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重启黄金年代》 第一章:我是我二大爷? 1992年发生了许多大事。 南斯拉夫共和国解体了,捷克和斯洛伐克分裂了,克林顿当美国总统了,《秋菊打官司》上映了。 但是对于李宪来说,就只有一件。 自己他妈居然穿越过来了! 重生穿越这件事情不稀奇,在李宪原本的时代之中,网络里常见的剧情而已。但是让他感到气愤的是,别人重生要么是带着各种关于这个时代的旧报纸,要么就是带着什么系统或者金手指。 自己呢? 啥都没有! 但是这不是最悲催的事情。 “二哥!我去三小桥抓蛤蟆,你来不?” 身后,一个穿着布鞋大裤衩,光着上身露出两片精排的小子呲着大马牙。 看到这张陌生,但是绝对又不陌生的脸,李宪欲哭无泪。 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自己的爸爸。 没错,自己穿越了。而且……居然穿越到了自己的二大爷身上! 有了这样一个与祖父驳论有相当大联系的穿越事件,悲催的事情就远不止这些了。 不考虑身后这个家伙会不会找到自己的原本的老妈,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以正确的方式把自己造出来,造出来还会不会是自己,会不会在二十二岁的某个早上,在大学宿舍里迷迷糊糊的再穿越回来的问题。 严重,最严重的问题是;李宪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这位二大爷,或者说是现在的自己,因为一场意外英年早逝了。 时间,就在他出生五年之前——1992年年末。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那么至多剩下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将再一次面临香消玉损GAMEOVER的结局。 悲哀的是,出于对这位家里人讳莫如深的亲人的尊敬,李宪从未问过这位二大爷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他只知道因为父亲对二哥的思念,而给自己取了个同名——自己这位二大爷,也叫李宪。 在穿越回来前两天,李宪曾经思考过,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用名字为纽带,将两个原本处于不同时空的二人生生的拉到了一起。 “不去!脑袋疼!”李宪瞪了一眼自己曾经的爹,现在的四弟。 李匹,你是真的皮! 谁知道你二哥是不是跟你摸鱼抓虾掉河里淹死的? 想到这里,李宪一愣,回身问道:“爸……不是,老四。我水性怎么样?” 既然不知道原因,那就用排除法吧。这是李宪能想到保住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二哥水性没的说啊!我游泳不就是你教的嘛?” 听到李匹这么说,李宪拍了拍胸口;还好好好,听说溺亡的人很痛苦。 刚才的思绪被打断,李宪站了起来,深深的伸了个懒腰,再一次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自己的老家,一座位于兴安岭山麓之中,名为“八九”的林场,是一处隶属于龙江省森工集团的生产单位。 九十年代的大山之中,气候之宜人,景色之优美,是二十年后难以想象的。 即使现在八月,气温也不过二十五六度。到处都是清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青山如同巨兽的背脊伏在远方,白云片片晴空万里,让习惯了水泥森林和饱受雾霾扬尘摧残的李宪感觉舒爽的一逼。 身后两间砖房,看样子有了点年头,不过收拾的极干净。 院子里条理井然,劈得差不多粗细的柴禾在院子的一脚码放的整整齐齐。见不到什么花草的修饰,但是院前的小园里两颗沙果树,还有那豆腐块一样标准的韭菜地,都显示着自己的祖辈虽然不富裕,但是对生活的精心。 他又打量了一下自己。 刷的有些泛黄的白球鞋,运动服裤子,的确良的蓝色衬衫。虽说放在后世标准之中,这是土到掉渣的打扮。但是李宪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位二大爷卖相还真的是没的说. 以后世的标准来看,如果白一些,那也绝对是鲜肉级别。黑了点儿,倒也在秀气之中多了份男子气概。 想到这,他又不禁回头瞪了那正在收拾东西,拿着小网和铁签的臭小子。 怎么就不争点儿气在肚子里好好发育?你把你下一代都耽误了你知道不知道? 看看你二哥! 那臭小子正将装备绑在二八自行车上,看李宪打量过来,呲牙傻笑了一下。 …… “大哥?你咋了?” 正当李宪胡思乱想之际,刚刚走出了院外的李匹打了声车铃,向门前大道的另一边喊了句。 李宪忙从凳子上起身,就见到家里老大李清低着头,气呼呼的捂着脸走了过来。 李匹将自行车在路边放倒,“大哥,你脸咋啦?” “没咋!”李清将头低的更深了些,进了院子。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李家的家庭情况; 老太爷李道云,父亲李友,母亲邹妮。李宪这里兄弟四人,李清是老大。不过,看样子这位老大,今天有点儿衰、 瞧见这位前世大爷的第一眼,李宪就笑了。 这是……家暴吧!? 只见李清用一双大手捂着左脸,躲闪的看着自己。