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愤怒的青年》 第一章 筹钱看病 一九九四年九月十七日,一个秋高气爽的平凡日子,十九岁的辍学少年赵天亦还是像过去无数天一样,干着枯燥的放羊工作。 在把羊群赶回家前的这半小时,他总会懒洋洋地躺在这柔软得像毯子一样的碧绿草地上,注视着蓝天白云、欣赏着落日余晖,沐浴着秋日柔风。 四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辍学了! 在辍学以前,赵天亦总是在这个时候背着书包跟同学们,尤其是那个叫孟晓芸的女孩,享受着在河边戏水玩耍,在操场上跳橡皮筋,在田野里捉螃蟹的欢乐时光。但是在辍学以后,这些快乐在他暗淡的生命里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并不能实现的幻想:他希望有一只马良的神笔,画出一栋洋气的别墅、画出一辆高档的汽车、画出一堆白花花的钞票,让自己和父亲过上富裕生活;他也希望长出一对翅膀,飞到一个没有烦恼、没有心酸、没有黑暗的奇幻仙境,静静地同那个叫孟晓芸的女孩一起看月亮、数星星;他更希望上天能够赐予他无穷的力量和勇气,让那些整天喊他放羊仔的坏人臣服于自己脚下。 之所以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因为那是唯一能支撑他度过每个暗黑日子的精神力量,至少在这些年是这样! 自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跟着浑浑噩噩的父亲过上相依为命的单亲生活以来,赵天亦深刻地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尝尽了人情的冷暖,在这最无能为力的年纪,他也只有依托于这些幻想,让自己从暗黑压抑的生活中解脱片刻。 咩咩的羊叫声不断在他身旁响起,让赵天亦在这次成为武林豪侠号令天下的虚梦中惊醒。 赵天亦没有手表,但是观察天色,他估摸着此刻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站起身,带着这些乖巧的羊群回家,去吃他那父亲做的单调、枯燥、乏味又生硬的晚饭。 把这数十只羊安然无恙地带到家中羊圈的时候,赵天亦听到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不由眉头一皱,心说:父亲的感冒,都一个礼拜了,还是没见好转。 “臭小子,你给我滚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却又粗暴的声音。 赵天亦把羊群赶进羊圈,然后老实地走进屋里,去接受这个粗暴父亲的斥责。 “老爸,啥事?” 赵天亦麻木地问道。 “咳咳咳…你老子我感冒越来越厉害,你赶紧去上亲戚家给我借些钱,记住,这些要借的钱,既包括来回车费,又包括医药费。” 赵天亦父亲赵大童躺在陈旧的竹榻上,一边捂嘴咳嗽,一边给这个木讷的儿子下命令。 “算上今天中午,我已经第四次去了,没人肯借我们!” 赵天亦一边给父亲暴怒的父亲端上一杯热茶,一边淡淡地回应道。 “混账!这么多亲戚…包括你的小姑、三舅、四奶奶和小爷爷..一个个都不肯借?他们真的这么绝情?” 赵天亦的回答让赵大童怒不可遏,一边咆哮着,一边猛地拍了下竹榻。 这一记猛拍,让竹榻上的热茶溅出了茶杯,溅到他手上,疼得他索性把茶杯也扔在了地上。 这茶杯也很是配合他的力道,瞬间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赵天亦对父亲无端的暴怒早已习以为常,只能低着头碎碎念了一句:“还不是你人品差,导致大家一个个都不信任你!” “臭小子,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赵大童眼睛虽然老花,可耳朵灵敏的很,他原本就对儿子这整日吊儿郎当样子极为不满,如今又听到他辱骂自己,暴怒地从竹榻上站了起来,挥起那黝黑粗壮的手臂,在空中呈四十五度角华丽地甩落到赵天亦的脸孔。 赵天亦的脸也配合着他的力道,发出几声清脆的啪啪声。 赵天亦捂着脸,用不服的眼神对峙着父亲,“这是他们说的,小姑说六年前他寄放在咱家的两块手镯被你偷偷卖了;三舅说前些年他借了你五百块,你还没还他;四奶奶说咱们所有亲人里,就你最没出息,都毛五十的人了,还到处问人借钱;小爷爷倒是想施舍点给你,但是被他女儿给拦住了,说借给咱家,肯定是有去无还!” “行呀!这些人心胸这么狭窄,多年前的往事还记得这么清楚,行!咱们现在落魄了,他们就看咱家好戏呢!行,老子不借了!” 赵大童怒目圆睁道,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爸,实在不行,咱们过了今晚再想办法吧!你生病了,晚饭我来烧!” 赵天亦不愿再跟父亲争执,将摔碎的茶杯收拾一番后,就捋起袖子,在门外拿了几颗堆放了几天的青菜,开始淘米做饭。 “小子..这才像话!刚才我有没有打疼你?” 赵大童见赵天亦态度良好,火气也大幅度下降,点了根烟后,象征性地问了赵天亦。 赵天亦以装作没听到的方式拒绝回答这老头的多余问题,一边淘米洗菜,一边还是像刚才那样碎碎念着:“都感冒成这样子,还抽烟?抽不死你!” “臭小子,你嘴里叽叽歪歪地说些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赵大童似乎又听到了他的埋怨,皱眉问赵天亦。 “没…没有的事,我做饭了!” 在烧饭的时候,他又不经意地回头望了望静坐在门口为钱发愁的父亲,看到他抽烟一根接着一根,他突然有点心疼,有点憎恨,又有点无奈,为什么,这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会落魄到,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 赵天亦半夜里肚子巨痛,想上个茅厕解急,但是他刚下楼,却听到茅厕里又传来一阵咆哮声:臭小子,你他妈的晚饭怎么烧的,是不是烧饭前,小便没洗手,弄得老子现在肚子疼!你想谋杀老子啊? 赵天亦同样疼着肚子,根本没心思跟父亲扯谈,匆匆地抛下一句“咱家多久没吃新鲜的菜和肉了,还不是因为你没钱?”后,便披着外套去漆黑的马路边解决了。 第二章 他的本名叫赵三毛 赵天亦半夜里那句嘲笑父亲的话,本是无心之举,没想到他父亲赵大童却是当了真。赵天亦次日带着羊群回家后,发现他的父亲外出,给自己留了一张纸条: 臭小子,你敢嘲笑老子穷,老子等下就富给你看!今晚自己弄点吃,我去外面挣大钱去了,明晚归! 挣大钱?凭他的能力和人品,能挣到多大? 赵天亦皱着眉自言自语一番,根据他父亲以往好吃懒做的表现,他敢肯定这个父亲不会带给自己什么惊喜。 不屑归不屑,但吃饭问题总归还是要解决的,赵天亦翻箱倒柜地想找点零食吃,却发现除了半包放了三四天的饼干和几个生地瓜,压根没别的食物。 赵天亦此刻饿得饥肠辘辘,在父亲挂在房间的几件衣服反复搜寻一番后,搜出了一张上次同衣服泡在水里一起洗掉的十元人民币,就把这人民币藏进自己兜里,准备去外面弄点吃的了。 他在离开家前,把那些饼干和生地瓜塞给那些咩咩大叫的羊群,然后轻掩上门就出去买吃的了。 当时乡村的小店并不是很多,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家离他家也有将近一公里,赵天亦懒得跑那么远,决定去村口那颗百年老树下,那个孙奶奶的馒头铺子上去买两个油炸馒头充饥。 这孙奶奶年近七旬,在这个村口炸馒头已有若干年时间。她的油炸馒头是炸的相当得好,既松软又香甜,再配上自家做的甜辣酱,和臭豆腐,让人吃得回味无穷。 孙奶奶的馒头铺子不光是馒头味道好,同时价格也极其优惠,即便是几年间经济发展了,物价上展了,她还是一直坚持当初开业的价格,这美味的口感加上低廉的价格,让孙奶奶做出了极好的口碑,以至于不光是路过的人因闻到香味会忍不住买上几个或十几个,连邻村及其他村的人,也会大老远赶过来尝上一口这香喷喷的馒头。 因为口碑好,所以在大多数时间,这孙奶奶的馒头铺子前常常是排着长长的队伍,赵天亦尽管厌恶排队,但此刻终究是食欲战胜了慵懒,准备去排队。 赵天亦到达孙奶奶那边的时候,排队的人有十四个,比他想象的多一半。 赵天亦刚排好队,正好有两个等得不耐烦的人走开了,他就排了上去,一下子从第十五变成了第十三个。 虽然少了两个人,但赵天亦还是等得焦躁,一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边看着前方,心里祈祷着最好前面的人都放弃购买,自己排到第一个去。 就这么一边摸着肚子,一边东张西望的时候,赵天亦看到了孙奶奶的旁边,一个小个子男生在忙前忙后着,一边收钱,一边发馒头,赵天亦视力极好,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是自己的小学同学张小辉。 张小辉是孙奶奶的亲孙子,从小父母离异,跟孙奶奶生活,他跟赵天亦同龄,都是同一个小学出来的,在赵天亦辍学前,两人曾做过几年同学,或许是同样家境不好的缘故,两人关系还不错。 因为距离较远,再加上人多,赵天亦喊了几次张小辉的名字,张小辉始终没有听到,他想走过去插队,但一想到这样做有点不道德,索性就不再喊了,心里祈祷前面的人赶紧结束,好让自己排到第一个。 他是这么想的,排在赵天亦后面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在赵天亦分心的一瞬间,一个光着膀子,穿着人字拖,手里夹着香烟男人突然插到了赵天亦的面前。 赵天亦想跟他据理力争,却发现,这个挑衅自己的男人竟是他当年班上的恶霸陈志雄。 陈志雄家境较好,他父亲陈国华当年是村里第一个万元户,经过十几年时间的发展,如今也成了村里第一个百万富翁。在其他人看来,像陈志雄这样家境优越的富家子弟应该是穿着光鲜,举止优雅的公子哥,但是陈志雄却偏偏放弃了这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沉迷于在混子间呼风唤雨的快感,整天耳上塞着香烟,脚下穿着人字拖,与那些待业在家的混子为伍,在村子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赵天亦想质问陈志雄为何插队,却看到这个陈志雄回头朝自己吐了口青烟,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跟自己打招呼,“放羊仔,赵三毛,好久没见!” “谁是放羊仔?谁是赵三毛?” 赵天亦听到陈志雄提起自己的旧名,脸色不由一沉,他一直厌恶别人喊他赵三毛。 赵三毛是赵天亦的本名,据他父亲所说,当时他嫌取名字麻烦,随便给自己娶了个既好记又符合时代特征的名字——三毛。 赵三毛小时候也不以为意,但长大以后却觉得这名字越来越难听,三番两次要求父亲改名,父亲不但不同意,还反过来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他无奈之下,询问了一些简单程序后,自己去派出所主动要求改名,但是因为没有材料证明和家长陪同,派出所拒绝了他的这一要求。 尽管如此,他还是私下里给自己取了一个相对优雅的名字——天亦,至于这二字有何含义,他本人都不是很清楚。 他一次次地对外宣称自己叫赵天亦,但是换来的同学们是一次又一次地嘲笑,就连父亲也觉得丢人,隔三差五地因为这事把他家暴一顿,强行要求他恢复“赵三毛”这个名字。 赵三毛不肯妥协,赵大童也无奈,只能任由他这么“疯”下去。 赵天亦一直对赵三毛这名字耿耿于怀,如今见陈志雄又用轻蔑的口吻喊起自己的旧名,赵天亦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地纠正了陈志雄对自己的称呼,“我叫赵天亦,不叫赵三毛!” 赵天亦抬头怒视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公子哥。 “是吗?你以为改名字了就能改变你土的掉渣的气质?告诉你,没用的,你上学时土,辍学了还是土,下辈子还是土!你一辈子也就放羊这点出息了。” 陈志雄不在乎赵天亦的愤怒,依然叼着烟斜视着赵天亦道,有朝他吐了口烟雾。 “你…” 赵天亦尽管愤怒到极点,但是碍于陈志雄人高马大,再加上他身边围着几个染着黄发的不良少年,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紧握的拳头。 “怎么?说你几句你就不乐意了是吧?我就插在你面前,怎么了?” 陈志雄嚣张地开始推搡着赵天亦。 孙奶奶的孙子张小辉,本来是在帮他奶奶收银着,看到陈志雄欺负赵天亦的这一幕后,就拿起两个馒头走了过来,端放在陈志雄面前,赔笑道:“陈哥,这是咱家的馒头,你先拿着。” 陈志雄接过张小辉的馒头,满意地点点头,抛给张小辉一张五元钱,说了一句不用找了,随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里。 赵天亦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嚣张的陈志雄离开,气的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着。 张小辉知道赵天亦受了这群混子的欺负,就塞给赵天亦四个馒头,当作安慰。 “来,三毛,咱们好久不见,多吃点!这四个馒头是我奶奶请你的!还有,你真是的,咱们是同学,你何必排队呢,你说一声,我就给你特事特办啊!” 赵天亦接过张小辉的馒头,拿出一张十元钱递给张小辉,苍白的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小辉,咱们是同学,我要跟你说三件事:一,我不叫赵三毛,我叫赵天亦。二,你奶奶送我四个馒头,我很感激她,但是我赵天亦不需要别人的施舍;三,咱们虽然是同学,该排队的还是排队,不能乱了秩序!” 张小辉无奈,只能把十元钱交给奶奶,当他想把零钱赵天亦的时候,赵天亦却早已啃着馒头走了。 第三章 一夜之间,他一无所有 赵天亦在回到家之前,已把四个馒头全部啃完。他再三叮嘱自己,待会无论父亲如何大动干戈,自己绝不承认偷偷拿钱的事情。 但他走进屋内,却发现他的父亲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自己的那些破事,只见他神情憔悴地坐在门口抽着闷烟,目光呆滞,发型凌乱,满脸胡茬。 赵天亦以为他干活疲惫,也就不以为意,小心翼翼地问了他一个重要问题,“挣大钱挣得怎么样了?” 这次,父亲再也没喊他臭小子,只是一次次重复着一个词,“完了!” “什么完了?你倒是说清楚!” 父亲的这种绝望的眼神和无奈的口吻让赵天亦感到他一定是摊上了大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够让这个历来我行我素的粗暴老男人崩溃到如此地步。 “三毛,老爸对不起你!老爸想用赌博来赚几个医疗费,但是现在全输了!” 赵大童望着赵天亦疲惫地说道,态度有点和蔼,这在过去是罕见的。 但赵天亦宁愿父亲一直用流里流气的痞子口吻跟自己讲话,因为一旦他对自己温柔,那实在是意味着他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叫赵天亦,不叫赵三毛!” 赵天亦纠正了父亲对自己的称呼,然后不满地责备了父亲一句,“咱家都穷成这样了,你还要去赌!” “要不是你昨晚嫌弃我没钱给你买上新鲜的蔬菜,老子会至于想到用赌博来尝试着发财吗?再说了,那些所谓的三姑六婶,他们既然见死不救,你这个一无文化,二无人脉的老子我只能用赌这种方式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咱赢了,儿子你也可以吃上几顿大鱼大肉了。” 赵大童收敛住自己火爆的脾气,不甘心地说道。 “那如果咱输了呢?” “输了…咱就一无所有,因为我把咱家的房子和羊群拿去赌了!” “结果怎么样?” “结果我还是没能改变命运,不但没赢钱,还反而把房子和羊群全输了!” 赵大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的很轻,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低声下次的跟儿子说话。 “什么?赵大童,你再说一遍!!!” 赵天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红着眼厉声质问着父亲,这一次,他直呼父亲的名字。 “小子,我是说,明天开始,咱们这里的一切,都没了!” 父亲还是抽着闷烟重复了这一层意思,或许是内疚的缘故,他不敢再面对儿子这复杂的眼神。 赵天亦整个人陷入了深深地沉默,瘦弱的身子骨开始发抖。 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好!很好!爸,你挺有本事的!” “三毛,你原谅爸吧!”赵大童用商量的语气同赵天亦说道。 原谅?原谅有用吗? 赵天亦一声冷笑。 在他看来,父亲的这话完全是多余的,因为按照他粗鲁、强势、霸道的个性,在他去赌博前,即使自己去竭力阻止他,恐怕也是徒劳无益。 所以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区别。 他作为儿子,不原谅又能如何? “一个年过五十的父亲,因为借不到钱,看不起病,绝望之下决定放手一搏,想通过孤注一掷的赌博,来发家致富,然而,一夜之间输光了所有…行,你真行!你怎么不把我也输给那些有钱人,我也不用再过这整天放羊的苦日子了。” 赵天亦冷笑地怂怼完赵大童,带着眼泪离开了这个家。 他无法相信父亲所说的一切,他也无法面对。 他像以往那样,跑去放羊的那片草地上,重重地躺了下去,仰望着这个脸色跟他一样阴沉的苍天。 上天,似乎对他的际遇感同身受,在他躺下后的十几分钟时间里,便下起了滂沱大雨。 赵天亦无动于衷,仍像尸体般躺在那里。 雨水很快吞没了他的整个身子,渗透过他单薄的衣服,化为一抹刺骨的冰凉,蚕噬着他的清瘦的身子骨。 赵天亦突然间感到万箭穿心,又冷又痛。 但他不在乎,仰望这哭泣的上天,开始疯狂地呼喊着,任凭风雨在他身上放肆地骚动着。 …… 赵天亦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躺了一夜,到了次日,他心中依然存有一丝幻想:父亲说的全是骗人的。 但是当他拖着疲惫发热的身子回到家门口时,看到了七八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齐聚在他家门外,他才不得不认清现实。 这七八个看上去就是游手好闲的人里面,为首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的老男人,赵天亦认得出,他叫周大根,原先是个老实的木匠,自从几年前靠着关系弄了个赌场后,赚钱越来越多,为人也越来越嚣张跋扈。 “赵大童,愿赌服输!你既然输了,那这些东西,包括你的那些羊群,我们就全部带走啦。还有,看在咱么老乡的份上,就允许你在这边住一晚,明天之前,搬走!把属于你的那些不值钱破烂玩意,一并带走!” 赵天亦进去的那一刻,周大根正指着赵大童鼻子颐指气使地说道。 赵大童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愿赌服输!” 周大根哈哈大笑,带着一群人走进赵大童的家,开始搜寻有钱的东西,但是在他们要进去的时候,赵天亦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臭小子,你敢挡路,找死啊!” 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看到赵天亦用愤怒的眼神望着自己,狠狠地扇了他两记耳光,这耳光,让赵天亦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儿子….咱们愿赌服输!” 赵大童赶紧把赵天亦给拉了回来。 赵天亦用凌厉地眼神瞥了赵大童一眼,然后又朝着那些人吼道:“你们不许霸占我家的房子!” “就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 那壮汉见赵天亦如此倔强,冷笑了几声,又上去给了他重重两脚。 “你们住手,不许打我儿子!” 赵大童言语上劝说着那些恶汉,但是肢体上,他是一边抓着儿子不断挣扎的臂膀,一边颤颤发抖着。 赵天亦哭了,他不是忍受不了那些人对他实行的暴力,他是实在不甘心这房子一夜之间就这么成了别人的了。 这房子虽然很简陋,但对他来说实在有太多的童年回忆,他记得母亲去世前,常常在家中的那个竹榻上,抱着自己给自己讲童话。 但不甘心也没用,面对这些身高马大的恶汉,他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孩子,又如何同他们做斗争? 赵天亦无奈,只能把仇视的目光投向了他那站在一旁颤颤发抖的父亲,这一刻,他是从心底看不起他父亲。 “放羊娃,你不要再闹事了。你老子跟咱们的赌博契约都写在这里呢,你不要试图举报,要举报,后果你们要想清楚!” 周大根威胁着这个看上去百般不甘的赵天亦。 “叔叔,我可不可以请求你把羊群留下,那些羊儿是我的生命!” 赵天亦哭着求周大根,在看到那些人粗鲁地把羊群弄到车上时,他实在不忍它们就此离开自己,就给周大根跪了下来。 在无法保住房子的情况下,他只能尽力挽回羊群。 周大根对这个少年的恳求无动于衷,乐呵呵地说道:“放羊仔,今后你没羊放咯,你要清楚,这一切都是你老子所赐,要怪就怪你老子!” …… 这一夜,赵天亦一个人呆在了这个即将被霸占的房子,他的父亲赵大童,因为要去找新的住所,所以彻夜未归。 望着院里那空荡荡的羊圈,赵天亦开始吹起了小时后母亲教会他的笛子,笛子的曲名叫《世上只有妈妈好》! 月明星稀的晚上,泪水,又湿透了他不久前才风干的衣服。 第四章 深夜偷羊 次日,赵天亦随着父亲搬到了距离家里不远的一个空屋里。 赵大童对赵天亦说这房子是多年前一个远亲搁置下来的旧屋,因为远亲在城里买了房,所以这屋子就长期搁置了下来。但实际上,赵天亦并不是十分相信赵大童的话,在他印象中,他家似乎还没有这么一个亲戚,能够有钱到城里买房,能够好心到无偿给这个口碑极差的父亲住。但不管如何,既然现在有了房子住,他也顾不得去追究房子的来源,即使这房子是父亲偷住的,他也得跟着住,谁让他现在只有十九岁,一事无成,还离不开他父亲呢? 即便有了新的落脚点,赵天亦还是整整一个礼拜跟父亲没说过一句话,赵大童对儿子爱理不理的态度也是不以为意,内疚了一个礼拜后,又恢复了以往的粗鲁野蛮,开始对儿子大呼小叫。 “臭小子,老子现在新的住所给你弄好了,你还整天一副苦瓜脸干啥?赶紧去找份工作,要不然咱都得饿死。” “那咱们的羊群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任人宰割吗?” 赵天亦始终念念不忘那群跟他朝夕相处的羊群,在眼睁睁看到羊群被拿去抵债以后,他感到生命里突然少了点什么,内心变得散漫而又空虚。 “你呀,怪不得人家一辈子叫你放羊仔!羊是动物,你还真把他们当做兄弟姐妹了?没有羊了,咱们俩就不用吃饭了是吧?赶紧去给我找份工作!” 赵大童继续教育着赵天亦,然后自己坐在门口,又点了根烟。 赵天亦恨恨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走出了家门。 “你小子干嘛去?” 赵大童不满儿子的这种态度,在门口远远地咆哮道。 生气的赵天亦并没有回应,任凭他父亲在身后怒骂。 赵天亦并不是去找工作,而是去找羊群,自从他那天看到那些恶汉强行把所有的羊群掳走后,他伤心的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了一个晚上,他决定去一趟那个周大根的家,把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羊羔美美给救出来。 确切地说,是偷出来! 赵天亦在周大根家附近悄悄观望了大半天,一直见到周大根骑着摩托车出门了,他才深吸口气,壮着胆子闯进了周大根的家。 到了周大根家里,赵天亦发现,不过一夜的功夫,那些跟他朝夕相处的羊群已经只剩一半了,其余几只…. 赵天亦看到周大根院子中那口井旁边挂着的一些羊肉,突然感到一阵心酸,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望着这些开始咩咩叫的羊群,他突然有种冲动,把剩下的羊群一起掳走。 但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天亦权衡了半分钟,做出一个无奈的抉择:把小羊羔美美救出来,至于其他的几只羊,他今后只能用眼泪来祭奠它们了。 赵天亦抱着美美出了院子,剩余的几个羊群开始嚎嚎大叫,赵天亦看得出,它们是不舍得小羊羔的离去。 赵天亦回头含泪望了他们一眼,然后就狠下心抱着美美走了。 赵天亦离开后,周大根屋内的羊群还是叫个不停,这很快引起了周围邻居的注意,纷纷从二楼窗户下探出头看,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赵天亦已经拔腿就跑,所以这些人压根没注意到赵天亦来过。 他们没看见,不代表赵天亦回家就顺利,因为在他带着美美匆匆离开没多远,他撞上了一个喝的烂醉如泥的人。 赵天亦准备跟他道歉,一抬头,才看清楚,这个男人是本村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名叫王五。 王五被赵天亦撞的胳膊生疼,不禁恼羞成怒,想挥起拳头打人,但是他抓住赵天亦衣领的一瞬间,他认出了这慌慌张张的小子竟是放羊娃赵三毛。 “三毛,你在这干啥呢?” 王五认出了赵天亦是本村的放羊娃,就放下了拳头,醉醺醺地问道。 他口中喷出的酒气熏得赵天亦忍不住想吐。 “没事…没事…” 赵天亦慌张的说了一句后,把美美藏在了身后。 “没事?没事你这么慌张干什么?我看你这猥琐的样子,八成是进别人家偷东西了吧!来,我搜一下你的身,看看我家有没有东西被你偷走。” 王五说完,就打算去强行撕开赵天亦的衣服,想去看看他到底偷了什么。 赵天亦在反抗的同时也感到委屈,因为在他看来,王五的家境比自己还差,除了一大堆脏衣服臭袜子,啥都没有。 他即使要偷,也不会选择王五家啊。 在王五拉扯赵天亦的一瞬间,小羊羔美美突然蹦了上来,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王五啊的一声惨叫,放开了他的手。 “你…你这啥玩意?” 王五捂着伤口厉声质问赵天亦。 赵天亦提心吊胆地答道:“这是我家的羊羔,它走散了,我带它回家。” “操!有你这么晚放羊的吗?算了,既然你没偷东西,那下次小心点!你看你那猥琐的样子,下次看到我自觉绕路走,我不想看到你,知道不?” “知道,知道!” 赵天亦见状,附和了几声后,牵着羊拔腿就跑。 但是他刚走了一半,又被王五喊住了,“放羊娃,你给我站住!我听说,你家的羊和房子不是全给你那不争气的老子给输光了吗?这羊怎么还会在这里?” 赵天亦没想到他喝的烂醉如泥,神智却这么快清醒过来,一下子没了主意,只能慌张地支吾着:“我…我…” “你这没出息的放羊娃,我刚还觉得自己误会了你,没想到你真的偷了东西。走,去周大根那边,我要把你交给他。”王五再次回来拉住赵天亦,醉醺醺地说道。 赵天亦想努力挣脱他的拉扯,但是无奈这王五虽然醉的不像样,但毕竟也是个成年人,身高和力气摆在那边,赵天亦身子骨实在太单薄,始终不能挣脱。 无奈之下,赵天亦拿出了兜里的仅剩的五块钱。 王五跟其他寻常人一样,见到人民币的时候,时才迷糊的脑子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把赵天亦递来的五元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点了根烟,说道:“行!其实周大根的事跟我也没啥关系,你走吧!记住,下次看到我王五,记得绕路走,因为老子看你不爽!” 王五象征性地呵斥了赵天亦几句,然后摇摇晃晃地哼着难听的歌声回去了。 赵天亦这才松了口气,带着美美回家了。 第五章 债主当着他的面宰了小羊羔 赵天亦把这只叫美美的小羊羔带回新家不到二十四小时,周大根就找上了门。 事后,赵天亦才知道,王五这王八蛋出尔反尔,收了他的钱后还是出卖了他。 “臭小子,来咱家偷东西是吧?你是吃了豹子胆了!” 周大根狠狠地扇了赵天亦两记耳光。 赵天亦父亲赵大童见状,就连连给周大根道歉,说自己儿子不懂事,让他大人有大量,原谅赵三毛这小屁孩的愚蠢行当。 赵大童的卑躬屈膝在周大根的冷漠面前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周大根还是一边扇着赵天亦重重的耳光,一边推搡着赵大童:“怎么着?我替你教育你那不争气的儿子,你还不高兴了是不?我告诉你,既然咱们赌了,你输了,那你就该有男人该有的样子,要输得起,你懂吗?” “是是是…是我没教育好赵三毛,你不要生气,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赵大童连声道着歉,道歉的同时还往周大根的嘴上塞了根烟。 “这还差不多…” 周大根嘴里有了烟,火气也被堵塞住了,就缓和了脸色,象征性地再次批评了赵天亦几句,强行掳走赵天亦怀中的羊羔后离开了。 原本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就基本告一段落。 但是周大根离开时看到赵天亦用仇恨地眼光对视着自己,也不由得来了气,指着这赵天亦冷笑道:“你不是喜欢偷吗?你不是喜欢这只羊吗?那我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失去的滋味!” 周大根一边冷笑着,一边把羊羔高高地举到了头顶。 赵天亦看出了周大根的意图,想过去阻拦,但为时已晚,周大根把羊羔往旁边的墙上一摔,小羊羔惨叫一声,抽搐了几下,随后一动不动。 鲜血,喷射了赵天亦一身。 赵天亦被这一幕惊吓的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当他缓过神来时,那个杀羊凶手早已得意离去。 赵天亦抱起美美的尸体大哭起来。 赵大童被赵天亦的哭泣弄得烦不胜烦,索性把刚才对周大根的怨气全都洒在赵天亦身上,“哭个鬼!不就是死了个畜生么,你怎么搞的像你老子我已经挂了一样?” 赵天亦站起身,擦干了眼泪,指着羊羔的尸体仇视着赵大童说道:“你也是凶手,若不是你赌博输光了一起,这些羊会落在这些混账那里吗?” 赵大童见儿子顶嘴,又是一巴掌扇在赵天亦脸上:“臭小子,你偷别人东西,还不知悔改!真是把我的脸给丢尽了!” 赵天亦捂着脸道:“你的脸早就丢光了,还有什么可丢的?” “你…你小子简直反了!老子今天狠狠教训你一顿!” 恼羞成怒的赵大童再一次扬起手,想一巴掌扇下去,但是他看到赵天亦那视死如归的凌厉眼神,最终还是把手搁置了下去:“老规矩,你给我罚跪一天!” “我不跪!” “你到底跪不跪?” “就是不跪!” “咳咳…行啊,你小子现在骨头挺硬的,滚,赶紧滚出这个家,知道错了再回来!” …. 赵大童责骂了赵天亦一顿,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以为赵天亦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想通之后,便会回来。 但是,这一次他低估了儿子的愤怒。 赵天亦抱着美美的尸体,跑到了深山里,挖了坑,将它埋了起来,随后便趴在这片新土上一阵痛哭。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也恨周大根的冷漠绝情,他更恨父亲的麻木和粗暴... 但此刻的愤怒和恨,他只能通过用石头一次次地击打着无辜树枝来发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悲愤难鸣的赵天亦在羊羔的葬身之地守护了两天,山间阴冷的天气加上他长达数十个小时的茶饭不思,让饥肠辘辘的赵天亦再也无力回家,昏倒在这人烟稀少的山路旁。 幸得同村农民孟尧年,在次日上山砍柴时发现了赵天亦,把他带回了自己家里,赵天亦才幸免于难。 老实巴交的孟尧年整天忙于农事,所以压根不知道这一段时间赵天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询问着赵天亦原因,但赵天亦始终一言不发。 孟尧年心知这少年性格内向,摇头叹气一番后,只能让自己年龄跟他差不多的女儿孟晓芸去安慰她。 孟尧年的女儿孟晓芸,比赵天亦大两岁,因为成绩差,连续两年留级,所以跟赵天亦是同班同学。他俩之所以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那是因为那一年,赵三毛是班上最土的学生,不光是名字土,穿着土,连成绩也同样土(全班倒数第二),而孟晓芸是班上的留级生,年龄比其他人大上两岁,成绩极差,常年稳定地排在全班倒数第一,尤其是数学这门功课,几乎从来没有及格过。 这成绩倒数第一和第二的学生,常年受老师批评,也受同学嘲笑,久而久之,两人就在这样的恶劣学习氛围中形成了一种深厚的友情,他们发誓,无论别人怎么嘲笑自己,他,赵三毛,永远不会嘲笑孟晓芸留级生或弱智生,而孟晓芸,也永远不会数落赵三毛一生只有放羊的命,尤其是在赵三毛的母亲患病去世后,她对赵三毛这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多了一份同情和怜悯。 在赵三毛辍学以后,孟晓芸也跟着辍学了,当然了,两者并没有什么关系。 赵三毛辍学是因为他母亲去世后,父亲赵大童性格愈发古怪,脾气愈发暴躁,艰辛生活的压力让赵大童不堪重负,所以逼着儿子中断学业,开始跟着自己务农,以减轻自己的压力;孟晓芸辍学,并不是因为家里贫困,而是因为她不幸地生长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在她父母眼里,她不过是个婚姻买卖的工具,等到成年了,安安分分地找个男人嫁了就算完成任务,根本没必要把钱无谓地花在教育这方面。 赵三毛在放羊的日子里,孟晓芸也在自家的裁缝店,帮着母亲做着枯燥的针线活,两人就像牛郎和织女一样,平均一个月见个两次面。 当然了,他们见面聊得话题,单纯的很,除了互相倾诉自己的际遇外,再也没有复杂话题。 在孟晓芸听父亲说起赵三毛昏倒在山上后,内心心急如焚,一直祈祷赵三毛胡闹归胡闹,千万不要出什么事,但是在她刻薄的母亲面前,她还是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跟着母亲干活,该跑腿的跑腿,该缝纫的缝纫,该算账的算账。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知道母亲包闻花性格市侩,言语刻薄,一向瞧不起邋遢、肮脏、穷酸的赵三毛,从来都反对自己和赵三毛玩耍。 孟晓芸跟母亲一直干活到天黑,直到母亲骑着自行车给别人去新衣服,她才偷偷地跑出了裁缝店,回到了家里去看赵三毛了。 第六章 孟晓芸借钱给赵天亦 赵三毛看到孟晓芸的那一刻,心情虽然略有好转,但或许是太疲惫的缘故,脏污的脸上还是没什么笑容。 孟晓芸看到赵三毛这样子,有点生气,因为他们约定,每次见面,不管发生了何事,都要面带微笑,保持着好心情。 这一次,她做到了,但赵三毛没做到。 孟晓芸拿了块浸湿的毛巾,想给赵天亦擦擦脸,但是却遭到赵天亦的拒绝。 “三毛,你到底是怎么了?咱们不是无话不说吗?有啥事赶紧给我讲讲!” 孟晓芸心疼赵天亦这憔悴的模样,坐到他身边赶紧安慰道。 “晓芸,我跟你讲了好多次,我叫赵天亦,不叫赵三毛!” 赵天亦用异常认真地表情盯着孟晓芸说道。 他越是认真,孟晓芸却越是想笑,“行行行!被你打败了,以后我叫你赵天亦,这样你满意了吧,来,给姐笑一个!赵天亦!” 孟晓芸最后一声娇滴滴的“赵天亦”虽然有点造作,但在赵天亦看来还是颇为受用,苍白的脸上总算露出惨淡的笑容。 但这笑容并没有让孟晓芸很满意,她还是朝着赵天亦做了个调皮的鬼脸,试图逗乐他。 但是赵天亦无心再开玩笑,噙着泪水对孟晓芸低声说道:“晓芸,一夜之间,我赵天亦什么都没了,既没了房子,也没了羊群!” 孟晓芸听了很是震惊,因为她跟自己父亲一样,因为整天在裁缝店里忙里,所以对赵天亦一夜之间的变故还未曾得知,当她听完了赵天亦这连日来的悲惨之事,竟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她的这一哭,倒是让赵天亦不知所措,他惶恐地看了看门外,然后对孟晓芸说:“你别哭了!你要是再哭,待会伯母看到了,肯定把我从你家赶出去,你知道,她一向不待见我!” “你放心吧,我妈去送衣服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 赵天亦这才长舒一口气,问孟晓芸要了一杯水和几个馒头,然后狼吞虎咽起来。 赵天亦刚啃完馒头,便看到,孟晓芸的父亲带着自己的父亲赵大童走了进来。 赵天亦仍记恨父亲,所以还是愣愣地坐在那里,连看的懒得看他一眼。 赵大童见儿子这爱理不理的态度,也不是很在乎,嘴里叼着烟淡淡地说道:“胡闹完了?该回家了!” 赵天亦侧过脸去,把话一横:“我不回去!” 在两人僵持着的时候,孟晓芸走到赵天亦的耳边,跟他说了一句话:“三毛…不,赵天亦,你要记住,你没有了原来的家,你没有了羊群,可是你还有我呢,至少我孟晓芸在出嫁之前一定会陪着你!” 孟晓芸的话让赵天亦甚是感动,看在她的面子上,赵天亦终于不情愿地跟着赵大童回了家。 在赵天亦跟着父亲回去前,孟晓芸问赵天亦目前住在哪里,赵天亦指了指他那个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方向,惨淡地笑道:“别人的旧屋,我的新家!” 那天晚上,赵天亦睡觉之前,听到孟晓芸在门外喊着自己的名字,就光着膀子出了门,想询问孟晓芸深更半夜地找自己啥事。 孟晓芸被他光秃秃的上半身弄得一阵面红耳赤,半天,她才恢复了常态,将两张一百元塞到赵天亦手上,轻轻地说道:“这两百元,是我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你拿给你赵伯伯去买点药,我知道,伯伯的赌博,归根到底都是源于筹不到看病的钱引起的。赵三毛..赵天亦…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晓芸你…” 赵天亦被孟晓芸的这番慷慨仁义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他酝酿了半天,才照抄电视剧上的台词说了一句:“孟姑娘,你的大恩大德,在下永世难忘!” “天亦,别傻了,咱两是好朋友,你还计较这么多干啥!不说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要不我妈也会责怪我的!你也赶紧披上衣服,小心感冒!” 孟晓芸跟赵天亦打了招呼,随后又匆匆地离开了。 柔和的月光下,赵天亦望着孟晓芸那渐行渐远的靓丽身影,又看了看手上这得来不易的百元大钞,泪水夺眶而出:如果当初父亲能够拥有这两百元钱,也许他俩今天就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赵大童次日砍柴看到儿子赵天亦给他两百元钱,以为赵天亦又是从哪里偷来的,准备怒扇他两巴掌当做惩罚,但当他听赵天亦说这两百元钱是孟晓芸借给他的,刚才还狰狞的表情又瞬间变得笑容满面。 ”臭小子,这次算你懂事,总算没去偷东西!“” 他拍了拍赵天亦的肩膀,象征性地表扬了他几句,放下了手里的柴刀,将钱塞进兜里,叼着烟乐呵呵地离开了家。 赵天亦不知道父亲拿着钱到底有没有去看病买药,他也无心去理会,因为在深山埋藏羊羔的那段黑暗时光,他反反复复地在思考着一件事:这些人既然让他无家可归,无羊可放,他也得想个法子去报复他们。 他首先要报复的是王五,那个拿了他钱又出卖他的老光棍。 既然要报复,首先必须有工具。 赵天亦思前想后,淘汰了杀伤力极强的匕首,选择了木制的弹弓,但在反复演练了几回后,他又放弃了这弹弓,他觉得弹弓的杀伤力实在有限,而且颇受距离限制,用这个对付王五,实在不切实际。 纠结了半天,赵天亦最后还是重新选择了匕首。 但他家目前只有菜刀,没有匕首。 赵天亦那天从孟晓芸家回来时,是看到孟晓芸家有把水果刀的,但他不会去问孟晓芸借,因为这孟晓芸肯定会问自己拿着刀想干什么,面对孟晓芸,他既不想说谎,但也不能明说目的。 最后,赵天亦去找他的同学张小辉,问他借了一把匕首。 张小辉一开始借给赵天亦的是一把用来削铅笔的小刀,但是被赵天亦拒绝了,因为赵天亦觉得这刀太小,实在没啥杀伤力和威慑力。 “三毛,你到底要用来干嘛?我看你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去削水果,你就说吧,谁惹你了?” 张小辉好心地劝说着赵天亦,他不傻,一看到赵天亦这巴不得把全世界都给灭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为了刨水果。 “小辉,我重申一次,我叫赵天亦,不叫赵三毛!” 赵天亦面无表情地纠正了他对自己的称呼,然后又急切地问着张小辉:“你就说吧,你借还是不借?我有急事!” 张小辉见他这神态,叹了一口气,从家里拿了一把匕首给赵天亦,笑道:“行吧,刀不是我借你的,是送你的,不过,出了事,你可不能赖到我头上啊!” “那是当然!” 赵天亦惨淡一笑,跟张小辉道了别,然后往王五家赶去。 张小辉望着他消瘦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七章 震惊!他竟然用刀做了这件好事! 王五是个四十岁的单身老男人,生活极为自由散漫,出去从不关门。 在他看来,自己一个光棍老男人,家里又脏又乱,啥都没有,别人就是想偷窃,恐怕也会被自己长久不洗的臭衣服、臭袜子等熏跑。 事实上,也真是如此,他那脏乱差的家门口对外开放这么多年,还真没任何盗窃团伙来上门参观过。 当然了,也没有亲朋好友。 赵天亦是这两个月以来,第一个闯进他家的人。 赵天亦曾听他父亲说起过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的生活规律,这老光棍一大半时间都不会在家,虽然他是单身,但活动倒是丰富的很,一大清早出门以后,或是去喝酒,或是去赌博,又或是跟某寡妇搞姘头,但回来的形式都是一样的:总是一个人深夜里喝的醉醺醺的,唱着难听的情歌回家。 从下午到黄昏,从黄昏到黑夜,赵天亦在王五家就这么安静地等待了整整七个小时。 夜色漆黑,等得双腿麻木的赵天亦站起身环视了王五家一圈,发现王五这老光棍生活孤单的同时偶尔还会过点小资生活,比如他那张沾满灰尘的八仙桌上,竟然摆放着两瓶张贴着英文字母的红酒,还有一些虽然冷却但还散发着余香的烤鸡腿,又比如,他那张贴着泛黄报纸的木墙上,竟然还挂着一幅“万马奔腾”的十字绣和一些对联。 赵天亦读书不多,对十字绣和这对联提不起多大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两瓶红酒,他虽然看不懂红酒瓶上的一大串英文字母,但估摸着这酒应该也值不少钱,因为标签上没有中文。 他忍不住想偷喝一口,但还是努力克制了这种欲望,毕竟,他是来报复的,不是来偷东西的。 凡事一码归一码,只要教训王五一顿,哪怕现在有大把钞票放在面前,他此刻也不会心动。 深夜的冷风吹得赵天亦颤颤发抖,赵天亦想把王五那肮脏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但这双冰冷的手伸了过去,马上又收了回来,因为自从上次发生偷羊事件后,他发誓再也不想被人称为小偷或贼。 凌晨三点左右,赵天亦隐约听到了门外传进难听的歌声,就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躲在了一个柴堆后面。 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王五回来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他的旁边还有个女人。 由于夜色漆黑,再加上隔着柴堆视野比较窄,赵天亦很难看清楚那女的相貌,但是听声音,他感觉这女的年龄应该在四十岁左右,跟王五差不多。 天底下,竟然还有人能够看上王五这样的人? 赵天亦心说道。 他有点恼怒,为什么这女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恼怒归恼怒,实际上,这女人的存在,也是不影响他报复王五的。赵天亦的心思很是单纯:谁欺负自己,他就找谁,至于他旁边有谁,有几个人,他一概不管。 反正他手里有刀! 赵天亦深吸一口气,准备拿着刀冲出去,找王五讨个说法。 但王五和这个女人接下来的一段对话,让他一阵目瞪口呆,暂时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女人说:“王五,你这个死鬼,你能不能把你家收拾的干净些,你这样咱们怎么将来还怎么结婚啊?” 王五说:“亲爱的,你急啥,即使我现在把家收拾干净了,你家那死鬼不是还有一口气吗?咱们还得再等等!” 女人:“哎…我也盼着他归西,但是上天好像特别眷顾他,病危通知书都下达这么久了,到现在还活的生龙活腐的。” 王五:“宝贝,你也别急,他活着也是个废人,咱俩现在这种情形不是挺好的吗?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女人:“你这臭不要脸的死鬼…” 赵天亦虽然文化不高,但是三观很正,这一段不堪入耳的对话听得他直摇头,一连怒骂了十几句畜生,心想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这么倒霉,在生病之后还遭遇老婆外遇这种惨事。 不光是如此,在听完这段对话后,赵天亦接下来又目睹了一幕不堪入目的画面:那女的一边笑骂着王五,一边缓缓卸下自己的衣服,露出那白皙的臂膀,然后这衣服又随着这光秃秃的身子丝般柔顺地滑到腿下。 柔和的月光下,这王五和这女人开始了你亲我抱的激情片段。 这一片段倒是让赵天亦眼神一闪烁,来了灵感。 他趁着王五和这个女人衣服脱得精光时,气势汹汹地拿着刀冲了出去,大声地喊出一句——“你们好!” 事实上,在这个深夜幽静漆黑的屋子里,一句温柔的问候要比粗暴的“你们这对狗男女”来得更加刺激。 王五和那个女人此刻正如胶似漆地搂抱着,如何会想到这深夜幽静的家中会蹦出一个人,而且还是以这么温柔礼貌的口吻跟他们打招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亲密拥抱的兴致,想迅速地披上刚脱下的衣服。 但赵天亦并没有给他俩穿衣服的机会,走过去一把抓住俩人的衣服屋外的垃圾堆上一扔。 全身赤裸的王五这才发现,这个像鬼魅般出现在眼前的人竟然是放羊娃赵三毛。 因为他是卑微的赵三毛,所以王五脸上的恐惧马上转化为一抹轻蔑的笑容,开始一边推搡着赵天亦一边怒骂道:“放羊娃,你深更半夜的出现在我家,想干啥?你现在出去,老子不揍你!” 赵天亦面无表情地拿出了一把匕首,算是对王五这种蔑视的回应。 王五见他拔出了刀,轻蔑的笑容又僵硬成愣怔的表情。 出于对赵天亦手上这把刀的尊重,王五并没有再对赵天亦提供任何肢体语言。 王五旁边赤裸的女人顾不得两人的纷争,双手护胸,赶紧去屋里找了件衣服披了起来。 同赵天亦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认出了赵天亦。 赵天亦当然也认出了她,她是村里残疾人士许大叔的老婆黄小花。 “臭小子,你吃饱了撑着,深更半夜跑来偷看别人干这事!真不懂事!看老娘不教训你?” 黄小花一边披上王五挂在屋内的外套,一边对着赵天亦嚷嚷着,完全无视他手中那把刀,因为她相信,借这放羊小子一百个胆子,他不敢持刀惹事。 赵天亦并不理会这女人嚣张的态度,他拿着匕首指向了王五,冷冷地说道:“我在你家等了你半天,就为了你一句道歉!” 王五也不傻,很快就明白了他是为了当日自己欺骗了他而来找事,突然间笑了,因为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小子在这里埋伏了半天,冻得眼泪鼻涕就出来了,就只为了一句道歉,“行,你要道歉是吧,老子向你道歉!行了吧,你把刀放下,可以走了!” 王五象征性地道了下歉,试图打发这个看上去发了疯似的放羊小子走。 “你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是不尊重我手上的刀,我要你跪下道歉!” “跪下?哈哈!老子就不信你一个放羊的敢杀了老子?你以为拿把刀老子就怕你了?有本事你捅了我!” 王五冷笑着把脑袋伸到赵天亦的面前,眼珠子斜睨着赵天亦挑衅道:“放羊的,老子今天把命交给你,看你有没有本事拿!” 他的这一番挑衅,倒让赵天亦有点不知所措,尽管他来之前在脑海中曾反复彩排过这样的动人场景,也为此做了大量的心理准备,但是当王五真当把头伸过来时,他这双手除了用力颤抖之外,真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好。 赵天亦本来被王五的无赖和蛮横弄得有点下不了台,但是黄小花接下几句嘲讽,却彻底激起了赵天亦心中的愤怒,瞬间将刀刺向了王五。 “放羊的,我家男人怎么着你了!我听说你家赌博输掉了房子和羊群,你有本事去找那些害你的人,关我家男人啥事?我听说,你家赌博输了还不认账,你还跑去把羊偷了回来!哼!小偷!” 小偷?! 赵天亦最恨别人说自己是小偷,他在深山上发过誓,决不允许别人再喊自己小偷,不管是谁。 既然这黄小花敢喊自己小偷,那就让她男人付出相应的代价,至于她,等会再说。 赵天亦红着眼睛怒吼一句,“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他拿着刀子狠狠向王五的脑袋刺去。 王五没想到这赵天亦竟真的将刀子捅下来,出于本能反应,就迅速地躲闪了过去,但是耳边还是被锋利的刀刃擦过,一下子鲜血直流。 “我的妈呀,赵三毛,你玩真的?” 王五捂着耳朵开始迅速跑进屋内,企图用凳子抵挡住赵天亦的猛攻。 “我说过,我要你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赵天亦一边追,一边回答。 “我跟黄小花的爱情,关你什么事?” 王五一边朝着赵天亦扔东西回击,一边反问道。 “你们的奸情,是不关我的事,但是我的羊却跟你有关系,要不是因为你跟周大根说这事,我的羊也不会死!” 赵天亦还是一边躲,一边追,一边用刀刺着王五。 黄小花这才意识到这赵天亦这次是认了真,见他这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神气,脸色嗖的一下涮成了苍白,双腿不自觉地猛烈颤抖起来。 王五见赵天亦面色铁青,铁了心要用匕首招呼自己,也顾不得全身冰冷的赤裸,赶紧往屋外跑了出去。 而愤怒的赵天亦也持着刀追了出去。 柔和的月光下,出现这样一个场面:一个穿着衣服的男人,持着一把刀,拼命地追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 由于此刻是凌晨,所有整条村路上并没有任何人,王五尽管拼命地喊着救命,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唯独附近几户人家的狗狗,出于职业的敏感,象征性地回了几句汪汪汪。 王五赤裸着身子,飞快地钻进了一个胡同,赵天亦也紧紧跟了上去,随后,两人又先后从另一个小路跑了出来。 两人你追我赶的半天,最后发现,他们又不知不觉地回到了王五的家里。 “姓赵的,你他妈的有完没完,还真想把老子给宰了是吧?” 王五跑的气喘吁吁,再也忍受不了这深夜里光着身子的自虐了,他算是认识到了,照这情况发展下去,他即使没有被赵天亦砍死,也得被这寒凉的天气给冻死。 “我说了,你只要跪下来给我道歉,咱们之间这事就算完结,你还得还我那五元钱!” 赵天亦同样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王五,这小子完全疯了,你就给他认个错吧,认完错,就啥事也没有了!” 屋内的黄小花颤抖着身子求着王五。 她也看出来了,王五要是不顺着他的性子,这小子大有可能把他俩都干了,即使没干,也得把他俩的丑事去村里四处宣扬开来。 “赵三毛,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五又重复问了一遍,因为他始终不相信赵天亦这小子深更半夜拿着刀找上门,就只是为了一句道歉。 赵天亦也重复了回答了一边:“你只要跪下来给我道歉,咱们之间这事就算完结,而且你还得还我那五元钱!” 为了解决这赵天亦没完没了的持刀相逼问题,也为了解决这深更半夜的全身赤裸问题,王五最终还是听从了黄小花的话,老实地给一脸杀气的赵天亦磕了头,并让黄小花掏出了二十元钱还给了赵天亦。 “三毛,咱俩之间也没啥多大过节,你至于如此么?我向你认错了行了吧!” “我叫赵天亦,不叫赵三毛!” “行,赵天亦,你说了算!