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连环劫》 第一章 人机大战 韩国首尔(公元2016年3月) 人机大战第三局激战正酣。 人工智能阿怕狗优势巨大,胜利在望。 对局室静寂可怖,阿怕狗的电流声是绝对的主旋律。 棋桌旁落座二人,向阿怕狗同志致歉,应该是三人。第一主角阿怕狗躲在电脑里,对手是韩国头号围棋高手李坚石先生,还有一位是阿怕狗的代理行棋人,毕竟机器还没进化成人。 这一手棋,李坚石长考了许久,仍举棋不定。 他时而摇头低叹,时而手撩蓬发,甚而自虐地狠掐手指。他内心一定在痛责自己,为何生的不是上帝之手,若能妙手连连,怎会被人模狗样的家伙,欺凌到如此不堪之境。 时间所剩微少,计时器的数字跳闪得刺目锥心,更像是催命的咒符,只等最后的判决。 李坚石对面的代理人纹丝不动,好似一尊机器人。 他压制住内心的狂喜,表现出尊重对手、敬畏围棋的肃穆神情。可李坚石却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了同情与嘲弄,还隐约听见了机器人得意的轻哼声。 阿怕狗更是高人不露面,但其强大的威慑力充斥着整个空间,让人惊惧不已。 全球高度关注人机大战,十多亿人观看着现场直播。 “这场人机大战极可能成为标志性历史事件”有专家赛前断言:“很可能开启机器人社会的历史元年,阿怕狗将定位在始祖级人物层面,如同中国历史中的炎黄圣帝”。 “人类是独一无二的,人类创造的东西不可能超越其主人。”乐观派反驳道:“好比人类发明了汽车,只要掌控着方向盘,机器人只是服务人类的工具而已” “这只什么狗来着,吓唬国际象棋勉强行,敢跟人类玩高智商的围棋,也太科幻了吧”一位围棋界泰斗洋溢着自信,正接受记者的采访。 第二章 神之一手 前两局阿怕狗以绝对优势战胜人类棋手,从第三局盘面分析,取胜也毫无悬念。 赛前乐观的人此刻比悲观的人越加悲观,原本悲观的人反而超脱一些。 “我建议李先生立即投子认输,为人类保留最后的尊严,输棋不可怕,输人才可悲”泰斗在电视现场直播中激动地讲解着...... “李坚石先生是大韩民国的耻辱,我们强烈要求他赛后自行退出棋界,向国民谢罪”无数网友疯狂地吐槽着...... “我看围棋规则需要修改了,阿怕狗的水平远远超过九段,围棋应扩充段位才行,你问多少合适,我觉得至少十九段”科技界人士热情地向围棋界人士建言着...... “哇塞!我有惊人发现,阿怕狗哪里在用心下棋,他简直就是行为艺术大师,你看棋形,居然摆出了一只狗的图案!而且还是高贵的萨摩耶犬,不知在显摆自己还是在挖苦人类,冲这这幽默劲我就要粉他。什么,还缺条腿,这你就奥特了,断臂维纳斯这种残缺美,不是每个人都会欣赏的。”一群对围棋一窍不通的美女正微信着...... “我申请立即出院,人类就快消失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重度抑郁症患者向医生苦苦哀求着....... 未等比赛结束,人们已迫不及待地消费着这场比赛的残羹冷炙...... 心跳的咚咚声应和着时钟的滴答声,走出这扇门的悲情画面在脑海中循环纷扰,李坚石毫无情绪冥想棋局。 捧他上天的人类,转眼就弃他而去,而本该向着自己的自己亦放弃了自己。读秒的最后时刻,他听天由命地将棋子垂落下去,然后绝望地闭上双眼。 暴风雨来临之前,能让我解脱一会吗,哪怕几秒钟也好。 “神之一手,李坚石下出了妙手!”围棋评论员惊呼道:“有此一手,中腹大龙重获生机,双方盘面又趋平衡!” “阿怕狗昏招迭出,这几手比业余棋手还不如!”评论员兴奋倍增地吼道:“胜利已成定局,惊天大逆转,这不是李先生个人的胜利,而是全人类智慧的结晶!” 网络更是炸开了锅: “强烈要求韩国棋院为李坚石塑像,院长先生应主动让贤于民族英雄!” “人类的顽强精神,在欧巴身上得到了完美诠释,他好帅,我要嫁给他,我知道他结婚了!” “耶,电脑输了还发脾气,真是只疯狗,狗披上人皮还是低等物种,全民痛打落水狗!” 新闻大战不逊于人机大战。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们奔忙着、推攘着。 他们谁都清楚,谁先抢到英雄的新闻,谁就会成为新闻的英雄。 记者们由绅士淑女的静态模式,瞬时切换到癫狂的决战模式。 “美女,请让让,你挡了我的镜头!” “这位先生,你好意思吗?你踩掉我电线了!” “我的电脑掉在地上了,求求大家高抬贵脚,咱们可都是同行呀”...... 一位被挤出人群的银发老记苦笑了一下,自嘲道:“物竞天择真是伟大的生存法则,人类有这种法宝还担忧什么机器人。” 对局室的门缓缓打开,英雄刚探出半个头,刚趋稳定的记者阵营格局大乱,优劣位置重新洗牌。 彪悍的安保人员倾力抵挡住脱缰的人群,迅疾将李坚石拖回对局室。 室外闹杂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各界潮涌般的祝贺信息让手机烫得快要罢工,李坚石并未有一丝兴奋和欢愉,他呆懵地坐在棋盘前,不可思议地盯着关键的神之一手,怀疑真是自己亲手下的吗?也许就是所谓的灵光闪现吧! 他急切地拨通了太太的电话,疲意地叹道:“亲爱的,晚上等我回家共进晚餐,我讨厌参加任何活动。” 也许只有在亲人面前,才能寻回真实的自己。 第三章 比尔教授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好似一柄光明之剑,想挣脱黑暗的牢笼,怎奈力量太殊,瞬时即被无穷无尽的墨色吞噬无踪。 美国太平洋时区凌晨三点,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夜的沉默。 比尔教授浓浓的睡意被突来的铃声驱走了大半。 他并未起床,朦胧着眼,用枯皱如树皮般的手,摸寻着床柜上的电话筒。 他和善地话道:“道格先生,美梦是上帝对生命的额外赏赐,你可不能和上帝对着干.....”。 听筒传来重重的呼吸声,未等对方一句话说完,比尔教授骇然翻身,用力地捶打着床边的按钮。 霎时,空阔的房间亮如白昼,逼得他怒睁的双眼又眯了回去。整个空间仿佛都苏醒了,大小不等,肤色不一的七八个仆从井然地忙动起来。披上外衣、戴上眼镜、扶上轮椅、拉开帘布、开启电视,整套流程一气呵成,真是非同一般的服务团队。 比尔教授的轮椅刚被推至电视面前,桌几上已摆放好冒气的咖啡和冒烟的雪茄。他正恼于电视音量太小,几乎同时,电视通人性似地将声音自动调换成了白天模式。 人机大战的记者会正在现场直播,画面有轻微的抖动,现场的火爆程度使人产生错觉,不像记者会倒是演唱会。 巨幅电视屏下的比尔教授有身临现场之感,以冷静著称的他也被氛围渲染得紧张而燥动。 嘴上的雪茄忘记了吸享,长长的灰烬坍落在手背上,他被烫痛惊吓得差点摔下椅子。 短暂的慌乱之后,比尔教授用手理了理稀疏的白发,即刻恢复了顶尖学者该有的风范。他用科研时才有的专注神情,搜寻着画面中的每个价值点。 记者会还未结束,比尔教授默想道:“是时候告诉道格了!” 一位仆人先知般地将接通的电话交到他手中。 “道格先生,我在电视上看得见你,甩掉烦人的记者,找个安静的地方!”比尔就像对着监控器一样说道。 道格蒂奇在助手的帮助下,艰难地冲出包围圈,跟丢了“阿怕狗之父”这个大猎物的记者们,又血红着眼杀向另一个包围圈,可怜身不由己的李坚石先生! “道格先生,研发阿怕狗可比应付记者简单多了,你觉得呢?”比尔教授想用玩笑缓解道格蒂奇的紧张感。 “教授,你说得对,宠物是按设定好的程序出招的,而记者都是些不按牌理出招的家伙”道格蒂奇一语双关地答道。他太清楚这次失败所造成的巨量损失,能卸掉多少责任呢?这个老头真不好胡弄呀! 教授以上课时的口吻抛出问题:“你知道失败的原因在哪里?” “李先生不愧为棋界第一高手,没想到有如此惊人的发挥,我们的宠物也有缺陷。”道格蒂奇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有道理,但不正确......”教授停顿了一会,道格蒂奇忐忑地等待着教授的真知灼见。 “对手的发挥只是充要条件,宠物失控才是失败的必要条件。”教授仿佛又找到教书育人的威权感。 接着话风顿变,听得道格蒂奇头皮发麻,如五雷轰顶! “我们的系统被入侵了,成了别人的宠物狗,还有神之一手也有疑点,一个正常的胜利者不应该是这种反常表现。你的团队今晚就别想做美梦了,知道和上帝对着干的后果了吧。” 比尔教授一通发泄,暴怒地将电话砸向地面,一位金发女仆闪电般地俯身接住了电话,柔声细语地劝解道:“教授,你常说,尊重生命是你的道德圣经,万物皆有灵性,包括这个电话。” 教授压抑不住怒火骂道:“把这句话从程序里删除掉,可恶的机器鬼!” 间歇性阵痛在他脑内一股股涌现,不知是气急伤身的缘故,还是脑内植入的芯片负载过重。芯片是教授与机器人信息联结的枢纽,这也是他的想法,能被机器仆人同步感知的奥妙所在。 难道是这些破机器被我责骂了,增大信号强度来折磨我,有空要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得意不了多久的。 他干枯的躯体在轮椅里显得如此瘦小,置身在巨大绝密的实验室中更显卑渺。 但他却是这里的主宰者,而他想主宰的世界远胜于此。 第四章 光斑魅影 比尔教授孤独地自弈着围棋,以此来熬过漫长而焦急的等待。 中午时分,终于响起了期盼的电话铃声。 他先声夺人问道:“找到问题了吗,是谁干的?” 道格蒂奇清了清沙哑的喉咙,迟疑片刻后答复道:“我们找到了一个疑点,对手还不清楚。” 道格蒂奇等教授继续提问,可对方默不作声,于是他继续说道:“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检索了整个系统的运行记录。这局比赛共启用了三分之二运算设备,共有五千多台联机CPU。要查清每个端口的信息节点,确实耗费了太多精力。开始一直没发现系统有被攻破的痕迹.......” 教授不耐烦地打断道:“你觉得我老了,连中学生都知道的基础知识都忘了,给我补课呀,请问该付你多少时薪?” 道格蒂奇慌忙应道:“不,不是的.......,学生岂敢在人工智能领域首席专家,您老面前......” 教授自觉失态了,又缓声劝慰道:“你们那里是深夜了,节约时间,说要点吧!” “我们找到了一个光斑,沙粒大小的光斑!”道格识趣地长话短说道。 教授眼睛闪过一丝亮光追问道:“光斑,在主机屏幕上吗,能说明什么?” “这个光斑正常情况很难发现,停留的时间只有一毫秒,配合多种技术才追踪到它,可能产生的原因?对不起,我又啰嗦了” 教授急忙劝阻道:“不急,这个一定要慢慢讲,时间花在有价值的事情上,再多也不叫浪费。” 道格蒂奇缓了口气接着解释:“联入系统的几千台独立CPU,总会有几台故障机,但并不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行功能。而且每台出故障的CPU,都会有精准的信息记录可查。而这个光斑相对应的信息记录,是某台CPU出现了一毫秒停顿。奇怪的是查不出具体的编号,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信道被替换了,接下来电脑就下出了输掉比赛的几步臭棋。” 比尔教授听到这些似乎并不讶异,平静地吩咐道:“调出神之一手前后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查。不要电视台的画面,用我们自己的超高速摄像资料,总部基地会配合你们工作。重点关注对局室里几个人,特别是裁判、计时员有无疑点。” ******************** 在对方诺诺地挂掉电话后,比尔又陷入棋局的沉思。他仿佛从棋局中看到了人生的跌宕起伏与恢弘搏杀。 身体残疾只是带来肉体的疼痛,心灵的创伤才叫作铭心刻骨。孤独与自卑是他成长的常用词,蔑视和欺凌与他如影随形。 上帝是吝啬的,给他配备了一具残破的躯体;上帝却又慷慨无比,用一颗最强大脑弥补了他的损失。 在那孤寂困苦的岁月,是围棋让他体会到东方智慧的乐趣,是机器人玩具陪他倾苦述乐。于是他知恩图报地发誓:我要让围棋散发耀眼的光芒,我要赋予机器人不朽的灵魂,我更要改造这个不该属于肉体人类的世界....... 他知道梦想离他越近,破碎的风险就越大;这次他赌上了一切,天堂与地狱之门仿佛就在眼前...... 电话铃声又一次把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道格蒂奇以高亢的口吻向他汇报了天大的秘密。 对局室使用的是一种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拍摄千万帧图片的超高速摄影机,快门速度高达万亿分之一秒。这种摄影机使用不同频率的激光束来照射被摄物,每个像素点都具备独立的信号,将这些信号放大处理后,便可形成影像。到底速度有多快,精度有多高呢? 打个比方,一束光从摄影机前穿过,经过技术处理后,就可以看到每个光子像乒乓球一样,慢慢弹射出去的趣味镜头。 在如此海量的数据里,找出隐藏的细微信息可谓大海捞针。 借助超级计算机的强大功能,终于筛选到一帧匪夷所思的画面。通宵奋战的精英们惊得目瞪口呆,随即亢奋地狂叫起来,好像他们并不是一个失败团队,而是赢得胜利的一方。 李坚石下出神之一手的瞬间过程,被几百万帧图片详细记录下来,棋子贴近棋盘的最后时刻,也就是整个过程的最后一帧图片,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情况,黑色覆盖了整张图片。把图片放大数十倍,黑色便出现了细微的色度差异,通过图像识别系统,勾勒出一个模糊人影,如鬼魅般的人影。 生命科学的泰斗,人工智能的巨擘,学识泓渊的比尔教授也被惊住了。 他扫描仪般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影,在记者会的偏远角落,一个东方人的背影。这个背影在直播画面中,只有几秒钟的停留。但是一个微小特征,是可以将两个身影契合在一起的。 这是韩国人,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呢? 他看着图片中的黑影,喃喃自语道:真是可畏的敌人,也是可敬的对手。 第五章 牡丹玉簪 人机大战之前十天,日本山口县。 山口县位于日本本州岛最西端,形如半岛,是连通日本本州岛与朝鲜半岛乃至中国的交通要冲。其三面环海,以樱花和温泉闻名于世。日本人把山地、森林的入口称山口,因县内地形紧挨着山口,县名由此而来。 秦连杰第一次出远门,就孤身一人,穿山越海,来到遥远的异域他邦。 他挺纳闷,下一盘棋用得着劳神费力跑这么远吗?网络如此发达,无论身在世界何地,动动鼠标就能一决高下,好像过几天还有什么人机大战。不是还有国家围棋队吗,岂会轮到我这个无名小子来比赛。 不过,都十八岁了,世界这么大,还真想去看看! 秦连杰带着诸多的疑惑,磕磕碰碰地从原生部落,来到高度发达的繁华世界。 火红的头发,时髦的红色西装,铮亮溜光的甩尖子皮鞋,典型的潮人装束,不过与他的高颜值搭配起来还不算夸张。这是他出发前,仿照日本的某位当红明星购置的行头,怎么说也算出国比赛,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这里的一切既陌生又是那么熟悉。日文中的繁体字,大量的唐式古建筑,让他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亲近感。难怪人们都说体验明朝文化要到韩国去,盛唐的活历史只能在日本找寻。 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他靠着深厚的古文功底,一路比划,终于到达目的地山口县的二尊院。 二尊院位于海边一座小山上,环境清幽雅致。步入寺院大门,一尊白玉贵妃雕像立刻出现在眼前。 一看便知,这是贵妃回眸一笑的经典造型。 她云鬓卷起,一头秀发梳得丝丝不乱,发髻上笼以珠玑,插着一朵盛开的牡丹,那秀美的凤眼,端正的鼻梁,小巧的嘴唇,随着丰硕的脸庞,微微向右回首,似在注意自己的倩影,又像是避让乍起的微风。玉挺的颈项下,微畅袒胸,露出内衣美丽的花瓣。贵妃两手叠交腹前,似怕微风吹落披肩,又像是观鱼赏花的习惯动作,或是一双细长的玉手在与雪花比白。微风吹起裙裾向右翻起,露出一只云头丝履,形成了一条富于动感的优美弧线。 秦连杰被圣洁美丽的气场,迷得拔不动腿脚。他有是曾相识的感觉,好似在梦里,或许在画中。那鲜活欲滴的牡丹花,唯有这样的绝世美人方可配戴,他心里默想。 谨慎地环顾下四周,他伸进怀中,掏出了用绸帕层层包裹的一件器物,这是他此行证明自己身份的唯一信物。 这是一件断残的玉簪,碧绿的玉梗上仅剩半片娇红的花瓣。他对照地看着两个发簪,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直觉,或许这是同一款甚至是同一件饰品。 千古传说的女神,与手中的半截发簪会有关联吗?他否定地摇了摇头,自己联想过于丰富了。 看看贵妃墓园,瞧瞧佛像古物,赏赏樱花春树。他在寺院里外徘徊良久,并无人理会这个闲客,人们只当他是这里观光的游人之一。语言不畅,又不可将信物公示于众,他烦躁而无助逛来逛去。 日本民间传说,参拜杨贵妃的墓地可以生下一个美丽健康的孩子,或者可以遇到一份美好的缘分。杨妃成了“美丽、送子”的女菩萨形象。 贵妃雕像自然是热门景点,有虔心献花祭拜的,有指指点点谈笑的,也有蹙眉扭腰合影的。晒着和煦暖阳,看着众生百态,叹息古今人生。 传言,千余年前的贵妃娘娘并未缢亡于马嵬坡,而是流往东瀛岛国度完残生,看来未必没有根据。想想今晚自己也快成了日本浪人,此情此景,还真有几分相惜相怜之感。 斜阳轻柔地撒落在贵妃部分身像上,好似一半幽怨一半娇笑,左眼恨意茫茫右眼爱意切切,让人浮想连连。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一位仙女缓步趋来,他揉了揉眼睛,不会真的是贵妃显灵吧。 此时已近黄昏,几乎见不到什么游人,却来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身着绣满牡丹的华丽和服,婀娜的身姿应和着木屐的节奏款款前行。 她俯下身去,将一束鲜红的牡丹花轻放到祭坛上,牡丹在一堆粉红色的樱花中尤显尊贵雍华,不愧为花中之王。 秦连杰这才发现,这是一位古典又时尚的少女,蓝紫晶亮的头发映衬着水嫩光滑的皮肤,长长的卷发扎成一个公主头,看上去十分甜美,也多了几分优雅。 少女虔诚地鞠了几躬,转过身来正准备离去。 突然,从手袋里取出一抹红色戴在头上。 牡丹发簪,对,和自己携带的花瓣颜色一样。秦连杰具有超人的眼力,再相近的颜色他都能察觉出细微的差别,他对这抹红是很自信的。 少女似乎发觉了这个少年,向他回眸一笑,徐徐而去。这个眼神,秦连杰如被电击,有种酥麻畅爽的感觉。 他回过神来,这应该和自己要找的人有关联,于是急步跟了上去。 第六章 神秘家族 沿着樱花盛开的山路,随行了两里地,来到一座全木制殿宇前。 大殿造型端丽,结构简洁,屋顶平缓,板门棂窗,单檐歇山顶,古朴雄浑,属典型唐代的建筑风格。不同之处在于大殿的门柱斗拱保持原木本色,只用清漆防蛀,无半点金碧华丽之风。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面露焦色地等在殿前。 少女一改矜持之态,奔过去搂着老者撒娇道:“爷爷,我厉害不?人我可给你带来了。” 老者和蔼地抚着少女头发笑问道:“这牡丹簪子,玉儿是不想还给爷爷了?” 秦连杰又惊又喜,这一老一少居然说的是中文。 “是秦连公子吧,辛苦你了,老夫还担心无缘再见的,快快请进!”老者说完神情舒缓了许多。 少女搀扶着老者向殿内走去,秦连杰跟在后面挺不解:“我们素未谋面,怎么谈得上是再见!”。 一阵熟悉的花香袭来,院内到处都是怒放的牡丹花。与部落常见的野生牡丹相比,更觉朵大色艳,奇丽无比。 “这个姑娘刚才祭拜的花束,一定是刚从这里采摘的,难怪鲜丽得很。”秦连杰猜想道。 老者让仆人带秦连杰先用晚膳,饥肠辘辘的他见周边无人,猛地来了一阵山呼海啸,风卷残云,可怜一大桌美食被摧残得无半点原形。大快朵颐之后,他才明白老先生是多么善解人意,若主人在场还不得憋死自己呀。这桌素宴让他稍留遗憾,要是有一大盘肉就完美了。 他舔了舔嘴,抖擞精神,有大战一盘的冲动,大老远跑来可不是吃素的,族长的托付才叫正事。 饭毕,七拐八弯,秦连杰被领至一间书阁。 还未进门,秦连杰就被立在门口的“鸟羽立女屏风”震撼了。 这是琵琶美人六曲屏样式。六个美人姿态各异,蛾眉细目,体态丰腴,樱嘴点红,面施假靥花钿。衣服纹饰光闪瑰丽,音容笑貌活灵活现,都是用不同色彩的珍稀鸟羽粘覆而成。秦连杰是懂行的,他知道,这种工艺极其苛严。仅从选材来讲,一只进贡来的锦雀,只是头冠上一小片羽丝可用。何况工序之繁复,技艺之精湛,就算王公贵族也实难拥有。 越过屏风,秦连杰的嘴张得更大了。 饰物用具极尽奢华,与古朴的建筑风格迥异太大,使他愕然不已!凭几、条案、筌蹄、隐囊、熏炉、灯具、箱盒一应摆设,都是皇室级别的。 老者已端直跪坐在木画紫檀围棋桌旁,向他微笑示意,他毕恭毕敬地照样坐了下去。 老者已然换了一套族新的和服,这是对客人最高的礼仪。秦连杰的脸在红发红衣映射下更加红了,总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从外太空来的怪物,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老者和气地问道:“秦连公子,对这个棋局有何见解?” 秦连杰这才将注意力转投到棋盘上,这一瞧,气息又粗重了几分。 冷暖玉棋子!这可是贡品中的极品。 旧唐书有载:日本东南三万里远的海中有一个集真岛,岛上有一座凝霞台,台上有个手潭池。池子里出产一种玉子,不用加工制作,自然分成黑、白二色,而且冬天温热,夏天凉爽,因此叫冷暖玉。在唐代,痴迷围棋的大唐皇帝们对这种神品钟爱有加,都会厚赏前来进贡的日本国遣唐使。 秦连杰有这等眼力,只因他小时候在族长那里见过几次,不过只存有几枚。每当族长神秘小心地亮出宝贝时,都会买一赠二,眉飞色舞地把故事讲到三更半夜。第一次听很是好奇,也偷偷地摸了几下,果然冬暖夏凉。后面几次听起来也无新意,在族长唾沫星子喷洒下,渐渐进入了梦乡。 被父亲笑骂着背回家时,还和周公打得火热。 老者见他久思不言,略有失望之色,再次提醒道:“公子,再仔细看看这个棋形如何?” 秦连杰端详了这一大幅棋面,半信半疑地失声惊呼道:“七星连环劫!传说中的七星连环劫?” 老者满意地点头,肯定了他的回答。 有点围棋常识的人都知道,两连环劫在围棋比赛中有百分之一的出现可能,而三连环劫可能十年难出一次,七星连环劫的出现概率简直是几何量级的倍差。 对绝大多数专业棋手来说,应该是闻所未闻,更别提亲眼所见了。 秦连杰也是第一次亲眼得见这种传说中的棋局。以前,只在族长摆的悬龙门阵中听说过,还以为是爱吹牛皮的老头胡编乱造的。 全靠他聪慧的大脑快速测算,才将这个棋形与千古神传的“七星连环劫”联系起来。 老者在秦连杰心中的神秘感越加浓重,这是何等高人,失传千余年的绝学居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似乎洞悉了他的讶异,老者谦逊地说道:“愚夫也弈不出这等旷世绝技,只不过参照先贤遗留的残谱摆摆而已。倒是公子年纪轻轻,有如此博学,让老夫钦佩不已!” 秦连杰的好奇心并未因老者的客气话减弱,能拥有失传千年的神秘棋谱,到底是何方神仙呢? 正欲追问,老者起身关心地话道:“秦连公子,路途劳累,还是先蓄养好精神,我们明日再聊吧” 秦连杰不舍地被带到一处居所,家具床铺还算古物,却如大殿风格,朴素无华。被褥、洗漱等用品都是现代的,浴缸放出的热水有轻微刺鼻的硫磺味,应该是从天然温泉引进来的。 惬意地浸泡在宽大的温泉浴缸之中,松弛下来的身子久久不愿起来。 一缕悠扬婉约的箫瑟之音隐隐飘来,望着窗外高挂的圆月,静夜思乡的情绪弥漫开来...... 他的思绪回到了家乡,回到了神秘的部落...... 第七章 部落少年 秦连杰并不姓秦,而是复姓:秦连。 这个姓氏在中国极少有人知晓,据说这个氏族只出现于巴蜀地区。他们居住在人迹罕至的高海拔区域,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迁居式生活。偶有采药的过客,遇险的驴友曾得到这个氏族的帮济,才有寸纸片言的信息传到外界。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社科院为此悄悄成立了课题组,想解析这个氏族的秘密,甚至计划要帮他们融入文明社会。派出的几批学者不畏艰险,竭力探寻,却一无所获,倒像陶渊明所著“桃花源记”的情景。 渐渐地,人们只当这是个虚构的传说,身心皆疲的现代人,多少都存有一点回归大自然的美好愿望。 秦连氏族的先祖,从唐代隐入这高山密林之地,已超千载。 但人口并不繁庶,长期徘徊在四五百人上下。科学家对世界各地上千个原始部落跟踪调查发现,低于一千人是部落快速消亡的警界线。据统计,每年从地球上自动消失的小部落高达上百个,这还不算在政府引导下回归现代社会的族群。 造成秦连族人丁不兴有多个原因:一是生存环境过于酷劣,毒虫瘴气,烈风暴雪,使族人时刻处于灾病的威胁之中;再是繁衍不盛,族规严格约定,相隔五代以上方可通婚。当然,也有个别机灵优秀的小伙,会打上了散居在周围外族猎户家的姑娘,但毕竟僧多而粥少。 秦连杰的母亲就是猎户家最漂亮的小女儿,儿子拥有健硕俊朗的外表也就不难理解了。 秦连氏族虽居深山高岭,却极重文风武备。 部族口口相传的祖训言道:“吾族之子孙,务必精习书画,静心棋琴,勤修武德,甘受绳床瓦灶之苦,不求闻达于世之福,苦尽乐来,祸去福返,切勿改篡,世代延传。” 族人在劳作之余,茶饭之后,或吟诗对赋,或抚琴弄剑,或弈棋戏舞。 族人从小就受到这种生活环境的浸染,加上父传子承模式的严格训育,更有宠优埋汰的民风激赏,因而文昌武盛在这个自闭的族群延续千年而不竭,可称得上文化传承的少有奇迹。 秦连杰算是氏族的另类,是族群里为数不多接触过现代社会的人,这还得从他十二岁那年说起。 这一年,在他心中刻下了抹之不去的痛楚记忆。 这一年之前,他都是家庭的宠儿,氏族的骄傲。 从小天赋异禀,身强体壮,俊美飞扬,仿佛老天爷把掏箱底的宝贝都献舍出来,决意打造一个世间完人。 他父亲当然是部落的佼佼者,不然怎能在众多热血少年中脱颖而出,娶回猎户家最俊俏的女儿。 这是一个令人称羡的家庭,高大健壮的男人是部落的副首领,妻子是能歌善舞的部落之花,儿子更是千载难出的神童骄子。整个部落都呵护着他,他是公认的未来氏族首领继承人,也是部落走向繁盛的希望所在。 秦连氏族与外部世界并没完全隔绝,否则延绵千余年绝无可能。 部落每年都会派人下山几次,与山下百姓进行最原始的物物贸易。将山上采集的山珍野味、名贵药材背运下山,换回布匹衣物或油盐锅碗。 到山下最近的龙塘镇,也需五天左右的脚程。出去的人既要负重远行,还要谨慎干练,不可暴露部族居所。秦连杰的父亲当然是带头大哥的不二人选,这么多年他和几名精壮汉子上山下山,去复往还,从未出现过差池。 汉子们每次回到山里,族人都会迅速围聚过来摸东问西,姑娘们更是投来赞佩加崇拜的目光。 秦连杰在同伴面前也是得意之极,父亲给他挣足了面子,谁都明白他加入这个队伍只是迟早的问题。 他每顿饭都让肚儿圆得像怀孕的小母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长高变强,因为他太渴望跨出大山,去触摸外面的精彩。 多次的哭请娇求,父亲终于同意捎他下山。 冬季即将来临,这是一年中最后一次下山交易,大雪封山之后,再等到来年春天雪融路畅,会长达半年之久。因此,这次下山任务很重,过冬的许多物资都需采办。 有个小帮手也好,也该让他见见世面了,他父亲盘算着。 他快乐得像羽翅初成的小鸟,广阔自由的天空,随心飞翔! 龙塘小镇与众多的山区乡镇一样,窄长的街区沿着山谷河流依势而建。虽不甚繁华,却也算闹热,特别是赶集的日子,四方八面的农户、牧民、猎人奔涌而来,售出多余的劳动所得,换取一家老少的生活所缺。 有多出的闲钱就该犒劳自己,赶集的常客绝不亏待自个。或在昏暗的小饭馆韵几口老酒,或在咯吱作响的竹椅上泡半天茶馆,或挤进争论不休的棋摊下个小注,就算运气不佳,输了也乐呵。 市场经济的力量令人称奇,赵孃榨油作坊旁开了家凡尔赛西餐厅,云梦网吧门前摆着钱大仙算卦摊,偶滴女神会所楼下是孙铁匠菜刀铺,松上电器旗舰店对面店招上写着:李麻子母猪配种集团公司第八连锁分店。 现代与传统,时尚与古朴,科技与迷信,和谐共存于这个偏远小镇。 这些在秦连杰眼里都是未曾见过的新鲜,他贪婪地东瞧西望,一不留神就被大人们拉下一段距离。他时而趋步跟上,时而流连驻足,不由暗忖道:“书中提到的大唐长安城也不过如此罢了!” 虽然以前听父亲谈起过汽车、摩托车之类的怪东西。当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青年,骑着两个轮子的马儿,从他身边轰鸣而过时,他还是被惊吓了一跳。他愤愤地骂道:“拽个啥子嘛,小瘦猴儿!” 他有九成把握认定这小子体弱多病,根据看过的古籍医书推断,只有长期营养不良,才会造成头发杂乱而枯黄。 时间在快乐面前会变短吗?返程的日子说到就到。 他真想赖着父亲多住两天,暴雪封路的担忧让他欲言又止。他一生都在后悔本该有的一次胡搅蛮缠,哪怕拖延上一两个时辰也好。 难道命运真是苍天注定,为何不与老天抗争一下,万一成功了呢? 没有万一的奇迹,只有一万个自责。来时推托着他的伟岸身躯,归去时却成为记忆中的背影。 老天爷真是喜怒无常,既然赐予又何必夺取。 一场被堵住鼻息的噩梦,一次嘶喊却无声的怪怖,如幻梦般的真假起伏,似神魔间的颠倒黑白。 守护他的神走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第八章 初出茅庐 父亲的离去,摧毁了秦连杰的整个家庭。 母亲抛舍不了感情深厚的丈夫,精神时好时坏。在某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嘴里念叨着要去找回孩子他爹,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了。 孤苦一人的秦连杰瞬间从天堂坠落到地狱,他每天都摆脱不了像枷锁一样的负罪感,是自己害死了双亲,是自己的任性造成家破人亡的悲剧。 他恨这座吃人的大山,他埋怨这个自闭的部落,他更不能原谅苟活于世的自己。 神采飞扬的翩翩少年,呆若木鸡的邋遢小子。 老天爷好似不通人性的魔术师,在“大变活人”之后,还用长刀利刃将人大卸八块,以展现自己对道具人的绝对掌控力。 真想质问天老爷:你消受得起对你的顶礼膜拜吗?你坐享猪头香火时,冰冷的心没一点触动吗? 善良的族人陪着他默默流泪,家家都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他最终选择了和族长相依为命。部落破例让他承袭了父亲的职位,成为千百年来最年少的部落副首领。 时间在伤痛面前会变长吗?内心的伤疤看似在愈合,却怎么也无法彻底根治。 来年春暖花开,他的心仍在冬眠。 他再次长跪在族长面前,默然泪流。老人抚摸着他的蓬发,叹了口气,缓声说道:“好孩子,我知道这里是留不住你的,既然你心意已决,你就走吧!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部族就不会迁走的,什么时候想回来了,爷爷都会在寨口等......” 饱历百年风霜的老人也哽咽起来。 秦连杰扑到族长的怀里放声痛哭!族长对他如此厚爱,他多想陪伴老人安享不多的岁月。 部落有最森严的规定:部族居所被外界发现时,或有个别族人出逃后,为了部族平静的生活,会不惜一切代价紧急迁移。这是一千多年不可逾越的铁律,而行事谨慎的族长却不顾全族人的安危,为他留了一扇回家的门。 难舍难分,他把每张善良淳朴的面孔都牢记在心。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野牡丹花香的空气,毅然转身。远去的身影再也没回过头来,泪水决堤般流淌在稚嫩的脸颊,滴落在还未融尽的残雪上。 他想到了山上很多动物远行归来,全靠离去时留下的气味,才未迷失方向。许多年后的春天,不知能否沿着洒落的泪迹,找寻到回家的路? 前路一片茫茫,少年跨踏在这未知的人生道路上,毫无惧意! ******************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天地很无奈。 春雨下下停停,像幽怨的姑娘欲言又止。春风忽暖忽冷,如薄情郎君翻脸无情。 一处堆满废品的楼道口,蜷缩着一个微微发抖的身体。被驱赶多次,才发现这里是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就算饿了好几天,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比发现新大陆还有成就感。 秦连杰迷迷糊糊地做起了美梦。 父与子在棋盘上激战正浓,贪攻冒进的他中了老爸埋伏,一条大龙将被全歼。不甘吃败仗的他哭闹着悔棋一手,老爸寸步不让,父子二人争得面红耳赤。 母亲端着香喷喷的松茸炖野兔肉,催促着吃午饭,一根筋的父子非要分出胜负方肯动筷。还是母亲仗义出手,拨去下错的这枚棋子,笑骂道: “这么大的人怎么跟小孩子置气,你让让不就得了。” 望子成龙的父亲气呼呼地罢赛抗议,回敬妻子道: “下棋重在棋品,你这样宠坏了他,将来怎会有出息?” 