但是指缝下面四道冒着油,延伸到脖子上面的血痕,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见到李宪想笑但是又努力憋着的表情,李清老牛似得呼了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大哥、”李宪张口还想叫大爷,但是马上又改了口,“和嫂子闹意见了?啧啧,这下手也太狠了点儿。瞧瞧,这挠下去的四条肉晚上都够炒盘菜了嘿!” 之所以这么打趣,源自于李宪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这位大哥的命运。 李清现在的这个老婆不是原配,是之离婚之后又娶的,名叫王凤。王凤模样长得一般,可嫁给李清的时候还是姑娘。 为啥以大姑娘的身份嫁给李清呢?因为那个时候老王家在林场里是出了名的穷! 穷到啥程度?这么说吧,一家九口挤在一幅炕上睡觉。 所以那个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经常能在地边饿昏过去的王凤嫁过来,算是解脱。 不过这几年,随着老王家六个儿子相继长成,在林场里做了工分了地之后,家里的条件好了起来。跟这儿,王凤才觉得自己一个大姑娘嫁给一个二婚头子,冤了! 矛盾在这里产生,且一发不可收拾;先是李清前妻留下来的长女李玲玲被王凤清出家门,寄养在奶奶这里。然后,又是将家里的那三垧地要了过去。 这是李宪知道的。 不过现在,他可就不知道自己那位好嫂子又起什么幺蛾子了。毕竟自己也就是听老妈那么一说,没有那么详细。 就在李清支支吾吾不吭气儿的时候,大道那边一队人走了过来,气势汹汹的,在土路上扬起一大片灰尘。 “李清!你个王八犊子!我妹妹黄花大姑娘嫁给你,你个狗卵子还敢动手?!” “李友呢?李友在不在家?!王八操的!还有没有人管?没人管老子替你管!” 人离得还远,但是呼喝叫骂声,却已经将四邻给吸引了出来。 见到这庞大的“大舅哥后援团”,李宪懵逼了。 日狗! 大哥你真是真虎还是假虎? 咱兄弟仨,人家六个!这样的媳妇,你特么也敢硬钢?! 第二章:不论啥时候房子都是刚需啊 八月末的林场基本属于农闲阶段,经过三个多月的繁重劳作,大地里的活计基本做完,只剩下等待秋收的时节。 家家户户这个时候虽然都没闲着,但也都是在家里制备豆角干,土豆干之类过冬干菜的老娘们儿活儿。 所以大部分人家,都是有人的。 一听见老李家这边儿的吵闹,四邻八舍的婆子媳妇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一个个地鼠一般的将脑袋探出了院墙打量。 李清性子温吞的很,用东北话来说,就是“蚴”。平日里也没有个主意,不然也不能家里一打架就往家里跑了。 面对几个大舅哥在门口叫骂,他哧溜一声躲到了屋里。 见到这般,李宪挠了挠头,用眼神示意李匹顶住,便跟了进去。 关键时刻,李匹充分发挥了潜能。还没等“后援团”到达门口,便迎了上去,“哎呀!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今天没上地干活啊?这是咋了?” …… “大哥,到底是咋回事儿?”里屋,李宪拉住李清,询问道。 面对自己二弟,李清一肚子的苦水终于倒了出来; 其实这一回的矛盾,责任并不在他。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王凤的一个好姐妹年初结婚了。新房就置在李清的家的房后,三间大砖房,外加前后院子和小园。按照林场的行情,这是现在新婚夫妇的“标配”。 看着家里那一间房,和屁大的,厕所离房子就五六米远的家,王凤心里不是滋味了。从年初开始就撺掇李清,提出现在的房子太小,想要和李友换房子住。 这个要求,李清当然不能答应——简直是无稽之谈! 在外上学的二弟四弟姑且不算,让从包括爷爷,父母,三妹以及自己闺女在内的五个人搬到一间房里,自己和媳妇去住老屋的两间老房、 这……要是成为事实,以后自己在林场里怎么抬起头?一个不孝的名头,在这闭塞的环境之中,怕是会跟自己一辈子! 见李清拒绝,王凤终于图穷匕见,提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那就起两间新房子,扩院! 李清能答应吗? 他倒是想答应,可是条件不允许啊、 连宅基地带院子,算上盖新房添置家具的钱,怕不是得四千多块。上哪儿去搞这笔钱? 王凤的回答理所当然:家里没钱我还不知道?跟你爹要啊! 爹妈有没有钱,李清心里没逼数吗? 地都给了自己,老二老四上学的钱,全靠在苗圃当技术员的李友和在林场当播音员的三妹李洁那点儿工资,哪还有什么存货? 就因为这,半年多来两口子就一直运气。终于,在这个李清没有下地干活儿的日子,闲来无事的两口子再一次谈到了房子的事情。 一个是蓄谋已久,一个是容忍到了极限,一场大战由此拉开。谁先动手的王凤,但是在怒急之下,从来没打过媳妇的李清也还了一巴掌。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本想当八卦听的李宪,心里此时都免不了带了几分火气。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那大娘是个什么东西,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位奇女子一生没干过重活儿。除了在农忙季节帮着做几顿饭之外,几乎毕生精力都放在了麻将桌上。 在穿越之前,每一次李宪回老家,都能见到这位自封为“麻委会会长”的大娘叼着烟连夜奋战。 但是没想到,那个印象之中的王凤,甚至还是老了之后豁达了一些的版本、 年轻的时候,竟然是这个德行。 “大哥,你在屋里待着,我去会会他们。”听到外面李匹已经有招架不住的趋势,李宪将李清推到了炕上。 “老二,你可别和他们干仗!”