分。” 闵钰突然觉得眼眶发酸,是太高兴,孩子真的长大了,有些方面其实比师父看得透彻,就算死,也该放心了吧! 一行四人向西而去,闵钰、鸾果儿和老疯子远远跟着,如果遇到敌人,赤羽搏四人先缠住对方,闵钰和老疯子就冲过去将敌人杀死。 这个计划简单有效,只要老疯子不出状况,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一路向西行出十里左右,果然遇到敌人,四名结丹期魔修拦住去路。 赤羽搏微微皱眉,已经隐约感觉到敌人的部署。 修者方面是七八人一队,而魔修也是几人一组,但他们背后很可能有几名高手在掌控全局。 巧妙的布置,如果没猜错的话,实力相对弱一些的小队应该已经不存在了,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亚若,然后退出大森林。 二话不说,双方战在一处,鸾玉儿已经结丹,实力提高不少,而赤羽搏可以抵御魔气侵袭,又有璃玉大剑,抵挡一名普通结丹期魔修仍有余力。 就连金虎和木冬青也对魔修的攻击手段有了些了解,力大的攻击不能硬拼,要用巧劲儿,发出的魔气难以抵御,但集中精神可以提前感觉到一丝魔气运行,尽量躲开。 双方你来我往,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没过多久,老疯子和闵钰就赶到了,四名魔修大惊失色。 有神海期的老疯子在,杀四个结丹期魔修并不难,可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声音从树林中传来:“一再避开你们,可你们还非要趟这浑水,既然如此,那就都别走了!” 随着声音,又有四名黑衣人从林中出来,为首一名阴冷青年,竟然是边渠! 八名结丹期魔修!双方的整体实力已经难分高下,说不定是一场苦战。 赤羽搏退后两步,冷冷看向边渠,道:“怎么每次都是你?甚至让我有种错觉,似乎敌人只有你们几个。” 边渠笑道:“是啊,这正是某个女人想要的结果,但我身份特殊,可以挑选对手,而我选中的对手恰恰就是你。” 赤羽搏似懂非懂,却并不纠结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暗中应该还有个人吧?” 边渠脸色一沉,道:“你猜到了?确实还有人,只不过,他们这次的使命并非杀人,而只是感知。”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敌方的高手就在附近,却没有露面,这可如何是好! 赤羽搏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边渠神色有些迷茫,看了看上方,道:“我不知道,或许,只是想从容立在阳光之下!” 赤羽搏没怎么听懂,闵钰却冷声道:“你们没有资格泰然立于阳光下。” 边渠淡然道:“是吗?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命行事,做一条没有自我的狗而已。” 说完,他一挥手,其余魔修一拥而上,开始一场恶斗。 敌人很强,甚至有几名魔修已经达到结丹中期左右。 金虎和木冬青挑了一名结丹中期对手,鸾玉儿和鸾果儿姐妹共同面对一名较弱的魔修,闵钰独自面对一人,边渠带着两人直奔老疯子冲去,还剩下两名魔修朝赤羽搏扑来。 “嘡”刺耳的巨响发出,两名魔修一刀一剑同时落下,赤羽搏双手持盾才勉强架住,震得两条手臂都已经酸麻。 闵钰那边也发出一声脆响,那佝偻的身子踉跄退后好几步。 金虎这边,那名魔修猛地爆发出浓浓黑气,吓得金虎和木冬青急忙躲避。 老疯子双眼圆睁,盯着直扑过来的边渠等三名魔修,大叫一声:“不玩了!我不玩了!” 鸾果儿手持一柄细剑,还未开打就已经脸色发白,盯着姐姐,问道:“我、我接不住他一刀怎么办?” 只是一瞬间,情况似乎就已经陷入混乱,而这次,再没有灵符保命! 到底该怎么办?敌人比想象中更强,或者说,自己这一方比预想的弱,老疯子根本靠不住,鸾果儿又实在起不了多大作用。 在混乱中,唯有一个人从容自若,那就是鸾玉儿,她微笑看向对面魔修,举起双手,道:“我,我投降。” 第60章 屡出奇招 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听鸾玉儿说出这样一句话,所有人心里都像浇了一盆凉水。 投降?刚开打就投降?就算投降,落到魔修手上会有好下场吗? 如此被动的局面,再少一人后果会怎样? 赤羽搏脑子一乱,却第一时间清醒过来,她可是鸾玉儿!面对危险和困难她会屈服?不,那就不是她了。 用力推开头顶两柄刀剑,一抖手,一个巨大包裹飞出,如此一来,面前的两名对手暂时应该可以应付。 偷眼扫了玉儿那边一眼,喊道:“果儿别怕,杀了那家伙!” 鸾果儿呆呆看着对面魔修,结丹期,而且听说他们力大无穷,又会放出一种黑气,只要打在人身上一下子就晕了。 果儿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杀?凭自己的实力哪有一丝可能杀了对方? 赤羽搏心里这个急呀,连自己都猜到了玉儿想法,可她的妹妹就是配合不上,这就是一直有人呵护的结果! 再说玉儿对面那名魔修,刚要动手,见对面两个大美女,一个微笑投降,一个呆立原地。 这家伙眼中闪过一阵迷茫,被关在那地狱般的山洞中多少年了,都忘了世上还有女人这种生物了,如果能把这样两个娘们按倒在地,好好蹂躏一番,简直像踏入极乐世界一般。 突然,“咔吧”一声响,扳机的声音,那魔修身子一震,呆呆看向胸口,那里,一根小小弩箭已经深深插了进去。 双方距离实在太近,脑中又不断闪现一些不该有的销魂画面,以至于注意力不集中,就这么真要去极乐世界了。 那是一支毒箭,命中胸口,毒素随着血液很快散开,想压制也不可能了。 再次看向鸾玉儿那张微笑的脸,手中那突然出现的精致小弩,还有鸾果儿那样貌相同却如梦方醒的脸,魔修缓缓倒了下去。 第一个人杀得简直太轻松了,却是鸾玉儿做到的,临危不乱,从容冷静,观察敏锐。 如果鸾果儿能配合一下更好,只可惜,她在仙桥宗这些年一直过得平静,这种场合经历太少,根本意识不到。 反倒那魔修自己露出破绽,心神不稳,才给了鸾玉儿机会。 此时,果儿终于清醒过来,轻咬薄唇,她心中好恨,恨自己的怯懦和无能,真正面对危机简直就像个傻子。 是啊,姐姐早就说过这样不行,说自己傻,说自己太弱,甚至用自己的名字惹事,希望给自己创造一些磨难。 这么多年来,还是过于依赖姐姐了,可谁让她总是那么值得依靠,值得信赖! 不能继续这样,不能再依靠姐姐,否则,连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鸾果儿心中发狠,双手紧握,低喝一声,便向赤羽搏这边冲来。她已经决定不再害怕,不再退缩,不管结果怎样,至少努力做点什么。 刚冲了几步,却听身后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果儿闪开!” 随着话音,“咔吧”一声响,又是一支弩箭射来,逼退一名魔修。 有她们姐妹帮忙,赤羽搏顿觉轻松,可偷眼一看,老疯子被边渠三人逼得连连败退,这家伙空有修为,脑子却不灵光,除了惹是生非没什么真本事。 再看师父那边,仅仅这么片刻他额头已经见了汗,甚至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肉身实在过于衰败虚弱了,而对手又力大过人,这么下去,只需片刻恐怕他要身首异处。 怎么办?必须尽快取胜,否则,所有人都要死,可自己招架有余,却已经没什么出奇制胜的办法了。 除了老疯子,谁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赢则生,输则死,但有什么办法呢,每个人的力量总有限度。 突然,身侧传来“刺啦”一声响,似乎是布料撕碎的声音。 战场上怎么会有这种声音?赤羽搏疑惑,偷眼向后看去,却看到白花花一大片肉色,甚至还有两点嫣红。 这一瞬间,视觉冲击太过强烈,年轻男子有几个能丝毫不受这种画面影响。 形状比例十分合适的年轻女子上身,皮肤白嫩细致,肉感十足,却丝毫不臃肿。 那两团颤巍巍,豆腐一般水嫩,却挺翘饱满的耸起之上,点缀着两点粉红,甚至令人有垂涎欲滴之感。 战况顿时陷入混乱,赤羽搏听到“呼”的声响,眼看对面魔修的剑已向自己砍来,赶忙收敛心神,抬剑阻挡。 可是,对手剑上力道却小了很多,轻易就挡开了。 另一边,边渠和其他两名魔修正追着老疯子打,可一名魔修却突然停住脚步。 明钰那边,老爷子背后汗湿,却长长舒了口气,因为就在刚才,对方的攻击突然慢了,变得很容易躲避。 金虎和木冬青虽然也发现异状,有些神不守舍,但两个打一个,在这种情况下总更容易招架。 场中混乱,每个人脑子里也一团乱。 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并没有受到攻击,却为何突然之间上身衣服全都没了?难道是她自己撕了? 脑中一阵嗡嗡响,赤羽搏突然感觉,仿佛有人在心窝子上捅了一刀,那么痛,甚至那么屈辱。 额角的青筋在一下下疯狂跳动,血管似乎都要爆了。 体内突然涌出一股力量,屈辱的,狂暴的,失去理智的,不顾一切的! 喘息变得粗重,双眼泛着血红,口中低吼着,他就像疯了一般一剑快过一剑向对面魔修砍去。 原本力量上对面魔修占了几分优势,可突然之间,情况似乎调转了,赤羽搏将他压得连连后退。 魔修手忙脚乱,有些招架不住,体内魔气翻涌,一股黑气透体而出,打在赤羽搏身上。 可下一刻,赤羽搏非但没有晕厥倒地,反而面目更加狰狞,手臂的血管都鼓起老高,力量变得更大,更加疯狂。 浑身散发着凶煞气势,甚至长剑上也隐隐泛起一层黄光。 打着打着,赤羽搏混乱的大脑突然因为剑上的黄光骤然清醒。 双手握剑猛砍两下,突然松开右手,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晶莹小剑。 那剑很短,不过小臂长短,却突然黄光大盛,一道半丈长的黄色光刃自小剑上延伸出去,“噗”地一声刺入对面魔修腹中。 黄光一闪即逝,可那魔修已经停止动作,呆愣愣往下看去,鲜血从腹部汩汩往外冒,甚至身后也有液体的流动感。 又杀一人,被动的局面终于扭转,可赤羽搏心里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被一座山压着,透不过气。 他可以理解鸾玉儿的举动,在那种情况下,老疯子靠不住,闵钰坚持不了多久,其他方面都陷入胶着,不争取时间赶快扭转局势,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要死。 她很敏锐抓住双方一个明显不同点,那就是年龄身份不同,对女色的接受能力不同。 老疯子头脑不清楚,虽然会带着别人偷看女人洗澡,可他自己不看,反而更喜欢看别人脸色。 闵钰现在的样子,就算送个美女给他,怕他也提不起丝毫兴趣。 剩下三个年轻人,金虎和木冬青共同对付一个敌人,就算受到影响也会比敌人小。 至于赤羽搏,鸾玉儿觉得他对自己似乎没兴趣,给他看过自己的身体,甚至主动向他求欢,他都拒绝了。 如果他对这具躯体感兴趣,或许自己会偷偷高兴。 反过来,对面那些魔修,个个都年轻气盛,又似乎平时极少接触女色,某些方面的冲击对他们来说更大。 鸾玉儿这个人,早就舍弃了一些普通人竭力维护的东西。 小时候,她没有力量得到那么多,守护那么多,唯一的方法就是将一些她认为不那么重要的东西抛开,只专心守护一点点必须珍惜的。 父母突然离开,身边唯一能让她感觉到温暖的就只有妹妹,所以,她放下一切,舍弃一切,用尽全力守护着妹妹。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思想早已经形成某种定式,在这样的危险关头,他不想妹妹死,不想赤羽搏死,至于自己,没什么放不下的。这是一个女人心中孤独的,偏激的,爱! 另一方面,赤羽搏没时间想太多,也没心情想什么,他只觉得这么多男人在场,却不得不依靠一个女人用这么屈辱的方式扭转战局,心里压抑、憋闷的透不过气来。 对鸾玉儿,虽然已经渐渐放下那份不成熟的感情,但毕竟是有过的,心也总是很容易被她牵动。 此时此刻,他只想发泄,用一切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发泄心中那股难以承受的屈辱。 是的,鸾玉儿所受的所有屈辱,赤羽搏都觉得应该由自己来背负。 留下璃玉大剑帮着玉儿和果儿抵挡一名魔修,赤羽搏直接冲向边渠,大喝道:“边渠,你的对手是我!” 这时候,老疯子已经带了哭音儿,道:“不玩了,我不玩了!”眼珠却咕噜乱转,手里的剑也不停,倒是没受到任何伤害。 哎!这个老家伙也不知真的应付不了还是在胡搅蛮缠。 赤羽搏将边渠引出来,又对老疯子叫道:“你帮我照应师父!” 老疯子嘿嘿一笑道:“这下松快多了,你放心吧黄小子,我要陪他们好好玩玩。” 第61章 我要留下 混战仍在持续,金虎和木冬青对一名魔修,虽然占据主动,却畏惧对方的魔气,轻易无法将其杀死。 玉儿已经合上衣服,与果儿一起,加上璃玉大剑,共同面对一名魔修。 老疯子和闵钰两个人面对三名魔修,赤羽搏则对上边渠。 总体来说,已经没多大危险,可想要快速取胜也不容易,何况,暗中好像还隐藏着一位高手,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就在这时,呼啦啦一大队人从林中冲出,足足有三十多,把对峙中的双方都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带队的是个姑娘,样貌秀美,一双大眼睛水灵灵,脸上却带着几分狂傲。 看清情况,那姑娘大喝一声:“边渠,又是你!看老娘今天不把你逮住!” 说话间小手一挥,三十余名弟子呼啦啦向两侧包抄过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亚若、邵文丹允、陆光远几个,甚至南圃和林忠也在队伍中。 边渠丝毫不乱,放弃打斗,几个起落跃到一棵大树上,微笑看着下方,道:“很好,又让你们活了。不过,别妄想抓我,你们未必有实力抓住我,就算有,抓住我对你们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亚若却抬手一指,大量弟子涌上来,将剩下几名魔修先制住。又大摇大摆上前两步,看向边渠道:“整体来说,这一场又是我们惨败,如果我估计不错,进入大森林的弟子应该死伤大半以上了。 我只是很好奇,你们到底出动了什么样的高手暗中调控,既然有这样的高手为什么不让他们出来直接灭杀我们?” 边渠脸色微沉,冷笑道:“我知道你很聪明,有些事根本瞒不了你,不过也无妨,敌对双方你来我往,各凭本事,最重要的只是结果。” 他扫视一眼,目光落在赤羽搏、鸾玉儿、亚若身上,淡淡道:“不得不承认,你们很出色,很值得欣赏,可惜的是,你们终究是小角色,跟我一样,对整个局势的变化产生不了多大影响。 所以,尽量享受这个过程吧,与值得欣赏的人过招也是一种快乐,不是吗?” 说完,他一纵身,向后跃了下去。 有几名弟子刚要去追,却听亚若低喝一声:“站住!” 在场修真弟子都有些错愕,亚若却压低声音道:“不要过去,那个方向应该有一名很强大的高阶魔修,他不出来,咱们就应该感到庆幸了。” 果然,森林深处,一名黑衣人静静坐在大石上,斗篷罩头,露出的下半张脸棱角分明,英俊硬朗。 边渠走过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道:“聋盲,他们这一队不好对付,让他们走吧。” 那黑衣人坐在石上,道:“边渠,你是不是隐瞒了一些早就该报上去的重要信息?” 边渠脸色微沉,随即淡淡一笑道:“你说那个可以抵御魔气的家伙,我只是还没玩够而已。” 黑衣人冷冷道:“筑基期弟子就已经抵御结丹期魔修发出的精纯魔气,而且,我觉得他甚至可以吸收小部分加以利用,这种情况绝不简单,报给魅护法也是大功一件,你不要,我可要了。” 边渠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叫做聋盲的黑衣人又道:“你先走吧,我找他们还有点事。” 边渠脸色一变,道:“魅护法交代过,你们不可以露面,更不可以出手!” 聋盲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我不杀人,只是有点其他事,这同样是魅护法的命令。” 边渠无话可说,只得退去。 赤羽搏等人正进退两难时,突然,林中一声低低破风声传来,然后“砰”地一声,一柄奇异小剑钉在闵钰和老疯子身旁的大树上。 闵钰正在喘息,看到那柄小剑突然瞪大眼睛,身子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倒。好在赤羽搏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他扶住。 一旁的老疯子刚才还在傻笑,因为对战后期他玩心大起,将一名魔修的黑衣划碎了,胸口两个洞,屁股两个洞。 这种玩法或许受了鸾玉儿启发。应该叫做“不知羞暴露狂”。 可是,看到树上那柄小剑的瞬间,他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森林内部的聋盲缓缓起身,向后走去,淡淡笑道:“我不露面,但是,闵钰,牧成,你们应该会来找我吧?” 一切归于平静,赤羽搏扶着闵钰,担心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闵钰轻轻挣开,道:“没什么。”说话间,缓缓前行两步,来到那柄怪异小剑面前,将它从树干上拔了下来。 那是一柄带有两个侧翼的小剑,有点像飞翔的燕子。 飞刀飞剑等小型驱动类武器是修者常用的,这种造型可以格外增加攻击力,也不足为奇。 但奇怪的是,闵钰将它拔出,握在手中,有鲜血从他那只手上不断滴落。 可以感觉到,他心中正激荡着某种极为强烈的情感,可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 这怪异小剑究竟是什么?或者说,暗中那个魔修高手究竟是谁?他和师父还有疯师叔到底有什么关系? 天色已经将黑,很明显,今天是不可能走出森林的,只能在这里过夜。 好在人多,而对方的高手似乎不打算出面,众人倒也不怎么担心。 问起亚若等人为何赶到,原来,亚若比赤羽搏更加敏锐,早一步发现异常。 她那一小队人先开始横向寻找,发现打斗痕迹,很快遇到敌人。 对方的实力在自己这一队人之上,这一仗打得很辛苦。 好在邵文丹允服用那颗大金刚丹后力量提升不少,而亚若,带上那副手套后,发出的水属性攻击具有极强的冰冻效果,这才勉强支撑。 这时,后方赶路中的南圃等人恰好经过,加入进来,双方合力才把敌人打退。 经过这一战之后,亚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脑中突然冒出个想法,敌人到底有多少,是不是每一小队修者都会遇到敌人?那么,有些小队实力较强,有些小队实力较弱,敌人又该如何应对? 亚若和南圃合兵一处之后,又找了一阵儿,却未遇到敌人,亚若提出,双方分开,一队在前一队在后,如此,很快又遇到敌人。 这一点,验证了亚若的某些想法,也令她心中不安。 之后的时间他们就一直在找人,也想找到赤羽搏这一队,可进入森林之后,各队行进速度不同,想找也不容易。 找了很久,救下不少弟子,因为人多,反而没有魔修主动攻击他们。 最终,他们还是找到了赤羽搏,见到边渠,发现边渠退走时根本不慌不忙,亚若便猜到,这里很有可能也隐藏了一名魔修高手,这才阻止弟子们追击。 另一方面,金虎、木冬青、鸾玉儿、鸾果儿几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打斗中那出人意料的一幕始终在几个年轻人脑海中回荡。 鸾玉儿如往日一般从容镇定,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可其他几人,就连果儿也显得十分局促。 问题是,对于这种事谁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赤羽搏心里十分愧疚,总感觉玉儿那样做跟自己的弱小无能有关。 身为男人,不但不能保护女人,反而要女人用这种屈辱之极的方式保住性命,这实在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赤羽搏缓缓走到鸾玉儿身旁,低声道:“今天的事,对不起。” 鸾玉儿脸上带着淡淡微笑,却偷偷瞥了一眼另一侧的亚若,并没有压低声音,道:“对不起什么?你是指看到我身子的事吗?之前在阴风谷不就看过吗?果儿的身子你也看过。”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弟子都将目光投向赤羽搏,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令赤羽搏不知所措。 她!这个女人!为了不让她难堪,自己已经将声音压到最低,真心实意过来道歉,可她,她竟然闹得人尽皆知,还利用这种事做文章! 毕竟觉得自己亏欠了她,赤羽搏强压不悦,压低声音道:“玉儿,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很善良,可为什么总是这样?” 鸾玉儿看着他,淡淡一笑,道:“臭皮囊而已,我并不觉得如何,你如果感兴趣,果儿的身子跟我一样,而且,她不会像我这么不要脸,你要了她好了。” 鸾果儿羞得一张脸快要滴出血来,拉着姐姐衣服道:“姐,你要干什么呀!” 鸾玉儿依然无所谓的嚷嚷道:“干什么?给你做媒呀,身子就让他白看了吗?” 赤羽搏真的感觉头疼,似乎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这是在向亚若施压,可这种方式真的令人难以接受。 亚若那张小脸也有些难看,却忍着,并没有说什么。 赤羽搏并不认为亚若无话可说,以她的胆量、脑子,说点什么刺激鸾玉儿一下并不难,可她终究没有。 气氛尴尬到极点,突然听到闵钰的声音:“你过来,我给你讲讲关于结丹的事。” 赤羽搏一愣,虽然修为已经渐渐到了瓶颈,但一般情况下筑基期顶峰修者都会稳固修为一两年再结丹,原因很简单,筑基到结丹是个大的跨越,需要让身体各方面都做好充分准备,以免出现意外。 因此,讲解结丹的事应该不急于一时,师父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果然,听闵钰接着道:“你长大了,实力提高很多,也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有姑娘为你费心思,为师都很高兴。 师父老了,没几年好活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也没什么影响。 今天遇到一件师父必须去面对的事,所以,让师父尽到最后的责任,给你讲讲结丹的事,然后,你我师徒就到此为止吧,你们离开,而我,选择留下。” 这一句话,说得老少二人眼中同时落下泪来。 第62章 高手出动 这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敌人的老巢,而且,从这次的事来看,敌人的实力远超想象,留下,就意味着九死一生。 赤羽搏急了,伤心欲绝,拉住师父的手,道:“师父,你有什么事?遇到仇人了吗?他是不是杀了你家人?交给我,我帮你报仇,我来替你报仇!” 这完全是猜测,因为他实在想不出魔修高手跟闵钰之间会有什么纠葛,那柄奇异小剑刺入闵钰的手,那种感觉应该是痛和恨吧? 闵钰微微一怔,苦笑道:“傻孩子,师父一生未曾婚娶,哪来什么家人,若说家人,其实就只有你。 但是,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令师父绝对无法忽视的人,那就是入云宗老宗主,师父的师父,俪啸天。 那小剑,就是他老人家的随身之物。” 赤羽搏一愣,虽然没见过,听说入云宗如今的宗主是个女的,叫做俪青萍,是闵钰的师姐。 原来是这么回事,闵钰收徒,宗主送了一枚高阶灵符,念的是师姐弟情分。 俪啸天对于闵钰,应该就相当于闵钰对于自己。 赤羽搏问道:“那老宗主出了什么事?” 闵钰轻轻一叹道:“几十年前的一次出外游历中失踪了,当时,我的修为还没有废,只可惜,那时的我远在万里之外,根本不知道那件事,待我修为尽毁,返回宗门,一切也都无能为力了。”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几十年时间足以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何况,俪老宗主的身份对两国影响重大。 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寻找,甚至伪造一件俪老宗主的东西,然后谎称老宗主在我手上,威胁入云宗。” 说话的是亚若,似乎刚才鸾玉儿的一番话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闵钰看了看亚若,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无论如何,身为弟子,无法报师恩之万一,以此破败之身换一个明确的消息,我认为是值得的。” 亚若不咸不淡道:“就怕对方给你的只是个假消息,或者,让你知道真消息却不让你离开,入云宗依然投鼠忌器。” 闵钰淡淡笑道:“就当老朽随恩师去了,反正那一日已经不远。除了不太放心徒儿,老朽对这结局一百个满意。” 亚若终于无言以对,赤羽搏泪流满面。 之后的时间,闵钰给赤羽搏讲述了关于结丹的一些重要事项,可赤羽搏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感觉一种可怕的孤独将自己吞没。 夜渐渐深了,赤羽搏坐在师父旁边,高大的身躯显得闵钰更加佝偻。 他搂着闵钰肩膀,想尽量多感受一些师父的存在,闵钰也索性转身,靠着他半躺着,师徒二人依偎良久。 第二天一大早,闵钰起身,看向老疯子道:“疯子,师兄这一生最后求你一件事,把他给我带回哥恒城,如果做不到,你死后,不要来地下见我!” 老疯子吐了吐舌头,似乎被吓到了,却点头同意。 赤羽搏心如刀绞,道:“师父,我不回去,有什么事咱俩一起面对。” 其他人也心有所感,理解闵钰的决定,却坚决不同意赤羽搏留下。 闵钰已经没有未来,可赤羽搏以后的路还长,于是,大家使出各种手段,押着他往回走。 一路磕磕绊绊,赤羽搏想出各种方法却终究没能脱身。 而中午前后,抓住的几名黑衣人突然口吐鲜血,挣扎一番就都死了,本想从他们口中得到些情报,却毫无收获。 修者们一次次吃亏,被暗中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对敌人毫无了解,这样的情况令亚若深感担忧。 虽然敌人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低调,展现出的力量也不是很多,但感觉中,敌人很强大。 回到哥恒城,所有人都感觉气氛不对,原本人满为患的哥恒城一下子冷清了,据统计,弟子死伤人数在七成左右,也就是八百人左右。 死伤最重是仙桥宗弟子,当然,清风阁和入云宗也损失很多弟子。 总之一句话,仙桥宗,清风阁,入云宗三派的年轻弟子原本有将近两千,但经过阴风谷一役,加上最近两国的事之后,只剩下四百左右了。 这已经是附近很大一片区域内所有的年轻修者了。 不知不觉间,事态演变成这样,修者们一次次增大投入,而敌人,似乎总比修者强大那么一点点。 清风阁和入云宗这一次终于怕了,两派高层分别商讨制定了计划,并立刻开始执行。 回来这两天,赤羽搏简直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师父一个人留在那里,生死未卜,自己却被强行带回来,现在怎么办?必须想办法确定师父情况并加以援救。 虽然心急,可他不是傻子,如果一个人冒冒失失冲进森林,能否到达那日的深度尚未可知,就算能到达,去哪里找师父?如果师父被敌人抓了,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怎么救? 实在无计可施,他去找亚若,这丫头鬼机灵,说不定能给自己些意见。 这两天心乱如麻,回来之后还是头一次见亚若,对于那天鸾玉儿闹的那一出,赤羽搏早就抛到脑后了。 亚若见到他,古怪的一笑,上前照着他胳膊就狠狠掐了一把。 赤羽搏吃痛,叫道:“你干嘛掐我?” 亚若笑着答道:“老娘喜欢掐,怎么着?” 赤羽搏真没心思跟她闹,便也忍了,道:“喜欢就掐吧,你快帮我想想怎么才能救师父?” 亚若道:“如果你相信我,那么,听我一句劝,安静等两天,你师父不会有事,而且,你也有机会救他。 如果你不信我,那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听她这么一说,竟感觉师父真的不会有事,心中一松,问道:“那你好好跟我讲讲,这里边到底有什么弯弯绕。” 亚若一副老神在在模样,背着手,摇头晃脑道:“嗯,你听我仔细分析,站在敌人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丢出那小剑?原因很简单吧? 他们知道,两派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很可能派出大量高手对他们进行围剿。 那么,他们这样做的目的自然就是以老宗主的事牵制入云宗。 既然如此,他们没必要留下你师父,反而应该告诉他一些情报之后将他放了,让他把消息带回来。 当然,那消息很可能是假的。 再者,以你师父的身体状况,敌人有必要杀他吗?如果我是那些魔修,绝对不会费尽心思去算计这样一个人,因为他寿命本已经所剩不多。 你等两天你师父说不定就自己回来了,就算他不回来,也是因为敌人觉得直接把他放了显得太假。 我要说第二点,此时的清风阁和入云宗高层应该已经派出高手赶到哥恒城。 一而再的吃亏,再这么下去,两派人心都要散了,而且,现在已经基本证明,这批魔修不简单,留这样一股力量在侧,无疑是巨大威胁。 因此,两派急需一场胜利和关于敌人的更确切情报,下一步行动绝不会是我们这些年轻弟子。 我猜,两派将派出最上层的一部分高手给魔修来一次重重打击,并尽量摸清他们的底细。 要救你师父,那时也正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做做样子,敌人就会很配合的让你们把他救走,好把消息带回来。” 赤羽搏静静听着,亚若的话似乎有道理。别无他法,现在或许只能选择信她。 临走时,亚若偷偷靠近,又使劲掐一下,赤羽搏回头看她,亚若却仰着小脸,一副你能把我怎样的架势。 赤羽搏无奈摇头,赶快跑,要不然,胳膊也得青一块紫一块。 其实这方面他迟钝了,一般姑娘家也不是什么人都欺负的,用她们自己的话说:欺负你,那是看得起你。 亚若因为那天鸾玉儿的话在闹脾气,可是,看他担心师父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想真的跟他生气,才用这种方式。 这两天,哥恒城附近修者数量明显增多,而且,出现了高阶修者。 清风阁和入云宗之前曾先后派人调查过敌人,却都得到了错误情报,这一次,他们真的要严肃对待这件事了。 很多结丹期,神海期,甚至好几位元婴期修者悄无声息出现在哥恒城。 大殿之中,几位仙风道骨的人物或坐或立,这是清风阁和入云宗派出的真正高手。 按宗门,一方以一位面容祥和的老者为首,另一方以一名魁梧如山的大汉为首。 老者虽然看起来老迈,白发白须,却气度不凡,乃是入云宗副宗主果温桥,果老爷子。 他是老宗主俪啸天的好朋友,俪啸天失踪之后,他的女儿俪青萍继承父业,却因为当时实力太低,屡受挫折,差点没能保住父亲留下的基业。 可俪青萍也是个精明人儿,不惜代价疯狂提升实力,同时,也找到这位父亲的旧友,这才勉强将入云宗稳定下来。 在他对面,一名魁梧汉子简直像座小山,透过衣服可以看出身上虬结的肌肉,隐藏着爆发性力量,竟然是一位法体双修的强大存在。 此人名叫启明泽,乃是清风阁太上长老,实力极为恐怖。 他们身后几名元婴期强者,在两派当中也是顶尖的高手。 第63章 显身手(上) 果温桥捋着白花花一把胡须道:“咱们几派这次可吃了个大大的闷亏呀!早知这样,当初无论如何也不能派那么多弟子进入森林。” 启明泽皱眉道:“果老哥,依你之见,敌人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要与咱们作对?” 果温桥道:“听说,对方是魔修!跟二百多年前的血魔殿有些关系。 那时的血魔殿凶极一时,若非东帝大帝亲自出手,简直没人制得了他们。 那一战之后,血魔殿销声匿迹,却不见得铲除干净,有一小部分魔修余孽苟延残喘,甚至培养出一部分新人也在情理之中。 问题的关键是,如今的他们到底有多少力量,当务之急必须把这个问题摸清楚。” 启明泽面色凝重道:“是啊,如果是二百余年前留下的一部分余孽,如今恐怕已经形成规模。 可之前一直没听说有魔修活动,他们简直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果老哥认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果温桥道:“从之前的几次交手来看,敌人很狡猾,梅罗大森林又广阔无边,地形复杂,妖兽众多,盲目大范围搜索实在如大海捞针。” 启明泽道:“经过这一战,弟子们气势低迷,甚至整个门中都在传言,咱们遇到了难以抵御的大敌。 或许,咱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否则,也不用跟对方周旋,咱们直接就不攻自破了。” 果温桥点头道:“明泽兄所言甚是,面对未知的敌人,如果我们自己先没了信心,那可是兵家大忌。 可问题是,就算咱们出动高手,又怎知对方没有比咱们更厉害的高手? 如果连咱们这些人也折进去,那可真成了笑话。” 启明泽也同样面色凝重道:“从对方这几次的风格来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他们明明有足够力量却不一下子拿出来,只等着咱们拿出多少力量,他们再拿出比咱们略多一点的力量,实在可恶至极。” 突然,有弟子来报,入云宗弟子赤羽搏求见。 启明泽和果温桥互视一眼,都不明白一个无名小辈来干什么? 果温桥身后有一人小声道:“好像是闵钰长老的徒弟,听说闵钰长老留在森林中没有出来。” 启明泽和果温桥立刻明白怎么回事,道:“让他进来吧。” 赤羽搏进入大殿,不由一惊,殿中几人身上气息极为恐怖,如果没猜错的话,恐怕是数位元婴期左右的超级强者。 亚若说,两派最近应该会有大动作,看来果然不错,真正的高手已经来了。 在入云宗待了十年,他也从未见过真正的高层强者,入云宗三座峰,左峰只是炼气期和筑基期弟子修炼之处,真正的强者极少过去。 他赶忙上前单膝跪地,抱拳施礼道:“晚辈赤羽搏见过各位前辈。” 众人都一脸漠然俯视这个年轻后辈,这些人眼中,赤羽搏实在是个小人物。 在修真界,力量等级差距就像难以逾越的鸿沟,若非他是闵钰的徒弟,这些人连见都不会见他。 说句不好听的,在座任何一位,只要动动小指头就能要了他的命! 果温桥斜睨他道:“你是闵钰的徒弟?来这里有什么事?” 赤羽搏并不慌乱,将当日情形说了一遍,暗中有人打出一把小飞刀,闵钰认出那是老宗主俪啸天之物,于是,甘愿犯险,一个人留下查探线索。 讲完这些,沉声道:“晚辈此来别无他求,只希望各位前辈安排最近的大行动时带上晚辈。 为人弟子,即便自知实力低微,也不能眼看着师父涉险而不管不顾。” 听完他的讲述,果温桥脸色十分凝重,老友俪啸天的东西?怪不得闵钰会一个人留在森林中。 如果俪啸天还活着,而且落在魔修手上,那么,这件事可就太严重了! 敌人以俪啸天的命为要挟,逼迫入云宗做出什么让步,甚至干脆离开这片区域,那要怎么办? 他陷入思索的时候,启明泽却饶有兴趣看着赤羽搏,以他的眼光,很容易看出眼前这小子底细。 同样的法体双修,而且,小小年纪,灵力修为方面已经快要结丹了,肉体方面,似乎也有不错的成就。 启明泽并没有就敌我形势说什么,而下意识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小家伙,你今年多大了?” 赤羽搏一愣,没想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高人竟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答道:“晚辈二十一。” 启明泽微微皱眉,才二十一岁就快结丹了!还是法体双修!这速度可比自己那几个笨徒弟快太多,简直不可思议! 他又问道:“小子,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们最近会安排大动作?” 赤羽搏并没有隐瞒,道:“是清风阁的亚若姑娘说的,她说两派最近必然会派高手进入森林,我要救师父的话,这是最好的机会。” 启明泽点了点头,亚若丫头他知道,确实有几分小聪明。 如今两国修者正面临强大的敌人,拼杀中虽有很多弟子死去,却也有些优秀之辈快速成长起来。 天道如此,不必畏惧,也不必强求。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同为法体双修的启明泽下意识有些喜欢,可惜他是入云宗弟子,要不然,就将他收入门下,做个关门弟子也不错。 又问道:“你知不知道要救出你师父有多危险?以你的实力贸然进入森林,面对未知的敌人,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赤羽搏却毫不犹豫道:“弟子知道,可那是我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无论刀山火海弟子也要去!” 启明泽微微一叹,道:“年轻人总是如此……意气用事。” 他本想说的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却念他一片孝心,才改成“意气用事”四字。 赤羽搏也不在意,道:“虽然我只有筑基期修为,但之前也打败数名结丹期对手了,何况,我力气大,防御强,速度快,还擅用弓箭,吸引敌人注意力绝对没问题。” 启明泽淡淡一笑,脸上明显带着几分轻视之意,在他看来,这小子再怎么强也不过是只小蚂蚁,在这次的事情上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此时,果温桥却将目光投过来,眼中似有惊喜,缓缓道:“你说你力气大,速度快,还会用弓箭?” 赤羽搏点了点头。 果温桥微皱着眉道:“那你打他一拳试试!”说着,用目光指向启明泽。 启明泽微微一愣,却没太在意,只缓缓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 赤羽搏看他们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心中有些恼火,此时的他,恨不得立刻出发去找师父。 想试试我的力气吗?那好吧,为了不让你们把我当成累赘,就全力而发吧,达到自己的极限! 心中暗自发狠,口中却道:“那就恕晚辈无礼了。” 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起来,经过九窍十二漩全力加速,又在体内形成个大漩涡,层层压缩汇聚于右拳,同时,双腿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启明泽。 拳头上带着莹莹宝光,带着呼呼风声,直向启明泽伸出的巨大手掌打去。 “轰”的一声巨响,大殿中劲气四溢,启明泽身下坐的巨大石椅竟然应声碎裂,荡起一阵烟尘,迸射出许多石屑。 虽然石椅碎裂,启明泽却没有半分倒下的趋势,双腿微弓,稳稳站在碎石当中。 一条手臂上,袖子已经整个不见了,化作无数碎屑翻飞,露出里边如蟒蛇虬结的恐怖肌肉,一只鹰爪般的大手,死死握着赤羽搏的拳头。 大殿中一片安静,除了偶尔的石子滚落声。 启明泽面色淡定,甚至还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笑意。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目光中,启明泽突然动了,猛地伸出另外一只蒲扇般大手,按向赤羽搏胸前,速度之快实在是赤羽搏平生仅见。 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向自己胸前击来,只来得及将手臂横在胸前,下意识在胸前形成一层微黄的土灵气防御,下一刻,那股大力已经落在身上。 赤羽搏整个身体箭一般疾飞出去,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撞在大殿对面石壁上。 伴着一阵石子滚落声,他的身体从石壁上摔了下来,跌倒在地面。 大殿石壁上,竟然隐隐现出个人形凹陷,厚厚的石壁上多了几条长长裂纹。 烟尘中,赤羽搏咳嗽两声,引起一阵干呕,良久才缓缓站起,艰难道:“前辈,你可不厚道!出手前也不打个招呼。” 启明泽脸上难得现出一丝尴尬,他确实没想那么多。 刚才被赤羽搏一拳之力震惊,想到他说力气大、防御强,便突然觉得很好奇,很想试试,随手一掌就打了出去。 此时才意识到,以自己的身份,冷不防出手打这孩子一掌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启明泽干笑道:“好小子,老夫承认你确实不错,在同阶弟子当中怕是难寻敌手了。” 说着,抖了抖身上灰尘,径自走到下面空着的另一处石椅前坐下,只是,光着的一条粗壮手臂看起来十分骇人。 第64章 显身手(下) 赤羽搏这一攻一防已经用了全力,他打出那一拳正是得自璃玉剑经的冲天拳,而且是全力施为,肉身力量加上灵力全开的一拳。 那防守的一下也已经将混元乌龟刺施展到极致,还用手臂阻挡了一下,要不然就不是咳嗽、干呕那么简单了。 好在手臂在璃玉剑经、轮回练体诀和一颗大金刚丹的作用下已经不是一般的强横,启明泽的一击又用的是掌,要不然,胳膊也要断了。 即便如此,还是觉得胸腹间气血鼓荡,腑脏翻腾,似乎腹中有一团热流往上涌,却勉强压制。 如果换做其他普通筑基期弟子,这一下已经被打扁了。 果温桥好奇问道:“明泽兄,你刚才与他交手具体情况如何?” 众人看着场面确实挺骇人,但实际情况只有启明泽一人知道。 启明泽道:“嗯,他攻来的一拳不完全是体力,而是灵力与体力的共同一击,二劲相辅相成,击中我的瞬间,应该有差不多两千斤的力道。 而我一时好奇,也用差不多的力道打了他一掌,看他样子应该不好受,却没什么大碍。” 众人闻言全都安静了。 年仅二十一岁,灵力修为方面距离结丹不远了,肉身方面能发出和承受如此重击,若是普通弟子,再给他多一倍的时间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 果温桥似乎越来越有兴趣,道:“你说你速度和弓箭也不错,那就由我来试一试。 这大殿还算宽敞,你绕着大殿内跑几圈,期间我会扔出果子,你要用弓箭射中它们,你看如何?” 赤羽搏道:“前辈稍等。”说话间,从肩上将肩甲取了下来,“轰”的一声扔在地上。 众人又是一惊,想不到这家伙还带着如此重的装备,看样子足有几百斤。 赤羽搏一抬手,手中多了一张弓和十来支箭矢,来到大殿一侧石壁处,脚下发力,身形便如箭般急冲出去,在大殿中沿着石壁内侧狂奔起来。大殿中顿时产生了一阵旋风。 经过仙桥宗一年半苦练,单论奔跑速度,筑基期弟子当中还真很难找出比他快的。 果温桥伸手自身边石台上拿过一枚果子,抖手掷出,果子闪电般飞起。 只听“砰”的一声响,果子瞬间消失,而大殿一侧角落石屑纷飞,腾起一阵烟雾。 果温桥眉头一皱,又从石台上拿了四枚果子,分别掷向四方,动作之快,几乎就是同时。 “砰砰砰砰”四声连响,四枚果子先后消失,大殿顶上飞溅下更多石屑。 果温桥面露思索之色,只道了一声:“好了。” 赤羽搏渐渐停下来,大殿中又是一阵寂静。 启明泽饶有兴趣道:“你说之前就多次打败过结丹期对手,靠的就是这些本事?” 赤羽搏略一犹豫,道:“弟子还有些其他本事,只是,师父曾告诫过弟子,有些本事不可以跟任何人说。” 启明泽微微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这屁大的小子还有压箱底绝活怕人知道! 其他诸位强者脸上也都带着笑意。 他们哪里知道,那璃玉分身可是无比神秘的大杀器,只不过需要很长时间吸收灵力慢慢成长,慢慢觉醒。 未来的修真界,这神秘之物可是要令天下强者闻风丧胆的。 当然,任何力量都不是凭空得来的,璃玉分身虽然强大,却隐藏了天大的秘密,那可是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怪物。 果温桥面带微笑,缓缓道:“明泽兄,之前咱们还在苦恼,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击敌人的同时又保证己方安全。 见了这小子之后,我倒想出个主意。” 启明泽眼睛一亮,道:“哦?果老哥不妨说来听听?” 果温桥捋须道:“闵钰孤身一人留在大森林中,而他的徒弟担心师父安危,要去救他。 表面上,是徒弟带着几个朋友去救师父,而暗中,我们则派出几名高手紧随其后。 明面上的一队人力量适中,大约结丹期左右,人数也不多,但他们速度快,擅于远攻,擅于逃跑。 按照对方一直以来的习惯,他们不会派出太强实力,只会比我们略高一些,此时,这一小队人要利用他们的速度优势,能杀就杀,杀不了就逃。 对方则多半会派出更多人手围堵,而我们隐藏暗中的高手则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一明一暗的配合可以非常灵活,根据实际情况选择需要暴露的实力。 我们渐渐增强,敌人也渐渐增强,可我们留有后手,有效打击敌人的同时也试探他们底线。” 启明泽也缓缓点头道:“嗯!涉及人数少,一明一暗两方面都比较安全,又可以试探出敌人的大体力量。 问题的关键在于,充当诱饵这部分年轻人能坚持多久? 他们引出的敌人越多,我们的收获就会越大,获得的情报也就会越多,甚至有可能找到他们的巢穴所在!”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赤羽搏,毫无疑问,这个任务很艰巨,修者一方已经连败数次,这一次能否取得大胜,鼓舞士气,关键在于做诱饵的人。 至于危险性倒是不算大,暗中有高手保护,只要对方不出动太厉害的人物,这些诱饵的命不会有太大问题。 赤羽搏毫不迟疑道:“让我来做诱饵?可以,但你们要答应,有机会的话帮我救出师父。” 果温桥微一皱眉道:“至于救你师父这件事,我不敢保证什么,只能说,让他们尽力而为。 要知道,你师父如今到底在哪里我们还不知道,如果他在敌人老巢中,即使我们派了高手去,也未必能救出来。” 赤羽搏道:“亚若说过,他们希望师父带消息回来,所以不会对他如何,甚至,他们会借机放了师父,所以,我觉得救出师父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只要各位前辈有这个心。” 果温桥白眉毛挑了挑,略一思索,笑道:“嗯,说得好,我还没想到!”看向启明泽道:“那叫做亚若的孩子也不错!” 启明泽道:“既然让他们做诱饵,自然要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尽可能提升他们的实力,只有这样,他们起到的作用才会更大。” 又对赤羽搏道:“我清风阁中有一双追风宝鞋,乃是清风阁祖师亲手炼制,可惜,只适用于陆地行走。 修者到了结丹期基本都可以御剑飞行了,所以这东西一直没有使用,只作为清风阁纪念祖师的一件物事儿留着。 如今要进入大森林中吸引敌人,这东西再适合不过,我马上安排弟子回宗门取来。 有了这双宝鞋,你的奔跑速度将提高很多,在林中保命能力也将大增,而且,你是土属性修者,配合土遁术,只要不冒进,对方很难将你留下。” 赤羽搏闻言心中大喜,赶忙抱拳道:“多谢前辈。” 果温桥也道:“老夫一生喜好炼器,你需要什么装备可以提出来,老夫也会尽量满足。” 赤羽搏惊喜更甚,自己的弓,两柄剑都该换了。 启明泽道:“不光是你,还需要多找几名弟子,实力在结丹期左右,善于速度和远攻,你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赤羽搏一皱眉,道:“弟子心目中确实有几个人选,只怕给他们带来危险。” 启明泽道:“有高手暗中保护,安全应该没多大问题,关键是你们的能力,能与敌人周旋到什么程度将直接决定我们有多大收获。” 赤羽搏点了点头道:“那我希望带上如下几人,清风阁的亚若,入云宗的木冬青,仙桥宗的南圃和鸾玉儿,其他人选随意。” 启明泽点头道:“很好,这几个人都会因此得到一套金丝软甲,重量轻,不影响速度,又可以起到不错的防御作用。” 果温桥道:“我再每人送他们些远程攻击武器,飞刀、飞针之类,这样,你们能发挥的杀伤力就更高了。 不过,这次行动的主力还是你,有了追风宝鞋,论速度,恐怕没人赶得上你,论远程攻击,恐怕也没有比你的弓箭威力更大的,你得有能力掌控全局。” 赤羽搏道:“前辈尽管放心,亚若更有能力掌控全局,我愿意把我的命交给她摆布,那时,我们这支队伍才更有杀伤力。” 能有这样的合作,几位强者不由点头。 很快,大家都得到消息,一支精英小队聚在一起。 可以说,这几个人已经是附近广大区域内年轻一代的翘楚,且各有特点。 赤羽搏勇力过人,速度快,力量大,防御强,弓箭的杀伤力十分恐怖。 亚若智计出众,无疑是小队最好的领导者,修炼过轻身功法,速度也比较快,而且,她的攻击带有很强寒气,对限制敌人速度大有帮助。 木冬青实力也不错,筑基后期,距离结丹只差一步,性子沉稳,擅于远程攻击和控制。 南圃绝对是一员猛将,曾经的八方殿筑基期第一人,如今已经是一名结丹期强者,配合金属性剑气,杀伤力应该仅次于赤羽搏的弓箭。 鸾玉儿性子阴狠老辣,作为敌人,她是个令人头疼的女人,作为朋友,却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伙伴。 这一次,他们将代表两派修者,代表所有惨死的弟子和百姓,给魔修们一次狠狠反击。 第65章 我叫聋盲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陆续有人送来了东西。 其余几人都得到了一身金丝软甲,可以穿在衣服里边,轻便实用,能提供不错的防御力。 还有各种武器,无论用材或者炼制水平都相当不错,堪比法宝级别的飞刀飞针等小型武器,关键是数量非常多。 赤羽搏也得到了自己的东西,一双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靴子,表面有一层镂空的金属保护层,甚至带了些许锈迹。 还配了一张兽皮,上面写着“追风宝鞋运灵图”几个大字,然后是好几张灵力运行路线图,看起来很复杂。 还有两柄长剑,一轻一重,并不花哨却透着森森寒气。 一张精美大弓,拉满的话差不多需要千斤力气。 大家都对这次不算危险的行动能得到这么多东西感到满意,唯独鸾果儿闷闷不乐,似乎在为帮不了赤羽搏伤心。 这一天,赤羽搏正在摸索追风宝鞋的使用方法,高层还没下达出发指令。 另一边,老疯子无聊的抓耳挠腮,冲进森林内部,抓了头野猪回来,在尾巴上绑上干柴,点着火,在哥恒城中的修者驻地横冲直撞。 顿时一片大乱,有些临时帐篷着了火,无数弟子叫骂声传来,老疯子却嬉皮笑脸躲在一旁,装大尾巴狼。 亚若微笑看着他,眼珠儿转了转道:“疯前辈,我们要去大森林里边玩,你有没有兴趣啊?” 老疯子似乎还对上次大战心有余悸,连连摇头道:“不去,不去,跟那些怪人拼命有什么好玩的?” 亚若笑道:“不如这样,你赔我们去,之后有时间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赤羽搏在亚若身旁小声道:“带他去干什么?这个老家伙向来只会胡闹,从不听号令,去了只会坏事!” 亚若却神秘一笑道:“听我的,这次的事带上他定有大用,不可或缺。” 赤羽搏一直对亚若的话比较信服,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带着吧。 老疯子叫道:“臭丫头,你要带我老人家去哪里玩?” 亚若想了想道:“我带你去暮华帝国王宫里偷吃的怎么样?” 老疯子眼睛顿时一亮,去王宫偷吃的,听起来还真不错,之前为什么没想到呢! 他嘿嘿笑道:“我不跟你们去,现在我就去王宫偷吃的。”老家伙这方面心思转的还挺快。 亚若冷笑道:“王宫都有不弱的修者守护,你自己去吧,被抓住关一辈子,没人去救你!” 老疯子一皱眉,被亚若的话吓住了。 帝国高层招揽修者帮他们做事也不算新鲜,臭丫头说得不无道理,于是瞥了一眼亚若道:“那你就能进去?” 亚若自信满满道:“当然,信不信由你!” 老疯子眼珠儿转来转去,最终妥协道:“那,那好吧,陪你们一起去森林走一趟,不过,拼命的差事可别找我!” 赤羽搏有些担心,传音问道:“你真要带他去王宫偷吃的?” 亚若淡淡一笑,传音道:“我可没说什么时候,等我结婴了再说吧。” 赤羽搏一呆,结婴?那还不得一百年? 当天夜里,众人得到出发命令,赤羽搏、南圃、木冬青、亚若、鸾玉儿、老疯子,还有两名清风阁派出的年轻弟子,一共八个人,趁着夜色向森林中冲去。 他们出发不久,几道模糊身影从一棵大树中飞射而出,也向森林内部冲去。 再说另一方面,闵钰那日离开众人,独自向森林深处行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名背对着他的黑衣人。 天色已经昏暗,黑衣人的背影模模糊糊,透着几分阴森。 闵钰呆呆看了良久,师父失踪的时候是跟大师兄一起的,可这个背影既不像师父又不像大师兄,心中不由失落,缓缓问道:“阁下是……” 一个年轻而不失沉稳的声音幽幽传来:“我叫聋盲!” 闵钰一皱眉,聋盲?不就是又聋又瞎的意思吗,为什么会有人起这样的名字? 又问道:“之前那把飞剑就是阁下所留吧?敢问阁下为何会有此物?” 聋盲并未转身,缓缓道:“不错,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忘记这件东西,现在想想那已经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吧?” 闵钰身子一震,皱眉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师父的东西?为何知道七八十年前的事?” 聋盲冷冷一笑道:“既然把你留下,就是要告诉你一些事。 我们需要个传信人,将一些消息带给修者们,而这个人选,你是再好不过的,闵钰师叔!” 闵钰身子一晃,倒退一步。这个人竟然叫自己师叔?甚至知道七八十年前的事,可入云宗下一辈弟子当中根本没有人失踪那么久啊?何况,他的魔气修为已达到神海期! 聋盲接着道:“若非认得你的剑,我也想不到当年英姿勃发,豪气干云的闵钰师叔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当年的你可是入云宗的骄傲,未来的希望,老宗主数名弟子当中就属你悟性最高,也最为勤奋。 还记得他老人家当年就说过,你只是太过于痴迷修炼,对其他事全不在意。 他本打算将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你,等你修为长进便也把宗主之位传给你,可是,没过几年你就离开了入云宗。 万万想不到,几十年不见,你的实力不涨反退,身体也衰败到这种程度!” 闵钰越听越惊,已经猜到这个聋盲身份,只觉精神恍惚,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聋盲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想,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有那件东西。 我现在的名字叫做聋盲,就是看不见也听不到的意思,是我自己改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闵钰收摄心神,道:“聋盲?看不见也听不到?我猜,你是不是会经常做噩梦,梦到很多从前的情景?” 聋盲道:“也有这方面原因吧,但这并不是主要的,那些过往还不至于让我如此畏惧。 我所害怕的,是一些你无法想象的,令人崩溃的画面和声音,仿佛万年不散的幽灵一直困扰着我。 曾几何时,我已经坠入深渊,被那些画面和声音折磨得彻底疯狂,歇斯底里。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曾经最温暖、最亲切的人和事,变成了心中无法背负的伤痛、愧疚、悔恨。 几十年时间,即便闭上眼睛,堵住耳朵,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仍不断在眼前浮现,在耳中响起,挥之不去。 那种折磨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闵钰听着他的话,似乎隐约感到他所承受的痛苦,问道:“既然留下来,我就没打算回去,能跟我说说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聋盲却轻轻一叹,道:“是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见到你,又让我心中那些勉强压下去的恶魔苏醒。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叫你来并不是要你的命。 相反,我要你活着回去,把你见到和听到的,带回入云宗。” 闵钰眉头紧锁,问道:“师父和大师兄呢?你让我带回去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聋盲道:“他们和我在一起,只不过,我已经成了现在的样子,再也回不到从前,而他们却跟我不同,他们还保持着从前的样子,却无法行动。” 闵钰猛地站起来,问道:“他们到底怎么了?” 聋盲道:“那是一种你无法理解的状态,总之,他们没有死就是了。” 闵钰见他不再说下去,身子一软,又缓缓坐下,道:“他们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现在,你们还要用他们做文章,折磨活着的人,是吗?” 聋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你只要将老宗主还在人间的消息带回去就是了。” 闵钰冷笑道:“我拒绝呢?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可在意的?你把我带回去,让我死在师父身边就是。” 聋盲也冷笑道:“闵钰师叔,你怎么越老越糊涂,就算你死了,我就没有办法把消息送到入云宗了吗?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虽然不会杀你,但今天你还走不了,因为,我对你的徒弟也产生了兴趣。 先在这儿委屈两天,等那小子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闵钰脸色瞬间发白,声音也微微颤抖,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聋盲冷冷一笑道:“你教了个好徒弟,在筑基期就可以抵御和吸收结丹期魔修所发出的的精纯魔气,这样的人不让他变成魔修简直太可惜了。” 闵钰嘴唇哆嗦,道:“你,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聋盲哈哈大笑,道:“死能解决问题吗?你死了,你的徒弟就不会来了吗?闵钰师叔,你真的已经老糊涂了!” 闵钰颓然坐在那里,突然觉得很后悔。原本以为不在乎这条老命就没什么可怕的,可是,面对真正的困境,不怕死并没有用,真正有用的只有力量。 如果还有当年的力量,徒儿怎么会有一点点危险?聋盲凭什么把自己吃得死死的?就连师父,或许也能救出来。 可是现在,除了呆呆坐在这里担心害怕,受人摆布,还能做什么? 突然想起赤羽搏所说的鬼道,如果自己舍弃了肉身,成为一缕无形无质的精神力,或许,不会像现在这么无奈吧? 之后的时间,闵钰被打晕,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很小的,与世隔绝的石室中。 在这里的每一个日夜,他都一动不动的坐在角落,可那松垮的眼皮却在不停颤抖。 仿佛陷入梦魇,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挣扎…… 第66章 匆忙结丹 另一方面,一行年轻人已经进入大森林,前进速度并不算快,而且,赤羽搏似乎心事重重。 亚若见他状态不对,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赤羽搏皱眉道:“这次的事关系重大,修者方面急需一场漂亮的胜仗鼓舞士气,救师父也只有一次机会。 我怕,我的力量肩负不起这样的担子。” 亚若劝解道:“暗中不是有隐藏的高手吗,你担心什么。” 赤羽搏道:“不必安慰我,其实大家都知道,隐藏那些高手或许只有一次出手机会,如果咱们不能吸引足够多敌人,那么,这次行动将变得没有意义。” 亚若没有再说什么。事实确实如此,敌人一直很狡猾,并不容易糊弄。 这一行八个人,战力就摆在这里,敌人凭什么派出大批魔修给自己杀? 就算速度快,行动灵活,对方必须派出一定数量的魔修围堵,但高手出动一次,魔修的死伤达到一定程度,对方定然起疑。 赤羽搏道:“我想结丹。” 亚若脚步微滞,皱眉道:“太草率了,结丹是修者需要面对的第一个大瓶颈,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据我所知,我们清风阁弟子结丹时有大约四分之一的失败率,而失败弟子当中又有大约一半影响到以后,甚至无法继续修炼,这还是在经过充分准备的前提下。” 赤羽搏心里“咯噔”一下,经过充分准备还有四分之一失败率,甚至有可能再无法修炼。 他又看向南圃,问道:“南圃兄,你是过来人,能给我说说结丹的经过吗?” 南圃道:“没什么特殊感觉,师父曾跟我详细说过结丹的注意事项,首要一点就是稳固修为一两年,第二点就是要服用定灵丹,然后,结丹的过程中尽力压制躁动的灵力,以免伤及经脉和丹田。 我结丹的时候,因为阴风谷大比,实际上已经稳固修为两年多,定灵丹也服用了,加上我的肉身还算可以,灵力冲击并不是难以忍受。 结丹本身需要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一个时辰左右,但结丹前后最好调整状态,我那时,一共用了四天时间。” 赤羽搏又将目光投向鸾玉儿,在这个问题上,鸾玉儿还是很严肃的,道:“我感觉,结丹最大的危险就是灵力由气态变为固态时疯狂躁动带给身体的冲击。 比如说,你现在整个身体内,所有的经脉和丹田中全都充斥着灵力,但那种灵力不够凝练,虽然数量很多,却发挥不出多大力量。 结丹的时候,这些灵力要发生质变,体积要缩减到十分之一甚至更小,你会觉得所有经脉还有丹田,一下子瘪了,整个身体都空了。 然后,周围的灵力像是发了疯一样往你身体里涌入,而进入你身体的灵力,又受体内气息牵引,迅速缩小。 那种感觉,就像大坝一旦决堤,洪水翻涌,摧枯拉朽。 可一旦你体内能容纳的灵力达到极限,洪水又会反流,向外散逸,最终慢慢达到平衡。 这个过程中,你的经脉和丹田都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周围灵力又十分躁动,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状况。” 鸾玉儿这个说法比较形象,令赤羽搏对结丹有了大体认识。 亚若又补充道:“灵力在人体或者妖兽体内达到一定密度就会发生质变,一共分三种状态。 第一种状态,感觉中像气体,体积大但力量小。 第二种状态,感觉中像液体,体积小,力量大,但可以自由流动。 第三种状态,固体,也就是金丹或者妖丹,或元婴。 前两种状态其实并非真正意义的气体和液体,而只是一种能量,随着气血运转,但第三种状态是实实在在的固体。 修真界之所以有种说法,进入结丹期才算真正的修者,就是这个原因,凝结金丹之后,那个小小的能量球其实蕴含着非常大的力量。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能量球形成的过程其实是很危险的,稍有差池就可能万劫不复,甚至修者结丹过程中爆体而亡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赤羽搏皱眉听着,说不紧张,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万一失败,自己将失去太多东西,现在的生活,身边的一切,甚至还包括师父和亚若。 可是,他还是想试一试,原因很简单,自己现在的力量很难保护拥有的一切。 就像上次鸾玉儿撕碎衣服才勉强赢了那一战一样,那种屈辱,那种无力感,实在难以承受。 或许安静太平的情况下可以按部就班,可是现在,每一分力量都可能决定生死。 略一思索,他还是坚定道:“我要试试,如果成功,接下来的行动将更有把握,如果失败,你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南圃道:“听说不巩固修为就结丹是很危险的。” 鸾玉儿道:“每个修者都要过这一关,也不见得准备了就一定过,没准备就一定过不了。” 木冬青道:“如果换成我,一定会做好百分百准备再开始。” 亚若道:“修炼之途本就是逆天改命。” 老疯子道:“黄小子,你说你会不会‘砰’的一下爆开,那我可要躲远点,别弄了一身屎尿。” 听他们各说各话,赤羽搏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看来是不同的结果,这就是所谓的世事无常,也可以说,很多事没有定论,没有绝对的行或者不行。 他没继续征求意见,只是详细询问了结丹的具体步骤方法。 做好准备之后,利用土遁术潜入地下,在土中修了个小室,盘膝而坐,调息恢复,这里安静,可以不受打扰。 其余众人围坐在林中,算给他护法,南圃道:“我欣赏他这种性子,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 不可能世上所有事都有时间准备,如果结丹成功,面对敌人时生存的可能性也更大,里外里没什么区别。” 鸾玉儿道:“我感觉他成功的几率应该在四到五成,如果他失败了,变成个凡人,我就让他和果儿找个乡村隐居,生儿育女算了。” 木冬青道:“每个人做事方法不同,反正我是不会这么做。” 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亚若,她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亚若白了众人一眼,道:“都看我干什么?我不喜欢没有根据的猜测,在这种事上我只选择等待。” 鸾玉儿道:“你很担心,用不着装。” 亚若淡淡一笑道:“说实话,你和你妹妹都不适合他,就算变成凡人,你们和他也不会有结果的。” 鸾玉儿微微皱眉,却又很快舒展开来,冷笑道:“天底下,各种不适合的夫妻多了去了。” 亚若笑道:“你说的很对,但那多半是在没有比较和选择的情况下。” 木冬青感觉气氛不对,不再说话。南圃则饶有兴趣看着两个姑娘。 鸾玉儿道:“对于男人来说,女人都差不多,只要长得好,能引起他们的冲动也就够了。 对于女人来说,男人其实也都差不多,只要信得过,靠得住,还要怎样?” 亚若又淡淡一笑道:“我这个人从不喜欢没有意义的口舌之争。” 鸾玉儿胸中憋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地下,赤羽搏静静盘膝而坐,恢复灵力,调整自身状态,脑中并没多想什么。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去权衡利弊得失,只默默去做就好。 一个时辰之后,感觉体内灵力已经充盈,他准备开始了! 第一步就是定灵丹,这东西是无数年来前辈修者总结经验,专门帮助结丹而炼制的丹药,对于促进体内灵力发生质变,降低灵力躁动带来的冲击大有好处。 第二步是功法,结丹的根本在于灵力密度,当灵力达到饱和状态,在体内进一步压缩就有可能引发质变,为此,修者们专门研究了一套运功方法。 只要那个过程开始启动,之后,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突然想到一件事,璃玉分身!据说这东西跟主人是相融相通的,而且,它也一直在吸收土灵力成长。 这样的话,结丹过程中汹涌的灵力是否也可以被它吸收呢? 这么想着,他把璃玉大剑取了出来,靠在自己后背。 终于该开始了,服下定灵丹,过了片刻,感觉体内灵力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似乎变得更加凝厚迟缓。 接着,按照功法调动灵力,运转几个周天,可为什么没有任何变化? 又熟练功法,试了几次,依然没有变化。或许是急于求成,没有巩固修为的原因吧。 这可如何是好?已经按照该有的顺序做了,却无法引发那种质变,难不成要这么放弃?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璃玉剑经中的九窍十二漩! 这是个对灵力进行压缩的过程,而且,据剑经介绍,压缩的程度还相当可观。这个过程自己更熟悉,更有把握。 稍微调息,调动一股灵力经过九窍十二漩,再经过奇经八脉一个大周天,然后送往右臂,引而不发。 紧接着是第二股灵力,第三股灵力。 当第二股灵力撞击到第一股,再由第三股灵力撞击前两股之后,突然有了变化。 第67章 误打误撞 整个右臂当中力量已经几乎鼓胀到极限,三股力量分别经过压缩凝实,再碰撞到一起,几乎要将手臂撑爆。 就在这一瞬间,奇异的变化发生了,原本充盈到极点,几乎已经掌控不住的力量猛地收缩,仿佛汇聚成一股粘稠的液体,体积非常小,却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然后,沿着手臂经脉,这种变化迅速向身体内蔓延,非常快,仿佛一瞬间整个身体就已经空了,尤其是丹田,小腹位置猛地传来一阵抽痛。 全身的无数大小经脉中只剩下星星点点粘稠的力量,慢慢向丹田汇聚。 以极快的速度内视丹田,那里已经不似之前一大团厚重气体,反而变成一小团翻滚着的金色液体。 通过神识可以感知,这一瞬间,周围的灵气似乎突然失去平衡,又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开始向身体内汇聚,而且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赤羽搏静静感觉着身体内外发生的变化,甚至尽力减缓灵力的涌入速度,可是,体内的灵力变化似乎是一种契机,带动周围的灵力躁动起来。 渐渐地,周身皮肤都有种刺痛感,仿佛千万根牛毛细针正往身体里钻。 大量灵力涌入身体,将经脉微微撑开,可下一刻,那些灵力又变成粘稠状,缓缓流动。 