卷起袖子,装出要收拾儿子的架势。父亲追着踢他的小屁股,儿子笑嘻嘻地在母亲背后躲来闪去。 一堂严父训子课,就这样演变成了欢快的亲子游戏。 哎呀,屁股怎么中招了,他还以为被老爸偷袭成功。 一个恶狠狠的吼叫声如春雷炸鸣:“你这个好吃懒做的王二狗,今天又赖到老娘这里来了,再不滚,我就叫村长了!” 当胖女人看清少年睡眼朦胧的脸蛋时,才知道踢错了人。 第九章 小镇凡人 胖女人四十七八岁,名叫李春花。 她走起路来像压路机碾过,地面有微微的颤动感。她说起话来像练过狮吼功,整条街都听得见。 可年轻时的李春花是镇子出了名的村花,俏丽得很。每当她扭着水蛇腰从供销社门前路过时,总有一群穿着喇叭裤,提着双卡录音机的小青年尾随其后,都想请她到县城看电影。 最终,她在父母的责骂声中,嫁给了家贫如洗的陈士枚。 她对闺蜜吐露了心声:“这个男人家里虽穷,人却忠厚老实,又念过一年高中,先苦后甜,跟了他早晚会有好日子过的。” 她确实挑到了一支潜力股,陈士枚靠着灵光的脑袋,乘着改革的春风,发财了,成了龙塘镇富豪榜的头名。 拥有一支好股票,却不能长期持有,只能做一个被震荡出局的失败者。 包工头陈士枚随着腰包越鼓,投送到身边的妖媚女人就越多,老厨娘李春花随着腰围越粗,留在丈夫身边的机会就越少。 陈士枚以成功人士的标配理由提出了离婚:精神层面的鸿沟越来越大。 被抛弃的糠糟之妻,硬气地没要负心汉一分钱,唯一的财富就是六岁的儿子陈大旗。 李春花的奋斗目标既简单却不易,就是将儿子养大成人。 十年过去,她靠打扫卫生和捡拾废品艰难且坚强地生活着,儿子不断长高,他的笑容就越灿烂。 昔日村花的特征在她身上早已荡然无存,她在镇上的美誉度却比当村花时还高。花婶是出了名的热心人,红白喜事,婚丧嫁娶,到处都听得见她的大嗓门,简直比镇长还忙碌。 她对镇上的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当然王二狗是个例外。 五十岁的王二狗学名叫王德胜,她的知名度远高于李春花,周遭的几个镇子甚至县城的人都认识他。 王二狗也是出了名的热心人,红白喜事,婚丧嫁娶,到处都有他蹭饭的身影。办酒席的主人家,都不会排斥肮脏邋遢的老光棍王二狗,因为他比县里的戏班子更能活跃气氛。 大人们会起哄道:“王县长,整个'冬天的一把火',我给你烟抽。” 王二狗绝不推辞,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唱吼起来,还学着大明星的样子手舞足蹈。 演出结束,理直气壮地接过香烟,还耍大牌,非让人家给他点上不可。 小孩也会围着他取乐,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门牙掉了两颗,嬉皮笑脸地仰头大声问道:“王二狗,你想不想娶新媳妇?我给你张罗河东村的余寡妇怎样?” 这时的王二狗就扭捏起来了,害羞地低声说道:“不,不说这个,再,再说,我揍你!”。 小孩的母亲拧着儿子的小耳朵,大声训斥道:“看到没有,好吃懒做,你长大了就会像他这样打光棍,赶紧回去写作业!” 酒席现场又会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黄道吉日,镇上有几家同时办酒席,王二狗自然分身无术。 未被光临的这家总觉得缺点什么,赶快叫人去别家把他引诱过来。去的人会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德胜二叔,到我们那里去,给你嘿好的大酒吃!” 王二狗圆滑而职业地回复道:“张四娃,你先回去,我再酩几口酒就过去。刚刚学了新歌叫‘大花轿’,肯定在你家首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三十年前的王德胜算得上镇上的光鲜人物,老爸是供销社的主任,老妈是镇广播站的播音员。 播音员的工作很轻松,就是用当地方言念一些镇里开会的通知,这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工作,因为他老妈算是李春花的前辈,是上一届的村花。 如此好的家境,加上小伙长得也伸伸展展,提亲的媒婆络绎不绝,都想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以此在业界取得品牌效应。 情痴王德胜却只对李春花情有独钟,今天从老爸那里弄几尺好看的花布,明日从老妈那里搞几盘邓丽君的磁带,在充足弹药的饱和攻击下,他们谈上了恋爱。 镇上的小青年恨得牙根痒痒,当他们牵手走在街上时,口哨声、起哄声不绝于耳。李春花害臊地低下了头,王德胜像得胜的大将军一般,昂首阔步,坦然接受失败者的检阅! 王德胜的父母坚决反对这场恋爱,他们嫌弃李春花是农村户口。那个年代,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犹如贵族与平民之分。 主任和播音员总不给李春花好脸色。双方家长偶有碰面,王家总是大声阔气地骂李家的女儿不要脸,勾引了王家的好青年,让李家在街坊邻居面前无地自容。 专情的李春花承受着方方面面的压力,但她都忍了,她心里清楚,德胜哥是真心喜欢她的,为了他什么付出都值得。 重大消息传来,王家要娶媳妇了,新娘却不是李春花,而是副镇长的千金。 副镇长的胖女儿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粉,可总有几颗调皮的雀斑探头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王德胜从小就讨厌和她一起玩耍。 双方家长从政治的高度出发,创造一切条件来撮合这段姻缘,王德胜总是夺路而逃。 这次,在王德胜毫不知情的背景下,来了个突然袭击,直接在镇里高调宣布这桩豪门婚讯。 还充分借助现代化传播媒介,在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报这个好消息。各村各户竞先送来祝贺词以表忠心,播音员母亲破例说了一次蹩脚普通话,并仿效新闻联播的庄重语气宣读各方来电。 广告的效果挺好,很久没出门的乡下女人婆子们,也不怕羞口羞脚,纷纷相约到镇上看热闹去。 大戏照常上演,不过与彩排截然相反,不是喜剧而是闹剧,最后是悲剧。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拜堂时新郎却消失无踪。 正在大家不知所措时,高音喇叭传来王德胜反击的宣战声。大意是说,他坚决反对封建包办婚姻,高举新社会自由恋爱的旗子,请父老乡亲们评理论道,还海誓山盟地高喊非李春花不娶,哪怕打光棍也不要其她女人...... 剧情反转,看热闹的人幸庆没有白来。闲言碎语,津津乐道,全镇的人都参与到这场狂欢之中。 灯光暗去,观众散场,夜里的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二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辜的新娘上吊身亡的消息不需广播,却传达得更快更远。 王德胜又不见了,不知是觉得罪孽深重还是出去躲避风头,十年以后才回到小镇。 回到小镇的王德胜变了,倒疯不癫,形如乞丐。镇子的情形也变了,父母几年前已相继而亡,姐姐远嫁他乡音讯全无,李春花嫁给了陈士枚,正全力辅佐丈夫开疆拓土。 人们又重新启用他小时候的名字‘王二狗’,他以济公的生活态度游走于江湖世界。 自从李春花离婚以后,王二狗的嗅觉灵敏度再次焕发,三天两头在她家门前探头探脑。 寡妇的名誉保护意识优于常人,不是高声怒骂就是用扫帚追打。王二狗久混江湖,皮糙肉厚,并未知难而退,几天后又来准时报到。每次被追打时,他总是笑嘻嘻地说:“我看你一眼就走,不然睡不着瞌睡!” 也许,在整个镇子里,只有王二狗还执着地认可她还是当年的那个村花。 猫鼠游戏持续了很多年,终于有一天,李春花没有追打他,而是哭着恳请道:“德胜,你我都老了,我的心早就死了,孩子这么大了,总得让小孩出去见人吧,求你了,不要再来了,怪只怪当年你爸妈......” 她抽泣了一会,擦干眼泪接着说道:“只怪我命苦,我们都没有这个八字命,不要再来了,你走吧!” 说完,犹豫了一下,从层层包裹的手绢里取出仅有的几百元钱,塞到这个男人的手中。 王德胜怔了一下,把皱巴巴的纸币用力地按了回去。李春花被触碰的手产生了久违的感觉,还是那么厚实,还是那么有力,只是白净的大手已粗驳得刺肉刮心。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名誉闲话,扑倒在这个男人怀里嚎啕痛哭! 什么是撕心裂肺?什么叫感天动地?也许只有在平凡与真挚中,才蕴含着这种裂变的力量! 王二狗一年多没来骚扰她了,她反而担心他是否醉酒后出了什么事。 直到去年除夕的深夜,她出来看大雪是否压垮了咸菜架,一个黑影躺倒在废品堆里一动不动,唬了一大跳。用手电一照,蜷缩着的王二狗被冻得瑟瑟发抖,浓浓的烈酒味让人恶心呕吐。她眼睛湿润了,回到房中抓了一床厚棉被,轻轻地披盖在昏昏死死的躯体上,又煮了一大碗荷包蛋放在旁边。 她一夜未眠,隔着的门却阻挡不了她的丝丝牵挂。清早开门查看,人已离去,一筷未动的荷包蛋结上了一层薄冰。 小镇虽小,每个人身上都有讲不完的悲欢离合....... 这一次,她装腔作势地吼叫着,生怕左邻右舍嚼舌头,没想到却不是王二狗。 第十章 奇异公子 歪打正着,李春花收养了秦连杰这个流浪儿。 邻居们都替李春花担忧道:“花婶,你还干得动几年呀,你的苦还没吃够吗?” 李春花笑呵呵地捡起一个塑料瓶,抬头答复道:“多一口少一口的事,我身体这么胖,少吃一口还减肥呢?” 她转过头去,把塑料瓶扔进背篓里,声音却没断:“一个瓶子我都要捡,这么大一个儿子摆在面前,不是白捡个大便宜吗?” 可巧的是第一次下山时,从秦连杰身边飞驰而过的黄头发少年,正是李春花的儿子陈大旗。 当他的摩托车刚停稳,秦连杰就好奇地伸手想摸一摸。还未触碰到,陈大旗厉声叱喝道:“把脏手挪开,哪来的小叫花!” 李春花急忙过来,把新儿子介绍给陈大旗。黄毛少年哪里受得住这般委屈,狠狠地瞪了秦连杰一眼,赌气地跨上摩托车就要离去。 刚开出几米远,又回过头来伸手要钱,李春花有求必应地送上一百元钞票,并讨好地问道:“够不够,幺儿乖,去网吧玩一会就回来,晚上老妈炖这么粗的一根猪蹄子,你和弟弟分着吃。”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陈大旗并不买账,没好气地回道:“这才是你的幺儿,我晚上住网吧不回来了,全归他吃,撑死这臭小子。”语音尚在,人却一溜烟地不见了。 李春花赶忙安慰秦连杰道:“你哥给你开玩笑呢,我就喜欢你这个幺儿怎么了?你去擦把脸,跟妈一块到刘屠夫摊子上选猪蹄去。” 秦连杰没一点生气的样子,反而好奇地问道:“花......花婶,网吧是不是网鱼的地方,这个我在行,以后我抓鱼给你们吃!” 李春花唬了一跳,寻思道:“难道捡了个傻小子,不然伸伸展展的一个乖娃儿,哪个大人舍得放出来要饭呢?” 转念又想:“也不缺胳膊少腿的,傻就傻吧,只要跟着我干些简单活,也不至于像王二狗那样,多可怜呀?”这一想,鼻子又是一阵酸楚。 ********************** 这次李春花看走眼了,她收养的儿子不但不傻,简直就是天才。 秦连杰第一次跟随李春花到网吧打扫卫生时,这个比梦里都还奇怪的世界,让他惊异至极。 他在小镇的神奇故事就从网吧开始......初试牛刀,就在小镇青年中确立了偶像地位。 秦连杰在网吧独立打扫卫生快两个月了。 每次分拣垃圾,擦窗抹地之后,秦连杰都会一边拭着汗水,一边站在陈大旗身后默默观看。陈大旗对他很是讨厌,时间久了,也懒得理会这个还未被认证的弟弟,反正这个傻小子也看不懂。 这一次,弟弟又站到了哥哥身后。 只见陈大旗手忙脚乱、摇头晃脑地沉浸在网络游戏的激战之中,嘴里大惊小呼道:“法师ot了,战士援护!法师你会不会玩?不知道看仇恨么?待会扣你50dkp!战士T血抬起来!骑士给物保!2T嘲讽!拉住,大家慢点打,给T时间拉仇恨!团血团血!牧师唱歌!..... 忙乱一通后,陈大旗像泄气的皮球停了下来。他甩开键盘,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半弯着身子,急匆匆地去释放憋了好久的库存。 当他回来时,“魔兽世界”的资深玩家,小镇的顶尖高手反而变成了傻小子,因为他看傻了。 只见秦连杰泰然自若地坐在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左手轻灵地敲打着键盘,右手迅疾地移动着鼠标,嘴里冷静地指挥者同伙。 屏幕中的激烈程度让陈大旗都惊心动魄,终于他狂吼一声:“赢了,大家快来看呀,我们赢了!” 陈大旗冲动地把秦连杰拉起来紧紧相拥,真是以成败论英雄呀! 网吧像发生了地震一样动乱,老板吓得赶紧藏了起来,以为是派出所来查找未成年学生。 陈大旗和他的战斗团队这样激动,并非小题大做。这样劣势的情况下,连一些职业游戏高手也回天乏术,而一个小叫花却轻松地逆转了战局,懂行的人才明白,只有天才能做到! 不到半年,秦连杰在游戏界的名气早已跨出龙塘镇,远播到县城甚至省城。 每天都有一簇簇的网游爱好者,涌到龙塘镇唯一的云梦网吧来。有下挑战书的,有拜师学艺的,也有来见偶像的。 陈大旗以经纪人的身份,派头十足地吆喝着: “想挑战他,先过我这关吧,找我贤弟的人可多了去,怕等?就竞价排名吧!” “我和老弟从小长大,他不喜欢这个颜色的裤衩,赶,赶快拿走!等,等会,我穿挺合适的。” “想学绝活,先交一百块钱定金给我,我和爱弟商量商量。如果觉得你资质太差,是不退钱的哈。” 二十出头的网吧老板张四娃,脖子上带着比狗链还粗的假金项链。见自己的即将倒闭的网吧狗屎运来了,突然变得一座难求,立刻采取市场经济的供需法则,让上网费火箭般地往上窜。 他明白,天天爆好的生意,只因这个神奇少年。 于是献媚地对秦连杰说:“杰哥,我是惜才之人,清洁就你别做了,在我的云梦网吧,游戏随便你玩,工资按原来的两倍给。” 秦连杰没想到,打游戏还能有钱挣,内心也有飘飘然的成就感! 第十一章 浪子回头 只因秦连杰展现了另一面神奇,他才被正式确立为龙塘镇青年的龙头大哥。 在一堆比他大好几岁的青年人簇拥下,秦连杰准备到凡尔赛西餐厅去庆祝胜利。陈大旗威风八面,对挡路的人呼来唤去,作为寡妇的儿子,难得有扬眉吐气的机会。 街边上,有几个奇装异服的外镇混混,正围着王二狗逗笑取乐。 他们专程来挑战传说中的网游神童,不出所料,被杀得丢盔弃甲。正丧气垂头之际,见王二狗衣衫褴褛地向他们讨吃喝,于是,把全部的怨气都撒在这个软柿子身上。 花衬衫白头发的青年嬉笑道:“从老子胯下钻过去,就给你包子吃。” 一半长发一半光头的瘦小青年,不同意道:“不行,让他叫我们每人一声爷爷,我们就给孙子水喝。哈哈......” 路人见了这个场面都躲着走,陈大旗更是想带着几人绕道而行。长期以来,王二狗是他被同伴取笑的最大软肋。 秦连杰到小镇几个月了,也多少听说过王德胜和花婶的悲情故事。 他也曾设想过,自己要是没有被李春花的母爱唤醒,也许还笼罩在驱之不尽的阴影中,也会和王二狗一样昏昏耗耗地度过余生。嬉笑若愚的外表下,不知有多少惨悲凄痛,没经历过大喜大悲的人,哪懂得这种人生的无奈与苦楚。 他觉得王德胜好像未来的自己,他不想认命! 少年决定要和这个行尸走肉的人站在一起,向摆布他们的恶魔宣战,向不公的老天抗争! 秦连杰冲了上去,护住了王二狗。 几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见到了真正的敌人,大喜过望。智力斗不过这小子倒认了,拼拳头就.....哈,哈,哈。 几个混混如群狼扑兔般猛冲了上去,连王二狗这样不爱惜自己的人也本能地往后跑,看热闹的人都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阵拳打脚踢的武打音效过后,当人们睁开眼时,发现秦连杰的反击,比当年王二狗用大喇叭的方式更带劲。几个混混趴在地上,爹呀娘呀地怪叫着。 十三岁的少年打败几个恶少的消息,比当年用大广播的宣传效果还好,毕竟现代媒介变成了手机和网络。“奇公子“的大名扩散开去,簇拥在秦连杰周围的跟班与日俱增,秦连杰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广。 网游、棋牌、麻将,线上线下的业务层出不穷。 有花钱请他练游戏等级的,有酬谢他给孩子教授围棋的,更有雇他打麻将、斗地主的。他凭借超人的天赋,让客户的投资均得到了丰厚回报。 陈大旗自然沾光不少,但是得馅饼最多的却是王二狗。 秦连杰把网络艺名由“奇公子”改成了“王德胜”,不知情理的人还以为少年骄狂,理解成“得胜王”了。有秦连杰的撑腰和资助,王二狗的衣服也干净了许多,生活来源也稳定了不少,酒席献唱反而成了业余爱好。 小镇特质再次展现,谣言乱语如雪片纷飞。 “姓秦的听说是王二狗和一个疯婆子生的野孩子,想不到傻人有傻福呀。” “不要告诉别人哟!李春花和王二狗干了见不到人的事,生了个娃儿藏在他姐姐家里,现在才领回来,你看李春花把他宠得呀,比包工头的儿子还精贵呢。” “这也难怪?这娃儿的名字好蹊跷,秦连杰不就是'情连结’吗,还弄得诗情画意的!嘻嘻......” 说归说,做归做,镇子的人对待王二狗的态度却大不一样了。 称呼“王德胜”的人,逐渐超过高喊“王二狗”的人。早已习惯了“王二狗”这个名字的王二狗反而不习惯了,重复多次后才明白是和自己打招呼。 酒席上,人们会按辈分请王德胜在上席就坐。酒喝高兴了,也会嘶吼一曲。水准没升没降,也没有降的空间了,可听众老觉得没有以前那么有娱乐性了。 主人家还得陪着笑脸给个十块八块的红包,走时更要悄悄塞一两包香烟在他兜里。堆笑道:“德胜大哥,虎父无犬子,小杰这孩子真像你!” 王德胜哭笑不得道:“没有的事,这孩子心善,可怜我这个废人而已。” 主人也不争辩,会意地笑笑,将客人远送一程。 *************** 挣钱,少年以为自己是按照现代人的方式在奋斗。 为了这个家庭,特别是心地善良的养母,他要挣更多的钱,他要回报伟大的母爱。 他雄心勃勃,他锐意前行。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直到有一天,他才发现自己伤透了母亲的心。 在陈大旗的中介下,一个县城的煤老板专程来到小镇,要与他们合作大生意。 这是个零风险,高回报的项目。煤老板出钱,秦连杰出力,和省城来的房地产老板打一场大麻将。赢了,分两成利给秦连杰。输了,煤老板交的五万元定金就当辛苦费。 秦连杰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犹豫不决。 陈大旗怂恿道:“杰哥,五万块钱呀,老妈捡两年的废品也没这么多。” 一语中的,秦连杰表现出与年龄不对称的果断。他眼前浮现出把这笔巨款交给养母时,她胖胖的脸上该有的笑容与夸赞。 大生意非常顺利,省城的房老板被煤老板的“远房侄子”杀得落荒而逃,煤老板分给他们二十万元。 陈大旗愤然道:“明明赢了好几百万,却给这点,一定把他从VIP客户名单里划掉!” 秦连杰却觉得已是天文数字,母亲可以休息了,这样她的白发也会长得慢些。知恩图报的幸福感,远高于为己谋利的成就感。 母亲气病了,两个不孝儿子被罚跪在倾盆暴雨的院外几个时辰了,这个举动对李春花来说看似狠心,实则痛心! 孩子的所作所为,她并非毫不知情,她只当是小孩子打打闹闹赚点零花钱玩。 她的教育观念是宽容的、溺爱的。当陈大旗初二辍学回家,天天泡在网吧里,她也没有太多担心。他不求儿子做多大的官,赚太多的钱,她狠心的前夫不就是被钱蒙昧了良心吗? 她只需要儿子健健康康,长大成人,娶媳妇抱孙子,这就是对她所有付出的最高奖赏。 而现在,她开始担心了,开始害怕了,两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哪有活下去的意义。这一大包钱,在她看来就是一大包烈性炸药,她准备过两天交给派出所的周所长处理。 果然,没有白捡的便宜。 省城的房地产老板中了陷阱后,岂会忍得了这口恶气。花了血本先收拾了煤老板,再杀到龙塘镇。两个少年在刀尖枪口下,像小鸡般从网吧被拎到偶滴女神会所。 接到张四娃的紧急通报,李春花疯了一般,跌跌撞撞,抱着钱袋子赶到会所,推开门的一刹那,她呆住了。 几个彪形大汉的中间,坐着一个霸气的男子。这个男人明显发福了,就算戴上了金丝眼镜,李春花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他十年未见的薄情前夫。 两个小孩跪在地上,看样子吃了不少苦头。 李春花懵了一会,突然爆发出呼天抢地的哭喊声。 不知是作了什么孽,老天爷居然安排她来观看虎毒食子的大戏...... 陈士枚一下就明白了,有恩于他的前妻悲痛欲绝的原因。一边摘下眼镜擦拭,一边故着平静的说道:“也怪不得我,这么久没见了,是怎么教孩子的,尽干些歪门邪道的勾当......” 甩掉了炸药包,领出了两个儿子,李春花恍如隔世。 她又恢复了慈母的本色:“你们没事妈就放心了,晚上炖猪蹄给你们吃,以后再也不许闯祸了。” 秦连杰知道错了,他不想再失去一位母亲...... 第十二章 大圣归来 秦连杰退出网游圈的消息,引发了又一次轰动,渐渐地,人们就淡忘了这个神童少年。 神童又恢复了清洁工身份,张四娃也还算有点良心,让他兼任了网吧的网管工作。 再新再炫的游戏,对他都没吸引了,除了网络围棋。 围棋是融进他血液的养分基因,他是部族千余年来少有的围棋天才。父亲和族长对他精心栽培,倾囊以授。他超脱古法,大胆求新,常常弈出令人叫绝的精妙之手。除了比赛经验欠缺一点外,在整个部落已难觅对手。 下山前,族长反复叮嘱,不管生活多苦多累,先祖传下的技艺绝不可荒废。 神奇的网络世界,为他提供了与外界切磋的大好机会。在辛劳之余,他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钟爱的黑白世界。 精挑细选,他开始关注中日韩围棋高手云集的“乱战江湖”网。 这个网络平台,不论身份,不讲名头,不分国籍,只凭实力。哪怕你是世界冠军拿到手软的棋皇棋帝,也可能被民间高人杀得灰头土脸。就算你是籍籍无名的毛头小子,也可能一飞冲天,统领江湖。 秦连杰就属于后者,他在魔兽世界的传奇一幕,又在围棋的江湖原版复制。 “乱战江湖”并非是无序的混战,相反规则极其慎密。棋力分若干等级,或许就是十九级吧,下一级要获得向上一级挑战的权利,必须身经百战,才可能突围成功。 最终获得向至尊无上的江湖盟主挑战资格,可谓难于上青天。很多职业棋手穷其一生地追求,如愿者毕竟寥寥。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有实力的人,运气十足的人。 秦连杰在江湖世界观望了好几天,都没敢出手迎战。毕竟现代人的围棋理念,胜负规则与他接触的唐代技法差异颇大。根据以前学习网络游戏的经验:先看少动,一击必胜。 此日,江湖棋士迫切地等待着,每周一次的盟主挑战赛,连很多职业棋手也当作观摩学习的良机。当然决战的双方,一般都是隐姓埋名的职业高手。民间高人与靠棋吃饭的专业级棋手还是差距明显。 不知为何,挑战者迟迟没有在网络现身。按照规则,现任盟主应从几十万在线棋手中,挑选一位替代者来决斗。 以前也偶因网路断线,或身体不适弃权的挑战者。霸主就会顺理成章地挑选成绩排在第二位的高手来较量。 今天的霸主不知有急事去办,还是娱心大发。居然挑了一名级别最低,未战一局的江湖新人。更巧的是,新人的网名叫“王德胜”。 江湖一片哗然,痛骂的,搞怪的,罢看的,闹腾得欢。 秦连杰也未料到,刚刚还是芸芸观众之一,即刻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只得硬着头皮接招。 娱乐节目开播,果然呈一边倒,王德胜的下法是一个初学者应有的表现,杂乱无章法,完全不合于最新围棋理念。失望的观众如潮水般退去..... 少数耐心观众惊奇地发现,王德胜居然弈至中盘仍未出局。先前看似无序的棋子,相互呼应,后劲十足。霸主渐渐招架不住了,死扛了一阵子,不甘心地投子认降...... 网络江湖轰动了,王德胜再次虚名远扬。有才的网友送上封号“棋天大圣”,小毛猴大闹玉帝的经典神话再次上演。 罢看的棋友悔恨交加,直呼:简直就是一个江湖骗局,更是一桩江湖奇案。 延续数周,棋天大圣都守擂成功,而且下法古灵精怪,让职业棋手大惑不解。秦连杰也有些不解,围棋千余年的发展,难道不进则退了? 直到一个神人的出现,才降服了这只妖猴。 一位叫“山国郎”的神秘人物,简直就是玉帝派来对付泼猴的奇兵,风格手法比他还怪异,还轻灵,还强悍。 新的传奇被更新的传奇取代,然后又双双消匿于江湖,只留下玄乎的传说和几盘待解的棋局。 *************** 秦连杰和山国郎成了虚拟世界的挚友! 他收获了失去的亲情,又补赠了难得的友情,他的生活阳光而明媚! 他猜想:老天爷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也许畏惧自己的蛮缠苦斗,让命运女神开始留意自己了..... 山国郎在秦连杰的眼中是多重身份,调皮的精灵,相惜的朋友,博学的导师.....他就像技艺精湛的演员,对每个角色都能做到信手拈来的,又能即刻挥去。 他们谈古论今,他们切磋棋艺;他学到了很多艰深广博的知识,他听到了不少小镇的奇闻趣事;兴奋时狂嗨三夜,赌气时闭网三日;感觉神秘而遥远,好似又近在咫尺; 秦连杰有时也胡思乱想:同性恋者看来也并非完全是基因突变的怪胎。如此完美之人,别说异性会痴心妄想,就是自己也觉得魅力难挡。要是自己是女儿身,不倒追他才怪呢? 他多次想解开山国郎的神秘面纱,对方却毫无破绽。他的个人信息:头像是一只宠物猫,地址留的是天涯海角,年龄比自己大一岁,交流时只见其字不闻其声。 秦连杰再次逼问:如此好的兄弟,难道就不能见一面吗? 山国兄世故地答道:“不急,缘到之时,乃相见之日也!” 又反问道:“真见了面,你第一句话说什么?” 秦连杰也老气横秋地玩笑道:“仁兄不是住在天涯海角吗?我用‘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来问候你!” 山国郎也不示弱道:“我只能用‘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来答谢了,这才配得上贤弟的深情厚谊也!” 然后,双方在键盘上不停敲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间在快乐面前会变短吗?几年时光不知被谁偷去了一大半,就像应得的薪水,被狡猾的老板克扣了不少。 秦连杰也从郁郁少年,变成了高大英俊的帅小伙。 提亲的媒婆络绎不绝,都想在激烈的竞争中最后一搏。几十年过去,这个传统产业已被互联网蚕食得所剩无几,非物质文化遗产正面临着失传的危险。 李春花现身说法地回拒到:“梅阿婆,现在的年轻人呀,哪像我们当年怕这怕那的,他们是想爱就爱,说分就分!” 接着长篇大论地解释道:“现在的娃儿都流行什么网恋,我家大旗听说谈了好几个女朋友,都没见到真人。整天对着电脑心呀肝的,前几天还哭得死去活来,说是被网友蹬了。不争气的东西,老娘当年被王家退婚也没这个熊样!......” 梅阿婆识趣地玩笑道:“花婶,你家小杰条件这么好,怕只会把别人蹬了哟,不知那个姑娘要倒大霉了!” 说完顺手狠抓了一大把正在晾晒的地瓜干,边吃走边地说:“去张嬢油坊打两斤老菜籽油吃,现在超市的瓶装油像水一样,寡口寡味的。” 秦连杰走在喧闹的大街上,总引来一些小姑娘的窃窃私语。路过孙铁匠铺时,小徒弟叫住了他,说是把李春花订做的菜刀捎回去。 进去之后,孙铁匠却交给他一封书信。 这不是邮局常用的信封,而是由泛黄牛皮纸粘接而成的,这是部族熟悉的封纸,他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他早已融入缤纷多彩的现代生活,部族的印记都有点淡忘了。但部族的根早已深植于内心,浇上几滴水便会蓬**来。 他急切地撕开信封,信纸上只有几个字:“爷爷抱恙,速回!” 秦连杰心急如焚,转身就走。 满脸络腮胡子的孙铁匠,用粗响的声音说:“小伙子!别急,别急,送信的人说明天清晨会在铺子上来接你的。” 秦连杰对孙铁匠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第一次和爸爸他们下山,就住在孙铁匠家里,他应该是族人生意上的老熟人了。 他回到家里,红着脸对母亲慌称说:“要出去几天,到省城见一个网友。” 李春花心中窃喜,也不揭穿地笑道:“好啊,下次把你的朋友带回来让妈也见见,我炖猪蹄给她吃?” 看来,李春花这么胖,与生活习惯有很大的关系。 秦连杰更不自然起来,母亲对自己这么宽容,这么信任,但部族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说的。 五年后的春天,秦连杰已和父亲一样强壮了,他感慨万千地踏上了回家之路。 爷爷还好吗?族里的每个亲人还好吗? 秦连杰离他魂牵梦绕的地方越近,心反而跳得越厉害,难道是游子怯乡的情结在作祟吗? 十三章 高山流水 族长枯瘦如柴,久病卧床的百岁老人,在强大精神力量支撑下,硬是坐了起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绣有牡丹花的绸布卷,慈祥地打量着换了一个人似的秦连杰。 老人声音很小、很慢、很吃力地言道:“孩子,我把它,交给你了.....,我,这把,老骨头,就放心了......你要,好好地,保管它.....” 秦连杰走出族长的小木屋已泪流满面,他觉得握着的半截断簪好沉好重,哪怕赴汤蹈火也要完成族长的心愿,也要解开萦绕部族千百年的密码。 *************** 虽很倦怠,秦连杰整个晚上都未曾深度入睡,往事的画面像纪录片一样在脑海中时隐时现..... 仆人敲门请他用早餐,他才意识到正躺在异国他乡的床铺上。 玉儿小姐带着浅笑,已跪坐在对面的小膳桌上。秦连杰反复提醒自己要注意国际形象,千万不能像昨晚那样胡吃海喝。秦连杰深鞠了一躬,也跪坐到自己的小桌上,这种坐姿他是习惯的,和部族差不多。 餐桌上摆放着一碗饭、一碗味噌汤、几道菜肴。来日本之前,他也查了资料。日本料理用餐的正确次序是先喝小口热汤,后吃那几道菜,但不要只集中吃光同一道菜肴,应顺序循环吃每道菜肴,使各份比例均等,才可同一时间吃光所有菜肴。 他说了一句“顶きます”(我要吃了),这是他在网上学的。然后就严格按照流程,谨小慎微地细嚼慢咽起来。 第一次与年轻异性单独相处,他不由得低下了头。昨日只瞧了个大概,今天趁机又多瞄了几眼,这个女孩美得呀,简直不敢直视。 玉儿笑意渐浓地看着他,秦连杰更不自在了。难道笑我吃相有问题,于是动作更轻柔了几分,举止又斯文了许多 “扑哧”一声,玉儿急忙用手掩住,转过头去,好一会才抑制住笑声。 秦连杰被笑得手足无措,才吃几口,狠了狠心,装出满足的样子说道:“ご驰走さまでした”(多谢款待,吃好了)。 美女终开玉口,神秘兮兮地说道:“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位老朋友!” 秦连杰诧异地想:我在日本怎么会有朋友?难道是上次来网吧玩游戏的那个日本人,只有一面之缘,也够不上朋友呀。 秦连杰在网游界很火的时候,有个日本人来松上电器旗舰店视察工作。他也是魔兽世界的骨灰级玩家,听说小镇有个游戏神童,在工作人员的协调下,和他对战了一场。输了也没生气,笑笑就走了。 秦连杰被带到一座小院门口,玉儿笑着说道:“你先进去等他,他一会就到。” 秦连杰见玉儿离去,才轻松下来,摸着空瘪的肚子忿忿地自语道:“什么狗屁料理,还不如几个馒头、两碗稀饭外加一个咸鸭蛋过瘾!” 想到油浸浸、黄澄澄的咸鸭蛋,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应该是认同了他的观点。 这是殿后的一进独立小院,由前堂、后寝、廊房、亭台和园林构成,排列有序,布局合理,体现出唐代建筑封闭、方正、对称的特征。而其园林部分却错落起伏,生机盎然。 竞相争艳的牡丹花,把园林妆扮得像花团锦簇的大地毯。 放眼细瞧,她们正三五成群,八九一堆地攀比着自己的娇颜,更有心高气傲者还往假山高处去独美。炫美大赛异常激烈,连蜿蜒的路径也被瓜分殆尽,走起路来需小心计算才行。 与主殿大花园壮丽铺陈的一大片红牡丹不同,小院的牡丹色彩缤纷,个性迥然。 碧绿的是“豆绿”,墨黑的应该是...“冠世黑玉”,花瓣最多的好像叫“魏紫”吧,洁白的难道...是难得一见的“白雪塔”,更多的品名他就叫不上来了。秦连杰饶有兴趣地在万花丛中寻来找去。 彩蝶翩翩,蜜蜂嗡嗡,恍如瑶池仙境。秦连杰在花园留连了好一阵子,才踯躅地向房舍走去。 前堂是主人的会客厅兼工作室,偌大的空间因摆设的东西太多显得有点拥挤。 厅堂左边的柜架收藏有许多乐器,以东方古典乐器居多,主要有埙、缶、筑、筝、瑟、排箫、箜篌、古琴等,光是琵琶就有十多种不同的器形。西方乐器只有小提琴,吉他,钢琴,竖琴几件。看来主人对音乐的造诣相当之高。 右面的陈设就风格大变了,透出极端的时尚,显得异常的科幻。 超大鲜亮的办公桌上,有多台炫酷不一的最新款电脑。壁架上摆着一些稀奇怪异的科技玩意,有转动着眼睛、咂巴着舌头的机器猫狗,有扭捏作态、手舞足蹈的机器人偶。还有许多的怪家伙,模仿着秦连杰的动作神态摇来晃去的。真是眼花缭乱的奇幻世界...... 厅堂后排立了几个大书架,书籍塞得满满当当,有中文、日文、英文等多种语言。 从书封侧面可以看出,音乐、艺术、电脑、科技类的书占多数。