看到李宪气势汹汹的往外走,李清急道。 李宪回头幽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大哥,心说您抬举了、 外面唯一的队友李匹是一个刚15的半大小子。加上宝宝一麻杆儿,这套阵容VS六个庄稼汉……胜率,很明显有点儿低行吗?! “放心吧大哥,咱们老李家一向以德服人。” 扔下这句让李清浑身一震,觉得甚有道理,完全符合自己妻管严精神状态的话,李宪走了出去。 李清那六个大舅哥,此时已经推开满头大汗的李匹,冲进了院子。 见李宪出来,老大王清河大眼珠子一瞪:“李老二,让你哥出来!我知道他在家呢,有本事打媳妇,没本胆子开门见人,算他妈什么老爷们儿?” 王清河人不高,常年地里劳作身材扎实,此时只穿了件胸前破洞了的白背心,劳保裤苦痛卷起,露出一条条分明的肌肉线条。 其余五个年轻的汉子也都是差不多。 这更加坚定了李宪以德服人的中心思想。 “我大哥把我嫂子给打了?”李宪演技爆棚,一脸惊奇的反问道:“因为啥啊?” 这一下,可把王清河给问住了。 林场不大,东头到西头也就是七八里地。人言可畏在这边儿绝对不是一句空话,自己妹妹这几年的状态,他哪里不知道? 妹妹闹的有没有道理,他心里有逼数。 可是不管咋说,毕竟自己的亲妹妹挨了揍,脸上蒲扇大的巴掌印儿呢! 本来,自己妹妹嫁给一个二婚,作为哥哥心里面就别扭。现在挨了打,就算是没理,那也得掰扯; “因为啥你大哥自己不知道吗?我妹妹从小身子骨弱,我爹妈兄弟从小儿捧着护着,没动过一个手指头。现在嫁给你们老李家,给我往死里打?你大哥还他妈是不是人?我妹子嫁给他的时候他怎么说的?放出来的屁吃回去啦!” 呀呵! 听到这番话,李宪不禁暗叹一声、 对方巧妙的将话题中心转移到了妹子挨打这件事情上,而不是矛盾的本身。不管咋说,打媳妇是为人所不齿的。 这的确没得洗、 李宪清了清嗓子,继续装傻:“这里边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大哥,两口子过日子没有上牙不碰下牙的,但是按你说,这次俩人打的挺严重。到底是因为啥呀?” 面对李宪重新将话题拉了回来,王清河犹豫了。 但是一旁怒气值已满,存心想干一架彰显“老王家已经崛起不好惹”这个原则的王老四,却直接上前一步,恨不得林场西头都能听到似得扯着嗓子喊道; “妈了个臭逼!我妹子一个黄花大姑娘嫁给你们家李清个二婚头子,让你哥占了天大便宜。现在想要朝公婆要钱起两间新房,过分吗?你哥养不起家,还动手打媳妇,卵子让狗吃了!” “哦~!!” 李宪双眼瞪大了,指着王老四,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声喊道:“原来我嫂子想朝家里要钱起两间新房,我大哥不答应,就打起来啦!” 四邻八舍听到这句话,俱是虎躯一震:“哦!!~原来李清他媳妇想朝家里要钱起两间新房,李清不答应,就闹起来啦!” “虎逼啊!” 王清河狠狠一拍大腿,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家老四按进水沟里踹两脚。 第三章: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这个年代的人到底还是要脸的。 在四邻的指指点点之下,王清河自感再闹下去没有理由。便暂时鸣金收兵,带着后援团走了。 但是走的时候放下了狠话——这事儿不算完,李清要是不去王家下跪道歉,就离婚! 四邻见到闹事的王家兄弟走了,都纷纷过来打听。乱糟糟的,将老李家院门口塞了个满满当当。 一番折腾,夕阳已经放斜。 老李家的所有人口陆续回到了家中;老太爷李道云,家里掌柜李友,主妇邹妮,三妹李洁,以及上了林场学前班的李清长女李玲玲。 得知事情的缘由,李友的暴脾气就上来了。先是大骂了王凤一顿,说是纯粹吃了几顿饱饭撑得。 然后就骂李清窝囊,最后骂顺了嘴,连李宪和李匹都被冠上了了“不压事,让外人看热闹”的罪名,一并牵连了进去。 邹妮心疼儿子,抹着眼泪说王凤不就是嫌房子小么,不行把老房子给她换了算了。 李友两条浓眉倒立,指着一家老小:“你个老娘们家家的糊涂!换房子,换房子!换了房子这五口人往哪儿安置?老大家那一间房怎么住?” 邹妮面对自家男人,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被呵斥了一顿后只能不言不语的做饭。 这时候,李家老太爷放下烟袋锅,说:“行了,别叨叨了。先把事放一放,等两天消停了,你和大妮带着小清去老王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把清媳妇接回来吧。” 李家老太爷一生传奇的很,生下来就是地主之家,后来家破要过饭,后来进道观里做了道士给人算命,再后来还当过马匪打过小鬼子。再后来投了蒋,最后又降了解放军。 虽然因为早年间的算命经历,人有点儿神神叨叨的,现在没事儿就去拾掇自己那口棺材,被林场的人送了个“老棺材”的外号。但是七十多了身体硬朗的还能下地干活,人可不糊涂。 自己亲爹发了话,李友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一肚子火儿今晚上是发不出来了。 他郁闷的将烟卷在鞋底上掐灭,气呼呼的负着手走到了屋外,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晚上、 一大家子人分成了三波、 东屋的两幅炕上,李友两口子一幅,李洁和李玲玲一幅。西屋一幅大炕,挤着李家三兄弟和老太爷。 天气虽然不热,但是被李清的呼噜声和李匹的磨牙声弄得心烦,李宪就像是铁锅煎鸡蛋似得,在炕上辗转反侧。 