我王五正式向你道歉,赵天亦,我对不起你!阿….阿嚏…” 王五说完,浅浅地打了个喷嚏,又深深地朝赵天亦磕了三个响头。 赵天亦见王五这回如此老实诚恳,心中的怒火也消退大半,他收起了匕首,朝着王五说道:“你道歉就好,咱们再无恩怨!” 赵天亦跟王五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赵天亦又持刀走近了黄小花,他仍记得这嘴巴子刻薄的黄小花刚才是如何嘲笑自己的。 “你…你想干什么….我黄小花好像也没啥对不起你啊!” 黄小花见赵天亦持刀逼近,一边后退一边哀求道,再也没有了时才的神气样。 “你刚才说我小偷!给我道歉,并且替你那男人还我五元钱!这事就算了!” 赵天亦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也不想为难这个出轨的女人,只想要她给自己一个说法。 黄小花指了指被赵天亦扔到外面垃圾堆的衣服,颤抖地说道:“我的钱…在那衣服里面!” 赵天亦原本是想让她半裸着身子去门外把衣服捡回来,但犹豫了半天,觉得如此做法过于绝情,就自己去门外把衣服给扔了进来,让黄小花穿上了衣服。 被冻得鼻涕眼泪直流的黄小花再也顾不得脸面尊严,迅速地掏出一张五十元人民币双手毕恭毕敬递给了赵天亦,低头轻声地求道:“对不起,赵三毛….不,赵天亦,我错了!给你五十元钱,其中的五元是我替王五还你的,剩下的四十五元,就当是给你的保密费,求你不要揭穿咱俩今晚的丑事!” “行!既然你们道歉了,咱们之间也再也没有任何恩怨!记住,以后不要随便欺负我!” “行行行…赵天亦,时间这么晚了,你也赶紧去睡觉吧!” 王五一边抖擞着身子,一边恳求赵天亦赶紧离开,而他旁边的女人黄小花,也一个劲地求着赵天亦,让他不要把她俩的事情说出去。 “你们放心,你们这破事,我没兴趣!还有——” 赵天亦突然又回了头,对着王五老实地说道:“我说过,我只收五元,剩下的四十五元,因为我找不开,所以暂时先收着,改天上门来还你!” 他说的越是老实,王五却越是慌乱不安。 “哦…不不不,赵天亦赵大爷,算我王五求你了,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我家了,以后我每次遇见你,都叫你一声大哥怎么样?” 王五听到他想改天再来,刚才舒的那口长气又瞬间倒吸了回来,弄得他背脊骨冰凉。 他此刻心里也是万般后悔,为何当日自己头脑发热,会去惹上这个如此极端的瘟神? “行,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把五十元收下了,记住,这钱不是你们给我的保密费,是我给我那死去羊羔的贡品!” 赵天亦说完,当着两人的面,把这五十元钱撕得稀巴烂。 王五和黄小花两个人相互搂抱着,看着这个发了疯的放羊娃在一边胡闹,只要他不宣扬他们的丑事,他想怎么样都行! 赵天亦离开了,一边笑,一边流泪。 他笑是因为,从小到大,他终于真正意义上用行动为自己找回了一份尊严;他哭是因为,即使这对狗男女给他再多的钱,也挽回不了那被周大根活活摔死的羊羔。 在赵天亦离开后,王五还是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对着他身旁的女人惊魂未定地说道:“这赵三毛....简直就是个疯子!” 第八章 孟晓芸因偷钱惨遭家暴 赵天亦报复完王五,按照他心中的复仇名单,接下来要报复的,是那个开设赌场的周大根,他报复周大根不是因为周大根用赌博收走了他的房子和羊群,而是因为他当着自己的面,活活地摔死了那只羊羔。 但是,他这个复仇的计划还未开始详密制定,他的朋友张小辉便上门带来一个让他震惊的同时又感到悲愤难鸣的消息:孟晓芸因为借了他两百元钱,遭到她那刻薄、恶毒、市侩的母亲包闻花的家暴。 “你怎么知道?” 赵天亦蹙眉问着张小辉。 “来找你的路上碰到洗好衣服的孟晓芸了,她的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我问了半天,她才跟我道出实情。本来她是不愿让我告诉你的,但是你知道,我张小辉一向不爱撒谎…” 张小辉此言一出,赵天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气的浑身发抖,“晓芸不就是借了我两百元吗,她母亲至于这么暴打她吗?” “问题在于,孟晓芸借你的两百元钱,并不是她省吃俭用省下来的,而是从他家那裁缝店客户打来的订金里偷拿的!” 赵天亦听完,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痛感觉突然袭上心头。 他一直以为孟晓芸的钱真的是她自己省吃俭用省下来,但没想到…若早知道孟晓芸是以这种方式帮助他,他赵天亦情愿饿死,也绝对不会让她这么做。 因为他太清楚了,孟晓芸从小生长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自她出生起,她的父母,尤其是她的母亲包闻花,但从来没给她过好脸色,每次心情不顺,她便动辄拿孟晓芸当出气筒,幸亏孟晓芸从小懂事孝顺,凡事以忍为先,才艰难地成长到二十一岁。 思忖了半天,赵天亦决定去找包闻花将这事说清楚,毕竟,此事是因为自己而起。 “喂,你干嘛去?” 张小辉见他一言不合就跑,追问道。 “找她妈理论去!” “我还想跟你商量工作的事呢?三毛,我知道你家最近发生了变故,我替你找了份搬砖的工作…” “这事以后再说…” ...... 若是以往,赵天亦去找孟晓芸时,总要像做贼一样,在她家门外暗自观望一番,在确定她那刻薄毒辣的包闻花不在家后,他才会溜进去找孟晓芸。 但是此刻,义愤填膺的赵天亦再也不顾这些,径直走进了孟晓芸的家。 遗憾的是,他要理论的对象包闻花并不在家。 既然理论对象不在家,赵天亦就上了楼,去找了安慰对象孟晓芸。 此时孟晓芸正坐在房间里,手捧着一大堆账本,埋头算着账。这几本厚厚的账本旁边,还有数十件要修补的衣物。 看来,这包闻花是铁了心地要处罚孟晓芸。 赵天亦心说道,孟晓芸憔悴的样子让他心疼的直摇头。 “三毛,你来了!” 孟晓芸抬头看了赵天亦一眼,对他的出现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因为除了她父母,能出现在她房间的只会是赵天亦。 她抬头的一瞬间,赵天亦看到了她嘴角边那淤伤,心疼的流下了眼泪。 “三毛,你这是干嘛,我这是摔了一跤,你干嘛哭的像个小孩子似的?” 孟晓芸放下了手中的活,开始安慰着这个突然掉下眼泪的赵天亦。 赵天亦也说不清他到底是干嘛,他本来是来安慰孟晓芸的,结果自己成了被安慰的对象。 赵天亦不忍再看孟晓芸嘴角的淤青,板起脸认真地说道:“晓芸,你受苦了,那两百元,我会想办法还你!” “你这是干什么?你家这样了,还什么还?别傻了!” 孟晓芸爽朗笑道。 她笑的越爽朗,赵天亦却越感到心酸。 “晓芸,你告诉你母亲,三天时间,我会把两百元还你们!” “三毛…不,赵天亦,你别傻了…” 孟晓芸劝说着赵天亦。 赵天亦不想在还钱这事上跟孟晓芸过多纠缠下去,好生安慰了她一番后,离开了她的房间。 他准备想办法去拆东墙补西墙,去还清这笔实在太过沉重的债。 他刚踏出孟晓芸家门口,孟晓芸父母正好外出回来。 三人在门口相遇。 孟晓芸父亲孟尧年见到赵天亦倒是没说什么,略微一愣后跟他礼貌地打了招呼。 但是他的老婆包闻花,看到赵天亦从她家走出来,脸色涮地一沉,对着赵天亦开始了她的刻薄言语:“哟,你这放羊的小子,又来问我家女儿借钱了?这次又问我女儿拿了多少啊?” 或许是因为她说话太难听的缘故,就连一旁的孟晓芸父亲也听不下去,好生劝着老伴:“你这是干啥?人家三毛也不容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包闻花白了老伴一眼,闷哼一声,然后把孟晓芸喊出了房间,将满肚子怒火又发泄到她头上,“你说,这小子一无是处,他父亲又是个赌鬼,你干嘛整天跟他在一起?他在你房间做了啥事,有没有轻薄你?” 孟晓芸被她母亲刻薄的言语弄得脸上挂不住面子,一下子眼泪直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天亦内心里勃然大怒,但是因为她是孟晓芸的母亲,所以自己根本不可能拿出对付王五的那套去对付他,他嘴角抽搐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朝这个处处虐待女儿的包闻花开了火:“阿姨,你作为一个家长,说话怎能如此刻薄?我来这里,是想告诉晓芸,她借我的两百元,我尽快归还!但你不能再打她!” “你拿什么还?” 包闻花见赵天亦再次朝自己怒吼,也顾不得长辈的身份,朝着赵天亦厉声质问道。 “我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这不用你管!” “呵…不用我管?鬼才知道你还不还的出这笔钱?” 包闻花继续冷笑地怂怼着赵天亦。 赵天亦根本辩不过这个在吵架方面伶牙俐齿的包闻花,情急之下,拿起孟晓芸家中的一个玻璃杯,猛地朝自己头上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赵天亦头破血流。 包闻花、孟晓芸和孟尧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止给惊呆了,面对这流血的场面突然不知道怎么收场。 “包阿姨,我用满头鲜血跟你发誓,三天,三天我就把钱还你们!” 赵天亦冷冷地说完,就捂着鲜血直流的头部走了。 孟晓芸缓过神来,想追上去帮赵天亦捂住伤口,却被她母亲给拦住了,“丫头,你干啥去?你没看到吗?赵三毛这小子,已经疯了!” “天亦…” 孟晓芸朝着赵天亦落寞的背影流着泪喊道。 赵天亦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眼神和笑容,意思是说:你放心,我没事。 赵天亦走出孟晓芸家的一瞬间,泪,瞬间如雨下。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当初孟晓芸借他的两百元钱,他宁愿不要。 赵天亦落寞的背影让孟尧年不断地摇头,虽然他对赵天亦充满了同情,但是对于这个母老虎一样的老婆,他是显得有心而无力,只能抽着一口又一口的烟,叹着一口又一口的气. 第九章 拆东墙,补西墙 自从砸了自己的脑袋跟包闻花许下三天内还钱的承诺后,赵天亦一直在为偿还孟晓芸那两百元东奔西走,四处筹钱。 这三天的时间里,赵天亦两次厚着脸皮去了他不久前已去过一次的亲戚家借钱。 虽然他这次要借的只是两百元,比上次父亲要借的数额要小的多,但是这些亲戚仍是拒绝了他,有些是强硬的拒绝,比如他的小姑和三舅;有些是委婉的拒绝,比如他的四奶奶和小爷爷。 但不管是强硬的拒绝,还是委婉的拒绝,理由都是一样——赵天亦的父亲赵大童,常常借钱不还,人品太差。 赵天亦背着这口父亲留给自己的高品质黑锅,带着疲惫的身躯返了回来。 他也曾想过找张小辉借钱,但张小辉自家条件也不好,从小父母离异,跟着奶奶相依为命,以炸馒头为生,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去借他俩起早摸黑的辛苦钱。 但是如果不去借,他又该如何去兑现他对包闻花许下的承诺? 此时,距离还钱的截止时间,只剩下半天。 赵天亦摸摸头上自己一时冲动用玻璃杯砸出的伤口,还是泛起一阵隐隐的痛。 这痛,与其说是玻璃杯砸出来的,倒不如说是生活逼出来的。 赵天亦决定另想办法,实在不行,那就去找他老子把准备看病的两百元拿去还给包闻花。 就在他沮丧地低着头走回家时,一辆红色摩托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扬起的黄尘瞬间吞噬了他的整个人。 赵天亦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厌恶地看了那摩托车一眼。 摩托车在驶离一段路后,又返了回来,开到了赵天亦的面前,吱地一声猛停到赵天亦面前。 这皮衣男子摘下黑色头盔的一瞬间,赵天亦才看清,他不是别人,正是那嚣张的公子哥陈志雄。 他的身后,还搭坐着一个抹着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 “嗨,放羊娃,你木头似站在干啥玩意?冒充交警呐?” 陈志雄抽着烟笑问着赵天亦。 这一句“冒充交警”,惹得后座那个女孩咯咯大笑。 “没…没事!” 赵天亦畏畏缩缩地说道,他一向有点害怕这个陈志雄。 “没事?那就好,放羊娃,听说你家一夜之间全没了?” 陈志雄故作关心地问道。 赵天亦也不傻,当然看得出他的关心不过是等待着看他笑话,所以,他保持沉默。 “放羊娃,不是我说你…你跟我同龄,我都开上摩托车,你怎么混成这个人模狗样?能有点出息不?家里没钱,就不要去赌博,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像个小孩似的!我还听说,你上次放的羊群被没收了,你还跑去人家家里把这羊给偷回来了?行呀,小子,有种!” 陈志雄对赵天亦竖起了大拇指。 赵天亦看得出他是在讽刺嘲笑自己,但鉴于他说的是既定事实,自己无法否认,只能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地吞到肚子里去。 窘迫的他将目光移向了陈志雄身后的那个女孩,他发现这女孩是一张新面孔,看她小鸟依人似地靠在陈志雄肩上,显然是陈志雄的新女友。 如果他没记错,这年轻女孩应该是陈志雄的第五届情感伴侣。 “怎么?看上我新对象了?来,我把她送给你吧,免得你嫉妒!” 陈志雄看到赵天亦偷看他新女友,索性坏笑地把后面的女孩子往赵天亦身旁推。 “雄哥,你坏死了,干嘛把我往这个放羊娃身旁啦?你以为我看得上他?” 年轻女孩朝着陈志雄娇滴滴地说道。 这两人一来一去的相互推搡着,赵天亦也不傻,当然看得出这是在调戏自己。 但是此刻他也顾不得愤怒,他见这陈志雄心情看上去不错,就索性开口问陈志雄借点钱。 如果能借到钱,去还掉孟晓芸的两百元,那么被他冷嘲热讽几句倒也无所谓。 “陈哥,看在咱们老同学一场,能否借我两百元钱?” “借钱?也不是不可以,看在咱俩同学一场,我倒是可以借你!但你拿什么还?多少时间还?” 陈志雄笑道,又朝赵天亦脸上吐了口浓浓的烟。 赵天亦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志雄身后的女孩便斜视着他起了哄,“雄哥,你看这小子穿的如此寒酸,以前又是放羊的,你还借他干啥呀?你借他两百元,他也不见得能还上二十元。” 这年轻女孩的刻薄言语激怒了赵天亦,他可以承受陈志雄对他冷嘲热讽,但绝不能容忍这个年纪比他小上好几岁的女孩对他进行羞辱。 他朝着这年轻女孩恶狠狠地说道:“小破鞋,我跟陈志雄说话,你插什么嘴?” 年轻女孩被赵天亦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连忙向陈志雄求助,“雄哥,你看,这放羊的小子又欺负我了?” 陈志雄见这妞受了欺负,就指着赵天亦不客气地说道:“你小子钱没有,脾气倒是挺大,竟然还朝着我对象发火。你是吃了贼心豹子胆是吧?” 赵天亦见陈志雄维护这个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一次性女友,努力克制自己悲愤的情绪问陈志雄道:“陈哥,你到底借不借,不借就算了!” 赵天亦话音刚落,便转身就走,因为他主动帮陈志雄做出了不借钱的准备。 “喂,放羊娃,你等下,我还没说不借呢!” 陈志雄喊住了赵天亦。 赵天亦停止了脚步,回过头,准备看陈志雄怎么个借法。 陈志雄从钱包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扔到地上,“钱,你拿走!” 赵天亦尽管知道这是陈志雄刻意羞辱,但还是弯下腰把这钱给捡了起来,他觉得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必要再去顾及什么尊严面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天亦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这个道理,他懂! 赵天亦借到了钱,陈志雄把赵天亦拉倒一旁,看了摩托车上的女孩一眼,对赵天亦道:“我借你钱,一是看你是我老同学,二是希望你不要把老子找了新对象的事告诉我老爸,也不能告诉我上一届女朋友。记住了,否则,这两百元你就还两千吧!” 这是封口费么? 事实上,他连王五跟黄小花搞姘头如此恶劣的事迹都不曾宣扬半句,更何况他这种公子哥三天两头换女孩的日常琐事呢? 赵天亦觉得,这陈志雄太多虑了。 不管怎么样,赵天亦算是勉强借到了这两百元钱。 赵天亦想用陈志雄的钱去还孟晓芸的钱,虽然这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反正最后还是欠了两百元),但对赵天亦来说,这意义却是完全不一样,他觉得完全有必要这么做:与其让孟晓芸被她毒辣的母亲因为这钱记恨一辈子,倒不如让自己被陈志雄当做孙子一阵子。 赵天亦在拿着这两百元钱前往孟晓芸家时,孟晓芸和她的父母正在家里招待一个文质彬彬的客人,赵天亦趴在窗外偷听了一番,才知道,孟母包闻花违背孟晓芸的意愿,强行给她安排了相亲。 赵天亦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了,因为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孟母是隔三差五地要让女儿孟晓芸相亲,巴不得她早点嫁出去。但是每一次相亲都是不了了之,原因是孟晓芸不接受这些相亲对象。 如果说孟晓芸前面那些相亲可以让赵天亦无动于衷的话,那么这次的相亲则是让他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他看到这相亲的男人是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赵天亦记得孟晓芸曾经说过,她一直崇拜当兵的人,因为他们有正义感,如果有机会,她一直想嫁个军人。 他又隔着窗户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个男人,他年纪约莫三十左右,看上去很阳光、很精神。 赵天亦在窗外看到这孟晓芸跟那个相亲男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突然产生一丝莫名的心痛,他害怕孟晓芸的相亲成功,所以不想再偷听下去,索性去了张小辉家里,跟张晓辉喝起了闷酒,喝得酩酊大醉。 第十章 旧波未平,新波又起 深夜时分,赵天亦醉醺醺地回了家,在家门口遇上同样喝得醉醺醺的父亲赵大童。 赵天亦因为还在生气赵大童输光了一切,所以没理会他,摇摇晃晃地往房间走去,赵大童喊住了他,“臭小子,你一连几天不见人影,去哪了?” “借钱!” “借什么钱?” “上次晓芸借咱家的两百元是她从她妈那边偷来的,为了这事,她被她妈给揍了!” “哦,还有这事?行,那老爸给你三百,你赶明儿去把钱给还了,剩下的一百,你自己去买点吃的!” 赵大童愣怔了几秒,然后大笑,从身上那件寒酸的外套里摸出几张皱成一团的百元大钞,扔给了赵天亦。 赵天亦并没有接受这三百元钱,他茫然地看着这个此刻表情得瑟的醉鬼,很是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是他父亲。 看他的样子,仿佛是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似的,说还钱就还钱! 这可不是他平日的作风! 再说了,他哪来的钱? 赵大童当似乎猜到了赵天亦此刻的心思,就哈哈大笑道,“儿子,你别担心,老爸去找了份活,今天赚了五百,给你三百,将来有更多钱的了,再让你住上大房子!” 赵天亦按照原来的个性,肯定是要问赵大童到底找了份啥工作,但是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孟晓芸昨晚相亲的事,心情沮丧,所以也无心去过问他的事,更没有接受他的那三百元钱。 赵大童酒意虽浓,脑袋总算还是清醒,他看出了赵天亦的闷闷不乐,扔给赵天亦一根烟,难得慈祥地呵呵笑道:“怎么?你还有啥心事?先抽根烟再说,你现在也长大了,老爸允许你抽根烟!” 赵天亦也毫不客气,接过老爸递来的香烟,点了一根,猛地抽了一口,然后又把问陈志雄借来的两百元扔给了父亲说道:“孟晓芸的那两百元,你去还!” “怎么了这是?” 赵天亦没回答,又抽了口烟,然后把烟扔掉,自顾自地回房间睡觉了。 次日中午,赵大童强行把睡得昏沉的赵天亦吵醒,告诉他他一大清早去了孟家把钱给还了,但此刻赵天亦根本不关心钱的问题,他只想知道,那个孟晓芸跟那个穿着军装的阳光帅哥,到底有没有相亲成功。 “孟晓芸喜不喜欢那小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喜欢孟晓芸。这样,你要是真喜欢他,老子现在就去提亲,让孟晓芸嫁到我家!” 赵大童这样安慰着伤心的赵天亦。 “提亲?咱家这个状况?还提个啥子亲?” 赵天亦惨淡地笑道,又问父亲要了一根烟,空腹抽了起来。 他的颓废状态又将父亲短暂的温柔扭转到粗暴状态,赵大童指着赵天亦的鼻子一顿臭骂:“你这臭小子,她包闻花的女儿是人,我赵大童的儿子就不是人?同样是人,为啥你这个臭小子就没有勇气去追人家?” “那是因为你赌博输光房子的事情,传遍了全村,哪个姑娘敢他妈的嫁给我?” 赵天亦幽怨地看着赵大童回应道。 “你….” 赵大童又忍不住冒了火,想挥起手送给他几个并不温柔的耳光,但这手到空中停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坠落到自己腰间。 “行吧,臭小子,你要伤心就伤心到底吧,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晓芸抢走吧,你的事老子再也不管了!” 赵大童气呼呼地说完,重重地关上门出去了。 赵天亦在父亲出去后,又在家中睡了三天,一直到孟晓芸带着水果上门来看他,他还在睡觉。 孟晓芸看到他如此麻木堕落,生气地赶紧弄了一盆冷水,把他强行给泼醒。 赵天亦当时正在睡梦中,突然被这冰冷的水弄醒,以为是他父亲干的,想忍不住发火,但是一看到是孟晓芸,他刚想喷出的怒火又瞬间收了回去。 “赵天亦,你怎么不去找份活干,在这睡什么觉?” 孟晓芸气呼呼地问着赵天亦,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都要嫁人了,我还找啥活?饿死算了!” 赵天亦沮丧地说道。 嫁人? 孟晓芸听他说起这个词,有点纳闷:他凭啥说自己要嫁人? “嫁人?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那晚我想还钱给你,刚好看到你家有客人,一个挺英俊的阳光小伙。” 赵天亦叹气道。 孟晓芸愣怔了几秒,随后笑得花枝招展。 赵天亦被她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道:“你笑啥?” 孟晓芸叹着气说道:“我还以为是啥事刺激到你了!你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却没看到实质。没错,平心而论,那小伙确实要比其他几个相亲对象要优秀,但那又如何,我能拒绝别人,就不能拒绝他吗?” 赵天亦一愣:“你是说…” “真是个书呆子…不对,你也没念过多少书,应该说你是根木头。我的意思是说,我拒绝了他,那晚,是我跟他最后一次见面。” 孟晓芸笑骂道,顺便给他剥了个橘子。 赵天亦这才恍然大悟,但他还有个疑问,她孟晓芸三番两次地违背父母的意愿,不会惹他们生气么? 孟晓芸说她已经习惯被她母亲责骂,不在乎再被骂一次,赵天亦知道她只是说的故作轻松罢了,根据他对她母亲的了解,她肯定是免不了一顿毒打的。 不管怎么样,孟晓芸既然跟他说了这相亲黄了,那赵天亦自然是相信她。但他也明白,孟晓芸拒绝那个男人,不代表就一定选择自己,即使她这么想,她的母亲呢?那个刻薄市侩的包闻花,对目前的他来说,是座跨不过的大山。 他思前想后一番,突然猛地抓住了孟晓芸这只白皙纤细的手。 孟晓芸被他突然的举动给吓到了,面孔通红的同时也将手嗖地一下收了回去。 “赵天亦,你干什么?” “晓芸…我…” 面对孟晓芸微带愠怒的质问,赵天亦也支支吾吾着,不知如何回答,他也知道这是个荒唐的举动,但就是忍不住想牵她的手,或许是害怕有一天,孟晓芸突然成了别人的媳妇。 孟晓芸当然明白他的心思,有些事情,即便赵天亦不说,她也懂。 为了避免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孟晓芸让赵天亦把穿了好几天的灰色外套跟衬衫脱下来,准备给他洗洗。 赵天亦因为还想多看孟晓芸几眼,所以“无动于衷”地坐在床上,压根不配合孟晓芸。 孟晓芸被他盯得脸红,就强行剥了他的衣服,然后往水池边走去。 “不用了,我自己洗好了,老是麻烦你怎么好意思呢? 咱俩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可是现在毕竟你还不是我的.....” 说到这里,赵天亦突然停顿住,不愿再说下去。 “哟,你也会有害羞的时候呀!说呀,继续说啊!”孟晓芸一边用水冲洗着他的衣服边一边笑道。 “老婆!” 赵天亦说完这话的时候,赶紧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孟晓芸。 孟晓芸见他罕见地提到了老婆这词,害羞的满面通红。 她收起笑容,认真对赵天亦说道:“三毛,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首先得有份活,把日子过得充实,咱们再做感情上的考虑,你今年十九,我二十一,咱们来日方长,不是么?” 赵天亦点了点头,找活这事,即使孟晓芸不说,他也是要考虑的。 孟晓芸接着又给赵天亦提出了一个条件,“这样吧,三毛,你找到新工作的第一天,我就允许你牵我的手…” 她的这番话,像是给赵天亦注了一支兴奋剂,让他瞬间像猴子一样从床上跳了起来,孩提般的伸出了小拇指,试图跟孟晓芸做个勾手指的约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孟晓芸笑着回骂了一句:“谁跟你上吊?要上吊你自己去上!” ...... 说笑归说笑,在谈完感情之事后,孟晓芸告诉赵天亦一件她觉得有必要让赵天亦知道的事——他的父亲赵大童,并没有拿着钱去看病,而是又一次走进了赌场。 