之前从未感觉过如此躁动的灵力,仿佛那不是无处不在,难以察觉的一种奇异力量,而变成了利刃一般的狂风。 原本已经利用化土之术清理出的小空间,随着灵力汹涌,周围土灵力已经彻底失去平衡,细小沙粒纷纷掉落。 渐渐地,赤羽搏觉得不但皮肤刺痛,更深一层的经脉也开始传来撕裂般的痛。 以往吸收灵力是非常缓慢的,从未意识到这个过程也能给身体造成伤害,当灵力狂暴到一定程度,吸收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反而变成一种破坏力。 这个时候,就是不想吸收灵力也已经做不到了,除非能将全身毛孔封死,但那是做不到的。 丹田之中,从各条经脉汇聚而来的粘稠液体越来越多,集中在一起并慢慢翻滚着。 金丹正在形成,那些粘稠液体就是最精纯的力量,汇聚之后又慢慢凝固,成为金丹的组成部分。 赤羽搏咬牙忍受着,他自信,论肉身和经脉,自己较之普通弟子要强悍的多,柔韧的多。 结丹确实是个很危险的过程,看来自己还是太大意了,但未必不能成功,肉身的优势就是成功的一个有利条件。 时间慢慢推移,灵力的吸收速度不知要比平时快多少倍,但体内依然感觉空空如也。 发生质变之后,灵力在体内存储的体积大为减小,而每一小部分灵力蕴含的力量却远比之前强大。 正因为如此,结丹之后修者的力量要远比结丹之前强大,但这只适用于法术威力,肉身力量并不会有太大改变。 但这并不意味身体一下子可以容纳过多力量,能量的强弱不能完全按体积计算。 渐渐地,灵力涌入速度似乎减慢了些,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灵力冲击,就连头脑好像也变迟钝了。 突然想到璃玉大剑,仔细感知,它确实在吸收灵力,而且吸收的速度远比平时快。 真奇妙,它毕竟是死物,竟也能这样疯狂吸收灵力? 不管怎么说,将它放在背后还是多少分担了自己的压力,要不然,疯狂涌入身体的灵力应该更多。 又过了一会儿,璃玉大剑停止了吸收,仿佛达到饱和,而此时,赤羽搏的压力也不像之前那么大了。 所在的这处小空间已经彻底塌陷,赤羽搏被完全埋入沙土之中,但对于土属性修者,这种环境根本算不得什么,有大量土灵力维持身体机能,就是停止呼吸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事。 丹田中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多,形成个中间凝固,外层仍在蠕动的金色圆球。 巨大的灵力冲击之下,赤羽搏晕乎乎,全身上下都传来剧痛,他却仿佛已经麻木,没有太大感觉了。 成功了吗?既然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灵力涌入已经慢慢减缓,那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灵力涌入已经很慢,赤羽搏以为就要结束了,可突然之间,体内灵力仿佛达到极限,调转方向往体外运行。 浑浑噩噩当中,赤羽搏只觉体内一阵气血翻涌,“噗”的一下涌出一口鲜血。 反流?这就是鸾玉儿口中的反流吧?原来这么厉害!灵力反流却带动气血逆行,险些要了自己小命,好在持续时间并不长。 脑子很晕,思维缓慢,但终究还有一丝理智存在。 赤羽搏静静感知着体内变化,丹田中已经形成一颗金色圆球,虽然算不得大,但已经稳定下来。 成功了吗?浑身都疼,体内涌入大量灵力,却反而感觉非常虚弱。 静静停留在地下,周围还有灵力在缓慢运转,赤羽搏仿佛陷入半梦半醒之间,身体却在慢慢恢复。 地面上,亚若等人围坐一周,中间位置竟有个凹陷下去的大坑。 因为土灵力疯狂运转,泥土结构已经发生改变,这才形成这种情况。 木冬青道:“灵力不像刚才那么疯狂了,小师叔他成功了吗?” 南圃道:“这种景象可跟我们结丹时不同,灵力似乎更加狂躁,持续的时间却稍短一些。” 鸾玉儿道:“强烈的灵力冲击不但会令身体难以承受,也会令大脑眩晕,稍等片刻看看。” 一个时辰之后,地下的赤羽搏终于感觉舒服些,脑子已经完全清醒,身上的刺痛也已经减轻。 周身皮肤都传来黏糊糊的感觉,应该是血,无数细小经脉破裂而从毛孔渗出的血,但心中依然很兴奋。 成功了!虽然感觉是那种险之又险跨过一步,但终究成功了。 现在可以清楚感觉到那颗小小圆球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力量层次。 怪不得结丹期法术威力要比筑基期大很多,怪不得结丹期才能御剑飞行,因为,力量增加了太多。 想到之前与结丹期魔修对战的情景,那些魔修发出的魔气可以直接令筑基期弟子晕厥过去,同样因为,那魔气的量和精纯程度根本不是筑基期弟子可以承受的。 归根结底一句话,结丹是一次飞跃。 之后,当众人看到他从土中钻出的样子时,全都一愣。皮肤和衣服上能看到一层暗红,大量沙土粘在这层暗红上。 南圃笑道:“看样子是险之又险才成功,不过,这么仓促就结丹,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该庆幸了。” 鸾玉儿淡淡一笑,道:“这次行动的把握又大一些。” 亚若道:“傻人有傻福。” 赤羽搏只是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将璃玉大剑取了出来。 感觉灵力最狂暴的时候这东西帮自己吸收了一部分,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若没有它,这次结丹还真的未必成功。 仔细看去,大剑的颜色变了,原本是鲜红的血色,现在却变成淡红色。 赤羽搏有种感觉,随着逐渐成长,它的颜色最终会恢复,甚至变成土黄色。 大剑行动靠的是它自身灵力,也就是说,随着成长,它的速度将越来越快,力量将越来越强,甚至最终产生变化,改变形态。对于这一点赤羽搏虽然不太理解却很期待。 感受一下自身,赤羽搏淡淡一笑,道:“耽误大家半天时间了,我去换身衣服,整理一下,咱们马上出发。” 南圃道:“不试试现在的力量吗?” 赤羽搏笑道:“不试了,我心里大概有数,肉身并没有多少提高,也就是说奔跑速度,弓箭杀伤力这些都没多大变化,至于法术攻击,遇到敌人之后总有机会试。” 收拾妥当,一行人继续向森林内部深入,虽然有伤,体内灵力也需要巩固一小段时间,但森林太大,找到敌人估计也需要数日时间。 话分两头,另一方面,大森林极深处隐藏着一座内部极其庞大的山洞。这巨大山洞有几个出入口,却都设在非常隐秘的地方,而且做了精心掩饰,很难发现。 山洞内部简直像个巨大蜂巢,周围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一个个小洞口,每个洞口还有一层光幕。 洞穴最下方是个大池子,里边装着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汩汩冒着气泡,一层层黑气从池子往上升。 其中一间比较大的石室内,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瓮声瓮气道:“魅,外面传来消息,说哥恒城中派出一小队人,只有结丹初期左右修为,好像是来营救聋盲抓来那个老头子。你看是怎么回事儿?” 魅护法没好气道:“什么怎么回事?实力这么弱很明显是问路石,后边说不定隐藏着一队高手。 不要让他们靠近,派些人手直接把他们杀了,看看暗中到底还有没有人。” 又道:“你手下那个聋盲怎么回事?我命他给入云宗传个信儿,他非但没把消息传出去,却把送信人抓了回来?” 一旁的阴罗护法道:“聋盲说,这老头子还有用处,过几日再放不迟。” 魅护法冷哼一声,怒道:“他只是一条狗而已,到底你听他的还是他听你的? 阴罗,希望你记住,在这里,拿主意的人是我,不是你,更不是他聋盲!” 阴罗护法一双牛眼猛地一瞪,心中暗道:他就是条狗,也是我的狗,轮不到你来教训。 虽然心中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因为魅护法比他聪明,决策方面的事确实是魅护法做主。 论战力,阴罗比魅护法高出一筹,可论脑子,十个阴罗加在一起也不如魅护法,所以,上边的安排是,他们俩一文一武,共同打理这处巢穴。 可问题是,魅护法一直按兵不动,只派少数中阶魔修出去搞什么阴谋,阴罗简直成了摆设。 讪讪一笑,退了出去。离得远了,阴罗呸了一口,骂道:“臭娘们!竟敢在老子面前摆架子!” 第68章 游戏开始 赤羽搏等人渐渐向大森林中深入,在这么大范围内寻找敌人简直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可这一日,众人正在林中狂奔,敌人主动找上门来。 魔修的中低阶弟子培养容易,数量也多,这次来的是五名结丹期魔修和百来名筑基期、炼气期魔修。 之所以派出这样的阵容,主要考虑林中地形复杂,围攻才是最好办法。 五名结丹期魔修拦住去路,而那百来名魔修呈扇形在远处躲藏,只等前方一打起来,他们慢慢将修者包围。 赤羽搏等人只看到那五名魔修,却未发现暗中还隐藏了百余人。 既然遇到敌人,正好试试身手。赤羽搏率先取出弓箭,脚下不停,一边向前冲一边快速发箭。 其余几人攻击距离达不到这么远,只一起前冲。只是片刻,双方短兵相接战在一处。 按理说,这边有老疯子这名神海期修者在,实力应该压过对方,可这老家伙根本没动手的意思,身子一跃坐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看起热闹来。 赤羽搏一阵无语,觉得亚若带他来实在不算明智。 对战展开,修者这次有备而来,七名弟子修为虽然不算太高,但全都擅于远攻和速度,顿时,一道道火柱,一根根冰锥,还有飞刀、飞剑、箭矢,各种攻击铺天盖地压过去。 五名结丹期魔修被打个措手不及,混乱中被赤羽搏抓住机会,一箭射中一名魔修大腿。 大家合力之下,将受伤魔修杀死。 赤羽搏刚结丹,有心试试力量,直接冲到魔修近前,反正他不怕,内穿金丝软甲,魔修的魔气又对他影响不大。 运足力气冷不防一记冲天拳打出,前方那名魔修没防备这种气劲方式的攻击,直接被一拳打飞出去。 赤羽搏心中暗喜,灵力大幅提升,就连冲天拳的力量也提升很多。 下一刻,那魔修还在倒飞,赤羽搏却一抖手,一个巨大包裹猛地甩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猛地旋转。 只听“咔嚓”一声,那魔修身子被璃玉大剑直接斩为两段。 果然,璃玉大剑的力量也提升了,速度更快,更加神出鬼没。 其他几人见赤羽搏轻松几下杀了一名结丹期魔修不由暗暗吃惊。 他不过刚结丹,双方同样结丹期实力,差距竟如此之大…… 仅仅片刻,五名魔修剩了三个,气势明显弱下来。 亚若带了一双白色怪手套,和另一名清风阁水属性修者一起,不断打出森冷冰锥。 那三名魔修受森森寒气影响速度明显变慢,想逃也难。 木冬青也善于控制,手持双剑,一柄水属性一柄木属性,时而打出寒气,时而有绿色藤蔓状东西神出鬼没,缠住敌人,搞得对方狼狈不堪。 赤羽搏已经热血沸腾,感觉怎么打怎么顺手,右手一招,璃玉大剑打着旋儿飞回,带着呼呼风声,“咔嚓”一声,又将一名魔修斩为两段。 剩下两名敌人,甚至觉得意犹未尽,他把璃玉大剑收回,打算慢慢将他们弄死,顺便适应一下大幅提升的力量。 就在这时,突然,树上的老疯子拍着手,兴奋叫道:“包围喽,包围喽!” 赤羽搏一愣,就剩下两名魔修,很快就杀死,谈何包围?这老家伙脑子里又哪根筋搭错了? 却听老疯子叫道:“你们已经被包围喽!” 赤羽搏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心里这个气啊!仔细一感知,周围上百魔修已经围拢上来。 虽然包围这些魔修实力稍弱,但人数太多,只要联手一击,己方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他大喝一声:“快走,往来的方向撤!” 敌人是由北向南包抄过来的,南方的魔修刚刚合围,阵型不整,人数也相对北边少一些。 亚若等人也意识到危险,二话不说,扔下两名身子发僵的结丹期魔修就跑。 赤羽搏在最前面,弓弦发出一声声震响,道道风声呼啸,每一箭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面对筑基期甚至炼气期魔修,已经结丹又力大过人的他有着明显优势。 脚下追风宝鞋一催,体内灵力按照运灵图的路线输入宝鞋几处阵眼,那看似破旧的追风宝鞋发出一声声爆鸣,强大气劲推动着他一步丈许,几下便将其余修者甩开。 有他这么一牵制,敌人的合围刚刚完成就被撕开一道缺口。 赤羽搏简直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又回过头不停发箭,将那道缺口进一步扩大。 待亚若等人冲过来时,魔修已经死伤十几名,合围终究没能完成,而且,周围魔修根本没心思发动攻击,都被赤羽搏的弓箭吓得只顾躲避。 一次看似可怕,实则不堪一击的包围彻底粉碎,魔修们乱糟糟不知所措。 赤羽搏等人冲出包围之后反而掉过头,利用速度和远程攻击追着魔修打。 下一刻,形势反转过来,魔修们乱了方寸,只顾往森林内部逃窜,而七名年轻修者面带兴奋,不停追杀。 极具戏剧性的一战,一百多名魔修被七名修者追出去十几里,死伤达到九成,只有十来个实力较强的魔修逃走。 看着最后几名魔修消失于林中,赤羽搏停住脚步,他的速度在众人当中是最快的,继续追的话也能追上,但那样就会跟队友分开,并非明智之举。 年轻人们聚在一起,互相看了看,然后哈哈大笑。这一仗实在打得痛快! 这次出来,赤羽搏的实力提升太大,结丹之后,灵力提升太明显,连带着冲天拳和璃玉大剑也更加强大。 有了追风宝鞋帮助,他的奔跑速度已经达到骇人地步,除非御剑,否则,结丹期甚至神海期魔修都未必能追上,但在这大森林中,御剑飞行并不实用。 还有老疯子,这次带他来果然有大用,这家伙神经兮兮,但感知力绝对很强,可以提前发现敌人。 原来亚若早就想过这种情况,若非如此,这一次未必这么顺利。 说到老疯子,鸾玉儿道:“对了,疯前辈好像还在那棵树上,没跟咱们一起过来。” 众人这才警觉,返回去寻找老疯子。 回去之后,只见老疯子依然躺在那棵大树枝杈上,不远处有几条黑色的裤子。 赤羽搏不解道:“疯师叔,你怎么不跟上?还有,这几条裤子怎么回事?” 老疯子慢条斯理道:“剩了几个小魔修,我割了他们裤子,让他们光着屁股跑了!” 亚若脸上微微一红,鸾玉儿撇了撇嘴。好在回来时没遇上,要不然多尴尬!这老家伙,真是无语了。 稍远处一棵大树之中,几名修者将身形完全隐没在茂盛的枝叶中。 一名略显年轻的修者对一位银发银须老者道:“百里老哥,想不到这些小家伙也不错,这一战,咱们还没出手就杀了九十多魔修,尤其是那个使弓箭的,杀伤力果然不错。” 这几名修者都已经有元婴期实力,银发老者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名为百里石,来自清风阁。 百里石道:“听说那小子才二十出头,这次行动就是救他师父。 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实力确实难能可贵,不过,这次大胜归根结底是因为敌人不了解他们能力,战术安排上失误,我想,不会有下次了。” 山洞石窟中,阴罗大发雷霆,“废物,一群废物!一百多人去对付七个人竟然死这么多,还有光着屁股跑回来的,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你们还回来干什么?干脆都死在外面好了!” 他身前,一名逃回来的结丹期魔修畏畏缩缩道:“阴罗大人,他们不是七个,是八个,而且…而且……” 阴罗抬起头,冷冷看着眼前的小头目,看他那窝囊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将这家伙打飞老远,骂道:“什么他娘的七个八个,我就问你,他们什么修为?” 那魔修被打得满嘴鲜血,牙也掉了好几颗,说话都不利索了,道:“结、结丹期左右。” 阴罗越听越气,不管是七个还是八个结丹期的小鬼,再怎么说能有什么本事? 还不是自己手下这群废物,包围不成就乱了分寸,只顾逃命,让人家在后边追着打。 石窟两侧站着两排黑衣人,阴罗扫视一眼,冷冷道:“边渠,你多带人手,一定要把那几个家伙都给我杀了!” 边渠淡淡一笑,道:“是,属下定会办妥。”说话时偷偷瞥了一眼聋盲。 这件事只有他和聋盲最清楚,魅护法让聋盲找人带一条消息给入云宗修者,聋盲找上了闵钰,本该将他放走,可是,因为那小子,聋盲将闵钰扣了下来。 现在,对手来了,阴罗将他交给自己,跟他玩玩还是很不错的,比整天闷在这血腥之地有趣多了。 但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自己不将那小子擒住,聋盲也会随后动手的。 之后,边渠仔细了解情况,选择自己要带的人手,出了洞穴。 一个神海期的疯子,加上四个结丹期,三个筑基期年轻弟子,就这么点儿力量也敢到这里找麻烦! 边渠则带了二十名结丹期魔修,一百五十名筑基期魔修。 二十名结丹期魔修足以拖住他们,一百五十名筑基期魔修将他们包围,让他们插翅也难飞。 这样悬殊的实力差距,看他们还能有什么作为? 第69章 边渠杀来 赤羽搏一行人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大胜一场之后,他们知道,魔修的下次进攻绝不会简单。 这片大森林是对方的地盘,他们可以轻易拿出非常强大的力量,而己方,虽有高手隐藏暗处,却不能随便借助他们的力量,高手隐藏越久,最后的收获才会越大。 七名年轻人围坐一起,亚若道:“上一次,敌人派出五名结丹魔修,一百余名低阶魔修,结果吃了个大亏。 我猜,他们这次至少派出一倍以上的力量,尤其是结丹期魔修,不会低于十人。 这样的力量对比下,我们已经很难有什么作为,一味逃跑也不现实。所以,我觉得该拿出底牌了。 这一战,我们必须手段尽出,尽一切可能凭我们自身力量扛过去。 下一次,敌人再派出更多力量时,再请那几位出手。” 赤羽搏好奇问道:“什么底牌?难道你提前还有准备?” 亚若点头道:“不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得知这次行动后,我让返回宗门的修者替我向姨婆要了一套阵盘。 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使用它的时候了。” 赤羽搏双眼放光,亚若果然聪明,提前做了这样的准备,问道:“那是什么阵盘?杀伤力如何?” 亚若轻笑道:“普通水属性阵盘而已,杀伤力几乎没有,但可以降低敌人速度。” 赤羽搏有些失望,竟是那种阵盘,应该和阴风谷中厄子宁所用的阵盘差不多,不由道:“怎么不准备点好的?” 亚若白他一眼道:“高阶阵盘很贵的,不亚于高阶灵符,就算我姨婆是清风阁长老灵石也不多。 何况,眼下的情况水属性阵盘足以。” 赤羽搏道:“敌人可能出动一二百人,你一个普通阵盘能对付多少人?” 亚若笑道:“一二十人而已。” 赤羽搏眉头微皱,对付一二十人?还不是杀伤,只能减速,那实在太无聊了。 突然想到自己储物戒中还有些东西,那是阴风谷中俞世召设陷阱时留下的,于是将那些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大量油,弩机弩箭,还有一团极细的丝线。 亚若那小脑袋瓜,比风车转的还快,一看之下不由双眼放光,于是,一行人在她的安排下准备起来。 另一方面,边渠带着二十名结丹期魔修,一百五十名筑基期魔修,已经集结出发,本以为这样的压倒性力量足以打败几名修者,却不料,等着他的却是一场苦战。 边渠命一百五十名筑基期魔修分成三队,两侧阵在前,中阵在后,呈犄角之势向前行进,既可以形成包围,又不容易像上次那样被修者杀得大乱。而他自己,带着二十名结丹期魔修先行。 一段时间之后,双方终于接近了。 老疯子玩着玩着突然站起来,看向一侧森林道:“哎呦,是那家伙来了,还带了不少强者。” 赤羽搏一惊,随即明白,他已经发现敌人,可是,来的是谁呢? 亚若平静道:“咱们快撤,按计划行事。” 大家心里有底,只要陷阱正常发挥作用,敌人并不会太可怕。 可就在这时,出了意外状况,老疯子上次割人家裤子玩得挺开心,还要继续玩,他配合不上,一个人跑了。 亚若一皱眉,怒道:“先不管他,咱们按计划进行。” 这时,敌人已经出现在神识感知中。二十多名结丹期魔修!好家伙,敌人还真看得起他们几个! 双方一逃一追,而暗中,还有一百五十名筑基期魔修远距离跟着,只等他们打起来便绕过去包围。 跑出去一段距离之后,赤羽搏突然停住,面对后方,而亚若等人则继续向前。 边渠带人随后赶到,看了赤羽搏一眼呵呵笑道:“咱们又见面了!不过,你们这次实在不该来,既然来了恐怕就走不了了。” 赤羽搏看着边渠和他身边二十名魔修,道:“本想跟你好好较量一场,可你带这么多人来,我已经没心情跟你打了。” 边渠笑道:“没关系,既然你已经结丹,咱们俩可以单独打一场,如果你赢了,我带人扭头就走,如何?” 赤羽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边渠这个人虽然是魔修,但做事特立独行,也不是那么讨厌。 他微微冷笑道:“多谢边渠兄错爱,只不过,这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如果有机会,咱们下次再打过。” 说着,一挥手,只听“噗”的一声怪响,边渠等人所在的那片区域灵力骤然狂暴。 大量白雾笼罩了数丈方圆,地面的枯叶猛地一下震起,树上的绿叶也瞬间挂了白霜。 边渠等二十名结丹期魔修站在里边,只觉刺骨寒意顺着汗毛孔直往体内钻,不过片刻就觉得浑身冰冷,肌肉僵硬。 水属性阵法!虽然杀伤力不大,却有相当不错的冰冻效果。 可这还没完,下一刻,弩机声连成片,大量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二十一人笼罩在箭雨之中。 边渠大惊,赶忙取出长剑招架,可那些弩箭实在很多,而且身体僵硬,动作不灵活,一轮箭雨下来,身上多了几处伤口。 其他魔修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有的更惨,箭矢击中要害,受伤很重。 边渠也不傻,见势不妙,一挥手,示意大家往外冲。 然而下一刻,他却吓傻了,只见冲在最前的几名魔修身子无缘无故一滞,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仔细一看,那几名魔修脖颈处一道血痕,仿佛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割了一下。 边渠猛地停住身形,仔细看向前方,就在身前半尺位置,那里横着一根极细的细丝,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只是片刻,二十名结丹期魔修剩下十三个,而且,剩下这些身体僵硬,大多还带着伤。 最令边渠绝望的是,他看到赤羽搏缓缓抬起了手中弓箭。 大战瞬间爆发,亚若等人也从附近杀出来,各自施展手段远距离进攻。 “噗噗”声连响,一名名魔修倒下,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边渠没有死,因为赤羽搏没有杀他,但那么多结丹期魔修也仅剩下他一个。 直到如今,修者对魔修的了解还少得可怜,留下边渠是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些重要情报。 通过几次接触,赤羽搏觉得边渠这个人不是那种畏首畏尾什么也不敢说的人,如果他肯说出魔修的大体实力,所在位置等信息,那对修者而言绝对至关重要。 场中安静下来,一场大战来得快去得也快,二十名魔修变成尸体横七竖八躺着。 边渠脸色发白,却并没有表现的太紧张,冷冷一笑负手而立。此时的他却已经从那片冰域走了出来。 赤羽搏收了弓箭,道:“边渠,咱们先后打过几次交道,也算半个朋友,我可以不杀你,但作为交换,你应该提供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边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赤羽搏冷笑,突然,斜刺里杀出一队黑衣人,足有五十左右,而且,稍远处还传来一声喊:“不玩了,救命啊!” 赤羽搏一惊,竟然还有敌人,老疯子好像也遇到了麻烦。 略一迟疑的功夫,边渠已经冲入魔修之中,大喝一声:“给我杀!” 在他看来,一百五十名筑基期魔修对付八名修者也未必没有胜算,关键在于战术。 场中顿时混乱,五十名魔修追着赤羽搏等人跑了,而边渠,立刻调转方向,朝老疯子发出声音那里冲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先控制住这个老疯子,利用他做人质,那么,其他人自然好对付。 赤羽搏等人也是同样想法,离开这里之后率先向老疯子那边冲去。 双方几乎同时赶到,看到的情景是,一大群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甚至光着屁股的魔修。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人多的时候老疯子可能放了把火,但主要针对魔修的衣服。魔修陷入混乱之后,他则把魔修的裤子割掉。这老家伙,真是够无聊的。 结丹期魔修或许对他有威胁,但筑基期,即便数量多一点,似乎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至少很难将他围住。 既然有惊无险,一场杀戮再次展开,虽然魔修数量众多,可他们追不上赤羽搏等人,只能被动挨打。 边渠也无计可施,只好带着人逃跑,但他终究是个有想法的人,回撤时,命令魔修们分散开。 一阵追杀之后,魔修死了大约八九十,其他那些因为分散逃远了,捡回一条小命。 这一仗打得畅快淋漓,杀死结丹魔修二十人,筑基魔修八九十,而且,赤羽搏等人各个轻松,根本没受一点伤。 静下来之后,赤羽搏有些遗憾,道:“那些阵盘如果留到下一次说不定会有更大收获。” 亚若笑道:“你太贪心了,咱们能连胜两场只是因为对方轻敌,对咱们的速度和远程杀伤力估计不足。 下一次,我估计没有悬念了,他们会派出神海期魔修,甚至还会有更多结丹期魔修,而筑基期的,应该不会有了。” 鸾玉儿也道:“修者或者魔修进入神海期之后,神识感知能力会大幅提高,咱们那些布置很难瞒过他们。 比如那些弩机,绑在树上,与大树同样为木属性,不仔细感知的话很难发现,但对于神海期存在来说,那些东西根本无处遁形。” 赤羽搏和微微皱眉,神海期魔修?下一次敌人到底会派出什么样的力量?暗中隐藏的高手必须出动了吗? 可师父在哪里?该怎么救他? 第70章 练体魔功 边渠带着几十名魔修败退回去,一名小魔修在他耳旁道:“边渠大人,这件事该不该报告魅护法?如果她知道阴罗护法擅自做主,已经损失这么多人,一定会大发雷霆!” 边渠冷冷瞥他一眼,喝道:“你想死吗?阴罗犯了错不会死,可咱们会!” 洞穴之中,阴罗气得脸色发青,却没有动手教训边渠,因为他身份特殊,乃是四大尊者之一,云尊者的记名弟子。 血魔殿四大尊者八大护法,尊者地位还在护法之上,总得给点面子。 边渠老老实实跪下请罪道:“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但在那之前属下有必要把敌人的情况说清楚。 他们一共八人,其中有个神海期的老疯子,此人虽然疯癫,但神识感知能力毫无问题,可以提前发现我们,因此,用神海期魔修将他们包围并不容易。 另外七人,四个结丹初期,三个筑基期,实力都不高,但他们速度比较快,而且擅于远攻。 这一次,他们还用了阵盘,我带去的二十名结丹期魔修中了他们埋伏,根本没起作用就被杀死,剩下的筑基期魔修只有挨打的份儿,毫无还手之力。” 阴罗一双大牛眼眨了眨,沉声道:“原来如此,这么重要的消息上次那个混蛋为什么没有禀报?” 上次带队那名结丹期魔修战战兢兢立在一旁,心中暗道:我想说来着,还没说完你就一下把我打飞了。 阴罗冷冷瞥了一眼,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只听“啪”的一声响,那人的脑袋直接消失,剩下无头尸体缓缓倒下。 阴罗缓缓走回,手上出现一卷粗布将另一只手上的血迹擦掉。 坐回主位,看了看两旁立着的手下,道:“聋盲,这次你去,带多少人我不管,但必须把他们一网打尽!” 聋盲站出人群,躬身应是。 阴罗看了他一眼,问道:“对了,上次那个老头子怎么还没有放走?魅护法等着他带消息回入云宗呢。” 聋盲赶忙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先带着一名魔修来到一间石室外,吩咐道:“你将这个老家伙打晕,然后带着他转个圈儿,别被外面的修者发现,送到哥恒城附近放了。” 之后,聋盲微微一笑,挑选人手准备出去见见赤羽搏。 这次,他没有带筑基期魔修,而直接带了五十名结丹期魔修。 既然那小子已经来了,闵钰除了传信之外已经没用了,可以让他回去,完成他的使命了。 聋盲相信,不管那几个小家伙耍什么手段都逃不出自己手掌心儿。五十名结丹期魔修,力量几乎是对方十倍。 带着一众黑衣人出了山洞,绕路向东南,他要绕道那些小家伙后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赤羽搏等人又安静了一段时间。几人商议计划,向来主意多的亚若这一次却皱眉不语。 鸾玉儿冷笑道:“怎么?这一次连你也没主意了?” 亚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她想到些什么,或许这一次仍不需要暴露那些高手,但,那样做或许有危险,赤羽搏一个人有危险。 老疯子很无聊,趴在地上捅蚂蚁窝,突然,老家伙跳了起来,叫道:“有敌人!” 众人吓得一激灵,之前来那么多敌人他也没紧张,可这次,却难得郑重其事报警,或许说明,敌人很强大。 众人一跃而起,撒腿就往南跑,因为南方是哥恒城方向,遇到危险下意识就往那边。 老疯子叫道:“反啦,反啦!” 众人停下来,不明所以,老疯子还在叫:“反啦,反啦!你们跑反啦!” 众人立刻明白,这一次,敌人绕到身后了。 刚想掉头往回跑,却听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别跑了,你们逃不掉的。” 随着声音,五十名结丹期魔修扇形分开,在一位穿斗篷的黑衣人带领下从林中走出。 那为首之人缓缓将斗篷的帽子掀开,露出一张青紫色的俊美脸庞,看向赤羽搏,道:“你不想见见你师父吗?他在我手上,甚至,我要他生他就生,我要他死他就死。” 赤羽搏只觉脑子一阵嗡鸣,仅仅一句话便令他彻底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 那黑衣人前行两步,面带微笑,却透着刺骨阴寒,又道:“跟我走,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可以吸收魔气,我不会伤害你,更可以放了你师父。” 赤羽搏呆呆立在那里,想起师父,顿觉世上所有事都不重要了,跟他走又怎样?就算天塌下来又会怎样? 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他是敌人,他的话不可信。” 赤羽搏心头一紧,那是亚若的声音,就算自己不在乎,可这些同伴呢? 恢复部分理智,赤羽搏却左右为难,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救师父,眼下该怎么办? 亚若的声音再次传来:“口说无凭,我们根本不能相信你,除非你能让我们见到闵钰。只要见到他,一切都好说。” 聋盲脸色丝毫不变,盯着赤羽搏道:“你们会见到他的,现在,可否让我先见识一下你的能力? 你不必害怕,我只想知道你是否真的能承受魔气,如果能,那么,你或许更适合成为魔修,而非修者。” 说话间,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浓厚的黑气从他手中涌出,远远打向赤羽搏。 “小心!”亚若惊呼出声。 可赤羽搏立在那里没动,除了惦念师父,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自己面对魔气攻击时与其他人不一样。 只是一瞬间,那道魔气便打在身上,阴冷气息从周身毛孔侵入身体,然后,带动体内气血快速运转起来。 可以影响人的气血运行应该是魔气的一种特性,可是自己…… 赤羽搏仔细感觉体内变化,渐渐发现,气血快速运行的同时,带动体内灵力也运转起来。 而渐渐的,灵力运行出现了某种规律。 就像风车遇到大风会旋转一样,体内气血和灵力在强大魔气冲击下被动活跃起来,而且沿着轮回炼体诀路线运转。 这一瞬间,赤羽搏明白了一切。 师父闵钰当初拿出这部功法的时候曾详细说过,这部功法来自于彻彻底底的魔功。 相传,无数年前,天空曾经出现过诡异裂缝,一些奇异生物从其中来到人世,他们被后人称为魔。 这些东西专门吸食人的血液,肉体强横,力量恐怖。 后来,更有一只巨大的,身上生有无数狰狞尖角,皮肤外仿佛有一层坚硬甲壳的巨大怪物从裂缝中出来。 这东西可以隔空吸食人血,只要他手爪一挥,凡人甚至低阶修者就会在他面前爆体而亡,鲜血自动飞入他口中。 修者们把这东西叫做巨型血魔。 当初,这些古怪东西给人们带来了一场大劫难,而当时的无数强大修者,也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八位人类的超级强者与这只巨型血魔大战了两天两夜,却未能伤了他皮肉,最终屡次攻击他的眼睛才将其杀死。 而这八位强者,也在此一战中死了三位,当时,万民趴伏于地痛哭哀悼。 这八人的首领,名唤天婴,乃是一名先天侏儒,却因其心志坚毅,最终获得无上法力,被修真界尊为一方鼻祖。 天婴前辈对这巨型血魔非常感兴趣,经过一番研究,发现他所具有的血魔气,乃是促进肉身强大的特殊力量。 从巨魔身上,天婴前辈还得到一部功法,其中所用的是一种象形文字,根据形状甚至能猜到一些意思。 经过无数年揣摩,天婴前辈以自己的理解将这部功法翻译出一部分,想通过此法取长补短,令修者能更加强大。 然而,一人之力总是有限,天婴前辈耗尽一生,最终也没能完全参透此法,遂将其刻在一面大石壁上,希望后世之人进一步研究。 之后,这部功法经过无数年月和无数大能的研究揣摩,渐渐清晰。 最后一个修改此功法的人被后人称作姤魔君,乃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体修,他经过无数年钻研,不断修炼魔气,最终彻底领悟了这部功法。 可是,因为修炼魔气过重,他神志不清,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并吞食了他的血肉。 姤魔君心生畏惧,这种完全被魔气控制理智的感觉太可怕。 他用特殊的锁链,把自己捆在地下密室之中十余年,神智清醒时便不断思考这部功法,最终创出了轮回血炼之术,可以快速提升肉身力量又不至于被魔气控制心神。 所谓轮回血炼,前三轮回练血肉筋骨,并不吸收魔气,主要靠食物和灵气锻炼肉身。 中三轮回练精纯灵气,这个时候就不需要大量进食了,但对灵力的消耗量会激增。 后三轮回练精纯魔气,这才是功法突飞猛进的阶段,要完全依靠精纯血魔气修炼。 之所以改成这样,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避免魔气侵蚀,普通修者就可以修炼,且不会因为过量吸收魔气而疯狂。 但是,因为修炼魔气只有最后三个轮回,修炼者获得的力量也将大幅减弱,根本无法达到练体的巅峰。 更有甚者,后世修者也有不少修炼过此法,却只能完成四五个轮回便无故停止,无法继续。 这就是如今的轮回练体诀,自姤魔君之后,竟未听说一人修炼大成,想来,姤魔君在修改功法的时候仍有没考虑周全的地方。 这就非常可惜了,一部注定无法修炼大成的功法,总让人觉得有缺憾,慢慢地,便淡出了人们视线。 而闵钰得到此功法,修炼了前四个轮回,肉身确实提升不少,关键在于,这功法消耗小,对灵力修为影响不大,给徒弟打基础实在是不错的选择。 正因为它来自彻彻底底的魔功,虽经过几次修改却最终脱离不了魔气,所以,数次魔气入体之后,赤羽搏体内,这部功法渐渐活跃起来,带动气血将侵入的魔气消耗,用以凝练肉身,也就是他不受魔气影响的原因所在。 第71章 战胜聋盲 聋盲双眼放光,这小子果然能抵御并吸收魔气,而且是自己发出的,如此精纯的魔气,与那些抓来被迫吸收最低纯度魔气的弟子截然不同。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这小子也表现出气血躁动等症状,但只是片刻他就平静下来,甚至吸收自己的力量。 聋盲手下一加劲儿,输出的魔气更加凝厚。 赤羽搏找到原因,主动运转轮回炼体诀。这功法果然霸道,侵入身体的魔气很快被消耗,消失于无形,而整个身体都涌起一股热流,不断有力量涌出。 远处大树中,隐藏的高手有些拿捏不准。中年修者道:“七里老哥,这次咱们总该出手了吧?五十名结丹期魔修,还有个神海期的,已经不少了。何况,那小子好像不对劲儿!” 银发老者果然沉稳,缓缓捋着胡子,道:“嗯、再看看。” 中年修者道:“还看?再看出人命了,何况,双方实力相差太大,结果只能有一个!” 银发老者皱眉道:“你偷偷摸过去,万一他们有危险就立刻出手。记住,只有你一个人。” 中年修者大概明白老者的意思,偷偷摸下树,小心翼翼向赤羽搏等人方向靠近。 赤羽搏感受着体内变化,力量越发充盈,却也感觉到隐隐躁动,一股暴虐的情绪涌上心头。 毕竟聋盲的力量对他来说还是太过精纯,抗不了太久。 他身形一跃跳开,手持弓箭对准敌人,脑中却在挣扎。 打还是不打?如果打,凭己方力量根本无法战胜敌人,何况,师父怎么办? 不打,这次行动怎么办?亚若他们怎么办?敌人又到底会不会放过师父? 聋盲脸色转冷,抬手拿出一块土黄色粗布道:“我能扯下他衣服一角,也能扯掉他的脑袋,你自己选吧!” 赤羽搏踉跄后退两步,弓箭也掉落在地。 鸾玉儿的声音在后方幽幽响起:“如果我是他,干脆杀了你师父,再用他的衣角来骗你,反正你很容易骗。” 赤羽搏又猛地拾起弓箭,脑中只剩下嗡嗡的乱响,根本没有主意。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极轻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们发现一名黑衣人背着个老头子向哥恒城方向去了,老头子穿一身土黄袍子,头发全白,身形佝偻,应该是你师父。” 赤羽搏心脏差点跳出来,偷眼扫了一圈儿,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聋盲和老疯子似乎都没有任何反应。 心脏怦怦乱跳,这声音从哪里来?难道是隐藏暗中的高手? 虽然仍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可这一刻,脑子突然就清醒了。 亚若说过,敌人只为了让他传信,不会伤害他,聋盲的话不可信,现在该作的是打败这些敌人,甚至最好情况下不暴露隐藏的高手。 赤羽搏冷冷看向聋盲,坚定道:“多说无益,给你一个选择,能抓住我,我就听你的。” 说完,他朝亚若和老疯子使个眼色,然后掉头就跑。 亚若见他不再迷茫,多少也放心了,何况,她是什么人,仅仅一个眼神亚若就明白赤羽搏想干什么。 低喝一声:“大家跟着我,快跑!”说话间,已经向反方向冲出去。 其余众人有些呆愣,怎么分头走了?之前可没定下这样的计划? 听到亚若的话,南圃等人赶忙追上,低声问道:“赤羽怎么办?他一个人走不会有危险吧?” 亚若低声道:“我之前想过这种可能,但没有说,可只要咱们几方面配合好,不但不会有危险,反而能大胜一场还不暴露高手。” 南圃不解道:“配合?怎么配合?” 亚若道:“别想其他的,快跑,速度是最主要决定因素,然后,就看各位前辈和老疯子了!” 南圃脸色微变,亚若的意思是指望老疯子配合吗?他如果能在这种情况下配合上,那估计猪都能上树了。 他们跑开后,老疯子呆立原地,他刚才看到赤羽搏向他使个眼色,可他不明白。 呆立片刻,再想追,赤羽搏已经从感知中消失了,而另一侧,一大队魔修追着亚若等人去了。 老疯子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得选择,只能跟着那些魔修追下去了。 再说聋盲,眼看着赤羽搏掉头就跑,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应该刚结丹,怎么能跑这么快?这速度,简直神海期存在也未必能追上! 另一侧,那几个年轻人也跑了,还往反方向跑? 根本没时间考虑对策,聋盲脑子也有点乱,命令道:“你们所有人,去把那些小崽子全杀了,不得有误!” 而聋盲自己,沿着赤羽搏逃走方向就追了过去。 在他看来,这小子才是最重要的,绝不能让他跑了,而自己追过去已经够了,其他人速度跟不上。 至于另一边的五十名结丹期魔修,他并不太担心,就算杀不了敌人,他们自己不该有事,其他的不重要了。 于是,情况出现了戏剧性变化,赤羽搏一个人带着聋盲走了。 另一边,亚若等人一路狂奔,之后是五十名魔修,再之后是老疯子,一大队人排着长队在林中穿梭。 咱们先说亚若这边,他们出发毕竟比魔修早一步,双方之间有一段距离,而五十名魔修速度也有快有慢,再加上林中树木很多,地形复杂,所以慢慢拉开距离,成了纵向一队。 老疯子出发更晚,远远坠在魔修后边,可他速度较快,追上魔修不成问题。 老家伙一边跑一边转眼珠,这两天迷上割人家裤子玩,看着那些魔修光着屁股一脸委屈的样子他就觉得非常有趣。 眼前的情况是不是可以好好玩玩呢?老鹰捉小鸡加上割裤子! 一时玩性大起,他叫道:“你们别跑,把裤子留下,否则,老子杀了你们!” 那些魔修早就得到消息,这老家伙疯疯癫癫,何况,他是神海期修为,魔修们不愿跟他单打独斗,也就没人理他。 这就是没有领袖的可悲之处呀! 一行人就这么跑着,亚若等人的速度在这些结丹期魔修面前并没有绝对优势,可当魔修靠近的时候,前方就会丢出几个大罐子。 “咔嚓”声响,大罐子纷纷碎裂,大量液体飞溅开来。 然后“扑通”“扑通”,追在最前的魔修因为速度太快,脚下一滑,摔个狗啃屎。 原来罐子里装着油,那是阴风谷中的俞世召准备的,之后储物戒指被赤羽搏拿走,这些东西也就一直留着了。 有了这些东西,魔修们不容易追上来,而且,互相之间的距离也进一步拉开。 这时候,老疯子大喊大叫着在后边追上来,追上最后两名魔修,而那两名魔修也不得不停下来与他动手。 老疯子大叫:“喂!你们俩,把裤子留下保你们不死!” 这两名魔修在五十人当中实力最弱,却也不至于凭他一句话就把裤子给他。 于是,经过一番搏斗之后,老疯子继续向前,留下两个光屁股魔修呆呆对视。 一边跑,老疯子还嚷嚷:“大光腚呀大光腚,又是两个大光腚!” 待他走后,突然黑影一闪,两名魔修的脑袋瞬间飞起,鲜血四溅,死尸“扑通”栽倒。 老疯子玩得起劲儿,根本不知道后边发生的事,一路往前追,又追上一个,三两下割掉裤子,继续嚷嚷:“大光腚呀大光腚,又是一个大光腚!” 一路追下来,老疯子终于追上最后一名黑衣人。 此人是这一路五十名魔修当中修为最高,速度最快的一个,虽然亚若等人用了不少手段,却始终没能甩掉这家伙。 他正追得起劲儿,突然发现后面竟然再没了同伴,追上来的竟然是那个老疯子,不由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 老疯子嘿嘿怪笑着,叫道:“喂!把裤子留下保你不死!” 那魔修四下打量,竟然一个同伴也没有了,四十九名结丹魔修都被这老家伙杀了吗?这是怎么了? 又一想,多少有些明白了,队伍拉开了,老家伙逐个消灭的。 哎呀呀,这老疯子很厉害呀!那干脆别打了,把裤子给他吧。 老疯子把他裤子毁掉,然后走了,一路高歌:“大光腚呀大光腚,最后一个大光腚!” 那魔修呆立片刻,发现老疯子并没有对自己怎样,只是毁了裤子而已,不由眨了眨眼睛,掉头往回跑。 亚若等人依然在飞奔,他们也不知道后面什么情况,只希望老疯子能追上来,一个个解决敌人,这是最好结果。 果然,听到老疯子叫嚷着追过来,不由减慢速度。 亚若听他唱的不堪入耳,脸上微微一红,问道:“疯前辈,你把他们都杀了?” 老疯子一脸贱笑道:“没有啊,我一个也没杀,只把他们的裤子都留下了。” 所有人顿时无语。 再说那最后一名魔修,暗自庆幸捡了一条命,掉头往回跑,可越跑越是心惊啊!冷汗打湿了衣服。 一路上,他看到了所有同伴尸体,全都光着屁股,没了脑袋,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光着屁股还有脑袋的。 他不得不以最虔诚的心感谢周天神明:“只是光着屁股而已,真好啊!” 第72章 大胜而归 另一方面,赤羽搏用上全力,并将追风宝鞋催动到极致,一路狂奔。 因为强悍的身体素质,他的奔跑速度本就很快,如今有了追风宝鞋,速度更快了一大截。 可即便如此,聋盲依然比他快,还是渐渐拉近了距离。 聋盲心中也十分惊骇,以自己神海期修为,全力之下也只能一点点拉近距离,而且不敢御剑,这里林木高大,御剑的话,反而给了那小子逃走机会。 正追着,赤羽搏冷不防回头一箭。势大力沉,转瞬即至。 聋盲毕竟修为高深,用尽全力侧身,险险避开这一箭,可这一闪,速度立刻降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又过了一会儿,聋盲再次靠近,赤羽搏回手又是一箭。 聋盲懒得躲避,用剑一拨,“啪”的一声箭矢碎裂,爆出一股毒烟,吓了聋盲一跳,速度又慢下来。 两人就这样一追一逃跑出老远,聋盲稍微靠近,赤羽搏就会放箭,或者扔出油罐子。 良久,赤羽搏始终逃不掉,聋盲也最终没追上,可这么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 要不要停下来跟他拼了?利用璃玉大剑的出乎意料说不定打他个措手不及。 突然,前面林木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泥沙带。 这里看上去应该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又深又宽的一条低洼带,两丈高的堤坝,下边是沙土、杂草。 赤羽搏眼睛一亮,想不到茂密大森林中会出现这种地貌,真是上天赐予自己逃跑的绝佳机会。 他快速回身就是几箭射出,然后用力向前跃了出去。 这一跃,赤羽搏就像见了水的鱼儿,落到下面泥沙杂草上的瞬间身体便向下沉去,同时,手上出现一面八棱盾牌,身旁还有个巨大的粗布包裹,将身体整个挡住。 在森林中,地下不太深就是坚硬石头,土遁速度非常慢,所以,根本不可能逃过聋盲追击。 可这里不同,河床之下多是松软泥沙,下行速度很快,进入土中之后,还可以将所过之处的沙土转化成岩石用来防御,是最适合土遁的地方。 有八棱盾牌和璃玉大剑在手,更多了一层保障。 此时,聋盲也到了,他清楚感觉到赤羽搏潜入地下不久,甚至飞剑可能刺入地面伤到他,却只叹了口气没有出手。 聋盲并没有土遁能力,想要的也不只是一具尸体。 摇了摇头,知道赤羽搏会越来越深,再没可能抓住,只能寄希望另一边,如果那边能抓两个活口说不定还有机会。 想到另一边,五十人对七人,根本没有悬念,问题是,当时下的命令是杀死而不是活捉。 聋盲离开了,按原路返回,他打算亲自去看看那边情况,可一路狂奔来到另一边时,看到的却是一具具没了裤子也没有脑袋的尸体。 聋盲简直要疯了,这些蠢货,长脑袋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从尸体的分布来看,很明显是队伍拉得太长,被人逐一击破的! 甚至不少地方还有大片的油污,聋盲脑中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 六名修者在前边逃,五十名魔修在后边追,却最终没能追上,反而分散开来,被神海期的老疯子一路追杀,最终一一杀死。 无奈之下,聋盲也只能先返回巢穴。进入魔窟,见到唯一的一名幸存者,聋盲脸色铁青,询问经过。 果然,他们是被老疯子从后边追上来,割掉裤子,砍了脑袋,不知这最后一个为什么只割裤子却没砍脑袋? 或许老疯子以这种方式向自己挑衅!聋盲无奈,只能去阴罗那里请罪。 石室中,阴罗简直要疯了,一张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把眼前人全杀了。 眼中泛着红光,他没敢将这两次大败的事告诉魅护法,因为魅护法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取笑责骂他一顿,他不甘心。 本以为聋盲带了五十名结丹魔修出手应该可以解决这件事了,却不料,聋盲败得最彻底。 那是五十名结丹期魔修啊!培养一个结丹期魔修可并不容易,现在可好,只回来一个,还光着屁股! 阴罗觉得自己简直要抓狂了,强压怒火,坐在石椅中,看着跪在中间的聋盲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如果不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就让你变成碎尸!” 聋盲的脸色也很难看,道:“大人息怒,请听属下解释。 那些人当中有一个小子能吸收魔气,属下亲自试过,他就连我发出的魔气也能顺利吸收并化为己用。 属下当时判断,这一个小子的价值就超过一切。 咱们一直在寻找可以去那里修炼的人,但这种人真的少之又少,而这小子,即使去那里修炼也将是其中佼佼者。 于是,属下一个人去追那小子了,另一边,让他们五十个人对付剩下七名修者。 哪里知道,那小子逃跑的速度极快,属下追了良久,却被他利用一条泥沙带土遁逃了。 而另一边,手下的五十人没能追上那几名修者,却互相之间拉开了距离,被神海期的老疯子一路追杀,只放过了最后一个。” 阴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心里这个恨呀!但不管怎么说,还有一条好消息。 血魔殿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精英,就是那种在魔气修炼方面可以一日千里的人。 所有资质优秀,对魔气有很高抵御能力的人都被送到另一处隐藏巢穴修炼,二百多年来,已经培养出很多高手。 可仍然不够,血魔殿想东山再起,缺的不是小喽啰,而是真正的高手,可以说,一千个喽啰也顶不上一个高手,甚至顶不上一个有可能成为高手的人。 突然抬手,一道劲气打向聋盲。“砰”的一声闷响,聋盲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落到地上,却只能擦了擦嘴边血迹,狼狈跪着。 这就是他聋盲的命,无从选择! 不!几十年前或许有一次选择机会,他可以选择挺直腰杆,有骨气的死去,可当时还是个孩子的他不敢选那条路,没有勇气面对很多东西。 今天,他就只能以聋盲的身份,背负着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屈辱和悔恨活着,像一条狗一样,毫无尊严的活着。 阴罗缓缓舒了口气,看向两旁,抬手指点道:“你、你、你、你,你们四个,带一百名结丹期弟子,去把那八个人都给我活捉回来,我要看看那小子到底什么样,而其他人,我要活剥了他们的皮!” 四名神海期统领,带着一百名结丹期魔修集结完毕,向南方冲去。 而另一间石室中,身着黑衣的妩媚女子静静坐着,柔美的脸上却显出一丝冷笑,轻声自语道:“阴罗,你这个猪一样的蠢货终于该滚蛋了!跟你合作实在让老娘满肚子火!” 正是魅护法,原来,她知道所有事,知道阴罗的一次次失败和他的愚蠢。 可魅护法没有阻止,在她看来,损失一些手下还可以再培养,可有这么一个猪一样的伙伴简直生不如死。 由着他折腾吧,只有这一次就够了,待下次风尊过来,就有理由告他一状,把他带走,换成其他人过来,谁都可以,只要不是这头猪! 赤羽搏正吃着烤肉,老疯子用藤蔓编了个藤球丢来丢去。 亚若静静坐在火堆旁,低声自语道:“下一次,恐怕不用咱们出手了。” 南圃偷偷看了亚若一眼,意犹未尽道:“哎!这次的行动真过瘾,可惜就要结束了。” 木冬青也道:“是啊,这样杀敌,之前想都没想过。” 突然,老疯子腾地站起来,因为他感觉到极强的灵力波动从一侧传来。 很快,赤羽搏等人也感觉到了,那灵力波动极为恐怖,只静静感觉就会遍体生寒。 众人都是一惊,随即明白,一定是隐藏的高人们出手了,那里定然有一场从未见过的精彩大战。 众人抬腿便向那方向急冲过去,希望一睹高人出手的风采。 疯老头和赤羽搏最快,仅仅片刻,他们便看到震撼的一幕。 林中一处地方,到处都是黑衣人的碎尸,血肉模糊,恶心至极。 巨大的树木碎裂倾倒,地上到处都是深深的沟壑,显然大战惊心动魄,只可惜,这片刻工夫大战已经结束了。 他们面前站了四个人,衣带飘飘,气度不凡,满地的血污却未曾粘到他们身上分毫。 为首的是一名银发老者,容貌慈和,面带微笑道:“这次的敌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我们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现在,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去了。” 看向一众弟子的眼神中全是赞许之意。 然后,老者又看向赤羽搏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你的师父似乎已经被他们送往哥恒城了,快回去看看吧。 你们先走,我们断后,说不定魔修高手会追来!” 众人露出轻松微笑,撒开双腿向哥恒城方向冲去。 可怜四位神海期魔修,直接成了俘虏,一百名结丹期魔修无一幸免,全成了碎尸。 魔修巢穴那边根本没得到消息,因此,赤羽搏等人安全返回了哥恒城。 第73章 形势严峻(上) 赤羽搏终于找到了闵钰,他早就回来了,虽然很担心徒弟,但知道有各派高手与他们一起行动,倒也放心不少。 师徒二人在一起聊了很久,讲了一些分别后的事。 师父还是老样子,可赤羽搏隐隐感觉,师父的心境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聊了一会儿,陆光远、邵文丹允、金虎等人过来找赤羽搏,小伙伴们坐在一起闲聊。 如今,他们这个小群体已经有不少人了,来自清风阁的亚若、陆光远、邵文丹允;来自入云宗的赤羽搏、金虎、木冬青;来自仙桥宗的鸾玉儿、鸾果儿、南圃、林忠。 大家已经极为熟络,除了不太合群的鸾玉儿,其他人都相处得很好。 邵文丹允上前一抱拳道:“赤羽兄,想不到你们这次干了一件大事啊!” 赤羽搏略微尴尬,道:“看你说的,什么大事,不过是作为诱饵罢了。” 邵文丹允道:“赤羽兄不必过谦,现在哥恒城修者都知道了,你们这次进入森林,共杀了筑基期魔修近二百人,结丹期魔修一百七十余人,还抓了四名神海期魔修俘虏回来。 这次咱们可是大胜一场,所有修者都兴奋不已呀!” 陆光远也道:“是啊!结丹期左右修为,能吸引这么多敌人并活下来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金虎道:“咱们也别干坐着,弄点吃的,弄点酒,边喝边聊如何?” 面上高兴,实则金虎心中涌起深深的不甘,虽然自己一直非常努力,可这个兄弟似乎将自己落得越来越远了,这次出去竟然完成了结丹回来,甚至立了如此大功! 怎么样才能赶上他?到底怎么样才能赶上他? 另一边,几个女子之间气氛也有些诡异。 亚若如往日一般与伙伴们有说有笑,在朋友面前,她从来不是个谋士,不是个统帅,只是个古灵精怪的疯丫头。 胡闹,却不会过分,而且,有点小鸟依人的柔弱,喝酒、吃肉、耍贫嘴、做鬼脸儿,节目很多。 鸾果儿只是静静坐着,很少说话,她的性子就是这样,柔柔弱弱的,看到亚若和赤羽搏有说有笑更觉得不自然。 鸾玉儿则时不时看一眼妹妹和亚若,没说什么,脸上带着微笑,只不过,那笑容看起来很冷。 一众年轻人大吃一顿,也都喝了点酒,气氛非常轻松,一直喝到天黑。 散了之后,亚若、陆光远、邵文丹允三人离开了。 金虎和木冬青直接开始修炼,木冬青也快结丹了,心平气和稳固修为。 金虎则眉头微皱,心里憋着股劲儿。他也要尽快结丹,然后,他决定出去走走,游历天下,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这么一味苦修是不行的,永远无法赶上那个背影,必须更加努力,必须寻找各种机缘,必须经历更多的生死磨练。 鸾果儿一个人默默行入林中,她想一个人静静,来到这里之前,心中一直有个希望,有一份思念,可是,到了这里,见到那个人之后,心里就一直是酸涩的。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而自己什么也帮不了他,他身边有那么优秀的女子,漂亮、聪明、可爱,可自己,无论实力还是头脑都不如那个叫做亚若的姑娘。 鸾果儿觉得很委屈,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却偏偏还放不下。 这一辈子接触的人有限,自从上了仙桥山就一直待在殿中修炼,在一生中接触的所有人当中,除了姐姐就再没有人令自己感觉那么安全,那么温暖。 所以,心中的这份牵挂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一个人静静走着,两行泪无声滑落。 鸾玉儿看着妹妹一个人行入林中,微微皱起眉头,没有跟过去,却很清楚妹妹心里想的是什么,因为,自己心里的感受应该跟她差不多。 夜越来越深,周围一片安静,亚若正闭目而坐,稳固修为。她、陆光远、邵文丹允,三人都距离结丹不远了。 突然,亚若睁开眼睛,起身向一侧林中行去。 “是你!我知道你会来的。”亚若道。 “哦?为什么?”说话的是鸾玉儿。 亚若道:“从见到你们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们姐妹对他有种别样的感情。之后,我也通过南圃了解过你们和他的事。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你们姐妹俩都喜欢他。” 鸾玉儿一皱眉,道:“你胡说什么?果儿喜欢他,我只是不想看到她难过,这才来找你。” 亚若轻轻笑道:“刚认识你们的时候,我很难分出你们谁是谁,你们俩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发式和衣服也很相似。 可是,你们的神态、眼神、表情却体现着你们的内心。 通过对这些的观察我能感觉到,你们内心是截然不同的。你心思灵敏,老于世故,而你妹妹温柔善良,天真纯洁。 看清你们性格的同时,我也注意到其他一些东西,比如,你们俩的眼神总会不自觉投向他,这个时候,你们姐妹俩真的一模一样,让我觉得恍惚。 你们俩同样喜欢他,如此的相似,就像一个人。” 鸾玉儿突然冷声道:“别说了,我是不会喜欢他的,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你很聪明,很优秀,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靠的并不是这个。” 亚若淡笑道:“你过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鸾玉儿脸上渐渐浮现微笑,道:“我想说,其实我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亚若面不改色,道:“所以呢?” 鸾玉儿盯着她的眼睛,良久才沉声道:“所以,我可以很卑鄙,很阴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请你小心提防!” 亚若“噗嗤”一笑,道:“好吧,我会提防的。” 鸾玉儿一皱眉,冷声道:“你笑什么?” 亚若止住笑,道:“你很卑鄙,很阴险,却特地跑过来跟我说这些,你不觉得很矛盾吗?” 鸾玉儿冷冷看着她,随即,冷冷一笑,转身离去了。 亚若眉头微皱,自始至终她都没感觉到鸾玉儿心中的冰冷,她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可最后一个微笑,却透着一股别样的冷漠,这才是发自她内心的冰冷。 另一方面,哥恒城大殿中,以清风阁太上长老启明泽和入云宗副宗主果温桥为首的一批两派高手正在审问俘虏。 这次的行动虽然大胜,杀了那么多魔修,结丹期以上的就有一百七十名之多,这可绝对是惊人的数量。 可修者们隐隐感觉到,敌人的强大远超想象,这样的损失,似乎也并未放在他们眼中。 经过审问,四名神海期魔修当中有一名受刑不过,说了很多有用的情报。 第一点,魔修不止一处巢穴,具体有几处他们身为魔修统领也不知道,而单单这一处巢穴中就有魔修五千左右。 第二点,这处魔修巢穴平日里只有两位护法大人坐镇,还有众多魔修高手都不知在何处隐修。 第三点,这处巢穴虽然高手不多,却有一座什么血魔噬魂大阵守护,还有许多叫做血魔尸和血魔妖兽的东西,根本不担心修者袭击。 第四点,这次修者一方之所以大胜,是因为两名护法当中,阴罗护法擅自做主,并没有把事情禀告魅护法。 正常情况下,魔窟中大事都是魅护法拿主意,这位魅护法大人智计百出,从未出现过大的疏漏。而这次的事,八名实力不算强的修者进攻,看起来是一件小事,所以,阴罗护法私自决策,才会出现如此大的失误。 这一系列情报只听得启明泽和果温桥脸色惨白呀! 一处洞穴中就有五千魔修,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几处巢穴,更有众多高手在别处隐修!这样的敌人根本就不是两国修者可以对付的呀! 面对这样的敌人,修者们到底该怎么做?难道要不战而逃? 启明泽和果温桥不敢擅自做主,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宗门,禀告两位宗主。 与此同时,山洞石窟中,一名长发长眉长须的邪异男子坐于主位。 此人三角脸,面色发紫,须发棕红,长眉下垂,脸上不见皱纹,同样身穿一套黑袍。 而他面前,身形魁梧的阴罗护法和容貌柔美的魅护法却只能恭恭敬敬站立两旁。 主位那黑衣人面色阴沉,声音冰冷道:“阴罗、魅,这次到底怎么回事,竟一下子损失那么多人手?你们到底干了什么?难不成主动向修者发起攻击了吗?” 阴罗护法面色极为难看。 魅护法赶忙道:“风尊,都是阴罗这个蠢货擅自做主,胡乱安排,才会搞成这样。” 于是,魅护法将事情大略讲了一遍,并着重指出,修者分为一明一暗两路,自己早就警告过阴罗,可他充耳不闻。 风尊者皱眉听着,叹了口气,道:“本以为你们一文一武,互相合作可以把这里的事处理得很好,我们也好安心在那里修炼,却不料出了这样的事。 阴罗,这次你就跟我一起回去苦修吧,外边的事我会让血蝠出来,跟魅一起处理。” 阴罗闻言,脸色阴沉,狠狠看了魅护法一眼,却不敢做声。 风尊者又道:“关于那个可以直接吸收魔气的小子,消息是否可靠? 我这把年纪也只知道魔功修炼到相当程度才可以直接吸收别人的魔气为己用。一名年轻修真弟子怎么能做到? 不管怎样,把他抓来,我要亲自看看。” 魅护法在一旁笑盈盈道:“此事属下自会处理,风尊放心。” 风尊者点了点头,带着阴罗这个可怜家伙去另一处什么巢穴隐修去了。 第74章 形势严峻(下) 风尊者和阴罗走后,魅护法一个人立在石室中哈哈大笑,然后,她脸色一沉,命人把聋盲带了进来。 聋盲单膝跪地,恭敬道:“护法大人叫属下来有何吩咐?” 魅护法妩媚一笑,道:“聋盲,之前你算是阴罗那边的人,你们也知道,我很看不惯他这个猪一样的男人。 现在,阴罗已经被风尊带走了,从今以后,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聋盲赶忙道:“护法大人言重了,属下愿听调遣,虽死不辞。” 魅护法静静看着他,道:“很好,现在就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把那个能吸收魔气的小子给我抓回来。” 聋盲微一皱眉,道:“属下遵命,只是,那些人已经返回哥恒城,大人的意思是,让属下带了人手去抢人?” 魅护法斜他一眼,冷声道:“抢人?你有那个本事吗? 我的意思是,由你来负责这件事,让那些被我们收买并隐藏于修者当中的人找机会把他骗出来,再抓住!” 随即一伸手,取出一卷竹简,道:“这些人是你可以调动的,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又道:“你知道,我很不喜欢阴罗那个蠢货,也不喜欢他手下的人,这件事如果办不好,你也不必回来了。” 聋盲领命而去。 哥恒城附近,修者们取得一场大胜,群情激奋,人人神采奕奕,当然,不包括知道敌人详情的少数几位高手。 赤羽搏心情也不错,这一战立了大功又已经结丹,虽然敌人依然存在,而且非常强大,可自己也在快速成长。 放松心情,努力修炼,痛痛快快跟敌人较量,这才是年轻人该做的事。 他哪里知道,魔修洞穴中,魅护法已经专门针对他制定了抓捕计划。 这日一大早,赤羽搏正在盘膝修炼,突然,几股庞大的气息出现,众人抬头望去,一位衣带飘飘有如仙子的白衣女子带了几个人直奔哥恒城飞来。 不远处,闵钰缓缓起身,道:“宗主来了,为师要去大殿一趟。”看他的表情,根本没有一丝吃惊。 那名女子就是入云宗女宗主俪青萍吗?为什么宗主大人突然亲自来此?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没过多久,又有数道极为强横的气息从西边传来,同样进入哥恒城,消失不见了。 哥恒城大殿之中,启明泽和果温桥坐在下手,而上手,坐了两人。 其中一人是个十分儒雅的中年男子,高冠灰袍、玉带缠腰,一副风流倜傥模样,此人名叫安世源,清风阁阁主。 另一个看上去高贵妇人模样,髻鬟高挽,上插金花,白衣飘带,丝裙若雪,如冰山雪莲般冷傲,正是俪青萍。 两位宗主得到加急密报,已经了解敌人的部分实力,非常可怕,或许不是清风阁和入云宗两个宗门可以对付的。 这样的消息实在骇人听闻,所以,两位宗主第一时间赶来哥恒城,共商大计。 十余位两派实力最高、地位最高的强者坐于大殿中,清风阁太上长老启明泽首先起身道:“诸位,从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我们两派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如果所猜不错,敌人正是两百余年前被东帝打压下去的血魔殿残余。 当初的血魔殿强极一时,高手无数,即便最终被东帝大帝击溃,应该仍有不少魔修逃得一命。 经过两百余年的发展,他们恐怕已经非常强大,而今,他们成了我们的敌人。” 入云宗副宗主果温桥道:“之前,敌人一直隐藏暗处,只派些低阶魔修挑起事端,促使我们两国打起来。 而我们,始终没能认清敌人的真正实力,也没想到他们的目的。 但这一次,通过与敌人的接触,还有俘虏说出的一些情报,我们终于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敌人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甚至强大到我们难以对付。” 启明泽又道:“请二位宗主大人过来,就是想明确一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如果继续与敌人斗,咱们如何才能取胜,或者说,如何才能保住两个宗门? 如果不战而退,以咱们的实力能去哪里?这两国的百姓怎么办?” 大殿中安静了片刻,每个人心中都非常沉重。 虽然一直没看到魔修的高阶力量,可他们如果真的是二百余年前的血魔殿残余,那实力定然不容小视。 放眼整个修真界,清风阁和入云宗都是很小的宗门,根本没把握与太强大的势力抗衡,即便这些魔修只是当初血魔殿一小部分人发展起来的,那也很可怕。 安世源静静坐在上边,听启明泽和果温桥说完,终于开口道:“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如果敌人真的很强大,那么,与他们交手这么久,为什么一直不见他们出动高手?” 殿中无人答话。是啊,如果他们真的是由二百余年前那股力量发展而来的,必然有不少高手才对! 就算当初没逃出几个厉害人物,可这两百余年时间也足够培养出不少强者。 果温桥道:“或许,他们不想损失高阶力量,相对于天下修者而言,魔修总是少数。 他们想发展起来,每一位高手或者大有潜力的后辈都至关重要,他们不想轻易损失。” 俪青萍道:“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双方交手以来,咱们的低阶弟子已经损失很多,而且,不知为什么,这几年招收弟子越来越困难,照这样下去,即便他们不出动高手,咱们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所有人又是一愣。是啊,低阶弟子死伤太多的话,以后的发展定然大受影响,甚至不攻自破,难道,自始至终这都是对方的阴谋? 好阴毒的计策!魔修低阶弟子似乎比修者来得容易,因为他们不需要灵根,只需足够的忍耐力。 高手按兵不动,仅凭价值不大的低阶弟子就将两个宗门拖垮! 掌控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难道就是他们所说那个魅护法?还有,仙桥宗主动派那么多弟子过来又为了什么呢? 安静良久,诸位高手心中沉重,隐隐感觉从几年前开始,修者们已经陷入对方蓄谋已久的阴谋之中。 还有,在这阴谋之中,实力远在清风阁和入云宗之上的仙桥宗似乎也扮演着什么特殊角色! 安世源缓缓起身道:“我提议,首先,暂时停止一切行动,保证每一名弟子安全,咱们有必要好好调查和考虑一下整件事。” 众人纷纷点头。突然,有弟子来报,入云宗闵钰求见。 俪青萍微一皱眉,闵钰师弟之前一个人留在大森林的事她也略有耳闻,正想好好问问,便叫人带他进来。 闵钰佝偻着身子行入殿中,见到俪青萍时,老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枯干褶皱的手慢慢抬起,拿出一件东西。 俪青萍如遭雷击,腾地一下站起来,呆呆看着那东西,声音也有些颤抖,道:“这、爹爹他?” 闵钰沉默良久才道:“这是敌人让我带回来的消息,可我并未见到师父或者大师兄,只见到当年那个小黄毛。 他如今叫做聋盲,已经成了一名彻底的魔修。”闵钰将以往经过说了一遍。 俪青萍呆立原地,眼泪已经滚滚而落。 当年那个小黄毛是老宗主游历时捡回来的野孩子,后来,老宗主将他交给大徒弟照顾。 既然这个人在,那就说明,老宗主落在魔修手里不假了,因为老宗主最后一次离开宗门时带着那孩子。 很明显,这是敌人限制入云宗的一种手段,可老宗主俪啸天毕竟是俪青萍的父亲,这件事必须让她知道。 老父亲已经失踪几十年了,自从他突然消失,俪青萍的生活就完全变了,不得不拼命修炼,不计代价的提升实力,不得不一个人肩负起整个宗门,再苦再累也只能默默支撑。 再也没有欢乐,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 大师兄为人木讷老实,当年跟父亲一起离开的,再未见过。 师弟闵钰拖着一身伤回来,另一个师弟牧成修炼走火入魔变成了疯子。 几十年过去,俪青萍已经慢慢习惯了苦苦支撑,可突然之间又有了父亲的消息,俪青萍只觉好委屈,好心酸。 但她毕竟身为一宗之主几十年,绝不是个没有分寸的女人。 缓缓坐倒在石椅中,她声音沙哑,如梦呓般问道:“爹爹他,他还活着吗?” 