东西屋之间就隔着一堵砖墙。那边儿,邹妮和李友的低语声隐约可闻。 “哎、老大降不住媳妇、头前的媳妇跑了,现在要是再离婚……可咋整?还不得耍一辈子光棍……” “那你啥意思,真要给老大家再盖两间房?那可得不少钱呢!” 屋里安静了下来。 半晌,李友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老最近和高场长家的小子走的挺近,我看两个人有点儿意思。不行的话……我就豁出去老脸,找人窜合窜合。老三的彩礼……” “他爹,可不能这么干呐!那老高家本来就瞧不起人,你要是这么干,老三家嫁过去那还不得受气?” “再说吧……” 李宪在被窝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从未来回来,他知道邹妮的话说的没错。 事实上,李洁最后确实和高明走到了一起。不过因为嫁妆没陪送多少,还要了五千块钱彩礼钱,再加上后来李洁生了个女儿,让她一辈子在婆婆面前就没抬起过头来。 正想着,隐隐约约之中,那屋的李友又叹了口气,“老二明年林技校毕业,老四转年也十六了……” 哎、 李宪在被窝里翻了个个、 他妈的。 穿了二十多年回来,还得为房子的事儿上火。 这特么什么世道?! “孙儿啊。” 黑暗之中,听见李宪的长叹,一旁的李道云幽幽的开口了,“跟家里犯愁了?” 李宪吓了一跳,低声道:“爷,您还没睡啊?” 擦、 一根火柴照亮了炕的另一边,旱烟味儿随即传了出来:“老了,哪鸡把还有觉。可你还年轻呢,败想那么多,奥。小鸡儿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这事儿啊,你越想他就越大。你不去想,他该过去的时候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家里这老宝贝还是佛系、 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以他的性格,很明显不能认同“我不认为这是问题,问题就不存在”这种唯心的理论。 回来已经六天了,不能总这么混日子了。是该想办法,做点儿什么了啊…… 随着老太爷那时而亮起的烟火,他这么想到。 次日,李宪这几天难得的起了个大早。见李洁闷闷不乐的,他知道大致是昨晚上父母的谈话她也听到了。 都是钱闹的。 李宪这么想着。 心里有事儿,匆匆洗漱了一番,饭也没吃出出门了。沿着林场的小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思考着赚钱大计。 现在林区还没有水泥板路,林场之内为不管是大路小路,都是砂石铺设而成。基层是那种乳黄色的沙泥,被压实晒干后敦实的就像是压榨路一般。 上面一层细小的沙子,在这个季节覆盖着一层柳絮。随着脚步,发出阵阵咯吱咯吱的响声,煞是好听。 92年、 李宪恍惚之中记得,那个老人此时应该南巡完毕。这一年,将是自从78年改革开放概念提出来之后,进程最为关键的一年。 可以说,整个中华的经济,就是从这一年开始起飞。 对后来中华经济起到关键性影响的一批号称“92派”的人,此时应该已经下海,正在趁着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浪潮进行原始积累。 不过知道这些没有卵用。 现在自己的问题是鸡毛没有,就算是知道历史大事,也没有在这个时代呼风唤雨的资本。 说白了,现在自己兜里连十块钱都没有、 整个一上午的时间,李宪都在沿着那条砂石小路闲逛。 八月下旬的晌午多少有些闷热,路边的知了不时发出阵阵轻鸣。 农闲时节,林场里大多数人也都没有彻底的把自己放空,像李宪这样闲的,几乎没有。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林场里面有山有水。人们总是有办法,在这里获取到大自然的馈赠。 正当李宪走到了林场场区的尽头时,看到一行妇女坐在路边,一边嘻嘻哈哈的唠着家常,一边扒着什么。 李宪驻足观看,发现她们手里拿着的,是带着叶子和青皮的核桃。 见到李宪走过来,其中的一个妇女站起了身:“这不是李宪吗?咋,要上山啊?” 李宪一打量,认清了说话的人。那是后院的邻居马婶儿。 “不上山,在家呆着没意思,溜达溜达。”他高声回到,“马婶儿,这是干啥呢?” “嗨,这不是核桃成了吗。上山里去摘了点儿,这玩应儿膈应人,扒皮的时候里面浆子弄的院子里哪儿都是,不好清理。这不,直接在这儿拾掇完了再回去。” 马婶儿说话的时候,双手也在麻利的给核桃扒皮,一点儿没耽误活儿。 “这样啊、”李宪点了点头,“那您忙着。我先回了马婶儿、” “哎,宪子等会儿!婶子拿的东西太多,你要没事儿帮我拎点儿回去。对了,你大哥和你嫂子的事儿咋整啦?”马婶儿见李宪要走,赶忙问了一句。 我看你东西多拿不动是假,八卦才是真吧魂淡!。 李宪用死鱼眼看了看马婶儿那小篓子,无力吐槽。 嗯? 不过,看着那散落在地上,弄得路边一片狼藉的核桃皮。李宪好像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他立刻走了过去。 马婶儿见状乐道:“昨天我你叔说你大哥和你嫂子打仗了,要起新房子?” 李宪没理她,自顾自的在地上拿起了一片核桃皮。 “你见那玩儿意干啥,胶黏的,站在手上衣服上都洗不掉!后来咋的了?你嫂子又来没来信儿啊?”李宪就是没回答,马婶儿也依然贼心不死,喋喋不休的问着。 看着手里的核桃皮,李宪的嘴角慢慢的勾了起来。 发财的道道,似乎……找到了呢! 第四章:靠山吃山 核桃皮,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被人重视起来,但是放在二十年后,这可是个好东西。 