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长生决之天局》 第1章 少年郎归乡入棋局 虽说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亿万生灵,各有机缘,但逐源溯本,生存之道,无外乎二者,即天道与人道。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信奉天道者,调和阴阳以守平衡,力求德披众生,成就善果;人之道,夺不足以奉有余。信奉人道者,悟人世之苦莫过于死,跳脱轮回,便是极乐,于是不惜祸乱阴阳以求长生。因此,天道与人道自古便纷争不止,无法调和。这便是个天道与人道斗棋的故事。 致水塘镇 枕琴卧听涨春水, 杖藜醉眼落闲花。 非是此间能避世, 人生乐事诗酒茶! 阳明山气势雄伟,分割阴阳,如一只匍匐在水塘镇口的巨兽,山顶之上,有两人凌风而立,俯视山下。 “那孩子回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其中那鹤发童颜的老者淡淡地说道。他着一身白色唐装,脚蹬黑色麻布鞋,此刻负手而立,睥睨山下。 “可他终究是您的侄孙啊。”后方那名青衣女子呢喃一句,秀眉微蹙着望了一眼山下走过的少年。 “几时轮到你插嘴!”那老者眉头一皱,山顶的风似乎有略微的停滞,“你要是敢坏了老夫的大事......” “女儿不敢......” 十年了,叶小凡终于又回到了这里,这个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小镇。 水塘镇是个典型的南方小镇,一年里十之八九的光景都氤氲在朦胧的水汽里,恍然如梦中般的使人看不真切。加之四面青山如黛,镇里镇外浓密地连成一片的青黑色古木,远远望去,呵,好一幅鬼斧神工的米家山水! 这座历史悠久的小镇早年就被政府严密的保护起来,一切可能对小镇造成伤害的现代文明的产物都禁止出现,并且当地政府鼓励小镇里的居民保持原有的古朴自然的生活方式。小镇的居民也都乐在其中,巴不得能有这份安闲自在。 于是,在这个外界都早已大厦高楼、灯红酒绿的年代,水塘镇依旧我行我素的静静蹲伏在旧日的繁华里迟迟不肯向前,如同一位被时光遗忘了的老者,无人给添置一件时新衣裳,却也学不会世故与老辣。只有络绎不绝的游客乐此不疲的证明着这里的沧桑和毫无变化——外边早就别有洞天了呢! 汽车是禁止入镇的,在镇口的车站就停了下来。 镇口伫立着一座两米多高的石碑,原本的颜色早已褪去,碑身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隐约间能看见“水塘镇”三个篆体大字。 叶小凡骑着租来的一辆半新的单车,他沿着大约六米宽的主干道一路向前。 这条路蜿蜒着穿过森林。林中古木参天,大个的树需要五六个人合围才能抱得住,树叶浓密,像蒲扇般的在风中摇拽着,将偶尔透过的阳光割得支离破碎。细碎的阳光和树叶的阴影在这个少年的脸上交错着流淌,这种徜徉在时光里中的错觉使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忽然,他一个急刹车,从车上跳了下来,车子倒在一旁,委屈地转着前轮,抗议着主人的粗鲁行径。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凄惨的鸟鸣,便循着声在林子里找了起来。 果然,一只小鸟躲在厚厚的落叶里哀鸣着。 他连忙一路小跑来到它身边,俯下身子仔细观察它。 这是一只受伤的小麻雀,左边翅膀里的一截断骨清晰可见,鲜血已经浸透了整个翅膀。 这只小可怜眼看一个庞然大物靠了过来,急得连忙挥动起小爪子,竖起了浑身的羽毛,像一个蓬松的小绒球般张牙舞爪地警告着来敌。 只是这样的反抗落在他的眼中只显得苍白和无力。 他迅速探出左手,一把就将这只麻雀抓在了手中,它叫的更凄厉了。 少年抬起白皙的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麻雀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人惊奇的是那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接骨,长肉,生皮,结羽!几乎眨眼间就完好如初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开手指,将麻雀托在左手掌心。 这只小东西似乎也不可置信地试探着抖了抖羽毛,扑棱了几下翅膀,接着它也许确信翅膀已经完好,一跃便飞了起来。 小家伙在他的头上盘旋着发出欢快的鸣叫,似乎在感谢他的善举。 左手依然保持着托物的姿势,他也会心的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静静地看着麻雀飞走,他才继续赶起路来。 约摸又过了半个钟头,他便望见了依山而建的房屋群。形飞神逸的飞檐在温和的阳光下傲然挺出优美的弧度,大片大片的褪了色泽的青砖红瓦错落有致地排列在绿油油的林海里,山风吹过,绿海打起一个又一个的浪头。 一走十年,自己要回来的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想大多数熟人都是自己长辈,是需要自己亲自一一拜访的,没有必要将自己回来搞得人尽皆知,更没有让人家专程来接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晚辈的道理。于是,街口没有人接他。 再过几分钟,他已经推着车子走在镇内的青石板大街上了。 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无疑不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有的匾额上还镂刻着精细的碎密花纹。要是留心,偶尔还可以看见穿着粗布衫的老者们蹲在墙边,一边悠闲地抽着水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不时发出爽快的笑声。老者们背后的墙面毫不掩饰地彰显着悠长岁月留下的痕迹,风刀霜剑年复一年的磨砺着它那张早已沧桑不堪的老脸,深深地皱褶里藏着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来的正巧,赶上了镇里的市集。 生意人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大大小小的摊位上排满了满目琳琅的商品,大都是些玉石、瓷器、工艺品之类。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彩,质地细腻的青花瓷如温婉的少女般静静地伫立,活灵活现的木雕勾人心弦...... 这里的人们大都衣着简朴,甚至还能看见笔挺的中山装和秀美的旗袍。只有拿着闪光灯的游客们或是追求时尚的花季少女们不时惹得人眼前一亮。孩童们三五成群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着嬉笑打闹,欢乐的气氛如水漫宣纸般荡漾开去。 忽然,一股熟悉的香味吸引了少年的嗅觉,他转过头看去,果然! 摊主正在往大腕的面旗儿里倒着香油!金黄色的液体从陶瓷瓶那圆润的瓶口流出撒在热气腾腾的面旗儿上,眼看着量足够了,摊主将手中的香油瓶向高处一扬,香油在空中被拉成一道金黄色丝线,盖好瓶子,再往碗里撒上一把青白相间的葱花,嗨呀,勾人的香味飘出老远,闻见了让人食指大动,真真是人间能有几回得的美味了! 这倒香油的架势、这香醇的味道是如此的熟悉,使他一下子就陷进了深深地回忆里...... “啊!”一声尖叫将他硬生生的扯回了现实。 他本能的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向前探着身子,双手挡在他单车的车把上。 这少女一头乌黑的秀发披在肩上,上身着一件米色格子短袖衫,下身穿一条白色牛仔短裤,小巧的脚上套着一双水晶质地的凉鞋。 那少女见他停了下来,便双手插在腰间,下巴微微扬起,撅着小嘴,齐刘海下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珠满目含嗔地瞪着他,活像一只傲娇的孔雀。 “走路不看路啊!要不是本小姐身手敏捷早就被你撞到了!”“看什么看!噢~~你也觉得本小姐天生丽质对不对?我跟你说,喜欢本小姐的人都从南极排到北极了,你想都别想了......” 听着那女孩的唠叨,他顿感头疼,无奈地看了看她那张俏丽的瓜子脸,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自夸:“确实漂亮,仿佛兮若青云之闭月,飘风兮若流春之回雪。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差点伤着你。” 这声音中正平和,像溪水抚过水底的石头般温柔而有韵律,使人情不自禁的想要用心去听,想要去相信。 听着他的恭维,她顿时感到十分受用,小脸一扬说道:“算啦,算啦,本小姐大人有大量,放过你啦!”她冲他摆了摆小手,让过身子走了。才走了几步,便又回过头来冲着他扬了扬攥得紧紧的小拳头:“下次注意!”接着便走开了。 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也步入了南来北往的人群里。 他一边走一边顺着街道左边的店铺一间一间的看去,最后,在一间店前停住了脚步。 这间店的大门殷红殷红的,像是将一盆鲜血泼在了门上,打老远一看就觉着瘆人,只见这间店的牌匾上写的是“安魂堂”。 店主是一个红脸的中年人,他挺着发福的肚子憨厚地笑着招呼客人:“小伙子需要些什么?” 少年也微笑道:“老板,一束燃香,一叠纸钱,再来一瓶烧酒。” “好嘞,稍等。”说完便转过身子从货架上挑起了少年所需的东西。 少年趁这个机会打量起店里的摆设。这间店里挂满了素纱帐幔,货架上是各式各样的香烛白帆等祭祀用品,左边的墙上搭着一排排的花圈,这些花圈通体素白,只有中央那朵灵花却是殷红如血,像一个个狰狞的笑脸注视着他...... “小伙子!”老板用油纸包好了少年所需,笑着递给他,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少年微微一愣,这才接过纸包,付了钱,转身走了出来。 中年人的嘴角露出玩味的浅笑,拿出手机拨了出去,“主人,那孩子去墓地了。” 第2章 祭父母追思掀旧案 我是在风里看见你 你翻飞着打着旋 单薄的骨骼载不住 厚重的命 残破的羽翼鼓不起 生活的帆 坠,坠,坠 归于泥土是一种安慰 当我像人群一样 为你惋惜时 你却笑道 “我在阳光里幸福了一辈子” ——写给叶小凡 水塘镇的最南边是一片很大的墓地。 少年背着单肩包在林立的墓碑群里穿行,这些碑石如此整齐的排列着,一看便知道有人时常打理。墓地很广阔,碑石也很多,大概镇子里祖祖辈辈去世的人都葬在了这里。 这些原本鲜活过的生命最终都要被冰冷的泥土覆盖,之后永远的长眠于暗无天日的地下。 有些人生生的被病痛折磨至死,有些人还没有尝到生活的滋味就被岁月无情的抹杀了,甚至有些人还在襁褓中感谢上苍赐予生命时就夭折了......天道轮回,生老病死的痛苦,难道人就无法跳脱吗? 少年想着,不久的将来自己也会成为这里的一抔黄土,也许莫测的生命在下一分钟就会彻底的消亡,所以,尽快完成自己的夙愿吧。 突然,少年停止了脚步,身子微微颤抖着双膝跪在了一座墓前。只见墓碑上写到“叶正、陈如是夫妇之墓”——他爸妈的墓。 爸妈下葬时自己不在场,这是十年之中自己第一次亲眼看见他们的墓,甚至连墓的位置都是从亲戚的口中得知的。 对他来说,在某种意义上,爸妈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死去——这十年来至少活在在自己的想像里。但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深深地明白了生命终成一抔黄土的意味,这冰冷的,残忍的,永久的伤痕。 他的爸妈是合葬在一处的,这在外人看来似乎是成全了一对恩爱夫妻生死相随的佳话,但少年知道,其实是自己的叔父不愿多掏一笔下葬的费用,而这个远方的叔父之所以会收养自己其实是为了得到一笔可观的遗产。 现在他才意识到爸妈的墓并没有想象中的杂乱,甚至能说是十分的整齐干净,连一株杂草都没有。墓碑前的石台上还放着一束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像是在野地里采的,还很新鲜。 看来有人帮忙照看呢,这让他感到一丝安慰。“应该留心这人是谁,好好谢谢他。”他心想。 少年从背包里拿出纸包,轻轻的打开,先拿出三支燃香,点燃后小心翼翼的插在碑前的泥土里。 淡淡的香烟一丝一丝的钻进他的鼻孔里,轻柔地安抚着他的心绪。他觉得好受了些,接着拿出烧酒摆在石台上。 抬头间,石碑上贴着的黑白照片冷不丁的撞进他的眼眸。少年的身体微微一颤,像座雕像般僵在了那里。 从一开始他就刻意不去看那张照片,可谁知竟逃不掉。照片里那对璧人笑得那么甜蜜,眉眼间是如此的温柔,使他一下子就被拉进了深不见底的记忆...... 宽敞的客厅里,一个六岁大的男孩撅的小嘴,满脸的不高兴。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从从椅子上跳起来绕着桌子走几圈。“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说好了带我去看庙会的。哼,最喜欢骗人了!”他不停的嘀咕着。 在两个小时前,小男孩的父母正在一间类似于实验室的书房里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些瓶瓶罐罐。男孩躺在客厅的红木雕花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打着滚。 “爸爸妈妈,咱们去庙会玩吧?”他把头歪向书房的方向喊道。 过了一会,书房里传来一个女声:“小凡乖,庙会还没开始呢,等天黑下来才行。”这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与宠溺。 “哦~~~”这个叫小凡的男孩拉了一个长长的音节。 突然,小凡听见书房里传来爸爸惊喜地叫声“如是,我们成功了!” “是么!太好了,阿正。” 不一会儿,爸爸从书房里出来了,满脸喜色,手里拿着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玻璃瓶,妈妈随后也出来了,顺手锁了书房的门。 “小凡,爸爸妈妈出去一会儿,回来带你去庙会。”爸爸对小凡交代一句就和妈妈匆匆出门了。 现在,叶小凡还在客厅里撅着小嘴等爸爸妈妈回来。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仿佛远处阁楼里飘来的古筝曲。 他一溜烟地窜出屋子,打开自家院子的门向声音的源头张望,借着微微月光,只见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向他跑来,一边跑一边叫着:“小凡!小凡!......” 原来是攸然和阿浩啊,两个孩子来到了小凡面前。 那个叫夏攸然的小女孩兴冲冲地说:“小凡,快跟我们去庙会!”她因为跑了一路,小脸红扑扑的。 “可是,我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呢。”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大人跟着多麻烦。” 这时,大街上传来咚咚的鼓声,庙会已经开始了,小凡可不想错过一些热闹的场面。 “嗯,等一下。”叶小凡转身跑进了屋,在客厅的桌子上留了张纸条,跑了出来。 “哦,走喽!”许浩高叫着在前方开路,叶小凡和夏攸然手拉着手跑在后面。 三人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大街上。 铿铿锵锵的锣鼓声喧天闹地的响着,偶尔一两声不跟节奏的唢呐更是显出节日的热闹氛围。如水的人群一会儿涌向这边一会儿涌向那边,夹杂着兴奋地谈话声,为了能使对方听见,必须大声的喊出来。沿街两旁的铺子都挂起了八棱梅花大红灯笼,金黄色的流苏在温凉的夜风里摇曳,满眼望去,整条街被照得红彤彤的,橘红色的灯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连平日里最严肃的面孔看起来都洋溢着几分喜气。 “快来!”夏攸然冲着两个小伙伴喊了一声,跑向了围观的人群, 两个男孩连忙跟了过去。无奈他们个太小,只能在厚厚的人墙外向像三只兔子似的跳来跳去,根本看不到墙内的热闹。 夏攸然眼珠一转,就扑在了地上,然后削尖了脑袋如小猫般左扭又扭地钻进了人群。两个同伴一愣,赶忙也学着样子钻了进去。 小凡从人群里冒出头朝里看去,原来是舞狮子呢!四只铜头大眼的“狮子”身披五彩锦缎正闹在一起,一会儿眨巴着眼睛在地上打个滚,一会又站起来抬起前爪向众人讨彩,人群里不时发出叫好声。舞狮队的后边是高跷队,装扮成各种神仙的队员们踩着高跷缓缓列队走来。三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有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还有孙猴子和猪八戒呢! 看了好一会儿,他们都觉得无聊了。 许浩提议去放河灯,余下两人都表示同意,于是三人相随来到湖边。 许浩拿出零花钱买了三只好看的河灯,灯的最外围是四片绿色的荷叶,再往里是粉白的荷花朵儿,最里边有一只红色的小蜡烛。 “我妈妈说,先许愿再点蜡烛,最后把灯放在湖里,如果河灯飘得远,愿望就能实现!”小凡说。 三人许了愿,看湖水载着河灯飘远了。 “小凡,攸然,你们许了什么愿?” “我要......” “嘘!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叶小凡连忙捂住了夏攸然的嘴。 “好香啊!是小鱼,走,去吃小鱼吧。”许浩先闻到了香油味。 他们都知道,许浩说的小鱼就是面旗儿,因为外形很像鱼,所以他们都叫它小鱼。 三人呼啦啦的跑到面摊前,围着圆桌坐下。 “大叔,三碗小鱼,多放香油和葱花!”许浩要付钱,叶小凡坚决不肯,理由是许浩已经买了河灯,夏攸然是女孩子,所以该自己付钱了。 老板一边乐呵呵地看着这三个小家伙挣着付钱,一边盛出三碗面旗儿。他在倒香油时将瓶子高高扬起,分别在空中拉出三道金色的丝线,再往碗里撒上一大把葱花。 等到面旗儿端上来,三个人立即被香味安抚下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三人一边吃着面旗儿一边谈论着庙会所见,不知不觉已是月到中天。 “回家吧,好困哦。”夏攸然打着哈欠。于是三人在巷口分开各自回家。 走在通往家的小巷子里,叶小凡才想起来出去的时候没有锁院门,客厅里的灯也忘了关。“要被爸爸打屁股了。”他心中想着,磨磨蹭蹭地向家走。 叶小凡望见屋里的灯是灭了的。 “爸爸妈妈已经睡觉啦?”他心想着走到了大门口,按下门铃。 过了好一会也没人来开门。他有些急了,攥紧小拳头向门砸去,谁知刚碰到门,门就开了,院子里回荡着一声闷响。“嗯......没关门?”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屋门也是开着的,叶小凡在黑暗里摸索着打开灯,客厅亮了,一切的摆设都和出门时别无二致。 他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有小偷呢。”他推开爸爸妈妈的卧室门,“还没回来呢,但是灯怎么关了?不管了,又没丢东西。” 叶小凡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等爸妈回家,也许玩的有些累,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等到叶小凡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他睡眼惺忪地打量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用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许磊叔叔——许浩的父亲。 许磊是个了不起的警探,据说破了好些案子,所以在镇子上很有名气,加之与叶小凡的父亲是早些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所以他一直将小凡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小凡醒了?”许磊的脸色苍白,眼里布满了血丝。 “嗯。许叔叔,爸爸妈妈回来了么?” 许磊支支吾吾半天,才让叶小凡明白自己的爸爸妈妈永远的离开了自己,就在昨夜。 现在,他们的尸体正躺在同福街十字路口冰冷的青石板上。 第3章 见故人疗伤惹情思 回忆如醉人的烈酒般灼烧着叶小凡的胸膛,待他跌跌撞撞的从这深渊里走出来早已是傍晚时分,残阳的余晖柔柔地洒在他的脸上。 冷不丁的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叶小凡的脊背一阵发凉,浑身汗毛竖起,他猛然转过身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高近两米的黑影,满头长发蓬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罩在一件宽大的深灰色长袍里,透过已经烂成布条的袖子隐约可以看见两条粗壮的手臂,宛如石刻般的肌肉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细蛇般蜿蜒缠绕。 叶小凡丝毫不怀疑这人能轻易地将他撕成两半。 金色的余晖下,那人的眸子像两团幽幽的火光直勾勾地盯着叶小凡。 “我是守墓人。”那人说,声音苍凉而沙哑,每个字却似金石相击,铿锵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好,我叫叶小凡。”叶小凡挺直身躯,尽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或许是叶小凡的错觉,守墓人的眼里闪过稍纵即逝的温和。 “嗯......太阳下山前离开这里。”守墓人深深地看了叶小凡一眼,便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叶小凡的目光紧随着他的身影,望见他走进了不远处的竹屋。 此时,暮色四合,墓地周围已渐渐飘起了星星点点的磷火。 叶小凡稍作思索也离开了,他要去拜访一下父亲生前的好友许磊,父母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都是许叔叔在照顾他,直到远方的叔父将他接走。 其实许叔叔是舍不得他的,但无奈他工作太忙,妻子又因为因难产早早的离开了,所以他连照管自家孩子的时间都很少。 第二天清晨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灰蒙蒙的空中密密地斜织着,整个水塘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哇!空气真好。”夏攸然走出餐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湿润的空气。穿着校服的千阳瑾早已撑着一把绘着掩面美人的淡青色油纸伞等在门外。 “快点啊,本小姐都快等你十分钟啦!” “嘿嘿,就来。”夏悠然大大咧咧地灿然一笑,扭头往屋里一瞧,妈妈在忙着准备招待客人的早点,没空盯着自己。她便拉开校服拉链,露出了里边的淡蓝色纯棉T恤衫,又将校服袖子挽至手肘,迈步走进了雨中。 “怎么不拿伞?”千阳瑾问道。 “懒得拿,而且你不觉得淋着雨很舒服么?”夏悠然说着,便仰起头闭上双眼,展开了双臂,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是么。”千阳瑾眼睛滴溜溜一转,心中想道,我来让你更舒服。她将手中的油纸伞旋转起来,冰凉的雨水顺着旋转的轨迹溅了夏攸然一身。 “臭阿瑾!看我怎么收拾你!”夏悠然咆哮着,发现千阳瑾早已跑了,她急忙张牙舞爪地追了上去。两人在大街上嬉笑追逐,全然不顾路人的侧目。 沿着青石大街,穿过同福街,再穿过顺安街,就来到了位于永宁街的水塘镇中学。 由于生源主要来自本镇,人数较少,所以这个学校是集小学、初中、高中于一体的,就连何时上课、何时放假都有自己的一套时间。 学校坐落于镇子的最北边,是后来依照江南园林风格补建而成的,风格简约,沉稳古朴。高中、初中、小学的教学楼依次排列开来,都是三层的仿明代阁楼,主色调采用青、红二色。校内除了建有一些教学必备的场地、设施外,还曾设了一些亭台楼阁、山石花草,并保留了原有的参天古木、苍翠藤蔓。更加难得的是校园东边有一汪翠湖,湖面澄澈沉静,岸上杨柳依依,每当夕阳西下,抑或微风飘雨,那景色当真是美不胜收。 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厚厚的眼镜加上毫无平仄的音调成功地带着一大片人进入了梦乡。 等同桌李慧叫醒夏悠然,第二节课已经开始了。 夏悠然环视教室,见同学们都“挣扎”着坐了起来,她顿悟:这节是语文课——班主任的课。 班主任老吴携着语文书走进教室,她大约三十多岁,眼角堆着细密的鱼尾纹,一头长发整整齐齐的拢在脑后,着一身淡青色翠竹傲林短袖旗袍,盘扣是两颗墨绿圆润玛瑙珠,浑身透着一股素净端庄。 老吴走上讲台,微微一笑道:“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下面请他作自我介绍。” 一阵掌声中,门外走进一个身着白色T恤的少年。 他相貌平平,唯独惹人留意的便是那双澄澈清明的狭长双眸,如两汪清泉,似任谁都可一眼望见水底的黑色游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映在他清秀的脸上,此刻他的嘴角上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荡漾着干净明快的温暖。 “大家好,我叫叶小凡,也是水塘镇人。离开这里十年了,但是觉得这里的一切还是很亲切......” 夏悠然在看见叶小凡的第一眼便愣住了,不是因为已经忘记,而是因为关于他的记忆太过深刻。 还记得庙会的后一天,她一如往常地去找叶小凡,却看见他一个人躲在卧室的角落里啜泣,眼睛肿的像熟透的桃子。她急忙上前为他擦眼泪,他不停地对她说:“爸爸妈妈睡着了,爸爸妈妈睡着了......” 此刻再见到他,她的心没来由的痛了,很难将心底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与眼前的翩翩少年重叠。 此时的千阳瑾也是一脸的沉思状:这小子怎么有些眼熟?她前桌的两个女生小声的讨论着: “喂,好像长的还不赖嘛!” “还是易天翔比较帅吧。” “嗯,可是他今天又请假了。”说完还幽怨地向最后排的空座位看了一眼。 “......” 这时,叶小凡被老师指定坐到夏悠然的身后。 叶小凡缓步向自己的位置走去,经过夏攸然的身边时朝她浅浅一笑。 夏攸然感到浑身暖洋洋的,这笑容与他自我介绍时的不一样呢,可一时她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她也顽皮地向他露了露自己的小虎牙。这一刻,她感到他们之间的亲切完好如初。 下课铃刚响过,夏攸然便转过身来。此时,她与叶小凡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叶小凡浅笑着打量着夏攸然。她皮肤白皙,留一头齐肩短发,妥帖柔顺的斜留海显出飘逸之姿。睫毛浓密细长,眨眼时仿佛受惊欲飞的蝴蝶扑棱着娟秀的翅膀。恬静的眸子不时透露着灵动快活的神采,隐隐有出尘之意...... “扑哧”夏攸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早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喜静的人,许多人都会被她的外表欺骗,一隔十年,似乎还是老样子呢。 “什么时候回来的?”果然,她先开了口。 “昨天。” “都不来找我。”她撅着嘴,拿起小刀开始削铅笔。 “昨天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叶小凡眯起眼睛“接着去看了爸妈......” “这次不走了吧?”夏悠然听见叶小凡提到他爸妈立即转移了话题。 “嗯。” “太好啦,我......哎呦......”铅笔刀在夏攸然手指上划出一道口子。 叶小凡连忙抓起她的手,眉头微皱着将手指覆盖在她的伤口上。速度快到夏悠然连伤口什么样都没看见,只感到一丁点儿痒。 “笨蛋,还是马马虎虎的。” “嘿嘿,小伤,没事的。”夏悠然觉得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了角色,以前都是自己护着他,现在反而他是大人了。 “有创可贴吗?”他抓着她的手问道。 “没有。”夏攸然眨了眨眼。 “给。” 叶小凡抬头一看,夏悠然的同桌递过来一片创可贴。她扎着马尾,戴一副黑框眼镜。 “谢谢你。”叶小凡朝她一笑,将创可贴给夏攸然贴上。只是下手的角度有些古怪,导致夏攸然和同桌至始至终都没看见伤口。 “原来是你!”这时一声高亢却悦耳的喊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千阳瑾俏目含嗔地走到叶小凡三人面前。 “害本小姐苦思冥想了一节课,原来是你!” 叶小凡仔细一看,这不是昨天自己差点撞着地女孩么。 “阿瑾,你们认识?”夏悠然拉着千阳瑾坐在自己身旁。 “当然,还差点出了命案呢!”千阳瑾怪声怪气的说。 众人听见都满目惊疑的看向叶小凡。 “额,”叶小凡满脸黑线“大小姐,没那么严重吧!” 夏攸然忙问怎么回事。叶小凡不敢让这位大小姐满嘴跑火车,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众人听后哄然大笑。末了,夏攸然将千阳瑾和同桌李慧介绍给叶小凡认识。 放学后,叶小凡、夏攸然、千阳瑾三人在校门口围成一圈谈笑着。 “臭家伙,怎么还不来!”千阳瑾正向两人抱怨着,便听见一声浑厚的嗓音:“小凡!”三人扭头一瞧,果然是许浩正大步流星地向众人走来,敞开的校服上衣随风飘摇。 许浩长的高大英挺,比叶小凡高出半头不止,一头长发微微卷着,几乎快要遮过那双浓黑入鬓的剑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闪着凌厉的锋芒,秀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翘的薄唇。 微笑着来到三人身旁,许浩将手臂搭在叶小凡肩上,向众人打了招呼。 “臭家伙,怎么才来,本小姐都等得不耐烦了!一定又被哪个女生缠住了!”千阳瑾撇撇嘴。 “瑾小姐,今天咱俩休战一天好不好。”许浩朝千阳瑾摆摆手道:“走,我请客,给小凡接风!” 第4章 老叫花解命劝回头 叶小凡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八月的清晨,空气中蒙着淡淡的雾气,人像是走在泼墨画里。 蓦的,叶小凡在一个街口伫足,路牌上清晰地写着“同福街”——他爸妈的终点。 他呆呆的注视着空空荡荡的十字路口,似乎想从泛着凉意的青石板上努力搜寻出什么,这条大街却如世上千万条街一般,像一条蜿蜒的河流载着它的过客和故事缓缓的向前流去,一刻也容不得回头。 迷蒙的雾气里渐渐显出一个人影来,待走地近了,叶小凡才看清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他右手拄着一根拐杖,左手托着一只破碗,踉踉跄跄地在大街上走着。 “唉!世风日下,民风不古,老头子快饿死喽!”那老者低着头发出一声嘶哑地感慨。 叶小凡听后心中思量到:大街上除了我俩空无一人,这老头子明显是在骂我啊!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觉得这老头有点意思,便喊道:“老大爷,请等一等。” 走到那老人身前,叶小凡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一共一百二十三块。他抽出那张一百的递给了老者,说道:“您老别嫌弃,我也只有这些了。” 那老者倒是一点也没客气,他将那只破碗扔在地上,抬手就接住了那一百块钱,这时,老者才抬头看向叶小凡。 叶小凡心下吃了一惊,这老者的眼中竟然没有眼珠,全是眼白!但叶小凡的脸色如常,道了一声再见便准备离去。 “等等!”那老头懒散地哼到,“我老头子从来都是有来有往,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叶小凡心中一怔,回身问道:“什么机会?” “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老者说完竟斜躺在了地上,单手支着头说道:“你知道什么是命么?” “不知道。”叶小凡略一沉思,也席地而坐。 “唉,只告诉你一个基本观念,过去无可挽回,未来可以改变!” “这个我懂。” “那你何必回到这里呢?”老者戏谑地一笑。 这句话在叶小凡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你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要为了不可挽回的过去而毁了可以改变的未来!”那老者突然坐起身来,语气严肃地说到:“所以,我给您的选择就是:放弃!” “放弃什么?!” “放弃寻求真相,得到安稳的未来。” “追求真相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放弃!”叶小凡激动地喊道。 “你本身没错,追求真相也没错,但命有时候会出错。人皆有命,这个世界也有命,人类之命的总和就是世界的命,所以每个人未来的走向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世界的走向,有人担惊竭虑却掀不起一丝风浪,有人一念之差就会天翻地覆!这是因为每个人命的权重不同,权重低的人做什么都没有关系,而你,你的权重很高,你的选择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所以不可一意孤行。” 叶小凡低头沉思不语,半响后才说道:“你的意思是我的选择会导致世界朝坏的未来发展?” “哈哈,对。现在你明白了吧。”老者怪笑一声,继续说道:“怎么样,能选了么?” “现在我做这件事不只是为了自己,所以,”叶小凡苦笑一声,“对不起了。” 老者深深地看了一眼叶小凡,站起身来说到:“无妨,我是来给你选择,不是替你选择。”说罢,便转身走进了迷蒙的雾气中。只留叶小凡一人坐在地上沉思。 “哐当”,一声开门声将叶小凡惊醒。他微皱着眉头循声看去,只见街道旁院子的红褐色雕花大门开了,一阵铃声响起,门内驶出一辆马车。古装剧里才能看到的古董马车也只有在水塘镇才能毫不突兀地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这也是叶小凡第一次亲眼见到马车。 两匹枣红色骏马并排拉着一辆木制四轮车缓缓从叶小凡身前驶过。透过朱红色的车窗,他看见一张无比精致的脸。 叶小凡经不住想,如果这是一个女孩,一定是祸国殃民级别的。但他是一个男生,叶小凡还认出了他——易天翔。 记得小时候他们几个孩子经常在一起玩,由于易天翔长的粉雕玉琢,比小女孩还要秀气,导致大人们见了他都纷纷赞叹: “哟!谁家的女娃,长的真水灵。” 这时,易天翔也看见了叶小凡,他原本如月色一般清冷而柔弱的目光在看见叶小凡后蓦地一亮,似将熄未熄的灰烬里爆出一丁火星儿。 “嗨,小凡,好久不见。”他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示意车夫停车。 “嗯,天翔。你越来越漂亮啦。”叶小凡像小时候一样打趣他。 “臭小子,去学校吧?上车!”易天翔笑骂道。 叶小凡扭头朝街口望了一眼,走进了马车。 马车里显得很宽敞,两排四座相对着,中间放置着一张小长桌。座椅都用素锦包着,椅子上还有坐垫。 叶小凡在易天翔对面坐下。天还未有凉意,易天翔却已经套着一件灰色毛衣。 “李叔,走吧。”易天翔对车夫说。 马车缓缓前行,向右转上了青石板大街,一路向北驶去。 “我们一个班,你昨天回来,不巧我请假了。”易天翔说完后轻轻咳嗽了几声。 叶小凡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攸然告诉我的。” 叶小凡的目光微微一滞,她昨晚走的很早,说是要回去帮忙照料餐馆。“我是说,你的身体不舒服吗?”叶小凡转问道。 “没事,”易天翔微笑着说:“小时候发高烧留下的病根,时不时的就要咳嗽。” “哦,那你可要注意身体。叔叔阿姨都好吧?” “谢谢关心。我妈四处旅游,老爸的生意做到了外省,天南海北的收集古董,都忙得不亦乐乎。” 易天翔的家就在同福街口,关于叶小凡爸妈的事易天翔必定是知道的,但是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到学校后,两人谈笑着走进教室,顿时吸引了绝大多数女生的目光,当然,这基本上都是易天翔的功劳。 两人微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回到自己的座位。 易天翔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叶小凡一排,中间隔了三个空位。 易天翔拉开抽屉,叶小凡瞥见好几封花花绿绿的信躺在里面。易天翔一点也没感到惊讶,好像早已经习惯了。 “嗨!天翔,早上好。”夏攸然转过去跟易天翔打招呼。 “早,攸然。”易天翔一把关上了抽屉,夏攸然见怪不怪。 “小凡,你看!”她转过身去将自己的拇指在叶小凡的眼前晃晃:“这么快就好了,一点疤痕都没有啊。” “怎么就把创可贴撕下来了?”叶小凡一愣。 “今天早晨洗手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想换一个,谁知道已经好了。”夏攸然挠挠头。 “你的伤口本来就很小,嗯......可能李慧的创可贴也很好吧......”叶小凡连忙解释起来,还好打消了夏攸然的疑惑。 放学后,叶小凡随许浩一同回家。两人转进一个巷子,迎面并排走来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手里拿着棍子。 叶小凡和许浩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得到了相同的答案——这是劫道的。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叶小凡扭头一瞥,果然,后面又来了两个,他们被包围了。 最前头的一个长头发青年将手中的棍子搭在肩上,歪着头说道:“兄弟们最近手头儿紧,想借俩儿钱花花。” 叶小凡面无表情地问许浩:“水塘镇还有这样的人?”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许浩撇撇嘴从兜里拿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在手里抛了抛,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脆响。“拿去吧,小爷赏你的!” 叶小凡心中暗笑,自己这个好友也不是省油的灯。 长发青年气的脸色发青,一挥手中的棍子:“奶奶的,当我是叫花子,给我打!”顿时,他的手下们挥着棍子冲了上来。 叶小凡刚想对许浩说我前你后,谁知许浩已经迎上了前面四人。叶小凡只能去对付后面的两人,心想等自己摆平了这两个再去帮许浩也不迟。 只见两人的棍子几乎同时向叶小凡落下,叶小凡左脚蹬地向右侧闪去,同时借用转身的力量一记右摆拳不偏不倚的打在一人的耳根处。 那两人的棍子落了空,其中一人一头栽倒在地,已是爬不起来了。 另一人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同伙,心里已有几分怯意,不得已强打精神再次挥棍向叶小凡劈去。谁知他的棍子还未劈下,已被叶小凡一脚踹在胸口,顿时飞出了两三米远。 叶小凡转过身,准备去帮许浩,只见围攻许浩的四人已躺倒了两个。 此时,许浩正和一人纠缠在一处,长发青年已绕到许浩身后,举棍向他后背挥去。这时叶小凡想要去救已是赶不及了!只喊出一声:“小心!”那一棍便狠狠地斜劈在许浩的后脖颈。 只听“咔嚓”一声,木棍断成了两截。 长发青年看着手中的半截棍子满脸震惊的愣在了原地。 许浩大吼一声,真的动怒了。他抓住对面那人的肩膀,一把将他甩了出去,撞到了三米外的墙上。 许浩转过头向长发青年看去,他的脸上青筋暴起,虎目圆睁将欲喷出火来。 长发青年吓得脸色苍白,只听他“妈呀”一声怪叫一溜烟地逃跑了。 叶小凡看着许浩,目露思索之意。 “没事吧,阿浩?” 许浩渐渐冷静下来,摇了摇头:“没事。” 叶小凡上前拉开徐浩的衣领一看,刚才被木棍击中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眼中的思索之意更浓。 “你小子皮真厚!” “嘿嘿,......恩......打架的事可别告诉我老爸啊。”许浩挤眉弄眼的说。 “放心吧。” 两人到许浩家时,见徐浩的父亲许磊眉头紧锁,正和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人谈着什么,于是两人向许磊和客人打了一声招呼。 那人看见叶小凡时目光微微一滞旋即恢复了正常。 两人走进了许浩的房间。 “那是李威叔叔,”许浩说:“三年前老爸升了队长,他手下有一文一武两员大将,李叔叔就是其中的武将。他的功夫可厉害着呢!”之后许浩便讲述了一些李威勇斗歹徒的光辉事迹。 叶小凡随口应着,似乎对此没什么兴趣,接着便换了话题:“天翔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 “易天翔么?因为不在一个班所以不太熟。不过那小子长得比女生还漂亮,老爸又是富商......哎,可以问攸然啊,他们好像走的比较近......” 叶小凡有片刻的失神。 “吱呀”,卧室的门开了,许磊走了进来。 “小凡,最近我比较忙,都没顾上去看看你。”许磊那棱角分明的脸上略带愧疚之色。 “许叔叔,您这么说我都无地自容了,应该是我来看望您才对。刚才看您一脸严肃,有什么棘手的事么?” “其实告诉你们也没什么,”许磊略微沉吟道:“昨天发生了一桩命案。” “命案!”许浩惊呼出声,叶小凡也一副吃惊的表情。 “其实这几年来,水塘镇远远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陆续有人失踪,大部分还都是孩子。唉,不说这个了,小凡,今天留下来吃晚饭。”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一只白瓷碗英勇牺牲。 “臭小子!你是帮忙还是捣乱!”许浩被老爸撵了出来,悻悻地跑到客厅去看电视了。 叶小凡一边切菜一边微笑着听许磊数落自己的儿子。 看着叶小凡熟练地将土豆切成细丝,许磊一时间竟红了眼眶。 “小凡,”许磊微微扬起脸说:“这些年没少吃苦吧。回来好啊,不用再寄人篱下。” 叶小凡眯起双眼,默默切菜。 “你真的不考虑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么?有个伴也好。” “许叔叔,真的不用了,我住在家里......很自在。许叔叔,能跟我说说我爸妈么?” “嗯。”像正在品尝一杯珍藏多年的醇酒般,许磊缓缓开了口:“我和你爸爸从小一起长大,十八岁那年,我们和镇里的年轻人一起参了军。我们共同经历了新兵训练,被分到同一个战斗班,先后共计参加大小战斗三十四场!每场战斗前我们都写好了遗书,每场战斗后我们都庆幸又捡回了一条命。看惯了生命的逝去,也就会了解生命的脆弱。四年后,我们真的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许磊叹了一口气,沉静的目光深邃而辽远,似望穿了厚重的岁月,回到了当年战火纷飞的日子。 “我们申请了转业。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女孩。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当时穿着一身素雅的淡蓝色长旗袍,一头长发盘成玲珑飞燕发髻,温婉清丽的面庞似乎蒙着淡淡的月光。我之所以对她映像深刻,不只是因为她漂亮,还因为她当时正在做一件很有趣的事。” 第5章 虎警探自责析迷案 或许,让自己轻浮些 我也可以飞翔 但是 我宁愿做一只 吃巴豆的小虫 在爬行中抵达生命的尽头 ——许磊 “她正在做一件很有趣的事,”许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特意拖长了“很有趣”这个词组的音调,似乎在吊着叶小凡胃口,等待着他迫不及待的发问。但是他很快就发现眼前这个少年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沉得住气。 叶小凡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等待着下文。见他如此,许磊并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盯着叶小凡问道:“你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么?”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似乎并没有使叶小凡感到疑惑,他目露温柔的轻声问道:“是妈妈么?” 听见这个答案,许磊心中暗暗称奇,这个像一张白纸般少年绝对不想看上去那样简单,居然有这样沉稳的心性和远超常人的分析判断能力。他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这可真是个警察的好苗子!随即他又自嘲的一笑,自己怎么老是想着自己的老本行,这倒颇有拉人入伙的味道,再说叶小凡还只是个刚上高一的学生。 “对!”许磊嘿嘿笑起来,拍了拍叶小凡的肩膀,这架势倒不像是长辈跟晚辈说话,到像是俩弟兄在互诉衷肠。 “你妈妈背靠着一颗大树和一群工人争辩着什么。我和你爸爸向围观的人了解到了情况。原来这群工人应树的主人的要求要砍了它,但是你妈妈硬是挡在树前,不让他们动手。理由是树上有个鸟窝,如果树被砍倒了就会伤着小鸟。那棵树又长得很高很高,鸟窝更是在树梢的位置,所以也没人敢爬上去把它取下来。双方就这样耗了整整一小时。” “当时,你妈妈对生命如此尊重的态度轻轻地抚慰着我们饱受战争摧残而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就像久居在黑暗阴冷的地洞里的人邂逅了期盼已久的灿烂骄阳!你爸爸激动地对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阿磊,我一定要娶她!'之后,你爸爸在众人的惊呼中爬上那颗参天大树,取下鸟窝交到你妈妈的手中并对她说'我们给它们找个新家吧。'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你妈妈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灿烂的就像烟花绽放。他们捧着鸟窝走进了树林,我留在原地等你爸爸。过了一会儿,你爸爸兴奋地跑回来抱住我说'阿磊,我们要一起去旅行了,你先回家吧,我会把她带回来的!'就这样,你妈妈就这样把你爸爸给拐跑了!哈哈……”许磊手舞足蹈的笑着,像个找回自己玩具的孩子般爽朗天真。 叶小凡自然看得出许磊对爸爸的情谊,也笑着问道:“后来呢?” “两年后,你爸爸带着你妈妈回到了水塘镇,从此在这里安家落户。而且以前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他居然顺利通过了镇医院的选拨考试,成了一名医生。好像医术还很高的样子,因为他陆陆续续治好了几个身患绝症的病人,也因此在镇子里名噪一时。不过,人力总是有限的,这些病人在几年后又旧病复发去世了。” 叶小凡也记得那时总有很多人找爸爸治病,爸爸几乎是医院里最忙的医生,但是他还是尽量挤出时间来陪妈妈和自己,一家三口过得有滋有味,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 “许叔叔,可以给我讲讲我爸妈的案子么?”叶小凡面沉如水,盯着天然气灶跃动的火苗幽幽的说。 “嗯……是在凌晨两点三十二分接到报案,地点是同福街十字路口,报案人是一名外地游客。在案发现场,我们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受害人男子右臂骨折,胸肋骨向内折断刺进心脏,可能是由钝物击打所致,这也是直接死因。受害人女子脖子被拧断致死。经核实,两名受害人共丢失软玉手镯一个,钱包一个,内有现金不详。还在受害人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边画着一片叶子,一个箭头指向一座房子。很惭愧的是,我们还没弄明白这几个图形有什么含义。所以,暂定这起案件为抢劫杀人案。”许磊尽量用客观的口吻复述了这个案子,但是他那经过压制却还是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心底的压抑的痛苦。 叶小凡双眼微眯,狭长的眸子闪着幽幽寒光:“有没有贼喊捉贼的可能?” “我们也考虑了这种情况,但是报案的游客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根本没有作案能力,说话时语无伦次,当时被吓得不轻。警方认为最有可能是外地游客作案,因为几乎整个镇子的人都认识你爸妈,而且他们的口碑很好。所以,我们查了当时所有的留宿游客共一百六十三人,其中拥有不在场证明的有一百五十八人。剩下的五人中有一名是儿童,两名老人,被定为嫌疑人的最后两名游客一名失踪,后一名也因为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了。在以后的案子中,只要发现与此案有联系的我们都没有放过,可惜进展不大。”许磊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小凡。都十年了,我还是没能找到凶手。昨天我把这个案子重新梳理了一遍还是没有什么头绪,接着又发生了命案,估计最近都没时间查你爸妈的案子了。” “许叔叔,别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只怪凶手太狡猾。”叶小凡一刀将茄子切成两半。 小凡!”许浩意味深长的看了叶小凡一眼:“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给你起名叫小凡么?他们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凡凡的生活。” 平平凡凡的么?叶小凡挤出一丝苦笑。 “小凡,不要陷在过去里,凡事要往前看……” 吃完饭,许浩送叶小凡回家。 “阿浩,能帮我一个忙么?” “你说。” 叶小凡在许浩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许浩皱了皱眉道:“要是让老爸知道,不会揍我吧!放心,明天就给你弄到。”许浩挤眉弄眼的笑着。 “阿浩,谢谢你。” “小凡,”许浩一脸凝重,把拳头平放在叶小凡眼前:“我们是兄弟!” 叶小凡深深地看了许浩一眼,紧紧地将拳头抵了上去。 等回到家夜已经很深了。屋里的摆设与十年前别无二致,只是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听着窗外的凉风穿过林间的沙沙声,叶小凡久久无法入睡,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似乎他还是那个等爸妈回家的小男孩。 无疑,他是个喜欢黑夜的人。夜深人静,一切的一切都能安心的藏身于铺天盖地的黑暗里,都能无所顾忌的还自己以本来面目,再也不必担心阳光下的毫发毕现。听,连白日里东躲西藏的蟋蟀都敢高声放歌!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在此刻也变得温润妥帖、清晰有力,许多困惑似乎都迎刃而解。 许磊口中的那张神秘的纸条其实就是叶小凡留给父母的留言。由于自己小时候偷懒贪玩,所以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于是只能将“叶小凡去庙会”几个字画成图。“树叶”代表自己,“箭头”就是“去”,那所奇怪的房子就是“庙会”的意思。 叶小凡记得自己将纸条放在了茶几上,许磊叔叔说在爸爸的口袋里发现了它,这样看来爸妈是回到过家里并看了纸条的,后来又随手放进了口袋里之后又出门了。叶小凡记得自己出门时忘了锁门和关灯,但是爸妈出门的时候怎么没有锁门呢?钥匙就放在“老地方”,爸妈根本不用担心自己进不来。也忘记了?不可能,两个大人怎么可能忘记锁门!那是有什么急事么?也不会,因为书房和客厅的灯是关了的,连关两盏灯的时间都有,不可能有什么紧急的事发生。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回家后根本就没有再出门!可是,爸妈是在同福街口被杀的,那么他们是怎么到那里的呢? 叶小凡一个机灵翻身坐了起来,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了炸响:转移现场!没错,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可是,凶手费这么大力气的动机又是什么?这一点让叶小凡百思不解。“难道是因为它?”叶小凡喃喃低语,伸手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一本古装线订本,封皮是蓝色的,由于年月悠久早已微微泛黄,封皮上用篆体写着“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右上方有一个红色的叶子形状的标记。这是妈妈的日记本,是一年前有人匿名寄给自己的。是凶手吗?叶小凡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此举不就相当于暴露了自己的动机了么,凶手不会这么傻。不过这也只是自己的推测,毕竟如果凶手的唯一目的就是这本日记,还不至于到非要杀人越货的地步。 当然,这不仅仅是一本普通的日记。 在这本日记里,妈妈记述了离家出走后至被杀前几日的大致经过,记录的很简单,有些日子干脆一笔带过。但是,这其中隐隐透露出了另一个不为外人知的世界。 “他是我离家后见到的第一个影武者,他拥有几乎十倍于常人的各种行动能力,他的身体坚如磐石,速度快如疾风,而且拥有不弱于一头成年大象的力量……” “天啊,今天我亲眼见到了一个被夺取者吸干生命力的孩子!准确的说,我只看到一堆衣服,那个孩子早就在被吸干的那一刻化成了灰烬。夺灵者,我们治疗者的敌人,虽然治疗者拥有三百年到五百年的生命力,但是我们只能给予,而他们则是纯粹地夺取!” “我的治疗能力居然对阿正无效!暂时称他这种体质为免疫者吧。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虽然我不能治疗阿正,但是夺取者也就不能伤害他……” 也许外人会把妈妈当成一个幻想家甚至是一个疯子,但是叶小凡却不得不相信这一切。因为他继承了妈妈的治疗能力,他就是一个“治疗者”。 寄来日记的人显然是想吸引自己回到这个小镇,他到底有什么企图?日记的前三页被人撕掉了,上边到底记载了什么秘密?还有那个说要给自己选择的老者到底什么来头? 叶小凡感觉自己正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牵着走,无力逃脱且辨认不清方向。他只能看见脚边的路,有时回过头却发现自己走过的路也早已消失在迷雾里,他只能摸索着向前挪动,但又不确定那里是不是前方。他能感到四周的暗影里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却又不得不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恐惧来保持清晰地思维,以便于随时随地找出蛛丝马迹。 在如今的世界中面对生活已属不易,他不能再把另一个世界的烦恼带给别人,尤其是自己在乎的人。叶小凡侧过身子,试着将自己藏身于无边的黑夜里。 第6章 俏佳人倚楼听风雨 天青色,软雨惹梧桐,琵琶愈急湿意浓。诗意浓,浓到痛处惜余红。凭谁问:暗香几许?怕风狂空叹一生! ——易天翔 一连几天,水塘镇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雨珠拍在宽大如手掌般的梧桐叶上,击在印着青苔的瓦片上,稀稀疏疏,叮叮咚咚,饶有味道,似千万个僧人在诵唱冗长且毫无平仄的经文。 叶小凡一边转着圆珠笔一边听老吴讲解刚发下来的语文卷子。不经意的一瞥,他看见左边的易天翔正用手拖着下巴神情专注的望着窗外。 叶小凡也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望去,九月本是菊花正盛的时节,只见窗前小花坛里的白玉珠帘却被雨点打的失魂落魄,素雅胜雪的花瓣落了满地,上边还沾着冰凉的雨珠。叶小凡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出梨花带雨的白衣少女…… 老吴正津津有味地在台上讲着一篇阅读理解:“这首《断章》是“新月派”诗人卞之琳的代表作品,这个“新月派”有谁知道嘛?嗯……没人?”老吴环视教室。 一般在这种无人接话的时刻,叶小凡便会乖巧地配合老师,谁知此刻没了声息。老吴习惯性的看向叶小凡,见他正望着窗外出神,往左一瞥,易天翔也看着窗外,老吴便轻轻咳嗽了几声。 叶小凡云游天外的神魂顿感气氛不对,回过神来一看,发现整个班的同学都在注视着自己。叶小凡连忙向老吴歉意地一笑,表示自己一定“痛改前非”,全班同学又将目光齐刷刷的转向了易天翔。 易天翔此刻竟毫无察觉,他似在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盛大演出,沉浸其中久久无法自拔,表现的这般理所当然。 老吴眉间微微有怒意,冷冷地吟道:“你坐在窗边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教室看你。雨幕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笑话!” 全班同学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脸通红差点憋出内伤。只有千阳瑾没憋住,她“咯咯咯咯”的笑声在教室里回荡,老吴瞪了她一眼。 叶小凡正瞧见前边夏悠然侧过脸时眼中的担忧。 易天翔依旧没有一点回过神来的意思,给人一种“别烦我,我就是来看这个的”的感觉。 前边的一个女生悄声对同桌说:“真帅!”“嗯嗯!”同桌的女生立刻表示赞同。 老吴顿觉有些尴尬,又干咳了两声到:“继续上课!” 下课后,老吴让叶小凡跟自己来。夏悠然顽皮地朝他眨眨眼,叶小凡露出一丝苦笑连忙跟了上去。 “小凡啊,虽然这次你考的不错,可是不要骄傲啊,上课还是要认真听讲……”办公室里,老吴开始了对叶小凡进行“传道授业解惑”,叶小凡恭敬地低首伫立连连称是。 大约训了五六分钟,老吴停顿了几秒,叶小凡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结束了! 这时老吴拿起水杯喝一口水,又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约莫着快上课了,老吴清了清嗓子,口气温和了几分:“小凡,前几天你让我留意的事有结果了。听雨轩茶楼正在招伙计,周末上班,我已经给那边打了招呼,明天周六你就过去吧。不过只一条,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了学习!去吧。” “是,谢谢吴老师。吴老师再见。”叶小凡朝着老吴感激一笑,退出了办公室。 叶小凡经过易天翔的座位时,易天翔还没回来,叶小凡看见他桌子上躺着一张草稿纸,上边的字迹龙飞凤舞。叶小凡匆匆一瞥只看清了两句“天青色,软雨惹梧桐,琵琶愈急湿意浓。诗意浓,浓到痛处惜余红……”这是何等悲凉的心境才能填出的词,叶小凡自问是再清楚不过了。 星期六下起了雨。一大早,叶小凡就来到了听雨轩门口。 听雨轩是一座三层阁楼,风格与两旁的古建筑十分相似,但却胜在玲珑雅致。门上当中是紫檀木的雕花牌匾,上书“听雨轩”三个大字,字迹清秀飘逸,大有腾云升空之意,不似人间应有。门左右两旁的朱红色柱子上书有一副对联,上联道:“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喝杯茶去”下联为:“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拿壶酒来”。 叶小凡站在听雨轩门前,轻轻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茶香便扑鼻而来,他顿觉自己身在世外,无怨无忧,心里出奇的平和静谧。 心神游荡着走进楼门,内里的座椅摆设端正整齐,桌上的青花瓷茶具素淡清雅。虽然现在时候尚早,但已有两三个伙计在擦桌搬椅了。叶小凡叫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伙计道:“请问你们老板在么,我是吴老师推荐来应聘伙计的。” 那一身白卦麻裤的老伙计上下打量了叶小凡一眼,到:“请稍等,我去给老板通报一声。”说完便上楼去了。 叶小凡见东边有一小群人围着一张长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于是走上前去一探究竟。原来听雨轩不但供客人喝茶谈天,还出售茶具。此刻,一个少女正坐在桌前讲解着自己手中的一只紫砂茶壶。 那少女三千青丝如瀑垂下,披在一身绣着淡蓝色飞鸟的米白色短袖长旗袍上,她肤如凝脂,唇似点朱,俯仰之间眉目中透着一股温婉恬静。 她手托紫砂壶,朱唇轻起,竟如美玉碎裂般清脆:“制作茶壶的工匠都说,茶壶是愈用愈美之物。壶身常年浸润在溢出的茶水中,久而久之,披在壶身的茶锈就形成了唯美的光感。我手中的这只紫砂壶造型圆润,光泽细腻,如果时常用茶水抛光,不出两年,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藏品了。但有一样要切记,茶壶本是精细的物件,”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秀眉微颦道:“就像人心一般,一旦有了一丝裂纹,无论再多的时间、再多的人工都无法抚平了。” 这时,刚才去通报的伙计走了过来,对那少女说:“嫣然小姐,这位客人说自己是吴老师推荐来的伙计。”又朝叶小凡笑了笑到:“这是老板的女儿,有什么事可以跟她说。”之后就走开了。 叶小凡向伙计道谢后看向面前的少女,微笑着说道:“你好,我是吴老师的学生,叫叶小凡,是来应聘伙计的。” 那少女也向他微微一笑,缓缓道:“我叫程嫣然,也是吴老师的学生,不过我今年高二。你今天就上班吧,以后每周六、周日早晨八点来上班。主要的工作呢,就是沏茶倒水,招呼客人。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也可以请教刚才接待你的人,他是听雨轩最有资历的伙计,我们都叫他王叔。” “原来是学姐啊,可是我还没面试什么的就被聘用了么?” 程嫣然微笑不语,叫人带着叶小凡去里间换衣服了。 穿上搭扣白卦和麻布裤子,脚蹬黑色条绒布鞋,叶小凡看起来活脱脱像一个山野人家。 程嫣然仔细打量了叶小凡一眼,招呼他跟自己上楼来。两人脚踩着实木楼梯,发出“嗵嗵”的轻响。 “学姐,据我所知听雨轩是茶楼,为什么门口的对联里以酒来对茶呢?” “哦?”程嫣然顿住脚步转过头去看了叶小凡一眼,表情略带惊讶,“你第一次来这里就能想到这一点真是难得,这里边当然有妙处。我家祖上给皇宫里贡奉茶叶,老祖不但喜欢喝茶,也爱饮酒。他常到:‘茶到浓时便做酒,酒到淡处即是茶’。这道理非平常人能够体会,门前的对子也是出自老祖的手笔。” 叶小凡听后低头沉思不语。 说话间两人来到顶楼,这顶楼倒像一个大亭子,通体用竹子搭建而成,四面无墙,只有竹帘虚掩着,由于茶楼较高,程嫣然卷起一面竹帘,几乎全镇的风光便尽收两人眼底。此刻,无边细雨尽数飘来,轻击在屋顶的竹排上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一时间便觉风雨自四面八方涌来。 妙音入耳,叶小凡凭栏远眺,顿觉心舒体畅,无乐无忧。 程嫣然看着叶小凡一脸陶醉的样子“咯咯”得笑出声来,“你现在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听雨轩’了吧,这屋顶是用不同年份的湘妃竹按固定音律排列建造的,传音是最妙的。” 程嫣然给叶小凡讲解了茶叶的种类、特点和功效,教他如何沏茶,端茶送水应该注意的事项以及接待客人的礼节礼貌。叶小凡的学习速度让听雨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连资格最老的王叔都对他树起了大拇指,夸他夸得合不拢嘴。 当一个伙计问叶小凡怎么可以学的这么快,开玩笑说你小子以前不会就是干这个的吧,叶小凡双眼微眯,好似没听见一般,连忙向王叔请教别的问题了。 快下班的时候,叶小凡接到了许浩的电话。 “小凡,地址拿到了,等会儿用短信发过去。” “这么快。” “那是,你大哥出手那是相当的快!” “……谁是谁的大哥?”叶小凡翻了个白眼。 “额……嗯,我明天有事,不能陪你去了,嘿嘿。” “你怎么知道我想明天去?而且笑的这么开心。” “这种事当然越快越好,你大哥多聪明……” “谁是大哥!” “……拜拜。” 过了一会儿,叶小凡收到了许浩的短信,看到这个地址,他眉头微皱。 下班的时候,叶小凡向程嫣然请假,表示第一天上班就请假,实在不好意思。程嫣然笑笑说没什么,本来这两天就是让叶小凡先学习学习的,谁知道半天就学完了。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那就不算耽误工作,在学校有事可以去高二一班找她。 夜幕越来越沉,想着明天要做的事,叶小凡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屋檐上滴落的雨珠打在窗前的芭蕉叶上,啪……啪……啪…… 第7章 小说人物诗稿(原创) 致水塘镇 枕琴卧听涨春水, 杖藜醉眼落闲花。 非是此间能避世, 人生乐事诗酒茶! (一) 我是在风里看见你 你翻飞着打着旋 单薄的骨骼载不住 厚重的命 残破的羽翼鼓不起 生活的帆 坠,坠,坠 归于泥土是一种安慰 当我像人群一样 为你惋惜时 你却笑道 “我在阳光里幸福了一辈子” ——写给叶小凡 (二) 或许,让自己轻浮些 我也可以飞翔 但是 我宁愿做一只 吃巴豆的小虫 在爬行中抵达生命的尽头 ——写给许磊 (三) 天青色,软雨惹梧桐,琵琶愈急湿意浓。诗意浓,浓到痛处惜余红。凭谁问:暗香几许?怕风狂空叹一生! ——写给易天翔 第8章 旧儿女入城遭跟踪 天才蒙蒙亮时,雨早已停住了。窗前的芭蕉叶上还托着晶莹剔透的圆润水珠,微风轻摇,水珠便在叶子上打个滚儿掉了下去,在泥土里摔成几半儿。 叶小凡很早便起了床,刷牙洗脸后,他给自己煮了牛奶燕麦粥。小时候,叶小凡最喜欢喝妈妈煮的牛奶燕麦粥了。不用妈妈催促,他很快就能喝下一大碗,乳白色的粥温暖着捧着碗的小手,喝在嘴里是甜的,咽进肚子里,心是甜的。 我们都曾不止一次的渴望和留恋那些简单而明快的温暖,无论过去多少岁月,当你回过头时就能毫不惊讶的发现,它们还是从前的样子,在你的记忆里熠熠生辉。 叶小凡看着碗里的燕麦粥,翻涌着的心平静了许多。 因为接连下了几天雨的缘故,空气中的雾气比平时要浓。叶小凡出了家门,向镇口走去。新的一天,人们都要为各自的生计而开始忙碌,大街上三三两两的人影在雾气里穿行,时隐时现。路过一家餐馆门口时,夏悠然叫住了叶小凡。叶小凡走进餐馆向夏悠然的父母打了招呼,因为还早,店里的客人并不多。 “你看人家小凡成绩多优秀,你呀,整天疯疯癫癫的,好好跟人家学学。”夏铭海弹了女儿一记脑壳。 “爸!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我的成绩也不差啊。”夏悠然撅着嘴揉了揉头。 “是啊,夏叔叔”叶小凡笑着说:“悠然很聪明,成绩也很好呢。” “她啊,要是有你一半让人省心我就阿弥陀佛了。”何若萍嘴上这么说,眼中却是对女儿掩藏不住的溺爱。 “这么早,你要去哪儿啊?”夏悠然擦着桌子,不太领情的样子。 “……出去转转。”叶小凡拿起一块抹布帮忙。 “带上我吧!”夏悠然朝着叶小凡眨眨眼,又朝妈妈那里努努嘴。 叶小凡嘴角微翘,心里苦笑道:臭丫头,这分明是不想干活,要自己帮她偷懒呢。 “好吧。” “妈,我跟小凡出去啦!”夏悠然朝妈妈嘿嘿一笑,三两下就擦好了桌子。 张颦本想让女儿留在餐馆里帮忙,却又不好驳了叶小凡的面子,便答应了,嘱咐夏悠然早点回来。 等两人出了屋门,夏铭海轻声道:“小凡这么懂事的孩子,真是可惜了……”妻子何若萍也叹了一口气。 并肩走在大街上,夏悠然提议把千叶瑾和许浩也叫出来,四个人一起热闹些。 “阿浩说他今天有事,可能还是很开心的事,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快笑成唐老鸭了!” “哦,”夏悠然的音调高了一个八度:“我给阿瑾也打一个电话,看看她是不是也——有——事!”最后三个字说的大有深意,接着她拨通了千阳瑾的手机。 “喂,阿瑾啊,不忙吧?出来玩呗?”夏悠然的这一句话拐了三四次调。叶小凡担心她会不会闪到舌头。 “啊,额,悠然啊,我……现在有点忙啊。” “跟谁忙呢?”夏悠然嘿嘿的笑起来。 “什么……什么跟谁啊,我,我写作业呢!” “哟,那你和作业先生忙的开心啊,拜拜!” “……” 叶小凡挠挠头道:“你是说阿浩和阿瑾……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们俩早就有那意思,只是还没挑明罢了。你平时都不关心你的好哥们儿嘛!” 叶小凡拍了拍夏悠然的头说:“还说我呢,你啊,又让我成了从犯,以后我都不好意思见叔叔阿姨了。” “切!店里其实我也帮不上什么,老待在家里多无聊啊!”夏悠然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老实交代,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叶小凡无法对夏悠然撒谎,和她在一起时,他会自然而然的卸下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只想做最真实的自己。 “嗯,我去查爸妈的案子。喏,”叶小凡把手机递给夏悠然:“这是当年嫌疑人的地址,我想去看看,希望能找到点线索。” 夏悠然看过后把手机还给他。 “永明市”,夏悠然停下脚步,“虽然离这里不远,我也没去过呢。一起去吧?”她盯着叶小凡说。 一片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了夏悠然的发间。叶小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取下了叶子,将它握在手心。 “走吧。” 租单车的时候,叶小凡和夏悠然的意见不统一。 “悠然,一辆车就够了,我载你。”叶小凡低着头交押金。 “不要,我要自己骑。” “那你载我。” “切,谁要载你……” 叶小凡拗不过她,只得妥协。好像每次都是自己妥协,叶小凡还在想着,夏悠然已经迫不及待的骑着单车冲了出去。 “喂!你慢点啊,等等我……” 和煦的风拂着他的脸和衣角,晨雾将散未散,两旁的参天古木缓缓地向后褪去,叶小凡觉着自己仿佛不小心触动了一个神秘的梦境,此刻这个梦境正在自己的眼前缓缓展开。 他记起一件小时候的事。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位于南方的水塘镇破天荒的下了一场大雪,爸爸骑着单车载着自己和妈妈。自己坐在前杠上,再钻进爸爸的大衣里,妈妈坐在后边,环抱着爸爸,一家三口凭借着一辆单车在雪地里穿行,车轮碾过满地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自己在爸爸的怀里不安生,一颠一颠的,嘴里高叫着:“驾!驾!”,爸爸使劲蹬着单车,嘴里哈着白汽,妈妈在后边“咯咯”地笑。后来骑到一个上坡,车轮猛地一打滑,一辆车三个人都躺在了雪地里。爸爸和妈妈几乎同时喊道:“小凡,你没事吧?”谁知自己在雪堆里正在捏雪团玩呢。 前方的夏悠然牟足了劲地踩着单车,衣裙翻飞,发梢飘舞,像是要把一切都抛在身后,她还时不时的“哦哦”叫上几声,声似狼嚎。 “你这是要把山里的狼引出来啊?”叶小凡紧跟上去,朝她喊。 夏悠然回头白了他一眼。 “别不信,我还遇到过呢!”叶小凡表情严肃面带惊恐,似乎正在回忆面对饿狼时的惊险场面。 “真,真的有狼?你……你别吓我啊。”夏悠然惊慌的朝四周望,声音都变了调,微微有些发颤。 “笨蛋,骗你的!”叶小凡加速逃走了,只留下一阵笑声萦绕在夏悠然耳畔。 “叶小凡!我跟你没完!”夏悠然气急败坏的追了上去。 追了一会儿,夏悠然觉着腿有些酸,索性就不追了,慢慢悠悠的跟在后边。叶小凡见状便停下来等她。 “怎么不跑了?”夏悠然骑过来,朝叶小凡的胳膊上捶了几下。 “悠然,这一带的树林里有好吃的野果子,我去给你摘来,就当做赔礼道歉啦!”叶小凡朝夏悠然哈哈笑着,将车子停在路边,走进了林子。 一会儿出来时,叶小凡的手里捧着一大串橙黄色的果子,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尝尝,清凉爽口。”叶小凡将果子捧到夏悠然脸前。少女专注的脸庞映着黄橙橙的野果分外好看。 摘了一个果子,剥掉皮填进嘴里。“嗯,好清凉!”夏悠然赞叹道,“叫什么名字啊?”,她又摘了一个。 “不知道,管它叫什么名字呢。君不见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你要喜欢,能记住它就好!”叶小凡将一捧果子都放在夏悠然的车框里。 “刚才有人骑车路过么?”叶小凡朝身后望了望。 “嗯,有一个,怎么了?” 果然,从单车租赁处出来时,叶小凡就觉着有人跟在他俩身后,那时候雾气太浓,还看不清楚。雾气散了些后,叶小凡就看见后边有个人影,那人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叶小凡担心自己弄错,后来就对夏悠然开了个“狼”的玩笑,让两人都加快了速度,可是那人也加快了速度,还是不紧不慢的跟在两人身后。叶小凡只得借为夏悠然摘果子为由停下来,逼那人走到他们的前边去。无论有没有这个隐患,先排除掉总是好的。这件事给叶小凡提了个醒——他始终在一张看不见的蜘蛛网里挣扎,正真的无忧无虑只能在记忆里找寻。 “没事,”叶小凡眯起双眼:“我们出发吧。” 等两人出了镇子,正赶上发往目的地的第一辆班车。 “你怎么了?”并排坐在车上,叶小凡看见夏悠然揉着太阳穴。 “没有,还是闻不惯汽油味。”夏悠然向叶小凡感激地一笑。 这时,一轮红日正爬上了山头,向世间投下它第一缕目光。橘红色的柔光透过清晨的薄雾和车窗抚在夏悠然的眉间和嘴角,稚气未脱的笑脸点亮了身旁少年的眼睛。 “看什么啊?”夏悠然被他盯得有些脸红,其实她不用担心,因为朝霞早已给她抹了腮红。 “额……”叶小凡慌张中抬起手指着窗外说:“你看,我的太阳出来了!” “什么嘛,太阳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也许骑单车有些累,不一会儿,夏悠然靠着座椅睡着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汽车颠簸了一下,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滑了下来,正好落进一个温暖的手心里。 我愿, 如非那一瞬间的偶然, 你绝不会发现。 空气里似乎并不存在的 尘埃, 其实无处不在。 在光束里, 平静而热烈地翻涌着的, 是一颗年轻的心。 第9章 敬告各位书友 看过这几章,各位书友应该明白了:考虑到大家如今生活节奏加快,工作、学习压力大,梅主要为书友们开创一股“古风灵异流”。“古风灵异流”将灵异元素、悬疑推理与中国古典元素相融合,画风唯美,情节生动,文字细腻,节奏偏缓,可以让书友们在阅读中舒缓紧绷的神经,在享受古典美的同时满足想象力的需求,在追逐新鲜刺激的同时获得生活的感悟。梅主要在喧嚣的都市里打造一个世外桃源,书友们将心灵安歇于此,便可得到平和与安宁。 梅主在这里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 看过这几章,各位书友应该明白了:考虑到大家如今生活节奏加快,工作、学习压力大,梅主要为书友们开创一股“古风灵异流”。“古风灵异流”将灵异元素、悬疑推理与中国古典元素相融合,画风唯美,情节生动,文字细腻,节奏偏缓,可以让书友们在阅读中舒缓紧绷的神经,在享受古典美的同时满足想象力的需求,在追逐新鲜刺激的同时获得生活的感悟。梅主要在喧嚣的都市里打造一个世外桃源,书友们将心灵安歇于此,便可得到平和与安宁。 梅主在这里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10章 痴情人十年泪洗面 车到站后,叶小凡才把夏悠然叫醒。 “额……睡地好开心,”夏悠然迷迷糊糊的眨眨眼,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 “等等。”叶小凡拉着她坐下,等到车里的人都下了车,叶小凡并没有发现跟踪自己的那个身影,“走吧。” “莫名其妙!”夏悠然撇撇嘴,跟着叶小凡下了车。 两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呛鼻的汽油味里像沙丁鱼一样挤过出站口,人流又朝四面八方散去汇入纵横交错的人潮里。叶小凡和夏悠然站在出站口,周围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排成一望无际的钢铁森林,各式各样的汽车在如血管般四通八达的公路上穿梭来往,血管堵塞时,长短不一的喇叭便响成一片,暂时掩盖住在街旁摆摊的商贩们的叫卖声和客人的讨价还价。 