闵钰看着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姐,看着她秀美的脸和满脸的泪,微微一叹道:“我问过聋盲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他们三个还在一起,但师父和大师兄还保持以前的样子,却无法行动。” 俪青萍一愣,那是什么意思?良久,她才缓缓道:“我想,亲自去见见这个聋盲!” 众人一惊,安世源道:“俪宗主切不可意气用事!你这么做岂不正中了敌人奸计?” 俪青萍似乎已经想好了,答道:“如果我无法回来,宗主之位就由果老接掌。” 闵钰道:“师姐,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师父他老人家或许已被那些魔修害死,就算仍以某种方式存在着,以他的性子,如果知道师姐自投罗网,恐怕也宁可一头撞死!” 俪青萍身子一震,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 安世源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闵钰这句话说中了要害,如果俪青萍再落到敌人手里,那两国修者可真的完了。 他赶忙道:“俪宗主,你有没有想过,只要咱们按兵不动,老宗主就不会有事,因为他还有存在的价值! 可你去了,他就不好说了。” 俪青萍终于点了点头,却止不住哭泣。 第75章 师父离去 闵钰脸色阴沉从哥恒城中出来,找到赤羽搏,面色凝重道:“你来,为师有话跟你说。” 赤羽搏好像很久没见闵钰这么严肃了,总感觉师父以这一趟回来心事重重。 二人来到清净之处,闵钰道:“为师打算离开了,此去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说着,抬手将背后大剑解了下来。 赤羽搏被这突如其来一句话惊得呆立原地。 闵钰那张老脸上现出一丝苦笑,道:“你已经结丹,心性也比下山时沉稳了些,师父很欣慰。 之前,你跟师父说过鬼道的事,说实话,当时我并未在意,只想安静看着你成长起来,然后,等待生命的结束。 可这段时间,我心里竟然十分不甘,师父他老人家生死未卜,我很担心。 师姐一个人默默背负宗门发展,苦苦坚持,我很心疼。 还有你,总觉得已经很满意,很放心,可是,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可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看着,等待生命结束。好不甘呐! 被聋盲抓去那么多天,一个人在石室中静静思索,我就下了决心,在一生的尽头,最后再拼一次。 如果成功了,我将变成一个新的存在,不管什么样子,都是一次新生,我会好好把握。 如果失败,或者,在完成之前就已经生命枯竭,那我也认了。 这次离开就是去准备那件事,准备那件东西,可能要走很多地方。 你无需跟着我,有老疯子跟着不会有事的。 如果还能回来,还能再见,那是咱们师徒缘分未尽。那时,我该转入鬼道,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赤羽搏眼中已流下泪水,师父终于愿意尝试修炼鬼道,可首先要收集材料,炼制寄魂之物,他的身体未必能坚持到那一刻,眼前,也许就是永别。 往日点点滴滴突然涌入脑海,那殷切期望,那孜孜不倦的教诲,那父亲一般的关怀,这个老人,在他生命的最后,把所有一切都给了自己。 闵钰老眼中也闪过晶莹,拍了拍赤羽搏肩膀道:“无需难过,这一天早晚要来,何况,如果侥幸成功了,以后相处的时间或许会有很多。” 又道:“在那之前,师父还有最后一样东西要教你,那就是御剑飞行,之后,你要学会独自面对一切了。” 赤羽搏止住哭声,呆呆看着师父。 闵钰将大剑抛出,通过灵力控制其飞起来,并仔细给他讲起御剑飞行的原理。 原来,可以用来御使飞行的东西上都有特殊法阵,修者御剑飞行时,通过双脚将几股灵力输送到法阵中。 随着灵力输入,大剑周围会形成一层无形的灵力膜壁,就像鸟儿的翅膀,可以用来滑翔,同时,也会有一股向下的推力,作为动力。 通过这几股灵力可以改变那层膜壁的角度,从而调整方向。 飞行的过程很复杂,需要时刻调整角度与力量才能平稳飞起并滑翔,这需要知道原理之后的无数练习才能掌握。 虽然灵力膜壁的变化是肉眼无法看到的,通过神识却可以清楚感知。 教完了御剑,闵钰将大剑递给徒弟,缓缓道:“这柄剑已跟随为师一生,也算不得什么宝物,现在为师将它送给你。如果以后无缘再见,也算个念想吧!”说完,便转身离去。 赤羽搏手捧大剑,立在原地,看着那佝偻背影消失,泪水无声落下。 天渐渐暗了,他没有回去跟金虎等人一起,而是在城外找了个清静所在,孤独地坐着。 静静地,一个人感受夜的凄凉,感受风的萧瑟,体会心中从未品味过的孤寂。 脑中、眼中,全是那道相处了十余年的身影,三千几百个日日夜夜,有他在身边已经成了习惯。 一夜过去,新的一天没有任何意外地来临,不会在意谁人欣喜谁人伤悲。 赤羽搏站起身,眼中不再有悲伤,不再有迷茫,因为师父此去,正是为了以后更久的在一起。 那就相信他一定能回来,一定能成功吧! 新的一天,有新的事情要做,那就是练习御剑飞行。 鸟儿的飞行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复杂,而御剑跟那个差不多,甚至更难。 想获得某种能力就必须付出汗水,闵钰教了他一种方法,就是先站在剑上模拟飞翔的过程,不断练习,直到对那七股灵力的控制变成下意识反应才真正尝试升入空中,这样做可以节省灵力从而完成更多练习。 时间一天天过去,金虎等人来看他,见他只站在剑上,周围气流涌动,不由好奇。 南圃和鸾玉儿经过这个过程,大家也都不打扰,只在一旁看着。 一直到第四天晚上,赤羽搏周围气流狂涌,晃晃悠悠升了起来,却只升到一尺半高度就重重摔了个跟头。 第六天,他站在大剑上缓缓升起,一直升到树木上方,转了个圈儿,却不料,下落时一个没控制好直接撞到树干上,震落了一地树叶。 心中却是无比高兴的,因为终于飞起来了,终于像鸟儿一样升入空中,而他没想到的是,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躲在远处盯着他。 这是聋盲安排的人,是血魔殿收买的奸细,他的任务就是将眼前这个小子抓回魔窟! 这是一名结丹后期老者,之前很多年就被魅护法收买,混进入云宗,一直不显山不漏水,隐藏相当深。 如今终于用到此人,结丹后期实力抓住赤羽搏也并不困难,可是,哥恒城周围修者太多,不方便下手。 老者一直暗中观察,希望等到赤羽搏落单的机会。 而这个时候,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家伙来到哥恒城不远处,他就是东帝帝国小散修司荣。 这个人的出现给赤羽搏带来了灭顶之灾。 他是个很倒霉的家伙,在老仙洞府被只有筑基期修为的赤羽搏打败,甚至扒光了衣服。 那时的司荣就已经将赤羽搏恨到了骨头里,他曾无数次发誓,一定要找到他,亲手杀了他! 当时受了很重的伤,之后一段时间,司荣一直躲在老仙洞府附近养伤。 身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套衣服都没有,好在周围很大范围都很荒凉,根本没人。 伤好得差不多之后,司荣简直像个野人,头发蓬乱,光着身子,浑身脏得又黑又臭,双眼发红,脸上始终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时不时念叨:“杀了你!杀了你!” 他一直清楚记得赤羽搏离开的方向,这是他找到他的唯一线索。 离开老仙洞府,一路向东北方,出了大森林,遇到一名砍柴的农夫。 那农夫看到他时简直呆了,那表情,那眼神,司荣现在还记得。 司荣把农夫杀了,抢了他的衣服,继续一路向东北方寻找,不断打听,却始终没什么线索。 不知不觉间走了好远,来到了大陆最东北边缘。 他找到一个叫仙桥宗的地方,在这里发现一些线索。弟子们口中一个名为习山的青年跟自己要找的人很像,可他已经离开了。 司荣欣喜若狂,终于找到线索了,却没想到,自己的出现引起仙桥宗一位大人物注意,他就是易殿主。 过了这么久,仙桥宗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也没人继续寻找习山了,可易殿主不甘心呐!易殿弟子大部分死于弓箭之下,死于习山之手,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听说有人在打听习山,易殿主立刻派徒弟将那人抓到殿中。 可怜的司荣,根本不知道易殿主和习山有什么关系,又见易殿主凶巴巴,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司荣想,这个人可能是习山的师门长辈,先不要说自己和习山的仇怨比较好。 于是,当易殿主问他跟习山什么关系时,可怜的家伙说,他跟习山是认识不久的朋友,找他有点私事。 易殿主大怒,命人对司荣用刑,一定要问出习山的下落。 司荣受刑不过终于将自己的丑事和盘托出,消息很快在仙桥宗传开。 一名结丹期修者竟然被筑基期修者打败,还拔光了衣服,丢在荒野,一时之间,司荣成了仙桥宗修者的笑柄。 易殿主最终还是把他放了,让他找出习山,然后通知仙桥宗。 司荣白白受了刑,搞得遍体鳞伤,下山时,还被修者们指指点点。 司荣简直要疯了,心中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找到习山,一点一点地慢慢折磨死他! 带着如此执念,他就在附近寻找,打听有修者的地方,慢慢地,他听说了哥恒城。 凭着一股执念,真的让他不远万里,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赤羽搏。 可怜的司荣啊,他怎知道,这对他来说又是一段倒霉经历的开始。 来到哥恒城外,跟这里的修者打听赤羽搏的消息,一问之下这里确实有个这样的人。 因为之前大杀魔修的事,如今已经有不少弟子知道赤羽搏,就算不知道名字,也知道体貌特征。 司荣顿时大喜,打听他的位置,然后红着眼睛冲过来。 远远看到赤羽搏的时候,司荣一下子认出,就是这个小子!化成灰也认得! 他脑子一热,也没仔细考虑,拔剑就向赤羽搏冲来。 第76章 司荣的执念 发现一名修者气势汹汹奔自己而来,赤羽搏也一愣,仔细看时,竟是在老仙洞府被自己修理得很惨那个司荣。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仙洞府与这里相距近万里,他是如何找来的? 来不及细想,因为司荣已经来到近前,抬手一剑,带出一道赤红火焰猛扑过来。 赤羽搏并不慌张,身子一跃而起,向一侧躲开。 离开老仙洞府这一年左右,自己的成长太大了,经过多次生死之战,经验更加丰富,在一颗大金刚丹的帮助下肉身又有提升,而且,也已经结丹了。 可司荣这家伙一路奔波,甚至无法静心修炼,提升微乎其微。 一旁的金虎等人纷纷站起身,怒目而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不明白他为何二话不说就动手。 赤羽搏站稳身形,笑道:“你们看着就好,我一个人能应付。” 司荣已经行至近前,暴怒之下什么也不管,一道道火焰直奔赤羽搏打来。 而火属性攻击有个特点,就是速度相对其他属性稍慢,以赤羽搏如今的反应速度,移动速度,完全可以躲避。 几招过后,赤羽搏道:“司荣,你打够了没有?” 司荣怒吼:“没有!我要杀了你!” 只是这片刻功夫,已经有不少修者围过来看热闹,毕竟哥恒城附近修者很多。 赤羽搏不想跟他纠缠,也没把当初的事放在心上,道:“司荣,咱们也没多大恩怨,你至于这么一副拼命架势吗?” 司荣怒不可遏,被打得像一条死狗,还扒光了衣服,这叫没多大恩怨吗? 他吼道:“放屁!当初被你那样羞辱,不杀了你,我誓不罢休!” 赤羽搏也不生气,想起当初的事还觉得好笑,道:“司荣,是你以结丹期前辈的身份先出手偷袭,我也不过为了自保才将你打伤,又担心你追杀,这才扒光了你的衣服,你有什么理由杀我?” 此话一出,周围传出一阵哄笑! 司荣已经脸色发紫,声音沙哑,咆哮道:“别说啦!” 听着周围人的嘲笑,看着那指指点点,司荣真的要崩溃了,持剑又向赤羽搏扑来。 赤羽搏只闪躲不进攻,道:“司荣,你还没看出来吗?若论生死相搏,你已经不是我对手!” 司荣如梦方醒,这才注意到赤羽搏已经结丹了,而且,闪躲动作之迅捷也远超自己想象。 可这么多人看着,如何能不战而退?他也豁出去了,大喝一声,又向赤羽搏扑来。 赤羽搏眉头微皱,本不想对他如何,可这家伙冥顽不灵,看来有必要教训一下,让他认清自己的实力。却又不好真的伤到他,以免怨恨加深。 想到此处,赤羽搏身形闪动,冷不防挥出一拳,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一拳带着呼呼劲风,一股无形劲力直接将司荣的束发打散。 司荣一愣,已经明显感觉到这一拳所带的劲力,如果打在脑袋上绝对不会好受。 赤羽搏双手中又出现两柄晶莹小剑,一眨眼间,两柄小剑上各延伸出一道灵力光芒,一闪即逝。 司荣刚要动手,却发现脖颈两旁灵光一闪,垂在两肩的头发齐齐断掉,飘散空中。 司荣立在原地神色呆滞,好快的速度!好犀利的攻击!他若真想杀自己,应该很轻松! 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双方的差距为何已经这么大了? 周围发出一阵鼓掌、喝彩声。赤羽搏刚才那几下都被大家看在眼里,不带半分杀意,却非常精彩。 那一股拳劲刚猛浑厚,两道剑气神出鬼没,再加上灵活的步伐,令人防不胜防。 赤羽搏并没有显摆手段的意思,只想让司荣知难而退,见大家鼓掌,尴尬抱拳道:“大家见笑了,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而已!” 司荣立在原地,却恨得牙根痒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不但被揭露丑事,还被如此干脆的打败! 司荣心里这个恨呀!可怎么办?看来自己根本杀不了他! 脸色发紫,他二话不说冲进一旁林中,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了。 赤羽搏淡淡一笑,对自己的实力提升感到高兴,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司荣,进入林中却被一名微笑老者拦住,此人正是聋盲安排的奸细。 老者道:“你想杀他?恰好我也想对付他,只不过,这里修者太多,我不方便下手,或许咱们俩可以联手。” 司荣微微皱眉,虽然心动,却对这名老者心存警惕,思索片刻,道:“你想怎样?” 老者微笑道:“很简单,你想办法把他引出来,以我的实力,对付他易如反掌。” 司荣实在难压心中怒火,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可周围修者很多,怎么才能把他一个人引出来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派修者已经停止一切盲目进攻,弟子们没有任务,都在安静修炼。 司荣一直在哥恒城附近徘徊,暗中监视,却始终没找到机会,因为赤羽搏身边总是很多人。 然而,平静很快被一件意外的事打破。邵文丹允结丹失败了。 小伙伴们有好几个都到了结丹期瓶颈,但大家都在犹豫,到底该巩固修为多长时间? 邵文丹允性子粗些,见赤羽搏结丹成功也跃跃欲试,可是,金属性灵力本身就有锋芒锐利的特点,他和金虎才是最应该长时间巩固修为,循序渐进的。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疯狂金属性灵力冲击下,邵文丹允受了相当严重的伤。 大家得到消息,纷纷去那边看望,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彼此已经成了朋友。 只有玉儿和果儿姐妹没去,身为女子,她们俩跟邵文丹允接触不多,也不算熟,就不过去看了。 赤羽搏见到邵文丹允时,他只是眼神空洞躺在床上,谁问话也不回答。 问起亚若,亚若却皱着眉头什么也不说,脸色有些古怪,似乎在回避什么。 又问陆光远,这才知道详情,原来,这次受伤给邵文丹允带来的打击太大,不但失败,而且经脉丹田损伤严重,无法继续修炼,原有的修为也在慢慢消失。 这还不算,还有更严重的,剧烈的灵力冲击令他命门严重受损,尾椎碎裂,精门被挤压变形从而闭塞坏死。 也就是说,他不但无法修炼,即便做为凡人也已经算不上真正的男人了。 从人中龙凤,天之骄子,突然变成凡人,甚至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这样打击对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比死还难以接受,可以说,他的心其实已经死了。 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沉重,修炼之路,艰难险阻,走到最后极不容易,每个人都说不准会在哪里突然停下。 之后,众人纷纷离开,对邵文丹允,除了沉痛惋惜,谁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希望他可以慢慢调整心态,尽快适应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赤羽搏等人回到驻地时,却只见到双眼冒火的鸾玉儿,不见鸾果儿。 原来,司荣这个家伙见众人离开,只剩下两姐妹,他便御剑直冲过来,二话不说,挟持了果儿。 都在城中,这么多修者,鸾玉儿也在修炼,根本没防备,待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亚若和陆光远在那边照顾邵文丹允,根本不知道此事,赤羽搏等人也根本未能嗅到那一丝阴谋气息。 就这样,几个年轻人急匆匆出城,去救鸾果儿。 城北五里,鸾果儿被堵住嘴绑在大树上,见赤羽搏一行人到来,不住摇头,却根本无法说话。 司荣立在一旁,阴测测笑道:“你果然来了,放下武器,老实走过来。” 赤羽搏冷冷看着他,道:“放了果儿,我任你处置!” 鸾果儿不住挣扎摇头,眼中甚至流下泪来,可大家都以为她不想赤羽搏冒险,并没往其他方面想。 司荣狰狞笑着,道:“别跟我玩花样,想让这个女人活着,你就该想想怎么才能让我消气儿。” 赤羽搏微微冷笑,解除手上储物戒指扔给司荣,举起双手缓缓向他走去。 想出气吗?好啊!让你出出气,只要果儿没事了,看我怎么找回来! 司荣笑得很开心,今天终于可以报仇了,不但有人质在手,暗中还有帮手,绝对不会有意外。 “砰”的一声,重重一脚踹在赤羽搏胸口,司荣阴笑道:“很经打呀小子。” 赤羽搏面无表情,继续靠近,他就是要让司荣打,让他放松警惕,这样才好救出果儿。 司荣哈哈大笑,取出长剑放在鸾果儿脖颈,道:“经打好啊!可以好好出出气,如果几下就晕了反而没意思。 你过来,给我跪在这儿!” 鸾果儿眼中满是泪,不住摇头。 赤羽搏咬了咬牙,一声不吭来到司荣面前跪倒在地。 “砰”的一脚重重踢在他头侧,赤羽搏只是微微弯腰,然后是第二脚,第三脚! 司荣放肆大笑着,心中的怨恨终于得以发泄,可是还远远不够! 鸾果儿呜咽着,猛地将脖颈向司荣剑上抹去,“唰”的一下,鲜血流了出来。 可她被捆着,动作幅度有限,司荣剑上又没用力,所以,只擦出一道血痕,却不致命。 赤羽搏心中一震,果儿这份心意令自己感动,可这种举动实在不应该,只要司荣稍微放松警惕,就会有机可乘。 司荣也一愣,他不在乎鸾果儿死活,可现在还不能让她死,于是,将剑稍稍远离鸾果儿。 就这么一转头功夫,一股大力已经击中胸口。司荣仿佛被巨锤击中一般,身子不受控制倒飞出去。 第77章 身陷魔窟(一) 赤羽搏一直憋着劲儿,右手早已准备好冲天拳,只等司荣露出破绽将其打飞。 你个该死的司荣,这一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身形跃起已经扑了过去。 另一侧,鸾玉儿等人也猛冲过来,解救鸾果儿。 司荣摔倒在地,心里这个郁闷呐!可下一刻,一个硕大拳头便重重打在脸上。 “砰”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左眼瞬间就乌青一片。 赤羽搏一看,对着他右眼又是一下,这下可好,对称了。 这两拳也就是教训他一下,直到此时赤羽搏也没想要他的命,否则,哪会下手这么轻。 可就在此时,司荣大喊一声:“前辈救我!” 所有人都是一愣,什么前辈?司荣还有同伙? 左右寻找,却见林中行出一队黑衣人,为首之人正是聋盲! 司荣也愣了,不是个结丹期老者吗?怎么变成几名黑衣人了? 一瞬间,气氛仿佛冻结,赤羽搏也没心思管司荣,一脚将他踢到旁边,疼的司荣双眼往外鼓,捂着肚子一阵干呕。 聋盲带了五名结丹期魔修,而这边,鸾玉儿、鸾果儿、金虎、木冬青、南圃、林忠。 力量相差不算太大,可聋盲毕竟是神海期魔修,根本没人能将他打败。 聋盲根本没给他们思考时间,一挥手,带着几名手下直扑过来,六个人的目标竟然都是赤羽搏。 这一次任务聋盲很上心,魅护法说过,如果完成不了,他也不必回去了。 而这里距离哥恒城很近,稍微拖延时间就可能有高阶修者赶到,所以,聋盲丝毫不敢冒险。 下一刻,混战展开,鸾玉儿、南圃等年轻人纷纷发动攻击。 可是,那些魔修根本不和他们打,只躲开攻击,一起扑向赤羽搏。 这一下,赤羽搏也傻了,多人围攻,还有神海期的聋盲,自己该如何应对? 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只来得及格挡几下,后脑就被一股大力击中,身子晃了晃,栽倒。 聋盲一把揪住赤羽搏,往肩上一抗,喝一声:“退!”其余结丹期魔修在一旁掩护,然后纷纷御剑低空飞行。 南圃等人眼看着赤羽搏被抓住,心里这个急呀,可是速度不及聋盲,双方距离越来越远,能有什么办法。 鸾果儿满脸是泪,哽咽着:“都是我不好,这可怎么办呐?” 鸾玉儿脸色发青,眼看着追不上聋盲,掉回头去找司荣。其他年轻人也跟着。 司荣之前被赤羽搏打得鼻青脸肿,头晕眼花,又被狠狠踢了一脚,肠子险些给踢断了,这会儿刚恢复了点儿。 眼看着赤羽搏被黑衣人抓走,他也搞不清状况,虽说对血魔殿的过往比较了解,可那都是道听途说,根本没见过。 正出神的功夫,一行年轻人已经来到近前。 鸾玉儿脸上看不出喜怒,却二话不说一剑刺入司荣大腿,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 “噗”的一下,长剑拔出,鲜血喷了出来。 鸾玉儿冷冷一笑,道:“我问你,跟魔修什么关系?” 司荣脸都白了,没想到这美貌姑娘如此凶戾,声音甚至有些发颤,道:“我、我不认得他们?” “噗!”“啊!”另一条腿也被一剑贯穿! “你喊了一声‘前辈救我’那些魔修就出来了,还说你不认得?”鸾玉儿冷冷问道。 司荣一双眼肿着,疼得都快哭了,嘴唇哆嗦着,道:“我,我真不认得呀,之前有个老者答应帮我,可他不见了。” 鸾玉儿双眼微眯,道:“现在就起来,把你说那个老者找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司荣目光呆滞,这个女人怎么比那小子还可恶?把自己两条腿都刺穿,然后让自己把那人找出来,哥恒城这么多修者,这怎么找啊? “我……”哭丧着脸刚想说点什么,却见鸾玉儿已经把剑抵在自己咽喉。 那眼神中完全是淡漠,似乎杀死自己根本不会令她的心有丝毫波动。 司荣的心都在滴血,双腿颤抖着站起来,哆哆嗦嗦往前挪动着。就连南圃等人看着也有些不忍。 找什么人,找到又怎样,鸾玉儿只是在发泄心中郁闷,可怜的司荣,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出气筒。 后来,鸾玉儿等人也懒得管他,只命他找到人为止。双腿伤成这样,站着都吃力,何况御剑,往哪里逃。 哆哆嗦嗦走了半天,虽然简单包扎了一下,却依然流血过多,司荣的一张脸简直像白纸一样,终于支撑不住,“扑通”栽倒在地。 南圃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还是去找了亚若。 听到消息,亚若也一阵恍惚,万万没想到大风浪闯过几次都有惊无险,刚刚安静两天就乱成这样。 邵文丹允完了,没希望了,赤羽搏也被魔修抓走。 他们还说什么援救!怎么救?两派高手都畏惧魔修的强大,甚至在讨论该不该逃离此地,有谁能从魔修手上把他救出来? 亚若已经听到一点风声,魔修巢穴不知有几处,已知的一处就有五千多魔修,别说刚结丹的年轻人,就算元婴期强者进去也别想逃出来。 脑子一阵抽痛,还是大意了,如果自己陪在他身边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真的无法弥补。 无力坐下,亚若叹了口气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敌人暂时不会杀他。 或许,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名魔修。”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立原地,尤其鸾果儿,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鸾玉儿一个人默默走了出去,其他人都神不守舍,并没有多留意她。 城外林中,司荣好不容易靠着一棵大树休息片刻,他要尽快养足精神,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报什么仇,出什么气,这一趟根本就不该来! 正在这么个时候,司荣瞪大了眼睛,惊恐看向前方。那女人又来了!长得很美,却简直是凶神恶煞。 来的正是鸾玉儿,听到亚若一番话之后,她心里的怨气更旺,必须发泄。 缓缓走到司荣跟前,也不说话,淡淡冷笑着,“噗!”“噗!”两条腿上又各自来一剑。 司荣疼得冷汗直冒,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可是,不知该跟这个女人说什么,也不敢还手,对方人多,只能忍! 鸾玉儿舒了口气,离开了,心中的郁闷也缓解了一两分。 她走后,司荣带着哭音低声嘶吼:“他们,他们都是些疯子!” 再说赤羽搏,终于从昏迷中醒转过来,晃了晃脑袋,想起昏迷前的情景不由皱眉。 睁开眼睛一看,竟身处一间昏暗石室之中,而且,石室中设有禁制,很明显自己被关了起来。 起身仔细检查这处地方,石室不大,门口和周围墙壁都有禁制,看不到外面也根本无法离开。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有机会逃走。伸手一摸,储物戒指,储物腰带都在,略觉安心。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可能就是魔修老巢了,就像在做梦一样,眨眼之间,处境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心中忐忑,却不得不强自镇定,长舒一口气,他盘膝坐下,打算先调整一下状态。 可事与愿违,刚坐下,门口禁制就起了变化。灰蒙蒙的光幕渐渐变得透明,然后,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显现出来。 那确实是魔修,看了一眼之后就消失了,而且,门口的光幕又慢慢恢复不透明状态。 赤羽搏静静看着,那层光幕除了困住里边的人,还有另一个作用,当光幕变得透明时,会有魔气渗透进来。 想必,知道自己醒来,会有人过来看看。果然,没过多久,门口禁制再次变得透明,现出另外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个子不高,身形略微消瘦,却显得很精壮,贴身的黑衣,双肩后面露出两个剑柄,看外表更像个趁着黑夜取人性命的杀手。 一张尖削的脸,棱角分明,双眉漆黑,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双手抱于胸前。 女子同样一身黑衣,好像披着个黑色大袍子,皮肤白皙,与黑袍对比鲜明。 一张瓜子脸,脸蛋儿圆润有形,让人一见就觉得软绵绵,嫩嫩滑滑,妩媚诱人。 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如晨曦中的露珠一般晶莹而闪亮,一双弯弯的柳叶眉似乎始终带着笑意,小小的鼻子,微微发紫的薄唇,头发在额前挽了个回心髻。 二人站在禁制外,女子笑意盈盈道:“能直接吸收精纯魔气的就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看起来不太像啊!” 旁边男子道:“这还不简单,将魔气屏障打开,一个时辰之后再来看看就是了。 以他的修为,即便在这魔气稀薄之处能坚持一个时辰还保持清醒,那就不会错,坚持不到,死就死了。” 女子微笑点头,两人随即离开。 赤羽搏坐在里边,隐约能听到二人谈话。他们打算给自己通一个时辰的魔气,试试自己对魔气的抵御能力。 门口的禁制一直保持透明,有丝丝缕缕的黑气进入石室。 与灵气不同,修者刚开始修炼灵气时,没有足够的灵根资质甚至连灵气存在都无法察觉。 魔气却不同,它似乎无孔不入,会主动向人体内入侵。 赤羽搏并没有起身,仔细感觉着魔气越来越多,不断向体内涌入。 这里的魔气相对稀薄,并不像之前遇到那些魔修发出的魔气,阴冷浓厚。 魔气进入体内,并没有感觉到太强烈刺激,反而慢慢加速气血运行,浑身暖呼呼,力量充沛。 赤羽搏竟然觉得仿佛沐浴在初春的阳光下,温暖而不燥热,渐渐放松下来,甚至闭着眼睛,忘却时间的流逝。 第78章 身陷魔窟(二) 一个小时比预想过得更快,那两道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时,赤羽搏竟毫无所觉,沉浸在温热舒适的感觉中。 那二人正是这处巢穴的最高权力者,血蝠和魅护法。 之前,魅护法放任阴罗胡来,让修者占了个大便宜。 这件事虽然对魔修的整体实力影响不大,但阴罗还是因此事被带走,换来了行事相对沉稳一些的血蝠。 不同于阴罗,血蝠这个人谈不上聪明,但也不傻,他不喜欢管事,所有大权都在魅护法手上,可他阴狠嗜杀,性子残暴,魅护法也要敬他三分。 二人站在门口看了片刻,魅护法道:“一个时辰了,他不但看不出丝毫不适,反而入定了。” 血蝠道:“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一个从未修炼过魔气的人怎么能这么长时间丝毫不受影响?” 魅护法道:“你是说,能吸收魔气并不是其自身原因? 但以他的年纪,又是入云宗弟子,应该没机会接触什么特殊的东西才对。” 血蝠道:“听说边渠刚被抓来时坚持了将近半个时辰,资质已经算不错了,这才被云尊者收为记名弟子。 可这小子足足超过他一倍还多,却仍看不出丝毫不适,你不觉得不太对吗?” 魅护法微微点头,抬手按在光幕之上,然后,身子缓缓穿过光幕,来到石室之中。 血蝠也如法炮制,站到了魅护法身旁。 此时的赤羽搏都快睡了,浑身暖洋洋的,好舒服。 开始时还很好奇,想研究研究所谓的魔气,可渐渐地,脑中一片空白,沉浸在温热的暖意之中,甚至血蝠和魅护法进来都没察觉。 血蝠和魅护法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反而盘膝在石室中坐下。 他们很好奇,这小子到底能坚持多久? 三人无声无息坐着,这一坐又是一个多时辰。 迷迷糊糊间,赤羽搏感觉有些燥热,开始心慌意乱,渐渐从那种飘然状态中清醒过来。 一睁眼,却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两名黑衣人,不由吓了一跳。 敌人如此靠近,自己竟全无所知,随着感知力越来越灵敏,像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 他仔细看向两人,感受他们身上的气息,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因为这两人非常强大,远非如今的自己可以匹敌。 血蝠和魅此时也睁开了眼睛,冷冷看着他,血蝠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赤羽搏站起身,沉着脸道:“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抓来关在这里?” 眼前突然一花,身体急速向后,“砰”的一声重重撞到石壁上,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他脖子。 那阴森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隐隐透着杀意:“你是什么人?” 赤羽搏盯着对方鹰隼般的眼睛,心中泛起无力感,根本跟不上他动作,在这人面前自己连出手的必要都没有。 那人的手略微放松,赤羽搏终于透过一口气,咳嗽两声,道:“我、只是一名、普通修者。” 见那男人依然冷冷看着他,似乎对这回答并不满意,又接着道:“入云宗弟子,名叫习山,八岁入门,如今二十二岁,刚刚结丹。” 这些事在他看来是无需隐瞒的。 血蝠缓缓松开手,身形鬼魅般后退,站到魅护法身旁,又冷冷问道:“你为什么可以吸收魔气?” 赤羽搏不禁皱眉,师父说过,轮回练体诀,璃玉剑经,璃玉大剑,这些都是自己的秘密,不能轻易示人,便装糊涂道:“什么吸收魔气,我可是修者。” 只见那男子手臂一挥,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赤羽搏却被无形的一击打在脸上,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再次重重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血蝠冷冷道:“不老实说,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 赤羽搏只觉天旋地转,理智渐渐消失,身为蛮族的血终于沸腾,脚下发力就向血蝠扑去,一副拼命架势。 可就在他发力的一瞬间,又是一道无形气劲袭来,快到难以闪避,身体再次狠狠撞到石壁上。 眼神开始涣散,嘴角也流下鲜血,甚至身体都已经不听使唤。 倚靠石壁勉强站立,赤羽搏明白,在这个地方,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 僵持了片刻,魅护法脸上带着笑容,缓缓道:“血蝠,不必再问了,他才二十出头就已经结丹,想必长这么大就只有苦修了,还必须资质极佳,有高人指点。 不管有什么蹊跷,他已经在咱们手里,那么,这个问题就不再重要。” 随即又看向赤羽搏,微笑道:“小家伙,你可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 赤羽搏隐约明白,却摇了摇头,想听对方明确说出来,自己也好有个底。 魅护法道:“你正在我们巢穴中,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努力吸收魔气修炼,最终成为一名魔修,二是无法抵御魔气,对我们没多大价值,然后成为血池中的一捧血水。绝不会再有第三种!” 赤羽搏心中一凉,呆立原地,虽然明知道不会有好下场,可魅护法的话还是让他难以接受。不成魔就只有死! 他绝不怀疑这女人的话,仅凭眼前两人中的一个就完全可以保证。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丝希望,先顺了他们意思,修炼魔气,在慢慢寻找机会逃走。 问题是,成为魔修之后还有其他路可以选择吗? 从这一天开始,赤羽搏就被迫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都会有人按时放入魔气,想不修炼都不行。 石室中不见日月,很难准确计算时间,大约过了六七天,赤羽搏遇到新的危机。 他原本食量就大,修炼魔气之后更甚,每天都要吃很多东西,却没人给他送。 储物戒指中储备了一些干粮、坚果、肉干之类的东西,可很快就吃完了,再这么下去,自己会被活活饿死。 有魔修给他通入魔气的时候他就大喊大叫:“喂!给老子送点吃的!你们把我抓来就是想把我饿死在这里吗?” 对方却根本不理会。 这一天,禁制打开的时候他已经无心修炼,站在石室门口往外张望,这一看不由目瞪口呆。 外面是个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穴,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口,就像极大的蜂巢。 那些小洞口都有禁制存在,有的灰蒙蒙,看不清里边,而有的透明,可以隐约看到里边情况。 每个石室中都有人,有的一两个,有的很多。这些人或坐或立,大部分看起来在修炼,却还有一些在大声嘶吼,拼命挣扎,自己却听不到声音,只能隐约看到他们大张的嘴,挥舞的手臂。 最可怕的是,那些状若疯癫的人会受到同室其他人攻击,一阵混乱之后,石室中平息下来,疯狂那个人就不见了。 然后,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黑衣人进入那间石室,拖出一具尸体,从高处直接抛下去。 站在那里看了好久,赤羽搏心底发寒。这期间,他没有修炼魔气,甚至故意阻断体内灵力运转,想试试任由魔气入侵到底会发生什么? 随着魔气入侵,体内气血愈发躁动,心跳加速,脑子发晕,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额角的青筋都在剧烈跳动,双眼也渐渐泛红。 此时的他还尚存一丝理智,心里很清楚,继续下去恐怕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可他没有停止,身陷绝境,总该知道有可能发生的糟糕情况,也好有个准备。没过多久,他便失去了意识。 待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石室中,浑身都传来剧痛,拳头、膝盖、甚至额头都已经流出鲜血。 脑中仍有模糊记忆,似乎做了一场噩梦,心中充斥着恨意,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极其可恨,难以控制想去发泄。 于是,开始胡乱攻击,石壁、禁制光幕,都成了攻击目标,直到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游走全身才慢慢平静下来。 原来被魔气侵蚀是这种感觉,暴虐疯狂,择人而噬。 可以想象其他石室中发生的事,这是一种淘汰选择,同时被抓来的人要经过同样的魔气侵袭,无法保持冷静的就是弱者,会攻击身边的人,而同室的其他人为了不遭到攻击,就会联手将发疯的人杀死。 经过筛选,对魔气有一定抵御能力的人可以活下来,成为魔修,而不适合修炼的,会化成血池中的血水。 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想象,整个魔窟下方应该就是女魔头口中的血池。 这就是魔窟,一个名符其实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不知每天要进来多少人,死去多少人。 忍着疼痛再次起身,来到门口,静静看着外边,心中只剩下愤怒。 这些魔修,果然全都该死! 悲哀的是,他们很强大,两派修者未必能战胜他们,更可悲的是,自己也正慢慢变成一名魔修。 从未听说魔修可以轻易放弃得到的力量,如果可以,那些被迫修炼魔气的人又岂会老老实实为他们卖命。 正胡思乱想间,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阵饥饿感冲淡了所有。 而与此同时,禁制光幕之外出现了一张脸,很熟悉的,带着冷冷微笑的脸,那个人是,边渠! 这一刻,赤羽搏百感交集。突然想起边渠之前说过的话,“不久的将来咱们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跟这个死拼过几次的敌人真的能成为朋友吗?真是讽刺! 第79章 身陷魔窟(三) 边渠长得不错,虽然身材不算高大,但容貌硬朗,浓眉似剑,黑眸若潭,配上那略微卷曲的长发,青紫的嘴唇,还有那带了几分邪异的微笑,总会给人留下很深印象。 赤羽搏静静看着他,只见他缓缓抬手,手中有一块令牌样东西,然后,将手按在禁制光幕上,慢慢地,手臂就穿了进来,进而整个人进了石室。 赤羽搏退后两步,冷冷看着他,不知他今日来此意欲何为,该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边渠淡淡一笑,表现得很随意,道:“别紧张,现在咱们不是敌人,而你,应该叫我一声前辈。” 这是玩笑吗?赤羽搏从他身上确实未感觉到敌意。 边渠见他依然保持警惕,又道:“我说过,你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信了吧?” 赤羽搏微微皱眉,道:“是你把我的事说出来,让他们来抓我的?” 边渠来到一旁坐下,道:“不是我,是聋盲,不过没什么区别,只要你有那种能力就早晚会被发现。” 赤羽搏微微皱眉,聋盲?抓住师父的应该就是他,又把自己抓回来,这个混蛋,如果不死,定要他好看!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边渠手上的令牌,用那东西似乎可以自由穿过禁制光幕,岂不意味着…… 想到这里,脸色也不自然起来。要不要想办法杀了边渠?现在的自己未必不是他对手。 边渠似乎未发现他的脸色变化,问道:“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听说你进来之后一直很清醒,从未陷入疯狂。” 赤羽搏苦笑,道:“就在你进来之前,我出了点状况。” 边渠看向他,好多天过去了,你一直很正常,可现在才是上午,通入魔气的时间并不长…… 赤羽搏看了一眼他的手,缓缓走过去,在边渠不远处坐下,道:“我只是想试试那种感觉。” 边渠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道:“你竟然可以控制魔气对你产生的影响?” 赤羽搏心跳有些快,就在边渠惊讶的片刻,他真的已经很想出手了。只要夺过那令牌,或许有机会逃出去! 边渠微笑道:“你很清醒,想杀我吗?” 赤羽搏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边渠这么容易看出自己的意图。 边渠抬起手,将那令牌抛起又接住,笑道:“想要这个吗?给你。”说着,一抖手将令牌抛向赤羽搏。 这一下着实出人意料,赤羽搏伸手接住,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边渠哈哈大笑,道:“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个的。成为魔修之前,你是不可能通过这东西离开的,但它还有个作用,你可以用它打开门口的一层禁制,主动放魔气进来。” 赤羽搏只觉心往下一沉,看着边渠轻轻叹了口气。在这个敌人面前自己败了,被他耍得很惨。 边渠饶有兴趣看着他,道:“你果然很有趣,吸收了很多魔气却依然丝毫不见变化,根本感觉不到暴虐情绪。” 赤羽搏道:“为什么来找我?”他并不觉得边渠是专程来送令牌的,这种事随便找个人来就行。 边渠脸色微变,缓缓吐了口浊气,道:“其实,我只是想找个完全清醒的人聊聊而已。” “你自己不就很清醒吗?我想,在这里也不是每个人都处于那种疯狂状态。” “你错了,虽然表面看起来清醒,但我一直在压抑心中的暴躁,因为,我很不喜欢那种被魔气控制的感觉。 这里的每一个人,即便已经适应魔气,不会动不动就陷入疯狂,性格和情绪也会受到某些影响。” 赤羽搏微微皱眉,想不到魔气还会改变人的性格,随即释然了,在这种环境中时间长了,发生什么改变都不奇怪。 却听边渠又道:“这里的人几乎都没有朋友,每个人进来之后最先学会的,就是时刻提防身边人,因为他们随时会陷入疯狂,要了你的命。” 赤羽搏深有体会,就在刚才,他已经亲身感受过那种疯狂,好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否则,其他人都会被自己杀死。 边渠道:“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很多年困在这么个地方,甚至永远无法摆脱,而身边,连个可以放心说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是一种令人抓狂的感觉,会让人变得更加疯狂。” 赤羽搏突然对这个敌人有了新的认识,能感觉到,他深深厌恶自己的身份,无比向往自由,原来他心中一直没有放弃抵抗,可命运太残酷,他没有选择。 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怎么来的?难道就没试着逃走?” 边渠神色黯然,停了片刻才道:“有二十年了吧,跟你一样被抓来的,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是被抓来的。 至于逃走,试过了,可失败了。” 赤羽搏突然觉得紧张,问道:“你可以自由出入,为什么逃走会失败?” 边渠瞥他一眼,笑道:“你还真是天真,现在的我离开这里又怎样?天下虽大,何处能容身? 如果魔修可以堂堂正正立在阳光下,你觉得魅护法,血蝠,甚至风尊者,殿主,那些强大的魔修不想吗?” 边渠见他脸色发白,明白他心中所想,又道:“我劝你轻易不要逃走,成为魔修之前你根本不可能离开石室,成为魔修之后,逃走也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很多年前我就干过一回傻事。” 赤羽搏非常好奇,问道:“能说给我听听吗?” 边渠道:“那好像是来到这里的第三年,我的资质还算不错,魔气修炼速度也很快。 当时,总管此处的是云尊者而不是风尊者,云尊者收我做了记名弟子,如果表现不错,将带我去另一处巢穴修炼。 那里是所有魔修精英苦修的地方,他们轻易不会露面,唯一的任务就是达到更高修为,将来,对抗高阶修者。 我当时的表现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跟这里的人相比我还算不错,可跟那些真正的精英相比又差了一点儿。 因此,云尊者并没有带我去那里,只留在这处洞穴观察。 修炼三年之后,我已经入了门,成了一名小魔修,可我并不认命,一直在寻找机会逃走。 那时的我觉得,天下这么大,怎么还不找一处地方生活,只要不碰见修者,就算隐居山林,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也比在这里强。 于是,我利用一次外出抓人的机会逃走了。 那是一次令我终身难忘的经历,大森林里有不少野兽,甚至有妖兽,逃出森林就已经令我遍体鳞伤。 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虽然身上很多伤,可心里,简直高兴的要飞起来。 逃离森林,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终于遇到一座小村子。 那里的村民淳朴善良,我动了心,想在那里种田为生,平淡度日。 见我全身伤痕,一对好心的老夫妻收留了我。他们只是凡人,感觉不到我身上的魔气,只当我是个迷路的孩子。 他们对我很好,帮我治伤,给我吃的,待我就像亲生孩子。 当时的我很感动,自幼母亲病死,被抓的时候父亲也被魔修杀了,我就想,等我伤好了,拜这二老为干爹干娘,跟他们一起种田糊口算了。 可仅仅住了几天,有一日,我从梦中醒来,发现两位老人血肉模糊躺在地上。 突然想起之前的梦,我被吓哭了,那是一个很恐怖的噩梦。 在梦里,是我亲手将他们杀死,甚至撕碎,看着老两口拼命挣扎的样子,看着他们眼中的泪,我甚至在笑。 再后来,我很怕,觉得天大地大,而我却已经是个异类,除了这里再无处容身。” 赤羽搏心中震撼,想不到边渠经历了这么多。又问道:“你父亲呢?你说他被魔修杀死了?” 边渠点了点头,道:“我父亲是个跛子,小时候上山摔伤的,快四十岁才讨了婆娘。 我母亲有病,找不到好男人,这才跟我父亲将就过。 生了我之后,母亲身子越发虚弱,在我四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父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在我十一岁那年,家里突然闯进几个魔修,就把他杀了,把我带来这里。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谁杀了父亲,他们抓人的时候一般都蒙着脸,怕以后有麻烦。 而现在,父亲偶尔出现在梦中,却成了折磨我最深的魔鬼。” 赤羽搏再次感到震撼,一个含辛茹苦的老父亲却被儿子形容成魔鬼,可赤羽搏很清楚边渠的心情。 只能说,魔修也是人,也有普通人该有的情感,但是,他们的情感已经被彻底扭曲了。 “所以,你现在也去抓人、杀人,跟那些将你变成这样的魔修一样。”赤羽搏道。 边渠神色黯然,道:“见多了,习惯了。” 突然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赤羽搏道:“对了,边渠兄,刚抓来的人大多是凡人吧?难道这里不提供吃的?” 边渠一直表现的很淡然,道:“不会啊,不给吃的那些人很快会饿死。难道他们一直没给你送吃的吗?你是不是得罪了外边那些负责日常琐事的魔修?” 突然醒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刚进来时心情烦闷,见到人就大喊大叫,老子长老子短的,原来被人报复了。 边渠微笑道:“这个好办,我出去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 赤羽搏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这里应该在大森林深处,你们都吃些什么?” 边渠道:“森林中也有不少可以吃的东西,但主要还是肉,野兽的肉。 当然,有些魔修懒得出去捕猎,也有时候用人肉糊弄一下。” 赤羽搏一阵反胃,却听边渠道:“这里的人大多是吃过人肉的,我记得早些年吃过一些肉,感觉腥,又老又硬,应该就是人肉的味道,你以后吃肉的时候自己去分辨吧。” 第80章 身陷魔窟(四) 闲聊了一会儿,边渠离开了,给他留下一句忠告,那就是,不要试图反抗,那只会令自己更倒霉。 赤羽搏心中起伏,无论如何也难以平静,可事已至此,似乎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只有顺他们意,修炼魔气。 也不知外界的朋友们怎么样了?他们是否会为自己担心,千万不要做傻事才好。 哥恒城,亚若正闭目修炼,可她的睫毛一直在颤抖。不远处,两名长得一样的美貌女子正快步走来。 鸾玉儿脸色阴沉,冷冷道:“你还能修炼?难道你真的对他毫不关心吗?自诩聪明多智,为什么不想出办法救他?” 亚若睫毛颤抖,却没有睁开眼睛。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落在她脸上。亚若缓缓睁开眼睛,原本清澈的眼中却多了几条血丝。 鸾玉儿盯着她,缓缓道:“至少该做点什么,而不是整天坐在这里,像个雕塑般不言不语!” 亚若冷笑,缓缓道:“做什么?如果想去救他,那你们姐妹去好了,我是不会去的。” 鸾玉儿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可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意。 “够了!你们在干什么?”一声低喝从另一侧传出。陆光远面带怒容走了过来,冷冷看向玉儿姐妹,又看了看亚若的脸,那里,一个清晰的掌印那么刺眼。 陆光远心中涌起一阵怒火,这个小师妹自小便受师长宠爱,怕是从没有人这么打过她。 呼吸变得急促,陆光远喝道:“混账!你们以为师妹不担心吗?你们看这里,已经有几根银丝了,在责备别人之前难道不懂得先站在别人的角度想一想吗?” 玉儿姐妹脸色微变,亚若却抬手制止陆光远,又对玉儿道:“我不怪你们,但能不能先坐下,听我说几句?” 果儿双眼泛红,先坐下来,玉儿却依旧站着,脸色阴沉。 亚若道:“从现在得到的情报来看,我们一直被魔修牵着鼻子走。 他们并不弱,却一直没有出动真正的力量,这是他们的圈套。 如今,清风阁、入云宗,甚至仙桥宗年轻弟子已经损失了七八成,而且,招收弟子也变得极其困难。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我们修者已经后继无人了,此消彼长之下,再过数年,我们将不攻自破。 对方至少有两处巢穴,我们已知的一处巢穴在梅罗大森林深处,其中有魔修五千余人,有两名元婴期护法,还有很多据说很强大的血魔尸和血魔妖兽,加上一座血魔噬魂大阵。 而另一处巢穴才是他们真正力量所在,据说大量高手隐藏在那里苦修,包括殿主和几名尊者护法。 这样的力量已经对附近修者构成足够威胁,甚至两派高层都无法统一意见,是战,还是逃。 这种情况下,想要救人,除非能调动远超敌人的力量,强行攻破对方巢穴,而我们,就算两派倾巢而出也未必能达到这种层次。 咱们只是筑基期或者刚结丹的年轻弟子,无论想什么办法也不可能集结足够的力量,也就是说,救人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不应该放弃,剩下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等。 他们不会杀他,但以他能够吸收魔气的能力,那些魔修一定会逼着他修炼魔气。 等他真正成为魔修之后,总有机会出来,以他的性子是绝不会甘心永远做一名魔修的。 他会逃,而那时,普天下修者都将是他的敌人,他需要帮助。 我们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提升力量,真到了那个时候,才有一丝可能帮助他,保住他的命。” 这一番话,仿佛巨锤砸在玉儿姐妹心头。 救人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这种状态下又怎么修炼? 亚若冷冷道:“没有其他事,最好不要来打扰我,我要准备结丹,而且,心神不宁的情况下准备要更加充分。” 玉儿只是看着她,良久才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亚若缓缓闭上眼睛,道:“如果两派修者不逃走,我认为,敌人还会有行动的,估计两三年吧,那时,他已经成为魔修,应该不需要一直关着,一些小规模行动或许会带上他。 可如果两派修者逃了,他出来的机会将更加渺茫。” 鸾玉儿道:“你就这么肯定?” 亚若道:“一切只是猜测,我跟你们一样,只是个弱小的女子。” 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每个人心中都不平静,但理智告诉他们,这个时候必须尽量平静,排除一切干扰,努力提升实力,只有这样才真的有可能帮到他。 突然,一个女子声音从后方传来:“你们看见邵文师兄了吗?” 所有人一愣,邵文丹允?他不是一直在屋中躺着养伤吗? 一名女弟子急匆匆跑过来,对陆光远和亚若道:“师兄、师姐,我刚刚去看望邵文师兄的时候发现他不在屋中。” 怎么会这样,邵文丹允的伤很重,还没有康复,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 几个年轻人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再说邵文丹允,结丹失败,灵力慢慢散去,成了个凡人,更有甚者,作为男人的某些功能也受到损伤。 这样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原本心高气傲的青年一下子跌入谷底,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这些天一直卧床不起,脑子却一刻不得闲,严格说起来也没想什么,可就是无法平静。 感觉身子很虚弱,头也快炸了,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修真弟子,曾经的同门,心里只剩下绝望。 身体恢复行动能力,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天还没亮就偷偷起来,一个人出了城。 这个时候,城中修者已经不在意他这样一个凡人死活,所以,出城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个人低着头慢慢走着,不想回部族,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只是漫无目的走着。 清晨的风吹得他遍体生寒,可心底的寒意更甚百倍。 不停地走,脑中一片空白,一直走到中午,又走到晚上。 一阵微咸的风将他麻木的意识唤醒,竟不知不觉走到海边。 他们所在是大陆东北方,再往东就是大海,暮光中,他来到了海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崖壁上看着下方汹涌澎湃的海水,看了片刻,他身子前倾,就那么直直掉了下去。 “扑通”一声,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他没有挣扎,反而前所未有的放松下来,任由海浪将自己抛起再放下。 没过多久,他便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来,却发现冷得厉害。 竟然没有死,浪很大,在他完全断绝生机之前又将他推向岸边。 一阵呕吐,将腹中大量海水吐了出来,邵文丹允缓缓站起身,目光中是彻底的麻木。 被海水淹没的感觉并不好受,可心中的伤令他更痛苦。 僵硬的拖着身体,一步步向前,没有走向大海,反而再次走入森林。 脑中什么也没想,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只是默默走着吧,走到哪里算哪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倒下,倒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又走了不知多久,受伤未愈的身体加上海水带来的寒冷令他晃了晃,一头栽倒。 仿佛已经陷入最深层次的沉寂,一切都归于虚无,可是,为什么感觉身体在颠簸? 疲惫的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扛着在林中穿梭。 怎么回事?仔细分辨,扛着自己的是个黑衣人。难道是魔修?这样的自己他们也要? 邵文丹允没有挣扎,也没力气挣扎,任由那人带着一路狂奔。 很久之后,他被带入一处巨大地下巢穴,看到的,是巨型蜂巢一般的古怪景象。 耳中有声音传来:“大人,把他扔进血池还是关起来?” 另一名黑衣人捏着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看了看,道:“还活着,你在哪捡到这么个家伙?” 那人道:“在树林里,小人奉命去看看哥恒城修者有没有什么动静,回来时却发现他晕倒在林中。 小的以为,扔了浪费,不如丢进血池,就把他带回来了。” 似乎是头领的人道:“反正还活着,先关起来,通入魔气看看,死了再丢进血池也不晚。” 于是,邵文丹允稀里糊涂被关进一间密室。阴冷狂暴的魔气不断向他身体内涌入。 对于魔气侵袭邵文丹允已经不陌生,如今的他也已经完全不在意。 可奇怪的是,那些魔气涌入身体并没有之前那种气血翻涌的感觉,变化是有一些,却并不强烈,脑子也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 浑浑噩噩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声音响起:“大人,您看,这个人很古怪,抓进来之后我就一直给他通入魔气,想看看他到底能承受多少,可现在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始终未停,可他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那位大人蹲下身子,试了试邵文丹允脉搏,道:“哦?你说一天一夜了?这不可能吧?好好照看,别让他死了,我去找其他人来看看。” 邵文丹允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能看到他们的举动,可就是觉得恍惚,仿佛一切都只是梦。 之后,又有几个人进来,仔细看过他,说了些什么,然后,有人往他嘴里塞食物,而那阴冷的魔气一直都在,不曾停止片刻。 此时的赤羽搏万万想不到,邵文丹允也来到这里,而且,就在他不远处的另一间石室中。 又过了两天,魅护法和血蝠竟然亲自来到这间石室,仔细看过邵文丹允的情况,下了命令,保持这种状态,定时往他嘴里塞食物,不能让他死了! 第81章 身陷魔窟(五) 有了边渠照顾之后,赤羽搏的情况有所好转,终于有人给他送吃的,当然,以肉为主,至于到底是什么肉赤羽搏搞不清楚,却不得不吃。 而且,他开始修炼魔气,因为别无选择,只要门口禁制变成透明,那些魔气就会进来,顺着全身毛孔往身体里钻,想不修炼都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变成一名魔修吧,或许有机会离开,至于那时该怎么办?修者们会不会容纳他这样一名小魔修,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没有考虑的必要。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魔修巢穴中来了一位老者,此人一张三角脸,发紫的头发微微蓬起,看起来有些狰狞,两条长长的紫色眉毛已经垂到颧骨处,颌下一缕胡须垂至胸前,两只眼睛长而末端上翘,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气息,正是风尊者。 血魔殿号称四大尊者八大护法,实际上,这些人并非实力最强,有些一直隐修的魔修实力上已经赶上并超越他们。 但他们是资格比较老的,负责管理,眼下,风尊者就负责与这处巢穴联络,统领大局。 一间密室中,风尊者坐在主位,魅护法和血蝠站在两侧。 魅护法道:“启禀风尊,修者们现在停止了一切活动,龟缩在哥恒城,而且,鼓励弟子们修炼,似乎要跟咱们耗着。” 风尊者点头道:“之前的行动你们做得很好,附近广大区域内的年轻修者已经被杀七八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魅护法道:“修者们多半已经大体了解我们的实力,这才畏首畏尾,不敢轻举妄动。 而他们龟缩防守,短时间内咱们也不好下手。 依属下之见,咱们也暂时休养生息,将损失的弟子补充上来,然后,再酝酿几次比较大的行动,比如,偷袭泷华山或者入云山,毁掉修者根基,那时,他们应该无心再战了。” 风尊者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摧毁他们的信心,而不是跟他们死拼,我们要摧毁他们的同时尽一切可能保存力量。” 又道:“最近还有什么其他事吗?对了,上次提到一个可以直接吸收聋盲魔气的小子,是否已经抓到?” 魅护法得意一笑道:“不但将他抓住,还发现了另外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赤羽搏正在修炼,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因为感觉中,石室内的空气剧烈震动,仿佛爆炸一般。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看到门口那层禁制光幕突然变形,像个大水泡一般彻底爆裂开来。 禁制竟然被打碎了!生生靠强大的力量将那禁制直接破开!要知道,赤羽搏之前试过,以自己的力量也只能让那层东西产生几不可查的一点点涟漪,魅护法和血蝠这等恐怖存在也不得不使用令牌出入。 往洞口外看去,血蝠和魅护法分立左右,护着一名老者走了进来。 单单看老者长相就让人心底生寒。这是个老魔,甚至容貌也因为长时间修炼魔气而发生了一些不同常人的变化。 三人缓缓行入洞中,老者静立石室中央,仔细打量赤羽搏。 从老者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强大力量,可即便如此,赤羽搏也十分警惕,因为,老者身上似乎有一种蔑视众生的气势,那是久居高位才能形成的。 老者打量赤羽搏片刻,道:“这小子每日吸收四个时辰的魔气也丝毫无事吗?” 魅护法赶忙上前道:“正是,已经一个月了,看不出丝毫暴躁疯狂。” 老者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笑意,道:“练体魔功吗?怪不得。” 此话一出,两名护法都是一惊,而赤羽搏,如同一道惊雷在耳畔响起。 这名老者竟然一眼就看穿自己底细!这一个月修炼,肉身似乎提升不小,可丹田内,一丝魔气也没有,也就是说,自己根本无法成为魔修,那些魔气都用来强化肉身了。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只可惜,这魔功是被修者修改过的,需要灵力催动来炼化魔气,真是不伦不类。” 血蝠恭敬道:“风尊,你的意思是,这小子根本谈不上什么资质,之所以能抵御魔气,只因为修炼一部特殊功法?” 赤羽搏心底发寒,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他们来说已经没用了? 那老者却道:“这也没什么不好,功法虽然被改得面目全非,根本不适合魔修使用,可他只要吸收魔气就会成为咱们的一员。只不过,肉身的改变会慢一些,暂时还体现不出来。 在我看来,他的潜力还远没有被挖掘出来,咱们可以试一下,给他换个环境,如果他死了,说明其资质平庸,也不可惜,如果活下来,那他的价值到底有多大,自然一目了然。 你们带着他跟我来!” 赤羽搏只觉心脏乱跳,不知命运将发生怎样改变,却丝毫没有选择的权利。 四人出了石室,赤羽搏终于有机会看清整个洞穴的全貌,这里竟然如此之大,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 正如先前猜想,洞窟下边还有个巨大的池子,里面是暗红色浆状物,汩汩冒着泡,上面有一层幽幽的,浓郁到几乎凝滞的黑气。 血蝠拉着他往前走,前边只有一条小窄道,走在上面就像走在悬崖上一般。 他们所在的小石室位于整个洞窟靠上边位置,距离下面还有很高,很显然,这里的魔气相对稀薄,而最下方,靠近血池的位置魔气格外浓厚。 只见那老者一纵身,轻飘飘跳了下去。 血蝠和魅护法抓住赤羽搏胳膊也紧随其后一跃而下。 感受着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听着耳边呼呼风声,过了良久才“砰”的一声落到实处。 并没有摔死,因为高阶魔修同样可以控制周围气息虚立空中。 结丹期以上可以御剑飞行,元婴期以上可以不借助器物而在空中行动自如,这是两个标志性阶段。 落地之后,赤羽搏只觉体内轮回练体诀疯狂运转起来。 感受着周围刺骨的阴冷血腥,他这才意识到,下面的魔气要比上面浓郁太多,自己原来待的地方根本就是整个洞窟之中魔气稀薄之处。 老者沿着一条小道前行,转了个弯,来到一个小洞口,一伸手,洞口的禁制同样被击碎。 血蝠脸色一变,上前道:“风尊,你要给他用这间?” 风尊者微笑点了点头。 魅护法也道:“会不会太早了点儿,以边渠的资质也不过刚刚搬来这个区域没多久,而且,每天通入魔气时间很短。” 风尊者笑道:“边渠原本只是个凡人,这小子已经是结丹期修者了。 边渠虽然资质不错,可在我看来,这小子资质也不错,而且是法体双修。 我要让他在魔气上也同样法体双修,这样一来,需要的魔气自然更多些。” 进入石室,他手中出现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来到赤羽搏跟前道:“这是一部魔功,你要赶快掌握。 我只给你五日时间,五日之后这洞口的禁制就会打开,你如果无法掌握这部功法,就会死在这里。” 然后,又看向血蝠和魅护法道:“先给他隔绝魔气五日,之后专门给他安排两名弟子,满足他一切用度需要。 头一个月,每过半个时辰通半个时辰魔气,一个月之后,每过半个时辰通一个时辰魔气,每日可以休息三个时辰。 如果他死在里面,派人告诉我一声就是。” 魅护法和血蝠一脸震惊地互视一眼,点了点头。 对于新人而言,这样的强度简直太夸张了,简直跟直接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赤羽搏呆呆看着三人离去,门口的禁制正在缓缓恢复。 打量了一眼这间石室,比之前那间大些,里面有石床、石桌,环境略好而已。 他赶忙跳到石床之上闭目打坐,只是这短短片刻已经觉得浑身燥热,心绪不宁,似乎快要陷入疯狂了。 这里的魔气不同于原来那处地方,已经肉眼可见,明显浓郁太多。 离开石室之后,魅护法道:“风尊,我再带你看看另外一个人,你应该也有兴趣。” 风尊者哦了一声道:“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魅护法微笑道:“一个从未清醒,却也从未真正陷入疯狂的年轻人。” 说着,身周气息鼓荡,身形拔地而起,向上方冲去。 三人来到邵文丹允所在的石室,进入其中,看到的,是一个斜躺在角落中,仿佛断了骨头的青年。 这青年头发散乱,双眼血红而呆滞,皮肤惨白,嘴唇发紫,就那么静静躺在那里。 风尊者眉头微皱,问道:“他怎么回事?不会动吗?” 魅护法道:“会动,可他一般不动,刚抓来的时候他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通过一些细节也能发现,他的思维应该正常,就是给人一种没有心的感觉。 可随着通入魔气,他的反应变得越来越迟钝,现在,我也不知道他还是否有完整的意识。” 风尊者道:“那你们每天给他通入多长时间的魔气?” 魅护法道:“七个时辰。刚开始时全天通入魔气,后来,我怕他死了,适当减少了些。” 风尊者一惊,什么?七个时辰?一般新人每天只能承受一两个时辰的魔气侵袭,可他每天承受七个时辰! “你说他从来没有真正陷入疯狂?” 魅护法道:“是啊,我也很好奇,有时候他看起来很痛苦,但从不会真正发疯。” 风尊者满脸疑惑道:“这怎么可能,就连我也没听说过这种情况,其中必有原因。” 第82章 身陷魔窟(六) 度入一股力量进入邵文丹允体内,风尊者皱眉道:“他原本是一名修者,肉身远比凡人强大,可是,他的经脉损伤严重,命门受损,尾椎碎裂,丹田根本已经全废。 