赵天亦听了很是震惊,他以为父亲有过一次教训,定会痛改前非,但是如今看来,自己高估了父亲的毅力,低估了他的赌瘾。 他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前几天父亲能够土豪似地扔下那三百元钱,必定是那赌博得来的甜头,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太了解父亲了:他赵大童绝不是个吃苦耐劳的人,肯定不会去做那些辛苦的体力活。 除了赌博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说得清他那五百元的来历。 难怪他这几天神出鬼没! 在孟晓芸走后,赵天亦再也顾不得找工作的事情,拖着疲乏的身子骨去找那再次进入赌场的父亲。 他想看看,这次父亲还能输掉什么! 赵天亦找到赵大童的时候,赵大童正在被几个大汉按在地上,遭受着一阵又一阵的拳打脚踢。 赵天亦冲上去制止了他们。 “放羊娃,你来的正好,你老子输了,你替他还钱,不然就打断你老子的一条腿!” 一个混混指着脚踩着赵大童对赵天亦说道。 赵天亦认识这个混混,他比自己小上一两岁,是周大根的外甥,绰号叫大龙。 赵天亦想劝大龙有话好好说,但是他那被殴打着的父亲赵大童却不服气地插了一句:“儿子,我没输,是他们抽老千…” 赵大童话还没说话,脸上又遭到大龙重重一脚。 赵天亦虽然对父亲拿着这来之不易的看病钱去赌博的事感到失望,但目下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受到凌辱,就走上去制止了大龙的行为。 “他输了多少?我来替他还!” 赵天亦向大龙下了保证。 “儿子,你不要还呀,他们抽老千…” 被按在一旁的赵大童竭力劝说着赵天亦。 “赵大童,你是男人不,要么别赌博,要赌就别输不起!” 这个叫大龙的混混怒骂了赵大童一句,又朝着赵天亦冷笑道:“赵三毛,你可不要说我们欺负你,是你老子看到我们在玩牌,主动加入进来的,我们可没有威逼利诱。” 赵天亦没心思听他的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他输了多少?” “也不是很多,八百元!” “八百元?你至于把我爸打成这样吗?” “换成别人我可能不会,但因为他是赵大童,信誉和人品一向有问题,所以我要不是用这种手段,我很难相信他能还钱。” “给我十天时间!” “你凭啥让我相信你十天能还清?” 大龙这句话倒是问住了赵天亦,因为他也说不出啥理由去保证,毕竟,他家已经穷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押了。 就在他一时茫然无助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凭我手上的这手镯可以吧?” 众人回头一瞧,说这话的竟是孟晓芸。 孟晓芸虽然提醒过赵天亦他父亲在赌博的事,但她并不会想到赵大童会输得这么惨,当日她看赵大童脸上的那嬉笑表情,她觉得应该还会小赢一点。 她知道赵大童出事,是从她母亲包闻花口中知道,包闻花从街上回来,一进门就用“烂泥扶不上墙”、“狗改不了吃屎”之类的训人常用语句朝着老伴孟尧年吐槽,孟尧年当时正在给包闻花洗内衣,听得心烦,让她把复杂的事简单地说下。 处在一旁的孟晓芸这才从包闻花二次讲述中得知赵大童出事了。 第十章 忍无可忍 孟晓芸用手镯替赵天亦还掉了债,赵天亦却根本没有感到一丝轻松,他原本就对孟晓芸不惜承受家暴去偷拿两百元钱救助自己的事悔恨内疚,如今旧波未平,新波又起,孟晓芸拿出当年外婆给的手镯给自家还债,试问他该如何面对自己? 对他来说,让一个女人三番两次救助自己,是自己此生最大的耻辱。 而这一切,皆源于他那不争气的父亲。 赵天亦恨透了他的父亲。 若不是他第一次赌博,他怎会弄得无家可归?若不是他第二次赌博,他又怎会让一个女孩子当掉珍贵的手镯给自己渡过难关? 赵天亦带着赵大童回到家的那晚,赵大童浑身是伤,但嘴上仍是死性不改,张口闭口埋怨着赌场那些恶汉设计圈套来陷害他。 心灰意冷的赵天亦再也不听赵大童的任何解释,试图离开这个不但无钱就医而且无药可救的父亲,最后赵大童当着赵天亦的面,用菜刀砍掉了自己的小拇指,赵天亦才勉强原谅了他。 赵大童断指的那一刻,赵天亦面色成灰,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他认为,现在断指,总比将来丧命好! 因为父亲的事,心情烦躁的他去了河边借酒消愁。 无独有偶,在他心情糟糕的同时,因被父母责骂心情同样不美丽的公子哥陈志雄带着一群混子醉醺醺地走到大街上,公然调戏同村的一个智障 少女。 那智障少女因为陈志雄等人的调戏,惶恐地跑到了河边。 此时赵天亦因为酒喝多了,正面朝大河,尽情尿尿,突然发现这个相识的可怜少女出现在自己身后,尴尬地马上回过头提醒这个少女本人有事,生人回避。 少女因为智力低下,并不是很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站在那里,含着手指痴痴地傻笑。 赵天亦提起裤子的同时,陈志雄等人也陆续赶到了这里。 “你们谁上去把这个弱智少女的衣服给扒了,再狠狠地亲上几口,老子给他五百元!” 陈志雄拿着几张钞票朝着身边的狐朋狗友吼道。 几个染着黄发的混子受到陈志雄手上那几张暂新的大钞的诱惑,争先恐后地上去想扒掉智障少女的衣服。 喝闷酒喝得有点多的赵天亦,见这么多男的欺负一个天生智力有残缺的智障女孩,心里很是愤怒,再也顾不得平日对陈志雄的忌惮,上前去阻止了他们。 “你们这些人,欺负可怜的女孩,像话么?” 赵天亦愤愤不平地说道。 陈志雄等人原本对赵天亦熟视无睹,如今见这小子罕见地指责他们,纷纷你看我,我看你,感到震惊:一个放羊外,竟然学人家打抱不平,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操!放羊娃,你这人事儿倒是挺宽的,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两百元呢,有啥资格在这里装英雄好汉?” 陈志雄斜睨着赵天亦,不屑地说道。 “凡事一码归一码,我欠你的钱,我会还,但是你不许欺负可怜的小兰。” 赵天亦愤愤不平地说道。 陈志雄哈哈大笑,既然赵天亦这个放羊娃要路见不平,那他就给他一个见义勇为的机会. “赵三毛,你要做好汉也行,给我跪下,喊我声大爷,你欠我的钱就一笔勾销,咱们也不再欺负这个智障女,你看如何?” 陈志雄跟赵天亦谈起了条件。 跪下,凭什么?! 对于这种条件,赵天亦自然是不肯答应。 “你不跪下也行,赶紧把两百元还我!记住,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任何条件!” 陈志雄继续威逼着赵天亦。 赵天亦沉默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陈志雄,毕竟在债务面前,一切尊严都是显得苍白无力。 陈志雄见赵天亦犹豫踌躇,就下令身边的小弟继续羞辱弱智女。 赵天亦情急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希望陈志雄能实现自己的诺言。 陈志雄见赵天亦真的跪倒在地,哈哈大笑,对着身边的小弟开始嘲笑赵天亦这放羊娃的无能,“兄弟们,大家看,这小子为了一个弱智女,竟然肯给我下跪,他跟这弱智女真是真爱呀!” 赵天亦面对陈志雄的凌辱,虽然想忍不住爆发,但是一想到自己若是反抗,这智障少女免不了遭一顿羞辱,他实在不忍心这么做,就侧过脸去,将陈志雄这群人对他的羞辱,通通忍了。 赵天亦的一忍再忍,并没有让陈志雄兑现承诺,他收起笑容,让身边的小弟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了口烟然后朝着赵天亦猛吐一口:“操!你这小子还真是够隐忍!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虽然你给我跪下了,但我还是要你还钱,而且要你还四百元!” 赵天亦被陈志雄的出尔反尔气的浑身颤抖,红着眼直视着陈志雄,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我他妈的认识那个女孩不过三天,就被我爸给拆散了,这不是你告密还有谁?你这小子,嘴巴一向不太好…” “我没有…” “我管你有没有,总之,这笔帐算你头上!你不服也不行!” 陈志雄对着赵天亦冷笑道。 他的出尔反尔终于点燃了赵天亦心中的努火,赵天亦一想起他过去张口闭口的“放羊娃”一词以及对他的百般凌辱,再加上他读书时代的一些霸道行为,终于忍无可忍,拾起一块石头,想朝着陈志雄砸去。 他的这一突然行为,被陈志雄身边的小弟给迅速制止,众人开始对赵天亦拳打脚踢,再也无心理会一旁的智障少女。 河边,一场多对一的群殴终于爆发。 幸运的是,骑着自行车送衣服的孟晓芸经过河边发现了这一幕,迅速地制止了陈志雄,赵天亦才从一阵猛烈的拳打脚踢中解脱出来。 “陈志雄,你那么多人,好意思欺负赵天亦一个人吗?” 孟晓芸一边扶起赵天亦,一边呵斥着陈志雄。 陈志雄仔细打量了这个许久未见的孟晓芸,发现这个当年读书比自己还差上10086倍的留级生,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扎着一头马尾辫,穿着一件花衬衫,陪着一条蓝色牛仔裤加上一双白色球鞋,样子甚是青春活泼。 “孟晓芸,许久未见,你可比过去好看多啦!” 陈志雄色眯眯地盯着孟晓芸说道。 “流氓!” 孟晓芸白了他一眼。 第十二章 愤怒 “流氓?呵…你说的都是对的!” 陈志雄一脸坏笑地说完,色眯眯的眼神又聚焦在孟晓芸这丰腴的身材上,心说这孟晓芸过去长得不怎么样,如今看来,倒是颇有一点清纯美少女风韵,尤其是她愠怒时的气质,可是比过去雍容华贵多了。 陈志雄身边的混子用同样专注的目光打量着孟晓芸,陈志雄注意到了这一点,极为不满地看了混子们一眼,阴沉着脸呵斥道:“你们这群混蛋,干啥玩意?这姑娘是你们看的吗?再看,下个月的零花钱统统减一半!” 赵天亦看到陈志雄此刻对孟晓芸竟然产生邪念,一皱眉,一股怒火不由得从两肋一下窜了上来,再也顾不得全身的伤痛,用愤怒的拳头开始向陈志雄反击,但愤怒归愤怒,在诸多混子面前,他此刻的拳头显得苍白无力。 赵天亦还没近陈志雄身,很快被他身边的混子给阻拦,又是遭到一顿暴打。 “陈志雄,你们住手!” 孟晓芸急忙去拉扯那些殴打赵天亦的混子。 混乱间,一辆墨绿色的桑塔纳轿车驶过这群人身旁,吱地一声猛停了下来。 “你们这帮废物,给我住手!” 车内传来一个浑厚却冷酷的声音。 这声音,仿似让众人服下效果极佳的定身丸,整个场面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那些混子看到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桑塔纳轿车,和这熟悉的车牌靓号,立马没有了嚣张气焰,纷纷用求助的目光看着陈志雄,想询问他怎么办。 陈志雄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发了这群混子。 因为车里的是他的父亲陈国华, “志雄,你他妈整天给我惹是生非,就没有一天正经过!”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就指着陈志雄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老爸,我…” “你一个月内带了五个劣质的姑娘回家,这是什么意思?嫌我们家钱多的花不完是吧?” “老爸,我…” “别说了,赶紧上车回家,今天家里有贵人!你小子就不能长点志气,整天跟这些下三滥的人在一起!” 陈国华教育完陈志雄,深沉的目光分别扫了孟晓芸和赵天亦了一眼。 陈志雄在他人面前嚣张,但是在他老子陈国华面前,只能扮演自己身边那群混子的角色,不乐意地闷哼一声后,二话不说地跟着父亲上了车。 在踏上桑塔纳之前,他又回头故意望了赵天亦一眼,朝着孟晓芸冷笑道:“你要是看上这根废柴,一朵鲜花就是插在牛粪上!” 赵天亦再也忍受不了陈志雄一次次地侮辱,脸孔高度狰狞,想跟陈志雄进行肢体交流,却被陈国华平淡的几句话给震慑住:“三毛,别闹了!我儿子陈志雄欺负了你…这钱,算是对你的赔偿。” 陈国华说完,从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扔到了赵天亦面前,随后带着陈志雄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赵天亦却分明感觉到,这个中年男人身上那种强大的气场。 但气场强大归强大,有钱就了不起吗? 愤怒的赵天亦再也不想忍受这种被人看轻的滋味,望着那离去的车身,狠狠地将这五百元钱撕碎! 哪怕,他现在还扛着父亲的债! 孟晓芸知道赵天亦是被陈志雄的话给深深地刺激到了,所以她理解赵天亦撕碎那五百元钱的举动,换成是她,可能也会这么做。 在孟晓芸想要安慰赵天亦的时候,那个智障少女流着口水走了过来,朝着赵天亦傻傻笑着,并拔出了含在自己口中的棒棒糖,想塞进赵天亦口中。 赵天亦明白智障少女的意思,她是感谢自己帮助了她,让她没有受到那群混子的欺凌,赵天亦象征性地舔了下棒棒糖,又还给了她,然后示意智障少女赶紧回去。智障少女听懂了他的意思,喊着棒棒糖乐呵呵地离开了,她那回眸一笑,让赵天亦印象深刻,他觉得她的笑容或许是世界上最纯真、最真挚、最甜美的笑容。 赵天亦浑身是伤,让孟晓芸心疼不已,她知道赵天亦是为了救那个智障少女而打架,当然了,她并不知道赵天亦情急之下为陈志雄下跪的事情,赵天亦也不会告诉她。 “天亦,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今天救了这个智障少女,当年,我孟晓芸受别人欺负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帮我的,还帮了成千上万次。尽管,你没有打赢过任何一场架!” “呵…往事何须再提?好人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人见人欺?!你看那陈志雄他爸,三言两语就用钱把我们给打发了,你说,这世界上公平何在?” 赵天亦仰望苍天问道。 孟晓芸沉默着,她没法回答赵天亦的这个问题,当她能够作出明确答案的时候,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情。 孟晓芸想带他去看医生,但是赵天亦拒绝了她的“命令”,抬头看了下天色,已近黄昏,就让孟晓芸先行离去,自己在河边继续安静思考未来的出路。 孟晓芸坚持要送赵天亦离去,赵天亦还是坚持不让她送,两人争执了几分钟,最后赵天亦不得不说了实话:“晓芸,我是怕你母亲又看到你来找我,心生怨恨!她一向不喜欢我,即使我已经还了她那两百元!你赶紧回去吧,免得她怀疑!” 孟晓芸虽然无奈,但一想起她那整天板着脸的母亲,她也只能骑着自行车匆匆离开了。 寂静的河边,赵天亦仰望着愈来愈黑的天空,噙着眼泪发了个誓:今天,陈志雄让我赵天亦下跪,他日,我要他一对膝盖!!! 夜色漆黑的时候,喝的醉醺醺的赵天亦再也受不了河边这冷风,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赵天亦远远地听到后面传来汽车急促的喇叭声,赵天亦隐约觉得这劣质的喇叭声不像是陈国华的那个桑塔纳,便产生了疑问:除了陈国华,这乡村里到底谁还能开上汽车? 他回过头的一瞬间,却是被远光灯的灯光射得睁不开眼睛,本能地用手去遮挡,却听到汽车吱地一声急刹车,停到了他的面前。 “放羊仔,你他妈要找死…撞坏了老子的新车,你他妈赔的起吗?” 车主摇下车窗,对着赵天亦一顿大骂,赵天亦这才看清楚,这人竟然是周大根,那个当日摔死他羊羔的狠心债主。 赵天亦一看到周大根,就恨得咬牙切齿,他想破口大骂,却看到周大根骂完他后,就直踩油门走了,根本不给他还嘴的机会。 赵天亦气的直跺脚,看到他那渐行渐远的车俩,他心里又是怒骂了几百句脏话,但是在盯着那红色尾灯的一瞬间,他突然产生了报复周大根的灵感,当日报复完王五,他原本是想详细制定报复周大根的计划,但是期间又发生一系列的破事,他无暇顾及,如今正好,这计划不用他绞尽脑汁就已经一气呵成. 周大根不是开上新车了吗? 那咱就… 第十三章 赵三毛与狗,不得入内 一个碰瓷的念头,在赵天亦脑海中瞬间出炉。 为了确保这个行动能够顺利进行,赵天亦在这条路上蹲点了好几天,大致摸清了周大根经过这里的确切时间后,决定在周四的晚上开始进行这个已经在脑海中反复预演过千百次的高风险行动。 赵天亦准备以身碰瓷的这天,刚好是孟晓芸二十一周岁的生日。 赵天亦本就一无所有,对他来说,目前唯一珍贵的东西是他母亲过去遗留给自己的一把笛子,他决定把笛子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孟晓芸。 他拿着笛子悄悄靠近孟晓芸家时,孟母包闻花刚好在家门口张贴完东西,转身回到了屋里。赵天亦庆幸她没发现自己,长舒一口气后,他静悄悄地走过去,想看看这纸上写着啥玩意。 瞄了不到一秒钟后,他捂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还是不看为妙。 因为这纸上写的是几个笔画虽然撩草但不也妨碍吸引众人目光的惹眼大字——赵三毛与狗,不得入内! 赵天亦狠狠地把这纸条给撕碎了。 他想喊孟晓芸出来,但孟晓芸此时正在跟着母亲做着家务,根本没时间出来,赵天亦只能在门外继续等。 半小时后,赵天亦看到孟晓芸的父母上了楼去,这才往屋内扔了小石子,示意孟晓芸走出了家门。 赵天亦把擦得雪亮的笛子交给了孟晓芸,微笑地说了句“祝你生日快乐”,然后转身离开。 孟晓芸接过他的礼物,问他干嘛去,赵天亦回头说了句:赚钱,随后便离开了。 “天亦,谢谢你的礼物!” 孟晓芸拿着他那微薄的礼物,不舍地目送他离开。 赵天亦回头给他一个温暖的眼神,算是心领了她的感谢。 心事已了,赵天亦再次回到准备碰瓷的路边,静静地抽起了烟。 其实碰瓷是个带有高风险的技术活,赵天亦敢于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事,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他知道这周大根有赚钱的野心,但绝无杀人的胆子,他开车是去接着那些赌客去他那地下赌场赌博,在日夜财源滚滚来的情况下,他绝不愿节外生枝;二是因为他赵天亦实在恨透了周大根,在想不到用其他方法对付这个嚣张跋扈的周大根情况下,用身子撞他的车,讹诈一笔医疗费,或许是最好的方法。 当然了,还有第三个原因。 这第三个原因目前连他本人都不是很清楚,直到出事后他才总结出来:用周大根肮脏的钱,去还掉他侄子手中那无耻的债。 这是后话。 九十年代的乡村小路,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当时的村民都已早早入睡,赵天亦蹲点着的那条小路,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赵天亦在抽完了第三根烟后,那辆开着远光灯的二手轿车终于缓缓驶来。 赵天亦蹲守在旁边,在汽车即将驶近的一刹那,心里飞快地默念了一二三,然后整个人突然朝驶来的车头撞过去。 吱得一声急刹车!但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巨响后,车灯碎,人躺下。 当然了,被撞得吐了血的赵天亦事后也没想到,这次周大根因为喝了点酒,没有开车,开车的是一张新面孔。 躺在副驾驶正在睡觉的周大根因为安全意识薄弱(没系安全带),在自然惯性的真诚介绍下,跟前面的中控面板来了个突然的亲密接触,额头一下子起了个半个鸡蛋那么大的包。 “小李,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周大根捂着吃痛的额头朝着新聘请的司机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这新聘请的司机也顾不得周大根的责骂,赶紧打开车门,下车去看看情况。他看到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赵天亦,吓得脸色苍白,双腿颤抖着,就差尿裤子了。 周大根见他慌张的说不成话,就捂着额头亲自走出车外,去看看这新司机到底撞倒了谁。 他用手电筒一照,才发现,这躺在地上的人正是之前的放羊娃赵三毛。 “放羊娃,你他妈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找死啊?” 周大根朝着赵天亦一顿痛骂,也不理会这小子是否受了重伤。 “是的,你有本事就从我身上开过去…” 赵天亦嘴角边流着血笑道。 剧痛归剧痛,他心里也是一惊,为何今晚开车的不是周大根,而是这个吓得浑身颤抖的小年轻? “大根哥,这…这咋办呀?” 新司机颤抖着求助者周大根,他的脸,此刻苍白的跟僵尸似的。 “行了,咱们赶时间!有没有纸和笔?” 周大根捂着流血的头问着新司机。 新司机慌慌张张地去了车里寻找纸和笔,周大根开始用协商的语气同躺在地上受了重伤的赵天亦商量:“小子,我给你五百元钱,你他妈的自己去医院看病怎么样?我还赶着去赌场…” 赵天亦惨淡一笑:“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自行去医院的吗?” 周大根见赵天亦一幅全身骨头快散架的模样,眉头一皱,又掏出几张人民币,扔到赵天亦身上,“老子今晚给你一千元,你他妈的给我签字立证,说今晚的事情是双方协议后的结果。日后你小子身体有其他疾病,均与本次车祸无关!” 赵天亦因猛烈的冲击,身子骨早已在空中转了一圈,如今全身疼痛难耐,已经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周大根也不管他有没有回应,强行让新司机按住赵天亦的手机签字画押后,拿走了协议书,扔了钱,把赵天亦拖到一边,再东张西望一番,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深夜时分,浑身是血的赵天亦带着这沾满血迹的一千元,艰难地走到张小辉的家。 张小辉看他赵天亦这满脸是血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随后哭着要送赵天亦去医院,却被赵天亦惨笑着拒绝了:“不用了,你帮我把这一千元还给孟晓芸,让她去大龙那边当回那个手镯。顺便告诉她,说我赵天亦找了份活,那老板是个好人,让我透支了下个月的工资…” 张小辉一边含泪答应了他,一边又询问他怎么回事,赵天亦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晕了过去。 第十四章 大写的尴尬 赵天亦虽然用碰瓷的方法赚了一千元钱,但是代价也是十分惨重,他昏迷的那一刻,被张小辉喊了些好心的村民帮忙,紧急送到附近的卫生所,最后又被连夜送到市里的医院,才总算是挽回了一条命。 出于对赵天亦这个单亲孩子的同情,那些热情的村民主动凑钱付掉了医疗费。 赵天亦在医院足足住了一个礼拜,才勉强恢复了健康,但行走还得依靠拐杖。 他醒来之时,医生告诉他,幸亏他命好,要是换了别人,这场激烈的人车对决,可能直接导致他变成残疾人或植物人。 医生的话,让赵天亦深感幸运,但如果时间倒流一次,他觉得自己还是会这么做… 多年以后,赵天亦读到过一本书,上面的一句话,让他深有感触:上帝是公平的,他在关闭一扇门的同时,也打开了另一扇窗。 赵天亦住院期间,孟晓芸曾来探望过他一次,对于她的到来,赵天亦是感到相当意外的,因为他记得自己曾叮嘱过张小辉,让他不要跟晓芸说出真相。 孟晓芸走后,张小辉面对赵天亦的责怪,只能挠着头笑着向他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天,他在告诉孟晓芸赵天亦找到工作的时候,也自作主张地添加了一句——赵天亦遭遇车祸,身受重伤,是为了救一个路过的盲人… 张小辉撒谎的本意在于让孟晓芸对赵天亦平添一份好感,但是之后的事实证明,这句不经意的善意谎言,给赵天亦带来极大的麻烦。 这是后话。 …… 孟晓芸在收到张小辉拿来的一千元钱后,并没有去大龙那边赎回自己当初垫付的手镯,而是直接去了赵天亦的父亲赵大童那边,想把这笔钱全部给赵大童。因为她在医院探望赵天亦的时候听赵天亦说起,他父亲为了戒赌,当着儿子的面砍掉了自己的手指。 但是她踏进赵天亦家的时候,发现切了自己手指的赵伯伯并没有在家里诚心反省着,他此刻正在跟他几个看上去游手好闲的朋友饮酒作乐,一边喝酒抽烟,一边数落着他儿子是如何如何的不争气,整天没个正经。 赵大童此刻的麻木冷漠,让孟晓芸深感失望和心痛。 她在门外站了半天,勉强止住了眼中的泪,才走上前去对赵大童斥责道:“赵伯伯,你在这边跟人喝酒吹牛聊天,你知道你儿子现在在干嘛?” “他?还能干嘛?自从他没有了羊群没有后,整天人不见踪影,我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去了!” 赵大童喝着酒,玩弄着指甲,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儿子住院了!你是挺好的,在这边喝酒潇洒,你儿子为了救人,现在都躺在医院,你算是个合格的父亲吗?你不算!!!” 孟晓芸从来都对赵大童尊敬有加,但她此刻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父亲散漫的态度,怒骂了他一句后,失望地摇摇头,含泪而去。 这一千元,她也不想给他了,她宁愿亲自还给赵天亦,也不想他把这钱无谓地浪费在这群狐朋狗友身上。 孟晓芸的这番责骂,看的那些喝酒聊天的酒鬼一阵目瞪口呆,却是让赵大童开始清醒。 孟晓芸离开后不久,赵大童遣散了这些说话搭不上边的酒友,去了医院看望儿子。 赵大童有这个心去看望住院的儿子,本是好事,可问题就在于当初张小辉无心插柳的一句善意谎言不但让孟晓芸当了真,同时也让赵大童当了真。 事情,就如此悲催地陷入这么一个恶行循环—— 张小辉对孟晓芸说,赵天亦救了一个盲人被轿车撞成重伤,孟晓芸将这事告诉了赵大童。赵大童历来就有吹牛的习惯,到了他口中,这事就演变成赵天亦为了救三个乱穿马路的孩童,被小货车撞成重伤;几天后,这事又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路人甲乙丙丁等人耳中,又上升成赵天亦为了救一群被拐卖的低龄儿童,同拐卖团伙作斗争,不幸被卡车撞成重伤… 最后,这事又从甲乙丙丁等人传到了正在街上买菜的孟母包闻花耳中,包闻花诧异之余也改变了对赵天亦的看法,心说这赵三毛总算还有点男人气概。 