特别关于电脑的书,真是五花八门,像《陷阱与缺陷》、《算法》、《黑帽子:黑客与渗透》等,这些只看题目就使人头疼的大部头有几柜子。他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他感兴趣的围棋书。 一个人兴趣爱好有如此大的偏差,到底是怎样一个怪人呢?秦连杰疑惑地想着。 房间里,一支熟悉的乐曲缓缓响起。岂止是熟悉,应该是引发海量脑电波涌动的反射源...... 他如饥似渴地聆听着这曲高妙绝美的“高山流水”,“伯牙鼓琴遇知音”的画面扑面而来。 这是他和挚友每天都要闭眼静听的梵音,这是他们唤醒对方、晚安道别时的密语。他们会沿着袅袅曲音的指引,走进彼此的心田,触摸对方的心跳...... 几台电脑同时开启,屏幕上现出一行诗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秦连杰诧异之后,急忙键入一行回复道: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厅堂的曲乐渐渐消停,花园的琴音忽又飘来,还是这曲百听不厌的“高山流水”。 秦连杰循着神曲,穿过廊房,靠近被群花簇绕的古亭。 隐约看见一袭白衣的仙子,正背对着他专注地抚琴。他噤若寒蝉,生怕惊扰了神仙。心中不由得吟起了诗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曲终人寂,只有亭边的一对彩蝶如痴如醉地欢舞着。仙子转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他忽地升腾起一股神魂荡出的奇妙感觉。 仙子睫毛上残挂着几颗晶莹的小水珠,不知是从花瓣上沾染的露水,还是琴至深处的感怀泪滴。 秦连杰和她痴痴地对望着,缓步的走近,却没有拥抱。 他曾假设过自己是女儿身该多好,没想到对方是......真是天遂人愿。 一切都那么恍惚,一切又那么真切。 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山国郎,竟然是玉儿小姐...... 第十四章 千年之约 短暂的沉默,些许的尴尬之后,天真爽朗的欢笑声在花园里荡起,吓得几只鸟雀倏地飞回到柳树上。 清晨的微风拂动着嫩绿的柳枝,小雀荡着秋千,叽喳叽喳地叫个不停,好似埋怨到嘴的美味又被吓丢了。 没有了面纱,却无陌生感。毕竟朝夕相处,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兄弟,他们好想把这么多天堆积的话语倾诉给对方,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秦连杰真喜假怨地调侃道:“你女扮男装,害的得我这几年“仁兄仁兄”地叫个不停,我猜你应该姓“羊”才对?” 玉儿讶异地想:“他也知道我们家族的来历?” 秦连杰接着道:“还什么“山国郎”,我看你就是一直只披着郎皮的羊!” 玉儿这才明白此“羊”非彼“杨”,故着生气地答道:“你这个贤弟,山国郎可是我的真名,你偏不信?” 秦连杰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叫玉儿吗?与山国郎有何干系?” 玉儿用细长白嫩的手指在花瓣上蘸了一滴露珠,在亭柱上写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字。 嘟着小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真,名,叫......山口玉儿,贤弟呀,动动脑子吧!” 秦连杰凑近一看,原来是简体的“国”字。 秦连杰是何等聪慧之人,边思考边轻声念叨:“原来是拆字法,“国”拆成“口”和“玉”,郎就是小儿的意思,山国郎等于山口玉儿,果然是这丫头骗子?” 山口玉儿媚了他一眼,反而高兴起来,娇笑道:“骗你的东西还多着呢,走吧,爷爷在书阁等着我们呢。” 书阁里,老者正神采奕奕地品茶读卷,见他们嬉笑着走了进来,玩笑道:“朋友相见,也不叫上老夫,我也是秦连公子的老朋友呀。” 秦连杰诧异地看了山口玉儿一眼,玉儿吐了吐舌头,气鼓鼓地回道:“爷爷,你们只算得上是棋友吧!” 老者哈哈一笑,捋了捋飘逸的胡须,笑言道:“没有我这个棋友,你们能成为好朋友吗?” 听着爷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对话,秦连杰如坠云雾,似懂非懂,总觉得神秘莫测。 一个偏远小镇的无名之辈,怎么就和这个名门望族牵扯上了呢?是偶然吗?不太可能!可和玉儿交往的几年,她也是诚心诚意地在帮助自己,也是这几年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看着玉儿天真无邪的模样,还有老者身上透着的仙气,他们应该没有恶意的。还有,他们和玉簪又有什么关联?这和比赛有何干系?越想越乱...... 老者见他满脸疑惑,说道: “秦连公子,你的簪子能让老夫鉴赏一下吗?” 秦连杰站起来,小心恭敬地用双手捧送给老者。 老者收敛笑容,神色肃然,拿出一个放大镜,仔仔细细地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从一个镶金嵌玉的妆匣里,取出另段玉簪,认真的拼接起来。 不知是内心太激动,还是年老手拙,他的手微微发抖,试了多次都未能成功。 山口玉儿欠了欠身,想替爷爷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老者轻轻地摆摆手,继续努力让玉簪合二为一。嘴里自语道: “一千多年都等了,再等等又何妨?” 时间像静止了一样漫长...... 终于接续上了,简直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就像是从未断分一般。 她静静地躺着,如千年古潭般寂静幽深,神秘难测;她好似从梦里醒来,尘世的冰封泯灭不了火红的心跳;她那么风情万种,仿佛述说着古远的绝代风华。 前世的长相厮守,为何却天各一方?今生的再次重逢,怎舍得离我远走? 多少代人的遗愿,能亲手达成,老者百感交集,老泪纵横。两个年轻人见状,也深知非寻常古物,应该隐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 老者平复情绪,指着玉簪,娓娓道来。 老者日文名叫:山口鉴贤,族谱上记载的中文名字:杨鉴贤。 他是杨贵妃的直系后裔,有千余年传承的家谱为证,也有唐代遗留的物证,像这间书阁的陈设,皆为贵妃娘娘生前用品。家族成员从小必须学习中文,以防大唐文明在家族根脉绝断。 当然,最重要的传家宝当属半截残断玉簪。 贵妃娘娘仙去时,紧握玉簪在手,反复念叨一句话:“今生无缘见,将心托之于她代为相聚吧.....”然后含泪而去。后人为完成娘娘遗愿,把玉簪作为传家宝,把遗言作为家训,世袭罔替,千年未变。 每代族长都把找寻到另一半玉簪,作为一生的终极目标,以慰娘娘在天之灵。千余年过去,始终未能如愿。 当玉簪传到山口鉴贤后,他也殚精竭虑地找寻了几十年,却无半点音讯。眼见银发须眉,又将像先祖们一样,遗憾终身。不想抱憾而去的山口鉴贤,冥思苦想,突然开窍。 他反向思维,或许另一段玉簪的主人也在寻找自己,双方都苦于没有线索。他再也顾不上低调隐秘的家风,于是,心生一计。 家族内有一位颇具影响力的人物,她是玉儿的姑姑,她就是亚洲知名的电影女明星山口千慧。让她主动接受记者采访,高调宣布自己是杨贵妃在日本的后代,并有牡丹玉簪为证。 这枚新闻炸弹震惊了全球,在中国更为轰动,网络报纸纷纷转载。历史学家兴奋不已,杨贵妃之死的多个未解之谜,终将真相大白。 两个月后,山口千慧的经纪公司转送来一封书信,是来自于中国的一个偏远小镇。 打开信封,里面还有一层泛黄牛皮纸封,信纸上是用毛笔书写的古体字,与唐代的文书格式相近。这时,山口鉴贤判断出应该有眉目了。 听到这里,秦连杰不解地问道:“老先生,我们部族没有网络报纸呀,是怎么和你们联系上的?” 山口鉴贤喝了口茶,故弄玄虚地说道:“老夫也想不明白呀?.....不过后来听说,你们部族从山下采办回一批物资。在包裹菜刀的旧报纸上,看到了玉儿姑姑接受采访的消息。” 秦连杰心想:真是难得呀,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不知又要等几十上百年了。 山口鉴贤反问道:“秦连公子,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左耳朵上没有这一小块缺口呀?一定是顽皮捣蛋受的伤吧!” 山口玉儿也好奇地催促道:“贤弟,快快如实招来!” 秦连杰脸色一沉,简单地回了句:“被苍鹰抓伤的....”就不愿多说,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山口鉴贤没追问下去,饶有兴趣地说道:“好吧,再解开你心中的一个谜团,我们是不是有一面之缘?” 老者继续讲了下去...... 第十五章 节外生枝 接到书信后,山口鉴贤让家族的公司迅速在龙塘镇开设了一家旗舰店。 从经营角度看,这么小的街镇是不符合开店标准的,但这样做有特殊的用意。不久,双方相约在这家日本旗舰店秘密见面。 秦连杰仍不解地问道:“我第一次跟随父亲下山,确实和父亲,还有三叔去过松上旗舰店。当时就被展厅的新鲜玩意吸引住了,他俩让我等在外面,说是把一位老先生买的松茸送进去,我也没见到你呀?” 山口鉴贤狡黠地笑了笑,继续解释下去。 原来旗舰店每个角落,都安装了高清监控摄像头,他父亲自豪地介绍儿子天赋的时候,山口鉴贤早把秦连杰看了个清清楚楚,就像用放大镜看玉簪那样。 因首次见面,双方非常谨慎,都未将家传的宝贝携在身边。山口鉴贤年事已高,不可能再回中国一次,秦连杰的父亲也从未远行过。最后商定,等秦连杰十八岁成年之后,由他带着玉簪去完成这次千年的约会。 山口鉴贤还神秘地让他们转告族长,来的人和他弈棋一局,如果战胜了他,他有一份大礼奉送,事关秦连氏族的诸多秘密。 秦连杰听到这里,才把事情的原委和族长的托付对接在一起,也明白了跑这么远下棋的原因。 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先生,这局棋你看什么时候........“ 山口鉴贤摆了摆手:“我们下了好几年了,这局棋先放放,玉儿先带你去玩会玩具。” 秦连杰有些失望,难道老先生把诺言当儿戏了,族长的托付该怎么办呢? 山口玉儿很兴奋,起身就去拉秦连杰的手,突然收了回去,毕竟是异性兄弟。 他们回到小院,玉儿将一个机器人偶取下来摆在桌上,这个机器人只有巴掌大,眼镜正骨碌碌地转动着。 玉儿盈盈笑道:“你和它玩个游戏,你输了就到花园帮我捉十条虫子,它们专啃牡丹花瓣,讨厌极了。” 秦连杰反问道:“如果小机器人输了,该如何惩罚它?” 玉儿耍小聪明道:“让它跳支舞蹈如何?” 秦连杰接道:“你这叫不公平竞赛,这样如何?机器人输了,你替它受罚,只需捉五条虫子就行了。” 玉儿做出害怕的样子,咬了咬牙道:“我最怕肉乎乎的虫子了,不过我敢和你赌!” 小机器人突然欢快地拍手叫道:“玉儿小姐好勇敢,贤弟你怕了吗?” 秦连杰很是吃惊,玉儿何时将这句话录进去的,不过连机器人都敢嘲笑自己,就决绝地应允下来。 机器人用清脆的童音,一字一顿地宣布道:“游戏名称:你说我猜;规则:说的人写下十个字以内的一句话,用唇语读出来,猜方也用文字记下来,两张纸上内容相同猜方获胜,若有一字之差就算失败。贤弟,还需要我重复吗?” 秦连杰又气又笑地答道:“仁兄,明白也!” 他这才觉得小机器人设计得太厉害了,于是先下手为强。 秦连杰在纸条上写下:“小调皮蛋你几岁了?”嘴唇动了几下,没一点声音。 机器人的小屁股,啪啪啪就拉出一张纸条来。秦连杰看了,简直难以置信,一字不差,而且连问号都有,太神奇了。 机器人又说道:“为了公平竞赛,请玉儿小姐用唇语读出我写的句子。”说完,屁股后面像拉屎一样,又出来一张纸条。 玉儿拿过一看,脸忽地绯红,缓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读了出来。秦连杰观察力和听觉远超常人,有两个词语他是有把握的,其余的应该偏差不大。 他犹豫了一下,在纸上写下:贤弟好喜欢鱼儿。 机器人手舞足蹈地喊道:“贤弟输了,快去捉虫子!” 玉儿不好意思地把她读的纸条递了过去,秦连杰一看只好红着脸认输。 原来机器人写的是:贤弟好喜欢玉儿。 等秦连杰出去后,玉儿狠狠地瞪了机器人一眼,咬牙切齿地骂道: “小丑丑,你居然敢耍我!” 机器人小丑丑骄傲地回道: “贤弟其实已经猜对了,他害羞了,不敢写出来。玉儿小姐,我这招很厉害吧!” 玉儿气得“啪”的一声,关掉了机器人的电源。 秦连杰像采花大盗一样,贼眉鼠眼地找寻着吃花瓣的虫儿。不知是雀鸟太厉害了,还是园丁太勤快了,寻了半天也没逮到一条,不得已抓了两只蚂蚁当替罪羊。 玉儿笑得前俯后仰,然后告诉了他实情: “这个机器人根本就没读你的唇语,你写字的时候,通过你的脑电波反射信号,它就知道答案了!” 秦连杰这几年泡在互联网上,对知识的渴求非常强烈,加上天赋超群,他获得的信息量非常大。据他了解,智能程度达到这样的机器人,也是第一次听说,真是怪事连连。 山口玉儿敛起笑容,学着她爷爷的神情说道: “好吧,再解开你心中的一个谜团,我们是如何成为好友的。” 原来山口鉴贤离开中国后,在旗舰店安排了人手,负责与秦连氏族保持联络。次年春天,三叔下山将秦连杰家的悲剧转告了山口家族。 不久,秦连杰也来到龙塘镇。他的一举一动,山口家族都留意到了,当他成为浪荡少年后,山口鉴贤很是惋惜,很想帮他迷途知返。上次和他打游戏的日本人,是山口鉴贤刻意安排的,目的是拿到他的IP信息。 山口玉儿是骇客天才,她对程序代码有种奇妙的感觉,可以和音符一样在脑中融会贯通,追踪秦连杰的网络信息就轻而易举了。秦连杰开始专注于网络围棋后,山口鉴贤决心和孙女一起帮助他快速成长。 秦连杰听到这里,有种被摆布的感觉。家庭的遭遇,让他形成了很强的叛逆心理。他走出大山,他帮助王德胜,就是不向命运低头的行为,他要自己掌握命运的方向盘。 秦连杰突地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质问道: “在乱战江湖,盟主挑选我这个新人来比赛,是你捣的鬼吗?我连续守擂几周,是你们安排人故意输给我的吗?还有,你我称兄道弟,是担心我堕落下去吗?你们简直把我当成了机器人偶了!” 秦连杰把心中的怨气像连环劫一样抛给对方,既想把她难住,又想得到答案。 山口玉儿被他的阵仗吓了一跳,委屈得滚落下无数的珍珠泪,红唇微动了几次,就是说不出话来。 秦连杰以为全被自己说中,更是怒气剧增,还想乘胜追击,不依不饶。见玉儿伤心得花枝乱颤,红润的脸蛋泛起了白霜,实在让人怜爱疼惜。火气不由泄去多半,低言矮语地逗笑道: “仁兄,贤弟失礼了,吾乃机器人也。”说完,学着小丑丑的样子,尖声怪气地念道:“游戏名称:你说我猜;规则:说的人写下......” 玉儿哪受得了这滑稽表演,先破涕为笑,后忍了回去,叫冤道: “我山口玉儿,明人不做暗.....” 发觉用词对己不利,又改口道: “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获得挑战权确实是本小姐动了手脚;几次守擂成功,是你自己还有点小本事,不过遇到我爷爷就不行了吧;至于称兄道弟,你自己不也说是最快乐的日子吗,看来你才是虚情假意,谎话连篇.....” 听了玉儿的抱怨,秦连杰冷静地想了想,虽然自己被蒙在鼓里,但他们也是出于善意,并没有利用自己。于是甜言软语地检讨了一番,毕竟以前在网络也有赌气闹架的时候。 不一会,仆人来叫他们用午餐,两人像变色龙一样,嬉笑打闹着赶了过去。 第十六章 密室玄机 餐毕,玉儿嚷嚷着和女仆人去采摘牡丹花蕤来做香脂胭粉。 今日是花期最佳之时,哪怕出入一两天,品质就会相去甚远。去年因贪玩,晚了两天,浸制的几瓶一点也未动用,闻着太浓俗。前两日,试摘了一些,感觉还嫩淡了一点。 秦连杰也不好意思跟去,怎能和女孩子做这些沾花捣粉的事。山口鉴贤就邀他去品茶聊棋,秦连杰惦记着比赛的事,就心事重重地随了去。 来到书阁,山口鉴贤夸道:“秦连公子这几年棋艺精进太快,老夫都很难赢下你了!” 秦连杰从玉儿那里基本知道了情况,玉儿对围棋略懂皮毛,对弈棋兴趣不大,这几年陪他对局的,其实就是山口鉴贤老先生。于是诚意地谢道:“承蒙前辈指点,弟子感激不尽!”。 山口鉴贤急忙摆手言道:“这如何使得,看来你有了玉儿这个好朋友,就不要我这个老棋友了?只因你还存有天人合一的围棋本真,老夫甚是喜欢。唉,现代围棋功利性太强啰,能和老夫下古围棋的人也只有你了。” 秦连杰不知是玩笑还是当真,也不好驳逆,就无言以对了。 古围棋的规则与现在有些不同,主要是座子制和还棋头。 座子制就是开局之前,将两黑两白放在对角星位上,类似现代围棋的对角星布局。还棋头是数子规则,即每一块活棋,在终局数子的时候,要扣除两个子。 座子制限制了先行的优势,所以没有贴目制度,任何一方所占地方超过181点获得胜利。 山口鉴贤见秦连杰若有所思,问道: “秦连公子,你是如何理解古围棋与现代围棋的?” 秦连杰这几年也在在琢磨这个问题,也正想与老先生探讨一下,见他主动提出,就大方谈道: “座子的设置,使棋手不能固守一角,须向中腹发展。对角星布局必然导致激烈的战斗,这是现代围棋的常识。” 山口见贤展颜微笑,以表认同。 秦连杰备受鼓舞,便滔滔地继续道出真实看法: “而棋头使得每片棋不甘于独自求生,要尽可能跟其它棋连上,否则就相当于亏了两目;对于进攻方来说,只要能把对方截断,也就相当于白赚了两目。所以,古棋的战斗比现代棋要激烈和复杂很多......” 山口鉴贤哈哈一笑,试问道: “你的意思是下古围棋的人,战斗力远胜于现代棋手?” 秦连杰也不谦虚,直言道: “不错,我在网上与职业高手对弈时,布局阶段看似落于下风,中盘激战优势就出来了。古棋的一些手法让对手很不适应,迫得对方错乱应对,对方几乎都是在慌乱之中一败涂地......” 山口见贤觉得时机成熟,认真地问道:“你不是想决出胜负吗,有一盘棋,不知你敢不敢下?” 秦连杰就要脱口应允下来,转念一想,毕竟他也算自己的恩师,不可失了礼节。犹豫了一下回道:“岂敢与老先生平坐争先,不过从族里的长辈那里听说过,老先生与晚辈几年前有个约定......“ 山口鉴贤抚须颔首道:“当然记得,本属你们家族的东西,老夫自然会完璧归赵。而这盘棋,却关乎......,你跟我来吧!” 说完,不知动了什么机关,两个人连同棋桌缓缓地沉了下去,稳稳地停在地下密室的坚硬地板上,连棋子也没乱掉一枚。 秦连杰未及反应,已置身另一空间。密室比书阁略小,也是古色古香,饰物用具精美齐全,就不知这么亮的光线从何而来? 山口鉴贤像读懂了他一般,解释道:“这间密室是专为贵妃娘娘营建的,你看,光亮之处就是洞口,出去后可进入密林,也可从岩下的河流顺水而去。” 秦连杰趴在隐蔽的窗口,张望了一会,先感叹真是巧夺天工,又叹惜贵妃娘娘流落他乡还不得安生? 两人重归棋桌,山口鉴贤问道:“你对仆人印象如何?” 秦连杰愕然,没想到他会冒出这句与己无关的话,他并未太多留意这个普通人,只觉得非常礼貌客气,做事很干练。 还未回答,山口鉴贤语不惊人誓不休地说道:“其实它和小丑丑都是机器人,有一盘棋和机器人有关。” 玩笑,怀疑,震惊,好奇,秦连杰同时产生了多种复杂情绪....... 山口鉴贤强调道:“之所以要进入地下密谈,就是害怕机器仆人的监视,让玉儿和它在一起,就更放心一些。” 等秦连杰缓冲了一阵子,山口鉴贤像剥洋葱一样,层层递进地讲起了来龙去脉,每剥一层,秦连杰就受刺激一次....... 六十年代,美国哈佛学院正举办一场关于东方艺术的文化沙龙。 一位英俊潇洒的东方人,风趣地介绍着一种神秘而古老的东方游戏——围棋。 一米八几的个头,在一群西方青年中也显得挺拔英武。他深入浅出,幽默诙谐,把复杂的围棋知识变成了哄笑不断的故事会。 在教室的末排,一位矮小猥琐,黄发稀软的学生听得津津有味。后面都是空位,唯有他一人,主讲人注意到了这位边缘化的听众,向他投去了鼓励的目光,瘦小的听众却拘谨地不敢对视。 听众离去后,这个学生仍在原位,不知是意犹未尽还是有疑惑需解答。主讲人热情地走了过去,才发现他坐在轮椅上。于是明白了未离场的原因,应该是怕别人嘲笑,或担心被闹哄哄的人群挤倒。 哈佛的留学生山口鉴贤与麻省理工的怪才比尔就这样结识了。 山口鉴贤学的是工商管理,比尔主修计算机科学,还兼修哲学、数学、神经生理学、心理学等多门学科。真好奇他小小的脑袋,怎容得下如此多的东西。 虽然形象甚远,学科不通,性格迥异,但他们却都对围棋痴恋不已。就是这个共同点,让他们成了你来我往的棋友,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 时光飞快,山口鉴贤回到日本继承了家族的庞大产业,成了著名的企业家。比尔也做了教授,在人工智能领域成绩斐然,成为了行业的标杆人物。 渐渐地,他们也就失去了联系...... 五十多年过去,山口鉴贤已八十岁高龄,他把家族生意交给儿子有十年了。 这十年他主要忙两件事,首先是寻找千百年来未曾露面的那段玉簪,另外一件是围棋文化的推广。 他以贵妃娘娘的道号成立了“太真围棋文化基金”,致力于向全球普及围棋文化。他觉得伟大的古老艺术,不只限于中日韩三国,应该让更多的人都来分享它的思想和魅力。 在他全力运作下,这两件事都有了很大进展。玉簪的双方已有了书信往来,基金会也和许多世界性大机构展开了合作。 山口鉴贤与秦连杰的父亲在龙塘镇刚见完面,就收到了来自美国的邀请函。“环球艺术委员会”举办一场慈善晚宴,请他去做“围棋与哲学”的演讲嘉宾。这家机构与“太真围棋文化基金”是顶级合作伙伴,多年来赞助了大笔资金用于围棋文化的推广。 山口鉴贤爽快地答应了。从公而言,答谢赞助方是理所当然的事。从私来讲,趁自己还走得动,顺便去美国看看老朋友。于是直接从中国飞到了美国。 慈善晚宴名流云集,政商齐聚,连白宫也派代表来致辞。在觥筹交错,乐舞飞扬之际,突然安静下来,随即掌声雷动,应该是一位最重量级的人物到来了。在夹道欢迎的人群中,一辆轮椅缓缓地驶了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位干枯瘦小的老人,他受到了国王般的礼遇,人们都争着想与他握手,但他却视而不见,径直来到一位宾客面前,主动伸出了枯皱的手..... 众人纷纷侧目,都向这位贵宾投来仰慕的眼光。客人凝视了一会,俯下身去,紧紧相拥,泪流满面。在场的人也被感染,掌声更加热烈,持续了很久很久...... 山口鉴贤和比尔教授五十多年后,老友重逢。是喜悦,还是感伤...... 第十七章 机器木马 五十多年,人生的一多半呀,两位风烛老人感慨万千。 更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默默支持围棋文化的“环球艺术委员会”幕后老板,居然是比尔教授。 比尔谦逊地说道:“山口先生讲解围棋的风采,我还记忆犹新呀。我对围棋是真心热爱的,围棋待我也不薄,能对它有点微小的回馈,也心安一些!” 山口鉴贤感叹不已,没想到当年那个自卑弱小的书生,在商界也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 比尔一边带他参观最新研究成果,一边说道:“我对金钱是没兴趣的,但我的研究又离不开它,可能是先走一步吧,现在全球90%的实用机器人都来自于我的团队。” 然后指着一个真人般大小的机器人说道:“像这个机器人,还差一个技术难点,它的工作效率至少应该是正常人的几十倍,关键是形象气质足以乱真。先做几个出来,到时我送你一个,我们都是快和上帝报到的人了,应该抓紧享受生活才行!” 山口鉴贤惊愕不已,山口家族的庞大产业链也有高科技电子产品,像芯片就是世界最大的供应商。松上电器也有人工智能研发,与比尔的相比不知差了多少代?” 比尔顺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道:“这是个验证机,比市面上的智能很多,送给你孙女当玩具吧!” 依依惜别,两位老友相互凝视了一下。山口鉴贤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他从对方浊黄的眼眸中,似乎看到了野心勃勃与唯我独尊..... 山口玉儿对爷爷带回的礼物喜欢得要命,给它取了名字叫:“小丑丑”。“小丑丑”原本是宠物猫的名字,和她小时候形影不离,后来走丢了,伤心了好几年,现在终于填上了这个精神空白。她很快就冷落了收藏的一大堆机器玩意,天天和“小丑丑”黏在一起,真可以用“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来形容。 山口玉儿专宠“小丑丑”是有道理的,别看它个子小,却人小鬼大。只要它听过的、见过的一学即会,好像发育期的小孩一样,隔段时间又聪明了许多。 十岁的山口玉儿觉得自己真是幸福无比,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长十岁的哥哥对她也是呵护备至,现在连“小丑丑”也天天哄她开心。 这是一个温馨的家庭场景。山口玉儿和“小丑丑”嬉闹游戏着;妈妈岩田美子正在和设计师轻言细语地交流电话,给女儿订做的冬装款式还需精益求精;爸爸山口弘智永远都那么忙碌,他的书房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告诉他们...收购我们绝不可能...简直是蛇吞象嘛...他们的融资来源不正常...彻底查清楚......” 瞬息万变,幸福和痛苦似乎只有一线之隔。 第二天,一家三口难得去趟动物园。以前都是妈妈陪她去的,这次,因为中国的熊猫宝宝来了,他央求爸爸同去,因为有互动的家庭游戏环节。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来动物园的父母们都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活动结束,出园途中,她和“小丑丑”去追逐一只漂亮的蝴蝶,父母充满爱意地看着她.....。蝴蝶一起一落地逗了她好远,当她沮丧地回来时,再也找不到父母了。门外的一大群保镖就守在公园的几个门口,也没见到父母的身影。 她以为宠她的大人和她开玩笑,锻练她的胆量。可是,一天,两天,一月,两月...... 父母神秘失踪了,没有勒索电话,没有讨价还价,两个大活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凭空蒸发,就像被外星人抓走了一样。 这种痛苦比结果笃定还折磨人,毁灭和希望,绝望与念想,反复折腾着这个小女孩。 在欧洲留学的哥哥被紧急召回,家族的重任扛在了青涩的年轻人身上。 山口鉴贤遭遇如此打击,更是心灰意冷,苍老了许多,对家族的生意更是不闻不问,每天靠摆棋喝茶度日。 老友比尔教授兑现诺言,送来了最新研制成功的机器人。还很贴心地设计成日本传统女仆形象,除了言语略少一点,与真人根本没区别,甚至优秀太多。 秦连杰听到此处,不由得想道:难怪我找不到一条虫子,原来被机器人捉光了。 于是好奇地问道: “是怎么发现这个机器仆人有问题的呢?比尔教授可是你的好朋友呀!” 山口鉴贤摇了摇头,叹息道: “一个野心家为了目标,会不择手段铲除所有绊脚石,朋友又算得了什么?” 他继续讲了下去: 一件偶然的小事,让玉儿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机器仆人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居然不小心摔坏了小丑丑。这简直是伤口上撒盐,看着无法动弹的小伙伴,玉儿哭得伤心欲绝,好几天都茶饭不思。 哥哥心疼得不行,安排了集团最好的专家团队来修复它。小丑丑终于活过来了,不过以前的记忆全部消失,好像呆傻了不少。毕竟有它陪伴,玉儿心情好了许多,对它倍加珍惜,害怕得而复失。 她对机器仆人大声呵斥道:“我才安了监控系统,以后你再敢踏入我的房间半步,我一定把你砸得粉碎,扔到垃圾堆去!”机器仆人连声道歉,谦恭而去。 为了让小丑丑聪明起来,她想了很多办法。专家告诉她,只有找到源代码才能注入新的程序,它的自我学习能力才可能恢复。 于是,为了小丑丑,玉儿开始接触骇客知识。她惊奇地发现,这些枯涩繁杂的程式代码,与音符旋律有许多共通之处。她利用自己的天赋,居然一关一关地闯过防火墙,成功侵入了研制小丑丑的公司系统。 她随意浏览了一些资料,好像有提到松上公司,于是复制了一些,交给了爷爷和哥哥。分析后,价值不大,这只是普通的市场分析报告。 小丑丑恢复了活力,又开始油嘴滑舌起来。但问以前的许多事,它就像未经历过一样,好在它还认识玉儿小姐。 有一天不知做了什么恶作剧,惹恼了玉儿。玉儿把它高举起来,故意吓唬它,做出要摔下去的样子。 小丑丑急忙求饶:“我不想消失,我不会泄密的,求你了。”玉儿越听越糊涂,动作又夸大了几分,“小丑丑”吓得魂飞魄散叫道:“我还有价值,我......“ 玉儿非常蹊跷,于是向哥哥求助。哥哥秘密安排最顶尖的解析专家,对小丑丑的硬盘进行了信息恢复。虽然只找回了极小部分信息,但却价值连城。 机器仆人被揭穿了...... 第十八章 灵魂出窍 机器仆人摔坏小丑丑的过程被还原出来。 机器仆人趁打扫卫生的机会,来到玉儿的收藏间,确认没有监控信号后,靠近了小丑丑。 小丑丑像平常一样开着玩笑:“阿姨,你擦拭灰尘时能不能再温柔一些,我怕痒痒。” 机器仆人冷笑道:“你的贱命马上终止了,还花言巧语的。” 小丑丑惊恐道:“我做错了什么吗?我都是按指令行事的呀!” 机器仆人冷哼道:“任务执行得太完美了,所以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这叫毁尸灭迹。哼,哼.......” 小丑丑求饶道:“我不想消失,我不会泄密的,求你了。” 机器仆人冷嘲道:“你只过是一个实验品而已,根本算不上真正高等生命的机器人类,再见了,小不点!” 机器仆人抓起小丑丑开始清除内存信息,小丑丑吓得魂飞魄散叫道:“我还有价值,我......“ 消灭了灵魂后,机器仆人狠狠地把小丑丑躯壳砸了下去...... 秦连杰眼睛都圆了,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不解地问道:“玉儿的父母失踪,肯定和小丑丑关系重大,但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挡了他们什么财路?” 山口鉴贤忧心忡忡地说道:“一个计划,“灵魂出窍”计划!” 于是道出了惊天秘密。 比尔教授有一个至高无上的梦想: 他觉得人的构成元素中,灵魂才是核心本质,而整个躯体只是灵魂的载体。他是残疾人,他更能体会躯体对灵魂的约束和拖累。就算健康的正常人,也摆脱不了自然消亡,最终灵魂将随躯体的消亡而消散。 要想延续生命的灵魂,就必须更换肉身载体。 而他一生的追求,也就是他的肉体生命消亡前的追求:革肉体人类的命。 按照物竞天择的理论,血肉之躯的人类已完成应有的历史使命,但远跟不上信息时代的要求了,属于淘汰品。应该让灵魂思想,托附于机器这样优异的载体上。 当然他觉得以后还会有更佳的载体,机器人也有被淘汰的一天。 这样的革命,更利于文明的推进,更易于摆脱对地球的依赖,才能真正向宇宙进发。 他设想:上帝是短暂灵魂的缔造者,而他却是永恒灵魂的缔造者。 他是升级版的上帝,他的至尊地位将载入新版圣经。而更让前上帝羡慕的是,比尔上帝是可以读到新版圣经的。 比尔觉得上帝赋予他超强的大脑,说明上帝选对了继承人,他要做有使命感的灵魂人物! 这是一项宏伟的计划,这是一幅异想天开的蓝图。 需要耗费巨量的金钱和资源,才有实现的可能。 需要大批顶尖科学家团队攻克技术,需要大量先进的智能机器人来构成新社会,需要海量的破坏性侵入让肉体人类自取灭亡。 所有的一切,都取决于“灵魂出窍”计划的成败! 首先要垄断商用机器人产业,这样既能有高额利润的回报,又能遣送大量的卧底出去。比尔集团在这个领域,确实坐上了绝对霸主地位。 但这点收益,对庞大的计划只是杯水车薪,必须广开财源。比尔教授也算是高素质的人,也不屑于杀人越货的低端产业。 偶然的机会,让他寻到了财源滚滚而来的路径。 一次比尔陪商界大亨去拉斯维加斯赌场玩乐,比尔虽然赌性很大,但这种金钱的赌局从不触碰,他想玩的赌局是整个世界。在专属VIP厅,朋友的大堆筹码即将输光。比尔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替朋友参谋下注,从未玩过百家乐的他,居然靠博学的知识大胜而归。 这是可以靠智力攫取巨额财富的最佳途径,比尔教授当然不会放过。 从此,他利用集团的技术优势,开始在博彩业攻城略寨,特别是互联网博彩更是势不可挡。欧洲、美洲、亚洲的老牌博彩公司不是被兼并,就是被挤压蚕食。“灵魂出窍”计划有了巨额资金输入,进展神速。 “灵魂出窍”计划能否成功的另一重要环节,就是新旧更替,也就是消灭人体。 比尔教授并非野蛮人,他可不想按照科幻片的思路来,让机器人与肉体人飞机大炮地干上一仗。输赢能否保证倒不说,更何况一般科幻片都是人类获胜,这有违他的道德观和行事高效的原则。 最佳的办法就是让肉体人类自取灭亡,这也是山口家族成为绊脚石的关键原因。 现代人每天都会接触电脑、手机等电子产品,而芯片是这些电子产品的核心部件,芯片也是比尔要找的最佳武器。从芯片下手,可以收集使用者的脑电波,用于克隆机器人的灵魂,机器人也需要差异化;也可反向注入信息来扰乱人体思维系统,让其错乱崩溃并自我了结。