这样一个人,按理说已经完全无法修炼,即便是魔气也不行。 可他依然在吸收魔气,这些魔气无法令他的气血彻底运转起来,因此,即便超过他能承受的量也无法将其杀死。 丹田已经无法存储力量,所以,魔气便渐渐沉积于他肉身各处。 现在的他依然是个废人,毫无力量,可我很好奇,他这样持续下去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给他换个地方,让魔气的侵袭更猛烈一些。我倒要看看,他最终会死还是会产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于是,邵文丹允也被换了地方,就在赤羽搏新的住处上边两层。 风尊者认为,他现在的状态完全无法掌握并调整自身,一下子给他灌输太多魔气会承受不了。 他和赤羽搏不同,赤羽搏肉身和丹田都可以容纳力量,风尊者对他的期望是疯狂吸收,快速成长。 而邵文丹允,他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风尊者不想让他死,只想看看他这种极为特殊的情况最终会演变成什么? 门口的禁制终于恢复,赤羽搏长舒了口气瘫软在角落中。 那老家伙是拿自己做试验呐!死就死了,不死的话,可能很快就会成为一名真正的魔修。 没时间怨天尤人,一会儿工夫的亲身感受说明,轮回练体诀根本不足以抵御那浓重魔气半个时辰时间,如果没有其他手段,自己必定会陷入疯狂。 而一天九次的半个时辰,绝对会疯狂而死! 为了活下去,看来自己别无选择,只能修炼这部魔功了。 打开兽皮,最上面是两个大字——“墨漩”,应该是这部魔功的名字吧,真是古怪。 另一间石室中,魅护法和血蝠也在一卷玉简前仔细看着,这是从赤羽搏的兽皮上抄刻来的副本。 血蝠忍不住道:“本以为风尊拿出的东西绝不会差,可这功法真的能练吗?明显有问题呀!” 魅护法也皱眉道:“确实古怪,这功法与世间九成九的修炼功法都不同,似乎有意降低修炼效率!” 略一思索又道:“不对,我明白了!那间石室中魔气太过浓郁,而这部功法的作用就是让那小子有个缓冲,不至于因为突然接触如此浓郁的魔气而发疯致死。 此功法完全违背人体经脉流向,却可以让力量在肉身中行走更多地方,最终缓缓进入丹田,这既是缓冲又对他肉身有好处。” 血蝠点了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有道理,此功法只适合他这种情况,对其他人来说却完全没什么用。” 赤羽搏仔细看着兽皮上如苍蝇般的密集小字,看得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看完一遍,只觉这功法狗屁不通。 普通功法讲究力量由全身毛孔而入,汇聚到周身穴位,然后沿经脉而行,入五脏归丹田。 力量要顺应经脉,入气以阴脉为主,出气以阳脉为主,这样阻力才小,更容易行进,效率才会高。 可这部“墨漩”功法却不按常理,它要求力量不按经脉运行,而是螺旋形在各大经脉中旋转进入。 比如手臂,自三阴脉、三阳脉前端而入,既手太阴少商、手少阴少冲、手厥阴中冲、手太阳少泽、手少阳关冲、手阳明商阳这些地方进入。 然后,太阴转厥阴、厥阴转少阴、少阴转阳明、阳明转少阳、少阳转太阳、太阳再转太阴,如此类推。 不光手上,全身都是如此,自外而内,无一处顺应经脉运转,虽有规律可循,却完全道理不通。 赤羽搏看了又看,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只得死记硬背。 五日时间很快过去,他已经将功法彻底背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有一处地方记错也是关乎性命的。 外面有人影一闪而过,门口禁制渐渐变得透明,浓郁魔气缓缓涌入,就仿佛黑色幽灵。 赤羽搏对墨漩功法不太有信心,所以,先用轮回练体诀抵挡一阵,可仅仅片刻便感觉体内燥热,心烦意乱。 他不得不缓缓运行起墨漩,引导魔气按照古怪路线进入体内。 顿觉一股股凉意游走全身,与轮回练体诀产生的燥热抵消,魔气也顺利按照古怪路线到达丹田。 这功法果然有用,一冷一热竟然互相抑制,相得益彰,魔气并非顺着经脉直接冲入体内,反而走了很多弯路,循序渐进,很容易把握。 绝妙,简直为自己量身打造,两部功法配合之下,修炼效率简直高的惊人。 可好景不长,没一会儿工夫便又感觉不适。 一股股热流在周身流淌,而同时,一股股冷意也在身体内形成,这两者虽然可以互相抑制,却不能完全抵消。 忽冷忽热变幻不定,而且,随着魔气大量涌入,心境似乎也躁动起来。 过了大约两刻钟,赤羽搏额头满是冷汗,眉头紧皱,嘴唇发紫,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十分吃力。 随着入体魔气越来越多,轮回练体诀也越来越快,燥热难当,而为了减轻这燥热感,只能将“墨漩”也越来越快地运行,那股阴冷随之加深。 又坚持了一刻钟左右,皮肤已经起了变化,出现很多纹路,红白相间,红的地方发烫,白的地方冰凉。 嘴角流下一丝鲜血,因为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舌头咬破,疼痛有利于保持清醒。 他知道,只要陷入疯狂,轮回练体诀就会以更快的速度自行运转,而“墨漩”则会因为自己意识的模糊而停止。 那时,恐怕就会陷入极危险境地,轻则伤及经脉脏腑,重则走火入魔,甚至血管爆裂而亡。 半个时辰终于过去,门口的禁制又恢复灰蒙蒙颜色,魔气随之越来越淡,最终消失。 赤羽搏却依然坐在原地,身体不断发抖,肌肉痉挛,呼吸急促,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他只是静静坐着,尽快让自己平静下来,无论气血、肌肉、心脏,还是精神,全身都需要休息,因为半个时辰之后禁制又会再次打开。 这样的情况一天要经受九次才会迎来难得的三个时辰休息。 时间有时候飞逝如箭,有时候又慢的令人发疯。 一个月时间过得很快,而对于赤羽搏来说,这一个月却似乎十年之久。 此刻的他,头发凌乱,头上、手上、膝盖、脚上等等,几乎所有可以受力的关节都伤痕累累,衣服上全是已经干硬的血迹,硬邦邦的仿佛铠甲。 这些伤大多是头半个月造成的,有几次实在难以保持清醒便陷入疯狂,胡乱攻击墙壁、禁制光幕,弄得伤痕累累。 好在有这些年的肉体修炼,抗击打能力和恢复力都很强,不然的话,光是这些伤也要了命了。 幸好在全力坚持下,每次进入疯狂的时间并不长,到了时间就会有人将禁制关闭,因此,虽然体无完肤,却依然活着,活得像一条疯狗,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后半个月他已经渐渐可以控制,所以再没有受伤。 在这样不断超越极限的疯狂修炼下,在两部神奇功法的相辅相成中,他的魔气修为正以极快的速度提升,恐怕两位护法和风尊者知道后也会吃惊不小。 另外,他还发现一点,由于魔气的侵入性,加上“墨漩”独特的螺旋式走向,这部功法也有自行运转的趋势,就像风会带动风车旋转一样。 第二天,黑衣弟子又出现在洞口,带来新的苦难,因为从今天开始,每隔半个时辰要通入一个时辰魔气。 他再次陷入疯狂,身上原本快要养好的伤再次被撕开,鲜血浸透了衣服,可那衣服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赤羽搏就这样在石室中被动疯狂修炼了半年时间。 此处魔气之浓郁就连修炼了二十余年的边渠也搬来不久,而边渠,每天只接受两个时辰魔气,可想而知赤羽搏的进境会有多快。 这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经历,被关在方寸之地,每天都要面临疯狂与死亡,魔气的侵入更令他心神不宁。 面对这种痛苦,能平静承受的没有几人,心神波动太大会走火入魔,发疯时间长了,会自虐而死,可赤羽搏坚持下来了。 出身蛮野的他想法相对简单,决定的事就不会多想,强大的肉身和轮回炼体诀带来的恢复力使他一次次受伤又一次次快速恢复。 还有闵钰严苛的教导,仙桥山和阴风谷的挣扎,这些苦难对他来说都是财富,正是这些苦难令他在面对更大苦难时不至于绝望。 这大半年时间他变矮了很多,轮回练体诀第二轮回已经过了一年多了,可身高的变化似乎比上一个轮回快了一倍。 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一年左右就应该完全变成孩童模样,看来,用魔气修炼轮回练体诀效率极高。 他的丹田中,金丹周围竟然多了许多黑色的魔气。 赤羽搏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正渐渐变成一名魔修,而且,变成魔修的速度远比当初修炼灵力快太多,感觉中,魔气的量已经达到筑基左右水平了。 此时的他当然想不到,就这样踏上这条路,与魔气有了联系,在以后的漫长人生中,与魔气已经纠葛不清,甚至最终化身成为真正的魔! 与所有的魔修不同,魔是来自另一个空间的特殊生物,而在未来,世上仅有的两个介于人和魔之间的怪物,就是他和他的朋友,邵文丹允,后世的超级大魔头白僵! 第83章 身陷魔窟(七) 石室中,赤羽搏突然想起当初边渠送给自己的那块令牌,既然已经修炼出这么多魔气,那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不管外边什么情况都有必要出去看看,因为大半年时间始终憋在这么个小地方实在要疯了! 他开始练习魔气的运用,按照控制灵力的方法,力量离开身体要通过神识来指挥。 可同样操作之下,对魔气的控制却极不顺畅。 这说明什么?是自己的神识不足吗?看来,对应灵力的神识和对应魔气的神识并非同一种力量。 修者的神识是在灵力促进下产生的一种精神力量,而魔修的神识则应该是由魔气促进而来的。 因为自己修炼魔气时间很短,对应魔气的神识还没有随之强大起来,这需要个过程,还需要锻炼。 时间匆匆又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中他依然在疯狂修炼,不光吸收魔气,还要练习对魔气的控制。 似乎验证了他的想法,随着时间推移和不断练习,他对魔气的控制能力也在快速进步。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已经可以控制魔气包裹全身,这让他在绝境中也感到一丝难得的喜悦。 但,还有一件让他头痛不已的事发生了,有一天休息时,他做了个梦,梦见闵钰化身鬼修时失败,最终完全从世上消失,这让他非常痛苦。 可这毕竟只是个梦,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醒来后发现自己再一次受了很多伤。 他很清楚那些伤是怎么造成的,那是发狂后胡乱攻击周围石壁留下的。 在休息中陷入疯狂,在没有外界魔气影响的情况下陷入疯狂,这意味着什么呢?难道说,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陷入疯狂吗?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赤羽搏终于可以出去了,离开这小小石室,先后九个多月时间,每日不断经受折磨,并不是一件容易忍受的事。 他手握令牌,魔气笼罩全身,向门口的禁制光幕稍一用力,终于,整个身体从中穿了出来。 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巨大血池,看着周围密密麻麻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小洞口,看着高处那些忙碌的黑衣人,看着石壁上那微微发光的萤石和一些火把。 这些东西在如今的赤羽搏眼中都是如此美丽,仿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花朵。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儿,也仿佛闻着花香。总之,从那该死的地方出来,一切都是美好的。 他轻轻闭上眼睛,“啊……”地松了一口大气,却惊动了不少忙碌的黑衣人,很多声音接踵而至: “喂,臭小子,你在那里干什么?” “你是什么人?” “你是怎么到那里的?” “快从那里滚开!” 一阵乱七八糟的呼喊传来。 甚至有两名黑衣人直接从上面数层跃了下来,一个抡起拳头向他左脸打来,另一个伸手抓向他脖颈。 赤羽搏无法调动灵气或者魔气,因为外面的魔气依然浓郁,体内的灵气和魔气都在疯狂奔涌。 看着两人的攻击不由一阵烦躁,一跃而起,向其中一名黑衣人打来的拳头迎了上去。 “咔嚓”一声,那黑衣人的手臂像一根小树枝般折断,一声凄厉惨嚎在巨大洞窟中响起,竟然还有清晰的回音。 另外一名黑衣人硬生生止住步子,差点摔了一跤,然后掉头就跑。两名结丹期修为的魔修就这么轻松被他震住。 赤羽搏也不由一愣,没想到自己一拳竟然将对方手臂直接废了。 仔细看了看手臂,用力握拳,体会那种力量感,他知道,经过这段时间魔气练体,肉身力量和强度又有大幅提升。 黑影闪动,数名黑衣人出现在旁边过道上,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是哪个想死的大呼小叫?” 那断了手臂的黑衣人马上止住叫声,“嗖”地一下跑过去,低声下气道:“青大人,是小的该死,一时忍不住痛啊!” 数名黑衣人当中,一个高大魁梧的家伙走了出来,瞥了一眼面前之人,看了看他已经弯曲的胳膊,问道:“这不是秃瓢吗?怎么回事儿?” 那被叫做秃瓢的黑衣人看起来岁数不大,脑袋上没几根头发,呲牙咧嘴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赤羽搏。 黑衣大汉看过来,不由一呆,半天才道:“喂,小子,你过来。” 赤羽搏瞥他一眼,缓缓走了过去,反正就是出来看看的,能找几个人说说话也好,体会一下自己还活着。 那大汉愣愣看着他,此人半大孩子模样,脸上带着些许稚气,身上穿的似乎是修者服饰,可为什么黑乎乎硬邦邦的,怎么看怎么古怪。 问题是,这么个小子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里可是洞窟中魔气很强的地方,几位大人都住在不远处。 像他这种人根本就应该被关在偏远位置的石室中无法出来。 大汉满脑子疑惑,问道:“小子,你是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赤羽搏想了想,道:“应该不到十个月吧,这里无日无夜,不太好计算。” 大汉闻言脸上现出怒容,心道:不知哪个混蛋办错事,竟然把这么个刚抓来没多久的小子放出来。 看来得派人查查,好好教训一下,省得手下这些混蛋忘了老子厉害! 大汉不耐烦问道:“你住在哪个石室?是谁把你放出来的?快说!” 赤羽搏回头指了下自己那间石室,道:“我就被关在那里,是我自己出来的,怎么了?” 大汉闻言一皱眉,瞪着两只大牛眼,怒道:“臭小子,你敢耍我!”抬手就是一拳向赤羽搏脑袋砸去。 他可是洞里负责这些杂务弟子的头目之一,没几个人敢不给他面子。 赤羽搏一愣,心道: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为何要打我?抬手一拳向大汉拳头迎去。 “砰”的一声,大汉被这一拳震得蹬蹬退后好几步,撞在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手下管着那么多人,哪吃过这个亏,向来都是他揍别人,今天却被一个来路不明的臭小子一拳震退。 大汉当时气血上涌,红了眼睛,也不想想到底怎么回事儿,叫了一声:“把他给我打死!” 周围一众黑衣人蜂拥而上,大汉自己也一推墙壁冲了上来。 赤羽搏也怒了,被困魔窟这么久,他心里憋着火,正好发泄一下,对这些魔修根本无需留情。 “砰砰”连响,伴随着一声声惨叫,黑衣人被接连打飞出去。 在这里,大家体内的力量都要用来抵御魔气,所以,只能靠肉身力量打斗,哪是赤羽搏对手。 众黑衣人大乱,只有那大汉又冲上来,身高臂长,像只大猩猩般抬起双手向赤羽搏砸来。 赤羽搏身形一闪,以极快速度向大汉迎去,还没等大汉双拳砸下,照着他腹部就是一拳,然后向上一纵,抬腿一脚踢在他下巴上,又一个后空翻稳稳站定。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那大汉嘴里飞出些红白东西,仰面摔倒。 就在这时,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啊?” 众黑衣人听了这声音,“唰”的一下整齐站好,就连那大汉也一骨碌爬起来,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黑影一闪,一名妩媚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目光停留在赤羽搏身上,微微一愣,疑惑道:“你是……” 赤羽搏也一惊,来人正是这里的主事人,魅护法。 他知道此女虽然样貌秀美,面带微笑,却实实在在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道:“正是在下。” 魅护法仔细看了他几眼,面容依稀可辨,微微点头道:“我记得,你来此还不足一年,怎么没长高反而矮了这么多?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赤羽搏苦笑道:“在下修炼的功法会逐渐改变身形,所以就成了这副模样。 刚进来时,边渠兄给了在下一块令牌,如今在下刚学会使用,就自己出来了。” 魅护法看着他稚嫩的脸,惊愕不已,道:“不足一年,你就自己出来了?看来风尊果然没看错你!” 赤羽搏皱眉道:“不知前辈将在下抓来关了这么久到底为什么?如今在下确实已经修炼出一些魔气,那又如何?” 魅护法哈哈大笑道:“小子,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我们可以接受你拥有灵气,但外面那些修者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拥有魔气的弟子。” 赤羽搏也不拐弯抹角,问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可以出去吗?难道要永远待在这洞窟中?” 魅护法嫣然一笑道:“现在还不行,明摆着告诉你吧,你现在受魔气影响还不深,而且,看你的样子也还没死心。 再过一段时间吧,按照现在的修炼速度,结丹也不会太远,那时再出去吧,随便你折腾。 如果想早点出去,那就赶快提升修为。” 赤羽搏心头一紧,虽然自己修炼速度很快,魔气修为已经达到筑基期以上,但毕竟来此不足一年,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魅护法又对那大汉道:“彦青,以后他在这里拥有和边渠同样的地位,好好照顾他,却不能让他跑了!” 大汉闻言不由一呆,“拥有和边渠同样的地位。”这是什么意思? 边渠可是云尊者的记名弟子,这个身份太重了,就连两位护法也多少给他些面子,可这小子,难道…… 他甚至不敢想下去。 第84章 身陷魔窟(八) 赤羽搏心里一阵郁闷,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郁闷之余,瞥那大汉一眼,嘟囔道:“彦青?这么大个子,竟叫个娘们名字。”声音不大却可以让周围人清楚听见。 大汉额头青筋鼓起,两眼圆睁,却不敢发作,其余黑衣人想笑又不敢笑。 赤羽搏没想太多,就是看这些魔修不顺眼,刺激他们一下,却没想到,这个家伙从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众人都散了,赤羽搏不想回石室,四处看看,却发现血池旁多了一座高高石台,记得之前并没有这个东西。 那是什么?高台是用巨石垒起来的,上边好像有个铁笼子。 赤羽搏想了想,纵身跃起,手中多了两柄锋利小剑,利用小剑刺入巨石中,几个纵跃来到高台顶上。 果然是个大笼子,在下边看不真切,上来才发现,里边还趴着个人,看身形是个男人,很魁梧。 为什么有人被关在这里?此处的魔气也很浓郁,而且,没有禁制结界阻隔,他要不分昼夜的吸收魔气。 那人一动不动趴在笼子里,乱发挡住脸,呼吸粗重,甚至可以听到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非常有力。 赤羽搏越看越心惊,这个人对魔气的承受能力一定极其惊人,可他身上竟感觉不到力量波动。 大铁笼子非常粗壮,以自己如今的力量也不可能撼动,是不是说明,里边之人的力量也相当恐怖。 魔修新找到的精英吗?又为何不精心培养,反倒像野兽一样关着? 赤羽搏满心好奇,低声问道:“喂,你是谁?”那人毫无反应。 又问道:“你怎么了?听不到我说话吗?”那人依然没有反应,仿佛根本没听到。 赤羽搏好奇更甚,到底什么人值得魔修大费周章专门为他建一座高台? 他一挥手,一股气劲打出,劲风带着乱发飘散开来,露出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棱角分明,只是,脸上皮肤惨白,甚至有些发青,嘴唇乌紫,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里边血红的眼球。 赤羽搏差点从石台摔下去,不是因为这张脸看起来狰狞,而是,自己认得此人,邵文丹允! 那是个骄傲、直爽,充满活力又容易相处的青年,可眼前之人怎么活脱脱像个恶鬼? 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赤羽搏,瞳孔微缩,然后,那个人缓缓坐了起来。 赤羽搏呆呆看着他,良久才反应过来,道:“邵文兄?是你吗邵文兄?你这是怎么了?” 乱发垂下,遮住了他的脸,甚至其中夹杂了些白发。 邵文丹允伸手将乱发拨开,赤羽搏却看到他的手,那只手上青筋突起,皮肤发白,就像鬼爪。 邵文丹允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坐着,看向他,没说话,甚至眼睛都不转动。 赤羽搏眉头紧锁,邵文兄这是怎么了?结丹失败,无法修炼,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变成这幅模样? 他将手伸进铁笼内,猛地抓住邵文丹允的手,问道:“邵文兄,你倒是说话呀!难道你不认得我了?” 入手处,那只手冰凉,皮肤干涩僵硬。 邵文丹允依然没有说话,闪电般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赤羽搏手腕,一股大力传来,生生将他的手拉开! 好大力气!赤羽搏震惊不已,邵文丹允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力气,虽然自己未用全力,可他的肉身原本就远不及自己,灵力也已经消散。 这股力量,难道来自魔气?这十个月来,他处在这种环境,所吸收的魔气恐怕比自己还多! 邵文丹允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一片死寂! 赤羽搏看了良久,然后缓缓起身,决定找人问问,那个人自然是边渠。 他纵身跃下,在周围寻找起来,边渠的住处应该就在附近。 而这时,邵文丹允嘴唇微动,吐出几不可闻的两个字:“赤羽。” 赤羽搏在周围寻找,经过一间石室门口时,发现光幕透明,其中盘坐一名青年。 利用手中令牌缓缓进入那间石室,边渠有所感知,睁开了眼睛。 赤羽搏朝他挤出一丝笑容,道:“边渠兄,小弟失礼了,不知是否打扰了边渠兄修炼?” 边渠一愣,瞪大眼睛看了他半天,才道:“是你?习山,你怎么……” 赤羽搏明白他的意思,道:“没什么,功法特殊而已。多谢边渠兄之前给的令牌,现在我已经可以自己出来了。” 边渠满脸难以置信,道:“这才不到一年吧!我当初可用了四年多才走出来!还算是很快的!” 赤羽搏苦笑,只用一句话来形容过去的十个月,道:“因为我每一天都不得不以性命为赌注来修炼。” 又道:“今天打扰边渠兄是有些事不解。” 边渠道:“来,过来坐,尽管问便是。” 赤羽搏道:“刚才出来,发现血池旁边多了座高台,上边竟然有个大笼子,里边有人,这是怎么回事?” 边渠一笑道:“你说那个怪人,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人从来不说话。对了,他跟你进来的时间差不多。 是被一个出去探查的弟子捡回来的,晕倒在森林中。 来到这里之后,众人发现他不管吸收多少魔气都始终不会陷入彻底疯狂,于是,逐渐给他加大魔气的量。 后来,风尊者、魅护法和血蝠大人也检查过他。 身体受了很重的内伤,经脉损坏严重,丹田也废了,吸收的魔气全都沉积在身体当中。 随着不断增加魔气,他始终没有死,也没有疯狂。 就这样,换了好几个地方,最终决定让他待在血池旁,时刻吸收魔气。 听说,他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些变化,与所有的魔修都不同。 风尊者说,这个人非常重要,他可能在魔气的促使下发生某种改变,是前所未有的,能力未知的魔化。 更有甚者,几位大人试图再造几个这样的人,将抓来的人尽量模仿他的样子弄伤,可惜,那些人都死了。” 赤羽搏呆呆听着,魔化?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问道:“这么长时间,他就什么也没说过吗?” 边渠道:“他一直呆呆傻傻的,刚来那会儿连吃东西都需要往他嘴里硬塞,根本就是半死不活,还能说什么。” 赤羽搏大感头痛,那个人就是邵文丹允无疑,可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结丹失败,损伤严重,原本只能做个不完整的凡人,可在这里,他似乎有了另外一种获得力量的可能。 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可以拥有比凡人长很多的寿命,可这种被关在笼子里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吗? “习兄弟,习兄弟?” 赤羽搏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苦笑道:“习山只是假名字,我叫赤羽搏。” 在这里,边渠可以算作唯一的朋友,有些事不想瞒他。 边渠却淡淡一笑道:“那不重要,很久未见,来,咱们聊点别的。” 之后,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边渠对外界,还有修者的生活很感兴趣。 赤羽搏对他也有了新的认识,边渠杀过不少人,可他的本性似乎并不坏,他很讨厌这里,向往平静自由,可他不敢逃走,不敢面对天下修者,也不敢面对他自己。 另一方面,哥恒城,这么长时间以来修者们始终没什么动作,所有弟子都龟缩城中修炼,表面上风平浪静。 可实际上,两位宗主和两派大部分高手已经不在城中。 面对强大敌人,修者们最终没有逃走,反而暗中做了很多事。 魔修巢穴西南方向五十里外,数人诡异地虚立空中,地面上又有数人在一声不响做着什么。 有人虚空点指,随着其动作,数丈长的石柱正缓缓没入地下。 有人对着大树指指点点,口中念念有词。 有人盘坐于地,对着地上的数块小玉石双手连挥。 有人身形一晃,没入土中消失不见。 这些便是两派宗主和一些高手了,他们正在此地布设五行聚灵大阵。 这是修者们针对魔修想出的最后杀招,耗费两派大部分资源,经过近一年时间准备,材料已经齐全。 好在有储物类器物,堆积如山的各种材料可以轻松带到这里。 但是,大阵的布设也是件极困难的事,上万件材料必须按照极精确的位置放置,有一点点偏差都要影响大阵的威能,这不仅需要精确的操作,还需要多次的试验、修正。 诸位强者已经在此有些时日了,只要这座大阵完成,修者方面就可以占据绝对主动,无论进攻还是防御。 这座大阵可以汇聚五行之力,修者在附近域内战斗的话将事半功倍,能多发挥出几成战力,而魔修,在这里将受到灵力影响,实力大减。 可以想象,有这样一座大阵堵在魔修巢穴门口,进可攻退可守,修者们将占据绝对主动。 可这座大阵的布设毕竟需要不短时间,而且这里离魔修巢穴很近,容易被发现,如果对方发现了己方意图,恐怕一场高手之间的大战在所难免。 五十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一切的关键只在于魔修能否在短时间内发现。 即便发现,能否很快拿出足以与两派高手对抗的力量,如果拿不出,大阵一旦建成,这处魔修巢穴就可以灭亡了。 这是一次大胆试探,也是一场豪赌,直接关系到双方命运,最终会如何呢? 第85章 身陷魔窟(九) 魔修巢穴中,血蝠和魅护法恭敬弯腰行礼道:“风尊,您来了。” 一头紫色头发的风尊者迈步上前坐到一张石椅上。 魅护法躬身道:“启禀风尊,这段时间修者们出奇地安静,而且全都龟缩防守,我们也很难找到攻击他们的机会,属下认为,他们很可能在酝酿什么阴谋。” 风尊者阴沉着脸,皱眉道:“龟缩防守?他们要干什么?难道打算跟咱们一直耗下去? 如此一来,消灭他们后备力量的计划就难以继续了。有没有派人进一步调查?” 魅护法道:“当然有,可是,修者们最近严格封锁消息,我们的细作也没探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血蝠似乎想到什么,道:“对了,头两天有人回报,一名出去探查的弟子没有回来,估计被森林中的妖兽袭击了。” 风尊者点了点头,没太在意,低阶弟子遭到妖兽袭击并不是稀罕事儿,之前已经发生过多次了。 魅护法却微微皱眉,略一思索道:“属下认为此事有必要调查一下,修者们行动诡异,这个时候咱们也要格外小心。” 血蝠道:“森林这么大,个别弟子失踪咱们怎么调查?” 魅护法脸色凝重道:“派出大量弟子,撒网式搜索。” 血蝠满不在乎道:“有这个必要吗?不过损失一名毫无价值的低阶弟子,九成可能是被妖兽吃了,有什么可查的?” 魅护法严肃道:“查一查没有害处,弟子们闲着也是闲着,可如果不查,漏掉什么重要线索,那你来承担责任吗?” 血蝠毫不犹豫道:“对!查一查,很有必要!”这个家伙最怕担责任,魅护法对他再了解不过。 风尊者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让血蝠下去安排了。 魅护法又道:“还有一件事要向您禀告,之前抓来那两个小子都有了喜人进步。 那个叫做习山的,前几日从石室里出来了……” 风尊者眉毛一挑,打断她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他自己出来的?” 魅护法笑道:“不错,他完全靠自己领悟,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初步掌握了魔气的控制,而且,他的样子也变了不少。” 风尊者好奇看了她一眼,道:“样子变了?” 魅护法道:“是,他似乎一下子小了很多,变成个半大孩子模样。” 风尊者“哦”了一声,起身向外行去,来到赤羽搏修炼的石室外,一抬手,石室门口的禁制光幕再次破裂、消失。 进入石室,看着少了些威猛,多了几分稚气,穿一身黑衣的赤羽搏,不由眯起眼睛,轻声道:“这倒有些意思。” 赤羽搏赶忙起身抱拳道:“见过几位前辈。” 这段时间他已经适应了这里,心境也平和下来,懂得盲目反抗不会有好下场,不如表面顺从,伺机而动。 风尊者瞥了他一眼道:“看来你在修炼上确实很有天赋,虽说修者修炼魔气会因为身体基础良好而略快上一些,可你的成长速度依然令老夫非常惊讶。” 赤羽搏表面恭敬道:“这多亏了前辈所赠功法,这部功法修炼时会出现一股冷意,使弟子更容易保持清明。” 风尊者微笑道:“不知你是否愿意做老夫的记名弟子?”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血蝠和魅护法虽然猜出风尊者有此意,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赤羽搏呆了片刻,赶忙跪伏于地道:“弟子拜见师父。” 风尊者不由眯起眼睛,虽然眼前形势很明显,这小子已经逃脱不了入魔的命运,可他如此痛快、如此直接地接受,还是让风尊者起疑。 他声音微冷道:“为什么答应得如此爽快?” 赤羽搏心中一惊,暗道:看来自己还是不够沉稳,表现得过于急切了。 脑子一转,道:“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风尊者“嗤”地笑了出来。 这句话让风尊者心中的疑虑降低不少,反而觉得这小子行事直接、爽快。 这很好,任何人都会对过于聪明,或者自作聪明的人产生反感,而直接、爽快的性格最容易被人接受。 风尊者微笑道:“我知道你想利用这个身份找机会逃走,可是,如今你已经很难被那些修者接受了。 以你现在的修炼速度,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彻底成为一名魔修。 你与那些修者遇到时,结果也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他们不遗余力地杀死你。” 赤羽搏低头不语,这样的结果确实令他感到悲哀,却是无法改变的。 但他还有机会改变一些事,这段时间多少了解了一些关于魔修的情报,可以传给两派修者。 虽然这样做可能使处境更加危险,他却依然决定这么做。因为,他始终把自己当做一名修者,而非魔修。 仅仅出于这样的想法,他愿意想尽办法帮助两国修者,帮助两国百姓。 风尊者又道:“想早点出去也不难,我身上正好还有一颗这个东西,你把他吃了,对修炼会很有好处,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了。” 说着手一伸,取出一颗圆滚滚、半透明的血红色珠子。 旁边的血蝠和魅护法目光不由一滞,似乎对此物颇为看重。 赤羽搏看在眼中,接过那珠子问道:“这是什么?” 风尊者笑道:“这是用血池中几十年才能形成的血魔晶为主要材料炼制的丹药,名叫通体凝血魔丹,又叫假魔丹。 这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吃得到的。” 赤羽搏听得稀里糊涂,完全没理解名字的意思。 血蝠在一旁解释道:“小子,你造化不浅啊!你可知道,血魔晶在咱们这样规模的血池中,平均每三十年才会产生数颗,而炼制一颗这种丹药需要一整颗血魔晶,还要配上其他数种珍贵原料,价值不菲。 如果这颗血魔晶给我这样修为的人炼化,也足以省下两年苦修。 不是修炼魔气资质极佳之人是绝对得不到这东西的,就连边渠那小子也没机会得到一颗。” 风尊者微笑看着赤羽搏,问道:“你敢吃吗?” 赤羽搏有些迟疑道:“弟子倒是没什么不敢的,只是,还不知道这丹药有何作用?” 风尊者笑道:“血魔晶乃是魔气精华,其中蕴含大量力量,这一颗就足以将你推至结丹期左右实力。 而且,吃了这个之后,你修炼魔气的速度会更快,自然可以更早从这里出去了。” 赤羽搏微微皱眉,突然一抬手,便将那颗丹药扔进嘴里,吞了。 他现在一心想着离开,无论结果怎样,都必须尽快出去,将所知情报告知修者,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亚若、金虎、老疯子、师父等人的安全。 就算不考虑这些,他也绝不想永远待在这血腥之地,即便出去之后,要面对天下修者的追杀。 风尊者却面色一变,喝道:“我问你敢不敢吃,可没让你现在就吃,难道你不懂服用强大丹药,提升境界,都需要充分准备吗?” 风尊者一把揪住他,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下一刻,身形鬼魅般出现在石室外靠近血池的一处通道上,将赤羽搏生生按在地上坐定。 赤羽搏不明所以,也无力反抗,只是静静感受体内变化。 仅仅片刻,那颗丹药便在体内化开,自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感觉脏腑之中已经被粘稠的血充斥了。 张开嘴,吐出一股暗红色气息,却被那股血腥熏得欲呕,然后,随着周围魔气涌入,全身血管都鼓胀跳跃起来,仿佛无数小蛇在其中乱窜! 赤羽搏心惊不已,没想到这诡异丹药竟有如此威力,味道也如此血腥,吞下去,简直就像吞了无数鲜血一般。 突然想到,那所谓的血魔晶是血池中无数年凝结出来的,根本就是千万人血液凝结,不由一阵干呕。 “啪”的一声,背后受了一掌,一股强横劲力生生将上窜的血腥气压了下去。 风尊者皱眉低喝:“混账东西,你死了也不能浪费这颗丹药!” 随着体内血气翻涌,外界的魔气也越来越躁动,顺着全身毛孔蜂拥而入。 体内轮回练体诀和墨漩两部功法全力运转起来。 可没过多久赤羽搏就发现,涌入的魔气被体内那股血气牵引,汇聚于经脉之中,根本没有多少用来练体,轮回练体诀也渐渐慢了下来,墨漩却以更快的速度疯狂运转。 没有轮回练体诀带来的温热,赤羽搏只觉浑身冰冷,皮肤毛孔都如针扎一般疼痛。 大量魔气进入经脉血液,与那游走全身的血腥气息汇合一起,使血腥气更加壮大。 没过多久,他便全身颤抖,脸色发白,不知因为寒冷,还是因为血腥魔气在体内肆虐。 时间慢慢流逝,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他周身皮肤渐渐发生变化,红色慢慢消退,最终完全消失,皮肤发黑、僵硬,嘴唇黑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死了好几年却没有腐烂的尸体。 可那些鼓胀发黑的血管却肉眼可见地跳动着。 魔气依然不停涌入,赤羽搏只觉得冷,意识都快要被冻僵了,身体更如冰雕一般无法动弹。 静静坐在那里,血蝠、魅护法还有风尊者站在他身旁,就这样,大半天时间过去了。 浑浑噩噩之中,赤羽搏只觉身体完全失去知觉,现在就是谁“咔吧”一下折断自己的胳膊,都不会感觉到疼痛。 那并非实际的冷,只是感觉,魔气的阴冷令人产生错觉,体内气血凝结又令感觉神经麻木。 现在的赤羽搏体内,血液已经变得异常粘稠,几乎停止流动,心脏跳动也变得极其缓慢,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 第86章 身陷魔窟(十) 血蝠在一旁讥笑道:“这小子看起来挺机灵的,原来是个愣头青。” 魅护法笑意嫣然道:“风尊,你这颗假魔丹恐怕要白扔了,就算这小子作为修者底子相当不错,魔气的修炼进度也极快,可他毕竟才修炼魔气不到一年。 关键是,他竟然什么准备也没做就直接吞了丹药,真是傻的可爱。” 风尊者无奈摇头道:“我开始也觉得这小子不像表面这般憨傻,可不料他到底还是个粗人,不过,这样也好,我更喜欢心思少点的人。 也不知他能不能从这次冲击中活下来,如果活下来,待他心思稳定些,我就带他去那边修炼。” 魅护法和血蝠对视一眼,一年不到就决定带去那里,这恐怕是空前绝后的。 赤羽搏仿佛陷入假死状态,就连脑子也几乎停止运转,可终究血液还在极缓慢流转,所以,他并没有死。 那股血腥气息已经遍布全身每一丝血肉,每一寸皮肤,仿佛经历了一次大出血。 突然,体内又起了变化,那几乎停滞的血液又渐渐快了起来,仿佛那颗丹药的作用已经发挥到极致。 扩散至全身的血腥气开始收拢,沿着皮肤、肌肉、经脉、脏腑向丹田慢慢汇聚。 血蝠看着风尊者微笑道:“风尊,现在看来,你这颗丹药不至于白扔了。” 风尊者感受着周围魔气变化,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渐渐地,赤羽搏发觉自己丹田中出现了一股粘稠黑气,这些黑气逐渐汇聚到一起,形成个古怪的黑色晶体形状,这令他大感诧异。 可这只是开始,随着黑色晶体形成,周身的血腥气息以更快速度向丹田涌来,包裹在那黑色晶体之上。 外界魔气也向这里汇聚,涌入身体,与那血腥气融合。 随着这些气息汇聚丹田,赤羽搏的血液又有了活力,流动速度逐渐加快,脸色也渐渐变得正常。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所有血腥气息全部收拢到丹田之中,那里原本的黑色晶体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个黑乎乎的圆球,就在自己金丹旁边,大小大概有金丹的三分之二左右。 随着黑色圆球形成,赤羽搏周身的不适感渐渐减轻,思维也慢慢活跃起来。 结丹?魔气也结丹了!虽然很明显可以感觉到,魔气的力量跟正常结丹的灵力相差不小。 可不到一年就结丹,实在连自己都难以相信。 怪不得这东西叫做通体凝血魔丹,它会令周身血液凝滞,最终汇聚魔气形成假魔丹,果然名副其实。 缓缓睁开眼睛,却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只见山洞中,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衣人。 石室中很多黑衣人都走出来,站在门口看向这边。 即便已经在魔窟中待了很久,赤羽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黑衣人。 有些魔修是在体会结丹的过程,而更多的,是在看三位强者。 赤羽搏心中有数,这三个老家伙之所以一直陪在这里多半为了那颗丹药,再者,这可能只是他们的一次试验。 如果自己失败,尸体被扔进血池,体内的血腥气息会不会很快凝结出一颗血魔晶? 风尊者微笑看着他道:“如今你已是我的记名弟子,只要全力修炼,再有半年左右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那时,你就可以清楚认识到,你已经不再是一名修者,而是一名魔修了。 只要你心境转变并平稳下来,我就带你到另一处魔气更浓郁的地方修炼。 苦修七八十年,以你的速度该有所成就了,之后,就算公然以魔修身份闯荡天下,也没有多少人敢对你喊打喊杀。 这个世界,正邪善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别人不敢小觑的实力,这才是生存的根本。” 赤羽搏一阵心神激荡,再有半年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吗?真的会如他所说,天下修者都会视自己为敌吗? 风尊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几天你先慢慢修炼,稳固一下,我这里有两部攻击术法送给你。另外,还有几件早年的装备,也送给你好了,算是师父给你的拜师礼。” 随着他的话音,两卷玉简出现在赤羽搏面前,上面分别刻着:黑魔斩,血煞镇魂刺。 然后,一柄诡异的长剑出现,造型非常诡异。 剑柄看起来像个小小蛇身,蛇头在前,剑刃是从蛇口中吐出的蛇信,足有四尺长,每隔一尺有一个向后的倒刺,整柄剑漆黑如墨,看起来深邃阴冷。 接着,一阵嗡鸣,数枚黝黑的飞梭显现,盘旋于魔窟之中,中间一枚大梭,周围八枚小梭盘旋飞舞,看上去就像一只大八爪鱼。 盘旋一周,大梭飞落,其余八枚小梭也先后归来,“啪啪”连响,九枚飞梭叠在一起,落在赤羽搏面前。 只看了一眼赤羽搏就深深喜欢上这套飞梭,很显然,这东西灵性十足,绝非凡品,是这所有东西当中最有价值的。 风尊者缓缓道:“这两部功法只是对魔气的运用,你照着修炼即可,不会花费很长时间,对战时却非常有用。” 又伸手一抓,将四尺长剑握在手中,向上一抬,自剑柄处冒出一股黑气,将剑身包裹其中,凝而不散,十分诡异。 挥舞几下,剑刃一动起来便仿佛从眼前消失一般,就连风声也几不可闻,只剩下一团朦胧黑气。 风尊者道:“此剑名为蟒言,以其长度和独特的魔气辅助效果,在近战中表现得神出鬼没,使人防不胜防。” 又指向那套飞梭道:“这套飞梭叫做子母同心梭,是我早年炼制,准备做为本命法宝,只是,后来得到更好的,给你用却绰绰有余。 此物用了一条七级魔章尸体炼制,经过赋灵,后以魔气淬炼多年,颇具灵性。 子梭与母梭共同进退又各有不同,实难防御,你可以将此物炼化为本命法宝。” 赤羽搏一一收下,心动不已。 之后的时间,赤羽搏回到石室研究那些东西暂且不提。 再说另一方面,之前派出去四下探查的弟子回来了,却又有几人失踪,这让血蝠、魅护法和风尊者闻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为此,风尊者决定在这里多待几日,等此事有了结果再说。 根据事后追查,失踪的几名弟子大概集中在西南方向。 血蝠主张再派人向西南探查,魅护法却道:“不用查了,有高阶修者过来,而且,估计数量还不少。” 血蝠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魅护法淡淡一笑道:“修者方面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我们安插的眼线也没传来任何消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西南方向有多人失踪,这应该并非偶然。 如果我猜的不错,高阶修者在酝酿一次大的行动,现在已经开始了,放任他们继续下去一定对我们极其不利。” 风尊者眉头微皱,停顿片刻道:“魅说的不错,他们出动高手的可能性很大,不可掉以轻心。” 血蝠道:“那又如何,不理他们就是?依我看,将血魔噬魂大阵打开,让他们自投罗网,咱们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风尊者却缓缓道:“血魔噬魂大阵是这里最后一道屏障,轻易不要使用,何况,他们看起来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魅护法笑道:“风尊所言甚是,他们杀了探查弟子却不进攻,原因何在?或许,现在是咱们主动出击的最好时机。” 风尊者双眼微眯,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咱们立刻准备,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魅护法却道:“风尊切勿着急,咱们的弟子刚被杀,他们必定十分警觉,不如,先等一两天。” 不得不说,魅护法是个难得的帅才,对局势把握非常到位。 第二天夜里,风尊者、魅护法、血蝠,还有一批实力较高的魔修开始行动了。 风尊者虚立血池上空,手中拿着个刻有精美花纹的金属小球,单手向下点指,往回一带,血池中涌起一股粘稠血水,仿佛化作一条暗红巨龙向他手中飞射而去。 正在石室中修炼的赤羽搏突然感觉魔气变淡了,赶忙出来,查看怎么回事。 看到从血池中升起的血色巨龙不由大惊,原来他们手中还有这种神奇的储物器物,可以将魔血收走。 如果自己也有这样一件东西,是否可以把血池偷了? 很明显,洞穴中的魔气来源于血池,这座血池是魔窟的根本,没有了它,魔修就断了力量来源。 风尊者并没有把魔血都带走,只取了一部分便停下。 另一侧,有很多魔修抬着很多黑色大棺材直奔平时不使用的一条通道行去。 赤羽搏早就观察过,这座洞窟应该有几个出入口,平时只用主洞口,其余几条通道并不使用。 赤羽搏甚至看到聋盲,也在那些抬棺材的人当中,按理说,以他的修为应该不用干这些粗活。 很快,一行人消失了。 赤羽搏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三大高手齐出,还动用了什么神秘东西,看来双方将有一次空前大战。 森林中隐秘之处,一块巨石诡异地自己动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三道黑影从中一跃而出,正是风尊者三人。 三人神不知鬼不觉绕了个圈子,向西南方向而去,风尊者在前,血蝠和魅护法远远跟在后面。 风尊者修为最高,神识覆盖范围也最大,以便在森林中先一步发现对方。 行了一会儿,风尊者突然停住身形,血蝠和魅护法小心靠近,三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了一会儿,似乎制定了什么计划,然后,血蝠和魅护法向一侧林中行去。 风尊者稍等片刻,身周涌现一层浓浓黑雾,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飘忽间向前急冲过去。 片刻之后,便听“轰轰”几声惊天巨响,震起碎石木屑无数,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而风尊者又退回了原地。 瞬息间,他已经击杀了一名高阶修者! 第87章 高手对决(上) 修者们连日来忙着布设大阵,已经接近尾声。每天不停赶工,灵力消耗不小,却不料被风尊者偷袭。 风尊者修为高出此人不少,又是偷袭,而且力量全无损耗,因此,只是几招便将这名修者击杀当场,可怜这名清风阁长老百年苦修,顷刻间化为乌有。 风尊者进攻之前便命血蝠和魅护法做了布置,瞬间击杀一名修者后抽身而退,三人做好准备,只等修者自投罗网。 这么大动静,其他修者自然觉察,但大阵覆盖数里面积,修者们比较分散。 最近的三名修者紧随其后向风尊者追来,稍远的修者也向这边赶来。 风尊者引着三名修者进入一片密林中。 三名修者齐齐面色一变,因为这片林中气息与别处大为不同,阴冷而躁动,正是精纯魔气。 这三人乃是启明泽和另外两位长老级人物。 启明泽厉声喝道:“不好,有埋伏!”说话间停住前冲之势,却没有立刻撤走,因为,只需片刻其他修者就会赶来。 下一刻,三名修者脸色大变,在他们不远处出现三道极强的气息,成犄角之势将他们围住。还有十数道不弱的气息突兀出现,并以极快速度向他们冲来。 启明泽冷冷道:“看来他们有备而来,可为保大阵不失,我们必须拖住他们片刻,后援转瞬就到。” 旁边一名老者却苦着一张脸叹道:“谈何容易!” 虽然三对三,可三名魔修实力都很高,又有十数头古怪妖兽辅助,整体实力已然不对等。 说话间敌人已至,十数头双目血红,身上散发着魔气的古怪妖兽向他们扑来,同时,上空三名魔修也已经靠近。 双方直接战在一处,各自将实力发挥到极致,林中顿时疾风骤起,木石纷飞。 三名魔修周身黑气缭绕,风尊者周围数柄形状古怪的小剑环绕飞转,灵性十足,魅护法抱了个琵琶样物件儿弹动,发出阵阵黑色波纹,诡异莫名,血蝠手持两柄漆黑长刀,魔气滔天,身形闪动如鬼似魅。 三名修者中,为首的启明泽手持一柄门板一般的宽刃大刀,其余两名老者皆用的巴掌飞剑。 只见血蝠将手中双刀一挥,带起一股浓浓黑气,闪电般劈了过来。 铁塔一般的启明泽暴喝一声,拖着大刀向血蝠迎上去。 这二人一交手,血蝠那边双刀化作漆黑一团,启明泽这边大刀也舞成了银球,火星乱冒,轰轰不绝! 风尊者和魅护法却虚立半空各自施展手段,剑影翻飞,弦音不绝。 另两名修者控制数柄飞剑既要抵挡上面的风尊者和魅护法又要对付已冲到近前的疯狂妖兽,顿觉吃力。 这些妖兽虽然实力并不是太强,可移动迅猛,悍不畏死,数量又多。 只交手几个回合,也就是眨眼工夫,修者方面一名老者便因寡不敌众被风尊者一飞剑刺中胸口。 随着一声惨叫,老者不退反进,发了疯般向对面妖兽冲去,长剑过处,妖兽被砍得血肉横飞,而这老者也终于被撕得支离破碎。 另一名修者却不知何时少了一臂,半侧身子全是血污,依然苦苦支撑。 只有启明泽将一柄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将血蝠逼得连连后退。就连靠近他们二人的妖兽也被这几乎肉眼难辨的刀光剑影切成无数碎肉四下纷飞,场面极其骇人。 此时,风尊者已经腾出手,只见他一点指,数柄闪着乌光的小剑便一窝蜂般向启明泽飞舞而去。 虽然这些小剑都被那看似圆球的刀影挡住,但启明泽决不轻松。 那刀影虽然看起来密不透风,但对于风尊者和血蝠这样的强者,只要有一点点缝隙便足以伤到他。 风尊者不想与他缠斗,又一抖手,一道粗大黑气径直向启明泽打去。 被血蝠死死缠住,启明泽难以躲避,而那黑气竟然直接穿过刀影形成的银球,击中了他。 一声闷哼传出,血蝠已经趁启明泽中了魔气的一丝迟疑,一刀刺入他左侧肋间,来了个通透,鲜血迸射。 刚要一举杀了启明泽时,却听风尊者大喝一声:“快走!” 血蝠和魅护法丝毫不犹豫,化作两道黑影与风尊者一起冲入林中,消失不见。 一场恶斗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数息之间,过来的三名修者一死两伤,魔修却赔上了十数头血魔妖兽。 那断了一臂的入云宗长老虚弱瘫倒在地,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一侧脸上不知被什么所伤,少了一大块肉,露出里面红白的牙齿与颌骨,看起来触目惊心。 虽然伤得极重,但他还是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保住一条性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启明泽兀自挥舞大刀将剩下的三头血魔妖兽砍碎,护住重伤同伴,却对肋间那已通透的伤口全不在意。 风声响起,一行六人瞬间感到。 另一名魁梧大汉怒道:“我们人多,直接追过去杀了他们。” 在他身旁,一袭青衫的安世源冷声道:“不可,我们若去了,大阵少了人手?恐遭破坏!” 又道:“这次对方终于出动高手,其实力甚至还在我等之上,我们一时不备吃了个闷亏,不过,他们只有三人,还抵挡得住,只要大阵一成,魔修必然落了下风。 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必须回大阵,严加防守。” 众人点头称是,匆匆回返大阵处。 再说风尊者,之所以放着已经招架不住的两名修者不杀匆匆离去,自然是发现其他修者赶来。 他们毕竟只有三人,动作慢了就别想走。但事情绝不会这么结束,已经发现修者在布设大阵,就必须把大阵毁了。 风尊者三人飞窜于树林中,绕个大圈子,向修者的另一侧摸去。 再想偷袭必然不容易,可风尊者依然胸有成竹,片刻之后,飞奔中的他又停了下来,伸手唤来血蝠和魅护法,三人又嘀咕了几句,他二人径自准备去了。 风尊者一伸手,取出一枚漆黑玉片送至口边,低声念叨些什么,然后手一抖,玉片化作一阵黑气去了。 片刻之后,一声威猛的虎啸响彻森林,惊起无数鸟雀。 修者们自然察觉,那并不是普通虎啸,而就在刚才,魔修展现了一种控制妖兽的能力。 很显然,这时候发出这种声音,说明敌人已经绕到另一侧。 修者们这次可不敢大意,留下部分人守护大阵,另一部分人小心翼翼向那虎啸声发出位置靠近。 下一刻,双方又战在一处,风尊者三人又放出数头血魔妖兽,与几名修者拼杀。 但这次,血魔妖兽的数量减少,修者又有了准备,一时难分胜负。 这种妖兽要捕捉林中六七级的强大妖兽进行培养,而且,培养的成本很高,需要很长时间和诸多资源,因此,数量并不多。 双方正在激战,突然,后方林中涌起大团黑气,“砰砰”的古怪声音不断发出。 这是什么情况?不但对战中的数名修者惊疑,就连守在大阵那里的数名修者也有所察觉。 黑气正向这边延伸过来,而那些黑气之中突然跃出十数个身穿黑甲的身影。 安世源虚立大阵上方,突然面色一变,喝道:“不好,那边危险,大家快去救援!”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之前抓过魔修俘虏,交代了一些情报,提起血魔尸和血魔妖兽。 刚才见识了血魔妖兽,难道这次对方动用了血魔尸? 守护大阵还是救援同伴?安世源第一时间作出决定,大阵毁了不过浪费材料,但为数不多的强者死了可就完了。 所有修者都离开大阵,向那边冲去。 看到惊人一幕,汹涌的魔气缓缓压来,在魔气之中,风尊者三人为首,十数名包裹在黑甲之中的人形怪物气势汹汹,还有几头魔气滔天的妖兽张牙舞爪。 安世源衡量双方力量,那些血魔妖兽虽然实力不低,但对于元婴期修者来说也不算什么。 至于血魔尸,不试过无法估计其实力。 大阵就在身后,再有两天就可以完成,如果不战而退,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大喝一声,首当其冲,十来名修者与魔修混战一处。 这一战,双方都用了全力,五色华光闪烁,滔天魔气翻涌,伴随着轰轰巨响,无数碎石木屑漫天飞舞。 安世源等人暗暗心惊,血魔妖兽也就罢了,那些血魔尸竟然堪比元婴期实力,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体内有灵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动作有些僵硬,除了一味猛攻之外,似乎没什么战术。 仅仅片刻时间,修者们大多挂了彩,被魔修压着打,却也渐渐摸清那些血魔尸的行动风格。 最令人头疼的还是穿插血魔尸之间的风尊者三人。 混战之中,最出彩的还要数启明泽,这条大汉,身形闪动,手中一柄门板大刀挥的密不透风,很快将几头血魔妖兽砍成碎片。 就连那些血魔尸也被他一柄大刀逼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两具身上的黑甲被大刀劈碎,砍成真正的碎尸。 这些怪物攻击力并不是很强,但他们悍不畏死,无知无觉,又有盔甲护身,想杀死并不容易。 突然,一声女子的凄厉呼喊传来:“爹爹,可是您老人家?”声音中竟带着哭腔。 说话之人正是入云宗女宗主俪青萍,在她斜前方不远处正有一个黑甲人形,手持一柄古怪短剑,剑身不长,两翼各有一个弯弯的小刃,像一只鸟儿展翅飞翔。 第88章 高手对决(下) 苦战仍在继续,十来名修者哪个也不敢掉以轻心。 俪青萍却直勾勾盯着对面一具铁甲人形,泪如雨下。 虽然铁甲挡住面容,但俪青萍认得那人手中的武器,正是失踪多年的老父亲所用兵器。 这一刻,似乎什么都清楚了,几十年前父亲和大师兄出外游历就再也没回来,原来被这些魔修所抓。 很显然,这些魔修已经在这里潜伏很长时间了,却始终没被修者发现。 那个聋盲,也就是当年父亲捡回来的可怜孩子小黄毛,那次跟着父亲和大师兄一起出去。 如今,他已经变成魔修,更加证明自己的猜想。 聋盲说过,父亲仍和他在一起,却没什么变化,不能行动,想来这些血魔尸都是用修者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做成,半死不活,平时被封印起来。 俪青萍哭得伤心,可那黑甲人形丝毫不为所动,兀自与身前一名修者缠斗,似乎对俪青萍的呼喊充耳不闻。 反倒俪青萍一分神,被一头敏捷妖兽在胸腹间抓了一下,衣衫破碎,鲜血横流,她却犹若未觉,双眼含泪,仍直勾勾盯着那黑甲人形。 另一侧的安世源大吼一声,急冲过来,手中长剑之上灵光瞬间暴涨,十余丈长的一道巨大灵光剑刃劈在那妖兽身上,将其斩为两段,鲜血喷了俪青萍满身。 安世源冲到近前,边替她抵挡攻击边道:“俪宗主,休怪安某说话难听,这些铁甲人形已无理智可言,即便那人形真是乃父,此刻也无可奈何,最多我等尽力将其困住,带回去再说。” 俪青萍身为一宗之主多年,也非优柔寡断之人,听了此话,目光渐渐清澈,道了声:“安兄所言不错。” 咬了咬银牙,向那人形冲过去。要擒住他,俪青萍必然首当其冲。 风尊者与血蝠正与众修者游斗,只在外围,若有不逮随时可退。 魅护法手持一个金属小球飘来荡去,泼洒血水,血水发出的黑气又被黑甲人形或是妖兽吸入体内,变得越发悍猛。 众修者眼见如此,却难分神与她计较。 正当一众修者与这些魔物激战时,却突然听到后方轰隆声响,火起烟升。 安世源大叫一声:“哎呀!不好!” 后方乃是大阵所在,他们之所以要在这里拦下风尊者等人就是不让他们威胁到大阵,却不料,这些魔修早有安排,来了个声东击西。 两派准备了近一年之久,耗费大量资源,大量人力物力,眼看再有一两日便可完工,却最终还是遭到破坏。 这么多高阶修者齐聚于此,却被区区三人拖住,竟然救援不得! 风尊者满脸笑意,这自然是他的安排,早就用传讯符告知暗中等待的一众魔修弟子前去破坏,但凡一切古怪事物全都给砸了,然后放上一把大火,快速退回洞中。 大阵如果建成,自然有防御能力,并不容易破坏,可建成之前,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 混战仍在继续,修者毕竟高手众多,虽然血魔尸与血魔妖兽也很厉害,可毕竟失了神智。 打了一阵儿,血魔妖兽已经全部被消灭,血魔尸也所剩不多,渐渐胜负已分。 风尊者见状,匆匆收了几具血魔尸,带着血蝠与魅护法利用黑气掩护逃了。 众修者刚要追击,却被安世源拦住。沉声道:“此处离魔修老巢不远,那山洞处据说有个什么血魔噬魂大阵守着,不可轻举妄动!” 众人也道有理,只能回了大阵处。 这一战,修者虽胜却损失惨重,损失两名强者,其余众人无不带伤。 林中大火熊熊,满地的沟壑,大阵也被破坏得厉害。 安世源叹了口气道:“此一役,我等高手尽出,却被区区三人打得大败,安某责无旁贷。” 果温乔一手捂着肩上伤处道:“安兄不必自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实在是我等对敌人知之不足。 想不到那所谓血魔尸、血魔妖兽竟有如此实力。” 启明泽面色凝重道:“在下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从今日一战来看,我们的力量与魔修相比似乎还有不及。 今日,他们只出动了一名尊者两位护法,若是殿主、四尊者、八护法全出,我们一味与他们拼杀,恐断了传承也说不定!” 众人闻言心里都不是滋味儿,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女子呜咽,众人一看,正是俪青萍。 她旁边地上躺着一具黑甲人形,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 去了头盔,只见此人头发蓬乱花白,面色乌黑褶皱,双眼凶狠而呆滞,口中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俪青萍在一旁满脸泪水,一声声叫着父亲,那人形却若未闻。众人见了,只有纷纷摇头叹息。 静立片刻,安世源叹了口气道:“大阵已经无法再建,但很多材料事先埋入地下,应该没有损坏,先把这些东西收了,咱们回去再想办法吧!” 一众高手纷纷起身,收拾东西退回哥恒城。 俪青萍带着老父亲回了入云宗,可不过半月,俪青萍又披麻戴孝回了哥恒城,面容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原来,俪啸天自始至终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只一味挣扎,不过半月时间便头发全白,面容枯槁,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最终生命耗尽而死了。 最后弥留之际,枯槁老人不再挣扎,竟然握了俪青萍的手,露出笑意,这让俪青萍痛哭之余也感到一丝慰藉。 老宗主俪啸天死后,被俪青萍冰封于入云峰最高处石穴中,这峰顶终年寒冷,万难自行融化。 众人回想当初,闵钰从聋盲那里得到关于老宗主的消息。 当时聋盲并没有说谎,他说老宗主仍和他在一起,没什么变化,却无法自由行动。 从这样的描述中,修者已经多少猜到如今的结果,这才竭力阻止俪青萍做傻事。 那么,聋盲身为魔修,明明可以说谎,扰乱修者,又为什么没那么做呢? 或许,终有一日能听他好好讲讲当年发生的事,一个被修者收养,却最终欺师灭祖,投靠魔修之人的故事。 之后,两派高层聚在一起研究对策,明知敌人非常强大,可这里是两派发源之地,始终不忍无数百姓生灵涂炭。 众人商议良久,决定再次准备材料,重建五行聚灵大阵,只不过,这次要建在哥恒城。 有此大阵守护,最起码哥恒城暂时是安全的,修者们好歹也算有一道屏障,那些魔修应该不至于拼个两败俱伤强攻哥恒城。 当然,再次准备材料并建成大阵还需要很长时间,希望期间不要出什么其他事。 另一方面,魔修巢穴中,风尊者、血蝠、魅护法进了一间石室。 魅护法皱眉道:“想不到对方竟出动这么多高手,若不是带了血魔尸和血魔妖兽,我们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风尊者轻叹道:“虽然毁了大阵,杀了对方几人,可多年积累的血魔尸和血魔妖兽消耗殆尽,我们的损失也不小。 关键在于,少了这层防护,此处巢穴就很难保证安全。 这次回去,有必要跟殿主商议一下此事,希望对方在此之前不要有什么大动作才好。” 又道:“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高手不足,暂时对付两个小国也就罢了,若要恢复往日风光,还需要太多高手。 我也该回去了,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先不要有什么动作,小心防御。” 魅护法却微笑道:“风尊放心,这里有血魔噬魂大阵,那些修者一时半刻还奈何不了。 属下认为,现在正是打击修者的大好时机,他们已经心生畏惧,如果再加上一把火,摧毁他们的信心就更好了。 只不过,这次进攻需要出动真正的高手,希望风尊考虑一下。” 风尊者身形一滞,然后点了点头离开了。 另一间石室中,赤羽搏正对着几枚飞梭发呆,炼化这样的本命法宝,自己就又向魔修迈进一步。 对应灵力的本命法宝还没有着落,却想不到先有了这样一套东西。 罢了,反正也豁出去了,都已经结了魔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只希望能尽快出去。 也不知哥恒城怎么样了,亚若等一众伙伴是否安好。 关于本命法宝,之前在一些记载中看过粗略介绍,闵钰也简单说过。 作为本命法宝的器物必须是经过特殊炼制的,材料极为精纯,灵力充裕。 炼化的过程其实也不复杂,就是让器物与自身血脉和灵力彻底融合,具体方法是用精血温养,用丹火炼化。 长时间下来,法宝的物质属性和力量属性就会跟修者越来越契合,最终融为一体。 他取过母梭,割破自己手腕,让精血流到所有飞梭之上,然后,手中燃起一团黑焰,用精纯的魔气之火炼化。 当然,这只是他的粗浅认知,最终结果到底如何他也不知道,姑且试试再说。 时间日复一日过去,赤羽搏不断重复痛苦的生活,每日疯狂吸收魔气修炼,每日炼化子母同心梭。 一转眼又是四个多月过去了。 修者和魔修之间的形势有了新的变化,而赤羽搏也迎来了难得的逃走机会。 然而,迎接他的到底会是什么命运呢? 第89章 重见天日 这段时间,外界非常平静,经过上次一场大战,无论修者还是魔修都不敢轻举妄动。 哥恒城附近,弟子们并不知道两派高手与魔修有过一场大战,而且吃了亏。为了不影响士气,消息被严密封锁了。 大家都在努力提升修为,尤其赤羽搏的一众小伙伴,有几个原本就已经结丹,剩下那些,也一个接一个结丹成功。 亚若说过,他虽然被抓走,但一段时间之后应该有机会逃出来,毕竟魔修不能永远关着他。 那时,才是他最虚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已经成为魔修的他必须面对天下修者,而可以保护他,留下他性命的只有这些年轻人。 怀着这样的心思,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努力,较着劲儿提升。亚若在她姨婆的指导与帮助下首先结丹成功。 木冬青为人沉稳,基础扎实,之后没多久也结丹成功了。 自那以后,在亚若和木冬青帮助下,陆光远、金虎、鸾果儿、林忠先后结丹,竟然都成功了。 如今的赤羽搏,灵力修为虽然停滞不前,但魔气修为已经和灵力修为差距不大,肉身力量又有提升,个子却越来越矮,脸上稚气更浓。 子母同心梭在不断的温养和炼化中也与他越来越契合,只不过,听说修者的本命法宝都可以收入体内,赤羽搏却不知具体该怎么做。 这一日,他仍在石室中炼化子母同心梭,门口禁制突然打开,两名黑衣人行了进来。 赤羽搏抬头一看,正是魅护法和血蝠,赶忙起身施礼。 血蝠和魅护法一见到他,脸上都露出古怪笑意。 血蝠道:“小子,你这功法真有意思,若非需要灵力辅助我倒是很感兴趣。” 赤羽搏一愣,随即明白,自己的身形样貌又回到孩童时期,身上黑衣也松松垮垮,血蝠说的应该是这个。 魅护法微笑道:“也差不多是时候让你出去走走了,真想不到你小子进境如此之快,短短一年半不到就有了结丹期实力,还炼化了本命法宝。 这样的你已经很难被修者接受,也很难再走回头路了,所以,该让你面对修者了。” 赤羽搏闻言大喜,问道:“二位前辈果真要放在下出去?” 魅护法脸色微沉,道:“不是放你出去,只是让你跟其他人一起出去做事,也算适应一下魔修的身份,让你知道,那些修者会如何对你。” 自从二人进来,赤羽搏就感觉他们神情古怪,便问道:“二位前辈,在下有什么不妥吗?” 魅护法又掩口一笑,也不答话,伸手取出一面铜镜递给他。 赤羽搏呆呆接过,对着镜子照了照,不由大吃一惊,只见自己面色发暗,嘴唇发紫,颈上还莫名多了两条黑线,直至腮下,看起来颇为邪异。 他赶忙扒开领口看向胸前,这一看更是惊愕莫名,脖颈处的黑线是自胸前向上延伸到那里的。 干脆脱了上衣,原来身上前后都有很多黑线,有的是直线,有的是螺旋形的,非常显眼。 血蝠和魅护法只是微笑看着他。 赤羽搏问道:“二位前辈,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在下身上会多了这么多黑线?” 魅护法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你接触魔气不久,修炼又太猛,身体一时无法适应,一部分魔气没有被吸收利用,沉积在经脉血肉之中。 如此一来,让你出去我们就更放心了,那些修者一见你这副模样,更觉得你不是一般魔修,定然会全力将你拿下。 这种黑线可不是随便哪个魔修都能有的。”说完又咯咯笑起来。 血蝠看向他手中子母同心梭问道:“风尊给你的法宝已经炼化完了吗?为何还拿在手中,不收入体内?” 赤羽搏还没从那黑线的冲击下清醒过来,听了血蝠的话更加不解,问道:“如何才能将它们收入体内?” 血蝠微微错愕,看了魅护法一眼,然后两人又都笑起来。 魅护法道:“你这孩子倒是挺可爱,灵力修为和魔气修为都达到结丹期了,还不知道本命法宝怎么收入体内。 这也难怪,你才二十出头,长这么大就只顾着修炼了,难免有些事没见识过。 这本命法宝与别的法器不同,选材特殊,炼制方法也略有不同,本身便是灵体,已经超出凡物的概念,又经过主人精血与魔气反复淬炼,已与主人相融相通。 别看法宝自身由多种材料炼制,人的身体又何尝不是由各种物质构成。 天地虽有万物,这万物之中却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融相通,只是需要依了一定的缘法而已。” 赤羽搏只觉头大,没怎么听懂,一脸茫然。 魅护法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现出一丝无奈神色,略微思索道:“打个比方,木属性修者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发出灵气变成藤蔓或者其他植物,土属性修者可以凝气为沙,聚沙为石。 还有,生物通过吃东西而成长,某种程度也是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赤羽搏只觉似懂非懂,但隐隐感觉到,世间物质和力量之间似乎存在非常复杂的转换关系。 他取出一只梭来,仔细看了又看,皱眉问道:“前辈是说,现在这梭子已经和我的肉身变成同一种物质?” 魅护法道:“不是同一种物质,而是可以相融的很多组成部分。” 