一时间两人站在原地有些无所是从。等夏悠然懵懵懂懂的将四周的广告牌都扫了两遍,叶小凡才拉着她开始走。 夏悠然不以为然地瞅了瞅周围,眉头微蹙:“其实城市还没镇子里好呢,乱乱哄、冷冰冰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往这里挤。” 叶小凡停下脚步,注视着南来北往的人群稍稍沉默,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态度。没有人可以裁定哪种生活方式更好,无需去质疑和评判,谁也没有这种权利。我们只需要选择自己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然后无论风雨、无论成败的走下去就好了。” 夏悠然不知道叶小凡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自己说话,只觉得这一番话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时间被无限延长。这声音不悲不喜,只有淡淡的怅惋,如风撩过,触动着夏悠然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呦!这不是悠然妹子么!”一个声音将夏悠然从沉思中惊醒,夏悠然扭头看去,只见三个穿着考究的青年从远处向他们走来,为首的那人留着一头长发,脸色苍白,眼窝泛青,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这人是谁啊?”叶小凡皱着眉头问道。 “他叫李达,也是水塘镇的人,现在上高三,其实他早就该毕业了,只是跟癞皮狗一样赖在学校不走,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李二狗,在学校里总是占女孩子便宜,讨厌死了!”夏悠然一脸嫌弃地说到。 此刻,李达与手下两人朝夏悠然屁颠屁颠地走来,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其实,李达早就想把夏悠然这个小美人弄到手了,只是碍于学校里人多眼杂,夏悠然又总是与来头不小的千阳瑾在一起,自己不好下手罢了,没想到今天这个小美人却自己送上门了! “哈哈,缘分啊!”李达走到夏悠然面前嬉皮笑脸的说道,“走吧,悠然妹子,哥请你喝一杯。”说完就要去拉夏悠然的手。 夏悠然将手往后一缩,躲了过去,大声叫道:“你走开,我不跟二狗子喝酒!” “哈哈,有味道,我喜欢!”李达旁若无人地放声大笑道,之后他突然脸色一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不过,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是啊,我看你还是跟这位大哥走吧,你看他们有三个人呢,免得吃苦头。”叶小凡笑着插嘴道。 “咦,”李达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叶小凡,扭头瞥了他一眼道:“还是这小子识时务!” 夏悠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想到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叶小凡此时不但不帮自己,居然还落井下石!“你说什么?!”夏悠然满脸惊讶地问叶小凡。 “我说啊,”叶小凡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往李达的身旁靠了靠,“你应该跟这位……”他抬起手指向李达,突然眼中一抹寒光闪过,五指紧握成拳,一个寸劲便冷不丁地打在了李达的小腹。 李达闷哼一声,便抱着肚子躺在了地上。其余的两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愣在原地,叶小凡却没有停手,紧接着就抬脚印在了左边那人的胸口,将他送出两米多远。此时,右边那人才反应过来,一下子闪到了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与刚才判若两人的叶小凡。 如果他们欺负自己,叶小凡当然会选择忍耐,但欺负夏悠然,那就是找死了。 叶小凡也没有再出手的意思,冷冷地说到:“现在形势就不同了,刚才是三比二,现在是二比一。” “你……你……”那人指着叶小凡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忘记说了,我是跆拳道黑带,现在剩你一个了,你想躺在地上,还是把他俩背回去?”叶小凡趁胜追击,在心理上继续压迫那人。 “我……我……”那人咽了一下口水,“我背他们回去。” 夏悠然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不禁瞪大眼眼睛。叶小凡拉着一脸惊讶的夏悠然慢慢向前走,转进一家商场才松了口气。“赶紧走,以免他们再来报复。” “喂,你刚才装的很像哦,狡猾狡猾地!”夏悠然一脸坏笑着说道,“但是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李达的哥哥好像是一个什么帮派的小头目,你刚才阴了他,要小心哦。” “你呀,真是……红颜祸水。”叶小凡浅笑着说道。 两人一路说笑着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四单元三楼右边那一家,走吧。”叶小凡望着眼前老旧的楼房说道,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激动。叶小凡终于能亲自调查父母的案子了,这一天他盼了整整十年,十年啊! 叶小凡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妇人立在门前打量着来人。这老妇人两鬓染雪,额头眼角皱纹堆积,眼神却是清明澄亮。她穿着一身碎花长袖衫,两袖挽至肘初,浑身透着硬朗和干练。 “您好,请问这里是吴啸尘先生家么?”叶小凡的声音轻柔,微微有些颤抖,似乎怕吵醒梦里的人。 老妇人听到这句话身体僵住了,眼睛瞪起来,明显是有些吃惊。“是,是,快请进来。”声音里满是焦急,老妇人说完便急忙跑进了里屋。 夏悠然不解地看向叶小凡,叶小凡没有说话,示意她一起进去。 客厅里的红木家具古朴典雅,左右两边的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再往里去,旁逸斜出的墙里嵌着木头格子书架,上边都是些木头或者石头雕成的工艺品。一个瘦削的背影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木藤椅上,身前的长桌上卧着一台古筝。 也不知老妇人附耳对她说了什么,那人的肩膀轻轻颤抖,如枝头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稍不留神便会摔落在地。老妇人也不过一句话说完,那个背影猛然转过头来,正看见叶小凡和夏悠然站在那里。 叶小凡觉得这道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了自己看向更远的什么地方。 几秒钟的沉默后,那个背影在老妇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眼中燃起闪耀的星子。“你们知道他的消息?”这声音里有一分哽咽,六分惊喜,三分小心翼翼,更像是久久沉睡者梦中的呓语,又像是历尽劫难的灾民在盼望一分充饥的粮食,假若你不给她,她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她心里有希望,能活下去。 这时夏悠然这才看清她。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咖啡色针织毛衣连裙,两鬓微霜,一头长发在后颈处用亚麻色短绳扎住垂至腰际。秀气的脸庞未敷脂粉略显苍白,眉眼细长,眼角处略见岁月的印记,秀挺的鼻梁下是一叶微薄的红唇。此刻浓烈的情绪致使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她在等待叶小凡的答案。 叶小凡了然于胸。他明白自己应该尽快给眼前的人一个了断,拖得越久,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深。此刻,他不得不残忍。 “您误会了。”叶小凡看着她,眼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的暗下去,整个人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面纱,只等着某个特定的人来拂去。 “我们是来向您了解十年前那个案子的,勾起您的往事,实在抱歉。”叶小凡向她微微颔首。 “哦,”一场梦空,怅然若失。她苦笑一下,将藤椅转过来坐下道:“没关系,你们请坐下说话吧。” 叶小凡和夏悠然也坐下来,老妇人给他俩倒了茶。叶小凡看着茶叶在水里上下翻涌,最终沉到了杯底。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想必您还记得,十年前您的丈夫牵扯进一件水塘镇杀人抢劫案里。我就是两位被害人的孩子。” “当然记得。你就是那个孩子啊,这些年辛苦你了。”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其实你和我很像,同是天涯沦落人。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啸尘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请您说说知道的情况吧。”叶小凡不表态。 “十年前,啸尘在晚上接到他老板的电话,说是公司派他去水塘镇调查古董行情,第二天他到那里之后给我打了电话,让我照顾好自己等他回来。”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这个电话给了她不为外人道的幸福。“第三天,警察就来了,问我啸尘的下落。我说他去水塘镇了,警察说他们就是从水塘镇来的,他现在是一件杀人抢劫案的嫌疑人,可能已经畏罪潜逃了。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就要疯了,我说啸尘是退役军人,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一定是你们搞错了。警察说作案人的手法很专业,根据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接着他们向我了解了一些情况,说以后有什么情况会通知我。后来警察又来过两三回,但是都没有啸尘的消息。”她说完后低下头去,看不见脸,双肩抖动着。 “您知道他在哪里上班么?老板叫什么名字?” “公司叫望月阁,老板叫什么我不清楚。” 接着叶小凡又问了几个问题,没有大的收获。 望月阁是易天翔的父亲易卜生创办的产业,这个古董产业做的很大,早已是整个水塘镇的骄傲。案发现场同福街路口紧挨着易家,犯罪嫌疑人又是易氏产业的员工,虽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易家,可这一切也太明显了,明摆着是有人针对易家。如果案子真的这么简单,警察会查不出结果么。 夏悠然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搂住了她的脖子,轻声道:“您等了他十年。能说说你们的故事么?” 也许女人之间的安慰就是如此,不需要太多的话语去劝慰对方,只需静静的依偎,默默地支持,缓缓地倾诉。 她将纤细的手指覆在夏悠然的手上,抬起头来,双眼盈泪,嘴角却是带笑,仿佛就要沉入另一个华美的梦。 回去的路上,夏悠然略有些沉默。 叶小凡明白她还沉浸在吴啸尘夫妇的往事里,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拿定主意:以后这种事决不再把夏悠然牵扯进来,她本应该是个无忧无虑的高中女生,上课时偷偷地看言情小说,下课后与同学聊明星八卦,作业拖到很晚才写,不开心时偶尔跟父母发个小脾气……但无论如何绝不该跟自己的背负的东西关联在一起。 第11章 治疗者恰逢免疫人 昨天,许浩为千阳瑾挡住了一根从工地二楼上掉下来的柱子,此刻他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千阳瑾的父亲千阳信之是建筑公司的老总,虽然自她记事起妈妈就去世了,可爸爸一直将她视为掌上明珠,家里的仆人对她也是千依百顺,班上的同学羡慕她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可以说她是从蜜罐子里泡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她可以无法无天、毫无顾忌地做一切自己喜欢的事,从来不知道忧虑为何物。 可就在昨天,就在许浩毫不犹豫的将她护在怀里的那一刻,她是如此清晰的听到正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心田破土而出,之后疯狂蔓延到每一个微小的角落。就在那一刻,她忽然尝到了担心的滋味,原来她是如此的害怕失去。她忽然明白,除了爸爸,再也没有人会如此奋不顾身的保护自己了。 叶小凡和千阳瑾从许浩的病房走出来。 “你别担心,阿浩没什么大碍,这小子结实得很。”叶小凡说道,心里却补充了一句:只是为了救你,他的影武者体质已经觉醒了。“只是,你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千阳瑾摆摆手道:“只是一点擦伤,都是那根破柱子。” “让我看看。”叶小凡的口气不容拒绝。 千阳瑾挽起袖子,胳膊上露出几道隐隐透红的擦痕。叶小凡见只是皮外伤,就将手轻轻附了上去,想为她治疗一下。当然,只是帮她修复肌理,减轻疼痛,表面看上去伤痕不会有什么变化。 就在叶小凡的手触碰到她伤痕的那一刻,千阳瑾感觉到叶小凡的身体微微一颤。 “小凡,怎么了?”千阳瑾面带疑惑。 “阿瑾,还是去包扎一下吧,免得感染。”叶小凡的声音略微低沉,头也不抬地说道。 “哦,好吧。”千阳瑾摆摆手转身离去。 自己的治疗能力对千阳瑾无效!难道她是母亲日记里提到的免疫者,就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叶小凡认为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免疫者是十分逆天的存在,所有超自然的能力都对他们无丝毫影响,但相对应的是,这种体质的产生也是十分渺茫的,通常只能通过血脉遗传来继承,而这种继承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母亲的日记里也只提到过仅有的一个免疫者,那就是自己的父亲叶正。 看来这件事情得好好调查一番!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走廊里,明亮的地板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千阳瑾单薄的背影在斑驳的光影里来回晃动。叶小凡的心里一阵悲凉。唉,老天,难道你非要这样戏弄人间么?这俩人一个是影武者,一个竟是免疫者! 许浩受伤住院的事最终没能瞒过父亲许磊。当这个一向严厉的父亲急匆匆赶向医院时虽然有些担心,但也早已决心好好训斥一番这个鲁莽的儿子。可当坐在床边的千阳瑾向他诉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许磊严肃的脸顿时冰消雪融,他眉梢上扬脱口而出:“这才是我的儿子嘛。”任谁都能听出他在说“我”字时上扬的声调。 由于警务繁忙,许磊抽不出时间来照顾自己的儿子,而千阳瑾自告奋勇担起了这个任务。可怜了这个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竟然做起了照顾人的差事,一刻不离的陪在许浩身边,一周里连家也没回过几趟。 整天见不到自己的掌上明珠,千阳信之可不干了,打电话来无济于事,这个日理万机的老总只好抽空亲自来医院看自己的宝贝女儿。 许浩不让千阳瑾把他受伤的原因千阳信之,所以千阳信之对女儿如此照顾一个男生颇有微词,还开玩笑说“女大不中留。”而许浩在千阳信之“大有深意”的目光下也不知如何是好,干脆采取了乌龟战术——蒙头装睡。 千阳信之走后,许浩笑嘻嘻的打趣道:“这算不算是见了未来的岳父大人?”千阳瑾的脸刷地红了,连连对他翻白眼。 周六,叶小凡要去听雨轩上班。走在青石板大街上,清晨温凉的风拨开迷蒙的雾气撞进叶小凡的怀里,拂动他的衣角。 时间尚早,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大都还依偎在昨日的残梦里,天马行空的畅想着即将到来的山河祭的盛况。街道两旁建筑的屋檐下已经挂起了各式各样的彩灯,一片连着一片。各家店铺的牌匾都刷上了新漆,古朴的字迹在迷蒙的雾气里闪着微微的光亮,烘托着节日将到的喜庆氛围。 转过一条街,循着淡淡的茶香,叶小凡朝着听雨轩走去。 远远地,一剪倩影在飘渺的雾气里若隐若现,如拨开淡淡的水墨从丹青美人画卷里款款走来,她一头黑瀑似的长发随意的用棕色小绳挽住垂至后腰,一袭天青色素纹短袖旗袍更添清丽典雅的风致,似一株烟柳在微风里飘摇。程嫣然挥手向叶小凡打招呼,墨绿色玛瑙手串衬出凝脂胜雪的肌肤。 两人并肩走进了听雨轩。 “嫣然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穿着粗布小白褂的叶小凡将雕花梨木四方盒中的茶具托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嗯。”程嫣然轻抚着手中的紫砂壶嘤咛一声。 叶小凡略微沉吟道:“吴老师和听雨轩是什么关系,或者说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程嫣然听后,放下手中的茶壶,“她是我表姑,也是听雨轩的股东。” 果然,所以自己到听雨轩工作才这么顺利。叶小凡沉默不语。 程嫣然瞥了他一眼道:“小凡,虽然我喜欢你身上那股子忧郁劲儿,但我不想希望你一直闷闷不乐的,别想太多啦。” 说罢,程嫣然将八只茶杯并成一排,依次向里添茶水,水量是依次增加的。“我来给你解解闷儿吧。”程嫣然莞尔一笑,拿起两只筷子连连轻击在茶杯上,手随心动,一曲舒缓而清脆的小调便从杯中流淌而出,伴着清幽的茶香,恰似山雨击石的清韵传遍茶楼的每一处。 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了下来,茶客们停止了谈笑,只顾侧耳倾听或缓缓举杯品茶, 叶小凡看着程嫣然恬静的脸庞,心中温热而平静。每次与她相处,就像临近一汪宁静而深邃的湖水,湖水清晰地映出叶小凡的身影且无所不在地包容了他的全部,这感觉平静而安详。 这不禁使叶小凡想起了自己在叔父家的生活。通常吃完饭后,叔父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叶小凡听着客厅传来的说笑声独自在厨房洗碗。记得有那么一次,大家一起听叔父的女儿弹琴,优雅的黑白键瞬间捕获了叶小凡的心,他轻轻说了句“喜欢。”婶婶像听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般脱口而出:“你也配喜欢钢琴。” 有时,共同的血脉还不及萍水相逢来的亲近。 转眼到了中午,客人渐渐多了起来。程嫣然叫住了正在后间洗茶具的叶小凡,让他去招呼三楼的客人。 叶小凡知道,三楼是听雨轩的贵宾室,整个楼层只有两间,装修摆设的雅致自不必说,那里更是“听雨”二字的来处。下雨时可听雨之韵律,无雨时可闻风之妙音。当然,价格也是不菲。 尽管叶小凡来听雨轩的时间不长,但他做事向来谨慎妥帖,又兼博闻强识,颇受大家的称赞,所以有时会被安排去招待一些贵宾。 叶小凡托着四方盘应声而往,四方盘上端坐着一只青花祥云纹茶壶、两个配套的茶杯和四小碟精巧细致的点心。 上得楼来,一对璧人映入眼帘。男孩清秀俊朗,女孩笑靥如花。 叶小凡脚步一顿,眉头微皱转瞬又恢复如常,缓步走上前去。二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表情微微惊讶。 “小凡?你这是……” “嗨,天翔,攸然,我在这里打工。”叶小凡摆好茶水和点心。 “怎么想要来打工呢?”易天翔问道,轻咳了几声。 “嗯,反正周末比较闲,正好找点事来做嘛。”叶小凡对于易天翔的咳嗽早就习以为常,笑呵呵地答道。 叶天翔赞赏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夏攸然狐疑地看着叶小凡,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似乎在说:“你骗人!” 叶小凡躬下身子托起茶壶给两人倒茶,碧绿色的茶水在杯子里上下翻涌,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叶天翔和夏悠然可以坐在听雨轩悠闲地喝茶,而自己只能弯下身来为他们倒茶,或许这就是他们早已注定了的位置。 这个十六岁少年稚嫩的肩膀上已担起了父母的血仇,在凶手早已布下的局里百般思虑寻求一线机会,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学费和一日三餐而劳碌奔波,他还有许多在乎的人想要保护。虽然他有特殊的能力,可他不愿将它作为一种为自己带来优越条件的资本,那是父母留给他的美好印记。 叶小凡眼角的余光轻轻瞥过夏悠然清丽脱俗的脸庞,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又能带给她些什么呢,只能是适可而止的关心和保护吧。 易天翔请叶小凡坐下来一起聊天,叶小凡推脱说茶楼有规定,工作时间不能和客人同席而坐。又说了几句话,叶小凡便下匆匆楼了。夏攸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走到楼梯口,叶小凡眼前一晃差点撞着什么人,他急忙说了句抱歉,头也不抬便要走。程嫣然让开身子,看着叶小凡一路走进了后间,心想他这是怎么了,突然冒冒失失的。 过了些时候,易天翔和夏悠然下楼来和叶小凡告别,叶小凡扯着嘴角一直笑。程嫣然看在眼里,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正当这时,叶小凡招手请程嫣然过去。 第12章 叶小凡顺势收罗冲 叶小凡将程嫣然介绍给易天翔和夏悠然认识。夏悠然夸程嫣然漂亮,然后又瞥了一眼叶小凡。 叶小凡觉察到夏悠然的目光,真不知是该欣喜还是担忧,一时无所是从。正巧这时手机响了,叶小凡暗暗抒了口气。 电话是许浩打来的,说明天出院,要请大家吃饭。夏悠然邀请了程嫣然同去。 聚会在一个小餐馆里举行。 由于易天翔要去城里的机场接父亲易卜生,没能到场,派人送来了礼物——一块卡西欧男士手表。 包间里气氛热烈,大家一同举杯祝贺许浩康复出院,然后拿他和千阳瑾的事调侃,要求将他们的恋情原原本本的从实招来。 起先千阳瑾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当许浩一个劲儿地臭美说是她死皮赖脸地追自己时,她就毫不客气地在许浩腰上拧起了“麻花”,疼的许浩嗷嗷地叫,大呼求饶。当聚会结束时,许浩已经喝地不知东南西北了。 叶小凡瞅了瞅在沙发上打滚儿的许浩,无奈地说道:“得把阿浩送到我家去过夜,不然他会被许叔打死的。” 一行人出了餐馆门分头往家走。 “放心吧,阿浩交给我了。”叶小凡把许浩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对千阳瑾说道。千阳瑾笑着刮了一下徐浩的鼻子,向叶小凡道了别。 夏悠然和叶小凡同路。夏悠然背着手走在前面,叶小凡扶着满身酒气的许浩走在后边。 夜色渐浓,月光正好。星子是天上的灯火,灯火是人间的星子,交相辉映的光芒柔柔地安抚着这片宁静的土地。风从远方呼啸而来,越过黑黝黝的远山,穿过茂密的林子,转过古老的街道就放慢了脚步。它踮起脚尖缓缓地踱着步子,拥抱这里的每一个建筑,亲吻这里的每一个行人。街灯似渴睡人的眼,迷离的目光撩拨着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一时间两人无话,都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里。许多年后,当夏悠然偶然回想起今夜的场景,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时只是默默地相伴而行也不会无聊,不用刻意找话也不会觉着尴尬,或许这就是契合。 突然,夏悠然的面前闪出几个人影,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正想往后躲时,叶小凡早已将她护在了身后。 那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他上身套着一件军绿色T恤,两只短袖撸起,下身穿一件洗得掉色的牛仔长裤,双手插在裤兜里露出大臂上鼓胀的肱二头肌。那光头缓缓将头抬起来,街灯下显出他脸部刚硬的轮廓。 “你就是叶小凡?”那人将头一扬,冷漠地问道。 “对,是我。请问你是?”叶小凡面容沉静,声音沉稳。心里暗自想到:眼前这人自己根本就没见过,那倒是那个李达的哥哥?所以叶小凡一边说着一边将许浩交给夏悠然照顾,准备腾出手来应付眼前的麻烦。有时候,只能以暴制暴。 果然,那人见确认了叶小凡的身份,也不答话,伸手就向叶小凡衣领抓来。叶小凡早有准备,一个侧身闪过一旁。两人擦身而过,交换了站位。 虽然只过了一招,但叶小凡已经看出这人是个打架的老手,体格健壮,出招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是多余的动作,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武术套路,完全是实战中摸索出来的经验。 虽然自己是“治疗者”,但也只是身体韧性和五官灵敏度强出普通人,自身的力量和速度并没有增加多少,中了招仍然会受伤,只是可以瞬间治疗自己罢了。 所以别人过招凭的是力量和速度,自己却是靠治疗的能力硬抗,是单纯的消耗战。如果说自己有什么其他倚仗的话,那么一个就是从小熟读父亲留下的中医典籍,对人体的筋脉和穴位等十分熟悉,另一个是在外上学时从小就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负,就是所谓的“有爸妈的孩子”一起欺负他这个“没爸妈的孩子”,所以有很多打架的经验,或者准确的说是挨打的经验。 眼下,叶小凡故意和对手交换了位置。这样一来,自己是背靠街灯,对手看自己时只能眯着眼来抵抗灯光的照射,而自己却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对手的一举一动。 那人又动了,上前当胸一拳直取叶小凡中路。叶小凡正准备低头闪过,却瞥见那人左拳正从下方打来,且比右拳更加刚猛有力。 原来那人也看出叶小凡有些底子,所以前一拳只是虚晃,引诱他向下闪躲,后拳才是杀招。叶小凡霎时调整动作,双腿同时发力,向后一跃,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记拳头。 “好眼力!”那人大喝一声,“有两下子,再来!” 一时间,两人又交手了五六回合仍然不分高下,遂分解开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盯着对方寻找破绽。 眼看老大一时料理不了叶小凡,急坏了旁边的混混们,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夏悠然见对方人多势众,许浩又醉得不省人事,自己一个女孩子根本插不上手,不禁急得直跺脚。 “都给我滚一边去!”那人喝到,“老子言而有信,说好了单挑就是单挑。”说完,又一指叶小凡到:“我承认你有两下子,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叶小凡心想,再打下去对自己不利,刚才有两次差点就被料理了。这光头好像挺讲信用的样子,那就只能来个请君入瓮了。 “是到此为止了,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刚才我只不过是在试探你。”叶小凡略带挑衅地说到。 “笑话!”那光头听了哈哈大笑。 “不信?那咱们就打个赌怎么样?”叶小凡意味深长地一笑。 “打赌?有意思。”那人到,“你想怎么赌?” “很简单,”叶小凡说,“我今天喝多了,着急回家,咱们就一回合定胜负。输的人就要认赢的人做大哥,怎么样,敢么?”叶小凡言下之意很明显:我今天喝多了,状态不佳,而且根本没时间跟你耗,想要赢你只需要一回合。 “哼!”那人心中冷笑,暗想到:你明明不是我的对手,却还跟我打赌,这不是找死么,那老子就成全你。遂答道:“有何不敢!” 叶小凡见对方已经上钩,心下舒了一口气,说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话音未落,那光头已抢到叶小凡身前,先手一套组合拳将他压制住,之后身子一沉,踢出一道扫堂腿。 叶小凡暗道:机会来了!遂一跃而起准备闪过。 那人心中也暗道:上当了!等你跳起来我就反手一拳把你收拾了。 谁知叶小凡跃起后单手撑住那人头顶,就要来个过裆跳。那光头眼看不妙,遂将原本向前打出的拳头划个弧度向上顶去,瞬间就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叶小凡腹部。虽说这一拳被强行改变方向,已经泄出部分力道,但那光头本就体格健壮,加之这一拳又来势凶猛,所以被击中仍然很难受用。 叶小凡顿时感到腹部受到一股大力的撞击,剧痛传遍全身,险些叫出声来。但他心下一震,强行忍住疼痛,立即开启了治疗能力,又借助这股力量顺势一个前空翻,踉跄着落在对手身后,反手一记手刀砍在了那人后脖颈处。那光头感到脖颈一阵酥麻,接着浑身传来无力感,顿时瘫倒在地。 叶小凡落地后,腹部的伤已经痊愈,只是些微有些疼痛。他定了定神,略微调整了呼吸,转过身子平静地向那人说道:“你输了。” 那光头在地上略躺了一会,渐渐缓过神来。他睁开眼睛,只见叶小凡已向他伸出右手,要拉他起来。光头苦笑一声,将手搭过去,站起身来。 “没想到你不但身手好,还不记仇。”那光头说道,“我刚找了你麻烦,你却要拉我一把。” “说实话,我能略胜一招纯属侥幸。再说了,我这人向来也不会惹什么麻烦,你找上我无非是一些小事,又何必计较呢。大家不打不相识嘛。”叶小凡笑声爽朗的说道。 “看来我输的……很彻底啊。”那光头也笑了,顿时向叶小凡拱手到:“叶大哥!罗冲以后就跟着你了。” 叶小凡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看起来你比我还年长几岁,就叫我小凡吧。” “那怎么行!我罗冲向来说话算话,愿赌服输。”罗冲向那些混混一招手,说道:“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叫大哥。” “大哥!”几个混混一脸不情愿地叫道。街头理论向来以拳头为尊,刚才叶小凡跟自己大哥交手他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不得不低头。何况大哥都发话了,他们又能说什么。 “额……大家好,大家好。”尽管叶小凡心智过人,可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但这正合了他的心意,毕竟有些事自己不好出面,这些人倒是很适合。 “叶大哥,”尽管叶小凡一再推辞,可罗冲就认这个死理,非要叫他大哥,“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来其实是因为……” “你不用说了,”叶小凡摆摆手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并不是叶小凡不想知道罗冲的来意,其实当他听见“罗冲”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李达的哥哥。程嫣然曾经告诉过他,自己一年前救过一个人,这个人为了报恩,发誓永远保护她。这个人就是罗冲。当时,19岁的罗冲卷入街头帮派间的争斗,被混混们群殴,他冲出重围后已经是奄奄一息,正好倒在了听雨轩门口被程嫣然所救。这次罗冲来找叶小凡的茬儿,无非就是嫌他跟程嫣然走的太近。可夏悠然就在旁边,这种理由被她听见可怎么好。 “叶大哥真是大人大量。”罗冲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其实对程嫣然他并无非分之想,在罗冲心中,程嫣然是女神一般的存在。他这次来就是想试试叶小凡够不够资格接近自己的女神。 第13章 小说人物诗稿二(原创) 我愿, 如非那一瞬间的偶然, 你绝不会发现。 空气里似乎并不存在的 尘埃, 其实无处不在。 在光束里, 平静而热烈地翻涌着的, 是一颗年轻的心。 ——尘埃 我愿, 如非那一瞬间的偶然, 你绝不会发现。 空气里似乎并不存在的 尘埃, 其实无处不在。 在光束里, 平静而热烈地翻涌着的, 是一颗年轻的心。 ——尘埃 第14章 影武者本是短命人 “很晚了,罗冲你们先回去吧,有事就来家里找我。你应该知道我家在哪里,对吧?”叶小凡对罗冲笑道。 “嘿嘿,当然,整条同福街都是我的地盘。”罗冲拍了拍胸口道,“那叶大哥,我们告辞了。” 罗冲朝小弟们一挥手,带着他们走了。 叶小凡将许浩扶起,说道:“悠然,咱们也回家吧。”转过头,却发现夏悠然正一脸吃惊地盯着自己。 “干嘛一脸花痴地看着我。”叶小凡眯起双眼,揉了揉夏悠然的脑袋。 “小凡,你,你好厉害啊!就这样嘿!嘿!两下就把那个大光头打趴下了。”夏悠然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拳头,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没什么啦,都是唬人的。”叶小凡一脸地漫不经心。 “以前肯定没少打架吧?坏孩子。”夏悠然坏笑着扬了扬眉。 “……” 叶小凡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12点钟。他将许浩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在聚会上喝了不少酒,之后又跟罗冲打了一架,本应十分疲惫的叶小凡此刻却毫无睡意,明天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在等着他。靠在梨花雕木的椅子上,他的内心陷入极度的纠结之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许浩的脸上,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饮而尽。清凉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头,不禁让许浩感到一阵畅快。 “原来是小凡家啊。”许浩渐渐缓过神来,环顾四周,又嘀咕到:“还好没把我送回家,不然又要挨揍了。算这小子机灵,嘿嘿。” 床头摆着一个已经泛黄的本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封面用篆体书道: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许浩忍不住好奇,将它拿了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和天气。 “原来是日记啊,该不该看呢?”许浩挠挠头,有点纠结。 其实许浩是很想看的,因为他想更了解叶小凡。他发现叶小凡自从回来后就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尽管叶小凡隐藏地很好,但身为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许浩还是能隐隐感觉的到。最终,对叶小凡的好奇与关心促使他翻开了日记。 看了几页后许浩才明白,这并不是叶小凡的日记,而是叶小凡的母亲陈如是的日记。 日记里记录了陈如是的所见所闻,和叶小凡的父亲叶正的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以及她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趣事。日记的中间缺了三页,也不知写了什么,但从纸张的缺口来看是被人撕去了。看着看着许浩又陷入了疑惑,看样子这应该是一本日记,但里面又写了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什么治疗者有三百年到五百年生命,夺灵者吸取生命,影武者拥有强悍武力……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难道陈阿姨的精神有点错乱?不会啊,自己记得陈阿姨是个性格温柔、知书达理的人。许浩一出生妈妈就去世了,所以总是赖在叶小凡家里不走,就是为了能让陈如是多抱一抱自己。可以说,许浩童年里所有关于妈妈的幻想和得到的母爱都是陈如是给与的。 那这本日记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小凡的恶作剧?也不可能,小凡怎么会拿自己过世的母亲开玩笑。许浩想不通,索性就不去想了,问一问叶小凡便知。 许浩放下日记,走出了卧室。看见客厅的桌子上已摆好了早餐,叶小凡正把熬好的小米粥往碗里盛。 “好贤惠啊,你小子!”许浩抓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大嚼,说到:“你要是个女人我肯定娶你。” “呦,酒鬼睡醒啦?”叶小凡打趣道,“你娶了我,那阿瑾怎么办?” “嘿嘿,都娶,都娶,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许浩一脸臭屁的说道。 叶小凡给他一个白眼,开始吃早餐。今天是星期天,他还要去听雨轩上班。 “昨晚你给我爸打电话说我不回去了吧?” “放心,打过了。” “还好还好,不然还是要挨揍。” 说完两人都开始吃饭。过了一会儿,许浩说:“干嘛要在听雨轩打工呢?” “养家糊口啊,少爷。” 吃了两口菜,许浩又说:“程嫣然不愧是校花,果然又温柔又漂亮。唉,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家暴。” 叶小凡明白,许浩一会儿扯东一会扯西的无非就是想提起那本日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我把那本日记摆在床头让你看的。”叶小凡先开了口。 “那里面的内容……”许浩疑惑地问道。 “都是真实的!”叶小凡严肃的盯着许浩,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凡,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许浩一边勉强地笑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小凡的脸,试图找出一丝破绽,想着下一秒叶小凡就会哈哈大笑着嘲笑他连这么荒诞的事都相信。 “我知道日记里面有些东西违背常理,彻底颠覆了你这十六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我也明白你很难相信,就跟当时我第一次看这本日记时的感受一样。”叶小凡的声音沉稳有力,继续说道:“但我可以证明这就是事实!因为,”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就是治疗者!”说着,叶小凡在许浩惊疑的目光中拿起一把水果刀,向自己的左臂划去。 “不要!”许浩惊叫出声,以为叶小凡疯了,但此刻出手制止为时已晚。锐利的刀锋在叶小凡的胳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正当许浩不知所措的时候,鲜血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涌出,只是在伤口处覆盖了浅浅的一层。叶小凡用手将左臂伤口的血迹擦去。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大变小,接着完好如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时间许浩懵了,他似乎听见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阿浩,现在你明白了吧。人在面对超出自身认知的事物时总是去害怕或者去否定,但我们必须学着去面对现实!”叶小凡担心许浩难以接受,毕竟相信是一回事,而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凡,这……这……”许浩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这简直酷毙了!你是不死之身啊!”他惊叫道。 “啊?”叶小凡听后哭笑不得。本来他担心许浩难以接受,可谁知他憋了半天竟来了这么一句。但叶小凡心里明白,许浩这种心态只是对未知事物的新奇,并没有意识到这之后需要背负的沉重。 叶小凡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襟危坐,说道:“你也知道影武者了吧?” “嗯。日记里说影武者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可以说简直就是超人!”许浩见叶小凡一脸严肃,也认真起来,但仍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凡,真的有影武者存在么?” 叶小凡暗叹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缓缓地答道:“当然,我面前就有一个。如果你不是影武者,那根木梁早就要了你的命。” “什么!”许浩稍稍平复的心绪又掀起滔天波澜,“你的意思是我就是影武者?我……我是超人?”他惊喜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缓缓地握紧拳头,急切地想感受到那股超常的力量。 “阿浩,你先听我说。这或许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其实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灾难。”叶小凡无奈地说,“你知道影武者产生的原因么?简单来说就是多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所以宿主才能有几倍于常人的身体机能。” “你是说,我身体里有好几个灵魂?”许浩愕然。 “根据你的身体强度来看,估计一共有三个。一个是你自己,还有两个外来者。”叶小凡说,“至于他们寄宿在你身体里的原因嘛,阿浩,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跟着许叔叔去案发现场,而且其中包括命案?” “是啊,因为老爸很忙,几乎没时间回家,所以就把我带在身边办案。命案现场嘛,是去过几个……”许浩回忆着说道。 “果然。一般成人的身体很少被外来的灵魂寄宿,因为他们的灵魂都已经成熟,可以牢牢掌握住身体的支配权。但小孩子就不同,他们的灵魂力量还很弱,容易被别的灵魂入侵。我们暂时称被寄宿的人为宿主,占据身体主导权的灵魂为主魂吧。身体被外来魂魄入侵之后,本来的灵魂和外来的灵魂就会争夺身体的主导权,强的一方胜过弱的一方,然后成为新的主魂。但是,外来的灵魂一般都是人去世后产生的残魂,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关于生前零星的记忆碎片。而残魂中保留最多的就是死者对这个世界的情绪,所以残魂基本上就是一个情绪化的能量体,而宿主或多或少会受到这些寄生魂的影响,如果寄生魂的戾气过重,那么宿主很有可能渐渐的迷失本性。” “那我这两个……”许浩听得目瞪口呆。 “你身体里两个残魂应该是温魂,就是情绪温和的残魂。它们生前应该是寿终正寝或是在无意中死亡的。而且没有与主魂争夺身体控制权的迹象,应该没事的。”叶小凡解释道。 “哦,还好,还好。”许浩听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这都不是影武者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我刚才也说了,影武者在本质上就是多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这给宿主带来的好处是超常的身体机能。但你还记得笔记本封面上的话么,‘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万事万物都遵循一种平衡,有得也必定会有失。所以坏处也是等量的!那就是”叶小凡的音调深沉得可怕,“三个灵魂都要消耗你的生命力!” 第15章 神秘人现身听雨轩 “什......什么意思?”许浩结结巴巴地问道。 “就是说你的生命要同时供养三个灵魂。如果你本来能活到九十岁,那么现在你只能活到三十岁。”叶小凡的话狠狠地冲击着许浩的神经。 “三十岁......我只能活到三十岁......”许浩面如死灰,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句话。突如其来的噩耗把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叶小凡看着许浩如此这般,顿时心如刀绞。他将双手搭在许浩的肩膀上,说道:“振作起来!阿浩。我昨晚想到了一个方法,或许可行。” “方法,什么方法?!”许浩急忙问道。他猛地一抬头,本来迷茫的眼睛瞬间爆出耀眼的火星,死死地盯着叶小凡,像掉入湍流中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噬灵阵!”叶小凡说,“你已经知道夺灵者了吧。日记里提到过,他们可以通过噬灵阵来夺取他人的生命力。而生命力可以看作一种能量,这种能量有一个性质,那就是‘多的吸引少的’,就是所谓‘人之道,损不足以补有余’。无论是治疗者还是夺灵者,他们都是先将自身的生命力与对方的生命力相连,然后才能进行治疗或夺取,只不过连接的方式相反,这才导致了生命力的流向不同。夺灵者的连接方式顺着生命力的流向并且加大了原本的流速,而治疗者的连接方式则是逆转了生命力的流向。这就是两者的本质区别,而根据这个不同,我推测治疗者的连接方式比夺灵者的连接方式更复杂,或者说更高级。” “我没听懂......”许浩摇了摇头。 “别着急,听我说完。”叶小凡接着说:“一般来说,治疗者不能治疗没有受伤的人,因为他们体内没有引流力。而只能将生命力输送给受伤的人,因为他们的生命力通过伤口流失,产生了引流力,这股引流力可以引导治疗者的生命力流向自身。一旦伤口被治好,引流力也就没有了,所以流去的生命力只够治疗伤口。所以,如果我现在治疗你,我们之间的生命力不会流动,也就不会有效果。因为治疗者只能治病,不能治命。如果要强行治疗,那就要用逆天道而行的方法,就是噬灵阵。我可以在你身上种下噬灵阵,然后再治疗你,这样就有了引流力,我的生命力也就会流向你。” “你是说,把你的生命力给我?那怎么行!”许浩皱着眉头道:“我不能连累你啊!” “阿浩,你说什么傻话!我们还是不是兄弟。兄弟是什么,那就是生死与共!你要是死了,我可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叶小凡激动地喊道,“再说了,你难道忘记了?我是治疗者,有五百年的生命呢,给你两百年根本没什么影响。” “这......”许浩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想说些什么,但又觉着说什么都无法表达自己对叶小凡的感激之情,索性什么也没说出口。唉!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黎明时分的时候灵魂最安稳。阿浩,那就下周六进行吧,这几天我再研究一下噬灵阵。”叶小凡见许浩的情绪渐渐稳定,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拿起碗筷说道:“快吃饭吧,都快凉了。” 两人吃完饭,叶小凡要去听雨轩打工。 临出门时他又嘱咐许浩到:“你体内的残魂应该是一周前救阿瑾的时候才觉醒的,当时你一时心急想要获得救阿瑾的力量,惊醒了体内的残魂,获得了影武者的实力。但目前你还不能自如地运用这股力量,只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激发出来。所以,你要用心感受它的源头,尽快掌握这股力量,成为真正的影武者。” 其实,还有一句话叶小凡没有说出来。他怀疑镇子里还有其他影武者。 听雨轩一如既往的热闹而又安宁。说它热闹是因为客人很多,说它安宁是因为客人虽多却都轻声慢语。 今天的客人尤其多,上下三层都坐满了,更有一些没预定到座位的人在门外来回踱着步子。因为每个星期天,都会有位古装佳人来雨轩里献奏一曲,琴声曼妙,荡涤心肺。 但这位佳人来此献艺的时间却是不定的,可能是清晨,亦或是在傍晚。所以很多客人一大早就来到此地饮茶等候,而且大都有‘为听一曲可等一天’的觉悟。至于那位佳人相貌如何,便无人知晓了。因为她每次前来都是一袭古装,纱巾覆面,不与人说一句话,也从不在客堂中停留片刻,直接转进帘幔之后的琴室之中。 叶小凡明白,这不过是听雨轩招揽客人的一种方法,从那弹琴之人不固定时间前来就可见一斑。但这满座的客人也未必不知道这个缘由,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为了一个座位而一掷千金。 日色已将近傍晚时分,听雨轩的客人并没有减少的势头。一天下来,可是忙坏了这里的伙计。 “王叔,我来这里快一个月了,连老板的面都没见过呢。”叶小凡一边泡茶一边对姓王的领班说。 “哈哈,你小子。我自打听雨轩重新开张就是这里的伙计,到现在整一年了,一共只见过老板一面,就是开张那次。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王怀忠慈祥地笑着,堆起一脸的褶子。 “那倒也是。”叶小凡笑着说,“老板很忙么?自己的店都不来露个面。” “咱们这位老板可是一位逍遥闲散的世外高人,从来不插手这些俗务琐事。现在啊,整个听雨轩都是程小姐在打理嘞。” 王怀忠见叶小凡一脸的不相信,又说道:“你不信?别看程小姐柔柔弱弱的样子,是个奇女子哩!人长得漂亮就不必说了,就说这整个听雨轩上上下下三十六个伙计没有一个不是打心底里敬她、服她的。为啥呢?因为这程小姐好像能看透大伙的心事儿、难事儿,总能说到咱们心坎儿上去,处处为咱们着想,好着哩!”王怀忠由衷地赞叹道。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整个听雨轩安静了下来。 叶小凡不禁抬头望去,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子。这女子一头黑发滑过白皙地脸庞直披腰际,发尾用一条天青色丝带稍稍挽起,身着一袭水蓝色绘云样及地长裙,蛮腰上束一条镶玉缎带,外边罩着一件青色纱衣,她莲步轻启,似弱柳扶风般款款而来。 让人遗憾的是,这女子的脸上蒙着一层白色面纱,面容看不真切,唯有那双淡如秋水的眸子在远山黛下熠熠生辉,似乎看着每一个人,又似乎望向很远处。 此刻,时间早已静止,唯有她像梦一般地缓缓穿过客堂,撩起纱幔,进入琴室。 片刻后,一声琴音袅袅传来,唤醒了睡梦中的众人。懂音律的行家一听便知,这是古曲《江南》。听雨轩的众人方大梦初醒般恢复了意识和行动,但片刻之后,又坠入另一个用琴声织就的美梦。 刚才那女子经过身旁时,叶小凡隐约闻见丝丝茶香,这香气幽微本不易察觉,但早已熟识上百种茶叶的叶小凡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种叫做洛神的花茶。 这种花茶是用洛神花和陈皮煮制而成,算不上名贵但却是养颜修身的良方,如果长期饮用,那么饮用者的体内就会散发出洛神花的清香,也算是很别致了。 一盏茶的时间,琴曲终了。那女子踩着《江南》的余韵在众人的目送中缓缓离去了。不一会儿,只为一睹那女子芳容的客人也都散去了不少。 叶小凡一边收拾茶具一边回想着,刚才那女子离开时似乎瞥了自己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 “大哥,这美女真是极品啊!”旁边桌的一个青年盯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不住地赞叹道,他右边额头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胎记。 “那可不!”对面的中年人应道。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那人嘴角勾起略带玩味儿的弧度,手中把玩着一串檀香手珠。他面容本还算是温和,但一条贯穿左眼的疤痕却给他添了几分凌厉与霸道。 “那您看咱们是不是......嘿嘿。”那青年搓着双手,笑得很是猥琐。 “你给老子小点声!”那中年人皱着眉头打量了四周,发现只有一个伙计在旁收拾桌子,才轻声道:“你就不想想,这女人在听雨轩弹琴都快半年了,对她动歪脑筋的人何止成千上百,可你见谁敢动手么?” “这……真有这么邪乎?”那青年将信将疑地问道,“整条顺安街都是咱们铁掌帮的,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你懂个屁!街头势力能上得了台面?而且,我总觉着这听雨轩的老板不简单。”中年人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那女子弹琴的地方,又看向那青年道:“把你那臭德行给老子收敛点儿!” 那青年连忙点头称是,眼睛却望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几分淫邪的笑容。 这一切被旁边正在收拾桌子的叶小凡尽收眼底。 第16章 罗光头醉酒说大势 叶小凡下班回到家时,罗冲正倚着大门抽烟。见叶小凡到了,罗冲连忙将烟头踩灭,迎了上去。 “叶大哥回来啦。”罗冲操着大嗓门,就连问候听起来都像是在跟人吵架。 叶小凡将罗冲让进客厅,罗冲将酒菜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叶大哥,我罗冲是个粗人,做事经常不过脑子,上次的事是我太冲动!但说实话,我真不后悔。为什么呢?因为要不是我的冲动,就不可能认识大哥你。”罗冲拉开一罐啤酒,冲叶小凡扬扬手,说道:“叶大哥!我罗冲服你,不是因为你身手好,是因为你有气量!来,我先干为敬!” “你别一口一个叶大哥,我听着怪别扭的。你今年多大了?”叶小凡跟他碰了碰杯子,喝了一口。 罗冲一仰头,一罐啤酒已经见了底。“我今年刚好二十岁!”罗冲打了一个酒嗝说道。 “我今年十六,你比我大。所以,按年龄来说,我该叫你一声大哥,以后咱们就以兄弟相称,这必须听我的!”叶小凡又拉开一罐啤酒拿给罗冲。 罗冲听叶小凡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说道:“好!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想不到活到二十了还能有个兄弟!好!咱哥俩喝一个!” 叶小凡一听罗冲也是个孤儿,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便不答话,一仰头将罐里的啤酒干了。 酒过三寻,罗冲渐渐有些醉意,叶小凡却依然清醒。看着地上成堆的啤酒罐,叶小凡自嘲地笑了笑,有了这治疗的能力,想喝醉都难啊! “以前出来混,每天能填饱肚子就感觉很幸福。现在混的好了,每顿都是大鱼大肉,可......唉!”罗冲用手支撑着晕乎乎的头,无限感慨地说道。 听五大三粗的罗冲居然说出这般话来,叶小凡不禁有些意外。“罗大哥有什么烦心事别压在心里,说出来,就当是向兄弟诉诉苦。” “嗨!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帮里那点破事么!”罗冲甩了甩头,说道:“兄弟你不是道上的人,我就不说了。” 其实这正是叶小凡想要了解的。自从回到水塘镇,叶小凡越来越发现这里早已经不是回忆里那个安详古朴的地方。就像二月里的河流,虽然表面上仍然是洁白的冰雪,可冰下已是暗流汹涌。 水塘镇的街头都已经被各方势力瓜分占据,可想而知这镇子背后的情形必定更加不堪。叶小凡已经知道罗冲属于一个叫做“义气堂”的组织,今天傍晚在听雨轩聊天的那两个人也好像是什么“铁掌帮”的,这小小的水塘镇还真是“水浅王八多”啊。 想到这里,叶小凡也就借机问罗冲到:“罗大哥,我不是道上的,就当是听来解解闷,你也好排解排解心里的闷气嘛!来,跟兄弟说说,这水塘镇的各方势力!” “既然你有兴趣,那我就讲讲。”一说起道上的事,罗冲立马来了兴致,他灌下一大口酒,说道:“别看这镇子小,可也算是藏龙卧虎,各霸一方啊!这值得一提的共有三大势力。其中地盘最大、人手最多的是‘铁掌帮’,帮主和副帮主是一对兄弟,老大叫张晓龙,老二就张晓虎。他们两兄弟最初是做货运起家,由于这两兄弟怀有一身铁掌碎石的功夫,所以手下也就渐渐地聚集了一些同行,之后他们的势力不断做大,如今几乎垄断了整个镇子的货运行业,势力范围也扩张到整条顺安街和青石大道最繁华的中心商业街。铁掌帮表面上主要从事一些商业活动,而且这暗地里嘛就是欺行霸市、哄抬物价,偶尔也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第二大势力就是我所在的‘义气堂’,帮主叫段莫枫,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为人重义气,好打抱不平,所以手下也聚集了百十号兄弟。如今掌管着同福街以及同福街以南的街区,说白了就是镇子里最穷的街区,铁掌帮看不上眼,所以也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说起来也是,这镇南的街区确实没什么油水,而且光那个墓地就占了其中几乎十分之一的地皮,要说这墓地其实也是可以赚钱的,就是一些‘白事生意’,可谁知这墓地里住着一个怪人,面目狰狞,力大无比,兄弟们想进去都难,所以也就罢手不想这回事了。如今就是靠着经营几个家具厂和收点租子过活。” 叶小凡知道罗冲说的怪人就是守墓人。 “那你们义气堂就从没想过跟铁掌帮争块像样的地盘?”叶小凡问道。 “怎么不想?做梦都想啊!可是咱这不是没实力嘛!他娘的!其实我就是为这事儿心烦。现在帮里为这事儿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老二刘涛为首的激进派,天天嚷嚷着要跟铁掌帮开战。另一边就是帮主为首的保守派,认为铁掌帮势力太大,现在开战就等于以卵击石,所以主张循序渐进。” “那罗大哥你认为呢?” “我觉着段大哥说的对,铁掌帮可不好对付。先不说张晓龙、张晓虎两兄弟功夫了得,就是他们手下成千上百的打手咱们就吃不消啊!”罗冲苦着脸说道。 “冒昧问一句,罗大哥你在义气堂排行老几啊?”叶小凡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啊,因为救过段大哥一回,所以帮里兄弟都抬举我,叫我一声三哥。一年前程小姐救我那次,其实是因为我为了护着段大哥冲出重围,所以才重伤昏迷的。”回忆起这段往事,罗冲不禁动容。 “所以罗大哥你是因为嫣然姐才来找我麻烦的吧?”叶小凡哈哈大笑。 提起这事,罗冲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哈哈,误会,误会。我就是想试一试程小姐青睐的人有没有真本事。” 叶小凡连忙摆摆手说道:“什么青睐,我只是在听雨轩打工而已!罗大哥你误会了。” “哈哈,啥也别说了,小凡,大哥看好你哦。”罗冲朝叶小凡挤了挤眼睛。 叶小凡无奈,只得岔开话题道:“罗大哥,你刚才不是说水塘镇有三大势力么,这才说了两个,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嘛就是镇长刘福生喽。他名义上是管理整个镇子,实际上由于警力有限,也就控制着永宁街以及镇南的街区,那里是政府机关和学校的所在,所以管控地比较严,治安相对说的过去。哦,对了,还有就是镇子口了。你也知道,水塘镇四面环山,只有南边一个出口,所以这个出口极其重要,谁掌握了这个出口,就等于掌握了整个镇子的命脉,所以刘福生在那加派了大量警力,对往来的货运、游客严格盘查。查什么?第一是枪械,只要没有枪械流入镇子,他刘福生就能凭借现有的警力和手中的枪杆子稳定住水塘镇。第二就是税收,进镇子的各种货物都要上缴相应的税,通过收税可以调控镇子里的物价。总的来说就是枪和钱,有了这两样东西,这镇子就还是刘福生的。” “罗大哥分析得还真是透彻啊!”叶小凡说道。 “什么呀,这都是段大哥告诉我的。”罗冲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照你这么说,这镇子大半都不在刘福生手里了,为什么他不向上汇报,调集力量过来镇压呢?”叶小凡有些疑惑。 “段大哥说刘福生不会这么做的,因为这就等于向上边表明自己的无能,这还怎么升官啊!所以这些官老爷也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在自己任期内不出大事就行,过了这几年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而且这铁掌帮主营的货运生意肯定要从镇子口过,这政府会跟他们没有瓜葛?如今镇子里的书记刚调走,就数镇长刘福生说了算,那还不是大权独揽,大红包独拿嘛!”罗冲说到这里,忍不住问候了一声刘福生的妈,显然平时没少受镇长的盘剥。 叶小凡听后,对水塘镇的势力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而且对义气堂的老大段莫枫留下了深刻印象,想不到他一个二流帮会的头目竟然对镇子的状况分析的头头是道,果然不可小觑。 如今自己想要在镇子里消息灵通、有所倚仗,必然少不了这些势力的帮助。现在有了与罗冲这层关系,叶小凡更倾向于义气堂,虽然义气堂只是一个二流势力,但凡事有弊必有利,二流势力虽弱,但却是更有一种求强的上进心,也更能有求贤若渴的姿态,那么自己的分量也就越重! 看来,自己必须搅一搅这些势力的浑水了。叶小凡心中暗想。 第17章 水塘镇平地出凶案 八月中旬天气微微转凉,水塘镇的雾气也进入一年中最浓的时期。镇子里还好,周围的山林能见度已不足十米。 昨晚喝醉的罗冲留宿在叶小凡家里。清晨醒来,吃完早饭,叶小凡将什么东西扔给了他。 罗冲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串钥匙。 “罗大哥,有空就过来坐坐。至少在我这里能睡个安稳觉。”叶小凡向罗冲摆摆手,出门去了。 罗冲拿着钥匙,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叶小凡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绕道去了一趟墓地。 眼看天气转凉,他想起守墓人身上破烂的单衣,所以想去给他送件厚实的衣服。回忆起上次在墓地祭拜父母时,守墓人对自己并没有敌意,而且父母坟前的那些野花说不定就是他放在那里的。唯独自己父母坟前有野花而其他坟前没有,所以,叶小凡猜想这个守墓人可能认识自己的父母。 越往墓地的方向走雾气越浓,叶小凡的身影在迷蒙的雾气里若隐若现,穿过林立的石碑,来到守墓人的竹屋前。 叶小凡鼓起勇气,上前敲了敲屋门。许久,无人回应。 叶小凡思忖这人可能出去了或是根本不想见自己。于是,他将装着衣物的袋子放在了门边,又对着屋里说道:“这是我爸爸的衣服,你穿着应该合身。”也不管守墓人能不能听到,叶小凡转身离开了墓地。 许久,竹屋内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吱呀’,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粗糙的大手伸出来将袋子拉进了屋里。 叶小凡走进教室,发现里面已经炸了锅,大家都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小凡,”夏悠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你听说了么,镇子里出大事了!”她脸色略带惊恐地说到。 “什么事?别急。慢慢说。”叶小凡放下肩上的书包,拉着夏悠然坐下。李慧也转过头来加入了讨论。 “是凶杀案!永宁街东头的一家三口全被杀了!”夏悠然皱着眉头,极力地不去想那些血腥的画面。 “永宁街东头?那不就在学校附近么。什么时候的事?凶手抓到了么?”叶小凡听见这个消息也有些吃惊。 “昨晚的事,凶手逃走了,好像就逃进了学校后边的山林里。”李慧往上推了推眼镜,说道:“早晨警察来学校了,通知我们暂时待在教室里不要乱跑。现在学校已经停课了。” “停课?不至于吧?”叶小凡有点不明白凶杀案和学校停课有什么关系,就算凶手跑进学校后山也没有太大的威胁吧,难道…… “因为凶手就是初中部的一个女孩!”千阳瑾走过来小声说道,“现在学校已经为了这事忙的焦头烂额,当然没心思给咱们上什么课啦。”她朝叶小凡吐了吐舌头。 “初中部的女孩?杀人?”夏悠然觉得千阳瑾在开玩笑,她撇撇嘴,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你逗我呢’。 “是真的!”千阳瑾见众人都不信,急忙解释道:“我老爸说的,他不会骗我嘛!” “那是下毒吧?总不能是一个小女孩跑去跟三个人激烈搏斗,就算用刀也不现实吧?”李慧提出一种可能性。 “不是下毒,而且现场也没找到凶器。我就知道这些了。”千阳瑾摊开手说道。 大家听了这话,又开始七嘴八舌地猜测各种可能性。 叶小凡听后沉吟许久,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千阳信之应该不会和自己的女儿开这种黑色幽默。突然,他打了一个激灵,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悠然,阿瑾,你们在教室里待着别出去!”叶小凡嘱咐一声,一溜烟儿的从教室后门跑走了。 “什么嘛!”千阳瑾撅着嘴不满地嘀咕道:“刚说不让我们出去,自己就溜出去了!”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追捕凶手的警察就危险了,叶小凡心想。 叶小凡的身手并不算出色,他必须找人帮忙才能应付那个逃走的‘小女孩’。找谁呢?罗冲?不行,罗冲虽然值得信任,身手也过得去,但这件事已经超出普通人所能处理的范畴。看来只能和许浩一起去了,虽然许浩还不能将影武者的实力发挥自如,但有叶小凡在旁,万一发生不测,叶小凡可以及时治疗他,而许浩则可以保护叶小凡,这真是最好的搭配。而且,说不定就是许磊带队在追捕逃犯。 叶小凡心下拿定主意,直奔许浩班级而来。 当叶小凡跑到许浩所在班级的后门,发现里面的学生也都乱作一团,熙熙嚷嚷地讨论着昨夜发生的凶杀案,而许浩则在座位上睡得正酣。 叶小凡心中苦笑:我的小爷,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能睡着! 叶小凡轻轻推开后门,一溜烟儿地钻进教室,将睡梦中的许浩摇醒,之后拉着睡眼迷离、不知所措的许浩躲进了楼梯拐角。 “小凡,你怎么鬼鬼祟祟地,发生什么事啦?”许浩打着哈欠问道。 叶小凡将事情原委简单讲了一遍,又问许浩是不是他的父亲带队在追捕凶手。 许浩答到:“是啊,今天凌晨接到报警就出去了。” “阿浩,你想一想,普通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杀死三个大人?”叶小凡皱着眉头说道。 “你是说……她可能是……” “对!又一个影武者!”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说影武者影武者产生的机率很小么?”许浩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一般来说是的,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现在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凶手是个影武者,那么许叔叔和那些警察就危险了,而且这个凶手应该已经迷失了心智。”叶小凡一脸严肃的说道。 “那,那怎么办?”许浩不禁叫出声来。 “嘘!”叶小凡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说道:“小声点,现在学校已经戒严了。这样,我们先偷偷溜出去,去学校后山找那个凶手,一定要在许叔叔他们之前找到她!” “好!”许浩心急如焚,一口答应到。 两人一路躲开老师和门卫,出了学校的后门。 “阿浩,现在咱们分头行动。你去凶手的家里拿一件她的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反正就是她平常用的。我回家里一趟,请个帮手。之后,咱们还在这里汇合!”叶小凡说道。 “没问题!”虽然许浩不知道要拿凶手的衣物有什么用,但此刻他一心都系在自己父亲许磊的安危上,心乱如麻,一切只好听从叶小凡的安排。 当许浩跑到凶手的家门口时,发现那里早就围满了人。 外围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里层是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再往里是两个满脸憔悴的中年人,那个女人正扑在男人的怀里啜泣,而男人则是一边暗暗垂泪一边安慰着怀中的女人。许浩猜测这应该是那个女孩的父母了。 许浩来不及多想,他绕着这间院子走了一周,发现东南角僻静无人。于是,他胸腔提上一口气来,双手按住墙头,一跃便轻飘飘地进了院子。许浩猫着腰,一边打量着四周有无警察,一边来到屋子的后窗。他往里一瞧,这间这是那女孩的房间。屋里的墙上挂着明星海报,梳妆台上放着镜子、梳子、发卡之类的物件。许浩推开窗子,翻身进入屋内,拿了一个发卡又跳出了窗子,他紧跑几步,纵身一跃就出了院子。 由于太过紧张,许浩并没有发现此刻自己似乎身轻如燕,他正以惊人的速度赶去与叶小凡汇合。 当许浩赶到会合地点,叶小凡还未到。许浩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手中紧紧攥着发卡在路边来回的踱着步子。 大约过了五分钟,叶小凡也赶到了这里。许浩向叶小凡看时,发现他怀里抱着一只猫。那猫通体乌黑油亮,唯有长长的胡须是纯白色的。 “小凡,你抱只猫来干什么?”许浩大惑不解地问道。 “这就是我请来的帮手啊。”叶小凡说道。 “什么,它能帮什么忙?”许浩指着那猫说道。 “你可别小看它,它可是这镇子里流浪猫的老大,叫做黑灵。黑灵很有灵性,最善长的就是找人,只要闻一闻那人的旧物,那就铁定能找到旧物的主人。” “你确定它是一只猫,而不是狗?”许浩鄙夷地看了一眼叶小凡说道。 黑灵似乎能听懂许浩的话,朝他不满的“喵”了一声。 叶小凡白了许浩一眼,说道:“黑灵找人靠的不是气味儿,而是,唉,别废话了。赶紧把你拿来的东西给它闻一闻!” “哦。”许浩掏出那只发卡,将信将疑地拿到黑灵嘴边。 “黑灵,帮我找到它的主人。”叶小凡摸了摸黑灵的头说道。 黑灵将胡须靠在发卡上,眯着眼睛,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突然,它跳出叶小凡的怀抱,朝学校后山跑去。 “快!跟上!”叶小凡招呼许浩一声,两人连忙追了上去。 第18章 追凶路巧成打虎人 叶小凡、许浩两人一路追着黑灵在学校后山的林子里穿梭。这山林里的树木高大茂密,地面上虬枝盘扎,树冠上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更有不少需五六人合围才能抱住的参天古木。 一路上,林子里的小动物被两人的动静吓得四散奔逃。 山路本就崎岖难行,加之雾气弥漫,两人的速度也不敢太快。大约跑了半个小时,饶是许浩影武者的体质也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回头看时,只见叶小凡已被自己落在后方的迷雾里。 许浩在原地等叶小凡过来后建议稍作休息,叶小凡早已体力不支,也表示同意。两人遂叫住黑灵,在树下的大石头上歇了下来。 眼看天色将近中午,林中的雾气已被阳光驱散得七七八八。 叶小凡、许浩两人跑了半天早已饥肠辘辘,他们的肚子不约而同的咕咕叫了起来。两人来的太着急,都忘了准备水和食物,叶小凡与许浩不由相视苦笑。 “阿浩,我去摘点野果,你看好黑灵。”叶小凡说完,走进了茂密的树林中。 大约过了十分钟,周围的林子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许浩怀中的黑灵顿时毛发乍起,不安地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许浩警觉地查看着四周,只见林中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两只浑圆乌亮的大眼珠在稀薄的迷雾中发出熠熠凶光。许浩顿时汗毛倒竖,脊背上沁出豆大的冷汗,也顾不上看清楚是个什么怪物,他撒腿就要跑,可谁知身体竟不听使唤,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经过刚才的长时间的奔跑,许浩的体力实在消耗太大,放松下来后全身肌肉已经松弛下来,加之他心中的恐惧,此刻他的身体已进入短暂的休眠。许浩的心中不断地呐喊着、催促着自己赶紧动起来,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渐渐逼近自己。 许浩怀中的黑灵预感到许浩的情况不妙,“跐溜”一声窜上了许浩身后的大树上。 那庞然大物一步一步朝许浩逼来,待靠近时,它小跑两步,“呼喇”一声朝许浩猛扑了过来! 许浩顿觉阵阵阴风扑面,身体如坠数九寒天的冰窟,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此时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许浩听见“噗通”一声,他回过神儿来,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那只怪物扑歪了,它在地面上打了个滚儿,又翻身起来,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 这次许浩看的真切,这怪物原来是一只老虎!不过这只老虎的体型竟然如小牛一般大小,粗壮的四肢上肌肉线条分明,浑身黄白纹理交错,尤其是额头上那个黑色的“王”字分外显眼,昭示它对这片领地无可争议的主权。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朝右后方大吼一声,泛着青光的獠牙摄人心魄,穿透耳膜的吼声如一声惊雷在天际炸响,方圆数公里内的生物都不安的骚动起来。王者之威,一吼如此! 许浩忍着耳膜的刺痛朝右后方看去,原来是叶小凡站在那里!他手中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摆出防御的姿势,看样子,可比自己要从容镇定得多。 许浩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这只老虎扑歪了,而是叶小凡砸中了朝自己扑来的老虎,使它偏离了目标,从自己的一侧滑了过去。 许浩这时才感到左臂传来一阵疼痛,低下头一看,鲜血正从破烂的衣服内浸出。看样子应该是这头老虎刚才扑过来时用爪子抓伤的。这阵疼痛刺激了许浩的身体,他感到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支配,立刻站了起来,想着赶紧逃离这里。 那只老虎也明白了刚才是叶小凡妨碍了自己捕猎,于是它转换了攻击的目标,抖了抖浑身的毛发,朝叶小凡走去。它要让这个渺小的人类明白,自己的威严不可侵犯! 叶小凡很清楚,自己面对着这只华南虎毫无胜算,只有许浩凭借着影武者的实力才能与它一搏,但许浩显然是让它给吓傻了,看来得想个办法激一激许浩,让他赶紧调整好心态,不然两人都要葬身虎口了! 正当叶小凡寻思之时,华南虎早已来到自己身前不足五米的地方,只听它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携万钧之势向叶小凡扑了过来! 叶小凡并未惊慌,他使出浑身气力将手中的石块向虎头砸了过去。当然,他并没有傻到认为一块石头就能将这头老虎击败,他瞄准的只是老虎的眼睛。 “嘭”得一声,那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老虎的右眼上,老虎吃痛不已,下意识的将双眼闭了起来。叶小凡眼看时机已到,急忙俯下身来沿着地面一个翻滚,恰好从老虎腾空的身下错了过去。 只听轰得一声,那只老虎扑倒在地,紧闭着双眼将大脑袋在虎爪上蹭来蹭去,发出阵阵痛苦的低吼。 叶小凡明白,这种程度的皮肉之苦只能暂时阻挡这只老虎,而副作用也是很明显的,那就是会彻底将它激怒!等它缓过劲儿来,必是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此刻的许浩正沉浸在恐惧中,想着夺路而逃,他转过身去,刚迈出一只脚,就听见了叶小凡的呼喊:“阿浩!振作起来!你要是连这只老虎都对付不了,又怎么能救你父亲!” 叶小凡的话如鸣钟一般在许浩的脑中轰鸣,久久回荡。是啊!自己如果打不赢这只老虎,又怎能从影武者的手中救出自己的父亲!