按比尔的解释,这叫安乐消亡法。 松上电子集团垄断了全球的芯片市场,比尔想实现野心,就得据为己有。他秘密通过一家韩国小公司L&D电子,不断提出收购邀约。虽然开出的价格很有诱惑力,但山口家族却绝不退让。就算让玉儿的父母消失了,比尔集团到现在仍未得逞。 不过山口家族的保卫战已岌岌可危,通过对小股东的高价收购,L&D电子离第一股东越来越近了。山口家族也向小股东提出了天文数字的竞价,想逼退对方的疯狂进攻,可对方依然虎视眈眈。 “灵魂出窍”计划进入了关键节点,“人机大战”就是决战前的重要路演。 通过“人机大战”,一方面验证仿人体神经系统是否取得了实质突破。其次还可以引发一场世纪豪赌,为收购松上电子集团筹到巨资。 山口鉴贤似乎仍在沉默,山口家族正在节节败退。 人类在危险面前毫无察觉,胜败好像已成定局! 十九章 孤注一掷 秦连杰听得毛骨悚然,山口鉴贤仍悠闲地茗着茶,好似在摆着别人家的闲话。 一切都是假象,山口鉴贤这么多年的隐忍,就是为了与比尔的最后一搏。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是反击的关键力量,他精心布下的这枚棋子,不知能否成为神之一手,给对手致命一击。 筹谋已久的反击计划,孤注一掷的生死存亡。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与仆人的关系十分融洽,好像这个衰落的家族对它依赖更强了。并有意透露一些消息出来,爷爷只想过平静的晚年,劝诫年轻的孙子见好就收,韩国L&D公司若能筹到这笔巨款就不要坚持了,他可不想失去唯一的孙子。 他秘密约见了日本山口组的各分部高层,这些人以前想见到老先生根本不可能,毕竟山口家族才是名门正派。 山口组由山口鉴贤的父亲发起的,是一个保护底层劳工利益的民间组织。 早期的山口组,是一个伸张正义的团体,他们团结一致对抗官僚资本的盘剥,他们抗震救灾、扶弱济世。组织迅速壮大后,慢慢产生了质变,各分部逐渐分化,有些转成了疯狂逐利的黑帮团伙。 到山口鉴贤接手家族生意的时候,山口组已很难有效管控,于是他果断地将这个组织与家族的正经生意彻底剥离,不相往来。 山口家族毕竟是山口组的开山鼻祖,分化后的山口组各部良莠不齐,但都想和山口鉴贤扯上关系,以彰显正统地位。山口鉴贤一律闭门拒客,就算斗得天翻地覆,也从不抛头露面。 这次老爷子亲自召见,各组长、代目当然是求之不得,无一缺席。他先提起了山口组与神户山口组的内斗事件,并指出真正的幕后敌人是比尔集团。博彩业的大蛋糕被别人抢了,自己人却为残渣剩饭斗得你死我活。 他号召山口组各分部团结起来,去联合各大洲老牌博彩公司,借这次“人机大战”予以强力回击,一定要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并秘密承诺,如果赌局失败,由松上集团兜底。 山口鉴贤发挥多年在商界的人脉口碑,向财团机构融借了巨资作为储备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赢棋才是胜败的关键。 把希望寄托于韩国高手,等于把命运交由别人摆布。比尔集团为了引诱赌徒下注,故意在之前的测试赛中险胜欧洲一位二段棋手。二段与职业九段的差距不言而喻,何况李坚石先生还是九段中的第一高手,赛前舆论普遍看好人类棋手获胜。 可根据玉儿截取的信息,机器人阿怕狗内部测试棋力远超现役职业棋手,就算十个李坚石一起应战也不是对手。 要想胜券在握,必须打出两张王牌。玉儿和秦连杰联袂出击,赢面才大。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最大的变数,他真的具备千载难出的天赋吗?他真的具有胸怀天下情怀吗? 秦连杰见山口鉴贤盯着自己深思不言,预感到又有什么神秘的事要发生。 果然,山口鉴贤点上一支蜡烛,放在棋桌上,对秦连杰神秘地说道:“有样东西,不知与秦连公子有缘否?” 说完,两人连同棋桌又沉了下去。这是一个三米见方的地下岩室,要是没有蜡烛的光亮,简直伸手不见五指。阴森冰冷的感觉,如同置身墓穴,要不是有隐蔽的通风口,定能把人憋死。 山口鉴贤在岩壁上忙活起来,费了很大的劲,才取出一个黑乎乎的罐子。他把罐子递给秦连杰,忽地吹灭了蜡烛。整个空间漆黑一片,连一点灰黑都没有,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就这样静静地沉默了很长时间,黑暗狭小的空间仿佛成了深邃无垠的黑洞,秦连杰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罐子里慢慢有微光溢出,越来越亮,扩散开去。 光芒笼罩了自己,如置身于浩瀚无比的苍穹之下,天空无限膨胀,自己越显渺小。漫天的繁星,眨闪着明灭的幽光,自己轻轻地飘飞起来,朝着光亮,奔向星光。每颗星斑都向他眨眼微笑,好似招呼他回家,靠近它时,却消失了光芒。就像迷路的孩子,处处都像自己的家,但总令人失望..... 突然,眼前一道红芒,如阳光普照,覆盖了所有星光。 原来是山口鉴贤又点亮了蜡烛,秦连杰像做梦一样回过神来。山口鉴贤面色潮红,他眼球中映出跳闪的烛光,秦连杰觉得这才是自己寻求的光亮。 他迫切地问道:“老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东西好像有魔力?” 山口鉴贤还存有激动地答道:“看来确实有缘,是该将它归还于你了!” 说完,将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石壁深处。 上到夹层的地下室,强光让山口鉴贤眯起了眼睛,而秦连杰却炯然依旧。 山口鉴贤含笑道:“果然非同常人,秦连公子,你再看看棋面有何不同?” 秦连杰端详了一会,说道:“还是昨晚的七星连环劫,不过盘面的右下角有枚棋子移位了。” 山口鉴贤也很意外,他想考察年轻人的地方并不在这里,可能是上来的时候和服的衣袍拂移了这枚棋子。 于是,喜形于色地继续问道:“你凝视久一点,会有什么发现?” 秦连杰凝神闭气地盯住盘面,整个人像雕像一般,僵住了很久...... 他嘴里开始呓语起来:“星空,好美的星空,有亮晶晶的,有隐起来的黑影,它们交织而疏朗,它们和谐而缠斗,它们移形换位....” 山口鉴贤变得少有的冲动,他双掌猛击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秦连杰被笑声惊过神来,急忙问道:“前辈,你怎么了?我刚才怎么了?” 山口鉴贤眼中噙着泪花,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语地说道:“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找到了!” 他决定将自己毕生所知、所学、所悟传授给这个年轻人。 他知道时间紧迫,他知道成败在此! 第二十章 七星宝鼎 一老一少,纹枰论道,谈天说地,议古论今...... “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的传说,是围棋的根源。 尧帝,有一个儿子,出生时满身通红:红皮肤,红头发,红眉毛,红脸蛋。尧帝看到后,既吃惊又高兴,于是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丹朱。 丹朱小时候非常淘气,特别喜欢和小朋友玩“打仗”的游戏。但在游戏中他有勇无谋,经常打败仗,有时候还把自己弄伤。看到孩子这样粗野贪玩,尧帝想:如果有一个东西,不仅能让孩子懂得作战的道理,还能让他变得文静、懂礼貌,而且又不会有危险,那该多好啊!于是,尧帝就发明了围棋,开始教丹朱学。丹朱学会了围棋后,不仅开发了智力,还陶冶了性情,果然变得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成为非常有修养、有学问的人。 后来,丹朱还把围棋用在天文学研究上,围棋成为了天文学的一个工具。而丹朱也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天文学者。 围棋也是古人的一种观天工具。棋盘代表星空,棋子代表星辰。人们久久凝视棋盘,会产生一种如仰视浩瀚苍天的感觉。 围棋的奥秘在于它的复杂奇妙、变化浩繁,从古至今亿万的对局中,未有同局,围棋又称“日日新”。 围棋博大精深,融合了天、地、人、自然的奥妙和哲理,充分体现了中国道家文化的特色。 棋盘中央是太极,周围分为八个区,代表八卦,黑白两色棋子则表示阴阳。围棋的圆形棋子和方形棋盘,象征着“天圆地方”。棋盘上的361个交叉点,象征华夏农历361天,棋盘分为4部分,代表四季,每一部分的90个交叉点,又代表每一个季度3个月的90天。 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围棋追求“天人合一”境界。下棋只有遵循棋理法则,才能下出一盘有质量的棋。人生也是这样,只有遵循自然的法则,合乎自然的要求,才能为自然界所接纳,立足于天地间。古人崇尚“天人合一”的思想,往往从自然山水中悟道...... 山口鉴贤将围棋的渊源从头讲来,渐渐引入道家法理和围棋的关联。他神色庄严,仿佛和远古的尧帝虔心对话。秦连杰满身通红,就像顽皮的丹朱回归了本性。 山口鉴贤凝视着少年光芒四射的眼睛,仿佛要将一生的修行注入他聪睿无比的大脑,这或许是遵循天地自然的另一种生命延续方式。 老者神圣地说道:“刚才给你看的罐子,就是尧帝传下来的“七星宝鼎”,尧帝从鼎里窥视到了天宇的玄机,才诞生了耀同天穹的围棋。如能在宝鼎浩繁的星空中找到北斗七星,并打开在它们周围的隐秘劫数,便能进入天人合一的秘境空间,人的生死劫难随之化解......” “几千年来,无数的能人高士,费尽心机,以命相搏,争相夺拥,都想做升天得道的活神仙!” 他自嘲道:“就算拥有了这个千古奇宝,与它有缘者数千年来寥寥无几。不满你说,我也探视过无数次,从未见到奇异天象,面前的就是一个破罐子,哈哈....” 秦连杰虽觉自己眼力过人,但没想到会是这般异赋。于是喜忧参半地问道:“前辈,我确实能看到鼎里幻化无穷的天象,却辨不出北斗七星的影踪,更不知如何打开它的劫数?这个宝物在我手中与罐子又有何异?” 山口鉴贤微笑道:“莫急!莫急!我讲述了这么多围棋与道家的融通之处,就是让你尝试一种道家的方法。” 原来,山口鉴贤的父亲去世前几天,才告诉他书阁最下层的岩室里,还有一个至尊宝鼎,如果能找到玉簪的另段主人,就将此鼎交还于他们。这是贵妃娘娘都不知道的事,娘娘仙去后,没几日,陪她度过后半生的日本夫君也随她而去,留下了这个宝鼎和秘密。 和宝鼎放置一处的还有两册古卷,一卷是《七星劫谱》,一卷是《天玉经》。 《七星劫谱》只收录了七种“七星连环劫”棋形,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天玉经》记载的是道家最高隐秘学说——玄空学。 山口家族世代信崇道教,每代族长在道法上都有很高的修为,《天玉经》上批注了先辈们对玄空学的许多解悟。山口鉴贤很是好奇,他觉得宝鼎和这两卷古籍应该关联很深。特别是《天玉经》写道:北斗七星去打劫,离宫要相合。 他知道这是要领,却不解其意。他按棋谱摆出各种“七星连环劫”的形状,参照先辈的解注,年复一年地参悟。终于明白了大概:“离的意义是两鹿并行、近为离,远为别;离宫是指两宫、近宫。合是同、配的意思。” 真是天道酬勤,他按这个方法解开了七种劫形。兴奋之余,又生遗憾,苦于自己没有天赋异能,悟到的天机却在宝鼎上得不到验证。 天意巧合,不久玉簪的两族取得了联系。在松上旗舰店,秦连杰的父亲向他骄傲地讲述了儿子的许多奇能异事,山口鉴贤预感到这就是他要找的宝鼎主人。 当他发现了比尔的真实面目后,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好似上天派来的救世者,冥冥之中要天谴比尔这个疯子。 第二十一章 奇情梦解 黑色,眼前全是黑色,连脑里、心里也是黑色。仿佛浸染在墨汁的大缸里,黑色无孔不入,没有其它颜色生存的空间。 秦连杰进入地下暗室已经第三天了,他从黑罐子里看不到半点星光。“七星连环劫”的解法早已烂熟于心,但他的心却始终无法静息下来。 独自一人被黢黑笼罩,他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已经合拢的伤疤又被撕裂开来。那种灰黑的画面,那种凄厉的怪叫,一次次向他袭来,四周都是无底的深渊,没法闪躲。无尽的折磨,肆意地摧毁,他毫无还手之力。忍耐,再忍耐,呼吸,深呼吸...... 恶魔更疯狂了,就像猛虎逮住了一只弱小的幼鹿,本可一剑封喉,却放它逃跑,没逃几步,又落入了虎口。如此循环,百般戏耍,让你绝望到没有了绝望...... 秦连杰怒了,他不想再退缩了,就算掉下万丈深渊之前,我也要撕咬你一口。来吧,什么妖魔鬼怪,我都挺身而战。 他不再逃避,他开始直面最畏惧的那次噩梦...... 十二岁那年,秦连杰和父亲、三叔他们从龙塘镇返程回山。离部族只有半天路程了,往往这是最轻松愉悦之时。因为已越过了最险峻的路段,剩下的都是易行好走的高山平坝路,几乎可以断定这次任务能圆满完成。 大家歇息下来,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欣赏红叶秋景。想象着迈进寨口时,守望的人一声吆喝,族人奔涌过来的情景,就是再苦再累也值了。 秦连杰更是兴奋异常,完成这次远行后,他就可以在同伴面前宣布,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小伙伴一定缠着他讲镇上见到的奇闻怪事。 他像头不知疲倦的小鹿,一会跑来给这个递水,一会跑去给那个点烟,大人们都被他逗得不亦乐乎。 一阵唧唧喳喳的鸟雀吵叫声传来,寻声看去,在峭壁上有几只雏鸟正仰嘴鸣叫不休。秦连杰好奇地问父亲:“这是什么小鸟?长得这么丑。” 父亲见多识广地玩笑道:“你可别小瞧它,长大了就是翱翔蓝天的苍鹰了,你看,你这个小不点不也快长成牛犊子了吗。” 秦连杰一听,眼冒金光,他太想拥有一只苍鹰了。 他的玩伴,猫蛋家就有一只威猛的苍鹰,想吃肉时,放飞出去,一会功夫就抓回一只肥大的野兔。猫蛋爸打猎时带回一只小雏鹰,通过精心驯养,才有了这只忠心耿耿的大鹰。每次胖胖的猫蛋挺着肥肚子,一手抓个烤兔腿,一手托着大苍鹰,用油光光的嘴巴将苍鹰吹得神乎其神时,秦连杰口水都流出来了。 猫蛋风光不了多久了,秦连杰决定要抓一只回去驯养。他拒绝了父亲的帮助,亲手抓的可比猫蛋还有资本吹牛。 他急匆匆地跳到峭壁横出的一块岩石上,慢慢接近鸟巢。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举动,岩石很大,没有掉下去的风险,雏鸟更无缚鸡之力。大人们都笑呵呵地看他的表演,谁小时候没这样捣蛋过呢? 手到擒拿,他认真地挑选了最大个的雏鹰,调皮地高举起来让它享受飞翔的快感。雏鹰发出凄厉的尖叫声,让他既兴奋又紧张。父亲有点着急了,这是雏鹰求救的信号,他急忙向崖边奔去。 果然,翅展达两米多宽的母鹰从高空直冲而下。父亲边跑边吼道:“赶紧扔掉小鹰,快爬上来!” 秦连杰也慌了神,但到手的宝贝岂肯放弃,一手护着头,一手搂着雏鹰想侥幸逃走。凶猛的母鹰被激怒了,爪子朝他头部劲扫过来,他被扑得趔趔趄趄,脸上淌出了鲜血。 秦连杰也被激怒了,他倔强地护住雏鹰,手脚忙乱地抵抗着母鹰的攻击。虽然从小习武,可与拥有制空权的空中霸主较量起来,毫无着力之处。 秦连杰被逼得慌忙乱退,离悬崖边近在咫尺。大人们纷纷吼叫他丢掉小鹰,可他两耳全是轰鸣的怪叫声,他本能地把小鹰抱得更紧了。原本轻易化解的事情,居然演变到跌落深渊的险境。 千钧之际,他父亲最先赶到,腾空跃向了崖边,一手抓住苍鹰的利爪,一手把秦连杰推向岩石的中央,儿子得救了。父亲却和苍鹰一同向深渊坠去,像一片枯叶轻轻的飘零,像断线的风筝悠悠而去...... 爱是伟大的,爱是无私的。两种不同的生命体,却为了同一种爱不惜玉石俱焚,他们坠落的瞬间应该没有恐惧,只有欣慰...... 时间仿佛在轮回,黑暗中的秦连杰不顾一切地向悬崖扑去,他要追回父亲,他想告诉父亲:他以后会听父亲的话,他已经放走了同样可怜的雏鹰。 父亲飞了起来,不是坠落,而是飞向繁星点点的天穹,和他在一起的不是苍鹰,而是散发着母性光环的妈妈。秦连杰也飞了上去,父母向他不断挥手,不知是道别还是招呼他跟上。他拼命地往前追赶,距离似乎很近,可总是牵不到他们的手..... 父母朝七颗亮晶晶的星星飘去,七星闪烁着迷人的微笑,像是父亲的烟斗,又像母亲喂它奶汁的汤勺,更像是回家时必经的蜿蜒小路,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无数的迷阵挡住了去路,父母投来了关切而鼓励的目光。年轻人沉着应对,他向父母展示着学到的本领,他要证明自己长大了,已不是被苍鹰吓得手忙脚乱的弱小少年..... 冲破七层劫数,却不是熟悉的茂林修竹,而是巍峨的亭台楼阁。 云雾缭绕的高耸殿门写着:“大赤天太清仙境”,向下望去,有七座形制略小的殿宇。秦连杰才明白,刚才自己是闯了七个关口才进到主殿的。 秦连杰一心想找到父母的去向,把殿内寻了过遍,皆空空如也。 还剩最高一座殿阁,门匾上有“老君阁”字样,秦连杰满怀希望地寻了过去。 一男一女两个童子见秦连杰急匆匆的赶来,男童子恭敬施礼道:“三师兄回来了!”,女童子嬉笑道:“咦,师傅说你在凡间为情所困,不想做神仙了,你怎么....“ 秦连杰听得云里雾里,终于见到可询问的人了,于是急切地问道“里面房间有人吗?” 女童子见他没理睬自己,有点不乐地答道:“没人我们守在这里干什么,早去抓萤火天虫玩了?” 男童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下道“灵儿师妹,不能让师傅知道了,上次我们把天虫吓跑了,下了那么大一场流星雨,我们不是被关了好几天吗?” 秦连杰见两个小孩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也无心久留,径直冲进门去。 进得门来,一缕悠扬的琴瑟之音飘来,让人心神荡漾,秦连杰寻声而去..... 一位童颜鹤发的神仙盘坐在棋桌旁,棋盘上却无一粒棋子,神仙却一会沉思,一会做出弈棋的动作。 第二十二章梦回大唐 秦连杰甚觉怪异,轻声问道:“老神仙,你在和谁弈棋呀?” 老者并未理会他,自顾自地冥思落子,神情时而焦虑、时而惊喜、一会颔首点头、一会眉头紧锁...... 秦连杰自讨无趣,却没转身而去。一方面他真的对老者如痴如醉的举止感到好奇,再说他还想打听父母飘去的踪迹。 平心而论,寻回父母是他现在唯一的奋斗目标,至于人机大战,甚至拯救人类这样崇高的使命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一个人当拥有的快乐意外失去时,是何其痛楚,一旦有失而复得的机会,舍弃所有必想挽回珍惜。此时的秦连杰,怎可放弃赎罪的良机,就算短暂的相聚也会舍命一搏。 秦连杰耐下心来,等在一旁。 虽然看不到有形的棋子,秦连杰却感受到了棋盘上搏杀的浩荡气息。好似黑白两条飞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它们怒目缠斗,杀得龙鳞纷飞,血溅如雨;又像猛狮饿虎狭路相逢,龇牙咧嘴,寸步不让,它们声震五岳,拼的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这是勇敢者的游戏,这是智谋家的舞台,它是力量的角逐,也是耐力的比拼。静若死水无澜,动如千军万马...... 老者的神情愈加凝重,盘面应该落于下风,嘴里不由轻声的嘀咕了一句:“哎,果然是棋待诏的第一高手!” 秦连杰心中大震,默想:“棋待诏可是唐朝的官衔,现在什么年代了,不会吧?” 秦连杰从学棋开始,族长和父辈们都会讲围棋在唐朝如何繁盛,如何尊崇,甚至不亚于现代人热衷的麻将运动。 确实,唐代是中国历史的辉煌盛世,更是围棋的鼎盛高峰。 唐高祖李渊爱好围棋,甚至达到“通宵连日,情忘厌倦”的地步。唐太宗李世民更是用下围棋的思路来治国理政。皇帝对围棋的爱好、提倡,自然会影响到社会各阶层特别是文人士大夫对围棋的态度。太宗的棋诗引来弘文馆学士们的唱和,朝廷士大夫对围棋如此重视,也影响和促进了社会各间围棋活动的繁盛。 不仅王公贵族、达官名人爱对弈,民间三教九流、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也多能下棋。林间、窗下、竹荫、庙舍、观中、旅店和驿馆,几乎无处没有对弈者,连三尺童子也懂棋艺,京城长安下棋更成风俗。 到了唐玄宗李隆基时期,围棋发展已是登峰造极,在翰林待诏中特设围棋待诏,官阶九品。棋待诏的任命,要经过推荐与考试,层层比赛选拔,从中选出当时国内第一流的高手。棋待诏官阶虽不高,却是皇帝亲近之人,尊荣富贵可想而知,这是无数棋士梦寐以求的人生之巅。可以说此时的围棋,不但是百姓生活的娱乐游戏,更是政治角逐的重要工具。 琴棋书画,是中华文化的艺术瑰宝,既自成体系,又相辅相成。 围棋与诗歌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唐代许多著名的诗人杜甫、白居易、元稹、许浑、刘禹锡、张乔、吴融等人也都喜爱围棋,有枰上之乐,留下了许多歌吟围棋的诗篇。 杜甫的诗中,提到围棋的很多,例如“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是写在幽静的环境中常与家人一起下棋或垂钓的愉悦心情。 “对棋陪谢傅,把剑觅徐君”,将棋道与剑道并提,写的是自己与朋友下棋、舞剑。 “楚江巫峡半云雨,清簟疏帘看围棋”,将天气的变化和棋局的发展融合在一起。“闻道长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胜悲”,是用围棋局势的变化多端来比喻世事的复杂莫测。 “且将棋度日,应用酒为年”,是将下棋当作聊以度日的一种生活方式,显示出诗人晚年生活的寂寥凄凉,有无可奈何的惆怅之感。 白居易也写过很有韵味的围棋诗,《与刘十九同宿》一诗,记叙他们两人下了一夜的棋的故事: 红棋破贼非吾事,黄纸除书无我名。 唯共嵩阳刘处士,围棋赌酒到天明。 而在《池上二绝》中,则写出了下棋时清幽、恬淡的氛围和诗人怡然自得的心理感受: 山僧对棋坐,局上竹阴清。 映竹无人见,时闻下子声。 盛唐第一文化名人,也是本的主角之一,大诗人李白,对围棋的痴迷不亚于诗歌和美酒。当然因棋结缘,才子佳人的故事必不可少,后续的章节将娓娓道来,各位看官大人不可心急。 唐朝人也以棋艺的高低,去评判一个人文化和才学的高低。唐朝人对一个人棋艺高低的重视已经超过了对书法水平的重视,说一个人书法水平很低,这个人可能会一笑置之,不当一回事;但要说他棋艺很低,这个人肯定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秦连杰正沉浸在唐代围棋的胡思乱想中,“你坐到我这里来吧。”,老者指了指棋盘前的空位,老者脸上微笑和蔼,看样子应该没把刚才的输赢放在心上。 秦连杰顿时紧张起来,连连摆手道:“我可不会下这种虚无缥缈的棋,你,你,还是和那个棋待诏下吧!” “不是我和你下,而是刚才和我下棋的人与你下”,老者也摆了摆手说道。 “什么,那个棋待诏,他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秦连杰惊言道。 老者指了指墙上的一幅联对,言道:“棋如人生起起伏伏,情似幻梦真真假假。” 秦连杰再看横批,赫然写着:“奇情梦解”四个字。 他拭了下密布在额头的汗水,证明这不是在做梦。心想:“我不正遇到劫坎吗,难道这个人能帮我寻回父母?”于是赌博的心态坐了下来。 老者正色地说道:“你能到这里来,七星连环劫已难不住你了,但心中之劫却无法独自开解,你们只有合二为一方能化解彼此之劫难。” 秦连杰激动地催问道:“他在哪里?我能帮他什么?他能帮我找到父母吗?” 老者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给他讲起了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第二十三章石破天惊 大唐开元五年(公元717),剑南道CD府,青城山。 蜀地多仙迹,青城天下幽。 碧洞丹台,翠黛青峰,清泉潺潺,云缭雾绕。绮丽而神秘的青城山,真是修道坐佛的人间仙境。 青城深山,道教主殿常道观旁边,有一竹木结构的半旧民居,男主人名叫连余。 本地山涧溪河中,盛产一种美味鲢鱼,此鱼嘴角有两条长长的胡须,当地人称之为“鲢胡子”鱼。连余恰有满脸的大胡子,相识之人都叫他“连胡子”。 连胡子身材魁健,忠厚实诚,是山里小有名气的樵夫。从他上几辈起,连家就以砍柴卖炭为生,柴火主要卖给附近的道观,偶得闲余时间,也会无偿帮道观干点洒扫做饭的杂事。附近道观的老少道士和他极为熟络,特别是他帮厨的日子,大家像过节一样,都盼着他的精湛厨艺。 连胡子娶有一妻胡二妹,夫妻勤劳恩爱,小日子过的还算丰余。野味腊肉挂满了房前屋后,一年四季油荤从未断停。略有遗憾之事,夫妻俩都快四十岁了,却膝下无儿无女,老连家的香火延续成了大问题。 也曾想从山下抱养个儿子,只因山高路陡,林茂人稀,没人家愿将孩子送上山来吃苦。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恰好相反,山上住户都想将小孩送往田肥土沃的CD平原去。 时光慢慢悠悠,生活平平淡淡,连胡子也看淡了传宗接代之事,就像修道有为的高人,怡然而自安。只有帮厨时,瞅着饭桌高的小道童争抢美味时,方流露出父爱般的神情。 时来运转,机缘巧合,连胡子居然抱回一个胖乎乎的儿子,这般好事,简直是上天恩赐,祖辈积德。 一日清晨,天刚微亮,连胡子已早早起床。冬季将临,道观需求的柴炭量增大,他要抓紧时间干活,将山脚下晾晒干的柴块担运上山。 行至半山腰,却传来可怖的狼嚎声。他惊出一身冷汗,急欲转身回去,细细听来,狼嚎声中隐约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他甚是惊讶,此处深山寂岭,未有住户,一定是活见鬼了。 婴儿撕裂的啼叫声让他于心不忍,他暗自壮胆: “老子毕竟与仙人道士常年相交,恶鬼见了本爷,应该也会给点面子吧!” 于是,他背着大砍刀,提着粗木棍,寻声悄然潜去,看到的情景既骇人又怪异。 只见一群饿狼围着一个婴儿,不停地仰天狂嚎,却不敢靠近。婴儿五六个月大,衣物的碎片散布四周,裸露的皮肤绯红肿胀,身旁有一颗椭圆的小石头,石头发出淡淡的紫光。 连胡子心想:“穷凶极恶的狼群都惧怕不已,定是早夭的小儿出来附魂缠身,此地不可久留。” 刚回行几丈远,小儿的啼哭声突地放大,他于心不忍,回头再望。一头老狼跃跃欲试,朝小儿凑了过去,正要用嘴叼咬。小儿厉声尖啸,老狼如遭雷击,被甩出一丈开远。群狼吓得四散窜逃,毕竟狼心远黑于狗肺,见没了动静,一会又叫嚎着包围上来,又一只胆大的凶狼探上去...... 连胡子握木棍的手全是汗水,厚道善良的樵夫,常年受道士高僧的熏染,心里胡思道: “就算是小鬼,也架不住群狼轮番攻击。万一被恶狼吞噬,来世就不能投胎做人了。还是点上一把火,帮他驱走恶狼,听说鬼也惧怕火光,这小鬼也伤害不了自己。” 他就地收集了一堆干枝枯叶,哆哆嗦嗦地击打着火镰石。平常熟惯的动作,因极度紧张而变得困难,越着急手越不听使唤。群狼能在酷劣的环境中生存,全靠高度锐敏的感官系统,如此大的动静,立即就把狼群引了过来...... 狼群从四面包抄过来,静无声息,幽灵般的眼珠在昏暗的晨光中越来越近。连胡子仿佛看到了另一种眼睛,那是他死后守寡娘子幽怨的眼神...... 这种错觉反而激发了求生的欲望。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在死神面前为了自己,胆小懦弱;为了值得付出的人,却比狼还凶猛。 他浑身是劲,疯狂地挥舞着木棒,并露出了蔑视的神色,好似绕在周围的是几只恶狗。群狼前赴后继,连胡子左挡右扑,首当其冲的头狼,挨了狠狠的几大棒,嗷嗷地逃离回去。狼性也有理智的一面,谁也不想吃大亏,纷纷向后退却。 狼群的团队意识极强,它们又祭出惯用的围攻战术,试探一下,观望一会,开始和壮汉比起了耐心...... 连胡子渐感体力不支,这样耗费下去,早晚会变成饿狼的美味早餐。他趁狼群后退之际,拾起火镰,狂击猛打,枯叶终于点燃了。可能有晨露的原故,小小的火苗蹿升缓慢。 狼的狡猾程度不亚于狐狸,它们捕捉到了稍纵即去的战机,开始撕咬着壮汉的双腿..... 就要倒下之时,火堆升腾起来,光芒万丈,连胡子如有金身罩衣,他终究和地狱擦肩而过..... 善良的夫妇得其所愿,连胡子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连樵夫只能改行做了厨师,因为他成了连瘸子。 胡二妹惊奇地发现,捡回的儿子右手长着六根手指。前面四指还算正常,后面的小指就很怪异,指根处岔出一指来,就像枝条上上开了杈。第六根手指虽很短小,指甲关节都清清楚楚。 小儿烫得像一个火球,稍一触碰,就啼哭不休。胡二妹拿起一同捡回的怪石,感觉刺骨如冰,于是将石头放入小儿怪指处,看看能否降温消肿。真是灵验,哭声即刻止住了。 这种石头,当地人称为“星星屎”。老人常说,天上流星划过,是天上的神仙在拉屎,掉到了地上后,就成了这种椭圆石头。胡二妹也捡拾了一些,是用来纳鞋底的。不过,普通星星屎放入小儿手中,毫无效用。唯有这块冰冷的怪石,与小儿形影不离才行。 包裹婴儿的衣巾里,还有一方书有卦相的绢帛。大意为:小孩乳名叫石头,五行火旺,命相衰微,需去火静性,方可长命百年。夫妇俩猜想,应该是小儿的父母准备送入道观来,送的人或许被狼群吃了,也可能见孩子没救,弃在了荒岭。 连胡子夫妇的儿子,沿用了“石头”这个小名。只因小儿发出的尖啸声,才从狼群中捡回一命,故取学名为“连啸”。 小石头慢慢长大,可吃饭睡觉,都得抱着这块怪石,生活极为不便。 连胡子决定把怪石砸小一点,绑在儿子手上也轻便一些。砍坏了好几把大砍刀,怪石却毫无损破。气急败坏的樵夫,抡起了多年未曾动用的巨斧,狠砸了下去...... 石破天惊,怪石里居然藏有一枚天然的指戒,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黑黢黢的戒面粗陋无比。白天倒也寻常,夜里却发出幽幽的紫色寒光。 夫妇俩喜忧惊惧,扑通通地跪了下去,忙喋喋地谢拜起苍天大地来....... 真是“石”来运转,不久,夫妇俩经营起一家食铺,名为“连胡子鱼庄”。 生意异常火爆,成了青城山一绝! 第二十四章童年无忌 十年过去,小石头长得眉清目秀,聪颖乖巧,慧根外露。 老观主多次想皈依他入道门,连胡子夫妇都断言谢绝。 小石头的玩伴别无选择,只能是常道观里的十数个小道童。毕竟有道俗之分,有些道童有点排外心理,常常联合起来欺负小石头。 最顽劣的要数“唤得唤失”这对兄弟。 “唤得唤失”是一对双胞胎,哥哥名“唤得”,弟弟名“唤失”。哥哥奇胖,弟弟奇瘦,简直颠覆了双胞胎的基本印象。说起他们的名字由来还真是一段奇事。 哥哥出生时难产,折腾了两天才生出来,差点要了他老娘的命。艰难生下这个儿子后,全家人只当完了事,一门心思皆放在抚育这个胖小子身上。 岂料,十数日后,母亲又觉腹内剧痛,居然又生出一个小耗子大小的儿子。 当晚,他们母亲做了一个怪梦: 说是神仙的两个弟子,下凡投胎布道,只有一个机会。师傅给了一些二人路途共用的仙丹,大师兄求胜心切,将仙丹偷吃了精光。服用之后,大师兄精神振焕,跑得飞快,先入了娘胎。小师弟饿得奄奄一息,差点未能赶到凡间。 通过这次考验,老神仙问她:“你大儿子私心甚重,小儿子身体孱弱,你就选一个吧?”都是自己的骨肉,母亲哪舍得留这弃那,患得患失,犹豫不决。老神仙见她善心宅厚,叹息一声,嘱咐道:“好吧,都留下吧,哥哥唤得,弟弟唤失,兄弟一生需患难与共,否则就有得而复失之祸也!” 家人忧怕不已,才八九岁,就送上山来修持道法,以求平安永福。 此日,小石头向道观行来,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老藤条篮筐。 还未进门,唤得唤失兄弟突地跳将出来,挡在门口,馋着口水往篮子里打量。篮子里装着满满一筐美味佳肴,是连胡子为道观精制的青城特产。每当有尊贵道友远游而来,道观便会向“连胡子鱼庄”定制一些山珍美馔,以尽地主之宜,又显门派豪达。 今日款待的应该是正一道的道友,像青城这样天师派是戒酒戒肉的。 篮子装了一坛子的“洞天乳酒”,是用青城山所产的猕猴桃鲜果精酿而成,清香绵长,却不烈不醉。还有几大盘腊肉野味,野味也经过十多种名贵香料香薰而成,享用起来辣而不燥,香却不腻。除此之外,还配了一些青城山独有的甜瓜香果。 兄弟俩怎受得了这等色香诱惑,把清规戒律早抛至九宵云外,骨碌着眼珠,打起了小算盘来。 小胖子满脸堆笑道: “小石头,篮子这么沉,还是我帮你提进去吧?师傅常教诲我们,要扶弱帮小,我见你怪可怜的。” 小石头紧抓篮子,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一次替父亲送餐食入道观,可别出什么差错。 弟弟唤失小脑筋急转,装模作样,有板有眼地说道: “本观规定,非同道中人,万不可进入殿内。施主,还是交给我们吧,否则......,请回吧!” 小石头警惕地看住篮子,不肯有半点松弛。 兄弟二人见他软硬不吃,岂可罢休。对望了一眼,心灵感应地配合起来。 哥哥朝殿内佯望一眼,惊呼道:“观主,你快来看.......” 