赤羽搏愣愣看着她,梭子比划个刺向手心的动作。 这一次,魅护法微笑点了点头。 赤羽搏眉头微皱,颇有些怀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既然这二位都觉得没问题,那就姑且试试吧。 他心中惴惴,控制一枚飞梭缓缓刺向掌心,只觉一痛,掌心已经被刺破一道血口子。 这飞梭可真够锋利的!突然,他瞪大眼睛,感觉中,那飞梭似乎变成了冰,与自己的血液接触后慢慢融化了! 经脉中有微弱鼓胀感,一股驳杂灵力还有浓浓的魔气通过手心伤口,缓缓向体内渗透。 伤口不再扩大,而那飞梭却不断深入,慢慢消失。 太奇妙了!它真的化作五行灵力和一股特殊的魔气进入自己身体! 通过内视可以发现,那股特殊的力量顺着经脉流向丹田,在其中与自己的力量更进一步融合。 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他二十多年来对世间事物的认知,却隐隐有新的领悟。 魅护法道:“只因你对这梭子的炼化还不到火候,它在你体内受精血、魔气温养,会更加与你合而为一,时间长了便不需要那血口子了。” 赤羽搏清醒了几分,问道:“那它出来时呢?” 魅护法道:“我方才说了,这梭子与你之间有了某种缘法,离开你的身体便没了缘法,它依然是它。” 赤羽搏脑中突然冒出个想法,如果一名修者同时修炼五行灵力会怎样? 如果世间物质与力量之间存在某种转化关系,岂不是说,五行全系修者可以创造万物?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明确答案,因为那太难,需要太多时间,根本没有人去证实。 魅护法轻咳一声,换了话题道:“你如今已是我们的一份子,正好最近有一次大行动,便安排人带你出去看看。 不要想着逃跑,因为,那不是弃暗投明,而是白白送死! 当年边渠也曾想着逃离这里,却差点死在外面,最后还是乖乖回来了,你可要引以为戒。” 赤羽搏苦笑,心中暗道:即使死在外面,我也不想回到这个鬼地方。 却没注意魅护法冷不防抬手,一巴掌按在自己额头。 赤羽搏猛地惊醒,却不敢动,也不知道魅护法要做什么。 片刻之后,便觉一股阴冷之极的气劲从她微凉的手上涌入自己额头,渐渐凝聚。 待魅护法收回手,赤羽搏伸手在额头一摸,竟然多了个水滴形状的凸起。 魅护法甜甜笑道:“你可是风尊看上的人,不能让你跑了,就是死你也得死在这里。 我给你留个记号,有这记号在,我就可以远远感知你的位置,修者们也会立刻发现它散发的魔气力量。 切不要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然有你好受。” 赤羽搏心中一片冰凉,好不容易盼到可以出去,本就担心是否能逃脱,侥幸逃脱也再无法作为一名普通修者,却不料这下可好,还留了个记号,就顶在额头,想藏也藏不住。 话说回来,他可不信这记号无论多远都能感觉到,心里想着,总该有个距离吧?看来自己以后行事更要小心谨慎,想逃跑也要找准机会,不能轻举妄动。 一眼瞥见刚才那面铜镜,伸手拿了起来,对着自己一照。 额头上多了个鲜红的血滴形印记,如此扎眼,散发的气息也极为阴冷暴虐。 看了一眼魅护法,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不满,只尴尬笑了笑。 血蝠在一旁瞪了瞪眼睛,喝道:“小子,如果敢逃,就千万别让我抓住!” 二人转身离去,留下赤羽搏坐在石床上叹气。 两天之后,行动开始了,洞穴中绝大部分魔修都聚集起来,排着长队往外走,赤羽搏也在其中,可到底要干什么却不知道。但他听到一个消息,这次行动将有高手参加。 高手?这里的魔修已经出动大部分力量,还有另外的高手参加,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似乎要对修者进行一次毁灭性打击! 第90章 声东击西 出了魔窟,魅护法带了一名男子来到赤羽搏身前,道:“他就交给你了,他若有事,你也不必活着了。” 那男子躬身抱拳,来到赤羽搏身边站定,却不言语。 随着魅护法一声令下,一众黑衣人呼啦啦开始前行。 一年半了,终于重见天日,只可惜太阳西斜,已经是半下午,而且,心中完全没有重见天日的喜悦。 两派修者要面临一场大难,而自己,时刻有一名神海期魔修统领跟着,想逃谈何容易! 黑衣人分作数队没入森林之中,赤羽搏二人跟在后边。 没跑出多远,突然发觉不对,体内气息迟滞阻塞,力量调动不起来,实力大减,恐怕不足正常时的一半。 这是怎么回事?绝不是修炼的问题,之前还好好的,难不成魅护法做了手脚? 好在肉身力量不受影响,不发生打斗的话没什么问题,可这样的自己如何逃走? 他瞥了一眼身边之人,试探性问道:“这位前辈,不知咱们这次出来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道:“他们去干什么你无须知道,至于咱们俩,跟大队人马出来走一趟,让你清楚认识到修者发现你会是什么反应就够了。” 赤羽搏心中暗恨,魅护法这是想让自己绝了作为修者的念头! 又换了话题道:“前辈,在下修炼日短,不知有什么方法能令体内气息阻滞,无法调动力量?” 那魔修颇为怀疑,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你有什么不对劲儿?” 赤羽搏点了点头。 二人停下,那魔修将手按在他后背,度入一股气息,口中道:“你不要抵御,让我试试。” 片刻之后,那人皱眉道:“你体内气息确实不对,就连我度入的气息都无法顺畅运行。 原因我不知道,但既然如此,咱们也别往前冲了,就跟着队伍走个过场便是。” 赤羽搏无奈,只能与那人继续前进,以他们如今的脚程,全力狂奔五、六个时辰就到了哥恒城附近。 赤羽搏心中忐忑,难道他们要攻打哥恒城?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攻打哥恒城只会出动高手,这几千中低阶魔修根本没用。 一行黑衣人到此处改变方向,转而向西,明显并不是奔哥恒城去的。 赤羽搏突然明白,他们的目标是清风阁所在的泷华山。 偷袭泷华山,确实是大动作!可问题是,为什么还不见魔修高手,就连魅护法和血蝠好像也不在这边? 哎呀!难道是声东击西?那他们的目标到底是哪里?入云山还是哥恒城? 心里顿时乱了,哥恒城有亚若他们在,如果高阶修者被调离,那些弟子必死无疑。而入云山,那是自己的家,同样不希望遭到魔修攻击。 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希望还来得及! 大量黑衣人到了一座大山附近,丝毫没有停歇,从几个方向朝山顶攀登。 赤羽搏心中焦急,也跟着黑衣人往上冲。 行至半山腰,便听山顶一连串“砰砰”闷响,吓得他赶忙藏身一块大石之后。 那声音他很熟悉,就像弓弦声,只不过更大,更厚重,那是重型弩机! 下一刻,前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借着朦胧月光,隐约可见不少黑衣人滚摔下来。 赤羽搏对身边神海期魔修道:“前辈,如今在下已经是魔修,愿出一份力,这就去杀修者!” 他只想把准备好的箭矢射上去,却不料那黑衣人冷冷看他一眼,大手猛地抓住他肩头道:“小子,少给我耍花样!” 赤羽搏一惊,难道他看出自己意图?不应该啊?不能乱! 强自稳住心神道:“在下这次出来不就是要接触修者吗?魅护法希望我断了作为修者的念头,前辈这次的任务也是让在下与修者发生冲突,不是吗?” 黑衣人冷冷看过来,感觉他态度不太正常,可他说的又不无道理。 停顿片刻才道:“清风阁之内恐怕还有几位高手坐镇,他们未出现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 赤羽搏心下略松,却又焦急,这明显是敌人的阴谋,目的很可能是吸引修者注意力,如果哥恒城高手得到情报赶来支援,那反而糟糕了。 清风阁内,几名老者一脸严肃聚在一起,他们是清风阁留守的几名长老。 为首一名老者道:“魔修大举进犯,恐怕有数千人之多,而山上留守的力量不多,未必挡得住。 老夫自作主张,已经安排人前往哥恒城报信,将魔修大举进犯之事禀告宗主,想必各位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其余几人纷纷称是,另一人满脸忧色道:“如此大事自当首先禀告宗主,只是,这里与哥恒城颇有些距离,这一来一回,不知是否来得及,如果魔修来了多名高手,以你我几人怎么挡得住!” 先前那老者道:“如今两派高手大多集中在哥恒城,如此才能有足够的力量与魔修对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眼下,只能拼死抵抗,希望他们没派来太多高手,咱们这就去山上各处主持防御!” 山腰处,一众修为较高的魔修纷纷御器而起,升上空中,山上虽然布设很多强弩,杀伤力十足,但这漆黑夜里,要瞄准升空的魔修却不容易。 修者御器飞行会发出灵光,夜里很容易看到,而魔修发出的却是黑气,夜里视线极难捕捉。 无奈,修者们也只能派出修为高的弟子御器飞行,与魔修战作一团。 此时,重弩的作用已经很难发挥出来。 赤羽搏心下焦急,偷瞄了身边那魔修一眼,道:“前辈,在下自小擅长弓箭,站在远处攻击不会有事吧?” 黑衣人瞥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赤羽搏心中暗喜,往山顶爬了一段距离,胡乱射了几箭。 借着打斗发出的灵光,他将目光锁定一名弟子,取出一支箭矢,抬手向那人大腿射去。 如此混战,只有射伤弟子,取出箭矢的时候才可能看到上面的字,要不然,射在别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理会。 时正深夜,视线不清,山上又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在拼杀,这一箭射出,那弟子却正好身形一闪,箭矢未中大腿,却生生刺入小腹。 赤羽搏心中一痛,这名弟子算是完了,就算现在不死,以后也是个废人了。 刀剑无眼,自己本是好心给修者报信,也尽量不造成死伤,可还是有人要因自己而死。 心中暗叹却无暇多想,又瞄准几名修为不高的弟子,尽量射中他们大腿。 突然,空中两道遁光俯冲而下,那是一男一女两名结丹期弟子,男子喝道:“暗箭伤人的无耻魔修,我杀了你!” 女子身上已经血迹斑斑,明显有伤在身,却依然怒目圆睁向这边杀来。 赤羽搏心中突然一痛,他们真的要杀自己!在修者眼中,自己果然已经是彻底的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枉自己冒着性命危险给修者传信,他们却哪里领情? 虽然明知这两名弟子没有错,可眼下不得不与他们拼杀,因为旁边还有人监视。 取出四尺蟒言长剑,体内魔气一催,长剑隐藏于黑雾之中,带出一片死亡阴影。 对方一男一女虽然都是结丹期弟子,可之前就已经连番大战,消耗颇大,肉身力量又与赤羽搏相差太多。 仅仅几个照面,那男弟子就被蟒言一剑刺穿肩膀。 赤羽搏眉头微皱,这一剑可费了不少心思,看似非常重,实则并未伤了根本,只要调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只希望这二人知难而退,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却听那女子大叫一声:“师兄!”声音凄厉,手持长剑发了疯一般扑来。 赤羽搏心中大痛,这是一对有情有义的优秀男女,怎能痛下杀手,可他们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又该怎么办? 四尺蟒言融入夜色中,挡开几道攻击,噗地一声,带出一串血花。 女子“啊”的惨叫一声,大腿已经被刺个对穿。 这一剑,赤羽搏依然暗中留了手,并未伤了对方筋骨,调养之后不会有太大影响。 心中暗道:你们俩还看不出来吗?为什么还不走! 可这一男一女却红了眼,大吼着:“该死的魔修,我们跟你拼了!” 赤羽搏心中突然涌起无尽畏惧,从此之后,天下修者都要这么对自己吗? 那股杀意发自他们内心深处,根本无法阻止,无法改变。 只是一愣神功夫,两柄长剑已经直奔他咽喉和小腹刺来。 突然,乌光一闪,两颗人头飞了起来,两具尸体扑通栽倒在地。 赤羽搏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恐,看着地上两颗人头,隐约可以看见他们未暝的双眼,又看向一旁的黑衣人,只见他一脸冷意,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怀疑。 呼呼喘息着,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赤羽搏声音沙哑道:“我、我也曾是他们这样的弟子!” 黑衣人静静看着他,眼中的寒意渐渐褪去,道:“忘了过去吧,你也看到了,修者会怎样对你。 放弃过往,你会得到很好的机会,很快变成真正的强者。反过来,执迷不悟,你会死的很惨。” 赤羽搏心中一震,第一次对之前的决定产生怀疑,逃走真的对吗?自己真的有能力面对天下修者吗? 身上的气息已经无法掩饰,脖颈处隐约可见黑色纹路,额头还有魅护法留下的印记。 如果遇到修者,自己该怎么办?遇到弱者就杀了对方,遇到强者则被杀死吗?不!不该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91章 入云山被毁 另一方面,大殿之中只剩下一名老者,此人是清风阁目前的主事长老。 老者在殿中不停踱着步子,一脸焦虑。 突然,一名弟子急匆匆进了大殿,单膝跪地道:“启禀长老,我等发现从魔修那边射来的箭上有字。” 老者闻言步子一停,道:“快拿来我看。” 弟子将一支满是鲜血的箭矢递过来。 老者一看,上面确实模模糊糊有些字迹,却满是血污看不清楚,不由怒道:“混账,还不清洗了。” 随即又道:“算了。”撩起衣襟将那血迹抹去。 这一抹,箭杆上的血迹没了,刻痕中却还有,反而看得更加清楚,只见上面写道: 被俘修者,密报:魔修已出动高手。巢穴两处,统领百余,头目过千,洞口五个。另一巢穴在东方,精英百余。 最后还有四个字:老仙洞府。 在箭杆上刻字不易,所以言语简略,只将这段时间大体了解的一些情报告知修者。 而之所以留下最后四字,只想暗示关心自己的人,自己能想办法逃出去,会躲到老仙洞府,以免他们盲目行动反而自投罗网。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如果能顺利逃脱,必须先找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落脚。 老仙洞府虽然距离这里非常远,但自己走过一个来回,应该能找到一条人烟稀少的路。 只要到达那里就安全了,大体位置只有师父和金虎知道,那里又有禁制,其他人根本进不去。 最关键一点,必须想办法抹除身上的魔气痕迹,至少也要掩盖,让普通修者难以察觉,否则,自己根本无法在修真界立足。而这一点,如果连老仙留下的残魂都没有办法,那也就意味着,可以放弃了。 大殿之中,老者看了这些字,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事情的前后利害关系。 片刻之后,吩咐道:“你速去唤林长老来见我,另外,注意收集此种箭矢,拿来与我,不可遗漏。” 不一刻,一人急匆匆入了大殿,满身满脸都是血污,简直是个血人。 刚一进大殿,先前那老者便一个箭步上前拉住此人,道:“你速离山,将此箭矢送与宗主。” 林长老闻言却一皱眉,问道:“眼下的形势,我哪里走得开呀?” 老者严厉道:“莫要多言,切记,如遇强敌,千万将此箭矢毁了。” 那人接过箭矢一看,面色变了数变,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联系箭上的字,很容易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敌人这次大举进犯泷华山,虽然人数众多却只是个幌子,目的在于吸引修者注意力,甚至将高手引开。 他们真正的杀招是隐藏暗中的高手,那一击或许在哥恒城,或许在入云宗,修者恐怕会毫无还手之力! 消息应该是真的,因为这一场大战双方损失都很大,却不见敌人的真正高手,这已经非常可疑。 问题的关键在于,消息来得稍稍晚了点儿! 此时,山腰处的尸体已经成堆,粘稠的血顺着山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儿,双方同样损失惨重。 突然,一声大吼传来:“撤!我们撤!” 随着这声大吼,魔修们迅速向山下狂奔,汇成很多股,消失于夜色中。 赤羽搏明白,中低阶魔修这次吸引注意力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旁边的黑衣人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跟在队伍最后边,如遇修者拦阻也可以及早发现,做出应对。” 说完,带着赤羽搏向西北方向奔去,显然是准备绕路返回,而非直行。 经过一场惨烈大战,赤羽搏心中无法平静,可眼看这次行动就这么结束,大批魔修要返回巢穴,自己如果不趁机逃走,那下一次出来又不知要何年何月。 强自稳住心神,暗暗盘算,既然他们兵分两路,高手另有目标,那么,魅护法一定在那边,距离自己很远。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问题,其一,身边这个魔修,附近虽然有不少魔修,可修为比较高的只有这一个,其他统领都各带一部分人在前边开路。 其二,体内的力量,接下来说不定要拼死一搏,实力无法发挥怎么行? 清风阁大殿中,老者步子踱得更急了,那箭矢也不知是否送到宗主手上? 敌人已经退了,之前的想法得到证实。这么多人,这么大规模的进攻却只是个诱饵,那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老者越想越不放心,踏上飞剑,亲自向哥恒城方向而去。 哥恒城中,正值深夜,众人自然早已休息,而两位宗主和一众高手平日只在议事大殿中打坐休息,不敢疏忽。 突然,一人身形踉跄闯进来,直接跪倒在安世源面前道:“宗主,大事不好,数千魔修正大举进攻我清风阁。” 说完竟然瘫软在地,显然劳累过度。 众人皆是一惊,数千魔修?竟有这么多!难道他们想一举踏平清风阁不成? 顿时,近十道各色光华升入夜空,直奔清风阁方向。 安世源毕竟身为宗主多年,自有几分冷静,虽清风阁遇此大难,带着众高手出发之前也不忘嘱咐俪青萍领着几名高手坐守哥恒城,并嘱咐她仔细考虑形势,即便清风阁吃了亏,也得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俪青萍也是清明人儿,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哥恒城修者云集,她马上开始调派人手,派出一部分弟子出去探查情况,另外,集结一部分人赶往暮华帝国北方拦截魔修,自己却不敢擅离。 众高手一路飞奔,不多时却发现对面一道遁光朝这边飞来。 安世源定睛一看,是清风阁一名林姓长老。 来到近前,林事长老急切道:“宗主,山上激战正酣,不过还守得住,未见太厉害的高手,只是,从受伤弟子身上发现了这个,请宗主过目。”将那箭矢递给了安世源。 安世源接过箭矢,手中燃起一团火,借着火光仔细看上面的字,边看边念了出来。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 安世源叫道:“不好!如这箭上所述,他们此次出动了高手,可那边却未见,难道是声东击西?” 果温乔却沉思道:“可是,这箭矢是袭击清风阁的魔修射来的,会不会有诈?” 只是片刻,安世源看了众人一眼,道:“放弃清风阁,咱们回去!” 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容易,身为宗主,却要放任宗门被敌人攻击,他心里比谁都不安。 可他相信自己的手下,更要顾全大局! 消息是否属实?敌人的目标到底是哪里呢?不是哥恒城就是入云山,这个选择看似简单,却牵涉无数人的命。 安世源眉头紧锁,御剑疾飞,沉声道:“快去入云山!从之前的接触来看,魔修对高手非常看重,不想损失一个。 哥恒城毕竟修者众多,周围又开阔,可以提前发现敌人,我想,他们不会贸然进攻那里,那就只有入云山了!” 以诸位高手的速度很快便来到入云山附近,远远就听到轰隆之声传来! 安世源率领众人飞冲过去,可稍微靠近,安世源惊呆了!因为,他的神识中已经感觉到敌人。 对方的实力和数量竟然远超他想象!太可怕,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然而,敌人并没有跟他们硬拼,而是立刻退走了! 众修者当中,要数安世源实力最高,速度最快,因此,他感知到敌人并因为震惊而停下来时,魔修已经退走,并未出现在其他修者感知中。 启明泽和果温桥来到近前,看着呆立剑上,面色惨白的安世源,启明泽问道:“世源兄,你怎么了?” 果温桥却不说话,直奔入云山冲去。 眼前的景象令一众高手心胆俱寒呐! 这入云山虽然极高,占地却不大,山体极其陡峭,传说是大能之士利用无上法力劈出来的如此形状。 留下孤零零三座峰直耸入云,而劈下来的碎石则建了入云山城。 但此刻的入云山满目疮痍,最高的山峰只剩下不足一半儿,其余两峰也破损严重,碎裂的巨石滑落山脚,看起来倒是和普通山峰差不多了,完全没了之前直入云霄的气势。 好好一座仙山竟然就这么生生被魔修高手给劈毁了!何况山上还有人,还有一部分留守修者,怕是死绝了吧! 众人无不捶胸顿足,启明泽大喝道:“追上去杀了他们!”却被安世源一把拉住。 众人一愣,却听安世源语气沉重道:“别追了,没用的!我刚才感知到一部分正在退走的魔修,只是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二十几道实力在元婴期之上的气息,可这并不是全部。 上次跟咱们交手那名尊者已经有元婴后期修为,我并没有感觉到他,还有其他三位尊者,还有殿主呢? 他们很可能有分魂期存在!”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敌人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那追过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启明泽皱眉道:“那他们为什么发现我们就立刻退走?如果他们的实力真如此强大,为什么不彻底消灭咱们?” 安世源深吸一口气道:“我想,他们不想损失高手是原因之一,另外,他们不想造成太严重的影响。 他们的目的是逼走咱们!如果咱们这些人一夜之间都死了,势必引起周围更大范围修者的注意,甚至惊动东帝宫!” 启明泽面色凝重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完全有能力将我们彻底赶尽杀绝,可他们不想现在就面对更多修者,所以,一直引而不发?” 安世源长舒了口气,却缓缓点了点头道:“此事以后再议,先寻找和救治伤者吧!” 第92章 逃脱魔掌 哥恒城大殿中,俪青萍正独自一人静静坐着,心中总是莫名不安。 忽然,大殿门被推开,一名满身是血的弟子摔倒在地,见到俪青萍,满脸泪水道:“宗主、入云山、入云山没了!” 俪青萍闻言只觉脑中轰然炸响,呆呆问道:“你,你说什么?” 那人哭着道:“入云山遭到魔修高手袭击、他们太强大,我们难以抵挡,他们、他们连山都给劈了……” 俪青萍腾地一下站起,可呆立片刻又瘫坐下去,目光呆滞,一语不发。 良久才痛哭失声,口中含糊念着:“爹爹,爹爹……” 此时,那沉着冷静的女宗主形象已经荡然无存,有的,只是辛苦一辈子,却依然没能守住父亲留下家业的小女儿哭泣,还有受了欺负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无法挽回的哀伤。 另一边,赤羽搏正随着那魔修统领绕个大圈子往西北方而去。 这名魔修统领自恃神海期修为,对付只有结丹初期而且灵力运转不畅的赤羽搏不会有问题,所以并未如何警惕。 而赤羽搏此刻却心脏砰砰直跳,因为就在刚才,他突然发现力量阻滞的情况正在快速恢复。 为什么呢?体内的力量为什么突然变得非常迟滞,又为什么突然恢复了呢?这件事还要从出发之前说起。 一个小角色在他的食物中下了毒,想以此害死他,这个人便是彦青,就是那个当初被他一拳打掉数颗牙齿,还被嘲笑起了个娘们名字的洞内杂务主管。 赤羽搏已经将此人忘了个一干二净,彦青却一直对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这一次,彦青利用自己的身份得知修者和魔修将有一次大战,而那小子也会参加,这对他来说正是个绝佳机会。 如果能让那小子实力锐减,在冲突之中丢了性命,也算自己报了仇了。 彦青手上恰好有一种毒,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灵蛇毒液,具有抑制修者或者妖兽力量运行的奇效,这种蛇便是利用这一点捕食其他妖兽的。 正因为毒液有此奇效,那可是逆天的能力,所以,这种灵蛇已经几乎被捕杀灭绝。 彦青负责山洞杂务,也包括收集食物,其手下在森林中偶然发现了一条这种稀有灵蛇,便将毒液交给了他。 而这种毒有个弊端,起效时间顶多也就七、八个时辰左右,所以,必须在出发前吃下才会有效。 偏偏赤羽搏修炼轮回练体诀,食量大得惊人,一天要吃很多东西,于是,离开山洞的最后一餐中就有了这种蛇毒。 在彦青看来,混战中赤羽搏实力难以发挥,很容易遇到危险,却不料魅护法专门派了一名统领跟着他,而这份毒并没有对赤羽搏造成多大影响,反而迷惑了那名神海期统领。 此时的赤羽搏虽然不明白体内力量变化到底怎么回事,可这无疑是极好的事,眼下,妨碍自己逃走的因素就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这名神海期统领。 能不能杀了他?哪怕打伤他,自己就可以摆脱这些该死的魔修了!可自己能做到吗? 虽然灵力和魔气都已经达到结丹期左右,甚至肉身力量也远超普通修者,可面对一名神海期魔修仍没有多大胜算。 何况,周围还有很多结丹期左右的魔修,如果逃走,必须速战速决,不然的话就会被包围。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解决这名魔修统领呢?若有一枚高阶灵符就好了!可惜这只是奢望。 十万灵石的价格,虽然自己很富有,当初从焕噩那里敲诈了五万灵石,却依然买不起一枚。 对了,想到高阶灵符赤羽搏突然想到一件东西,当初在老仙洞府中得到一枚不知道什么用处的破旧玉符。 那东西看起来做工粗糙,完全不像什么宝物,所以,一直丢在储物腰带中没有理会,如果那是一枚威力差不多的灵符,自己可就有救了! 伸手将其取出,偷偷看了一眼,这东西形状不规整,大体是长方形,一条边还是斜的,选材也不怎么样,其上刻着些古怪符文。 心中挣扎不已,这东西勉强算是个玉符,若非得自老仙洞府早就当垃圾扔了。 就是这样一件东西,能把自己的命寄托其上吗? 可不试一试的话,难道要返回魔修巢穴吗?风尊者应该会把自己带到另一个地方修炼,闭门苦修一百年,再也没有回头路吗? 不!绝不可以!就算拼死一试也不能那样! 又前行片刻,赤羽搏感觉体内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动手了? 破符呀破符,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可把我的命交给你了! 向其中度入一股灵力将其激活,下一刻,他却目瞪口呆。 一般的攻击性灵符激活之后会发出一股灵力波动,玉符也会微微发热,只要将其丢出去,碰到东西就会炸开。 而这枚破旧古符却非如此,激活后只有一股土灵力顺着经脉猛冲进自己体内,古符便微微一震,碎裂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就这么废了?冲入自己体内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 灵力波动非常小,速度非常快,一瞬间就已经彻底进入体内,甚至周围魔修都没有察觉。 而那股力量一进入体内就躁动起来,体内的灵力突然不受控制,随着那股力量去了。 那股力量并不多,却异常精纯,异常浑厚,跟它相比,自己体内灵力就像一堆沙土,而它是沙土中的一颗金刚石。 它进入体内之后,仿佛活着一般,竟然带动体内原有的力量运转起来,沿着璃玉剑经的路线,在体内经过九窍十二漩,最终汇成一个大漩涡,越来越凝实。 因为那股力量本身并不是太多,所以,自己的身体、经脉也能承受,又因为那股力量实在是太精纯,所以,这不多的力量发出去的话定然拥有不错的威力。 这一瞬间,赤羽搏明白了。这枚破旧古符和这股力量是璃玉老仙留给后人的礼物,不但能发挥极其恐怖的威能,还能顺便让后人对璃玉剑经有更深切的体验。 这股力量连同自己体内的力量要以剑气的形式发出,璃玉剑经的运用之法,其精髓,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展现在自己面前。 刚好剑经第三篇的剑气篇已经修炼大半,配合这一击,不甚理解的地方一下子融会贯通了。 而这个时候,前方那名神海期魔修已经停了下来,甚至不少结丹期魔修都停住脚步,回头仔细查看。 原因无他,此时赤羽搏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经极强,甚至远超结丹期修者该有的水平。 是那一小股力量,可那是飞升大能璃玉老仙留下的。在老仙眼中,这只是一股微不足道的力量,甚至不值得好好做一枚灵符,因此,那玉符看起来才会如此粗糙。 可对于刚刚结丹不久的赤羽搏来说,这股力量却太可怕,那是跨越了几个层次,几个大境界的可怕力量。 仅仅那么一小股,就使他周围的天地灵力也随之躁动起来,淡淡的光晕出现在他右手臂附近,仿佛夜色中出现一盏明灯。 这突发状况令附近所有魔修为之一呆,这小子怎么回事?身上气息为何一下子变得如此古怪? 那神海期魔修向他走来,冷冷问道:“小子,你搞什么花样?”其他魔修也跟过来看热闹。 赤羽搏脸色微红,一是因为兴奋与紧张,二来,体内的力量汹涌澎湃,他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 突然,他身形闪动向魔修们冲去,同时,五指并拢成手刀,横着在胸前一扫。 这一下,一道很细很细,却足有两丈多长,闪着耀眼金光的月牙形光弧从他手中飞离而出,带着无可匹及的锋芒之意,带着超乎想象的破坏力,向魔修们拦腰斩去。 这一击来得太突然,双方的距离又极近,以至于魔修们发现异状准备躲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名神海期魔修统领反应最快,立刻感觉到这股力量太犀利,根本不是他可以抵挡的,身形猛地跃起,可那光弧已经到了,“噗”的一下,双脚自小腿中间位置被切断,鲜血狂涌。 后面一众结丹期魔修有的刚闪身,有的取出盾牌抵挡,却随着“噗噗”声响,一个个被切成两半。 更有甚者,有的魔修已经将盾牌挡在身前,那光弧却一闪而过,将盾牌也切为两段。 那道光弧就这么一直向前,所过之处任何东西都被切碎,又斩断几棵树,留下齐刷刷一面尸体,然后消失不见了。 场中顿时一片大乱,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道光弧再厉害也不过两丈左右,其他方向的魔修却都安然无事。 赤羽搏心潮澎湃,暗叫过瘾,却哪敢耽搁,身形一闪,脚下追风宝鞋催动,向西南方向急冲而去。 诡异的是,周围许多魔修竟然没一个去追他,原因很简单,都被刚才的一击吓傻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残躯,全都被切碎,甚至有的内脏流出来还在扭动挣扎,场面实在太过血腥骇人。 突然,“啊”的一声怒吼发出,那名神海期统领双手猛按地面,身子一跃而起,向赤羽搏扑去,同时,猛地一张口,一柄乌黑小剑飞出,直刺向赤羽搏后心。 赤羽搏惊呼一声,猛地闪身,那小剑带着血花从他身侧一闪而过,生生将一条手臂切了一道血槽。 赤羽搏哪敢稍停,因为其他魔修已经反应过来,十几道身影随后追来。 而那柄乌黑小剑仍不罢休,在空中一个盘旋,又带着呼啸风声向下刺来。 赤羽搏一抖手,“嗖嗖嗖”数枚乌黑飞梭自他掌心射出,与那小剑纠缠一起,发出“叮当”声响。 仅仅片刻工夫,一追一逃的双方已经跑出去老远,那几枚子母同心梭也随后飞回,直刺入他身体,消失不见了。 后面追来的魔修陆续停下,只剩下一人仍紧追不舍。 刚对修者发动一场大战,魔修们也不敢脱离队伍太远,万一遇到修者就麻烦了,可这最后一人为什么仍不放弃? 赤羽搏脚踏追风宝鞋,神识却锁定了后边这人,为什么他的气息有些熟悉?边渠?竟然是边渠! 第93章 海阔天空 赤羽搏猛地停下脚步,却取出弓箭拿在手中,看向后边,沉声道:“边渠兄,你也不想让我走吗?” 片刻之后,边渠的身影缓缓行出,两人目光相对,边渠微微一笑道:“别紧张,我只是来给你送行。 我这一生没有朋友,只有你算是半个朋友吧!既然你要走,我有几句话送给你。” 赤羽搏一愣,却收了弓箭,他能感觉到边渠并没有杀意,也没有理由非把自己抓回去。 边渠道:“虽然不是我希望的,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如此也好,或许对你来说不会留下什么遗憾吧。 我只想告诉你,魔气修炼到这种程度已经极难掩饰,千万不要让任何修者发现,万一被发现,必须杀了对方。 第二,你摆脱不了魔气,别以为离开血池就没有魔气来源,天地间同样有魔气,只是比较稀薄而已。 第三,不要接触凡人,不要让自己的心有牵挂,因为,你会不知不觉杀了他们,就像我当初一样,那时,你真的会畏惧自己。” 赤羽搏心中一震,没想到边渠一路追来告诉自己这些发自肺腑的话。 这个曾经的敌人,竟然说自己算是他仅有的半个朋友。 赤羽搏苦笑道:“不,边渠,我要纠正一点,你至少有一个完整的朋友。 不管身在何方,不管能否再见,你要记住,你有一个朋友。 还有,希望你能帮我照顾笼子里那个怪物,因为,他也是我的朋友。” 一边说,一边缓缓走过去,伸出双臂,抱了抱边渠。 赤羽搏能感觉到,边渠的身子僵硬,没有做出丝毫反应,或许,他很不习惯这样的举动。 自由,脱离那个吃人的魔窟,这或许是边渠心中一直向往却始终不敢迈出的一步。 自从很多年前那次逃走之后,他心中就一直有着浓浓的阴影。 再见了我的朋友,希望我能帮你找到一条出路。 赤羽搏走了,就像出笼的小鸟,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草木的气息,泥土的气息,还有花香。 周围虽然黑暗,却一片开阔,再也不是那间充满血腥的石室。 为了这一刻,就算死也值了。 现在要赶快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可心中仍有牵挂,哥恒城不知怎么样了,入云山还好吗?亚若他们呢? 虽然不放心,但赤羽搏知道,这些都不是眼下的自己该考虑的事,因为就算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亚若,一年多不见了,你还好吗?你要保重,早晚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因为这天地之间,终于有个人真正走进我心里。 赤羽搏全力催动追风宝鞋,一路向西南方向狂奔,他可不敢御剑飞行,夜色中御剑反而更容易暴露。 魔修队伍中,自然很多人发现异状,绝大部分统领级别魔修都在前边带队,怕遇到修者拦截,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赤羽搏逃走,因为,这并不在他们职责之内。 赤羽搏就这样逃了,魅护法虽然给他留了个印记,可修者也好,魔修也罢,感知范围总有个限度,入云山和泷华山相距甚远,即便以魅护法之能也感知不到。 那个印记却可以被任何发现他的修者感知到,这将是他逃亡中必须面对的最大问题之一。 哥恒城中,一众修者聚集于大殿内,一个个神色黯然,俪青萍甚至眼中含泪。 安世源长长一声叹息,手持一支羽箭道:“这上面的情报一切属实,只可惜来得稍晚了些。 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我想说的是,此人身陷险境仍不忘冒死给我们报信,实在让安某心中感动。 说实话,在见识了敌人高阶力量之后,我的信心很受打击,咱们两派根本不可能是他们对手! 我曾想过放弃,逃离此地,去别处另寻发展,甚至想过舍弃宗门,找个地方安静隐修,再不管世间种种纷扰。 可是,每每看到这支箭矢,我心里又涌起说不出的惭愧。 一名身陷魔窟之中的弟子都没有放弃,还给咱们传递情报,还牵挂两国安危,我身为一宗之主如果就这么放弃了,又如何面对死去和活着的无数门人弟子? 如果因为我的贪生怕死而退走,从而导致两国无数百姓陷入水深火热,我安某人又如何承受心中的愧疚? 安某自幼受家师教导:有大能者,必要有大责,拥天下者,必要为天下。 如今,我等就是这两国最后的支柱,虽然明知危险,虽然很想放弃,可是,真的能放弃吗?” 安世源一席话震撼着每个人的心,其实每个人心中都已经感到深深畏惧,都有放弃的念头,可安世源说的不错,真的能放弃吗? 俪青萍眼圈微红道:“我等修行之人,本是为了得道长生,参按造化,却偏偏遇到这些畜生魔头,弄得死的死,伤的伤,家破人亡。 如今,妾身已经一无所有,门下弟子们愿意离去的,我不会阻拦,可我要留下来,我要跟他们斗!斗到死!” 众人尽皆默然,斗到死吗?何等哀凉! 老父亲被抓,受尽折磨最终惨死,为之付出一切的山门也没了。杀父之仇,灭门之恨,也真难为她一介女子。 静了片刻,安世源道:“俪道友切勿悲伤,有我等在,绝不会舍你一个女子而不顾。 好在安某已经看清一点,他们不想轻易与咱们全面开战,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 他们再强大也无法面对天下修者,因此,咱们还有存在下去的机会,还可以慢慢想办法。 五行聚灵大阵的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将大阵建在哥恒城,将所有门人弟子都集中在这里,如此一来,想必魔修高手也不敢轻易进攻此地。” 众人先被安世源的话激起胸中血气,后又被俪青萍的意志激发了不甘与斗志,原本心中的畏惧与懦弱仿佛瞬间被驱散,大家一个个目光坚毅,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要继续跟那些混蛋周旋下去。 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查出到底什么人被魔修俘获,还能从中传出消息。 各位强者着眼大局,这个人不但值得敬佩,还有很大的价值,如果他能不断传出魔修的消息,那自然意义重大。 经过反复调查,共查出许多莫名失踪的弟子,能用弓箭的也有几个,又各方核实,最终确定了身份。 亚若、金虎等一众年轻人终于见到那支箭矢,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亚若更是将那支箭矢要了去,留在身边。 这箭矢上有一条极为重要的消息,老仙洞府,只有金虎知道,却没跟宗门高层说。 事后,他将所有伙伴聚在一起,说起了老仙洞府这个地方。 当初赤羽搏第一次下山前往老仙洞府的时候曾跟金虎这个唯一的伙伴说起过。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之间没什么秘密,老仙洞府的位置也告诉了金虎。 小伙伴们得知这样的消息后都很高兴,箭上这四个字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能逃出来的话,他会去老仙洞府躲避。 众人也可以理解他的处境,如果他已经变成魔修的话,确实不方便再回哥恒城,不适合与修者待在一起。 可是,他能不能逃出来还不好说,此去老仙洞府又路途遥远,万一遇到修者怎么办?一众人无不为他担心。 大家商量之后决定,一起前往老仙洞府,沿路找寻,找不到就在那里等他,反正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亚若、陆光远、木冬青、金虎、鸾玉儿、鸾果儿、南圃、林忠一行八人向西南方向而去 (第二卷终。 这一卷里,赤羽搏认识了亚若,也被她的活泼灵动吸引,发自内心对这个姑娘有了好感。 亚若其实也对赤羽搏印象不错,那高大魁梧,沉稳厚重,还有那古道热肠,都给她留下很深印象。 然而,世事难料,赤羽搏被聋盲抓走,成了一名魔修。 他们二人想要修成正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长的让他们想象不到。 以后的路越发崎岖,两人总是聚少离多,直到天地变色,但,他们的心始终牵挂彼此,甘愿付出所有。 所谓患难见真情,他们到底要经受多少考验才能圆满?那份真情真的不会被艰难磨灭吗? 下一卷中,赤羽搏将遇到一个贵人,一个极其阴险的贵人,还将彻底接纳另外一个女人,出于意料的!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又怎是某个人的思想可以左右。 一个宁静小村庄,一个朴实的丫头,却带给最脆弱的赤羽搏最宁静的温暖,令他感动,令他伤悲,令他哭泣! 感谢支持我的读者!) 第94章 头顶一滴血 赤羽搏一路狂奔,当天色再次黑下来时,已经在哥恒城西南方千余里外的一处密林之中。 此刻的他双眼血红,一拳将一棵大树打断,却不罢休,疯狂攻击身边的一切。他又陷入那无知无觉的疯狂。 好在一路来不敢见人,不敢御剑,只寻荒野处奔行,所以,陷入疯狂也只是打倒几棵大树,发泄一番,并没什么危险。发泄完了就会渐渐清醒,继续小心赶路。 开始时他还满心紧张不安,可跑了几日便渐渐放松下来。只要选择合适的路线,遇到修者的几率并不大,何况自己一路步行,就算有高阶修者经过也只会御剑于高空,并不容易发现自己。 就怕出现情绪不稳,紧张、焦躁、激动时更容易进入疯狂,夜里比白天发疯的几率更大,他已经渐渐掌握规律并适当加以调整。 此去老仙洞府与上次不同,如今他已经结丹,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魔气修炼,轮回练体诀进度飞快,肉体也比以往又强横不少,更有追风宝鞋,速度比上次快了太多。 全力赶路的话,估计也就十几二十天的路程,只要这段时间不遇到修者,自己就安全了。 一连跑了十来天,这一日,他来到一处小山谷,两侧山坡开满了小花,向阳的山坡上还有一块丈许见方大石,被阳光晒得热乎乎。 赤羽搏一连行了这么些天也实在累得不轻,在周围转了一圈,射杀一只野鹿,又捡了些柴火,来到那大石上,将野鹿放血、扒皮烤了。 很久没坐在阳光下,很久没慢慢烤肉,如今行出这么远,想必再不会有人追来,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嚼着喷香的烤肉,完全不用怀疑是不是人肉,闻着山坡上的花香,而不是刺鼻的血腥味儿,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他终于彻底平静下来,想起那身陷魔窟的一年半仿佛就是一场噩梦。 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只可惜身边少了朋友,少了个可以分享心情的人,难免有些寂寞。 大吃一顿之后,静静坐在大石上,开始恢复灵力,这数日跑得太急,灵力也消耗很大,为了应付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有必要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心静下来才发现,进入身体的不光是灵力,还有极弱的魔气。 边渠说的不错,这天地之间竟然有天然魔气,只是很稀薄,若非自己已经是魔修,又仔细感知,还无法发现。 正如凡人无法察觉天地之间的灵气一样,不修炼魔气的人也发现不了天地之间原本就遍布魔气。 这或许也是世间有人疯癫,有人痴狂,有人嗜杀的原因之一吧。 天地玄妙,容纳万千,变幻莫测,一个人就算再强大,在这大千世界面前也如此渺小。 正感慨间,突然,天空中一道微光闪过,赤羽搏一个激灵,心中暗道不妙,出来这么远终于遇到修者了。 一纵身,闪入身后一片树荫之下,赶忙尽量压制气息。 其实他不动还好,那人正御剑而行,距离颇远,并没有在意他,即便发现也未必会过来查看。 可他身形一闪躲到树荫下,却引起空中之人的怀疑。 空中那人立在剑上,样貌周正,气势不凡,冷冷看着下方,皱起了眉头。 下边那明显是个修者,在这附近有修者出现本不奇怪,可他如此躲躲藏藏、鬼鬼祟祟,就有些奇怪了。 此人心念一动,压制了气息,严肃脸上瞬间换了一副憨厚微笑,却显得那么自然。 之后,他对着赤羽搏所在位置俯冲直下。 赤羽搏躲在树荫下偷偷看着,心中暗暗叫苦,此人既然御剑而来,修为至少在结丹期以上,如果是一位神海期或者元婴期前辈,那自己恐怕要命丧此地了! 赤羽搏强自稳住心神,尽量压制体内魔气,却没压制灵力,他想用灵力掩饰魔气,却又明知道根本无法完全掩饰。 又将衣领整了整,尽量掩盖脖颈处的黑线,取出一条黑帛将额头的红色印记包裹住。 可一番折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不伦不类,容貌稚嫩,衣服宽松,偏偏神态凝重,衣领高高,头上缠一条黑帛,要怎么古怪就有怎么古怪。 那人飞至上空,身形一跃轻飘飘落在大石之上,打量树荫中的赤羽搏两眼。 赤羽搏也仔细感觉了一下对方身上气息,从这气息来看,此人修为应该比自己略微强些,大概在结丹中期左右。 此人是个中年男子模样,一张脸生得方方正正,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一脸的憨厚笑容,看起来倒像个老实人。 赤羽搏无奈从树荫下走了出来,一抱拳道:“这位兄台,小弟有礼了。” 虽然表现有礼,心中却在盘算,如果话不投机动起手来该如何杀了他,比自己修为略高,并不是全无胜算。 那人微皱眉头打量赤羽搏,一时竟然忘了说话。 眼前这人分明是个娃娃,身上气息却不弱,应该已经达到结丹期,年纪这么小的结丹期修者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可是,他的气息明显有古怪,灵气中还夹杂着一股血腥阴冷的邪恶气息,还有他的额头,那里怎么回事?以自己的实力也感到心底生寒。 出了一会儿神,男子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抱拳道:“哦,失礼了!小友看起来如此、呃、如此年轻,着实令人惊讶。” 赤羽搏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还以为对方发觉自己身上的魔气,准备动手了。 可此人偏偏言语有礼,并未喊打喊杀,而且,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不言语,依旧打量自己。 赤羽搏眉头微皱,很显然对方已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妥,只是没明说而已,那么,他接下来会怎样?自己又该怎样? 赶忙又打岔道:“不知道兄来自何方,去向何地?”这么说,完全是想提醒对方想去哪里就赶快去。 那男子也渐渐恢复从容,微笑道:“哦,在下乃是这北方几十里外,后平关池阳宗的修者,奉命出去办事,正要回去复命,不知小友是?” 赤羽搏赶忙道:“在下只是一介散修,路过此地而已,兄台有事还请自便。” 男子“哦”了一声,却似乎有些犹豫,道:“小友,说来唐突,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股子阴冷气息,似乎不善呐!” 赤羽搏心中咯噔一下,他终究还是说到了这个问题,看来这件事难以善了了。 那男子又问道:“而且,你的额头上怎么还有另外一股奇怪气息,虽然不算强大,却让人觉得更加不舒服?” 赤羽搏心脏突突直跳,暗自盘算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偷看对方一眼,却见此人面相周正、大气,双眼清澈,不由心下不忍,如果见了修者就杀,那怎么行。 突然脑子一转,急中生智,想到一番鬼话,脸上装出一副悲凉神色,轻叹一声,缓缓道:“兄台有所不知啊,在下自出生便长得瘦小枯干,头顶一滴血,村中所有人都说在下乃鬼胎,不可留,如果留下必将给村子带来灾祸。 父母无奈众人毁谤威胁,家中又有兄姐,只养了我一月有余,便将我带到村口路边,跪地将我送人,可送了数日却无人敢要。 一日,在下的师父恰巧经过,便将在下抱养了去。 家师乃是一名散修,岁数大了,却一生无儿女,也未收徒,便将我收养,教我修炼,可只过了十余年便死了。 家师生前说过,我天生犯阴煞,必须每日饮生鸡血、生狗血,不然命不久,直到修炼至元婴期,阴煞可自破。 在下便刻苦修炼,每日饮生血,可这生血哪有那么多,便不得不四处行走,或买或偷,如此才活到今日,已经四十余个春秋。 我这一生从不问他事,只顾修炼,也才有了这等修为,只是,在下体质古怪,长得极慢,看起来就像孩童模样。” 说着,将额头的黑帛取了下来,露出眉间那一滴血红印记。 男子听得有些呆了,半张着嘴,直勾勾盯着他额头,甚至缓缓伸手摸了摸。 赤羽搏满心戒备,只道他如有异动便蟒言长剑出,四尺长的蟒言让他一剑俩窟窿。 那男子却只是摸了摸,一脸的惊奇之色道:“这便是头顶一滴血吗?果然奇妙!这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只可惜在下空活了许多年,除了修炼便只在附近走动,却不得见天下奇人异事,真是可惜、可惜啊!” 两个人就像唱戏一般,你一言我一语,表情到位,情真意切,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各自有多少真话。 赤羽搏闻言终于松了口气,他也是情急之下,胡编乱诌,可见此人模样多半是信以为真了。 如果此人只在附近走动,一生并未接触过魔修,那他的反应倒也算正常。 那男子又道:“怪不得我只觉你额头有一股阴煞气息,这就是天生犯阴煞吗?而你身上又有一股稍微不同的阴冷气息,若每日饮生血,一来血腥气重,二来杀生无数,自有一股子阴气,这就说得通了,真是辛苦兄弟这许多年!” 赤羽搏赶忙将头上黑帛又包了,连连点头。 第95章 班德文耀(上) 这时,那男子眼中一亮,拉着他的手道:“兄弟不必哀怨,我后平关旁边就有个土城,城中多有鸡犬,在下将其全买了来送与兄弟,兄弟岂不是可以静心修炼,闲暇时也可与在下说说这天下奇闻怪事。” 赤羽搏闻言心中又叫苦,看来这人还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可自己如今算是逃命,正躲避修者还不及,哪能和他一起去那什么后平关喝生血啊。 那男子一拉之下没拉动,转过脸好奇看向赤羽搏,似乎在问:“你怎么不跟我走啊?” 赤羽搏面有难色道:“在下一生自惭形秽,不愿多与生人接触,还请兄台见谅。”这是明显赶他走了。 男子听了微一皱眉,道:“兄弟虽命途多舛,却自强不息,实在令愚兄钦佩。 我与兄弟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恨不能把酒畅谈,同塌而眠,怎奈兄弟不愿,真是可惜。 既如此,兄弟先在此暂候片刻,愚兄我且回宗门复命,然后抓些鸡犬,买些好酒,你我兄弟二人就在此处对火而夜谈,你以为如何?” 赤羽搏只觉头大,若在平时他倒是喜欢这人的性格,也觉这果真是个好人,可如今却感觉麻烦得很。 那人也不等赤羽搏回话,踏上飞剑便疾驰而去。 赤羽搏见他行得远了,转身就跑,对着这么个家伙还真有些发憷。 边跑边寻思此事,二人只是偶遇,自己编了个弥天大谎骗他,他却信以为真,还颇为关心自己,又要去帮自己捉鸡犬,又要与自己把酒畅谈,自己就这么一跑了之,总觉得不太好。 可转念一想,到底该不该信任此人呢?若他发现自己的异状,故意演戏稳住自己,此去带了帮手前来,那岂不是危险了?思来想去犹豫不决。 跑出一段路,心里总有些不痛快。 他毕竟阅历有限,心地良善,别人对他如此热忱,他却一走了之,心里不得劲儿。 一掉头又回去,将那大石处添了许多柴火,令火不灭,自己却远远找了处地方,隐匿了身形,静观动静。 天色渐渐黑了,那人许久不曾回来。 赤羽搏心中苦笑,枉自己还不甘心,不愿就此离去,那人却一去不返了。 刚要起身离去,远处隐隐传来呜呜声,赤羽搏心下一惊,暗自纳闷儿,怎么会有如此古怪声音? 没过多久,一道微光缓缓而至,落到大石附近,借着火光,却显出一个偌大的影子,只见一人连背带抱,前后六、七条狗,还有个大包袱“叽叽喳喳”不断挣扎。 赤羽搏身子一震,心中涌起阵阵酸楚,连忙御剑而起飞了过去。 那人先见赤羽搏不在,微微动容,却见一道黄光飞至,现出喜色,将身上东西扔下,道:“还以为兄弟走了,愚兄好生失望,却是想错了。”说完,朝赤羽搏一脸真诚地笑了笑。 赤羽搏一见,那些狗被绑了腿,绑了嘴,还是活的,那大包裹中应该是活鸡,终于明白此人为何这么久才回来。 自己说要生鸡血、生狗血,他便去抓了来,可活物是无法用储物器物携带的,只能绑了,生生背了过来。 突然觉得好生惭愧,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竟被此人感动,暗叹一句:这天下竟有如此正直,如此热心的人,怎不让人心中温暖! 停了片刻,他深深一躬道:“前辈之恩,晚辈实在受之有愧呀! 实不相瞒,晚辈刚才说了假话,前辈请坐,且容晚辈慢慢道来。” 那人有些诧异道:“哎?兄弟,你这是做什么,什么前辈晚辈的。 你若不弃,便叫我一声老哥,我给你杀狗取血,然后,咱们将这狗肉烤了,边喝边聊。” 说着一挥手,旁边草地上多了一排酒坛子,又挽了袖子过去抄起一条大狗。 赤羽搏一见,赶忙拉住他,道:“哥哥你且坐,这些事让小弟来做就好。” 将那男子拉到一旁坐下,自己动手杀了一条大狗,也没留什么狗血,扒皮,除去内脏,没几下就好了。 他是什么出身,自小便学过这些扒皮放血的勾当,这些年又多吃野兽,这些活儿自然熟得很。 那男子还在一旁犹自不解道:“哎?老弟,你怎么连狗血也扔了?” 赤羽搏弄了架子,将那条大狗架在火上烤着,然后坐到大石上,面色惭愧道:“哥哥且听我说,在下自小生于部落蛮族,靠打猎为生……” 他只觉此人一身正气,又对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小魔修如此仗义,甚是感动,加上出身蛮族,本就性格豪爽,便将自己的事情都与此人说了。 当然,有些重要秘密不能说,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那人只听得频频点头,大为动容。 等赤羽搏讲完了,那人轻叹一声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经历了这么多艰难险阻,说是历经磨难,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更可贵的是,你宁可自己受苦、冒险,也没有背弃道义,果然令老哥哥敬佩呀!” 讲了这么长时间的故事,此时狗肉也烤得差不多了,那人却冷不丁道:“师弟,你也出来吧。” 赤羽搏一听,惊得一跃而起,呆若木鸡。 那人先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笑道:“小老弟不用惊慌,你说完了,该轮到我也说说了。” 只见漆黑林中行出一人,看样貌比眼前男子要老上许多,头发已经花白,修为也很高,应该已经达到神海后期。 那师弟过来后,向赤羽搏微微点头,也坐到了大石上。 赤羽搏已经反应过来,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被人算计了还全然不知! 刚出来这人已经有神海后期修为,却被那人叫做师弟,那么、那么这个方脸男子至少是元婴期修为呀! “老夫班德文耀,后平关池阳宗长老。”方脸男子微笑作了自我介绍,声音也变得沉稳如山。 又道:“近日出去寻些宝物,却不想回来时恰巧看到老弟。 开始也并未在意,却不料老弟的一躲引起我的注意,一时好奇便过来看看。 远远感知老弟的修为,并发觉你的气息非常古怪,愚兄也稍稍压制了修为,来与你闲聊两句。 你如此年轻,修为却不弱,而且身上自有一股邪魔之气,额头上还有个更加邪异的印记,颇为古怪。 愚兄一时好奇,也怕你还有同伴在附近,恐怕对我宗门不利,便随你演了一出戏,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若你不说实话,愚兄必然要将你擒住,严刑拷问,却不想,你有如此惨痛经历却依然可以保持一颗向善之心,令愚兄也真心敬佩!” 赤羽搏只听得心潮起伏,想不到一路未遇到修者,终于遇到一个,还是位前辈高人。 好在他心中好奇,又担心自己有同伴,这才没直接出手,要不然可惨了。 可笑的是,自己有眼无珠看不出人家底细,还编了个弥天大谎,若不是最后良心不安,说了实话,早已小命休矣! 他小心问道:“那敢问前辈到底是何修为?” 文耀微笑道:“愚兄刚结婴不久。” 虽然已经大体猜到,可听他说出来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元婴期前辈,那可是跟女宗主俪青萍差不多的强大存在。 下意识问道:“已入元婴怎么还御剑飞行?” 之前就听说过,修者到了元婴期便可以虚空而行,不用飞剑也可以上天,这是元婴期以上修者区别于低阶修者的一个重要标志。 元婴期之后,修者的实力又有大的提高,对力量的掌控也更进一步,无需借助飞剑便可以在身周形成足够大的推力,令修者直接飞入空中。 文耀笑道:“元婴期就不用御剑飞行吗?虽然元婴修者可以虚空而行,但那十分费力,远行的话依然要靠御剑的。” 赤羽搏又问道:“那不知前辈如今多少岁了?” 文耀道:“一百几十岁啦。” 赤羽搏想到个不解之处,又问道:“那前辈先前离开,就不怕晚辈逃跑了?” 文耀哈哈一笑道:“确实如此,愚兄先前假装离去,却未走远,只发了一张传讯符给师弟,要他捉些活鸡活狗送来。 然后,又飞快地回来,隐在暗处,见你想逃便欲出手擒了,却见你又停住,返回来,加了柴火,躲了起来。 这也无可厚非,初遇陌生人小心些倒也应该。 说实话,愚兄见你回来时真的颇感欣慰,可见你是个重义之人,便也躲在暗处等师弟送鸡犬过来,才现身见你。” 赤羽搏又后怕、又好气、又好笑,看了看他那师弟,果然身上多有鸡毛犬丝,冲他一抱拳道:“劳烦前辈了,弄得前辈一身鸡毛,实乃晚辈之过。” 双方都已经把话说开了,气氛也放松下来。 虽然班德文耀修为非常高,又显然很狡猾,可赤羽搏总觉得此人应该心地良善,可以把一个忠厚仗义之人演得这么好,绝不应该是恶人才对。 文耀道:“你也不必喊我前辈,仍叫我一声老哥便可。” 赤羽搏受宠若惊,赶忙道:“晚辈不敢。” 那师弟也在一旁道:“师兄,这、这不妥吧?” 文耀却一摆手道:“不必拘谨。” 又看向赤羽搏道:“老弟以后若有什么难事,大可以来找哥哥,只要老哥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不知老弟以后作何打算?如果没有去处,便留在我池阳宗如何?” 第96章 班德文耀(下) 赤羽搏确实有些心动,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虽然相信文耀不会害自己,可毕竟只是刚认识,而且,自己又时常陷入疯狂,住在修者门派中难免多事。 便推辞道:“多谢老哥错爱,可小弟毕竟修炼了魔气,留在修者门派中总有不便,另外,小弟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不打扰老哥了,等以后好了,再见的机会还有很多。” 文耀略有失望神色,却没有再提此事。 之后,三人吃肉、喝酒、闲聊,自是痛快,不知不觉喝了几大坛酒,天也已亮了。 文耀道:“老弟身具魔气,此去何方?若再遇修者恐怕十分危险呐。” 赤羽搏道:“小弟先前习了篇前人功法,曾去过前人留下的一处洞府,如今暂时去那里躲避。 那里有禁制守护,只有习此功法的人才能进入,等过一段时间我可以掌控魔气时就会出来,老哥不必担心。” 文耀道:“如此也好,只是你这‘头顶一滴血’乃是魔道高手所种印记,恐怕不好遮掩,愚兄倒有一法,可你要受些苦痛,不知是否信得过哥哥?” 赤羽搏心中大喜,想不到偶然认识班德文耀,却可以解决自己最大的难题。 赶忙道:“老哥,这是什么话,承蒙老哥错爱,小弟就是把这条性命交给老哥又有何妨!” 文耀点头微笑,一抬手,手中多了一柄锋利小剑。道:“你且闭了眼睛,忍着。” 赤羽搏眉头微皱,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 文耀又道:“师弟,你扶住他头颈,切莫让他动了。” 下一刻,眉心传来一阵剧痛,那冰冷小剑缓缓刺入眉心肌肤,生生将那处皮肉割了下来。 赤羽搏感觉着鲜血在脸上流淌,疼得直冒冷汗,却强忍着,一丝不吭。 这也是无奈之举,虽然受罪,却比因此丢了性命要好。 片刻之后,通过神识可以感觉到,文耀取出一片鱼鳞状古怪物事,修剪一番,又取出个小玉瓶,倒出一个水汪汪、软绵绵的小东西,仔细贴附于鳞片之上,弄好之后,又贴在自己眉间的伤口处。 然后,取出小瓶,在一条干净丝帛上撒了些粉末包扎到伤口上,这才道:“好了。” 赤羽搏缓缓睁开眼睛,只觉伤处疼得厉害。问道:“不知老哥用了什么好东西?这样一来小弟的印记便没了吗?” 文耀道:“老弟所中印记颇为厉害,大多在皮肉中,却也有小部分入骨,若只割了皮肉效果不佳。 愚兄便想了一法,将入骨的气息又遮掩了大部分,已经不易察觉,过个一年半载应该就可以彻底消散了。” 赤羽搏好奇问道:“不知什么东西有如此神效。” 文耀略微犹豫道:“实不相瞒,我这后平关下有一处巨大池水,水中有几样奇物,一为软棕锦鲤,其鳞片薄而柔软,对人有凝血疗伤之效,若置于伤处,即可凝血又不碍行动,数月过后鳞片便被血肉吸收,消失无踪。 另一为水明蛙,其卵之膜可以阻挡修者神识探查,贴于你额头,将那骨上印记盖住,便可遮挡了气息。 待伤口痊愈,锦鲤之鳞化掉,此卵膜却不会消失,虽柔软脆弱,但在你体内一不干燥,二不碰触,可保几年无事,那时,你这印记也应该消散得差不多了。” 赤羽搏闻言心中巨震,赶忙跪倒在地向文耀磕了个头,道:“多谢老哥仗义相助,只是,小弟厚颜,还有一事求哥哥帮忙。” 文耀赶忙扶起他道:“休要如此多礼,且说来听听。” 赤羽搏道:“这水明蛙卵膜对小弟的师父有大用,不知老哥能否赠些给小弟?哥哥大恩,小弟今生不敢稍忘!” 文耀犹豫片刻道:“水明蛙确实稀少,但此处也还有些,只不过,其卵膜难于储存携带,存于其蛙身粘液中可存一年,存于水中,可存两月,若是干了,便会黏在一起,撕扯不开又容易碎裂,你还怎么使用? 不如这样,你什么时候要用,再来我这里取就是。” 赤羽搏“砰砰”磕了几个头,这水明蛙卵膜乃是天下一样奇物,非常难寻,又对他有极重要作用,想不到在这里找到了,班德文耀之恩真的是一生也不敢忘啊! 文耀不解,问起他要这东西的用途。 这水明蛙卵膜对于修者来说有一种极为逆天的能力,它能隔绝灵力,从而隔绝神识探查。 这可是异常恐怖的能力,比如说一柄小剑,如果可以从修者的神识中彻底消失,那么,一名最普通的低阶修者就有可能用这柄剑杀死高出他几个大境界的强者。 这种东西如果多了,那修真界真的要大乱,甚至修者也要灭绝了。 然而,天下之大也真的是无奇不有,世上还真就有一些东西具有如此逆天的能力,这水明蛙卵膜就是其中之一。 水明蛙乃是一种灵蛙,之所以称其为灵蛙,是因为每一只这种蛙从卵开始便身具灵力。 但,灵蛙虽然具有灵力,却是一种很弱小的生物,身体柔软,皮肤半透明,而且体内有一种荧光素,每到繁殖期,夜里灵蛙身上便会发出淡淡的光。 因为这些特点,它们的生存能力并不强,成年水明蛙寿命短,大量死于各种天敌之手。 可是,这种灵蛙的繁殖力很强,产下的卵极有特点,几乎透明,在水中很难发现,其卵膜又可以完全遮掩卵中的灵力,因此,无数年来,这种灵蛙也没有被大自然淘汰。 这种卵膜很小,薄而易碎,所以,即便具有如此逆天的能力,对于修者而言却很难派上什么大用处,顶多在藏匿什么小东西时,可以将卵膜贴于其上,躲过修者的探查。 赤羽搏之所以向文耀跪求此物,是因为师父闵钰修炼鬼道需要炼制一件寄魂之物,以寄托他的精神力。 而如此重要的一件东西,如果很容易被修者神识感知到,发现其中隐藏的强大灵魂,那将是非常危险的。 因此,要用这水明蛙卵膜将寄魂之物内部真正重要的东西包裹起来。 自然界的所有能量都有个特点,那就是,无形的能量必须依存于某些有形的物质,如果只有纯粹的能量而没有物质,能量就会慢慢消散于天地之间。 因为这个原因,修炼鬼道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有个寄魂之物。 这寄魂之物要以一件与修者自身关系极为密切的东西为主体,最好能将修者的灵力尽量多的附于其上,然后,辅以“魂石”炼制。 这所谓的魂石,也叫“幻晶”是五阶以上幻兽凝结出的晶核,拥有极其强大的精神力。 幻兽在这片大陆上本就稀少,而能达到五阶以上的更是难得,所以,这魂石乃是稀罕之物,价格不菲。 还要辅以“极品墨玉”。所谓玉可以养气、安神,而极品的墨玉更是温养精神力的绝佳物品,要选质地均匀,漆黑浓稠的墨玉,这东西找起来却不难。 还要辅以“镇魂紫龙晶”。所谓紫龙晶,乃是一种不多见的紫色宝石,这种宝石拥有吸附精神力的作用,修者可以借由此物留下自己的意念。 而所谓“镇魂紫龙晶”是指品质极好并用以镇魂的紫龙晶。 一些修者死后埋葬时,有的会在棺椁中放上一块镇魂紫龙晶,以求死者神魂有所寄托,入土为安。 相传,这镇魂紫龙晶如果多年之后挖出来,与死者关系亲密之人甚至可以通过这东西感受到死者生前的部分记忆。 紫龙晶并非难寻之物,而炼制寄魂之物要用的,最好是众多修者埋葬之处所出的镇魂紫龙晶,其中蕴含大量的精神力,这种东西就可遇不可求了。 炼制完成之后,要包裹几层水明蛙卵膜,一是防止力量散逸,二来,可以躲避修者探查。 然后,再一层层包上防水的、耐热的材料,还要在最外层做个极其坚固的壳。 毕竟这东西要容纳修者的精神力无数年,如果很容易坏掉那精神力便会消散,所以,要有很好的保护措施。 一番解释之后,班德文耀也听得啧啧称奇。 三人分别,赤羽搏心情大好,结识了一位仗义慈和的老前辈,又解了额头印记,还找到了水明蛙,真是喜上加喜。 却想不到,班德文耀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种老好人,相反,他是个心机深沉,善于伪装,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赤羽搏走后,文耀师兄弟二人坐在那大石上闲聊。 师弟问道:“师兄,你这次为何对一个娃娃这么客气,如此结交,还送他水明蛙卵?何况,还是个魔修!” 文耀微笑道:“此子年仅二十有余便已结丹,实属罕见,这也罢了,且他魔气修为也已结丹,虽然是靠丹药结了假丹,却又是不易,而且,他的皮肉之坚,堪比四级妖兽,可见在练体一道上也大有进境。 这些成就足以令他傲视同辈,却难得此子不骄不躁,且身陷奇险而不失忠义,可见其心智之坚,又为师父而苦求于我,可见其尊师重道,重情重义。 如此人物虽年纪幼小,师兄我着实欣赏,想引其入我门中,怎奈他有诸多牵挂,不肯就范。 不过,认了这么个弟弟倒也不错,使其感我恩情,日后我如果有难,他若知晓必会来救。” 那师弟闻言实在忍不住笑,问道:“师兄你又说笑,你如今已是元婴大能,他却刚结丹,你还指望有难时他来救你,岂不笑掉人大牙?” 文耀笑道:“师弟,眼光莫要短浅,我虽已至元婴,若有幸不死,期望飞升,还不知要几百年甚至近千年,依我看来,此子若大难不死,只需二三百年后,修为未必不能赶上师兄。” 第97章 水中女子 又道:“凡夫尚谈,‘结心可以同生死,结面哪得共患难。’结交朋友自然要交心,而交心不易,自当其困苦危难时方容易。 若此子有朝一日成就大能,我才去与他交心,却落了下乘。 如今我以小恩小惠与他,却令他真心真意念我,将我的好永远记在心里,岂不再划算不过。 师弟你要记住,学会看人非常重要,毫无用处之人就是跪在你面前给你磕一万个头,你也终究得不到什么,这种人不如一剑杀了。 真正有潜力,以后成就可期,又重情重义的人,不妨尽心尽力帮他些小忙,说不定,以后得到的回报就是一次甚至几次活命的机会!” 师弟抱拳道:“受教了,师兄所言甚是。” 赤羽搏当然听不到这一番话,在他心里,一生遇到的所有人里边,除了师父闵钰,文耀老哥应该算得上最大的大好人了,却哪里知道,自己的阅历和心机跟班德文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以后的漫长岁月中,跟文耀接触的机会还有很多,人生的前期,文耀确实帮了些忙,可后来,赤羽搏也确实让文耀多了几次活命的机会。 甚至身边人都在怀疑文耀的时候,赤羽搏却依然记得今日的好,不遗余力信任他,帮助他,用性命维护他。 恩恩怨怨,谁是谁非,善也好,恶也罢,或者狡猾,或者愚钝,皆是人生,只做自己,或许本没有错与对! 再说赤羽搏,如今少了些麻烦,又觉得,遇到修者也并不一定就会兵戎相见,毕竟不是所有修者都见识过魔修的血腥残忍,所以,放慢了速度,也不那么紧张了。 在荒山丛林中走走停停,边修炼边前进,如此过了半月,额头的伤口也已经愈合,只是留下一道疤痕,看起来像三只眼,有些诡异。 这疤痕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如今不过修炼轮回练体诀第二轮回,以后的时间还有的是,身形不断变化,骨肉不断生长,新陈代谢旺盛,疤痕用不了几年就会消失。 令他烦恼的反而是体内魔气,修者随着修炼日久,对周身经脉的掌控才会越来越高,比如班德文耀,他可以很好地掩饰气息,而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那种程度。 这跟修炼时间有关,也跟修为境界有关。 就算能达到他那种程度,想完全掩饰魔气恐怕也是不可能的。 难道自己就回不去了吗?这个问题到底该如何解决?苦思冥想也找不到答案。 这一日入夜,清风送爽,明月高悬。 走着走着却听不远处有哗哗流水声,赤羽搏也觉得有些口渴,便循声而去,准备喝口水。 行不久便看到山谷中一条小河,月儿落在河中,河水泛着鳞光。 刚要下去,却发现河水上游不远处一个影子闪动,仔细看看,似乎是个人影,只是有些远,光线又暗,看不清楚。 一时好奇,便压制了气息,蹑手蹑脚从山坡小心向前靠近,近了仔细一看,却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那河水中站着个人,水并不深,只到那人腰间,长长的黑丝直顺地垂在那人后背,朦胧中一道美妙身影,双手还在身上来回移动,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 竟然是名女子趁着夜色在小河中洗澡。 看着那朦胧的轮廓,赤羽搏只觉心脏扑通乱跳,虽然如今相貌是个孩子,可他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突然看到如此一幕如何能不心神激荡。 转身就走,可走了两步却又舍不得,有些好奇,有些向往。 