为了让大家知道她女儿孟晓芸有赵天亦这个英雄朋友,给自己在平日跟街坊的茶语饭后的话题中增加点吹牛的资本,孟母破天荒地要求女儿来自家吃饭,顺便让赵天亦谈下当日他救人的光辉事迹。 孟晓芸将这事告诉了赵天亦,赵天亦感到高兴的时候又觉得不可思议:孟母包闻花历来不待见自己,尤其是晓芸上次偷钱借自己后,她是铁了心地把自己当做杀父仇人来看待,如今怎会这般好,竟然能够主动邀请自己去她家吃饭? 赵天亦始终不相信孟母会一夜之间变得这么豁达和慈祥,所以婉拒了孟晓芸的邀请。 但是孟晓芸苦口婆心地跟他说了一大堆去她家吃饭的好处,赵天亦才勉强进了孟晓芸的家门,跟她父母罕见地吃了一顿饭。 在饭局上,孟母包闻花不但对他使用了亲切的“孩子”一词,还罕见地给赵天亦夹了菜… 这亲切的笑容、这和蔼的言行、这慈祥的态度,让赵天亦颇为受用,仿似他俨然已经是他们家的女婿。 但是这幸福的感觉持续没多久,便融化成一阵大写的尴尬。 为什么? 因为包闻花问了赵天亦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来,孩子,你来说说,你当日为了救人受了重伤的全过程。” “这…” 赵天亦结巴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虽然知道当日张小辉骗孟晓芸说是自己为了救人受伤,可那所谓惊心动魄又感人肺腑的救人过程,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救了一个盲人。 包闻花让他叙述救人的过程,这等于让他作个现场即兴演讲,这对赵天亦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他早早就辍学了,别说让他作个即兴演讲,即使让他照本宣科的念书,他都不一定流利地念完。 “阿姨…我…我…” 赵天亦支支吾吾着,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烈酒。 包闻花见他如此神态,以为他是过于紧张,也就不以为意,给他倒了一杯酒后,用慈祥的目光鼓励他满满说。 赵天亦又是一杯酒下肚,吃了点菜,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编撰故事。 一旁的孟晓芸见赵天亦神经紧绷的模样,于心不忍,准备劝说她母亲,让她饶了他。 但是她刚还来得及劝说,赵天亦猛拍一下桌子,开始了他的开场白:“其实,那天我…” “来…继续说…” 包闻花见赵天亦准备开始讲述故事,微笑地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其实…那天我…那天我…我…遇..遇到了一个盲人…然后…” 赵天亦收到包闻花那温馨的眼神,开始支支吾吾地讲述他的“光辉事迹”,但就在此时—— 孟晓芸家那紧闭的大门被突然打开,一个身穿衬衫西裤的标致青年提着一大袋礼物走了进来。 众人一瞧,竟然是村里有名的公子哥陈志雄。 陈志雄把一大袋礼物找了个地方放下后,跟孟父孟母打起了招呼。 “叔叔阿姨好!” 这孟父孟母对于这个不速之客还没反应过来,陈志雄又跟孟晓芸点头寒暄,同时也熟视无睹了一旁满头大汗讲着故事的赵天亦。 第十五章 饭局上的不速之客 孟晓芸一家对于陈志雄这个公子哥的突然拜访感到甚是惊讶。 这陈志雄一家虽然跟他们同村,但由于经济差距悬殊,所属行业不同,再加上房屋位置相隔较远,两家来往几乎没有,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此刻这个与自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公子哥突然携带礼物闯入,使得包闻花再也没心思听赵天亦讲故事,开始把目光专注到这个连招呼都不大擅自上门的公子哥身上。 陈志雄不理会他们诧异的表情,把礼物挪到了爱慕虚荣的包闻花旁边,也不管他们是否同意,就一屁股坐到孟晓芸旁边。 孟晓芸赶紧往旁边一挪,试图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陈志雄,咱家晚饭,好像没请你吧?” 孟尧年脸色阴沉地问道。 “孟叔,你别误会!我陈志雄也不是来吃饭的,我只是想跟晓芸交个朋友!” 陈志雄礼貌地朝孟晓芸点头致歉,随后掏出两包大前门香烟,放在桌上,算是给孟尧年的礼物。 孟尧年并没有接受这烟。 包闻花听陈志雄这么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侧过脸,扫视了她摆放在自己身边的礼物,发现这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均是成双成对: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盒中华鳖精、两盒养身堂龟鳖丸、两瓶董酒... 包闻花虽然贪慕虚荣、唯利是图,但此刻不知道陈志雄上门的动机,她也不会冒冒然接受这些东西。 “朋友?咱们两家本来就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也会碰着,你太客气了。你跟咱家晓芸,虽然算不上青梅竹马,也算是朋友啊!” “我是说…我要跟孟晓芸做男女朋友!” 陈志雄面对孟尧年夫妇的质问,依然笑得从容。 他的坐姿、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仿佛是一对结实多年的老朋友在商量事情。 陈志雄这命令式的口吻不但让孟晓芸一脸错愕、惶恐,同时也让她父母再次面面相觑。 在旁边一直被冷落的赵天亦算是懂了,这平日里光着膀子、穿着人字拖的混混头子,难怪今天穿的如此光鲜,原来是企图追孟晓芸。 呵…公子哥就是公子哥! 他看上一个女孩,而且是自己从前一直使劲欺负着的女孩,突然间说上门就上门,说送礼就送礼,说追她就追她。 难怪他那天看陈志雄望着孟晓芸的那种眼神就不对劲,原来这小子居然对晓芸动了心思了! 他是够霸道,但他赵天亦却不让! 明明是他赵天亦跟孟晓芸认识在先,感情深厚,凭啥让他追孟晓芸? “陈志雄,你是不是太霸道了点?人家吃饭,你就上门来闹事!” 赵天亦不悦地说道。 陈志雄侧视着赵天亦,冷笑道:“放羊的,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我刚进门,就听你在讲英勇事迹...既然我来了,你就跟我说说,你是如何见义勇为的?” “陈志雄,你说完没有,说完了,我们要吃饭了!” 孟尧年敲扣着桌子,示意陈志雄离开。 他呵斥陈志雄,除了是不想看到赵天亦被他欺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本就不待见陈志雄。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女儿孟晓芸小时候,因为穿的寒酸,长得磕碜,学习成绩差,再加上年龄比其他人大两岁,隔三差五地受到以陈志雄为首的那帮坏学生的嘲笑和欺负。 如今这纨绔子弟看到女儿孟晓芸随着年龄的增长,身材渐渐修长了,容貌渐渐变漂亮了,居然厚着脸皮来上门求亲了。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难道家里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老伴,你这是干啥呀?都说上门是客,你说话怎么难听?” 包闻花赶紧阻止了老伴,又转过头命令孟晓芸给陈志雄添加碗筷。 孟晓芸厌恶地看了陈志雄一眼,没有听从母亲的吩咐。 包闻花想厉声责骂女儿,却被陈志雄挥挥手打断了,“孟叔,我知道你恨我,我跟晓芸过去是有点过节,但那也是孩提时的不懂事。陈年往事,你又何必再提嘛?” 陈志雄说完,将阴冷的目光移向赵天亦,“你不是在炫耀吗?说,那晚你是如何遇到一个盲人,然后救人的?” 赵天亦被陈志雄的强势弄得一时语塞。 陈志雄还没等赵天亦组织语言,又凌厉着眼神补充道:“你说不上来是吧!说不上来,我帮你说!那个漆黑的夜晚,你在那边抽烟等候。等到一辆汽车过来,你就使劲上去,讹诈了一笔钱!我说的没错吧!” 陈志雄说完,细长的食指直指赵天亦的鼻尖。 赵天亦额头上冒上一阵冷汗:这混蛋是如何知晓此事? 孟晓芸对于这个反客为主的陈志雄甚是反感,厌恶地说道:“陈志雄,你别胡说八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也在场吗?” “对,我也在场!” 陈志雄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充满了得意。 孟晓芸还是不甘心,追问道:“你为什么在场?” “因为我那晚,正在草丛里和一个…” 陈志雄说了一半,来了个急刹车,没有再说下去。 “正在草丛里干什么?你说呀?” “哼,具体细节不便透露。各位打扰了,我陈志雄有事先走了!” 陈志雄见孟晓芸用凌厉的眼神再三相逼,眼神一闪烁,大笑地离去。 孟尧年示意陈志雄把东西拿走,陈志雄站在门外,头也不回地笑道:“我陈志雄送出的东西,不屑拿走!孟叔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说完,扬长而去。 包闻花见孟尧年对陈志雄这种冷漠态度,忍不住推搡了他一把:“人家客气地送东西来,你急啥!要送,咱们过几个月再送回去。” 孟尧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老婆所谓的过几个月再送回去,意思实在太过明显,那就是根本不想还回去。 …… 陈志雄来去匆匆,赵天亦在包闻花心中的好印象也来去匆匆。 在包闻花板着脸的追问下,一想不爱撒谎的赵天亦不得不承认了事实。 他这一承认,不但是孟母包闻花恢复了对赵天亦的刻薄态度,连平时和气的孟大叔也开始瞧不起他,在他看来,用假摔讹诈钱财这种下三滥的赚钱方法比偷窃赌博这种行为来的更加恶劣。 尽管,被他讹诈的周大根并不是个好人。 二十多年以后,已是不惑之年的赵天亦在跟新生代的青年回忆九十年代的往事时,总是不止一次地提起这事。 很多人问他,那个年代就有碰瓷赚钱这种行当了? 赵天亦总是自嘲道:“我或许是第一个…” 那些新生代青年并不理解,认为赵大哥不过是凭本事赚钱,凭啥让人说?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传统道德还尚未被经济的快速发展给完全冲击的九十年代,恶意碰瓷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绝对比斗殴偷窃更被人瞧不起,尤其是在那乡风文明的农村。 孟晓芸知道这件事后,态度对他一落千丈,以至于后来的几天里,赵天亦再怎么去找她,孟晓芸始终都躲着他,还把那天他送给她的珍贵笛子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赵天亦,我很生气!你回去反省你自己到底做错了哪里!” 这是那一晚,孟晓芸跟赵天亦说的最后一句话。 赵天亦的父亲赵大童,在听说了赵天亦所谓的见义勇为根本就是一场谎言后,一夜之间被无数人嘲笑。脸上挂不住面子的他将怒气发泄到赵天亦身上,赵天亦又是遭到一顿暴打和怒骂。 赵天亦觉得憋屈,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自己受伤是为了救人。 让他更憋屈的是,撒下这个谎言的张小辉,初衷是为了帮助自己,自己又如何能去责怪他。 这叫什么,这叫有劲使不出! 憋屈的赵天亦最后去了山上母亲坟前,用孟晓芸还给他的笛子吹起了悲伤的笛声。 …… 张小辉没想到当初自己善意的谎言会给赵天亦带来如此大的恶劣影响,想去找孟晓芸解释,却被赵天亦拦住了。 赵天亦觉得没必要去跟孟晓芸的解释。 因为从小到大,他太了解孟晓芸的个性了,性格温顺的她很少生气,但一旦生气起来,也是倔强的像头狂奔的牛,谁也拉不回来。 赵天亦说得轻描淡写,但张小辉还是很为他着急。 他当初欺骗孟晓芸说赵天亦因为见义勇为而受伤,本意是在于改善包闻花对赵天亦这个放羊娃的刻薄态度,增加她对赵天亦的好感。可如今陈志雄这混蛋这么一闹,一切又回到了过去,甚至还要糟糕。 不要说包闻花恢复了之前的刻薄,如今连孟晓芸也一起生气了。 这可如何是好? 张小辉内疚的连叹了几口气。 “不要叹气了,在叹气就要断气了!” 本就心情低落的赵天亦不想再让张小辉为这事徒增烦恼,他给张小辉讲了一个故事,张小辉才总算明白赵天亦和孟晓芸的关系为什么这么铁。 第十六章 那个风花雪月的晚上 赵天亦和孟晓芸之所以关系好,除了因为两人上学时因成绩常年稳定地排在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一而同病相怜之外,还有个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他们赵家和孟家早年关系相处的非常融洽。 当时的赵家和孟家,虽然不是同姓宗族,但由于上一代人的关系(赵天亦的爷爷和孟晓芸的爷爷是结拜兄弟),来往的还算是比较频繁和亲密。遇到红白喜事,两家人会相互窜门帮忙;若是逢年过节,两家的人则会相互送礼拜访。 赵家和孟家因深厚情谊而形成的这不成文的惯例,一直持续到赵天亦十五岁那年的冬天,赵天亦母亲因先天性哮喘病复发去世,才被打破。 赵天亦母亲去世的那天,按照两家过往的交情和惯例,孟家是要去帮忙筹办丧事的。但是包闻花阻止了丈夫孟尧年前往帮忙,同时也将偷偷前去追悼的孟晓芸狠狠地暴打了一顿。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意外知道一件事:前年的冬天,她的丈夫孟尧年瞒着自己,偷偷借了赵大童一笔钱,给赵大童老婆看病用。 包闻花当时就将孟尧年劈头盖脸的一顿大骂,因为在她印象中,这是孟尧年第三次借钱给赵大童了,而赵大童一次都没还过。 孟尧年尽管在婚后跟赵大童的交往越来越少,但是在跟包闻花结婚前,他跟赵大童的结拜兄弟之情还算浓厚。在他看来,赵大童父亲当年帮了自己父亲那么多,如今自家条件相对好一点了,借点钱给困难中的兄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是应该的。 但惜财如命的包闻花不会这么想,她巴不得孟尧年跟赵大童早点断了关系。因为在她看来,赵大童这个所谓的兄弟除了借钱,好像这些年对自家也没啥有过大的帮助。 赵大童也听说了包闻花对他的看法,自尊心受伤了。 他不止一次地去找结拜兄弟孟尧年,埋怨他怎么会去找上一个嘴巴如此刻薄、性格如此刁蛮市侩的人做老婆。 “尧年,你老婆包闻花也不想想,当年她和你结婚,一穷二白,还是我赵大童的老子赵长生帮助你们不少,你们才有今天。你们裁缝店如今开得风风火火,就开始见利忘义,尾巴往上翘了是吧?” 孟尧年生性老实憨厚,对于赵大童的冷嘲热讽也是一笑了之,并不作任何辩驳。 当然了,他对于老婆包闻花辱骂赵大童,也是如此做法。 包闻花听说赵大童责怪老伴娶错了人,还挖苦自家见利忘义,气的火帽三丈。她当天就让女儿孟晓芸给赵大童送了一张纸条过去,上面写着: 你赵大童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老娘?要不是你爸当年帮过我们,我连前面的那些钱,都不想借你们。 赵大童以同样的口吻让儿子赵三毛给他家门口放了张写着“母老虎包闻花收”的纸条:我赵大童再没用,好歹也生了个儿子!你包闻花这么能干,还不是生了个女儿?! 孟晓芸至今还不知道,当初她母亲让自己给赵大童带的那张纸条到底写着什么,而赵天亦,同样也不知道他爸当时让自己送纸条过去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赵大童讽刺孟家生不出儿子,不但让包闻花气的差点晕过去,连孟尧年都气得浑身发抖,因为赵大童戳中了他们夫妇俩心中的痛。 因为赵大童这句伤人的话,在赵大童和包闻花争吵期间一直充当墙头草的孟尧年,第一次站在了他老婆包闻花那边。 在赵大童办完老伴的丧事不久,孟尧年带着两瓶白酒来到了赵大童家里,跟他喝了一顿绝交酒。 “赵大童,你欠我的钱不用还了,咱们今天,喝完这两瓶酒,再也不是兄弟。你们赵家和我们孟家,再也没有任何来往!!!” “孟尧年,行,绝交就绝交!但绝交之前,我赵大童还得提醒你这个老男人,你自从娶了包闻花这个下三滥的母老虎之后,你的日子过得咋样,你心里没点数吗?” 孟尧年喝酒不说话,赵大童又补充道:“行了,别说了!喝完这一杯,咱们从此陌生人!!!” 一个银月高挂的晚上,赵家和孟家,这长达几十年的浓厚情谊,终于在这两个男人一杯又一杯的拼酒中正式结束。 让人感到讽刺的是,赵大童和孟尧年这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屋内饮酒断交的时候,他们的下一代——十五岁的赵天亦和十七岁的孟晓芸,正在星空下的草地上一起数星星、看月亮。 那天,是孟晓芸的十七岁生日。 赵天亦让孟晓芸闭上眼睛,说要送她难忘的生日礼物。 孟晓芸早在两个礼拜前就听说了赵天亦要送他礼物,童心未眠的她自然是万分期待。 孟晓芸闭上眼的那一刻,赵天亦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嘴唇深深地贴到她芳香的脸颊上。 孟晓芸睁开眼,回过去两个重重的巴掌。 赵天亦尽管脸颊肿得像猪头,但是依然是感到非常高兴,因为孟晓芸在动完手之后又动了口:“你小子将来只要活得光明磊落,一生正直仁义,我将来可以考虑你!反正我也文化不高,一辈子平淡幸福的活着就够了!” 这话,足足让赵天亦感动了好几年。 包闻花在知道自己的老公孟尧年和那个整天借钱的落魄男人赵大童绝交后,高兴的同时也觉得遗憾,那就是孟尧年虽然跟赵家断绝了结拜兄弟的情分,但是始终没有把那借出去的钱给收回来。 她三番两次要求孟尧年去把那辛苦积攒的钱给要回来,但是孟尧年既然已经答应赵大童说之前借的钱权当是买断两家情谊,就自然是拉不下脸面去违背自己的诺言。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孟晓芸在睡觉时,孟尧年这个人人皆知的怕老婆男人第一次朝老婆包闻花发了火:“包闻花,你他妈的再去让我要求姓赵的还钱,我他妈的就换老婆!你他妈的看我敢不敢,我他妈的忍了你很久了,你他妈的还这样…” 孟尧年连续几句绕口令似的“你他妈的”语句,终于让包闻花这个母老虎闭上嘴巴,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提从前债务的事情了。 但赵天亦感觉得到,包闻花虽然不再提过去那些有强烈争议的债务问题,却是渐渐地把当年对父亲的怒火逐渐转到他赵天亦身上来,这就是她每次遇到自己,总要有意无意数落自己没出息的原因。 赵大童和孟尧年绝交归绝交,但是在他们子女的问题上,两人还是坚持了他们父母辈的处事原则:上一代的恩怨,绝不牵扯到下一代。 换句话说,赵天亦和孟晓芸,将来不管是姐弟还是夫妻,是朋友或是路人,全看造化,他们绝不干涉。 赵天亦和孟小雨知道两家断交后,并没有多少反应,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隔三差五地出来玩耍,只是因为两人先后辍学,他们原先隔三差五的频繁程度变成了一个月两次,逐渐减少。 两家断交,给赵天亦和孟晓芸带来的唯一影响是,赵天亦再也不能轻易走进孟晓芸的家。 第十七章 工地干活 赵天亦讲完了整个故事,张小辉才总算恍然大悟:怪不得包闻花会对赵天亦如此刻薄,原来竟是有如此一段往事。 但他还是有点疑惑:既然那包闻花因为从前的债务问题对他们父子俩恨之入骨,那为何单凭他赵天亦一次见义勇为,就能轻而易举改变她对赵天亦的刻薄态度,还破天荒地邀请他去自己吃饭呢? 赵天亦起初和张小辉一样,对包闻花这突然转变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他从父亲赵大童那边了解到,包闻花突然改变对自己的态度的真正原因是,赵大童不光是对外宣扬赵天亦做了好事,同时也吹嘘了赵天亦因为见义勇为,先后得到了被救者家属和县政府给予他们的一笔奖金。 包闻花邀请赵天亦吃饭,表面是为了听赵天亦讲英勇事迹,增加自己茶语饭后的话题,实则是想打听赵天亦好人好事的背后到底拿了多少奖金,她可以趁机收回早年借给赵大童的一笔钱。 虽然孟尧年不让她去讨债,但她这些年来,始终念念不忘那笔有借无还的钱。 赵天亦从赵大童口中知道了包闻花的目的,那自然是更加不肯去参加这场饭局。 赵大童呵斥了赵天亦一番:“你老子的牛逼已经吹出去了,现在想收回都来不及了。你为了你和晓芸的将来,就应该去孟家吃饭。我跟你孟伯伯闹翻,那也是咱们这一代人的事,跟你和孟晓芸没啥关系。包闻花既然这么邀请你去吃饭,你必须去!记住,要把你见义勇为的故事讲得夸张一点,顺便让她知道,你小子因为见义勇为,从被救者家属那边拿到了不少钱。这包闻花狗眼看人低,你得让那个包闻花瞧得起咱们赵家,你要让他们孟家知道,咱家赵家今天也算干了件人事!” “爸,咱能别这么吹牛?你不感到害臊,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赵天亦皱眉心说道。 赵大童说了那么多,赵天亦只认可他其中的一层意思,那就是上一代的恩怨不会牵扯到下一代。至于其他什么从获救者那边得到施救费以及让包闻花刮目相看之类的话,全是废话。 赵天亦最后在赵大童的软硬兼施的劝说以及孟晓芸再三的邀请下,还是硬着头皮参加了这次饭局。 之后,便因为陈志雄的出现,一切都没有然后了。 ..... 张小辉也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谎言竟把赵天亦牵连到如此地步,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和抚平赵天亦此刻的创伤,他带着赵天亦去了一个地方。 赵天亦跟着张小辉小跑了约莫四十分钟,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跑到一个搭盖着若干幢工棚的工地,赵天亦才意识到,张小辉是想给他介绍工作。 “天亦,现在你找份工作,比啥都重要。其实我上次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替你在我舅舅的工地上找了份活。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好歹也有份名正言顺的工作嘛。你发了工资后,买点东西哄哄孟晓芸不就得了,女孩子嘛?就算生气,还能生气多久?” 赵天亦抽着闷烟点点头,说起工作这事,赵天亦倒是想到了当日孟晓芸跟自己承诺过的一句话:“你找到新工作的那一天,我就允许你牵我手!” 赵天亦精神为之一振,感激地拍了拍张小辉的肩膀。 在张小辉的引荐下,赵天亦见到了张小辉的舅舅何明生,一个管理者二十多个工人的小包工头。 张小辉向何明生简单介绍了下赵天亦的基本情况,何明生听完点点头,简单地看了刮了赵天亦一眼,就指了指门外的那对建筑垃圾,对赵天亦道:“小子,赶紧帮我把这些建筑垃圾运到距离这里一公里左右的土坑里去。记住,干活要卖力点,不准偷懒!” 赵天亦老实地按照何明生的嘱咐倒掉了垃圾,然后回头悄悄对张小辉说道:“你不是说你舅特别慈祥吗?我左看右看,他都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张小辉挠着后脑笑道:“行了行了,来到这里就安心干活吧。放心,他会把你当外甥看待的。天亦,你要记住,你发工资给晓芸买礼物的那天,就是她原谅你的时候。女孩子嘛,总是口是心非。” 赵天亦一想也有道理,在张小辉走后,当天就开始跟何明生开始干活了。 何明生考虑到赵三毛文化不高,技术欠缺,动手能力也差,就暂时给他安排了一份垃圾搬运工作。 赵天亦每天要干的活,便是把工地上几栋楼的建筑垃圾及时清理掉。 工作虽然累,但是赵天亦却感到很快乐,一是因为这是他人生第一份工作,二是因为他脑海中始终念念不忘孟晓芸给过他的那句牵手承诺。 他每晚睡觉前,都会憧憬这样一个场景:某天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孟晓芸实现了自己的承诺,让自己牵上她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一直紧握着,永远不放。 也是因为这个憧憬,赵天亦干活干得特别卖力,在清理完一车又一车的建筑垃圾后,他还主动帮忙那些干着重活的农民工大哥那边分担了一些活。 两个礼拜接触下来,何明生发现,这个看上去老实憨厚的年轻人,骨子里有种干活的狠劲,不禁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而赵天亦也发现,这个他私下里称之为舅舅的包工头,脾气虽然暴躁了点,动辄辱骂,实际上人还是不错的,生活上处处照顾自己,算得上是外冷内热。 在赵天亦在工地上干活的第三个礼拜,张小辉前来看望他,给他带来两则消息:一是他父亲赵大童四处在找他。自从他赵天亦从孟家出来迟迟未归后,心急的赵大童直接找到孟家去,跟包闻花狠狠地吵了一架,若不是张小辉告诉他赵天亦去了工地干活,赵大童当场就要跟包闻花动手;二是那个陈志雄,自从上次盯上孟晓芸后,隔三差五地带着大包小包去了孟家,开展了他的追求行动。幸得孟尧年次次拒绝,陈志雄追求计划才没有成功。 赵天亦对于父亲这件事,并不是特别放在心上,他已经对父亲失望透顶,若不是他母亲托梦给自己,他可能早就跟父亲断了父子关系。 赵天亦目前在乎的是孟晓芸的事,赵天亦不知道孟晓芸如今还有没有生他弄虚作假的气,他只知道,那个可恶的混蛋陈志雄,如今正在用他的横刀在慢慢夺自己的爱。 第十八章 新来的同事叫洪银宝 赵天亦因为干活卖力,在发工资的那天,包工头何明生特意给他多加了一百。 赵天亦拿到人生第一笔工资的那天,跟包工头请了假,买了一些水果、冰糖包以及荔枝干,去看望了张小辉和他奶奶。 张小辉当时正在替感染了风寒的年迈奶奶煎药,看到赵天亦拿出人生第一笔工资给自己送礼物,感动之余也埋怨赵天亦不该把人生第一笔薪水花到他身上,要花也得花到孟晓芸身上去。 但赵天亦也有自己的考虑,他对张小辉说他这么做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张小辉帮了找了人生第一份工作,他想用行动表明,他赵天亦是个有恩必报之人,他张小辉帮了他前半生,他赵天亦一定会用后半生来回报;二是他自从有了工作后,对人生和爱情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思考。赵天亦觉得孟晓芸对自己作出的牵手承诺固然让他感动,但是他思前想后,还是克制住去牵孟晓芸手的冲动。