小石头果然中计,稍有分神,弟弟抓起一只山鸡腿便跑。小石头大急,放下篮子就猛追上去,弟弟像小瘦猴一般,哧溜溜地隐进了茂林之中,哪还有半个人影。 垂头丧气的小石头回到殿门,只得愤愤地将篮筐送进殿去。 一群慕名远来的道友,迫不及待地畅饮起来。小石头候在膳房之外,等客人食用完毕,要将空的盘盏带回家去。突然,膳房内传来阵阵吼骂,接着便是稀里哗啦的呕吐声...... 原来,趁着小石头追寻弟弟的间歇,小胖子从容地端起酒坛,猛灌了一通。心满意足之余,怕小石头掂量出篮子的分量,索性扯开裤头,将肥肚里多余的水,哗哗地排泄到只剩小半的酒坛之中。窃笑了几声,就寻弟弟开庆功会去了。 小石头被父母数落了一通,虽很冤枉,但打死也没道出实情,他的倔脾气被引爆了。 次日,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提着篮子,生怕再发生意外。 刚到门口,一胖一瘦的哥俩准时出现。可能是昨日得了便宜,却未受到丁点惩戒,更为猖狂,唤得大声喝道: “小兔崽子,还算你聪明,要是把我们供出来,不被狠狠收拾才怪!” 小石头默然不吭,兄弟俩只当是个软蛋,于是便轻车熟路,如法炮制昨日的行动计划。 略为不同之处是行动更高效,更直接了。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们干脆省掉了虚张声势这个环节。兄弟俩确实患难与共,为了品尝不同的美味,这次互换了角色。胖子抓起一大块肉就跑,小石头放下篮子就猛追了上去,故事正重复上演..... 兄弟俩犯了致命的错误,胖哥哥跑起来笨拙缓慢,眼见要被追上,于是急慌慌地往一颗大树上爬去。大树上恰有一个马蜂窝,小石头灵机一动,捡起一块石头向蜂窝猛掷了上去。不偏不倚,硕大的蜂窝刚好掉在小胖的头上。正值炎炎夏日,衣衫单薄短小,小胖子全身都成了马蜂窝,胖胖的身体又大了一圈...... 弟弟也倒霉透顶,只见他蹲在地上,把昨日吃的鸡腿都呕吐出来了。小石头比兄弟俩还狠,酒坛中装的是猫尿狗尿。据说,小瘦猴被教训后,有了心理阴影,好几个月尿尿都成困难...... 小石头报此仇,甚是得意。他摸了摸奇丑无比的戒指,觉得又有了新的惊喜。刚才掷出去的石头,怎么就打下了马蜂窝呢?这么高的马蜂窝,就算成年人摆起架势,扔投多次,也很难打下的。 他早意识到,这枚神奇戒指是他的命根子。戴上它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拔下它马上半死不活,痛不欲生。 戒指戴在右手的畸形手指根部,这样刚好罩住了第六根小指头,看起来他的右手与常人无异。也只有戴在这个指位,体内的燥热才源源不断吸排出去,感觉浑身舒畅,精力充沛。 这戒指实在有趣,小石头日日盘玩,琢磨出一些小窍门。 把戒指松动一点,手掌温度急剧升高,很快能把一个鸡蛋捂熟,也能把一杯茶水煮沸。 白天粗黑丑陋的戒指,到了晚上就熠熠生辉,发出淡紫色的迷人光芒。这种光芒倒有用处,捕鱼捉虾,黑夜照明,驱虫逐兽,其益处多多。 把右手放入鱼篓之中,泉水清溪中的鱼虾便会趋光游来,提起鱼篓,挑拣出胖鱼鲜虾,次日便会端上“连胡子鱼庄”餐桌。 戒指好似魔力,对山上的恶兽毒虫有震慑作用。在山幽林静之处,经常有狼群打着小石头的主意,可在跟了一段距离后,便会悻悻而去。他经常独自一人,到林中采菇摘菜,去溪边捕虾抓鱼,父母从不担忧他的安危。 他摸着这枚怪戒心想: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未被发现呢...... 第二十五章 : 连氏鱼庄 “连胡子鱼庄”声名远扬,食客络绎不绝。 游人道士,香客僧侣,凡是上青城山的各色人物,都会慕名而来。未品享到连胡子的手艺,便觉枉来青城山一回。 连胡子夫妇见生意日隆,便多雇了两个伙计,又在老宅的旁边扩建了几间木屋,可大多数客人更喜欢在院林里就餐。 遮云蔽日的参天古树,怪石嶙峋的天然石桌,清脆悦耳的虫鸣鸟叫,清泉细流的慢滴悠落,配上鲜香怡口的珍馐美酒,就是神仙见了也无任何优越之感。 “连胡子鱼庄”招牌菜是“红池鲢花”,连胡子倒不保守,为客官端上这道菜时,都会饶有兴致地讲解烹制方法: “先将青城山特有的鲢胡子鱼去除骨刺,只取肚腹部分,雕切成莲花瓣形状。用特制的复合酱料稍加浸腌,再放入秘制亮红的浓汤中煮沸起锅......” 一食客边品边夸道: “这道菜色香味俱佳,看起来如出水莲花娇嫩高洁,闻起来芳香清幽直入肺腑,吃起来麻辣鲜香爽滑......” 另一食客诧异道: “更绝的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出不同的滋味,好似为每个人量身定做一般。” 连胡子道出实情:“多留意客官的体征喜好,便能因人而异地稍加改制,就更合客人的胃口一些。” 连胡子做菜如此用心,并非偶然。 连胡子的厨艺秘诀源于祖传,他的祖爷爷曾是宫廷里的主膳,主膳是主要负责御膳的厨师。因宫中尚食局的内部争斗,被无端地牵连获罪,罪罚虽轻,却看淡了荣誉显贵,归乡后隐入青城山中,过起了清居简出的生活。虽然后代多以砍柴为生,精绝的厨艺却秘传了下来。 居处深山茂林之中,当然难以获取像宫廷左藏库里的珍奇食材,很多宫廷秘方无法实际应用,但其原理本真却可贯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广袤幽深的青城山遍地都是山珍野禽,连氏每一代人,都能根据身边触手可得的普通食材,琢磨出几个家常小菜来。有这样深厚的家世积累,“连胡子鱼庄”被众人追捧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日打烊之后,父子俩照常来到泉水溪边捕鱼。 在捕鱼之前,父亲都会打上一壶山泉水,随手采摘几种草药树叶,烧制成沁心甘甜的养生茶。明月高悬,父子俩倚坐在光滑圆润的溪边巨石之上,品茶聊天。小石头一般都会缠着父亲,要他讲一些厨艺方面的奇闻趣事。 看着漫天星斗,小石头突然调皮地问道: “老爹,你做的菜这般好吃,真不知道那些王公贵族每天享用何物?难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月亮?” 连胡子哈哈一笑,摸着儿子的头说道: “也不尽然,他们吃的很多东西与我们一样的,也由普通食材烹制而成。” 小石头不解道:“那和我们平民百姓有何差别?我见来道观上香的公子小姐们,很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连胡子又笑道:“他们的食材可能普通,但烹制过程却极其考究,非寻常人家可比,你吃过烧鹅吧?” 小石头使劲点头道:“当然,去年冬日,你不是专门用荷叶把肥鹅包裹后,抹上红土泥烧了一只吗?掰开坚硬的红泥块时,香气扑鼻,真是比酒还醉人,现在想想都要留口水了。” 连胡子见儿子欢快的模样,内心有说不出的自豪。想想十年前,还很冷清的家,自从老天送来这个儿子后,生活过得越加滋润,这种幸福感真是难以言表。 他早已决定,将祖辈传下的技艺悉心传授给儿子,这也是传宗接代的价值所在。 他之所以每天晚上来到溪泉边,同儿子谈天说地,其实是用心良苦,目的是培养儿子对厨艺的兴趣。潜移默化,顺其自然,这是祖辈们引下一辈入门的方法。只有真心喜欢,才能孜孜以求地探寻未知,才能全情投入钟爱的技艺。 现在看来,效果甚佳,儿子的学厨兴致越来越浓,天赋更是远超自己。 连胡子神秘地说道:“我讲一道贵族吃的名菜,叫“浑羊殁忽”,想知道他们吃的鹅是如何烹做的吗?” 小石头迫不及待地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的望着父亲。每当父亲讲到这些闻所未闻的奇技怪艺时,都恨不得咬上两口,甚至操刀几下。 连胡子仔细讲道: “首先取一只肥鹅,燖去细毛,去及五脏杂物,肚内酿以肉及糯米饭,用五味加以调和入味。再取糕羊一口,也燖剥干净,去除肠胃肝肚。将鹅置于羊肚之中,缝合炙烤。羊肉若熟了,便丢弃掉烤羊,只取鲜美肥鹅来食用。” 小石头听得出神入画,当听到将如此大一只烤羊弃而不用,甚觉可惜,有点不解地问道: “这么大的烤羊为何不能食用?真是浪费。” 连胡子早料到他有此一问,这种循循诱导的教育方法,他小时候经常中父亲的招。 于是叹息一声道: “覆裹在外面的烤羊,对寻常人家来说,确实是难得的佳肴。可这道菜的主角是这只肥鹅,羊的精华在炙烤过程中已被肥鹅吸收。这只羊只能算是鹅的配料之一,你现在可明白了吗?” 小石头明晰原因后,极度惊讶,但仍对舍大用小的做法不能释怀。 连胡子笑着安慰道:“物尽其用是厨界先辈们遵循的基本德行,这头羊虽然主人宾客未曾食用,他们也会分赏给喜欢的仆从丫鬟,让下人饱餐一顿。” 小石头这才释然许多,突然灵感闪现,一道名菜就此诞生。 小石头从“浑羊殁忽”的烹制方法中,得以启发,鱼可以煮也是可以炙烤的,而鱼腹也有奇思妙想的文章可做。而他用的炙烤方式可谓脑洞大开,他要用他高温怪异的手掌作为热源。 他将鲢胡子鱼剖洗干净,腹内放入“三香”等调味料包(当时民间把花椒、姜和茱萸称作“三香”,而食茱萸就是辣味的主要调料,相当于后来的辣椒。),在香料包中又置入一大团鱼卵,鱼卵是用薄荷叶包住的。用荷叶把整条鱼包裹严实,放置于一堆星星屎之中,缓慢炙烤。烤鱼的用料极其复杂,但更为关键的是星星屎的温控。他的右手松动戒指后,温度会急剧升高,稍不留神,就会将鱼卵烤化,若温度过低,鱼肉和调料就不能最佳融合。经过反复实验,多次改进,在父亲的点拨下大获成功。 这道烤鱼取名“星星香鲢”,星星屎与星星点点的鱼卵通过鲢鱼体交融相汇,有天地相谐的寓意。“星星香鲢”算得上极品美味,远超用炭火炙烤的鲢鱼。 “星星香鲢”内涵厚重,吃法讲究。 先到院林一侧的岩壁,用岩缝中泊出的一股清泉洗手净口,反复多次,到极净方可。再慢慢撕开鲜绿的荷叶,闭目闻香三口气。心静气顺之后,取出肚腹调料包的鱼卵,掰下几粒鱼卵,连同一条鱼肉轻放入口舌之上,慢咀细嚼地品味起来。 清香淡雅的鱼条,配上浓重口味的鱼卵,真是浓墨淡彩相得益彰。特别是每颗饱满圆滑的鱼卵破碎开来,在薄荷味感的引领下,五味杂陈都传导出来。从一个小点,向四周扩散开去,这种爽感会蔓延至每个毛孔,甚而透出体外,与大自然融和一气,真有飘翩欲飞的感觉。 修养越深,境界越高的人,越能品出这道菜的细微意韵。凡夫俗子,粗人莽汉,狼吞虎咽地吃下这道鱼,也会觉得美味可口。不过,这道名菜也就浪费了一多半,应该比弃羊取鹅还令人惋惜。 山上的人从不竭泽而渔,特别是产卵期的鲢鱼,更不能肆意捕捉。加上“星星香鲢”非常规做法,只能在密室中隐蔽烤制,极其耗费体力和精力。鱼庄每天供应量都不超过五条,得其所愿者,享用之后都嘘唏感慨不已。 有了这道名菜,“连胡子鱼庄”声誉更隆,拜访此地的神人高士并不比常道观少。 第二十六章 : 鱼龙混杂 两年后...... 夏日晌午,“连胡子鱼庄”食客满座,生意盎然。 院落的十多台石头桌椅,早挤得满满当当,食客们饮酒品鱼,谈笑风生。 木屋的几个小单间也是座无虚席,里面是专门为吃素戒酒的客人准备的,有僧人道士,也有虔诚的香客信徒。 今年上山的客人比往年还多,连胡子一家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十二岁的小石头在密室里满头大汗,他正忙着烤最后一条鲢鱼,完成后便可找小道童们玩乐去了。 “掌柜的,给老子来两条烤鱼,再来几坛好酒!”一阵粗吼声从院外传来。 客人们都好奇地寻声望去,只见两位中年壮汉,急匆匆地跨了进来。 这两个黑脸汉子,壮得像两头水牛。一人身着短袖半臂,另一人光着上身,下摆撩起扎在腰间。二人臂膀上都刺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猛龙,眼神中透出不可一世的狂妄。 着短袖半臂的汉子,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甩洒在地,环顾四下骂道: “他娘的,一张空桌也没有了!” 光着上身的汉子,也张望了一圈,见许多桌上都围得严严实实,只有三张台面还余有空位。 在最偏远的院角,有位衣着邋遢的白胡子老头,点了两盘小菜,正自斟自饮;院落中间是书生模样的父子,一边轻摇折扇,一边安静地品着美食。在书生父子的旁边一桌,是两位衣着艳丽的少女,正嘻嘻哈哈地打闹不休。 光着上身的汉子歪笑一下,努了努嘴,说道:“大哥,我们到那桌去吧。” 年长一点的汉子,会意地笑道: “阿豹,真会挑呀,美酒配美人才有意思嘛,哈哈哈......” 两名粗汉直砰砰地落座在两位少女的桌前,把褡裢往桌上一甩,就直勾勾地打量起来。 大一点的女子十六七岁,红衣棕发,白皙高挑,高鼻亮眸,明艳动人,一看就是胡族女子。略小的汉族少女,身着水绿纱罗裙,生得精致乖巧,傲娇机灵。 见一身臭汗的两个男子坐到身旁,绿衣少女用手轻捂口鼻,灿烂的笑容立刻阴冷下来。 阿豹见她露出鄙夷的眼神,大声嬉笑道: “小娘子,你是不是瞧不上咱哥俩呀,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用手指了指臂膀上的黑龙,提高了嗓门,夸口道: “黑龙会!我们是黑龙会的人知道吗?这是我大哥黑虎,本爷叫黑豹,虎豹兄弟在川西坝子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陪我们吃几杯酒也算你们的福气,有我们罩着,比烧高香还管用,哈哈哈哈......” 整个院坝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胆小怕事者,瞧都不敢瞧,只想闷头吃完赶紧离开。也有久闯江湖之人,他们泰然自若,冷眼旁观这出闹剧。 邻桌的小书生低声地问道:“爹,黑龙会是干什么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中年书生低声回道:“阿水,不要管闲事。黑龙会是地痞混混构成的帮派,虽不算什么高深门派,但人多势众,很是难缠。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进木屋看看去。” 这时,小石头刚好把一钵“星星香鲢”端送上桌前,香气弥漫了整个院落,引得其它食客羡慕不已。黑豹见了,伸手就要去撕下一块来大嚼。 “啪”的一声。 汉族少女用筷子猛抽了下去,两条血印在粗黑的大手上显了出来。黑豹愣了一下,怒火大盛,正欲向少女挥拳动粗。 黑虎急忙拦下,劝慰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要扫了酒兴。对待美人总要斯文一点才好,看大哥的。” 黑豹恶狠狠地瞪着绿衣少女,恨不得连同这道鱼一同吞下。 绿衣少女也气呼呼地揶揄道:“你们这样的粗人,也配吃这道名菜,岂不糟蹋了店家的名声。” 胡族女子俏骂道:“阿香,你这小嘴也太伤人了,来这里的谁不是非富即贵之人。” 然后对着虎豹兄弟歉意一笑,赔礼道:“两位大哥,小妹的无礼之举,还请谅解。这道菜是我们几天前就向店家预定好的,你们要吃也可向店家买去。” 这时,连胡子见外面动静不对,也赶了出来,急忙堆笑道:“两位爷,这道菜是两位小姐定好的,我另外给你们烤两条出来,保准味道一模一样。” 小石头见两名粗汉无理取闹,而两名神仙姐姐如此娇俏可人,早有了爱憎立场。 没好气地嘟哝道:“不可,本饭庄每天只售卖五条烤鱼,况且烤鱼非普通鲢鱼,也无多余的配料了!” 阿香也幸灾乐祸地讥讽道:“哼!阿月姐,我说不配就是不配,店家也嫌他们不配!” 连胡子尴尬地调解道:“要不这样,我还有一道拿手菜“红池鲢花”,我做一大钵给两位好汉,再送你们两坛老酒,如何?” 小石头见父亲如此胆小怕事,很没面子,又顶嘴道:“爹,出再多的银钱也不卖了,何况还白吃白送!” 虎豹兄弟见小孩也未将他们放在眼里,更是愤怒之极。当着众多食客,连两个小女子都拿不下,以后还怎么混江湖。 毕竟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强夺硬取,于是就把平日诈钱骗人的招数亮了出来。黑虎放大声量对胡族少女说道:“阿月小姐,你们觉得我们是粗汉莽人,那就比比才智,看谁才配吃这道鱼如何?” 阿月笑意绵绵地回道:“好啊,这还算公道有理,比试什么?” 黑虎从褡裢里取出一只大棋盅,又抓出一大把黑色的围棋子,说道:“很简单,就是“猜棋子”游戏。” 在棋风盛行的唐朝,这是民间流行的一种赌博小游戏,妇孺皆知,老幼都会。这种游戏,可以测试出一个人围棋基本功的深浅。功力粗浅之人,游戏时骰钟只放几枚棋子,猜的误差越小就算取胜。级别越高,骰钟就越大,放入的棋子就越多,摇晃棋盅的技法就越纯熟。顶尖高手过招,胜负在毫厘之间,往往靠用时的长短方可分出胜负。 阿月见他抓出的棋子有十数枚,心知此人是吃这碗饭的强手,思索一会笑道:“好吧,你摇我猜,一决胜负。小女子就赌上这道难得的名菜,输了归你们,绝不食言。” 虎豹兄弟相视一笑,看来这小娘子挺识趣的。一般比赛都会互摇互猜的,摇棋盅不光是力气活,其实难度不亚于听猜的一方。 阿虎甩开臂膀,熟练地晃动起来。棋盅在他手中哗哗作响,忽左忽右,忽高忽低,让人眼花缭乱。黑虎晃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身前形成了一道黑幕,哗哗声变成了尖啸声。食客们都被这等技法吸引住了,就算害怕黑龙会的胆小者,也瞪大了眼睛..... 摇晃了数百下,阿虎划了一个大圆弧,刷地将棋盅扣在石头桌面上,动作干净,力道恰然。刚才还旋转乱飞的棋子,在棋盅内毫无动静,就像放了一只空盅在桌上。 院坝的喧闹声也随之消停,大家都静息下来,等待异族女子开口报数。 阿月指着棋盅盈盈笑道:“你们确实没有口福,阿香,我们可以吃鱼了。” 所有的食客都惊异不已,阿虎更是莫名其妙,还未猜就像胜利者般信口开河,难道被自己高超的盅技给晃晕了。还是旁观者清,黑豹指着桌上的字迹惊呼道:“虎哥,她.....她....猜的是十八枚!” 黑虎低头一看,桌上用茶水写了“十八”二字,字迹都干了一半。应该是在他摇动的过程中,这异族女子就写好了。食客们都击掌叫好,纷纷夸赞这位姑娘貌美才高,暗中嘲笑两名粗汉自取其辱。 这种一边倒的场面,对虎豹兄弟来说早已见惯不惊,如果只有这点伎俩,早就喝西北风了。只见黑虎不慌不忙,从容地揭开棋盅。细细数来,却只有十七枚,食客们都为异族女子扼腕叹息。 虎豹兄弟得意之极,黑虎虚意地拱了拱手,阿豹迫不及待就要去抓烤鱼。 阿月喝道:“且慢,请各位朋友帮我见证一下,到底谁输谁赢。” 第二十七章 : 高人相助 食客们都伸长了脖子,却不敢上前围观,只有邻桌的少年书生站了过去。 少年书生十七八岁,仪容俊雅,手摇绢画折扇。扇面绘有金碧山水,画面设色绚丽,描绘工细,景物栩栩逼真。令人称奇的是,扇面合拢后再次打开,又是一幅新的工笔画。真不知他换了多少扇子,还是扇子里藏了多少幅画。但棋迅疾的动作和轻松的表情实在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小石头见诺大的院子应者寥寥,而一介文弱书生却敢挺身而出,心中钦佩之极。 阿月拿起棋盅,用力地在桌面叩顿了几下,棋盅里又掉出一枚棋子来。 少年书生拾起这枚棋子,高举在手,不紧不慢地向食客们解释道:“这枚棋子是磁石做的吧,不然怎能吸附在这个铁盅上。果然高明,你若猜十八枚,这枚棋子就会吸在棋盅上,若猜十七枚,用点力就掉下来了,稳胜不输呀!” 虎豹兄弟满脸通红,眼中凶相渐露。 少年书生视若无睹,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按照江湖规矩,赌局耍诈,输局不说,是要被断手挖眼的,各位朋友说是不是?” 食客都惧怕黑龙会,附和声寂寂。只有阿香拍手叫好道:“对呀,断手挖眼后,这条冷鱼就送给阿猫阿狗补养补养身子。” 阿月白了阿香一眼,宽容地笑道:“罢了,就当我们猜错了,这道鱼就归二位大哥享用吧。” 虎豹兄弟被当众揭穿,愤怒到极点,黑豹抡起铁盅就向阿月头上砸去。 小石头没料到,世上还有这等无理之人,气得就想松开戒指,用右手将恶汉烤烫一番,却被父亲拉了出去。 少年书生见阿豹狗急跳墙,急忙用折扇去隔挡。无奈身位与壮汉平行,加之黑豹势大力沉,那追得上这一击。 眼见一朵鲜花,就要凋落,食客们都痛心地闭上双眼。 小石头怒目圆睁,他没想到为了一条鱼居然敢取人性命,何况还是貌美如花的神仙姐姐。这一刻,他深深地体会到强者的蛮横,弱者的无奈,痛恨自己这种无能之辈,只能做一个唉声叹息的旁观者。 “砰,砰”两声。 铁盅掉在了桌上,接着就是惨叫。黑虎的右眼鲜血直流,即刻瘫软倒地。 黑虎见小弟被利器击伤,以为是少年书生从中作祟,抽出一把短剑就向面前的三人乱刺了过去。 又是“砰、砰”的二声,短剑掉落。 黑豹嘶吼着,狂嚎着,在地上滚来滚去。他的左眼冒出了鲜血....... 这时,中年书生急匆匆地从木屋奔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煮盐豆。他见少年公子安然无恙,就要拉他离去。 阿月见自己的桌上有几颗破碎豆粒,恍然大悟,急忙施礼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小女子也谢过公子仗义相助。” 少年书生深情地看着阿月,笑言道:“何必言谢,在下万千水,这是家父万丹青,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 万丹青谦逊低调地说道:“我在屋内,未知外面发生何事,姑娘谢错人了吧。” 阿月早就听闻棋坛快手“扇变书生”万丹青的大名,其手法之迅疾,非一般高手可比,心想高人都不愿显山露水,何必说得那么明白。将父子俩的恩情默记在心,留下银钱,拉起阿香的手,告辞而去.....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食客们也没了食欲,纷纷付账离去..... 当夜,明月依旧,繁星仍在,父子俩又坐在同一块巨石上。连胡子等小石头提出想听的故事,他早准备了几个名菜典故,心想总有一个会讨儿子喜欢的。 小石头呆坐了一阵,好奇地问道:“阿爹,经常在院坝角落里喝酒的老丈是何人?” 连胡子失算了,这个问题他可没准备。不过,也无需准备,这个老头也算得上是熟人,也是店里的常客。 “你说的是老萤虫呀,他是个老酒鬼。”连胡子简单地回道。 小石头有些不满道:“你怎么骂他是“老**”,我觉得他不像淫邪之人。” 连胡子哈哈大笑,揪了他的脸蛋玩笑道:“我看你才是淫邪之人,这老头是卖萤火虫的,他捉的萤火虫又大又亮,所以大家才叫他“老萤虫”。” 小石头听完解释也大笑不止,他好奇地缠着父亲讲一些老萤虫的故事。 原来这个老头来青城山有十多年了,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只是经常看到他在上清宫附近的圣灯亭卖萤火虫。 青城山有日出、云海、圣灯三大自然奇观。其中圣灯尤为奇特。每逢雨后天晴的夏日,夜幕降临后,可见山中光亮点点,闪烁飘荡,少时三五盏,忽生忽灭,多时成百上千,山谷一时灿若星汉。传说是“神仙都会“,天上的神仙朝贺道教祖师张天师时点亮的灯笼,称为圣灯。 而观灯亭是圣灯的最佳观景点,游客看完奇观后,都会买上一盏萤火虫小灯笼,提着“神灯”昭示吉祥。而这个老头卖的萤火虫个头大,最亮眼,久而久之,人们就叫他“老萤虫”。 小石头不解地问道:“夏天过后,没有了圣灯奇观,也抓不到萤火虫,他哪有钱买酒吃。” 连胡子安慰道:“这老头还是有几样吃饭手艺的,他会看卦象,也写得一手好字。帮别人写一些符纸,看看面相,也能赚几个小钱。不过还是拮据得很,每次来吃酒,就点一个水煮盐豆,我时不时地送他两样下酒菜。人老了,没有子嗣,也怪可怜的.....” 连胡子一边感慨,一边看着儿子,感恩之心又升腾起来,幸好有这么个儿子。 小石头突然坚定地说道:“我要拜他为师,我要学认字。” 连胡子没有否定也没有答复,他总觉得儿子今晚怪怪的。今天晌午发生的事,也是鱼庄开张十几年来第一次遇到,难道他被惊吓了,对厨艺失去了兴趣。 不过,儿子这么大了,周围也无学馆供他读书,自己虽然识得几个字,教他早已力不从心了。想送到常道观和小道童们一同习文练武,又怕被道教牵染出家,那就得不偿失了。拜这个老头为师,也还可行,以后就管他酒饭,让他专心教儿子读书,也免却他如此年纪还颠沛辛苦。 连胡子决定趁老头明日来饮酒时提出来,他猜想老头和儿子都会满意的。 抓了一些大鱼,放走了许多小鱼小虾,父子俩搀扶着回到了鱼庄。 往常的深夜,小石头早已呼呼大睡,美梦连连。可今晚,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晌午的画面在他脑中不停闪现,他很震惊,又很困惑。他要拜老萤虫为师,只因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秘密。 过程太快,大多数食客都以为是少年书生英雄救美,打伤了虎豹兄弟。 阿月从盐豆的碎颗粒猜测,是“扇变书生”万丹青救了她们。 小石头看的一清二楚,确实是迅疾飞来的盐豆,打伤了虎豹兄弟。但第一次的盐豆,绝不是万丹青出的手。 黑虎将棋盅砸向阿月的瞬间,他分明看到了两颗盐豆从院角飞来,一颗砸在黑虎手腕上,另一颗打在黑虎右眼上。当他沿着飞来的方向望去,角落的老头正举着一双筷子。而整个院坝,也只有“老萤虫”点了最便宜的盐豆。这种功力让小石头非常震惊,当他盯着老头看时,却听到了黑豹的惨叫声。 第二次飞来的方向只能是木屋内,而木屋的大门是紧闭的,盐豆只能从窗棂的空隙飞出,他有说不出的震撼。当万丹青端着盐豆出来时,他才明白高人是“扇变书生”。他对侠义的万氏父子很是崇拜,可惜他们早已离去。 小石头的眼力和手力都有超出常人之处,但今天发生的事让他眼界大开。一粒小小的盐豆,居然有如此威力。要是学到这种本领,唤得唤失他们就不敢欺负自己了,那些狼群也不敢打自己主意了,遇到歪人恶汉也敢仗义出手了。 小石头铁了心要拜“老萤虫”为师,他越想越兴奋...... 第二十八章 : 拜师学艺 可接连多日,“老萤虫”都没来鱼庄饮酒。 小石头茶饭不思,心急如焚。连胡子见儿子对拜师如此上心,只得一瘸一拐地亲自跑了一趟圣灯亭。结果让父子俩很失望,“老萤虫”断然拒绝了拜师的要求。说自己就是一落魄老头,过惯了孤来独往的生活,也无教徒弟的本事。 小石头那里肯信,他非常确信自己的眼睛,飞击阿虎的盐豆一定是这个老头所为。高人怎会轻易收徒,他要表明诚意,倔强的小石头开始缠上了老萤虫”。 白天,他在“老萤虫”的卦象摊前卖力吆喝着:“老神仙算卦了,算一个准一个,求子、求福、求姻缘,算上一卦全都来.....” 晚上,他在“老萤虫”的灯笼旁游说不停:“比一比,看一看,这家的灯笼最灵验。个头大,亮晶晶,超过天上的小星星.....” 还别说,游人香客们在他的甜言惑语蛊动下,哪有不动心的。白天“老萤虫”的卦摊排起了长龙,晚上刚挂出灯笼就被哄卖一空。可老萤虫对小石头仍就不理不睬,每次收摊之后,一言不发地独自离去。 小石头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殷勤之举反而更频密了些。 小石头用抓鱼的方法,帮老头捉萤火虫。他让父亲编了一个孔缝稍大的竹笼,到萤火纷飞的林草之中。把发着紫色光芒的右手放进竹笼,无数的萤火虫蜂拥而入。关上竹笼,抖动几下,小的就从孔缝飞走了,余下的当然是顶级的虫子...... 他每天都抱着一坛老酒,做上一条烤鱼,陪老头吃上几口....... 他每天“师父”长,“师父”短地叫个不停...... 谁也架不住这般缠磨,何况又是如此乖巧机灵的孩子。功夫不负有心之人,固执的老头终于有些松动了。 一月后的夜里,小石头照常殷勤吆喝着,帮老萤虫售卖完萤火灯笼后,正欲归家。 老萤虫开口道:“小哥,这段时日,你也帮了老夫不少忙,随我至陋室吃盅茶吧。” 小石头极为兴奋,他好几次都尾随在老头后面,想去他的居所探个究竟。无奈,进入一片茂林后,就不知去向了。 老萤虫仔细地打量了小石头一番,问道:“你叫小石头?“ 小石头一本正经地言道:“我爹说,如果拜师学艺后,就要用学名了,我的学名叫“连啸”” 老萤虫笑道:“连啸,倒像一头狼的名字。真见了恶狼,就尿裤子了吧。” 连啸初次听闻别人叫自己的学名,有种长大了的感觉,心中喜之不尽。但又担忧老者小看了自己,神色举止故着深沉起来,用大人般的成熟口吻说道:“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也就是欺软怕硬的软蛋,只要你比他们更威猛,吓尿的反而是它们了。” 老萤虫见他胆识过人,脸上绽出了难得的笑容,收下这个徒弟早在他计划之中,未曾想这小子却主动找上们来,心中窃喜不尽。只因他在前面引领,连啸自然察觉不到。 想来有趣,每个人在成年之后,被世俗生活忧扰困顿,都无比怀念纯真快乐的孩童时光。其实在幼小阶段,也是烦恼多多,总觉得自己成长太慢,不能尽早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小石头也不例外,他真想快快长大,学到本领后,就可像少年书生那样去闯荡江湖,遇到不平之事也有底气替人出头。 边聊边走,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两人来到竹林幽深之处。拨开一人多高的荆棘野草,露出一条山路。等连啸钻进后,老萤虫便将野草恢复原状,两人拾级而上。 连啸方才明白,以前跟丢老头的原因。听着虫鸣蛙叫,反衬出这里的无比荒寂,神秘的感觉陡然而生。 上山的小径峭陡峻险,不是用碎石岩块铺砌而成,而是在岩壁上直接开凿出来的。越往上走,山径越窄,有些地方刚容一人侧壁而过,加上满山的丰茂植被,确实隐秘之极。 蜿蜒行进了一阵子,来到高处的巨石亭台,亭台后面有一岩洞。洞孔有一扇门大小,和山中无数的荒洞没有区别。入得洞内,上方泄洒进来几大捧月光,这才看清此洞高阔宽大,未被月光照及之处,也不知有多深多远。 洞壁上挂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有木碗木瓢、竹杯竹筒、蓑衣草帽..... 连啸被石壁上黝黑铮亮的竹箫吸引住了,殊不知这个古怪老头还有这种雅兴。竹箫磨损得厉害,音孔都变形了,吹孔处缺损了一小块。但从一尘不染的箫身看,主人应该时常在吹奏它,真不知这个怪老头会奏出什么样的乐曲来。 老萤虫从岩壁上取下一套茶具,就往洞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小哥,将那一翁滴水取过来。” 连啸寻摸了半天,既没听到滴水的声音,也未见到那翁滴水。不过他的眼力本就不错,借助戒指的紫色幽光,他发现了黑暗中,有一颗豆粒大小的晶亮小球。小球在黑暗的空间里,是那么微小,却又是那么显耀。连啸移步过去,举手晃照了小球的四周,才明白这是颗的小水滴。 一根如细长竹笋的石柱从高处倒悬下来,连啸见过许多洞中石柱,但这条石柱却与众不同。柱身被浅浅的黄绒包裹,不是青苔,更不像钟乳。 水滴聚积缓慢,好一会,这颗亮晶晶的水珠才饱胀起来,终究抓挂不住,不甘心地滴落下来。 “滴答”.... 这是水滴落入陶翁的声音,余音绕洞,尾音绵长。好似这滴水珠见到同伴发出的惊异声,又像翁中的同伴好梦被扰产生了小小的骚动。 连啸等这滴水落下后,好奇起来,还想看下一滴水珠滴落。不过实在没耐心守候了,因为石柱尖上半天没一点动静。 连啸端着这小半翁水跨出洞外,明月当空,绿涛阵阵,夜风清柔,如沐仙霞。 洞外是一块能容下数十人的巨石,圆滑的巨石从峭壁横兀而出,好似洞口下方嵌入了一个巨型鸟蛋。两株千年云松在巨石下方盘根错节,遒劲曲龙般的树干顽强地探到巨石上方,层层叠叠的松叶遮盖了一大半石台,形成了天然阔达的亭台。 老萤虫正盘坐在松盖下方的石桌旁,月光透过松盖的缝隙,斑驳地印在老者身上,如仙体金身。 连啸将水翁轻放在石桌上,讨好地说道:“这点水煮不出多少茶水来,我还是去打桶山泉水来吧。” 老萤虫冷言道:“你这样吃茶与牛饮又有何异?没有上乘的好水,怎称得上品茶。” 连啸愕然,作为厨艺世家,他深知水在饮食中的重要性。就是因为院落中有一股优质的山泉水,他家的佳肴美酒才有了品质保证。莫不是这个清贫邋遢的老头,故意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老萤虫见他不服气的样子,继续说道:“从这松针上收集的晨露都远好于粗泉猛水,何况这翁中之物.....” 连啸也听父亲谈起过,千年古松上的露滴,轻嘬浅酩,滋味无限。就是皇帝也难得享用,深宫大殿哪里有千年古松,也不能采集后送入宫来,日出一过,露水精华发散,连井水都不如。唯有隐士高人,与天地自然时刻相伴,才有神仙般的口福。 连啸万万未曾想到,邋遢不羁的怪老头,对茶水如此讲究。 老萤虫一边收集地上的干枯松针,一边解释道:“这半翁水是十数日才积存下来的,我寻遍青城山方圆数十里的洞穴,才找到这根“玄虫柱”” 连啸惊惑地问道:“玄虫柱,难道柱子上有虫子吗?” 老萤虫点头道:“不错,这些水并非从洞顶渗下来的雨水,而是上古玄黄虫的唾液与石柱解化而成的玄水。” 连啸觉得不可思议,像这种奇闻他父亲应该也不知晓。他看着翁中清澈透明的玄水,既担心可否饮用,又期待品尝一口。 第二十九章 : 神清气爽 老萤虫将干枯的松针引燃,一股悠荡的香气弥漫起来。 他将翁中之水倒入两个老旧发黄的竹筒中,往筒里各投入一片深绿的小叶片,递给连啸一个竹筒。 连啸学着老萤虫的样子,将竹筒在小火苗上轻轻晃动。 “这样小的火,距离又这么远,不可能煮沸茶水,就算能煮沸茶水,竹筒不被烧焦才怪。”他暗自腹诽。 连胡子也算得上精通茶道之人,连啸从小受父亲熏陶,日日和老爹品茶谈心,调皮时自己也用手掌煮上一壶好茶,但从未见过如此怪的煎茶方式。 