心中暗道:赤羽搏啊,你是个什么人,逃命中还有心思偷看女人洗澡,快走吧! 又一转念: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看看又无妨,那应该只是个凡人女子,反正不可能发现自己,自己也不会做什么,只是看看,神不知鬼不觉。 思来想去,他还是偷偷靠近了些,隐在林中瞧着,却依然看不清楚,只能看个轮廓,一个圆润又充满活力的轮廓! 没一会儿工夫,那女子似乎洗完了,缓缓向岸边行来,离赤羽搏越来越近,借着月光,也可以看得越来越清楚!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赤羽搏躲在灌木丛中,女子并未发现他。 可身为修者的他,视力远比凡人优秀,即便在夜里也基本看清了那女子。 她有一双大眼睛,反射着月光,显得灵动无比,一张瓜子脸圆润而有型。 随着她逐渐行上岸来,整个身形都呈现在赤羽搏眼前,饱满而有力,显然是个经常劳作的女子。 赤羽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完全看到年轻女子的身体,那高起的地方如此挺拔,充满活力,纤细的地方又是那么玲珑,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年纪应该不大,却因为经常劳动,身体已经成熟,充满无尽的诱惑。 躲在暗处一动也不敢动,赤羽搏只觉得好紧张、好刺激!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别的女子,可那种发自本能的冲动还是难以避免。 他并不想干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就像欣赏一件美好的事物。 注意力全在那女子身上,却没发现自己的心跳从刚才开始一直很快,自己的情绪也异常紧张,脑子渐渐有些昏沉。 此时,女子已经行到岸上,就站在那灌木丛不远处,微微转身,轻抚了一下背后长发,伴着河中月影,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尽显无遗。 这一瞬间,赤羽搏突然觉得眼前虽没有色彩,却仿佛是一副明与暗的幻境。 天空清澈,繁星点点, 林中清静,树影重叠, 河水映月,波光蜿蜒, 女子倩影,扣人心弦。 渐渐地,他耳中没有了任何声音,脑中只有“砰砰砰”的,自己心跳的节奏,再没有其他。 画面就在这一刻静止了,大脑也在这一刻空白,一切的一切都陷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压在一个女子身上,肌肤的接触传来滑腻与温热,却没时间仔细感受。 那女子正拼命捶打自己,不断挣扎,身体的柔软也不断与自己的身体摩擦着。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女子身后的长发已经彻底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口中叫着:“你这个畜生!混蛋!快放开我!” 赤羽搏只觉脑中一阵嗡鸣,一个激灵跃起,低头一看,自己正全身光溜溜,某些地方有了些变化,还不太舒服,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女子也突然停住,出乎意料摆脱了控制,竟然同样不知所措。 双方静止片刻,赤羽搏在理顺思路,可脑子嗡嗡直响,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又难以接受。 那女子愣愣看着他,一看之下竟然是个半大孩子,顿时也有些发晕。 仅仅片刻,女子便清醒过来,飞快起身,抓起一旁的衣服胡乱披上,上前对着赤羽搏脸上就是重重一巴掌,口中还骂道:“你这个混蛋!” “啪”的一声脆响,却伴随着一声女子痛呼。 这含恨的重重一巴掌打上去,打在这半大孩子脸上,却好像拍在一块巨石上,那孩子纹丝未动,连脖子都未曾丝毫弯曲,女子的手却疼得厉害。 这是什么?见鬼了吗?从哪里冒出这么个可怕的孩子? 心中好似一团乱麻,打了这一巴掌后,女子愣愣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赤羽搏此时也清醒过来,找到自己的衣服披上,偷偷跟在女子后面。 心中不停地骂自己,竟然就这么糟蹋了一个好好的姑娘,真是该死!简直是畜生! 原来,他刚才正偷偷看着走上岸的女子,却没发现自己情况有异,由于心跳加速,气血狂涌,心神紧张,偏偏在这个时候陷入了疯狂,意识有些模糊,不知不觉间,一把扯掉自己的衣服便冲了过去。 发狂之后并不是只有杀戮,而是心底某些潜在意识的膨胀与发泄。 女子吓了一跳,见一个黑影窜出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扑倒在地,然后,她便发现一个人光溜溜地压到自己身上,口中还发出古怪的低吼声,接着,那人便在自己身体上动了起来。 直到此时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开始拼命挣扎,可无论她如何用力却丝毫没用,那人就像一座山一样将她压得死死的。 情急之下,她朝那人肩头狠狠咬了一口,却发现自己仿佛咬在一张老牛皮上,无论怎么用力就是咬不破,那人也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只是趴在自己身体上乱动。 此时的赤羽搏完全处在一种癫狂状态,神志不清,再说,他也没经历过男女之事,只是出于本能地乱动,发泄着心中的欲望,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动了一阵子,自己的某些部位与对方的腿和地面的杂草摩擦,便擦枪走火了,想不到他的第一次便如此稀里糊涂留在了草地上,其实并未与那女子真的发生什么。 这股邪火去了,他很快清醒过来,除了大吃一惊,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件不该做的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心存侥幸,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第98章 我的女人(上) 懵懵懂懂的赤羽搏只以为自己和那女子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心中一团乱。 可他毕竟出自蛮野部落,思想并不复杂,这时候顾不得心中那个她了,也顾不得这女子只是个凡人。 自己糟蹋了人家,就必须给她个交代,因此,随后跟了过去。 那女子踉踉跄跄边哭边跑,跑了大约一刻钟,前方树木渐渐稀少,现出一片空旷,原来这里有个小村子。 女子自然无法发现跟来的赤羽搏,只跑到村边,蹲了下来,抱膝哭了好一阵子,然后起身整理了衣服,理顺了头发,立在原地良久,不断喘息,这才缓缓向村中行去。 此时天色已晚,外面并没有什么人,只传来几声狗叫。 女子行到一处茅屋前,顿了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赤羽搏身形几个起落便来到那茅屋外面,听到屋里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宁儿,你回来啦,赶快睡吧,明儿个还要下田里干活呢!” 停顿片刻,又叹了口气道:“哎!爷爷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要拖累你到什么时候,真是苦了你了。” 女子微微一滞,似乎在平复心情,开口道:“爷爷,您怎么又说这个,您老会长命百岁的,咱们爷孙俩也有个伴儿,若您老也不在了,让宁儿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快睡吧,别乱想了。”屋内便再无声音。 赤羽搏从屋后行了出来,看了看周围,不远处有棵大树,他一纵身上了树,借着月光居高看着这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也就百来户人家,坐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坡旁还有下面似乎是些田地。 他蹲在树杈上思来想去,一整夜脑子也无法平静下来,自己有了女人,就这么突然之间有了女人!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村中便有人出来,赤羽搏躲在大树内偷偷看着,出来的是十几个体格健壮的男人,一副猎人打扮,背了弓箭向林中去了,应该是去狩猎。 妇女老幼则分散到下面的一大片田地中劳作。 村头那间茅屋中也行出两人,正是一名女子和一个干巴老头儿,女子长得并不算多美,却也端正,皮肤有些黑,穿着一身粗布衣服,长发束在身后,清秀朴实。 老者却头发花白,身形消瘦,还有些驼背。 女子扶了老人向一旁的田地行去,那片田很大,上面种了些谷物和蔬菜,却因为干旱长得并不好。 赤羽搏偷偷溜过去,在附近的茅屋后面藏了身形,仔细看向那片田地。 村子附近的田地倒是不少,只不过,地里土质并不太好,多有碎石,其中的作物也大多长得不旺盛。 看来这些荒地年月并不是太长,而且,宁儿家的田更是在山坡靠上边,严重缺水。 爷孙俩锄了一会儿,老汉一个人留下,颤颤巍巍地锄草,宁儿却回去挑了一担大木桶,进了树林。 将近半个时辰才回来,挑了一担水,累得满头汗,想必是去昨日那处小河担的水。 将一担水倒入田中,没淌多远便全部渗了下去,照这个浇法也不知要浇到什么时候,看着都发愁。 女子揉了揉肩头,又挑着担子去了。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的丫头已经非常踏实、沉稳,虽然辛苦却似乎已经习惯了,踏踏实实迈着每一步,流着每一滴汗水,丝毫也不焦躁。 那老汉锄了一会儿也累了,坐在田边叹了口气。 将近一上午的时间,女子又挑了两担水,回来看到爷爷颤颤巍巍在锄草,又抬头看了看炎炎烈日,来到老汉跟前道:“爷爷,您快回去歇歇吧,您老可比不了我们年轻人,别累坏了。” 说着,搀着老汉回到自家屋门口,将老汉扶着坐下,又挑着担子去了。 老汉呆呆看着孙女的背影,看着她粗布衣服后面被汗水打湿的痕迹,不由眼圈微红,轻轻摇着头。 赤羽搏在暗处看着,心中十分不忍,见女子走远便从树林中出来,走到老汉跟前搭讪道:“老爷子,你们这地里庄稼长得可不怎么好啊?” 老汉闻言,抬头看了看赤羽搏,怎么冒出个从未见过的孩子?偏偏说话又带着几分老成? 还有他额头,怎么有那么怪的一个疤痕,简直像三只眼! 微微一滞,老汉回过神儿,缓缓道:“娃子,你不是这村里的,打哪儿来呀?” 赤羽搏道:“老爷子,我是个练武的,闯荡江湖四海为家,今天路过这儿,见有个村子,过来讨口水喝。” 顿了顿又笑道:“如果再有口饭吃就更好了!” 老汉听了,微微摇了摇头,道:“你跟我来吧。”将赤羽搏领进了屋子。 边掀开锅边道:“这田里的庄稼还不成熟,家里的余粮也没剩多少了,早上做的菜粥,你先将就喝一碗吧。” 说着,盛了一碗几乎全是菜没多少米,也没啥油水的粥过来。 赤羽搏一看,这粥里的菜不认识,不过,似乎不是田里的菜,倒更像野菜,问道:“老爷子,这是什么菜呀,好像不是田里的菜吧?” 老汉道:“孙女儿摘的野菜,田里那点菜能够吃几天呀,等它再长长,还没舍得吃呢!” 赤羽搏喝了一口,有点苦涩,并不好吃,笑着道:“野菜也好,去火,只是,你们难道终年就吃这些东西吗?” 老汉一脸无奈道:“也不是,等新粮下来就好啦,可是,还要交给官家小半。 村里的猎户去打了野味儿,有时候可怜我老头子,也会稍微送点过来。” 赤羽搏道:“那你的儿女呢?” 老汉道:“儿子当兵,头些年死啦,媳妇之后也病死了,只剩下我们爷孙两个。” 又深深叹了口气道:“好在我这孙女儿心路宽,性子恬淡,虽然日子苦,又劳累,却从不焦躁,也不抱怨,要不然呐,老汉我真不知道怎么过活呀!” 赤羽搏几口喝光一碗菜粥,笑道:“老爷子,你这里可还有水桶,我不能白吃了你的,我有力气,去给你挑水去。” 老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娃儿,你才多大呀,哪能做得了这活计?” 赤羽搏嘿嘿笑道:“老爷子,别看我长得小,那是小时候得了怪病,我今年二十三啦,而且有的是力气。” 老汉也撇嘴笑了笑,道:“莫要胡诌,你二十三?鬼才信哩!” 赤羽搏道:“你不信?只管拿桶来,我只要一天就把你这田浇个通透。” 眼珠儿又一转道:“对了,老爷子,你们这附近可有大城,有买卖商家的地方?” 老爷子道:“西北十五里,有个土城。” 又道:“桶没啦,昨儿个跟她五婶子借的桶,孙女这会儿挑水去了。” 赤羽搏又道:“这也好办,我去给您老做副桶去。”说着,出了门钻进林子。 找了棵最粗的大树,取出剑来砍了,将大树截了两段儿,每段有两三尺高,中间挖了,上边留了个横梁,又找了根结实的粗棒子,修整了,做了一副挑担儿。 这两只大桶,比那女孩的足足大出两倍有余,那扁担也足有一般人小腿粗细,赤羽搏笑呵呵挑着,跑回老汉处。 老汉看了这副挑担儿,一时呆了,直勾勾盯着他,良久才道:“娃儿呀,你倒是如何做的这副挑担儿?” 赤羽搏尴尬一笑道:“也没什么,之前说了,小时候得了怪病,打那以后力气就大得出奇,然后又去学了武艺,我的本事可大着呢!” 老汉啧啧称奇道:“哎呀,了不得呀,了不得呀!” 赤羽搏也不理他,挑着担儿便跑,不一会儿又回来,担了两大桶水浇在田里。 算起来,他这又是喝粥,又去做挑担儿,又去担水,却比那女孩先回来,然后又跑了。 老汉站在门口,直勾勾的只顾看,嘴都合不拢了。 赤羽搏去挑水,自然避开那女孩,女孩挑一担,他能挑四、五担,而且,一担足有女孩两三担的量。 女孩儿回来后,傻傻看着自家的田地,心中疑惑不已,暗道,应该没挑这么多呀,怎么一转眼田已经浇了这么多了,便去问爷爷。 老汉满脸的笑,拍着女孩肩膀道:“宁儿丫头呀,今儿个老天爷开眼啦,派了个好心人来帮咱们。 刚刚来了个娃儿,说是路过,跟我讨口饭吃,我就盛了碗粥给他,还故意盛了点稀的。 他说不能白吃我老头子的,便要帮着挑水。 你猜怎么着,那娃儿的力气可大了去了,听都没听说过呀!”一边说一边乐得不行。 女孩一脸的疑惑,等了片刻却不见人,又去挑水。 其实赤羽搏已经回来,只见女孩站在老汉身边,不好意思过去,等女孩走了才出来。 女孩这一趟的工夫,赤羽搏又是五个来回,然后将桶放在老汉家门口道:“老爷子,我先歇歇,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去林子里转转,我会使弓箭,万一有野鹿、山猪什么的,敢保没个跑!” 老汉不屑笑道:“你这娃儿又说笑,这野鹿、山猪是那么好杀的吗?我们这村里的猎户那么些个人,一天也不定能杀个野鹿山猪,那些东西跑得老快啦!” 第99章 我的女人(中) 赤羽搏笑道:“老爷子,你不知道,我跑得更快,比野鹿山猪还快,要不然怎么四海为家。”说着,一转身没影了。 没多久,女孩又回来,见了门前那副挑担儿不由呆了,问道:“爷爷,那人回来了?怎么挑担儿在这儿却不见人影?” 老汉笑道:“宁儿啊,你去这一趟,他挑了五趟了,回来说要歇歇,去林子里看看,说是会使弓箭,要射个野鹿山猪什么的回来吃。 我就说他,那东西跑得快不是那么好射的,你当他说什么?他说他跑得更快,比山猪还快。这娃儿还真是有意思。 我看呐,咱们那些粥且留着晚上吃,先等等他,说不定这娃儿还真能弄个野兔、山猫什么的吃吃,咱们也跟着改善改善。” 宁儿听了,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这老爷子还真是高兴了,也不要脸皮了,又要人家挑水,又要吃人家的野味儿。 不过,也很久没见爷爷这么开心了,便随他吧,日子总是要过的,面皮总没有肚皮重要。 但说这宁儿丫头也是性情温和,心路开阔,要不然过这苦日子,也不能生得如此标致,自己却不觉得,这淡淡的宁静自有一番别致的美。 此时,宁儿也累得不行,爷孙俩便只喝了些水,在门口休息。 仅仅片刻功夫,宁儿的汗还没消,便见林中行来一人,身后背着弓箭,还背着一头那么大的野鹿,比他人都大,上边压在他脑袋上,下边还拖地。 老爷子乐得站起来,腿儿也哆嗦了,脸上满是笑,道:“你瞅瞅,你瞅瞅,这娃儿还真射了个野鹿,竟然有这么大个儿,你倒是瞅瞅呀!” 宁儿却没看鹿,只是看那来人,赤羽搏此时低着头,弯着腰,看不到面容,只不过,看身形却是个半大娃娃。 赤羽搏走近了,“扑通”一声将野鹿扔在地上,头也不抬,转身便走,说道:“我再去找些柴火,你们等着。” 宁儿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喊道:“等等,你干嘛头也不抬?”赤羽搏却不答,一溜烟儿跑了。 宁儿心中忐忑,这人的身形怎么如此眼熟,他为何不敢看自己,难不成是昨晚那恶人? 难道,他做了那龌龊之事却还不知足,又来寻我,这可如何是好? 看他的能耐,怎是我们老头儿、弱女子能抵挡的,难不成还要受他欺辱?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只是爷爷他…… 宁儿越想越怕,越想越羞怒,却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呆呆站着,有如石像。 老汉却乐坏了,道:“宁儿呀,你看这鹿有多大,咱们快去拿了刀,光是扒皮、剖腹也要老长时间了,快去,快去!” 却见孙女脸色发白,呆呆立在原地,双眼直勾勾盯着树林,只以为她吃惊,并没做多想,自己进屋子拿了把菜刀出来,提在手里。 不一会儿,赤羽搏回来,背着一些大木头。 宁儿这次却看清他面容,只见他长得一张娃娃脸,相貌倒是普通,只是,额头有一处伤疤,像是一只眼睛,不由蹬蹬退了两步。 昨晚她确实没太看清那人长相,但这一道疤痕却看清了,又不是谁都有的。 宁儿见赤羽搏走过来,只说了一个字:“你……” 赤羽搏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要解决这件事,自己总要以真面目相见,不知她会如何反应? 宁儿这一退,却看见爷爷手里的菜刀,想也不想,一把夺过来,上前两步便向赤羽搏劈来! 吓得老爷子“哎哟!”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赤羽搏却只是微一侧身,单手便抓住了菜刀,趁机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实在不是坏人,只是时常会陷入疯癫,昨晚的事我也不愿,你要听我解释。还有,你也不想吓坏了爷爷吧!” 听了这最后一句,宁儿只觉身体一软,没了力气,松了手中的刀,退了两步,却死死盯着赤羽搏,眼中充满厌恶、憎恨,还有一点点畏惧。 老汉吓坏了,带着哭腔道:“哎哟!我的宁儿孙女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呀?” 赤羽搏赶忙上前道:“老爷子,没什么,我想宁儿姑娘只是把刀递给在下,还想试试在下本事,您老用不着担心。” 他放下柴火,一手提着菜刀,一手拖着死鹿,来到旁边一棵大树下,找了个树丫,将鹿头塞了进去。 然后,在两条鹿后腿上各转圈儿割了一刀放血,又从脖子处开始割开了肚子,只是几下,一张鹿皮便硬生生被扒了下来,搭在一旁树枝上。 嘴里还道:“这鹿皮不错,老爷子,晒两天你可以晚上铺着,隔凉。”然后又是几下,将鹿的内脏全掏了出来。 在一旁生了火,将鹿架上去烤了,前前后后也不到一刻钟,只看得爷孙两个目瞪口呆。 赤羽搏笑道:“老爷子,我口又渴了,你能不能给我拿碗水喝?” 老汉道:“哎,就来,就来。”起身进了屋子。 赤羽搏趁此机会赶忙道:“宁儿姑娘,昨晚的事真是抱歉,在下那时真的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在下有种怪病,一陷入疯癫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宁儿只是狠狠盯着他,不发一语,似乎赤羽搏的话她根本没听进去。 只这一会儿工夫老汉已经端着一碗水出来了。 赤羽搏接过来喝了,脑子里却在寻思如何解释。若跟宁儿说自己是修者,什么灵气、魔气的,只怕她听不明白,更加气恼,还以为自己胡诌,这可如何是好? 略一思索道:“我叫赤羽搏,生于东方一个很遥远的部落,自小体格健壮,力气又大,后来,离开家拜了师父学武多年。再后来,我们那里出了很多坏人,我们便与他们打起来,打了好几年。 有一次,他们把我抓了,用一种邪气控制我,让我为他们做事。 我不愿意却又无力反抗,只有假意顺从,跟他们一起待了一年多。 之后,我找机会逃了出来,只不过,这一年多受了那邪气的侵染,经常会发狂。 我不敢回家,怕伤害我的同伴,便一个人漂流至此,却不想又发了疯,做了些荒唐事。” 这段话说得无头无绪,声音中带着忐忑,让人觉得有些唐突,不真实,却是赤羽搏将自己的经历简单地,以普通人容易理解的方式说了一遍。 爷孙俩听得没头没脑,却见他神情不像信口开河。 老汉道:“娃儿,难不成你真的二十三岁了?那你又做了什么荒唐事?” 宁儿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又变。 赤羽搏道:“绝不骗你们,我真的二十三岁了,而且这种事骗你们也没什么意义。 我额头上的疤痕是那些坏人给我留下的记号,他们很厉害,所以,我才跑了数千里逃到这里。” 老汉一脸紧张道:“这是真的吗?你们那里难道没有兵爷?没有官家?他们不管这些事儿吗?” 赤羽搏道:“我们正是与官家一起对付那些坏人,可他们个个都很厉害,有好几千人,都住在大森林里很难对付,我们还吃了几个败仗,死了不少人。 我一路逃到这里,身体恢复了还要回去,在那里,我还有很多朋友,还有师父,还有很多一起对抗坏人的人。 我很担心他们,若他们败了,要死很多百姓,成千上万的百姓。” 老汉脸上露出震惊神色,看了孙女儿一眼,却见孙女儿脸色十分难看,还以为她也被这数字吓到,并没有多想。 过了一会儿,三人似乎都没话说,老汉一双眼睛只盯着鹿肉,宁儿低着头不语,偶尔恶狠狠看他一眼。 赤羽搏也觉得十分尴尬,便对老汉道:“老爷子,你照看肉,要慢慢烤,别烤焦了,我再挑两担水去。”挑起那担子一溜烟儿没了。 老汉看着孙女儿嘿嘿笑道:“宁儿丫头,你看这只大肥鹿多好,烤得滋滋冒油。 想不到一碗菜粥换一顿鹿肉吃,还浇了田地,真是划算!不是我老汉累了,在这歇歇,这好事儿可要便宜别人喽!” 宁儿一肚子气,狠狠哼了一声道:“什么好事!爷爷,咱们只管过咱们的日子,虽说苦些,却还安宁,不能与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瞎搅合。” 老汉哪里懂得孙女儿心思,道:“傻孩子,什么安不安宁的,不过吃他一顿肉有什么不安宁的? 而且,我看这娃儿也不像坏人,只是看咱们家没个正八经儿的劳力,可怜咱们,人家也是好意。” 宁儿小声嘟囔道:“什么好意!” 老汉耳朵背,却没听见,又嘿嘿笑道:“哦,说不定能吃两三顿呐,这么大一只鹿,三个人一顿哪吃得完。 话说回来,这娃儿还真有本事,一会儿工夫能射个大鹿回来,要是咱村子谁家有这么一把好手,就衣食无忧喽!” 爷孙俩各怀心思,在这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赤羽搏不一会儿便挑了两大桶水回来,径自到田里浇了,又去。 这时,田里做活的人们也有些回家歇息的,看见赤羽搏帮忙挑水,也看到那一担大桶,不由称奇。又见这边生了火,在烤一只大鹿,更觉得新奇,过来闲聊。 第100章 我的女人(下) 一个中年妇人满脸带笑道:“他六爷爷,您老这是哪来的这么大一只鹿呀?看着都馋人。”边说边咯咯直笑。 老汉道:“哦,她五婶子呀!这不,路过个练武的娃儿,在我这讨了口饭吃。 娃儿心眼儿好,又帮着挑水,又射了鹿来吃,东西是人家的,要不然,叫上大伙儿一块儿过来吃才好。” 那五婶子道:“也是老天开眼啦,自从宁儿爹去了,你们这日子过得也不容易。我们也不跟着乱了,回家做饭。” 老汉神色有些暗淡,叹了口气道:“哎,这要是哪天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在了,剩下宁儿丫头一个人让我怎么瞑目啊!” 五婶子道:“要我说呀,宁儿丫头也老大不小了,赶快找个人家嫁了吧,依我看,那东头的大牛就不错,能干,心眼儿也不错,养得活你们爷孙俩。” 老汉微微点头,宁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五婶子,你说什么呢,宁儿还小还不想嫁,何况,宁儿也能养活爷爷。” 三人又闲话几句,赤羽搏挑着一担水朝村子跑来。 那五婶子见了,“啧啧”两声道:“这孩子这气力,简直了!就可惜长得小了点儿。 他六爷爷,我也走了啊,要不让人家见了我在这儿,还以为眼巴巴他这鹿肉呢,多羞人。”扭扭屁股走了。 赤羽搏估摸肉烤得差不多,便行了过来,见一个妇人刚走,也不在意,来到火堆旁坐下道:“好了,来,咱们吃肉。” 取出把匕首,将鹿肋骨处割了下来,又取了一把匕首一起递给老汉道:“老爷子,这块儿肉不硬,味道又香,给您老吃吧,咬不动的地方就用刀子。” 老汉满脸笑接了过去,道:“今儿个占你娃娃的光,好好吃顿鹿肉,老爷子我可就不客气啦。” 干巴巴一笑又道:“只可惜了,要是有点儿酒那就再好不过了,老汉也有几年没好好喝口酒了。” 赤羽搏储物戒指中是有酒的,只是坛子太大,没办法拿出来,便伸手入怀,偷偷弄了块碎银子在手里。 道:“老爷子说得对极了,我也想喝点酒,村里总有做酒或者买了酒的人家吧。 我这里有些碎银子,劳烦您老先买了来,我明儿个便去那土城多买些酒来再还他,银子也归他。” 老汉闻言双眼放光道:“那敢情好啊!”接过银子向一旁行去,没一会儿进了一间屋子。 赤羽搏撕了一条鹿腿递给宁儿道:“来,趁热快吃吧。” 宁儿见爷爷不在,怒道:“你这个魔鬼,到底要干什么?” 赤羽搏也知道她对自己敌意颇重,也没办法,谁让自己糟蹋了人家,这仇怨怎么能那么快就解开,道:“快吃吧,吃饱了才能养活爷爷。” 宁儿气恼道:“我不吃你这坏人的东西。” 赤羽搏一阵无奈,道:“我真的不是坏人,昨晚、昨晚真的是犯了病,才会失了理智,做出那种事。 我如果是坏人,凭我的本事想做什么你们也拦不住,哪还会来这里给你们挑水、烤肉。 正因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才想负责任,才想来帮你们。” 宁儿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答。 其实,她心里也觉得赤羽搏这话有几分道理,看他的本事绝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根本不需要这样献殷勤。 可一个大姑娘家遇到这种事,虽然并没有真的那个,也总是两人赤身裸体滚在一起,终究很难接受。 赤羽搏也很无奈,道:“你还是快吃吧,要不然,一会儿你爷爷见了总要询问,又怎么回答? 而且,吃了东西才有力气对付我这个坏人不是?”说着,将鹿腿硬塞进她手里。 宁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推辞,如果自己表现得太过激,难免爷爷怀疑,询问起来,自己又无法解释。 如果告诉爷爷实话,恐怕爷爷气坏了身体,无奈只得拿了,心里却不领情,依旧对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充满敌意。 再说老汉,进了那屋子,却没将银子给人家,这一块银子能买十几大坛好酒呢。 喝了他的酒明日要还,还要给这么多银子,那不是将银子白白送人吗?虽然乡里乡亲的,也不能做这种傻事。 他向那主人道:“老汉今儿个先来借些酒吃,吃一坛,明儿个还一坛半,吃两坛,明儿个还三坛。” 将手里银子晃了晃道:“老汉有银子,绝不会赖账。” 那主人听了,高兴道:“哦,六叔,你这说的哪里话,尽管吃就是。”到屋角抱了两坛酒,道:“我帮您老送去。” 老汉真是开心极了,今儿个遇到好心人,有酒有肉,还有银子赚! 虽然偷偷留下人家银子心里多少有一点儿愧疚,可自己这把老骨头哪天归了天也就罢了,孙女儿无依无靠,怎能不为她想想,也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赤羽搏很喜欢这种乡野间的宁静自然,尤其在经历了魔窟一年多暗无天日的生活之后,如今与这些凡人一起喝酒、吃肉、聊天,完全没有任何压力,心中有一种久违的宁静。 老汉自然满足了口腹之欲,两人你一口酒,我一口肉,越聊越开心。 宁儿啃了一整只鹿腿,也有些享受,小嘴儿、脸蛋儿吃得油亮油亮的,看起来很可爱。 虽然心中依然怨恨赤羽搏,却见爷爷如此高兴,也念赤羽搏虽然做了坏事,却有心补偿,心中怨气总是舒缓了几分,毕竟昨晚并没有真的如何。 她才十七岁,便要扛起一个家,要养活自己和爷爷,要每日不停地劳作,自然是辛苦的。 今天吃饱了,喝足了,要好多天的浇灌也一日就做完了,自然让她心中轻松不少。 像他们这样终日为了不挨饿、不受冻而辛苦劳作的人,其实是很容易满足的,也同样,很容易产生依赖感。 此时宁儿心中便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满足与依赖,虽然时间很短,虽然她自己也不曾察觉,虽然对方是个大恶人! 不一会儿工夫,再看那只鹿,只剩下个大骨头架子。 老汉已经喝得轻飘飘了,并没有注意到,他打算吃两顿或者三顿的这只鹿已经没剩下多少肉了。 笑道:“娃儿呀,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赤羽搏皱眉道:“我本就是逃到这里的,已经逃得足够远了,想必那些坏人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在哪都无所谓,只希望身体早些恢复,好回去做我该做的事,不过,这也需要些时间。” 老汉听了,眼睛一亮道:“那好啊!你不妨就住在老汉家里好了。” 却听到赤羽搏和宁儿同时喊了声“不行!” 宁儿好不容易略微改变了心情,听了这句话立刻怒火上涌,脑中想起昨晚那又羞又愤的一幕。 赤羽搏却突然想起边渠最后的话,“不要接触凡人,不要让自己的心有牵挂,因为,你会不知不觉杀了他们,就像我当初一样,那时,你真的会畏惧自己。” 这句话就像重锤砸在他心里,一想到有可能出现的血腥画面,他就一个激灵。 紧锁眉头道:“老爷子,我说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或许会把这一村子的茅屋全毁了,或许会将一片树林全打倒,也或许会杀人,所有人,因此,我不能住在这里!” 老汉吓得一哆嗦,酒醒了三分,脸色也变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宁儿也吓了一跳,脸色难看。 赤羽搏又道:“你们也不必太担心,自从逃出来这些日子,我发狂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了,应该轻易不会发作。 我自己去林子里住,每日会来看看,向您老人家讨些吃的,有什么活计尽管告诉我,我没几下就干完了,这些事对我来说跟喝水一样轻松。” 老汉讷讷“哦”了一声。 赤羽搏又道:“只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头里,如果哪天我真的发狂了,你们一定要带着村里人赶快躲开,躲得越远越好,我过一会儿就会好了。 如果砸了东西,拆了屋子也不要管,等我好了再给你们建大屋子,只要人躲开就好,千万要记住。” 老汉呆呆点头,很想说:你还是不要留在附近,赶快走得远远的。可吃了人家的,拿了人家的,却说不出口。 宁儿却皱眉道:“你真的会疯吗?不是在骗我们?” 赤羽搏严肃道:“我根本没必要骗你们,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万一见我不对劲儿,无论做了什么都不要管,只管逃就是了。” 又伸手入怀,拿出老大一把碎银子递给了宁儿,道:“这些银子你先拿了,如果有一天我拆了哪家屋子,打坏了什么东西,你将这些银子赔给村民,并告诉他们,我清醒后自然会给他们盖新屋子,叫他们千万不要靠近我!” 宁儿认真看他一眼,见他神色凝重,不像是乱说,便点头接过银子,道:“我们绝不会动这些银子,如果没事,我自然会还给你。” 她心里已经信了大半,昨晚虽然吓得不轻,可她还是感觉出赤羽搏那时确实有些不正常。 自己明明毫无反抗之力,可他并没有真的把自己那个了,对他的怨恨自然也少了几分。 想到昨晚,宁儿的脸不禁一红,这才发现心中的羞臊已经超过了怨恨,这意味着什么呢? 说起这个话题,赤羽搏心中沉重,道:“我该走了,你们今天先将就一晚,明天我就买了粮食,还有酒,还有平日用的东西。”说完起身便走。 宁儿冷冷道:“你不用如此,我们不需要你的东西,就算你买了来,我们也不会领情。”也起身回屋子。 他们俩的表现却看得老汉一头雾水。 第101章 淡淡温暖 赤羽搏直接向西北方向飞奔而去,到了一座小土城,买了很多米粮,酒,等生活用品,偷偷收进储物戒指。 心中突然有些别样的想法,找了几家商铺,只问道:“有没有什么女孩子用的东西,都给我拿些。” 胡乱买了一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又去买了几套衣服鞋子。 回到村北四、五里左右,找了处小土坡,修了个洞穴作为自己的栖身之所。 本打算去老仙洞府避些时日的,却偏偏发生了这种事,扔下宁儿不管又做不到。 既然已经要了人家,那就要照顾她一生,即便她是凡人,自己不能总陪在她身边,也要让她生活无忧。 只不过,脑中偏偏又出现另一个女子身影,想着想着就呆住了,立在那里良久。 天色尚早,他也无心修炼,便在附近砍起树来,将圆木两面削平,截成一般长短,一面砍个凹槽,另一面凸起,可以嵌合在一起,两边固定住,便做成一面木墙,拼接在一起就可以成为木屋。 这种事对他来说并不难,一天拿出一两个时辰,用不了几天便够建个木屋,这样建的木屋可比村里的茅屋好太多。 天色渐暗,他回了洞穴,开始打坐修炼。 宁儿爷孙俩待在屋里,各自想着心事,老汉的酒也醒了,问道:“宁儿丫头,爷爷怎么觉得你和那娃儿之间,似乎有什么事儿啊?为啥你俩说话时总有些古怪?” 宁儿道:“爷爷,你胡思乱想什么,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只是个过路的,又古里古怪的,自然要小心。” 老汉脸上又多了笑容,道:“丫头,你把那些银子给爷爷看看,爷爷还没看过那么些个银子!过过眼瘾也好啊!” 宁儿却白他一眼道:“不给,看什么,怎么看那也不是咱的东西。” 老汉道:“这娃儿真不是一般人,那银子一抓一大把,就像抓沙子似的。 我看他人还不错,虽然有些古怪,还有什么疯病儿,可心眼儿着实不错,是个可信的,只可惜长得像个娃娃。” 宁儿气恼道:“可惜什么,管他长得像什么,又关我们什么事。” 爷孙俩个躺在炕上闲聊了一会儿,没了动静,一会儿传出爷爷的鼾声,宁儿却没有睡。 修炼一夜,天色渐亮,赤羽搏突然发现心中似乎多了牵挂,天一亮就想去村子里,看看他们爷孙两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或许,这就是责任。 先出去猎了只山猪便来到宁儿家门口,刚要进去,却见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个壮硕青年。 那青年见了赤羽搏微微一愣,赤羽搏也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看起来像个憨直的小伙子。 “爷爷,宁儿,我来了。”赤羽搏朝屋里喊道。 青年又多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不自然。 宁儿走出来,却没理会赤羽搏,看着那小伙子道:“大牛哥,多谢你了。” 青年这才回过神儿,憨笑道:“说什么谢,我该去打猎了,就先走了。”说完径自去了。 赤羽搏看着青年背影道:“他是谁?” 宁儿瞪了他一眼,道:“关你什么事。”说完回了屋子。 老汉却一脸笑意迎了出来,道:“娃儿,你来啦,快进屋坐。刚才那个是村东大牛,小伙子不错,有时会给老头子送点儿肉来。” 赤羽搏向屋里看了一眼,见灶台上一块不知道什么肉,大约有一斤左右,微微一笑,对老头子道:“先不进去了,我拿了不少东西来,你先把门开着,我往里搬。”边说边朝屋子西侧走去。 原来,他买的东西都放在储物戒指中,却不好当着他们的面拿出来,便事先放到屋侧,这会儿再往里搬。 老汉满脸的笑,也跟他来到屋侧,这一看却傻了眼。 那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包小包,大坛小罐的,还有一头黑乎乎的大野猪,足有二三百斤的样子。 赤羽搏二话不说便往屋里搬东西,先搬了几大袋子米粮,又开始往里搬酒,特大号的坛子,酒香四溢。 老汉满脸的褶子都开了! 宁儿却在一旁冷冷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才不要你的东西。” 虽然性子恬静,可她是个有自尊的姑娘,被他那样了,又送这么多东西,宁儿接受不了。 赤羽搏看也不看她,道:“我买也买了,你不要就丢了吧。” 又转头对老汉笑道:“老爷子,这些东西不是白送你们的,你只管做了,我也要来吃的,咱们一块儿吃。” 老汉高兴得紧,咧着嘴道:“对,我们做,你来吃,一块儿吃!” 赤羽搏搬得差不多了,又拎了个大包袱,略一犹豫,走进屋子,将包袱扔在炕上道:“这些是给你的。” 宁儿道:“我才不要!”可眼睛一瞥,却见那包袱里露出的尽是些花花绿绿,很是漂亮,不由一呆。 等赤羽搏走出屋子,宁儿偷偷将包袱稍微扯开一点儿,见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头花、梳子、发钗、石黛、朱粉、胭脂、坠子、挂珠、手镯,应有尽有,全都精致美丽,另外,还有几套新衣服,有素净的,也有小花的,清丽细腻。 宁儿心里“砰砰”猛跳了几下,说不出什么感觉,有惊讶,有欣喜,甚至有些感动,那是一种自父母死后就很难感觉到的宠爱,突然间,眼圈儿也微微红了。 姑娘总是爱美的,家境贫寒哪用过这些东西,虽然喜欢,虽然感动,却仍不愿接受,尤其不愿以这样的方式接受。 她总觉得,他给的东西是一种交换,或者是一种施舍,这让宁儿心里很不舒服。 于是,她拎着包裹往外走,见了赤羽搏,低着头道:“我不要。”声音中带着几分倔强与委屈。 赤羽搏非常尴尬,完全不懂如何应付这种情况,支吾道:“我只是让店家随便包些女孩子东西,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你如果不要真的可以丢了,反正这些东西我一个男人是用不着的。” 宁儿白他一眼道:“什么叫真的可以丢了?” 赤羽搏嘿嘿一笑道:“别的东西总是要吃、要用的,先前说丢了只是气话,大不了你丢了我再捡回来,看你丢得快还是我捡得快! 这些东西当真只是买给你的,丢了我也不要。”赶忙红着脸跑到屋侧处理山猪去了。 宁儿心里突然一暖,与之前的感觉不同,看他傻乎乎的样子有种踏踏实实的亲近。 面上却仍阴沉,哼了一声回屋,那包裹却没舍得真丢了。 拿回屋子,皱起眉头,自己怎么好意思用,先收起来吧,有时间偷偷看看也是好的。 老汉咧嘴进了屋子,叫道:“咱们今儿个做干饭,炖他一大锅猪肉汤!” 又看到灶台上那块肉,嘿嘿一笑道:“大牛这块肉先留着,算是咱自己的,以后再吃,猪肉炖了给那娃儿吃,咱爷们只喝汤!” 宁儿闻言偷偷掩了嘴。 老汉又去看了看那些酒,自言自语道:“昨儿个借的酒还是要还的,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宁儿在屋里偷偷啐了一口,心情终于好起来,或许,已经很久没这么好了。 赤羽搏收拾了山猪,进屋找砧板,却又小又破,不堪用,自己去林子里做了个大的。 回来后,将猪肉剁成小块,扔进锅里,添了水,又去找了柴火,对宁儿道:“你来烧火炖肉,我去田里,一会儿这一锅炖好了,我再回来,再炖一锅,单这一锅不够吃的。” 宁儿不答他话,却照着做了。 虽然表面冷淡,心里却温暖,甚至有些酸楚,这种乒乒乓乓、热火朝天的日子有多久不曾体会了。 赤羽搏出了屋子,在一旁找了把镢头,来到屋子附近的一处空地,他打算把这地方开荒变成耕地,这里距离屋子近,耕种方便。 挥起镢头就是几下,只是这轻轻几下,镢头也弯了,把儿也断了。 这方面他就是外行了,开荒也不是随便在哪儿都能开的,这下面全是石头,根本无法耕种,所以,村民们也不会在这里开荒种田。 可这点事儿根本难不倒他,偷偷跑进森林,从储物腰带中取出些炼器材料,丹火熔炼,片刻工夫又做了一把镢头,找了根结实木头做了把儿。 这把新的也不重,宁儿都可以用,却锋利坚硬,就算对着大石头猛砸也不会弯。 他又回到那处地方装模作样,实则用了化土灵诀,将石头都化成了土,不多时,一大块田地便有了形状,泥土松软,比宁儿家原来耕种那块还要好。 赤羽搏暗自得意,回屋喊宁儿和老汉来看。二人见了,又翻了翻土,却大吃一惊。 宁儿也忘了尴尬,呆呆看着他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下面全是石头,根本没有土,可这一会儿工夫,也没听到什么声音,你就把这里变成一块好田?” 赤羽搏眨了眨眼睛,当时语塞,这化土灵诀在他看来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法术,也没多想,只顾着邀功,被宁儿这么一问,才发现根本无法解释。 之前也见过或者听过一些凡人见了修者的手段无法理解,便喊什么仙人,又跪又拜的,他可不想那样。 搜肠刮肚,支吾了半天,最终耍无赖道:“这你们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妙法,却不能告诉你们。” 爷孙俩只是呆呆看着他,似是着了魔,之后的一顿饭也吃得古里古怪。 赤羽搏只得草草吃了些,逃了。 第102章 突然发狂 饭后,爷孙俩在那田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越看越惊,厚厚的软土,一点儿石头也没有! 最后,全村人都聚在一起看这块田,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还真有人说他是云游到此的神仙。 第二天,虽然赤羽搏一再否认自己是什么仙人,而且编了个谎,说自己只是力气大,把石头挖了,又去远处找到好土换了,却没有人相信。 村民们议论纷纷,他只好躲了两天,从此,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怪怪的。 这件事让他认识到,自己很难真正融合到这些凡人当中,该在意的只是宁儿爷孙俩,对于其他人,自己要扮演的只是个匆匆过客而已。 好在宁儿爷孙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太大改变,老汉依然对他很热情,不会提什么要求,但赤羽搏主动给他的好处,他却照单全收。 宁儿依旧有些冷淡,言语上总是爱答不理的,但心中确实感到了温暖,只是碍于那层关系,从不肯表露出来。 就这样,赤羽搏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宁儿爷孙的生活变化太大,家里一切吃穿住用什么也不缺,粮食蔬菜长得极好,各种野味儿也吃了个遍。 老汉从此极少下田干活,只负责做些吃的,整天溜溜达达,有酒有肉,心情大好,身体也好了,脸上有了油光。 宁儿却每天依旧下田,可也没多少活儿干,只是除除草什么的。 她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赤羽搏,心中已经产生了亲近与依赖,可是,那天晚上真的没发生他想的那种事,该不该告诉他?要怎么说?说了以后呢?他离开怎么办?他不离开又该怎么办? 日子比以前过得好了,可这姑娘非但没有胖,还稍稍瘦了些。 这一日,赤羽搏依旧来宁儿家送猎物,三人做了饭食准备吃。 这些日子对魔气的控制完全没什么进展,村民的态度也怪里怪气的。 宁儿始终不原谅自己,对自己总是不冷不热,而那个叫大牛的小子却经常来找她,宁儿对他颇为热情。 再加上担心师父、亚若他们,诸多情绪在他心中纠结,所以有些闷闷不乐。 三人正吃饭,赤羽搏却突然感到心中一阵悸动,大叫了一声:“不好,快逃!”身形一闪便冲入树林中。 老汉和宁儿正吃着饭,被吓了一跳,再看赤羽搏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了,爷孙俩呆呆看向对方。 宁儿突然脸色一变,道:“难道他真的发疯了?” 老汉满嘴饭粒,道:“发疯?我还当他胡诌的,发疯了会怎么样?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就算他力气大,村里有这么多人,就不信按不住他。” 两人依旧坐在原地,向树林中看着,却不见什么动静。 老汉嘿嘿笑道:“大惊小怪的,这娃儿该不是吃多了突然闹肚子,跑去树林里方便了吧?” 刚说完这句话,却听树林中“砰”地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巨响,从树缝间飞出些木屑,然后,树木一阵晃动,似乎一棵大树倒了,树林上方也有些鸟儿飞起。 宁儿爷孙吓得一哆嗦,再也坐不住,宁儿搀着老汉赶忙往村子另一头跑。 村里的百姓也听到声音,纷纷出来查看,又是“砰砰”数声,碎木翻飞,大树倾倒。 村民们越聚越多,宁儿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说谁最相信他关于发疯的说法,那必定是宁儿,毕竟她曾亲身感受过一次。 通过这段时间接触,她也了解赤羽搏的性格,他是个很随和、很善良的人,那么,那天夜里他就真的是发疯了。 宁儿大叫道:“这个人疯了,很危险,大家快逃啊!” 可村民们半信半疑,只听到响动,也不知树林里发生了什么,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又是一声闷响,外围的一棵大树缓缓倒下,露出一个不高的身影。 只见此人双眼发红,身上衣服无风自动,身周似乎还围绕着丝丝黑气,地面杂草都被他周围的气流卷了起来。 那道身影又是一拳打在旁边大树上,粗壮的树干“砰”的一下碎裂开来,化作无数木屑。 大树倾斜,向他头顶砸了下来,他却不躲不避,只是慢慢一抬手,再一拳打出,树干粉碎! 看到这从未见过的恐怖景象,所有人都吓傻了,竟然忘了逃跑! 只有宁儿大叫着:“大家快逃啊!再不逃真的会没命!” 随即想到,赤羽搏给了一大把银子,伸手到怀里掏了出来,喊道:“大家只管逃命,什么也不要了,如果屋子毁了我这里有很多银子,都赔给大家。”边喊边扶着爷爷向村东面逃。 村民们也终于怕了,乱糟糟跟着向东跑。 赤羽搏双眼通红,缓缓向村子行来,到了一间屋子前,遥遥一拳,那屋子便猛地爆裂开来,木头、茅草翻飞。 村民们有看到这景象的,惊呼尖叫,乱作一团。 可偏偏就在此时,谁也没注意到,从人群中站出一名大汉。 这大汉身形魁梧,手提一把大菜刀,远远看了赤羽搏一眼,却不敢过去,只是一抬手,“呼”的一声风响,将那把菜刀全力向赤羽搏飞了过去。 宁儿见了不由瞪大眼睛,用手掩住嘴。 却见赤羽搏只是一抬手,快如闪电,硬生生将那把菜刀捏在手中,然后双手用力,对折再对折,菜刀变成一块废铁,掉落在地。 村民们又发出一阵尖叫,而那大汉却吓得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村民们惊恐的眼神中,赤羽搏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却突兀出现在大汉面前,伸手握住大汉的脖子,缓缓将他提了起来,血红的双眼透着无尽血腥与冷漠。 村民已经吓得疯了,尖叫着到处乱跑。 纷乱中却响起一声清脆尖利的声音:“不要……” 只见一个女子从中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泪水,嘴里不停念叨着:“不要,不要……”缓缓向赤羽搏走来,正是宁儿。 赤羽搏一手提着大汉,任凭他胡乱挣扎,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却只看着宁儿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直到她走到面前,浑浑噩噩中,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动手捏死大汉。 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力量保护这个女子,又似乎疯狂中也绝不会对她下手。 这个女人已经存在于他心中,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即便陷入无知无觉的疯狂也不会忘记这一点。 她是他的女人!虽然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变成这样,可在他心中,早已经承认她的地位。 第一个全心全意接受的女人,打算照顾一生的女人,她的名字叫做宁儿,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 逃到远处的村民们已经知道,只要眼前这个半大孩子似的魔鬼一个念头,这两个人就会瞬间变成一团碎肉,连他们的亲生老子也绝对认不出来。 一些村民脸上带着泪,捂住嘴,远远地看着。 宁儿一步步走到他身前,满脸的泪水,缓缓张开双臂,将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他抱在了怀里,将他的头贴在自己胸前,自己的脸贴在他的头侧,嘴里只是轻轻地不停念着:“不要,不要……” 赤羽搏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层温暖柔软所包围,像是泡在一个大热水池中。 鼻子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和青草的香气。皮肤接触到那衣服,虽有些粗糙,却有很温馨的质感。 耳中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和低低的,不停的耳语,仿佛回到小时候,大娘的怀抱中,父亲的肩膀上。 突然,一侧脸上传来一股冰凉,从他的脸颊流进脖子里,再流到胸前。 他的双眼依旧通红,可那举着大汉的手却渐渐松了下来,放开手中的东西,只是伸出双臂,下意识地抱住对方,仔细体会这不知多久不曾感受过的温馨与宁静。 两行泪水不知不觉从他眼中滑落,赤羽搏只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在母亲怀里找到了温暖,身体也微微有些发抖。 之前的种种,修炼的辛苦,师父的离去,仙桥宗的无奈,魔窟中的痛苦,仿佛一股脑地全都化作委屈涌上心头,再没有了血腥,再没有了暴躁,只因为有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让自己的心感觉到无比宁静的怀抱。 宁儿此时也停止了低语,只是静静抱着他,感觉他的颤抖,仿佛感受到这个在自己看来强大到可怕的男人,心中那些隐藏着的孤独、寂寞、痛楚与委屈。 她的眼里也不住落下泪来,这泪水却与刚才不同,刚才是因为惊吓,而此时,却是因为心中一股莫名的酸楚,从对方心中不知如何传递到自己心中的那份酸楚,深深感染了自己。 与怀里这人有过一丝不挂的身体接触,有过之前无法想象的宽裕生活,却从未有过像此时这样的亲近感,仿佛两颗心可以互相感知到对方,可以互相交流,无声的倾诉。 那大汉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远处村民们也渐渐平静下来,一时之间周围似乎都静止了,凝固了,只有微微的清风吹过。 第103章 心的力量 赤羽搏心中没有了疯狂,也没有其他,一阵委屈过后,只感觉到温暖,甚至沉醉其中,忘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宁儿!我的宁儿丫头呀……”老汉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向这边走了过来。 赤羽搏似乎被这声音惊醒,一下子从那温暖怀中挣脱出来,看了一眼周围,目光又落到眼前的宁儿身上。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哭得很伤心的样子,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你没事吧?” 其实这幅画面之前就在赤羽搏脑海中出现过,万一自己陷入疯狂会不会把宁儿和老汉撕了,他不敢想。 可是,自己没有,虽然陷入疯狂,虽然神志不清,可自己没有把宁儿怎样,这只说明一个问题,宁儿已经存在于自己的意识深处,就算失去理智也认得她,不想伤害她。 宁儿擦去脸上的泪水,摇了摇头,弯下身子看看地上的大汉。 赤羽搏也赶忙蹲下身子,试了试那人鼻息,还有气儿,只是脖子上多了红红的一道痕迹。 取出一颗活血化瘀的丹药塞到那人口中,又掐了人中,那人才缓缓醒了过来,可刚睁开眼睛,便大叫一声跳起来,仓皇而逃。 赤羽搏看着远处满脸惊恐的村民,心里不是滋味儿,然后深深一躬道:“方才在下犯了疯病,惊吓了诸位乡亲,这里向各位赔罪了。” 说着,取出一大把碎银子放在地上道:“这些银子大家分了,算是在下一点儿心意吧。” 然后,又拿出一块大点儿的银子放在旁边道:“这块银子是刚才那位大哥的,还请恕罪。” 说完,向老汉走去,想去扶他。 老汉满脸惊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踉踉跄跄,险些摔倒。 赤羽搏无奈停住脚步,心中满是酸涩,看着宁儿道:“宁儿,还是你扶着爷爷吧。”转过身,一个人静静向西行去。 看着那已经夷为平地的屋子,这间屋子正是宁儿家的,刚才他从林中出来,离得最近就是这间屋子,因此,先遭殃的也自然是这间,如果不是那大汉站出来,这里的屋子恐怕剩不下多少。 宁儿此时却是最平静的一个,虽然见了刚才那恐怖的一幕,甚至感觉自己仿佛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回,但她知道,现在已经没事了,她感觉到了他的心,他已经平静下来,已经从那恐怖的疯狂中清醒过来。 经过这一次,她反倒不像之前那样怨恨他了,因为她感觉到他心中的痛与无奈,知道之前种种并不是他的错,并不能怪他。 看着他落寞的身影渐渐向林中行去,宁儿喊了一声:“喂,你等等!” 宁儿搀着爷爷来到他身后,道:“你这个恶人,难道想这么一走了之吗?你想让我们爷孙晚上睡在荒郊野外吗?” 赤羽搏听她如此说,不但没觉得伤心,反而感到一股暖意,眼眶又有些发红。 相对于之前的冷言冷语,爱答不理,赤羽搏更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话的内容无关紧要,却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心。 她已经原谅自己之前的错,在见识了那样一个狂暴的自己之后,她丝毫没有表现出畏惧,反而更加亲近。 她是关心自己的,发自内心的,甚至不惜赌上她的命。 赤羽搏转过身,看着宁儿清澈的双眼,真诚道:“谢谢你,宁儿!我欠了你很多。 你放心,我现在就帮你们建新屋子,晚上之前一定建好。”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来到自己的山洞前,将那里已经做好的木排状东西收进储物戒指,回到村子外的树林里又拿出来。 将宁儿家原来的地方收拾干净,再把那些大木排拼在一起,这些木排都已经做好了接口,只要简单对接再加固就可以了。 天还没黑,一间比之前的茅屋大了一倍不止的精美木屋便建完了,又收拾了东西,爷孙两人住了进去。 赤羽搏还在木屋旁边建了个小木棚子,里面修了锅灶,平时可以在那里做饭,这样,屋子里就不会搞得总是烟。 至于屋子里面的土炕和锅灶,今天是弄不上了,还要慢慢来,这个不急。 老汉有了新屋子,这会儿惊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又微微有了笑意,却仍跟赤羽搏保持一段距离,不敢靠近。 收拾得差不多了,天也快黑了,老汉准备做饭,赤羽搏却起身告辞。 刚走了两步,宁儿却道:“就在这儿吃吧,吃完了我还想跟你说说话儿。” 赤羽搏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高兴,傻傻答应道:“哎!”便忙活着帮忙做饭。 家里有米,地里有菜,还有上午拿来的山猪肉,不多时饭就好了。 三人吃了饭,宁儿对老汉道:“爷爷,你先回屋歇息,我跟他在外面说会儿话儿。” 老汉却支吾道:“啊?你……”他本想说你小心点儿,却没说出口。 二人来到屋子后面一处空地。 赤羽搏拿了最早那张大鹿皮铺在草地上,道:“夜里凉了,你一个姑娘家,躺在这上面好了。”说完,又径自去拿了一坛酒,坐在宁儿旁边草地上自己喝。 宁儿躺在鹿皮上,暖融融的,一点儿也不冷,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赤羽搏,问道:“你真的二十三了吗?” 赤羽搏点了点头。 宁儿又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你发疯的时候真的好可怕。” 赤羽搏犹豫片刻道:“其实,我是一名修者。” 宁儿听了好奇问道:“修者?那是什么?” 赤羽搏挠了挠脑袋道:“修者就是不断修炼的人,随着修炼便会得到很大的力量。” 宁儿道:“怪不得你力气那么大,一拳就可以将大树打倒,既然你会修炼的方法,也教教我不行吗?” 赤羽搏苦笑道:“这修炼不是你想象那样的,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修炼。 我之前也不是想瞒你,只不过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如果不像现在这样有时间坐下来慢慢聊,是说不清楚的。” 顿了顿又道:“你如果想听,我可以把我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你,不知道你会不会信。” 宁儿道:“你先说来听听,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我应该会相信的。” 赤羽搏再次苦笑,知道她和自己说的相不相信不是一个问题。 略一思索道:“我先不说,你看看这个。”说完,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平放在手里。 借着月光,宁儿仔细看着,只见那块石头在他手里渐渐发生变化,从一块石头变成了一堆沙土,从他指尖散落。 宁儿抬手掩住了嘴,可这还没完,过了一会儿,那手中残余的土又变成一块石头,只不过形状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赤羽搏伸出另一只手,手心中竟然凭空出现一朵小火苗,照亮了另一边那变了形状的石头,看得更加清楚。 宁儿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赤羽搏看着她的表情,笑道:“这就是修者的力量,修者的能力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而我只有土和火两种能力。越是厉害的修者,越能够控制更多的力量。” 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块田道:“那田地就是我使用修者的力量,将其中的石头全变成了松软的土。” 过了良久,宁儿才想起说点什么,问道:“你是个有神秘力量的人,而你终究也还是个人,是不是?” 赤羽搏点了点头,这样形容修者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是最正确的解释,比那些个什么神仙、怪物要确切得多。 他道:“我出生在一个偏远部落中,我娘生我时就死了,我没见过她,我爹和族人们靠打猎为生。 我生下来时也没有这种力量,只是八岁时入了门派,拜了师父,才学会掌握这些力量的。 我们修者其实也是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要吃喝拉撒,只不过我们多了对一些力量的掌控而已。” 接下来,他便将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事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全都跟宁儿讲了一遍。 宁儿虽然有些听不懂,但也终于大体明白赤羽搏之前所做的是什么事,对抗的是些什么人,又为何会时不时发疯。 静静看着他,宁儿柔声道:“原来你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和危险,会不会觉得很苦?有没有想过放弃?” 赤羽搏微微一笑道:“苦自然是很苦的,是你们这些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苦,放弃却不容易,就像我现在,修炼了一身魔气,想放弃却谈何容易。 走上这条路,虽然得到了很多普通人得不到的,也同样要面临很多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危险。 有些方面,上天是公平的,你得到了一些东西,便会失去一些东西。” 宁儿脸色变了变,似乎有心事,良久才道:“那你得到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 赤羽搏并没有发觉宁儿的细微变化,接口道:“我得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可自从八岁入门便一直苦修,失去了很多快乐生活,甚至连平静安稳也谈不上,失去了亲人在身边陪伴,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会失去生命。 这个世界,往往越是有力量、有地位的人,就越是少了一分善意、多了一分冷漠。 修者虽然不是什么恶人,但随着力量不断增强,见过的生生死死越来越多,往往心里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力量和利益了,情感却变得越来越淡。 虽然我现在还算年轻,修炼的时间不长,经历的事也不算多,但我能感觉到,再过些年头,我也会变得麻木,些许人命对于我而言也将变得无足轻重。” 第104章 意外重逢 宁儿微微低下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因为黑夜难以察觉,道:“今天抱着你的时候,我似乎能感觉到你心里的孤独、彷徨,甚至是恐惧。” 赤羽搏真诚道:“谢谢你,宁儿,你不是个普通女子,你心里有一股力量,一种宁静、勇敢的力量,这股力量让我觉得自己并不孤单,令我可以信任和依靠。” 宁儿却有些羞涩道:“我哪有什么力量,只是个弱女子。 不宁静又如何,有些事我无力改变,就只能默默接受。 不勇敢又如何,有些事我必须承担,便只有面对。” 赤羽搏严肃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有些事可以让我来承担、让我来面对。” 宁儿听了,将脸转过去,小声道:“谁是你的女人,不要脸。” 谈到这个话题,想起那晚发生的事,两人都觉得十分尴尬,没说几句便散了。 宁儿回了屋子,却无法入睡,只觉这短短一天时间似乎已经将那人看了个通透,也亲近了许多,之前的怨气消了,只剩下羞人的回忆。或许羞怒,或许恐惧,也或许甜蜜。 在这夜里,同样无法入睡的还有许多人,村子东头,一些村民围在一起闲聊。 一个妇人指着一名大汉,颇为抱怨道:“你这个粗人,你说你干嘛非要出来砍那一菜刀,还差点儿丢了性命。 你就让他砸,等他把村子里的屋子全砸光了,是不是全给咱建成那种大木屋,那多好啊!” 旁边一个老者的声音道:“你这个傻女人,今儿个要不是宁儿丫头,弄不好咱们村子都已经不在啦!” 又一个人道:“你们说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平日看他又能干,又随和,却突然就发了疯,还那么吓人!” 先前那女人道:“哎呦!管他是什么人,以后啊,谁也别去惹他,若是他再发疯,咱们记着只管没命地跑,等他清醒了,能建屋子咱就住,能给银子咱就花,不建屋子,不给银子,谁也拿他没辙。” 那差点被赤羽搏掐死的大汉有些含糊道:“哎,乡亲们,谁、谁家有酒,再借一坛喝,我、我以后买了还他,兄弟、兄弟如今有银子!” 旁边众人哭笑不得。 第二天,赤羽搏又来到宁儿家门口,却见宁儿换了件新衣服,头上戴了头花,脖子上挂了吊坠儿,脸上似乎还抹了些东西,多了一分妩媚,却少了一分淳朴。 不过,宁儿是很美的,不光在于长相,不光在于身段儿,更在于她勇敢善良的心。 赤羽搏喜欢看她,打扮也好,不打扮也好,都好看。 好奇问道:“之前一直不见你用,还以为你不喜欢呢,今儿个怎么用了?” 宁儿转过脸,轻哼了一声道:“早些的事不提了,昨儿个我可救了你一次,用你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赤羽搏心中欢喜,知道她完全不怪罪自己了,笑道:“你是我的女人,自然应该吃我的、用我的,天经地义。” 宁儿知道他的意思,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便将自己视为他的女人一般照顾,却从没有什么轻薄的举动,自然是出于一份责任,丝毫没有别的意思。 心中有些甜蜜,却又隐隐有些不安,呸了一口道:“瞎说什么,我可没答应你什么,你是你,我是我。”而后跑了。 老汉却在屋子里扯着嗓子道:“喂,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赤羽搏羞了个大红脸,也不知老汉听没听到刚才的话,想了想,索性进了屋子道:“老爷子,宁儿也不小了,你难道就没什么打算?” 老汉叹了头气道:“哎!宁儿这丫头命苦啊!是我这个老不死的拖累了她。村东大牛一直对她不错来着,可这丫头顾着我,一直不理会人家。” 赤羽搏问道:“就是那天来送肉那个?” 老汉点了点头道:“就是他,那孩子不错,人也老实勤快。” 赤羽搏想了想道:“老爷子,你看我跟那个大牛比起来如何?” 老汉瞥他一眼道:“你不成,人长得这么矬,还会犯疯病儿,虽然有本事又有银子,却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赤羽搏低了头,再不答话,只将新屋子里面又收拾整理,该修的修,该建的建了。 宁儿在田里除了草回来做饭,却见赤羽搏闷闷不乐正要离开,不解问道:“快吃饭了干嘛要走啊?” 赤羽搏只顾走,也不答话,甚至头也没回。 宁儿觉得奇怪,进了屋子问老汉道:“爷爷,那人今天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老汉想了想道:“哦?他也会丢魂儿?没什么事儿啊?哦,想起来了,早上我说他‘人长得矬,又会犯疯病儿,不能托付终身。’我就是随便说说罢了,多半是玩笑,他这就生气啦?” 宁儿闻言暗觉好笑,心里反而挺高兴,做饭去了。 其实,二人心中都已经有了彼此,只是,还有个很重要的误会没解释清楚,而更严重的问题是,他们俩之间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宁儿是聪明的、理智的,其实她心中一直在挣扎,若非这条鸿沟,她早已经放下一切,投入他怀抱。 赤羽搏回到自己的山洞中,心情不大好,摇了摇脑袋不去想这些,开始考虑魔气问题。 开始时,他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只要自己努力总可以很好地控制气息,可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才发现,彻底控制气息是个太漫长的过程。 看来,想凭自己的摸索解决这个问题似乎不太可能。 思来想去,他觉得只有一个地方或许有线索,那就是老仙洞府。 虽然老仙留下的神念没什么法力,却有着飞升修者的见识和阅历,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那自己恐怕只有找一处隐蔽地方,闭门修炼个百八十年这一条路可走了。 他决定再去老仙洞府一趟,这里距离老仙洞府应该并不远,以自己如今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跑个来回。 想到便做,他先跑了一趟西北边的土城,买了些爷孙俩用得到的东西送到老汉家里。 拉着宁儿的手出来,到树林边对宁儿道:“宁儿,我有事必须离开半月左右,好好照顾自己和爷爷。” 宁儿闻言微微一愣,问起缘由,赤羽搏便将魔气无法掩饰,还有老仙洞府的事说了,又给了些银子,辞别去了。 宁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中,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空。 这些日子与他相处,家里大事都有他做主,自己轻松了许多,每日只干些小活儿,煮煮饭,不用为生计烦心。 可如今他突然离开,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如此依赖他,依赖到,他不在身边就会感到不踏实。 赤羽搏一路向西南方向行去,路上不想耽误时间,所以加快了脚步。 一路还算顺利,再一次来到那处山崖上的洞府,却惊得目瞪口呆。 这里有人,八个万万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亚若、陆光远、鸾玉儿、鸾果儿、金虎、木冬青、南圃、林忠,大家都在。 久别的朋友突然相见,震惊、意外、高兴,却还有些茫然。 看到亚若的一瞬间,心脏猛地剧烈一跳。其实一直以来是很想念这道身影的,可心里突然一痛,因为想到了宁儿。 众人看到他时也不由一愣,怎么是个小孩子? 金虎笑着跑过来抱住他,就像年轻的父亲抱着个比较大的孩子,而实际上,这是兄弟俩的拥抱。 林忠满脸惊讶指着他道:“你、你怎么又、又变成、这、这个样子了?” 林忠当初刚见到他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副模样,很快认了出来。 然后是鸾玉儿和南圃,在仙桥宗的时候,他们俩比较早注意到赤羽搏,也对他现在的样子有些熟悉。 可亚若、陆光远、鸾果儿、木冬青四人简直傻掉了。 原本威猛健壮的青年竟然变成个半大孩子!虽然比普通孩子高大些,虽然样貌有几分相似,却依然难以接受。 