核桃皮味苦,涩。虽然不能直接吃,但是晾干之后泡酒或者直接冲水喝,可以补肾、固精强腰、温肺定喘、润肠通便。 但是这不是它的全部价值! 李宪曾经看过一个报道,核桃皮含有的乙酸乙酯,对多种肿瘤细胞具有较强的增殖抑制作用,中低脂性部位含有直接作用于肿瘤细胞的活性成分。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是抗癌的! 李宪看到的个报道,大约是初中的时候。他隐隐约约记得,在那个时候掀起过一股核桃皮热,场面之火爆,甚至压过了某些保健品。 直到后来许多人因为跟风,误食了一些陈年有毒的山核桃皮引起食物中毒,才让这一波浪潮停歇了下去。 “马婶儿,这核桃皮,你们平时都是扔了?”李宪指着地上沾满了浆子的核桃皮,问到。 “不扔有啥用?”马婶儿笑道,“这东西沾衣服上洗不掉,又不好吃。这些是楸核桃还可以,有的山核桃皮还有毒,沾手上刺挠的不行,谁留它干啥呀?” 李宪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时候确实还没有人知道这个东西的妙用之后,嘿嘿一笑,一溜烟儿的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马婶儿在原地跳脚,“你哥和你嫂子后来咋整了啊!” …… “还没开学呢,你要钱干啥?” 家里,邹妮正在拾掇园子。面对李宪要钱的请求,不禁有些纳闷。 李宪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件事儿不能照实说。别说邹妮和李友一辈子在林场里面,从来没做过生意。就算是有经济头脑,要是知道自己要收现在看起来丝毫没有价值的核桃皮,恐怕这关也过不去。 他诓道:“我这几天在家带着也没啥意思,想提前去林业局几天。” 他这么说,邹妮重视了起来:“二,明年春就毕业了,你提前去是不是想看看分配的事儿?” 这个时代的幸福在于,工作是不用愁的。只不过工作分好坏而已、 李宪还没来得及扯谎,邹妮就把锄头扔到了垄沟边,用裤子麻利儿的擦了擦手,自圆自说道:“是得早去几天,你这一次去,先去学校领导那里走动走动。跟他们提提毕业分配的事儿!” 说完,就小跑进了屋子。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邹妮拿着一个用手绢打起来的小包过来了。将小包塞到了李宪的手里,“串门的时候别舍不得花钱,买点儿好东西去!” 李宪将手绢打开,鼻子一酸、 里面,大多都是些一块两块的毛票,其中也不乏有更小一圈的五毛。 这些钱大多都是皱的,有的边角都已经被磨圆。第四版人民币特有的土黄和绿色掺杂在一起,厚厚的,沉甸甸的。 粗粗的看了看,约莫有三百多块钱。现在家里的收入完全都靠着李友和李洁的工资,一个月加起来也就是二百多块钱,却供着油盐酱醋,两个上学的吃钱货,一家老小的开销。 这些钱不知是攒了多久。 “拿好了,一会儿我给你在衣服里边缝个兜。”邹妮嘱咐着。 李宪合上了手绢,放到了裤兜里揣好:“不用了妈、” 反正很快就花出去了…… 他这么想着。 …… 李宪觉得收核桃皮这事儿,还是不能自己来。琢磨来琢磨去,他觉得还是得求到马婶身上、 术业有专攻嘛、自己对核桃皮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得找个专业点儿的人。 嗯,知道马婶知道哪个核桃皮有毒、 马婶这时候也到家了,见到李宪立刻就热情了起来。可是当她得知李宪想让她帮着收核桃皮,这位大婶儿整个人就不好了。 她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李宪,“宪子,你是不是让你嫂子给气坏了?” 她没好意思直说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李宪好容易说明白了自己要核桃皮有用,并且承诺不白让马婶帮忙,给三十块的劳务费,马婶儿才亮着眼睛,拍着胸脯应承了下来。 笑话,采核桃也就是那十天的功夫,收核桃皮家门都不用出,这三十块钱来的多俏? “不过这钱也不是白给啊马婶儿,你得帮我把核桃皮收拾一下,晾干了。”李宪看着马婶儿乐得屁颠颠的,又补了一句。 “多大点儿事儿!”马婶儿乐不可支,“你就瞧好吧,我肯定给你整利利索索的!” “哎对了宪子,你这个核桃皮怎么收啊?”马婶儿末了问了一句。 李宪想了想,指了指马婶盛满了核桃的大筐,“五毛钱一筐,不要叶子只要皮。您看这个价能收来不?” 马婶想了想,狠狠的点了点头:“能!” 李宪放下心,觉得把钱交给马婶还是有点不妥,嘱咐要保密,千万不要说是自己收之后,便告辞离去。准备让家里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闲置人口,也就是李匹,过来掌管财政大权。 他走之后。 马婶儿一个轱辘从小板凳上起了身,直接把筐里的核桃都倒在了地上,风风火火的就往外走。 刚巧,她家男人徐振业上地回来。见到这一幕,骂骂咧咧道:“个败家娘们儿,你这是干啥去?核桃咋还扔一地?” “我得去把上午扒的核桃皮捡回来!” 老徐看着一溜烟从自己眼前消失的老伴,挠了挠头:“他妈脑袋让猪拱了吧?没事儿捡那破玩应儿干啥?” 一直在里屋看小人书的小徐,懒洋洋的走了出来,杨家将的连环画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啥稀罕东西。 “刚才前院李二哥来了,说是要收核桃皮。” “收核桃皮?”老徐哈哈一笑,“读书读傻了吧?呆几天大道边儿上一层一层的,那玩应儿还用收?拿个筐有多少捡多少!儿子,你可别像他那样。