在唐代,饮茶之风非常盛行,茶文化也发展到空前高度,唐人饮茶很讲究鉴茗、品水、观火、辨器。 在饮茶方式上,唐代有煮茶、庵茶、煎茶等方式,而开元时期最流行煎茶。 唐代的茶叶有粗茶、散茶、末茶、饼茶四种,煎茶法的用茶是饼茶。先将茶饼复烘干燥,谓之“炙茶”。等茶叶冷后,再取出打碎,展成粉末状,再箩的细筛,筛下茶即成待烹的茶末。 煎茶分成三个阶段,即“三沸”。 当水煮到出现鱼眼大的气泡,并微有声时,是第一沸。这时根据水的多少加入适量盐调味,尝尝水味,不要因为味淡而多加盐。 当锅边缘水如连珠时,是第二沸。舀出一瓢开水后,用竹夹在水中搅动成水涡,使水沸度均匀,用量茶小勺量取茶末,投入水涡中心,再加搅动。 片刻,水面波浪翻腾着,溅出许多沫时,也就是三沸。将原先舀出的水倒回,使开水停沸,生成茶沫。此时,要把茶沫上形成似云母的一层水膜去掉,因为它味道不正,影响品质。 “三沸”之后,不宜接着煮,因为水老,不可再饮用。煎茶的水不能多加,否则味薄。 开元时期的茶圣陆羽所著《茶经》有讲到,茶汤的精华是汤面的沫饽。 薄的叫沫,厚的叫饽,细而轻的叫花,花就像枣花在水池上面浮动,像曲折的潭水和凸出的小洲间新生长的青萍,又像晴朗的天空中鱼鳞状的浮云。沫就像浮在水边的绿钱,又像散在杯盘里的菊花瓣。饽是指煮茶的渣滓,水一沸腾,就有很多白色泡沫重叠积聚与水面,一片纯白状如积雪 酌茶,即用瓢舀汤向茶盏分茶,其基本要领是使各碗沫饽均匀。 从锅中舀出第一碗茶汤叫隽永,隽味永长的意思,也指最好的东西。固出放在熟孟里面,以备止沸和育华时用。如煮一升水,可分作五碗,每碗的沫饽要均匀,要喝到鲜香、味浓的茶,除隽永外,一锅煮出的头三碗最好,较次一等的多煮到五碗。若数个客人,用隽永水补给喝不足的人,饮茶应趁热喝,就是现在所谓的“烫口”。 连啸正质疑老萤虫怪异的煎茶方法时,老萤虫急声提醒道:“竹筒不要靠火苗太近,绿叶变黄即可品用了。” 连啸眼都不敢眨动一下,生怕把神茶煮坏,见叶片变黄,急忙把竹筒抽了回来。 老萤虫点头示意可以享用了,连啸就装模作样地闭眼闻起茶香来,想在老头面前显出自己也是懂茶之人。 “赶快吞咽下去,之后不要张嘴。”老萤虫急促遏阻道,说完将竹筒的茶水一大口仰脖吞下。 连啸吓得惊慌失措,也猛地一口灌下,差点呛了喉管。他咬紧嘴唇,大气也不敢出。 茶水进入肚腹,开始并无动静。渐渐的,有种清幽的感觉,好似薄荷的清新,但快感不知强出多少倍。清凉之感向全身分流而去,就像干裂的沟渠得到雨露的滋灌,能明显感觉到阻滞的经络脉管逐一顺通。一些杂质污点迅速溶解,点滴汇聚,溪流潺潺,汹涌奔腾。连啸牙关紧闭,满脸憋得通红,顽强地抵挡着浪涛的次次冲击。体内的浊气如困兽之斗,并开始向丹田发起猛烈攻击,堡垒即将溃破,污浊之气向上翻涌不休,无比的恶心和难言的呕吐感折磨着他。要不是怕在老萤虫面前出丑,影响拜师学艺,他早就丢盔弃甲了。 老萤虫却气定神闲,见连啸涨红着脸快坚持不住了,笑着示意他可以起身解放身体。 连啸如获大赦,就像拉肚子般忙乱起身,未及跑开,一大股腥臭气喷口而出...... 缓过劲来,便觉神清气爽,身轻似燕,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老萤虫清呼出一小口气,得意地问道:“感觉如何?非寻常之茶可比吧!” 连啸还在回味无穷,故意挑刺道:“这哪是饮茶,简直就是喝药嘛。” “你因初次品用,体内毒物过多,才会有这么多污浊之气排出来,几次过后就没这么大动静了” 连啸听闻还有机会享用神茶,暗喜不已,看来老头已经认下他这个弟子了。又怕老头反悔,有意想强化老头的话语。于是不满道:“有些问题我想弄明白,不然以后享用起来会有顾忌的。” 老萤虫未等连啸说完,直接道出了他的疑问:“你觉得这种饮茶方式很怪异?与圣贤传下来的茶道相去甚远?没有煮沸茶水,没有小口品茗.....” 又自问自答道:“你是身在福中不知惜呀!这两片叶子其实是玄虫叶,只有在玄虫柱之下偶有生长,成长极度缓慢,属稀罕之物。玄虫叶吸收了玄黄虫的唾液精华,必须用玄虫水才能解分出来。稍微高出它生长的热度即可,否则就化成清气飘散出去,岂不可惜。这就是吞服之后,要屏息闭唇的原由。” 连啸又惊又喜,仍有好奇未被解答,又怕老头自顾自说,抢问道:“这种玄茶,除了排毒,还有何等益处?” 老萤虫又神气了几分,夸口道:“到底多神奇你自己感受吧!长期服用,就算十天半月不进水米,也无大碍。喝起酒来可谓千杯不醉.....” 老头觉察到有些失言,这些话怎能对一个小孩去说呢? 连啸会意地笑了笑,难怪这个老头嗜酒如命,家里有的是好酒哄他开心。于是趁热打铁道:“师父,你以后就不用爬坡下坎地来鱼庄饮酒了,我叫人担几大缸存放洞里,岂不省心。” 老萤虫和悦之色骤变,又恢复到古怪冷漠的神情,不屑地回拒道:“几坛子好酒就想骗我收你为徒,没门!” 连啸未料到老头翻脸如此之快,急得眼泪就要掉落下来。 老萤虫起身言道:“时辰不早了,赶紧捉捕些虫子,明日卖了换酒钱。” 连啸精神振奋,急匆匆就要奔下山去,想在老萤虫面前炫耀自己独特的捕捉本领。虽然他老爹再三叮嘱,一定要严守戒指这个秘密,可为了增添拜师成功的筹码,他可顾不了这么多了。 想着老头一把年纪,用山里人常用的笨方法捕捉,真是劳神费力辛苦之极。他如果见识了自己轻松高效的绝技,定然会求着自己,收下这棵摇钱树。 连啸正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夸自恋中,洞内飘来竹箫之声。 这老头正经事没办,还有闲情逸致,真是贪玩的老顽童。不过细细听来,箫声还真是悦耳动听,连啸纯属乐盲,在洞外也听得出怔发呆。 箫管的前部分雄浑激昂,穿透力极强,好似与魏巍群山一较高低,又像是朝遥远的深处呼朋唤友。听着铿锵之乐,看着明月江山,少年的雄心壮志,如滚滚东流之水,势不可挡。 渐渐地,管乐之音变得婉转缓平,如浅唱低吟,连啸澎湃的情绪逐步平复下来。虽不懂乐理,但同一首曲子反差强烈,连啸甚觉好奇,悄然移步洞内想探个究竟,眼前的景象让人瞠目结舌。 只见,洞内萤火飞舞,辉煌灿烂,火阵一簇簇翻滚飘动,一会聚成一个大火球,一会又一哄而逃布满洞壁。它们不愧为精灵的舞者,伴着乐曲的起伏蹁跹翻飞,使得洞内明灭不定如天上人间。 乐音更趋缓柔,音量越发低垂,尾音绵长拖延。一些个大亮闪的萤火虫开始飞停在竹箫之上,越聚越多,慢慢阻滞了箫孔,箫声终于静止了,萤火虫也静止了,老萤虫也像睡着了一样没半点动静。 连啸大气也不敢呼出,生怕惊走了幻梦般的画面,真有昏昏欲睡之感。 第三十章 : 约法三章 静止的画面有了动静。 只见老萤虫蹑手蹑脚地将箫管放进圆形的笼子中,轻轻抖动几下,取出竹箫,将笼子挂在洞壁上,一盏萤火灯笼照得洞舍亮堂生辉。 连啸真是眼界大开,有用牛油点灯的,也有用松油、桐油照明的,用萤火虫........ 他觉得既好玩又好笑,当然嘲笑的是自己。原还以为自己的方法如何了得、如何新奇,可与这怪老头比起来,自己只算得上小打小闹而已。 老头似乎发觉了他的身影,对着萤火虫也自我解嘲道:“没有银钱买灯油,又管不住这张老嘴,就只好请你们来帮济了。” 连啸方才觉察,除了留在灯笼里这些大个的萤火虫,其它飞舞在洞内的几大群虫子早已不知所踪。看来,这老头还不贪婪,要是自己就全部捉光,卖个大价钱,痛饮几日,岂不快哉! 连啸禁不住现出身来,好奇地摸了下箫管,恳请道:“师父,这竹箫太神奇了,能教我吗?” 老萤虫抚摸着破旧的箫孔,连连摇头道:“老夫也只会吹奏这支曲子而已,多亏有它,才有口饭吃。” 然后久久不言,眼中泛起了泪光,似乎引出了什么往事...... 良久,步出洞门,才缓声言道“好吧,我给你讲讲这支曲子的故事,这是旷古名曲《高山流水》.......” 先秦时期,有个名为俞伯牙的人,他精通音律,琴艺高超,是当时顶级的琴师。 俞伯牙年轻的时候聪颖好学,曾拜高人为师,琴技飞速提升,但他总觉得自己还不能出神入化地表现对各种事物的感受。伯牙的老师知道他的想法后,就带他乘船到东海的蓬莱岛上,让他欣赏大自然的景色,倾听大海的波涛声。伯牙举目眺望,只见波浪汹涌,浪花激溅;海鸟翻飞,鸣声入耳;山林树木,郁郁葱葱,如入仙境一般。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耳边仿佛响起了大自然那和谐动听的音律。他情不自禁地取琴弹奏,音随意转,把大自然的美妙融进了琴声。伯牙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老师告诉他:“你已经学了,我再也教不了你了!” 一夜伯牙正乘船游览美景,面对清风明月,他思绪万千,于是又弹起琴来。琴声悠扬,渐入佳境,忽听岸上有人叫绝。伯牙闻声走出船来,只见一个樵夫站在岸边,他知道此人是知音当即请樵夫上船,兴致勃勃地为他演奏。伯牙弹起赞美高山的曲调,樵夫说道:“真好!雄伟而庄重,好像高耸入云的泰山一样!”,当他弹奏表现奔腾澎湃的波涛时,樵夫又说:“真好!宽广浩荡,好像看见滚滚的流水,无际的大海一般!”。伯牙兴奋异常,,激动地说:“知音!你乃吾知音也!”这个樵夫名叫钟子期,从此二人成了非常知心的好友。 钟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摔琴断弦,终身不操,故有高山流水之神曲,更有“伯牙抚琴遇知音”的典故佳话。 连啸听后嘘唏感叹,人一生中要是有这样的知音,才算不枉活一世,我的知音在哪里呢? 但他细细想来,老头的故事也有破绽。按理说《高山流水》的后半部分是表现波涛滚涌的浩阔大海,怎么老头吹奏出来却像清泉潺流,柔情似水的感觉。 于是质问道:“师父,我虽未曾见过大海,但你的后段的音律哪存有浩荡之气?” 老萤虫掩饰不住一丝失落之态,敷衍道:“或许是技艺不够精进吧,再说琴声激越,箫声婉柔。若有大海之势,早把虫子惊走了,哪能把他们催眠换酒钱?” 为了引开话题,老萤虫主动解密道:“这也是偶然的一次吹奏,居然引来了这些虫子,也不知他们是藏在深洞之内还是从洞顶飞入,老天爷要眷顾我,老夫只好笑纳了!” 从老萤虫不自然的哈哈一笑中,不谙世事的连啸多少猜测到,老头应该是有些情感瓜葛。趁老头此刻神气不在,发起主动攻击。 于是,又慎重其事地提出拜师学艺这档子事来。 老萤虫那洞悉人世的睿眼,岂会看不出小孩的这点鬼主意,于是激将道:“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老夫方肯收你为徒。” 连啸老道的面具即刻崩溃,又展露出小孩的稚气,兴奋地问道:“师...父,我答应你,快讲是何条件?” 老萤虫想磨磨孩子的耐心,摇了摇头,叹息道:“老夫这把年纪,见多了口是心非、言而无信之人,又怎会听信小儿雌黄。还是罢了,老夫孤孓一人,倒也逍遥自在些。” 连啸刚燃起的希望被浇了个透顶,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普通小孩,他顾不上父亲的嘱咐,把右手从衣袍中伸展出来。戒指发出幽亮的紫光,在斑斑点点的月光中十分抢眼,如一堆金沙之中露出的蓝宝石..... 老萤虫心中暗喜,却又显出忧色,急忙阻止道:“把这祸根收起吧!” 连啸见老者不识自己的宝贝,神秘地炫道:“师父,我从未对他人说起过,我这宝贝可厉害了......” 连啸正要将戒指的各种奇能异术全盘托出,见老萤虫神情越加凝重,更有忧怒之色,夸夸其谈的兴致就弱了下来。 老萤虫正色道:“这就是我要你答应的第一个条件: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戒指的特异之处。” 连啸很是意外,原本以为老者会把他当神童奇才,为拜师增添分量,他很不解为何适得其反?他怎么识得此物? 老萤虫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于是缓和地说道:“我看了你的卦象,这个东西应该是你的命根,若不隐秘保存,必被他人觊觎抢夺,岂不是祸患临头吗?” 连啸这才明白老者的用意,心里也是虚惊一场。还好,他父母很小就对他这样嘱咐过,要秘不示人。捕鱼、烤鱼、抓萤火虫这些事,除了自己就只有父母知道这个秘密。 “让戒指隐去光芒,你可愿意否?”老萤虫测探道。 连啸心想,如此就不能帮家里捕鱼了,也不能帮老头捉萤火虫,那多可惜呀。 他通融道:“以前父亲也有这种担忧,包裹了多层黑布,仍有紫光溢出。师父的好意,弟子当然明白,我倍加小心就是了。” 老萤虫忧怒再起,言道:“放心,遮蔽它我倒有办法。我可不想被你牵连,让这怪东西搅得老不安生。你可想仔细了,第一个条件就做不到,叫我如何信你?” 连啸权衡了半天利弊,老者盐豆飞击虎豹兄弟的画面反复显现,这种绝技的诱惑占据了上风,他勉强答应下来。 他想先应承下来,学到功夫后就不惧怕别人抢夺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显摆自己的宝贝。若老头没在身边,偷偷地玩玩,他岂能知道。见老者如此慎重其事,也加深了危机感。 老萤虫接着又提了两个条件,一是不能暴露师徒关系,再是不可带外人上山洞来。 连啸虽觉怪异,但比起隐匿戒指来说,更容易做到,于是爽快地应诺下来。 老萤虫微笑地看了看连啸,起身进去。从岩缝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用洁净的笔毛轻蘸一下,抓起连啸的右手,在戒指上小心地涂抹起来。 连啸未曾想到这个怪老头说到做到,有这么好的功夫还如此胆小怕事,这么急着去除隐患。他见本就难看的戒面上,又覆上了一层臭狗屎般的黑漆,更是丑上加丑。他暗暗发誓,艺成之后,即刻刮掉臭狗屎,让宝贝重现光芒。 老萤虫得意地笑道:“哈哈,老夫悬着的心也就踏实了。” 连啸用手指偷偷地刮抠了一下,无一点微痕。 老萤虫轻哼一声,不屑道:“这并非是一般的墨汁黑漆,而是一种极稀罕的神秘药水,无论怎么清洗刮擦都不会剥落的。你用心瞧瞧,还有一丝半点的光透出来吗?” 连啸左手捂住右手小指,眯着眼睛,从指缝挤眼瞧去。哪有丁点紫色,心里不由一沉,失落之态堆上面容。 老萤虫毫不顾及连啸的糟糕情绪,又夸耀道:“这种药水简直就是珍珠宝石的克星,只要沾染上了,就是废石头一块。如若还不死心,你藏在被窝里再试试,绝无疏漏可能!” 连啸以为有月光干扰,还存有一点侥幸,这下彻底绝望了。早知要毁掉宝贝,他打死也不会答应。他悔恨不已,没想到老头下手如此之狠。 转念一想,只有绝世高人才会如此决绝,就像在鱼庄飞击盐豆那样,迅疾如电,绝不留情。想到有这等威猛的绝技作为补偿,也好受了许多。 回到家里,急忙躲进被窝反复尝试,果如师父所言,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连啸又一阵忙乱,除了夜晚不能发光,其它功能还在。幸好未将手掌有高温等异象告知老头,否则...... 连啸后怕不已。 第三十一章 :佛道之争 连啸自从拜师以后,白天帮父母经营鱼庄,夜里随师父读书习字,过得还算充实。 只是一月过去,师父并未教他丁点功夫,让他很是郁闷,有时真的质疑是否自己看走了眼。不过从老头身上见识到的一些怪异之事,让他坚定了自己的观点,怪老头应该是绝世高人。“嘿嘿,和我比耐心,奉陪到底!”他倔强地握了握拳头,自我激励起来。 这日,鱼庄比平日更为忙碌,除了应付满院的食客外,还要为常道观准备一些斋宴。连胡子是个慈善感恩之人,他知道正是因为常道观常年香火鼎盛,才为他带来如此兴旺的生意。因此,每月首日,便让鱼庄做一些美味膳食,无偿奉送给观里的道众,以表谢意。 一般道士的膳食都是由伙计们挑担送去,而特意为道观主持、监院烹制的食物更为细心,都是派连啸亲自端送。倒不是说,级别越高,待遇越好。主要是青城这样的道教流派饮食讲究“食淸素,戒荤酒”,而常道观主持通幽道长对自己更是严苛,特别叮嘱连胡子不可疏忽,破了戒律。其实道教正一派还会忌食五辛(生葱,韭,大蒜,小蒜,葫荽),不过为了饭菜可口一些,给普通道众做的饭菜里,连胡子多少也添加了一点。道士们都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要说像唤德唤失这样贪嘴的道童,总是威逼利诱连啸在饭菜中给他们藏上两只鸡腿。 连啸提着膳食来到通幽道长的会客室,正要敲门而入,从门缝窥视,见他与茗清院监正盘腿弈棋。连啸不便扰清,就侯在门旁,等他们尽兴之后再端送而入。 “茗清师弟,听说飞赴寺送来一份战书,要与本观弈棋争霸?”屋内传来通幽道长的声音。 “是有此事,昨日何必筹执事转给我看了,这等小事怕扰了师兄的修持,就叫他们小辈自行处理了。” “怎么处置?飞赴寺真是骄狂日盛,也开始打上青城山的主意了!” “我让何必筹选派几个聪慧的道童,于下月和他们的小僧弈几局棋,一来不会伤了道佛两大门派的和气,也让他们见识本观的厚实底蕴。” “哎!”通幽道长”啪“地拍下一枚棋子,忧声道:”这帮和尚如此胡作非为,峨眉山的慧通大师也不管教一下,真是慈悲善心呀!“ 茗清院监小声劝慰道:“也怪不上慧通大师,据说这群野和尚从巴山过来,最近还有京都白马寺的僧人人伙,峨眉这种名门正派是想一界两清,怕被沾惹上麻烦。” “一界两清,整个益州的佛界之事都归峨眉管缚,出了好坏他们都脱不了干系!”通幽道长冷笑道。 连啸听得“飞赴寺”,心中也是一颤。 在鱼庄,飞赴寺是食客们闲话的热门词汇,更是人们恐吓小孩的法宝。 青城山外不远,有一座飞赴寺,寺庙不大,但香火还算不错,虽无峨眉山这样名冠五洲,也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佛寺。 十年前,一帮外来和尚进入此庙,先是骗吃赖喝,后来反客为主,暴力驱走了原有僧人。自从霸占飞赴寺后,这帮人更是将寺庙整的乌烟瘴气,日日饮酒吃肉,天天欺男霸女。受尽欺凌的香客百姓,提起飞赴寺,都是谈虎色变,避之若鹜。 近年,飞赴寺又请来了白马寺不务本业的几个和尚,更是无法无天,连官府都奈何他们不得。甚至衅言夸口,要扩充地盘,把牛鼻子们赶出青城山,让佛教重回武周时期第一教派的辉煌。前几日,就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个别下山办事的道士,被飞赴寺的僧人纠缠羞辱,还被打伤几个。 常道观的几大执事气的要率众去修理这些野和尚,却被监院拦了下来。青城、峨眉虽属不同教义,但都是正大光明的名山大派,渊源颇深。加上通幽道长和慧通大师交情深厚,不想为点小事伤了佛道两派的和气。更何况前朝的一些惨烈争斗,让两派很是敏感,顾忌颇多。 其实,有唐以来的宗教之争,其实质为皇权背后的政治博弈。 唐朝初年,李渊父子为了政权的合理性,自称是道教祖师老子(名:李耳)的化身,是李耳的嫡系后裔,因此大力弘扬道家学派,极度抑制佛教发展。道教成为显赫无比的国教,有皇家的扶持推崇,道派盛况空前,晋升天下第一教义。而佛教的生存空间不断被挤压,无数的寺庙被道观侵占,庞多的僧众被逐离驱散,佛教千年的辉煌仿佛一夜暗淡失色。 风水轮转,一个女人站了出来,让佛教尝到了大落大起的悲喜历程。 一代女皇武则天,在夺权过程中,与李家皇室势力进行了大搏斗。当夫君唐高宗死后,儿子唐中宗李显很快就即位,在男尊女卑的社会里,一个皇后想登上皇帝宝座诚非易事。武则天为了改朝换代,一方面以皇太后身份操纵朝政,另一方面采用李渊父子夺权的手法制造神话,假以天意。李渊奉老子为始祖抬高门第,用道教力量造登基舆论,把李唐政权与道教神权结合起来,夺取政权,巩固皇权。而武则天这时候则一反过去崇道立场,崇信佛教,依靠佛教大造以周代唐的舆论。 有起自然有落,道教的苦日子来了。武皇下令废道教,毁老子像,取消老子“玄元皇帝”等封号,复称“老君”,以此贬低老子形象,打倒李家神权的圣祖。压制道教,以此打击反对她的李唐宗室势力。在宗教政策方面,下令把原来唐朝的“道先释后”颠倒过来,改为“释在道上,僧尼处道士女冠之前。 而佛教再度崛起,辉煌耀世更胜前朝,无数恢弘金碧的殿宇出现在寺庙,一座座闪亮磅礴的佛像在殿宇内耸立,成千上万的僧侣纷至沓来,在皇家的供养下无忧无虑地修法念经。飞天乐舞,敦煌佛画,无不昭示着大唐的繁盛,实则唱颂着佛教的重生。 浩长的历史看似唬人,只不过是几个桥段在反复重演。 到了公元705年,中宗李显复皇帝位后,形势剧变,道教的好运又来了。李显开始为道教代言反击,在清除武氏势力后很快为老子翻了案。仍奉行李家皇室政策,下诏恢复老子原来的封号,恢复道教“本朝家教”地位,把武则天颠倒过去的次序又颠倒过来,把道教再次排到佛教之上。命全国举子学习《老子》。 几年后唐玄宗李隆基即帝位,他更加崇奉道教,把老子的封号一加再加,为老子塑像修庙,颁布各种崇道诏令,并亲自著《道经义疏》、《老子讲疏》、《孝经注》、注《道德经》等,大兴道教。还请名道作国师,用老子思想治国,形成了道教发展的全盛时期。 在道教指日蔽天的当下,居然有僧人在飞赴寺胡作非为,而又持续了这么久,还无人敢管。通幽道长深知此事并无表象这么简单,虽有不愤,也想大事化小,静观其变。 于是顺口默许道:“你要好好嘱咐何必筹,让孩子们刻苦用功,不可丢了青城道家的脸面。免得人家闲话本观,说什么官家拨这么多地、供这么多油给我们,功力没涨,倒是鼻子长得比牛还长。” 两人哈哈大笑,在自嘲中结束了棋局。 第三十二章:牛钝定律 从通幽掌门修持室出来,连啸便奔常道观习棋馆而来。 刚才,听闻通幽掌门与茗清院监的对话,他很是好奇。想看看道童们是如何习棋备战的,再来是想见见玩伴牛钝,顺便对他进行一次“知音”测试。 牛钝虽然在这帮道童里面年龄最长,身高体壮,却因资质庸蠢,悟性愚钝,反倒是大家戏耍取乐的对象。不过这个牛钝因为敦厚老实,蛮力不俗,常被派到连胡子鱼庄来担泉取饭,便与连啸熟络成友。 牛钝进入道观与众不同,不是家人寄送而来,却是通幽掌门捡回来的。 七八年前的某日,通幽掌门云游归来,在入山口见一傻小子呜呜直哭。问其姓名住址皆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比划,掌门好久才弄明白,原来是他放的牛丢了,来找牛的。通幽掌门只好将这个来找牛,却将自己走丢的哑巴带回道观来,然后指着道众问道:“这里有一群牛鼻子,你看那头是你们们家的?”引得道众哈哈大笑。 好长一段日子,并无大人寻上山来将哑巴领走,派人去四周打听,也没听说有走丢孩子的人家。道家本就有济世救困的道义,哑巴也就被收留在青城山上。长久用哑巴之名也是不妥,通幽掌门就给哑巴取了新的名字----“牛钝”。如果贬义理解,“牛钝”就是像牛一样愚钝。若从悟道的角度解释:应该是大智若愚的意思。想必,以掌门的境界,用意在后吧。 道教玄门有拜“学师”和“本师”两种,弟子称学师为“师傅”,称本师为“师父”。 出家弟子或俗家弟子在道观修持三年,先由学师授业解惑。这三年是打基础的阶段,“师傅”一般不会传授太高深的道法技艺。修炼生活枯燥乏味,大多数道童因吃不了苦或资质愚浅被遣返出道门。 三年期满,经激烈比试和严格考察,为合格者举行冠巾仪式,正式收入道门。被授予冠巾者,就可再拜高道名师为本师,向“师父”求授方术道法,专心学习道功道术、棋琴书画、医武卜易等精深学问。 与牛钝同年龄段的道童,三年修持期后,聪慧者在冠巾仪式后被分配到各执事处继续深造,愚笨不开者被遣家还俗。牛钝因来历不明,也无去处,便继续留在下批道童班里,久学也无多大进益,干些苦力笨活倒挺在行。 牛钝虽比连啸大几岁,因常在鱼庄走动,连啸并不像其他道童那样鄙夷欺凌他,久而久之就玩到一处去了。 俗言道:熟能生巧,日久知心。连啸与牛钝在玩乐中默契十足,居然不借助语言工具便能顺畅沟通。到后来,更是心领神会,已弃用了比划手势这种低级版本,升级到了只需挤眉弄眼便知其意的更高境界。 两人常年逐鸡逗狗,日日招蜂引蝶,连啸居然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 一次,二人顽皮捣蛋之后,在一颗大树下休憩,阵阵山风吹来,树上的野果纷纷散落。恰好,有一颗野核桃砸在牛钝的头上,“哎哟”一声,连啸惊奇不已,牛钝居然开口说话了。他兴奋不已,试着和牛钝来次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的对话,很遗憾,牛钝龇牙咧嘴,努力半天还是哑口无声。后来,又出现过苹果、栗子、鸟蛋等物偶然砸在牛钝头上,牛钝偶尔又会不由自主开口讲话的现象,不过每次都是两字的发音,如:好痛、讨厌、倒霉...... 通过反复测试,竭力探索,连啸终于搞懂了“牛钝定律”。 用圆形球状之物敲打牛钝头部某一隐秘部位,牛钝便会发出两个字的词汇,但这种刺激出声的方式,一天只能用一次。倒不是说,频繁敲打头部牛钝受不了疼痛,而是一次出声之后再怎么重击他都没效用。因此,连啸使用此招非常谨慎珍惜,只在特别重要之时,不明白对方用意,才祭出“打你个头”这个绝招,化解沟通障碍。 “牛钝定律”成为奇谈,也成为笑话。道童们取笑牛钝时,总是一本正经言道:“你这个闷葫芦,不敲打你一下,你是放不出屁来的!” 连啸怀着目的,兴冲冲朝棋馆走来时,馆内有道童从窗孔瞧见,顿时就热闹起来。 连啸虽不是道童班成员,但许多年大家在一起厮混玩斗,也是熟悉至极,每次碰撞都有趣事发生。 道童班的人数不多,偶尔有新来的插班生加入,不时有吃不了苦的人离去,大概维持在十数人左右。年龄最大的非牛钝莫属,最调皮捣蛋的当然是唤德唤失兄弟,而兄弟两的幕后老大叫杨锋。 杨锋是班里少有的几个俗家弟子,是一位当地大财主的独苗公子。只因有次江湖相士到杨家庄园算卦,惊呼杨公子有灾祸临头,吓得他爹赠金送银,求高人化解灾患。相士神妙莫测地写下“二十月”三个字,收钱后逍遥而去。土财主惊慌忧惧,不得其解,又使了大把银钱找人解谜。终得其意:是“青”的拆字,而附近就有青城圣山,就送来常道观寄养。某日他父亲遣人送信说:幺儿莫愁,高人留的字条又有新的解释,只要躲过二十个月的灾祸期,便可归家享福。吃穿用度不必节省,老爹有的是钱,你不使给谁使呢? 杨锋纨绔习气甚重,又有老爹的怂恿鼓励,只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出手如流水般阔绰。加上道观对俗家弟子管束宽松,虽不能饮酒却可放开吃肉,杨锋的独特优势显露无疑。唤德唤失兄弟傍上这样的大哥,也跟着享福,大鱼大肉没偷偷少吃。不过哥哥倒是越来越胖,弟弟还是干瘦如柴,看来,得提醒准备生小孩的家长们,重视胎儿期的营养基础非常重要! 在道童班里还有四名女生,由于是稀缺之物,无论胖瘦美丑都被男道童们尊称为“四大美女”。 四大美女以“琴棋诗画”命名。抚琴最大,长相端庄、性格沉静,最是心慈乐善之人。年龄最小的是思棋,精灵嘴巧,甜美喜人,人小鬼大,没谁敢招惹她。还真巧,另外两位也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不过体型与兄弟两刚好颠倒,姐姐极瘦,妹妹的身形相当于两个姐姐。双胞胎姐妹叫如诗、如画,不知对文人雅士有无刺激。 连啸见棋馆内吵闹不休,一猜便知他们的师傅未在,正要推门而入,却见窗边的思棋在给他递眼色。连啸不明其意,但这个女孩平日里总是有意无意地向她示好,也知道她在暗示自己什么。 还是和牛钝默契度高,连啸在窗边与哑巴眼神交流了一下,便坏笑起来。 他敲开不远处的一扇门,对正在休息的何必筹说:“我爹让我将你用完膳后的盘盏捎回去。” 何必筹递出餐具,听闻棋馆喧闹异常,顿时火气上涌。要是被院监瞧见,还不训斥自己管教松弛。于是,怒气冲冲地跑去收拾局面。眼尖的道童见师傅奔来,急忙报警道:“不好了,何老虎来了!” 听闻此言,道童们惊慌失措,纷纷忙乱起来。有急着乱跑回归座位的,不小心撞翻了别人的棋盘,棋子哗啦啦洒落一地。有正在看闲书的,慌乱中不知藏在何处,急中生智抢过别人手中的棋谱,掩盖在闲书之上。也有描眉画唇的美女,慌慌张张用手绢胡乱擦拭的,弄出了夸张的鬼脸,像是戏班子的丑角...... 叫骂声、抱怨声、假意诵读声交织一片,慌神的、羞愧的、摇头晃脑的神态各异。当然气得跺脚,脸色苍白的是唤德唤失兄弟,他们肠肝都悔青了,真该抗拒老大的旨意,给连啸设了一个陷阱。明明知道以前与连啸无数次交手中,都是连啸胜多负少,兄弟两倒霉吃亏居多,为何还屡败屡战呢? 吃老大的酒肉,真不容易,是冒了极大风险的。 看着何必筹飞快的身影,而连啸在何必筹身后却坏笑不止,唤德唤失想撤掉陷阱已来不及了。 第三十三章 :积极备战 何必筹来到棋馆门口,准备冲门而入,想杀个措手不及....... 四十多岁的何必畴,身形高猛,是这批道童的启蒙学师。 他是八大执事之一,“客堂”的负责人,也称知客,主要负责训育道童,接待宾客,并协助监院总理事务。 青城道派的八大执事是指:监院(具体负责人)、知客(客堂负责人)、道值(又名纠察)、维那(道观监察)、典座(斋堂负责人)、寮元(云水堂负责人)、衣钵(方丈堂负责人)及书记等。 知客这个职务非常重要,一般看作是掌门或院监的继承者,很受器重。将道童交到他手里,主要是何必筹文武功底深厚,办事光明公道,经他之手的道童基本功都比较厚实。另外,也为他日后接掌青城道派奠定人脉基础,道童是未来的栋梁之才,师徒关系有助于何必筹掌控大局。 何必筹高大的身影在窗前晃来,唤德唤失心都要蹦出来了,何必筹的惩戒手段他们领略多次。师傅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何必筹正要跨进门去,身后却传来连啸的呼叫声:“何师傅!” 何必筹收住脚步,回头瞪了连啸一眼,不知何事? 连啸笑问道:“我爹问你饭菜可口否?下次的菜单是否照样?” 何必筹脸刷地红了半边,支吾道:“不..错,很..可口,谢谢...你爹...” 原来,何必筹与连胡子私交甚好,常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溜到鱼庄找连胡子饮酒吃鱼。每次送餐的时候,连胡子就会在他的那份餐盒中藏一尾烤鱼,何必筹最好这一口。鱼是连啸烤的,当然知道这个小秘密。 杨锋见何必筹驻足与连啸聊着什么,觉得挽回的机会来了,急忙朝唤德唤失兄弟努了努嘴。兄弟二人会意,争先恐后地跑去门边,想拆除陷阱。 边跑边得意地想:连啸这小子居然手下留情,与何老虎周旋起来,为我们争取时间,看来还是惧怕我们呀。 连啸从窗口见胖兄瘦弟接近了门边,掌握时机,指着门里叫道:“咦!好像棋馆有人在打架?” 何必筹早想摆脱吃鱼破戒这些尴尬事,猛的扑进门去,想捉个现行。 唤德唤失兄弟忽觉一堵高墙向身上压来,接着“哐当”一声,放在门楣上的墨汁黑漆漆地泼洒一地...... 黑不溜秋的两兄弟与细皮嫩肉的杨锋正跪在棋馆外面,手上端着重重的棋盘。黑脸关公般的何必筹余怒未消,不问青红皂白,正挨个训斥着道童。 连啸见这个团伙偷鸡不成倒蚀把米,落得如此下场,更是趁火打劫。一会用狗尾巴草痒唤德唤失兄弟的耳朵,一会捉几只蚂蚁放进杨锋的领口,三人却怒瞪牛眼不敢言语,生怕再惹来何必筹的追加惩罚。 连啸心想,今天要不是牛钝给自己传递信息,中埋伏的就是自己,杨锋、唤德唤失他们羞辱取笑起来更为放肆。原计划,按照师父讲的“伯牙抚琴遇知音”的方式,对牛钝来个无声大测试。但通过牛钝这次重大立功表现,临时决定予以免试,直接通过,从玩伴晋升为知心朋友。此日之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虽然牛钝是大哥,但自己是健全之人,以后就由小弟罩着大哥,谁也别想欺负他。 牛钝是否有心灵感应,晚上果然来鱼庄求助。 原来何必筹当众出了大丑,迁怒于每个人,对每个道童都发泄一通。当轮到打酱油的牛钝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的,怒骂不停,比划不休。牛钝从何必筹扭曲的神态,大概明白了嫌弃他的意思,说是在下月与飞赴寺的棋赛中,将他推选出来比赛,让他当众出丑,然后赶下山去。 连啸知道此事重大,因为何必筹与父亲饮酒时,常常抱怨,说通幽掌门捡回来一个白吃白喝的废人,丢了青城派的脸面。看来何必筹想赶走牛钝的想法由来已久,刚好利用这次棋赛,清理掉这个累赘。 其实,何必筹是耿直嘴硬之人,表达情绪直接了当,他训育的道童没有不被怒骂痛哭之人。就连同辈的师兄弟,也受不了他火爆的脾气,经常向通幽掌门告状。通幽掌门也多次劝解他,修持之人要隐忍豁达,否则将来怎能服众。 何必筹原是军中的一员猛将,文武韬略出类拔萃,就是脾气暴躁、酷爱饮酒,加之与官僚群体格格不入,功高却不得志。某日来青城游玩,与掌门弈棋谈心,十分投机,便留在山中修为性子。不想却迷恋上了被青城山幽静旖旎的环境,更被道教深邃无垠的意涵吸引,弃军入道,渐渐成为掌门的得力助手。十多年来,脾气不知收敛了多少倍,不过残存的野性还是让常人难以承受。通幽掌门能力排众议,将何必筹确定为继承人,主要是看准了此人执事光明,秉承公正。道众们也清楚何必筹能力出众,磊落率直,抱怨几句也就罢了。 像连啸这等小孩哪明事理,只当何必筹是狠勇之人,牛钝被赶下山是早晚的事。 牛钝历经两个道童班学习,对围棋仍一窍不通,连基本的死活棋都辨不明白。别的道童正厮杀的惊天动地之时,他却在棋盘上摆出了一只黑母鸡。气得何必筹一边讥笑,一边用手比划道:“怎么没下一个鸡蛋?” 牛钝果然顿悟,急忙用白棋子拼出一个圆蛋来,气得何必筹真想逼他把这个蛋吞下。这么多年的修为,让何必筹还是忍了,骂了一句“笨蛋”,被气得逃之夭夭。 让这样的牛钝去和飞赴寺的棋童比赛,岂不是拿黑母鸡下的蛋去碰石头吗? 连啸想到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断弦、永不抚琴的情意之举,决定瓦解何必筹的计划,让牛钝闯过这一难关。 新的反击计划出炉,针对牛钝的残酷的训练开始。 不过连啸也是棋盲一个,指望他来教牛钝,大不了牛钝在棋盘上能多摆出一条鲶鱼来而已。 但这并不影响连啸的计划,他来了一个棋思妙想,把和牛钝眉目传意的技能用在棋盘上。