赤羽搏很快明白怎么回事,自己在报信的箭矢上留下了“老仙洞府”四个字,想让朋友们放心,却不料他们找了过来。 自己跟金虎详细说过这里的位置,而且,他们众人竟然都结丹了,御剑飞过来并非难事。 前后两年不到,伙伴们竟然都成了结丹期修者,又想起仍困在魔窟中的邵文丹允,心中一阵伤感。 鸾果儿眼中含泪盯着他,满是悲伤,眼神中还带着茫然。 南圃没心没肺在他脸上摸了一把道:“嘿!真好玩!” 木冬青一脸尴尬道:“小,小师叔?” 鸾玉儿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亚若缓缓走了过来,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道:“能改变身形样貌的功法吗?该不会一直这个样子吧?” 赤羽搏尴尬摇头道:“不会,五年变矮,三年长高,一共九个轮回。” 亚若眨了眨大眼睛,撇了撇小嘴儿道:“八年,九个轮回,也就是七十二年!”似乎在考虑什么,脸色却有些发红。 赤羽搏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脸上微微一热,道:“最近发现,魔气可以加速这个过程,而且,很可能半途停止。” 陆光远道:“你们在说什么?” 鸾玉儿轻轻哼了一声,其他人都一脸茫然。 第105章 有了女人 久别重逢,大家的心都放了下来,坐在一起聊着分别之后的事。 赤羽搏讲述在魔修巢穴的遭遇,还讲到了邵文丹允,大家都皱起眉头。 可继续讲下去,却没说宁儿所在的小村子,再说到以后的打算时,更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众人并没有多想,只当他身上的魔气无法掩饰,以后何去何从暂时无法决定。 金虎道:“说实话,之前我们一直担心你无法逃出来,现在好了,有这么多人在,不管你想干什么我们都会保护你。” 木冬青道:“是啊,我们想去救你来着,可是,很明显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无法改变这件事,于是,自从你被抓走我们便开始疯狂修炼。 亚若姑娘在你被抓不久就结丹了,我稍后也完成了那个过程。 其他人都很努力,就连果儿也疯狂修炼,最终结丹成功了。” 亚若和鸾果儿脸上都微微一红。 南圃道:“我们大家商量了,如果在魔修当中发现你,我们就一起冲过去将你救出来。 如果你已经变成魔修,我们大家就一直跟着你,帮你找出解决的办法。” 赤羽搏心中感动,这些来自入云宗、清风阁,甚至仙桥宗的朋友们都是如此亲切,伙伴们聚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可心中的痛也同样清晰,宁儿怎么办?怎么跟他们说这件事?不能扔下宁儿不管,也不想让亚若甚至果儿伤心。 没办法,只有转移话题道:“我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这洞府中有飞升大能璃玉老仙留下的一缕残魂,我要去问问他,有没有掩盖体内魔气的方法。 甚至,他或许有办法对付魔修也说不定。” 大家都很期待,却怎奈除了赤羽搏其他人都进不去,只能在外边等着。 赤羽搏轻车熟路进入洞府,来到尽头那间小室中。 却不知道,就在他进来的前一刻,室中还有三柄璃玉剑,却突然消失了。 一道苍老而有些不悦的声音道:“小子,你又回来干什么?” 赤羽搏赶忙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请恕晚辈无理,再来打扰前辈清静,晚辈实在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特来向前辈求助。” 那声音微微一滞,道:“哦?你竟然修炼了魔气?” 赤羽搏道:“前辈果然慧眼,此事实非晚辈所愿。”便将两帝国如何与魔修对抗,自己如何被抓,如何无奈修炼了魔气,全盘对那石像说了。 最后道:“只是如此一来,晚辈便无法再堂堂正正作为一名修者,遇到修者也难以掩饰魔气,只能藏身于荒野之中,请前辈指点迷津。” 那声音缓和了几分,道:“嗯,确实是很危险,如果遇到厉害的修者,说不定二话不说直接将你杀了,那也辜负了老夫一番心血,这事儿也怨不得你,起来吧。” 那声音又呵呵笑道:“老夫确实有些意外,这么短的时间结丹尚且不易,你却结了双丹,虽说这魔丹只是假丹,却也有些用处,不错不错。” 赤羽搏并不在意魔丹有什么用处,只在意老仙是否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便道:“不知前辈您是否有法子令晚辈掩饰身上的魔气?” 那声音幽幽道:“算你找对了地方,以你的能力和阅历还真很难解决这件事,可我这里确实有个方法能帮你渡过难关,只不过……” 赤羽搏大喜,飞升大能果然见识非凡,这种事也有办法解决,说实话,踏上修真之路这么久了,还真从未听说有什么方法可以彻底隐藏气息,这种手段已经可以用“变态”这个词来形容了。 他赶忙问道:“前辈有话请直说。” 那声音道:“只不过这种方法异常痛苦,那就是修习秘法,改变体质!” 赤羽搏道:“前辈放心,晚辈不怕吃苦,只要有法子就行。” 又问道:“晚辈有些不解,这所谓秘法是指什么?为何不叫做功法?而且,这秘法又是靠什么掩饰魔气呢?” 那声音道:“所谓秘法,乃是不按照人体自然规律而修炼的功法,多对人体不利,用的是一些偏门、极端的手段,所以少有人知道。 无论修炼灵气还是魔气,都要依靠人体上无数的气孔吐纳气息,因为这气孔太多,又皆处于全身亿万细小经脉的末端,所以,想完全掌控绝非易事,没有长久的修炼和一定的修为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我所说的秘法,就是要破坏掉全身的毛孔,使其无法吐纳气息,可如此一来,也就无法修炼了。 解决的办法是,将直通主要经脉的千余处气孔留下,并强行扩大、贯穿,只用这千余条通道吐纳气息,并加强对这些气孔、经脉的锻炼。 如此一来,全身的气孔都没了,而这千余处得到了放大,整体吐纳气息的能力并不会有多大影响。 待这秘法修炼有成,可以根据需要,通过经脉完全闭住气息,便可以极好地掩饰气息了。 而且,不但可以掩饰魔气,也可以掩饰灵力,也就代表着,你可以极大幅度躲避修者或魔修的探查,你懂吗?” 赤羽搏高兴道:“竟有如此神妙的秘法,真是太好了!” 那声音却轻笑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说了秘法的好处,还没说如何修炼呢。” 赤羽搏微一皱眉,看来其修炼必然非常困难,可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那声音接着道:“其一,为了闭住全身气孔,要用内服外用的药物腐蚀全身肌肤皮肉。 其二,为了强化贯通那千余处主要气穴,修炼时需千针入体。 其三,为了令气息可以畅通入体,必须强行撕裂周身细小经脉。你觉得如何?” 赤羽搏不由蹬蹬后退两步,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听了这番话还是心中发寒。 腐蚀全身皮肤?那自己会不会变成个丑八怪?就像全身都被火烧过那样? 千针入体?变成个刺猬?那身体上岂不是布满小窟窿? 还有撕裂周身细小经脉,虽然痛苦,但相对前两条应该算轻的了。 老仙残魂似乎看穿他的想法,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修炼之后皮肤确实会有些变化,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可你的练体功法比较特殊,新陈代谢非常旺盛,强大的恢复力会降低皮肤的损伤。 从表面上看,皮肤会变成掌心那种样子,略微光滑,却不会太明显,千余处扩大的气穴也不会大到明显可见,你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痛苦而已,长达几年的连续痛苦。 然而,修炼成功之后,你却可以得到很大好处,闭气在很多场合都大有用处,甚至有些时候可以救你的命。” 赤羽搏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只是痛苦吗?那自己可以忍,何况,没有选择,又问道:“不知这秘法要修炼多久?” 那声音道:“也没多久,持之以恒的话,也不过两三年左右。 这部秘法一般人得不到,得到了,也畏惧痛苦不会修炼,所以,真正练的人极少,却再适合你不过了,是否吃得了这份苦,你自己说了算。” 赤羽搏跪地道:“晚辈愿学,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那声音淡笑道:“没什么,给了你,对老夫又没有影响。” 随着话音,玉石雕像一亮,一道微光打在赤羽搏额头,功法,药物配方,金针炼制方法等,都已经出现在脑中。 赤羽搏磕头道谢,又问道:“前辈,既然你知道魔气,想必也知道魔修,不知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他们?” 那声音道:“对付魔修?说起来也简单,魔修自古有之,却永远是隐在暗处的人,因为天地间的魔气没有灵力充裕。 对付他们也不难,掐断他们的力量来源,其发展就会受到彻底限制。 不过,我要劝你一句,魔修往往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以你的实力还是不要与他们过多接触为好。” 赤羽搏若有所思,再次拜谢老仙,离开了洞府。 他走后,那声音微微一叹道:“几百年前,来这里拿走璃玉剑那个叫做戚久的小家伙一去不返,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反倒这个小家伙经常过来。 希望你们都能活久一点儿,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赤羽搏缓缓向外行去,微皱眉头若有所思,没有考虑这部秘法,也没有考虑魔修,反而在考虑伙伴们和宁儿的事。 自己现在还不能回去,至少要等秘法修炼完成之后。那时,还要把宁儿爷孙也带走。 可这件事该如何跟亚若解释?他们留在这里也会非常尴尬,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终于来到外边,金虎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办法?” 赤羽搏点头道:“有一种隐匿气息的秘法,修炼之后应该可以掩饰魔气,只是需要两三年时间修炼,暂时不能回去。” 南圃道:“两三年而已,转眼即逝,我们陪着你无妨。” 木冬青道:“这附近没有人烟,环境清幽,大家在此修炼也算不错。” 赤羽搏面露为难之色,突然道:“我有了女人!” 这话仿佛惊雷,所有人都呆立当场,无言以对。 第106章 修炼秘法 赤羽搏本就不是个遮遮掩掩的人,既然宁儿要跟着自己一辈子,作为凡人,她至少有几十年寿命,那这件事就无论如何也无法长久隐瞒,不如干脆都说出来。 又接着道:“受魔气影响,我会偶尔陷入无知无觉的疯狂。那天晚上,经过一条小河,意外发现一个姑娘在水中洗澡,却不料,我一时气血上涌,失了神智,所以……” 众人目瞪口呆听着,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尤其对几个女子来说,不太容易接受。 发呆片刻,南圃问道:“是个凡人女子?”赤羽搏点了点头。 南圃大咧咧道:“这没什么,一些修真家族中,男修可能有几十名凡人妻妾,她们青春转眼即逝,想留也留不住。 就算双方都是修者,资质不同,遭遇不同,一方可能活几百岁,另一方却可能意外惨死,这在修真界再正常不过。” 木冬青道:“修者和凡人长久相处真的是大问题,踏上这条路之后,就算我们的父母又见过几次?” 赤羽搏心中剧烈起伏,不得不承认,他们说得都对,可有一点,自己不想扔下宁儿不管。 林忠道:“她、她好、好看吗?” 亚若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喜欢她?” 赤羽搏心中一震,头也不敢抬,他最在意亚若的态度,却不料亚若并没有什么明显表示,只问了这么一句。 “我、我不知道,可我不能扔下她不管。” 鸾果儿眼圈微红,鸾玉儿眉头微皱。 亚若声音平淡,却带了几分冷意道:“这本就是你自己的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赤羽搏心中一痛,其实在他心里,真正喜欢的女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亚若。 可宁儿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而且,能给自己带来一种别样的温暖。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弱女子,不能伤害她。 安静了片刻,赤羽搏道:“我打算在这里修炼秘法,顺便照顾她,他们生活很苦。 修炼完成之后,我会把她和她爷爷带回我们部落。” 亚若却道:“那之后呢?你要一直住在部落中陪着她老去?” 赤羽搏心中猛地一震,是啊!自己都没有认真想过。 亚若道:“我觉得这两三年时间,你还是留在那个小村子,修炼秘法是其一,也好好想想这件事。 反正两三年之后你都要回去,我们会等着你。” 又是一阵安静,亚若的语气虽然带了几分冷意,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这件事还要自己决定。 赤羽搏心中一阵迷茫,终于抬起头看向亚若,而亚若却静静站在一旁,面对侧方。 心里满满的话,可怎么说呢?从何说起? 立在原地良久,嘴唇嗫嚅却最终未吐出一个字,离开老仙洞府,一个人茫茫然往回走去。 他没叫上大伙儿,因为不知道双方见面后该如何相处。 年轻人们站在那处石崖下方,气氛有些尴尬。 片刻之后,亚若沉声道:“我想去看看。” 鸾玉儿微微冷笑道:“你这次的决定是我最赞同的。” 南圃淡淡一笑道:“不错,去看看那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 鸾玉儿冷笑道:“或许可以偷偷把她杀了。” 亚若冷声道:“如果她死了,我绝不会放过你!” 鸾玉儿冷哼一声,却不答话。 众人略微商议,南圃和鸾玉儿御剑升入高空,从高空中跟踪赤羽搏,其余人远远跟在后边。 夜里就只有小心尾随了,希望他不会发现。 而之所以要偷偷跟过去,只是想看看他和那个凡人女子真实的相处方式。 赤羽搏一路往回走,有些心不在焉,路过几座大城的时候买了些药材。 往往一些对身体有大好处的灵丹妙药珍贵无比,而使其破坏的药物却便宜又好找,很容易就买全了。 那金针的炼制也并不难,自己就可以做到。 很快回到村子,老汉见了他大为诉苦,原来这些时日他不在,诸多活计,宁儿自己忙不过来,老汉也要帮着干,这爷孙俩又劳累起来。 宁儿依旧恬静,虽然劳累却不曾动容,见他回来也只是微笑,唤他来家里吃饭。 赤羽搏又帮她浇灌了田地,又去捕了野味儿,一直忙到天黑。 待到天色晚了,又铺了鹿皮,两人来到屋后。 赤羽搏将得到秘法,只要苦修几年便可以掩饰气息的事说了,却没说亚若等人的事。 宁儿听了既为他高兴,又莫名有些失落,安静了片刻,似乎两人都有心事。 赤羽搏回来的路上已经想了很多,虽然自己和宁儿的生活相差太大,也不能保证什么,可只要宁儿愿意,就会把他们爷孙带回去。 自己或许还有很多事要做,只能让他们和族人们住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在那之前什么都不重要,必须先把秘法修炼成功。 于是说道:“我这秘法修炼起来极为不易,前期还需要你来帮忙。” 宁儿不解道:“你修炼大本事,我一个普通女子如何能帮得到你?” 赤羽搏便将修炼方法仔细讲给宁儿听,并道:“开始时有些气穴我自己很难找准,尤其是背后见不到、摸不着的地方,需要你来帮我入针。在这里,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只有你,其他人我也信不过!” 听了他的讲述,宁儿满脸惊愕,美目圆睁,这才知道修炼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问道:“具体怎么做?” 赤羽搏脸上有些发烫,犹豫片刻道:“修炼时,我去了衣服,将气穴处逼出一丝血来,你只要见了血,在那处入针即可,几次之后我就可以自己来了。” 宁儿顿时羞红了脸,不敢答话。 赤羽搏也有些不自然,道:“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怕什么羞!” 宁儿想要解释,却又难以启齿,只低着头思来想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帮你修炼就是,这话以后莫要再说。” 又问道:“何时开始,在哪里修炼?” 赤羽搏道:“今晚我回去做些准备,明日一早就开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赤羽搏在村北一里左右又修了个小山洞,其内足够两人待着,又修了石床、石凳,隐蔽了洞口。 第二天一大早便找了宁儿,跟老汉谎称洗衣服,两人进了那处山洞并将洞口掩了。 在洞里点了亮子油松,照得通亮。 赤羽搏让宁儿先在石床上坐了,自己要先修炼几遍功法,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他站起身除了身上衣服。 一旁的宁儿只觉气氛紧张压抑,也不敢看,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一气。 赤羽搏只是背对着她站着,先吞服一颗丹药,又将头发挽了,取出些古怪液体,黏糊糊的,涂抹在全身。 宁儿坐在一旁,只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古怪药味儿,光闻着就感觉头晕。 赤羽搏声音有些古怪,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道:“好了,开始吧!”伸手递给她一大把金针。 宁儿起身从他手中接过,却是沉甸甸一大把。 赤羽搏道:“先从后面脖子开始,你只要见了血丝渗出便是那位置,将金针准确插进去就好。” 宁儿“嗯”了一声,心中却紧张无比,直勾勾盯着他的脖子,余光却能看到他整个后面身体。 虽然外表是个小孩子,但宁儿知道,他已经二十多岁,是个强大到可怕的男人。 脑中一阵恍惚,却又发现他的皮肤开始发红,整个后背都如此,仿佛有火在灼烧。 宁儿知道,是他说的那种药,侵蚀全身皮肤的药,最终整个皮肤都会变得仿佛疤痕那种形态。这哪是人遭的罪呀! 突然,发际线下面,脖子中间,出现个小红点儿。 就是那里了,宁儿拿起一根金针,只见那金针前面细,约有半寸长,后面略粗些,可以用手握住。 深深吸了口气,稳了稳自己微抖的手,缓缓将金针刺入那处地方。 不是她有意慢慢刺进去,虽然金针尖利异常,可刺进去时却要用很大气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即便宁儿经常劳作,身体还算不错,依然费劲得很,仿佛赤羽搏身上是一层极厚的老牛皮,甚至比那个还要坚韧。 刺完一根,只见下面不远处又渗出一点血红,她便又拿了一根金针刺下去。 没过一会儿,她便发现赤羽搏的身体在不断颤抖,皮肤更加发红发烫,呼吸粗重却同样颤抖,显然极为痛苦。 宁儿看着他光着的身体,却完全没了一丝异样情绪,什么男女有别,已经都不重要,剩下的只有震撼与颤抖,甚至眼圈也已经红了。 她呆呆问道:“你真的要把这么多金针全都刺在身上吗?” 赤羽搏从牙缝儿里挤出一个字“是!” 宁儿头上已经见了汗,后背的衣服也已经湿了,又低下头专心地一根根刺下去。 刺了大约一个时辰,后背已经刺完,到了比较尴尬的位置。 两个尚未成婚的年轻男女,在一处隐蔽山洞中做着如此怪异的事,但此时,两人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别样的想法。 赤羽搏已经疼得恨不得一头撞死,而宁儿也已经累得全身湿透,脸上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第107章 上门提亲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赤羽搏咬牙道:“好了,后面的差不多了,前面的我自己来,你刺得太慢。” 又轻声道:“想必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会儿吧。”接过宁儿手中剩下的金针,自己刺起来。 也多亏如此,稍一放松,宁儿只觉一条手臂已经麻木,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踉跄来到石床边坐下,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楚,泪如雨下。 赤羽搏接过金针,动作却比宁儿快了数倍不止,甚至可以听到金针刺入皮肉的轻微“噗嗤”声。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人在火光照耀下已经变成一只金光闪闪的大刺猬。 直到最后一根金针刺完,赤羽搏才长长吐了一口气,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宁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呜咽道:“你为何、一定要这样?如果我愿意、愿意跟你在此平静度过一生、难道不好吗?” 赤羽搏心中一震,轻声道:“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注定要与我度过一生,但我必须这么做,不然,会给身边所有人带来灾祸,也包括你和爷爷。” 宁儿只能不断抽泣。 赤羽搏又道:“你也累了,在这里也待了很久了,快回去吧,免得爷爷担心。” 宁儿道:“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赤羽搏道:“我没事,而且,我要如此修炼一日一夜,你总不能一直陪着我,放心吧,明天中午我就去找你。” 宁儿这才缓缓出了山洞,又将洞口掩好,一个人神情呆滞向村子走去。 另一方面,亚若等人始终躲在暗处,却不敢靠近,也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 今日,又发现他们孤男寡女进了山洞,几个时辰之后女子才出来,浑身衣服都湿透了。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实在好奇。 宁儿不敢直接回家,一来,自己的样子十分狼狈,二来,心情激荡又怕爷爷看出来。 略一思索,向远处的小河边行去,打算去简单洗把脸,稍微恢复一下。 亚若等人暗中观察着,这姑娘看起来真的非常普通,甚至此时还异常狼狈,头发湿了,贴在脸上,一身土黄色的粗布衣服也湿乎乎的,颜色已经不均匀,应该是阳光晒的。 样貌倒还算清秀,皮肤有些黑,眼圈儿红红的。 他就要照顾这样一个姑娘一辈子吗?仅仅出于愧疚和责任吗? 到了小河边,宁儿静静坐下,呆呆出神,却未发现身侧悄无声息多了个人。 鸾玉儿一个人走了过来,看着宁儿的侧脸,这姑娘土里土气,却有一种宁静。 可宁静算是优点吗?能做到宁静的姑娘多了去了。 “你喜欢他?”突然一个悦耳又清冷的声音传来。 宁儿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她一辈子也想象不到,仙女一般的美丽女子。 衣带飘飘,肌肤胜雪,不但长得极美,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仙灵之气。 她看得呆了,仿佛没听到对方问话,也没有回答。 鸾玉儿斜瞥她一眼,眉头微皱,又问道:“你们在山洞里干什么?” 宁儿眨了眨大眼睛,终于醒过神儿来,脸上现出惊色,道:“你,你是什么人?” 鸾玉儿声音转冷道:“是我在问你话!” 宁儿突然觉得,随着她的声音,周围空气都冷了下来,却微微吸了口气道:“不知道你是谁,我可以不回答。” 她隐隐感觉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好像知道些什么,好像跟他有关系,好像,带着敌意! 鸾玉儿脸上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道:“你知不知道,我甚至连手指都不需要动一动就可以让你碎尸万段。” 宁儿眉头紧锁,呼吸也有些急促道:“你是修者?” 鸾玉儿轻笑道:“看来他跟你说了很多事。” 宁儿盯着她道:“你是他的朋友还是敌人?” 鸾玉儿淡淡一笑道:“朋友如何?敌人又如何?你能怎么样?” 宁儿身子一震,是啊,自己能怎么样?可随即,她的神色又平静下来。 转身行去,道:“我可以去告诉他,你如果是他的朋友,自然可以见到他。你如果是他的敌人,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刚迈出两步,寒光一闪,一柄剑已经放在宁儿肩膀上。 宁儿脚步一滞,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随即,又继续向前。 长剑带着森森寒气从她脖颈处掠过,却没有真的伤到她。 只听那悦耳的声音又响起:“好吧,你赢了,我只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我知道答案了。你喜欢他,也值得他喜欢。” 宁儿也停住脚步,静静转过身,看着鸾玉儿那仙女般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哀伤,道:“我不喜欢他,他只是落难在此,很快会离开的。” 鸾玉儿盯着她的双眼,分明从那眼中看出痛与倔强,那种感觉别人或许不会理解,可她鸾玉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转身向林中行去,鸾玉儿道:“不要跟他提起我,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人!”剑光一闪,旁边一棵树缓缓倒下。 剩下宁儿呆呆站在那里,满脸悲伤,跟这仙女比起来,自己算什么? 鸾玉儿回到众人之间,看了一眼妹妹微红的眼睛,道:“果儿,她就像我们小时候,只是无奈的弱者而已。 可你能感觉到弱者的心吗?又是否有了成为强者的觉悟?” 木冬青微微一叹道:“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这件事并不是谁的错,对于修者来说,她的青春非常短暂,不应该把这件事带来的痛苦都加在她一个人身上。”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亚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已经对她的话非常信服,虽然她只是个小女人,可不管任何情况她都会很冷静,做出理智的判断。 那这一次呢?她是否还会冷静?她的决定是什么呢? 亚若只是坐在一旁大石上,没有说话,没有看他们,就那么一动不动坐着。 宁儿回了家,却不说话。老汉有些担心,问她缘由,她却不说,只是呆呆出神,直到深夜也没有入睡。 赤羽搏只是在洞中苦苦修炼,此时,洞中灯火已经熄灭,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嘎嘣”的咬牙声。 直到第二日上午,他才勉强收了功法,将身上密密麻麻的金针一根根拔出来,身体的颤抖却更剧烈。 刚一松懈下来,少了那股劲儿支撑,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一直快到中午,他才醒转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石床上,宁儿也在洞中,自己的头顶、身上还敷了热布巾。 宁儿柔声道:“你终于醒了,我见你不来吃饭,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却见你昏倒在地。” 赤羽搏只觉身上无一处不疼,心中却涌起一股别样的温暖,握住宁儿的手道:“有个女人真好。” 宁儿闻言腾地一下红了脸,转过头去怒道:“我只是我,不是谁的女人,你再这么说,我就再不理你了。” 赤羽搏却嘿嘿笑道:“好,不说就不说,反正你就是我的女人。” 宁儿站起身,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却没动步子。 过了一会儿,又道:“你该饿了吧,平时能吃那么多,这可好,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了。” 这一说,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噜”响了一声。 宁儿掩嘴笑了,将他扶起来道:“走,我扶你过去吃饭。”又道:“要不然你就躺着,我给你拿过来。” 赤羽搏道:“没事,我可没那么娇贵,什么苦我都能吃。” 宁儿心里一酸,扶着他向村子走去,偷眼向林中看看,却不见人。 到了村外,宁儿放开手道:“你自己慢慢走应该可以吧?” 赤羽搏知道她害羞,只是笑了笑自己走。 到了宁儿家,老汉叫道:“哎呦!小子,怎么一日不见,你这脸变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赤羽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疼,有些热。昨儿个那药也往脸上少抹了些,想必是有些影响的。 苦笑道:“没什么,年轻,气血足。” 老汉沙哑着嗓子道:“没听说有足成这样的。” 三人收拾吃饭,做的是大锅干饭,肉菜汤。 老汉还抱了酒出来,道:“有些日子没好好喝上一顿了,来来来,陪老人家喝一坛。” 之前,这家伙都是口口声声陪赤羽搏喝,毕竟这些酒都是人家买的,可越来越熟络,也就变成赤羽搏陪他喝了。反正也没什么,谁陪谁还不是喝。 一顿大吃大喝之后,赤羽搏觉得又有了力气,似乎身上的疼痛也轻了不少。 田里的庄稼这时候叶子也有些发黄了,他问道:“老爷子,是不是快收庄稼了?” 老汉道:“不错,再有半个多月就差不多了。” 赤羽搏道:“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吧。” 老汉道:“是啊,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收成了,这还多亏了你啊!” 赤羽搏道:“到时候我帮你们收,这点活儿,我不用半日就干完了。” 又道:“这收成倒也无所谓,我有的是银子,买了来吃就是。” 老汉一本正经道:“那可不一样,我们这些人种惯了地,没了这些事,那要做什么?活着也没了意思。” 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宁儿,上午你不在家,大牛他娘来过了。” 宁儿头也没抬道:“哦?她来做什么?” 老汉脸上有些笑意道:“她呀,来给她儿子提亲。” 第108章 麻烦来了 这话一出,宁儿和赤羽搏都呆了呆。 宁儿略带嗔怪道:“爷爷,宁儿还不想嫁。” 老汉道:“傻丫头,净说傻话,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不嫁来年嫁,早晚还不是要嫁。” 赤羽搏突然插嘴道:“老爷子,你看,我也来跟你提亲成不?”这话一出,老汉和宁儿又呆了呆。 老汉支吾道:“呃,这……” 宁儿在一旁啐了一口道:“你也来跟着添乱,爷爷你别听他瞎说。” 赤羽搏道:“我不是瞎说。”宁儿怒道:“你给我闭嘴。” 老汉在一旁只听得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不知该说什么。 赤羽搏傻笑一声,又去吃肉。他心里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管那个叫大牛的来不来提亲,反正宁儿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这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要不然自己也不会一直待在村子里。 吃过了饭,偷偷告诉宁儿自己先回去休息,下午还要继续练功,叫她过去帮忙,宁儿应了。 收拾了东西,老汉拉着宁儿回了屋子,严肃道:“丫头,你和那小子……” 老汉虽然上了些岁数,却没糊涂,看两人说话的语气、样子,觉得似乎不对劲儿。 宁儿犹豫,有心将自己的事告诉爷爷,却思来想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便推脱道:“爷爷,我们没事,你不要瞎操心,反正我还不想嫁,你去告诉大牛他娘就是。” 老汉叹了一声道:“这丫头!”再不言语。 赤羽搏回到洞里,打坐修炼,一直过了半下午宁儿才过来,见了他道:“你这么没命地练,身体可要受不了的。” 赤羽搏满不在乎道:“无妨,这功夫就是要一直坚持练,如果扔下了却又要多花些功夫,反而不划算。 你放心,我的身体跟铁打的一样,没事儿。” 两人又如那日一般,赤羽搏去了衣服,内外用了药,宁儿给他刺针,这一次,有原来的痕迹在,倒是轻松了些,宁儿也没像之前那么紧张了,反而脸红起来。 如此苦修了一个月左右,田里的庄稼也成熟了。 赤羽搏帮着收了庄稼,粮食出得比往常多,一家人也高兴得很。 这些日子,赤羽搏再也不曾发疯,日子过得也算清静。 轮回练体诀一直快速运转,将多余的魔气都消耗掉了,换做别人可不会这么快就没事的。 却不想这一日,村子里来了些人,衣着贵气,气势凌人。 村民们见了这些人无不点头哈腰,恭敬得紧。 恰巧赤羽搏也在村子里,问了老汉,原来是些官人,这些人每到粮食成熟时便会来催粮征税,新打的粮食,差不多有四成要交给他们。 共有十来个人,一个个油光满面让人生厌,应该是做这勾当多年,暗地里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才养得膘肥体胖。 这些人在村子里晃了一圈,从村东走到村西,为首一人见了宁儿家的大屋子,不禁“咦?”了一声。 老汉赶忙起身作揖行礼。 那人阴阳怪气道:“我说,老头子,这一年没来,感情你发财了怎么着?” 老汉赶忙道:“见笑见笑。”他本想解释,只道是赤羽搏这小子发疯,一拳打碎了自己旧屋,又建了这新屋,可又觉得说不清楚,就随便应付两句。 那人又看了看屋后的一大片新田,眼珠儿转了转道:“帝国近年边境不安,无数兵将奋死守护才使你们坐享太平。照我说,你们也应该心存感激才是。” 老汉一听不由一个哆嗦,凡是听到这话的,多半没什么好事儿,赶忙道:“官家所言甚是,这天儿热,还请各位稍坐,喝碗水,歇一歇。”转身就想溜。 那官人阴阳怪气道:“不必啦,我们这些人自然尽心竭力为帝国效命,只怕有些刁民各种推脱,不愿为帝国出力,才会各处走这一遭。这乃是我等义不容辞之事,何敢言累。” 又道:“只是你这老儿,日子过得好了,却不该忘了饮水思源才是。” 老汉自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要自己多交些钱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宁儿在一旁道:“官家容禀,小女子家中只剩我们爷孙两人,实在是难堪远途送粮之苦,还请官家高抬贵手,容我们用些银钱抵粮。”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递给那人。 那人见了银子双眼一亮,伸手接过来,心中暗道:这老汉一家不知得了什么好处,竟然如此随便就掏出一块银子。 他可是知道,这些农民很少有什么银钱来源,一家有几个小钱儿也就不错了,哪能随便拿出银子! 眼见这一个糟老头子,一个女娃娃,便起了敲诈之心,撇嘴道:“用银钱抵粮倒是可以,只是,我们得了这银钱,又要找人四处买粮,买了粮还要运到城里,这些自然也需要用度,这可都是由你们而起啊!” 宁儿心中气恼,刚才那块银子足以抵了自家的粮,还有剩余,此人竟然还不知足。 却又发作不得,无奈伸手入怀,又摸出一小块银子,道:“这点银子权当各位的车马费,还请官家照顾。” 那官人又伸手接了,眼睛却朝宁儿衣袋处瞥了瞥,似乎仍不甘心,却一时找不到借口。 顿了顿,自鼻孔出了一口大气,又看了看赤羽搏道:“你又是什么人呐,为何不曾见过你?” 赤羽搏早就看他们一行人不顺眼,只是不想惹麻烦才一直没发作。 见他又在自己身上挑毛病,便没好气道:“路过的,在这里歇两天脚。” 那人一听,尖声道:“哦?这纳粮的季节,你却要到处奔走,依我看,你是来避缴的吧? 总是有那么些刁民,使出各种鬼点子不想缴粮,既然在此遇到了你,那就在此将粮缴了吧!” 赤羽搏越听越气,这哪是什么官家缴粮,简直是土匪抢劫啊! 有心起身一巴掌将他的猪头扇飞了,却不好将这些人全都杀死,那恐怕会给村子带来麻烦。 思来想去,无奈伸手入怀,弄出一块银子,扔给了那人,算是破财免灾了,反正这些个银子他也不在乎。 那人接过银子似乎仍不甘心,可一时又没什么说辞,便带着一行人去别家看东看西去了。 他们走后,老汉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孩子呀,真是不经事!不该给他们银子的,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啦!” 宁儿道:“我们将粮给了他们,还要费力给他们运到城里,到时候咱们自己再买粮吃,那还不如直接给他们银子!” 赤羽搏听了也觉有道理。 老汉苦着一张脸道:“咱们穷老百姓,就应该没钱没粮,连饭都吃不上。 如果咱们有了钱,有了粮,让他们知道了,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 赤羽搏道:“既然粮也缴了,他们还能怎样?” 老汉道:“没用的,这缴不缴只是他们一句话罢了!” 赤羽搏气恼道:“还有这种道理,那我去宰了他们!” 老汉吓了一跳,赶忙拉住他道:“哎呦!你又犯疯病了是不是?官家哪能随便杀,你杀了十个会再来一百个!” 赤羽搏心下盘算,要想办法教训教训这些家伙,便不再与老汉多说。 那些人又东家窜西家,转了一会儿离开村子去了。 赤羽搏却编了个借口出去,偷偷跟在那些人后边。出了村子,隐匿在道边树林中,听那几人说话。 为首那人道:“想不到今天意外发了个小财儿,回了城,咱们兄弟喝一顿儿去。” 众人纷纷奸笑应是。 一人道:“依我看,那爷孙两个有问题,恐怕不止有这些银子。” 为首那人道:“过几天再换几个弟兄去,换个名目,再诈他些银子来用。” 另一人道:“依我看,叫两个兄弟趁夜里摸进去,将那一老一小打晕了,直接有多少一并拿了,岂不方便。” 众人奸笑着点头。 赤羽搏只听得肺也要气炸了,刚要窜将出去杀了这些该死的杂碎,却又突然停住,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一路跟随,待离村子远了,偷偷靠近了些,伸手一点指地上的一块小石头,那石头便自行飞了起来。 赤羽搏手指连挥,那小石头便径自在半空飞舞,直打瞎了他们每人一只狗眼,吓得众人屁滚尿流一溜烟儿跑了。 为首那人的衣襟也被那小石头一扯,敞了开来,银子全部掉在地上,他却不知。 等他们跑远了,赤羽搏钻出来,得意一笑,拾起地上的银子,一看,竟然还多了不少。 回到村子,将银子给了宁儿,告诉她背地里听到的话,又告诉她如何打瞎了每人一只狗眼。 宁儿也拍手称快。 又痛苦修炼了一个多月,大家都渐渐忘了官差这件事。 其余村民纷纷装了粮食,赶了车,送到附近的土城中,在那里有人专门负责接收这些上缴的粮食。 宁儿家非但没有缴纳粮食,反而还多得了银子,那十来个官人如今都在医治眼睛,谁还有心思来管纳粮的事儿。 今年的纳粮便如此不了了之了。 然而,十来个官人被古怪小石头打瞎眼睛这件事却渐渐传了开来。 穷人们暗地里瞎传,说老天开眼了,要教训一下这些恶人,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却引起其他人注意,招来真正的祸端。 第109章 大祸临头 这一日,赤羽搏结束了非人的苦修,又来宁儿家吃饭。 话说,有这么个大胃口的家伙在,宁儿家的粮食即便没上缴也会很快吃完的,不过,宁儿和老汉倒是不担心这个,反正那小子有的是银子,粮没了他自己就会去买来,甚至宁儿手里也有许多他给的银子。 而且,就连各种野味儿也都吃得惯了,再不用像以前那样为了一口吃的整日辛苦。 赤羽搏正从树林中向宁儿家行来,却突然停住脚步,因为他远远便发现,宁儿家的屋顶上竟然躺着个人。 最关键是,这人还是一名修者,虽然他身上的气息并不强烈,可突然出现在这里必有原因,多半是因自己而来。 赤羽搏隐匿气息的秘法还未练成,仍无法完全掩饰魔气,因此,只躲在暗处看着,并未过去。 躲了一日,却不料,第二天那人又出现。 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暗中监视宁儿或者询问村民都可以查到自己,因此,他还是竭力掩饰气息行了出来。 走近之后,那人也从屋顶一跃而下。 两人离得不远,只见此人个子不高,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吊儿郎当,修为不过练气期顶峰。 赤羽搏却不敢掉以轻心,当初班德文耀就掩饰修为骗过了自己,只要修炼日久修为高深,控制气息的能力也更高。 对面那人却先开口,大咧咧道:“想不到这么个偏僻小村中竟然隐藏了一名修者。” 赤羽搏也不否认,抱拳道:“阁下的意思是?” 那人笑道:“道友不必紧张,在下只是听说有十来人被一块小石头打瞎了眼睛,一时好奇过来看看。 想也不用想,一定是那些混蛋有眼无珠,得罪了道友,该死! 在下今日过来只是看看,一来想结交个朋友,二来,如果道友可以由在下引荐为帝国效力,自然有一份功劳。” 赤羽搏仔细品咂着他的话,似乎是想替帝国招揽自己。 他心下稍安,道:“多谢兄台错爱,小弟不过是个无名小散修,而且,很快就会离开,便不劳兄台费心了。” 那人丝毫也不拖泥带水,抱拳道:“哦,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看来在下倒是白走一遭了。” 宁儿在屋里听到外面有声音,问道:“你在和谁说话呢?” 赤羽搏答道:“哦,没什么,只是个路过的朋友。”向那人抱拳以示歉意。 那人微笑道:“在下就不打扰道友了。”说完,径自晃晃悠悠去了。 赤羽搏皱眉立在原地,整个谈话过程中并未发现异样,一个炼气期的家伙,能不能感知到自己的修为都未可知。 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隐匿修为的高手,这样一个人有必要杀了吗?应该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吧? 犹豫再三,他还是不太放心,决定偷偷跟过去看看,如果这家伙有什么异常表现,说明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魔气,那就有必要杀了。 通过神识锁定对方,远远跟着,走了四五里路,那家伙一路晃晃悠悠,还弄了把扇子轻轻摇着,带了几分无赖相。 赤羽搏冷冷一笑,这根本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不足为虑,便放弃了跟踪。 而实际上,这一次他可真的走了眼了。 这家伙确实只有炼气期顶峰实力,确实是个游手好闲的小人物,可有一点,他自小四处游荡,阅历倒是极为老到。 他见到赤羽搏就觉得很不寻常,看起来像个孩子,却是一名修者,而且,修为好像还不低,关键是,他身上气息有些古怪,隐隐有一股阴冷。 此人的老练之处在于,虽然心中起疑可面上丝毫不变,就算离开老远,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 这件小事就这么过去了,赤羽搏完全没放在心上,照旧日复一日修炼,却不料,此事背后隐藏着杀机。 时光匆匆,很快便是一年多过去了,期间倒也太平无事,宁儿爷孙俩与赤羽搏相处也极为融洽。 赤羽搏的生活很单调,除了修炼就是帮宁儿家干活。 他身体长高了很多,如今看起来已经是个壮小伙子了,也许是体内有不少魔气的原因,轮回练体诀进展依然比没有修炼魔气时快上不少。 宁儿和老汉虽然对他的身形变化十分不解,但也见怪不怪了。宁儿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老汉虽然不知,却无法解释,也不太在意。 东村大牛经常到宁儿家,被宁儿多次拒绝,又见赤羽搏与宁儿关系密切,似乎有些灰心,也渐渐来得少了。 赤羽搏与宁儿之间的关系还是如以前一样,如家人一般相处,可宁儿始终没答应嫁给他。 其实,宁儿心中始终在挣扎,她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习惯了依靠他,可是,宁儿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尤其在见过鸾玉儿之后,她深深体会到修者和凡人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宁儿心中有些怕了,怕这份情感不会善终,怕被那仙女一般的人儿比的一无是处。 这种宁静的生活还是没能持续到赤羽搏将那秘法修炼完成。 这一日,村子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一道微光自空中落下,化作一道人影立在村子中间。 此人一落地,身上的衣服便无风自动,带着周围也刮起了一阵阴风。 附近有见了这一幕的村民吓得跪在地上磕头。 赤羽搏一个人在洞中修炼,突然隐隐感觉到一股灵力波动极快从上空掠过,那气息虽不强烈却很精纯,似乎是一位结丹后期或者神海初期的强者! 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停止修炼,拔去金针,略一犹豫,干脆将那套重甲穿在了身上,小心向村子行来。 还没到村子,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 赤羽搏明白,此人应该是有意放出气息,好像知道自己在附近,故意引自己出来。 为了不给宁儿和村民们带来麻烦,赤羽搏并没有躲藏,而是主动走了出来。 那人立在村中,发现赤羽搏后冷冷一笑,也径直走了过来。 此人是一名老者,头发花白,身形笔挺,穿了一身颜色素净却用料不错的袍子,见了赤羽搏只是不住打量。 赤羽搏小心翼翼躬身施礼道:“不知前辈到此有何贵干?” 老者却淡淡一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偶尔经过附近,突然想起一个手下说过,这村子里住了个古怪修者,却又说不出哪里古怪,一时好奇便过来看看而已。” 此时,村子里不少人都出来了,宁儿爷孙俩见了场中情景有些搞不清状况,只在门口呆呆看着。 老者脸色突然一变,声音也变得森冷道:“想不到老夫这一看,竟然发现了一个隐藏于此的小魔修。” 赤羽搏心里咯噔一下,秘法修炼了那么久,而且竭力压制之下还是被他发现了。 其实这也正常,只要秘法还没有最终大成,气息便多多少少会散发出一些,感知灵敏的修者仍能发现不妥。 老者缓缓行了两步,伸手取出一柄细剑,冷声道:“你从哪里来?到此干什么?说清楚了,老夫给你个痛快!” 赤羽搏心中恼恨,看来此人是打定主意要除掉自己,那还说个屁,只是,不能在这里动手,必须先引他离开。 宁儿担心极了,见那老者一脸的镇定,杀气腾腾,还说什么给他个痛快,而赤羽搏却是一脸的凝重,这情形,谁看了都知道对赤羽搏不利。 宁儿几步冲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赤羽搏身前,声音哽咽道:“他不是坏人,你不能杀他!” 老者冷冷看了她一眼,道:“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身为帝国的子民,竟然护着一个魔修,再不让开,老夫连你一起杀了!” 老汉闻言吓得一哆嗦,踉踉跄跄也走过来道:“哎呦!这位大人,老汉我儿子媳妇都死了,就剩下这么个孙女儿,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竟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对面老者冷声道:“老夫不想多杀无辜,可你们袒护的是一名魔修,这件事就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再不让开也莫怪老夫无情了。” 赤羽搏在宁儿耳边低声道:“我没事,你快让开。” 宁儿犹豫片刻,却来到老汉身前,将他二人都挡在后面,哀求道:“他真的不是坏人,我敢用性命担保!” 可她越这么说,老者越是气恼,冷哼一声,喝道:“冥顽不灵!”说着一抬手,手中细剑隔空一挥,竟然发出一道剑气直向宁儿袭来。 这一击要是打中,宁儿和老汉就得当场被切碎了。 赤羽搏一见不好,在他抬手时已经身形一闪,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宁儿前面。 只听“噗”的一声响,那道金光打在他身上,生生将他推得向后滑出一段距离。 好在出来时穿了铠甲,要不然这一剑也要了他的命了,可即便如此,还是震得他气血翻涌。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交手,一个不留神宁儿爷孙就会死无全尸。 他猛地回身,一把将宁儿推到一边,催动追风宝鞋便向树林中跑,同时,手中出现弓箭,对着老者就是几箭,虽然明知道很难对老者造成伤害,但这样可以阻止他对宁儿出手。 老者细剑挥动,挡开几箭,也跟着赤羽搏向林中飞射而来。 第110章 神海期强者 到了一处相对开阔之地,二人也不多言,直接拼斗一处。 一个结丹初期,一个神海初期,整整差了一个大境界,赤羽搏仗着铠甲与强悍肉身勉强抵挡,却根本无法对老者造成有效伤害。 老者面色沉凝,一道道剑气发出,轻松之极,却逼得赤羽搏连连败退。 可老者仍不满足,有铠甲保护,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能杀了他? 另一手猛挥,自他掌心飞射出三柄小剑,金光闪闪,灵动异常,化作三道金光也向赤羽搏扑去,竟然是本命法宝! 赤羽搏疲于应付,随着连连败退,地面都被老者的攻击打出一道道深坑,这么下去怎么行! 他猛地嘶吼一声,数道乌光从他口中喷出,那竟然是连成一线的九枚飞梭。 这些飞梭同样灵动,盘旋飞舞,直奔老者扑去。 老者一惊啊!他的本命法宝暂时伤不到赤羽搏,因为,想击破金属重甲的防御并不容易。 可赤羽搏的这套本命法宝数量多,灵性强,而且,那飞梭的轨迹极为邪异,周围八枚小梭变换不定,防不胜防! 老者可没穿全身型的重甲,没办法,只有将自己的三柄本命飞剑招回来,与子母同心梭纠缠一处,另一手还多了一面盾牌,小心防御。 赤羽搏压力稍减,右手多了一柄晶莹小剑,向前猛地一挥,一道弯月形光弧激射而出,竟然同样是剑气! 老者一呆呀!虽然两人的剑气有一定差距,赤羽搏所发的,无论锋利程度、大小、速度都不及老者,可这光弧砍在肉身上也得皮开肉绽。 可这还没完,赤羽搏左手又多了一柄足有四尺长的怪剑,浓浓的黑气自剑柄位置冒出,随着其一挥,那黑气化作气刃飞来,正是风尊者所传的黑魔斩。 这东西杀伤力略显不足,可打到身上会对修者造成其他负面影响。 一道剑气,一道黑气,两道攻击呈交叉之势同时袭来,老者身形急退,险险避开。 就在此时,却见赤羽搏右手剑消失,抬手就是一拳遥遥打来。 这是什么手段?紧接着,一道呼啸气劲直射过来,无影无形却狂猛异常。 老者一闪身,耳畔头发被那股气劲生生撕碎了一缕,然后就听“砰”的一声,身后大树剧烈摇晃,无数叶子掉落。 好险,这一拳是什么?灵力压缩成拳风? 原本在老者看来,这小子年纪很轻,又是魔修,能感觉到一点儿土灵力,却并不强,因此,老者判断这小子实力应该不怎么样,这才对他喊打喊杀的。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土属性修为结丹以上,魔气修为结丹以上,肉身也相当强横,攻击手段和宝物更加诡异。 看那张脸恐怕还不足二十岁,就算大多修者的外表和实际年龄不符,他的年纪也绝不会太大。 这小子不简单呐!绝不是泛泛之辈。 老者冷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赤羽搏冷声道:“只不过是个落难的,在此暂避一时罢了。” 老者又问道:“那你到底从何处来?” 赤羽搏道:“我来自数千里之外,具体是哪里你也没必要知道。” 老者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既然如此,只要阁下离开此地,老夫便不再追究,小友意下如何?” 赤羽搏心中反感大生,刚刚还一副赶尽杀绝的样子,现在觉得杀自己不那么容易了,就变了一副嘴脸,实在可恶! 而且,自己的魔修身份已经被他发现,怎知他不会带更多人打上门?又怎么敢保他不会难为宁儿? 最好把他给杀了,可他是神海期修者,想杀死他对自己来说还是太难了! 正犹豫间,却突然发现老者身后空中飞来数道遁光,一共八个人,身影看起来那么熟悉! 赤羽搏冷冷一笑,道:“现在想放过我了吗?晚了!我要你个老匹夫横尸于此!” 说着,右手璃玉剑,左手蟒言,同时向老者攻去,同时,子母同心梭就像只古怪的八爪鱼也向老者飞去。 老者一皱眉,身形闪躲,剑盾抵挡,却突然面色一变,因为他感觉到空中很多道气息正围拢过来! 不好!这小子还有帮手,而且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这时候再想御剑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赤羽搏招招紧逼,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老者虚晃一招,掉头就跑,可是,能跑得掉吗?空中八人立在飞剑上对他发动了进攻。 后边的赤羽搏速度甚至不比他慢,而且,随着弓弦声和呼啸风声,势大力沉的箭矢连珠射来。 老者这个恨呐!自己本来要去帝国南疆调查一件重要的事,却偏偏经过此处想起手下的禀告,好奇过来看看。 发现一名小魔修就想当然喊打喊杀,现在想想,自己管这个闲事干什么呀! 一个不留神,一支箭矢“噗”地一声自他右侧肋骨处洞穿而过! 老者“啊”的一声惨叫,身子踉跄摔倒在地。 赤羽搏随后赶来,璃玉大剑一闪,横在他脖子上。 面对一名金属性剑气修者,赤羽搏可不敢丝毫大意,他举手投足间都可能发出剑气,如果靠近很容易遭到暗算! 那老者差点吓哭了!这柄剑怎么这么大?横在上边,一个不小心掉下来,自己脖子可就彻底断了呀! 他带着哭腔道:“哎!误会!有话好说!” 亚若等人落下来,赤羽搏也来到近前,对老者一审问,却问出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赤羽搏看向亚若等人,若不是他们及时赶来,自己恐怕还有没完没了的麻烦,苦笑问道:“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 鸾玉儿略带讥讽道:“你和你的好妹妹甜甜蜜蜜,我们却担心你的小命,始终在周围守着。” 南圃也道:“是啊,都守了一年多了,若非亚若姑娘坚持,我们可早走了!” 赤羽搏心里一酸,看向亚若,却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很明显,虽然脸上没带着情绪,可她心里在怨恨自己。 金虎道:“你如果在老仙洞府我们也放心,毕竟那里其他人进不去,可这里,随时都可能有强大修者经过而发现你。” 木冬青也道:“是啊,如果因为这个而让你死在这里,我们回去可没法跟闵钰师叔祖交代。” 鸾果儿不说话,却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其实,这段时间果儿心里真的很苦,她喜欢他,可有个亚若在,她那么聪明灵动,沉稳大气,让果儿自愧不如。 她性子柔弱却不傻,自然看得出来,赤羽搏也同样喜欢亚若,这让她无所适从。 可亚若也就罢了,毕竟她真的很优秀,女人看女人和男人看女人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一个女人能让其他女人甘拜下风,自愧不如,那么这个女人大多是真正优秀的。 可那个凡人女子算什么?赤羽搏天天和她在一起,甚至要照顾她一辈子,就连姐姐也说那个女子不错。 鸾果儿并不抱怨什么,却觉得很伤心、很无助,甚至自卑、茫然。 即便如此,她也不愿离开,原本话就不多,现在变得更加沉默。 赤羽搏并未太在意果儿,来到那老者对面,冷冷道:“现在说吧,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说清楚了,我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老者苦了脸,就在刚才他还趾高气昂地如此质问赤羽搏,却不料一转眼,形势完全反了过来。 赶忙老老实实道:“老朽是星耀帝国所属修者,最近,帝国南部边境附近出了些怪事,周围死了上千百姓,绝大部分身上都没有丝毫伤口,也没有中毒迹象,莫名其妙就死了。 帝国境内一个修真门派已经派了不少人前去调查,却未发现丝毫线索,甚至还有一些弟子莫名失踪或者死去。 大家都说边境附近一条山脉中有鬼,这些人都是被厉鬼害死的。 老朽这次奉命前去查看情况,经过此地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一个手下禀报,这里住着一名古怪修者,样貌古怪,身上气息也与普通修者不太一样。一时好奇就下来看看,这才遇到阁下。” 赤羽搏突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吊儿郎当的练气期修者,竟然是他引来的麻烦。 那家伙明明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却丝毫不表现出来,甚至自己暗中跟了几里地都没发现什么不妥,真是该死! 另外,山脉中闹鬼?死了上千人,竟然没有伤口,甚至去了不少修者都无法查明原因,这件事确实很古怪。 不过,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现在也没精力在意这种事。 老者又哀求道:“还请阁下高抬贵手,饶了老朽一命,老朽发誓,绝不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 赤羽搏听了这话却更加气恼,刚才宁儿和老汉苦苦相求,甚至给他跪下,可这个老匹夫竟然对毫无还手之力的他们下手。 一想到这里便怒不可遏,心念一动,璃玉大剑猛地下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了出去。 亚若不咸不淡道:“好了,此事已了,咱们走吧!” 赤羽搏微微抬手想拦住众人,却没说出口,只是问道:“你们在哪里?” 亚若不答,径自往前走。 金虎小声道:“北边不远一处小山谷中。” 收了老者储物戒指,其中各种材料不少,灵石有几千,却没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 此人只是为帝国王室效力的修者,得到什么宝物的机会不大。 第111章 完璧之身 这一趟用了不少时间,回到村子天色已经暗了,却见宁儿眼圈红红独自坐在村外,见了他回来,腾地一下站起来,跑到他身边紧张问道:“你没事吧?” 赤羽搏看着她发红的双眼,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搂在怀里。 宁儿挣扎一下却没挣脱,又知道他不会怎样,便也由着他了,低声问道:“那人呢?” 赤羽搏道:“被我杀了。” 宁儿下意识惊呼一声道:“听村里人说,那是天上飞来的仙人,你也能杀了?” 赤羽搏苦笑道:“什么仙人,只是比我修为高一些的修者而已,可手段宝物都不及我。”却没提亚若等人。 又道:“其实我也能飞,只是躲在这里用不到罢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今天晚了,别惊了村民们,明儿个我也带你飞一圈。” 宁儿低头不语,毕竟是个岁数不大的小丫头,对这些之前无法想象的事自然很好奇。 赤羽搏一只手抱着她的肩膀向村子走去,宁儿羞涩又矛盾,没走几步便挣脱开。 吃过饭,晚上两人在外面闲谈,赤羽搏道:“今日杀了那人,以后这里弄不好还会有事发生,最好能避一避。” 宁儿道:“怎么避?” 赤羽搏道:“咱们三人离开这里,找一处荒山隐居,吃穿用度我自然会想办法。 或者,咱们现在就出发,你和爷爷跟我回部落,咱们走走停停,我也可以继续修炼。” 宁儿神色一暗,低头不语,过了半天才道:“你可以说走就走,这里却是我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家,你让我想想。” 两人分别,宁儿回去却一夜未眠。 第二天,宁儿来到赤羽搏的山洞,神色却有些憔悴。 赤羽搏一呆,问道:“怎么,不舒服吗?” 宁儿脸有些红,低着头道:“一直以来,有件事不曾对你说,其实那晚,你我之间并没有真正成了夫妻之事,宁儿如今也还是完璧之身。” 赤羽搏闻言一愣,道:“这怎么可能?” 宁儿不敢看他,却坚定道:“我说是就是,你还有什么不信。” 赤羽搏想想,自己那晚确实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只是从清醒时的状况来看应该是发生了那种事,可那毕竟只是推测,是自己心中下意识地把事情想象成那样。 随即他一笑道:“那也无妨,你我朝夕相处这么久,我心里早已当你是家人了。” 宁儿心中温暖,却又满是酸楚,道:“这一年多以来,我爷孙两人多亏了有你照顾,日子也过得开心。 你若是个普通人我便嫁了你,与你平淡一生,苦也好,乐也罢,怎么都随你,我也没什么犹豫。” 神色黯淡又道:“可你并不是普通人,我们之间相差太大,我若跟着你,时间长了,咱们想不到一起,说不到一起。 你要过你的修炼生活,打打杀杀,我要过我的耕田种地,而且,我也总是你的负担。” 赤羽搏微微一愣,道:“我之前早有打算,想让你们与我的族人一起生活,我有时间也会多回去看你们。” 宁儿道:“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就算扛得住,也过不惯别处的日子了。” 赤羽搏无言以对。 宁儿声音有些哽咽,又道:“你回去了,想必又要打打杀杀,我又怎么能过得安心? 万一你有什么事,我爷孙俩如何生活?” 赤羽搏又不知该怎么说,他确实无法给宁儿任何保证。 宁儿脸上泪水滚落,又道:“其实你并不亏欠我们什么,这些时日对我们照顾有加,我们爷孙自然感恩。 若有一日,你练成那秘法,便径自去吧,我们只在这里宁静生活。” 赤羽搏听着这绝情的话,看着宁儿那扑簌簌的泪水,只觉心里好难过。 自小离家便远离了亲人,好在有师父陪伴教诲,如今师父也不知身在何方。 落难在此,多亏了宁儿爷孙与自己常相伴,如同家人,这份温暖其实正是自己最需要的,是它帮助自己度过难关。 如今听了宁儿这话,之前的种种温暖甜蜜却似乎只是过眼云烟。 看着眼前这楚楚人儿,真想不顾一切将她揽入怀中,细心呵护,却怎奈宁儿说的也不无道理。 两人的生活已经属于两个世界,自己早晚要离去,早晚要回归修者的生活,免不了打打杀杀,甚至无法保证自己的性命,那会给宁儿带来什么呢?随时随地的危险?来自敌人的报复?这些是宁儿能承受的吗? 就像昨天的情况,自己如果敌不过那名老者,亚若等人如果没有来,那宁儿爷孙说不定已经死了。 两人沉默对坐片刻,宁儿擦了眼泪道:“不说这些了,我们爷孙不会离开这里,你也只安心在此修炼,我们欢乐相处,若哪一日分别,也留个欢乐念想儿。” 赤羽搏只沉默不语,心中却酸楚得很。 宁儿见他难过,抹了泪,强颜欢笑,催促他修炼,帮着他解去衣服,却从后面将他抱住,将脸贴在他背上。 两人便如此站着,谁也不言。 良久,宁儿低声道:“我只抱你这一回,希望你之后若是走了,不要忘了我。”冰凉的泪自他后背滑落。 然后松开手,帮着赤羽搏擦药刺针,将后背刺完便低头离去。 赤羽搏呆呆立在原地,忘了继续插针,也忘了身上刺骨的疼痛,只觉自己虽然数次经历生死,却从未如此刻这般脆弱无力,两行泪也无声流了下来。 自这日之后,虽然三人依旧一起生活,宁儿有时也帮赤羽搏练功,可两人之间却似乎被一层哀伤阻隔,再没有往日那般欢乐。每次相见,也似乎变成了对心的折磨。 赤羽搏除了练功之外就经常跑到村子下面一个低洼处不知道做什么,宁儿问他也不答。 又过了一个多月,这一日,宁儿来赤羽搏洞中寻他,却见那里空无一人,石床上有一块木牌,上面刻了字。 宁儿拿起看时,只见上面写着:宁儿,我有事先去了,不想与你告别,免得伤悲。 村南低处我修了一口井,你也不用再去河里挑水。 这里有些银子,应该足够你二人生活,却不要轻易在人前显露,免得招来灾祸。 还有一个兽夹子,可以安置在附近林中,捕些小兽来吃。 你先前那块田,我也用了法术,泥土松软可堪耕种。 这处山洞可以有难时躲避,望你可以安宁生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最后唤你一声,宁儿,珍重! 宁儿看完,却已经泪湿了衣襟,痛哭失声。 第二日,村东大牛兴高采烈地跑来找宁儿,道:“宁儿,那仙人走了,特地来告诉我,他并非凡人,只是落难在此,多亏你们爷孙照顾,你们俩之间也没什么,让我不要介怀。 临走时,他还给了我一包银子,让我好好照顾你们,便、便飞走了。” 宁儿听了,却又落下泪来。 赤羽搏离开村子,却一路向北找到亚若等人。众人一直在这里等他,从未离开。 见他过来,南圃笑道:“哎呦!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那个好妹妹呢?” 赤羽搏心中一痛,没有回答,只是一个人静静走到一旁坐下。 众人发现气氛不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果儿悄悄走到他身后,问道:“你看起来不高兴?发生了什么事吗?” 赤羽搏支吾一声,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尤其跟果儿说起宁儿似乎不太好。 鸾玉儿道:“这还用问,一看就是跟妹妹闹别扭了。”赤羽搏却懒得理她。 亚若眉头微皱道:“以你现在的情况,再加上我们这么多人,应该可以回去了。” 赤羽搏心中满是担心与牵挂,道:“不,再等等,等我秘法修炼完成就回去。” 亚若声音平静道:“既然她已经拒绝了你,你也已经来到这里,那还等什么?” 赤羽搏一愣,道:“你怎么知道?” 亚若轻轻舒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到赤羽搏对面站定,突然伸手,“啪”的一声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赤羽搏一动也没动,什么也没说,突然觉得心中轻松了几分。 因为宁儿的事,他一直觉得亏欠亚若,如果这样她可以消消气,自己完全不会介意。 亚若静静看着他,眼圈儿却微微泛红,道:“你这个人,明明喜欢她,就算拿棍子打你也不会走的,倔得跟野牛一样。如果不是她拒绝你,你又怎么会来这里?” 赤羽搏心中一痛,不光为了宁儿,也为了亚若。 在这茫茫人世间,这两个女人无论怎么打自己,自己都不会放在心上,只要她们愿意陪在自己身边。 可宁儿她…… 亚若的神色很快恢复平静,道:“好吧,我们再等一年,等你的秘法修炼完成就离开。” 赤羽搏发了会儿呆,然后点了点头,这算是他对亚若的承诺。 众人在一旁看着,虽然他们俩一共没说几句,众人却都可以感觉到他们心中的巨浪翻涌。 第112章 别了宁儿 从这一天开始,赤羽搏便留在这里,造了个山洞,在其中继续修炼秘法。 可宁儿那边总无法放心,杀了那名修者会不会引来麻烦?因为还有人知道整件事,那个吊儿郎当的炼气期修者。 每天修炼之余,他都会抽时间去村子附近偷偷看上一眼,看看宁儿的样子,看看他们的生活。 若宁儿放出兽夹,他便在林中狂奔,活捉了小兽直接放上去。 若宁儿白天浇水,夜里他就再浇一遍,这样会坚持更久一些。每日如此,从不间断。 大雨中,他会静静躲在树后,看着木屋门口拿着伞向林中张望的女子。 亚若站在他身旁,道:“原来你们根本没发生什么!虽然彼此喜欢,可她毕竟是个凡人。 凡人和修者之间相差太大了,你的出现能给她的生活带来无比巨大的改善,而因你而来的灾祸也是她无法承担的。 即便在修真家族,修者和凡人之间也有明显的界限。” 赤羽搏呆呆看向前方,口中却道:“无论生活过得穷苦也好,富裕也好,她都是那个宁儿,静静的、淡淡的。 无论我温和也好,发疯也好,她都是那个宁儿,不会太亲近也绝不会离开。 无论我在也好,不在也好,她还是那个宁儿,柔柔的,却也是坚强的。” 亚若道:“你哭了吗?借着大雨你可以好好的哭。” 可亚若不会说,她自己脸上也不全是雨水,也不会说,她嫉妒那个姑娘,恨那个姑娘,却也欣赏那个姑娘。 人身上的美和丑千差万别,宁儿的美就像一滴朴实的泪,柔弱凄婉,淳朴宁静,却偶尔也会流进人心里,绽放出最夺目的光彩。 这样日复一日,又苦修了一年多。 村子里并没什么大事发生,那叫做大牛的小伙子如今有了银子,生活也不那么紧张忙碌了,经常去照顾宁儿爷孙,也常在她家吃饭,两人却一直没有成亲。 这一日,赤羽搏依旧在洞中修炼,秘法也已经勤练了将近两年半了,自是吃足苦头。 渐渐地,周身皮肤变得光滑,而且上面没了毛孔,却多了许多比毛孔大不少的孔洞,仔细看起来会觉得诡异。 体内的无数细小经脉已经打通,甚至有许多破坏重生,改变了之前的通路。 身上的一千几百个气穴连通细小经脉,汇入主经脉,自成体系。 赤羽搏周身插满金针立在原地,只听他轻哼一声,体内气息全力运转,千余根金针竟然先后被硬生生逼出体外,掉落在地,这说明,千余处气穴已经彻底畅通,秘法终于有成。 赤羽搏穿好衣服,静静坐下,将周身经脉中的魔气闭住,便与外界魔气再无流通,灵气却可以出入,又将灵气闭住,魔气出入。再将两种气息都闭住,只感觉周围一片宁静,仿佛陷入了虚无。 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忍受非人之苦修炼两年多,如今终于将这诡异秘法练成。 虽然这两年多,修为没多大进境,但从此以后再不用躲躲藏藏,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觉心中无比畅快。 行出山洞,踏上飞剑直奔村子飞去。 这一年时间,他每日都会来村子,都会看见宁儿,所以在他心里,宁儿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如今终于完成了修炼,只想见她一面,与她分享自己的喜悦。 