这个念头渐渐地将许浩心中的恐惧驱散开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发抖,胸腔中正有一股热浪喷薄而出,充盈到四肢百骸,顿时,他似乎长高了些许,全身的肌肉也鼓胀起来,粗大的血管在手臂上蜿蜒凸显。 许浩握了握拳头,感觉到其中蕴藏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这一刻的画面、这一刻的感觉让许浩铭记一生,后来他才明白,想要保护他人的欲望就是力量的真正来源。 许浩坚定地转过身,望向叶小凡的方向。此刻,那只老虎已经缓过劲儿来,它愤怒地咆哮着,眼中凶光毕露,呲着獠牙发疯似得朝叶小凡扑来。 此刻的叶小凡仿佛没有听见那只老虎的吼叫,也没有预感到身后的危险,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微笑着望着许浩。叶小凡从许浩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欣慰地笑了,他明白此刻的许浩已经拥有了成为强者的资格,那就是一颗强者之心,面对危险不去逃避,而是勇敢地去面对! 许浩瞬间明白了叶小凡矗立原地的用意,叶小凡相信自己一定会去救他!许浩当然不会让叶小凡失望。 许浩动了,他猛得一踩地面,身体像一支羽箭般飞射而出,眼看到了叶小凡身前,他又跺了一脚地面,飞身跃起三米多高,一记鞭腿凌空扫出,正踢在扑过来的虎头上,那老虎顿时横着飞出五六米远,嘭得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许浩落在叶小凡身前,看向那只老虎。那只老虎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它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摇着晕乎乎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一个轱辘又奋力爬了起来。 “阿浩,这只华南虎皮糙肉厚地好像很经打。你先引它跳起来,然后攻击它的腹部!”叶小凡的话从身后传来,许浩暗道:打蛇打七寸,好办法! 许浩朝着华南虎大吼一声:“畜生!受死吧!”然后用双手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向它示威。 果然,许浩的姿势成功的激怒了这只华南虎,它明白许浩这个姿势的意思,以前在猴子身上看到过,那是挑衅的意思。 这个猎物竟然敢触犯森林之王的尊严,一定要撕碎他!愤怒充斥着华南虎的双目,使它忘记了刚才正是它眼中的这个“猎物”一脚踢飞了自己。它怒目圆睁,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朝许浩扑了过来。 许浩见机会来了,脚下用力也朝华南虎冲了过去。 眼看一人一兽就要对撞在一起,突然间,许浩左脚向前迈出一大步,顺势蹲了下去形成一个弓步,来到了老虎身体下方,接着他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右臂之上,蹬地,送腰,出拳,这一拳浑然天成,狠狠地打在华南虎的腹部。 许浩清晰地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心想这老虎应该是断了几条肋骨。 这股大力将华南虎的身体向上震出一米多高,且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翻转,接着重重的砸在了远处。华南虎发出一声哀嚎,在原地扑腾了几下,终于是起不来了。 “别看了,打虎英雄,咱们快点离开这里,说不定等会又要引过来什么怪物。”叶小凡边说着边将手覆在许浩的左臂伤口之上为他疗伤,刚才深可见骨的伤口转眼间就完好如初。 “小凡,对不起,”许浩满脸愧疚之意地说到,“你刚才救了我,我却想一个人逃跑。” “说什么傻话,看到老虎肯定要跑啊,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是你的错。你这不是战胜了自己的恐惧么,而且激发出了影武者的力量,打败了老虎,也救了我一命。所以啊,咱们一命抵一命,两清了!哈哈。”叶小凡笑着拍拍许浩的肩旁,示意他不用在意,接着又将树上的黑灵招呼下来,说道:“这小猫崽子到机灵,跑得比咱俩谁都快!”许浩听后也不禁笑了起来。 两人一猫稍稍休整一番,匆匆吃了些野果,又踏上了追凶之路。 第19章 众警员不敌厉魂女 豪气年来消未平, 嬉笑怒骂总由心。 醉眼加身糊涂事, 仗义人间路难行! ——写给许磊 叶小凡、许浩两人一路跟着黑灵向山林的深处走去。自从遇见那头华南虎之后两人赶路更加谨慎,幸运地是一路上再没遇见什么麻烦。 突然,前边的黑灵停了下来,它黝黑的眼珠盯着前方的雾气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朝叶小凡“喵喵”地叫了几声。 两人也停住脚步,蹲了下来。叶小凡示意许浩跟在自己身后,接着他轻轻地拨开前边的树枝,慢慢地向前移动。 两人大约向前又走了一百米,雾气中渐渐显出几个人影来。叶小凡眼神示意许浩停在原地,自己又上前走了十多米,定睛一看,原来这几个人都是警察,正在对这片区域展开扇形搜索。 叶小凡退了回来,轻声对许浩说道:“前面有几个警察,咱们绕过去。” “我爸在里边么?”许浩急切地问道。 叶小凡明白许浩担忧自己的父亲,安慰他道:“别急,许叔叔不在这里,我想前面应该还有几拨人,他或许在那里带队。咱们再往前找找看。” 两人绕过警察,朝前方走去。之后又陆续遇到几拨警察,在探明其中并没有许磊后,两人又绕过了他们继续向前走。 突然,两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砰!砰!刺耳的声响在山谷回荡,惊飞了林间的鸟群。 叶小凡与许浩听见传来的枪声先是一愣,旋即蹲在草丛中隐蔽了起来。 枪声听起来离他们不远,叶小凡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弹着点,应该不是冲他俩来的。但这两声枪响却是着实撞击在了许浩紧绷的神经上,他那原本因为担心自己父亲而七上八下的心瞬间沉下了一半,滚圆的冷汗沁满了苍白的额头。 叶小凡看在眼里,伸出手拍拍许浩的肩膀,说道:“阿浩,什么都没看见呢,别瞎担心!”接着,叶小凡仔细辨认了枪声传来的方位,拉着许浩向那里悄悄摸了过去。 走上前来,两人躲在树后向前方的空地看去。只见一群黑衣警察将一个孩子围在中央。 这些警察大约有十二三个,有的拿枪,有的拿着警棍,有的还拿着绳索,他们个个严阵以待,表情严肃中带着惊恐,那目光不似正在看着一个孩子,而像是看着一个怪物!先前他们的确因为对方是个孩子而掉以轻心,结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两死一伤!现在那两具同伴的尸体还躺在他们脚边,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另一个幸运的家伙则是被扭断的一只胳膊,剧烈的疼痛已经使他叫不出声来。 再看那被围在当中的孩子,她双手伏在地上,像一只四脚着地的野兽,浑身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与泥垢,披散的头发下面是一双血红的眼睛,那双眸子空洞而没有焦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正在发生着什么。 而此刻在圈外指挥众人的正是许浩的父亲许磊,他手中的六四式手枪正瞄准着眼前的凶手,严肃地脸上透着沉稳与干练。 许浩看见自己的父亲正在前边与凶手对峙,立刻就要冲过去帮忙。叶小凡一把拉住许浩的胳膊,将他按了下来。 “阿浩,冷静点!你现在冲出去算个什么事儿?你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难道跟大家说这个孩子是个怪物,我是来救你们的?然后用你影武者的实力跟这个怪物进行一场超常的战斗,最后让大家认为你也是个怪物?”叶小凡皱着眉头说道,他停顿了一会儿,给许浩冷静和思考的时间,接着说:“你看,许叔叔不是好好地站在那里!咱们现在只能见机行事,找个机会解决掉凶手又不让大家怀疑。万一真发生什么,这里离他们很近,再出手也来得及!” 许浩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过于紧张的心绪。“好,我听你的。”他渐渐冷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局势发展。 不能这么拖下去了!许磊心中暗暗思量,他们跟凶手耗不起,因为还有伤员需要尽快医治,而且时间一长就怕夜长梦多。许磊心中拿定主意,沉声命令道:“可相机开枪,套索上!” 许磊一声令下,三名拿绳索的警员立即将绳圈抛向那个女孩。 那女孩猛地抬起头,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眼中透出浓浓地怨毒之情,低声呢喃道:“报仇……报仇……” 转眼间三个套索便落在那女孩身上,三名警员站在不同方位上将各自手中的绳索使劲一拉,便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绳索阵,当即就将那女孩困在核心。 警员们眼看锁住了凶手,心下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女孩感到身上的绳索越收越紧且传来阵阵压迫感,顿时躁动起来,她不断扭动着身体试图逃脱束缚,但无论她如何动作,那三名警员都会相应地调整绳索的角度和各自的位置,确保三角阵型的稳固。 那女孩被激怒了,她狰狞的脸上青筋暴起,低吼着:“报仇!报仇!”就朝对面的一个拿警棍的警员猛冲了过去!拉绳索的三名警员见状立即一起发力,但他们在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好像在拉一头发狂的野牛,当即就被甩了出去。 嘭!几乎就在同时,那个拿警棍的警员被女孩撞飞五米多远,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眼看是不能活了。 眼看自己人霎时就躺下四个,众警员的情绪都不能自持,也不管什么阵型了,呼喊着一拥而上,场面当即混乱起来。 外围的许磊看着局势的发展已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心中也不免焦急起来。他想开枪,但又顾虑那女孩离自己人太近。 许磊当即大吼一声:“全都散开!” 众人原本处在一片混乱之中,但他们对于许磊的声音早就养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式的遵从,此刻许磊一声令下,众警员当即四散开来。这时,大家才发现又有两人躺在了地上,而那个女孩正毫发未损地站在两人的尸体旁边。 叶小凡、许浩两人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心中也十分难受。叶小凡还算冷静,许浩几次想冲出去帮忙都被叶小凡拦了下来。 许磊见又牺牲了两名属下,心中痛不可挡,当即怒吼道:“开枪!” 砰!砰!许磊率先开了两枪。 但就在他开枪的同时,那女孩也猛地跃起三米多高,跳出众人包围,飞速朝山顶跑去。 众人看见这一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说刚才女孩逃脱绳索阵可以用“天赋异禀,力大无穷”来解释的话,那这高达三米多的跳跃给人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完全无法给予合理的解释。 警员们惊讶的脸上透出恐惧的神色,震惊之余居然忘记了开枪,呆呆地愣在了原地。天呐!这是人还是怪物!自己刚才还妄想抓住这样一只怪物! 那女孩的速度太快,从原地跃起到跑进林中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 许磊在以往的案子中早就见识过这种“超常的人类”,具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他看得真切,自己的那两枪一枪打在女孩的腹部,一枪打在女孩的腿上,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那女孩的行动,似乎她的身体没有知觉一般。 “快追!”许磊朝剩下的警员喊了一声,自己先追了上去。 但警员们听见许磊的命令并没有行动,而是迟疑地相互观望着,迟迟不见一人跟上去。 许磊见此情境不禁暗叹一声,这也不能怪这些年轻的属下,虽然他们受过严格的警务训练,但毕竟没有见过这样严重超越人类常识的现象,恐惧是难免的,而此刻再去疏解他们的心结也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许磊独自一人追了上去。 其实追上去的不止许磊一人,还有叶小凡和许浩。 “看这个样子,这女孩的确是影武者无疑了!只不过被厉魂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她现在处于无意识状态,只是执行着厉魂死前的碎片记忆。”叶小凡边跑边对许浩说到,“她现在太危险了,不能再让许叔叔往前追,而且他追着不放咱们也没机会出手。” “该死的臭丫头!那怎么办?”许浩骂了一声,问道。 “你的速度快,先绕到许叔叔身后打晕他!然后咱们再追上去。” “这......这怎么行!” “没办法,非常之时,只能这样做了!” 许浩深深地看了一眼叶小凡认真的表情,沉沉地说到:“听你的!” 许磊拿着枪向女孩逃走的方向奋力奔跑着。 女孩的速度太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越拉越大,但许磊天生一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子,仍然执着地向前追着。 从干警察这行以来,多少大案要案都是他凭着这种拼老命的精神破获的,如今虽说他已人到中年,但一腔热血却丝毫不减当年! 跑着跑着,许磊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击打在自己的后脖颈处,他闷哼一声,晕了过去,他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凶手跃动的影子渐渐消失在满山的雾气中。 第20章 黑岩洞摸索遇游魂 将许磊打晕后,许浩扶着他躺在地上,无可奈何地低声说了句:“老爸,原谅我吧。” 但想到自己父亲不用再去追那个危险的女孩,许浩的心中很是宽慰,毕竟还是父亲的安全最重要啊。 这时,叶小凡也追了上来,他仔细地打量着许磊,发现他并没有受伤,也放下心来,对许浩说道:“先让许叔叔在这里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咱们了。” 许浩点了点头,跟叶小凡继续追了上去。 这时那女孩早已跑得没了影子,两人只能跟在黑灵的身后向前追。 两人一路穿过密林,翻过山丘,也不知是追到了什么地方,只见这片地区怪石嶙峋,沟壑纵横,伴着雾气宛如迷宫一般,如果不是有黑灵在,他们早就迷路了。 远远地就听见水流冲击地面的声响,两人抬头向上看去,透过迷蒙的雾气隐隐约约地看见一条白色匹练自山顶倒挂下来。 再往前走了大约两公里,那水声越来越响,空气中的水汽也越来越重,两人的衣服、头发都被沁湿了,接着穿过一片张牙舞爪的巨石群,整条瀑布终于显露在两人的眼前。 那瀑布约莫有三丈宽,自山顶倾泻而下,直砸在山脚的水潭里,叶小凡与许浩顿觉迷蒙的水汽扑面而来,耳畔也唯有一片响彻天地的轰鸣。 黑灵在这里停了下来,朝着面前的瀑布叫了几声。 “你是说她在这里?”叶小凡大声地问黑灵到,他的声音没传出两米便被瀑布的轰鸣声吞没。 黑灵又朝着瀑布叫了几声。 “可那里是瀑布啊?”许浩反复打量着瀑布周围,这里一片空旷,除了瀑布什么也没有。 叶小凡没有答话,他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瀑布,隐约觉着瀑布的声音有些奇怪,但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一时也想不明白。 轰隆隆……轰隆隆,他仔细地琢磨着这个声音。 对了!突然他脑中闪出一个答案:回声!这瀑布有回声!但按常理来说这不可能,因为瀑布是贴着山壁流下来的,而其他三面都很空旷,没有山体阻挡,并没有形成回声的条件啊?所以,叶小凡觉得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瀑布后边是空的!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得通。 “阿浩,如果我没猜错,这瀑布后边有个山洞!”叶小凡说道。 “我靠,这也太离谱了。那咱们过去看看?”许浩问道。 “先等一下。”叶小凡说完走进了旁边的林子里,等他出来时手中拿着一把草和一根长长的木棒,说道:“走吧!咱们进去瞧瞧!” “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许浩一脸疑惑地问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把黑灵抱上。” “神神秘秘的!” 说罢,两人沿着山脚向瀑布走去,边走叶小凡边将那根木棒向瀑布后垂直捅去,等走到了瀑布中央,棒子没有遇到任何障碍,进去了一大截。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先后小心翼翼地穿过了那道瀑布。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高约五米、宽约三米的巨大溶洞,这山洞很深,里边黑乎乎的看不见东西。 叶小凡将棍子折下两节来,又将刚才采来的草揉碎涂抹在两根棍子的头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许浩接过叶小凡递过来的一根棍子问道。 “这种草叫做火灵草,它的汁液可以发光,现在这两根棍子就相当于两根荧光棒了。”叶小凡解释道,“走吧,让黑灵带路。” “行啊你小子,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知道。”说着,许浩将怀中的黑灵放在地上。 黑灵在前边带路,它的双眸发出绿油油的光,在黑暗中视物如常,叶小凡、许浩两人借着火灵草的微光紧紧跟在后边。 呼得一声,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叶小凡打了一个冷战,他隐隐感觉到周围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涌动着,四下里打量着,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小凡,你看什么呢?”许浩疑惑地问道。 “你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咱们?”叶小凡说。 “什……什么东西?”许浩听叶小凡这么一说,顿时毛骨悚然,他缓缓地转过头,向后看去,“没有什么啊,小凡你别吓唬我。” 呜……又是一阵阴风刮了过来,这股风像胶水一般粘乎乎地糊在叶小凡的脸上,似乎不断地从毛孔往他身体里钻。 叶小凡顿时大惊失色、冷汗直流,他赶忙将手里的木棍扔掉,不停地用双手揉搓起自己的脸颊,那样子就像拔掉钻进皮肤中的水蛭一般。 “小凡,你怎么了!”许浩见状也是吓得不轻,赶忙问道。 叶小凡从心底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生命连同记忆就要被死神生生抹杀掉一般,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似的,丝毫喘不过来气。 此刻地叶小凡如同一个溺水的孩童,被湍急的水流卷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海中,他的身体只能不断地下沉,下沉…… “男子汉,遇事一定要冷静哦……”无边的黑暗里,叶小凡隐隐约约地听见一个声音,这声音温柔中带着宠溺,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微弱模糊,让人听不真切。 “小凡是男子汉……”话语中夹杂着笑声,又一次传来,如同月色中的提琴,在叶小凡的脑海中缥缈回荡。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叶小凡努力地想要去听清楚,想要抓住记忆中的蛛丝马迹。 逐渐的,一张女子的侧脸浮现在叶小凡的脑海中,这女子明眸皓齿,沉静温柔。她伸出温润如玉的手臂,抚摸着一个小男孩的头,朱唇轻启道:“小凡是男子汉,男子汉遇事一定要冷静哦。”说着,她微微一笑,宠溺无限。 “妈妈……是妈妈……”叶小凡轻声呢喃着。逐渐的,那张温柔的笑脸在脑海中淡去了,叶小凡也回过神儿来,心中的恐惧被驱逐一空。 他冷静地审视自己身体上的反应,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个游魂入侵!也就是前人所说的夺舍。 虽然叶小凡见过一些被游魂入侵成功的例子,比如说身边的许浩,再比如那个女孩,但切身体会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这也难怪。要知道,寿命是魂魄得以存在的养分,就像人的身体机能要靠食物维持一般。魂魄一旦脱离身体,就没有了稳定的寿命来源,因而成为只有饥饿本能的游魂,如果长时间没有寿命可供游魂汲取,那么它在自身能量消耗完之后便只能消散于天地间。 叶小凡身为一个治疗者,拥有近五百年的寿命,如今白白出现在一只没有寄身的游魂面前,就如同将满汉全席摆在饥民面前一般,这诱惑绝对是致命的! 冷静下来之后,叶小凡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但他一没有应付游魂入侵的能力,二没有应付游魂入侵的经验,这可如何是好! 叶小凡略一沉思,此刻只能坚定意念,拼死守护灵台清明,不让这只游魂进入自己的身体。 叶小凡席地而坐,紧闭双眼,全身心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状况。 他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已经顺着衣领钻了进来,将自己的全身都包裹,然后拼了命地透过毛孔往身体里钻,自己的手脚渐渐地麻木然后失去了知觉,接着,这股气息如同奔腾的河流顺着手臂、大腿的筋脉一路向心脏席卷而来。 叶小凡连忙集中起自己的意念向气势汹汹的游魂冲击而去,轰!他的意念与这股阴冷的气息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一声听不见的巨响在两者撞击处传来,叶小凡的意念倒卷而回,他浑身一震,顿觉头痛欲裂。 那股气息经叶小凡意念一撞,也是不由得一滞,好像萎靡了一些,但接着又以悍不畏死地姿态朝心脏冲击而来,叶小凡感到一股冷流瞬间将自己的心脏吞没,咚,咚,咚,咚……他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微弱,渐渐没了声响。 等叶小凡从头痛中回过神儿来,那股气流已经漫过脖颈处的经脉,直抵他的灵台边缘! 阴冷的气流绕着叶小凡的灵台转着圈子,如同一只巨蟒正在缠绕自己的猎物,之后便可一口吞下。 除了灵台,此时的叶小凡已经失去了对整个身体的操控与感知,于是,他将自己的意念蜷缩在灵台之上,守护着身体内的最后一方净土。 虽然叶小凡性子沉稳,待人平和,但他骨子里却有一种不为外人所知的疯狂,也正是这股深藏的疯狂驱使他在明知是计的情况下仍然只身返回水塘镇,纵身跃入这个早已被对手布好的棋局。 在这场对弈中,他从一开始就处于绝对的下风。所以,如果叶小凡想赢,他就必须舍身成为一颗棋子,在对手划定的格局里开创新的出路,在对手抛出的线索中寻求一线生机。 叶小凡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是一场豪赌,而赌注便是自己的生命,或许是比生命更加珍贵的东西! 第21章 打虎将初战影武者 叶小凡并没有被那股凶神恶煞的游魂吓到,与此相反,这种直面死亡的威胁却激发了他骨子里的那股疯狂。 自从父母被杀后,叶小凡就学会了深藏自己的情绪,在叔父家生活的十年,他一味的委曲求全;面对学校里孩子们的奚落,他也是百般忍让;回到水塘镇之后的步步为营,更是让他心力憔悴,他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因为心中牢牢抱定了一个念头:为父母报仇! 他隐藏的太久了,太累了,此刻他需要狠狠地发泄! 叶小凡朝那游魂怒吼道:你要夺舍我,那我就要灭了你!霎时,他将灵台上的全部意念集中起来,悍然向游魂冲击而去!来吧!既然你要将我置之死地,那我就向死而生! 轰!叶小凡的意念与那游魂悍然对撞,那股撕裂般的痛苦再次向他的脑海袭来,但他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再次调动意念向那游魂冲去! 轰!轰!轰!巨大的声响在叶小凡的脑海中久久回荡,无边的痛楚瞬间将他的意识吞没。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小凡脑海中的轰鸣声渐渐平息下来,他的灵台也从混沌一片而再次清明,那股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也似潮水般褪去了,叶小凡渐渐恢复了知觉。 我被夺舍了么?这是叶小凡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他快速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灵台,发现那里一片清明,并没有被那只游魂占据。叶小凡心下暗暗舒了一口气。但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倒不是体质上有了提升,而是心脏的跳动声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了。 咚咚,咚咚,咚咚,这似乎不是一个人的心跳,而是,两个人!叶小凡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还是被入侵了么?他当即用全部的感知力将心脏包裹起来细细探查,发现自己的心脏里有一股很有规律的吐息声。 叶小凡苦笑一声,原来这个游魂真的入侵成功了,虽然没能夺走自己魂魄的主魂之位,但却是将自己的心脏当成了它的窝,而叶小凡暂时也没有办法将它赶出体外。 看来还是得我来养你啊!叶小凡长叹一声。 叶小凡虽然此刻已经清醒,但却一直在探查身体,没有睁开眼睛,这可急坏了一旁的许浩。 许浩见叶小凡脸色苍白,表情痛苦,坐在地上十多分钟都没有醒来,而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当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思索再三之后,正当他准备叫醒叶小凡时,叶小凡却睁开了眼睛。 “小凡!你终于醒了!”许浩惊喜地叫道,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皱起眉头说道:“你可把我吓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我被游魂入侵了。”叶小凡擦了擦额角的汗,苦笑着说。 “入侵!那你现在……”许浩担忧地问到。 “哦,没事,没事,那只游魂被我压制住啦。”叶小凡故作轻松地说到,他不想让许浩为他担心。 “这么说你现在体内有两个魂魄,那岂不是变成影武者啦?”许浩略作沉吟道,“是影武者同时又是治疗者,小凡,那你岂不是逆天了?” “什么啊!”叶小凡笑着说,“你以为影武者是大白菜啊!游魂入侵就像是抛硬币,得出的结果要么是正面,那就是入侵的游魂太弱,根本连身体表层都进不来,根本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威胁。要么是反面,入侵灵魂太强,会抢走原本灵魂的主魂之位,那就是被夺舍成功了,结果就会变成那个小女孩一样,成为行尸走肉。而影武者的产生则是硬币立在地面上的时候,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了,那就需要入侵游魂的强度足够穿透体表,又不能强到威胁原有灵魂的地位,只有这样,游魂才能乖乖地俯首称臣,被主魂所用。” “哦,是这样啊,”许浩恍然大悟,“原来我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啊!”他一脸臭屁的说道,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子,俨然是一副武林高手的模样了。 叶小凡甩给他一个白眼,用一副看白痴的神情看着他。 “呵呵,那入侵你的那只游魂是什么情况啊?” “那个啊,我也不太清楚。说它强吧,却没夺舍成功,说它弱吧,我居然也调动不了它。”叶小凡挠挠头说道,“唉,算了,先不管它了,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赶紧去追那个女孩!” 说罢,两人一路顺着山洞追来。走了两分钟不到,前边的黑灵停住了脚步,扭过头用它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盯着叶小凡。 叶小凡明白前边又有新情况出现,他示意许浩留在原地,独自摸着岩壁小心翼翼地向前边走去。 借着火灵草的微光,叶小凡看见前边出现了一道石门,上边缠绕着厚厚的一层蜘蛛网,想必是有些年头了,他正准备拨开蛛网进门瞧瞧,里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嘶哑的呜咽声。 叶小凡侧耳倾听,那声音说的是“报仇……报仇……”听见这个声音,叶小凡突然想起那女孩在与警察打斗时不断重复地正是“报仇”二字,他心下当即明了这门内恐怕就是那个女孩。 叶小凡正要退回去,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岩壁上的一抹殷红,他将染着火灵草的木棒靠得更近些,才看清那是一道血迹,而且是刚留下不久的。 叶小凡回到原地,将情况告诉了许浩。 “那咱们怎么对付她?”许浩心里打鼓,他毕竟是第一次碰到同是影武者级别的对手。 “阿浩,这次恐怕要靠你啦,只有影武者才能对付影武者,这种级别的战斗我插不上手。”叶小凡拍了拍许浩的肩膀说道,“怎么样,有把握么?” “额……”许浩尴尬地挠了挠头,一脸苦相的说道:“这家伙跟警察斗的时候你也看见了,简直太凶残了,这……我恐怕不是她的对手啊!” “哈哈,你别急啊,咱们搞定她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叶小凡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还记的吧,打斗的时候警察是朝她开过枪的,刚才我在岩壁上发现了血迹,这就证明她受伤了,或许还伤的不轻,她一路跑到这里来,搞不好现在已经失血过多了,这是第一。这第二嘛,你看这是什么!” 叶小凡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针头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东西啊?”许浩接过来瞧了瞧,没有一点头绪。 “这是我为那个影武者特别准备的超级麻醉针,提纯了十几次,这计量足够麻翻一头大象!等下你趁她不注意,给她来一针,不出五秒钟,保证躺倒在地。” 叶小凡伸出五根指头在许浩面前晃了晃,狡黠地一笑,继续说道:“这第三嘛,就是有我这个治疗者在这里,万一你真的受伤了,我也可以及时治疗你啊。怎么样?有这三重保险,我们几乎是稳赢喽!” “嘿嘿,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许浩咧着嘴笑笑,将麻醉攥在手中,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那个女孩实验一把。 “哎,先等等。我估计这里就这一个出口,咱们就看住这个门,先晾一晾她,等她的血流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叶小凡拉住准备动身的许浩说道。 “可以啊,小凡,”许浩嘿嘿一笑,朝叶小凡挤了挤眼睛,“以前我觉着你很聪明,现在才发现你根本就是狡诈啊!” 叶小凡白了他一眼说道:“我狡诈?那你光明正大地去跟她打啊!” “额……那个啥,麻醉好,麻醉好,嘿嘿。” 两人在石门边上大约守了十分钟。 “差不多了吧?”许浩有点不耐烦了。 “阿浩,按计划行事!”叶小凡刚一挥手,许浩便迫不及待地摸进了石门,他往里一看,顿时呆住了。 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石室,约么着有两百多平米大小,地面上排列着一些黑色的石块,石块的周围散落着许多白骨,无数颗星星点点的磷火在这些白骨间飘飞环绕,阴森森的绿光竟将整间石室照得透亮。此刻,那个女孩正缩在石室的角落里望着漫天飘飞的磷火出神。 许浩原本是想摸黑悄悄地潜到那女孩的旁边,然后给她扎上一针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这石室里竟然如此明亮,看来只能来硬的了。许浩急忙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叶小凡,叶小凡朝他点了点头。 许浩握紧手中的麻醉针猛然朝那女孩冲了过去,两个呼吸间便到了她近旁,手中的麻醉针也朝着女孩的肩旁落了下去。 那女孩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无神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出浓郁的血光,抬手一掌便印在了许浩的胸膛上,只听许浩闷哼一声,霎时间倒飞出三米多远,砰的一声掉进了石室中央的白骨堆里,撩起漫天磷火,那麻醉针也脱手而出,落在了远处。 第22章 莽兄弟误闯招魂阵 “阿浩!”叶小凡惊叫一声。 这厉魂干的虽然是夺舍的勾当,但这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只一个照面便将许浩击飞而出,当然,这跟许浩与人对战的经验不足也有关系。 “我没事。”许浩按着一个滚圆的东西爬了起来,他顺手将那东西拿到眼前一看,赫然是一个人头骨!那头骨的两个眼窝黑黢黢地看得许浩心中发毛。 “哎呀妈呀!”许浩连忙将手中的人头骨甩了出去。他定睛一看,周围的白骨原来不是什么兽骨,而都是人的尸骨,正在磷火中泛着白森森的幽光。许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种东西,他不禁浑身血液都冲到了脑门,一个激灵便从白骨堆里跳了出来。 “小凡,这些都是......都是人的骨头!”许浩惊魂未定,朝叶小凡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小心!”叶小凡大叫道。 许浩抬头一看,只见那女孩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她的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明显是失血过多的迹象,只有那一双眸子里透着浓得化不开的血光。此刻,她只用右腿站立着,左腿拖在身后,挣扎着向许浩走了过来,脚下拖出一道血迹。 许浩心中暗想,这家伙果然是受伤了,早知道就在外边多等一阵,说不定她自己就失血过多挂掉了。看如今的情形,她显然是移动不便,小爷我既然拼不过你,那就打游击战耗死你! 如此想着,许浩便朝那女孩冲了过去,眼看到了近前,他却脚下一顿,闪到了一旁,只引得那女孩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在地。许浩瞧准那女孩空挡,猛得又冲了过去,那女孩稳住身形,连忙朝来到自己身前的许浩一把抓了去,怎料许浩一个低头又躲了过去。如此这般缠斗了十几个回合,许浩只是一味闪躲,那女孩下手虽重但毕竟腿脚不便,竟然沾不到许浩丝毫,只激得自己气血加速流失,眼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出招也渐渐气力不支。 旁边的叶小凡不禁暗赞一声:妙极!想不到阿浩这个粗枝大叶的家伙也懂得用战术了。 两人你来我往又斗了几个回合,那女孩终于支持不住,力竭倒地。 许浩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姥姥的,累死小爷了!” 叶小凡捡起那支麻醉针,将麻药尽数打进了那女孩的身体。 “还打麻药?她估计都快死掉了。”许浩不解地问道。 “以防万一。不过说到死,她在被厉魂夺舍的那一刻就已经死掉了,现在她只是一副承载厉魂的躯壳罢了,而且这副躯壳现在还不能破坏掉,否则里面的厉魂就被放出来了。”叶小凡说着,将女孩的伤口处理了一下,确保这个身体的生机不会流失殆尽。 “来,看看你的伤。”叶小凡将许浩衬衣的纽扣解开,一个暗红色的掌印正浮在他的胸口处。 “你小子皮真厚,只是一些淤血。”叶小凡笑骂道,看着许浩的伤没什么大碍,他也放下心来,用掌一揉,便将淤血尽数驱散。 “嘿嘿,我的身子骨可硬朗着呢!”许浩拍了拍恢复如初的胸膛,“你刚才说她的身体不能破坏掉,是不是要用它来困住那个厉魂啊?” “对。” “那咱们还要养着她么?而且等她药效一过,缓过劲儿来,咱们不就完蛋了?”许浩皱着眉头问道。 “这个问题嘛,我也正在考虑。”说着,叶小凡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石室中央的那些黑色石块上。 其实刚一进门叶小凡就觉得这些黑色石块有些诡异,只是当时他担忧许浩安危,无暇他顾罢了。如今细细看来,这种黑色石块与四周的色调格格不入,而且,它们排列的方式也很古怪,似乎构成了一个比例和谐的八角形,八个角上的石头比其他的石头略大些,八角形的内部也有石头按照特定方位零星排布,相互间遥相呼应。单个看起来明明只是普通的石头,但叶小凡将这些黑色石块形成的图案整个收入眼底时,一时间不禁目眩神迷,有种魂魄快要破体而出的感觉。叶小凡心中惊愕,连忙收回目光,口中呢喃到:“这难道是......某种阵法?!” 关于阵法,叶小凡母亲留下的日记中也略微提到了几笔,但并没有详细的解释或是画出图谱。所谓阵法,简单来说就是将特殊的矿石按照星轸分野的方位排列而出,使矿石描摹星轨形成能量循环,之后靠某种秘法激活并形成特定功能的一种特殊图案。 如今初次见到传说中的阵法,叶小凡不禁吃了一惊,他有心将这阵法在心中描摹了几遍,以待日后细细参详,但他也明白,自己并不知道激活这阵法的秘术,所以只能开些眼界而已。 “小凡,你看这些白骨!” 许浩的叫声惊醒了沉浸在阵法中的叶小凡,他朝那些白骨看去,发现这些白骨都如众星拱月般散落在阵法的四周,只有一具很小的尸骨坐落在阵法里,那尸骨只有二十厘米高,似乎还是个婴孩,它双腿交叉盘坐在阵法的中央位置,口中含着一块黑石。 “这中央应该是阵眼,这孩子莫非就是......阵灵!”叶小凡口中呢喃着向阵眼走去,想看得更仔细一些。叶小凡一步跨入阵中便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又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寒意瞬间弥漫了他的整个身体,叶小凡感到心脏里的那个游魂充满了恐惧的情绪,似乎对那个孩童的尸骨十分惧怕,此时,那股寒意已透入叶小凡的肺腑,叶小凡连忙退出了阵法,那股寒意也瞬间消失无踪。 叶小凡心有余悸,暗骂自己先前的举动太过鲁莽。 “什么鬼东西。”许浩看那婴孩的尸骨有些怪异,顺手捡起一颗石子丢了过去。 叶小凡大呼一声:“不要!”可是为时已晚,那颗石子穿过阵法,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婴孩的脑袋上,‘咚’得发出一声脆响。 许浩听见叶小凡的呼喊,也不禁紧张起来,但过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生什么。 “没事,没事!”许浩暗暗舒了一口气,朝叶小凡摆了摆手说道。 咯吱。 突然,一声骨骼摩擦的声响传来,两人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都起来了。 那婴孩本来是背朝许浩的,此刻再看时,那婴孩的头骨早已转动了一百八十度,猛地看向了许浩! 许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盯住那个头骨,立在了原地。 只见那副婴孩的尸骨渐渐晃动起来,似乎就要从地狱中挣扎而出,霎时间,沙沙,沙沙,沙沙地声音从远处传来,逐渐地由远及近,由弱变强,最后在整间石室中回荡。紧接着,黑色的圆球不断从婴孩的眼窝中掉落在地上,落地之后,舒展成了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这虫子背着一个甲壳,猩红的小眼睛下长着一对下颚,滚圆的身体上长着数不清的腿,它们争先恐后的从那婴孩的眼窝里钻出来,掉在地上汇成一股黑色的河流,朝许浩与叶小凡涌了过来。 沙沙,沙沙,沙沙......一时间,叶小凡与许浩两人不禁头皮发麻。 此刻,那个女孩正躺在距离阵法不远的位置,那些虫子一拥而上,包裹住了她的身体,它们咬破女孩皮肉,一窝蜂的钻了进去,只见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鼓包在女孩的身体表面窜来窜去,啃食皮肉的声响不断传来。那女孩的面部不断抽搐着,逐渐僵硬了下来。几个呼吸间,黑色的洪流从女孩的身体上退了出来,只留下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叶小凡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他大叫一声:“快走!”拉起愣在原地的许浩就向出口跑去。身后的黑色洪流紧追不舍,一路朝两人汹涌而来。 叶小凡与许浩夺路而逃,跑了七八分钟,瀑布的轰鸣声愈来愈响,洞口的光亮也跃入眼帘。 “跳!”叶小凡大吼一声,与许浩先后跃进了洞口的瀑布帘幔中。轰!就在他们刚刚跃离地面的瞬间,身后的黑色洪流狠狠的拍打在了原地,几只暴露在阳光下的虫子‘跐溜’一声化作了青烟。 黑灵早已在瀑布前的空地上等候多时了,此刻,它看见两个狼狈的人影突然从水幕中冲了出来,落进了面前的水潭里。 第23章 苦命儿不解天命魂 叶小凡与许浩从潭水里爬上来,顺势就躺在了岸边,两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依旧惊魂未定。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黑乎乎地满地都是,辛亏咱们跑得快,不然就交代在山洞里了。”许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喘气粗气,一边抱怨着两人在洞里的遭遇。 “应该是尸蟞,一种吃尸体为生的虫子。不过这些尸蟞可能是变异了。”叶小凡说着,将衬衣脱下来拧着水。 “什么可能,就是变异了,不然能把那女孩活活啃成骨头么!”许浩想起那女孩临死前的惨状不禁打了个寒战,“哎,对了,你不是说要用那女孩的身体困住厉魂么?现在她只剩下一副骨架,死透了,怎么搞?。” “这倒没关系了。你还记得洞里的那些黑色石头么?那其实是一种阵法。如果我没猜错,那个阵法的作用应该就是招魂。” “招魂?”许浩疑惑地问道。 “对,简单地说就是将周围的游魂吸引过来,那个阵法四周散落着的白骨就是被招过去的厉魂留下的。”叶小凡解释道。 “几颗破石头就能把灵魂招过来?”许浩不以为然。 “那是一种阵法!而且那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某种珍贵的矿石,矿石中本来就存在着强弱不一的磁场,如果将这些矿石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排列成阵,那么其中的磁场就会形成一种共鸣,这种共鸣会将阵眼方位上的阵灵强度放大,具体能放大多少倍,则取决于阵法的精妙程度、矿石中的磁场大小和阵灵本身的强弱了。”叶小凡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描摹山洞中的阵法。 “太复杂,搞不懂!”许浩挠了挠头,略作沉思道:“这么说,山洞里的那个阵法也有阵灵?” “有啊,就是被你用石头砸的那个。” “额……我也不是故意地嘛。”许浩尴尬地笑了笑。要是不自己砸了那个婴孩头骨,就不会惊动那些尸蟞了。 “其实你也算是弄巧成拙了,那个女孩离阵法那么近,尸蟞咬破了她的身体放出了厉魂,那厉魂肯定是要被阵法吞没的,正好解决了咱们的难题。”叶小凡笑着说道。 “你是说那个阵中央的那个婴儿是阵灵?这手段也太狠毒了,竟然用一个活生生的婴儿来摆什么破阵法!”许浩想到这里心中愤愤不平,咬牙切齿地说。 叶小凡皱着眉头,略略沉吟到:“确实很残忍,但我估计那是个死婴,在母胎中孕育时灵魂就消亡了,所以一出生时就是个死胎。那阵法既然要有招魂的效果,用死婴来做阵灵是再好不过了,因为死婴本身无魂,却又带着想活下来的执念,所以它就会自然而然地吸纳魂魄为己用,将这种吸力通过矿石的共鸣放大,就形成了招魂的阵法。” 其实,山洞中阵法的出现也解答了叶小凡心中的另一个疑惑,就是那只侵入叶小凡身体的游魂是如何长久存活着的问题。按理说,游魂在消耗完自身能量后便会消亡,但这只游魂不但存活下来,而且抵制住了招魂阵法的吸引,如此看来,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只游魂通过吞噬被招魂阵法引来的游魂变强了,强大到足以抗衡洞中的招魂阵法!但既然它如此强大,为什么却没有夺舍成功呢?这令叶小凡百思不得其解,他心中暗叹到:看来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找到答案啊! 此时的叶小凡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虽然天资聪颖、稍有城府,但毕竟对这大千世界所知甚少,又如何能得知‘定数缘法’的奇妙之处。正如俗话所说:万般皆有法。这世上所有的问题必然都是有其缘法的,人之所以无法参透,只是由于其认知有限而已,正如那只入侵他身体的游魂之所以没能成功夺舍,这里边自有一段缘由,但这都是后话了。 叶小凡琢磨着入侵自己身体的游魂,许浩感叹着灵异世界的广博奇妙,一时间两人心中各有思量,竟也无话,唯有瀑布的轰鸣声萦绕耳畔。 “对了!”许浩突然想起了什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小凡,你不是说厉魂保留有生前的记忆碎片么,我记得那个女孩不停地说着‘报仇’,她是不是真有什么冤情啊?” “就算有也已经解决了,”叶小凡皱着眉头说道:“她不是已经杀了那一家三口么,唉,真是孽缘啊,还连累了那么多警察。” “啊,差点忘了!”许浩一拍大腿叫道:“也不知道我老爸现在怎么样了!” “反正是你把他打晕的。” “我……” “行啦,不用太自责,许叔叔应该没事的,”叶小凡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得赶在太阳下山前到家。”说完,叶小凡便跟着黑灵走了。 “好……唉,不对啊!”许浩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叶小凡的背影叫道:“你个没良心的,不是你让我把老爸打晕的嘛!” “还赖上我了,让我别自责!” “唉……你等等我啊……” 过了两三天,那件轰动一时的凶杀案由于无法抓到凶手而不了了之,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论也换了新的焦点:山河祭之前的展会。这个展会定在九月初一,是展示山河祭所用的各种器物的盛会,附带着也进行一些古董的拍卖活动。由于水塘镇以历史悠久、保存完整而闻名,所以,这里举行的古董拍卖会十分惹人注目,每到九月初一,各地的古董商和古玩爱好者多数都将汇聚于此进行古董交易,也顺带领略一番水塘古镇的魅力。 这个周六,天刚蒙蒙亮,叶小凡就将许浩从卧室的床上拉进了一个奇怪的房间。 “这里是?”许浩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靠左边的墙是一个很大的书架,上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右边靠窗的位置是一个工作台,上边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和各种医学仪器,房间的中央则是一张床。尽管他出入叶小凡家就如自己家一样,却也没有进来过这里,因为这间房平时都是锁着的。 “这里以前是我爸妈的书房,哦,也是实验室。”叶小凡微笑着说道,接着,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道:“现在正是黎明前夕,日月交替,阴阳交割,这个时候的魂魄是最平和的,咱们就开始吧。” “小凡,你真的要把自己的生命力给我一半?”许浩盯着叶小凡的眼睛说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快,平躺在床上。”叶小凡指了指面前的那张床说道。 许浩眼圈微微发红,迟疑地挪动着步子,最终叹了一口气,平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眼。 过了一会儿,叶小凡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嗯?怎么不开始啊?”许浩睁开眼睛,盯着一动不动的叶小凡问道。 叶小凡朝他扬了扬眉毛,咳嗽了一声,没有说话。 “什么意思啊?”许浩眨了眨眼睛,满脸的狐疑。 “脱!” “脱?脱什么?” “脱衣服啊,不然怎么种噬灵阵!” 许浩哦了一声,把衬衣脱了,光着膀子躺了下来。 “再脱!”叶小凡不耐烦的说道。 “还脱!”许浩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用双手护在胸前,怪声怪气地说到:“怪不得你还没有女朋友,原来喜欢这个调调。” 叶小凡顿时满脸黑线,忍不住爆了粗口:“喜欢你妹啊!你不脱衣服我怎么认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 第24章 舍命人施针救兄弟 许浩平躺在医用床上,全身只剩下一条短裤。 “阿浩,你应该知道奇经八脉吧?”叶小凡问道。 许浩一听见这个,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说道:“当然知道啊!我还知道只要打通奇经八脉中的任督二脉就会功力大增呢!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要是少看点武侠小说也许智商就能高一点了!”叶小凡白了许浩一眼,继续说道:“奇经八脉是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的总称,它们与人体的十二正经不同,既不直属脏腑,又无表里配合关系,其循行别道奇行,故称奇经。任督两脉原属于奇经八脉,任脉主血,督脉主气,为人体经络主脉。任督二脉若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你所谓的打通任督二脉,才没有武侠小说里讲的那么玄乎,实际上就是阴阳相通,通俗点说就是阴阳平衡,因为阴阳平衡就可以五脏六腑运行平衡,身体平和,人体就是最好的状态。” “哦,原来书里都是扯淡的。哎,你跟我说这些干嘛?”许浩挠挠头问道。 “刚不跟你说了么,任脉主血,督脉主气,这气血就是生命力的基础。所以我先要打通你的奇经八脉,让气血相通,形成完整的循环周天,然后在你的脏腑之内种下噬灵阵,让你的体内产生引流力,最后再通过督脉中的制高点,也就是你头顶的百会穴将生命力输送进去。这样,我的生命力就会通过你体内奇经八脉的周天运转彻底转化为你的生命力了。” “哦哦,”许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怎么打通奇经八脉呢?” “就是用它!”叶小凡说着,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看,里面原来是一排银针,这些银针长约三寸,通体泛着银光,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只是看上一眼便能感到它的锋锐。 “妈呀!”许浩看见这银针吓得不轻,连忙摆手道:“非得用这这个玩意儿吗?看着就瘆人。” “你懂什么,这针灸之法古已有之,是中医文化的精髓,我特地跟一个老爷子学了三年,也不过才懂得一些皮毛。要打通你的奇经八脉,就要先用针灸之法打开经脉上的穴道,这些穴道就像是经脉上的关卡,所以穴位通则经脉顺。”叶小凡捻起一根银针,在酒精灯上烤了烤。 “唉,那你轻点啊。”许浩闭上眼睛,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叶小凡闭着双眼,在脑海中又将奇经八脉的穴位图回忆了一遍。这开穴通脉本就是十分凶险的事情,不但要摸准穴道的方位、拿捏好银针刺入的分寸,而且所开穴道的先后顺序也是一点都不能乱,否则便有气脉相冲、血液逆流的危险,由此可知叶小凡此刻心中的压力之大。 深吸口气,叶小凡猛得睁开双眼看向许浩的全身,此刻,他的目光已穿透了许浩的皮肉,看到了他体内奇经八脉的周天图。只见叶小凡捻起银针在手,一时间手随心动,干净利落地将银针刺入了许浩左臂的手腕处,稍稍捻动银针到适当的深度,便放开手来,这便是奇经八脉的第一道穴位:内关穴。 许浩不经感到手腕处一阵酥麻,却并没有任何疼痛之感。 接着,叶小凡脚下不断变换着方位,手中连续动作,一口气便又相继刺入了许浩的公孙、临泣、外关、申脉、后溪、列缺、照海七个大穴,此时,便贯通了八脉中主要的八大穴位。叶小凡略略停顿,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接着,他又照先前一般,陆续刺中了许浩八脉中的二十四个关键穴位,如此便打通了阻碍奇经八脉进行周天循环的三十二个大穴。 叶小凡不敢松懈,此时,他必须立即按照奇经八脉的周天循环将许浩的气血梳理一遍,以免气血卡在刚打通的穴位处。 叶小凡胸腔中提上一口气来,将全身气力汇聚于双手拇指,朝着许浩的内关穴外半寸的位置便点了下去。这一点可是很有讲究,它的位置必须近到能引动穴位内的气血,又不至于靠得穴位上的银针过近,从而影响了银针的效用。叶小凡按住两指,按照周天运转顺序将许浩的气血从头到脚梳理了一遍,在此过程中竟然没有丝毫错位,拇指过处都在穴位外的半寸处! 这开穴通脉的功夫确实累人,不仅耗费气力,更损耗心神。呼……叶小凡呼出一口浊气,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接下来便是种噬灵阵。 “阿浩,你的奇经八脉已经打通了,接下来我要在你心脏四周种下噬灵阵。” 下针过程中,许浩一直没有睁开眼睛,此刻,许浩周身都扎满了银针,像一支躺着的刺猬。 “打通了?!”许浩顿时感到头脑清明,通体舒畅,惊喜地说到,“我以为会很疼呢,谁知道这么舒服,小凡你继续吧!” 叶小凡拿出一个密封的天青琉璃八宝瓶,揭开密封盖,一股淡淡的清香便飘了出来。 “这是什么味道啊?还挺好闻的。”许浩翕动着鼻子问道。 “好闻,也致命。”叶小凡轻轻晃动着瓶子说道。 “什么意思啊?” “这瓶子是我妈留下的,里面是夺灵草的汁液,这夺灵草不是天然长成的植物,而是把青蛊虫种在将死之人的身体上,等青蛊虫吸足了死气就会石化,渐渐地在人的血肉中生根发芽,等人死后,这夺灵草就长成了。现在你还觉得它好闻么?”叶小凡戏谑地说到。 “我去,你妈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东西啊?”许浩听了这夺灵草的培育之法就像吃了一只苍蝇,胃里一阵翻涌。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夺灵草虽然邪门,可却是种夺灵阵必不可少的东西。等会我会用这汁液在你心脏上画成噬灵阵,之后,它会逐渐渗透进你的血肉中将心脏包裹起来。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说着,叶小凡将一根银针浸泡在装着夺灵草汁液的瓶子里。 “好的,来吧,我准备好了。”许浩咬着牙说。 叶小凡将瓶子中的银针取出,那银针上已经涂满了一层黑色的液体,不过诡异的是这些黑色液体在银针上不停地蠕动着,好像活物一般。叶小凡把银针轻轻地刺入了许浩左边胸膛,以针为笔,以这黑色汁液为墨,开始画阵。 银针入体,许浩顿觉一阵刺痛感于胸膛处袭来,但这痛感被没有持续太久便被一股酥麻的感觉代替,这酥麻感渐渐由皮肤浸入血肉,好似一群小虫正往体内钻来,最后将他的心脏整个包裹了起来。 此刻叶小凡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拔出了银针,那许浩左边的胸膛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六边形,六边形当中则有一道晦涩的符文。这夺灵阵原算不得什么复杂的阵法,按陈如是的日记中所说,夺灵阵在严格意义上根本就入不了阵法之流,只是最基本的阵法起手式。 此刻阵法完成,许浩的奇经八脉也已经打通,只剩最后的输送生命力了。 叶小凡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正是朝阳初升,夜幕退去的黎明时分。他心中暗道:时间正好! 叶小凡一步跨至许浩头部的前方,食指与中指并成剑指样式,轻轻抵在了许浩头顶的百会穴上,眉头微皱,叶小凡暗暗调动体内气血朝许浩的头顶冲去,这股气血瞬间冲出叶小凡的双指进入了许浩的体内。 许浩感到一股热流自头顶袭来,通过心脏处阵法的牵引自百会穴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之后源源不断的热流便顺着银针扎中的位置在体内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接着便传入了四肢百骸,许浩不禁感到通体舒畅,如沐春风。 热流顺着许浩的奇经八脉完成周天后并没有停下,好似源源不断一般不停地自他的头顶涌进来,差不多持续了五分钟,只听叶小凡低吼一声,自右臂传出一股暗劲,顿时双指变掌拍在了许浩额头。 许浩的皮肉随着这股暗劲形成一股很有规律的波动,顿时全身上下三十二根银针齐齐掉落! 许浩睁开双眼,看见叶小凡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此刻正趴在床边喘着粗气。 “小凡,你没事吧?”许浩急忙下床去扶叶小凡。 “没事,现在咱们俩才真是‘过命’的交情了。”叶小凡有气无力地说完,便倒在了地上。 第25章 三巨头齐聚听雨轩 叶小凡真的太累了。昨晚那一套开穴通脉的功夫从头至尾走下来已经令他精疲力竭,加之他又强打精神将自己两百年的生命输送给了许浩,此时的他可以说是气血两亏,神劳形瘁。 一觉直睡到晚上八点,叶小凡睁开昏沉的睡眼,看见许浩正坐在床头。 “小凡,你醒啦!你没事吧?”许浩惊喜地叫道。看着叶小凡一脸的憔悴,这个平时大大咧咧地少年居然红了眼眶。眼前的这个人连命都可以给自己,那他许浩...... 叶小凡微微一笑道:“对白能不能有点深度!我现在揍你一顿都没问题。” “你小子还能开玩笑,看来没事。”许浩也被叶小凡逗乐了。 “行啦,你先回去吧,我再睡会儿。” “你睡,你睡,我在这照顾你。” “你搞什么,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回去吧。”叶小凡朝许浩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那好吧,”许浩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又转过头道:“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啊!”说完,又看了叶小凡一眼,离开了。 叶小凡真的还想接着睡,却强打着精神坐起来,拨通了罗冲的手机。 “喂,罗大哥,事情查的怎样了?” “小凡,果然不出你所料,那小子真的准备动手了!” “嗯,你来家里一趟吧,咱们商量一下明天的计划。” “好,这就到。” 罗冲来到后,叶小凡将明天的安排一一对他作了嘱咐,又把这件事的发展做了严谨的推演,最后将几种可能出现的结果及其应对措施做了详细的交代。 两人一直聊到将近夜里十二点才结束。 “罗大哥,今天夜里你可能没办法睡觉了。”叶小凡朝罗冲歉意地一笑,说道。 “嗨!这有啥大不了的,倒是难为兄弟你想得这么周全了。”罗冲说着站起身来说道:“那我这就去安排。” 罗冲抬腿刚走到门口,叶小凡又叫住了他。 “罗大哥,明天,”叶小凡眯起狭长的眼睛,眸子中的寒光一闪而逝,“不要留手!” 罗冲听到这冷漠的声音不禁心中一颤,旋即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明白。” 罗冲离开后,叶小凡踱步来到窗前。外边的夜黑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第二天一大早,叶小凡先去了趟群青家。群青是叶小凡的父亲叶正生前带过的实习医生。 “群青阿姨,我爸爸生前在医院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叶小凡接过群青递过来的水杯,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位三十出头的家庭主妇,一边问到。 “得罪?”群青的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会呢。你爸爸是个很和蔼的人,又是医院里的骨干医生,医术高超,所以人缘很好。”她提起叶正时白皙的脸上显出淡淡的红晕。 叶小凡看在眼中,心里暗道:群青似乎对我爸爸有那么点意思,看来她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那有没有什么难缠的病人?”叶小凡继续追问,他不甘心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应该也没有。”群青略略沉思后说道,“我一直在给你爸爸打下手,所以如果有什么难缠的病人我应该会有映像。” 看来医院这边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叶小凡正有些心烦,群青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有一个女病人来医院复查的时候情况不是很好,她丈夫因此对叶医生有些不满,说叶医生见死不救什么的。不过那只是病人家属一时不能接受现实,所以情绪比较激动,我们就也没当回事。” “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叶小凡连忙问道。 “嗯,好像是叶医生出事前一个月左右吧。”群青刚说出口,突然意识到这么说不妥,赶紧说了句抱歉,接着便开始安慰叶小凡。 “没事的,群青阿姨,”叶小凡朝她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拜托您把那个病人的地址发给我,我就先不打扰了。”说完,叶小凡站起身来要走。 “先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两本叶医生的临床笔记,你带回去吧。” 今天的听雨轩照常爆满,不过却格外的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压抑。 叶小凡在茶水间里一边泡茶,一边听两个伙计窃窃私语。 “今天是什么日子,镇长怎么来了?” “嗨!这些官老爷还能有什么大事,喝茶听曲儿呗!哪个男人不想多看一眼这传说中的美女琴师。” “我看啊没这么简单,你知道镇长旁边儿那人是谁么?” “谁啊?” “他你都不认识!他就是镇上三大势力之一的义气堂堂主,段莫枫!” “是他!我听说这段莫枫为人仗义疏财,豪气干云,算得上是个英雄豪杰,更厉害的是他那一身剑法堪称绝伦!哦,对了,他还有一口精铁打造的宝剑,平时也不知藏在哪里,用的时候却可以随时出现,当真是神出鬼没!可看他这长相也很普通嘛。” 段莫枫确实如这个伙计所说,长相普通至极。他一米七几的身高,身材偏瘦,留着平头,勉强算得上是五官端正,加上他那身没什么特点的纯白色排扣衬衫和灰色棉布裤子,说他是个跑堂的伙计都不会有人怀疑。 而相比之下,与段莫枫同座的镇长刘福生倒是一脸贵相。刘福生体态偏胖,膀大腰圆,着一身锦缎唐装,梳着大背头,齐整地脸上带一副金丝眼镜,眼里不时闪现出精明的神采,他板起脸来就是威严的领导,堆起笑时又像是精明强干的商人。 此时,刘福生与段莫枫正在大堂中央同桌而坐,喝茶聊天。满堂的客人都鸦雀无言,唯有二人谈笑风生。 “段老板,你今天找我来所为何事啊?”刘福生呷了一口茶水,笑呵呵地问道。 刘福生不叫段莫枫为堂主而称他为老板,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帮派组织在明面上是不被镇政府认可的,更不可能允许他堂堂一镇之长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一个帮派头子喝茶聊天,索性称老板更为恰当。 “哟,刘镇长,瞧您这话说的,”段莫枫不动声色地给刘福生添了茶,说道:“您平时为了咱们镇子劳心劳力,日理万机,我作为镇子里的人难道不应该多孝敬孝敬您?不应该请您来欣赏欣赏这国色天香!” “哎呀,老段呐!”刘福生哈哈大笑着指向刘福生,晃着指头道:“你小子虽说不是官场中人,可这拍马屁的功夫可是一流啊!” 段莫枫连忙陪笑道:“您要是觉得我是可造之材,那就提拔提拔我呗!” “哈哈,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昨天夜里抓进去的那个是你手下的兄弟吧?”刘福生往上推了推眼镜说道,“你呀,也别绕弯子了。那小子也没犯什么大事,顶多蹲个三两天也就出来了。” “嗨呀!”段莫枫一拍桌子,笑着说道:“刘镇长就是快人快语,为我们老百姓解忧解难呐!来,喝茶,喝茶。” 两人正谈笑着,门外又进来一人。 这人一米八几的个头,虎背熊腰,长发披肩,鼻直口方,双目炯炯,一身苍蓝锦缎痂皮褂走起来虎虎生风,尤其惹人注目地是他左眼上有道狰狞地刀疤。 他一进门,大堂中的客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第26章 女琴师一曲惊众人 世情琐事挥不去, 且携繁花笑掩愁。 光影轮转梦偏冷, 尤念扶桑几回眸! ——写给女琴师 “这,这不是铁掌帮大当家张晓龙么?!” “是啊!听说他天生神力,一双铁掌更是刀枪不入、摧金断石!” “今天水塘镇三大巨头碰到了一起,这下有好戏看喽!” 看见大堂中央的刘福生与段莫枫,张晓龙的脚步也是一顿,显然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他们。 “哎,老张!”刘福生笑呵呵地向张晓龙招呼道,“过来坐,过来坐。” 张晓龙原本定了三楼的贵宾室,此刻却将手中的檀香手珠一捏,笑着向刘福生与段莫枫走了过去。 张晓龙走到刘福生身旁并没有坐下,他站着向刘福生问了句好,又朝坐在刘福生左手位的段莫枫挤出一丝笑容。 段莫枫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早就听说张老板是个风雅之人,逢周末必来听雨轩喝茶赏曲,当真是逍遥快活啊!”说话间,段莫枫已换到了刘福生的右手位。 张晓龙这才在刘福生的左边坐了下来,呷了一口茶博士递上来的茶水,慢吞吞地说到:“段老板说笑了。不过说到风雅,刘镇长今天能于百忙之中抽出身来与段老板喝茶才真是风雅,我张某人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哈哈!”刘福生往上推了推眼镜,笑呵呵地说到:“什么风雅不风雅的,我看啊,今天这满堂的客人可都是冲着风流而来的。” 段莫枫抚掌笑道:“妙极!妙极!”说完,又给张晓龙添了茶水,而张晓龙却无丝毫表示。 一个伙计私语到:“王叔,同是三大势力的头头,这张晓龙怎么就不给段莫枫一点好脸色呢?” “小点声。”这个听雨轩里最年长的伙计说道:“虽说同为水塘镇里最有头脸的三大人物,可也是有很大区别的。这刘镇长代表的是镇政府,排在首位就不用说了,排在第二的嘛当属张晓龙,近些年他手下的铁掌帮几乎是垄断了镇子里的货运行业,现在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这张晓龙可以说是水塘镇的地下皇帝。而这段莫枫虽说位列第三,可他们义气堂却只能龟缩在镇南,近些年来毫无发展,总体实力跟铁掌帮差距太大。” 又一个伙计插嘴道:“除此之外,你们知道张晓龙脸上那道疤是怎么回事么?听说啊,就是当年两家抢地盘时段莫枫给他留下的!” “嘘!你不要命了......” 水塘镇三大巨头在大堂中央喝茶聊天,剩下的客人在周围切切私语,时间就在这怪异地氛围中流逝。 约莫着已过了午后时分,那神秘女子终于走进了听雨轩。 今天,她穿了一身略显紧致的月白色长袍,莲步轻摇间勾勒出一道灵动的曲线,纯白的面纱上方,那双盈盈似秋水般的眸子,只需一瞥便让人心神摇荡。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奇刷刷地朝她看了过去,但她仿佛没有察觉般,自顾自地穿过大堂转进了南面的琴室中。 众人才回过神儿来,一首《长相思》便从琴室中缥缈而来。 这首《长相思》是明末清初时期,东渡日本弘法传道的东皋心越禅师所作,看似简单,想要弹好却是不易,整个曲调要始终控制在一种“哀而不怨,隐而不发”的格调中。 今人弹《长相思》,多是小家碧玉之格调,而在这女子手中则具大家闺秀之风范。只见她指落圆熟如雪泥鸿爪,轻巧转换如莲瓣无声,舒缓的起调,沉郁的停顿,仿佛自己化作心越禅师立于秋风萧瑟,芦苇苍茫的江岸边,遥望瓜州古渡,不由喟叹:风迹犹在,故人何去! 众人都一时听得呆了,一个个都似神游天外,全然忘乎了所以。 直至最后一挑余音袅袅,‘沧琅’一声如离人落泪般感叹到: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众人方从如梦似幻的琴音中渐渐醒来,再看时,那神秘女子已走出了听雨轩。 叶小凡看着那女子的身影渐行渐远,嘴角微微一挑,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27章 万人迷归途遇劫道 神秘女子离去后,听雨轩的客人们却不似往常一般跟着散去,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因为大堂中央的那三人还没有动身的意思。 “这女子的琴艺当真是举世无双啊!”张晓龙把玩着手中的檀香手珠,一脸迷醉地说到。 “看来这女子的琴声飘到张老板的心里去了。”段莫枫附和道。 “哈哈,段老板,”刘福生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张晓龙,说到:“我看啊,飘进张老板心里的恐怕不止这琴声吧?” “如此佳人!难道刘镇长就不动心?”张晓龙盯着刘福生问道。 听到这句话,刘福生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瞳孔猛得一缩,满脸的笑意也有瞬间的僵硬,连忙说道:“不敢,不敢,我刘某人一大把年纪了,哪还有这些想头!” 听到刘福生的这句话,张晓龙只当是搪塞,可段莫枫却是心头一震,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今天段莫枫之所以请刘福生来听雨轩喝茶,是罗冲一再央求的结果,就连这请客的由头都给他设计好了:昨晚先命一手下酒后闹事,故意被抓进局子,今天段莫枫就来请客说情。 段莫枫原以为罗冲只是在给自己创造与刘福生拉进关系的机会,可当他看见张晓龙走进听雨轩的那一刻,又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而现在,听见这一镇之长刘福生无意之中竟说了句‘不敢’,段莫枫才回过味儿来,感觉到今天可能有大事发生! 就在段莫枫沉吟之际,听雨轩门口突然响起了喊声,“大家快去看啊,女琴师被人劫道了!” 这一声喊叫就像沉寂的天边突然响起了一颗炸雷。 “女琴师”这三个字在水塘镇里就专指一人,那就是大部分男人心中的女神——在听雨轩中弹琴的神秘女子! 众人听见这喊声都是心头一震,顿时炸开了锅,一边大声议论着一边如潮水般纷纷涌上了街头。 张晓龙闻声也坐不住了,一把拍在桌子上昂然起身,恶狠狠的说道:“谁他妈这么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段莫枫却在心里默默地给他补了一句:而且在你铁掌帮的地盘。 “刘镇长,咱们也去看看吧?”张晓龙急忙说道。 刘福生答应了一句,三人一同随着人流赶了过去。 叶小凡嘴角的笑意更浓,信步跟上众人。 一群人簇拥着刘福生转过顺安街踏上青石大道,向南望去,只见前边乌泱泱的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那情景当真是万人空巷,比过节还热闹。 两个小斯在前边开道,刘福生走在青石大道中央,左边是张晓龙,右边是段莫枫,身后簇拥着一群原本在雨轩中喝茶,同时也是这镇子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路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街上众人见这阵容都不禁倒吸口气,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刘福生等人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又走了大约一公里,几乎从顺安街快走到了同福街,只见前方的人越来越多,等到了事发地一瞧,那里早已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两个小斯倒也机灵,齐声扯着嗓子喊道:“刘镇长到!”一连喊了两声,喧闹的人群方才渐渐安静下来,退向街道两旁。 刘福生一边向前走一边向中央看去。只见那位在听雨轩中弹琴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青石大道中央,此刻,她的左前方跪着两个个蒙着面的人,右前方还有一群人正围着地上的一人拳打脚踢,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其中有个光头打的最起劲,一边打还一边喊:“奶奶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道!这可是铁掌帮的地盘,敢冒犯张帮主他老人家,我废了你!” 刘福生站定后喊道:“罗冲,快住手!”刘福生身为水塘镇的镇长,街头上叫得响的人物大都是认识的,这罗冲当然算是一个。 那光头正是罗冲,此刻他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不禁从混战的人群里冒出头来一瞧,见是刘福生、张晓龙和段莫枫等人,立即朝手下们喊道:“住手!都给老子住手!没看见刘镇长站在这儿么!” 罗冲嘴里喊着住手,脚下却不含糊,又连忙往那人身上狠踹了两脚,这才一路小跑着来到刘福生等人身前。 “罗冲?”段莫枫一脸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向刘镇长汇报清楚!” “是!段大哥。”罗冲一边答应着一边用袖子抹着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对刘福生说:“刘镇长,是这样的,刚才我跟一群兄弟经过这里,看见这群家伙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人,这不是反了天么!但我想这里是张帮主的地盘,他老人家自会维护这里的治安。”说着,罗冲朝张晓龙抱拳行了个礼。 “继续说,都啥时候了还整这些。”张晓龙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但我等了半天,也没见铁掌帮的人来管一管,眼看这伙人就要得手,我又想起段大哥时长教导我们要处处维护张帮主的面子,索性也就放肆了一回,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当场拿下,原本想着交给张帮主发落,既然您来了,那肯定由您来主持公道了。”罗冲不紧不慢地说完,又朝刘福生行了个礼。 刘福生没有答话,却朝着一旁静静站立的女子问道:“这位小姐,事情是他说的这样么?” 那女子抬起头来,秋水似的美目看向刘福生,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福生被那女子看得有片刻的失神,赶紧咳嗽了一声掩饰而过,拿起腔调来说道:“好!罗冲啊,你做得好!今天你不仅维护了张老板的面子,更是维护了咱们水塘镇的治安!你不但救了这位姑娘,更是救了咱们水塘镇的天理人心!要是水塘镇里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何愁不能风调雨顺、物美人和啊!” 罗冲被刘福生夸得不好意思,不住地挠着头。 叶小凡在人群中不禁心中偷笑道:这刘福生也太能忽悠了。 第28章 刘福生携私论公心 刘福生刚说完,便有人喊了起来:“请刘镇长主持公道!请刘镇长主持公道!”接着人群纷纷附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刘福生红润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做了一个双手下压的姿势,掌声顿时平息了下来,“好啊!