他觉得至少要再等一两个月,等到自己多赚点钱,才能够抬头挺胸的去见她。 毕竟,自己之前弄虚作假的事情太过恶劣,要扭转她们一家人的看法,自己必须变得稳重才行。 张小辉看的出,一段时间没见,赵天亦渐渐变成熟了。 “小辉,要不你也一起跟我干活吧,何明生毕竟是你亲舅舅,你多少也会受一点照顾。” 赵天亦劝说着张小辉。 张小辉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奶奶,苦笑着说道:“我从小父母离异,由奶奶一手养大。如今她岁数大了,身体越来越虚弱,我张小辉发过誓,一定会侍奉她到百年之后。至于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赵天亦点点头,明白了张小辉的意思。 赵天亦探望完张小辉和孙奶奶,又买了孟晓芸爱吃的水果,怀着忐忑的心情,去看望了孟晓芸。 同过去不同的是,即便此时包闻花不在家,只有孟晓芸一个人坐在家门前编织着围巾,赵天亦还是没有走进去跟她打招呼。 他站在她家门口的老树后,遥望着今日穿着浅紫色套头衫的孟晓芸。也许是刚洗完头的缘故,孟晓芸并没有扎上辫子,一束乌黑的秀发像瀑布般一泻千里,垂落到双肩。而她原本遮挡着两叶弯眉的刘海,也似乎修剪过,一下子短了不少。 赵天亦那对乌黑深邃的眼珠,仿似沾了强力胶,直愣愣盯着孟晓芸,半天不曾动过。 他觉得孟晓芸这刘海剪短后,眉宇间散发的气质,比以往显得更为清纯。 赵天亦抑制住内心的冲动,趁孟晓芸不注意,把她最爱吃的香蕉和苹果往院子门门口一放,便像个贼似的红着脸开溜了。 孟晓芸见门口有动静,赶紧出来一瞧,发现多了一袋水果,但是观察周围,根本没有人影。 …… 见完了张小辉和孟晓芸,赵天亦又去了父亲赵大童那边。 他嘴上说不再理会赵大童,但是鉴于张小辉说赵大童的咳嗽比以往更加厉害,他终究是于心不忍。考虑到赵大童有赌博的瘾头,所以赵天亦决定,用最后仅剩的一点工资给父亲买点药,给他送过去。 夜色吞没黄昏时,赵天亦带着这些药品回了家。 赵天亦进门的那一刻,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是谁来了?” 屋内传来老男人夹带着咳嗽声低沉声音。 赵天亦没回应,轻步走了进去。 他看到,一段时间没见父亲,他的头发和胡子更乱更长了。 赵大童见到儿子,语气又恢复到以往的简单粗暴的风格,“操,原来是你这臭小子,你最近去哪鬼混了?” “我去工地上鬼混,就为了赚钱给你买点药!” 赵天亦说完,把药端放到赵大童面前,又给他泡了杯茶。 赵大童刮了赵天亦一眼,发现这小子大半个月没见,气色好像精神了不少,满意地点头道,“工地上鬼混,总比你放羊好!有份活就好!” “爸,你这次可别到处去宣扬说我又在那边承包了某块工地,当起了大老板,管理着几百个员工,你儿子我可没这个能力。” 赵天亦一直担心他爸那张嘴,所以趁他还没开始对外吹牛时,先主动堵住了他的嘴。 “行了行了…凭你这本事和文化,也没这个能力。你放心,你老子我也有自知之明,不再乱吹牛了!” 有了父亲这个承诺,赵天亦才总算松了口气。 ……. 赵天亦回到工地,又干了一个礼拜的活,包工头何明生把他喊去跟着老泥工学起了砌砖、抹灰、浇混凝土等技术,并作出承诺,只要他学完这些技术,能够独当一面,工资给他增加百分之三十。 至于为何给赵天亦这承诺,何明生嘴上不说,赵天亦却是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张小辉在背后悄悄替他说好话。 赵天亦之前虽然从没接触过这个行业,但是包工头的那句承诺,再加上老泥工的悉心指导,以及自身的天分,他掌握了那些技术的速度,要比老泥工和包工头想象的快,没过多久,就能大体独当一面。 在跟着何大明起早摸黑的干活期间,赵天亦因为干活卖力,再加上生性老实仁厚,很快便融入那些与其同吃同喝同劳动的工友当中。 但因为年纪上的差距,他与这些平均年龄三十出头的工友也算不上什么知心朋友,顶多就是空闲时间开个善意的玩笑或者相互之间递根烟。 不久之后,赵天亦迎来一个年纪跟他相仿的年轻工友,名叫洪银宝。 赵天亦一直以为洪银宝是新进来的,但听其他工友介绍,他才知道这洪银宝其实要比他早来,只不过因为两个礼拜前去不正当发廊做运动,被行政拘留了十五天。 赵天亦初次见到洪银宝时,这小子正在被何明生扇着耳光—— “臭小子,刚刚成年,就干出非法泡妞这种丑事,还被拘留!丢人不丢人!要不是看在你爸妈份上,我他妈早就把你开了。” 何明生走后,洪银宝并没有因为赵天亦这个陌生人撞见自己被包工头教训而感到尴尬。相反,他见赵天亦走过来,像是见到亲兄弟似的,不但给他递了烟,还勾肩搭背地跟他谈起人生和理想。 赵天亦当时很是纳闷:这是咱俩第一次见面啊,你怎么弄的像认识很久似的。 赵天亦三观很正,起初是有点瞧不起这个年纪轻轻,整天看黄色书刊,讲黄色笑话的洪银宝,总是有意无意地跟他保持距离。 洪银宝当然知道赵天亦不待见自己,但他根本不在乎,每次见到赵天亦,还是该喊哥的喊哥,该递烟的递烟,该帮忙的帮忙。 一段时间接触下来,赵天亦算是发现了,洪银宝这人虽然好色,但是干活还是挺卖力的;虽然爱偷懒,但是嘴巴还是挺甜的。 总之,这洪银宝身上的优点跟缺点同样明显。 在发薪水的那天,何明生找到赵天亦,实现了自己的承诺,给他在上个月薪水的基础上,又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赵天亦正盘算着该买什么礼物给孟晓芸,洪银宝却哭丧着脸找到了赵天亦,说要找他借钱。 “你这不是也发了薪水么?”赵天亦皱眉问道。 “话是没错,可何叔因为我被拘留了十五天,这个月的薪水只按半个月算。你说,我这点微薄的薪水哪够得上给我家老母亲买个生日礼物啊!” 洪银宝挠着头无奈地说道。 赵天亦本不是个吝啬之人,在洪银宝开口的那一刻,就有意帮助洪银宝。只不过考虑到洪银宝之前因发廊里面做不正当运动被拘留,他怀疑这小子可能又要拿着钱去干这事,所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如今洪银宝既然说了是为他母亲生日的生日礼物而发愁,赵天亦见他如此孝顺,就二话不说地将拿出一半刚到手不久的钱给了洪银宝。 “天亦哥,我就知道你最好。” 洪银宝拿着钱笑嘻嘻地跑了。 赵天亦苦笑着不说话,他觉得这小子实在嘴甜的让人无奈。 第十九章 他用自行车狂追汽车 赵天亦因为将一半薪水给了洪银宝,所以取消了给自己买件新衣服的想法。 他一大清早借了包工头那辆28式凤凰牌自行车,去了县城的理发店,花了三元钱修剪了自己长乱的头发,然后用剩下的钱去了县城的小商品市场,千挑万选,给孟晓芸买了件过冬用的藏青色灯芯绒棉衣。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拿着自己的钱给孟晓芸买衣服,所以骑着那辆凤凰牌前往孟晓芸家的路上,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赵天亦此刻的思绪,也跟着这欢快的口哨声飞扬起来。 他仿佛感觉到,那个长发披肩的孟晓芸,此刻正坐在他的后座,左手搭着他的肩,右手搂着他的腰。 他闻到了身后传来的那一阵芳香。 一辆墨绿色的桑塔纳从他的“凤凰牌”身边疾驰而过,刹车吱地一声,车窗里的人与他瞬间齐头并进。 赵天亦从摇下的车窗看到,里面开车的不是陈国华,是他儿子陈志雄。 “放羊的,好久没见,听说你最近去了工地上搬砖啊,行啊,你这小子有进步。” 陈志雄跟赵天亦打着不怀好意的招呼。 赵天亦冷漠地瞪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让他察觉到,陈志雄身旁的副驾驶上,摆放着一束鲜花还有一大堆高档礼品。 “操!现在有了活干,做人就开始神气了是吧。我告诉你,老子现在去找你那相好孟晓芸。” 陈志雄冷笑地说完,摇了窗,戴了墨镜,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赵天亦听他要去找孟晓芸,赶紧加快了步伐,骑着这28型的凤凰牌自行车去飞速追赶这渐渐消失在他眼前的桑塔纳了。 由于两车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所以赵天亦快到孟晓芸家的时候,陈志雄已经从孟晓芸家中出来了。 只不过,他出来的方式并没有进去那么嚣张狂妄,而是… “陈志雄,咱家条件没你家好,但也不缺你这些礼物,拿着你的那些礼物滚…” 孟晓芸的父亲孟尧年一边怒骂,一边将陈志雄刚放进去的礼物又随手扔了出来。 追桑塔纳追得满头大汗的赵天亦刚好碰见了这一幕。 他对孟尧年指着陈志雄鼻子大骂这个行为既觉得解气又觉得感动。 他打小就心知孟伯伯虽然很怕老婆,做事也很古板,但是为人却是全村最光明磊落,也是全村最正直。他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也从不攀龙附凤、阿谀权贵,别说是陈志雄这么一个小辈,即使是陈国华本人前来,赵天亦相信,孟尧年也照样不给面子。 如果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憧憬的偶像,那么赵天亦心中的这个人一定是孟尧年。 即使他们孟家和自己赵家已经断交了,孟尧年和他父亲赵大童也已经形同路人,赵天亦仍然对孟尧年心存深深的敬仰和推崇,他甚至认为,赵家和孟家断交,很大程度上,都是他自己父亲赵大童的错。 “孟叔,我知道你一直记恨我从小带人欺负孟晓芸,但是我已经对着你和包婶三番两次发誓,我今后只会把晓芸当爱人去呵护,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陈志雄被孟尧年不留情面的话语弄得甚是懊恼,黑沉着脸说道。 “过去的事情咱们谁也别提,你们陈家大富大贵,声望显赫,我们孟家高攀不起!你赶紧拿着你的礼物滚!” 孟尧年继续呵斥着陈志雄,然后佯装拿扫把,用眼神警告陈志雄,再不开走你的那俩桑塔纳,老子就扫把伺候。 陈志雄无奈,就继续黑着脸说道:“孟叔,我还是那句话,我陈志雄带来的礼物,绝不会收回!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陈志雄说完,气呼呼地打开车门,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在离开之前,陈志雄发现赵天亦这骑着自行车的小子已经不知不觉地到了孟家门口,就凌厉地瞪了他一眼:小子,咱们走着瞧!!! 赵天亦知道,这已经是陈志雄第五次在孟家碰了一鼻子灰。 对于陈志雄五次被孟尧年从家里赶出这事,事后陈志雄身边的小弟在酒桌上问陈志雄,“陈哥,我看你平时在整个村里呼风唤雨的,怎么见到这个孟老头,就再也没有公子哥的气势啊?” 陈志雄对这小弟反手就是一巴掌,“废话,你敢在婚前打你的未来岳父吗?你他妈的要是敢,我陈志雄今后跟你混!” 在陈志雄离开后,赵天亦小心翼翼地骑着自行车喊了时才大发雷霆的孟尧年一声孟伯伯,孟尧年这才知道,一个纨绔的年轻人走了,另一个老实的来了。 孟尧年跟赵大童绝交归绝交,对于赵天亦这小子,他还真是打心里同情和疼爱的,他收起了时才对待陈志雄的脸色,和颜悦色道:“来找咱家晓芸?她妈刚好不在,你就进去吧!” 赵天亦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塞给孟尧年一包烟,然后带着衣服冲进了屋里。 “你这小子,啥时学会抽烟了?” 孟尧年笑问道。 但是他听不到赵天亦的回答了,因为赵天亦的心早就跟他的肉体一同前往孟晓芸的房间了。 孟晓芸见到赵天亦的那一刻,还是跟从前一样,既不惊也不喜,既不抬头,也不侧脸,只是平淡地一句,“上次我家门前那袋水果是你放的吧!” 赵天亦憨厚地一笑,算是回答。 孟晓芸抬头白了他一眼,道:“胆小鬼!” “晓芸,你不生我上次用假摔勒索别人钱财的事情了?” “你猜呀!” “我猜你不生气了!” “你再猜…” 赵天亦:“……” 两月不见,如隔三秋。 赵天亦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跟孟晓芸说,但他思前想后,还是收起憨厚笑容,认真地对孟晓芸说道:“晓芸,我赵天亦今天终于有了工作了。” 其实这句话,在他骑着“凤凰牌”来孟家的路上,在脑海中曾反复排练过好几次。每一次排练,他都是手握车把,望着蓝天白云傻笑着想象:孟晓芸听到他这话,肯定会一脸惊喜地拉着自己的手说:“是吗?那太好了!三毛,你现在有出息了,你算是个男人了。” 但孟晓芸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脑海中的这番场景直接沦为意淫。 “你之前是做建筑材料垃圾清理工,现在又兼顾了砌墙、抹灰还有装架子是吧?” 赵天亦一愣,连忙问她是怎么知道。 “张小辉说的!” “哦!” 孟晓芸告诉他,张小辉后来还是跟她解释了那见义勇为闹剧的来龙去脉,他还顺便跟她提了,赵天亦因为她生气,所以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奋发图强了。 “我当时生气归生气,但还是想看看你怎么个奋发图强法,结果你当时忙着搬砖,干得还挺卖力的!” 赵天亦又是一愣,连忙问她是怎么知道。 “张小辉说的!” “哦!” “你发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本想来看我,最后拿着人生第一份工资去给张小辉和孙奶奶买了礼品。天亦,其实,你知恩图报这点挺好的,比你爸强多了!” 赵天亦还是一愣,连忙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张小辉说的!” 这次赵天亦没有简单地回答一个“哦”字,而是眉头紧皱想着一件事:张小辉这小子不会把自己一个礼拜不洗澡的事情也抖出来吧? 他越想越觉得窘迫,额头上竟然不自觉地滴下冷汗。 第二十章 青山松柏之恋 赵天亦跟孟晓芸在家里闲聊了没几分钟,便跟孟尧年打了招呼,骑车载着孟晓芸出去散心了。 在出门前,赵天亦想让孟晓芸穿上自己送她的那件藏青色棉服,但是孟晓芸觉得这衣服是他用起早摸黑干活赚来的辛苦钱买的,舍不得穿,说要把这衣服当做新年的礼物,等到大年三十的晚上再穿。 赵天亦对孟晓芸的过度懂事感到甚是无奈,他耸了耸肩,请孟晓芸坐在了自行车后座,载着她开始了一段欢乐旅程。 赵天亦载着孟晓芸一路往北,在骑车的过程中,他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看孟晓芸,闻着她那垂肩秀发间散发出的阵阵芳香,心里不停地祈祷着这个女孩赶紧把头依靠到他背上来。 孟晓芸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侧身坐着,望着一路上的风景,跟他谈工作,谈理想,就是不谈感情。 赵天亦欢蹦跳跃的心被她枯燥的话题弄得甚是烦躁,为了让她赶紧结束这无趣的话题,他不得不开始诱导她进入今天的正题,“晓芸,其实今天是我的…” 赵天亦话未说完,冰凉的脖子突然感到一阵温暖和微痒,低头一看,竟是一条白色的针织围巾。 赵天亦一愣,她这是从哪学的魔术?刚才她分明是两手空空! 孟晓芸猜出了他的疑惑,咯咯笑道:“刚才换衣服时,这围巾一直藏在我衣服里,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的生日,我一直不会忘,生日快乐,天亦!” 一股暖流,瞬间淌过赵天亦的心田。 普天之下,能清晰记得他生日的,一个是他过世的母亲,另一个便是她孟晓芸。 “谢谢!” 赵天亦回头淡淡地答道。 孟晓芸微笑着轻轻抚慰他的背,她看到了这个男孩明亮眼眸里对自己流露的那片经受过岁月洗礼的情义。 赵天亦披着孟晓芸的围巾,载着孟晓芸骑在乡间黄泥小路上,突然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幸福。 谁说黄昏的冷风,一定是冰冷又刺骨? 他,赵天亦,不觉得! 谁说乡村的冬天,一定是苍凉和寂寞? 他,赵天亦,不觉得! 谁说岁末的街头,一定是萧瑟和凄冷? 他,赵天亦,不觉得! “赵天亦,你能唱首歌给我听吗?” 孟晓芸拉扯着赵天亦的袖子突然撒娇道。 “行,那我赵天亦今日就唱支山歌给咱孟妹子听!” “天亦,你啥时候嘴巴这么贫了?谁是你孟妹子,我比你大两岁,你该喊我孟姐姐!” 赵天亦轻轻咳嗽几声,顿了顿喉咙,开始了他清脆的歌声—— 往事如风 痴心只是难懂 借酒相送 送不走身影蒙蒙 烛光投影 映不出你颜容 仍只见你独自照片中 夜风已冷 回想前尘如梦 心似冰冻 怎堪相识不相逢 难舍心痛 难舍情已如风 难舍你在我心中的放纵 …… 赵天亦唱着这首目前红遍大街小巷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孟晓芸也轻轻的跟着哼了起来,脸庞伴随着这悠扬伤感的歌声,不知不觉地倚靠在他背上。 赵天亦隔着厚厚的衣服,感觉到身后的这个女孩,正用她清脆干净的嗓音和这张白皙清纯的脸蛋,将甜蜜和幸福汇聚而成的暖流一点一滴地渗入到自己的灵魂深处。 歌声止,梦醒。 赵天亦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一个让他俩可以说悄悄话的地方。 孟晓芸也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一个让他俩可以看风景的地方。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最终,孟晓芸听从了赵天亦的话,跟着赵天亦去了他所谓的神秘场所。 赵天亦放下自行车,带着孟晓芸沿着山脚往上走的时候,孟晓芸才发现,他俩要去的竟是同一个地方——北山山顶。 北山山顶上。 赵天亦和孟晓芸注视着山脚下的一片片田野,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道路,一座座搭盖着黑色瓦片的白色房屋。 赵天亦侧脸偷看了孟晓芸一眼,发现山顶的冷风吹得她这张清纯的脸有些苍白。 他摘下了围在脖子上的白色围巾,想给孟晓芸围上,却听到她目视着山下,淡淡地问道:“天亦,你喜欢冬天吗?” 赵天亦摇摇头,说不喜欢。 他不会忘记,他最亲爱的母亲就是去世在严寒的冬天。 “我也不喜欢…但是又有点喜欢,因为它离春天近。” 赵天亦无心理会孟晓芸此刻类似于独白的言语,他此时满脑子都萦绕着孟晓芸当初的那句话——你找到工作的那天,我就允许你牵我的手! 这是今天他带孟晓芸来这里的目的。 赵天亦一边想着,一边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慢慢地朝身旁那只纤细小手靠拢。 孟晓芸发觉了他的企图,下意识地将手挪到了背后,又问赵天亦:“你喜欢春天吗?” 赵天亦眉头紧蹙,斜睨了这孟晓芸一眼。 他觉得很奇怪,怎么今天的晓芸怎么像是个哲学家似的,老是拿季节说事。 但奇怪归奇怪,他还是如实回答了自己的感受,“比冬天好点。” “天亦,你的春天来了!” 孟晓芸红着脸,给了赵天亦一个意味深长眼神。 “你…你是说…” “你刚才的手那么不老实,一定是在想,我孟晓芸当初说你赵天亦找到了工作,我就允许你牵我的手对吧?” 孟晓芸笑道。 赵天亦见自己的心思被揭穿,尴尬地咳咳了几声。 不对!她这是… 赵天亦眼神一闪烁,明白了孟晓芸那个眼神的意思。 她,真的允许我牵她的手吗?赵天亦反复地问着自己。 尽管他在工地搬砖期间一直憧憬着这样的场景,但是真到了这个幸福时刻时,他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他那时才想伸过去的手突然间颤抖得厉害。 “你还在等什么?!傻瓜!” 傻瓜?! 赵天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伸过手去,轻轻地去触碰她那只白皙的手。 十指相连的那一瞬间,赵天亦像是触了电,猛地收了回来。 电流转瞬即逝,这只不老实的手又霸道地将那纤细的小手紧紧抓在手心,越抓越紧。 山顶一阵冷风拂过,吹得赵天亦面色苍白,吹得孟晓芸发型凌乱。 但他俩无心理会。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手,终于在这一天,牵出了甜蜜,牵出了温暖。 同时,也牵出了爱情。 “天亦,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说你找到工作的那天,我就允许你牵我的手吗?” “为什么?” “因为我厌倦了母亲这么多年没完没了给我安排相亲的日子,我被她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我不想连爱情都被她控制。尽管陈志雄三番两次地上门来追我,但是我讨厌这个仗势欺人纨绔子弟。我宁愿跟你过一辈子没钱但很快乐的日子!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的善良和仁义,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孟晓芸的这番真切言语让赵天亦深受感动,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晓芸…” “天亦,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孟晓芸抬起头,用深情的目光盯着赵天亦柔声问道。 赵天亦顿了顿喉,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哽咽地说道:“晓芸,你知道我文化不高,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我只能把以前在收音机上听到的一段话送给你。你我的感情,就像咱这对面的青山和松柏一样,你如青山,我若松柏,青山不倒,绿树长存!” 这一番深情言语,听得孟晓芸泪水在瞳框里打转不停,将头深深地扎进赵天亦的怀里。 赵天亦搂抱着孟晓芸,仰望着蓝天白云,露出了生命中最灿烂的笑容,朝着天空大声地喊道:“孟晓芸,我爱你!” 孟晓芸被他突然一声呼喊吓了一条,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能不能轻声点,被人看到咱两在这咋办?” 赵天亦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头,瞻前顾后了一番,确定没人后,再次把孟晓芸这柔软、芳香的身躯搂紧怀中。 赵天亦搂抱着孟晓芸,遥望着红彤彤的天际,骄傲地默念道: 陈志雄,纵然你家境卓越,住着洋房,开着桑塔纳,费劲心思送礼物,也抵不过晓芸对我的一往情深和我对他的爱! “天亦,我不需要你赚什么大钱,我只要你堂堂正正做人,不要像上次那样去碰瓷讹诈别人,就够了!” 孟晓芸依偎在赵天亦的怀中,温柔地说道。 “晓芸,这几个月以来,我失去了房子和羊群,可我多了一个你…” 赵天亦说完,抓过孟晓芸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孟晓芸没有像当年那样用两个耳光作为回报,她选择了默许,她选择了在这个北山山顶上,把她的初吻献给这个比他小两岁的男人。 赵天亦亲吻着孟晓芸,搂着她肩膀的右手,也开始不自觉地伸向了她的鞋子,试图解开她的鞋带,脱去她的白色袜子。 “天亦,你不要这样,我们为时过早!” 孟晓芸红着脸轻轻地推开了赵天亦。 赵天亦不说话,陶醉地望着这个此刻面如桃花的风中女神,他实在已经把持不住自己。 她的温柔、她的芳香、她的傲人身躯,在这冷风袭来的山顶,宛若一株千百年才开一次花的天山雪莲,绽放出凡人无法追逐的美。 试问又有哪个男人能够承受得住这种仿似灌了迷药,让人飘飘欲仙的美。 对,男人! 这一刻,赵天亦不再把自己当做男孩。 “晓芸,我爱你!” 一句深情的话语灌入她的耳孔后,赵天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开始解开了他的鞋带,脱她的鞋子,卸下她的白色袜子,然后沿着她的温暖小腿,将手往她的柳腰延伸。 “赵天亦,你不要这样!” 孟晓芸红着脸,再次劝阻着赵天亦。 但此时的劝慰,在男性荷尔蒙爆发的赵天亦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此刻的赵天亦,近似于聋子。 这聋子对着孟晓芸的芳唇,又是深情一吻。 孟晓芸被他夺魂的深吻弄得全身酥麻,再也无力去抵抗他那只不老实的手。 静寂的北山山顶上,赵天亦终于剥去了她的衣服和裤子。 而孟晓芸,在挣扎了一番后,终于... 一九九四年一月十四号,北山山顶上,孟晓芸将她的第一次,托付给了赵天亦。 这一年,赵天亦十九岁,孟晓芸二十岁。 完事后,赵天亦将衣服重新披到了此刻脸色苍白、发型凌乱、脸上挂着泪珠的女人身上。 女人没有任何缘由地扇了他一巴掌。 赵天亦也不以为意,再次将这个眸框噙泪的女人,搂进怀里。 “男人,我比你大两岁,以后我孟晓芸人老珠黄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女人,我赵天亦说过,我对你的爱,天长地久!” 憔悴的女人哭了,她再一次躲进男人的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起来。 幸福的男人也哭了,他知道,他女人的这哭声里,有过去的心酸,有今天的幸福和甜蜜,也有对未来的惶恐和不安。 赵天亦替他的女人重新穿了袜子和鞋子,然后站起身,带着这个女人,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去, 山间,又是一阵冷风吹过,这一次,他们要回家。 第二十一章 北山斗殴约战 上山的路很长,下山的路很短。 赵天亦牵着孟晓芸的手,尽管走得很慢,但还是在你来我往的柔声细语中,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山脚,回到了“凤凰牌”旁边。 冬日寒风紧跟夜色袭来的步伐,疯狂地扫荡着村庄的每个角落。 赵天亦不忍女人受寒,想骑着“凤凰牌”带她飞,飞到那个她该回去的家。 女人面色苍白,眼神却是幸福,紧抓着他的手,不愿他就此把自己送回冰冷的家。 风中虽冷,两个灵魂紧紧相依,心有灵犀一片暖。 家中虽暖,孤单心灵无可倾吐,空剩相思心太冷。 赵天亦懂她的意思,左手牵着她,右手把着笼头,漫步前行。 在走过赵天亦原来那个家时,孟晓芸趁赵天亦感伤凝望他从前的避风港时,又取下脖子上的白围巾,给他披上。 “天亦…” 孟晓芸不忍他沉思往事,轻轻地拍肩提醒道。 赵天亦仿似没听到,继续神色凝重地望着这个此刻喧哗声此起彼伏的旧屋。 