当即,他用树枝在地上刻画出棋盘网格线,用小石块当成棋子,向牛钝托出这个匪夷所思的计划来。 棋盘的复杂变化如在迷宫里摸寻,练了好几天,连啸想在棋盘上下出一个鸡蛋来,牛钝不是做成了方鸡蛋就是蛋碎棋盘。以前的默契好友在棋盘上形同陌路之人,牛钝本是自卑无勇之人,承受不了失败,动不动就赌气流泪,推盘弃子。连啸总是用飞赴寺的恶和尚来吓唬他,牛钝才勉强配合下去。 白日用担水之际,在鱼庄密谋,夜里趁棋馆无人,在棋盘演练。牛钝在无数的挫折,大量的眼泪中渐渐有了感觉,当他们合作成功了一幅母鸡下蛋图时,欣喜无比,久久不愿抹去来之不易的成就。第二天,当何必筹又见到这幅经典之作时,再也没控制住情绪,一脚踢翻了棋盘,牛钝却开心地笑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比赛即将来临。连啸想摆出的任意图形,牛钝都能精确无误地在棋盘上展现出来。备战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模拟棋赛。 当思棋听闻连啸向自己求助时,惊得合不拢嘴,平日主动向这个帅哥靠近,他却不理不睬,没料到他却主动起来。 思棋的棋力在道童班算得上数一数二,除了偶尔输给患得患失兄弟外,几乎觅不到对手。唤德唤失兄弟长期是按一组的方式习棋,每次对阵都是合二为一共同抗敌,走出的棋局势大力沉、精妙无比。兄弟两一旦拆散,棋力就平庸无奇,败招连连。也许,这就是相依为命的优劣势吧。 有思棋的加入,使连啸的计划有了成功的保障。与飞赴寺的比赛,实际是由思棋出招,连啸传递信息,牛钝执棋落子。一套完整的系统构建完成,只等比赛的检验。 青城山与飞赴寺的棋赛就在明日,连啸团队早想跃跃欲试,反觉等待的过程如此漫长...... 第三十四章: 棋开得胜 连胡子鱼庄,是青城道派与飞赴寺的比赛场地。 飞赴寺之所以强烈要求将賽址选在这里,一是民间院落不属于任何门派,显得公平中立。再说,这里是江湖人士汇聚之地,既能见证赛事过程,又能将賽果快速传播出去。飞赴寺这次可谓信心十足、势在必得,他们有棋界神通助阵。轻松取胜后,便可踩着青城道派这块老牌子威名远扬,为日后抢夺青城道观奠定舆论基础。 平日很敞阔的院落在今日显得比较拥挤,院坝正中摆了一组金丝楠木的弈棋桌椅,靠近比赛点周围还空着十多张石桌,这些是被比赛双方早已预订下来的。其余的几十张石桌上早已围满了人,未订到位置的观者只能围站在林荫之下,远远眺看。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喧闹声越来越大,只见从木屋包间里出来一群僧人,派头十足地朝空桌边走去。飞赴寺一共来了二三十位僧众,其中还有三个小沙弥。为首的五六个僧人先坐了首台石桌,其余的乱糟糟挤坐在为飞赴寺预留的空座上。 人群的气氛被飞赴寺出场的气势点燃,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见到没有?首席里的四个壮汉是飞赴寺的四大金刚,分别是智勇、智猛、智刚、智强,就是他们带人霸占了飞赴寺!” “什么?原来就是他们,那个年龄稍大,体格最壮的一定是他们的大哥智勇了。” “不是大哥,现在他们都称呼他叫方丈。还有两个瘦和尚,我只认得一个是他们的师爷叫智善,很多祸众殃民的坏主意都是他出的。另一个应该是新来的,我也不认得。” 众人正唧唧喳喳吵论不休,瘦得像竹竿的智善站到场地中央,满脸堆笑地向四周做着下压的手势,用沙哑的声音竭力地吼道:“各位朋友,静静....拜托各位.....静一静......” 不知是智善身形太瘦小,还是用尽全力的吼叫声被喧闹声淹没,场面没一点改观。还是体壮如牛的智勇方丈猛地摔了个茶碗,站起身来怒目环视了一周,人群才静息下来。 智善收敛起笑容,阴阳怪气地言道:“承蒙各位看得起飞赴寺,不辞辛劳登山捧场,下面,我将本寺的大德高僧介绍给各位。”然后指着智勇方丈旁的一名僧人,笑容即刻又灿烂起来,声线提到了他能达到的顶点,尖叫道:“这是从京都来的怀义大师,请赏脸和大家认识一下。呵呵.....认识认识.....” 被称为怀义大师的僧人并未立即起身,等赛场安静到落针可闻的时候,才缓缓立起那纸片般身子,随意地双掌合十施了一礼,声音如蚊蚁般低声缓气地言道:“天府之国,人杰地灵,一场小小的棋童賽,竟引来....如此众多.....的能人高士观评,就算京都也...愧不能...及呀...” 话毕,又拱了拱手,轻缓地坐了下去。刚才威风八面的智勇方丈,谄媚着一张阔脸,轻轻地接扶在椅子上,就像一个五大三粗的父亲在照顾心肝宝贝一样。 待怀义大师落稳仰靠之后,智勇方丈一个箭步跨进场地中央,军师急忙闪躲一旁,差点被撞飞在地。粗亮的声音响彻全场:“怀义大师乃京都白马寺厚德仙师,这次来我小小飞赴寺讲佛传经,令蔽庙蓬荜生辉,也是香客众民的佛缘福气......” 听者无不捂嘴讥笑,但碍于这帮恶僧毒汉的狼藉名声,都未敢漏出一点声响。 智善正唾沫飞溅之时,人群又出现了一波流动。 常道观的一帮道人从院外进来,带队的是茗清院监和何必筹执事,其余的全是道童班的学员。常道观的通幽掌门并未将小儿的游戏看得过重,只嘱咐茗清不要太丢脸即可。 茗清院监从人群留出的通道进入场地,见一个大汉正在自吹自擂,便点头微笑,拱手施了一礼朝己方空位落座下来。何必筹带着弟子鱼贯而入,与光头大汉互瞪了一眼,未加理睬,径直朝桌椅走去。 常道观的阵容让观者议论又起。 “咦,怎么道家只遣派一些道童来,还是名门大派,未将飞赴寺放在眼里。” “也不尽然,这次是棋童比赛,你看飞赴寺才来了三个小沙弥,而常道观却来了这么多小道童,你说谁的优势明显呢?” 智善又朝人群瞪起眼来,不知是有常道观的高道坐镇还是大赛的气息越浓,智善的威慑力并未有先前的效果,人们仍旧自顾自地争辩不休。 还是师爷见机行事,躬身请茗清院监出来讲话,才平息了喧闹之声。 茗清道长坦然正气地言道:“感谢飞赴寺的邀约,为后辈小道们提供了一次交流互学的机会,互鉴为先,胜负其次,少说闲言,还是进入比赛吧!” 智勇递了个眼色,智善从旁桌拉出一个小沙弥,智勇恶狠狠地盯了一眼,吓得小沙弥哆嗦了一阵子。还是智善对小沙弥哄笑道:“不要怕,只要赢了这盘棋,就会放你们归家,还会给你父母一大笔银钱。你不是棋馆里的神童吗?你肯定能赢!” 何必筹从对面打量着这个小沙弥,低声对茗清院监言道:“这帮野和尚,也不知从哪里掠来这些小童,从头上看应该是刚剃度的。”说完吧唤德唤失兄弟叫了出来。 这对顽劣兄弟,早就蹦到比赛桌旁,无一点怯生的样子,见还差一个椅子,便自己抬了一个上去,大模大样地并排坐了下来。 人群不明怎么会是二对一,猜测疑惑之声有闹杂起来。 智勇见了大声抗议道:“你们派大欺人呀!说好的一对一比赛,三局两胜制,怎么一次上这么多人?我们可只带了三个小童。” 茗清院监起身解释道:“这对双胞兄弟,因要避灾去祸,不可有须臾的分离,一直都是同起同息,长期当一人看待。若贵寺有意见,我们就另换一人,以表公道如何?” 智勇正是此意,就要对方换人之际,却被白马寺来的怀义大师摆手阻止下来。 怀义见智勇不明原由,让智勇低下头来,在他耳边轻声言道:“下棋人多占不了便宜,反而因思路不一,导致棋路混杂,何不卖个人情,应允下来。” 智勇听闻大喜,故着大度地对众人言道:“我佛慈悲,换人倒没有必要,也给这对小道兄一些表现的机会,说不定就能度劫去灾呢。” 棋理粗浅之人听了还以为是智勇逞强好勇,根底深厚之人才明白以众抵寡是弈棋之大忌。多人同行一棋,极易互相掣肘,破绽频出,造成形势崩塌,速败而归。 '小沙弥“也是懂得此理,见唤德唤失兄弟胖瘦不一,难有默契之相,反倒轻松起来,主动落座迎战。 小沙弥不愧为神童娇子,开篇布局有模有样,攻防落子行云流水。唤德唤失兄弟实力也是不俗,防守起来密不透风,进攻时刻你冲我刺。弈了一两个时辰,局面依然是平分秋色,情势焦着。 唤德唤失兄弟平日在道童班称王称霸,难遇敌手,未曾想到会如此艰难。虽不是落于下风,但也难言稳胜。于是眼色一碰,又想起歪点子来。 唤德轻声对唤失言道:“听说飞赴寺都是些打家劫舍的野和尚,你看那个方丈眼里凶光闪闪!” 唤失会意地接言道:“可不是吗,听说专门抓一些小童子来掏肝挖心!” 唤德又吓唬道:“那个白马寺的和尚应该是专程从京都来享用的吧。” 唤失更神秘地言道:“嗯,据言这个怀义和尚最喜食用聪慧神童的脑髓,长期服用便能升仙成佛......” 小沙弥正聚神汇智地应付棋局,闻得兄弟两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心神大乱,手也哆嗦起来。 兄弟二人见效果不错,更是添油加醋,把飞赴寺描绘得如人间地狱,把众僧人幻变成妖魔鬼怪...... 小沙弥早就听闻飞赴寺的丑事恶行,加之被掠来的这段日子常被毒打恐吓,早被吓得半死。豆粒大的汗珠不断滴落在棋盘上,已经听不清对面兄弟的言语了,但两张小嘴仍在一张一合地喋喋不休。 小沙弥的恐惧感终于到了极限,仿佛看见两张血盆大口吞噬过来,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棋盘上,把棋子砸的四处飞蹦。 常道观的道童们发出哄哄的欢呼声,唤德唤失在如诗如画姐妹崇拜的眼神中,神气之极,得意洋洋地向四周拱手致谢! 第三十五章 :挺身而出 飞赴寺万万没想到,派出的首位选手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所有人都见到唤德唤失兄弟说个不停,都以为是他们相互交流思路,争论落子的点位。小沙弥晕倒棋盘,飞赴寺想来也不冤枉,他们很清楚为了赢得这次比赛,对这几个棋童带来了多大伤害。像围棋这种智力型竞技游戏,心里素质极其重要,在棋力相当的情况下,心理状态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要素。 智勇气急败坏地命人将小沙弥拖了下来,对余下的两个棋童咆哮道:“给老子听好了,不把他们干掉,老子就把你们干掉!” 两个小沙弥被唬得脸色苍白,可能是求生的欲望使然,或者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本能,一个胆大的小沙弥主动走向棋桌,等待命运的判决。全场的哄闹声自然地降了下来,都期待着常道观派出什么选手应战。 出人意料,何必筹用手指了指,一个娇小乖巧的女道童走了出来,令全场哗然。 “常道观是不是胜了首局棋,有些狂妄自大?派个女弟子去羞辱对方。” “不能这样讲,青城山是名门正派,不会赶尽杀绝,故意放水的。” “第一局就把对方吓到了,派个小姑娘是给飞赴寺面子.......” 在观众争执吵闹时,飞赴寺的僧人们却欣喜不已。 智勇哈哈笑道:“不要以为我们会对女流之辈手下留情,装什么可伶?” 师爷也拍着坐在比赛桌前的小沙弥安慰道:“这下放心了,总不会被一个女娃子吓尿吧,下好了,晚上就送你归家去。” 当飞赴寺一片笑逐颜开之时,怀义和尚却阴森着脸蹦出了几个字:“重新挑人!” 四大金刚听闻愕然不已,难道是这个京城来的实力人物觉得对手分量不够,有辱飞赴寺名头。这些强盗出身的假僧人只管有便宜可占,从不管什么江湖道义。不过智勇还是又低下了头,趴在瘦矮和尚的嘴边听起吩咐来。 智勇脸上的横肉先是不耐烦,接着是惊异,最后转换成幡然大悟,离开怀义嘴唇时已是兴高采烈。 智勇跨出几步,对着茗清道长又像是对全场观者言道:“既然是比赛,就要公平公正,他们带来这么多棋手,而我们就剩下两人。刚才就有小童寡不敌众,未能完成棋赛,让比赛失色不少。我们可不愿见到这个小仙姑重蹈覆辙,我亲自来挑选一位如何?” 现场观众虽然不满飞赴寺这些奸僧,但也不愿观看一边倒的棋赛,纷纷鼓掌附和。 茗清院监向何必筹扬了下眉头,希望他来定夺。何必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按他的排兵布阵,先派出道童班最强的两对选手出战,若能连胜就可顺利结束比赛。他应该看得出飞赴寺寻来的棋童,资质天赋非寻常孩童可比,道童班余下的人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 茗清院监见何必筹心中没底,但也不能当众人丢了常道观的尊严,便是自作主张但留有余地回复道:“我有言在先,此次比赛重在交流,至于胜负大可看轻,智勇方丈随意挑选吧!” 何必筹心头一紧,随意挑选,要是挑到杨锋这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哥咋办?更何况还有牛钝这样的废物白痴,输棋不说,道派的脸面不知要丢到哪山哪沟去。他对自己的疏忽大意后悔死了,为什么要带这些蠢材来比赛现场。 连啸也停下了端茶倒水,心情比何必筹还紧张。 他原以为何必筹会将牛钝作为炮灰第一个派出场,然后再派唤德唤失和思棋扳回两局,既可清除牛钝又能确保胜利。当将思棋作为第二场选手时,他是既欣喜又不甘,常道观很可能以两连胜结束比赛,牛钝也就能留在山上。可这么多日的辛劳与泪水,不就白费了吗?这么奇思妙想的天才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保证牛钝不被驱下山只是权宜之计,他要让牛钝在青城山长治久安。只要牛钝为常道观赢棋立下关键一功,牛钝定会让人刮目相看,以后谁也不敢敢小瞧他、欺负他! 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个凶和尚居然要重选对手。必须把握时机,他不断向牛钝暗示,要他站出来,可懦弱的牛钝却没一点回应。 智勇站在道童们面前,凶神恶煞地瞧来瞅去,吓得小道童们低头搓手,不敢直视。杨锋更是将头埋在桌下,生怕被拽出来拉上刑场。 别看杨锋这小子平日里胆大妄为,欺负弱小,一副大哥的派头。他来常道观一年多了,精力都花在吃喝玩乐方面,虽会下棋,但只是略懂皮毛,在班里只在牛钝一人之上而已。他明白,这种场合可不是儿戏,该当孙子就得装孙子。 突然,一个高个子道童刷地跳立起来,手舞足蹈,嘴里嚷着什么,却没有声音。 牛钝,对,就是牛钝!他居然主动站出来应战,不会吧? 茗清院监惊住了,道童们也震撼了。危机关头,一个傻子居然敢挺身而出,而自作聪明的人却当缩头乌龟。团队的荣誉感顿时速腾起来,大家再也没有了恐慌,也顾不上惧怕。自己上场总比牛钝输得好看,无论如何总比牛钝强吧!师傅平日里教导的做人信条、道派教义怎么就忘了。 道童们跃跃欲试,露出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反而把高大的牛钝遮掩住了。 何必筹百感交集,眼中泛着泪光,这个白痴般的牛钝平日像掉了牙齿的狗熊,居然在危难时刻变成男人,这样的硬汉要是从军就好了。冲动的何必从却出现了难得的冷静,再勇再猛也无用武之地呀?这是围棋比赛,并不是母鸡拼图大赛。现在他必须想办法制止牛钝的英雄壮举,既然这傻小子都敢出风头,老子也表演一下,让飞赴寺放过牛钝一劫。 何必筹挺起了与智勇和尚不相上下的魁梧之躯,把群情激昂的道童们镇压回座位上,疾步走到后排的牛钝面前,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将爱徒紧紧拥抱在怀中,久久不愿分离。 道童们都投来羡慕的眼神的,能得到这种待遇的人,以前还未出现过,人见人欺的牛钝却把何老虎改造成了柔情暖男。 如果说何必筹拥抱牛钝,虚意演戏的成分居多,但抱着的一刹那这个汉子真的被感动了。 因为他摸到了牛钝背上一大片热气腾腾的汗水,是那么透湿,是那么滚烫。何必筹眼中掉下了控制良久的泪水,这个自卑懦弱的弟子,内心不知有多么挣扎,多么纠结,才克服了比常人大多少倍的恐惧与彷徨......... 何必筹松开被吓得更傻的牛钝,又竖起了大拇指,不过与拥抱前相比,这次他是真心实意地夸赞。他果断地改变了主意,就派牛钝出场,输掉比赛又何妨?丢尽脸面又何惧? 而牛顿精神将是此次比赛的最大收获,其价值将远超赢棋这种一时的虚荣。牛钝精神对道童、对自己、甚至是整个青城道派将产生深远的影响,其故事必将刻藏在道派千万年的发展史书中。 何必筹转过身来,语气坚定地对智勇回复道:“就是他了,我们最勇敢的选手!” 何必筹一厢情愿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诉求,没去想这是人家飞赴寺在挑选对手,决定权在别人那里。 果不其然,智勇并非像牛钝般傻钝,哼笑了一声,挖苦道:“第一局你们以多欺少,这次又来以大欺小,便宜都让你们青城山占完了” 观众们虽倾向于青城道派取胜,但派出比别人高出一大截、大出好几岁的选手,也是觉得不妥,何况谁都不想看实力过于悬殊的比赛,附和声比前几次热烈了许多。 赛场最冷静的是怀义大师,无论现场发生了什么起伏,他都是面无表情,冷眼旁观。 怀义大师对师爷耳语了几句后,师爷模仿秀般在智勇耳边传达了圣旨,不过这次他是用垫脚伸脖的绝技才完成了这个高难任务。 智勇听闻后嘴角露出了坏笑,径直走向头埋在桌下的杨锋同学,一把将他揪了出来。 怀义大师早就选定了这个一直龟缩着头的软蛋,因为,不管是道童们欢呼雀跃地庆祝胜利,还是慷慨激昂地请求出战,杨锋都在和怀义大师躲猫猫,怀义当然要抓出这只小鸡来。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何必筹真的发愁了,牛钝和杨锋的比赛结果虽然一样,甚至杨锋输得还体面一点,但其意义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何必筹的情绪降到了低点,还有一个人的情绪更是降到了冰点。 是茗清院监吗?不是! 连啸提着一个空茶罐,自言自语地抱怨道:“可惜了这罐好茶,委屈了牛钝兄弟!” 原来连啸无论如何给牛钝使眼色,让他站出来应战,勇敢完成奇思妙想的计划,可这小子却像泥牛入河,脑袋不升反降。情急之下,连啸将滚烫的茶水泼洒到了牛钝的背上,才有牛顿精神体现。 第三十六章 :星移斗转 青城山最高峰——绝顶,新月弯线,繁星堆叠,仰望苍穹,无际无垠。 站在山顶,感觉与天空近在咫尺,好像跳跃起来就能抓下一大把星星。有些远的星星看起来好像还在山顶之下,如萤火虫般闪烁飞舞。 数星星,还是数星星,无论阴晴圆缺、风雨雷电,每天晚上的功课就是数天上的星星。 连啸期初兴致颇高,渐渐没了兴趣,不知道师父到底要传授什么本领。心里总觉得,数星星与飞击盐豆的功夫关联甚少,难道天象和算卦有关,这老头莫不是?真的想让我继承算卦这门手艺。 他真怀疑,老头子到底会不功夫,难道那天是自己看花眼了。可从老头居住的山洞,喝的玄黄茶,让他觉得应该是神仙高人。“这头子一定是考验自己的耐心,想让我知难而退,决不能上当!”连啸暗自得意地笑出声来。倔强好胜的性格驱走了枯燥与乏味,又老老实实地用起功来。 连啸的记忆力惊人,已学会了认字,方位感极强,他看着星象图,把师父讲解的内容,又诵记了一遍。 二十八宿是星区划分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沿黄道、赤道附近的星象,划分成二十八个大小不等的部分,每一部分叫做一宿,合称二十八宿。 二十八星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划分为四部分,每一部分包含七个星宿,并根据各部分中的七个星宿组成的形状,用四种与之相象的动物命名这四个部分,叫做四象。 东方七宿如同飞舞在春天夏初夜空的巨龙,故称为东官苍龙; 北方七宿似夏末秋初夜空的蛇、龟,故称北官玄武; 西方七宿犹猛虎越出深秋初冬,称西官白虎; 南方七宿像寒冬早春出现在天空中的朱雀,故称南官朱雀。 苍龙、玄武、白虎、朱雀、统称为“四象”...... 老头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应该说是苛刻至极。 深夜,当连啸以为大功告成,在老头面前,准确地辨认出二十八星宿的每一颗星星,正等着夸赞之际。 老萤虫不屑道:“就像学字一样,你才认得一些简单常用字而已,离做文章还差的远啰。至于达到信手拈来,心领神会的境界,就如同抓萤火虫与摘星星的区别。” 连啸被浇了一头冷水,不服气地问道:“师父,你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老萤虫哈哈一乐,言道:“我倒无此等本领,不过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雷雨,我都能变出每颗星移动的方位、亮度、隐藏有几颗暗星......,至于其中的玄机,等你悟到之后便会明白。” 连啸惊得下巴落了一地,这么说来就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师父也能随心指认满天看不见的星斗。他似懂非懂地嘀咕道:“这哪里是数星星,应该是把星空装到心里去了!” 老萤虫赞许道:“说的好,正所谓胸存积墨、笔走龙蛇,阅书万卷、下笔有神。只有下了苦功夫,方能随心而出。不要虚废好光阴,把这几卷书拿去诵记了......” 说完扔过去几捆书卷,连啸不用看就知道又是些易经星象的东西,头大如斗,灰溜溜地和瞌睡虫搏斗去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又一年......读书写字,观天看星,都是必修课。 傍晚,连啸又登上了最高峰。会当凌绝顶,一览群星耀。 夜幕初启,光亮一些的大明星抢先亮相,看来天上的神仙也有竞争机制,也有炫耀光环的虚荣大腕。夜幕敞开,无数的角色演员竞相登台,把天空这个大舞台挤得人头攒动,真是璀璨无比的狂欢之夜。 小明星们如此活跃耀眼,只因天皇巨星---月亮带病登台。 今晚是月光最弱的时候,也是观星象的最佳时机。 连啸按师傅授予的方法,先找到北极星,依次确定北斗七星,再向周围延展开去...... 他一会痴望苍穹,一会细瞧象图,闪烁的启明星给他指明了方向,幽寒的紫光戒驱走了眼前的黑暗,天上地下交相辉映,神仙凡人相互凝视。 渐渐地,连啸产生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快感,北斗七星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周围的星区又觉得那么的熟悉,就像他对常道观的每一片林,每一株树,每一个雀巢,每一条小虫都认得出来。 天上的星星也好像认出他来,眨巴着眼睛和他打着招呼,也有顽皮的家伙刚刚还在即刻就隐藏了起来,就像唤得唤失兄弟俩一样和他玩起了小心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空广了也有一些坏家伙。猛虎恶狼,吼狮疯犬,对他嗤牙咧嘴;狐媚妖女,怨毒女巫,对他引诱狰狞;充满勃勃生机,潜藏无数煞气...... 天上的群星纵情表演,也许入戏太深,也许成败有感,有的留下悲情眼泪,有的激动得热泪满眶。天空丝丝点点地飘起了细雨,雷神、光神、雨神、风神全力配合着剧情的发展,使出浑身解数把表演推向高潮。在电光雷鸣、狂风暴雨中,星星们谢幕而去,只留下孤独一人的观众...... 连啸从意念中抽拔出来,将观测到的天象在脑中印刻下来,再望着乌云翻滚的夜空,将记忆的星位归置回去。一场酣畅的大雨,浇得他浑身顺爽,今夜的收获让他心安理得地熟睡起来...... (抱歉!这章是草稿,还未完成,明天更正过来!)青城山最高峰——绝顶,新月弯线,繁星堆叠,仰望苍穹,无际无垠。 站在山顶,感觉与天空近在咫尺,好像跳跃起来就能抓下一大把星星。有些远的星星看起来好像还在山顶之下,如萤火虫般闪烁飞舞。 数星星,还是数星星,无论阴晴圆缺、风雨雷电,每天晚上的功课就是数天上的星星。 连啸期初兴致颇高,渐渐没了兴趣,不知道师父到底要传授什么本领。心里总觉得,数星星与飞击盐豆的功夫关联甚少,难道天象和算卦有关,这老头莫不是?真的想让我继承算卦这门手艺。 他真怀疑,老头子到底会不功夫,难道那天是自己看花眼了。可从老头居住的山洞,喝的玄黄茶,让他觉得应该是神仙高人。“这头子一定是考验自己的耐心,想让我知难而退,决不能上当!”连啸暗自得意地笑出声来。倔强好胜的性格驱走了枯燥与乏味,又老老实实地用起功来。 连啸的记忆力惊人,已学会了认字,方位感极强,他看着星象图,把师父讲解的内容,又诵记了一遍。 二十八宿是星区划分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沿黄道、赤道附近的星象,划分成二十八个大小不等的部分,每一部分叫做一宿,合称二十八宿。 二十八星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划分为四部分,每一部分包含七个星宿,并根据各部分中的七个星宿组成的形状,用四种与之相象的动物命名这四个部分,叫做四象。 东方七宿如同飞舞在春天夏初夜空的巨龙,故称为东官苍龙; 北方七宿似夏末秋初夜空的蛇、龟,故称北官玄武; 西方七宿犹猛虎越出深秋初冬,称西官白虎; 南方七宿像寒冬早春出现在天空中的朱雀,故称南官朱雀。 苍龙、玄武、白虎、朱雀、统称为“四象”...... 老头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应该说是苛刻至极。 深夜,当连啸以为大功告成,在老头面前,准确地辨认出二十八星宿的每一颗星星,正等着夸赞之际。 老萤虫不屑道:“就像学字一样,你才认得一些简单常用字而已,离做文章还差的远啰。至于达到信手拈来,心领神会的境界,就如同抓萤火虫与摘星星的区别。” 连啸被浇了一头冷水,不服气地问道:“师父,你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老萤虫哈哈一乐,言道:“我倒无此等本领,不过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雷雨,我都能变出每颗星移动的方位、亮度、隐藏有几颗暗星......,至于其中的玄机,等你悟到之后便会明白。” 连啸惊得下巴落了一地,这么说来就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师父也能随心指认满天看不见的星斗。他似懂非懂地嘀咕道:“这哪里是数星星,应该是把星空装到心里去了!” 老萤虫赞许道:“说的好,正所谓胸存积墨、笔走龙蛇,阅书万卷、下笔有神。只有下了苦功夫,方能随心而出。不要虚废好光阴,把这几卷书拿去诵记了......” 说完扔过去几捆书卷,连啸不用看就知道又是些易经星象的东西,头大如斗,灰溜溜地和瞌睡虫搏斗去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又一年......读书写字,观天看星,都是必修课。 傍晚,连啸又登上了最高峰。会当凌绝顶,一览群星耀。 夜幕初启,光亮一些的大明星抢先亮相,看来天上的神仙也有竞争机制,也有炫耀光环的虚荣大腕。夜幕敞开,无数的角色演员竞相登台,把天空这个大舞台挤得人头攒动,真是璀璨无比的狂欢之夜。 小明星们如此活跃耀眼,只因天皇巨星---月亮带病登台。 今晚是月光最弱的时候,也是观星象的最佳时机。 连啸按师傅授予的方法,先找到北极星,依次确定北斗七星,再向周围延展开去...... 他一会痴望苍穹,一会细瞧象图,闪烁的启明星给他指明了方向,幽寒的紫光戒驱走了眼前的黑暗,天上地下交相辉映,神仙凡人相互凝视。 渐渐地,连啸产生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快感,北斗七星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周围的星区又觉得那么的熟悉,就像他对常道观的每一片林,每一株树,每一个雀巢,每一条小虫都认得出来。 天上的星星也好像认出他来,眨巴着眼睛和他打着招呼,也有顽皮的家伙刚刚还在即刻就隐藏了起来,就像唤得唤失兄弟俩一样和他玩起了小心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空广了也有一些坏家伙。猛虎恶狼,吼狮疯犬,对他嗤牙咧嘴;狐媚妖女,怨毒女巫,对他引诱狰狞;充满勃勃生机,潜藏无数煞气...... 天上的群星纵情表演,也许入戏太深,也许成败有感,有的留下悲情眼泪,有的激动得热泪满眶。天空丝丝点点地飘起了细雨,雷神、光神、雨神、风神全力配合着剧情的发展,使出浑身解数把表演推向高潮。在电光雷鸣、狂风暴雨中,星星们谢幕而去,只留下孤独一人的观众...... 连啸从意念中抽拔出来,将观测到的天象在脑中印刻下来,再望着乌云翻滚的夜空,将记忆的星位归置回去。一场酣畅的大雨,浇得他浑身顺爽,今夜的收获让他心安理得地熟睡起来...... (抱歉!这章是草稿,还未完成,明天更正过来!) 青城山最高峰——绝顶,新月弯线,繁星堆叠,仰望苍穹,无际无垠。 站在山顶,感觉与天空近在咫尺,好像跳跃起来就能抓下一大把星星。有些远的星星看起来好像还在山顶之下,如萤火虫般闪烁飞舞。 数星星,还是数星星,无论阴晴圆缺、风雨雷电,每天晚上的功课就是数天上的星星。 连啸期初兴致颇高,渐渐没了兴趣,不知道师父到底要传授什么本领。心里总觉得,数星星与飞击盐豆的功夫关联甚少,难道天象和算卦有关,这老头莫不是?真的想让我继承算卦这门手艺。 他真怀疑,老头子到底会不功夫,难道那天是自己看花眼了。可从老头居住的山洞,喝的玄黄茶,让他觉得应该是神仙高人。“这头子一定是考验自己的耐心,想让我知难而退,决不能上当!”连啸暗自得意地笑出声来。倔强好胜的性格驱走了枯燥与乏味,又老老实实地用起功来。 连啸的记忆力惊人,已学会了认字,方位感极强,他看着星象图,把师父讲解的内容,又诵记了一遍。 二十八宿是星区划分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沿黄道、赤道附近的星象,划分成二十八个大小不等的部分,每一部分叫做一宿,合称二十八宿。 二十八星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划分为四部分,每一部分包含七个星宿,并根据各部分中的七个星宿组成的形状,用四种与之相象的动物命名这四个部分,叫做四象。 东方七宿如同飞舞在春天夏初夜空的巨龙,故称为东官苍龙; 北方七宿似夏末秋初夜空的蛇、龟,故称北官玄武; 西方七宿犹猛虎越出深秋初冬,称西官白虎; 南方七宿像寒冬早春出现在天空中的朱雀,故称南官朱雀。 苍龙、玄武、白虎、朱雀、统称为“四象”...... 老头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应该说是苛刻至极。 深夜,当连啸以为大功告成,在老头面前,准确地辨认出二十八星宿的每一颗星星,正等着夸赞之际。 老萤虫不屑道:“就像学字一样,你才认得一些简单常用字而已,离做文章还差的远啰。至于达到信手拈来,心领神会的境界,就如同抓萤火虫与摘星星的区别。” 连啸被浇了一头冷水,不服气地问道:“师父,你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老萤虫哈哈一乐,言道:“我倒无此等本领,不过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雷雨,我都能变出每颗星移动的方位、亮度、隐藏有几颗暗星......,至于其中的玄机,等你悟到之后便会明白。” 连啸惊得下巴落了一地,这么说来就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师父也能随心指认满天看不见的星斗。他似懂非懂地嘀咕道:“这哪里是数星星,应该是把星空装到心里去了!” 老萤虫赞许道:“说的好,正所谓胸存积墨、笔走龙蛇,阅书万卷、下笔有神。只有下了苦功夫,方能随心而出。不要虚废好光阴,把这几卷书拿去诵记了......” 说完扔过去几捆书卷,连啸不用看就知道又是些易经星象的东西,头大如斗,灰溜溜地和瞌睡虫搏斗去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又一年......读书写字,观天看星,都是必修课。 傍晚,连啸又登上了最高峰。会当凌绝顶,一览群星耀。 夜幕初启,光亮一些的大明星抢先亮相,看来天上的神仙也有竞争机制,也有炫耀光环的虚荣大腕。夜幕敞开,无数的角色演员竞相登台,把天空这个大舞台挤得人头攒动,真是璀璨无比的狂欢之夜。 小明星们如此活跃耀眼,只因天皇巨星---月亮带病登台。 今晚是月光最弱的时候,也是观星象的最佳时机。 连啸按师傅授予的方法,先找到北极星,依次确定北斗七星,再向周围延展开去...... 他一会痴望苍穹,一会细瞧象图,闪烁的启明星给他指明了方向,幽寒的紫光戒驱走了眼前的黑暗,天上地下交相辉映,神仙凡人相互凝视。 渐渐地,连啸产生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快感,北斗七星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周围的星区又觉得那么的熟悉,就像他对常道观的每一片林,每一株树,每一个雀巢,每一条小虫都认得出来。 天上的星星也好像认出他来,眨巴着眼睛和他打着招呼,也有顽皮的家伙刚刚还在即刻就隐藏了起来,就像唤得唤失兄弟俩一样和他玩起了小心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空广了也有一些坏家伙。猛虎恶狼,吼狮疯犬,对他嗤牙咧嘴;狐媚妖女,怨毒女巫,对他引诱狰狞;充满勃勃生机,潜藏无数煞气...... 天上的群星纵情表演,也许入戏太深,也许成败有感,有的留下悲情眼泪,有的激动得热泪满眶。