民心不可违,民心不可违啊!”说完,他将双手往身后一背,脸上一绷,对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两个蒙面人喝到:“说!你们是哪里人士!光天化日之下为什么要抢这位姑娘!背后有无人指使!” 那两个蒙面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罗冲上前一一扯去那两人脸上的黑布,大声喝道:“刘镇长问话,还不从实招来!” 那两人到是硬气,面对众人这等阵势竟然没有丝毫惧怕的神色,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罗冲本没有耐心跟他磨蹭,要是搁在平时,早就上手了,但今天刘福生、张晓龙等人都在场,他也不好发作。 “这俩人看着面生啊。”刘福生嘀咕了一句,“那就带回警局再审吧!” 叶小凡闻言,立即给罗冲使了一个眼色。 “哦,镇长,那边还有一个呢!”罗冲会意,连忙提醒道。 “对,差点忘了,”刘福生一拍脑门说道,“把他带过来!” 那人已被打的奄奄一息,此时被罗冲的手下一路拖了过来,撂在刘福生面前。 罗冲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黑布。 只见那人一副容长脸,长着鹰钩鼻,最显眼的就是他额头右边那块青色胎记。 众人看见他的脸皆是一惊! 刘福生自然是认识面前这人的,他叫李飞,是张晓龙的心腹,两人经常一起到听雨轩里消遣。但今天这事干系重大,如果当着众人的面将张晓龙牵扯进来,恐怕是不好收场。 所以,刘福生不能说自己认识李飞,更不能说出他的身份,可李飞这人以好色闻名黑白两道,这里又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他刘福生不说破,可不能保证其他人不说破啊?看来得想个办法堵上众人的嘴! 刘福生略微沉吟到:“这人也看着面生啊,段老板,”他扭过头对段莫枫说道:“你认识么?” 当段莫枫看见李飞那张脸,一切就全都明白了,他心中暗暗赞叹道:妙极!罗冲啊罗冲,你真他娘的做得好啊!我一定配合你把这场戏做足! 心里这般想着,段莫枫的脸上却不动声色,此刻听见刘福生的问话,连忙走到李飞身前,蹲下身来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遍,然后摇着头满脸疑惑的答道:“刘镇长,段某也不认识啊。” 刘福生闻言心下暗暗舒了一口气,只要段莫枫肯卖自己面子,那这事就好办了。 段莫枫说完,站起身来一脸玩味地朝张晓龙道:“张老板见多识广、博闻强识,想必认识此人?” 张晓龙此时恨不得一掌劈死李飞!自己还纳闷呢,他一向是往听雨轩跑得最勤的,今天怎会不跟自己前来,原来这个小王八蛋居然色胆包天,背着自己干下这等勾当!如今自己的心腹在在自家地盘被人抓个现行,他张晓龙自然是脱不了干系! 现在既然刘福生和段莫枫都肯给自己脸面,他张晓龙自然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赶忙咬着牙答道:“张某也不认识!”说着,手中的檀香念珠早已被捏的吱吱作响。 刘福生闻言点了点头,又目光炯炯的扫向身后那些在水塘镇有点身份的人物,只要他们闭嘴,那些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又不认识李飞,根本就不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被刘福生的目光一扫,那些人也都回过味儿来,这三大巨头都表态了,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会不识趣儿呢?顿时也都沉默不言。 刘福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心中又思量到:现在只是堵住了众人的嘴,但根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那就是得平衡各方利益,给众人一个说法,尤其是那名女琴师…… 张晓龙此刻心中也正在琢磨着如何能将此事大事化小,最起码得保住自己的脸面,顿时他拿定主意,向刘福生行了一个礼,说道:“镇长,这事出在张某的治安区以内,是我一时失察,让这些混蛋钻了空子。不如就将他们交给我来审问,我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以求将功补过!” 刘福生心中冷哼一声,心想这事要是这么容易解决老子还用发愁么!好事都让你张晓龙占了,其他人难道不会有意见?今天这事要是处理的不能让各方都满意,万一哪天让人给捅出去,我的麻烦可就大了!而且你铁掌帮动谁不好,偏偏动了这位,动了这位就是动了听雨轩…… 刘福生不禁暗叹一声,这镇长可真不是人当的啊! 咳咳!刘福生清了清嗓子,对张晓龙说道:“张老板知错能改,很是难得。那好吧,这人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这件案子查清楚!” 张晓龙闻言心中一喜,连忙称是。 “不过,”刘福生接着说道:“我有几个批示,你可都得照办!” “一定一定!”张晓龙连连点头。 “这第一,你要查清这件案子,并且给全镇的人一个说法!” “是!” “这第二嘛,”刘福生顿了顿,说道:“刚才罗冲说,他等半天也不见你的人来维持治安,我想这主观方面是你一时疏忽,你是有责任的,这客观方面嘛也是有的,就是你的治安区确实有点大。” 张晓龙听到这里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而段莫枫的嘴角则是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既然这治安工作都让段老板的人做了,那就索性从今天起,自一品阁以南,都属段老板来维护治安!” 一品阁位于顺安街与同福街正中,这么一来,铁掌帮的地盘就划出了一块交给了义气堂,而义气堂也就从终于可以从偏僻的镇南往繁华的镇中挪动挪动了。 “这……”张晓龙差点跳起来骂娘,但被刘福生看了一眼,又不得不生生压住心中的怒火。 “这第三,三年一度的山河祭快要到了,这山河祭之前的展会更是只有三天便要开始!你们都要安分守己,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山河祭的顺利进行打下良好的治安基础。这中间要是有谁不长眼,破坏了水塘镇安定和谐的氛围,”刘福生冷眼一扫,“那刘某人必定严肃处理! 第29章 高中生布局耍群雄 刘福生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如何反应,只是朝那位女琴师笑道:“这位小姐,刘某如此处置可还满意么?” 那女子并未答话,朝刘福生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刘福生看着女琴师消失在视线里,心中怅然若失,扭过头扬长而去。 众人见镇长走了,也都一哄而散。 “来人!把这三个混蛋带走!”张晓龙冷冷地说到。 “老大,李飞他……他没气了!” “死了?死得好!”张晓龙咬牙切齿地说,他朝段莫枫点了点头,带着手下离开了。 罗冲见叶小凡在人群里,本想叫住他,可叶小凡朝他摇摇头,转身回听雨轩了。 此刻,这里只剩段莫枫一伙人。 “罗冲,”段莫枫看着张晓龙的背影淡淡地说道:“你瞒着我做下好大的事啊!” “段大哥!难道我做错了?”罗冲挠着头不解地问到。 “你没做错,而且做的很好!”段莫枫微微一笑,接着佯怒道:“只是我怎么感觉这事不像是你做的,把我都装进局里了!还不跟大哥说清楚,不然我揍你小子!” “嘿嘿,大哥你别生气啊,我说,我说还不成嘛!”罗冲连忙认了怂,反正叶小凡也没有嘱咐过他要对段莫枫保密。 “等等!”段莫枫朝罗冲摆摆手,又对手下的小弟们说道:“你们先回去吧。”众人闻言都离开了。 段莫枫见只剩自己与罗冲两人,便示意他可以说了。 “这都是我的一个兄弟设计的,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李飞的念头,就让我一直盯着他,等李飞出手就顺水推舟,来个将计就计。” “这事可没这么简单!”段莫枫略略沉吟道:“他叫什么名字?” “叶小凡。” “叶小凡?我怎么没听说过道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是道上的,他还是个高中生。” “……” “大哥,咱们终于有块像样的新地盘了!你怎么不太高兴?” “当然高兴,但要沉住气!……没人的时候才能偷着乐。” 当天晚上,罗冲按照段莫枫的意思,请叶小凡去义气堂参加庆功宴。 叶小凡推脱有事,将一个纸条交给罗冲带了回去。 段莫枫寻个静谧处打开一瞧,只见上边写着十二个字:帮中人多口杂,家里可堪一叙。 段莫枫看后心下一震,不禁点了点头。 “他还有没有说什么?”段莫枫将纸条收起,揣进口袋中。 “他只说了句‘晚上八点’。”罗冲回答到,心里不禁暗想:这俩人见个面怎么还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 段莫枫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罗冲,咱们明天晚上八点去他家。” 当天夜里,叶小凡收到了群青发来的短信,上边写着:陆生,青石大街三百四十四号。叶小凡知道那里在墓地边上,属于镇子里最偏僻的地方。 叶小凡想了想,拨通手机跟班主任老吴请了两天的病假,让他意外的是,一向严厉不好说话的老吴居然一口就答应了,难道这是所谓的好学生的福利么? 夜深了,叶小凡却久久无法安眠,脑海中纷繁复杂的思绪趁着夜深人静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折磨着他的神经。 突然,叶小凡心脏的某个位置淌出一股暖流,这股暖流顺着他的筋脉游走全身,舒缓了他的神经,驱散了他的疲惫……叶小凡模糊地意识到这是那个入侵进自己体内的游魂。 不知不觉中,叶小凡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安心、很踏实,就像钻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二天醒来,叶小凡感觉神清气爽,他匆匆吃了早饭就去了陆生家。 陆生家在水塘镇的最南边,属于墓地的边缘,又靠着南边的山林。 褪了色的大门没有关,叶小凡一进门,顿时愣住了。 只见空中飘着黄色的纸钱,院子里挂满了素白招魂幡,堂屋门口跪着几个披麻戴孝的人,正在小声啜泣着。堂屋正中则放着一台八仙桌,桌上前边摆着一个缺了口的黄铜香炉和四小碟果品,后边是一张黑白的女人照片,那照片上的女人正笑得开心,好像这不是在办丧事,而是在办喜事。 八仙桌的后边停着一口鲜红的棺材,棺材上边缠绕着粗重的大铁链子,链子的两端是一把青铜大锁。 一脚踏入院子,叶小凡顿觉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叶小凡一直认为,这个世界没有鬼,只有魂,而最难处理的就是人生前的执念变成了死后的怨念,执念越深则怨念越重,最后弄不好会害人害己。 堂屋里走出来一个中年人,穿着白色孝服,蓬乱的头发,铁青着脸,满脸的胡茬,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有收拾过自己了。 叶小凡上前叫住了他,问道:“请问陆生先生在家么?” 那中年人用呆滞的目光地看了叶小凡好一会儿,才回应道:“嗯,我就是。” 叶小凡向陆生表明了来意。 陆生深深地看了叶小凡一眼,说道:“我一共找过你父亲两次。第一次是二十年前,你还没有出生。当时我妻子得了绝症,听说你父亲医术高超,就去找他试一试。” 陆生将叶小凡让进西偏房坐下,接着说道:“当时是在你家里,当着你父母的面,我妻子眼看就要不行了,所以你的母亲就当着我的面救活了她。对,不是你父亲救的,而是你的母亲!所以我也就知道了你的母亲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叶小凡听着有些惊讶,心想:原来自己父母的秘密早就流露了出去。 “大约过了十年,我的妻子无意中说漏了嘴,原来你的母亲当时只给了我的妻子二十年的寿命!于是我就拉着妻子又去医院找你父亲,求他让我妻子能再多活几年。但你父亲先是推脱不肯,于是我一时激动,就跟他吵了起来。”陆生说着苦笑起来。 “其实啊,当时我太年轻,不懂得一个道理:别人肯帮你那是情分,不帮你那是本分!又有什么可埋怨的呢。直到后来,你父亲才悄悄告诉我,他不是不想帮,而是实在帮不了,因为你的母亲生你的时候,她的治疗能力也早就一并传给了你!” 叶小凡闻言心头一震:原来治疗者的能力会随着生育而全部转移到下一代身上!这倒是他所不知道的。 “恕我冒昧地问您一句,灵堂上那位难道就是……” “就是我的妻子!”陆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应该是缘分吧,当年救她的是你的父母,今天她走了,你就送送她吧。” 叶小凡也叹了口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30章 怨夫妻阳间结冥婚 陆生的妻子名叫顾瑶。按照当地的传统,顾瑶的棺材要在自家堂屋停放满七天才可下葬,俗称“头七”,而今天正好是第六天。 陆家的老人说,头七这天,人死后四处游荡的魂魄才会聚齐,这天下葬,人的魂魄才完整,可以投个好胎。 叶小凡穿上了麻衣,跟陆生一起为顾瑶守灵。 陆生夫妇的爹妈、公婆都早已入土,两人也没有生个一男半女,所以守灵的人就由族中的亲戚轮流出派,一次四人,一轮一天。 吃完晚饭,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八月末的风夹杂着凉气吹得院子里的招魂幡呼呼作响。 叶小凡和陆生跪在堂屋里,族里的四名亲戚跪在屋外。 “陆叔叔,为什么棺材上要缠上铁链子?”叶小凡盯着那口殷红的棺材问道。 “那叫做‘锁棺’,族里的老人说顾瑶是外乡人,身体可进祖坟但魂魄不可进祖坟,否则会给族里招来灾祸,所以要将她的棺材漆成红色,将她的魂魄锁在棺材里。”陆生冷冷地答道。 叶小凡闻言暗暗皱眉,心中道:原来如此! 一般来说,灵柩最多停三天即可。一者是要早日让死者入土为安,二者是天气热怕尸体腐坏。而顾瑶的灵柩却要在家里停七天,原来是想等头七这天顾瑶的魂魄聚齐后,将她锁在棺材里。 那这几个族里派来的人名为守灵,实则是……监视!怪不得这些人的脸上没有一丝伤心,只有厌烦和疲惫。 “顾瑶生前就因为是外乡人而处处受到族人的排挤,几乎没什么可以聊得来的朋友,待她死后也要被锁在红棺里,得不到自由。”陆生掩面说道,“她生前我无力抗争,她死后我决不能再让她孤单一人!” 叶小凡心想,难道陆生要跟族里据理力争?可看这样子,这族中长老并不是讲道理的人啊。 叶小凡正思量间,忽然一声锣响将他吓了一跳!只见堂外守灵的四个族人也不知从哪里拿出四面铜锣来,他们一人站定一个院角,一路敲打着铜锣往堂屋跑来,等四人聚到堂屋口又折返回去,这样来来回回跑了七趟,最后四人又聚在堂屋门后,齐刷刷地鸣锣三声。 陆生告诉叶小凡,这个时间顾瑶四散的魂魄应该都已回到了这间院子里,他们四人这一套名堂叫做“赶七魄,惊三魂”,将院子里顾瑶的三魂七魄都赶到堂屋里,接着族中长老会来进行送灵仪式,仪式过后,亲友都要退避,不得惊扰魂魄返归躯体。 那四人提着铜锣在堂屋门口站定,中间让出一人的空隙来,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白发老者从中走进了堂屋,身后四人又将那空隙填补。 这老者佝偻着腰走到供案前,拿起桌上的三支燃香,伸到香烛上准备将它们点着,可这三支香无论如何都点不起来。 那老者叹了口气,对着桌上顾瑶的遗像说道:“你还是不肯安息么?我承认是族里对不住你,但与整个家族的命脉相比,也只能委屈你了!” 照片里的顾瑶在香烛的光影里依旧自顾自地笑着。 说完,老者又拿起燃香点了一遍,还是点不着。这老者皱着眉头,指着顾瑶的遗像喝到:“不孝子!你当真要跟老夫作对么?! 正当这时,忽的一阵阴风自堂屋里平地而起,将那老者刮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陆生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你!”老者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陆生的鼻子骂道:“你娶得好媳妇!” “族叔,莫生气,”陆生淡淡地说到,“我来点吧。”说着,陆生接过老者手中的燃香,将燃香放在香烛的火苗上。 这一次燃香被点着了,但这燃香只冒烟却不见半点火星。 陆生将燃香插进香炉里,盯着顾瑶的照片温柔地说道:“别怕,我不会让你孤单的。” 众人看燃香点着了,都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跪下来守灵。 按说这三只燃香半个小时便会烧尽,那时就代表送灵仪式结束,亲友们就能退避回家了,之后就等着明天一大早将棺木下葬。可眼看一个小时都过去了,这燃香才下去三分之一。 叶小凡感到堂屋里越来越阴冷,空气似乎越来越粘稠,他知道,这是棺中的怨气越来越浓了。 一个族人盯着那三支燃香对长老说:“长老,您看这……” “哼!”那老者冷哼一声,“亲友退避!”说完,甩着袖子离开了。 那四个族人听见长老发了话,顿时如蒙大赦般作了鸟兽散。 此时,堂屋里只剩陆生和叶小凡两人。叶小凡朝门外望去,只见已是月到中天了。 陆生静静地盯着顾瑶的照片,沉默着。 叶小凡看着陆生,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到底有什么不对,他却一时说不上来。 叶小凡的这种感觉并不是直觉,而是最基本的推理。他将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所有人的反应跟常理来一一对比。突然,他的目光移到了陆生那张平静的脸上。 对啊!陆生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太平静了!甚至可以说是释然, 叶小凡又看了一眼遗像,照片里的顾瑶也笑地那样灿烂。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叶小凡的脑海。 “小凡,你知道婚姻是什么吗?”陆生微笑着说,“婚姻这件事啊就是两个人开头时互相恩爱,中间时相互磨合,等老了,两个人都折腾不动了,就能白头偕老了。” 叶小凡苦笑一声,说道:“陆叔叔,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对于婚姻就更不懂了。”心中却想着如何收拾顾瑶的怨气。 “哈哈,你以后会懂的。”陆生笑着说道,“现在,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会推辞。”叶小凡隐隐感到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陆生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他走到那口殷红的棺材前。 陆生一靠近,那口棺材忽然迫不及待地晃动了起来,一股大力将上边的铁链挣得哗哗作响,那三只燃香也突然猛烈地燃烧起来,顿时烟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顾瑶,我说过再也不会让你孤单。” “陆叔叔,不要做傻事!”叶小凡见状立即朝陆生喊道,那股怨气如果被放出棺材,后果将不堪设想! 陆生好似没听见一般,将钥匙一捅便打开了那把青铜大锁,棺材上的铁链瞬间被震落下来,只听“哐当”一声,那口殷红的棺材被从里面打开了,瞬间,堂屋里的温度急速下降,如冰窖一般。 叶小凡大惊失色,慌忙起身向那口棺材跑去,他要在那股怨气完全出来前将阻止陆生! “小凡,将棺材锁上,钥匙归你。”陆生的声音从迷蒙的烟气里传来。 等叶小凡刚跑到棺材前,那口棺材已经盖上,它正静静地待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一串青铜钥匙落在地上。 烟气渐渐散去,屋里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再看那三支案头香时,已经燃烧殆尽。 第31章 段堂主三顾少年门 咱们话说两头。 当叶小凡在陆生家守灵时,段莫枫和罗冲已准时于晚上八点站在了叶小凡的家门口,看到的却是铁将军把门。 “段大哥,我有他家钥匙。”说着,罗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段莫枫顿时哭笑不得,说道:“兄弟啊,人都不在家,要钥匙有什么用。” 他段莫枫堂堂一帮之主,水塘镇的风云人物,如今两次拜访一名高中学生而不得见,这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此刻尽管段莫枫的脸色如常,心中却已有几分不喜。 正思量间,段莫枫突然瞧见墙上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冷不丁的吓了一跳。再定神看时,原来那是一只猫。 这只猫体态丰满,通体黝黑,唯有嘴上那几根猫须却是雪白,此刻它正蹲在墙头,一双绿幽幽地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段莫枫与罗冲,大有一股睥睨之气。 罗冲顺着段莫枫的目光看去,说道:“这是小凡收养的流浪猫,好像叫什么黑灵。” 这时黑灵听见罗冲提道自己的名字,不禁“喵”得叫了一声,它这一声叫不要紧,只听镇子里四面八方顿时都起了猫叫,一时间刺耳的猫叫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久久回荡。 这连绵不绝的猫叫声听得段莫枫与罗冲二人毛骨悚然,如一只猫在肚子里抓心挠肝一般难受,两人很有默契地拔腿就跑。 途中不断有猫出现在街道边、屋顶或是垃圾桶盖上,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两人,却也没有什么动作。 两人一路跑出这条胡同,见那些猫没有跟上来,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起了粗气。 “哎呀妈呀!吓死老子了!”罗冲气喘吁吁地说道:“这小子养什么不好,非得养什么猫!” 只见段莫枫却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段大哥,你不是给猫吓傻了吧?”罗冲眨着眼睛疑惑地问道。 “哈哈,罗冲啊!”段莫枫笑着说道,“你的这个小兄弟不是一般人啊,养的猫都这么厉害!这一趟没白来!” 罗冲听着却摸不着头脑,心里暗道:完了,完了,段大哥给吓傻了。 “罗冲,”段莫枫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问道:“你看过《三国演义》么?” “听说书的讲过。” “那你应该知道‘三顾茅庐’的典故吧!”段莫枫意味深长的勾起了嘴角。 第二天一大早,陆家长老就带着一群人来到了陆生家,他们只带来了一座棺撵,一叠纸钱,看来是想要草草了事,就等着通知陆生一声,将顾瑶的灵柩抬走下葬了。 “长老,四下里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陆生!”一个族人禀报道,“您看这……” 陆家长老看了一眼将要升起的日头,淡漠地说道:“撒钱起灵!不要耽误了吉时!” 四个身强力壮的族人应声而上,围定棺材周围,其中一人叫了一声“起!”顿时四人一起发力,要将棺木抬到棺撵上。但片刻后,这四人直累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通红,棺木却纹丝不动。 “长老,抬……抬不起来!”一个族人喘着粗气说道。 “废物!四个人连一个棺材都抬不起来!”陆家长老喝到,“再来四个!” 八个汉子费力将这口棺木抬上了棺撵,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其他人眼中的惊讶:这口棺材重的不正常! 但长老有命咱先,他们不敢违拗。于是八人站定棺撵的四面,一面两人,蹲下身将抬木扛在自己肩上。 “撒钱!”陆家长老拖着长音喊了一声。 院子里的两个族人应声将手中的纸钱洒向空中,一时间黄色的纸钱随风飞扬,漫天飘荡。 陆家长老又喊了一声:“起灵!” 顿时,八个汉子同时发力,拼命将棺撵抬了起来,跟着前面的两杆招魂幡,朝着墓地的方向徐徐而去。 叶小凡看着那口棺木消失在视线里,心中一阵悲凉。 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东西是叶小凡所不明白的。陆生与顾瑶结成冥婚,到底是顾瑶的怨气蛊惑了陆生,还是陆生的执念成全了顾瑶?是什么东西值得陆生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难道活着不是人最渴望的,死亡不是人最恐惧的么? 当晚八点,段莫枫和罗冲又来到了叶小凡家门口。 罗冲昨晚真被黑灵给吓得不轻,借着月色,他仔细打量着四周,发现黑灵不在这里,才壮着胆子敲了敲院门。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门开了。 皎洁的月光下,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倚门而立,嘴角上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狭长的眸子里泛着清冷的辉光,他朝段莫枫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着说道:“二位里边请吧,茶已经泡好了。” 段莫枫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吃了一惊,他爽朗地说了声请,便随着叶小凡进了里屋。 客厅里茶香四溢,古朴的雕花梨木四方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三人围桌而坐,叶小凡给两人面前的杯子里添了茶水。 段莫枫笑道:“小凡,事情呢我都知道了,既然你是罗冲的兄弟,那也就是我段莫枫的兄弟了,段某虚张你几岁,如果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大哥如何?” 这段莫枫虽然相貌平平,但与人讲起话来也是满面春风,三两句间就拉近了与叶小凡之间的关系。 “段大哥说的哪里话,能认您做大哥那才是我的荣幸。”叶小凡微笑着说道。 段莫枫见叶小凡虽然年少,但面对自己堂堂一帮之主竟不卑不亢,声音平静如水,不禁暗暗称奇。叶小凡也认为段莫枫身为一帮之主,竟能如此平易近人,心中也添了几分好感。 “好!”段莫枫爽朗的笑道:“那咱们兄弟三人就以茶代酒,共饮一杯!”说罢,拿起茶杯就与叶小凡和罗冲碰在了一起。 一杯饮罢,段莫枫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今天这茶竟然喝出了酒的味道!” “此情此景正应了一句老话‘茶到浓时便成酒,酒到淡处始作茶’。”叶小凡也笑道。 “妙!妙啊!”段莫枫抚掌大笑道。 第32章 小军师论势服雄主 罗冲坐在旁边听这两人聊天,顿觉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一时间更插不进什么话,只得静静地听着。 “小凡,其实我这次来呢,主要有两件事,”段莫枫觉得和叶小凡这样的人讲话,开门见山远胜过含沙射影,于是说道,“一是代表义气堂的兄弟向你表示感谢,你布的局让我们从偏僻的镇南挪近了繁华的镇中地带,这是多年来义气堂从铁掌帮嘴里抠出来的最肥的一块肉!” 罗冲一听这个,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立刻嚷道:“说得可不是嘛!好肥的一块肉!” “所以啊,你是义气堂的功臣,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提出来,我绝无二话!”段莫枫豪爽的说道。 “段大哥,我没有什么需要。这件事我完全是冲着罗冲才做的。上次我俩在一起喝酒,他无意间提到义气堂如今的情况,所以我就擅作主张了一回,还请段大哥不要见怪。”叶小凡淡淡地说道。这种时候如果提出什么要求,肯定会让段莫枫觉得自己是个功利之徒。 “好,看来罗冲果然没有看错人!”段莫枫呵呵一笑,说道:“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段大哥但说无妨。”叶小凡给段莫枫的杯中续了茶水。 “你布的这个局看似水到渠成,但实际上却暗藏诸多变数。”段莫枫看了一眼叶小凡,见他一脸从容的喝着茶,继续说道:“其一,你怎能料到刘福生会如此重惩段莫枫,以至于将他手中的地盘都划给了义气堂;其二,刘福生与段莫枫都非等闲之辈,虽一时当局者迷,但事后未必不能察觉出这其中的猫腻。” “嗯,段大哥说的有理。”叶小凡闻了闻杯中的普洱茶香,说道:“但何为布局?小弟认为这布局就是布势,势之所至,局无不成!” 段莫枫闻言沉思不语。 叶小凡接着说:“如今水塘镇是什么局势呢?简单地说就是三足鼎立,表面上三家是势同水火,实际上却也不得不相依相存,这也正应了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首先拿刘福生来讲,他名为一镇之长,却碍于手中力量有限而不得不与铁掌帮和义气堂妥协。刘福生本也可以调集上边的力量一举扫平其他两家势力,但他知道,街头势力本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没了段莫枫和张晓龙,也会冒出李莫枫和刘晓龙,与其得不偿失,不如顺势而为,借助两家势力来帮自己管理水塘镇。所以,他刘福生希望水塘镇一直保持现状,求得就是一个‘稳’字。” 叶小凡一席话说得罗冲目瞪口呆,心中想到:这比段莫枫分析得更为透彻!段莫枫则不发一言,等着叶小凡继续说下去。 “而身为水塘镇二号人物的张晓龙,实际上才是最尴尬的角色。因为自古以来,都是‘三兄弟中老二里外不是人’,他一方面怕段大哥你超过他的地位,所以要一直打压你,但他更怕的是自己的势力让刘福生感觉到威胁,所以又不得不通过保全段大哥来保全自己,如果我没有猜错,在多年前的混战中张晓龙之所以没有将义气堂赶尽杀绝,就是因为他明白,如果自己灭了义气堂,那么刘福生绝对会出手灭了他铁掌帮。所以,张晓龙求得是一个‘存’字。” 段莫枫听着叶小凡的话,双手不禁微微紧握。 “而段大哥你,看似是三家势力中最危险的一方,实则是最安全的一方,另外两家都需要拉拢你来保全自己或压制对方,义气堂没有后顾之忧,只缺图强之策!因而,段大哥求的是一个‘强’字。” 段莫枫听完,心下惊骇,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我布的局呢,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形势之上,而刘福生之所以严惩铁掌帮,那也是顺势而为,借此机会实现打压张晓龙的私心,他对张晓龙的戒备越强,惩治也就越重,所以,由此次的‘重划治安区’来看,刘福生对张晓龙那可是相当介意的。而且,刘福生对听雨轩的忌惮,也让他不得不严惩张晓龙。” “说得好!”段莫枫不禁拍案叫绝,心中想着叶小凡居然连刘福生忌惮听雨轩这等细幽密事都知道,“那么其二呢?” “段大哥所说的其二嘛,依如今的形式,就算刘福生和段莫枫事后察觉也无妨,因为人在势中,而势比人强,所以他二人也只能顺势而为。何况,通过此局,二人皆有所得。刘福生成功削弱的张晓龙,而张晓龙则暂时减弱了刘福生对自己的戒心。再者,山河祭就要到了,刘福生不会允许在此刻出什么岔子!” 一席话说得段莫枫浑身顺畅,他活了三十几年,还从未遇到过能将道理说得如此透彻之人,何况此人偏偏还是个少年! “好,小凡!既然你能和盘托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来这里的第二件事,就是邀请你加入义气堂,你我兄弟同心,共创一番事业,如何?” “这个……段大哥你也知道,我还是个学生……”叶小凡显得有些犹豫。 一听叶小凡不愿意,可急坏了一旁的罗冲,他脱口而出道:“小凡!段大哥都登门三次了,你……” 没等罗冲说完,段莫枫就打断了他的话,“你让小凡把话说完嘛!” 其实几天来上演的这一出“三顾茅庐”叶小凡与段莫枫都心照不宣,所以段莫枫知道,叶小凡定会帮助自己。 “我的意思是说,”叶小凡拍拍罗冲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我在幕后岂不是更好么,嗯?”说着,他笑着扫了一眼段莫枫。 “好!小凡,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段莫枫昂然起身,双目炯炯地看着叶小凡道。 段莫枫今天得到了叶小凡这等智士相助,正解决了他多年来的一块心病,也正是义气堂发展缓慢的原因,那就是自己身边缺少一个出谋划策之人! 段莫枫一时间喜上心头不能自抑,他踱至窗前打开窗户,见正是明月当头,好风无限,顿时触景生情,口占一诗云: 碧落清风出月轮,对影把盏合断魂。 醉翁埋头糊涂事,周郎应笑白发人, 油盐柴米葬烽火,案牍劳形废诗文。 男儿自古多奇志,谁肯解剑没风尘! 第33章 程嫣然放歌宽心怀 段莫枫、罗冲和叶小凡三人聊至深夜方散,分别时叶小凡对罗冲附耳说了四个字:“盯着刘涛。” 闲聊中叶小凡了解到,这个刘涛不仅是义气堂的二把手,而且由于思维缜密、胸有谋略,还担当着类似军师的角色,但这样一个人物居然在帮内主张对铁掌帮发难,这里面要是没鬼那还真是有鬼了! 而叶小凡之所以没有直接对段莫枫讲,一是因为自古以来都是“疏不间亲”,段莫枫虽然与自己一见如故,但毕竟只是初识,比不刘涛与段莫枫已是多年的兄弟;二是因为叶小凡认为段莫枫是个胸有大志且喜怒不形于色的枭雄,凭他的见识怕是早就对刘涛此举有所怀疑,或许碍于兄弟情面或者没有真凭实据而暂时选择了隐忍。 叶小凡还了解到被罗冲废掉的那个李飞竟然就是李达的哥哥,叶小凡本来还纳闷这李达为何没来报复,原来是他的倚仗彻底倒了。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陆家的族人上门,问他昨天有没有看到过一串青铜钥匙。 叶小凡怕陆家用钥匙开棺,所以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反问道:“什么钥匙?” 那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叶小凡,冷冷地说到:“这串钥匙可是陆家祖屋的分钥匙,你可要掂量掂量轻重!” 叶小凡佯怒道:“什么破钥匙!哦,我明白了,你们陆家丢了东西就要诬赖我!” 那人见诈不出叶小凡的话,撇撇嘴离开了。 叶小凡看着那人的背影,想起陆生的话来。 陆生说‘这钥匙归你了’,叶小凡本以为陆生是让他保管好钥匙以防陆家开棺,如今看来陆生却是另有深意。 看来得抽时间去一趟这陆家祖屋看看了,叶小凡暗道。 叶小凡刚到教室,夏悠然就撅着小嘴埋怨他这两天不接电话,自己去探病他又不在家,那幽怨的眼神看得叶小凡呆住了,好不容易将夏悠然哄好,许浩又跑了进来。 “行啊,小凡,请假请的妙啊,今天来学校露个面,明天又要放假喽!”许浩将手搭在叶小凡的肩上,挤眉弄眼地说到。 从展会开始到山河祭结束的这九天,学校是要放假的。 “是啊,计算好的,你咬我啊?”叶小凡十分嚣张地白了许浩一眼。 “小凡,我发现你越来越无耻了……” 叶小凡一愣,才发现自己在这几个好友面前已渐渐放下了防备,回归了孩子心性。 “这几天怎么没见阿瑾呢?”许浩不好意思的问了夏悠然一句。 “嘿嘿,秘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夏悠然微微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 上午的课都在浑浑噩噩间度过,叶小凡一心想着父母的案子。自己回到水塘镇近三个月了,只查到了两个线索。一是失踪的吴啸尘,二是与自己父亲有过口角的陆生,如今看来这两个线索都断了。 叶小凡的情绪有些低落,大课间时便一人来到了翠湖边。 清风徐来,叶小凡坐在湖边柳树下的石头上,望着眼前澄澈如碧的湖面,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虽然叶小凡很清楚,要查清这件尘封了十年的案子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但如今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这让他心中难免有些烦躁。 正在叶小凡沉思间,只听“扑通”一声,有颗石子落在湖面上,溅起一朵清凉的水花,有几滴水珠正好飘落在叶小凡的眉宇之间,接着,一声悦耳的笑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叶小凡吃了一惊,起身回头看去,见是程嫣然笑意盈盈地正站在那里。 程嫣然穿着一身浅蓝色梅扣织花长旗袍,乌黑的秀发扎成马尾,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黑,秋水盈盈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小凡。 “嫣然姐?你怎么在这里?”叶小凡笑着迎上去,停在了程嫣然的身旁。 “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你就知道发呆没看见我罢了!”程嫣然巧笑倩兮地说道,“怎么,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我看这里景色不错,过来走走。”叶小凡答道,眉间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程嫣然缓缓地伸出手来,青葱一般的手指自叶小凡的眉宇间轻柔滑过,为他拭去了水珠。叶小凡眉间传来温热地触感,一股淡淡的洛神花香安抚着他杂乱的心绪。 “嫣然姐,你就是那个女琴师吧?” “哦?为什么这么说。”程嫣然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挑眉。 “一是你与女琴师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二是你们的身形步态很相似,当然你隐藏的很好,光凭这两点我还不能肯定,但你身上洛神花的香味却是无法掩盖的,只有长期饮用洛神花茶的人体内才会散发出这种香味。”叶小凡说完,微笑着看程嫣然作何反应。 “原来是这洛神花,哼,早知道就不帮你擦脸上的水了!”说着,她美目含嗔地佯怒道。 叶小凡从未见过端庄沉静的程嫣然露出这般风情,一时看得竟有些呆了。 “小凡,你很聪明,但越聪明的人往往越有更多的烦恼。”程嫣然秀美微蹙着说道。 “要是能听嫣然姐弹上一曲那就什么烦恼都没了。”叶小凡打趣程嫣然道。 “贫嘴!”程嫣然瞪了叶小凡一眼道:“现在弹琴是不可能了,但唱首歌还是可以的。” 叶小凡笑呵呵地说到:“心满意足,洗耳恭听!” 只见程嫣然立于柳树影里,面朝湖水,朱唇轻启道: 一寸碧丝一寸柔,三千垂下玉人头。 东风已驻谁拂面?覆雨翻云造化手。 昨日梦,今日愁,烂柯何需苦掩留。 满枝流瀑年年绿,浮生若客行且休。 颜色从来岂顾春,挺身立世自凌云。 当时只道贱如泥,一朝抒发满乾坤! 这歌声千回百转,歌词确是柔中带刚,似午夜梦回时的呓语,如恍然隔世般的叹息,随着和煦的凉风远远地飘荡开去。 叶小凡听出了程嫣然的歌中有开解自己的意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恰巧这时,夏悠然也听见了这天籁般的歌声,她寻声而来,正看见叶小凡与程嫣然并立湖畔。 第34章 小说人物诗稿三(原创) 豪气年来消未平, 嬉笑怒骂总由心。 醉眼加身糊涂事, 仗义人间路难行! ——写给许磊 世情琐事挥不去, 且携繁花笑掩愁。 光影轮转梦偏冷, 尤念扶桑几回眸! ——写给女琴师 《抒怀》 碧落清风出月轮,对影把盏合断魂。 醉翁埋头糊涂事,周郎应笑白发人, 油盐柴米葬烽火,案牍劳形废诗文。 男儿自古多奇志,谁肯解剑没风尘! 《咏柳》 一寸碧丝一寸柔,三千垂下玉人头。 东风已驻谁拂面?覆雨翻云造化手。 昨日梦,今日愁,烂柯何需苦掩留。 满枝流瀑年年绿,浮生若客行且休。 颜色从来岂顾春,挺身立世自凌云。 当时只道贱如泥,一朝抒发满乾坤! 第35章 免疫者牵出嫌疑人 晚上回到家,叶小凡将群青给自己的笔记本拿了出来,希望能在其中找出点有用的信息。 叶小凡看得很仔细。这两本临床笔记都是自己的父亲叶正亲笔所写,主要记录了一些临床经验和实验成果,其中有一条记录引起了叶小凡的注意。 “免疫血清的研究应该就要成功了,这项成果将会消除人们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叶小凡推测这里所说的‘免疫血清’应该就是他父亲叶正用自己的血液为研究样本所研制出来的药品。根据陈如是所说,叶正是她发现的唯一一个免疫者,而这免疫血清恐怕就是夫妇二人研究出来的一种类似抗病毒血清的东西,它的功效应该就是让普通人拥有免疫一切超自然现象的能力,从此不用怕游魂的入侵,不用怕夺灵者掠夺自己的生命…… 虽然叶小凡至今为止还没有见过夺灵者,但他却体验过被游魂入侵的恐惧,恐怕这夺灵者比游魂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小凡心想到,也不知父母的实验成功了没,如果真的制造出了免疫血清,那真的是功德无量了。 突然,一个人的身影跃入了叶小凡的脑海——千阳瑾。如果自己的父亲叶正真得是唯一的免疫者,那么千阳瑾的免疫能力是如何得来的呢? 难道是……免疫血清!自己的父母真的把这种东西研制出来了?!与此说来,在十年前举行庙会的那个晚上,父母手中拿着的红色液体就是免疫血清!而在研制成功的当天晚上就被人杀害了(可参考第二章祭父母追思掀旧案)。 这一切都是为了免疫血清么? 这样的推理看起来似乎顺理成章。但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前,叶小凡还需要证明一件事:千阳信之夫妇都不是免疫者。 那么如何证明呢?千阳信之的妻子赵敏早在九年前就失足从楼梯上滚落摔死了。 叶小凡略一沉吟,开始飞快地翻看手中的两本临床记录。 还真找到了!叶正的笔记中记录了赵敏在生千阳瑾的时候难产,是陈如是运用治疗能力保住了她的命。这就证明赵敏并非是免疫者! 接下来就差千阳信之了! 叶小凡将手中的临床记录连着翻了两遍,都没有找到有关千阳信之的治疗记录。 要如何才能知道千阳信之是不是免疫者呢?他是建筑公司的老总,平时也难得见上一面。 正在叶小凡沉思间,窗外传来一声猫叫,黑灵从开着的窗子跳进屋,钻进叶小凡的怀里打起滚来。 叶小凡摸着黑灵的头,心中一动,浅笑道:“看来明天得你出马了。” 第二天一大早,叶小凡硬生生地被窗外的吵闹声叫醒。等他吃完早饭打开院门,发现街道上早就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了。 水塘镇的古董展览会和拍卖会早已誉满全球。尽管镇政府严格控制了这次入镇的人流量,但预估依然会有近二十万游客从全球各地涌进了这座古镇。此时,各种肤色的人种、各个年龄的人们正睁大了好奇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座伫立了上千年的古老建筑,不禁啧啧称奇。 昨天叶小凡答应了程嫣然一起去看展会。 叶小凡出了巷子,登上青石大道,一眼望去,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前都挂着两盏大红色八角梅花灯,灯笼下方摇曳着一束金黄色的流苏,中间的街道上每隔五十米,便有一樽插着燃香的三足青铜大鼎,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群在香烟袅袅间或拍照留念,或挑选纪念品,更有捏泥人、卖豆花等等小贩的叫卖声一浪高过一浪,当真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叶小凡一路逆着人流而上,直走到顺安街口,他往右扭头一看,见程嫣然正微笑着朝他挥手。叶小凡上前跟程嫣然打了招呼,用双臂护着她向展会区走去。 展会区位于水塘镇北,与镇政府大楼隔着青石大街相对,是一座仿明三进院落,占地面积颇大,由古时的官衙旧址重建而成。它分左中右三个门进出,中间的门只有大型展览时才打开,门楼顶上砌着红、黄二色琉璃瓦,四角飞檐上蹲着貔貅祥瑞兽,两旁伫立着四根水缸粗细的朱红色门柱子,一眼看去,青砖、黄瓦、红柱在阳光下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展会建筑群每天可接待近四万游客流动观赏,所以,镇政府将此次的二十万游客通过不同的展票分成了五批,每天消化一批,五六天间即可完成全部的接待。 展会在早晨九点准时开始。 叶小凡和程嫣然出门稍晚了些,街上的人太多,他们走到展会门前时已经是八点五十分,门前早已排起了三条长龙。 叶小凡站在队伍里向前一看,眼神暗淡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程嫣然将叶小凡的神色看在眼里,她顺着叶小凡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大约二十米处就是夏悠然和易天翔的背影。 “既然喜欢人家就主动点呗。”程嫣然拉了拉叶小凡的袖子说道。 “嫣然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叶小凡看了程嫣然一眼,苦笑道:“怎么能把悠然再卷进来,我只愿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好。” 虽然叶小凡没有向程嫣然透露过自己的治疗能力,但叶小凡的身世和想为父母报仇的心愿程嫣然是知道的。 “想不到你还是个情种。”程嫣然笑着打趣道。 “没那么复杂。”叶小凡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她跟我一起长大,早就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曾经有人跟我说命的基本观念就是‘过去无可挽回,未来可以改变’,那么,我就要保护好身边人,让他们的未来朝更好的方向发展。” “包括我么?” “什么?”叶小凡似乎没有听清,程嫣然的话说的突兀而又小心翼翼。 “我是说,”程嫣然抬起头迎上叶小凡询问地目光,“你要保护的人包括我么?” 第36章 逛展会叶纹伏玄机 “我是说,”程嫣然抬起头迎上叶小凡询问地目光,“你要保护的人包括我么?” 叶小凡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小脸一时呆住了,不由回想起每当自己心情烦闷时似乎都是她陪在自己身边,变着法儿的安慰自己……她温柔沉静,她善解人意,她善良包容…… 此刻程嫣然靠的那么近,叶小凡可以清晰地听见她的呼吸声,可以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洛神花香,叶小凡感到一股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心跳不禁微微加快…… “开门了,开门了!” 周围的吵闹声一下子将两人从莫可名状的气氛里惊醒。 叶小凡微笑着挠挠头对程嫣然说道:“咱们也进去吧。” 水塘镇毕竟是一座以旅游业为立身之本的镇子,对于疏散引导庞大的人流很有经验,工作人员不过十分钟就将原本混乱的游客群梳理的井然有序,三支浩浩荡荡地队伍随着导游的引导开始分批检票进入展会。 饶是如此,叶小凡与程嫣然二人还是等了近半个小时才进入展会,因为前边的游客实在太多了。不过幸运的是,二人与夏悠然和易天翔分属前后两批进入展会。 此次展会的主题是“历史的积淀”,以水塘镇的发展脉络为主线,追溯了水塘镇的历史发源、发展状况以及未来规划,此三部分分别于三进院落里展出,展品以古地图、器皿、古籍、旧址图片等为主。 检票后,两人直奔“历史发源”的展厅而来。因为两人都是水塘镇人,对其他那些东西早就见怪不怪了,不如看看一些老物件。 “别跟着导游了,你要是对什么感兴趣,我可以给你免费讲解。”程嫣然拉着叶小凡脱离了导游队伍,慢悠悠地在展厅里边走边看。 展厅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破损严重的水塘镇地图,这幅地图似乎是用丝、棉一类的材质做成,上面坑坑洼洼,腐蚀严重,勾勒地图的线条也随着岁月流逝而黯淡模糊,大概只能看出个水塘镇的轮廓来。 但叶小凡一眼就被这个地图吸引住了,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轮廓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正在叶小凡望着这一幅地图出神时,程嫣然说道:“这幅是水塘镇初建时期的地图,应该是北宋时期。距今快一千年了,想不到这幅图还被收藏着……”她的眼神迷离,似乎穿透了岁月。 “哦,”叶小凡闻言看向程嫣然的侧脸,“想不到嫣然姐对水塘镇的历史这么了解啊。” “听我爸讲的。”程嫣然莞尔一笑。 “说到轩主,我还没见过他呢。山河祭这种大节日他也不回来么?”叶小凡问道,他心中对听雨轩的老板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是个能让镇长刘福生都忌惮的人。 “这次你肯定能见到。”程嫣然的淡淡地说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我就拭目以待喽。”叶小凡又看了一眼那张地图,还是没有想出来在哪里见过。 两人继续沿着展区的游廊走,一路上见的多是些青铜器皿和官窑的瓷器,尤其是北宋的冰裂纹瓷,身似龟背,趣致拔俗,似病美人作掩口心痛之状,堪称绝品。 两人走到一个青铜棺前都不由停住了脚步。 此棺长约三米,整体由青铜打造而成,虽然通体泛着铜锈,但上边的装饰图案依旧栩栩如生。棺材的正面材头上刻的是碑厅鹤鹿,大厅上空翱翔着两只展翅仙鹤,大厅两旁是苍簇茂盛的青松挺柏,整个大厅里祥云弥漫,恰似一幅仙家福地。棺材的两旁分别刻着两幅巨大的叶子图案,那叶子脉络清晰,形状如人的手掌,边缘上是细密的锯齿状,很是奇异。 叶小凡平时与魂魄打交道多了,所以一直很留意周边的鬼神之事,今天一看到这个棺材立时就被吸引住了。 “这个叶子倒是有些意思。”程嫣然提了一句。 “是啊,的确很奇特。”叶小凡盯着棺材上的装饰,疑惑地说道:“似乎和正面的图案有些不搭啊。” “看这图案,棺木主人有点想长生的意思。”程嫣然伸出手指,隔着玻璃描摹着那两只仙鹤。 “长生?如果没活明白,长生也是枉然吧。有什么趣味呢?”叶小凡皱着眉嘀咕道,“反正我没想到长生有什么乐趣。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自己而去,到最后孑然一身,没有丝毫的牵绊,岂不是很孤独。” 程嫣然听了这话似乎也深有感触,一时有些沉默,稍后回了一句:“看来咱们这个十六岁的孩子活明白喽!” “哈哈,没有没有,”叶小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我就是觉得应该有些东西比长生更重要吧。” 程嫣然朝叶小凡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叶小凡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二十分了,再过十分钟,上午的拍卖会就要结束了。 “嫣然姐,咱们往这边走吧。”叶小凡指了指左边的走廊。 “好。” 这条走廊正通向拍卖会的出口,走路大概要六分钟,如果叶小凡拿捏好时间,放慢脚步,就可以正好在拍卖会结束时走到那里。 “嫣然姐,你下午想去古董拍卖会上看看么?”叶小凡一边走一边问到。 “好啊,”程嫣然又转念一想说道:“可是没有邀请函是进不去的。” “我们没有,但可以找一个有的人带我们进去啊。”叶小凡笑着说道。 “那交给你喽。” “嗯,放心吧。” 两人说着话,眼看就到了拍卖会的出口,叶小凡看了一眼表,正好十一点半,“嫣然姐,咱们在这等一个人,我请他带我们进下午的拍卖会。” “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拍卖厅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没过一会儿,就陆续有人从会场走了出来。 这些人大都是世界各地的古董商人或鉴赏名家,能收到水塘镇拍卖会的邀请函就证明他们都是在当地颇有名望和财富的士绅贵族。只见他们从拍卖会鱼贯而出,一个个衣着考究,举止风雅,处处透露出上流社会的样子。 其中有个人引起了叶小凡的注意。这人中等身材,穿一身宝蓝色锦缎唐装,右手拿一根金丝楠木弯钩手杖,头发从前额梳至脑后,眼神犀利,鼻梁直挺,留一撮八字胡,嘴角噙着三分笑意,走起路来气定神闲,不急不缓。 “那是易卜生,望月阁的老板。”程嫣然叶小凡盯着那人看,便介绍到。 “嗯,天翔的父亲,说来也有十年没见了。”叶小凡淡淡的说到。 两人说话间,只见千阳信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身材修长,穿着英挺的黑色西装,打一条蓝色领带,留着短发,面容俊朗。 千阳信之注意到了站在出口旁的叶小凡,两人之间不足五米的距离,他正准备跟叶小凡打招呼,突然从边上窜出一只黑猫来,“唰”地一声扑在了千阳信之的怀里。 第37章 拍卖会水媚领风骚 千阳信之被这团黑乎乎的东西吓得一个趔趄,忙不迭地用手将它一把推开。 周围众人也被这猫唬的不轻,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此刻,叶小凡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惊讶的表情,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将要摔倒的千阳信之。 众人再看那猫时,它已经窜出了老远,黑色的背影也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哪里来的畜生!”千阳信之的秘书回过神儿来,对着那猫的背影骂了一声,转头又一脸关切地问千阳信之道:“老板,您没事吧?” 千阳信之在叶小凡的帮助下站稳,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他朝秘书摇了摇头,对叶小凡说道:“小凡,多亏了你,我差点就扑街了。”扑街两字用了粤语的口音。 原本想要看千阳信之笑话的人此刻却被他的风趣给逗乐了,都笑着跟千阳信之摆手再见。 叶小凡心中也对千阳信之竖起了大拇指,这人在被惊吓过后紧接着就能开个玩笑化解尴尬地气氛。 “千阳叔叔客气了,”叶小凡笑着说道,“正好我有个事要请您帮忙,看在我救了您的份上,您可不能推辞哦。” “哈哈,”千阳信之爽朗的笑道,“看来你小子讹上我了。说吧,只要叔叔能帮上忙。” “是这样,”叶小凡将程嫣然介绍给千阳信之,继续说道:“我们想参加下午的拍卖会,拜托您带我们进去。” “哦,这个没问题。下午……”说到这里,千阳信之看了一眼秘书,秘书提醒了一句两点,千阳信之继续说道:“下午两点咱们就在这里见。” “谢谢千阳叔叔!那就不打扰您啦。” 千阳信之挥手跟叶小凡告,才发现自己的手背被猫抓伤了。 此刻叶小凡的心中才真的如惊涛骇浪一般!刚才黑灵扑过去将千阳信之抓伤,叶小凡扶住千阳信之的那一刻就试着去给他治疗,但结果是可以治疗!这就证明千阳信之的确不是免疫体质。 到这里,叶小凡关于免疫血清的推理全部成立!接着,他就要盯紧千阳信之,以求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而参加下午拍卖会的目的正在于此。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最顺理成章的结论便是千阳信之为夺免疫血清而将叶小凡的父母杀死。杀人动机是免疫血清的巨大商业价值,或许更为温情的一个版本:为了保护千阳瑾不受超自然力量的伤害。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千阳信之,毕竟千阳瑾的免疫体质是不争的事实。 可叶小凡不愿轻易下这个结论,一方面是出于慎重,另一方面,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该如何面对千阳瑾呢? 一直走到同福街街口,再一次看见父母尸体躺过的地面,叶小凡才下定决心,自己等了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下午的拍卖会准时举行,叶小凡和程嫣然在千阳信之的带领下顺利的进入了拍卖会大厅。 拍卖大厅不是很大,但装修的十分雅致。圆形的汉白玉展台上放着一座方形的陈列台,后方的墙上嵌着一块巨型电子屏幕,展台上方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大型的八棱梅花宫灯,台下是半环绕展台的十排梨木雕花太师椅,共两百个座位,对展台形成众星拱月之势。 临近拍卖会开始,人们都陆续的走了进来。 作为此次拍卖会的合伙举办人,千阳信之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第一排,叶小凡和程嫣然坐在了他身后的第二排座位上。 “小凡,我刚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千阳信之转过身来关切地问道。 叶小凡强压心头那股想要抓住千阳信之领口让他坦白罪行的冲动,淡淡地回了句:“我没事,您别担心。” 最后到场的几人叶小凡都很熟悉,刘福生、张晓龙、段莫枫和易卜生,他们都坐在了第一排。 随着一身钟鸣,整个拍卖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拍卖开始了。 整个拍卖场的灯都暗了,唯有展台上方的八棱梅花宫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散落在拍卖台上,如月光一般柔和。正在这时,幕后走出一个女子。 这女子穿一袭淡粉色绣梅花紧身旗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妖娆身段,乌黑的秀发用一支青玉发簪盘至脑后,灯光下,她白皙的皮肤上似有淡淡光华流转,秀挺的鼻梁下是一张鲜红欲滴的小嘴,一双勾魂的眉眼随意的扫过下方,顿时引起一片惊呼。只见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走上展台,恰似月宫仙子一般。 那女子站定在陈列台旁,一双美眸缓缓的扫过拍卖场的每一个角落,这才轻启红唇道:“尊敬的各位来宾,水媚又跟大家见面了,水塘镇第二场古董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 李水媚声音正如其名,三分柔,七分媚,听得台下众人如喝了蜜酒一般,顿时如痴如醉,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叶小凡顿觉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因水媚一句话而调高了七八分,此刻她就算拿出一只烂碗恐怕都能卖出古董的价格。 “下面,请出今天的第一件拍卖品!” 随着李水媚一声嘤咛,两个穿短袖麻布衫的壮汉抬上来一只高约一米的三足青铜鼎。 “大家都知道,鼎自古以来就是权力的象征,古时候也用‘钟鸣鼎食之家’来形容权贵之人,鼎越大,象征着权力也就越大。”李水媚的切入点恰到好处,哪个男人不是权力动物呢? “而台上这只三足青铜鼎足有一点一米高,发掘于北蒙一带,花纹清晰,保存完整,据专家鉴定,确属商朝早期作品。但水媚也可以透露一点小道消息,”李水媚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人从这鼎的大小和之上的盘龙纹饰推测,这只鼎有可能就是大禹当年铸造的九鼎之一!” 嘶,叶小凡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李水媚说话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大禹造鼎本就只是传说,如今扯到这只鼎上更是无稽之谈,但她这样讲无疑是给台上的这只鼎添加了更多的神秘色彩。 “现在,这只鼎的起拍价是三千五百万人名币,请有兴趣的来宾出价吧。”李水媚说完又加了一句:“谁要是将这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鼎收入囊中,水媚亦会为他的风采所倾倒哦!” 她这一句无疑是火上浇油,顿时便有人按捺不住了,只听竞价声此起彼伏的传来,大约闹了有十分钟,最终有位英国的古董商喊出的价格力压群雄。 “八千五八万一次!”李水媚甜丝丝地喊道,还不忘给那位英国商人暗送秋波。 “八千五百万两次!”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要成交之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九千万。” 众人听见都是一惊,连忙朝那人看去,原来是望月阁的老板易卜生。 用九千万来买这个鼎已经没什么赚头了,众人都暗自嘲笑这易卜生原来是徒有虚名。 但那位英国商人在水媚那热切期盼的目光下似乎丧失了理智,立即用他蹩脚的中文喊道:“九千五百万!” 拍卖场顿时鸦雀无声,易卜生也没有加价,而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当众人齐刷刷地将惊疑的目光投向那个英国商人时,他才如大梦初醒一般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后悔地低声说了句:“Oh my god !” 但拍卖场上一言九鼎,这是铁律。 “这位先生出价九千万!九千万一次!” “九千万两次!” “九千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英国朋友以九千万的价格购得此宝!”李水媚高声喊道。 英国商人一脸郁闷差点当场哭晕。 第38章 七星梅招魂锁侍女 看着那位英国商人的囧样,叶小凡与程嫣然不禁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这鼎恐怕就是易卜生的藏品,易卜生在英国商人自认为稳操胜券之时趁机抬价,摆了他一道。当然,这个李水媚也是功不可没,用她那双勾魂的媚眼送了英国商人最后一程。 其实这只是个简单的心理学常识,但这个常识的妙处就在于简单实用。越是纵横商场的老手越是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对各种复杂的套路也是司空见惯了,对付这样的人,越简单的局反而越有效,因为只要是人,都不可能完全超越本能。 那个英国商人刚从价格大战中力压群雄、脱颖而出,自然是满心欢喜,成就感爆棚,尤其当主持人第二次报价后也无人与之争锋,此时英国商人的心中已经将那鼎当成了囊中之物,就等着主持人三次报价一锤定音了。 可就在这时易卜生突然横插一脚,那英国商人就会感觉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自己的尊严也受到了挑衅,自然会产生捍卫胜利果实的冲动,再加上李水媚带给他的情欲冲动,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啊。 说白了,护食和情欲的冲动是人的生物本能,就算修养再好,历练再多,也总有把持不住的时候,而这种时刻不需要太长,一秒钟就足以被人带进坑里。 拍卖会并没有因为坑到别人而有丝毫的停顿,因为它还要坑更多的人。 随着更多的拍卖品以高价卖出,叶小凡第一次对“挥金如土”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感受。 有件拍品引起了叶小凡的注意。 那是一幅明代仕女图。漫天大雪中,穿着白色貂绒大氅的绝色女子倚梅而立,眉眼凝愁,眺望远方。那树梅花开的正艳,与这银装素裹的世界相互映衬,更显出清幽素雅的韵味来。不由得使人想起那句流传千古的绝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奇就奇这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眉眼间含着一股灵动,似活过来一般!再有就是这画上没有题字、落款、印章之类,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各位请看,”李水媚指着那幅仕女图说道:“这副仕女图虽没有落款,但专家已经根据其纸质、墨色和绘画技巧鉴定完毕,确属明代中晚期作品。如果谁能将这一副仕女图挂在书房中,除了赏心悦目之外,更能彰显主人高雅的品味哦。” 这幅图不出意料的引起了众人的兴趣,当他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时候,叶小凡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画上的女子似乎有些太像了,让人一看便可感受到她眉眼间那股淡淡的哀愁,简直不像一件死物,倒像是活了过来。 叶小凡自小也见过不少古画,确信再高的绘画技巧也不会达到这种“一点即活”的效果,除非是能赋予画中人灵魂…..灵魂!叶小凡的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那画中的人可不跟快要活过来一般么! 叶小凡猛得看向那树上的梅花,发现这些梅朵的分布有些怪异,虽然有几朵小梅花点缀其间,但若将那七朵最大的梅花连起来却正好是北斗七星的星图。这形状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难道除了自己,就没有其他人觉得这画有哪里不对劲?!叶小凡抬头四顾,发现竞价已进入了白热化。 此刻,只剩一个叼着烟斗的胖子和千阳信之在互相竞价。 “一千六百万。”千阳信之又加价了。 “一千七百万。”那个胖子突出一个烟圈,悠闲的说道。 看样子千阳信之很喜欢这幅画,他咬了咬牙,说道:“一千八百万。” 那胖子笑呵呵地眯起了眼睛,清了清嗓子说道:“两千万!如果千阳老弟再出价,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千阳信之苦笑一声,虽然自己很喜欢这幅画,但再出价就不理智了,便朝那胖子说道:“我的家底可没你王胖子厚,这张纸美人让给你啦!” “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王胖子朝千阳信之拱拱手说道。 又拍卖了几件展品,今天的拍卖会就结束了。 散场的时候,叶小凡突然想了起来,那副仕女图上的七星梅花图案似乎跟那山洞中的招魂阵法有些相似! 难道那些梅花的颜料中加入了矿石成分,而那七朵梅花的布局是一个类似招魂的阵法?那幅画则是将一个女子的魂魄封印在了其中,所以才能如此逼真? 想到这里,叶小凡心中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好狠毒的手段! 这锁魂入画的手段虽然狠毒,但也不甘叶小凡什么事,就算那幅画会造成什么事故,也不会伤害到他在乎的人,但自从叶小凡查出免疫血清的事情后,他就不得不以更积极的心态来面对身边的灵异事件。 叶小凡抬眼一扫,那个王胖子早已不知所踪,那他只好打听打听他的住处了。 其实叶小凡完全可以问千阳信之,从刚才他与王胖子的对话中便可知道两人应该很熟。但自从将千阳信之列为第一嫌疑人后,叶小凡就从心底对他有些排斥。 跟程嫣然交代一声,叶小凡就返回了拍卖大厅,此刻拍卖厅里只剩下李水媚在指挥几个汉子搬东西。 叶小凡走上前对李水媚说道:“水媚姐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李水媚听见叶小凡的声音转过头来,一双美眸打量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笑意盈盈地开口道:“小弟弟有什么事?” 李水媚这一句话听得叶小凡浑身一个激灵,骨头都酥了。 “是这样,我对那幅明代仕女图很感兴趣,无奈囊中羞涩,只能找它的买主再欣赏一下,所以,我想问问那位买主的住址。”叶小凡尽量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心中暗想这李水媚是不是练了什么魅惑人的功夫。 “按照规定,我是不可以透露买主信息的哟!”李水媚心中惊讶,这个少年居然在自己面前还能如此淡定,难道不通人事不成? 虽然说是不能透露买主信息,但水塘镇就这么大,一共也就五家高级点的旅店,就算一个个去查也费不了多大功夫,而且李水媚记得眼前的少年是跟千阳信之一起来的,所以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不过,”李水媚朝叶小凡婉儿一笑道:“你自己看就不算姐姐泄露了。”说完将一张单子递给了叶小凡。 叶小凡顿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他连忙闭住呼吸,接过单子急忙搜寻到了王胖子的住址:恒通旅店201号房。 叶小凡向李水媚道了谢扭头就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心中想到:这李水媚简直是个妖孽,谁要是沾上她起码少活二十年! 第39章 七星梅招魂锁侍女(二) 李水媚见叶小凡那落荒而逃的架势先是一愣,随后便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还以为是个木头,原来一直憋着呢! 叶小凡出了拍卖厅便一路朝恒通旅店赶去,到达之后却得知王胖子还没有回来,叶小凡只能先了回家,打算等天黑了再来。 天刚擦黑,叶小凡叫醒趴在他膝头睡觉的黑灵,正准备去找王胖子,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叶小凡打开院门,见一个穿着黑色头蓬的人正背对着他,四下瞧着巷子里,等那人转过头来,叶小凡定睛一看,原来是段莫枫。 叶小凡连忙将段莫枫让进院子,关好大门。段莫枫也没有作声,而是直接进了里屋。 两人在客厅坐定后,叶小凡开口道:“段大哥,有什么事就吩咐。” 段莫枫的脸上永远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他略微沉吟后说道:“小凡,有一件事我拿不定主意,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 “哦,段大哥就直说吧。”叶小凡现在真有点赶时间,王胖子那边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 “是这样,”段莫枫喝了口茶说道,“下午拍卖会上有几个美国人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 叶小凡回想了一下拍卖会上的场景,最后排还真有那么几个美国人,便说道:“我瞧见了,坐在最后排,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竞价。” “对。刚才镇口的探子来报,说这几个美国人凭借外籍特许证件来回进出镇子,行迹十分可疑,所以他们跟踪查探了一番,结果发现这几个人在往镇外运送文物,而且货源是从铁掌帮分堂流出的。”段莫枫说着,将双手五指交叉,大拇指相互环绕着打圈,“你看咱们是不是要有点什么动作?” 叶小凡闻言心下吃了一惊,这买卖文物可是重罪!至于段莫枫的意思叶小凡也知道,无非是抓住铁掌帮的这个把柄借题发挥。 “那段大哥的意思呢?” 段莫枫说道:“刘涛建议来个黑吃黑,毕竟这是文物,就算被劫了,那些美国人也不敢报警。或者是趁这个机会,把这个篓子捅到刘福生那里去,让铁掌帮出点血。” 段莫枫没有说自己的意思,反而说了义气堂二当家刘涛的建议。 叶小凡这才明白过来,段莫枫此行并不是来讨教什么对付铁掌帮的方法的,而是来试探自己有无真才实学的,毕竟上次自己说的那些都是纸上谈兵。 叶小凡心下明了,呵呵一笑说道:“我看刘哥这两个计策都不可取!” “哦?”段莫枫一挑眉毛说道,“为何?” “镇子口是水塘镇的重地,驻守的警力也必然是精锐,既然义气堂的探子发现了这些美国人形迹可疑,那些精英警员会毫无察觉么?何况这私卖文物可是重罪,就算他张晓龙有这个胆子,可他有这个能力弄到那么多文物么?如此说来,警员发现了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明弄不到文物的人却能大批贩卖,我料定这其中必有刘福生的影子!” 段莫枫闻言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叶小凡继续说道:“如果义气堂将这件事捅了出来,那就是伤害了刘福生的利益,他定会记恨在心。如果黑吃黑那就更不可取了,这镇子里的三大势力有两家参与其中,如果被黑了,那这笔账定会算在另一家的头上。这个时候,咱们躲都躲不及,怎么还能往上凑呢!” 段莫枫听叶小凡说完居然笑了,说道:“好!那依你之见呢?” “看看再说。”叶小凡淡淡地说道。 看看再说这四个字其实内涵丰富。“看看”就表示要一直留意事态发展,“再说”的意思就是暂时先不要有动作,但以后会有,究竟什么时候有呢?那就要看有没有可趁之机了。 段莫枫闻言没有过多的表示,他拍了拍叶小凡的肩旁,喟然叹道:“可造之材!” 送走段莫枫,叶小凡一看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他立即朝王胖子的住所赶了过去。 这时,天已黑下来,街道上的八棱梅花灯也都亮了,本是二十分钟的路程,叶小凡甩开步子只用了十分钟便到了恒通旅店。 来到201房间前,叶小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上前敲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王胖子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看着叶小凡说道:“小伙子,有事么?” 叶小凡感觉王胖子的笑容有些不协调,其中有一股子柔媚之气,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王叔叔,你好,是千阳信之叔叔让我来的,他有几句话让我带给您。”叶小凡觉得自己不能一上来就说想借仕女图一观,万一王胖子一口回绝,自己就没有了丝毫转还的余地,还是要先找个借口进屋再说,索性就将千阳信之搬了出来。 王胖子先是一愣,之后连忙说道:“哦,千阳啊,那你进来吧。”说着,将叶小凡让进房间,又探出头看了看走廊里。 叶小凡走进屋,看见那幅仕女图就摆在客厅的桌子,但确是半卷着,只能看清下半部分。 王胖子请叶小凡坐下,淡淡说道:“说吧,千阳信之有什么事。” 叶小凡心想,这王胖子不是跟千阳信之挺熟的么,在拍卖会上还热络地称呼他为“千阳老弟”,这怎么又叫他全名,显得这么生分呢? 叶小凡正想着编个什么借口,不经意间却瞥见了王胖子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居然是——兰花指! 叶小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心中想到:这王胖子到底什么情况!他又看了看王胖子那张脸,那眉眼间流露出的阴柔之气让叶小凡心中一惊,不禁暗道:难道我来晚了一步! 虽然如此,叶小凡依然不动声色的说:“哦,千阳叔叔说您在这里千万别客气,如果有什么困难就跟他说。还有就是…..那个,千阳叔叔放在您这里的一个盒子让我给他带回去。” “盒子?什么盒子?”王胖子略显疑惑地问了一句,随即又连忙补充道:“哦,我记性不太好,你提示一下,什么样的盒子?” “一个梨木雕花的盒子,四方的,要不您进里屋找找?”叶小凡说着指了指他的卧室。 “好的好的,你等等啊。”说完,王胖子进了里屋。 叶小凡见王胖子进了卧室,立刻来到桌子前,将那幅仕女图完全打开一看,画中的女人居然没有了脸! 第40章 七星梅招魂锁侍女(三) 正当叶小凡全神贯注地看仕女图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仄仄的女声:“你都看见了啊。” 叶小凡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身来一看,原来是王胖子提前从卧室里出来了! 叶小凡强作镇定,从原本惊疑不定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来,说道:“是啊,我正想问您呢,桌上的这幅仕女图为何没有画脸呢?” 说着话,叶小凡慢慢将展开的仕女图向王胖子的眼前伸了过去。 王胖子伸手去接,一脸邪魅地笑着说:“已死之人还要什么脸面。”正说着,却突然感到手背上一阵刺痛。 王胖子一把将仕女图打翻在地,却看见叶小凡的手里正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瓶扎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立即将手抽了回来,那个瓶子也掉落在地。 叶小凡连忙后退,心中暗道可惜,王胖子反应太快,这麻醉药只打进去了三分之一。尽管如此,也还是会有效果,只是要等三分钟后,药力才会发作。 王胖子操着一口柔媚地女声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老娘的事,那就留不得你了!”说着,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突然间显出一张苍白的女人脸,正是仕女图里那个女人的脸无疑! 说着,王胖子伸出五指一把向叶小凡抓来,竟带起一阵劲风。 叶小凡心下大惊,他猛然向后一跃,险而又险的躲过这一记爪击,却不料自己用力过猛,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沙发上。 