他失去这屋子不过三个月,却仿佛隔了千年,里面的羊群声早已化为抹不去、挥不掉的记忆,里面的袅袅炊烟早已蒸发成饱含泪水的思念,里面的咳嗽声早已停留在那个悲伤的九月。 “天亦,不要伤感了,将来咱们有钱了,再重新盖一间比这更大更高的楼房。” 孟晓芸紧紧握住赵天亦的手,送出一句温柔的安慰。 赵天亦抽搐着嘴唇,正想说话,却看到这个再也不属于他的屋子大门,被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一群赌博输钱的混子。 这群混子中,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映入赵天亦的眼帘。 正是上午送礼被孟尧年轰出家的陈志雄。 “妈的,老子手气背,又输了五百元!算他周大根和大龙叔侄俩运气好!” 陈志雄忿忿地骂道,随地吐了一口痰。 陈志雄吐痰这一举动,深深地刺激到了赵天亦 对赵天亦来说,这个堂前空地,承载他过去无数美好记忆,是他心中的一片净土。 他过去每天有事没事总要将它弄得干干净净,即使是他粗鲁蛮横的父亲,也不会在自家这地方吐痰。 可如今,陈志雄这混蛋竟敢如此亵渎他心中的一片净土。 他怒视着陈志雄,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张。 陈志雄正跟身旁那些混子抱怨屋内那帮赌徒的老奸巨猾,经他身旁几个混子的提醒,他才发现上午那个骑着自行车追赶自己的家伙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的旁边,还牵着那个让他近段时间朝思暮想的孟晓芸。 这对恋人亲密的举动气坏了陈志雄,他再也无心去理会赌博输钱的事,醋意浓浓地对视赵天亦道,“好小子,不过没半天功夫,你竟然牵起我家晓芸的手!” “陈志雄,你说话放尊重点,谁是你的晓芸!” 孟晓芸愠怒道。 陈志雄哈哈一笑,没理会孟晓芸,他觉得孟晓芸越生气,越漂亮。 “你不许在这里吐痰,这里是我家!!!” 赵天亦也朝着陈志雄怒吼道。 孟晓芸赶紧拉扯住他的衣服。 在她看来,这是赵天亦从小到大第一次敢于跟陈志雄正面对骂,明显是勇敢了不少。 但勇敢在爱情面前并没有任何用处,孟晓芸宁愿赵天亦平安,也不想他以身犯险,跟混子头目陈志雄去对抗。 只要他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你家?呵…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房子几个月前的确是你的,但遗憾的是,你那不争气的老子把它输给了周大根!我今天就是再吐口痰在这里,又怎么了?” 陈志雄坏笑地说完,又故意吐了口痰,还怂恿他身边的混子在院子内的角落里小便。 孟晓芸实在看不惯陈志雄这下作的行为,睁着大眼怒斥着陈志雄,“陈志雄,你作为一个家境优越的公子哥,作出这种低俗下贱的行为,不觉得可耻吗?” 低俗?下贱? 哈哈哈哈… 陈志雄对孟晓芸的怒斥不以为然,他又认真地望了面前这个睁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女孩一眼,还是坚持着之前的看法:她生气的样子,可比平时要好看多了。 “我低俗下贱,有你下贱吗?你跟谁好不是好,非要将自己插在一朵牛粪上!” “姓陈的,不许侮辱我女人!!!” 赵天亦竭力维护着孟晓芸,试图上去怒推陈志雄,却被他旁边的混子给拦住了。 我女人?! 陈志雄被赵天亦的这霸道称呼给震惊了,茫然地看着身旁的混子,想看他们的反应。 他不知道他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赵三毛这放羊小子的性格在慢慢变化。 最明显的一点是,这放羊小子对自己的称呼,已经明显发生改变,从当初的“陈哥”,到后来的“陈志雄”,再到如今的“姓陈的”。 陈志雄感觉到了这小子对自己的恨意与日俱增。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与前几个月相比,少了些懦弱,多了些愤怒。 但愤怒又如何,我陈志雄还会怕他? 一向嚣张的陈志雄又拿出了混子的本色,指着赵天亦笑道:“放羊的,你别以为牵了手就算是男女关系,你就成为男人了。我告诉你,你上辈子放羊,下辈子被羊放!” 陈志雄冷冷地说完,又朝混子们一声大喊,“兄弟们,把这小子脖子上的围巾给我抢过来。” 陈志雄注意到赵天亦脖子上的围巾,恨得咬牙切齿,他敢肯定,这围巾一定是他前几次去孟家时,孟晓芸坐在家门口没完没了编织着的那块。 混子们准备动手,却被孟晓芸挡住了,“陈志雄,你别欺人太甚,你要脸吗?你再这样,我告诉你爸爸去!” “好!既然你拿我爸爸说事,那我就展示点绅士风度。” 陈志雄让一个混子给自己点了根烟,指着赵天亦的胸膛说道,“你这围巾多少钱卖给我?开个价!我收了!” 赵天亦摇了摇头,“千金难买我愿意!” “放羊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志雄又从短暂的冷静切换到霸道模式,指着赵天亦的鼻尖威胁道。 或许是孟晓芸在身旁的缘故,又或许是过去受了太多欺负的缘故,但这一次,赵天亦再也没有像过去那般隐忍,“姓陈的,你是不是觉得钱多了不起?钱多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赵天亦怕了一辈子,我受够了这种日子!你有本事来抢,我赵天亦誓死抵抗!” “好,你要在我家晓芸面前呈英雄,我让你变狗熊!” 陈志雄再也顾不得时才在孟晓芸面前刻意彰显的绅士风度,给了赵天亦一个死亡之瞪,又朝身旁的混子左手一挥,吆喝道,“谁他妈把他的围巾给我抢过来,下个月你们的零花钱多一倍!” 那些混子本就唯陈志雄马首是瞻,如今又见这公子哥承诺加钱,自然是个个摩拳擦掌,捋起了袖子,争先恐后地去抢赵天亦脖子上的围巾。 此时的赵天亦,就像一只误闯狼群的小羊,惨遭狼群爪牙的撕扯。 孟晓芸拉扯着这群发了疯似的混子,试图解救赵天亦,但结果却适得其反。 孟晓芸越是竭力维护赵天亦,陈志雄心中的妒意越浓。 他吆喝着这些混子,让他们不但要把围巾抢过来,同时也要把赵天亦暴打一顿。 几分钟后,陈志雄把混子抢过来的围巾戴到了自己脖子上,向那群混子炫耀道:“你们看,如此精美的一条围巾,披在这放羊的身上实在太可惜了,披在老子身上才不会那个什么…” “雄哥,是暴殄天物!” 一个稍微读过书的混子在陈志雄耳边轻轻补充道。 “对,暴殄天物!” 陈志雄说完,哈哈大笑。 赵天亦被打得满脸是血,又见围巾被抢,自然是百般不甘,想抓起石头跟他们拼了,却被孟晓芸拦住了。 “天亦,这混蛋得到了我的围巾,也得不到我的心。咱不要跟这群流氓计较了,改天,我再给你编一条。” 孟晓芸看着赵天亦心疼的说道。 她回头狠狠瞪了陈志雄一眼。 赵天亦虽然得到孟晓芸的呵护,但他觉得自己女人送的东西就这么被抢走,是生命中最大的耻辱。 他再也不想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他忍够了,他要爆发! 赵天亦站起身,朝着扬长而去的陈志雄一声怒吼:“姓陈的,敢不敢来场斗殴,我赢了,你就把围巾还给我!” “天亦…” 孟晓芸听到此话,赶紧拉扯着赵天亦,企图让他收回刚才的话。 陈志雄披着孟晓芸的围巾,正朝混子们炫耀着,听到赵天亦跟自己提出了挑战,用不可思议的表情跟混子们对视了一眼。 “雄哥,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敢惹你?” 一个混子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的直不起腰。 陈志雄没这个混子笑得那么夸张,他冷笑了几下,盯着赵天亦说道:“行,一个礼拜后,北山山顶见,我在北山挖了坑等你!你要是敢来的话,我陈志雄从此不再喊你放羊娃,不再喊你赵三毛,名正言顺地叫你赵天亦!!!” 约战后,孟晓芸带着浑身是伤的赵天亦回了家,一路上,他俩有过一段对话: “天亦,你真的要去打这次架吗?” “晓芸,我从小到大,打了这么多次架,我的每次打架都是为了正义而战。这次为了你,为了尊严,我都必须去!” “天亦,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打架就像战争,从来没有正与邪,只有强与弱!” “晓芸,你说的对,但我还是要去!” 第二十二章 洪银宝的赌约 赵天亦跟陈志雄虽然约了斗殴,但是赵天亦在工地上干活时对此事讳莫如深,从不在人前提起。 尽管如此,赵天亦的临时结拜兄弟(洪银宝因为感激赵天亦借他钱,单方面宣布跟赵天亦结拜成兄弟,赵天亦本人并不承认这关系)还是明显感觉到,这名义上的赵哥自从家里回来后,似乎有点变了,活是越干越起劲,但是人却变得沉默寡言,连抽烟也越来越频繁,一根接着一根,几乎跟自己这个年纪轻轻却是被江湖成为老烟枪的高手持平。 让洪银宝感到最奇怪的一点是,赵天亦这个结拜大哥,每晚总是有事没事一个人猥琐地跑到那空荡阴森的水泥大楼里去,一直快到睡觉了才回来。 若是以往,三天两头往发廊跑的洪银宝压根不会花心思去关注赵天亦这破事。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因为年底风声紧,让洪银宝魂牵梦萦的不正当发廊都停业整顿,洪银宝几乎没有机会去那些场所沾花惹草。 发廊不能去,黄色段子也讲完了,而那些黄色书刊因为内容不够黄,很难让他流连忘返。 洪银宝天生有颗骚动不安的心,历来生怕孤单和寂寞,如何能忍受得了如此枯燥乏味的生活? 每晚闲来无事、寂寞又难耐的他唉声叹气了几天,突然眼珠子一转,索性将心思花在赵天亦这猥琐又神秘的举动上。 他发现,在无话题可谈的寂寥之夜,认真研究下赵天亦这个怪人倒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礼拜五晚上,洪银宝再一次发现赵天亦一个人悄悄去了水泥楼那边,眉头一皱,直接去找了正在工棚宿舍打牌的工友们,给他们一一发了香烟。 “杨小华大哥、朱五强大哥、张龙大哥、王小田大哥…你们看我结拜大哥赵天亦最近是咋地啦,一个人跑到水泥楼去那边干啥子玩意?莫非跟神秘女人在搞暧昧?” 洪银宝叼着烟笑嘻嘻地问道。 年龄最大的朱五强当时正在出一对王炸,听到洪银宝一脸猥琐的笑容和低俗的话语,反手就是一巴掌,道:“大宝,我说你这小子张口闭口都是女人。我帮你统计过,咱认识你以来,你一天的话题中,至少有三分之二在谈女人。这还是不完全统计。你换个话题会死啊?” 洪银宝笑嘻嘻地躲过了他的巴掌,给他嘴上的香烟点了火,“哈哈…我这不是关心赵天亦大哥吗?咱们要不去看看情况,看他在那边干啥子玩意?” “大宝,你别以为咱不知道,你上次打牌输给我们的钱,还是你问赵天亦借来的,是吧?还骗他说是为了你母亲的生日!我说洪银宝,人家赵天亦这孩子,起早摸黑的干活,你还好意思去问人家借这点辛苦钱?” 朱五强旁边的杨小华也是见不得洪银宝这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 怂怼了洪银宝一句。 杨小华怂怼完洪银宝,发现他的打牌下家张龙,正在搞小动作,不由地怒骂一句,“张龙,你干什么?把两个黑桃2偷偷地塞进我口袋,算是什么意思?!” …… 洪金宝对着这些沉浸在打牌乐趣中的工友老哥一阵摇头叹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跟这些平均年龄年长他十岁以上的老哥之间的代沟,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 唉!你们笑我太疯狂,我笑你们假正经。 洪银宝如此作想后,趁着牌局上杨小华和王小田快要被对方双扣的时候,突然眼神一闪,露出狡猾老道的奸笑。 他提高嗓音打断了他们的牌局—— “这样,几位大哥,你们打牌实在太过无聊。我觉得赵哥人是不错,可天下真的有像他这样从不听黄色笑话,从不看黄色书刊的人吗?这还算是男人吗?我不相信他做的到!我猜赵天亦每晚去那空房子里是跟那泥工的小女儿搞对象,要么就是在看黄书!” “大宝,你就说吧,你想怎么样?别妨碍我双扣他们!” 张龙叼着烟瞥了洪银宝一眼,又将坏笑的眼神挪向此刻脸色铁青的杨小华和王小田。 “咳咳咳…这样吧,如果我洪银宝猜错了,那风声过后,我请大家每人去发廊运动一次。” 洪银宝假意咳嗽了几声,板起脸,郑重地下了赌约。 “你说的可是当真?” 朱五强、杨小华、张龙、王小田四人齐齐放下手中的牌,站起身,异口同声地问道。 洪银宝手拖着腮帮,做了个老奸巨猾的表情,心说你们这帮三十出头的男人,刚才装什么假正经。老子不过随意说了“发廊”二字,就把你们激动的… 他收起了狡猾的笑容,又得意地咳嗽了几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洪银宝哪次说话不算话?咱虽然好色了点,但还是挺讲信用的。反过来,如果我猜对了其中一样,你们每人依次请我去一次发廊如何?” 四人对视了一眼,再也顾不得这局因张龙作弊而引起强烈争议的牌局,商量了一番后,同意了洪银宝的要求。 赌局定下来后,洪银宝根据自己平日对这四位老哥的察颜观色,了解四人之中一脸老相的王小田相对老实好说话,就又给他发了根烟,又美言了几句,指派他前往空楼查看情况。 “臭小子,你自个怎么不去?老是安排我过去?我好歹也比你大十几岁!你还懂不懂得尊重长辈!” 王小田故作愠怒道。 “王哥,看在我之前给你讲了那么多黄色段子的份上,你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大不了,我下次再去弄几本黄色书刊给你看看。再说了,我要是本人去观察赵哥,那这赌局不是没法进行了吗?” 洪银宝嬉笑道,伸过手去,给他点燃了香烟。 “行,那就一言为定。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王小田习惯性地冷叹一声,拿着手电筒去找赵天亦了。 …… 赵天亦用脚在浅灰色的墙上留下一串串脚印后,又一连打了半小时的沙包,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后,才盘腿而坐,闭上眼开始沉思。 闭眼的那一瞬间,三个人影飘荡在他脑海中:王五、周大根、陈志雄。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对付王五时,拿着匕首在他家等了半天,虽然冻得半死,最后还是让他下跪道歉,给自己出了口气。 他也想起自己后来对付周大根的情景,周大根要比王五这个老光棍要难对付一点,他用以身碰瓷的方法去讹诈了他一千元钱,付出了身子骨被撞的沉重代价。 如今他又想到了陈志雄,那个从小一直喊自己放羊小子,又处处欺凌自己的富家公子。 在他看来,陈志雄这小子要比王五跟周大根要难对付的多,毕竟他不但有一群唯他马首是瞻的混子,同时还有一个财力雄厚的爹。 要对付这样一个既是混子又是公子哥的人,用对付王五和周大根的方法完全行不通! 赵天亦白天努力地挥着汗水,卖力干着活,试图遗忘他过去所受的屈辱。 但上天,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很多时候并不如人愿,他越是想忘记,却越是忘不了。 他忘不了陈志雄过去喊他的一声声放羊娃。 他也忘不了当初在河边为了智障女不被混子欺负,自己假装遗忘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个道理,给他下了跪。 他更忘不了陈志雄前往孟晓芸家,当众用真相这把比菜刀还锋利百倍的无形刺刀,一刀刀地戳刺着自己的心 他还忘不了,自己跟孟晓芸牵起手的那一天,陈志雄是如何羞辱自己从前旧屋以及公然抢走孟晓芸送她的那一条白色围巾的暗黑场面。 他想起了孟晓芸成为他女人后,苦口婆心劝阻着自己的那番话话,“天亦,你已经有我了,为何还要去跟陈志雄打架?打架就像战争,从来只有强与弱,没有正与邪!你能不能为了我不要去打架?”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回答让这个突然间成为自己女人的孟晓芸,眼神里流露出失望的眼神,“晓芸,你送我的围巾被抢,我一定要去抢回来,我受够了他的欺凌。” 他更想起了自己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并没有跟孟晓芸说的一句话:“晓芸,我的女人,其实我要抢回的,并不是你送我的那条围巾,而是过去流失的那些尊严。” 他还想起了自己牵着孟晓芸的手走过自己从前那个家的时候,那群混子和赌客,肆意凌辱他房屋的情景。 晓芸,正因为我有了你,所以才要去跟陈志雄决斗! 赵天亦睁开眼,走到窗边,望着空屋外繁星点点的夜空自言自语道。 他仰望星空,却听到身后传来滴滴答答的脚步声。 一道橙黄而散漫的光朝他射来,射的他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眼睛。 王小田应洪银宝的要求,紧张地轻步走到水泥大楼二楼,才发现,赵天亦这人像古代的李白似的,一个人倚靠在窗边,仰望星空,念着类似于诗句的话语。 “喂!赵天亦,你深根半夜在这里搞什么鬼?” 王小田像班主任抽查学生就寝情况似的朝着这个不动声色的“幽灵”吼道。 赵天亦时才的那个阴深背影,几乎把他吓个半死。 赵天亦当时正在喃喃自语着,如何会想到竟然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扰自己,同样受了一惊。 他以为是包工头何明生,回过头,才发现,这消瘦的身影竟是王小田。 “小田哥,你好!” 赵天亦跟他客气地打着招呼。 他在这一点上,跟洪银宝是极其相似,不管遇到谁,都以礼貌客气的口吻称呼着对方。 “你小子在干嘛?咦…这墙上是怎么回事?” 王小田在靠近赵天亦的时候,也发现周边的墙上多了一些涂鸦似的脚印,一阵目瞪口呆。 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指着赵天亦问道。 “练习打架!” 赵天亦淡淡回应着。 他本不愿将心事透露给别人听,但是如今既然有人发现了,他只能实话实说了,毕竟,他不管面对谁,从来没有撒谎的习惯。 “打架?呵….有你这么打架的么?跟着空气打架,有个屁用!” 王小田笑道,他被眼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老实小伙子逗得不行,差点笑得直不起腰。 第二十三章 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王小田笑完,又发现墙壁的角落处,还挂着一个用半袋旧布做成的沙包。 浓烈的好奇心驱使他走上去摸了下沙包,发现沙包上表面有些凹陷,还沾染着些许血迹。 他又将手电筒对准了赵天亦的脸,眯着眼睛,像是欣赏性感的模特似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着赵天亦。 赵天亦被王小田这怪异的表情盯得浑身不自然,疑惑地问道,“小田哥,你这是干啥?” 王小田摸了赵天亦的额头,又将手掌放到自己额头,感觉两人温度差不多,才长舒一口气:这小子前几天发烧,还好没烧坏脑子! “没…没什么!小子,你这样没完没了的练习打架,究竟是为啥?可不会是对付我们吧?我们好像也没欺负过你啊!” “跟你们无关,我要参加的,是跟一个混混头子约一场群架。” 赵天亦面无表情地说完,又将愤怒的拳头挥向了沙包。 整个空旷安静的大楼里,回荡着清脆的砰砰声。 群架? 王小田一愣,又斜睨了赵天亦一眼,心说这小子平日里性格沉默内向,不善言语,没想到骨子里竟有这股狠劲,凭着这骨瘦如柴,风一吹就倒的身躯也敢学人家斗殴火拼。 王小田庆幸自己平日没有欺负这沉默寡言的老实人,不然按照他这走火入魔似的修炼,等到他哪一天练到了第九层神功,还不得把他们一个个把手撕成两段? “赵老弟,你是不是受了欺负?依我看,八成是!” 王小田托着腮帮深沉地说道。 在他看来,赵天亦来工地的时间虽然不长,跟他们只相处了没多少时间,但有一点可确定的是,赵天亦性格固执古板,一脸正经,跟那整天张嘴闭嘴都是女人的洪银宝性格完全相反。 如果说洪银宝是性格大大咧咧又有点吊儿郎当的开朗小子,那他赵天亦则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沉默青年。 每个晚上,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躺在被窝里看着日记本上一个女孩照片发呆、傻笑,从不参与洪银宝的黄色段子演讲会,也从不偷看别人搁置在床边的黄色书刊,更不会参加他们的扑克游戏或者喝酒吹牛聊天。 在他们看来,他是个怪异之人,各方面与他们格格不入。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融入不了他们生活圈子的小子,跟洪银宝相比,少了一份圆滑和机灵,多了一份正直和仁义。 他,王小田相信,这样一个正直和仁义的年轻人,不会无端欺负别人。 赵天亦听到王小田口中一句“是不是受了欺负”,像是一个在长辈面前受了委屈的孩子,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他连日来心中的委屈和愤怒无可倾吐,如今见这个年长他十岁,为人忠厚的小哥如此关心自己,就再也不想隐瞒,哽咽着把他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全部倾吐出来。 …… 洪银宝等人在宿舍里等了半天,等来的是王小田口中一个悲惨的故事。 赵天亦的这段经历让他们震惊得长时间沉默,在之后的时间里,再也不聊任何黄色段子或者关于女人的话题。 朱五强性子比较火爆,在沉默几分钟后,猛拍下桌子,提议大伙一起帮赵天亦打架,“兄弟们,老子从小最讨厌仗势欺人的人,既然那陈志雄抢了赵天亦的围巾,那咱们看在赵天亦给咱们每人发过烟的份上,干脆帮他打一架!他也不用一个人去空楼里练什么葵花宝典或者九阴真经了!” 除洪银宝之外的其余几个工友同意了朱五强的提议,义愤填膺地说道,“对,最近风声紧,发廊也不能去,那就索性去帮赵天亦打架吧!那帮混子实在欺人太甚,咱们替赵天亦出口气!” 众人初步达成意见后,又看了看洪银宝,发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小子又把那淫(荡)猥琐的目光射向了墙上海报上的女明星,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傻笑着,像磕了药似的,拼命摇晃自己的脑袋。 朱五强轻轻走到洪银宝身边,对着他的耳孔大声地怒吼一句:你小子,什么时候了,还在对女明星想入非非呢? 洪银宝这才从短暂的春梦中猛然惊醒,擦了擦唇角边的口水,假意咳嗽了几声,故作深沉道,“打架嘛,小事一桩,老子一个人就可以帮赵哥搞定!”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心想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洪银宝,你他妈又在吹牛逼了!” 杨小华忍不住怒骂了洪银宝一句。 “嘻嘻…杨哥,你也少瞧不起我洪银宝,我年纪比你们小,但曾经也崇拜过李小龙,学过一段时间武功。你们放心,就赵天亦要面对的那群混混,我一个打五个。打架这事,你们可以跟去,但是就在一旁凑人数就可以了,我负责打架,你们负责观看。” 洪银宝自信从容地笑道,又给几位小哥发了香烟。 “洪银宝,你真这么牛逼?” 朱五强还是不信,皱着眉头问道。 洪银宝嘿嘿一笑,眼珠子又咕噜一转,想了一个点子:“这样吧,各位大哥。刚才我洪银宝的赌约输了,按照规则,我是要请你们去发廊玩耍的。但是既然我赵天亦大哥要去斗殴,我这个结拜兄弟,怎么着也得帮他一把。欲知我洪银宝身手如何,且看我他日扬威斗殴场。这样吧,咱们再赌一把,斗殴那天,我最多让陈志雄出一拳,绝对没有出第二拳的机会,如果他出了第二拳,算我输。我输了,我就不但请你们每人去一次发廊,发廊潇洒过后,我洪银宝在两个月之内陆续给你们这群老男人介绍女朋友,你们这些三十几岁的老处男也可以结束这苦逼日子,如何?” 朱五强、杨小华、张龙、王小田四人又再次对视一番,觉得洪银宝这个点子倒是不错。 他们虽然对洪银宝的打架能力持怀疑态度,但是对他的泡妞能力绝对深信不疑。这小子女人资源丰富的很,若是他给自己介绍,那这事十有八九能成,这总比自己去一次次相亲好,毕竟,他们都是没文化的工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大半时间都在干活,去哪找女朋友? “大宝,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真实现了承诺,替咱们四个找到女朋友,咱们几个哥俩,集体买辆车子给你代步,如何?” “一言为定!” 洪银宝乐呵呵说道,又往嘴里塞了根烟,但这一次,用不着自己点燃,这四个老哥正争先抢后地替自己点烟! 第二十四章 洪银宝大战老黄狗 洪银宝在跟四个老哥达成一致后,又去找了这场群架的当事人赵天亦,给他做了一连串的思想工作。 赵天亦听说这些工友个个捋起袖子,摩拳擦掌,要替自己出气,心里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们。 “大宝,我将这事告诉你们,纯属是自己不想撒谎,并不是想你们帮我打架!有些事情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想连累你们!” “唉…我洪银宝有时候还真他妈的佩服自己,看人眼光就是快、准、狠!我就说这事按照你这牛脾气,决然不会答应!” 洪银宝佯装出失望的样子,一阵摇头叹气。 正在喝水的赵天亦被洪银宝那装逼的样子弄得差点一口水喷到他脸上,笑道:“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行了行了,赵哥,你也别在这里对着空气练习打架了。老子当年因为崇拜李小龙,练习过一段时间的双节棍,要不趁此机会,我就把双节棍技巧传授给你吧,到时候咱们把那些混子打得片甲不留。” 赵天亦斜睨着洪银宝问道:“敢情你每次去发廊还带着双节棍?” 洪银宝挠着头讪笑道:“那倒没!要做双节棍还不简单?晚饭后,在工地附近的废弃池塘边,我洪银宝正式开班授徒!要不,这样吧,我呢,可以教你双节棍,但你兄弟我因为最近穷,上个月问你借的钱就当是学费抵扣了吧!赵大哥意下如何?” “别扯谈,那些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还!你要是教的好,我再补交点学费。” …… 晚饭过后,赵天亦如约来到人烟稀少的山脚下,发现洪银宝早已等候多时。 