天空丝丝点点地飘起了细雨,雷神、光神、雨神、风神全力配合着剧情的发展,使出浑身解数把表演推向高潮。在电光雷鸣、狂风暴雨中,星星们谢幕而去,只留下孤独一人的观众...... 连啸从意念中抽拔出来,将观测到的天象在脑中印刻下来,再望着乌云翻滚的夜空,将记忆的星位归置回去。一场酣畅的大雨,浇得他浑身顺爽,今夜的收获让他心安理得地熟睡起来...... (抱歉!这章是草稿,还未完成,明天更正过来!) 青城山最高峰——绝顶,新月弯线,繁星堆叠,仰望苍穹,无际无垠。 站在山顶,感觉与天空近在咫尺,好像跳跃起来就能抓下一大把星星。有些远的星星看起来好像还在山顶之下,如萤火虫般闪烁飞舞。 数星星,还是数星星,无论阴晴圆缺、风雨雷电,每天晚上的功课就是数天上的星星。 连啸期初兴致颇高,渐渐没了兴趣,不知道师父到底要传授什么本领。心里总觉得,数星星与飞击盐豆的功夫关联甚少,难道天象和算卦有关,这老头莫不是?真的想让我继承算卦这门手艺。 他真怀疑,老头子到底会不功夫,难道那天是自己看花眼了。可从老头居住的山洞,喝的玄黄茶,让他觉得应该是神仙高人。“这头子一定是考验自己的耐心,想让我知难而退,决不能上当!”连啸暗自得意地笑出声来。倔强好胜的性格驱走了枯燥与乏味,又老老实实地用起功来。 连啸的记忆力惊人,已学会了认字,方位感极强,他看着星象图,把师父讲解的内容,又诵记了一遍。 二十八宿是星区划分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沿黄道、赤道附近的星象,划分成二十八个大小不等的部分,每一部分叫做一宿,合称二十八宿。 二十八星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划分为四部分,每一部分包含七个星宿,并根据各部分中的七个星宿组成的形状,用四种与之相象的动物命名这四个部分,叫做四象。 东方七宿如同飞舞在春天夏初夜空的巨龙,故称为东官苍龙; 北方七宿似夏末秋初夜空的蛇、龟,故称北官玄武; 西方七宿犹猛虎越出深秋初冬,称西官白虎; 南方七宿像寒冬早春出现在天空中的朱雀,故称南官朱雀。 苍龙、玄武、白虎、朱雀、统称为“四象”...... 老头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应该说是苛刻至极。 深夜,当连啸以为大功告成,在老头面前,准确地辨认出二十八星宿的每一颗星星,正等着夸赞之际。 老萤虫不屑道:“就像学字一样,你才认得一些简单常用字而已,离做文章还差的远啰。至于达到信手拈来,心领神会的境界,就如同抓萤火虫与摘星星的区别。” 连啸被浇了一头冷水,不服气地问道:“师父,你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老萤虫哈哈一乐,言道:“我倒无此等本领,不过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雷雨,我都能变出每颗星移动的方位、亮度、隐藏有几颗暗星......,至于其中的玄机,等你悟到之后便会明白。” 连啸惊得下巴落了一地,这么说来就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师父也能随心指认满天看不见的星斗。他似懂非懂地嘀咕道:“这哪里是数星星,应该是把星空装到心里去了!” 老萤虫赞许道:“说的好,正所谓胸存积墨、笔走龙蛇,阅书万卷、下笔有神。只有下了苦功夫,方能随心而出。不要虚废好光阴,把这几卷书拿去诵记了......” 说完扔过去几捆书卷,连啸不用看就知道又是些易经星象的东西,头大如斗,灰溜溜地和瞌睡虫搏斗去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又一年......读书写字,观天看星,都是必修课。 傍晚,连啸又登上了最高峰。会当凌绝顶,一览群星耀。 夜幕初启,光亮一些的大明星抢先亮相,看来天上的神仙也有竞争机制,也有炫耀光环的虚荣大腕。夜幕敞开,无数的角色演员竞相登台,把天空这个大舞台挤得人头攒动,真是璀璨无比的狂欢之夜。 小明星们如此活跃耀眼,只因天皇巨星---月亮带病登台。 今晚是月光最弱的时候,也是观星象的最佳时机。 连啸按师傅授予的方法,先找到北极星,依次确定北斗七星,再向周围延展开去...... 他一会痴望苍穹,一会细瞧象图,闪烁的启明星给他指明了方向,幽寒的紫光戒驱走了眼前的黑暗,天上地下交相辉映,神仙凡人相互凝视。 渐渐地,连啸产生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快感,北斗七星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周围的星区又觉得那么的熟悉,就像他对常道观的每一片林,每一株树,每一个雀巢,每一条小虫都认得出来。 天上的星星也好像认出他来,眨巴着眼睛和他打着招呼,也有顽皮的家伙刚刚还在即刻就隐藏了起来,就像唤得唤失兄弟俩一样和他玩起了小心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空广了也有一些坏家伙。猛虎恶狼,吼狮疯犬,对他嗤牙咧嘴;狐媚妖女,怨毒女巫,对他引诱狰狞;充满勃勃生机,潜藏无数煞气...... 天上的群星纵情表演,也许入戏太深,也许成败有感,有的留下悲情眼泪,有的激动得热泪满眶。天空丝丝点点地飘起了细雨,雷神、光神、雨神、风神全力配合着剧情的发展,使出浑身解数把表演推向高潮。在电光雷鸣、狂风暴雨中,星星们谢幕而去,只留下孤独一人的观众...... 连啸从意念中抽拔出来,将观测到的天象在脑中印刻下来,再望着乌云翻滚的夜空,将记忆的星位归置回去。一场酣畅的大雨,浇得他浑身顺爽,今夜的收获让他心安理得地熟睡起来...... (抱歉!这章是草稿,还未完成,明天更正过来!)青城山最高峰——绝顶,新月弯线,繁星堆叠,仰望苍穹,无际无垠。 站在山顶,感觉与天空近在咫尺,好像跳跃起来就能抓下一大把星星。有些远的星星看起来好像还在山顶之下,如萤火虫般闪烁飞舞。 数星星,还是数星星,无论阴晴圆缺、风雨雷电,每天晚上的功课就是数天上的星星。 连啸期初兴致颇高,渐渐没了兴趣,不知道师父到底要传授什么本领。心里总觉得,数星星与飞击盐豆的功夫关联甚少,难道天象和算卦有关,这老头莫不是?真的想让我继承算卦这门手艺。 他真怀疑,老头子到底会不功夫,难道那天是自己看花眼了。可从老头居住的山洞,喝的玄黄茶,让他觉得应该是神仙高人。“这头子一定是考验自己的耐心,想让我知难而退,决不能上当!”连啸暗自得意地笑出声来。倔强好胜的性格驱走了枯燥与乏味,又老老实实地用起功来。 连啸的记忆力惊人,已学会了认字,方位感极强,他看着星象图,把师父讲解的内容,又诵记了一遍。 二十八宿是星区划分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沿黄道、赤道附近的星象,划分成二十八个大小不等的部分,每一部分叫做一宿,合称二十八宿。 二十八星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划分为四部分,每一部分包含七个星宿,并根据各部分中的七个星宿组成的形状,用四种与之相象的动物命名这四个部分,叫做四象。 东方七宿如同飞舞在春天夏初夜空的巨龙,故称为东官苍龙; 北方七宿似夏末秋初夜空的蛇、龟,故称北官玄武; 西方七宿犹猛虎越出深秋初冬,称西官白虎; 南方七宿像寒冬早春出现在天空中的朱雀,故称南官朱雀。 苍龙、玄武、白虎、朱雀、统称为“四象”...... 老头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应该说是苛刻至极。 深夜,当连啸以为大功告成,在老头面前,准确地辨认出二十八星宿的每一颗星星,正等着夸赞之际。 老萤虫不屑道:“就像学字一样,你才认得一些简单常用字而已,离做文章还差的远啰。至于达到信手拈来,心领神会的境界,就如同抓萤火虫与摘星星的区别。” 连啸被浇了一头冷水,不服气地问道:“师父,你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老萤虫哈哈一乐,言道:“我倒无此等本领,不过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雷雨,我都能变出每颗星移动的方位、亮度、隐藏有几颗暗星......,至于其中的玄机,等你悟到之后便会明白。” 连啸惊得下巴落了一地,这么说来就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师父也能随心指认满天看不见的星斗。他似懂非懂地嘀咕道:“这哪里是数星星,应该是把星空装到心里去了!” 老萤虫赞许道:“说的好,正所谓胸存积墨、笔走龙蛇,阅书万卷、下笔有神。只有下了苦功夫,方能随心而出。不要虚废好光阴,把这几卷书拿去诵记了......” 说完扔过去几捆书卷,连啸不用看就知道又是些易经星象的东西,头大如斗,灰溜溜地和瞌睡虫搏斗去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又一年......读书写字,观天看星,都是必修课。 傍晚,连啸又登上了最高峰。会当凌绝顶,一览群星耀。 夜幕初启,光亮一些的大明星抢先亮相,看来天上的神仙也有竞争机制,也有炫耀光环的虚荣大腕。夜幕敞开,无数的角色演员竞相登台,把天空这个大舞台挤得人头攒动,真是璀璨无比的狂欢之夜。 小明星们如此活跃耀眼,只因天皇巨星---月亮带病登台。 今晚是月光最弱的时候,也是观星象的最佳时机。 连啸按师傅授予的方法,先找到北极星,依次确定北斗七星,再向周围延展开去...... 他一会痴望苍穹,一会细瞧象图,闪烁的启明星给他指明了方向,幽寒的紫光戒驱走了眼前的黑暗,天上地下交相辉映,神仙凡人相互凝视。 渐渐地,连啸产生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快感,北斗七星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周围的星区又觉得那么的熟悉,就像他对常道观的每一片林,每一株树,每一个雀巢,每一条小虫都认得出来。 天上的星星也好像认出他来,眨巴着眼睛和他打着招呼,也有顽皮的家伙刚刚还在即刻就隐藏了起来,就像唤得唤失兄弟俩一样和他玩起了小心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空广了也有一些坏家伙。猛虎恶狼,吼狮疯犬,对他嗤牙咧嘴;狐媚妖女,怨毒女巫,对他引诱狰狞;充满勃勃生机,潜藏无数煞气...... 天上的群星纵情表演,也许入戏太深,也许成败有感,有的留下悲情眼泪,有的激动得热泪满眶。天空丝丝点点地飘起了细雨,雷神、光神、雨神、风神全力配合着剧情的发展,使出浑身解数把表演推向高潮。在电光雷鸣、狂风暴雨中,星星们谢幕而去,只留下孤独一人的观众...... 连啸从意念中抽拔出来,将观测到的天象在脑中印刻下来,再望着乌云翻滚的夜空,将记忆的星位归置回去。一场酣畅的大雨,浇得他浑身顺爽,今夜的收获让他心安理得地熟睡起来...... (抱歉!这章是草稿,还未完成,明天更正过来!) 青城山最高峰——绝顶,新月弯线,繁星堆叠,仰望苍穹,无际无垠。 站在山顶,感觉与天空近在咫尺,好像跳跃起来就能抓下一大把星星。有些远的星星看起来好像还在山顶之下,如萤火虫般闪烁飞舞。 数星星,还是数星星,无论阴晴圆缺、风雨雷电,每天晚上的功课就是数天上的星星。 连啸期初兴致颇高,渐渐没了兴趣,不知道师父到底要传授什么本领。心里总觉得,数星星与飞击盐豆的功夫关联甚少,难道天象和算卦有关,这老头莫不是?真的想让我继承算卦这门手艺。 他真怀疑,老头子到底会不功夫,难道那天是自己看花眼了。可从老头居住的山洞,喝的玄黄茶,让他觉得应该是神仙高人。“这头子一定是考验自己的耐心,想让我知难而退,决不能上当!”连啸暗自得意地笑出声来。倔强好胜的性格驱走了枯燥与乏味,又老老实实地用起功来。 连啸的记忆力惊人,已学会了认字,方位感极强,他看着星象图,把师父讲解的内容,又诵记了一遍。 二十八宿是星区划分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沿黄道、赤道附近的星象,划分成二十八个大小不等的部分,每一部分叫做一宿,合称二十八宿。 二十八星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划分为四部分,每一部分包含七个星宿,并根据各部分中的七个星宿组成的形状,用四种与之相象的动物命名这四个部分,叫做四象。 东方七宿如同飞舞在春天夏初夜空的巨龙,故称为东官苍龙; 北方七宿似夏末秋初夜空的蛇、龟,故称北官玄武; 西方七宿犹猛虎越出深秋初冬,称西官白虎; 南方七宿像寒冬早春出现在天空中的朱雀,故称南官朱雀。 苍龙、玄武、白虎、朱雀、统称为“四象”...... 老头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应该说是苛刻至极。 深夜,当连啸以为大功告成,在老头面前,准确地辨认出二十八星宿的每一颗星星,正等着夸赞之际。 老萤虫不屑道:“就像学字一样,你才认得一些简单常用字而已,离做文章还差的远啰。至于达到信手拈来,心领神会的境界,就如同抓萤火虫与摘星星的区别。” 连啸被浇了一头冷水,不服气地问道:“师父,你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老萤虫哈哈一乐,言道:“我倒无此等本领,不过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雷雨,我都能变出每颗星移动的方位、亮度、隐藏有几颗暗星......,至于其中的玄机,等你悟到之后便会明白。” 连啸惊得下巴落了一地,这么说来就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师父也能随心指认满天看不见的星斗。他似懂非懂地嘀咕道:“这哪里是数星星,应该是把星空装到心里去了!” 老萤虫赞许道:“说的好,正所谓胸存积墨、笔走龙蛇,阅书万卷、下笔有神。只有下了苦功夫,方能随心而出。不要虚废好光阴,把这几卷书拿去诵记了......” 说完扔过去几捆书卷,连啸不用看就知道又是些易经星象的东西,头大如斗,灰溜溜地和瞌睡虫搏斗去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又一年......读书写字,观天看星,都是必修课。 傍晚,连啸又登上了最高峰。会当凌绝顶,一览群星耀。 夜幕初启,光亮一些的大明星抢先亮相,看来天上的神仙也有竞争机制,也有炫耀光环的虚荣大腕。夜幕敞开,无数的角色演员竞相登台,把天空这个大舞台挤得人头攒动,真是璀璨无比的狂欢之夜。 小明星们如此活跃耀眼,只因天皇巨星---月亮带病登台。 今晚是月光最弱的时候,也是观星象的最佳时机。 连啸按师傅授予的方法,先找到北极星,依次确定北斗七星,再向周围延展开去...... 他一会痴望苍穹,一会细瞧象图,闪烁的启明星给他指明了方向,幽寒的紫光戒驱走了眼前的黑暗,天上地下交相辉映,神仙凡人相互凝视。 渐渐地,连啸产生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快感,北斗七星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周围的星区又觉得那么的熟悉,就像他对常道观的每一片林,每一株树,每一个雀巢,每一条小虫都认得出来。 天上的星星也好像认出他来,眨巴着眼睛和他打着招呼,也有顽皮的家伙刚刚还在即刻就隐藏了起来,就像唤得唤失兄弟俩一样和他玩起了小心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空广了也有一些坏家伙。猛虎恶狼,吼狮疯犬,对他嗤牙咧嘴;狐媚妖女,怨毒女巫,对他引诱狰狞;充满勃勃生机,潜藏无数煞气...... 天上的群星纵情表演,也许入戏太深,也许成败有感,有的留下悲情眼泪,有的激动得热泪满眶。天空丝丝点点地飘起了细雨,雷神、光神、雨神、风神全力配合着剧情的发展,使出浑身解数把表演推向高潮。在电光雷鸣、狂风暴雨中,星星们谢幕而去,只留下孤独一人的观众...... 连啸从意念中抽拔出来,将观测到的天象在脑中印刻下来,再望着乌云翻滚的夜空,将记忆的星位归置回去。一场酣畅的大雨,浇得他浑身顺爽,今夜的收获让他心安理得地熟睡起来...... (抱歉!这章是草稿,还未完成,明天更正过来! 青城山最高峰——绝顶,新月弯线,繁星堆叠,仰望苍穹,无际无垠。 站在山顶,感觉与天空近在咫尺,好像跳跃起来就能抓下一大把星星。有些远的星星看起来好像还在山顶之下,如萤火虫般闪烁飞舞。 数星星,还是数星星,无论阴晴圆缺、风雨雷电,每天晚上的功课就是数天上的星星。 连啸期初兴致颇高,渐渐没了兴趣,不知道师父到底要传授什么本领。心里总觉得,数星星与飞击盐豆的功夫关联甚少,难道天象和算卦有关,这老头莫不是?真的想让我继承算卦这门手艺。 他真怀疑,老头子到底会不功夫,难道那天是自己看花眼了。可从老头居住的山洞,喝的玄黄茶,让他觉得应该是神仙高人。“这头子一定是考验自己的耐心,想让我知难而退,决不能上当!”连啸暗自得意地笑出声来。倔强好胜的性格驱走了枯燥与乏味,又老老实实地用起功来。 连啸的记忆力惊人,已学会了认字,方位感极强,他看着星象图,把师父讲解的内容,又诵记了一遍。 二十八宿是星区划分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沿黄道、赤道附近的星象,划分成二十八个大小不等的部分,每一部分叫做一宿,合称二十八宿。 二十八星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划分为四部分,每一部分包含七个星宿,并根据各部分中的七个星宿组成的形状,用四种与之相象的动物命名这四个部分,叫做四象。 东方七宿如同飞舞在春天夏初夜空的巨龙,故称为东官苍龙; 北方七宿似夏末秋初夜空的蛇、龟,故称北官玄武; 西方七宿犹猛虎越出深秋初冬,称西官白虎; 南方七宿像寒冬早春出现在天空中的朱雀,故称南官朱雀。 苍龙、玄武、白虎、朱雀、统称为“四象”...... 老头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应该说是苛刻至极。 深夜,当连啸以为大功告成,在老头面前,准确地辨认出二十八星宿的每一颗星星,正等着夸赞之际。 老萤虫不屑道:“就像学字一样,你才认得一些简单常用字而已,离做文章还差的远啰。至于达到信手拈来,心领神会的境界,就如同抓萤火虫与摘星星的区别。” 连啸被浇了一头冷水,不服气地问道:“师父,你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老萤虫哈哈一乐,言道:“我倒无此等本领,不过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雷雨,我都能变出每颗星移动的方位、亮度、隐藏有几颗暗星......,至于其中的玄机,等你悟到之后便会明白。” 连啸惊得下巴落了一地,这么说来就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师父也能随心指认满天看不见的星斗。他似懂非懂地嘀咕道:“这哪里是数星星,应该是把星空装到心里去了!” 老萤虫赞许道:“说的好,正所谓胸存积墨、笔走龙蛇,阅书万卷、下笔有神。只有下了苦功夫,方能随心而出。不要虚废好光阴,把这几卷书拿去诵记了......” 说完扔过去几捆书卷,连啸不用看就知道又是些易经星象的东西,头大如斗,灰溜溜地和瞌睡虫搏斗去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又一年......读书写字,观天看星,都是必修课。 傍晚,连啸又登上了最高峰。会当凌绝顶,一览群星耀。 夜幕初启,光亮一些的大明星抢先亮相,看来天上的神仙也有竞争机制,也有炫耀光环的虚荣大腕。夜幕敞开,无数的角色演员竞相登台,把天空这个大舞台挤得人头攒动,真是璀璨无比的狂欢之夜。 小明星们如此活跃耀眼,只因天皇巨星---月亮带病登台。 今晚是月光最弱的时候,也是观星象的最佳时机。 连啸按师傅授予的方法,先找到北极星,依次确定北斗七星,再向周围延展开去...... 他一会痴望苍穹,一会细瞧象图,闪烁的启明星给他指明了方向,幽寒的紫光戒驱走了眼前的黑暗,天上地下交相辉映,神仙凡人相互凝视。 渐渐地,连啸产生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快感,北斗七星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周围的星区又觉得那么的熟悉,就像他对常道观的每一片林,每一株树,每一个雀巢,每一条小虫都认得出来。 天上的星星也好像认出他来,眨巴着眼睛和他打着招呼,也有顽皮的家伙刚刚还在即刻就隐藏了起来,就像唤得唤失兄弟俩一样和他玩起了小心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空广了也有一些坏家伙。猛虎恶狼,吼狮疯犬,对他嗤牙咧嘴;狐媚妖女,怨毒女巫,对他引诱狰狞;充满勃勃生机,潜藏无数煞气...... 天上的群星纵情表演,也许入戏太深,也许成败有感,有的留下悲情眼泪,有的激动得热泪满眶。天空丝丝点点地飘起了细雨,雷神、光神、雨神、风神全力配合着剧情的发展,使出浑身解数把表演推向高潮。在电光雷鸣、狂风暴雨中,星星们谢幕而去,只留下孤独一人的观众...... 连啸从意念中抽拔出来,将观测到的天象在脑中印刻下来,再望着乌云翻滚的夜空,将记忆的星位归置回去。一场酣畅的大雨,浇得他浑身顺爽,今夜的收获让他心安理得地熟睡起来...... (抱歉!这章是草稿,还未完成,明天更正过来!)青城山最高峰——绝顶,新月弯线,繁星堆叠,仰望苍穹,无际无垠。 站在山顶,感觉与天空近在咫尺,好像跳跃起来就能抓下一大把星星。有些远的星星看起来好像还在山顶之下,如萤火虫般闪烁飞舞。 数星星,还是数星星,无论阴晴圆缺、风雨雷电,每天晚上的功课就是数天上的星星。 连啸期初兴致颇高,渐渐没了兴趣,不知道师父到底要传授什么本领。心里总觉得,数星星与飞击盐豆的功夫关联甚少,难道天象和算卦有关,这老头莫不是?真的想让我继承算卦这门手艺。 他真怀疑,老头子到底会不功夫,难道那天是自己看花眼了。可从老头居住的山洞,喝的玄黄茶,让他觉得应该是神仙高人。“这头子一定是考验自己的耐心,想让我知难而退,决不能上当!”连啸暗自得意地笑出声来。倔强好胜的性格驱走了枯燥与乏味,又老老实实地用起功来。 连啸的记忆力惊人,已学会了认字,方位感极强,他看着星象图,把师父讲解的内容,又诵记了一遍。 二十八宿是星区划分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沿黄道、赤道附近的星象,划分成二十八个大小不等的部分,每一部分叫做一宿,合称二十八宿。 二十八星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划分为四部分,每一部分包含七个星宿,并根据各部分中的七个星宿组成的形状,用四种与之相象的动物命名这四个部分,叫做四象。 东方七宿如同飞舞在春天夏初夜空的巨龙,故称为东官苍龙; 北方七宿似夏末秋初夜空的蛇、龟,故称北官玄武; 西方七宿犹猛虎越出深秋初冬,称西官白虎; 南方七宿像寒冬早春出现在天空中的朱雀,故称南官朱雀。 苍龙、玄武、白虎、朱雀、统称为“四象”...... 老头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应该说是苛刻至极。 深夜,当连啸以为大功告成,在老头面前,准确地辨认出二十八星宿的每一颗星星,正等着夸赞之际。 老萤虫不屑道:“就像学字一样,你才认得一些简单常用字而已,离做文章还差的远啰。至于达到信手拈来,心领神会的境界,就如同抓萤火虫与摘星星的区别。” 连啸被浇了一头冷水,不服气地问道:“师父,你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老萤虫哈哈一乐,言道:“我倒无此等本领,不过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雷雨,我都能变出每颗星移动的方位、亮度、隐藏有几颗暗星......,至于其中的玄机,等你悟到之后便会明白。” 连啸惊得下巴落了一地,这么说来就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师父也能随心指认满天看不见的星斗。他似懂非懂地嘀咕道:“这哪里是数星星,应该是把星空装到心里去了!” 老萤虫赞许道:“说的好,正所谓胸存积墨、笔走龙蛇,阅书万卷、下笔有神。只有下了苦功夫,方能随心而出。不要虚废好光阴,把这几卷书拿去诵记了......” 说完扔过去几捆书卷,连啸不用看就知道又是些易经星象的东西,头大如斗,灰溜溜地和瞌睡虫搏斗去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又一年......读书写字,观天看星,都是必修课。 傍晚,连啸又登上了最高峰。会当凌绝顶,一览群星耀。 夜幕初启,光亮一些的大明星抢先亮相,看来天上的神仙也有竞争机制,也有炫耀光环的虚荣大腕。夜幕敞开,无数的角色演员竞相登台,把天空这个大舞台挤得人头攒动,真是璀璨无比的狂欢之夜。 小明星们如此活跃耀眼,只因天皇巨星---月亮带病登台。 今晚是月光最弱的时候,也是观星象的最佳时机。 连啸按师傅授予的方法,先找到北极星,依次确定北斗七星,再向周围延展开去...... 他一会痴望苍穹,一会细瞧象图,闪烁的启明星给他指明了方向,幽寒的紫光戒驱走了眼前的黑暗,天上地下交相辉映,神仙凡人相互凝视。 渐渐地,连啸产生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快感,北斗七星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周围的星区又觉得那么的熟悉,就像他对常道观的每一片林,每一株树,每一个雀巢,每一条小虫都认得出来。 天上的星星也好像认出他来,眨巴着眼睛和他打着招呼,也有顽皮的家伙刚刚还在即刻就隐藏了起来,就像唤得唤失兄弟俩一样和他玩起了小心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空广了也有一些坏家伙。猛虎恶狼,吼狮疯犬,对他嗤牙咧嘴;狐媚妖女,怨毒女巫,对他引诱狰狞;充满勃勃生机,潜藏无数煞气...... 天上的群星纵情表演,也许入戏太深,也许成败有感,有的留下悲情眼泪,有的激动得热泪满眶。天空丝丝点点地飘起了细雨,雷神、光神、雨神、风神全力配合着剧情的发展,使出浑身解数把表演推向高潮。在电光雷鸣、狂风暴雨中,星星们谢幕而去,只留下孤独一人的观众...... 连啸从意念中抽拔出来,将观测到的天象在脑中印刻下来,再望着乌云翻滚的夜空,将记忆的星位归置回去。一场酣畅的大雨,浇得他浑身顺爽,今夜的收获让他心安理得地熟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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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章是草稿,还未完成,明天更正过来! 青城山最高峰——绝顶,新月弯线,繁星堆叠,仰望苍穹,无际无垠。 站在山顶,感觉与天空近在咫尺,好像跳跃起来就能抓下一大把星星。有些远的星星看起来好像还在山顶之下,如萤火虫般闪烁飞舞。 数星星,还是数星星,无论阴晴圆缺、风雨雷电,每天晚上的功课就是数天上的星星。 连啸期初兴致颇高,渐渐没了兴趣,不知道师父到底要传授什么本领。心里总觉得,数星星与飞击盐豆的功夫关联甚少,难道天象和算卦有关,这老头莫不是?真的想让我继承算卦这门手艺。 他真怀疑,老头子到底会不功夫,难道那天是自己看花眼了。可从老头居住的山洞,喝的玄黄茶,让他觉得应该是神仙高人。“这头子一定是考验自己的耐心,想让我知难而退,决不能上当!”连啸暗自得意地笑出声来。倔强好胜的性格驱走了枯燥与乏味,又老老实实地用起功来。 连啸的记忆力惊人,已学会了认字,方位感极强,他看着星象图,把师父讲解的内容,又诵记了一遍。 二十八宿是星区划分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沿黄道、赤道附近的星象,划分成二十八个大小不等的部分,每一部分叫做一宿,合称二十八宿。 二十八星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划分为四部分,每一部分包含七个星宿,并根据各部分中的七个星宿组成的形状,用四种与之相象的动物命名这四个部分,叫做四象。 东方七宿如同飞舞在春天夏初夜空的巨龙,故称为东官苍龙; 北方七宿似夏末秋初夜空的蛇、龟,故称北官玄武; 西方七宿犹猛虎越出深秋初冬,称西官白虎; 南方七宿像寒冬早春出现在天空中的朱雀,故称南官朱雀。 苍龙、玄武、白虎、朱雀、统称为“四象”...... 老头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应该说是苛刻至极。 深夜,当连啸以为大功告成,在老头面前,准确地辨认出二十八星宿的每一颗星星,正等着夸赞之际。 老萤虫不屑道:“就像学字一样,你才认得一些简单常用字而已,离做文章还差的远啰。至于达到信手拈来,心领神会的境界,就如同抓萤火虫与摘星星的区别。” 连啸被浇了一头冷水,不服气地问道:“师父,你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老萤虫哈哈一乐,言道:“我倒无此等本领,不过无论春夏秋冬,阴晴雷雨,我都能变出每颗星移动的方位、亮度、隐藏有几颗暗星......,至于其中的玄机,等你悟到之后便会明白。” 连啸惊得下巴落了一地,这么说来就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师父也能随心指认满天看不见的星斗。他似懂非懂地嘀咕道:“这哪里是数星星,应该是把星空装到心里去了!” 老萤虫赞许道:“说的好,正所谓胸存积墨、笔走龙蛇,阅书万卷、下笔有神。只有下了苦功夫,方能随心而出。不要虚废好光阴,把这几卷书拿去诵记了......” 说完扔过去几捆书卷,连啸不用看就知道又是些易经星象的东西,头大如斗,灰溜溜地和瞌睡虫搏斗去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又一年......读书写字,观天看星,都是必修课。 傍晚,连啸又登上了最高峰。会当凌绝顶,一览群星耀。 夜幕初启,光亮一些的大明星抢先亮相,看来天上的神仙也有竞争机制,也有炫耀光环的虚荣大腕。夜幕敞开,无数的角色演员竞相登台,把天空这个大舞台挤得人头攒动,真是璀璨无比的狂欢之夜。 小明星们如此活跃耀眼,只因天皇巨星---月亮带病登台。 今晚是月光最弱的时候,也是观星象的最佳时机。 连啸按师傅授予的方法,先找到北极星,依次确定北斗七星,再向周围延展开去...... 他一会痴望苍穹,一会细瞧象图,闪烁的启明星给他指明了方向,幽寒的紫光戒驱走了眼前的黑暗,天上地下交相辉映,神仙凡人相互凝视。 渐渐地,连啸产生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快感,北斗七星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周围的星区又觉得那么的熟悉,就像他对常道观的每一片林,每一株树,每一个雀巢,每一条小虫都认得出来。 天上的星星也好像认出他来,眨巴着眼睛和他打着招呼,也有顽皮的家伙刚刚还在即刻就隐藏了起来,就像唤得唤失兄弟俩一样和他玩起了小心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空广了也有一些坏家伙。猛虎恶狼,吼狮疯犬,对他嗤牙咧嘴;狐媚妖女,怨毒女巫,对他引诱狰狞;充满勃勃生机,潜藏无数煞气...... 天上的群星纵情表演,也许入戏太深,也许成败有感,有的留下悲情眼泪,有的激动得热泪满眶。天空丝丝点点地飘起了细雨,雷神、光神、雨神、风神全力配合着剧情的发展,使出浑身解数把表演推向高潮。在电光雷鸣、狂风暴雨中,星星们谢幕而去,只留下孤独一人的观众...... 连啸从意念中抽拔出来,将观测到的天象在脑中印刻下来,再望着乌云翻滚的夜空,将记忆的星位归置回去。一场酣畅的大雨,浇得他浑身顺爽,今夜的收获让他心安理得地熟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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