顿时一阵疼痛感自胸膛传来,叶小凡低头一看,自己胸前已被抓出五道血痕! 此时叶小凡也顾不得治疗自己,心中想着如何能拖住眼前的“王胖子”,只要三分钟,麻药就会见效了。 王胖子却没有停手的意思,抬手一掌直朝叶小凡的天灵盖拍去! 突然,叶小凡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这副仕女图是明代中晚期的作品,这就是说眼前的这个魂魄已经被封在这画里三四百年了,如此长时间的拘禁与孤独,通常只会产生一个结果:那就是必然会产生强烈的诉说冲动! 想到这里,叶小凡计上心头,连忙开口道:“前辈手下留情!就算是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 王胖子闻言,将要印在叶小凡头顶的手却是停了下来,漠然开口道:“也好,老娘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叶小凡被那一掌吓出一身冷汗,此时见王胖子果然有交谈的意思,不禁心中稍安,他定了定神,一脸恳切地说:“前辈,我就想知道您是如何被困在这画里的,又是如何出来的。” “哈哈哈哈”王胖子突然发出一阵癫狂地大笑,口中神经质地喃喃道:“我是如何被困的,我是如何被困的……还不是那个负心人!”他的声音猛然间提升,近乎刺耳的尖叫,脸上的五官也扭曲起来,一会儿是王胖子的脸,一会儿是一张女人的脸, 叶小凡见这等怪相也是心头一震,等王胖子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才声音微颤着说:“您有什么冤情但说无妨。” 王胖子渐渐安静下来,他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透出浓浓的怨毒,喟然长叹到:“他本是明朝声动天下的丹青圣手,我因仰慕他的才华嫁给了他,虽然只是个妾,但也是心甘情愿的。夫君说自己的画技已经达到了瓶颈,如果三十岁前不能再进一步,那就只能遗憾终生了。我一直鼓励他不要放弃,陪着他在画室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直到我夫君二十九岁那一年,家里来了一个客人,长得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我们都叫他老神仙,他与我夫君彻夜长谈后便离开了。第二天一大早,夫君高兴地嚷着说要给我画画,他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我也就答应下来。” “夫君说要画一副美人折梅赏雪图,我就在大雪天的红梅树下站了两个多时辰。他完成画作时我浑身都冻僵了,他把我抱到画前。我问他:‘画里的人为何没有脸?’他笑着说:‘有魂才有脸!我的画一直都无魂,今天,我就要成就一幅绝世之作!’说完,他就将一只青虫放在我的额头上,我当时全身冻僵,动弹不得,就生生让那只青虫钻进了我的脑子,噬咬我的魂魄。当时我疼断肝肠,撕心裂肺的在他面前嚎叫着,苦苦哀求着让他救我,可他却看着我只是大笑,发狂一般地大笑。” “待那只青虫将我的魂魄尽数吞噬,他就凿开我的头颅,取出青虫,将它的血作为颜料,画就了图中女人的脸,并布下了七星红梅锁魂阵。就这样,我的魂魄被困在这画中三百多年,而他也于三十岁那年突然暴毙,至死都没敢在画作上落款。” 王胖子说着,突然大声地狂笑起来:“报应,哈哈,都是报应!可这也抵消不了我被心爱之人背叛的痛苦!抵消不了我被困三百多年的孤独,抵消不了我心中的恨啊!今天这胖子无意间将这梅花颜料扣下,我才能从这七星梅花锁魂阵中逃出来,这就是老天给我机会,让我来杀尽这天下负心人!” 叶小凡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苦着脸说:“前辈,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更不是什么负心人啊!” 王胖子顿时将头一拧,厉声道:“现在不是,将来一定是!我今天先除了你这个祸害!”说着,他抬手就要向叶小凡抓去,谁知双手竟像灌了铅一般不听自己的使唤,整个身子也渐渐麻木起来。 叶小凡见麻醉药已经起效,不禁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他舒了一口长气说道:“前辈,我知道您心中有怨,但也不能不论是非,伤及无辜啊。” “小畜生!老年一时大意竟然着了你的道!”王胖子狞笑道,“但你以为几滴麻药就能制服我么?雕虫小技!”王胖子说完,只见他的手背处竟渐渐沁出水珠来。 叶小凡心中一惊,大叫不妙,难道他要把麻药逼出体内? 第41章 画中仙命丧夺灵者 叶小凡怎料这魂魄能有这般手段!当即掀开身后的窗子就跳了出去,好还这里是二楼。 叶小凡一路出了恒通旅店的院子就往街道上跑,此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叶小凡一边逃跑一边扭头向后看去,只见王胖子摇晃着肥胖的身躯竟跟了上来,双方的距离正在不断被拉近。 叶小凡心想:在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追上,不如拐进四通八达的巷子里,这魂魄不知道路,定会被自己甩掉。 心中打定主意,叶小凡转身便进了旁边的巷子,之后七拐八拐,尽挑些生僻的道路走,不一会儿连自己这个当地人都给绕晕了。 叶小凡趴在一个墙角里喘着粗气,心想这魂魄应该被自己甩掉了吧,他往外探头一瞧,谁知正看见王胖子那肥大的身躯正在巷子里徘徊,瞧那样子,应该是在找自己。 这在这时,王胖子前方的阴影里渐渐显出一个人影来。 王胖子以为是叶小凡,便朝他走去。走得近了,才看清这人全身都罩在一件黑袍子里,根本看不清脸。 “什么人?”王胖子从黑袍人身上隐约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黑袍人也不答话,径直朝王胖子扑了过来,那速度势如奔马,一个呼吸间便到了王胖子身旁,抬手便向他的喉头抓来! 王胖子吃了一惊,慌忙后撤一步躲过黑袍人这一记锁喉,借势便撩起右腿向黑袍人手肘踢去。 黑袍人也不收招,只将向前探出的右手一个下压,正好抓在王胖子踢出的右脚踝上。 王胖子心下暗道不好,想收回右腿时却感到一股大力自黑袍人的手中传来,顿时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黑袍人眼看将王胖子的身体拽了过来,原本抓着王胖脚踝的右手一松,立即变爪为掌,携力向王胖子的胸膛推去,只听“嘭”地一声,正打在他的心口处,顿时将王胖子送出三四米远。 王胖子“噗通”一身砸在地上,喉头立即涌出一口鲜血来。 “花拳绣腿,倒像个娘们。”黑袍人扯着嘶哑的嗓子随口说道。 王胖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胸口的衣服已经被自己吐出的鲜血浸湿了一大片,他捂着胸口,连连咳嗽不止。 “要不是这身躯肥大,行动不便,我未必会输给你!”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说到。 黑袍人怪笑一声,又朝王胖子扑去。只见他出招狠辣刁钻、势如奔马,招招都往王胖子的要害招呼,拳肘膝腿掌无所不用其极,王胖子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一时间险象环生。 躲在暗处的叶小凡看得呆住了,心想这黑袍人什么来头,竟然能够将这三百多年的魂魄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正当这时,王胖子后继无力,招式已乱,黑袍人看准破绽,一记鞭腿不偏不倚正踢在了他的脖颈处。 王胖子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直撞塌了巷子里的砖墙,立时昏死过去。 黑袍人缓步走至王胖子身前,左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右手五指弯曲成爪,“咯嘣”一声直抠进了他的天灵盖里! 叶小凡看见这一幕心中大骇,虽然这黑袍人无意中救了自己一命,可这手段当真是歹毒无比。 没等叶小凡回过神来,更骇人听闻的一幕就出现在他眼前。 只见黑袍人舒展开身体,似乎很享受的样子,而他手中王胖子的身躯却已肉眼可见的迅速干瘪下来,不到一分钟,黑袍人手中哪还有什么人,只剩下了一件宽大的衣物,黑色的灰尘正从其中流淌而出,随风飘散。 天呐!叶小凡差点惊叫出声,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夺灵者么?! 黑袍人将手中的衣物抛出,喃喃自语到:“两个?妈的,亏了!”随即哀叹一声,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借着街角的灯光,叶小凡看见黑袍人袖口有一个银色叶子形状的标记。 这个图案对叶小凡来说当然不会陌生,上午才在展会里的青铜棺材上见过。 以防万一,叶小凡又等了近半个小时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他悄悄返回了王胖子的房间,将那副仕女图一并带回了家。 叶小凡将仕女图展开放在桌子上细看。画中的侍女没有了脸确实神韵皆无,还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那上边的七星梅花阵法缺了一角,只剩下了六朵殷红的梅花毫无生机气运,变成了死物一般。叶小凡对梅花上的矿物颜料也没有丝毫头绪,显然是无法从这里获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据那魂魄说这七星梅花阵缺的一朵是被王胖子无意间抠掉的。想到这里叶小凡拍了拍额头,暗骂自己粗心。接着,叶小凡又返回了王胖子的房间。 第42章 未名湖众人赏烟火 叶小凡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夏悠然打来的。 “小凡,别忘了今晚的烟火盛会哦,七点钟。”夏悠然又强调了一次时间。 “嗯,好的。” 挂了电话,叶小凡看了看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昨晚叶小凡在王胖子的住所里找那枚被抠掉的梅花,找了一个通宵才在地板缝隙里发现了那块小拇指盖大小的朱红色颜料。 叶小凡从床上爬起来,找来胶水,小心翼翼地将那朵梅花又粘在了仕女图里原先的位置。这七星梅花阵法除了要用青虫血液画就之外,最讲究的就是七朵梅花之间的距离,这纸上的七星暗合天上的北斗,两两之间的比例必须分毫不差,容不得半点差池。 可叶小凡哪里懂得此间妙处,他只思量着将这朵梅花原原本本地按照纸上的印记粘上去罢了,可巧这份拙心竟然成就了妙法。 这朵梅花一经回归原位,七星梅花阵法便被重新激活,一时间七朵梅花交相辉映,相互间气机流转,好似清澈的水流从眼前流过,看着还似本来一般,但叶小凡却能明显的感觉到这幅仕女图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韵,只缺那画龙点睛的一笔便能重新活过来。 而这关键的一笔就是逃走的侍女魂魄,此刻画中的女人依旧没有脸。 叶小凡看着画中的女人叹了口气,将仕女图收起来放进了柜子里。 这时,罗冲又打来了电话,他先对叶小凡讲了自己查到的关于千阳信之的一些资料,后来又说千阳信之今早谈成了一笔建筑材料的生意,现在已经登上了飞往外地的飞机。罗冲让叶小凡不必担心,他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挂了电话,叶小凡在脑海中整理着千阳信之的材料。 千阳信之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早年间靠着水塘镇的老屋翻修捞到了第一桶金,后来和镇外的建筑商渐渐拉上了关系,生意也越做越大,虽然公司的规模远没有易卜生的望月阁那么大,但也是镇子里的纳税大户了。 千阳信之为人豪爽,平时热心公益,还无偿帮镇子里修缮了几处古建筑,非要说他有什么污点的话,那就是他的老婆赵敏死得有几分蹊跷,但这也似乎和叶小凡爸妈的案子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是千阳瑾的免疫体质和免疫血清产生的联系却将矛头指向了千阳信之,这是不争的事实和现实。叶小凡努力的说服自己,一定要沿着这条仅有的线索查下去,毕竟人生不就是一个向现实妥协的过程么? 叶小凡决定将昨晚出现夺灵者的事暂时放到一边。虽说夺灵者的出现对他触动很大,但灵异世界的事情本就扑朔迷离、难以捉摸,叶小凡不想参合的太深,他要将主要的精力都投进父母的案子里。 理了理思绪,叶小凡穿了件黑色的帽衫出了门。他在千阳信之的公司外围转了转,因为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不敢太靠近,随后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向建筑工人们侧面打听千阳信之的事情,所选择的对象也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工人,但他听到的多是些捕风捉影的风流韵事,为数不多有些价值的与罗冲查到的都差不多。 渐渐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水塘镇上的居民和外地的游客都涌上了街,渐渐向未名湖畔聚了过去,今晚的烟火盛会便在这湖心的小洲上举行,周围的湖畔便是最佳的观赏地点。 眼看着将近七点,叶小凡便朝着与夏悠然约好的湖东十里亭走去,一路上人流不息,等叶小凡赶到十里亭,夏悠然、许浩和千阳瑾三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果然是你来的最晚,亏我还提醒你时间了呢。”夏悠然撅着小嘴嗔怪道。 “刚刚七点啊,”叶小凡指着手表说,“我也没来晚。” “就你死心眼。”夏悠然白了叶小凡一眼。 “哈哈,”许浩乐了,对着叶小凡说道:“你要是跟女生讲理那可就是你不讲理了!” 叶小凡坏笑着向许浩投去一个玩味的眼神,“看来你最近是深有体会啊。”说着又轻轻瞟了千阳瑾一眼。 许浩一愣,登时脸黑了下来,他偷偷瞥向千阳瑾,见对方此刻正瞪着自己。 “谁不讲理啊?”千阳瑾一句话没说完,就在许浩的腰上拧了一个麻花。 许浩疼得呲牙咧嘴却又不得不一个劲的跟千阳瑾告饶,末了又拍着叶小凡的肩膀道:“果然是好兄弟啊!” 未名湖的四周是一条环形沿湖街,街道一边是湖水,另一边是商铺,此刻商铺门口张灯结彩,显得整条街道都是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好似一条火龙将未名湖围在当中。 突然,一声炮响将众人的喧闹声都压了下去,只见一团白色火球拖着长尾自湖心小洲冲向天际,约莫直飞到三十多米的高空才炸裂开来,顿时无数道白色焰火在高空中四散开来,瞬间就将黑沉沉的夜幕点亮,千丝万缕的焰火仿佛午夜间盛开的纯白色昙花般向众人露出一瞥倾城的笑靥,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各色各样的烟花争相涌上天际,在未名湖上空争奇斗艳,一时间湖水倒映着烟花,烟花映衬着湖水,不禁看得人心花怒放,眼花缭乱。此情此景正应了那句家喻户晓的千古名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湖畔观赏的人群不时发出赞叹的尖叫声。叶小凡四人沿着湖畔边走边看,不一会儿许浩和千阳瑾便不见了踪影。 热恋中的情侣总是不自觉地陷入二人世界,叶小凡与夏悠然也自觉地不去打扰,慢腾腾地跟在后边。 九月的夜风已经微微泛起凉意,叶小凡见夏悠然穿的单薄,便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两杯热饮。”叶小凡跟夏悠然交代一声,便进了旁边的饮品店。 等叶小凡拿着两杯热腾腾地奶茶出来时,夏悠然正趴在湖畔的护栏上看烟火。 叶小凡向夏悠然走去,靠的近了,才发现她正在跟旁边一个男孩聊着什么。 “夜里凉,你身体不好还是早点回去吧。”夏悠然侧着脸对男孩关切地说。 男孩的身材修长,披着一件黑色的毛绒大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望着天幕上转瞬即逝的烟火幽幽地说到:“悠然,你说我像不像这些烟花。” 第43章 山河祭程泰任祭司 “你胡说什么呀!”夏悠然嗔怪他道,“只要悉心调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说话间,她鼻头一酸,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小时候找人算命,得了两句谶语,”男孩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 叶小凡听出是易天翔的声音,他一时也不便走上前去,只得驻足原地。 夏悠然沉默下来。易天翔也没再说什么,他咳嗽了两声,裹了裹身上的大衣,静静地走开了。 叶小凡停了两分多钟才走到夏悠然的身旁,将冒着热气的奶茶递给她,“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便是水塘镇三年一度的山河祭大典,由于近年来镇子里大兴旅游业,此次大典自然也是盛况空前。 山河祭是水塘镇人祭天、祭地、祭祖的传统典礼。相传北宋时期,老祖宗们建成水塘镇时风雨大作,连月不息,并且天降雷火,不知劈死、烧伤了多少人畜。最终在九月九日这一天,全镇人聚在一处,献祭牛马,焚香祷告上苍才算是平息了天怒。久而久之,这项典礼就传承了下来,成为水塘镇最重要的一件事。 叶小凡起了个大早,与许浩、夏悠然、程嫣然三人会合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向镇政府门前的广场走去。 “悠然,阿瑾怎么没来,打电话也不接。”许浩在喧闹的人群里朝夏悠然喊道。 “保密!”夏悠然俏皮地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待叶小凡四人赶到,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广场的面积很大,全由一米见方的青砖铺成,上边偶有几处经过风吹雨淋留下的裂纹,更显出此地的古朴大气。 此刻,广场被分成了南北两块,中间则是一条东西方向、宽约九米的青砖大道,大道的最东头设有一座三米高的汉白玉祭坛,坛身共有九级阶梯,一级正好是三十三公分。祭坛四角分别安放着一座高约一米的三足青铜大鼎,鼎中都插满了安息香,袅袅白烟环绕祭坛四周。 祭坛上摆着一座紫檀八仙供桌,桌上陈列着牛羊猪首、五色谷物、各类果品等物,贡品的前方是一方紫铜香炉,炉身上篆刻着仙鹤绿龟,福寿铭文,炉底是北宋时建设水塘镇所挖的第一抔泥土,泥土上边覆盖着以往山河祭大典留下的香灰。供桌前边是一片空地,留给之后祭司祭告时站立和歌舞表演时所用。 祭坛周围的广场上、街道上都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就连广场周围的建筑里都有人向外探着头,伸长了脖子向广场这边张望着。 此刻时针指向八点五十分,随着三声清越的钟鸣,镇长刘福生在一干人的簇拥下出现在镇政府大楼二层的看台上,原本人声鼎沸的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刘福生笑呵呵地坐在主席台中央,他向上推了推眼镜,对着话筒说道:“大家好!我是水塘镇镇长刘福生,在此,我代表水塘镇全体居民向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表示热烈的欢迎!”说着,他站起身来向着台下颔首致意。 台下人群顿时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大家都知道,”刘福生待掌声渐渐止息,继续说道,“山河祭是水塘镇三年一度的传统盛典,此刻,我们聚在这里祭天、祭地、祭祖,祈求水塘镇未来三年能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下面,我宣布,此次山河祭大典正式开始!” 众人听后一起欢呼起来,此刻正好是九点整。 “进行大典第一项,由德高望重的程老担任祭司,代表水塘镇全体居民焚香祭告!”名誉副镇长易卜生高声喊道。 易卜生口中所说的程老便是听雨轩的主人、程嫣然的父亲程泰。 此刻,又是一声震动天地的钟鸣声响起,两排人影自政府楼大门里涌出。左边一排是十岁上下的男孩,他们用将一头长发梳至头顶,穿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青玉环佩,手中提着八棱梅花灯;右边一排是十岁上下的女孩,她们将乌发梳成发髻,穿着鹅黄色轻纱幔裙,手中也提着一盏八棱梅花灯。 这两排童男童女出了镇政府大门,分别沿着九米宽的青砖大道两边向前方走去,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显得庄严肃穆。他们白天提着灯笼当然不是给人照亮的,而是为逝去先祖们照出一条通向祭坛的冥路。 两排童男童女直走到祭坛边才停住,他们一起转过身来面对面的站定,将手中的灯笼杆用双手抓稳,抵在小腹位置。整个过程不但整齐划一,而且似流云流水般通畅。 接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翁自大门内走了出来,只见他身板挺得笔直,慈祥的面容透着古朴沉稳的气质。老翁穿一身白色密织祥云图样长袍,脚蹬黑色布靴,一手抬至胸前,一手背在身后,信步走时一头皓发随风而动,飘飘然若谪仙下凡。 叶小凡知道,这便是连刘福生都要礼让三分的听雨轩主人程泰。 程泰昂然走向祭坛,自祭坛的入口逐阶而上,直走至供桌前方站定。他从袖筒中伸出双手,拿起桌上摆着的三只拇指粗细的燃香,躬身将燃香一并浸入桌角下摆着的香油桶里,然后又将燃香并排伸进香烛的焰火里点着。 此刻坛下人群鸦雀无声,数万道火热地目光都盯在程泰一身。 程泰安然自若,凌风立在祭坛之上,他双手将燃香举至胸前,口中念道:“皇天后土先祖在上,某程泰在此代水塘镇全体遗民焚香祭告。” 这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广场上久久回荡,清晰地传进众人耳中。 “一拜皇天,祈求水塘镇风调雨顺!”程泰昂然喊道,声若洪钟,他随及将手中香火举至头顶,向着供桌方向低首一拜。 坛下众人纷纷低眉颔首,双手合十举至胸前默默祝祷。 “二拜厚土,祈求水塘镇五谷丰登!”说着,程泰又是一拜。 “三拜先祖,祈求水塘镇子孙昌隆!” 三拜完毕,程泰起身,恭敬地将手中香火插进供桌上的紫铜香炉中,随后转身面向坛下祝祷的人群,他双手摊开缓缓举至头顶,昂然宣布道:“礼成!” 第44章 千阳瑾献祭舞倾城 众人听见程泰的声音都抬起头来,又默默念了句“先祖庇佑”才放下合十的双手。 程泰微笑着走下祭坛,一路衣袂飘飞间又进了镇政府大楼。 易卜生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喊道:“下面进行大典第二项,为皇天后土先祖献舞,舞名《献祭》。” 话音未落,一群人影便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最前头是四个精壮的汉子,他们排成四方形,口中喊着“吼嘿,吼嘿”的号子,肩上同抬着一面大鼓的一角,手中紧握鼓上垂下的一个铜环。这面大鼓的鼓身漆成朱红色,鼓面是棕色,由九张熟牛皮制成,共约五米方圆。 此鼓一出,众人都不由惊呼一声。这鼓的大小倒是其次,关键是鼓面上竟还站着一名绝美的红衣女子。 这少女着一身红装,满头乌发披散至腰间,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垂着几颗碧色的珠翠,她眉叶细长似淡柳含烟,眼角上勾如惊鸿掠水,白皙的脖颈与鲜红的长裙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少女的美目中似含着一汪春水,顾盼流转间竟使原本纯洁的面庞上透出几丝怜人的魅态。 “这是......阿瑾!”许浩不禁张大了嘴巴。 “怪不得要保密呢,原来献舞的就是阿瑾啊。”叶小凡对夏悠然说道,不可否认,此刻的千阳瑾当真是绝美。 夏悠然笑着说:“嘿嘿,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程嫣然也看呆了,赞叹道:“真是要一笑倾人城了!” 此刻,偌大的广场鸦雀无声,众人一个个都伸直了脖子盯着千阳瑾看,生怕这个宛如天仙一般的女子再回到天上去。 队伍的后边是九个抱着小鼓的青年,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纯白搭扣唐装,后腰上别着两只包着红绸布的鼓棒。 看着前头的四个汉子抬着大鼓走上祭坛的九级台阶,众人心中都不禁替鼓上的千阳瑾捏了一把汗。那台阶本就很高,四人又抬着大鼓,鼓上还站着千阳瑾,要让这面大鼓平稳上移绝对是一个技术活。 还好这四人没有让众人失望,他们一步一顿地将大鼓抬上了祭坛,鼓上的千阳瑾安稳如故。四人轻轻地将大鼓放在祭坛中央,尽管上身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但心中都不禁舒了一口气。 鼓一落地,坛下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掌声,都为这四个汉子叫了一声好。 四人在欢呼声中走下了祭坛。后队的九个青年将大鼓围在当中,形成一个圆圈,怀中的鼓一落地,他们便从腰间抽出两只鼓棒来。 《献祭》这支舞属于鼓上舞的一种。 早在远古时期,鼓就被尊奉为通天的神器,因为鼓声有传播号令、提升士气等作用,所以主要用于军事战争之中,后来被引为祭祀、开业、乔迁之喜等典礼上使用。山河祭上用鼓则是延续了其能通天的古意,希望将水塘镇的祝祷通过鼓声传达给上苍神灵。 《献祭》舞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表达生灵初生时的喜悦欢快及对上苍的感激之情,第二部分则是表达天罚降临时的末世场景和生灵面对天灾的惶恐不安,第三部分则是这支舞的高潮部分,讲的是生灵通过将自己的生命献祭给上苍来祈求同类能得到上苍庇佑。 “据说以前是真的要献祭童男童女的哦!”程嫣然悄声对叶小凡说,“后来才改成了用舞蹈的形式来表达献祭的意思。” 叶小凡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心想这倒是有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意思,只是这样的天地好似为政不仁的暴君,何必还要祭拜他呢? 正思量间,祭坛中央传来一阵轻柔的鼓声,似三月里的泥土下万物将要复苏前的悸动。 此时,一身红衣的千阳瑾甩开长长的水袖,踏着轻柔的鼓点舞动起来。只见她的脚步时而欢快自由,时而缓慢懒散,纤细而柔软的腰肢不时扭出令人惊叹的弧度,迎风飘摇的朱红色水袖漫天飞舞,如春日里刚刚破茧的蝴蝶翕动着稚嫩的翅膀在花丛中上下探索,似乎在感叹生命的奇妙,又似乎在感激上苍的赐予。 进而,四周的鼓点渐渐密集起来,鼓声也由弱渐强,后来便如阵阵春雷在耳边炸响,似有千万匹烈马狠狠地践踏在人的心上,众人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千阳瑾的舞步也由原本的自由欢快变为了此时的慷慨激昂,她一甩长袖,露出了袖中藏着的一把宝剑。只见千阳瑾长剑在手,在鼓面上跳跃翻飞间舞得虎虎生风,劈砍刺挑处连接得如行如流水般浑然天成。一时间,左手的水袖与右手的宝剑交织在一处,衣袂翻飞间不时闪出凛然剑光,似喜乐交织着惊恐,似美好孕育着邪恶,如一只即将成年的小鹿为了躲避狼群的捕杀在山林间惊恐地奔逃,像一只红色的游鱼为了避开渔夫的钢叉在水中拼命挣扎。 只听“呼啦”一声,两只水袖被交织的剑光绞成粉碎,漫天鲜红的布条似鲜血般散落了满地,千阳瑾也顺势趴倒在了鼓面上。 众人不由得尖叫出声,一个个将眼睛瞪得溜圆,目不转睛地盯着趴在鼓面上的千阳瑾,心想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故? 正在众人惊疑间,密集的鼓声平缓下来,鼓手们只是一声声顿挫有致得敲击在鼓面上,“咚,咚,咚??????”像是一曲献给战败者的悲歌。 随即便进入了《献祭》之舞的高潮,自刎祭天。 随着鼓声,千阳瑾似触电一般,从指尖至手臂,再到肩膀,最后到腰肢有序得抖动起身,半坐在鼓面上仰望苍穹,她张开双臂缓缓举至头顶,似在乞求上苍给予怜悯,然后伏地一拜,猛然间拾起鼓面上的长剑,在白皙的脖颈间一抹,便躺倒在了鼓面上。 这时,鼓声戛然而止。 约莫过了十几秒钟,众人才从千阳瑾绝妙的舞技里回过神儿来,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掌声。其中,许浩鼓掌鼓得最起劲,因为激动的缘故脸颊涨得通红。 约莫过了一分钟,掌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但趴在鼓面上的千阳瑾却依然没有起身。 “血!是血!”一个鼓手指着千阳瑾惊恐地吼叫道。 第45章 千阳瑾紫玉终成烟 这一声尖叫似平地里响起了炸雷,唬得坛下众人一阵慌乱,千阳瑾周围的九个鼓手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踉跄着抬腿就往人群里蹿,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许浩闻言如遭雷击,一时间急的气血上涌,额头上青筋暴起,登时激发了影武者的潜质,他大叫着:“阿瑾!阿瑾!??????”,三两把拨开面前的人群,猛得就往祭坛的方向撞了过去。 夏悠然亦是满脸震惊之色,口中结结巴巴地重复着:“不会的,不会的,明明是把没开锋的剑??????”说着就慌忙地向祭坛的方向挤,但这里距离祭坛稍远,广场上人群又密,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那里挤得过这慌乱的人群,顿时急得在原地直跺脚,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转眼间便哭成一个泪人。 叶小凡也是心中大骇,他一边安慰夏悠然,一边拉着她往祭坛的方向挤过去。 这时,离祭坛最远的主席台也发现了广场上的异样。刘福生先是冲着话筒喊道:“大家别乱,有序疏散!”而后又组织警力疏散混乱的人群。 谁能料到,原本庄严肃穆的山河祭盛典竟然以此种不堪的结局收场。 正当祭坛下方混乱不堪之时,许浩早已来到了千阳瑾身旁。 此时,一袭红衣的千阳瑾仰面躺在鼓面上,如瀑的黑发四散开来,白皙的脸颊上还透着些许红润,嘴角微微勾着一丝上扬的弧度,整张面容平静而安详,若忽略脖颈上汩汩流出的鲜血,看起来似睡着了一般。 许浩“扑通”一声跪坐在千阳瑾身旁,他徒劳地伸出手去试探她的鼻息,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竟传来了浸透心底的凉意,这丝原本微不足道的凉意使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如坠三九寒天里的冰窟。 一时间,许浩将千阳瑾紧紧地抱在怀里,无论无何都不愿相信刚才那个一舞倾城的绝美少女转瞬之间便香消玉殒,不愿相信平时那个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从此再也不能欺负自己,不愿相信私下里那个温柔可人的阿瑾从此便与自己天人永隔! 想起与千阳瑾之间的种种,许浩不禁悲从中来,他想哭但觉着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竟丝毫哭不出声。许浩心中一急,“哇”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心头怒血一出,许浩体内的气息才通畅了,顿时悲声大放。 这时广场上的人已经疏散得七七八八,叶小凡拉着夏悠然也赶到了祭坛边。 夏悠然痛哭着想要跑上祭坛却被叶小凡拉住了。 叶小凡觉得还是不要让夏悠然看到此时的千阳瑾,他将夏悠然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夏悠然伏在叶小凡肩头,一边痛哭,一边神经质地重复着:“那把剑明明没开锋啊??????没开锋??????阿瑾??????她怎么会??????” 没开锋的剑如何能割破人脖颈上的动脉!能绞碎轻纱织成的水袖已经是极限了,此刻千阳瑾手中的那把剑定是被人掉了包的,这是谋杀啊!想到这里,看着许浩撕心裂肺的模样,叶小凡的心中也是悲痛万分。千阳瑾是他珍视的朋友,是他兄弟的女友,叶小凡怎能不伤心呢?他的心底甚至飘过一个自责的念头:千阳瑾的死是否是被自己所累呢!? 千阳瑾是稀有的免疫者体质,与叶小凡的父亲叶正相同。十年前,叶小凡的父母用免疫者的血液研制成了免疫血清,当晚就被杀害,从此水塘镇再无免疫者,也再无研制出免疫血清的可能。而如今,叶小凡无意中发现了千阳瑾的免疫者体质,现在她又遭毒手,这其中难道没有关联么? 如果这两者相关,那么凶手就不会是千阳信之,一方面他如今身在国外,不具备作案的可能,另一方面,就算他是买凶杀人,并且以身在国外来撇清与本案的关系,但他怎么能如此丧心病狂,对自己的独女下黑手呢?如此说来,凶手应该就是怕免疫血清的出现!但普通人又怎么会在意这种完全无害的东西呢,只有一种人会在意,那就是夺灵者,他们靠夺取他人生命来存活,如果免疫血清扩散开来,那夺灵者就将无灵可夺,与普通人一样终将死亡。 如果这两者并没有关联,那千阳信之便还是杀害叶小凡父母的第一嫌疑人,而千阳瑾的死亡就是另一桩案子了。但凶手杀害千阳瑾的动机是什么呢?如此人畜无害的少女又怎会又什么仇家?莫非是千阳信之得罪了什么人不成? 想到这里,叶小凡不禁思绪如麻,突然间又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千阳瑾的免疫者身份应该只有自己知道啊,凶手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一时间,两件案子搅做一团,线索千头万绪,叶小凡的脑子都有些发胀,他最终决定两头都要着手去查。但无论结果如何,叶小凡意识到,自己怕是跟灵异世界扯不清关系了,就算自己想要躲开,但许浩能善罢甘休么? 许浩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止住哭声,将千阳瑾的放在鼓上,跑下祭坛拉着叶小凡央求道:“小凡,我求求你,你救救阿瑾,你救救她!” 叶小凡看着悲痛欲绝的许浩,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许浩硬是将叶小凡拉上了祭坛,指着千阳瑾一再央求道:“小凡,你救救她,你是治疗者啊!” “阿浩,”叶小凡不忍面对许浩祈求的眼神,“你应该明白,治疗者只能帮人延续生命,而不能复活生命。” 许浩闻言一愣,“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他神经质重复着,又将千阳瑾紧紧抱在了怀中。 叶小凡拾起落在一旁的长剑,沾满鲜血的剑锋隐隐透着寒光,确定是开过锋的。 此时,刘福生带着一干警察也赶了过来。 “丹青啊,你赶紧勘察现场,之后交给许磊亲自负责!在祭典上闹出凶杀案,这影响极其恶劣!”刘福生盯着千阳瑾的尸体,眉头拧做了一团,“而且她还是??????你知道轻重。” 叶小凡心中明白,刘福生想说千阳瑾还是千阳信之的女儿。 “明白!”一名相貌白净的警员答应了一声,立即组织人手封锁现场。 “诸位请配合一下,我们要开始取证了。”程丹青示意叶小凡等人离开现场。可许浩那里肯依,硬抱着千阳瑾不放手。 叶小凡在许浩耳边说了句话,许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轻轻放下千阳瑾的尸体,跟着叶小凡离开了。 第46章 掌生死只为布棋子 此时,原本摩肩接踵的广场只剩下办案的民警和两三拨看热闹的人群。 镇政府大楼楼顶。 “为什么要杀她!” “这一步棋也是迫不得已。别看小家伙长得斯斯文文,骨子里却是个狠角色,王胖子的死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只能动他亲近的人,但又不能太直接,所以就选择了她。” “只为引他入局?” “哼,是他自己闯进来的,我只是让他陷得更深一点罢了,呵呵。” ...... “小凡,”刚出了广场,许浩就迫不及待地叫住了走在前边的叶小凡,“你刚才说能留住阿瑾的魂魄是什么意思?” 叶小凡看着一脸憔悴,满眼血丝的许浩,将陆家在头七时聚齐顾瑶三魂七魄,以及七星梅禁锢侍女三百年的事说了出来。 许浩闻言略略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说,先在阿瑾头七那天聚齐她的魂魄,然后再将她的魂魄封在仕女图中?” 叶小凡感觉许浩猛然间似换了一个人,由从前的玩世不恭变得稳重而深沉。“对。” “从哪里获得聚集三魂七魄的方法?” “陆家祖屋,我有钥匙。” 许浩跟随叶小凡回到家中。 叶小凡将陆生给他的那串钥匙找了出来,又把那幅仕女图拿给许浩看。仕女图中的女子依旧没有脸,但那七朵殷红的梅花却是活灵活现,互相之间按照特定的规则吞吐着气机。 许浩将仕女图捧在手中,见画中的梅花一个个在漫天大雪中绽放枝头,当中七个最大的梅朵更是透着冷艳傲骨似真的一般,隐隐间相互辉映构成北斗形状,甚是奇异,再细看时,只觉整个心神都被吸引了进去。 许浩感到用此物留住千阳瑾的魂魄有望,当即催促叶小凡赶紧动身。 叶小凡原本看许浩精神不佳,想让他休息一晚,便说道:“这事确实急不来,咱们得好好准备一番才行。”叶小凡拉着许浩坐下,“祖屋是陆氏家族的重地,肯定有众多族人把守,我们对陆家祖屋的情况不熟悉,首先要侦查一番才能对症下药。” “那咱们先去探一探路?”许浩说着便要起身。 叶小凡按住许浩的肩头,“咱们不能亲自去,在人家门口晃得多了肯定要招来怀疑。”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罗冲的电话,让他安排人去帮忙查探。 许浩深深地看了叶小凡一眼,“想不到你跟镇子里的帮派势力都扯上了关系。” “没办法,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叶小凡叹了口气说,“等消息吧,咱们先休息一下,养好了精神才能应付各种状况。” 许浩半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可刚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浮现出千阳瑾倒在血泊中的场景。他的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如此反复几次,眼前终是挥散不去千阳瑾的影子。 许浩苦笑一声,无奈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冷冷地说:“你说是谁杀了阿瑾?” “你认为不是意外?”叶小凡偷瞄了一眼许浩的表情,“悠然说,阿瑾练习的时候拿得是一把未开锋的剑,而今天那把剑却是开过锋的,说不定是一时失误拿错了呢。” “失误!”许浩激动地坐直了身体,“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明白你是想让我好受一些,然后自己一个人背地里又去查这件案子!” 叶小凡摸了摸头说道:“阿浩,你确实成熟了许多。” “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都幼稚下去,跟她一起。”许浩又躺倒在椅子上,“而现在,我必须抱着一个信念活下去。所以,小凡,召回阿瑾的魂魄后就帮我一起找出凶手吧,我知道,没有你我应该做不到。” 许浩没有说明他抱着的那个信念是什么,但这让叶小凡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刻意隐藏的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不用多说,阿瑾也是我的朋友。”叶小凡摆摆手说道,“根据目前的情况看来,应该是有人将阿瑾跳舞用的剑掉了包,动机是什么还不知道。但这个案子既然是许叔负责,你就可以第一时间了解到进展情况。” 叶小凡没有说出自己关于“凶手害怕免疫血清再次被研制出来而杀害免疫者”的猜测,因为这还只是猜测,而且千阳瑾是免疫者这件事应该还是个秘密,被别人知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现在就妄下论断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一时间两人无话,都静静地靠在座椅上各自想着心事。 约莫又过了一个半钟头,太阳已经坠入了西天,温热的斜阳穿过窗子投射在客厅的地板上,散出的光微微晃人的眼。 突然,叶小凡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电话是罗冲打来的,他亲自带人查探了陆家祖屋周围。由于陆家就坐落在义气堂的地盘上,所以罗冲还向认识的路家族人打听了一些祖屋院落内部的情况,虽然无法探知祖屋中隐秘的所在,但却知晓了陆家祖上的历史。 原来陆家祖上曾无意间觅得一件异宝,此宝贝状如铜锣,一担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将起来便有凝魂聚魄的异能。陆家先祖就靠这件异宝做些饲魂养魄,装神弄鬼的勾当,渐渐地发了死人财。先祖死后,陆家后人愈加看重此物,也愈加迷信鬼神之说,便将这件宝贝供奉在祖屋之中,严加看管起来,非族中长老不得配有祖屋钥匙。 当天顾瑶棺木被锁,那把青铜大锁估计就是出自陆家祖屋,不然大锁的钥匙也不会跟祖屋的钥匙串在一处。为求锁棺方便,陆家长老便暂时将钥匙交给陆生保管,而谁知机缘巧合之下,陆生竟然将这祖屋的钥匙交到了叶小凡的手中,这不得不说是天意如此。 叶小凡心想,看来这陆家祖上确实干了不少的缺德事,陆生将祖屋钥匙交给自己,其用意恐怕就是希望自己能了结这段饲魂养魄的孽缘,为陆氏家族稍稍赎罪,积下点阴德。 叶小凡又想起了那个解命老翁的话,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第47章 两兄弟暗夜潜祖庙 罗冲将陆家祖屋的大致情况说完后,问叶小凡是否需要帮忙。 叶小凡拿着手机沉思了片刻道:“派个信得过的兄弟来吧。” “就一个?”罗冲疑问道。 “嗯,是潜入,又不是攻打,要那么多人干什么,先这样。”叶小凡说完挂断了电话。 “既然知道了陆家祖屋的底细,咱们今晚就动手吧!”许浩双目炯炯地说道。 “嗯。”叶小凡眯起眼睛,把玩着手机应了一声。 傍晚时分,叶小凡三人来到了陆家祖屋院落外。 陆家祖屋坐落在水塘镇南部,院落占地两千多平米,背靠青山,面水而居,暗合依山抱水的风水门局,四周古木参天,绿荫蔽日,院内由一圈三米多高的灰墙围了个严严实实,当真是一处隐秘的私宅宝地。 叶小凡三人趁着暮色围绕着院落走了一圈,确定此处情况与罗冲说的无异。最后,罗冲派来的名为张楚的青年将叶小凡两人领到了院落后的一座小山丘上,从这里看,可将院内屋舍一览无余。 “凡哥你看,”张楚指着山下的院落说道,“这院子当中的那间白墙黑瓦的屋子就是陆家祖屋,现在被改建成了祠堂,祠堂两旁的那两排屋舍是陆家族人的居所,我们打听过了,晚上只有当值的族人才住在这里,约有二十人左右,他们分为五队轮流在院子里巡夜,一小时换一班岗,每岗之间大约有五分钟的空档。” 叶小凡闻言点了点头,望见院内果然有几个人影晃动。 “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许浩突然皱起了眉头,“我们进了屋就没法锁门,时间一长肯定会被巡夜的人发现!” 叶小凡拍了拍张楚的肩旁说:“所以才麻烦张楚兄弟跑一趟,等我们进了屋就把钥匙给你,你锁了门就撤。我们完事后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再瞅个空挡给我们开门。辛苦了兄弟。” 许浩听后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暗道:小凡果然心思缜密,我怕是差他十万八千里了。 张楚赶忙摆摆手道:“凡哥这么说就见外了,冲哥说过,你是自家兄弟。咱们义气堂最讲究的便是一个‘义’字,凡哥你既然吩咐了,张楚必然两肋插刀!” 虽然叶小凡辅助段莫枫的事极其隐秘,张楚自然是不知的。但他毕竟是个机灵人,心想叶小凡既然能让罗冲推崇备至,那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恐怕人家一根汗毛都比自己的腰粗,所以他对叶小凡交代的事一丝都不敢怠慢。 三人转头又回到了叶小凡家中小憩,待他们养足精神再回到原地已是凌晨两点,这时夜色已深,月亮躲在云团后透不出一丝光亮,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 瞧准一个换岗的空隙,叶小凡三人裹紧了身上的黑色斗篷,猫着腰跑下了山,径直来到了院墙底下。 这院墙三米多高,对许浩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但叶小凡可是够呛,他正想着怕是要让许浩送自己和张楚一程,却见张楚借助下山的冲势在墙身上连蹬两脚,纵身一跃便将双手扒住了墙头,双臂用力一撑就扭身骑在了墙上。 许浩知道叶小凡身手不济,当即很有默契的背靠墙面,双膝微弯,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位置。 叶小凡抬脚踩在许浩的手掌上,许浩将他向上一送,叶小凡的双手便撑在了墙头,一个翻身就落进了院子里。 此时张楚早已身在院内,见叶小凡落下便扶了他一把,回头再看许浩时忽觉头顶有个黑影掠过,定睛一看,原来许浩已稳稳当当地落在两人身前。 张楚当即吃了一惊,心想这毛头小伙居然也有如此身手! 叶小凡四下里瞧了瞧,见没有一个人影,便招呼许浩、张楚两人一路向陆家祖屋跑了过去。 院子两旁屋舍的窗子里透出朦胧的烛光,想来这荒山野地里也是没有电的,只能用蜡烛油灯取亮,屋子里不时传来几声嬉笑,应该是值夜的陆家族人们聚在一处取乐解困。 只听一人嬉笑道:“我早就说王寡妇的腚大你还不信,偏要上去摸一把,现在挨了两个大嘴巴子爽了吧!” 又一人说:“她整天穿着大裆裤,不摸咋能知道腚大?我看你也是摸过才知道的,摸的时候也定是挨了她的嘴巴子!” 接着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叶小凡三人来到陆家祖屋门口。 此时月光已经冲破云层的阻隔淡淡地散落下来,祖屋的墙面在月色下显得惨白,稍有几处老旧的墙皮翻卷或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胎质。门是朱红色的,似乎前几天才刷过漆,在月色的映衬下好似一道自上而下流动的血幕。“呼”得一声,林中山风吹过,惊起一阵老鸦的叫声。 叶小凡不敢耽搁,掏出钥匙往锁眼里捅了进去,却怎么也拧不动,又换其他两把钥匙,也是开不了锁。 “这钥匙是假的不成?”许浩悄声道。 叶小凡摇了摇头没做声,他抓起锁头一看,原来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孔洞。叶小凡当即心中明了,将两把钥匙各自插进两边的锁眼中,同时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锁终于开了。 叶小凡将钥匙交给张楚,便与许浩一同闪进了房中。张楚锁上门,原路溜出了院子。 首先映入叶小凡、许浩两人眼帘的是一盏亮着的海灯。 这海灯足有水缸般大小,只是稍矮,灯身黑黢黢地,也看不出是何种材质,灯内装有七分满的香油,香油中间浮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灯芯,此刻灯芯上正燃着橙黄色的火焰,昏暗的灯光依稀照亮四周的摆设。 海灯后方的墙面上嵌着整排整排的木架子,架子上放着紫檀木描金字的牌位,琳琳琅琅地摆满整个墙面,位置最高的一个写的是“先祖六藏道人陆贽之神位”。墙的正上方挂着一个长方形的牌匾,上书‘卢氏祠堂’四个烫金大楷。海灯的四周矗立着四根人腰般粗细的柱子,柱子上隐约显出模糊的字迹。 叶小凡看到陆贽牌位后不禁有些疑惑,心想:这道号怎么这般古怪,“六藏”本是佛家用语,后边却按了个道人称号。 正思量间,门外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叶小凡料想应该是巡夜的陆家族人,却不料眼角余光一瞄,正看见面前的海灯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映在了窗子上。 叶小凡赶紧拉着许浩蹲坐在地,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 第48章 两兄弟暗夜潜祖庙(二) 这一声大喝惊得许浩浑身一颤,叶小凡示意他不要出声。 “哪里有人?”门外又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晃动的烛影,想必是灯笼之类。“你眼花了吧,这门还是锁着的!” “就是,奶奶的,瞎叫唤啥,吓了老子一跳。”一人附和到。 “我刚才确实看见屋里有人影!”那人不甘心地说到。 “人影?我看是鬼影还差不多!” “我呸,你小子可别犯了忌讳,这里边供着的可是先祖神位!”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人该死。”那人赶紧念了几声佛。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叶小凡、许浩两人不由舒了一口气,开始在屋里搜寻那件铜锣形状的异宝。 海灯的光亮甚是昏暗,只可依稀照到方圆两米的地方,满墙的牌位在微弱的灯影里静静地伫立着,携着满屋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给人心理上造成强烈的压迫感。 原本黑暗中的光亮会给人带来安慰和希望,但面前的这盏海灯却处处透着一股邪气,灯芯偶尔还会爆出几声“噼里啪啦”的轻响,在寂静无声的漆黑中吓得人心中一怔。 “还不如没有这灯呢!”许浩心中想到。 叶小凡、许浩两人怕再招来巡夜的人,所以也不敢用带来的手电筒照亮,只得分作两边在黑暗中摸索。 叶小凡沿着墙边挪动,伸出脚来向前探探地面才往前走一步,双臂向前伸出,在黑暗里划动着。突然,他摸到一个柱状的物体,触手生凉,表面凹凸不平,也不知是何物。 叶小凡的脑中电光石火般闪出一个念头,他立即将手电筒掏了出来,将光圈拧了几圈调至直光模式,然后用手掌捂住灯头,按下了开关。 手电筒射出的光被手掌捂住,光圈边缘透出微弱的散光,顿时点亮了眼前一小片的黑暗。叶小凡将光亮移至刚才摸到的柱状物体前一瞧,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正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他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噔、噔、噔一连向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却发现后背已惊出一片冷汗。 叶小凡渐渐止住了激烈的喘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才冷静下来,想到那“大汉”不正是泥胎塑成的怒目金刚么,真是虚惊一场。 叶小凡走到许浩身旁,将照亮的方法教给他,之后两人便分头搜索起来。 这房间虽然宽敞,但除了祖先神位、海灯、四根柱子和一个泥塑金刚外竟然是空空如也,只剩下四面墙壁,那里有什么铜锣状的异宝! 叶小凡、许浩两人各自绕着屋内搜了一圈都一无所获,又回到了海灯前的空地上,见那地上放着三个圆形的座垫,便一屁股坐将了上去。 “这屋子里连件像样的器物都没有,那里去找什么铜锣状的异宝。”许浩关掉手电筒,发了一句牢骚。 叶小凡沉吟道:“陆家如此重视祖屋,异宝必定藏在这里,只是咱们没有找到其中关窍。” “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密室?咱们或许该找找开关之类。”许浩猜测道,说着便站起身来,一会儿掀翻了座垫瞧瞧,一会儿又试着转动那口海灯,最后又摆弄海灯下的贡案,但最终都徒劳无功。 最后,许浩盯上了墙上的牌位,刚要动手却被叶小凡制止了。 “或许是要转动某个牌位呢。”许浩说道。 “这么多牌位,要试到什么时候?” “那个能转动的牌位定然不会太高或太低,因为这样都不方便转动,而且被经常转动的那个牌位一定没有灰尘或是只有很少的灰尘,应该很好找到的。”说完,许浩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心想小凡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叶小凡摇了摇头说:“你见过有谁会对自己的祖先不敬么?更何况是陆家这种传承了几百年的大家族,肯定不会在自己的先祖的排位上动手脚。” 许浩闻言觉得很有道理,嘴上却问道:“那开关会设在哪里呢?” “如果开关不在海灯上,那只会在一个地方了。”说完便朝刚才摸到的那座泥塑金刚走去,许浩闻言也跟了过来。 叶小凡将手电筒拿到那泥胎脸前,仔细一看,这哪是什么怒目圆睁的金刚大汉,分明是一座慈眉善目的清秀菩萨!他心中顿时疑惑道:刚才明明看着是怒目金刚,而如今变成了慈眉菩萨,当真是古怪。 叶小凡一边暗道古怪一边将那菩萨从头至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只见这菩萨长得慈眉善目,头戴毗卢冠,身披五彩袈裟,一手持锡杖,一手托莲花,盘腿坐于一头虎首龙身的异兽之上,甚是奇异。 “你看这泥胎塑的是什么菩萨?”叶小凡指着面前的泥塑问道。 许浩向来对这种神佛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仔细瞧来也看不出什么稀奇,便答道:“我不太懂这些,但依你这么说来,那密室的开关只能是在这塑像左手所持的莲花上了,只有它还有移动的可能。” 许浩说着便抓住那朵莲花拧转起来,但无论他用多大的气力,那莲花依旧纹丝不动。许浩无奈,只得丢开手来,咕哝道:“什么劳什子,怎么都转不动。”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地藏王菩萨,下边的异兽就是他的坐骑谛听。”叶小凡解释道,“传言地藏王菩萨曾受释迦牟尼佛祖的嘱托,要在释迦牟尼灭度后、弥勒佛降诞前的一段无佛之世留住世间,教化众生渡托沉沦于地狱、恶鬼、畜生、阿修罗、人、天六道中的众生,而且他曾发下重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许浩闻言不禁点了点头道:“那这和密室开关有什么关系呢?”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叶小凡皱着眉头,疑惑的说道,“但世间众生皆苦,地狱轮回永无止境,怎样才能成空呢?”苦思冥想却不得其解。 许浩心想,佛家总是搞一些莫名奇妙、自欺欺人的东西。阿瑾死后,自己就好像沉陷在人间地狱中,从此活着便伴随着痛苦,又怎能轻易抛却前尘往事,又怎可一念成空呢?可见“地狱成空”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话罢了!想到这一层,许浩苦笑一声,随口答道:“如何成空?怕是闭上眼睛看不见就当是空了呗!” 不料叶小凡听了许浩的这句玩笑话竟豁然开朗,脱口赞叹道:“阿浩,你真是个天才!佛家学说归根结底讲的就是心学,佛曰‘心外无物’,我看见这朵花它才存在,那闭上眼睛可不就是万物皆空了么!”说着,便将泥塑的眼皮向下一抹,地藏王菩萨竟闭上了眼睛。 只听“咔嚓”一声,贡案下的地板竟塌出了一道口子! 第49章 地藏府宏愿摄人心 许浩见叶小凡找到了密室入口心中大喜,连忙招呼他一起从供桌下钻了进去。两人前脚刚进,入口的石板便合上了,看起来与周围的石板严丝合缝,并无半点异状。再看那尊地藏王菩萨时,早已睁开了法眼。 密室入口处极窄,下边连着石梯,石梯呈螺旋状垂直向下延伸。叶小凡在前,许浩在后,两人一路顺着石梯走了下来。 既然已经进到此地,叶小凡两人也就放心打开了手电筒照亮,两道亮光在漆黑的洞穴中扫过,似水中游移的鲶鱼晃动着纤长的胡须。 脚下是石阶,两旁是石壁,叶小凡两人大约走了两三分钟才下到密室底部,估计这密室的深度少说也有二三十米,两人抬头一看,前方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道,约有三米多高、两米来宽,令人惊异的是石洞的上方每隔五六米就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外形酷似花朵的晶石,这晶石都是血红色,淡淡红光将使洞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这光芒虽说不是很亮,但足以看清脚下的路。 这条通道似乎很长,目之所及都是一片血光,也不知通向何处。 “这洞顶是什么石头?竟然能发光,就是红蒙蒙有些瘆人。”许浩边走边说道,心底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许浩的话未说完,声音已被空旷的石洞放大并传出老远,甚至还传来模糊的回声,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应该是一种水晶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叶小凡答道,“但我看咱们还是少说话,这洞里有回音,陆家祖上做得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别吵醒什么奇怪的东西。” 许浩点了点头。 两人大约又走了五六分钟,耳畔渐渐传来“轰隆隆??????轰隆隆??????”的声响。 叶小凡与许浩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侧耳仔细听了听,依旧辨不出这声响从何处传来,只听得这声响应该是连续的。两人只得又提高了几分警惕。 越往前走,轰隆之声愈大,这声音在洞壁上来回传递,竟似醉酒大汉如雷一般的鼾声,叶小凡、许浩两人不知吉凶,只得放慢了脚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行进间加倍小心。 约么着又走了两三分钟,越走感觉洞中的气温越高,还依稀可见朦胧的水汽。叶小凡放眼望去,远处的洞口投进一丝天光,两人遂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从洞里走了出来。 出了山洞地势豁然开朗,两人都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来此处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好似一座小山中央被掏空了一般,四周都是高约百丈的绝壁,上边倒挂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群,正叮叮咚咚地向下滴着乳白色的液体,溶洞越往上空间越小,到最后只留下几个井口般大小的孔洞,几束柔和的天光正从这些孔洞中照射下来。 原来叶小凡与许浩两人在陆家祠堂中不知不觉竟折腾到了天亮。 此刻,叶小凡、许浩两人所在的洞口处是一片向前突出的长、宽各十几米的平地,似一块巨大的方形石片直插在悬崖峭壁上,看得人触目惊心,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平地前方连着一座长约五六十米、宽约三四米的石桥,桥面上有几处长短不一的裂纹,桥身爬满了鲜绿色的苔藓,十八根缠着藤蔓的巨型石柱拔地而起将石桥托住,其中有几根石柱已经坍塌,想来年岁已久。这座桥直通到溶洞的另一边,但桥面上水汽弥漫,让人看不清另一端是何模样。 这哪里是什么密室,简直是一座地下洞府!叶小凡与许浩的心中充满了震撼,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这陆家好大的手笔啊!”许浩回过神儿来,不由得赞叹道。 叶小凡也是一脸震惊之色,喃喃道:“是啊,想来陆家曾经也是显赫一时。虽然这座地下工程多半是依托自然之力,但就算这样这工程量也是骇人听闻了!” “这里为什么这么热,还有这么多水汽?”许浩自语道,“这声音???????怕是这下边有些古怪。”说着,便趴在平地边缘向下方张望,但看到的依旧是白蒙蒙的水汽,他不甘心,当即拿出手电筒向下方照去。 手电筒的光束穿透了氤氲的水汽垂直向下探去,许浩隐约间看到往下二三十米的地方居然是一条地下暗河,平稳的水流自北向南流去,河面上正不断升腾着白色的水汽,想来温度颇高。 突然,水面下一个黑影朝着手电筒的光芒游了过来,它绕着水面上的光圈转了一周,猛然间“唰”得一声跃出了水面。 只见一头青面獠牙的怪鱼迎着光束朝许浩蹿了过来,它血红色的眼睛透着凶光,身上大半已经腐烂,依稀可见森白的骨刺。这条怪鱼的速度奇快,眨眼睛便窜到了十几米的高度。 许浩顿时吓得向后边一仰头,整个人直接跪坐在了地面上。只见那条怪鱼跃到大约十七八米的高度便又“噗通”一声掉回了水中,而许浩兀自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阿浩!怎么了?”正在看洞口石碑的叶小凡察觉到许浩的异状,连忙跑了过来,将许浩从地上扶起。 许浩咽了一口唾沫,说道:“这下边是一条暗河,河里有怪鱼!刚才差点跳上来!” “应该是陆家造的孽,不过这里这么高,应该没事的。”叶小凡弯腰将许浩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拾起,抬头间他顺着手电筒的光芒看去,当即愣在了原地。 只见溶洞的最北面矗立着一座数十丈大小的石像,准确地说那只是一颗巨大的佛头,因为整个佛像的身子都已被水汽盖得严严实实。这颗佛头雕画的慈眉善目、栩栩如生,长得正与陆家祠堂中那座地藏王菩萨的法相一般无二。此刻,巨大的水流正透过佛像的大嘴奔涌而出,之后一泻千里,形成了一座气势雄伟的瀑布,飞流直下的水幕重重地拍击在下方的河面上,不断发出“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 想来叶小凡与许浩在山洞中听到的异响便是这座瀑布的声音。 第50章 奈何桥灯光惹怪鱼 “好一座鬼斧神工的地藏洞府啊!”叶小凡不禁感叹道。 “什么地藏洞府?”许浩看着那颗佛头问道。 “你来看。”叶小凡将许浩带到了洞口的那块石碑前。 只见这块石碑高约两米、宽约半米,黝黑的碑身上刻画着巴掌大小的楷字,字体细长、略显精瘦却又笔力遒劲、独具风骨,似有屈铁断金之力。 许浩从头至尾匆匆将碑文浏览了一遍,大概意思是说北宋时期佛教盛行,佛法大行其道,寺庙也如雨后春笋般增加到近四万座。但到了徽宗年间,由于朝廷笃信道教,一度命令佛教与道教合流,改寺院为道观,并使佛号、僧尼名称都道教化,给予了佛教各派很大的打击。其中地藏一支由于牵涉冥间鬼怪之事而被全面封禁,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而后地藏佛派集合全体教众之力,秘密建造了这座“地藏洞府”,这才躲过了一劫。 “你看这石碑上的落款,”叶小凡指着石碑的末尾处说道,“是陆贽。你还记得陆家祠堂里位置最高的那个牌位写的是谁么?正是‘六藏道人’陆贽。原来我还疑惑‘六藏道人’这个称呼不伦不类,现在才明白,原来陆贽生于北宋徽宗年间,那时候佛道合流,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佛道参半的称呼。” 许浩闻言点了点头,“北宋徽宗距今也九百年了,想不到陆家竟然是一个传承近千年的大族。” “而且陆家和地藏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座地藏洞府应该就是陆家先祖组织修建的。”叶小凡补充道。 许浩看了一眼头顶的孔洞,说道:“咱们快去找那件异宝吧,天都亮了。” 叶小凡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向前走。 出了洞口的平地便上了那座石桥,只是桥上水汽弥漫,能见度不足五米,难免让人有点惴惴不安,许浩便打开了手电筒照亮。 朦胧的水汽里,桥边隐约可见一个齐腰高的石碑。许浩将灯光照过去,只见上写“奈何”二字。 手电筒的灯光漫过石碑照进桥下的河里,只听桥两边的水汽里突然响起了一片“唰唰唰”的破水声。许浩用手电往左边的水汽里一照,只见半空里飞来几条面目狰狞的怪鱼,它们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朝许浩的门面扑了过来! 许浩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在桥面上一个翻滚,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再看时,那几条怪鱼早已跃过了石桥,掉入了右边的河水里。 许浩刚想松口气,只见桥右边的河里又传来一阵破水声,一个呼吸间便再次飞出几条怪鱼扑向许浩。 由于这怪鱼的速度奇快,尽管许浩尽力闪躲,但其中一条还是贴着他的手臂滑了过去。只听“嗖”的一声,许浩左臂衣袖就被划出一个大口子,胳膊上的皮肉也少了一小块,顿时鲜血冒了出来。 叶小凡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关灯!” 确实如此,怪鱼的两次袭击都在许浩将灯光照进河里之时。 许浩也明白过来,连忙关上了手电筒。 可此时已经晚了,鲜血的味道早已顺了水汽蔓延在空气中。河里的怪鱼受到血气的诱惑顿时躁动起来,将河水卷起一大片一大片的浪花。只听“呼啦”一声,河里的怪鱼大群大群的从水面跃起,疯了似的齐齐朝许浩涌过过来。 这时叶小凡早已来到许浩身旁,他拉起许浩就向着对岸跑去。 一时间,石桥两边的鱼群在两人的头顶、腰间、脚边交错着穿过,叶小凡和许浩顿时感到浑身上下都是钻心的疼,似无数刀片在周身划过,耳畔咯吱咯吱的磨牙声更是听得他们头皮发麻。 偶尔有几条怪鱼掉在桥面上,“啪啪啪”得扭动着身体跳个不停,直到从身上甩下几块腐肉来,再看时,那腐肉里满是钻进钻出的蛆虫,一股恶臭顺着水汽蔓延到空气中,直熏得叶小凡两人连连作呕。 大约跑了半分钟,两人才透过水汽看见了一片苍绿的对岸,立即猛跑几步,“唰”得一声扑倒在了岸上。身后的鱼群兀自还在跳个不停。 为了躲避怪鱼的攻击,两人这一扑用力极猛,惊魂未定的叶小凡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他当即运转治疗能力,无限热流朝着周身各处伤口涌去。 其实叶小凡的身上只是有零星的几处咬伤,并无大碍。当他恢复过来后,瞧了一眼躺在自己身边的许浩,登时吓了一跳。 只见许浩周身衣物已被鲜血浸透,烂布条一般的糊在身上,他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咬痕,更有一些地方竟直接被撕下了皮肉,殷红的鲜血正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来。 许浩的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他直勾勾的瞪着双眼,瞳孔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猛烈地收缩着,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却叫不出声来,身体在地上不自主地抽搐着。 叶小凡忍着余痛爬到许浩身边,赶紧为他治疗。 在叶小凡的治疗下,许浩的血终于止住了,伤口渐渐开始愈合,约莫过了两分来钟,他的脸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忍着巨痛,许浩艰难地睁开双眼,看见浑身是血的叶小凡正躺在旁边给自己疗伤,两人不禁相视苦笑。 叶小凡和许浩两人静静地躺在地上休息,半小时后,两人终于恢复如常,。 刚才受到怪鱼的攻击,叶小凡和许浩来不及看一眼周围的景象便从石桥上扑了下来,如今既然已经恢复,便躺起身来仔细地打量周围的事物。 原来石桥这边也是一片空地,但这片空地确是十分规则的圆形,地面上打磨地十分平整,圆心处还刻画着几句梵文,一看便知是有人精心修饰过的。 叶小凡两人是面对石桥而坐,所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石桥两侧长着的几株两米高的桃树,枝干盘虬卧龙、古意盎然,树冠郁郁葱葱、蔓缠交错,更有数百颗鲜红硕大的桃子挂在上边,不禁引得人食指大动。 原本九月不该是桃子成熟的季节,但这溶洞里常年温热,所以里面的植物一年四季都是葱茏苍翠,自有一套生长周期。 这一晚几经折腾,叶小凡和许浩早已饥肠辘辘。原以为此行不过是潜入祠堂找个东西,用不了一时三刻,所以没想着要带干粮,可谁知竟潜入了这偌大的洞府。 此刻,看着眼前的鲜桃,许浩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第51章 轮回地惊现六法像 叶小凡闻声哑然失笑,“不如咱们摘几个桃子尝尝?” “那怎么行!刚才那些怪鱼差点要了咱们的小命,这些桃子要是有毒怎么办?”许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饿一两顿没什么要紧。” 叶小凡指着桃树底下笑道:“那不是几个吃剩的桃核!看来这桃子应该没毒。”说完便起身摘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桃子,用手抹去上边细微的绒毛,放到嘴边啃了一口。 鲜美的桃肉在叶小凡的嘴里爆出甘甜清爽的桃汁,轻柔地抚慰着他干涩的味蕾,叶小凡大嚼几口,将果肉与汁水尽数吞咽进了肚里,顿时感到一阵满足。 “这桃子太鲜了,又脆又甜!你也尝尝。”叶小凡赞叹道,又摘了一个扔给了许浩。 许浩早已饥肠辘辘,接过桃子也不擦拭一把,直接放到嘴边开始大啃起来,果然是甘美无比,回味无穷。 叶小凡、许浩二人一顿狼吞虎咽,各自一连吃了七八个鲜桃才感到肚子里饱胀起来。 擦了擦嘴上的汁水,叶小凡感到体内又充满了气力,他将两人吃剩的桃核都扔进河中,这才转身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事物。 只见圆形平地的另一半直接嵌入到了山体里,半空的山体顶圆地方,好似一个石窟,半环形的山壁上依次排开六个洞门,每个洞门旁都立着一尊两米多高的地藏王佛像。这六尊地藏王佛像都是头戴毗卢冠,幼圆脸蛋,慈眉善目,连身上披着的袈裟都是一模一样,只是双手所持各不相同。 第一尊地藏像左手持人头幢,右手结甘露印。 第二尊地藏像左手持锡杖,右手结如意宝印。 第三尊地藏像左手持金刚幢,右手结施无畏印。 第四尊地藏像左手持锡杖,右手结与愿印。 第五尊地藏像左手持宝珠,右手结甘露印。 第六尊地藏像左手持如意珠,右手结说法印。 “这是??????我明白了!”叶小凡看着这几尊佛像喃喃自语道。 “你明白什么了?”许浩没瞧出其中的道道。 “这里不是叫做‘地藏洞府’么?原来就是根据地藏王菩萨的所掌管的冥府建成的!”叶小凡解释道。 “真有‘冥府’这种地方?”许浩疑惑地问道。 原本许浩是个绝对的无神论者,可自从成为影武者后,越来越多的超自然现象和灵异事件已经让他原先的世界观开始逐步瓦解,他越来越感到这个原本熟悉的世界实际上是如此的陌生,生活中的不确定因素越来越多,以至于让他有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尤其在千阳瑾死后,许浩面对生活的态度更多地转向怀疑和不安,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当然是佛教经典中虚构出来的。据说地藏王菩萨奉释迦牟尼之托永驻冥府,掌握六道轮回之地。在中国神话传说中,人死后要走上黄泉路,再经过忘川河后到达冥府的六道轮回处投胎转世。而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有忘川河为分界,河上有桥名奈何桥。你还记得刚才那条河上的石碑么?写的正是‘奈何’二字!” 许浩闻言一怔,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里是仿照冥府所建,刚才咱们穿过的山洞是黄泉路,经过的桥是奈何桥,而桥下就是忘川水。那现在咱们所站的地方就是六道轮回之地!” 叶小凡点了点头,“还有一点能够证明咱们经过的山洞象征着黄泉路,那就是洞顶的血红色晶石!那些晶石酷似花朵,应该代表的正是盛开于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彼岸花?”许浩重复了一边,想到不这么美的名字竟然象征着死亡。 “传说‘彼岸花’分为红色和白色两种,红色的叫做曼珠沙华,盛开于地狱之中,白色的叫曼陀罗华,绽放在天堂之上。两种颜色的花同是代表死亡,但白色的却偏向于新生,而红色的则象征着堕落。所以说,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一念之差,看透了便是新生,放不下便是堕落。”叶小凡解释道。 放不下便是堕入地狱么?许浩心中喃喃念道,口中却说:“那这六道轮回之地和这六尊地藏王石像又是怎么一回事?” “佛教中的六道分别指的是地狱、恶鬼、畜生、阿修罗、人和诸天,据说地藏王菩萨为渡托沉沦于这六道中的众生而化为六大法身,一身渡一道,所以有六地藏之称。”叶小凡指着面前的六尊地藏像说道,“这六尊石像应该就是地藏的六大法相,一尊法相掌管一道轮回。” “那咱们该往哪里走?”许浩问道。 “这个??????”叶小凡一脸歉意地摸了摸头说,“我对这些佛教的东西只是一知半解,虽然知道地藏六法身,但是名字和长相对不上号,也不敢确定六大尊法身分别掌管的轮回道。” “没关系,”许浩掏出手机,“你不知道它知道啊,咱们上网查一查不就明白了!”说着便开始摆弄手机。 “靠,没信号??????”下一秒许浩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说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选一个洞进去闯一闯吧,希望咱们运气够好。”叶小凡无奈地说到。 第52章 张武痴缠斗情痴儿 按照许浩的说法“六六大顺”,所以叶、许二人进入了第六个洞口,这个洞口前的地藏像左手持如意珠,右手结说法印。 石洞高约三米,宽约两米,洞内情形与叶小凡两人经过的“黄泉路”十分相似,只是洞顶的晶石却是天蓝色,薄如蝉翼的淡蓝色微光将洞内渲染的如梦似幻,如清浅的蓝色水幕贴着洞壁缓缓流过。 叶小凡与许浩在石洞中摸索前行,虽然一路七折八拐,倒也十分顺利。约莫着又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洞口。两人正准备加速前行,不料洞内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只能望见洞口处的天光。 “小凡?”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许浩心中一惊,连忙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叫在石洞里久久回荡,却不见叶小凡应答。 许浩心中有些急了,又连喊了几声,依旧无人答应。 “难道先出洞了?”许浩心中想着便去掏手电筒照亮,摸了半天却没有找到,这才想起来手电筒早就在石桥上被那群怪鱼给撞进了河里。 无奈之下,许浩只得向出口赶去。 两分钟后,许浩便出了石洞,放眼望去,顿时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 只见不远处便是一个大型的广场,此刻广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似乎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典礼。 许浩左右张望,根本找不到叶小凡的身影,再向后看时,那里还有什么洞口,此刻自己正站在大街上,街道上人来人往,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许浩定了定神,仔细向四周的景象看去,越看越觉得熟悉,祥瑞楼、古董展会、水塘镇中学……这……这里不就是水塘镇的青石大街么! 许浩心中惊骇万分,满脸疑惑地立在原地,一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明明跟叶小凡一起潜入了陆家祠堂,接着进入了地藏洞府,再后来一路经过黄泉路、忘川水、奈何桥,最后在六道轮回之地进入了其中的第六个山洞……这一切的记忆都十分清晰,许浩也确定自己经历的这一切绝不是梦境,只是不明白此时自己为何出现在了青石大街上。 这时,只听街道上的行人议论道:“今年的山河祭可是最热闹的一届,听说大典的祭司就是听雨轩的主人程泰!” “我可还没见过程泰长什么样呢!咱们快去吧。” “……” “六道轮回之地……山河祭……”许浩低声喃喃自语,突然,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了脑海中:难道我回到了两天前! 这六道轮回之地竟然如此神奇!震惊之余,许浩心中一阵狂喜,自己如今回到了两天前,这不就意味着阿瑾还没有死么! 得尽快赶到山河祭现场,救阿瑾!许浩心中抱定这个念头,顿时甩开双脚向山河祭的现场赶去。 镇政府广场本就不远,加之许浩脚程又快,三两分钟便到了山河祭典礼的入口处。 此时,山河祭的正典已进行到紧要关头,程泰正代表全镇人祭祀天地先祖,祭坛下黑压压的人群都虔诚的低首默祷,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 许浩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千阳瑾身上,哪里管得了什么祭典规矩,一路拨开默祷的人群就往里头挤。 