洪银宝在授课之前,一改平日的吊儿郎当,面色肃然地提醒赵天亦说这双节棍杀伤力极强,将来他出师后,要谨慎使用双节棍,以免误伤人命。 赵天亦见他自然也是认真地点点头,心说,若是学会了这门武术,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摩拳擦掌,屏住呼吸,准备认真学习一番,但是洪银宝神秘兮兮地从腰间掏出家伙时,却让他一阵大跌眼镜,差点浑阙过去:洪银宝所谓杀伤力极强的双节棍,不过是用一根鞋带链接的两根火腿肠。 “大宝…你从来不吃火腿肠,你这玩意,应该是从朱五强大哥那边偷偷拿的吧!” “咳咳…因为双节棍杀伤力强,我暂时用火腿肠来代替。有些事情你放在心里就好,给为师一点面子。此刻开始,赵大哥你就权当是我徒弟。俗话说,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我教你几招,接下去的棍术,全靠你自己领悟啦。” 洪银宝认真地讲完,然后屏住呼吸,开始了他的双节棍表演。 尽管手中的武器并不是真的双节棍,但洪银宝认真耍起来,还的确是有模有样,什么“白色吐信”、“苏秦背剑”、“左右逢源”…均是耍的游刃有余,看的赵天亦这个外行一阵瞠目结舌:看他这逼人气势,还有这凌厉吼叫,简直是李小龙再生啊! 在各种招式全部演示完后,洪银宝又给他表演了高难度的棍舞花,随后面色肃然地把双节棍传承给赵天亦,让他按照自己给他的口诀和刚才示范的招式演练一遍。 赵天亦悟性极高,在按照洪银宝的套路玩耍起最简单的那招“左右逢源”,但不幸的是,他刚耍了一半,其中一根火腿肠便脱离了鞋带的束缚,飞了出去。 紧张的赵天亦想去把它捡回来,却发现,一条黄狗飞快地跑了过来,把它给叼走了。 “这…” 赵天亦尴尬地看着洪银宝,不知道该说啥。 洪银宝同样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心里对那条黄狗怒骂了一零零八六句“无耻”。 当然了,他临场的反应要比赵天亦快的多。 这尴尬没呈现几秒,他便恢复了镇定,继续着深沉的口吻:“赵哥,我的好徒儿,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之所以用香肠取代木制双节棍,就是怕你是新手,不小心误伤自己。但依老夫对你的观察,你不过是看了一遍,就已经玩的有模有样,可见你天分极高。假以时日,你必定能练到人棍合一的至高境界。” “大宝,我知道你肺活量大,可也用不着尽说废话啊!咱们说点实际的吧!” 赵天亦对洪银宝的装逼行为实在弄得很是无语,不耐烦地说道。 “行了行了,赵哥,我的好徒儿!老子现在就捡两根木头做双节棍,这次你可要认真学咯!” 洪银宝说完,就去找了两跟粗细适中的枯枝,用鞋带在两根树枝的一端打成了死结,随后又向赵天亦演示了一番。 …… 赵天亦凭着自己的悟性,很快就掌握了洪银宝的百分之七十的双节棍技术,并在他的基础上又创新了几招。 洪银宝在看完几招赵天亦几招创新招式后,向他竖起了大拇指,“赵哥,我看你平时沉默寡言的,脑袋瓜子倒是挺聪明的!” 一向不善于表达情感的赵天亦重重地拍了洪银宝的肩膀,以示对这个授业恩师的感谢。 赵天亦跟陈志雄决战的前一天,孟晓芸带着一大带水果来看望他。 这是她第二次来工地。上一次她瞒着赵天亦前来这里偷偷打探赵天亦的工作情况时,她还不是他的女人,他也不是她的男人。 孟晓芸走进工地,还没见到赵天亦,便看到一条面相极丑的黄狗从突然她身旁串过,天生怕狗的她一下子吓得脸色苍白。 她越是害怕,这黄狗越是嘚瑟。 这黄狗大张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发出一阵可怖的喘气声,仿似在发着要把猎物撕碎的信号。 孟晓芸本能地往前跑去,试图摆脱这丑陋却生猛的黄狗,但这黄狗似乎有点与众不同,它并没有像其他流浪狗那般汪汪怒吼,而是前爪趴了趴土,随后飞快地往前窜,几乎要猛扑上去。 这哪里是一条野狗,这分明是一头野兽! 就在孟晓芸吓得花容失色的时候,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俊朗 的男孩出现在她的侧面,对着黄狗吹起口哨。 这口哨似乎仿佛附着魔力,让企图猛咬追孟晓芸的黄狗瞬间安静下来,跟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四目怒视着。 此人正是洪银宝。 当时他忙完了杂活,去工地玩不足一公里的食品店买了包烟,回来时正好碰见这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受着这条极为丑陋的恶狗欺负。 他对着恶狗印象颇深,因为当日他跟赵天亦在练习双节棍的时候,就是这条最近莫名出现的恶狗,跑过来把他的道具给吃了。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就宰了你!你他妈的上次吃了老子一根火腿肠,老子还没跟你算账!” 洪银宝瞪着黄狗咆哮道,顺手拾起手上的石头,朝着狗头快准狠地砸了过去。 黄狗吃了痛,怒翘着尾巴狂叫着,想跟洪银宝拼命。 洪银宝根本不在乎它的凶恶,侧过脸瞥了旁边吓得花容失色的孟晓芸一眼,又转过头嘿嘿一笑:老子过去也养狗多年,在对付你们这些恶狗方面可是专家。 “美女,且看我洪银宝如何跟恶狗作斗争!” 洪银宝在恶狗袭来时,优雅地跟身边这位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孩打了招呼,随后嘿嘿一笑,操起一根竹棍,朝着黄狗猛攻过去。 一场人狗大战,就在孟晓芸的目瞪口呆中上演。 三分钟后,吃了大亏的黄狗狼狈地离去,而洪银宝因为衣服穿得厚,除了两个衣袖被咬开了扣子,露出白棉絮,并没有受到伤害。 他朝着孟晓芸哈哈大笑,“美女,下次这黄狗再欺负你,老子洪银宝一样收拾他。” 孟晓芸看到这黄狗被赶跑,紧张的表情才松弛下来。 她在感激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小的男孩给自己解围的同时,也觉得挺有趣,这年轻怎么一见面就弄得好像很熟似的。 “你洪金宝不叫,洪铜宝不叫,为啥叫洪银宝?” 孟晓芸笑问着洪银宝,她觉得这名字挺有意思。 “为什么,我爸妈取得呗,还能为什么?” 洪银宝回应的同时,将淫(荡)的目光专注到她那清纯的脸孔。 这清纯的脸孔好像在哪里见过?洪银宝反复翻寻着以往的记忆,但却是始终想不起来。 但不管有没有见过她,洪银宝觉得,她的身材,她的面孔,她的笑容,让他刹那间神魂颠倒,一时间想入非非:一个凄冷的雨夜,他跟这个女孩手牵着手,一起走进了他家的房间,然后掩上门,关了灯… “对不起,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赵天亦的人?” 孟晓芸问道。 洪银宝没有听到她的提问,依旧沉浸在自己虚构的鱼水之欢中。 孟晓芸又问了一遍,他这才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反问道:“你是他朋友?” “我是他女朋友!” 孟晓芸淡淡的回应。 她回应的极为简洁,不过寥寥数字,却是让洪银宝突然间感到天昏地暗-----他思淫了半天,没想到她竟然是赵天亦的女朋友。 天哪!赵天亦这老实憨厚的小子,竟有如此善良淳朴的女孩。 洪银宝暗自悲伤叹气。 他想起来了,这个面孔,他上一次看到,是在赵天亦那本放在枕头底下的日记本上,当时他没事做,心血来潮偷看了赵天亦的日记,才发现,他的日记本上竟然还有一张褪色的老照片,照片上那个穿着极土的小女孩,正是眼前这个大姑娘。 唉!真的是女大十八变! 没想到当年的灰姑娘,竟然摇身一变,变成如花似玉的美女。 洪银宝仰望苍天,感伤的说道。 他一直崇拜自己,可看到孟晓芸的那一刻,他羡慕赵天亦,恨不得化身为赵天亦。 第二十五章 心灵上的成长 洪银宝看到孟晓芸,虽然心动万分,但是奈何她名花有主,而且对象还是自己的结拜大哥赵天亦,他也只能强行克制住自己骚动不安的内心,收敛住猥琐的笑容和淫(荡)的目光。 毕竟,他再怎么好色,也不会对别人的女朋友下手,这不符合他的原则。 他把孟晓芸带到赵天亦干活的地方,朝着孟晓芸笑说一句“小生离去也”,便双手放在背后,故作潇洒地离去。 孟晓芸见到赵天亦,开口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那叫洪银宝的同事,嘴巴子咋就这么贫,不但嘴巴子贫,就连他的眼神都是那么猥琐,你以后可别给他带坏了。要不是他帮我驱赶走一条恶狗,我就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赵天牵着孟晓芸的手笑道:“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优点缺点同样明显,你以后就会慢慢了解他了。” “以后?才不会有以后了呢!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最后一次。” 孟晓芸嘟囔着嘴说道。 在聊完了洪银宝,两人沉默了良久,孟晓芸最终还是又把话题回到她连日来一直为之辗转反侧的问题上,“天亦,你真的要去跟陈志雄打架吗?” 赵天亦面色肃然地点头道:“是!” “你不是有我了吗?为什么还要打架?” “正因为我有了你,所以才不能让他看轻,就算我赵天亦这场架会输,我也得准时赴约!” “你是不是气他抢走了你的围巾,如果是,那我告诉你,我重新给你编织了条围巾!” 孟晓芸说完,将围在脖子上的解了下来,挂到赵天亦脖子上。 一抹温暖瞬间渗透进赵天亦冰冷的脖子。 他在感受这股温暖的同时,察觉到这条白色围巾跟被陈志雄抢走的那条相比,多了一个赵字。 这显然是孟晓芸用黑色针线绣上去的。 赵天亦虽是感动,但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晓芸,你对我的好我明白。但是我还是要去…不然,那姓陈的又要说你孟晓芸这朵鲜花插在我赵天亦这个牛粪上。” “天亦,我知道你被他当初的狂妄言语伤了心,但是你有我,我有你就够了,我希望你不要在乎别人的流言蜚语。” “晓芸,你别再说了,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去!” “天亦,我觉得你得到了我之后,有点变了,有点不那么听我的话了!” 孟晓芸无法说服赵天亦改变注意,失望的摇摇头,转过身,噙着眼泪离开了。 孟晓芸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便回头看赵天亦一眼。 赵天亦知道她的心思,但还是装作无动于衷,孤立地站在孟晓芸身后,回避了她的眼神。 “赵天亦,你还是不肯为了我放弃斗殴吗?” 孟晓芸再次回过头,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赵天亦问道。 赵天亦依然冷漠地摇头。 “赵天亦,你讨厌!” 孟晓芸怒骂了他一句,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冷冷离去。 心烦意乱的赵天亦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猛抽了一口,然后回去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 晚上睡觉前,洪银宝猥琐地跑到赵天亦床边,抽烟笑道:“赵哥,看你这小子平时六根清净,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竟然学人家金屋藏娇啊,你可真行啊!你那姑娘长得挺标致的,可比发廊里的那些好看多啦!” 发廊里的那些? 赵天亦皱着眉头瞪了洪银宝一眼。 洪银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就挠头笑道:“对不起…是我乱说话,你有怪也莫怪!话说回来,赵哥,虽然你平时有点固执古板,但是老子还会佩服你的隐忍和执着,说去打架,就去打架!就算你那姑娘再三劝你,你都可以置之不理。” 赵天亦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听的!” 赵天亦:“……” 上床熄灯以后,包括洪银宝在内的几个室友暂时搁置黄色故事演讲会,开始和赵天亦开始商讨次日群殴的事项。 赵天亦一直觉得这些工友其实大可不必去帮自己打架,所以当初洪银宝找自己商量这些事时,自己是拒绝他们的。 但是看到他们还是如此仗义,自己若是再拒绝,反倒是显得过于清高和矫情。 赵天亦之所以有这种思想转变,是因为他那天无意间听洪银宝说起其他人评价自己为怪异之人,他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大为震惊,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参与工友的那些黄色段子演讲会或者喝酒吹牛是一种男人该有的正直和仁义,自己所谓的正直和仁义,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个没有任何能力和资本硬撑着的迂腐和清高。 他又想起洪银宝前段时间一句直击他灵魂深处的肺腑之言,“赵哥,你这人啥都好,有正直,有仁厚,也有热血,但是性格太过固执清高。当一个人面对困难无能为力,再任性地拒绝别人的帮助,这不叫骨气,这不叫热血,这叫愚蠢和迂腐。我看的出你是个热血的男人,但是一个人热血需要资本,当连热血的资本都缺乏时,他所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些同情和帮助,把它们铭刻在心里,努力去回报。” 洪银宝虽然年纪比赵天亦小,性格也比较浮夸,但赵天亦不得不承认,洪银宝的阅历和见识跟,远比自己广深。 赵天亦开始慢慢反思自己的人生到底是怎么样子。 成长的过程历来很痛,他想起了自己过去十九年那卑微的生活,同时也开始浮现一丝对新生活的渴望。 他的父亲,虽然一夜之间让他失去了房子和羊群,让他失去了以往平淡、艰苦却安逸的生活,却也开启了他的一段新的人生,他第一次觉得,他该成长起来,去拾起那些遗落在放羊岁月的青春年华。 赵天亦站起身,朝着几位动手帮忙打架的小哥分别深深地鞠了一躬,动情地说道:“几位大哥的好心我赵天亦一辈子记在心里。明天就由我先出头,各位大哥在树林中埋伏着,伺机而动。” “赵天亦,你总算开窍了!到时候你别忘了报答我们就行啦,咱们愿意帮你,一方面是看不惯那陈志雄欺人太甚,另一方面也是看中包工头把你当外甥看待,将来你要是赚的钱多了,可别忘了哥几个!” 朱五强打着哈欠说道。 第二十六章 山顶决斗 不过一夜的时间,已是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所有的人都大了一岁。 赵天亦和洪银宝、朱五强等人骑着自行车前往北山山顶的时候,陈志雄和一群混子早已在那边等候多时。 在通往山顶的途中,赵天亦等人再次强调了这场斗殴的纪律:赵天亦和洪银宝作为男主角率先出场,同陈志雄等人竞争本次斗殴最佳男主角,其他人埋伏在树林中,等他俩喊了口号,再从树林里突然窜出,给敌人出其不意的一击。 “大宝,你这馊主意能行不,打架怎么像打战似的?” 朱五强、杨小华等四人问洪银宝要了根烟,半信半疑地盯着洪银宝问道。 洪银宝拍拍胸膛,得意笑道:“行了,就凭这帮混混,我跟赵天亦两个高手就差不多够了。” …… 陈志雄看到赵天亦带着一个一头短发的陌生小子到来,叼着烟冷笑道,“赵天亦,你小子说话倒是算话,竟只带了一个二愣子帮手前来打架,有种!” 陈志雄向赵天亦竖起了大拇指,又补充道,“我陈志雄可能没别的优点,但说话一定算话。既然你赶来应战,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喊你放羊娃,也不再喊你赵三毛,老子称你为赵天亦!” 赵天亦还没回话,洪银宝便窜到他的前头插了话,“姓陈的,你骂谁是二愣子呢?你大爷我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大名洪银宝,记住了!” 陈志雄打量了赵天亦身旁这脑袋瓜儿圆如西瓜的小子一番,哈哈笑道,“洪银宝?你他妈跟洪金宝啥关系?” “我洪银宝跟洪金宝的关系相当于你陈志雄跟陈痔疮的关系!懂不?你的那龌蹉事迹我早就听说过了,拿着你老子的钱,不是把酒言欢,就是欺负弱小。这世上,还真他妈的有你这种不三不四、老三老四、贱三贱四,做起事来丢三落四,做起人来颠三倒四,在感情上朝三暮四的混账东西!” 洪银宝拖着腮帮子,像机关枪似的,朝着陈志雄突突突。 陈志雄听完,眉头不由一皱,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的口才极为了得,单论扯谈,自己以及身边这帮文化不高的混子恐怕都不是他对手。 陈志雄不再理会洪银宝,将视线转到了赵天亦身上,指着旁边的一个坑对赵天亦恐吓道,“赵天亦,你看到没,老子为了这场打架,一大清早就带着兄弟们来这挖坑等你。老子今天非你埋在这儿不可。” 赵天亦没说话,准备掏出腰间双节棍开始斗殴,却又被洪银宝抢了台词:“姓陈的,你他妈的想文斗还是武斗?老子奉陪到底。” 陈志雄眉头又是一皱,心说这小子鬼点子还真是贼多。 他跟身旁的六个混子对视一番,回过头来问洪银宝:“何为文斗?何为武斗?” “文斗就是咱们以诗代武,咱先来个石头剪子布,赢得人先出一句诗或对联,对方答不出,就挨出诗的人一拳头,反过来,要是答出了,就扇提问的人两巴掌,你看如何?” 陈志雄深思了几秒,又问,“武斗呢?” “武斗就是直接斗殴!” 洪银宝乐呵呵地说着,给自己点了根烟。 陈志雄身后的一个早饭还没吃的光头小弟朝他怒扔一根香蕉,“你这自称洪银宝的,咱们这群人都没念几句书,玩香蕉你个巴拉的文斗,别废话了,直接武斗吧。” “行,武斗就武斗。” 洪银宝霸气地回应着,又朝陈志雄吼道,“老子只给你出一拳的机会,你出第二拳算我输。” 陈志雄被洪银宝的世外高人般的姿态弄得一愣一愣,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朝着洪银宝和赵天亦说道:“行,别说我陈志雄人多欺负人少,你小子这么嚣张,我这边就找个人跟你单挑。” 陈志雄回过头去,示意身后那叫李小亮的光头混混跟洪银宝打架。 李小亮摩拳擦掌,走上前去,想跟洪银宝单挑,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洪银波“阿达”一声,从腰间掏出了双节棍,龙飞凤舞的耍了起来。 陈志雄等人虽然过去与人斗殴无数次,却从来没见过真的有人会用双节棍打架,纷纷你看我,我看你,相互对视着:这是在演武打片吗? 李小亮被洪银宝的龙飞凤舞的棍术弄得眼花缭乱,像看猴戏似的站在那里停滞不前,陈志雄赶紧上去踹了他一脚,“小亮,你不是说你在武术学校学过两年武术吗?赶紧跟他单挑。” 李小亮不得不深吸一口气,上去空手夺洪银宝的棍,但… 不过没几秒的时间,他的额头、鼻子、脸孔均是受到了双节棍的猛烈敲击,一时间鲜血飞溅,鼻青脸肿。 “李小亮,你这废物两年武术白学了!” 李小亮的狼狈让陈志雄脸色一阵铁青,忍不住怒斥道。 就在李小亮跟洪银宝斗殴的时候,陈志雄旁边的另一个叫蒋铨龙的混子悄悄上去,使出一记鞭腿,朝一旁的赵天亦腰部猛踢过去。 一声凄厉惨叫回荡在寂寥的山顶,断的不是赵天亦的腰,是他自己的脚。 赵天亦得意一笑,从腰间掏出一块约莫半厘米厚的铁板,扔在了地上。 陈志雄见蒋铨龙吃了大亏,怒骂蒋铨龙一句废物,又吆喝另一个肥胖的混子去暴揍赵天亦。 赵天亦似乎预料到这种情况,在胖子袭来时,同样从腰间掏出一根用木棍和铁链子做成的双节棍,有模有样的玩起了“左右逢源”这一招式。 陈志雄又是一阵愣怔:一个礼拜没见,赵天亦这小子各方面似乎上升一个档次。 面对洪银宝和赵天亦两个双节棍大神的双管齐下,他眉头紧锁几秒,随后往嘴上塞了一根烟,索性观摩起他们的表演。 他给另外两个混子使了眼神,示意他们绕到赵天亦和洪银宝的身后去搞偷袭。 尽管洪银宝的出现让陈志雄在打架中暂时落了下风,但他毕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混子头目,他在观摩着洪银宝和赵天亦的双节棍表演的同时,眼神一闪烁,双手作喇叭状,朝着赵天亦背后温柔一吼:“晓芸,我的女人,你也来了。” 赵天亦停止了双节棍,下意识地往后一瞧。 他这一回头,正好给了绕到他身后的混子机会,那混子趁他分了心,赶紧上去来了一招饿狼扑食… 赵天亦遭到偷袭,被扑倒在地,抬头的一瞬间,才发现,孟晓芸根本不在这里。 “你双节棍不是耍的很好吗?我让你再耍!” 那混子夺下赵天亦的双节棍,将它扔到山下,然后骑在赵天亦身上,准备看看他身上是否还藏有其他秘密武器,赵天亦趁他伸手撩拨自己的衣服,又从腿间拿出两根牙刷,朝着混子的头部一阵乱捅。 洪银宝见赵天亦遭到偷袭,想去帮助赵天亦,却不曾料到,身后的混子脱下鞋子,猛地朝他的后脑勺袭来,洪银宝吃了痛,时才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一下子分了心,手中的双节棍也从手中滑落在地上。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你们俩小子双节棍玩的不错,但我还是要打你们一顿。” 陈志雄笑完,吩咐几个混子把这赵天亦和洪银宝按到在地,自己用脚往他们身上使劲踩着。 赵天亦一边挨着对方的拳脚,一边朝着同样被按到在地的洪银宝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自称高手吗?怎么被打成这个逼样?” 洪银宝看着赵天亦不服气地答道:“我他妈还不是为了救你!” 陈志雄见这两小子被暴打的同时竟然还有心思交头接耳,顿时以为自己的拳脚不够有力,索性拾起一根手臂般粗细的树枝,往洪银宝身上砸去,“你这自称洪银宝的家伙刚才不是能说会道吗?原来也是个尽会瞎吹牛的假冒伪劣高手。你不是想帮赵天亦打架吗?老子让你做好汉!兄弟们,给我打。” “陈志雄,要不是遭你们暗算,我会输给你们?你他妈敢不敢跟我单挑?我只让你出一拳的机会,如果让你出第二拳,算我输!” 洪银宝闷哼一声,抬头挑衅着嚣张的陈志雄。 “你这人还真有点意思。都被老子打成这样了,还想着单挑,够牛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龌蹉小子打架打赢了!” 陈志雄笑道,又示意身旁的混子给自己点了根烟。 就在赵天亦和洪银宝被陈志雄等人围殴的时候,朱五强和杨小华等人正在树林里一边打着扑克,一边等待着上面洪银宝传来求救的暗号。 “老朱,我看那洪银宝那小子还真有一套,打架打到现在了,还没向咱几个发信号求救,我看他俩应该把对方收拾了吧?” 叼着烟的杨小华一边出着牌,一边问下家朱五强道。 “哼,这两小子,大冷天的把我们喊到山上来,不让我们参与斗殴,那就随他们去吧,洪银宝既然动手能力这么强,咱们上去帮忙,恐怕会伤了他作为高手的自尊心?唉…咱们等他暗号吧!” 老朱乐呵呵地说完,又出了一对王炸。 严冬的山顶,一阵冷风拂过这些斗殴者的脸庞,以陈志雄为首的混子和以赵天亦为首的双节棍二人转为了恭贺新年的到来,不约而同的打了喷嚏。 陈志雄觉得生擒洪银宝和赵天亦实在无聊,就应了洪银宝的要求,给了他一次单挑的机会。 “赵天亦,别说我陈志雄人多欺负人少,你看好了,我先收拾这叫洪银宝的二愣子,再来收拾你。” 陈志雄说完,就捋起袖子,摩拳擦掌,在身后这群混子的瞩目之下,准备跟洪银宝进行单挑。 "雄哥,你们的比赛开始了,铛!" 旁边充当裁判的李小亮一声吆喝后,这一场类似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山顶决斗正式拉开帷幕。 洪银宝胸有成竹的站在那儿,双手交叉在胸前,而陈志雄也小心翼翼地作好标准的实战姿势。 洪银宝勾了下食指,暗示陈志雄进攻.但陈志雄见他诡计多端,眼珠子不断地打着转,东张西望着,生怕他又掏出什么生化武器来偷袭自己,所以没有贸然进攻.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双方就这么僵持着,经过了内心的剧烈挣扎,再加上这山间冷风,陈志雄还是挥出了重重一拳,洪银宝下意识往右一躲,不幸踩在刚才扔到他后脑扫的香蕉皮上,顺势滑倒在地,摔伤了右臂。 赵天亦捂着脸,不忍再看惨状,心说这陈志雄果然不用出第二拳了。 陈志雄也没想到自己对这个武林高手担心了半天,没想到一块香蕉皮轻而易举地帮自己搞定,他迅速地披上外套,打了个喷嚏,朝着洪银宝竖着中指鄙视道:“老子担心了半天,原来是个吹牛的家伙。” “陈志雄,有本事再来!” 洪银宝始终觉得自己招了香蕉皮的暗算,一脸不服地怒喷着陈志雄,试图重新开始这场出了意外的单挑。 “你他妈有心单挑,我他妈没空陪你喝冷风。” 陈志雄冷笑完毕,又把脸转向了赵天亦,“你是不是也要单挑?” 赵天亦望着陈志雄这张他熟悉了将近二十年的脸,心中勾起无数饱受屈辱的往事,这些往事又将他内心深处的愤怒一口气全部逼发出来。 赵天亦觉得时机成熟了,突然抬头仰望白蒙蒙的苍天,大声怒吼一句,“天王盖地虎-----” 陈志雄见他莫名喊了一句诗,一脸懵逼,还未反应过来,裆部突然受到重重一脚,疼的哇哇大叫,捂着裆部半天站不起来。 这一脚,正是刚才念着“天王盖地虎”诗句的现代悲催主义农民诗人赵天亦所赐。 事实上,这“天王盖地虎”正是赵天亦给埋伏在树林中的朱五强等人所发信号,朱五强等人在听到天王盖地虎这句信号后,立马放下手中的扑克牌,四人齐齐从草丛里面钻了出来,开始将冰冷的拳头挥向那一脸懵逼的混子们。 那混子们原先正在围攻洪银宝和偷袭他们雄哥的赵天亦,如何会想到那一句优雅的“天王盖地虎”会引来一群身材要比自己魁梧的敌人,他们试图跟朱五强他们搏斗,却发现,这些整天干活的民工,气力显然是远远在自己之上。 “你就是那个仗势欺人的陈志雄吧?” 朱五强冷冷问道,他虽然与陈志雄从未谋面,但是一看他这养尊处优的白皙皮肤和对别人颐指气使的姿态,便已判断出他的身份。 “老子听说你这公子哥常常仗势欺人,今日他妈的也得给我赵老弟出口气。” 朱五强说完,用愤怒的拳头招呼这个此刻依然蛋疼的公子哥。 陈志雄裆部旧痛未愈,又添新痛,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的头,他的手,他的腿,他的腰,均遭受着这群莫名出现的民工一顿毒打。 “赵天亦,老子他妈的低估了你!” 陈志雄恼羞成怒地站起身朝着赵天亦一吼,在看到自己的混子在这场斗殴中完全处于下风,他再也没有刚才嚣张的气焰和强者的风度,把那个被双节棍揍得鼻青脸肿的混子李小亮叫到一旁,怂恿他掏出了一把平日里用来防身的刀子。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