上学是上学,可是学得够用就行。你看看那李老二,这不就是上学上傻了吗?” 小徐嘴一撇,“谁叽霸说不是呢!” 第五章:造势 用脚说服了李匹,给了他二百块钱,让他跟马婶儿一起坐点收核桃皮之后,李宪就回到了家里。 核桃皮是个好东西,但是现在的人还没有对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认识。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把核桃皮卖出高价,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他的计划之中,核桃皮虽然是核心,但是更关键的,在于怎么营销。 没错,营销。 李宪穿越过来之后,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金手指,但是有一样却让他受用无穷、那就是……自己后世的见识。 以及,这位二大爷的部分记忆。 看得出来,这位二大爷平时是个喜欢学习的人,很多学识一看深深的印刻在了脑子里。也就是因为这,李宪知道在今年年初,由国家卫生部做个一个关于癌症的三项调查已经出炉。 从这份调查公布开始,中华国内才真正的对癌症有了清晰的认识。 他需要拿这个做文章。 拿着那只永利钢笔,李宪组织了一下语言。按照自己的记忆,撇除了一些这个年代还没有的论据,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写出了两篇文章。 习惯了电脑键盘打印机,用钢笔写字着实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不过看着两篇成稿上面,肌肉记忆之下如同劲松般的钢笔字,李宪还是相当满意、 这一手本事,之前可是没有。 再次将文章审查了一遍,感觉没有问题之后,他便找了两个信封。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六十多块钱,下定了决心。 …… 次日一大早。 吃过早饭,李匹就贼眉鼠眼的看了看李宪,去了后院和马婶儿一起收核桃皮了。昨天马婶儿凭借自己强大的交际能力,已经将五毛钱一筐收核桃皮的事情传遍了半个林场,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半信半疑的往这边儿送。 估计今天能拿到钱,再让马婶儿宣传一波,整个林场和的人就都知道了。 李宪不动声色的起身,和李友邹妮告了别后,便揣着两个信封和六十块钱登上了去往山下林业局的那唯一一趟车。 嗯、这趟客车还是红叶牌的中巴……就是管虎和黄渤主演的《上车走吧》里面的那种、 看到这车,李宪都惊呆了。 不过更让他惊呆的是前方的路、 这时候的道路还不像后来那样,一水水的水泥板路。两米多宽的山路,崎岖不平,上面厚厚一层尘土。 看着……就特么有一种晕车的感觉。 开车的人李宪不认识,但是售票的那位年轻姑娘,李宪倒是熟悉。在二十多年之后,这位周姓姑娘仍然在沿着这条山路折返与林场和邦业林业局之间。 李宪之前回老家的时候见过几次,不过那个时候看着,可远远没有现在养眼。 见到李宪盯着自己,周姑娘俏脸一红低了头,用鼻子哼哼着:“后上来的……把票起了、” 小姑娘还挺害羞。 李宪哈哈一笑,存心逗道:“多少钱一张啊?有发票没?” 正在这时,叼着烟的中年司机从驾驶座上霍然起身,三步两步走到李宪面前,“犊子玩应,一年来回坐四趟车你不知道多少钱?李老二,我闺女今天第一天跟车,老实点儿别起屁奥!” 车上人不多,见老周急眼了,几人顿时哄笑:“老周,要是怕闺女被人拐跑了,那就让她在家好好待着嘛!” 老周火了,和那几个嘴欠的一阵对喷。这倒是把周姑娘搞的更加不知所措了、 看着油腻腻的老司机,再看看水灵灵宛若水莲般的小周姑娘。 李宪心中长叹、 歹竹……出好笋呐! 趁着老周舌战群儒之际,李宪掏出钱递给了挎着小皮包的周姑娘,“别紧张,习惯了就好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又不吃人。” 小周姑娘咬着嘴唇,低头接过两张毛票,飞快了瞟了李宪一眼,没有作声。 后世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在红叶中巴逛逛悠悠起起伏伏之下,生生走了四个半小时。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李宪已经快要把胆汁吐出来了、他现在终于知道,为啥客车门上面挂着厚厚一沓子塑料袋啦! 晕乎乎的起了身,李宪就见到周姑娘低着头走了过来。飞快的往自己的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吃点儿糖,会好点儿……” 李宪看着那热乎乎的,不知道在手里捂了多久,被攥化了的糖,崩溃了。 “姑娘,有这东西你倒是早给我啊!” “啊、啊……”周姑娘一愣,随即脸上大红:“我……我……” 李宪哭笑不得、 见姑娘不知所措的样子,扬了扬手里那一小袋糖,“好了好了,谢谢你。” 周姑娘微微抬了抬头,笑了笑,甩着大辫子去打理车里卫生了。 …… 在李宪的印象之中,大约是在94年开始山被砍秃了之后,邦业林业局全部下属林场停伐,才逐步走向没落。 此时,因为每年大量的采伐任务,作为负责半个小兴安岭木材供应地,邦业林业局还处于辉煌之中。 在车站乘坐那种三轮的,应该是摩托车发动机的蓝皮出租车,李宪来到了邮局。一番询问打探,得知目前林业局发行量最大的两份报纸分别是森工报和职工报之后,便将手里两个信封之中的一个,寄了出去。 收信地址,便是林业局职工报报社。 