被冲撞的众人纷纷对许浩怒目而视,更有几人破口大骂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许浩对这众人的责骂全然不睬,一个劲地只管往祭坛的方向挤,却突然有一只大手搭在了许浩肩头,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咱们铁掌帮的兄弟在跟你说话呢!” 许浩扭头一瞧,只见一个满脸胡茬的彪形大汉站在了自己身后,铁钳一般的大手正紧紧扭住他的肩头,那大汉身后还站着五人。 许浩急着去救千阳瑾,当即不耐烦地朝那大汉怒吼道:“滚开!” 这一声吼引得周围众人纷纷扭头围观,不时对场中几人指指点点。 大汉见众人议论,脸上立时挂不住了,他鼻中一声冷哼,单手猛得一提便把许浩从头顶甩了出去。 许浩本是影武者体质,虽然没有练得什么正经招式,但论速度、蛮力也是普通人的十倍。他当即反应过来,在空中一个翻身便稳稳落在了那大汉的身后。 那大汉转过身见许浩还没躺下,不禁轻咦一声。 许浩仔细一瞧,面前这大汉他之前曾经见过,正是铁掌帮的二当家张晓虎。 只见这张晓虎高约两米,四肢粗长,尤其是他那一双大手竟跟蒲扇一样垂至膝头。此刻他虎目圆睁立在当前,紫青的面皮上一脸煞气,活脱脱就像佛堂中的护法金刚一般。 据说这张晓虎自从与他大哥张晓龙发家创业后便很少抛头露面,一心都扑在武学修炼上,他为练得家传绝学“铁手印”曾闭关三年,故被道上的人称为“武痴”,如今功力更是远在他大哥张晓龙之上。 “张武痴,快让开,我有要紧事!”许浩急忙说道。 “哈哈,”张晓虎不怒反笑,操着浑厚的嗓子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武痴,那就应该明白,我眼里再没有比练武更要紧的事!你吃我一摔居然还能站住,想来有点本事,来来来,陪老子过两招!” 许浩见跟他说不通便不再废话,当即快步闪过一边绕道而行,想来凭借自己的速度应该能甩掉他。 谁知张晓虎横跨一步便挡在了许浩身前,随即一双铁掌便携万钧之势朝他当头劈下。 许浩感到头顶处一阵劲风袭来,情知此时闪躲已是来不及了,只得将全身气力灌注在双臂之中,挥动双拳迎了上去。 拳掌相接,只听“嘭”的一声,许浩感到自己的拳头似撞在了山岳之上,不能撼动其分毫。他“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藏在背后的双手早已疼得微微颤抖起来。 张晓龙见许浩居然接下了自己一掌,顿时来了兴致,“哈哈哈,痛快!痛快!很久没有人能接住我一掌了,再来!”当即摆开架势便欲向许浩扑来。 第53章 张武痴缠斗情痴儿(二) 许浩此刻被张晓虎缠得实在心烦,如果被他这么一直闹下去,耽误了救千阳瑾的时机,那自己可真是要抱憾终生了! 许浩指着张晓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这是你逼我的!”说着便将全身气血轰然引动。一时间,磅礴的血气在许浩膨胀的血管中高速运转起来,他的身体似乎被拔高了一节,浑身肌肉夸张地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怒目圆睁着盯住张晓虎,好似一头欲咄人而食的凶兽。 虽然许浩之前也激发过几次影武者的体质,但都因为害怕把握不住而有所保留,如今他一心要去救千阳瑾却被张晓虎百般阻挠,实在是忍无可忍,所性不再刻意压制体内气血,而任其自行运转,这才将影武者的潜能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 这一次,为了千阳瑾,许浩决定不再留手! 张晓虎的瞳孔猛得一缩,看出了许浩体质非凡。但他身负绝世武功,又兼有“武痴”的称号,对手越是强大他反而越是兴奋,又怎会产生一丝惧怕的心思?当即也是暗暗运转周天功力。 许浩向远处的祭坛瞥了一眼,见此时千阳瑾已经开始翩然起舞,心知时间紧迫,便抢先一步向张晓虎攻去。 许浩没有学过武功,所以攻击毫无章法可言,只是将平时打架的那一套搬了出来。只见他也无虚招诱敌,直接抡起拳头便向张晓虎当胸砸去。但影武者毕竟异于常人,这一拳也算是迅猛异常,势大力沉。 许浩一出招,张晓虎便看出他并非习武之人。但张晓虎对其也无欺耍之意,并没有生出倚仗技巧将他制服的心思,何况张晓虎所修练“铁手印”也本是大开大合、以力降惠的外家功夫,平时最喜欢的也正是这种硬碰硬的打法,用他的话说就是“这样打才过瘾!” 只见张晓虎左手一轮正打在许浩的小臂上,顿时将他的拳头格挡开来,同时右掌推出直朝许浩心口印去。 许浩眼疾手快,顺势一个转身躲开张晓虎右掌,同时借助转身的扭力甩出一记鞭拳。 这鞭拳本是最凶狠凌厉的一种搏击拳法,讲究借助腰胯的扭力和小臂的甩力来达到鞭子的击打效果,最好的击打处便是耳根周围,如果力量够大,足以致人昏迷,甚至直接将人瞬间击毙。 但许浩的这一记鞭拳完全不得要领,没有发挥出该有的速度和力量,加之张晓虎的身材太高,所以许浩的这一拳只能朝他的后背轮去。 张晓虎自幼习武,且对武道的领悟天赋极高,哪里能中一介小儿的瞎招。只见他低下头后撤一步,又站在了许浩身前。 许浩上前又是一拳。这一次张晓虎没有再挡,而是自上而下抡出一掌,侧掌刃正劈在许浩的拳面上。 许浩感到一股大力自张晓虎掌中传来,逼得自己连连退后几步才将劲道卸掉。再许浩脚下踩过的青砖,隐隐可见细密的裂纹。 张晓虎这一掌的力道来得极怪,不似许浩那种单纯的血肉气力,而是藏在掌中的暗劲。如果说许浩的这种气力如同扔出一块刚硬的石头,只有一击之力,那么张晓虎的这种暗劲便似涛涛大河冲击河堤,可以连绵不绝。 想到这一层,许浩不禁拧紧了皱眉。 “发现了吧?”张晓虎呵呵笑道,“你只知道强用蛮力,可懂得内力的妙处么?” 内力!这是许浩第一次听人在现实生活里提到内力,这内力难道不是武侠小说中虚构出来的东西么?但此时许浩也懒得想太多,只盼着赶紧脱身去救千阳瑾。 许浩冷哼一声,一连向张晓虎挥出三拳,待他拆招时却瞧准时机纵身一跃,“唰”得自张晓虎的头顶跳了过去,落地后又猛踩一脚地面,借助后蹬之力跃起三米多高,向着祭坛方向掠去。 许浩刚跃到空中,便看见祭坛上千阳瑾的舞蹈已经跳至后半段,心中急切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欣喜,自己终于可以救下千阳瑾了,再也不用背负失去心爱之人而独活的痛苦!想到这里,许浩不禁喜极而泣,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词来:苍天有眼! 正当许浩欢喜之时,一只大手却抓在了他的脚踝处。 许浩扭头一看,只见张晓虎正笑眯眯地抓着自己的脚踝。“小娃娃别跑啊,俺还没打痛快呢!”说着便将许浩一把拽了回来。 想打打不过,想跑又跑不了,许浩真是又气又急,只得向张晓虎抱拳告饶:“张二爷,您就放我一回吧!我是真有天大的急事!” 张晓虎虽然霸道,可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他见许浩言辞恳切,便收住拳势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救人!救我的女人!”许浩想他是粗人,就说得很直白。 张晓虎哦了一声,大手一挥,“好,有情有义!小娃娃对俺的脾气,等你办完事再来找我过招,去吧!” 许浩闻言大喜过望,谢过张晓虎便朝祭坛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一路挤开人群,终于赶到了祭坛下方。 正狂奔间,许浩抬头一瞧,只见千阳瑾的献祭之舞已经跳至尾声,此刻,她正将长剑摆在白皙的脖颈处,只差一步便要完成“自刎祭天”的最高潮! 顿时,许浩一腔热血涌上心头,也顾不得怜惜周围人的性命,猛得撞开前方人群,“唰”得一声朝着祭坛上方跃了过去。 “阿瑾,不要啊!”跃至空中,许浩朝着祭坛上的千阳瑾一声大喝。 千阳瑾闭起双眼好似没听到一般,鲜红的长裙随风飘摇,绝美的脸庞上仍是一脸的虔诚之色,只见她轻扭腰肢,纤细的玉手轻轻扣在剑柄上一拉,闪着寒光的剑锋便划开了她白皙的皮肤,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间,殷红的鲜血便从喉管处飞溅而出。 这时,许浩才落到了千阳瑾身旁。 千阳瑾正如一只断翅的蝴蝶,飘摇翻飞间落在了许浩的怀中。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嘶,撼动了整个广场。 第54章 八苦境幻演爱别离 许浩抱着千阳瑾的尸体悲痛欲绝,全然不顾四周观望的人群,一时间悲声大放。 许浩恨啊!他不恨别人,独独恨他自己! 既然老天悲悯,给了他一次救下千阳瑾的机会,但自己无能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怀中。 许浩已经是第二次经历这种与爱别离的痛苦,他一时不能自己,当场哭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许浩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街道上,经过的行人不时对自己指指点点。 正当这时,几个行人议论道:“今年的山河祭可是最热闹的一届,听说大典的祭司就是听雨轩的主人程泰!” “我可还没见过程泰长什么样呢!咱们快去吧。” 这里是······青石大街! 许浩一个机灵翻起身来,赫然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青石大街上!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人群,同样的对话······ 这······这是怎们回事?许浩迅速整理了一番脑海中的记忆,最后自己是抱着千阳瑾晕过去的,而如今却又出现在了这里,这一切好像又重新来过了? “一定是老天怜悯我与阿瑾的遭遇,又赐予我一次救她的机会!”许浩激动地想到,“一定是这样的!” 怀着感激的心情,许浩一路向山河祭的方向狂奔,赶到后,又听见了程泰祭告天地的声音。 这一次许浩没有从入口进去,而是翻过了广场上设置的栅栏,直接跳进了山河祭的现场。 许浩刚欲向祭坛方向挤过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大胆,竟敢冲撞山河祭大典!抓起来!” 许浩扭头一瞧,原来是一群维护现场秩序的警察,他们手中掂着警棍将自己围在了当中。 许浩连忙叫道:“你们听我说,这里马上会有谋杀案发生,一定要赶紧阻止!” “这小娃娃怕是疯了吧!”一个警察说道。 “八成是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赶紧抓起来!全镇的领导都在主席台上,不能让他在这里捣乱。”一个年级稍大的警察说道,连忙指挥众人朝许浩扑了过去。 许浩见这些人如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只能硬往包围圈外冲,一时间与众人扭打在一处。 许浩虽是影武者,但碍于对方身份不敢下狠手,且对方人太多了,远处还有更多的警察闻声赶来,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得将许浩围起来抓捕,弄得许浩苦不堪言。 “再这样下去又来不及了!”许浩一边闪躲一边暗自想道,“各位对不起了!” 许浩大吼一声,瞧准一个空档便撞了过去,登时撞飞了两人。他几番在警察堆里闪躲冲撞,也不知伤了多少人,最后终于冲出了重重包围,一路向祭坛狂奔而去。 等许浩冲到了祭坛边上,正是千阳瑾挥剑自刎的那一刻,一抹鲜血正喷在他的脸上。这是许浩第三次看着千阳瑾死在自己眼前! “不!······为什么!为什么!”许浩面目狰狞,发疯似的在原地狂吼着。他一把抓住一个观众的衣领,大吼着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被许浩抓着的观众被吓得面如土色,目瞪口呆。 正在这时,许浩身后的警察也感到了,他们一棍瞧在许浩的后颈处,将他打晕了过去。 等许浩再次醒来,还是躺在青石大街上,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今年的山河祭可是最热闹的一届,听说大典的祭司就是听雨轩的主人程泰!” “我可还没见过程泰长什么样呢!咱们快去吧。” 果然,一切又重新来过。 已经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许浩也有些心理准备,当即爬起身就往山河祭的现场奔去。 连续两次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眼前,许浩的精神有些萎靡,心口处至今还隐隐作痛。但重复的失败并没有将他的信念摧垮,反而让他对自己的执念更加的疯狂。 “一定要救阿瑾!”许浩的心中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不禁加快了脚步。 正当山河祭的现场遥遥在望,天空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来。这只大手拨开云雾,猛然间朝许浩抓了过去。 许浩大惊失色,连忙闪身要躲,但那大手的速度极快,一把就将许浩捏在了掌中。 许浩当即又晕了过去。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许浩两只手掌在空中挥舞着叫喊道,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正看见叶小凡一脸着急地用双手摇晃着自己。 “阿浩,你醒了?”叶小凡惊喜地叫道。 许浩呆滞着打量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山洞里,洞口依然就是不远处,洞顶上淡蓝色的晶石正散发着迷蒙的光彩。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浩喃喃自语道,突然他一把抓住叶小凡的手臂,“小凡,阿瑾呢?阿瑾呢?” 叶小凡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你是梦到了阿瑾。” “梦?怎么可能是梦呢?”许浩将十指插进自己的发间,“这一切都这么真实,我回到了山河祭的现场,我正在救阿瑾······”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滚烫的泪珠也掉落下来。 “是不是救阿瑾的场景一直重复,但就是救不了她?”叶小凡说道,“唉,我现在知道咱们进入的是哪个轮回道了,是人道。洞口那尊佛像应该是除盖障地藏,他专门济度人生八苦,即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五阴盛苦和求不得苦。刚在听你的描述,应该是堕入了爱别离之苦。” “爱别离?”许浩哽咽着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与至亲、挚爱之人分离的苦难。” “那你的是······” “求不得,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叶小凡苦笑一声,说道:“我在梦境里不断重复地查父母的案子,但如论如何就是查不到凶手。” “咱们是怎么昏倒的呢?这梦境为什么会一直重复?” “怎么昏倒的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咱们就躺在地上了,但我想应该是这洞里有什么让人致幻的东西吧。”叶小凡皱着眉头说道,“置于梦境为什么重复,那因该是咱们都陷在各自的执念里不愿醒过来,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知道回头。” “地藏王菩萨呢?他不是要渡化人生八苦么?”许浩戏谑道。 第55章 破幻境重回轮回地 “阿浩,”叶小凡看着许浩因深陷梦境而布满血丝的双眼,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关于菩萨的故事。” “说来听听。” “从前有个人很信佛,家里就供着一尊从南海请来的菩萨像,每日香火不断,逢遇事前必定要去求菩萨保佑。菩萨见那人虔诚,便在他面前现出了法身。那人很激动,连忙跪拜了菩萨,最后他对菩萨说:‘菩萨啊,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看大家都拜你,那你自己拜不拜佛呢?菩萨说:‘当然拜啊。’那人问:‘那请问菩萨,您拜的是哪一尊佛呢?’菩萨指了指自己说道:‘我拜我自己这尊佛。’” “我明白你的意思,”许浩起身说道,“你是说人拜佛其实是拜他自己心中那尊佛,万事求人不如求己嘛!” “对,你说佛没有在梦境中出现渡化你,其实他已经在渡化你了,那就是让你经历爱别离之苦,让你顿悟,只要顿悟便会放下心中执念,只要放下便会醒来。”叶小凡按住许浩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放下便会醒来?”许浩笑着说道,“这么说来,你已经放下了?” “······没有。” “那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自杀。”叶小凡淡淡地说道,“人生八苦第一苦便是生苦,活着便是苦,那我自杀不就一切成空了,所以就醒过来了。” “你看,”许浩拨开肩膀上叶小凡的手,“听你说得头头是道,搞了半天自己都没放下,既然这样又何必来劝我呢。” 叶小凡苦笑着说:“阿浩,正因为我放不下才希望你能放下啊······”还有一句则咽进了肚子里:总不至于两个人都搭进去。 “小凡,”许浩盯着叶小凡说道,“有的人就是愿意一辈子都活在梦里。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叶小凡长叹一声,释然地笑着说道:“看来咱们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啊。” “哈哈,对啊。”许浩笑着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没电了,也不知道咱们昏睡了多久。” “估计快一天了吧,肚子都饿瘪了。”叶小凡摸了摸肚子说。 “那快走吧,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叶小凡两人向不远处的洞口走去,出了洞口是一小片桃林,他们穿过桃林一看,顿时傻眼了。 脚下是一片圆形空地,不远处矗立着六尊地藏王佛像,后面则是六个洞口。 “咱们······又回来了?”许浩打量着四周说道。 叶小凡仔细一看,这里可不就是六道轮回之地么,只是溶洞顶端的孔洞投下来的已不再是阳光,而变成了月光。 “看来是的,不过这样也好,走错路了还可以回到原地,重新开始。”叶小凡说道,“先不管这些了,咱们先填饱肚子要紧。” 两人都饿极了,也顾不得干不干净,摘下桃子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个,直到连连打起了饱嗝两人才靠着佛像躺在地上休息。 叶小凡和许浩真得太累了。他们先是在陆家祠堂找了一夜的密室机关,又在地藏洞府的奈何桥上被怪鱼咬得遍体鳞伤,更是被困在“八苦梦境”中折磨了一天,可以说是精疲力竭、神伤心怠。 此刻,他们正靠着地藏石像闭目养神。 “小凡,”许浩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咱们都进来这么久了,如今连异宝的影子都没看到,就算最后找到了,只怕······” 叶小凡知道许浩担心什么,他闭着眼睛答道:“放心吧,来之前我跟许磊叔叔打听过了,他们取证验尸之类的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少也要七天。而咱们要聚集阿瑾的魂魄也只能在她头七这天,所以,咱们七天之内找到聚魂异宝,然后赶回去就可以了。” “哦。”许浩闻言答应了一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与此同时,一股深深地疲惫感趁虚而入,将他拉进了睡梦中。 夜色里,许浩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一座千疮百孔的古城,破旧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人彳亍而行。 渐渐地,不远处的阁楼上飘来一阵缥缈的歌声。 许浩抬头仰望,只见皓月当空,一袭红衣的长发女子倚窗而立,弹剑而歌:“谁是梦里人,不曾走出那座城……三月梅花沾君衣,拂去还留暗香味……轻蹙眉山含远黛,眼波流转心不改……哎呀,只一声也千回百转……只一声也千回百转······” 许浩听得入迷,只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红衣女子的脸,正恍惚间瞥见了她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古剑,许浩浑身一个激灵,那不正是千阳瑾跳《献祭》之舞时用得那把剑么! 许浩当即就要喊千阳瑾的名字,但喉头却像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般发不出一丝声响,正当他挣扎着向那名红衣女子跑去时,却突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此时已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刺眼的阳光透过天顶的孔洞垂直射进溶洞里,叶小凡正蹲在圆形平地的中心处低头观察着什么。 许浩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从刚才那个诡异的梦里清醒过来,站起身走到叶小凡身旁,说道:“小凡,你在干什么呢?” 叶小凡指了指地面上刻着的梵文道:“你看这句梵文。” 许浩顺着叶小凡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一句梵文正好在整个圆形平地的正中央,但并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晶石镶嵌而成。这种晶石乍一看与地面的颜色无异,可如今在正上方光束的照射下,隐隐可见其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是一种暗红色的晶石。”许浩说道,但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而且,你再看哪里。”叶小凡指着第六个石洞口的地藏佛像说道。 “这是······”许浩朝佛像身上仔细看去,“佛像袈裟的扣子上有个小红点!” “对,就是这句梵文反射上去的光点。设计的真是巧妙啊!”叶小凡笑着赞叹道,“镶嵌梵文的晶石经过打磨,就将其反射的光聚集到了一个点上。” 许浩闻言若有所思,“我记得咱们第一次到这里时并没有这个光点,而现在却有了。”说着,他仰头朝着天顶的孔洞看去。“应该是跟阳光的照射角度有关系,对,只有直射的时候才会产生这样的聚焦反射。” 天顶的孔洞不大,所以阳光能直射进洞的的时间很短,才说话间佛像身上的光点就变淡、消失了,前后不过三分钟。 叶小凡点了点头,看着第六个石洞笑道:“看来这次地藏王菩萨真的帮了咱们一回。” 第56章 夺异宝陆显弑兄弟 叶小凡、许浩不敢耽搁,立即朝第六个石洞中走去。 这个石洞中的情境与前番“八苦之境”的洞中相似,只是洞顶镶嵌的晶石却变成了猩红色,妖异的血色红芒笼罩四周,耳畔的风吼似千军万马的喊杀,不禁让人联想到尸山血海的古战场。 叶小凡和许浩两人在血色弥漫的洞中行走,好似赤身裸体地游过一片血海,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两人的呼吸都渐渐沉重了起来,显然是受到了此地氛围的影响。 叶小凡还好,他体内的治疗能力本就属于浩然纯正一类的能力,就如同三月春风般温煦柔和,久而久之自身性格也受到熏陶,变得沉着冷静,细腻温和,所以并无大碍。 而许浩则不同,他的影武者体质乃是靠激发体内游魂,催动自身血气而达到突破人体极限的秘法,追求的便是如同天雷地火般的爆发力,此刻受到外界杀戮气氛的引动,许浩体内的游魂微微躁动起来,血流瞬间加速,额头上青筋浮现,他不禁皱起眉头闷哼了几声,显然是在极力的压抑着血气爆发的冲动。 叶小凡觉察到许浩的异样,便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一股清凉的气息传入许浩的体内,瞬间散入四肢百骸,抚慰着他将要沸腾的血液。 “快走!”叶小凡低吼一声,催促着许浩加速向前方赶去。 约么着五六分钟后,叶小凡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石门,这石门虽然厚重异常,但其中嵌有机括,所以一个成人年的力量便能将其推开。 许浩单手向门上一送,石门便应声而开。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石室,少说也有五六百平米。石室顶部是向上凸起的半圆,似一个大碗般扣在八面竖起的墙上,室顶按照星斗排列的方位镶嵌着发光的白色晶石,一眼望去,就如晴朗夏夜里的星空般灿烂夺目。 八方墙壁上刻画着诸多三头六臂的巨人形象,有得持戟,有的拿刀,更有的飞天遁地,乱哄哄战在一起。 地面的八个角上分别摆放着一只近三米长的厚重铜棺,泛着铜锈的棺壁上刻着模糊不清的梵文,也不知写的是什么。这八只棺木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高约五米的地藏王菩萨石像,身披袈裟,左手持如意珠,右手结说法印,尽管面露慈祥之态,但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庄严之感。佛像的面前还有一张供桌,在石像的衬托下显得很是小巧,桌子上只摆着一只香炉。 此刻,八只铜棺上都缠绕着一条碗口粗细的铁链,八条铁链汇聚在中央地藏王右手的说与法印上,好似一个顶天立定的巨人牵着八只煞气惊人的凶兽。 叶小凡与许浩进入石室后才渐渐平定了躁动不安的心绪,在高大庄严的地藏王法相前不禁感到自身的微弱渺小,那不仅是身躯大小的对比,更是永恒与瞬间的天差地别。 叶小凡和许浩分头在石室里搜索,查找聚魂异宝的所在,但眼看过去了一个小时,两人依旧没有找到。 正当他们商讨着这里是否还有什么秘密所在之时,是室外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两人慌忙躲在了最里面的青铜棺木之后。 只听石门一声响动,三名老者相继走了进来,胸膛出都写着一个“陆”字。 为首的白袍老者拄着桃木拐杖,身形佝偻,须发皆白,满脸的褶子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细缝,走几步便要咳嗽几声。 次位的灰衣老者虽然也是年纪老迈,但精神尚好,细长的眼中透露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此刻,他手中拿着三只燃香,恭恭敬敬地跟在首位老者的身后。 叶小凡对此人并不陌生,他正是那个主持顾瑶聚魂仪式的陆家长老。 第三人穿着黑色唐装,大约五十岁上下,头脸收拾得齐齐整整,溜圆的眼珠子不时闪着若有所思的神采,微微翘起的薄唇总是勾起意味莫名的弧度,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石室中的景象,应该是第一次来到此地。 三人一路无言,走至供桌前停下了身。 灰衣老者将手中的燃香点着,递给了前方的白袍老者,白袍老者颤抖着将拐杖倚在供桌上,接过灰衣老者手中的燃香,恭恭敬敬地对着面前的地藏王菩萨深深一拜,声音嘶哑着说道: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在上,今日九月十四乃是先祖陆贽生辰,陆氏家族三位长老代陆氏家族全体子孙在此焚香叩拜。”白袍老者说完,三人一起向地藏王躬身一拜。 叶小凡和许浩不禁对视一眼,原来今天是九月十四,他们俩在这里已经待了整整五天。 那白袍老者又道:“近年来,陆氏一族谨遵先祖六藏道人陆贽之遗命,善用先祖所留异宝聚魂扣,超度亡魂,造福乡里,弘扬我地藏一支济世渡人之佛法,光大我地藏一派舍己为人之教义,为我佛永享万世香火而广结善缘,不辞辛劳。愿我佛保佑陆氏一脉永披佛缘,家业光大,子孙昌隆!” 叶小凡闻言心中豁然明了:原来这宝贝叫做聚魂扣,怪不得地面梵文反射的光点照在佛像袈裟的搭扣那里,我当真是粗心了,找了半天,原来异宝却近在眼前! 许浩则是心中冷笑道:你陆家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如今居然还脸不红心不跳的欺骗神灵,脸皮果然够厚! 在白袍老者祭告时,灰衣老者满脸虔诚之色,而那穿黑色唐装的男子则是眉头微皱,一脸的不耐烦,直到白袍老者祭告完毕,转身叫了一声:“陆显。”他才回过神儿来,赶忙答应了一声。 那白袍老者继续说道:“今天是你成为陆家长老的大日子,也是第一次进入这地藏洞府的日子,今后你要切记八个字:奉献陆家,侍奉菩萨!过来吧,由你来给地藏王菩萨敬香!” 陆显早已换上一副恭听教诲的样子,上前双手接过燃香,插进了供桌上的香炉中,之后又回到了两名老者的身后。 “大长老、二长老,”陆显恭敬地向两位老者作揖,“咱们陆家至宝聚魂扣就是地藏王佛像上的那枚袈裟扣吧?” 二长老仰视着那枚青铜质地的袈裟扣,抚须长叹道:“是啊,谁又能想到我陆家大名鼎鼎的聚魂扣居然会放在这里呢,哈哈哈哈······呃,你,你······” 然而,他笑到一半就再也笑不出声了。 第57章 夺异宝陆显弑兄弟(二) 二长老的表情由于强烈的痛苦而扭曲着,眼睛瞪得老大,他挣扎着转过身去,看见陆显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入了自己的后腰。 “你······你······”二长老一句话没说完,口中便溢出了鲜血,颓然地跌坐在地,眼看是只有出气的份了。 大长老也满脸惊愕地盯着陆显,举起手中的拐棍便往陆显的身上打去,边喝道:“你这个畜生,竟敢在菩萨面前弑兄!” 陆显一把抓住大长老甩来的拐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弑兄?你们现在想起来自己是我的兄长了!” 陆显一扬手便将大长老掀翻在地,他恶狠狠地说到:“他霸占我妻子的时候何曾想到过自己是我的兄长?你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坐上族长之位而暗害我儿子的时候,又可曾想过你自己是我的兄长!” “你······原来你······”大长老躺在地上,指着陆显,情绪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对,我一直都知道,只是隐忍不发罢了!”陆显俯视着地上躺着的两个同胞哥哥,想着这几十年来他们对自己那颐指气使的样子,心中感到无比的痛快,“要不是我一直没找到聚魂扣,还能留你们活到现在么!” 说到这里,陆显纵身一跃而起,连踩在佛像的两处凸起处,转眼便借力腾空到四米多高,一把摘下了地藏王袈裟上的搭扣,随即落回了原地。 只见这只被陆家奉为至宝的“聚魂扣”为青铜所铸,扣身成规则的圆形,约成人巴掌大小,青绿色的铜锈下镶嵌着诸多绿豆大小的红色晶石,晶石间隐隐遥相呼应,看样子像是一个阵法。 聚魂扣在手,陆显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其实,最让我气愤的是,大哥你领导陆家这么多年,居然就龟缩在这鸟不拉屎的山区里,有这聚魂扣在手,何愁陆家没有大的发展?” “先祖曾经······曾经······” “我知道!”陆显不耐烦的摆摆手道:“先祖曾经立誓,要陆家子孙永远不得招惹水塘镇的是非,要这聚魂扣永远不得离开这地藏洞府。可现在时代早就变了!张晓龙、段莫枫这种地痞流氓都在水塘镇里称王称霸了,我陆家底蕴如此深厚,难道要屈居人下么!啊!”他猛得一瞪大长老,咬着牙喝到。 大长老咳嗽了几声,脸色呛得通红,喘着粗气说道:“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水塘镇么?我们只是水塘里的一条鱼罢了!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啊!” “什么鱼!”陆显狂叫道:“有了这聚魂扣,就能聚集魂魄,就能饲养恶灵,这世界上还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么!” 陆显的眼中一片迷离的神色,不住的把玩着手中的聚魂扣,来回地踱着步子,突然他停下来,指着大长老、二长老说道:“你,还有你,你们都老了,都老了!这陆家的掌舵人也该换我来当了。从此之后,只有我三房一脉才是主家,你们大房和二房就是旁支,要永远服侍主家!哈哈哈哈!”他癫狂地笑着,那手舞足蹈地样子跟疯了一般。 “哦,对了,”陆显突然收住笑容,冷下脸来,“你们都老了,不中用了,就留在这里陪这尊石头吧!” 说话间,陆显左手扬起聚魂扣,右手指尖在其上敲了一下,只听聚魂扣发出“咚”的一声脆响,这声音不大,但却传遍了整个石室。陆显又抬起手指,在聚魂扣上连敲三声“咚咚咚”。 大长老闻声脸色大变,沙哑着嗓子嘶吼到:“你······你怎么会控魂之法?!” “哈哈!”陆显一声狂笑,拍着口袋说道:“这本《聚魂大法》我早就参透了!”说完,又在聚魂扣上连敲了四声。 这四声一出,原本寂静如死物一般的八口青铜棺木中齐齐响起一声叹息,随即便颤动起来,那上边缠着的铁链被震得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似有什么东西欲脱困而出! 叶小凡和许浩在棺木前吓地差点惊叫出声,连忙用手撑着身体向后移动。 二长老已是大气都出不来了,不住地在地上颤抖着。 大长老吓得面无血色,结结巴巴地说到:“你疯了!居然要解禁修罗魂!” “你只说对了一半,”陆显诡异地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我还要把你们俩献祭给它们,然后将它们合为一体,养成一只修罗王魂魄!” 说完,他又在聚魂扣上连敲六下。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声都似敲在众人的心上,让人不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只见八只青铜棺木剧烈地摇晃起来,棺身上的梵文法印忽明忽暗,似要将棺木中的东西镇压下来,但终究无济于事,上边的梵文甚至一块块的脱落下来。 这时,陆显又扬起聚魂扣,在其上重重的敲了九声! 只听“哗啦”一声,八口棺木上的铁链齐齐断裂,滑落在地。随即,“哐当”之声连连响起,青铜棺木上的棺盖纷纷被大力抛到了空中,之后重重地砸落在地。 霎时,八股惊人的煞气自棺木中冲天而起! 大长老早已嚎叫着往门口爬去:“求求你,别杀我······求求你······”。 陆显丝毫不理会兄长的求饶,他右手并起剑指,一指左手中的聚魂扣,又指向八口青铜棺木,低声喝道:“修罗,起!” 只听棺木中响起让人心悸的喘息声,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出现。 叶小凡拍了拍许浩的肩膀,向身后的墙壁指去,许浩转头一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墙壁上出现了八个张牙舞爪的影子,它们大体都是人形,但却异常的高大健壮,此刻正在四处游荡着。 许浩再往陆显剑指指向的方向看去,那里并没有什么东西,但陆显却像指挥一般左指右点,最后猛然向大长老和二长老指去! 叶小凡和许浩的耳畔刮过一阵阴风,随即便听到大长老和二长老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此时,石壁上映出八只修罗啃食那两个长老的影子,顿时石室中爪影纷纷,血影飞溅,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在整间石室中久久回荡。 第58章 修罗场陆显聚王魂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两名长老已成为了两具干尸。他们的脸上青筋暴起,表情扭曲,惊恐万状,身体干巴巴、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似乎失去了全身的血液。 陆显对此丝毫不在意,仍然一脸迷醉地盯着手中的聚魂扣,五指连连以某种奇妙的韵律敲击其上,一时间,聚魂扣发出如战鼓一般的声响,“咚咚咚??????咚咚咚??????”这声音雄浑中带着苍凉,肃杀里透着悲壮,似古战场上两军对垒前的山呼海啸,震耳欲聋地声浪狠狠地冲击着八方石壁,在石室中来回传响。 此时,修罗魂魄受到鼓声感染,发疯似的在石室中呼啸往来,石壁上隐约可以见它们上下翻飞的影子。 只听陆显低吼一声:“修罗战场!” 这一声低吼似发出某种指令般,原本四处游荡的修罗魂分别一怔,接着便找上了自己的对手,在空中狠狠地对撞在一处,随即便互相厮打起来,嘶吼声似滚滚雷霆般回荡开来。 修罗魂魄互相战斗的影子浮现在周围的石壁上,正与上边刻画的巨人战斗的情境相映衬,光影交错间壁刻上的巨人似乎也活了过来,一时间喊杀声响成一片,兵器交接着战在一起,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不禁产生深陷神魔战场的恐惧感。 叶小凡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是修罗道!阿修罗在佛教中是欲天界的大力神,他们易怒好斗,骁勇善战,经常与帝释天一族征战,故称其战场为修罗战场。 “阿浩,”叶小凡伏在许浩耳畔道,“照这样下去别说拿到聚魂扣了,咱们迟早要死在这里。” “那怎么办?”许浩说道。 叶小凡在许浩耳边说道如此如此。 这时,陆显面露癫狂之色,将手中的聚魂扣敲打的更急,雄浑悲壮的战鼓声似滚滚雷霆在天际炸响。石室中相互撕咬的修罗魂顿时更加疯狂,一时间石壁上的影子互相撕扯扭打,从对方身体上撕下一块便往自己的嘴里塞,大片大片的血影漫天飞溅,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成一片。 约么不到两分钟,原本八只修罗魂便只剩下了四只,另外四只战败者则是被生生吞吃了。但此时陆显依然在敲着手中的聚魂扣,战鼓声犹未停歇,这剩余的四只修罗魂继续厮打起来。 战斗持续了三分多钟,场中只剩下了最后两只修罗魂,它们的影子上石壁上耀武扬威般仰天长吼,似在展示自身的强大。 陆显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手中的聚魂扣敲打更急,口中喝到:“鼓未歇,战莫停!” 剩余的两只修罗魂隐隐间发出悲鸣,只听“嘭”的一声,两股煞气轰然对撞在一起,强烈的气浪掀起漫天砂石,将周围的青铜棺木敲打的叮咚作响。 此时,许浩趁着尘土飘扬之际已溜到了陆显身后的棺木后侧。 陆显专注于眼前修罗的战斗,加之鼓声轰隆,尘土遮目,所以并未察觉,他只是将手中的聚魂扣敲打地更急,手指似雨点般落在其上,加紧催动着修罗魂魄之间的战斗。 可能施展这样的控魂之法对人消耗不小,许浩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只是他的眼神愈加明亮,似一个狂热地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 两只修罗魂战至正酣,似狂性大发的凶兽般互相撕咬抓扯着对手的身体,都欲将对方吞入肚中,融为一体。大约过了两分钟,从石壁上的影子上可以看到,一只修罗魂已被另一只残缺不全的修罗魂全部吞噬。 石室中间,两股冲撞在一处的煞气渐渐地融为一体,顿时,一股更加凶戾的煞气自原地冲天而起,周围的劲风更加狂暴的冲击着石壁,石室中的温度突然降至冰点。这煞气虽无实体,可石室中人却可以强烈的感觉到它的存在,它似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攥着众人的心脏,让人全身的血液几乎快要冷冻结冰。 这时,石壁上修罗魂的影子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只见那只残缺不全的修罗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原本残缺的右腿和左手,完全修补了战斗中所受到的创伤。 然而这只修罗魂的变化还没有结束,它的躯体渐渐膨胀变大,巨大的影子几乎占满了整面石壁。接着,它的后背处长出四只胳膊,胳膊之上又长出利爪,它的头也分成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面孔正从后脑的两侧浮现而出。 “哈哈哈哈!修罗王魂,我终于要成功了!”陆显狂笑道,手中聚魂扣的敲击已到了最后关头。 正在这时,叶小凡向藏在陆显身后的许浩使了一个眼色,早已蓄势待发额的许浩“唰”得一声向陆显冲了过去,一个呼吸间便到了他身后,随即猛得一拳轰在了陆显的后心处。 毫无防备的陆显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轰飞出去,直砸在远处的石壁上,聚魂扣也脱手而出,向空中飞了出去。 叶小凡早已掐算好时间,此刻正跑到了聚魂扣下方,纵身一跃就将其抓在了手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你??????你们是什么人?”跌落在地的陆显想要挣扎着站起身,但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大口大口的鲜血自口中涌了出来。 原本陆显就因为施展控魂之法而消耗巨大,许浩的那一拳又是全力而发,所以陆显的脊椎骨已经被打断了,就算勉强活了下来,下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躺着度过。 叶小凡并不答话,他拿起聚魂扣匆匆看了一眼便扔给了许浩。千阳瑾是许浩心爱之人,聚魂这件事还是要许浩亲自来做。 此刻,叶小凡最担心的就是石室中央的那只修罗王魂魄。 这只修罗王魂魄原本正处于转化的关键时刻,但聚魂扣的敲击声却戛然而止,它体内的两股煞气找不到平衡的韵律,此刻在体内胡乱冲撞起来。 石壁上,修罗王魂魄的影子不停地隆起巨大的圆球,似一只快要被吹爆了的气球,它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冰寒彻骨的阴风顿时狂暴起来。 第59章 修罗王覆灭留魂种 痛苦地修罗王魂拖着巨大的身体在石室中横冲直撞,八只手臂如蜘蛛般上下挥舞着,带起阵阵阴风。 叶小凡明白,魂魄的攻击只对魂魄有效,而丝毫不会伤害到人的身体,此刻一旦让这只修罗王魂碰到,哪怕是擦着点皮,那么他和许浩的魂魄就将会受到重创。 叶小凡和许浩看着石壁上修罗王魂影子来判断它冲撞的方向,不断地在石室中辗转腾挪,竭尽全力地躲避着它的攻击。 突然,石室中弥漫的煞气猛然间向中央收缩而去,转眼间石室中央的地板上就由于阴气太浓而结上了厚厚的冰层。中央的煞气越聚越浓,接着发出一阵“嘭???嘭???”的声响,那是由于气体高度压缩而产生的异变。 叶小凡闻声大惊失色,慌忙一个跃起将许浩扑倒在青铜棺木之中。 突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石壁上修罗王魂的影子炸裂开来,狂暴的劲风如惊天骇浪般由中央向四周席卷而去,刮起的碎石沙土狠狠地冲击在周围的石壁上碎裂开来,坚硬的石壁上被砸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坑洞。八口青铜棺木在气浪的冲击下发出“嘭、嘭”的声响,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起来。 陆显的身体被碎石击打出上百个窟窿,随着气浪在地上翻滚出一道道血痕。 整整一分钟后,狂暴的气浪才平息下来,漫天的砂石也渐渐落回了地面,偌大的石室重归寂静。 叶小凡和许浩从青铜棺木中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抖了抖满身的灰尘。 由于有青铜棺木的保护,两人几乎没有受伤,只是耳畔还残留着气浪冲击青铜棺木而产生的嗡嗡声。 许浩抹了一把脸,打量着四周问道:“修罗王魂就这么消散了?” “是啊,应该是两只灵魂没有完全融合就被咱们打断了。”叶小凡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那家伙怎么样了?” 许浩走的浑身是血的陆显身旁,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死了。”说着,掏出了陆显口袋里的《聚魂大法》。 “拿上陆显的手机。咱们也走吧,后天就是阿瑾的头七,咱们回去准备准备。” “好。”临走前,许浩扭头看了一眼石室中的铜棺,心想如此强大的修罗王魂魄就这么烟消云散了,着实有些可惜。 正当许浩心中为修罗王魂魄感到惋惜时,,一缕阴风不知不觉间钻进了他的身体。 两人出了地藏洞府已是午后时分,叶小凡用陆显的手机给张楚打了电话。夜里九点,张楚瞧准陆家族人换班的空隙打开了祠堂的大门,叶小凡和许浩终于出来了。 由于已经离家五天,许浩怕父亲担心就回了自己家,他带走了聚魂扣和《聚魂大法》,这两天就负责好好研究它们。 回到家中,叶小凡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就躺在了床上。黑灵好几天没见到叶小凡,显得特别的亲切,在他的怀中蹭来蹭去。 叶小凡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起床后,叶小凡打电话给许磊,约好了下午三点在他的办公室见面。 水塘镇警局位于镇政府的北面,而且与水塘镇中学就隔着一条青石大街。警局的建筑也是白墙青瓦,古色古香,若不是挂着一块“水塘镇警察局”的牌子,绝对会被人当作古镇的景点。 警局门口有许多被拦住的记者,他们原本都是负责报道山河祭盛况的,但阿瑾的案子一发生,他们真正的兴趣点就激发了出来,如今天天堵在警局门口打听案子的进展情况。 敲门后,叶小凡进了许磊的办公室,屋里烟雾缭绕,许磊的右手夹着香烟,正跟一个青年人说话。 这人穿一身黑色警服,中等身材,留着平头,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特别之处,只能从他那粗大的指节上看出此人必定身手不凡。 那人见叶小凡进门,带着笑意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 “李威啊,那就先这样吧,这件案子你就多辛苦一下。”许磊拍拍那人的肩膀说道。 李威笑着说了声:“应该的。”便出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面积不大,摆设也十分简单。门后是一个高约两米的立式铁皮柜,上边落着锁,想来是盛放文件之类,东边贴墙摆着一张木质沙发,沙发前是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盛满烟头的烟灰缸,最里边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办工桌和一把椅子。 许磊招呼叶小凡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叶小凡开门见山地说到:“许叔叔,您也知道,阿瑾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知道这件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许磊眼中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连夜查案所致,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将烟雾从鼻孔处哼了出来,感叹道:“我也是看着阿瑾这孩子长大的??????” 说到这里,许磊又猛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捻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闷着声说道:“这案子还真是有点棘手。阿瑾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刎而死,可查的线索只有排练室和跳舞时所用的那把剑。首先,我们对排练室进行了排查,但没有什么收获,通过询问参加祭典的人员,也没有找到什么异常和可疑人员。同时,我们的技术部门对那把剑做了鉴定,结果剑上只有阿瑾一个人的指纹。按理说道具师是第一嫌疑人,但经过询问《献祭》舞蹈中的九个鼓手,我们才知道小型道具都是演员登记后自行保管的,所以那把剑一直以来也都在阿瑾手上。这样一来,可换道具的人、地点和时间都被无限的扩展了,而且水塘镇里并没有监控摄像,所以,案子基本就僵在了这里。这几天,我们又调取了阿瑾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一口气将案件的进展情况说完,许磊又点燃了一根烟。 叶小凡明白这件案子给许磊带来的压力很大。首先,案子发生在山河祭典礼上,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种事件,对水塘镇的名声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虽然,刘福生已经对外解释说是演员误拿了道具,但闻到风声的各路媒体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警局门口的那些人就是例证。 加上刘福生的施压和千阳信之的追问,许磊已经是焦头烂额。 第60章 叶小凡析案破盲点 叶小凡有心帮许磊一把,但不能将千阳瑾身怀免疫者体质的事告诉他,便换了一种说法:“您有没有想过,凶手只留下作案工具说不定就是给人设置了一个盲点?” “盲点?”许磊抬起头,看向叶小凡。 “对,看似是甲,实则是丙。”叶小凡答道,“看似是重要线索的那把长剑,反而没有调查价值,而且会将警察的焦点转移到一个找不到答案的方向上,以此来掩饰正真的线索。” “哦?”许磊惊讶的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您想,凶手用如此戏剧化的手法作案,而且将凶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肯定是有恃无恐,应该早就将凶器这条线索擦得干干净净了。” 许磊闻言不禁动容,“有意思,继续说下去,你认为凶手想掩饰什么?” “作案动机!”叶小凡一字一顿地说到,“凶手为什么要杀一个无辜的少女?既然无辜,那就把这句话加上一个限定词,那就是凶手为什么要在山河祭上杀一个无辜的少女?少女既然无辜,那就不会是关键词。” “你是说疑点是山河祭本身?”许磊激动地浑身一颤,似乎隐隐抓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对,凶手为什么在山河祭上杀人,而且选择的正好是《献祭》之舞,这支舞蹈表达的也正是用生命献祭天地先祖的意向,而且我听说很久之前的山河祭就是用杀人来完成祭祀的。” 许磊皱着眉头,没有答话。 叶小凡继续说到:“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凶手之所以杀害阿瑾,就是想要效仿古时山河祭用生灵祭祀的方法,从而表达自己对先祖的敬意和狂热。所以,我想知道,水塘镇是否有什么崇尚先祖或者效仿古祭的激进组织或个人?” 许磊叹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说:“小凡,你提供的思路很有价值,我们会往这个方向调查的。” 叶小凡听许磊肯定了自己所言,但是又不愿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心想这其中必有隐秘。 “许叔叔,不瞒您说,我认为我父母的案子也与这个猜测有关!所以,请您透露一点好么?”叶小凡盯着许磊的眼睛,恳求到,“我知道你们有纪律,您只需要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组织,有还是没有?” 许磊闻言暗暗叹了口气。 许磊是看着叶小凡长大的,在他的心中,早就将叶小凡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在叶正夫妇被杀害后,他就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叶小凡的责任,这不仅是因为他与叶正情同兄弟,也不仅是因为叶小凡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叶小凡身上那股让人心疼的坚强。 当年叶小凡只有六岁,在得知父母被杀后的确哭得撕心裂肺,但这样的状态只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叶小凡就变得跟一个小大人一般,不哭不闹,沉默寡言,他默默地开始学习洗衣做饭、操持家务,默默地承受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蜚语流言,也默默地忍受着知情人的重揭伤疤式的嘘寒问暖。 许磊不知道叶小凡在听见别的孩子喊“爸爸、妈妈”时心中作何感受,也不知道他在午夜梦回时是否像个小兽般独自舔着自己的伤口,他只是不愿意看到还是个孩子的叶小凡就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不愿意还是个孩子的叶小凡就承受成年人所要担负的生离死别。 极端环境所造就的不是上帝就是恶魔。 所以,许磊想接叶小凡过来同住,但一方面自己的工作太忙,经常连续几天不着家,另一方面叶小凡的叔父强烈要求要抚养他,所以许磊只好妥协。 此时,看着叶小凡恳求的眼神,许磊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作为一个警察,他应该毫不犹豫的拒绝,但作为一个想要扮演父亲角色的长辈,他又不忍心拒绝。 许磊沉默了片刻,接着点了点头。 他无声的回答传到叶小凡脑海中却似晴天霹雳一般。叶小凡舒了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一连串的猜测和问题,继续说道:“那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他们有没有什么标志?” “锯齿边的叶子。”许磊惊讶地看了叶小凡一眼,心想这个孩子的话总是直指要害。 叶小凡点了点头,自觉地不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千阳叔叔还没回来么?” “是啊,他已经几次转机,但结果都是航班延误,看来阿瑾的后事还要往后拖几天。” 许磊将叶小凡送到门口,叶小凡转身又对他说了一句:“许叔叔,少抽点烟吧。” 叶小凡刚回到家中就接到了罗冲打来的电话,说是陆家三个长老全部失踪,整个家族乱成了一团。 叶小凡对此不置一词,打了个哈哈就挂断了电话。 此刻,叶小凡的心绪有点乱。 许磊所说的“锯齿边的叶子”让叶小凡不禁想起了自己被张胖子追杀的那天夜里,一名突然出现的夺灵者将王胖子吸干了生命力,他的袖口上就有一个银边叶子的图案,还有展会里的那口青铜棺材上也有相似的叶子图案,这绝不会是巧合。 想到此处,叶小凡顿感头疼,不知不觉间千阳瑾的案子与夺灵者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依据青铜棺木的年代来判断,夺灵者又与北宋初建水塘镇的先祖有莫大的关系。 这个看似简单的命案越来越复杂,如果将这一切告诉许浩,他会怎么办? “依着阿浩的性子,绝对会跟夺灵者死磕到底吧!”叶小凡苦笑着想到,“看来一边要查一查水塘镇的历史,另一边要派人打探以‘银边叶子’为标志的隐秘组织啊。” 当然,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从许磊那里拿到那个组织的资料,虽然这很难。 叶小凡甩了甩微微发胀的头,暂时不去想这么多,当前最重要的是要将千阳瑾的魂魄聚集起来,然后封印在那幅仕女图中。 第61章 停尸房许浩聚残魂 今天是千阳瑾的头七。由于水塘镇警局没有专门的刑事技术科,所以千阳瑾的尸体存放在医院的停尸间。 兰天是医院新来的护士,既然是新人,当然就要被前辈们呼来喝去,就要承担起脏活、累活和别人最不愿干的活,比如看管停尸间。 停尸间的值班室在一楼,而停尸间在负一楼,但要想进停尸间就必须先进入值班室,然后再坐专门的电梯下到负一层。 今天夜里又轮到兰天在停尸间值班,主任照例声情并茂地讲了一个停尸间闹鬼的事件后,就将她独自留在了值班室。 兰天对主任的恶作剧毫无反应,她本就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兰天觉得,陪着停尸间的尸体也比看前辈们互相勾心斗角要来的安心。 照例写完今天的实习心得,已是夜里十点,兰天将值班室的门反锁后上床睡觉。 她刚躺下不到十分钟,外边就传来了敲门声。 “难道又来送尸体?唉,除了送尸体也不会有人这个点了还来这里。”兰天心里嘀咕一声,便开了值班室的门,但眼前并无一人,她往左右两边探了探头,还是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无聊!”兰天觉得是有人在恶作剧,便没放在心上,她正准备锁门,却闻到一股清香,接着便晕了过去。 值班室对面的门开了,叶小凡和许浩走出来,迅速闪进了值班室,锁上了门。 此时,兰天穿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裙正侧躺在地上,睡裙不长,白皙修长的玉腿暴露无遗,隐隐勾勒处臀部高耸的曲线和纤细的腰肢。 叶小凡将兰天的身体扳正,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白皙的肌肤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宽敞的领口处露出一片惊人的丰腴。 叶小凡慌忙移开视线,将兰天从地上抱起,顿时,深谷幽兰般的体香瞬间冲入了叶小凡的鼻息,肌肤相亲处温热柔滑的触感顺着他的胳膊传遍了全身每一个细胞。未经人事的叶小凡脚底一软,险些摔倒在地,此刻他双颊微微泛红,呼吸都略微沉重起来。 叶小凡连忙屏住呼吸,一路小跑将兰天放在床上,给她盖好了毯子,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许浩将门底缝下的迷迭香拾起,放在了靠床的桌子上,这样能保证兰天睡得更沉一些。 叶小凡拿起值班室的钥匙串,按下了通往地下一层的电梯,许浩背着一个背包跟了上去,两人一路来到了医院负一层。 负一层设置了长明灯,但灯光昏暗,将整条楼道都渲染成了橘黄色,空旷的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叶小凡和许浩的脚步声久久回荡。 两人在写有停尸房的门前停住了脚步,叶小凡用钥匙打开门锁,“吱呀”一声,两人推门而入。 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叶小凡不禁微微皱眉。这间停尸房分里外两间,每间约一百平米,中间设有一张医用床,四面墙边摆放着两米来高、分为三层的停尸柜,柜子上贴有死者的基本信息。 叶小凡与许浩在里间找到了千阳瑾,许浩将她的尸体从柜子里抱出来,平放在医用床上。 千阳瑾的尸体被放在一个蓝色的尸袋中,许浩拉开上边的拉链,露出了千阳瑾的脸。 千阳瑾的脸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嘴唇也微微泛白,只是嘴角还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她安静的闭着眼睛,似乎没有死,只是睡着了一般。 许浩理顺千阳瑾散在额头上的乱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一时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当场呆立在了那里。 “阿浩!”叶小凡提醒道,“快点开始吧,咱们的时间不多。” 许浩一怔,像从梦里惊醒般回过神儿来,退下背包递给了叶小凡。 叶小凡先从背包里拿出四个杯盖大小的香炉,将它们分别摆在医用床的四角,之后又拿出四支黑色的燃香,点着后,将它们分别插在了四个香炉里。 说来也怪,这四支燃香散出的淡淡白烟飘至一米高的空中便如活物般向相邻的白烟飘了过去,它们首尾相接起来,围绕着千阳瑾的尸体形成一个白色的烟圈,一时间,停尸房中烟雾缭绕,清香四溢。 “阿浩,”叶小凡一边调整香炉的摆设一边对许浩说道,“这香叫还魂香,等你用聚魂扣招来阿瑾的三魂七魄后,它们会将阿瑾的魂魄困在烟圈里,然后我通过调整这四个香炉的位置来逐渐缩小烟圈,魂魄感受到威胁就会往阿瑾的身体里钻,到时候你将仕女图展开铺在阿瑾身上,魂魄就会冲进仕女图里。” “小凡,如果魂魄冲进阿瑾的身体里,那是不是······” 许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小凡打断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你要明白,阿瑾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魂魄进去后没有丝毫作用,就跟把魂魄放进一个罐子里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许浩沉默着点了点头。 “开始吧!”叶小凡站在烟圈外说道。 许浩站在烟圈之内,左手掏出聚魂扣,右手食指在其上轻轻一点,只听“咚”得一声,悠长的音波似春水荡漾般传播开去,周围的烟圈齐齐一颤。 “咚···咚···咚···咚···咚···”许浩五指连弹,一首奇妙的韵律自聚魂扣上流淌而出,这声音轻柔而舒缓,似山涧之中流淌的清泉,携着清凉的水流荡涤人的灵魂,又似三月里祈盼已久的春雨,润物无声间播撒下万千生机。 这是一首记载于《聚魂大法》之上的招魂曲,一旦用聚魂扣施展开来,便可于迷途世界中引导死者的魂魄回归本源。这本是地藏一派用来超度亡魂的曲调,此刻被许浩拿来招引千阳瑾的魂魄,倒也是巧妙。 突然之间,只听“呼”得一声,停尸房里平地刮起一阵阴风,原本就阴冷的空气瞬间温度跌至冰点,叶小凡感觉身处数九寒天的冰窖之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阵阴风在烟圈外围绕旋转始终不散。叶小凡见时机已到,慌忙用双手将烟圈隔出一个口子,那阵阴风“嗖”得一声便从开口处钻了进去。 第62章 停尸房许浩聚残魂(二) 阴风一入烟圈,停尸房里的温度瞬间恢复了正常,但是烟圈内却更加阴冷了几分。 随着这股阴风在烟圈内翻转盘旋,许浩只觉得周遭冷风如跗骨之蛆般一路从脚底爬上头顶,渐渐得将他全身都包裹起来,随后便透过浑身的毛孔一个劲地往身体里钻。许浩顿时冷的全身哆嗦,牙齿打颤,但手上的敲击聚魂扣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停。 为了聚集千阳瑾的魂魄,许浩死且不惧,冷又何妨! 但这股阴风确实厉害,冰寒彻骨也就罢了,可其中还夹杂着令人心悸的浓郁死气,这股死气如冥河畔绽放的彼岸之花,利用它动人心魄的美艳引诱着许浩堕入黑暗,无限地放大他心中每一缕负面的情绪。许浩隐约间感到耳根处吹来阵阵微醺的暖风,酸麻酥痒的触感瞬间传遍他每一寸肌肤,似乎有一个温柔甜腻的声音不断地叮咛道:放开手吧,随我去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许浩当即心中一颤,手中聚魂扣的敲打有略微地停滞,烟圈中的那股阴风也是猛地一怔,瞬间溃散开来朝四面八方潜行而去,一时间冲击在周围的烟圈上,带起道道白色涟漪,烟圈不禁又淡了几分。 叶小凡眼看不妙,当即大喝道:“阿浩!坚守本心,保住灵台清明!” 许浩闻言眉头紧皱,面露挣扎之色,他使劲晃了晃胀痛的脑袋,右手当即并指成爪,猛然间向自己的大腿抓了下去,只听“刺啦”一声,许浩的大腿处被自己抓出了五道深深地血痕。一股疼痛感瞬间传遍许浩的全身,脑海中又恢复了几分清明。 经过这一回教训,许浩才深知招魂的凶险,招魂者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命陨魂消的下场。他也知道此次清醒过来实属不易,当即意收本心,调动全身气血向双臂、十指灌注而去,将聚魂扣再次敲响。 平和的韵律传来,渐渐安抚住了冲击烟圈的丝丝魂魄,原本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烟圈也终于恢复了原状。 叶小凡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此时被招来的魂魄已然是溃散成了丝丝缕缕,如一群鱼苗般在烟圈内部散漫游荡,早已没有了原先的威势,这般散乱的魂魄是无法被封印的。 叶小凡也深知此中关窍,便朝许浩喝到:“阿浩,魂魄已散,先聚魂,再凝魂!” 许浩听得真切,当即将手中聚魂扣一扬,右手敲击的手法突变,韵律也由平缓柔和猛然间转向了高昂激奋。 只听“咚咚咚”三声如连珠炮一般的响声瞬间传遍整个停尸房,要不是这里墙壁厚实,隔音效果稍好,只怕早就将医院吵个底朝天了。 原本在烟圈中缓缓游荡的散魂渐渐加快了速度,在许浩周围上下翻飞,但仍然没有要聚集到一处的趋势。 许浩手指再动,不断地敲击在聚魂扣上,激扬的曲调渐渐愈加铿锵有力,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低沉顿挫,将一首《聚魂曲》弹奏地淋漓精致。 其实,在许浩从地藏洞府回到家中当晚,他便开始拿出《聚魂大法》和聚魂扣开始研究,渐渐的发现这本书原来是一本古代曲谱,只是上边都是文字谱,而聚魂扣却是一件乐器,上边镶嵌的七颗晶石就如同古琴上的徽位,每个徽位之间则排列着不同的音位。本身就有音乐功底的许浩将文字谱翻译成了简谱,之后再对照聚魂扣上音位进行练习便水到渠成。 只是聚魂扣上的音位排列间隔太小,稍有不慎便会敲错,而且聚魂一类的曲谱太过复杂,不但起承转合甚多,而且十分注重曲调中所表达的情感韵律,所以许浩两天只间就练成了《招魂曲》、《聚魂曲》和《凝魂曲》三首,还好也能满足此刻所需。 这时,烟圈中上下翻飞的散魂随着慷慨激昂的韵律越游越快,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般,渐渐地,这群散魂盘旋着向中间聚拢而去,而它们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小,后边游得快的散魂纷纷冲击在前方的散魂上,瞬间将对方撞得支离破碎,而后破碎的散魂便一片一片的糊在了胜利者的身上。 这群散魂如此这般旋转冲击了近五分钟,终于聚集成了一股完整的魂魄,刚才因溃散而失去的威势又重新回归,呼啸的阴风渐渐又在烟圈中肆虐开来。 那股浓郁的死气又从许浩的脚底爬遍了全身,削尖了脑袋一般往他身体里钻,耳畔的吴侬软语又响了起来,一阵一阵地撩拨着许浩的心扉。 可这次许浩有了对抗死气的经验,他心中抱定聚集千阳瑾魂魄的念头,浑身的气血瞬间向心脏、灵台和双臂涌了过去,只要保证这三处不受影响,便可保此次聚魂无虞! 许浩心脏以下的部位已被彻骨的阴风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脑海依旧清明,敲动聚魂扣的手指也再次加快了速度,猛然间五指一顿,定在了聚魂扣上,激扬的曲调戛然而止。 此刻,眼圈中央的魂魄已经完全聚合在一处。 忽的,许浩手中聚魂扣再次响起,传出的却是舒缓平和的韵律,正是之前被打断的《凝魂曲》。 上下翻飞的魂魄渐渐被柔和的音乐安抚下来,似一头优雅的海豚在烟圈里缓慢畅游,不知不觉间,魂魄的身体被这奇妙的韵律所涵养的更加凝实。原本是一团白气的魂魄渐渐长出了躯体、四肢和头部,模糊的脸上也浮现出五官的轮廓来,那分明就是千阳瑾的脸! “阿瑾!”许浩轻声呼唤,含情脉脉色眼睛已不能从千阳瑾的脸上移开分毫。 飘荡在空中的魂魄眉心微蹙,渐渐睁开了双眼,只是眼中一片空白的茫然。 “阿瑾!是你么?”许浩又呼唤道。 那魂魄的脸上渐露挣扎之色,迷茫的眼神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清明,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温柔地笑意:“阿浩,好好活下去······”这声音轻柔渺茫,如梦似幻。 叶小凡见凝魂已成,不敢耽搁,当即将四个香炉分别移到了医用床的四角上。迷蒙的香烟霎时围绕着千阳瑾的魂魄旋转起来,将她尽数包裹其中,随即便猛得向尸体上冲了过去。 “阿浩!趁现在!”叶小凡一把将仕女图扔向许浩。 许浩把聚魂扣收入怀中,接过仕女图铺在千阳瑾尸体上,心中默念道:“阿瑾,再见了,一定会再见的!” 白蒙蒙的烟雾挟裹着千阳瑾的魂魄直直冲进了仕女图中,仕女图剧烈地颤抖了几次便重归沉寂,七颗殷红的梅朵一闪,画面上的侍女渐渐浮现出了千阳瑾的脸。 第63章 迫千阳尸前吐实情 由于这次案件不需要尸检,所以千阳瑾的尸体并没有被警方扣留,他们只是代为保管,只等直系亲属前来领取。 千阳信之的航班一再延误,原本五天的路程却整整花费了十天。国际航班一降落,神通广大的千阳信之就登上了一架早就准备好了的直升机,从首都一路径直飞到了水塘镇医院。 直升机刚落地,千阳信之就跳了下来,失魂落魄地向停尸房跑去。早就等在那里的医院院长和各科主任医师已经将千阳瑾的尸体从停尸柜里抱了出来,放在了中央的医用床上。 正当壮年的千阳信之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两鬓已染上了微微白霜,苍白的脸上神情萎靡,无神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只见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额头,微张的嘴颤抖着却怎么都哭不出声,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在千阳瑾的脸上。 此刻,他,千阳信之,一个集权势与金钱于一身的男人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这个孩子丢失了他最心爱的东西,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下去,靠什么支撑自己走下去呢? 以前,无论谈生意飞到多远的地方,碰到多难应付的对手,千阳信之都不会感到丝毫的迷茫,因为家里的女儿就是自己的原点,他只需要以千阳瑾为原点建立自己人生的坐标系,然后一切的迷茫和犹豫便能迎刃而解 而现在,千阳信之的原点不见了,他的心被也跟着被挖走了,以后的日子那么漫长,他要如何才能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呢?又能往哪里走呢? 平日里看惯了生死离别的医院院长、医生也无不落泪,尽管泪水这东西一旦碰见权势和金钱就难辨真假,最珍贵也最廉价。 千阳信之一出现,已经在医院门口轮班盯梢了三天三夜的义气堂成员就给叶小凡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叶小凡走进了停尸房,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千阳信之,对站在周围抹泪的医生说:“大家回去工作吧,给家属一点私人空间。” 医生们起初有些不情愿,毕竟失去了这个雪中送炭的机会,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跟千阳信之这样的人物搭上关系。但经过叶小凡一再催促,他们再待下去也有点不合适,临别不忘说了几句“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现在,停尸房里就剩下了叶小凡、千阳信之两个人,还有千阳瑾的尸体。 医生们失去了攀附权贵的机会,但叶小凡却迎来了查清事实的机会,叶小凡明白,在千阳信之最痛心的时候他却要狠下心! “千阳叔叔,”叶小凡冷冷地说道,“你知道阿瑾为什么会死么?因为她是免疫体质,我这个治疗者根本没办法救她啊!” 千阳信之闻言一怔,但埋在肩膀里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 叶小凡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当年您给她注射免疫血清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的结局吧?”他的语气像是责问,又像是感慨。 千阳信之终于抬起头来,埋在长发下的眼睛茫然的盯着叶小凡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说,”叶小凡一字一顿地说到:“阿瑾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放屁!”千阳信之猛得朝叶小凡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叶小凡的领口大声叫道:“你放屁!” 看着情绪失控的千阳信之,叶小凡玩味地一笑,道:“您就别嘴硬了!”他说着背靠在停尸柜上,仰着头继续说道:“我都调查过,整个水塘镇也只有我父亲一个人是免疫体质,这种体质可以免疫一切的超自然力量,而且只能通过基因来遗传给下一代。但我的父母通过努力,制造出了免疫血清,他们就是希望能将免疫血清量产,就是希望能让大家都能成为免疫者,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免除非自然力量的伤害啊!” 叶小凡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禁提高了一个八度,他猛然间指着千阳信之的鼻子大声喝道:“而你!就是你!为了一己私利,居然把我的父母全部杀了!就是为了得到免疫血清!” 千阳信之吓得放开了叶小凡,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十指深深地插进头发中,抱着头神经质地喃喃道:“不!不是我!不是我!” 叶小凡已经突破了千阳信之的心里防线,只差一步便能让他彻底崩溃。 “就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叶小凡步步紧逼,“我都调查清楚了,你跟你的妻子赵敏都不是免疫体质,那怎么会生出拥有免疫体质的千阳瑾!只有免疫血清可以做到!就是你,你杀了我父母,抢走免疫血清,然后把它注射进了千阳瑾体内!” “不!不是这样的!”千阳信之撕心裂肺地大叫道:“都是那个贱女人!都是她的错!她爱上了叶正,居然还趁叶正喝醉跟他搞上了床!都怪那个贱人!” “什么!”这次轮到叶小凡激动了,他扑上去摇晃着千阳信之的肩膀:“你在说什么!!!” “赵敏!”千阳信之狂笑着说道:“阿瑾是赵敏和叶正的女儿!” 叶小凡顿时如遭雷击,颤抖着叫道:“阿瑾是我妹妹?”这句话一出口,叶小凡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他此行的目的,然后压抑着心中的疑问和震惊转而问道:“于是你发现这件事后就杀了我的父母和你的妻子?是不是?” 千阳信之苦笑着摇摇头,道:“这件事我也是在你父母死后才知道的,其实这个秘密你父亲到死也不知道,是那个贱人在家里祭拜你父亲时说漏了嘴,我当时一激动就把她推下了楼梯!” “那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叶小凡急切地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千阳信之摇了摇头,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缓缓地走到了千阳瑾的尸体前,说道:“但阿瑾是无辜的,我对她也一直视如己出。现在落到这个下场,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 第64章 叶小凡酌酒释愁怀 千阳瑾出殡这天惊动了整个水塘镇。 先是刘福生和全镇有头脸的人物都到千阳信之家里表达了追思和慰问,然后长达两百米的送殡队伍抬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材,纸钱铺道,哀乐喧天,一路绕着水塘镇的大街小巷转了整整三圈。 镇子里受过千阳信之恩惠的人们都默默走到门口为他祝祷,目送千阳瑾的棺木走远,曾在山河祭上惊叹千阳瑾绝代风华的人们,都在心中暗道了一声可惜。 送殡的队伍经过听雨轩时,叶小凡正在三楼的贵宾室收拾桌子。他目送出殡的队伍渐行渐远,心中百感交集。 叶小凡想去送送千阳瑾,可他没有这个勇气。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曾被自己指责和逼问过的千阳信之,更无法面对这个死后才暴露身份的妹妹。 叶小凡颓然地趴在桌子上发呆,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小时。 程嫣然久久不见叶小凡下楼,心中奇怪,便上楼来询问。她刚欲推门,便从竹帘缝里瞧见叶小凡独自趴在桌上黯然伤神。 程嫣然默默地下了楼,不一会儿,她又端了一套酒具走到了叶小凡的身边。 叶小凡见程嫣然进门便回过神儿来,朝她歉意地一笑,叫了声:“嫣然学姐。”说着便欲站起身来。 “你坐下。”程嫣然微笑道,她将酒具放在桌子上,摆上三个酒杯,四碟小菜,又从红泥小火炉上端下刚刚温好的热酒,斟了三杯。 一杯是叶小凡的,一杯是程嫣然的,还有一杯是? “这一杯,”程嫣然双手将酒杯举到叶小凡面前,“咱们送送阿瑾吧。” 叶小凡盯着眼前这个善解人意的少女,酒未下肚,心中已暖。他举起杯子,与程嫣然碰在一起,一仰头便干了。 温热的水酒一入口便点燃了喉头,一道火线划过食道,安抚了叶小凡水米未进的胃。 “你现在好像明白‘茶到浓时便做酒,酒到淡处即是茶’的意思了。”程嫣然浅笑着又给叶小凡斟了一杯。 有些事,叶小凡不想说,程嫣然便不问。