转眼间飞到村外,却停了下来,已经一年多未光明正大踏进这个村子了,村边的树林似乎多了一条无形的分割线,只要来到此处便会下意识停住。 呆呆立在原地良久,看着那间木屋,只低声说了句:“宁儿,我走了,以后会回来看你的,你要保重!” 身旁出现了八名伙伴。鸾玉儿道:“干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亚若道:“终于要走了吗?” 是啊!终于要走了,终于要回归紧张血腥的修者生活,终于要将那个身影封存心底! 众人一路行到池阳宗附近,让其他人在当日那块大石附近等着,赤羽搏大摇大摆的拜了山门,众多池阳宗修者并没有发现他有何不妥。 见了班德文耀,赤羽搏再次拜谢。 班德文耀见了他也大感吃惊,想不到短短两年多时间,他身上的邪魔气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大为好奇,但涉及修者的修炼多有忌讳,班德文耀并没有开口询问。 想起当初见面时的情景不由唏嘘,更是去买了两条大狗,又买些酒,众人围坐在大石上开怀畅饮。 赤羽搏如今心情大好,自然高兴,跟班德文耀介绍了小伙伴们。 众人都对班德文耀印象不错,仅仅第一眼就会给人留下很深印象,这位老前辈一身正气却又非常随和,一点儿架子也没有,大家相谈甚欢。 班德文耀也仔细观察其他人,南圃资质过人,法体双修,是个极好的苗子,就是有点狂傲。 鸾玉儿面带微笑,古井无波,却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木冬青沉稳老练,毫不张扬,却又难掩锋芒。 金虎面目刚毅,性子随和,却总感觉心里憋着股劲儿,说不定哪一天就会一飞冲天。 尤其是那个叫做亚若的小丫头,那丫头的目光似乎要看穿自己,看到自己血腥的心里去,多久没这种感觉了! 这几个年轻人真的都不错呀! 畅饮一夜,到了天明,该是分别的时候了,班德文耀却取出个小玉盒递给赤羽搏道:“老哥哥送你的小礼物,这东西对如今的老哥来说已经毫无价值,对你却大有用处。 你先不要打开,也不必推辞,记住,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老哥,如果老哥不在,就在宗门留个口信儿。” 赤羽搏心中感动,不知玉盒里边到底是什么,可文耀说对他已经毫无价值,那就收了吧,记得这份恩情就是了。 在他心里,跟这位忘年交的老哥哥无需太多客气,因为来日方长嘛!绝不会忘记就不急在一时。 众人离开,一路往回赶。路上,赤羽搏打开那小玉盒,一看,里边是三枚精美玉符,竟然是高阶灵符! 文耀老哥说对他已经毫无用处,那么,这应该是一阶灵符,相当于元婴修者一击,确实对他意义不大了,可对自己来说却太重要了! 而且,这东西买一枚就需要十万灵石,自己打拼这么多年,也杀了很多人,得到很多储物戒指,还从焕噩那里敲了一大笔,依然买不起一枚,而这三枚小玉符就价值三十万左右啊! 这个人情可欠大了。 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针对元婴期以上修为的东西才有品阶,一阶对应元婴初期,四阶对应分魂初期,一直到十阶,对应渡劫期,这是因为,元婴期以下的东西根本没太大价值。 赤羽搏停住身形,心中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要这些东西。 亚若眉头微皱道:“你不觉得,你这位老哥哥对你太好了点吗?” 赤羽搏点了点头,道:“是啊,文耀老哥实在是个热心人,他对我的帮助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亚若知道,他理解的和自己想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又冷声道:“如果他真是这么无私的大好人,这些东西为什么不给他自己的徒弟,为什么不给门中晚辈,却偏偏给你这个认识不久的小魔修?” 赤羽搏一愣,亚若这个问题让他无法回答。 是啊,价值三十万灵石的灵符,就算文耀不用也可以卖了,难道三十万灵石都根本不放在他眼里吗? 随即又觉得不对,道:“从我这里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这次亚若也无话可说,难道这只是没来由的缘分? 虽然亚若很聪明,可文耀的智慧还不是她一个阅历不丰的小丫头可以理解的,那是揣摩无数人心,经过无数杀戮总结出的智慧。 三十万灵石对文耀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因为他是七夜煞一员,专门干打家劫舍的勾当,这种灵符文耀身上还有不少,甚至懒得卖。 他不缺灵石,不缺资源,可他随时都要面临危险。不断杀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遭到未知的报复,用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换一个未来的机会,未尝不值得。 赤羽搏犹豫再三还是收了灵符,不为别的,与魔修的对战还在继续,这东西对自己和身边的朋友来说或许就是命! 至于欠文耀老哥的人情,牢记在心,以后慢慢还吧。 (第三卷终。 这一卷,在赤羽搏最艰难,最彷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凡人女子,宁儿。 小山村中平淡的生活,宁儿那恬静却真挚的性子和感情让赤羽搏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温暖。 因为一个误会,他真的把宁儿放在了心里,彻底的接受,全心全意去关心她也依赖她。 可是,误会解开了,两人的差距太大,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最终,他们还是分开了。 宁儿的故事还没有完,感动还在后边。他们还会再见,宁儿会有个孩子,叫做宁隐凌,隐忍凌辱的意思,那是撕心裂肺的痛与悔恨。 魔修的事也没有结束,抓聋盲,杀血蝠,摧毁魔窟,年轻人们还要在血与火之间经受考验慢慢成长。 下一卷中,为了给师父闵钰炼制寄魂之物,为了寻找镇魂紫龙晶,赤羽搏将去一个特殊的地方,认识两名特殊的,古怪的,震撼人心的女子,有危险,有真情,也有机缘。敬请期待,感谢支持我的读者!) 第113章 寄魂之物 年轻人们一路返回哥恒城。 在城外就发现这里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整个哥恒城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笼罩着,每个人体内的灵力也微微躁动。 已经见不到一个凡人,而修者们也一个个神情黯淡,闷闷不乐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四处找人打听,赤羽搏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一个人,一个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老疯子! 这家伙正四脚着地追着一只老鼠到处乱窜,一边追还一边咯咯直笑,嘴里念念有词。 赤羽搏心中一紧,为何老疯子在此,师父却不在? 一个健步冲过去,一把揪住老疯子,叫道:“你怎么在这里?我师父呢?” 老疯子瞥了他一眼,嬉皮笑脸道:“咦?黄小子,是你呀!好久不见啦,你别拉我呀,我正玩呢!” 赤羽搏用力晃着老疯子道:“别玩了,我师父呢?难道他……” 前后三四年过去了,难道师父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吗? 老疯子被他晃得不舒服,身子一抖,像条泥鳅似的退开,大叫道:“喂喂喂,臭小子,见了师叔也没个礼数!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赤羽搏恨不得踹他两脚,却奈何打不过他,无奈躬身道:“见过疯师叔。” 又道:“好了,快告诉我,师父他在哪里?” 老疯子“嗯……”了一声,故意拉长了声音,就是不说正事儿。 赤羽搏一肚子气,再不想理他,四处找人打听,遇到金虎的师父诺雷询问。 诺雷道:“师叔他早就回来了,如今在……在城里。” 赤羽搏这才放下心,又问道:“他为何在城里而没和你们在一起?” 诺雷微微一叹道:“他和疯师叔回来大半年了,听说你被魔修抓了去,他便一个人往树林里冲,要去找你。 把我们几个吓坏了,赶忙去城里找了宗主,宗主将他抓了回来,强行关在城里,一直到现在。” 赤羽搏听了,心中一阵酸楚,转身就走。原来师父为了自己已经被关了大半年了! 到了城中,也不知道师父被关在何处,只好先去大殿。 在大殿中,他见到了两派的几位大人物,当然也包括俪青萍。 顾不得许多,只是躬身施礼,见过几位前辈,便看向俪青萍道:“宗主,我师父他?” 各位强者见了他眼睛都是一亮,却都没说话。 俪青萍上下打量他一番,神色看不出是喜是忧,道:“想不到你自己回来了,我们有很多话要问你,念你挂念师父,便先去看看他吧,我带你去。” 起身带他出了大殿,来到一处地下密室,打开禁制,赤羽搏终于见到多年未见的师父,只见他越发的苍老佝偻了。 闵钰跃身而起,赤羽搏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徒儿不孝,连累您老人家受苦了。” 闵钰面带微笑将他扶起,仔细看了看他,道:“为师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如今回来了就好。” 又看了一眼俪青萍道:“师姐,我想与徒儿单独说几句。” 俪青萍似有深意地看了看二人,道:“我回大殿等你们,别太久了。”说完转身离去。 闵钰脸色严肃起来,看着赤羽搏道:“我听说你被魔修抓了去,几年前还用弓箭给修者们留了信儿,如今你又自己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羽搏便将前后经过大体讲了一遍。 闵钰也心潮起伏,原来徒儿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皱眉道:“一会儿到了大殿,照实说,只有一点千万记住。 你只说学了秘法,可以控制和掩饰魔气,不会影响以后的修炼和生活就是,千万不能说你可以自由控制气息。” 赤羽搏不解道:“为什么,能控制气息有什么不妥吗?” 闵钰叹了口气道:“如今魔修势大,修者方面又损失了不少高手,只能依仗五行聚灵大阵勉强维持。 现在急需制敌之策,不然的话,恐怕坚持不住了。 若宗主门知道你可随意隐匿气息,说不定,会让你再回到魔修巢穴打探情报,寻找机会。 师父不想你再回到那里,那些魔修不会轻易相信你的,就算相信你也不会再让你轻易离开,那太危险了!” 赤羽搏皱眉道:“师父,修者又损失了不少高手是什么意思?” 闵钰脸色阴沉道:“入云山被毁,修者遭受重创,可即便如此,两位宗主心系百姓安危,仍未退缩。 却不料,之后不久,南方的仙桥宗宗主盖易寒亲自来访。 众人心中狂喜,以为他们要伸出援手,哪成想,盖宗主带来个意外的消息。 他们仙桥宗打算迁往南方繁华之地,谋求更高的发展。 两派高手闻言如坠冰窟,虽然仙桥宗没有派高手参与对抗魔修,但他们是这周围最大的修真势力,他们一走,两派将更加孤立无援。 更糟糕的是,这消息不知为什么在两派修者当中传了开来,仙桥宗声称,他们希望吸收更多强者,而且,在南方已经做好准备,以后的发展将一帆风顺。 这一下可好,两派的不少神海期甚至元婴期高手悄然消失,都随着仙桥宗去了南方,我们的力量一下子损失惨重! 自那之后,魔修频频进犯,大量抓捕百姓,可我们轻易不敢动,两派修者已经到了再也经不起损失的地步!” 赤羽搏皱眉问道:“那之前派来那些仙桥宗弟子呢?” 既然仙桥宗已经迁往南方,可南圃、鸾玉儿等人还在这里呢,这算怎么回事儿? 闵钰道:“绝大部分低阶弟子仙桥宗没有带走,如今都归入我们两派了。长途迁移,带着他们诸多麻烦。” 赤羽搏心里不痛快,这仙桥宗岂不是舍了低阶弟子不管,又挖走两派高手?这种做法实在不厚道! 原来,这几年修者的形势已经糟糕到这种程度!难得清风阁和入云宗高层还在苦苦支撑。 又问起另一件非常关心的事,道:“师父,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寄魂之物是否已经完成?” 闵钰苦笑道:“大部分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却仍差了两样,镇魂紫龙晶和水明蛙卵膜。 这两样东西实在难寻,而师父的大限已经快到了,成事在天呐!” 赤羽搏道:“师父,我知道哪里有水明蛙。”便将班德文耀的事详细说了。 闵钰点了点头道:“如此一来,只差那镇魂紫龙晶了,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倒是买了一块普通紫龙晶,将就用吧。” 赤羽搏紧张道:“这事儿可不能马虎,之所以要用镇魂紫龙晶,就是因为其中吸足了阴魂之力,这是寄魂之物关键所在,绝不能用其他东西代替! 应该还有些时间,咱们不能放弃,再去找找!” 师徒二人来到哥恒城大殿中,安世源、启明泽、俪青萍、果温桥,还有其他几位强者都在。 所有人都知道赤羽搏是什么人,修者与魔修交战这么久,第一次大败魔修就是这小子和他的同伴们为饵,暗中高手大杀百余名结丹期魔修那次。 后来这小子被抓,在魔修大举进攻清风阁和入云宗的时候,他用弓箭传了消息出来。 想不到,只有结丹期修为的小家伙竟然能从魔窟中逃出来,然后回到这里。 这些事都足以令在座这些强者对他刮目相看,更关键的是,这个小家伙是目前所有修者当中对魔修最了解的一个人了,从他这里可以获得不少情报。 见礼之后,赤羽搏静静站在大殿一侧,大汉启明泽还朝他笑了笑,显得很热情。 清风阁主,也是目前所有修者的领袖,安世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带微笑来到赤羽搏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小家伙,你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可以说,你是个小英雄啊!” 一上来就戴高帽,收买人心,赤羽搏赶紧说了声“不敢当。”不吃他这一套。 俪青萍在另一侧淡淡一笑道:“先说说情况吧,你都知道什么,所有的一丝不漏都说说。” 赤羽搏还是比较喜欢女宗主的风格,直截了当,便将自己如何被抓,包括魔修巢穴的所有情况都说了。 讲完这些,他说起自己的看法,道:“各位前辈,隐在另一处巢穴中修炼的魔修高手我们恐怕很难对付,不知道那处巢穴在哪里,里面的魔修高手恐怕也非常强大。 可是,梅罗大森林中的这一处巢穴或许可以消灭。” 所有人眼中一亮,其实现在为祸百姓的正是这一部分魔修,那些高手自从那次毁了入云山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林中这处巢穴有五千左右的中低阶魔修,有两名护法坐镇,其外还有个什么血魔噬魂大阵,想除掉也绝非易事。 赤羽搏道:“据我所知,想除掉这处巢穴应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破坏其中的血池。 曾有一位前辈告诉在下,魔修的力量正是来自血池,没了血池,所有魔修体内的力量消耗之后将很难快速补充,而且,基于魔气的阵法也会失去效用。” 众人纷纷点头,如果能将血池破坏,或者将其中的魔血取走,那么,以修者如今的力量就可以灭了那处巢穴了。 结论已经很简单,想打这一仗就只有从内而外瓦解敌人,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上加难呐! 什么人能去破坏血池?怎么破坏?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赤羽搏,而闵钰却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没想到徒弟竟说了这么一番话。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惊呆了所有人。 第114章 镇魂紫龙晶 赤羽搏道:“所有修者当中,应该只有我进入过那里,或许,也只有我还能再进入那里。 可问题是,我破坏不了血池,那里比我强大的魔修数不胜数,而且,血池很大,其中的血水有很强的腐蚀性,死人扔进去很快就会化掉。 只要你们能想到办法破坏血池,我可以冒险走一遭,但不是现在,我和师父现在要离开,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之后这段时间,各位尽量想出办法,等着我们顺利返回吧。”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清楚明了,说得各位强者一个个心中激荡。 好一个年轻人,只身入虎穴在他口中简直就像家常便饭一般! 安世源愣愣看他片刻,然后拍了拍他肩膀,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你的胆色与大义令安某敬佩。” 赤羽搏尴尬一笑道:“谈不上什么大义,我的部族虽然离这里有些距离,可修者们如果真的败了,我的部族恐怕也难逃魔修之手。 为此,我可以冒一次险,前提是你们有办法破坏血池。” 安世源皱眉道:“这做起来并不容易,或许我们需要里应外合,想办法取走那些魔血。 修真界有各种储物类宝物,不知道什么样的可以用来储存魔血,至少魔修手上有这种东西,关于这一点我们还需要调查一下。 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可以带着这样一件东西回到魔修巢穴,而我们竭尽所能引出魔修高手。 只要对方大阵失去效用,那处巢穴便不足为虑。 当然,这还需要更细致的部署,我们也需要一些时间仔细推敲。” 赤羽搏道:“不错,我提出这件事,就是希望各位前辈早作准备,等我们办完事之后,如果能实现这样的计划,我不会逃避。” 启明泽站起来,走到近前,看看闵钰,又拍拍赤羽搏肩膀道:“好小子,你是我一生当中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 安世源也道:“如果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任何事,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尽管提出来!” 赤羽搏有心问问镇魂紫龙晶的事,可师父出去那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想来他们也不会有,如果有,俪青萍也早就帮忙了。 之后,师徒二人出了大殿,闵钰一脸凝重,道:“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决定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师父知道你已经长大了,而且非常优秀,有自己的想法,可那样做实在是太危险呐!” 赤羽搏微笑道:“我知道师父,可我觉得应该这么做,不光为了我的族人,也为了两国无数百姓。 这次出去,我遇到了一名凡人女子,她让我认识到,凡人虽然没有修者的强大力量,可他们同样值得尊重,每个凡人都应该有活下去的机会。 如果她在异地遇到这样的困难,我会很希望有修者站出来对抗敌人,这是修者应该做的事。” 闵钰眉头紧皱,却缓缓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徒儿优秀,还是其他什么。 在修真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修者身死,想走到最后,获得至高的力量,就应该小心再小心。 自己就是个例子,若不是当初的轻狂莽撞,如今的自己或许是入云宗宗主,是一名非常强大的修者。 哎!算啦!徒弟已经有了决定,而且,他的决定也不一定就是错的,他已经长大了,比任何一个年轻人都优秀,自己应该感到欣慰! 魔修的事还没有定论,是否有办法破坏血池也不好说,先考虑另一件事,那就是镇魂紫龙晶。 闵钰心中百感交集,这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件事,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徒弟会跟自己一起去,算是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吧,有他相伴足矣。 想到这里,他道:“为师这次出去也发现了一些线索,因为担心你便提前回来了。现在,咱们可以去几处地方看看。” 赤羽搏惊讶道:“师父,你有关于镇魂紫龙晶的线索?” 闵钰点了点头道:“血魔殿再现,我们这次出去也留意了一些关于当初血魔殿的事,却意外发现了一些隐秘记载。 据说,多年前在东帝境内一处地方发现了血魔殿隐秘巢穴,东帝修者与那里的魔修有过一次大战,死伤无数。 后来,大量修者和魔修的尸体被集中在一起,秘密埋在那巢穴之中。 为了不让血魔殿利用这些尸体,那巢穴被修者用禁制封印。 而为了压制大量死去修者与魔修的精神力,很可能使用了镇魂紫龙晶。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那里的古老禁制也不一定还有效了,我们可以去看看。” 赤羽搏道:“东帝?那应该距离这里很远吧?” “东帝”这个词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大陆上最强大的五个超级大帝国之一,有巅峰实力强者东帝大帝坐镇。 但对于这个超级大国具体的位置和范围赤羽搏还是感觉模糊。 实际上,他已经从东帝境内走过几次,前往老仙洞府是要经过东帝南部的。 即便超级大国,人口众多,修者无数,却也不是没有荒凉之地的,如果到处都是修者,那二百年前也不会爆发血魔殿之乱了。 闵钰道:“并不是太远,你来看。”说着,取出一张很大的古旧兽皮,竟然是一张地形图。 闵钰指着大陆最东边道:“咱们的位置应该在这里,是大陆的边缘。 除了咱们所在的这条狭长区域外,北方是梅罗大森林,西方是一大片荒野山地,再往西就是东帝领土。 东帝帝国是大陆中东部最大的帝国,从这里开始,到这里,这是东帝的东南部边界。” 赤羽搏看得呆了,闵钰在地图上一比划,只画出东帝的一角就已经远比暮华和曦景两个帝国加在一起还大太多。 闵钰又道:“大帝国的边界都相对荒凉,东帝也不例外,你看这里,从这里向西几乎都是荒野,少有人烟,而咱们要去的魔修巢穴大约在这里,或这里。” 赤羽搏问道:“上边画的这些是山和森林吗?” 闵钰点了点头。 赤羽搏道:“那咱们此去岂不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闵钰道:“二百多年前的东帝就已经非常强大,修者众多,因此,魔修巢穴不可能建在到处都是人的地方。” 赤羽搏恍然大悟,微笑道:“那好,这几天咱们就出发,之后去取水明蛙卵,再回来,便可以炼制寄魂之物了。” 在他们想象中,要去的魔修巢穴应该是封闭两百多年的废弃之地,不应该有什么危险,却不料,此一行却见到了两百年前留下的老魔! 见了一众小伙伴,赤羽搏说起去东帝寻找古老的魔修巢穴,大家都来了兴趣。 亚若第一个站起来,道:“我也去,修为达到结丹期,姨婆允许我出去闯荡了!” 南圃苦着一张脸道:“被宗门抛弃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跟你们去走走,散散心。” 原来,回来之后,南圃等人也知道仙桥宗迁移的事,绝大部分还活着的中低阶弟子都留在这里,从此跟仙桥宗没有关系了,他心里当然不好受。 林忠这小子第一时间就跑了,说是回仙桥山找什么重要东西,众人莫名其妙,也懒得管他。 鸾果儿看了一眼赤羽搏,低声道:“我也去。” 鸾玉儿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反正她们姐妹不会分开。 金虎脸色微沉道:“我不去了,我要留下修炼,这里有了五行聚灵大阵之后,对弟子的修炼很有好处。” 却没说原因,他这么拼命修炼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超过赤羽搏。 在这力量代表一切的年代,永远被身边的人甩在后边是一种很不好受的感觉。 金虎从小就机灵,可他崇尚力量,年轻人争强好胜,不甘人后,所以,他越陷越深。 陆光远也道:“师父找过我,让我帮忙教导几名新入的弟子。 这两年新弟子少得可怜,师父他想离开宗门,出去走走,苦差事就落到我头上。” 于是,闵钰、赤羽搏、亚若、南圃、鸾玉儿、鸾果儿,还有没什么事的木冬青,他们七人收拾东西准备上路了。 刚要出发,一个麻烦人物出现了。 老疯子瞪大眼睛看向众人道:“喂喂!你们要去哪里玩?竟然不叫上我老人家!” 闵钰微微皱眉,其他年轻人倒是露出笑意,这个老家伙向来只会惹麻烦,有时候却很搞笑。 上次在梅罗大森林中高唱“大光腚”的情景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闵钰想了想,这次带上他倒也可以,只是去找个地方,应该不会遇到其他人,有他没他没什么影响。 大家都是结丹期以上修为,都可以御剑飞行,到哪里去自然方便很多。 从哥恒城出发,向西略偏南,众人从暮华帝国上空掠过,却没注意下方。 如今的暮华帝国已经魔修肆虐。 修者彻底落了下风之后,绝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哥恒城中,利用大阵勉强躲避一时,因为修者再也经不起损失。 而这种情况下,魔修却越来越大胆,经常派人到两国境内抓人。 力量失去平衡之后,修者已经无法全面守住两帝国,只能眼睁睁看着,期待出现转机。 因此,赤羽搏一行人飞过空中时,竟然引起了地面上魔修的注意,而这些魔修当中,就有个老熟人,聋盲。 第115章 宁海小城 阴罗护法还在的时候,聋盲跟他走的比较近,而魅护法最看不上的就是阴罗,所以,连带着对聋盲也没什么好感。 像这样到两帝国抓人的危险任务,很不幸落到了聋盲头上。 而聋盲很想改变这种状况,想讨好魅护法,所以,上次费了不少工夫将赤羽搏抓回去。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个结丹期的臭小子在第一次离开巢穴的时候就打伤神海期统领逃之夭夭了。 魅护法大怒,处死了数名当时在场的魔修,甚至后来风尊者来的时候也大为不满。 之后,魔修发动了很多眼线在哥恒城周围寻找那小子,却毫无收获。 过了很长时间这件事才慢慢平息,可万万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又见到他。 虽然赤羽搏身形不断变化,可聋盲对他很熟悉,对他身边的人也很熟悉,空中飞掠而过那些人明显就是那小子和他的一众伙伴,还有闵钰和老疯子! 聋盲略一犹豫便飞快穿梭于树林之中,悄悄跟在了他们后边。 好在上边这些小家伙不过结丹期实力,速度并不快,神识也无法发现自己,需要防备的只是神海期的老疯子。 赤羽搏等人一路向西飞行,所过之处大多是荒野。 聋盲虽不想离开巢穴太远,可找到赤羽搏功劳不小,而且,这地方出现修者的几率也不大。 他们越走越远,聋盲也越来越不安,因为,他们应该已经进入东帝范围。 所有魔修都知道,东帝和血魔殿是死敌,如果让东帝修者发现自己那可麻烦了。这些家伙到底要去哪里? 而修者当中唯一一个有可能发现聋盲的人,老疯子,却自始至终心不在焉,毫无防备。 就在聋盲快要失去信心,准备放弃的时候,赤羽搏等人停止了前进,在周围寻找起来。 众修者各施手段进入地下,寻找有可能存在的血魔殿巢穴旧址,可找了半月有余却毫无收获。 闵钰这条关于魔修巢穴旧址的消息是从几方面得到的,听到些传言,查了些记载,还找到一张有些年月的古图。 可修真界的很多消息,甚至古书中的一些记载,有不少都是根据传言甚至谣言而做的记录。 这也可以理解,哪里发生了什么大事,被一些修者口口相传散播开来,再被一些大势力记录下来,自然难保准确。 看来,这处地方并不是要找的血魔殿巢穴。 众人有些灰心,不过,已经一路远行来到了东帝帝国范围内,怎么说也得去另一处有可能的地方看看。 他们却未发现一直躲在暗处监视的聋盲。 其实聋盲想找机会将赤羽搏抓走,可众多修者要么聚在一起,要么深入地下,根本没机会下手。 正飞行间,老疯子指向前方叫道:“喂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前方密林之中竟然孤零零坐落一座小城,从空中看得格外分明,小城周围都是荒野森林,看不到尽头。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地方竟然有一座城,绝对违反常理。 闵钰却突然停住,拿出地图仔细对照,良久才皱眉道:“就在这附近了,血魔殿巢穴的位置应该就在那小城附近。”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二百年前的血魔殿巢穴被灭,甚至加了封印,而如今这里却出现了一座小城,简直太古怪了。 就算小城不大,却也应该有上万人口,显然存在已久,那么,它是什么人建立的?为何恰好建在此处呢? 木冬青皱眉道:“难道当初的魔修并未死绝,建立了这座魔修之城?” 亚若却立刻反对道:“你们别忘了,这里毕竟是东帝的地盘,既然东帝当初灭了血魔殿,就绝不会允许一座魔修之城存在。” 鸾玉儿淡漠道:“既然不是魔修所建,也不太可能是凡人,那就只有一种解释,这是一座由修者建立的城。” 南圃道:“修者也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建一座城,根本无法招收弟子啊?” 亚若皱眉道:“我猜,这城中必然是修真家族,有修者也有凡人基础,只有这样才能在这里长久存在下去。” 闵钰面色凝重道:“既然来了就过去看看吧!这座城多半有古怪,你们先不要过去,我一个人去探探虚实。” 赤羽搏不放心师父,道:“我陪你去。” 老疯子也叫道:“好玩好玩,我也去。” 众人落入森林,亚若等人在林中等候,赤羽搏、闵钰、老疯子三人却径直向小城而去。 行至近前,发现门口附近有一名筑基期左右修为的年轻人,显然在看守城门。 城门处有凡人出入,城外是大片农田,凡人们自然要通过耕种和狩猎获得食物,那么,守在这里的修者无非是阻止外来修者进入的。 闵钰眉头微皱,这座小城有古怪,孤零零坐落于此,又不欢迎外来修者,其中定然隐藏着秘密。 三人来到近前,门口的年轻修者迎出来,非常客气地抱拳道:“敢问阁下几位到此何干?我们宁海城孤立于此,极少与外界来往,同样,也不希望有外界修者打扰,还请各位见谅。” 果然不出所料,修者根本进不去。 闵钰微笑道:“请问这位小友,你们这座城明明远离大海,却为何叫做宁海城?” 青年一抱拳道:“前辈误会了,此城之所以叫做宁海城,只因城中有两家,一家姓宁,一家姓海而已。” 闵钰微微皱眉道:“还请恕老朽冒昧问一句,这是两个修真家族吧?却为何对外来修者避而不见呢?” 青年微笑道:“前辈客气了,不少路过此处的修者都问过这个问题。 原因很简单,宁海两家的家主都喜欢闭门清修,不喜欢见客,同样,也要求后人以修为实力为重,专心修炼,不可分心,所以就有了如此规矩,还请各位前辈见谅。” 老疯子不高兴了,叫道:“喂喂,臭小子,我老人家饿了,要进去找点吃的,你再拦着,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那青年见他形貌不整,言语粗俗,也不与他计较,反而微笑一躬,道:“还请前辈见谅!” 闵钰拉住老疯子,道:“算啦,看来咱们得自己找吃的了,走吧!”拉着他向不远处的树林中行去。 赤羽搏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回到森林中,闵钰皱眉道:“很明显,这里有古怪,可是,这毕竟是两个修真家族,远远不是咱们可以应付的。 算了吧,为了我一人的事让你们陷入危险,这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赤羽搏却面色凝重道:“不,师父,这里很可能就是咱们要找的地方,已经没时间再去其他地方了。 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好好探一探这宁海小城!” 上万人的修真家族,其中修者的数量应该有几百了吧,探究这样一座城中隐藏的秘密,还要从他们手中得到想要的东西,显然不是件容易事,可赤羽搏不想放弃。 镇魂紫龙晶对寄魂之物的炼制非常重要,而闵钰的命应该所剩不多了,来不及再找。 众年轻人围在一起研究这件事,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亚若,所有人当中,论出主意,制定行动方案,非她莫属。 亚若皱起了小眉头,思索良久道:“这件事我也没有好办法,不过,咱们不妨分析一下。 这地方很可能是血魔殿的隐藏巢穴,后来被大量修者消灭并封印,如今却变成一座小城,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联系。 当初血魔殿之乱是二百几十年前的事了,这小城在二百余年时间内达到如此规模也差不多。 我猜,这小城地下应该隐藏着什么,这才是他们不愿与外界修者接触的根本原因所在。 或许有人在被毁的血魔殿巢穴中找到了什么好处,也或许遇到了什么困难被困于此,才慢慢形成了这样一座城。 以咱们几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与这样一处地方正面抗衡,那就只有一种选择,深入其内部,从其内部想办法。 想顺利得到想要的东西,首先,应该想办法了解这里,比如,其中的修真力量到底有多少,是否有什么咱们可以利用的内部矛盾等。 可是,这样做危险很大,探究人家保守了上百年的秘密,万一被发现,必然引来对方的报复!” 赤羽搏静静听着,亚若的话令他立刻理清了思路。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正是此行要找的地方,如果有镇魂紫龙晶,应该就在城中修者手上。 可这里的修者不愿与外来修者接触,这件事就不好办了,想弄清其中原由并得到镇魂紫龙晶,只有打入敌人内部。 闵钰道:“这样做太危险了,对方是两个修真家族,以他们的力量如果想杀了咱们,恐怕只是举手之劳。” 赤羽搏憨厚一笑道:“师父,对方毕竟是修者,如果城中是魔修也不可能存在至今。 你不必太担心,之前徒儿也曾在魔修巢穴待了一年多,不还是好好地出来了吗。 这里的人总不能比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修还难对付吧? 咱们已经没时间浪费,这件事交给我,徒儿定会为您找到镇魂紫龙晶,完成这最重要的一件大事。” 鸾玉儿斜了他一眼问道:“你已经有办法了?” 第116章 进城妙法(上) 赤羽搏点头道:“差不多,你们别忘了,我这两年多时间吃了多少苦才换来一项逆天能力,那就是隐匿气息。 将全身气穴都闭住,我甚至可以假装成凡人。” 亚若补充道:“城门处来来往往的凡人很多,城中修者对他们并不在意,假扮凡人混进城中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法。 问题是,就算成功混进去,在城中也不可使用灵力,除了小心打听些不关痛痒的消息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毕竟这是两个修真家族,城中修者定然不少,你调动灵力很容易被发现。 或许,你还要以修者的身份再次混入城中,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接触到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所有人都是一愣,什么?以修者的身份再次混入城中?这太难了吧?对方明明不愿与一切外来修者来往,又如何以修者的身份混进去? 木冬青道:“哦,我明白亚若的意思了,城中既然有很多修者,总免不了需要一些资源,也就是说,城中修者定然要出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城中。 既然如此,出去的修者就有可能遇到各种情况而回不来,有一个遗失在外的后人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亚若淡淡一笑道:“木兄说得不错,不光是修者,凡人也有可能因为意外而无法回来,比如狩猎。 这周围全是荒野森林,想必多有野兽,出去狩猎的人意外失踪应该也很常见。” 南圃笑道:“你们俩倒是能想到一处!” 木冬青脸上带着尴尬道:“头些年两国征战,我可是被亚若姑娘层出不穷的手段打怕了,一静下来就不由自主去揣摩她的想法。” 众人都笑了,有亚若这样一个敌人确实是件头疼的事。 赤羽搏却皱眉思索,亚若的分析已经将整个行动计划大体理顺出来,自己先要隐匿气息进城打听一些事,一些关于失踪人口的事。 然后,再改头换面,以修者的身份堂而皇之回来认祖归宗。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进入这宁海小城,从而打探出其隐藏的秘密,寻找镇魂紫龙晶。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只是难度有些大,以自己的脑子能骗过全城的修者吗? 亚若却突然道:“或许我可以跟你一起进城,给你出谋划策,只不过需要个合理的身份作为掩护。” 赤羽搏闻言大喜,只要有亚若在,不管做什么事都有底气,可这身份? 木冬青道:“当然是越亲近越好,问题是,对方会让你进城吗?” 亚若轻笑道:“会的,只要让他进,就一定会让我进,因为,我会是个不错的人质。” 木冬青道:“你是说,他们会怀疑他的身份,所以,会把你暂时关押起来作为人质?” 亚若点了点头。 赤羽搏道:“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我有所疏漏,他们就会要了你的命啊!” 亚若声音平静道:“有我在有几个好处,其一,时刻提醒你不能有所疏漏,其二,有人质在,他们更容易相信你,其三,万一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我还可以给你出谋划策。 你放心,他们不会轻易杀我的,这毕竟只是座小城,力量并不会太强大,也不希望有太多人注意到这里。 轻易杀人会引来报复和外界修者对这里的关注,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木冬青看向亚若道:“你已经想好了说辞和退路?” 亚若轻轻一笑道:“差不多吧,问题的关键在于,城中的秘密到底有多大,咱们能不能弄清楚这个秘密,能不能取得对方信任。” 既然已经大体定下计划,众人开始实施。 与此同时,聋盲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见赤羽搏等人停留在此,似乎对这座小城有所图谋,他独自离去,返回巢穴向魅护法禀报。 第二天傍晚,赤羽搏将头发解开,挡住了大半边脸,甚至在脸上抹了些灰土,又取出一套备用的粗布衣服换上。 背了弓箭,跑去林中猎了一只小兽搭在肩膀上,又可以挡住部分面容,然后装作跛脚,缓缓向城门处行去。 之所以要等一日,是因为守门的年轻修者见过自己,要等换人了才能进去。 赤羽搏低着头,跛着脚,一步步蹒跚向城门行去,他要假扮出去捕猎的宁海城凡人。 到了门口处,也不看别人,只是旁若无人地往里面走。 门口附近,一名年轻修者坐在大门旁边的一个小棚子里,关注着来往行人。 赤羽搏一瘸一拐进了城门洞,虽然心中忐忑,依然低着头缓缓前行,希望能蒙混过关。 突然,旁边小棚子中传来一个声音:“喂,那个跛脚的,你过来。” 赤羽搏心中一震,周围进出的凡人不少,为什么偏偏喊住自己?难道他们经常守门,能认识这城里的所有人? 不管怎样,眼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来到小棚子外,躬身行了个礼,却未敢说话。 里面一个样貌俊朗的青年仔细打量他一眼,微微皱眉,似乎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住在哪一片儿?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赤羽搏心下紧张,“哪家的孩子?住在哪一片儿?”这要如何回答?这些守门弟子果然对城中人大多有印象,这可麻烦了! 青年见他不答,心中更疑,直直盯着他,甚至缓缓站起身来。 赤羽搏微低着头,脑中想着对策,可这个问题确实无法回答,不回答又要穿帮。 气氛越来越紧张,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了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假装结巴道:“小、小的、自、自幼,啊,有、有疾……” 这简单一句话说得含含糊糊,慢慢吞吞,半天还没说完,听得那青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着,赶忙抢过话道:“等等,等等,你说你小时候就有病,所以极少出来是不是?” 赤羽搏装作感激地点了点头。 那青年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又叫什么?” 赤羽搏硬着头皮继续故意拖延时间道:“呃、小、小的、叫、啊、叫、宁、宁、叫宁二,我、我爹、叫、啊、叫我、二、二子……” 那青年听得郁闷不已,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凡人就无所谓了,宁海城不与外界修者来往,也根本没有外来的凡人来到此地。 这样一想,他有些不耐烦,道:“哎,算了,算了,你走吧。” 赤羽搏赶忙躬身道:“呃、小、小、小的……” 那青年脸上露出一阵无奈神色道:“别说了,快走吧!”又叹口气道:“哎!人有不齐,天有不公啊!” 赤羽搏缓缓进入城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这座城从空中看并不大,可站在这里一看,城中房舍无数,也不算小。 一般的修真家族,居住方式都有划分,驻地中心是修者集中地,外围全是凡人,越是资质驽钝的凡人越被排挤到最外层,从城中的建筑就可以看出这种规律。 赤羽搏隐在外围偷偷观察,这附近都是凡人,根本没有修者,从这些凡人的对话中尽量多的了解这座城。 数日之后,他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甚至可以跟附近的一些老人聊天,从中,他得到了一条极为重要的情报! 半个月之后,一个邋里邋遢的跛子从小城中混了出来,此人正是赤羽搏。 与亚若等人汇合,准备执行下一步计划,也是更重要、更危险的一环,以修者的身份再次混进城中。 这半个月时间,赤羽搏已经掌握了不少情报。 原来,宁海城在这里崛起也不到两百年,据说这里之前只是荒野,有两位修者来到了此处,一个姓宁,叫做宁亦,一个姓海,叫海明轩。 他们当年也不过是两名小散修,私交不错,来到此处便在这里安定下来。 之后,他们去远处抢了不少凡人女子回来,在这里隐居生活。 两人都育有不少儿女,尤其是宁亦,据说他一共有十一个儿子,七个女儿。 再后来,这两家就在这里开枝散叶,渐渐形成个小村子,很多女人都是抢来的,只为了生孩子。 许多年之后,这宁海二人修为进步很快,也有了不少儿孙,后人之中也有能修炼的,村子的规模快速扩大,渐渐演变成一座小城。 随着儿孙不断成长,这宁海二公也渐渐销声匿迹。 这么多年过来了,如今城中没有人听说宁海二公去世的消息,也没有人看过他们。 这两人自然就是宁海城的老祖宗,后人便用他们二人的姓氏为这座小城命名。 修者修为有所精进的话,二三百年的寿命根本算不得什么,想必这宁海二公如今还在人世,躲在城中的什么地方隐修而已。 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座小城的由来已经可以大体推测出来。 二百余年前,大量魔修和东帝修者一场大战,双方都死伤惨重,无数尸体埋于地下,又被修者们加了封印。 当时的两个小散修不知怎么到了这里,发现了此地的秘密,并且,很有可能在此得到了什么好处,不舍离开,便抓了些女人在此繁衍后代。 将近两百年时间,足够他们繁衍七八代,达到如今的规模也不足为奇。 那么,宁海二公到底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呢?又为何直到如今仍不离开,甚至不愿与外来修者来往呢? 这些问题恐怕只有以修者的身份再次混进去才能弄明白。 第117章 进城妙法(下) 另一方面,聋盲早已经将消息带回了魔修巢穴,一间石室当中,魅护法坐于首位,两侧站了大量魔修。 聋盲跪在下面,道:“启禀护法,属下这次出去偶然发现了一个人,就是之前逃走那个叫做习山的小子。” 魅护法面露惊容,道:“习山?你说你发现了他?可认准了?” 聋盲道:“属下敢以性命担保,之前与那小子有过数次接触,属下绝不会认错!” 魅护法眼睛微眯道:“当初因为他逃走,风尊者可着实痛骂了我一顿,之后安排人好一番寻找却毫无所获,本以为他此去不会再回来,却不料时隔几年他竟然又出现了。” 又看向聋盲道:“他在哪里?你既然发现了他,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 聋盲道:“属下也觉得奇怪,那小子身上竟然感觉不到丝毫魔气,而且,他和他的师父、师叔,还有不少年轻修者一起去了东帝境内。” 魅护法一皱眉,道:“什么?感觉不到一丝魔气?这怎么可能?你该不会认错人了吧?再说,他们去东帝干什么?” 聋盲道:“属下也曾怀疑,暗中一路跟随他们到了东帝东部边缘,反复确认,是那小子无疑,属下猜测,他这几年很可能找到了什么隐匿魔气的方法。 他们一行数人似乎在东帝东部荒芜之地寻找什么,然后,他们发现了一座孤零零坐落于荒野中的小城,停了下来。” 魅护法脸上疑惑神色更甚,思索片刻,取出一大卷兽皮道:“你过来,从地图上指出他们到底在哪里?” 聋盲起身,来到粗糙的地图前仔细查看,然后伸出手指,指向一处道:“好像是在这附近。” 魅护法惊讶更甚,面色凝重看向一旁斜躺在石椅中的血蝠道:“血蝠,他们去了血魔殿之前的一处巢穴那里!” 血蝠面无表情道:“聋盲不是说有一座小城吗?咱们的巢穴位置怎么会有一座城?这不可能!” 魅护法却道:“位置确实不错,二百多年过去了,没什么不可能!我觉得,那地方必定有古怪。” 血蝠依旧懒洋洋道:“那你打算怎么样?” 魅护法轻轻一叹道:“我甚至想亲自过去看看,只可惜这里扔不下,不如你去走一趟?” 血蝠微微皱眉道:“去干什么?” 魅护法道:“把那小子抓回来,顺便去看看那座小城到底怎么回事?” 血蝠心不在焉道:“然后呢?” 魅护法略一思索道:“弄清楚就好,最好别闹出太大动静,那里毕竟是东帝,如果让东帝宫的人发现了你……” 血蝠一叹道:“为什么这种倒霉差事要落在我头上!” 他心里明白,那里虽然是东帝最东部的荒芜之地,可东帝宫何等强大,情报何等灵通,如果此行被东帝宫发现,哪还有自己的命在。 魅护法也知道其中危险,道:“不管什么事,尽量不诉诸武力,要用脑子来解决!” 血蝠耸了耸肩道:“哎!只可惜,我们只有一个魅护法呀!” 他站起身,带了十余名统领级别魔修,包括聋盲在内,准备动身。 下边突然有人说话:“二位护法大人,不如让属下也过去,当初,我与那个习山还有些交情,或许一些场合有用。” 说话的是边渠。 魅护法稍一犹豫,点了点头,她本不想让边渠过去,这小子时不时不听调令,可他说的不错,这次的事或许需要他这样一个人。 再说赤羽搏,已经做好了准备,买了几身像样的衣服,将原来束在脑后的长发剪成短短一层,就连眉毛也剪了,只剩下一层小毛根,有人问起来,就说与人争斗时被人用火性法术烧了。 又在烈日下暴晒了数日,将肤色变得发黑发红,身后背上闵钰那柄大剑。 这一番装扮下来,简直像变了个人,透着一股子彪悍狂野味道。 想必宁海城中人看到了,也无法与之前那个邋遢跛子联系到一起。 亚若陪在他身边,打算与他一起混入宁海城。至于伪装身份,赤羽搏早已经打听好了。 之前在城中闲聊的对象都是凡人,所以,了解到的事也大多是关于凡人的,碰巧,有一个人很符合要求。 宁海城中的凡人几乎没有主动离开这里的,但,确实有出去狩猎时失踪的。 其中有一个叫做宁宏的人,在三十年前的一次狩猎中失足掉落悬崖,从此再无消息,族人都认为他那次落崖已经必死无疑。 赤羽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听到一些关于此人的消息,包括他的生辰,父母的名字,家里状况等等,却还有更多细节这么多年之后已经很难打听到了。 就以此人的后人身份混入城中,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亚若作为他的师妹,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虽然年纪尚轻并未真正结为道侣,却是早晚的事。 准备妥当,二人离开一定距离,然后御剑而起,向宁海小城飞来,其余人则隐藏林中等待消息。 单说赤羽搏和亚若,大摇大摆飞至宁海城外。 守城门的修者远远就看到有人飞来,一名年轻修者从城门中行了出来,站在门口,望着空中。 十余丈高处,赤羽搏竟然直接一跃而下,“砰”的一声落在地面,激起一阵烟尘,双脚将地面踩出两个深坑。 然后,轻飘飘站直身子,掸了掸袍袖,面带微笑向那守城修者行去。结丹期修为展露无遗,强横的肉身也完全体现出来。 亚若也缓缓降下来,面带微笑站在赤羽搏身旁,从容自信。 这一次,他们就是要高调进城,这样才能更引起两族修者重视,才有可能接触到一些核心的秘密。 那守城修者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番,不由暗暗心惊。 眼前这一男一女看起来如此年轻,恐怕比自己还小,灵力修为都已经达到结丹期,男的肉身极为强悍,女的容貌秀美,满面自信,气度不凡。 赶忙微笑抱拳道:“不知二位前辈到我们小城有何贵干?” 赤羽搏也打量此人一眼,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的样貌太过在意,不由松了口气,微笑道:“请问这位兄台,这里可是叫做宁海城?” 虽然言语客气,可腰板挺得笔直,派头十足。 那修者不禁动容,问道:“敢问前辈从何而知偏远小城的名字?” 赤羽搏脸上换了一副亲切笑容道:“哦,家父姓宁,多年前就是从这宁海城出来的。 如今家父家母都已不在人世,据家母生前所说,这宁海城中可能还有在下的祖父、祖母。 在下修炼小成,天南海北也来去自如,便想起到这里寻访亲人。” 那守城修者听了,面露惊容,呆立片刻才反应过来,笑容也更加亲切,问道:“竟有这等事!不知前辈大名,令尊及令祖大名?” 赤羽搏心中暗喜,看来有门儿,亚若这个主意还真妙,却不敢得意忘形,继续演戏道:“哦,在下宁晨阳,家父宁宏,祖父宁沛。” “宁晨阳”这个名字是早上才起的,亚若看着初升晨阳,随便帮他起了这么个名字,听起来还不错。 那修者恭敬道:“劳烦二位前辈在此稍等片刻,在下这就进去通禀。”说完,向城内去了。 赤羽搏背手立于城门外,后背斜对着城门,装出一副高人模样,实则是不想城门附近的凡人看清自己面貌。 城中有不少凡人都见过自己,万一身份被揭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过了良久,那守城修者带了一位中年修者一同出来。 赤羽搏偷偷感知此人修为,应该在自己之上,却也顶多结丹中期左右。 那中年修者仔细打量赤羽搏和亚若一番,微笑抱拳道:“二位小友,还请里面说话。” 率先进了城门附近的小棚子,赤羽搏二人也跟了进去。 中年修者询问道:“听说令尊是我们宁海城的宁宏,祖父叫做宁沛,可有此事?” 赤羽搏神态从容,点头承认,这些都是早就打听清楚的事。 中年修者又道:“我们城中确实有个叫做宁宏的人,只是,此人远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坠崖死了。” 赤羽搏闻言,脸上现出一丝哀伤之色,扯谎道:“实不相瞒,在下其实也不记得家父,只是听母亲说起,家父当年似乎是从一处悬崖掉下来的,受了不轻的伤。 危难之际,被在下的外祖父所救,带回家中医治,最终保住了性命却落下残疾,行走不便。 之后,家父就住在外祖父家中,与家母朝夕相处数年,日久生情,两人最终成了亲。 再后来,家父提起,他原本住在一处叫做宁海城的地方,只是,行动不便就没有回来。 他们成亲后有了在下,只可惜,家父当年伤得重,损了根本,在我三岁那年便去了。 后来,在下八岁时被师父看中带了去修炼,这一走就是十余年。 等在下再回去寻找母亲时,却得知,在我走后第五年,家中遭了洪水,外祖父也不在了,母亲积劳成疾,不过两年也去了。 隐约记得,母亲生前说过,在宁海城中还有祖父祖母,如今在下已经没了亲人,想起到此处寻找祖父祖母,如果他们还健在,希望能见上一面。” 第118章 认祖归宗 中年修者始终认真听着,等他讲完才问道:“据我所知,这周围很大范围都没有人烟,不知……” 赤羽搏早有准备,道:“家父当年坠崖之地应该在这里以南二三十里外,而我的家乡还在更远处。 外祖父精通医理,那次碰巧与村中几个猎户深入森林采药,这才发现了重伤的父亲并将其救下。 只可惜,多年之前的一场洪水将家乡淹没,村民们死伤惨重,没过几年,侥幸活下来的村民们都已经迁移,小村子也不在了。” 说这话时,他面色丝毫不变,心却提到嗓子眼儿,有些情况只是道听途说,是不是真的自然无法保证,比如这场大雨。 中年修者皱眉思索道:“洪水?哦!多年之前似乎下过一场连日大雨,小友所说的洪水应该是那个时候了。” 又问了些细节,赤羽搏都能回答,并未有什么明显疏漏,中年修者似乎对他的身份信以为真了。 话锋一转,又道:“过去的事不提了,不知小友见到亲人之后有何打算?” 赤羽搏道:“在下如今已是修行之人,何况,祖父祖母即便健在恐怕年事已高,在下只能微微尽些孝道,之后,自然还要寻一处好地方修炼,不理凡俗之事。” 中年修者点头道:“看起来,小友应该年纪不大,不知……” 赤羽搏道:“在下已经二十有五了。” 中年修者双眼一亮,道:“年仅二十五岁就已经结丹,实在令人羡慕啊!” 赤羽搏客气道:“兄台过誉了,实际上,结丹那年应该是二十一岁吧,只不过,这些年始终被其他事牵累,修为未曾又进。 了了这一桩心愿后,在下也要安定下来苦修一段时间,将那耽误的几年补上。” 中年修者脸上明显有震惊之色,族中子弟能在三四十岁结丹都已经算资质不凡,这个年轻人竟然二十一岁就结丹了,而且是法体双修,实在可怕呀!这样的人物绝不应该轻易错过。 安静了片刻,他语气突然转冷道:“小友可知道我们宁海城的规矩?” 赤羽搏心中一凛,暗道:终于说到正题了,面上却略显惊讶道:“哦?在下不知。” 那人道:“我们宁海城其实是两个修真家族之所在,老祖宗定下规矩,没有特殊情况,外来修者一概不得入城。” 赤羽搏脸上装出一副先惊讶后失望的神色,道:“还有这样的规矩!看来在下无缘见祖父祖母一面了,既然如此,在下也不想因为私事破了贵城的规矩,就此告辞了。”起身就走。 当然不是真走,此时欲擒故纵才是上策。 中年修者赶忙道:“令尊毕竟是我族人,小友自然也是我们宁家子弟,当然不算外来之人,只不过,这位姑娘……” 赤羽搏介绍道:“这是在下的师妹,如果她无法进入城中,可以暂时在城外等候,在下进去见过祖父祖母,我二人这就离去。” 中年修者脸色微微一变,笑道:“哦,倒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是小友的师妹,关系自然亲近,或许可以破例一次。 只不过,希望姑娘也能替我们着想,进城可以,却不可随便走动。” 赤羽搏明白,这是要将她软禁起来,事情的发展果然都在亚若预料之中。 亚若淡淡一笑道:“无妨,小女子只要有一处地方清静修炼即可。” 三人一起进入城中,这里的情况赤羽搏早已了解,外围全是凡人,资质驽钝,没什么地位。 中间很大一片区域是修者和凡人混居的,哪一家出现一名修者,血脉较近的人地位都会提升。 城中心附近的建筑高大精美,一条环形的宽敞大道将此区域围在当中,相当于一条分界线,凡人没有特殊理由是不能进来的。 三人先来到中心区域,中年修者将亚若带到一间独立小屋子,又示意几名弟子守在附近,然后,带着赤羽搏回到中间区域的一处院落。 还道:“这处院子就是令祖父宁沛的住处,只可惜,令祖母已经不在人世了。” 赤羽搏脸上装出一副悲伤神色,叹了口气道:“在下还是来晚了。” 进了院子,里边却站着一大群人。 原来,中年修者先来宁沛家详细询问了情况,之后才出去见的赤羽搏,因此,宁沛一家老小早已有了准备。 听说早年夭折在外的儿子竟然还留下个后人,老爷子自然高兴,但他家中儿孙众多,也不在这多一个少一个的。 关键是,这个从未见过的孙子竟然是一名修为不低的修者,这让老汉欣喜若狂,甚至一大家子人都躁动起来。 在宁海城中,凡人的地位很低,家中出现修者才会得到重视,才会有更高的地位和更好的生活环境。 这也可以理解,好几代都不出一名修者,说明这一分支血脉不佳,自然要遭到排挤。 像宁沛老爷子一大家好几十口人,也唯独一个如今还不大的曾孙子有修炼资质。 托了这个关系,一家人可以住在现在的位置,家业也算不小。 如果膝下再多一个资质出众的孙子,那他们一家可要更加风光了,哪怕这个孙子与自己没什么感情,单单就是挂个名号也是求之不得的。 所以,宁沛老爷子亲自带了一众儿孙在院中已经等候多时了。 赤羽搏一进院儿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好家伙,这一大院儿满满都是人,之前打听的情报中可没有这么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如此一来,更要万分小心,不要漏了马脚才好。 他哪知道,这宁海城世代繁衍,沾亲带故,远的近的,总有不少人。 有困难时都找不见他们,可论占便宜、得好处,这些人来得可快了,若再等半日,来这里的人还会多出一倍不止。 宁沛老汉须发皆白,弓着腰,拄着拐棍儿,颤颤巍巍站在最前头,见两人进来,先向那中年修者行礼。 然后,一大家子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赤羽搏身上,一个个大眼看,小眼瞧,搞得赤羽搏十分不自在。 忽然想起,为了不让之前见过自己的人认出来,形貌做了掩饰,头发只有短短一层,就连眉毛都剪了。 赶忙微笑解释道:“哦,头些日子遇了点麻烦,杀了一名结丹期的仇家,却也被对方一把火将头发、眉毛都烧了去,这才刚长出来,让各位见笑了。” 一大家子人听了,心里可是既惊又喜。能把结丹期修者杀了,那他至少也是结丹期修为了。 宁沛老汉心中高兴,丝毫没怀疑赤羽搏身份。 在他看来,如此俊杰人物,若非真是自己孙子,根本不可能与这一家子凡人有任何瓜葛。 想起早年夭折的儿子,看着眼前的好孙子,又是伤心,又是高兴,浑浊的老眼中不由流下两行老泪来! 赤羽搏见了,“扑通”一声跪在老爷子跟前,道:“想必您老人家就是祖父了。” 老汉听了这一声祖父,更加老泪纵横,浑身颤抖,颤巍巍上前扶住赤羽搏胳膊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虽然在演戏,可这一瞬间,赤羽搏已经融入其中。 他能清楚感觉到老汉心中的酸楚与喜悦,真心真意,从骨子里发出的那么一种亲近。 心中突然十分愧疚,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自己欺骗了这位慈祥的老人,如果事情暴露甚至给他们一家带来大祸。 可眼下已经没别的选择,干脆实实在在做老人家一回孙子,只希望自己的到来不会给他们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 老汉声音颤抖道:“你爹他,当年出去捕猎,遇了危险,躲避不当,掉落了山崖! 后来,回来的人说,那山崖又高又陡,延绵十数里,下面是荒野密林,多有虎狼,掉下去是百死无生啊! 我哭了好几天,连个尸首都没看见呐! 想不到,想不到他大难不死,还有了后人,真是苍天有眼呐!” 老汉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拉着赤羽搏的手也越来越哆嗦,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 赤羽搏心中起伏,之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演戏竟然演到自己心痛。 脑子有些乱,好在之前想好的说辞还没忘,道:“听死去的娘说,我爹他当时应该被树枝阻挡,这才勉强捡了一条性命,又恰好遇到外公进山采药,天不黑就将他救了,要不然,到了晚上恐怕凶多吉少了。” 老汉只是不住的发抖。 赤羽搏担心他身体,赶忙道:“爷爷,这外面风大,咱们还是进屋里说吧。” 此时的他,已经不光在演戏,可以说完全入戏了,只因为宁沛老汉的亲切与真诚打动了他。 老汉抹了眼泪,又看看众人,似乎终于醒悟,道:“哎呦!看我这老糊涂,一激动也忘了礼数。 快进屋,大家都到屋子里坐,喝口水,咱们慢慢聊。” 一众人进了屋子,老汉将那中年修者让到主位,又安排人取了点心、茶水。 一通忙活,老汉心中的悲伤才慢慢淡了,拉着赤羽搏的手给他介绍众人,这个是你大伯父,那个是你二姑母,介绍半天,赤羽搏却没记住几个。 所有人都表现得很热情,只不过,从这些人身上赤羽搏并未感觉到多少发自内心的亲切。 宁沛老汉一直拉着他的手,那只枯槁的手微微发凉,皮肤松松垮垮,能感觉出一层皮下面就是手骨。 从这手上的触感可以清晰感觉到,老汉体内的生机已经所剩不多。 通过这只手,老汉依靠着他,理所当然将他当成了拐棍儿,也正因为如此,赤羽搏觉得很亲切。 自己是他可以依靠的人,不需要客气,老汉已经发自内心将自己当成了孙子。 第119章 面见家主 介绍到后面,大人介绍完了,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儿面前。 宁沛老汉满脸笑意看着那虎头虎脑的小娃儿,对赤羽搏道:“孩子,这是你侄子,小名叫戚儿,今年只有五岁。 你可别看他小,在你来之前他可是咱们家唯一一个能修炼的。” 又对那孩子道:“戚儿,快给你老叔行礼!” 那粉嫩的娃儿听了,也不犹豫,直接跪下“砰”的一个响头,叫道:“老叔。”然后,仰起头好奇看着赤羽搏。 赤羽搏也仔细打量这娃儿,小家伙生得白白胖胖,头发只在头顶两侧留了两撮儿,扎了两个小髻,像两个小犄角。 圆滚滚的脸蛋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穿了个红色小花袄,十分可爱。 戚儿好奇问道:“太爷爷,我叫这个人老叔,那原来的老叔怎么办?” 宁沛老汉哈哈大笑,道:“你原来的老叔排行老十一,当然要叫十一叔了。” 戚儿道:“那这个老叔就是十二叔呗?” 老汉微笑点头。 赤羽搏也觉得好笑,看来这一大家子人口众多,光是辈分就让这娃娃搞不清了。 戚儿又问道:“那老叔,为什么我之前没见过你?” 宁沛笑道:“你老叔在外面长大的,如今刚回来,戚儿当然没见过了。” 戚儿道:“外面什么样?还有别的老叔吗?” 一大家子人都被逗乐了,赤羽搏也觉得好放松,似乎将潜入这古怪宁海城的危险也忘了,伸手拉住戚儿道:“来,跟在老叔身边,老叔陪你玩。” 戚儿听到“陪你玩”三个字,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介绍完毕,众人落座,赤羽搏将早已经编好的身世又给众人讲了一遍。 除了自己也没多少印象的父母,后来不过是自幼随师父修炼,以及各种经历,这些事大多都是真实的,跟如今的身份并没有冲突,众人自然听不出什么破绽。 那中年修者一直在旁边仔细看着,并没看出任何不妥之处。 一来,宁沛老汉真情流露,赤羽搏也被其感染,将这场戏演得很好。 二来,三十余年前的旧事,也没多少人记得清楚。 如今看来,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中年修者起身,拍了拍赤羽搏肩膀,亲切道:“今天先与家人团聚,明儿个我再来找你,咱们去见见族里的长辈。”说完转身去了。 之后,一家人又摆宴席,上酒,大家喝得痛快,一个个有了醉意,也没人深究往事。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那中年修者就来找赤羽搏,带着他向城中心而去,一直来到一座大殿前。 赤羽搏仔细观察眼前建筑,这座大殿是城中最大的两座建筑之一,与不远处的另一座竟然一模一样,在这两座大殿中间,还有一座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殿。 从位置和布局来看,那座小殿才应该是宁海城的中心。 中年修者介绍道:“这座大殿是咱们宁家的主议事殿,族中有什么事都会在此商议处理,对面那座一样的大殿是海家的主议事殿。 正中那座小殿才是真正的主殿,是宁海两家共同商议事情的地方,没有极为重要的事情,除两位家主以外的任何人不得擅入,这是咱们宁海城的规矩,一定要牢记!” 赤羽搏眉头微皱,很显然,这破旧小殿之中多半隐藏着什么秘密,如果宁海二公还在人世的话,应该就藏身于此。 只可惜,中心小殿距离宁海两家大殿距离太近,想来很难有机会潜入其中。 虽然自己修炼了秘法,隐匿气息能力十分了得,但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自然界到处都有灵气,就算自己能不发出一丝灵力波动,但在无处不在的轻微灵力波动之中,自己一处与周围不同,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修为高深的人,只要宁心静气仔细探查,还是能发现一丝异样。 也就是说,隐匿气息能力可以使自己在修者不太注意的时候躲过探查,却无法在对方的严密监控下遁形。 言归正传,赤羽搏和那名中年修者进了大殿,一看之下不由一惊。 好家伙,偌大一座大殿中竟然满是修者,估计能有二三百人。单单一个宁家就有这么多修者! 这些修者分为四列站在殿中,其中一列全是女子,每一列从后到前修为逐渐升高。 最前方主位上坐了一名中年男子,面目方正,脸上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带着寒光,给人一种沉稳干练的感觉。 想必这位就是宁家的家主了,感知其修为,大约在神海后期左右。 整座大殿中并未有元婴期强者存在,这也很正常,宁海城的建立也不过两百年,开始时凡人基础薄弱,出现杰出后人的几率不大。 这位宁家主多半也就百余岁,能达到神海后期已经相当不错。 下边四列修者当中,每一列最前方一人也有神海初中期修为,应该是四位头领,其余所有人修为都在神海期以下。 正在他微微出神,仔细感知情况的时候,他身边的中年修者已经上前几步,抱拳道:“见过家主,属下已经奉命将宁晨阳带到。” 赤羽搏醒悟过来,也上前两步,抱拳施礼,面见家主。 宁家主目光锐利,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番,声音浑厚而沉稳,道:“你叫宁晨阳?是宁沛的后人?” 赤羽搏心中忐忑,想来家主定会仔细询问自己的身份,面上却丝毫未表现出来,小心答道:“正是。” 宁家主面无表情,又问道:“你的父亲叫做宁宏,三十年前出去捕猎,坠下山崖而未死?” 赤羽搏眉头微皱,怎么感觉气氛和宁家主的语气都有些不对,难道自己遗漏了什么? 可到了这个时候,讲过的话自然无法改口,故作镇定道:“不错,家父坠崖时侥幸被树枝阻挡,又恰巧被进山采药的外祖父所救,这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殿中安静了片刻,宁家主突然语气一变,喝道:“一派胡言!你假冒宁沛后人,混入我们宁海城中到底有何目的? 雷十一,把他给我拿下了!” 赤羽搏呆呆立在原地,心中猛地一抽,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被他们抓住会不会丢了性命?何况,亚若还在他们手中! 这雷十一不是别人,正是赤羽搏身边那名中年修者。 听到家主命令,雷十一也微微一呆,随即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取剑在手就向赤羽搏刺来。 赤羽搏心中紧张、疑惑、茫然,可眼下已经没时间犹豫,背后大剑自行飞出,落入他手中。 紧接着,双剑相交,发出“当”地一声大响。 雷十一脸上满是震惊,竟被生生震退了数步,心中暗道,此子不但小小年纪就已经结丹,力气也大到这种程度! 赤羽搏可不比这些自小在城中长大的修者,争斗经验何其丰富,甚至经历过数次生死,对争斗的把握已经成为身体本能。 见对方被自己震退,身形不稳,甚至心神大乱,正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机。 他动作快似闪电,紧随而上,胸前猛地发出一道光刺直奔雷十一胸口,同时,长剑劈头盖脸又重重砍下。 雷十一毕竟年长很多,修为也更高,虽满脸惊恐却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借着后退之势一侧身,险险躲过那道光刺,手中长剑抵挡赤羽搏的剑。 “当……”又是一声脆响,雷十一险些摔倒,身形继续后退。 为了防止赤羽搏再次逼近,另一手中发出一大团火焰,化作一条火蛇向赤羽搏袭来。 赤羽搏催动脚下追风宝鞋,身形一个模糊,躲了开来。 双方的第一次接触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赤羽搏丝毫不乱,进退有度,隐隐占了上风。 雷十一手臂酸麻,几乎站立不稳,惊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家主的命令必须执行,只是片刻他便有了主意,既然近战不是这小子对手,那就远攻! 好在大殿足够宽敞,雷十一猛地抬手,三根泛红的诡异细针自他手心飞出,竟然是本命法宝! 同时,他右手连挥,一道道火焰接连打出。 赤羽搏一皱眉,虽然自己的子母同心梭比他这三根飞针灵动得多,可那毕竟是魔兵,轻易不便显露。 躲过几道攻击,赤羽搏手中突兀出现一柄晶莹小剑,口中喝道:“小心了!”一道黄色光弧随着小剑一挥,向雷十一拦腰斩去。 剑气!这小子还能发出剑气! 修真界当中土属性剑气确实不常见,因为跟金属性剑气相比,其他属性都缺了几分锐利。 然而,这一道土属性剑气却异常凝实厚重,原来,土灵力精纯到一定程度也有不逊于金灵力的锋芒。 微一愣神,闪躲也慢了一分,那道新月一般的光弧擦身而过,衣服破开一道大口子,皮肉上也多了一道血痕。 然而,赤羽搏手中小剑不断挥动,一道道光弧接踵而至。 雷十一身形不断闪动,手中也多了一面盾牌,狼狈抵挡那些光弧。疲于防守自然疏忽了进攻。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