剩下的一篇他没有寄出。 时机……还不成熟。 做完了这,他便直接就近找了一个小旅店住了下来、 眼下,赚钱才是大事儿。 至于来之前邹妮叮嘱的什么去学校领导那里送礼串门,他才不在乎。笑话,特么自己能不能过得去年还两说呢,费那力气干嘛? 再说了,自己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重生回来去林场里摸爬滚打? 不存在的。 就算是自己能挺过九二这道坎,他也有另外的想法。 就这么,在旅店之内一呆就是两天。这两天,除了等着每天的职工报之外,就是没事儿去林业局里溜达熟悉环境。 若不是担心自己计划中关键一环,也就是那文章能不能见报,心里有些忐忑之外。感受着自己从未体验过的风土人情,日子倒也是惬意悠闲。 第三天,星期二。 李宪一大早上起来,如同往日一样,洗漱之后就来到了门口的早餐摊。 这个时候的早餐摊都差不多,环境相当的凑合。旅店门口的这处是卖油条豆浆的,夏天的时候就在人来人往飞尘漫天的大道边上放几张桌子,一个大油锅架在油桶改的灶上,烧的热油滚沸。 豆浆都是豆腐坊早上送来的,放在一个个包着藤条的暖壶里面,自己喝自己倒。 李宪这两天已经和摊主混熟了,找了张椅子坐了,自己倒了碗豆浆,又要了两根名为“大果子”的油条。 五分钱一碗的豆浆,让李宪知道了自己以前喝的什么永和,肯德基都是什么货色、 作为大豆产区,小磨坊里面的手工豆浆,香浓超过了他的想象。 前两天,早餐摊人都不少。可是今天比较奇怪,六张桌子上,就稀稀拉拉的坐了三五个人。 见到这一幕,李宪叼着大果子,向伫立在油锅之前一脸蛋疼的摊主老王问到:“王叔,今天生意怎么这么差?” 不提这个还好,提气这个,老王气不打一处来! 他愤愤的将一张报纸从沾满油渍的围裙里面掏了出来,啪一声摔在了李宪面前。 “他妈的!也不知是哪个狗日的,在职工报上发了这么个破新闻!说他妈什么……油炸食品致癌!王八操的,今天早上挺多人看到这报纸之后放下筷子就跑了!钱都没给!” 嗯? 李宪立刻拿起报纸,打眼一看,乐了。 只见那报纸头版首页,一个加重加粗的标题格外引人注目; 《惊!卫生部三项癌症调查结果出炉,引发不治之症的生活习惯,竟然是这些!》 第六章:老司机的防范意识 看到这满满UC套路的大标题,李宪心里乐开了花。 计划第二步,成了! 只不过,看着老王同志那愤愤的表情,他可不敢显露出太多的喜色。 “咳咳,这完全是瞎说嘛!”李宪妆模作样的看了看内容已经了然于胸的报纸,“油炸食品确实是致癌,但是那说的也是反复使用,铅汞含量超标的废油。王叔,你这炸大果子的油,是一天一换的对吧?” “额……”老王同志一阵犹豫,半晌才拍了拍胸脯,“那是肯定的!” 李宪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里的大果子,不想再吃了。 “咳咳、再说了,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吃几次油炸食品就能得癌症?这完全没有根据,哗众取宠嘛!” 李宪再次宽慰老王同志。 “唉!”老王大眼睛一瞪,觉得终于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他兴奋的点了根烟,道:“你这话说得对,我爱听!一看小兄弟你就是文化人,文化人说话就他妈是不一样。怎么说来着?讲事实有根据!这文章写得狗屁不通,也不知道就怎么就能见报!什么油炸食品,喝过热的热水,抽烟,熬夜……叽霸!要放他这么说的话,我他妈抽烟十五年了,这不也好好的?” 说到这儿,李宪注意到老王同志刚刚抽了两口的烟,被不动声色的放到了身后。那一双油手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烟的踪影。 见这,李宪忍不住破了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事实证明,李宪远远低估了震惊体在这个时代的威力、 在职工报那篇文章发表出来之后,整个林业局体系,特别是在各办公单位之内,立刻刮起了一阵旋风、 意识到癌症的可怕之后,许许多多的男士被家里的媳妇和单位里面的女同志逼着戒了烟。许许多多的爱搓麻的,到了十点半肝排毒的时间就一推桌子撒丫子了,许许多多过胖的,也开始吵吵着晨练减肥、 更有那舌头长的,翻出以前那些“我们家XX亲戚”或者是“我们家XX邻居”的离奇死亡,添油加醋的将其一股脑归于癌症。 一时间,林业局里面鸡飞狗跳,人人谈癌色变。 看到这,李宪终于放心,将自己的第二篇文章,投递到了林业局森工报。 夏天是林业局的生产间歇期,在这个时期之内,林业局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个是组织人力物力,修桥铺路整理基础设施为冬季的采伐做准备。另一个,就是积极的抓农产,抓大豆,松子,核桃,榛子等林业副产品方面。 而李宪的这一篇《你绝对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东西,竟然有这种妙用——核桃楸皮的药用价值!》,引起了森工报编辑的注意。 这些年,加大利用林业资源,有效整合林业副产品价值,一直是林业局的重要工作。 在这个思路下,林业局先后开发了类似松仁露,山参,林蛙干等林区产品。也鼓励各个林业局依靠自身资源来创收,增业绩。 李宪的这篇文章,无疑是切中了林业局的要点。 而更重要的是,核桃皮竟然能抗癌?! 在这恐慌的阶段,这篇文章无疑等于是一场甘露,浇灌在了林业局大地! 丝毫不出李宪意外的,这篇文章虽然没有挂到森工报的头版,但是位置也不错。 在文章见报的第二天,李宪就听到旅馆里面的几个服务员,对林区的住客开始打听核桃皮的事情。 