当你默许另一个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靠近你,其实你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啊,算是吧。”叶小凡苦笑着答道。其实他又何尝想要明白呢。 自己回到水塘镇的第一天便碰见了从未谋面的千阳瑾,这难道是上天给予的提示么?近在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妹妹,但到死都未能亲口叫她一声,这样无法弥补的遗憾就叫做“错过”吧! 叶小凡想着,又饮了一杯。 将千阳信之隐藏了十年的伤疤重新揭开,自以为能找到真相,到头来却是枉费心机,伤人伤己,哈哈! 叶小凡又饮了一杯。 到如今,父母案子的线索全断了,妹妹也死了,难道自己真的只能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么? 叶小凡又饮了一杯。 ······ 程嫣然默默地坐在一旁给叶小凡添酒,看着这个平常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少年居然在自己眼前放纵了一回,她的心底突然感到一丝幸福,那是被另一个人认可、接受的欢愉。 夏悠然在千阳瑾的葬礼上泣不成声,眼睛肿的像两只熟透的桃子。但从始至终,她却没有看见叶小凡来送送千阳瑾,心想周六叶小凡应该在听雨轩上班,便一路寻了过来。 伙计知道夏悠然是程嫣然和叶小凡的朋友,便直接让她上了三楼。 这时,程嫣然正与叶小凡对酌消愁,夏悠然从帘缝中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心中怒道:“原来你掉进了温柔乡,怪不得不去伤心地呢!”便满目含嗔,扬长而去。 看到此一节,梅主曾替叶小凡寄语夏悠然一段感念,如今想来颇有道理,现誊录出来供诸君一观: 《不可方物》 都不可方物的 是你十六岁的风尘, 和我五十六岁的风霜。 一任月色清流似水 牵绊人群的目光, 可一定不是我的。 我要的温柔就像故乡。 走吧,走吧 驼铃响处自有方向。 走吧,走吧 停下脚步容易迷茫。 卓玛拉雅! 请你原谅我的老派, 我会深藏你的飞扬! ······ 这次叶小凡喝酒但求一醉,所以没有用治疗能力解酒。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杯,迷迷糊糊间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七点。 这时天已擦黑,叶小凡决定去千阳瑾的墓前去送送她。 黄昏下的墓地有种苍凉的美感。夕阳的霞光柔柔的洒在这些掩埋生命的土堆上,乌鸦的叫声和游荡的磷火给这里增添了无限的遐想。 叶小凡在暮色里穿过碑林,刚来到来到千阳瑾的墓前,突然,一个人影映入他的眼帘。 这个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捧着一束纯白的玫瑰,在新墓群里穿行。 走的近了,叶小凡才看清那人原来是许浩。 许浩也没有参加白天的追悼会,而是对着那幅仕女图说了一天的话,此刻趁着夜幕降临来看一眼千阳瑾的墓。 叶小凡和许浩相视点了点头,并肩站在了千阳瑾的墓前。 墓碑上照片里的少女笑靥如花,但颜色却是黑白,星星点点的磷火绕着墓碑飞舞,照片里千阳瑾的笑脸在磷火的映衬下忽明忽暗。 叶小凡觉得有些事必须要跟许浩讲清楚。 “阿浩,你恐怕还不知道,阿瑾她是免疫体质,顾名思义,这种体质可以免疫一切的非自然力量。”叶小凡轻声道,“所以,山河祭那天就算我早一点赶到,也根本没办法救她。” “哦,”许浩点了点头,“我记得日记里提到过的免疫体质,原来阿瑾就是,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说着,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找出凶手!” 叶小凡将水塘镇的神秘组织和免疫血清的事全部告诉了许浩,并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这个神秘组织为了模仿古代山河祭杀生祭天或者为了消除免疫体质的隐患而杀了千阳瑾。 两人正说话间,一阵铜铃声从远处传来,这声音不大却十分刺耳,似夜半婴儿的啼哭,正是出殡时用来引导死者魂魄的引魂铃。 第65章 长生会墓地炼婴孩 叶小凡与许浩二人循着铃声望去,只见远处密林里出现了两排白色的幽火,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朝这里飘来。 叶小凡与许浩连忙躲在千阳瑾的坟墓之后,暗中向那两排幽火望去。 待它们飘的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群提着灯笼、穿白衣白袍之人,他们排成两队浩浩荡荡朝墓地走来,粗略估计竟有五六十人之多。 借着灯笼的微光可以看到,队伍前后两端的人都提着白布灯笼,中间则是八人抬着一口红木棺材,棺材之上盘坐着一个黑袍人,他上身挺得笔直,右手正摇着一个黄铜铃铛。 这群人走起路来好似脚不着地一般轻飘飘的,他们人数虽多却如死寂一样毫无声响,只有那枚引魂铃不时飘出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墓地里传向远方。 叶小凡心中奇怪,哪有大半夜出殡的?所以就与许浩两人一路跟了上去。 这支队伍在墓地里绕了两个来回,一路走来,四周飘荡的磷火渐渐都聚到了队伍的周围,无数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芒在人群里穿插飘荡,远远望去,竟如一条流动的冥河般惊艳而诡异。 最后,引魂铃声戛然而止,队伍在墓地的最深处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山间空地,三面环山,只有西边一处出口。 这时,队伍里走出四个人来,他们也不知从何处拿出九个铜盆,分别围绕空地摆了一圈。说来也是奇怪,铜盆刚放置好,空中游荡的磷火便纷纷向九个铜盆里落了下去,转眼间便将它们都盛满了,这些磷火聚到一处光焰极强,从远处一看,倒像是九个发着幽蓝色焰火的火盆般将偌大的山间空地照的亮如白昼。 直到此刻,叶小凡和许浩才看清空地中的场景。 只见这片空地方圆一百多平,中央凸起一座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半米见方的石臼,石臼底部有四个孔洞,每个孔洞下方则分别摆着一个青铜酒杯。 “咣当”一声,红棺落地,上边盘坐的黑袍人起身跃了下来,慢慢悠悠地走至石台处才停下脚步,猛得转过身来,原来他的脸上带着半只森白色的面具,这只面具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部位,只露出两只幽蓝色的眼睛,面具的正上方印着一个婴儿巴掌大小的银色叶子图案。 叶小凡看到黑袍人面具上的图案心中一惊,这不正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标记么!他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件事告诉许浩,而此刻更不能讲,他怕许浩太冲动,上去就要和他们拼命。 黑袍人将手一挥,还站在空地外的两队人熄灭手中的灯笼,纷纷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也带着面具,从两边转着圈围绕石台坐下,正好坐了一圈,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黑袍人对这那八个抬棺材的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人连忙将棺盖打开,从中抱出了一个二十多公分长的婴孩来,一路双手捧住走到黑袍人身前,半跪着将婴孩呈了上去。 这婴孩双眼紧闭睡得很熟,樱桃般的小嘴在睡梦中吧唧吧唧的张合着,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美梦。 黑袍人双手接过婴孩,将他聚过头顶,原地转了一圈,说道:“此次长生大会按照本月来的贡献排名,可获得增寿酒的人分别是十三、二十九和四十八。”这声音苍凉而嘶哑,咋一听像是一个年迈的老者,但声音中又透着浑厚的劲道,连远处藏身的叶小凡和许浩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个坐着的白袍人应声站了起来,浑身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着,眼中爆出一抹贪婪的精光,他们三人缓缓走至黑袍人的身后一字排开。 黑袍人从衣袖中取出一只两寸长的青色小虫,约小拇指粗细,猩红的小眼睛中放着凶光。他将这条青色小虫放在婴儿的身上,青色小虫便在婴孩的身上蠕动起来,渐渐爬至耳洞处,先是往里探了探脑袋,接着便“跐溜”一声钻了进去。 两个呼吸后,黑袍人怀中的婴孩猛得睁开了双眼,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声啼哭起来,尖细的哭声凄厉而苍凉,在黑暗中远远传开,直听得人毛骨悚然。 叶小凡和许浩离得较远,只听见了婴孩啼哭却不知为何,此刻也不好轻举妄动,所以只能皱着眉头向黑袍人这边张望着。 约么着有半分钟,那婴孩闭上眼睛渐渐停止了啼哭,原本红润的脸上显出一片苍白,扭曲的五官也舒展开来,嘴角处渐渐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黑袍人将手中的婴孩翻了个身,脸部朝下,对准了石台上的石臼。婴孩的身体在黑袍人的手掌上蠕动了几下,接着张开了嘴,他的嘴越长越大,然后从中钻出一条胳膊粗细、肉乎乎的青色虫子,这条虫子约有二十公分长,从婴孩的嘴里爬进了石臼中。 这虫子一爬出婴孩的身体,那个婴孩瞬间就干瘪了下来,最后就剩下了一张完好无损的人皮。黑袍人将手中的皮囊叠成一个小方块,收进了衣袖里。 接着,黑袍人从石台下抬起一尊四方的石块,正好卡在石臼里向下压去,只听“嗞啦”一身,石块顺利压到了石臼的最底部,石臼底部的四个孔洞里分别流出一股殷红的液体,正好盛满了那四只青铜杯子。 叶小凡和许浩正在这边张望,却发现婴孩突然不见了,两人当即心中大骇,情知要坏事了。许浩忙不迭地朝着黑袍人大叫一声:“住手!”便从藏身的坟头后冲了出来,叶小凡却悄么地绕到了旁边的坟墓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慢慢地朝黑袍人摸了过去。 许浩兔起鹘落间便冲进了山间空地。 而黑袍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许浩向自己冲来,并没有任何动作,四周的人群也没有阻拦许浩,反而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许浩如惊鸿翻飞般掠到黑袍人近前,“唰”的一声凌空跃起便朝他扑了过去。这一扑加上助跑的力道冲势极猛,只见一道残影自空中向黑袍人当头罩下。 黑袍人并不惊慌,背着手后撤半步便躲开了许浩的攻击。许浩见一招不中,落下前猛得一点地面,便朝黑袍人当胸打出一招冲拳。 黑袍人没有多余动作,抬手便朝着许浩打来的拳头一拨。 所幸许浩招未用老,当即将臂膀向下一沉,变拳为掌朝着黑袍人小腹印去。 却不料黑袍人出招更快,许浩的这一掌还未打出,当胸便中了黑袍人一脚,直接倒飞而出。 第67章 长生会墓地炼婴孩(二) 黑袍人看着躺在地上的许浩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位朋友可是想要加入我们长生会么?” 黑袍人这一脚的力道不重,许浩从地上爬起,揉着胸口道:“什么狗屁长生会!”但他也知道自己绝非黑袍人的对手,便不再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原地质问道:“刚才那个婴儿呢?快交出来!” “哦?”黑袍人浅笑着从从袖口掏出一团东西,“刺啦”一声甩开在许浩的面前,正是那张婴儿的皮囊!“你说的是这个东西么?” “你······你······”许浩见状心中大骇,虽然他也见过不少灵异手段,但却从来没见过如此恶毒的!“你简直丧尽天良!” “天良?”黑袍人喃喃重复了一遍,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天生万物,本就是供人取用的。就如人吃鸡鸭猪狗,老虎又吃人一样,只在于孰强孰弱罢了!如今我遵从天意,取用一个比我弱小的生灵,有何不妥?” “你······”许浩闻言心中一怔,明知这黑袍人的逻辑不对,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心中嘀咕了半响,终于灵机一动道:“你残害同类,可知道这世上还有‘道德’二字么?” “道德?”黑袍人嘎嘎怪笑一声,道:“小娃娃,你还是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被深井所困却还在赞美和维护它!哈哈,真是可笑至极!”黑袍人又是一阵怪笑,继续说道:“你跟我讲道德,那你可知道尧舜禅让背后的争权夺势?可知道贞观之治前玄武门事变的血腥残酷?可知道华夏族几千年来被统治者所谓的‘仁义道德’所钳制和禁锢?” “这······这······”许浩哑口无言,心想:“难道如今这恶人都这么有文化了?” “我来告诉你什么是道德吧。”黑袍人诡异地一笑道,“道德就是强者和弱者的分界线,就是强者支配弱者的思想工具,就是弱者互相麻痹、自我安慰的借口!” “歪理邪说!”许浩怒道。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它会让你更接近这个世界的本质。”黑袍人拿起盛满红色液体的青铜酒杯,放在鼻下闻了闻,露出陶醉的笑容。“就像这杯增寿酒,就是将弱者的生机寿命传递给在座的强者,因为弱者活着就是浪费生命,无所事事,倒不如让强者活的更久一些,这样才是寿命资源最合理的配置!” “你是说,这杯子里是······”许浩惊愕地说到。 “就是那个婴儿全部的精血喽!”黑袍人喝了一口杯中的血液,嘴唇立即蒙上了一层殷红,他猩红的舌头伸得老长,舔了一圈沾满鲜血的唇,咂咂嘴道:“嗯,真是甘美无比,虽然这种儿童饮料早就对我没什么作用,但这味道当真是鲜美啊!你不想尝尝么?”他将杯子举向许浩。 饶是许浩的脾气秉性自千阳瑾死后有所收敛,但经过黑袍人这一大段喋喋不休的“教育”和随后让他喝人血的**,许浩已是忍无可忍。他全身气血骤起沸腾,大喝道:“这他么是人血啊!我让你喝,让你喝!”说着,三两下就将石台上的三个青铜被子打翻在地,猩红的血液泼洒而出。 “不!”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黑袍身后的三人突然状若疯癫地扑在撒了满地的鲜血上,他们一边低吼着一边用舌头疯狂地舔食着地上的血液,似犯了毒瘾的瘾君子在抢夺吸食白粉。 “真是可惜啊!”黑袍感慨道,“我看你有强者的潜质,好心点化你,可没想到你如此冥顽不灵!”说完,将杯中鲜血一饮而尽。 这时,在地上舔食鲜血的三人猛得抬头向许浩看去,他们的嘴、下巴和身上的白袍都被鲜血浸得殷红,眼中透着幽蓝色的精光。“你撒了我们的增寿酒,杀了你!” 只听“唰唰唰”三声,地上的三道白影便向许浩扑了过去。这三人身手一般,只比普通人强上几分,却有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 许浩向后连退两步,左闪右躲间晃过前头两人,飞起一脚正踢在第三人的小腹上,那人倒飞出五六米远,“嘭”得一声砸在地上,当即晕了过去。 许浩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分别绕到了他的左右两边,形成夹击之势。 许浩心知这两人远不是自己对手,便无丝毫惧意,只是要在这黑袍人眼底下逃走倒不是一件易事。正思量间,那两名白袍人一起朝许浩扑来,一人攻他上盘,一人取他下盘,倒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许浩再向后一跃,躲过两人合攻之势。此刻,倒不是许浩只能后退,只是他想着越靠近谷口越容易逃走罢了。 两人上下错过身,合成一处向许浩追来。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此时许浩同时招架四手四脚还真是颇费力气,这也怪他没学过一天的正经功夫,浑身的气力用不出五成。 许浩只得向右边闪去,用右边这人的身体挡住了左边这人的攻击。这一解法倒也巧妙,只是终归是些奇技淫巧,登不得大雅之堂。 那左边一人拳路被阻,一时也近不得许浩的身,许浩便腾出手来料理右边这人。只见他左手撩个半圆,抹开那人拳路,同时右手抬起一拳正打在那人的胸口处。 右边那人闷哼一声,趴倒在地。 左边那人见眼前没了阻碍,跃起一脚直取许浩胸膛。 许是此时许浩旧势刚去,新力未生,被那人飞来的一脚结结实实印在了心口。 那人见一招得手顿时大喜过望,正准备趁热打铁再补几拳,却不料许浩在这一脚之下竟向谷口方向飞出七八米远,唬得那人呆立当场,心想自己何时竟拥有了如此劲力! 原来许浩是怕逃不过黑袍人的脚力,借那人的力道送自己一程而已,他在落地后当即转过身来,猛得冲出谷口向墓地里跑去。 黑袍人早将许浩心思看穿,只听他冷笑一声,猛踩一脚地面,惊鸿掠影般向许浩扑了过去。再看那黑袍人脚踩处已是龟裂一片。 第68章 长生会墓地炼婴孩(三) 许浩奔逃间感到脑后一股劲风袭来,情知是黑袍人已赶至自己身后,顿时心中叫苦不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当这时,忽听得“嗖嗖”两道破风声袭来,似长了眼般掠过许浩径直向黑袍人心口、小腹两处射去。 夜色浓重,黑袍人辨不出是何种暗器,所以不敢硬接,只得在奔跑间硬生生止住冲势向左边闪去,他这一停,许浩已跑出二三十米开外。 随后听得“啪嗒、啪嗒”两声,暗器落地。 夜色里虽看不清暗器的样子,但却能听得出暗器的力道。黑袍人自暗器袭来至落地心中默数秒数,当即估摸出这暗器才飞了不到十五米远,原来是唬人的玩意! 既然看破这暗器骗局,黑袍人更无疑虑,重新甩开步子,朝许浩追了上去,几个跳跃间便又赶至他身后三米处。 这时,又是两道破风声袭来,击打的还是黑袍人心口、小腹两处。 这两处倒也不是什么致命的穴位,只是击打人体正中间便不能靠简单的闪避而躲开,逼得黑袍人只能转向或是正面硬接。但夜色中只能看清人的身形轮廓,又怎能看得清暗器是何模样?所以黑袍人不敢胡乱硬接暗器,如此一来便只能选择停身转向,从而被许浩落在后边。 想来这发暗器之人也知道自己力道不足,只得想出了这么一个瞒天过海的法子,但却不知黑袍人身怀听声辩位的功夫。 黑袍人当即冷笑一声,朝破风处一挥左边衣袖便将两道暗器尽数卷开,右手一把向许浩肩头抓去。 眼看黑袍人的手就要落在许浩肩头,“阿浩,向右跑!”叶小凡的声音突然传来,两道破风声又朝黑袍人的面门射去。 因为距离不远,这两道暗器来势极猛,射的又是面门要害,黑袍人想躲已是来不及,而左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只得抬起本来抓向许浩的右手将两道暗器硬接了下来。 而黑袍人这一抬手的功夫,许浩已是窜进了右边的丛林里去了,而这夜深风高又兼草深林密,再想找到许磊已是痴人说梦。 黑袍人将手中暗器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两粒石子而已!顿时怒极反笑。 此时,许浩是逃掉了,但刚才叶小凡那一声大喝却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黑袍人一扬手,那两粒石子便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叶小凡的身上,他闷哼一声,从一处坟头后跌落下来。 “你倒是好算计!”黑袍人缓缓走至叶小凡身旁,他朝一招手,四散的磷火便聚到了叶小凡的身旁。 幽蓝色的光芒映出了叶小凡的脸,他的脸上毫无惧色,狭长的眸子里泛着清冷的辉光,微弯的嘴角还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戏谑地说道:“一命换一命,我也不亏。” 叶小凡暗暗运行治疗能力,转瞬间将那两粒石子带来的疼痛消解一空。但他明白,在黑袍人面前自己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的叶小凡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不不,我从来不杀不怕死的人。”黑袍人的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我只会折磨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着便向叶小凡的肩头抓去。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跃到了叶小凡身前,“嘭”地一声跟黑袍人对了一掌。 黑袍人“噔噔噔”一连向后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开口骂道:“老不死的,你当真要多管闲事么?” 只见叶小凡面前那人身高近两米,浑身罩在一身破破烂烂的长袍里,烂布条一般的袖子处露出两条盘龙虬扎般的小臂和一双粗糙宽厚的手掌。 那人冷哼一声,开口道:“大半夜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睡觉!”浑厚的嗓音似金铁交接般听得人心中发毛。 “这么说这件事你管定了?”黑袍人不甘心的问道。 “快滚,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那人的声音依旧淡漠,似乎没有丝毫的情绪。 “你······”黑袍人想要发作却又顾忌来人功力高强,“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后,他纵身一跃,几个回落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我告诉过你,天黑之前必须离开墓地。”那人对叶小凡说道,声音里隐约有一丝责备的意味。 “守墓人,谢谢你救了我。”叶小凡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歉意地笑道:“还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叶小凡问道。 “坏人。” “······”叶小凡闻言有些无语,但转念一想:不管他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都无所谓了,反正他救了自己。 “那你的名字呢?可以告诉我么?”叶小凡又问道。 守墓人略略沉吟道:“就叫我守墓人吧,反正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坟墓。” ······ 山间平地处。 “您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出手?”黑袍人恭敬地侍立在侧。 “因为他骨子里还残留着奴隶的烙印!”一个人影背着双手,望着天上的圆月感慨道,声音里透出一丝惋惜。 “还有那个孩子,他会接受咱们的引导么?” “一定会的,他渴望力量,而且他的心里住着凶兽。” ····· 许浩一直担心叶小凡的安危,所以逃进密林后绕了个大圈又回到了原地,却没见到一个人影。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叶小凡的号码,电话被接通了,叶小凡说自己已经安全到家,让许浩不用担心。 许浩闻言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叶小凡又救了自己一次,许浩张了张嘴向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有些东西用言语表达会显得太轻。 “阿浩,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叶小凡在电话里说,“刚才咱们在墓地里碰见那伙人就是我提到的神秘组织,他们面具上的银边叶子就是组织的标记,当时我怕你一时冲动就没有告诉你。你刚才也领教了他们的厉害,光凭咱们这点力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许浩闻言心中顿时翻起惊天骇浪:原来刚才那人就是杀害阿瑾的凶手,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仇人! 但许很快浩清醒的意识到,叶小凡说的对,自己的这点力量冲上去根本就是送死,要不是叶小凡救了自己,恐怕现在自己已经弃尸荒野了,还谈何报仇! “小凡,我明白。” 挂了电话,许浩一路跌跌撞撞回到了家,他望着仕女图里千阳瑾温柔的笑脸,心中暗暗发誓:阿瑾,我一定会变强! 第68章 忏悔信千阳诉原委 十月中旬,清晨的雾气里已有彻骨的秋意,一阵北风吹来,金黄鲜亮的榆树上撒落一地晶莹的露珠,偶尔落在行人的脖颈处,惹来一阵惊呼和笑语。 许浩起床刷牙时,通宵加班的许磊才连连打着哈欠走进家门,由于他最近经常熬夜,淡青色的眼袋处微微有些浮肿,苍白的脸上显露着深深的疲倦,胡茬也有许多天都没顾得上刮了。 “爸,你回来啦。”许浩匆匆漱了口,从洗手间走出来。 “嗯。”许浩闷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许浩看父亲的脸色略微有些沉重,便问道:“又出什么事了?爸,不该你管的你就少操点心。” “你个臭小子,管教起我来了。”许磊笑骂道,儿子的一句关心让他心中微暖,“有案子我能不管么?阿瑾的案子还没头绪,昨晚巡夜又查出了一个文物走私案,唉,真是!” 许浩闻言有些沉默。 许磊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改口道:“这个文物走私案可是阻力不小,刚跟镇里通了气,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们就是咬着不松口,说什么大案要案还办不完,这种芝麻案暂时放一边。我就奇了怪了,文物走私什么时候成了小案子了!” “你看你,”许浩把买来的早点摆在桌子上,“镇政府都说先放一放,你上什么火,整天自己给自己找事,累得跟老黄牛一样,官老爷们倒是只用挥一挥鞭子!快吃饭吧。” 许浩原本想让父亲许磊教自己武功,他那一套囚龙棍法舞的真是出神入化,在整个警局都罕有敌手,但看着父亲憔悴的脸庞,许磊把这个请求咽进了肚子里。 如果不让父亲教自己武功,那许浩还能找谁呢?吃饭的时候,许浩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突然他灵机一动,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来。对!就是他了! ······ 中午时分,叶小凡收到千阳信之派人送来的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中放着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密封瓶和一封信,叶小凡将信件拆开来看,只见上边写到: 小凡,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与你的父亲叶正是多年的好友,是你父亲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带我领略了许多超自然的力量和现象,我们志气相投,秉性相近,都想为镇子里的人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于是,他从医治病救人,我从商捐款行善。 十三年前,你的母亲陈如是发现了叶正的免疫体质,你也知道,这种免疫体质可以免疫一切超自然的力量,而那个时候,正是夺灵者最为猖獗的时期,镇子里经常有人被他们夺走生命。于是,你的父母产生了一个天才的想法,那就是利用你父亲的免疫血液制造出免疫血清,再将免疫血清量产,最后通过抗病毒疫苗的名义给全镇的人注射这种血清,从而让大家都摆脱夺灵者的阴影。 之后,你的父母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我,我听到后也很高兴,认为这确实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所以当即表示:你的父母负责研制免疫血清,而我负责将它量产。我们一拍即合,开始了这项意义非凡的工程。 经过了整整三年的努力,就在十年的庙会当天,你的父母终于将免疫血清研制成功,并且在当夜将血清交给了我,我们准备在第二天就开始尝试量产。但在当夜,你的父母就被人杀害了,而我向天发誓,我绝非凶手,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杀害了他们。 你的父母被人杀害后,我猜测他们可能是因为免疫血清而被杀害的,否则凶手行凶的时间怎么会如此凑巧?我感到十分恐惧,并不是因为我畏惧死亡,而是怕我的妻子、女儿也遭到毒手。在我心中,他们的生命是可以让我付出一切去保护的。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你便从一个男孩真正的成长为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坚强的守护者。 于是,所有关于免疫血清的事我都守口如瓶,不敢对外界透露半句,而量产免疫血清的计划也就此搁浅。 在你父母去世后一个月,我的妻子赵敏在地下室中偷偷设了你父亲的灵位,而且她在祭拜你父亲时,说出了一个连你父亲都不知道的秘密。十六年前,我和赵敏,还有你的父亲在家中聚会,当时玩的很开心,所以我们都喝醉了。而赵敏一直喜欢着你的父亲,就在那天夜里,她喝的烂醉如泥,没有控制住对你父亲的感情,进了你父亲的房间??????后来她就怀孕了,一年后便生下了阿瑾,而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敏对着你父亲的灵位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在地下室的酒窖里,所以全都听见了。我当时很愤怒,从酒窖里冲出来就要打她,而她也被我吓坏了,拼了命的往楼上跑,我追上去抓她,结果不小心把她拽下了楼,摔死了。我将现场处理成意外的样子,结果瞒天过海,骗过了办案的警察。 但我无法骗过自己的心,十年来,我受尽了良心的责备。我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梦见赵敏来向我索命,每次看到楼梯我都会不自觉的想起赵敏摔下去的样子,但每当我就要崩溃的时候,我就想到了阿瑾,我必须要把阿瑾抚养大啊! 而如今,阿瑾也离我而去,这不能不说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只是这个惩罚应该由我来背负,不应该落在阿瑾的头上,她是无辜的。所以,小凡,我最后恳求你,找出杀害阿瑾的凶手,让她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息,毕竟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而我相信你一定会接受这个请求,也一定能够做到。 此刻,该是我赎罪的时候了! ······ 叶小凡一口气看完千阳信之的这封信,心中早已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他为千阳信之的遭遇而感到难过,亦为他此刻能够解脱而感到欣慰。 就算没有千阳信之的恳求,叶小凡也绝对要找出杀害千阳瑾的凶手,为了自己,也为了许浩。 看着手中的免疫血清,叶小凡不知道过了十年的时间这东西还有没有作用,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从今往后免疫血清再无量产的可能,因为这个镇子里再无免疫者提供血源。 下午六点,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水塘镇传开了:千阳集团的老总千阳信之自首了,并且将所有存款捐给了儿童福利院。 第69章 莽许浩拜师张武痴 铁掌帮总舵位于顺安街西侧,是一座坐北朝南的三进院落,漆红的大门前蹲坐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怒目圆睁,张牙舞爪,好不威武!高大古朴的门楼正中悬着一块雕画朱漆的大匾,上边刻着“铁掌门”三个描金大字,笔力遒劲,骨架雄浑,处处透着一股大家风范。 这明明是铁掌帮,为何门匾上写的却是铁掌门呢?这倒也简单,如今太平盛世,哪有帮派敢明目张胆的宣告自己的存在!只能开间武馆之类的打个掩护,里边干的却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 许浩在这门前已经守了五六天,但张晓虎就是不出来。他又不能直接冲进去,怕被人当做踢馆的直接给料理了,所以只能用这“守株待兔”的笨办法。 这几日,许浩思来想去,自己如果想学功夫,也只有拜这人称“武痴”的张晓虎为师最为妥当了。一来张晓虎武功高强那是世所公认。二来他脾气直爽,秉性憨直,虽属豪强之列但也是性情中人,总是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来,想来他一时性起收自己为徒也不是不可能。这三来,许浩与张晓虎在“八苦梦境”之中曾有过一段公案,张武痴说许浩“对自己的脾气”,想来在现实中也应当是如此。 想到此处,许浩不禁一怔:自己什么时候做事也知道列出个一二三了,难不成是受了心思缜密的叶小凡熏陶? 正在许浩暗自思量间,铁掌帮的大门内走出三个人来,当中那个身形如铁塔一般的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张武痴么! 许浩见到张晓虎出门来心中大喜,连忙远远的跟在三人身后,他想着此处距离铁掌帮的老窝太近,人多眼杂,找个人少的僻静处再动手不迟。 张晓虎身后跟着两个小斯,三人一路慢慢悠悠地穿过青石大道,朝着听雨轩的方向走去。其实张晓虎此番出门也没什么目的,只是这几日心中烦闷,想出来溜达溜达。 前几日铁掌帮的几批重要货物让一个姓许的警探给扣住了,这可急坏了身为帮主的张晓龙,他几番上下打理疏通,可这姓许的警探愣是咬住不放,听说还要一查到底。眼看着自己的哥哥为了这件事着急上火,张晓虎却一点忙都帮不上,也是干着急,倒不如来个眼不见为净。 张晓虎虽身为铁掌帮的二号人物,但这几年却一直沉迷于武道修为,对帮中的事物一向很少过问,更是时常劝张晓龙该收手时且收手,切莫在这俗务里陷得太深,倒不如两兄弟一起开个正儿八经的武馆,喝酒吃肉、练功收徒来的痛快。 说话间,张晓虎三人已走过了听雨轩,再往东走便是水塘镇外的第一高山凌云峰了。 许浩见此地偏僻,街道上也没几个行人,便紧走几步,纵身一跃闪到张晓虎三人面前,当即大喝一声:“张武痴!” 许浩这一闹把张晓虎唬得一愣,一时没说出话来,倒是旁边的一个小斯开口道:“哪里来的娃娃,快滚开!张二爷的浑名也是你能随口乱叫的!” 许浩哈哈大笑道:“张武痴,你可认得我许浩么?众人都说你武功盖世,我看你是徒有虚名,可敢跟我过几招么?” “嗨,你个兔崽子!”那小厮指着许浩骂道:“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说着便撸起袖子要冲许浩走去。 “慢着!”张晓虎大手一挥,那小厮便又乖乖退了下来。张晓虎正为帮里的货物被许磊扣留而烦恼,此刻听见又来一个姓许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正手里痒,你就送上门了!不妨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断胳膊断腿,就坏在你姓许上!” 许浩闻言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姓许又怎么惹到这尊煞星了?索性也不去问,照着自己想好的套路说道:“慢着!” “怎么?现在怕了?”张晓虎将两只铁拳捏的噼啪一阵响,“可是已经晚了!”话音未落便聚力在掌,朝许浩扑了过来。 “慢着,慢着!”许浩抬手挡在胸前,张晓虎停下冲势,不耐烦的怒喝道:“到底打是不打?当真不是个痛快人!” 许浩呵呵一笑,道:“当然要打,可我打架有个规矩,你要答应了我才跟你打。” 张晓虎此时被许浩激得性起,哪里顾得了许多,摆摆手道:“什么狗屁规矩,快说!” “很简单,我要是打赢你,你就要认我做师傅,”许浩笑道,“你要是侥幸赢了我,我就委屈一下,认你做师傅。你看如何?” 张晓虎闻言哈哈大笑道:“一个小屁孩子也想当我张晓虎的师傅,真是笑死人!” “那你是不敢答应喽!”许浩激将道,心想:张武痴你可不要怨我,我可是都跟你说得一清二楚了。 “也罢!我答应了!”张晓虎豪爽地大喝到。 张晓虎话音未落,许浩已将浑身气血运转激发,抬手一拳便朝他胸口打来。 许浩已经想的很清楚,如果自己按照“八苦梦境”中两人过招的样式抢先出手,便能预见张晓虎的下一招,如此就可以提前做出反应,虽然将张晓虎击败是不可能的,但总不至于两招之内便被他收拾了。 何况,在张晓虎答应许浩的打架规矩时,许浩便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许浩很珍惜此次与张晓虎过招的机会,他要抓住一切时机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果然,张晓虎还似“八苦梦境”中一般,抬起左手在许浩的拳路上抡个半圆,同时抬起右掌朝许浩的心口印去,但他那里知道许浩早就预见了自己的招式。 只见许浩突然将打出一半的直拳改为向右,斜向里朝张晓虎的右掌心砸去。张晓虎的左臂立时轮空,“嘭”得一声,他还未来得及发力的右掌便与许浩的右拳碰在一处,两人各自退后一步,竟是平分秋色! 张晓虎暗暗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这个小娃娃竟能看穿我的招式,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70章 莽许浩拜师张武痴(二) 比武拆招往往如此。招式巧妙固然可贵,但料敌于先才是最高境界。不论一个人的招式如何变化多端,只要对手看透了他的拳路,便能提前出招打乱其功法关窍,使其有力使不出,从而形成压制局面,这便叫做见招拆招。 此刻,许浩凭借“八苦梦境”中的记忆便做到了这一点,他在张晓虎掌力未济前便出拳击中了他的右掌,这才有了两人平分秋色的局面。而张晓虎在未发力前便与用尽全力的许浩打个平手,可见其强悍程度! “有点意思。”张晓虎点点头道,他原以为许浩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但此刻却其看破了招式,这着实让张晓虎来了兴致!武痴之名可见一斑! “这次换我来攻!”张晓虎咧着嘴喝到,说着便提起右掌,朝许浩当头劈来。此刻张晓虎已全无轻敌之心,这一掌也用出了八分力道,顿时带起一道破风声。 而许浩只觉张晓虎招式未至,掌风已到,心知此招势大非自己所能抵挡,只得将劲道灌注双腿,猛得向后一跃,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这一掌。 许浩眼看着张晓虎这一掌在自己的额前三寸处划过,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而前额处已被掌风扫得生疼! 然而许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张晓虎的左掌已于电光石火间追上他的后退之势,径直朝他的心口印来。 此时的许浩双脚离地正在向后退去,已是无法再退也无法闪躲,只得架起双手挡在胸前,准备硬生生抗下张晓虎这一掌。 张晓虎以家传绝学“铁手印”闻名于江湖,练得正是这一双铁掌。据说“铁手印”本是一门追求爆发力的硬气功,练到最高境界足可以开金断石,抓铁留痕,但张晓虎由不知足,曾遍访诸路内家高手苦求内力生生不息之法,而后又闭关三年将内家拳运气调息之法与外家拳铁手印融会贯通,最终将铁手印变成了一门刚柔相济的功夫,堪称一代武学奇才! 此刻,许浩已血肉之躯硬挡张晓虎的铁掌,这后果可想而知,轻则伤筋断骨,重则双臂俱废。 张晓虎自许浩勉强闪躲自己右掌时,便察觉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厉害,但此时有心收起全部掌力也来不及了,只勉强收起三分劲道,这一掌便如如车头般平推在许浩的双臂上,直将他顺势送出七八米远。 再看许浩双臂的皮肉上早已是一片淤青,内里的筋骨也遭到了轻微的震荡。幸好许浩是影武者体质,骨密度教普通人高出一倍不止,否则这双手臂早已经废了。 此时,许浩的双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软绵绵的垂在身体两侧,稍一触碰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紧咬牙关,不吭一声,也没有表露出要放弃的意思,只是双目炯炯地盯着张晓虎,等待着他的进攻。 “喂,小娃娃,别撑着了,赶紧去医院吧。”张晓虎收住攻势道,他知道许浩已经无力再战,而且伤得不轻。 “怎么,”因为疼痛,许浩苍白的额头上已浸出冷汗,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你认输了?” “什么!我······哼!”张晓虎也是个犟脾气,那里肯向一个孩子低头,而且还是在引以为傲的武功方面,“你站都站不稳了,到此为止吧。” “你怕了?”许浩戏谑道,“张武痴就这点能耐?” “小娃娃,比武切磋本就是点到为止,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呢!”虽然张晓虎是个粗人,又混迹于帮派势力之中,但对于武林规矩还是颇为看重的。 “不,”许浩低着头说道,一双眼睛都埋在凌乱的长发中,“或许对于你来说这只是平常的切磋,可对于我,我却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的算了,我要抓住每一次实战的机会来让自己变得更强!” 许浩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有一种毅然决然的味道,听得张晓虎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出不出招?”许浩朝张晓虎喝到。 张晓虎一时沉默不语,立在当场。 “好!”许浩见张晓虎不回话,便借用了他的话道:“那这次换我来进攻!”说着,许浩猛蹬一脚地面,纵身跃起朝张晓虎一脚踢去。 张晓虎轻松闪在一旁。 许浩不依不饶,辗转腾挪间连连朝张晓虎身上扑去,肩抗、膝撞、头顶、侧踢······除了一双不能动的手臂,凡是身上能用的地方都往张晓虎身上招呼,就差上嘴咬人了。 张晓虎见许浩出招似街头混混打架,气息紊乱,全无章法,当真是哭笑不得,但他也没有害人的心思,只是一味闪躲。 于是,街上就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堂堂铁掌帮副帮主、铁掌帮第一高手张晓虎被一个少年追得上蹿下跳。只看得铁掌帮的那两个小斯目瞪口呆。 “这·····这二爷耍的是那一套?”一个小斯惊得张大了嘴巴问道,他跟了张晓虎整整两年,从来也没见过他做出这般小儿姿态来。 “许是······又练得一门新功夫吧!”另一个喃喃说道。 许浩见张晓虎只是闪躲,并没有还手的意思,便停下身形喘着粗气说道:“张武痴,你属······属乌龟的么?只知道缩头闪躲!” 张晓虎闻言不怒反笑道:“小娃娃,你现在连我的衣服都碰不到,我还用出招么?” “这可是你说的!”许浩闻言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如果我碰到你,就算你输!”说着便又朝张晓虎扑来。 张晓虎不答话,你可以认为他是默认了许浩的提议,也可以说他压根就对此不屑一顾,只是他脚下却没有停,踏着玄奥莫测的步法连连闪躲着许浩胡搅蛮缠的攻击。 许浩从地上跃起,一个飞膝朝张晓虎胸口撞去,张晓虎后退一步,躲过了许浩的膝盖。许浩顺势从膝盖下弹起小腿,又朝张晓虎小腹踢去,张晓虎又退一步,轻轻松松躲了过去。 对于张晓虎来说,许浩如今的动作简直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许浩还是不甘心,又飞起一脚朝张晓虎踢去。 张晓虎左胯一步,便与气势汹汹的许浩错过身去,微笑着说道:“小娃娃,你动作幅度这么大,而且每次都用同一招,跟本不可能······” 张晓虎想说许浩根本不可能碰到自己,但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许浩的一个动作逼回了肚子里。 只见许浩从张晓虎身旁错过时,挣扎着抬起了右手食指,擦着张晓虎的衣角而过。“我赢了。”许浩微笑着说道,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让他疼的昏倒在地。 张晓虎一愣,随即也咧开嘴笑了,心中暗道:臭小子,原来之前重复的动作都是为了让我相信你的手臂不能动。 “二爷,这小子怎么办?”旁边的小斯挠挠头问道。 “抬回去,”张晓虎看着躺在地上的许浩说道,“他很像以前的我。” 第71章 莽许浩拜师张武痴(三) 许浩醒来时窗外的晨光正柔柔地洒在他的脸上,他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霸气十足的大床上。这张长三米、宽两米的大床通体由金丝楠木制成,床头木在晨光的照射下金丝浮现,散发着淡雅的幽香。 “这是哪里?”许浩心中疑惑道,连忙从床上爬起,打量着眼前这间大气古朴的屋子。 只听“吱呀”一声,门外走进来一个白衣白帽的小斯,他将手中端着的木盘放在桌子上,说道:“你醒啦!胳膊上敷的金疮药一天换一次,可别忘了!你先吃点东西,我去叫二爷。”说着便出门去了。 许浩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两条小臂上都缠满了绷带,但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疼痛感,而且可以轻微的活动了。 “二爷?难道说的是张晓虎?”许浩心中正思量间,一阵饭香飘来,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不管了,先吃饭!” 许浩下床来到桌前,只见上边摆着清粥、鸡蛋、油条还有四个小菜,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大快朵颐起来。 许浩正吃的香甜,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见是张晓虎正咧着大嘴走进来。 “张武痴,这里是哪?”许浩嘴里塞着油田,含含糊糊的问道。 张晓虎乐呵呵地坐在许浩对面,说道:“还能是哪里,铁掌帮总舵呗。” “你莫不是输了比武不认账,想把我在这里吧?”许浩虽是这么说,可脸上却没有一点担忧的样子,还“哧啦”一声喝了一大口粥。 张晓虎闻言登时拉下脸来,一记爆豆敲在许浩的脑壳上,佯怒道:“我张二爷向来说一不二,会赖你一个小毛孩子的帐!到是你,整天没大没小的,哪有徒弟称呼师傅的浑名!” 许浩“哎呦”一声捂住脑壳,不满地瞪了张晓虎一眼,随即又抓了一根油条塞进嘴里,刚嚼了几口便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指着张晓虎说道:“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愿意收我为徒?” “是了,是了!”张晓虎笑眯眯地说到:“我张二爷向来说一不二!” 许浩眼珠一转,挠了挠头道:“好像不对啊,明明是我赢了啊,你应该拜我为······” 没等许浩说完,张晓虎又变了脸,急哧白咧地喝到:“啰嗦什么!不愿意赶紧喝了粥滚蛋!” 只见许浩当即“哐当”一声跪在了地上,向张晓虎深深叩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张晓虎被许浩这“神来之笔”唬得一愣,摸着脑袋喃喃道:“是了,是了,你这臭小子还真是······” 许浩闻言从地上爬起来,口中还叼着半截油条,笑眯眯地接话道:“武学奇才是吧?” “是脸皮够厚!”张晓虎白了许浩一眼道。 许浩将嘴里的半截油条甩在桌子上,抓着张晓虎的胳膊道:“师傅师傅,快教我武功吧!” 张晓虎被许浩这两声师傅叫的很受用,点点头道:“都说我是武痴,我看你比我还痴,这胳膊还没好利落呢,怎么练!” 许浩见张晓虎已然答应教授自己武功,心中大喜,重新坐回椅子上说道:“咱们可以先不练招式,师傅你先给我说说内功心法之类的东西不就行了!” “是了是了!”张晓虎笑着说道,“我看你出招就像是混混打架,全无章法可言,想来也没正儿八经地学过功夫,那我就想给你讲讲这最基本的道理吧。” “是了是了!”许浩笑着模仿张晓虎的口头禅道,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师傅你讲吧!” 一说起武功,张晓虎似变了个人,他对许浩模仿自己说话只一笑了之,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天下武功大体上分为两种,即外家功夫和内家功夫。像是金钟罩、铁手印、二指禅一类都属于外家功夫,讲究的是锻体,就是经过千锤百炼,将身体的某个部位或者全身各处都练到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最大限度的放大其硬度、爆发力等。比如说铁手印吧,练到最高境界,甚至可用一掌之力开山断石,像是随身带了兵器一般。所以,练这种外家功夫的人,身体的某个部位会非常显眼,比如我这双手,之所以如此厚重宽大,就是前些年练铁手印造成的。” 说着,张晓虎将他那说大手摊开放在桌子上。许浩在他手掌上摸了一把,感觉像是摸着一双有温度的铁块,不禁睁大了眼睛。 张晓虎见许浩听得入迷,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常言说‘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这外家功夫说白了练得就是筋骨皮,而内家功夫么,练得就是气。” “气?”许浩疑惑道,“这筋骨皮是有形之物,练起来还好说,可这气却是无形之物,这该怎么练?” 张晓虎闻言点头道:“不错,这气确实不好练。简单来说,就是将人体精血化气,然后让气在身体内按照经络路线循环周转,以达到精气两养,生生不息之效。如易筋经、太极拳、八卦掌之类都属于内家功夫,这内家功夫讲究精气神三者融会贯通,全身协调通达,追求中和之道,而非外家功夫那种刚猛极端。在内家看来,外家功夫这种将人体的一部分练至极端的方法简直就是自残,是伤人先伤己的旁门左道。而外家则指责内家功夫是柔弱无力、徒有其表,在实战当中一无是处。其实,两家各有优劣长短,外家功夫讲究一鼓作气,外家功夫则是生生不息,所以,练武之人多取内外兼修之道。但总体上来说,内家功夫则更加玄妙深奥,一旦内功练至大成,体内精气便如长江大河,奔腾不息,这就是所谓的内力了。” 许浩闻言沉吟道:“也就是说,这内力就是精气的一种外化形式!” 张晓虎哈哈大笑道:“是了是了!真是孺子可教!” 正当两人说话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张晓虎走出房门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贴身小斯。 那小厮向张晓虎低语道:“二爷,都查清楚了。这许浩便是那个警探许磊的儿子。” 张晓虎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淡淡地说道:“这件事谁也不能透出去,要是传到了大哥耳朵里,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那小厮心中一凛,赶忙应道。 第72章 莽许浩拜师张武痴(四) 张晓虎刚欲转身,又似想起了什么,叫住那小厮道:“你去我房里拿一幅小周天运行经脉图来。” 那小厮当即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去了。 张晓虎转脸又笑呵呵地进了门,对许浩说道:“来来来,咱们师徒接着讲。” 许浩见张晓虎进门,连忙起身将他让在座椅上,自己才又重新坐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这张晓虎对自己真无半点坏心。 “刚才说到内家功夫,这内家功夫与人对战时与外家功夫不同,主要是伤人脏腑、经脉,练至精微处甚至能伤人穴道。皮肉外伤好治,可这脏腑、经脉一旦受到重创,便会伤及人的根本,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这也是我为什么说内功比外功更为玄妙的道理。” 许浩闻言不禁点头道:“确实如此。” 张晓虎继续说道:“这内功主要分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以及炼虚合道四个阶段。其中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属于后天,即出生后通过修炼获得。炼精化气主要指将本身气血之力通过小周天运转炼为精气,而后储存于丹田,即脐下三寸关元穴,丹田储满后温养九九八十一遍则达到了炼精化气大圆满。在炼精化气阶段,可将内力运用于招式之中增加威势力道。而炼气化神则是通过精气通过大周天运转凝练神魂,即平常所说的意识。练到此境界的标志便是用意识调整内气运行、分布,从未达到内力外放,即平常所说的隔空摄物,掌风剑气之类。” 许浩听到此处,不禁想起昨日与张晓虎交手时曾被他的掌风扫过额头,心中当即明了,这张武痴怕是已然到了炼精化神之境! “而炼神还虚和炼虚合道则属于先天,即人出生之前在母胎中获得。到了先天境界,便纯粹是思维意识的修炼了。炼神还虚就是真正的开启大脑功能,练就一种思维能量,而炼虚合道就是将心性练至返本归根,明心见性,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十年前,我为了修习内家功法而遍访华夏大地,拜谒诸路内家高手,曾在九阳山上遇到一位老道,这位老道六岁修炼内家功法,十五岁达到炼精化气圆满,三十岁达到炼气化神大成,但到了一百零一岁,炼气化神阶段仍旧未修至圆满境界。” “这炼气化神阶段竟然如此难以修满么?”许浩疑惑道。 张晓虎摇了摇头道:“并非是难以修满,根本就是无法修满!” “什么!”许浩闻言心中一惊,“这么会这样?” “据那位老道说,本来从炼气化神到炼神还虚是自然过渡的,但大约在北宋以后,这先天境界与后天境界便被永久的隔开了,因为空气中少了先天之气,没了这种先天之气为引,则练武之人永远无法突破后天达到先天!” “这先天之气为什么会消失呢?”许浩问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张晓虎无奈地说道,“真是可惜啊,对练武之人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啊!” “这先天境界不就永远无法练成了么!”许浩感叹道。 “练是连不成的,”张晓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刚才也说了,这先天是指胎儿诞生之前的阶段,即胚胎在母体中孕育的阶段,所以,这先天境界如今只能靠天生获得!” “天生!”许浩惊讶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嚷嚷道:“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有的人苦修一辈子都无法达到,而有的人天生就能达到先天境界!” “是啊,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张晓虎说道,“但天生先天境界的概率是极其渺茫的,我走遍华夏大地,还从未听过有如此人物。而且你也不要羡慕这样的人,我刚才也说了,先天主要是思维意识的修炼,就是说无论先天者如何的聪明绝顶、如何的明悟世间万道,但他永远也无法修炼内力,因为修炼是不可逆的,只有从低到高,而无法倒行逆施。就如同诸葛武侯一般,不论他如何神机妙算,终究只能做一代儒将,而无缘武道修身。” “原来如此啊。”许浩喃喃到,“若要让我选择,我宁愿永远摸不到先天门槛,也不愿无缘武道修身。” 许浩心中暗道:这先天之境怎么听着有点像叶小凡的情况,哎,就算他不是先天之境也是聪明绝顶了! “是了是了!”张晓虎哈哈大笑道:“所以说咱们是注定的师徒缘分,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浩也乐道:“是了是了!” 这时,外边传来敲门声。 “进来。”张晓虎闻声说道。 一个小斯推门而入,将一幅图呈给张晓虎道:“二爷,您要的运河图。” 张晓虎正喝茶,闻言将一口茶水都笑喷了出来,呛得自己咳嗽不止。许浩连忙起身来到张晓虎身后,为他拍着后背顺气。 那小厮正莫名其妙,兀自摸不着头脑,这时许浩止住咳嗽朝他笑骂道:“傻二愣,什么运河图,这叫做小周天经脉运行图!差点呛死你二爷!” 许浩闻言也笑个不住。 那小厮似懂非懂,连连说道:“是了是了,罪过,罪过!” “好了,”张晓虎止住笑声说道,“把图放在桌子上,出去吧。” 那小厮答应一声,将手中图谱放在桌子上,走前还不忘偷偷瞄了许浩一眼,心想这小子是何等人物,竟然让张二爷如此上心。 等那小厮关了门,张晓虎将桌子上的图谱展开推给许浩,说道:“人的丹田分为上、中、下三个,分别是眉间督脉泥丸宫、心下膻中穴、脐下三寸关元穴。这炼精化气便是要用真气将这下丹田盛满,而后温养九九八十一遍。真气运行的顺序是将气血由丹田下行,循小腹,抵脐下四寸中极穴,经会阴,过谷道(**)至尾闾,沿夹脊棘突中上行,达头顶百会穴,再下颜面,过喉,由胸腹正中线入丹田中,此为一个小周天。之后,略顿一顿,仍循前法,周而复始,循环不已,至练功毕时为止。”张晓虎一边说一边在图中用手沿着关窍顺序画了一个圈。 “你可听明白了?”张晓虎问道。 许浩闻言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好,”张晓虎说道,“你去床榻上盘腿坐下,而后微闭双目,安然入静,气沉丹田,不思,不看,不听,不动,舌抵上鄂,口中津满随即缓慢咽下,将我刚才讲的运息之法练来。” 许浩答应一声,在床上盘腿而坐,开始了人生中首次武道修炼。 第73章 叶小凡受邀查凶案 常言道:各有各的缘法,在许浩缠着张晓虎练武修道之时,叶小凡却也没闲着。 看着办公桌上两叠厚厚的卷宗,许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默地点了一支烟,猛吸一口烟就燃了半截。谁又能料到,五天之内水塘镇就接连发生了两起凶杀案。 “队长,您看这案子交给谁负责。”程丹青苦笑着说道,“李威在跟您调查文物走私案,小刘正盯着千阳家的案子,如今实在是无人可用了。” “你说呢?”许磊拨了拨那两叠卷宗。 “队长,”李威试探着说道:“要不文物走私案您就先放一放?毕竟这件案子弄不好会引火烧身。” “火?”许磊冷笑了一声,“他们要是火,那老子就是水,我还就是要浇灭他们这股邪火!” 程丹青闻言心中暗道:怪不得官场上的人都说许磊“精于谋事,拙于谋身”,要是他思想稍稍活泛些,也不至于在刑警队队长这个出力不讨好的位置上死磕十三年。 许磊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说道:“万不得已只好找他了。” 不及程丹青发问,许磊就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喂,小凡,最近忙不忙啊?”许磊微笑着说道,“我这里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的叶小凡显得有些为难。 “现在学校都放寒假了,你能有什么事?”许磊笑骂道:“你个臭小子,还跟我讲条件!行,我答应了,现在来我办公室吧。” “这臭小子!”许磊挂了电话,又笑骂了一句。 “这小凡是何方神圣啊?还敢跟您讲条件。”程丹青好奇地问道。 “你还记得千阳瑾案调整了侦查方向么?”许磊说道,“就是这小子提出来的。” 其实在千阳瑾案之前,许磊就发现了叶小凡的查案天赋,他对外界事物的洞察力惊人,思维缜密而富有创造性,再加上沉稳的心智和严密的逻辑,简直是天生的侦探。 ······ 挂了电话,叶小凡就朝着许磊的办公室赶来。 许磊答应叶小凡,解决了交代给他的事后,就可以查看那个秘密组织“长生会”的卷宗。 十五分钟后,叶小凡进了许磊的办公室。 李威见到叶小凡后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许磊请来辅助办案的人竟然还只是个半大孩子,而且这个孩子似乎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 许磊将基本情况跟叶小凡讲了一遍,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凡,这次请你过来辅助调查也是迫不得已,我现在已经违反组织纪律了,所以你千万要注意案件的保密!” “我明白。”叶小凡点了点头。 “这是程丹青,是个老刑警了,办案经验丰富,你要多向他请教。”许磊向叶小凡介绍道。 “请程叔叔多多指教!”叶小凡朝程丹青伸出手去。 虽然程丹青长得普普通通、毫无特点,属于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程丹青在千阳瑾案现场的表现让叶小凡记忆犹新,其实原因很简单:堂堂一镇之长刘福生居然叫出了这个普通刑警的名字,而且显得很熟络。 程丹青握住叶小凡的手道:“谈不上指教,大家互相学习、共同交流。”既然许磊对叶小凡给予了肯定,那程丹青也不会傻到表现出什么不满。 “好,那你们俩探讨一下案情,我去盯着文物走私案那边。”许磊说完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小凡和程丹青坐在一张沙发上。 程丹青将两份卷宗推到叶小凡面前,示意他先看一看。 叶小凡打开一份卷宗,将里面的资料拿在手中,一边翻看一边说道:“程叔你简单介绍一下案情吧。” 程丹青心中暗道:这毛小子有点托大了吧,一边看卷宗一边听案情,到头来能记住个啥?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程丹青还是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一起命案发生在五天前的凌云山脚,死者赵明,男,29岁,无业游民,死因是头部遭到钝器击打导致的脑死亡,一击致命。现场除了脚印外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我们根据现场的脚印估测,凶手大约身高170公分,体重65千克,但是鞋底的纹路太常见,无法查到更多的信息。死者身上的财物还在,所以排除了抢劫杀人。由于死者经常在街头聚众闹事,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我们暂定为仇杀,现在正在对死者的家属、朋友进行摸排,调查他生前的仇家。” 简单介绍完第一个案子,程丹青瞥了一眼叶小凡,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便接着说道:“第二起命案发生在镇西密林里,与上个案子相隔三天。死者孙乾,男,31岁,小吃店职员,死者体内有大量酒精,怀疑死前曾大量饮酒。死因是失血过多,全身上下只有脖颈两处致命伤,疑似为刀具等利器所致。由于现场的地面上都是枯枝烂也,所以连脚印都没有留下。这个孙乾平时嗜酒如命,一喝醉就打老婆,一年前他老婆带着六岁大的女儿出走,至今下落不明,现在是光棍一个,也没有任何亲属。所以,这个案子只能从死者生前工作的地方查起。” 说完第二个案子,程丹青呷了一口茶,等着看这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这时,叶小凡也匆匆翻完了两个卷宗,微笑着说道:“程叔认为这两个案子有联系么?” “联系?”程丹青放下茶杯,略略沉吟道:“除了案发时间距离较近、作案手法都很利落外,其它的还有待商榷吧。” 程丹青的话很滑头,说有待商榷。 叶小凡也听出味儿来,说道:“程叔不愧是老前辈,一眼就看到了要害!我认为可以将这两个案子放在一起查。” “你是说这两个案子的凶手是一个人?”程丹青戏谑道,如此草率就将两件案子合并一处,确实是草率了。 “不不不,”叶小凡摆摆手道,“我是说放在一起查,可没说凶手是一个人。另外,赵明的案子也不像是仇杀,您刚才说是一击致命,那么,一个人会如此干脆利落的杀死自己的仇人么?” 第74章 叶小凡受邀查凶案(二) 逝者如斯意何迟, 贪嗔织就百代诗。 他年纵有相逢日, 人潮深处两不知! ——梅主寄语程丹青 ······ “这······”程丹青觉得叶小凡的话有几分道理,如果仇恨大到非要杀人泄恨的话,确实不应该让仇人死的如此轻松。 “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来查这两件案子呢?”程丹青想了想,干脆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推给了叶小凡。 叶小凡隐约觉得程丹青对自己有点反感,却又想不通这情绪因何而起,如果只是想摆老资格的话,自己已经很尊重他了。 “程叔您看,这两个案子一个发生在凌云山脚,一个发生在镇西密林,这也是一个相似之处吧。”毕竟是许磊叫自己来的,叶小凡不想跟程丹青打太极。 “哦,你是说案发现场都很偏辟!”毕竟是多年的老刑警,叶小凡一点程丹青就反应过来了。 “对!”叶小凡点点头说道,“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尸体有没有被搬运或者拖拽的痕迹?或者更直接的说,有没有转移现场的痕迹。” “没有别的痕迹,就算有也发现不了,因为这两处案发现场虽然偏僻,但都在路边,车辙印太多根本没办法确定是不是抛尸。”程丹青说道。 “那不就更可疑了么。” “什么意思?”程丹青疑问道,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您刚才说现场没有多余的痕迹,”叶小凡翻开卷宗,抽出两份现场勘查报告,“而这两份现场勘查报告说,地面血液分布呈现自然喷射状态。这两点合起来,难道不奇怪么?” 程丹青把屁股往叶小凡的身边挪了挪,拿过那两张现场勘查报告互相对比着看,突然一拍大腿喝到:“对啊!这也太扯了!现场根本没有打斗的痕迹,难不成死者临死前根本就没有反抗?” 其实,地面血液呈现自热喷射状态就已经说明没有抛尸的可能性。 “程叔,将以上几个相同点归结起来,可以暂定这两起案子是有很大关联的,放在一起查也不为过吧?”叶小凡问程丹青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然易见的,但叶小凡还是将拍板的机会让给了程丹青。一是为了表示对老前辈的尊重。二是摆正了自己辅助调查的位置。辅助嘛,提供建议和思路就好,如果弄得喧宾夺主那就不好看了,何况,如果叶小凡这么做又不会得到什么好处,反而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敌人。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化友为敌,因为你不明白别人的痛点在哪里。 此时,程丹青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少年远不像看上去那么普通,倒是自己有点倚老卖老了。 “是啊,”程丹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两件案子的确应该并为一处调查。小凡,你还有什么想法么?” 对于程丹青态度的转变,叶小凡没有过多的表示,他还如之前一般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认为咱们当务之急应该先搞清楚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凶手有可能再次作案。” 程丹青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这两件案子看起来做得没头没脑的。那你觉得突破点在哪里?” “第一个是咱们刚才所说的,死者临死前没有反抗。第二是案发地点有点奇怪。根据死者不反抗这一点可以推出:凶手有选择案发现场的能力和自由。如果凶手想掩盖罪行,那就应该找个隐秘的杀人地点,或者干脆将尸体掩埋。如果凶手想造成轰动的效果,那案发现场应该选在闹市街区。但根据如今这两个现场位置来看,既不十分偏僻,又不属于人流量比较大的地区,这个很值得思考。” 说道这里,叶小凡略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想知道凶手的作案动机,可以从以上两个角度考虑。程叔一定还有什么高见吧?” 话不说绝,叶小凡决定把最后一点留给程丹青来讲。 程丹青点了点头,对叶小凡的分析表示赞同道:“小凡你真是个当警察的料,说的这两点都很在点子上。” 叶小凡不好意思的笑笑,摆了摆手。 “我再补充一点,”程丹青继续说道,“这两个案子的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案发现场也没有多余的痕迹,这说明凶手是个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而且很有可能是个惯犯,属于极度危险级别。” 叶小凡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姜还是老的辣啊!” 程丹青笑道:“哪里哪里,就是多吃了几年白饭罢了!” 俗话说得好:互相搭台,好戏连台,互相拆台,一起倒台。叶小凡预感到自己和程丹青会合作的很融洽。 “小凡啊,那我这就带人去摸排两名死者生前都接触过什么人,然后找出其中的交叉人群!”程丹青说着话站起身来,“今天你受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到时候咱们再碰。” 程丹青考虑到叶小凡的身份问题,不合适跟自己一起抛头露面,这也正是叶小凡所期望的。 第75章 叶小凡受邀查凶案(三) 一连三天,程丹青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叶小凡也不愿主动往里掺和。 在千阳瑾死后,叶小凡最担心的人莫过于许浩和夏悠然两人,他们一个是千阳瑾的男友,一个是千阳瑾的闺蜜,噩耗降临后一定是悲痛万分,需要时间这剂良药来慢慢的抚平失去挚爱亲友的伤痕。 昨天许浩打电话来,说自己在拜师学武,这让叶小凡心中稍安,只要许浩能找点事来做,就不会把时间花在胡思乱想上。 相比之下,夏悠然却一直都不接叶小凡的电话,这让叶小凡在担心之余多了些莫名其妙,想到这里,叶小凡又掏出手机给夏悠然打了过去。 “喂,有事么?”夏悠然这次接了电话,但她的语气却显得有些冷淡。 “悠然,听说未名湖畔的梅花都鼓出小花苞了,要去看看么?”叶小凡自然听出了夏悠然语气中的冷淡,但他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提夏悠然不接电话的事,只想着能带她出去散散心。 转眼已是十一月中旬,水塘镇的冬天又来的早,梅花可不是快要开了么。 夏悠然沉默了几秒钟,叶小凡却从电话里听到了另一个男孩的声音:“悠然,快来啊,这边的梅花开得最好!”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吧。”夏悠然淡淡地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叶小凡听出那是易天翔的声音,他拿着挂断的手机愣了愣神,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机装进了兜里。 叶小凡只想让夏悠然开心,至于谁陪在她身边,谁来让她开心,这倒是其次。何况对于叶小凡来说,静静地陪着谁都是一种奢望,因为他知道,有一双眼睛始终在盯着自己,而离他太近的人总是会被卷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所以,越想保护什么越是要疏远什么。 “也只能这样啊。”叶小凡幽幽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谁辩解什么,又像是在劝慰自己。 正当叶小凡愣神之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倒是吓了他一跳。 “小凡,同福街槐花胡同里又出了命案!”程丹青的语气里透着无奈,“这条胡同很偏僻,现场都是我们的人,你可以过来看看。” “好,马上到。” 叶小凡挂了电话就朝槐花胡同赶去。 槐花胡同因胡同口的几株百年老槐树而得名,位于同福街的最南侧,基本属于水塘镇里最贫困的地区,住的也多是一些孤寡老人。 命案发生在一栋老旧的院子里,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地面上,仰面躺着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闭着双眼,面容平静,穿一身灰色粗布棉袍子,胸口是一片殷红的血渍。 叶小凡赶到时,现场早已拉起了警戒线,程丹青带人做完了初步的现场勘查。 “是邻居报的案。死者名叫李牧,三十一岁,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死因是胸口贯穿伤导致的心脏动脉大出血。死者的母亲十天前刚刚过世,目前独居,属无业游民,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附近的居民可没少被他祸害,”程丹青拿着案宗说道,“但这个人还没坏透,对自己刚过世的老娘倒是十分孝顺,根据邻居提供消息,李牧在他老娘病死后曾四处找人借钱,之后将其老娘风光大葬,目前就知道这些。” 叶小凡听后点点头,又去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到原地后问程丹青:“程叔,前两件案子有什么进展?” 程丹青苦笑道:“别提了,赵明和孙乾这俩人平时很少跟人交流,所以几乎没什么朋友,这给我们的信息采集工作带来了很大困难。目前得到的一些消息也都是道听途说,可信度都有待检验,更别说靠它们来查案了!” “程叔幸苦了,”叶小凡微笑着说道,“水塘镇的情况本来就比较复杂,估计凶手作案前也是有选择性的,所以调查起来难度确实很大。” 听着叶小凡如此体谅自己,程丹青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这件案子与前两件有许多共同点。一是作案手法干净利落,二是死前都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三是作案地点虽然偏僻但也不至于无法被人发现,那这件案子来说,凶手完全可以在屋子里作案,但他却没有,好像是专门从屋子里走到院子里做的案。”叶小凡稍作思索说道,“而且在这件案子又暴露了三个死者的另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属于不太会被人注意的一类人,甚至可以说是都属于生活条件比较差的社会底层人员,用一句不太人道的话来说,他们即使死了也几乎没人会关心。” 程丹青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咱们俩的想法差不多,现在我更有理由相信,这三起案子是同一个团伙所为。” “嗯,屋子里的桌子上摆了三个茶杯,应该是团伙。”叶小凡说道,“看来死者临死前还跟凶手坐在一起聊了什么,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李牧的死像是一场交易,他们坐在屋里谈妥了,然后走到院子里,一个愿死,一个行凶。可惜水杯都是满的,他们应该都没碰,所以杯子上应该没有指纹。” “确实没有,我们都检验过了,上边只有死者的指纹,”程丹青朝叶小凡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你的这个假设很大胆,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看来咱们下一步要查一查借钱给李牧的是些什么人,会不会真像你所说的,花钱买命!” “哎,小凡,”程丹青饶有兴趣地问到,“说到花钱买命,你认为一个人有选择死亡的权利么?如果他把自己的命卖给别人,这到底算不算犯法?” “如果按法律规定来说,人是是有自杀权利的,但人命不可买卖,就算是自己的也不行。”叶小凡说到这里顿了顿,扫了一眼程丹青的脸色,继续说道:“但除去法律不谈,既然出不出生由不得自己选择,那死亡就应该是自由的。” 第76章 叶小凡顿悟先天境 不料叶小凡话锋一转,却道出了另一层意思。 其实这并非是叶小凡心中的答案,但他根据程丹青的脸色可以判断出这个答案正符合对方的胃口。而且,第一个答案显得很生硬,像是两个互相防备的陌生人的对话,但第二个答案就不同了,好像对话的两人交了心。 果然,程丹青闻言不禁会心一笑道:“想不到你年纪虽小,见识倒是深远啊!” “唉,什么深远,”叶小凡不好意思的笑笑,“再深远也没有这个凶手布置的深远,他一连杀了三个人,咱们却还没摸到一点头绪。” “放心,深远不了几天”程丹青的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早晚把他关进局子里,让他尝尝水塘镇深渊的滋味。” 深渊?叶小凡听出程丹青话里有话,但每次到要紧处他总是如蜻蜓点水一般略过,并不会说出任何实质性的内容。说白了,程丹青看似头脑简单、容易接近,实际上,他却总能让自以为是的人如雾里看花一般辨不清真假。 叶小凡决定再进一步,探探程丹青的深浅,便小声说道:“程叔,借一步说话。” 程丹青随着叶小凡来到一个僻静处。 “程叔,你刚才好像话里有话?”叶小凡轻声道。 “啊?”程丹青一脸茫然地问道,“哪一句?” “深渊,哪里是深渊?” “嗨,还能是哪里,监狱呗!迟早把这货扔进监狱里。” 叶小凡原本以为自己三招两式间已经基本摸透了程丹青这个人,此人不过是政客嘴脸、略有城府,如今却发现这些根本是人家摆的迷魂阵。程丹青的水很深,表面看起来清澈见底,水底下却是别有洞天。 ······ 走在回家的路上,叶小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是何时变得如此工于算计,何时变得如此善于揣度人心,又是何时在不经意间就能从一团乱麻中抽丝剥茧、追本逐源的呢? 是在地藏洞府中死里逃生后?还是在墓地偶遇夺灵者之时?这一切恐怕都找不到答案了。 叶小凡感到之前的自己好像生活在一片混沌之中,如迷雾里一个孤独的行者,畏惧天命,恐惧未知,只能诚惶诚恐地摸索眼前的路,但命运的迷雾又太浓,根本无法确定该落脚何处! 而如今的他,不知不觉间却仿佛突破了生命中的一层桎梏,变得博闻强识,灵台清明,甚至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形同再造!那原本浓郁的命运之雾也变得相对稀薄,他一眼望去,便知方圆情形! 他,叶小凡,似乎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当然,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命运之雾依然存在,只是飘散到了距离叶小凡灵台远更一些的地方,周围则是一片清晰可见的空地,而在清晰与雾气的分界线处,叶小凡隐隐感到了另一层更加坚固的桎梏。 这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叶小凡不禁沉浸其中,闭眼入定。他此刻正闭着眼睛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路走来,气定神闲,步履笃定,却没有碰到周围的任何行人! 叶小凡凝神內视,隐隐感觉到自己灵台之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这仿佛是一种思维的能量,它们汇聚在自己的大脑周围,不断地开启脑海中未被开发的领域,速度虽然缓慢,但效果却令人期待。 叶小凡引导着意识下行,从灵台处通过唇下承浆穴,再沿着任脉一路下行,到了心下膻中穴处便再也无法向下移动分毫,似乎此处有一个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叶小凡的任脉隔为两段。而叶小凡的膻中穴里正聚集着一股暖流,这似乎是一股气体,这股气体在叶小凡的膻中穴上方盘旋环绕,聚集压缩,如云雾一般洒下一滴一滴的液体,最终这些晶莹剔透的液体汇在膻中穴的底部,聚成一片透亮的湖泊。 叶小凡的父母都是医生,他从小便耳濡目染,长大后根据父亲留下的医学笔记又自学医道,对人体的经脉穴位再熟悉不过。他自然知道膻中穴又被称为人体的中丹田,乃育精养气之所,此刻自己的膻中穴中突生异变,聚气化液,这明显是神思入道之象!只是叶小凡不明白这场缘法从何而起,如今又是何境界。 此刻,如果许浩在叶小凡身边,他便能一眼看出叶小凡的状态正是师傅口中的先天境界——炼神还虚!谁又能料到,让张晓虎、乃至整个武林界一千年来梦寐以求的莫大机缘居然落在了一介凡夫叶小凡头上,这个消息若传扬开来,当真是要羡煞旁人! 而正当叶小凡终于开启自身机缘之时,许浩也忙得不亦乐乎。 铁掌帮总舵的后花园东角门旁,有一间造型古朴,青石砌成的小屋,屋前是一片青砖铺成的练功场,场上摆着十八般兵器和石锁、木桩等物,此处便是张晓虎闭关练功之所。 自从许浩臂伤痊愈后,张晓虎便每日清晨与他在此处相会,传他武道,教他武功。一来此处清幽,是个练功的好去处。二来此地靠近角门,许浩进出也很方便。这三来,张晓虎也不便与许浩明言,便是此地偏辟少人,方便隐藏许浩的真实身份,免生事端。 设想,如果让张晓龙知道了许浩便是咬住铁掌帮货物不放的许磊之子,那后将是何后果! 每日清晨,许浩来到此地后先席地而坐,凝神入定,按照张晓虎所受之法,引导真气沿小周天路线运行两个小时,直至灵台清明、神清气爽后,张晓虎再教他拳路招法。 “好徒儿,先看这招起手式‘梅绽先春’!” 话音未落,张晓虎便提右掌至胸前,自然翻转,而后向正前方直直推出一掌。由于是教学,所以张晓虎这一掌打的略显缓慢,但自始至终却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掌先至,风后起,赫然已达“破风”之境! 许浩在一旁看得仔细,张晓虎道:“这‘梅绽先春’是抢攻一招,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玄机,来,你接我这招。” 说罢,张晓虎如法炮制向许浩当胸打来,许浩正欲抬臂阻挡之时,却感到张晓虎的这一掌看似平淡无奇,却有无穷变招,无论自己从何处阻挡,他都能破防而入,承接下招,端的是变幻莫测! 第77章 张武痴无招胜有招 正在许浩思量该如何应对这一招时,张晓虎的掌心已轻飘飘印在了他的心口。 “如何?”张晓虎收起掌式,问许浩道,“瞧出什么来啦?” 许浩沉思良久,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这一招‘梅绽先春’是起手抢攻之招,看似直来直去,实则可转千端万向,无论我如何应对,师傅都可转向换招,根据我的应对来另出新招。所以,这一招的精髓就在于一个‘变’字!” “是了是了!”张晓虎一把拍在许浩的肩膀上,咧开大嘴笑道:“不愧是我张武痴的徒儿,悟性贼高!” 许浩也不禁开怀大笑道:“是了是了!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张晓虎点了点头,收住笑声道:“‘梅绽先春’的精髓就在于一个变字,当年我也是这么跟师傅说的啊。”他喟然长叹一声,语气之中透出无限的感怀。 许浩猜想张晓虎定是触景生情,回想起了自己拜师学艺时的岁月了,心中不禁暗叹到:“师傅看似粗莽,骨子里却是个性情中人!” “可师傅却说我‘只知表象,不问缘由’。”张晓虎说道。 “缘由?”许浩心中疑惑:这“变”还不是缘由? 张晓虎没有直接回答许浩的问题,却反问他道:“你可知道对招拆招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这······最高境界,”许浩沉吟道,“难道不是招式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么?” “不,”张晓虎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徒儿,你记住,与人对战的最高境界是无招胜有招!” “无招胜有招······无招胜有招······”许浩喃喃念了几遍,思忖半响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得又问张晓虎道:“这无招如何能胜过有招呢?” “哈哈!你个小兔崽子!”张晓虎却大笑道:“你跟我第一次交手时还施展过这等境界,怎么现在却又不明白了?” 许浩皱着眉,暗自思量道:“我竟然施展过这等高深境界!可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他又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却还是没有半点映像,只记得自己从头至尾都被张晓虎耍得团团转。 张晓虎见许浩确实想不起来,心知他也是在无意中达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便解释道:“再好的招式终究是有规律可循,一旦对手洞悉了你的拳路招法,尽管你再如何变化也是枉然。你第一次与我对招之时是抢先出招,而后不待我接招时便又先我出手,阻断了我的招式拳路,你可记起来了?” 许浩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感到羞愧难当,那一招本是自己于“八苦之境”中偷得了张晓虎的先机,如何能算得上无招胜有招。 张晓虎倒是不疑有他,继续说道:“其实你那也不是真正的无招胜有招,只是料敌先机罢了。而真正的无招胜有招,并不是真的无招,而是不被套路形式所拘,随心所欲,任意挥洒。而于这随心所欲中,早有极深的武学功底做基础,极高的武学造诣做保证。” 这一席话听得许浩如坠云里雾里,兀自摸不着头脑。他虽然悟性颇高,又得张晓虎这等名师点拨,但终究还是个半大孩童,于武道一途也只是初窥门径,哪里能顿悟得了此等高妙境界。 张晓虎也瞧出许浩心中不解,继续解释道:“有招则为形,无招则为意。意,指的就是意境。这和道家所谓的‘无为胜有为’有共通之妙。简单来说,就是无中生有的意思。世间万物都是从‘无’中诞生,而一旦出现了‘有’人就会受困于此,如果是“无”的话便能产生出无穷无尽的‘有’,因此‘无’是胜于‘有’的!” 张晓虎这一段“无无有有”的解释更是让许浩不知所云,他刚才还懂个一两分,此刻却是一丝一毫都不懂了,眉头当即拧成了一团疙瘩。 张晓虎见许浩一脸苦相不禁开怀大笑,喜上眉梢道:“哎呀,我的好徒儿,这等高深的武学境界不是你一听就能懂的,就算是懂得了,没有极深的武学功底也无法使得出来。你暂且记住一点便好。” “哪一点?”许浩立即问道。 赵小虎目光一凛,一字一顿地说到:“一动不如一静。” “动不如静?”许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反问道:“那为何师傅还要教我‘梅绽先春’这等抢攻的招法呢?” “嘎嘎!孺子可教!”张晓虎怪笑道,“这也正是我要说的,我再喂你一招‘梅绽先春’,看你能否得出其中真意!” 言罢,张晓虎抬手便是一掌,依然朝许浩心口打去。 许浩吃了上次愣神思索的亏,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任它千变万化,我总要胡乱拦它一招!随即便抡起左臂向张晓虎手腕打去。 谁知张晓虎手腕一翻,将许浩的抡臂闪了过去,掌心照样印在了许浩心口处。 许浩心中一惊,脑海中似有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划过,当即大笑道:“悟了!悟了!我悟了!” “哦?”张晓虎眉头一扬,“悟得什么了?说来听听。” 许浩微笑道:“这‘梅绽先春’看似是抢攻一招,实则是后发制人的招式!” “怎么说?”张晓虎玩味的一笑。 “师傅这一招‘梅绽先春’虽然是先于我出手,但速度却很慢,故意留给我思量应招的时间,而我的招式一经打出,师傅却又随着我的招式而采取相应的变招!”许浩得意地长笑一声,继续说道:“两人对招,先出手者也是先露出招式破绽之人,所以高手对决往往是后来者居上。师傅刚才说一静不如一动,就是这个道理,‘梅绽先春’看似是抢攻之招,实则却攻速偏慢,故意留给对手应对的时间,其实就是在逼迫对手先出招,而自己则做一个居上的后来者!” “哈哈哈哈!”张晓虎闻言不禁仰天狂笑,声浪直震得林中的树叶左摇右颤,“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张晓虎的徒儿青出于蓝!痛快痛快!” 第78章 镇医院突发失踪案 眼看已近十二月,天气越发冷了起来,经过北风一夜呼号,清晨的窗玻璃上早糊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窗花。 大街两旁排满了热锅子、豆腐脑等各色吃食,热滚滚的白气飘着诱人的香味,不断引来客人的光顾。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男女大都裹上了老式棉袍,也有少数赶时髦的年轻人穿上了羽绒服,互相间打个招呼便哈出一口白气。 叶小凡收拾出一件父亲生前穿过的棉袍,叠整齐塞进手提袋里,又在青石大街上打了二斤烧酒,这才慢慢悠悠地来到了墓地里的竹屋前。 咚咚咚,叶小凡上前敲了敲屋门,但他也做好了无人应答的准备,守墓人的脾气古怪,这是他早就领教过的。 “谁!”屋里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 “叶小凡。” “什么事?” “天冷了,我带来一件棉袍和一瓶烧酒。” 屋里的人沉默了一阵,“东西放下,人走吧。” 自顿悟先天境以来,叶小凡越发的处事明达,他隐约间觉得守墓人在水塘镇扮演着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甚至和自己的未来有某些隐晦的关联,所以多次到这里拜访他。 虽然这次又没能见到守墓人,但叶小凡却没有半分不喜,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何况守墓人肯接受自己的礼物本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叶小凡正走在回去的路上,程丹青打来了电话,说是水塘镇医院的主任医师白笙昨夜失踪了,或许和连环凶杀案有关,让叶小凡去医院和他会合。 自李牧死后至今已有五天,算起来也正符合凶手作案的频率。叶小凡赶到医院时程丹青还没有来,而他又没有合法的查案身份,索性四处转转,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白笙失踪的消息反响极大,医院里已经炸开了锅,医生和护士们都议论纷纷。 “你说白主任能去哪里?昨晚值个夜班今早就不见了,也真是奇怪!”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皱着眉头说到。 “还能去哪儿,”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接过话茬,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肯定是被哪个女鬼勾去了呗!” “要我说,他那个熊样被女鬼勾走是迟早的事!”一个女护士愤愤不平道,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哎,小李,你是不是也被白主任······啊?哈哈!” “说什么呢!臭不要脸!” ······ 叶小凡闻言心中明了:这个白主任的人品很有问题啊。 正在这时,程丹青带着两个年轻的警察也赶到了医院,朝叶小凡这边走来,叶小凡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小凡,”程丹青将叶小凡拉到一边说道,“基本情况已经掌握了,失踪人名叫白笙,男,四十三岁,水塘镇医院外科主任医师,昨晚值夜班,今早被发现失踪,他的便服还在办公室,应该没出过医院。” 叶小凡略微思索道:“程叔,一个大活人在医院里突然失踪,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被人幽禁在某处,二是已经遭到杀害,被藏尸在某处。所以,我的建议是咱们分成两拨,您马上联系警局,调人过来搜查医院,我负责询问相关人员,看能不能查到有用的线索,咱们有事随时联系。您看呢?” “我同意!”程丹青点点头说,他掏出警徽交给叶小凡,“这个你用得着。”说完,就带着两个助手离开了。 叶小凡找到了本周值班的医院副院长刘青山,向他亮了亮警徽,说道:“刘院长,关于白笙失踪的事,想找您了解点情况。” 刘青山大约六十多岁的年纪,秃顶,带着厚厚的金丝眼镜,发福的身体上套着一件白大褂。刘青山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警察,圆盘似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抬手向上扶了扶眼镜,又仔细看了一眼叶小凡手中的警徽,才把他让进了办公室。 “刘院长,您最会一次见到白医生是什么时候?”叶小凡坐在椅子上问道。 刘院长给叶小凡倒了一杯水,答道;“昨晚查岗的时候,大概十点左右吧。” “您是报案人,那您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失踪的呢?” “今天早晨上班的时候,他没来换班,办公室里也没人,只有他的便服,门口值班的老李说白医生没出过医院门,我打电话给他家里,他老婆也说没回家,所以我就报了案。” “那白医生昨晚是一个人值班么?” “不是,”刘青山翻开桌上的记录册说道,“还有内科的王佳医生、刘平护士和看管太平间的兰天护士。” “好,稍后我会找他们了解情况,现在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叶小凡盯着刘青山说道,“白笙这个人的人品怎么样呢?或者说他有什么仇家么?” “这个嘛······”刘青山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这个毕竟是个人隐私,我也不方便透露,你看······” “刘院长,”叶小凡玩味的一笑说道,“其实我也略有耳闻,如果您是怕影响医院的名誉,我可以保证,您接下来说的话我不会向外界透露半句。” 刘青山闻言叹了口气,苦笑道:“让你见笑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大约是三年前吧,有个女病人向医院告发了白医生,说是遭到了性侵,后来还告到了法院,不过最后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了。” “那个女病人的姓名和基本情况您还记得么?”叶小凡追问道。 “唉,这种事想望都忘不了,”刘青山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的答道,“她叫上官玉,家里是四口人,还有个妹妹吧。” “哦,谢谢您的配合。”叶小凡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刘青山叫住了他。 “小伙子,你如果想去调查周玉的话那就是白费力气了,她三年前已经自杀了。” 叶小凡从刘青山的办公室出来后又去了趟医院的人事部门,查看了最近三年来进入医院的所有医生、护士的资料和照片。 叶小凡走到大厅,看见一个护士正在拿着吊瓶向他走来,等他们擦肩而过后,叶小凡突然转身叫道:“上官天!” 那个护士猛得回过头来,看了叶小凡一眼,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紧张而恐惧的神情,手中的吊瓶滑落下来,“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只见她的胸牌上写着一个名字:兰天。 第79章 镇医院突发失踪案(二) 在兰天对上官天这个名字做出反应的这一刻,这件失踪案的谜底已经不言而喻。 白笙从昨晚开始就没走出过这间医院,这一点已经由白笙办公室的便服和门房老李所证实,当晚跟他一起值班的人共有三个,叶小凡之所以将怀疑对象定为兰天,那是因为医院里最容易藏尸体却又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一个地方就是——太平间,而兰天正是负责看守太平间的。况且,根据医院人事部的档案资料记载,兰天有一个曾用名——上官天。 作案动机和作案条件都有了,余下的只剩把白笙的尸体从太平间里找出来。是的,恐怕此刻找到的也只能是尸体,如此的深仇大恨不会再留活口。 此刻,叶小凡与上官天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相互对视,两人心中各有思量。 三年前,二十三岁的舞蹈演员上官玉因腿伤住院治疗,最终被诊断为左小腿骨粉碎性骨折,这就等于宣判了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孩与其热爱的舞蹈事业从此绝缘,她陷入深深的痛苦和绝望之中。而白笙垂涎于上官玉的美色,利用病人对医生的依赖心理,诱奸了正处于心理脆弱时期的上官玉。 上官玉清醒后,向医院揭发了白笙的恶行,但医院却因维护自身声誉而直接选择了无视。而后,上官玉又一纸诉状将白笙告上了法庭,但白笙却一口咬定两人是自由恋爱,自愿发生性行为。最终,法庭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上官玉的诉讼。 上官玉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遭受到了事业失败与贞操受损的双重打击,最后在极大的精神压力下吞服安眠药自杀。 当时的上官天只有十五岁,但她却永远忘不了姐姐上官玉遭受到折磨后痛不欲生的样子,望不了诉状被驳回后姐姐那绝望如死灰般的眼神,永远也忘不了一大把年纪的父母跪在院长办公室门口苦苦哀求的场景。 上官天恨啊!她恨这冰冷的世道,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恨十五岁这年发生的一切!但她一个小女孩又能怎么样呢?她太弱小了,只能被迫背负着这股刺入骨髓的恨意艰难地活下去,对!活下去才有恨的权利! 从此后上官天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她在无数个夜里从噩梦中惊醒,颤栗着问自己:这世上难道就没有公道可言?这苍白的世界给她以冰冷和沉默作答。她终于明白,公道是要靠自己来讨回的! 三年后,上官天十八岁了,长得娟丽清秀,越来越像自己的姐姐。一个月前,上官天以自己的初夜为偿,从某领导处换得了进入水塘镇医院的入场券。终于,她又见到了白笙,这个让她家破人亡、让她堕入炼狱的男人,她忍住了心底极端的愤怒和痛苦对白笙强颜欢笑,甚至百般引诱,为的,就是等一个机会。 就在昨夜,机会来了,白笙跟上官天一同值夜班。 白笙本就是个浪荡坯子,哪里禁得住上官天这等美人的诱惑,他忍到刘青山查完岗后,就猴急地冲进了上官玉所在的值班室。 白笙满脸淫笑地喘着粗气,一把搂住了上官天妖娆的身段上下其手。 上官天佯装怒意,半喜半嗔地一把推开他,笑语盈盈道:“就你猴急,一点情调都不懂!”说着,青葱般的玉手从桌上托起两杯红酒,递给了白笙。 白笙红着脸笑道:“原来你个小妖精早有准备啊!”说完便与上官天喝了一个交杯。 一杯饮尽,白笙托起上官天娇俏的下巴,笑语到:“好戏该开场了吧?” 上官天笑了,发自心底的笑了,这是她自十五岁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但这抹笑意却是残忍与冰冷的。“是啊,酝酿了三年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白笙闻言满脸惊疑,但还没来得及追问便倒在了地上,两只眼睛中一片迷茫,想要开口呼救却发出不任何声音。 “放心,这只是迷药,你还是有知觉的。”上官天蹲下身,拍了拍白笙的脸。 上官天利用电梯和推床将白笙送进了太平间,把他的上衣褪去,将一套手术刀具摆在白笙的身旁。 “其实,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三年,”上官天拿起手术刀,抵在白笙的心口处,“你的心是红色的呢,还是已经变成了黑色?” 上官天的语气温柔可人,但落在白笙的耳中却如死神的召唤,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只得眼睁睁得看着上官天用那把冰冷的手术刀划开自己的皮肤。 顿时,钻心的痛席卷了白笙的脑海,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额头上青筋暴起,绝望的眼中充斥着网状的血丝,瞳孔因剧烈的疼痛而不断放大、收缩着······ 殷红的鲜血流淌了满床,但上官天的脸上却依然柔情似水,好像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具血淋淋的身体,而是朝思暮想的旧情人。她将白笙心口的皮肉生生划开一个大口子,隔着胸骨可以看见桃红的心脏正剧烈的搏动着。 “原来是红色啊,”上官天用手术刀拨弄着白笙的心脏,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吧!你的心早就黑透了!” 说着,上官天拿出一个装满黑色液体的大型注射器,她将针头一点一点的刺入白笙的心脏外壁,之后缓慢地将其中的黑色液体都注射了进去。渐渐地,白笙的心脏外壁由原本的桃红色渐渐蒙上了一层灰黑,这灰色越来越浓,最后,整个心脏都变得黝黑无比。 “这样才对嘛!”上官玉莞尔一笑说道。 白笙对疼痛已经麻木,苍白的脸上只剩无尽的绝望和深深的恐惧。 上官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照片,上边正是自己的姐姐上官玉,她将照片糊在白笙漆黑的心脏上。照片里的上官玉巧笑嫣然,随着心脏的搏动而忽明忽暗。 “白笙,”上官天冷冷地说道,“带着你的这颗黑心,到地狱里向我姐姐永远的忏悔吧!”说完,她把白笙的伤口缝合好,将他塞进了太平间的储尸柜里。 白笙还活着,他绝望地躺在黑漆漆的柜子里,与满屋的尸体为伴。 那一夜,上官天睡得很香,这是三年来她睡得最好的一觉。在梦里,她还是十五岁前的小女孩,姐姐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在摩天轮上。 如今,上官天被叶小凡喝破了形状,但她在惊讶和恐惧后却感到了一种来自心底的释然。 突然,上官天看着叶小凡笑了,笑得那样明媚灿烂,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第80章 镇医院突发失踪案(三) 叶小凡看着上官天灿烂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认出了上官天就是那夜看护太平间的护士。那夜叶小凡和许浩为聚齐千阳瑾的魂魄而潜入太平间,将上官天迷晕在地,还是叶小凡将她抱上了床。此刻叶小凡再见到上官天,又想起手臂上温柔的触感,脸色不禁微微泛红。 另一方面,叶小凡既然推测出了上官天的真实身份,那么便也就知道了上官天正是三年前那桩冤案的受害人之一,他完全能体会一个十五岁女孩在灾难前的恐惧和无助,也完全知道上官天背负一切活下去需要多大的勇气,因为他也有相同的经历啊! 阴暗的种子一旦发芽,便可以在无尽的绝望中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看着上官玉,叶小凡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同情和怜悯,但她确实杀了人,自己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将她绳之以法。但他又转念一想,上官玉杀的是自己的仇人,何况白笙也是最有应得!如果上官玉不杀他,那他岂不是逍遥法外了么? 其实,最要紧的一个问题是:叶小凡这次回归水塘镇为的也是查案寻仇,如果他这次将上官玉绳之以法,那他自己该如何自处?!查到凶手后杀与不杀?! 正当叶小凡犹豫不决之时,一个拿着白大褂的老妇人走到了上官天的身旁。 “小天,你的护士服洗好了。”老妇人笑呵呵地将白大褂递给上官天。 上官天一愣,随即接过白大褂,微笑着说道:“王婶,您洗得真干净!麻烦您啦!”说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来递给王婶。 叶小凡看到这一幕,心中暗道:原来这上官天也没自己想的那样惨,还是个娇贵的大小姐,自己的衣服还要让别人洗。 王婶不好意思地笑笑,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钱,叹了口气说道:“你别以为我老糊涂啦,你每次给我的衣服都是干净的,根本就不用怎么洗!唉,要不是小天你照顾我的生意,恐怕老婆子我早就饿死啦!”说着,王婶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满脸皱褶也拧在了一处。 “哎呀,王婶,你看你又说这话,”上官天扶助王婶的肩膀,安慰道:“您是凭自己的劳动挣钱,可不亏欠谁的!” “哎。”王婶红着眼眶答应一声,转过身去,步履蹒跚地走了。 叶小凡愣在当场,心下恍悟:这世上哪有纯粹的善,哪有纯粹的恶!善与恶从来都是相互交织,互为因果,自己又何必执着! 无疑,上官天是有罪的,她犯了弥天大罪!但单纯的让她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又有何意义?绳之以法?法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给予惩罚,而是教导人们向善。若今日叶小凡将上官天拿下,那他就拘禁了一个弃恶从善的灵魂,就是熄灭了一个给周围人以温暖的火种。既然上官天已了了心结,改过自新,那就让她用自己的后半生行善赎罪吧! 叶小凡朝上官天走了过去,云淡风轻地问道:“你是兰天吧?” “我······”上官天想不明白,这个少年刚才明明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如今怎么又······她只得回答道:“我是兰天。” “嗯,”叶小凡点了点头,“从今以后你就是兰天了。” “我·····”上官天还是不太明白叶小凡的意思。 “有件事要跟你聊聊。” “来我值班室吧。”上官天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此时,程丹青正领着人四处搜查,叶小凡看了他们一眼,就跟着兰天进了值班室。 “请问你是?”兰天问叶小凡道,她猜想叶小凡可能是警察,但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警察呢? “这个问题不重要,你也没必要知道。”叶小凡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只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就可以了。” “那······那你请说。”兰天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叶小凡没有过多的表示,淡淡地说到:“最近发生了一起连环凶杀案,死者有三人,如今他们的尸体都放在医院的太平间里,所以,警察不会想到要搜查太平间。根据警局的规定,无人认领的尸体将在结案后集中焚化,而焚化前的身份认定只是走个过场。这三个死者当中有一个叫李牧的,无亲无友,所以他的尸体只会被焚化,如果不小心焚化错了,也没人会知道。” 兰天本就是个聪明人,闻言渐渐明白了叶小凡的意思,心中暗道:难道他想帮我瞒天过海?这岂是这么容易的! “如果有人换了身份,那么迟早会被查到,身份一旦暴露,那么作案动机就不言而喻。但是,如果找不到尸体,那所有的推理都无法成立。”叶小凡看了兰天一眼说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兰天当然听明白了,一方面她惊叹于叶小凡思路的缜密,一方面她疑惑的是: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冒如此大的风险来帮自己。 叶小凡似乎明白兰天心中所想,继续说道:“你要记住,上官天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你叫做兰天。记忆的作用不是让我的痛苦,而是来教会我们成长,所以,太痛苦的那一段就可以淡忘。” 兰天闻言心中微颤,一股热流从心底直直涌上了眼眶。她活了十八年,还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人如此的了解自己。而且,这个人还是个陌生人。 “后半辈子,”叶小凡走到了门口又转过头来说道,“行善赎罪吧。” 尽管叶小凡已经为这个案子安排了结局,但他依旧一一找了昨晚的值班人员进行谈话,这种事还是要做足全套才不致招人怀疑。 询问完毕,叶小凡出了楼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如今虽是初冬时节,但阳光依然温热,医院的病人们也都从病房里出来散步。 一个小女孩正在和妈妈玩捉迷藏的游戏,她藏在了垃圾箱的后边,但垃圾箱太小,根本无法完全挡住她。 “哈哈,在这里!”那个妈妈从背后将她抱起,宠溺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笑着叫道:“妈妈,你怎么又找到我啦?” “笨,谁让你藏在那么小的垃圾桶后边,身体都露出来啦!” “妈妈才笨!不露出来我怕妈妈找不到我呀!” 叶小凡闻言不禁心中一暖,笑出声来。突然,他福至心灵,好似抓住了一个既明显又隐晦的线索! 第81章 文物案许磊遭陷害 叶小凡闻言不禁心中一暖,笑出声来。突然,他福至心灵,好似抓住了一个既明显又隐晦的线索! 藏起来怕别人找不到,露出来又怕太多人看到,所以就半藏半露······ 是了!叶小凡慌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终于明白凶手酿造这件连环凶杀案的动机了!他现在必须马上去找程丹青问清楚一件事情。 叶小凡正准备抬腿进医院大楼,却看见程丹青火急火燎地从大楼里跑了出来。 叶小凡连忙迎了上去,说道:“程叔,我正好有事找你。” 程丹青跑了一路正喘着粗气,脸上也有焦急之色,开口道:“巧了,我也有事要告诉你呢!” 叶小凡闻言略一思索,试问道:“白笙找到了?”但心中却思忖:应该不会啊,警察应该不会想到要搜查太平间的。 “没有,”程丹青摆摆手,歇了口气继续说道:“是许队!许队被抓起来了!” 程丹青口中的许队不是许磊还能是谁。叶小凡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程叔,你先别慌,有件事你得告诉我实情。”叶小凡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什么事?你说。” “许磊叔叔最近是不是正在查一件很棘手的案子?”叶小凡问道。 程丹青盯了叶小凡一眼,答道:“是一件跟铁掌帮沾边的文物走私案,上边的意思是抬抬手,我当初也劝许队该放手时就放手,但他那个倔脾气就是不听啊,现在好了,端起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了!” 尽管程丹青说的含糊,但叶小凡却心中透亮,许磊执意查文物走私,最终却查到了自己头上,这分明就是被陷害了! “这就说的通了,”叶小凡说道,“这一起连环凶杀案恐怕就是冲着许叔去的。” “这······怎么说?”程丹青闻言吃了一惊,这分明是风牛马不相及的。 “死者的尸体都被放在了郊外或人烟罕至的胡同里,总的来说就是半露半藏的状态,之前咱们不懂凶手这么做的用意,但现在我明白了,凶手之所以这样布置,就是想让警察发现尸体,而做成连环杀人案,就是让咱们更加重视这件案子,从而抽出更多的警力去查这件案子,这样一来,许叔叔就无暇去查那宗文物走私案了,毕竟命案是第一位的!”叶小凡说着叹了一口气,“但谁知竟弄巧成拙,许叔叔的犟脾气上来了,硬是弃命案不顾而非要将文物走私案追查到底,最后,他们被逼无奈,只得把许叔弄进了牢里。” 程丹青闻言心中瞬间通透了许多,在佩服叶小凡心思缜密之余,一个疑问也涌上心头,他开口道:“为什么尸体要半露半藏?直接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岂不是更容易让警察发现,而且更能引起舆论对警察的压力么?” 叶小凡扫了程丹青一眼,冷哼一声道:“程叔刚才不是说了么,上边让许叔叔抬抬手。” “什么!你是说······”程丹青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听叶小凡一点便全明白了,这件案子分明是黑白联手做下的,尸体只需要让警察发现,一旦传扬开来,就会引起镇子里居民的恐慌,这是白道所不愿看到的。 “既然如此,那这件案子也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了。”程丹青眉头紧皱着说道。 叶小凡闻言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这四条人命也只能当作白来世间走一槽了。”连环凶杀案的死者本是三人,而叶小凡说是“四条人命”,就是要把白笙失踪案归进这件不了案里一并消掉。 程丹青点了点头,慢吞吞地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 叶小凡见他点头,心下到是松了一口气,默念道:兰天,这下你可算是瞒天过海了,好好活下去吧! 一时间两人各有心事,互相都沉默了下来。 叶小凡一方面担心许磊的安危,另一方面想着:许浩知道了这个消息指不定会怎么闹呢!要瞒着他么?难!恐怕不出傍晚,这件爆炸性的消息便会在整个水塘镇传扬开来。 程丹青一口一口的吸着烟,烟头忽明忽暗恰如他此刻的心绪。原先他脸上的焦急之色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更为隐晦的神情。 叶小凡将程丹青的脸色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揣摸道:刚才程丹青还在为许磊入狱的事焦急不已,如今听自己讲明了这其中的厉害,他脸上却没有了担忧之色。莫非,程丹青要弃顶头上司许磊于不顾?这也是情理之中!人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在官场中更是被奉为至理名言。程丹青若是趟进许磊的浑水里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得罪很多人。相反,程丹青若是对此不闻不问,甚至在许磊的背后补上一刀,那么警局的上层还会认为他识时务,说不定就能提拔他补上许磊的空缺······ 叶小凡心中想明了其中关窍,无论是与不是,他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程叔,”叶小凡不动声色地问道,“您看许叔的事咱们要怎么处理?”他打算试探一下程丹青。 程丹青闻言愣了一下,拉回云游天外的思绪,他脑子本就活泛,又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会猜不到叶小凡的用意,当即正色道:“我跟了许队这么多年,他的为人自不必说,在整个水塘镇都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重情重义,而且他对我又有知遇之恩,现在他遭人陷害落了难,我们又怎能坐视不理!” 程丹青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让人听了都不禁要竖起大拇指。 但叶小凡闻言却心下冷笑,暗道:这个程丹青果真是贪如狼、狡如狐,一番场面话说的当真是漂亮。我问他怎么办,他半天没划出一个道道,只说了些表决心的废话,要是搁在以前,兴许真的被他给骗了,如今么······呵呵,看来非要绕个弯才能让他帮我一把了! 第82章 文物案许磊遭陷害(二) 这件文物走私案段莫枫早就跟叶小凡提过,他还以此试探过叶小凡的谋略,因为考虑到其中有刘福生的影子,所以当时叶小凡建议段莫枫不要轻举妄动。想不到时隔两月,这件案子竟闹出了如此大的风波。 既然这案子是铁掌帮和刘福生联手做下的,那叶小凡也只得找他们各自的对手来破了这个局。铁掌帮的对手自然是义气堂,而整个水塘镇能让刘福生忌惮的也只有听雨轩的主人程泰,何况叶小凡也早就打探过,程丹青就是程泰的儿子,也是程嫣然的哥哥,要想让狡猾的程丹青帮忙,也只有程泰说话才管用。 同时,叶小凡更是明白:段莫枫是一代枭雄,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虽然如今自己得到了他的青睐,但要想拉他来淌这趟浑水,一方面必须拿出让他心动的利益,另一方面要让他觉得这件事胜券在握,此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叶小凡必须先求得程泰的首肯,再用这个强势的盟友来给段莫枫吃一颗定心丸。 想到此处,叶小凡别了程丹青,一路向家里走。 这时,天空里渐渐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块铺满环宇,几阵寒风吹过,鹅毛般的雪花竟洋洋洒洒地飘落了下来。 水塘镇的初雪来了。 看着满天翻飞的雪花,叶小凡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今许磊遭陷害被抓,但难保他不会在庭审时说些什么,要想让许磊不乱说话······许浩有危险! 叶小凡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浩的号码。 “小凡,什么事?”许浩接通了电话。 叶小凡听许浩如此镇定,心中明白他还不知道自己父亲被捕的事,但既然他迟早会知道,倒不如叶小凡亲自告诉他,先入为主地向他讲明厉害。 主意已定,叶小凡便跟许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许浩闻言惊怒交加,要是搁在以前,他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一腔怒火,冲进警局里去闹个人仰马翻、天昏地暗了。但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尤其是承受住千阳瑾的变故之后,许浩的心智早有了长足的进步,较之以前更是成熟了不少,尤其懂得了忍耐的真谛。 许浩生生压下了澎湃激昂的心绪,当即向叶小凡讨要办法,在谋划策略方面,许浩最信得过叶小凡。 “阿浩,你现在在哪里?”叶小凡问道。 “我在铁掌帮总舵的后花园,跟张晓虎修炼武道。”许浩不敢隐瞒,当即和盘托出。 叶小凡闻言吃了一惊,恐怕这铁掌帮已经暗地里四处搜拿许浩了,谁能料到他竟然就在铁掌帮的老巢!但叶小凡随即转念一想,这不正是灯下黑么!而且张晓虎这人他也有所耳闻,总的来说算是个性情中人,极少参与铁掌帮的勾当,若他真认许浩这个徒弟,眼下这危机倒也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此处,叶小凡问道:“阿浩,依你看,张晓虎这个人可靠么?” “可靠!”许浩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能感觉到他是真心要传授武艺给我。” “哦。”叶小凡闻言心中稍安,“那你暂且就在张晓虎那里避避风头,如今说来,最危险的地方倒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至于许叔叔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会随时告诉你进展情况,但你要耐得住性子,这件事恐怕是个持久战。” 叶小凡先既要给稳住许浩,也要给他打个预防针,免得他胡来。 挂了手机,雪下得更大了。 叶小凡在青石大街上走了好几个来回,装作不经意得路过许浩家门,果然瞥见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在门口盯梢,他随即扭头向听雨轩走去。 大雪簌簌而落,下得越来越急,听雨轩里也没几个客人,叶小凡跟店里的伙计们打了声招呼,直接上楼敲响了程嫣然的房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了程嫣然清秀白皙的脸庞。 此刻,程嫣然身披一件纯白色狐皮大氅,一双纤纤玉手将一个镂花纯铜手炉抱在怀中,乌黑的秀发未扎发辫,也没有带任何珠翠首饰,就这么松松散散地披在纯白的大氅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恰似月宫仙子般立在门前。 程嫣然见是叶小凡到了,沉静的脸上绽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恰似昙花一现般素雅动人,她朱唇轻启道:“哟,大忙人想起我啦。” 叶小凡一时看得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平时端庄沉静的程嫣然竟然也会显出这般小女儿态来,而且还是为自己······但随即又惊醒道:叶小凡啊叶小凡,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程嫣然被叶小凡盯得双颊绯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叶小凡回过神儿来,呵呵一笑道:“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这不就喝杯茶来了么!” 这本是听雨轩门口的对联,此时被叶小凡信手拈来哄程嫣然一笑,倒也是巧妙。 程嫣然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两排小巧的牙齿,她为叶小凡拂去肩上的余雪,又拢了拢额前的青丝,嗔道:“就你引用的妙!进来吧。” 此处虽是程嫣然在听雨轩的闺房,但内里的布置却是素雅简洁。房间正中是一张八角雕画梨木桌,桌子上摆着一架漆红古琴,桌子周围是四张成套的梨木凳。往左靠窗的位置有一个梳妆台,台上摆着一面铜镜和一个红木梳妆盒;往右是一架屏风,上边绘着山野人家,屏风后是一张青纱帐床。 叶小凡坐在梨木桌前,只觉得房内清香入脾,神清气爽。 “不巧,我这里正好连茶也没有。”程嫣然笑着打趣叶小凡道。 叶小凡也笑着说道:“这次来主要也不是喝茶,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叶小凡这话一出口,连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他自然明白,只要自己说出口,程嫣然定会帮助自己,这是两人的默契,也是一种不知何时产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叶小凡一想到自己要欺骗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少女,心中就生出一股内疚感来。 平时,叶小凡只要认准自己心中的善恶,做起事来不会在乎方式的对错,说得不好听点,甚至有些不择手段,从他帮助兰天隐瞒杀人案便可见一斑。但此刻面对程嫣然,他竟不自觉地有些动摇。 第83章 倚梅园小凡访谪仙 然而,许磊危在旦夕,在这个紧要关口也容不得叶小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当即将许磊被陷害一事的原委向程嫣然说了一遍,却避过了一些隐秘的细节。 程嫣然闻言秀眉微蹙,开口道:“说罢,我能做些什么。”她当然知道许浩父子在叶小凡心中的分量。 “嗯。”叶小凡低下头去,抚摸着桌上的古琴道:“这件事太过复杂,我们根本插不上手,但如果能向程老先生讨个主意的话······” “我爹?”程嫣然显得有些惊讶,“他整天闲云野鹤的能有什么主意?” 关于程泰的现状,叶小凡也早有耳闻。据说他云游各地仙踪不定,偶尔回水塘镇也只是待在家里侍弄花草,整个水塘镇的人也多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唯一的一次例外便是山河祭,刘福生好不容易请得了程泰担任大典的祭司,叶小凡这才有缘得以远观一眼。 “虽然程老先生不问俗世,但他在水塘镇的威望却很高,”叶小凡瞧了一眼程嫣然,见她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便继续说道:“而且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其见识也非我们小辈所能企及,想来应该是有办法的。” “唔,”程嫣然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正好他这几天在家,那我带你去找他吧。” 叶小凡道了声谢,跟着程嫣然一路出了门。 才一盏茶的功夫,风雪的势头便收了七八分,只漫天挥洒着绒花似的雪朵儿。青石大街已被这场大雪盖了个严严实实,红砖青瓦的古屋群变成了银装素裹的洁白世界,街道上偶尔走过三三两两贪新鲜的雅客,脸上洋溢着一派赏雪的兴头。 出了听雨轩的大门,叶小凡将程嫣然斗篷上的帽子给她戴上,两人在漫天绒雪中并肩而行,谈笑着朝凌云峰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程嫣然将目之所及的雪景指给叶小凡看,叶小凡只管答应,心中却思量着该如何与程泰开这个口,饶是再美的景、再美的人都辜负了。 程泰住在凌云峰山脚下的一处僻静园子里,两人刚走出镇子,程嫣然便指给叶小凡看。叶小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巍巍山脚下的迷蒙雾气里,隐约可见一处篱笆小院,袅袅炊烟正从竹屋雪顶上飘摇而起,四周的白雪将满院子的红梅映衬得似天边的火烧云一般,直逼人的眼帘。 叶小凡不禁心中叹道:好一处世外仙境! 叶小凡与程嫣然两人又踩着皑皑白雪走了十多分钟,踏上石板桥,越过清水溪,便来到了园子门外。 这时,屋内传来一阵淡然悠远的琴声,在周遭寂静的林子里飘荡回转,叶小凡凝神静听,只觉得心脾通透、神清气爽。 叶小凡也曾听过不少人弹奏古琴,其中弹得最妙的当属程嫣然,她的琴技已达纯熟圆润之境,琴音中透着一股淡然缥缈,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纯净出尘。而如今听这人弹来,方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人的琴声里早已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人为痕迹,琴音与周遭山水景色融为一体,似造化之手使枯木逢春,如穷究世间至理般通达透彻,赫然已经达到了天人合一、返璞归真的境界! 叶小凡听得心惊,不经意间抬头一瞧,园子里的梅枝都已探出篱笆院墙来,殷红的梅朵上压着一层洁白的薄雪,好似娇美人脸上的面纱,当真是美不胜收。 踩着覆满青苔的石板,程嫣然上前敲了敲竹制的院门,清脆的空心竹声传出老远。 不一会儿,竹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上的积雪抖落了一地,门内探出一个小童的脑袋。这小童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头上扎着两个小髻,细皮嫩肉,唇红齿白,身上罩着一件青色棉袄。他见是程嫣然到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顿时活泛起来,展颜一笑,稚嫩地叫了声:“小姐回来啦!”言罢探头瞧了叶小凡一眼,又缩回头去。 程嫣然笑着摸摸那小童的头,开口道:“灵儿乖,我爹在屋里呢?” “在呢在呢,”灵儿说道,“老爷在屋里抚琴,正说着琴声清越必有雅客,你们就来了。” 叶小凡闻言心中一惊,暗叹到:真乃奇人! “咱们进去吧。”程嫣一手拉着灵儿,招呼叶小凡进了园子。 循着袅袅琴音,叶小凡沿着园子中央的青石路跟在程嫣然身后,只见左右两旁的院子里都是盘龙虬扎的百年梅树,老态龙钟的躯干上痕迹斑驳,旁逸斜出的梅枝上梅花点点,或艳或淡,或深或浅,端的是鬼斧神工、古意盎然。 园子正中是一间七八十平米的堂屋,通体由竹子搭建而成,门窗檐角一应俱全,四周围着一圈游廊,想来是仿听雨轩三楼的样式建筑。堂屋左右是两件耳房,也是由竹子建成。 叶小凡三人正走至廊下,只听屋内传来一阵诵读声,声音浑厚沧桑,伴着袅袅琴音到也韵味十足: 高卧观周易,大梦入神机。 飞渡镜湖月,直上青云梯。 登高采星子,烹茶煮玉溪。 俯仰天地间,乾坤尘埃里。 浩浩乎风雷之益需九变, 灼灼兮火天大有复归一。 当年王侯业,今日犬与鸡。 万年弹指老,自在得朝夕。 ······ 叶小凡听在耳中,不由得被这首诗那种里超脱万物、俯仰天地的宏达意境所深深折服。 一首吟罢,琴声也戛然而止。 程嫣然叫了一声:“爹,有客人来了。” 只见屋内缓缓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来,此人高约一米八几,一头鹤发披在脑后,梳理的仅仅有条,他面容古朴,肤色红润,狭长的眸子中透出淡然悠远的神采,微薄的唇下一缕白须飘至胸前。此刻他身穿一件宽大的白色棉袍,昂首走来,衣袂翻飞间顾盼生风,飘然若仙。 第84章 倚梅园小凡访谪仙(二) 叶小凡第一次见到程泰是在山河祭大典上,当时遥遥一望只觉得他气质出尘,如今近距离一观,更觉他堪比太白谪仙。 “爹,这是叶小凡,”程嫣然向程泰介绍到,“他如今是咱们听雨轩的伙计,也是我的好朋友。” 叶小凡连忙躬身回应道:“程老先生好。” “哦,”程泰呵呵一笑道:“你好你好,我知道你,嫣然丫头总把你挂在嘴边。” 叶小凡听了此话愣在当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程嫣然闻言双颊羞得绯红,立即嗔道:“爹,说什么呢!” 灵儿人小鬼大,在一旁咯咯得笑个不停。 程泰哈哈大笑道:“哎呀,说漏嘴了,哈哈,该罚该罚!”说着便拉起叶小凡的手往屋内走去,“该罚我喝他三百杯!” “不许!”程嫣然跟了上去,“你就变着法儿的讨酒喝,上次喝醉了一觉睡了三天三夜,这次偏不让你喝。” 叶小凡随着程泰往屋里走,更是觉得他和蔼可亲、风趣幽默,一把大年纪居然还是孩子心性,当真是个老顽童。 “你倒是厉害的紧,”程泰打趣程嫣然道,“赶明儿给你找个厉害的婆婆,看你俩到底谁厉害!” 说话间,程泰拉着叶小凡进了堂屋。堂屋里的摆设十分简单,正中的竹墙上挂着一幅月夜寒梅图,两旁是一副对联,上联云:怎得云开破月影,下联曰:何处暗香浮黄昏。堂屋中央是一张低矮的桃木茶几,茶几上躺着一架断纹古琴,茶几周围摆着四个棉垫子;左边靠窗的位置是一个书桌,上边都是笔墨纸砚一类,书桌靠里是一个大书架,上边摆满了经史古籍;右边架起一道两米高的屏风,上边绘着云深松挺,屏风后则是卧室。 程泰与叶小凡在茶几旁分宾主盘膝而坐,当门望去,正是满院子的雪中梅景。 程嫣然走过来将茶几上的古琴抱在怀里,对程泰说道:“说破大天去也不给你喝酒,我和灵儿去采些梅花上的雪水来,给你们煮茶喝。”说罢又朝叶小凡使了一个眼色,便和灵儿走出了屋门。 叶小凡会意,略略沉吟后说微笑道:“程老先生,小子此次冒昧前来,真是打扰了。” 程泰呵呵一笑,不以为意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啊,就是喜欢跟你们年轻人混在一起,觉得我自己也年轻了似的。” “程老先生鹤发童颜,器宇轩昂,倒是比我们这些年轻人都精神!”叶小凡由衷叹道。 “哈哈,无欲则刚,无欲则华啊!”程泰笑道,“我这把年纪也别无他求了,顺应天命,保全余年而已。” “程老先生谦虚了,”叶小凡说道,“适才小子在门外有幸听得您的琴声,只觉得天高地阔,通达明澈,只有穷究世间至理的人才能弹得出如此琴声!” “哦?”程泰眉头扬起,仔细打量了叶小凡一眼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竟也深谙琴中三味。” 叶小凡闻言苦笑道:“小子哪里懂得了许多,只不过是个困于世间琐事的俗客罢了!” 程泰早已听出味道来,当即顺着叶小凡问了一句:“困于何事啊?” 叶小凡见时机成熟,便顺势将许磊被铁掌帮陷害一事讲明了原委,却单单不提刘福生也参与了此事。这倒也容易明白,若叶小凡说了刘福生,那么程泰是断然不会帮他的,因为这样一来,帮了许磊便是跟镇政府作对。 叶小凡说完瞥了程泰一眼,见他听罢只是点头,并没有其他表示,便进一步说道:“这许磊叔叔是看着我长大的,待我极好,我又欠着他的恩情,如今他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但是······唉!”他眉头紧皱,双眼中满是凄凉与无助,“我一介平民,在水塘镇无依无靠、无钱无势,又怎能救许叔叔于水火呢!” 叶小凡顿了顿,声音里已有一丝哽咽:“所以,今天就厚着脸皮央求嫣然姐带我来见程老先生,我想程老先生在水塘镇德高望重,又最是疾恶如仇,况且您老云游四海,遍览大千世界,眼界和见识都是顶尖的,只要您老给我出个主意,那这件火烧眉毛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叶小凡眼圈微红地盯着程泰,继续央求道:“今后只要您老一句话,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说着,便朝程泰低下头去。 “这······”程泰皱着眉头喃喃道,“这不是为难我嘛,我向来是不管这些俗事的!”说着便去扶叶小凡,但叶小凡就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正在这时,程嫣然端着茶具走进屋里来,见状忙问道:“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这是怎么了?”说着,她将茶具放在茶几上,一边去扶叶小凡,一边向程泰嗔道:“爹!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程泰闻言哭笑不得,慌忙说道:“这······这,我欺负他?分明是他难为我,非要我给他出个什么主意!” “哎呦!那有啥大不了的,”程嫣然扶起叶小凡说道,“那你就给他出个主意便是了,又少不了你一块肉!” “你······”程泰怒极反笑,“还没出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 “爹!说什么呢!”程嫣然不依不饶地说到,“小凡不是个轻易求别人的人,这好不容易开一次口,你就帮帮他嘛!”说着,又摇着程泰的胳膊撒起娇来。 “这事不好办呐······”程泰撇撇嘴道。 “哼!”程嫣然撅起嘴来,随即又装模作样地感叹道:“唉!本来还想把桃树底下埋着的那坛竹叶青起出来呢,现在看就不必了。” “哎哎哎!”程泰一听道竹叶青顿时急了,慌忙叫道:“你个臭丫头,又把我的酒给偷偷埋起来,要是让地老鼠给咬烂了,喝光了,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那你出不出主意啊?”程嫣然笑眯眯地盯着程泰问道。 “我出!我出还不行么!”程泰一脸无奈地说到,“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第85章 倚梅园小凡访谪仙(三) 叶小凡一听程泰答应了,心下暗暗舒了一口气,向程嫣然投去感激的目光。 程嫣然还想着那句“女大不中留”,一时间双颊又浮上了一层红晕,慌忙低下头去摆弄茶具,她将盛满雪的茶壶放在红泥小火炉上,又从茶罐里捏出分量刚好的茶叶放进紫砂壶里。 “你刚才说这件文物案已经是人证物证俱在?”程泰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叶小凡,问道。 叶小凡见程泰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心中暗笑:还真是个老顽童!口中却答道:“是啊,文物上有许叔叔的指纹,其实这也好解释,分明是许叔叔检查赃物的时候留在上边的。那些运送文物的人都说是许叔叔在幕后指使,这也可以说是诬赖,但坏就坏在有个警察出面做了污点证人,指正许叔叔是主犯。” 程泰闻言沉思不语。 叶小凡试探着问道:“您看是不是从那个污点证人下手?想办法让他翻供。” “不,”程泰摇了摇头说道:“一般来说,污点证人都会被警方严密保护起来,根本没机会下手。” “那怎么办?”叶小凡皱着眉头问道。 “据你所说,铁掌帮为了阻止许磊查这件文物走私案,先是制造了一场连环凶杀案来转移警方的视线,失败后又不惜代价陷害许磊入狱。他们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只会有一个原因,”程泰比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那就是因为这批货太重要了,他们丢不得。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时刻盯着这批货,来个守株待兔,他们迟早会来取走这批货,就算他们不急,买家也要着急。” “妙啊!”叶小凡闻言赞叹道,顿时喜上眉梢。 “至于许磊嘛,那就只好委屈他一下,在牢里待一段时间吧!”程泰说道,他端起绘梅紫砂杯,闻着淡淡茶香。 叶小凡也笑着托起茶杯,对程泰说道:“程老先生,小子孑然一身,暂时无以为报,现只能以茶代酒,敬您老一杯了!” 程泰哼了一声,朝叶小凡扬了扬手中的杯子,抿了一口香茶,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敬意。 叶小凡也品了一口杯中茶水,只觉入口清冽,香气幽微,咽下后余香仍于鼻腔中萦绕不散,当真是茶中妙品。 叶小凡放下茶杯,像是又想起什么心事般,眉头皱了起来,口中喃喃道:“不对不对。” “怎么了,”程嫣然问叶小凡道,“是茶叶有问题么?” “不不不,”叶小凡忙摆手说道,“茶是绝品,只是刚才程老先生的主意······呃,这个······” 程泰闻言登时坐不住了,将手中茶杯“啪”地撂在茶几上,脱口斥道:“怎么,老夫的主意不好?” “主意是好,不过······”叶小凡瞥了一眼程泰的脸色,没有接着说下去。 “说啊,别吞吞吐吐的!”程泰果然沉不住气了,当即催促道。 “好吧!那我就说了。”叶小凡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沉吟着说道:“程老先生刚才说守株待兔,这固然是个好办法,但谁来守呢?等兔子上门了,谁又来捉呢?我想啊,这守兔的人一要有捉兔的实力,二要有捉兔的名分,不要兔子捉不到,还要惹一身骚,您说呢?” 程泰捋了捋胸前的胡须,说道:“这个是自然。” “嗯,”叶小凡见程泰回应,继续说道:“小子思来想去,有实力又有名分的那只能是警察啊!但我一个半大孩子,哪里请得动警察来帮忙,您老这不是又给我出了一道难题么!”说着,叶小凡两手一摊,摆在了程泰眼前。 “这个嘛,”程泰嘿嘿一笑道,“我只答应帮你出主意,可没说帮你实施这个主意啊。” 叶小凡见程泰耍赖,心中不由得笑道:老滑头,哪就那么容易让你给逃了!他立即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喃喃说道:“原来如此,果真如此,看来传闻不假!” 程泰一听有些糊涂,忙问道:“什么传闻?” “您老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都是些混账话。”叶小凡故意调程泰的胃口。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你得告诉我!”程泰被叶小凡一句话挠地心中痒痒,哪里肯依。 “那我可说啦!但您老听完莫要生气!”叶小凡嘱咐道。 程泰忙道:“不生气,不生气,你快说吧!” 叶小凡点点头说道:“传闻说听雨轩主人程泰,表面上看远离俗世,是个世外高人,可实际上······” “实际怎样?”程泰将脑袋凑到叶小凡跟前问道。 “实际上是徒有虚名,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唉呀呀,气死我了!这些个王八蛋臭鸟蛋,居然敢污蔑老夫,真是,真是······气死我了!”程泰立即气得吹胡子瞪眼,像个与人怄气的孩童一般,他站起身来,在堂屋里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口中不停地念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程嫣然见状捂嘴偷笑,也不劝慰,像是见惯了似的。 叶小凡又说道:“本来我也不信的,可如今程老先生给小子出了个无法实施的主意,这不正说明了您老是徒有虚名么?唉!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恐怕······” 程泰闻言转过身来,指着叶小凡道:“你······你······唉!老夫的一世英名啊!”说罢,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程嫣然走到程泰身后,如哄小孩般抚着程泰的背劝慰道:“这事儿啊其实也简单,大哥不就在警察局上班嘛!您给他说一声不就结了。” 程泰一听,顿时又喜上眉梢,形似疯癫地拍着手大笑道:“对了。对了!怎么把他给忘了,好,就这样,明天把你大哥给叫回家来!” 程嫣然连忙答应了一声,叶小凡也忙不迭地向程泰道谢。 三人喝着茶又说了些闲话,眼看天色将晚,叶小凡起身告辞,程嫣然将他送至院门外。 “嫣然姐,”叶小凡盯着程嫣然说道,“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什么感谢不感谢的。”程嫣然说道。 叶小凡凑到程嫣然的耳畔,轻声说道:“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嫣然姐撒娇的样子呢!真可爱。” 程嫣然闻言,脸红到了耳根处,转身跑进了院子里。 程嫣然风也似的跑到堂屋门口,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和纷乱的思绪,才走进了堂屋。 “送走啦?”程泰问程嫣然道。 “嗯,”程嫣然答道,“爹爹出的主意真好,赶明儿把那坛子竹叶青起出来解解您肚子里的馋虫。” “哼!”程泰撇撇嘴道,“什么我出的主意,真以为我老糊涂啦?分明是那小子早就想好了的,就是求我让丹青帮他罢了!” 第86章 叶小凡约请段莫枫 当天夜里,许浩溜出了铁掌帮总舵,一路轻手轻脚的朝叶小凡家掠去,几个起落间便跃出百米开外。 许浩这几日在张晓虎的指导下受益匪浅。他本来就是影武者体质,所依仗的便是体内充沛的气血之力,如今修行的又是“炼精化气”阶段,就是将体内气血绕小周天运转后转化为精气,而后储存于下丹田之中,待到运功之时,这股精气便随心意调动至四肢百骸,于出招时转化为自身内力。 如此一来,许浩修炼内功可谓事半功倍,才短短半月,他的丹田之中便汇聚了一股不弱的热流,只要稍稍提一口真气,便能如飞燕般跃过三四米高的墙头。 如今,许浩的父亲许磊遭人陷害,锒铛入狱,许浩焉能不急?虽说叶小凡已经答应帮他救出父亲,但许浩作为人子也不能干等着,于是便趁着月黑风高,守备松懈,溜出了铁掌帮总舵,要去叶小凡家中问明情况。 约莫着不过三五分钟,许浩已来到叶小凡家门口。 此时夜已深了,四周静谧,许浩不想因敲门声弄出太大的动静,便从胸中提上一口真气来,纵身一跃翻过墙头,落在了院子里。许浩正要抬脚,只听“呼”的一声,一道黑影扑在了他的身前,两颗绿油油的眼珠子将他唬得一跳。 借着暗淡的月光,许浩定睛一看,原来是黑灵。他心下舒了一口气,唤道:“黑灵,是我。” 黑灵也认出许浩来,不满地“喵”了一声,扭头窜进了门洞里。 许浩走到屋门前,正准备敲门,开保险的声音响了起来,叶小凡将门拉开。 “阿浩?快进来。”叶小凡将许浩让进屋,又四下里看了看才关上了屋门。 叶小凡十分清楚许浩的来意,他将自己的营救计划大略地说了一遍,又嘱咐许浩要耐住性子,不要被铁掌帮抓到也是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最后又催促许浩趁着夜色回去。 许浩悄悄地来,默默地走,至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临走前抱了叶小凡一下。 ······ 第二天清晨,叶小凡约了段莫枫在德来顺吃饭,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德来顺是一家未名湖畔的中式酒楼,两层的仿明代木制飞檐建筑,顶上嵌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四周是雕花的漆红大窗户,屋里宽敞通透、干净雅致,尤其是店里的松鼠桂鱼做得极好,在水塘镇是出了名的。 叶小凡在两点便来到的德来顺,选了一个楼上靠窗的包间,窗外就是碧波荡漾的未名湖,湖畔的梅花开得正艳,清风徐来暗想浮动。他又嘱咐伙计以素菜为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叶小凡囊中羞涩啊。 不料段莫枫两点半便独自来到了包间,此时菜还未上。 叶小凡对此也略感惊讶,他赶忙招呼伙计上菜,又迎上去跟段莫枫打了招呼,问道:“段大哥怎么来的这样早,莫非是真饿了?” 段莫枫呵呵笑道:“小凡你先别问,我等会要借你这桌菜献个佛。” 叶小凡闻言一头雾水,正要再问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段莫枫连忙让叶小凡躲进了屏风之后。 叶小凡刚站定,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得意地笑声,转眼便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黑色锦褂的中年人。 这人身材瘦小,不过一米六出头,脸色苍白,眼角眉梢都带着几丝笑意,看似弱不禁风,但行动却是干净利落。只见他抬手向段莫枫抱拳道:“段大哥,小弟来晚了!”又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带上门出去了。 段莫枫起身相迎道:“小涛,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说着便拉着那人的手坐在了桌前。 叶小凡一听心中便豁然明了:这个“小涛”应该就是义气堂的二当家,江湖人称笑面虎的谢涛。 这时菜已上齐,酒已温热。段莫枫、谢涛两人推杯把盏,各都饮了几杯。 谢涛笑道:“段大哥今天邀我来,恐怕不只是喝酒这么简单吧?”说着,他又为段莫枫斟满了酒杯。 “当然不是!”段莫枫开门见山道,“小涛你是咱们义气堂的智囊,所以,有件事不得不听听你的看法。” “段大哥请说,小弟一定效力!”说着,谢涛又敬了段莫枫一杯。 “你也知道,这段时间许磊被捕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咱们也都明白,这是因为他挡了张晓龙和刘福生的财路。”段莫枫沉吟道,“你说这里边会不会有咱们义气堂的好处呢?” 谢涛跟了段莫枫十几年,段莫枫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大哥的意思是说,把许磊救出来,然后借此来坏了他们的好事。”谢涛抿了一口杯中酒,“此事怕是不妥!” “怎么说?”段莫枫放下手中酒杯道。 “段大哥你想,这许磊跟了刘福生十几年,可以算是他的左膀右臂了,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刘福生呢,为了保这批货,他宁愿自断一臂,拿许磊下狱。由此可知,这批货对刘福生来说意义重大!”谢涛说着,用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 “所以啊,咱们平时动动刘福生的边角料还行,但这回可是他的心头肉,动了就会惹来大祸!”谢涛的口气不容置疑,“而且,还有铁掌帮在暗中推波助澜,咱们就凭一己之力,能应付了过来么?” “说的有理!”段莫枫点头沉思道,随即又抬头问了一句:“哎,小涛,平时你不都主张对铁掌帮下死手么?今天怎么改口了。” “啊,这个啊,此一时彼一时嘛!”谢涛笑道,“平时主张出手,此时主张收手,都是为了义气堂的利益。如今这件事难度太大,就算咱们侥幸成功了,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过是让各方矛盾激化,最后两败俱伤罢了。” “好,好啊!”段莫枫拿起酒壶,亲自给谢涛斟了一杯,“小涛,这些年义气堂多亏有你,总是能为我分析利弊,指明前路。来,我代表兄弟们敬你一杯!” “段大哥过奖了!实在是不敢当。”谢涛笑着与段莫枫碰了一杯。 听到这里,叶小凡总算是明白了段莫枫的用意。 段莫枫怕是早就猜到了叶小凡此次前来的目的,于是就借谢涛之口道出了救与不救许磊的利弊,这一招先发制人、借力打力当真是妙极!既堵住了叶小凡的嘴,又不至于招来叶小凡的不满。 第87章 叶小凡约请段莫枫(二) 其实,此事也怨不得段莫枫小气,他身为义气堂堂主,手下养着百十号兄弟,做什么事也总得将帮里的利益放在首位,若不如此,难道要让手下的人喝西北风去么! 段莫枫与谢涛又饮了几杯,便委婉的表达了今日到此为止的意思,谢涛也很识趣,又敬了段莫枫一杯酒便起身告辞了。 待谢涛出了德来顺的楼门,叶小凡才从屏风后出来,他坐在了谢涛的位置上,又另换了一个酒杯。 段莫枫没有说话。 “段大哥,”叶小凡敬了段莫枫一杯酒后说道,“其实小弟倒是觉得,这谢涛的话有待斟酌。” “哦?”段莫枫的脸上没有表情,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叶小凡,继续说道:“怎么说?” 其实叶小凡心中透亮,眼前段莫枫之所以摆这个姿态,那就是暗示自己莫要再提许磊的事,但叶小凡却不得不说。 叶小凡没有直接回答段莫枫的问题,而是另起了一个话头:“段大哥可曾想过义气堂的未来么?” “小凡,不瞒你说,”段莫枫放下手中的杯子,用手揉着眉心说道:“此事我是日思夜想啊,但水塘镇就这么大,蛋糕早就已经分好了,以目前的形势看,义气堂也只有顺势而为才能维持现状。” 段莫枫再次暗示了叶小凡。 “嗯,之前的确如此,但我借用谢涛的一句话,此一时彼一时也!”叶小凡说道,他的余光扫过段莫枫脸,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目前的形式已经很明显了,刘福生的主位谁都无法撼动,他独揽水塘镇大权近一年的时间,上边都没派人来跟他搭档,由此可见一斑。所以,义气堂与铁掌帮谁能和刘福生建立起共同利益,那么谁就能坐水塘镇的第二把交椅。” 段莫枫闻言心有所动,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如今,铁掌帮已经坐在这把椅子上了。” “对,坐上了,但也做到头了!”叶小凡冷笑一声道。 “嗯?不见得吧。”段莫枫说道。 叶小凡见终于挑起了段莫枫的兴趣,心中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段大哥你想,刘福生来水塘镇主政之前,铁掌帮就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了,可以说它们比刘福生的资格都老,如今其更是做老二的位置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养的肚满肠肥,其所掌控的势力也已经到了让刘福生不得不防的地步。这一点,从之前刘福生借机发难缩小铁掌帮的辖区就可以知道。” 段莫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所以,刘福生早就想动一动铁掌帮这颗大树,但无奈其树大根深,无从下手罢了。如今刘福生虽然与铁掌帮合伙做了这趟走私文物的买卖,但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水塘镇所有的运输公司都掌握在铁掌帮的手里。”叶小凡说道,“刘福生一方面不想再给铁掌帮这么大块的油水,以免养寇自重,另一方面又不得已而为之,可想其内心有多矛盾了!” “这······”段莫枫终于听出了其中的味道。 “既然如此,义气堂何不抓住这个机会顺势而为,既解了刘福生的心头大患,又让自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叶小凡斟了一杯酒,推到了段莫枫面前。 段莫枫看着眼前的这杯酒,眯着眼睛反问道:“机会,机会在哪里?就算侥幸成功了,又如何能保证义气堂不成为刘福生的下一个心头大患?” “机会就在这宗文物走私案里!”叶小凡答道。 段莫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段大哥,我承认,”叶小凡连忙解释道,“我想救许磊是真,可为了义气堂的未来考虑也是真!” “刚才段大哥也说了,水塘镇的利益蛋糕早就分好了,顺势而为当然是保有既得利益的最好方法,但如果想多拿一份,那就要打破如今的利益格局!本来这件事是十分困难的,但这宗文物走私案恰恰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叶小凡声音里透出一股子疯狂和兴奋。 “是这样么?”段莫枫不置可否,他是世故圆滑的一帮之主,而非无脑热血的毛头青年。 叶小凡凑近段莫枫,轻声说道:“在这个镇子里,黑白对错的关键点是什么?是刘福生的意志!谢涛有句话说的好,刘福生为了这批文物不惜自断一臂,那请问段大哥,如果我们可以让刘福生独吞这批文物,那么他会断了谁?” “你是说·····铁掌帮!”段莫枫皱着眉头说道。 “对!刘福生早就想把铁掌帮除之而后快,如果这次既能独吞利益,又能削弱铁掌帮,那他何乐而不为呢?”叶小凡微笑道,但这笑里却透着一股冷意。 段莫枫闻言沉思不语,半响后方说道:“这谈何容易!” 叶小凡见段莫枫已经动心,便呵呵笑道:“事到如今,我也只好直言相告了!” 叶小凡凑到段莫枫的身旁,说道:“想要削弱铁掌帮并不难,只要把文物走私案扣在他们头上便可!如今许磊已经被捕入狱,那铁掌帮和刘福生的下一步必是将这批被查获的文物重新运出去,但刘福生不会亲自出手,办这件事的只能是铁掌帮。所以,咱们只要来个守株待兔,等铁掌帮的人再来动这批文物,那么就可以瓮中捉鳖,一举坐实铁掌帮走私文物的罪名!” 段莫枫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晃,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到那时,段大哥只要私下里与刘福生知会一声,文物全部归他,罪名由铁掌帮独担,那刘福生还不是乐见其成么!”叶小凡笑道,“如果张晓龙狗急跳墙,威胁要供出刘福生,那咱们不给他这个机会,来个死无对证不就行了!” “妙啊!”段莫枫端起叶小凡斟的那杯酒一饮而尽,微笑道:“小凡,有时候我都怀疑,在你这个年轻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老妖怪!” “哈哈,我就当段大哥是夸我了。”叶小凡笑道,又给段莫枫斟了一杯。 “但是,”段莫枫转念一想说道,“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想过没有。这守株待兔的人······” “要名正言顺!对吧?”叶小凡呵呵一笑,说道:“这个段大哥尽管放心,程丹青警官会打头阵的。”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