李宪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当下,他便退了房间,急匆匆的赶往了客运站。 通往八九林场的车就那么一趟。李宪来早了,一问得知自己还得等一个多小时。 闲来无事,他便在客运站里逛了起来。说是客运站,其实就是几间连起来的平房。外面是一片足球场大的停车场,旅客什么的都得在平房里面等着。 车到站了,自然会有那嗓门儿大的到平房里面大吼一声:“去XXX的走了啊,有去XXX的赶紧上车!” 看到这西洋景,李宪觉得挺有意思。巧在客运站旁边有个供销大楼,李宪过去溜达一圈,充分感受了什么叫国营单位的服务态度之后,买了半斤大白兔。 回到客运站里,蹲在墙角没等多大一会儿,李宪就看到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周姑娘、 只见周姑娘进了站里也没抬头,蚊子哼哼似得:“去八九的车要走了啊……有去八九的……门口上车了、” 李宪噗嗤一笑、 大姐!你这声音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听见啊? 他立刻站了起来,走到了周姑娘的面前——这把后者吓了一跳。 “啊!李宪、”见到李宪,周姑娘有点儿惊喜。 李宪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塞到了她的手里:“喏,还你的人情。” “不用、不用、”周姑娘用一双小手捧着大白兔,连连摇头。 李宪也没说话,直接运了口气,用丹田发力冲着屋里大喝一声:“去八九的车走了啊!有没有八九的?有的赶紧上车,耽误这趟就得等明天了啊!” 这一声,把站里的棚灰都震掉了。 “吵吵啥啊!耳朵都让你振聋了!” “要死啊!又不是聋子,用得着这么喊吗?!” 立刻,就有人抗议到。 李宪置若罔闻,看了看屋里边没人起身,低头催促周姑娘一声:“行了,就我一个人,走吧!” 周姑娘看他样子,忍俊不禁,点了点头。 红叶客车之内,果然就自己一个乘客。 开车的老周见到自己闺女总是忍不住偷偷的看坐在第二排座上的李宪,立刻没好气的咳嗽了一声。 “那个老李家那老二。你不晕车吗?来来来,做前边我旁边来!” 说完,他又对自己闺女道:“折腾一上午了,下午没人,你赶紧去后面躺一会儿补一觉。” 见自己闺女没动,他又强调了一遍:“最后面那排!” 一看这架势,李宪心说好嘛、 老司机……防范意识很强嘛! 第七章:有人捷足先登?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颠簸,李宪终于又回到了林场。 此时天已经擦黑。 他没来得及回家,下了车直接就奔向了马婶儿家里。一进院子,他就惊呆了。 只见马婶儿家的院子里,小园里,满满当当的铺着苫布。上面……全是切的整整齐齐,晒成了深褐色的核桃皮干! 瞧这模样,怕不是得有几千斤! “我了个乖乖!”他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院子里已经被核桃皮挤压了生存空间的大黄狗见生人来了一阵狂吠,听见了声音的马婶儿走了出来。见是李宪,立刻兴奋的介绍着战果:“宪子,你咋才回来?你弟手里都没钱了,好多后送来的,我都给他们推回去啦!” 李宪一愣,“你们收了多少?” 马婶儿指了指自己那口大筐:“就这筐,五毛钱一筐,足足四百筐。整二百块钱的!我都按你说的,给你洗净切好,晾干啦!” 那个大筐,怕是能装二三十斤、 就算晾干了缩水一半,一筐也能出至少十斤核桃皮干、也就是说……这院子里和园子里,至少有四千斤! 我的乖乖! 一旁的马婶儿还在表功似得唠叨着:“也亏得你把这事儿交给我了,不然采核桃就这么几天的功夫,这些核桃皮要是不紧着收的话,怕是收不上来这么多。不过也就这么多了,这几天天儿热核桃开的快,树上的核桃皮都烂啦、按你的要求,那可就用不了啦。” 李宪有数,知道她啥意思。 从兜里掏出了三十块钱,递了过去,“你费心了马婶儿,这些东西我明天就找袋子装走,但是不一定一次都运完,可能还得放几天。” “没事儿!”马婶儿借过钱,乐不可支。不过她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得,“不过……宪子,你收这些东西干嘛呀?” 李宪神秘一笑:“自然有妙用!” 扔下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被李宪胃口吊的痒痒不行的马婶儿,李宪一溜烟儿跑回了家。 家里的气氛有点儿沉闷。 晚上的时候,李友和邹妮与李清一起去了王家,本想着好好说和说和把王凤接回来。但是已经被林场人知道自己要起房子意图的王凤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话挑明了;不起房子,自己是不回去了。 为了个,一家人都在上火。 JL县回来了,李匹自然是挤眉弄眼连连示意。李友和邹妮,则是安生叹气亦凡今后,询问着李宪去了之后走了那些校领导,工作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期间,老两口还吐槽了一下后院的马婶儿疯了,满林场的收核桃皮不说,居然还让老四去帮忙。 李宪想着核桃皮的事情,吃了口剩饭,胡乱的应付了一通,便回到了东屋。 “二哥、我亲哥!二百块钱照你意思都花出去了,可那些核桃皮咋整啊?” 花了人生之中经手最大的一笔钱,换了一大堆看起来一文不值的核桃皮,可把李匹给愁坏了。 李宪用掰断的火柴棍剔着牙,哼哼道:“咋整?找个车,整林业局去!呵呵,你感觉那些核桃皮一文不值,没准儿现在啊,成了香饽饽喽。” 李匹翻了翻白眼儿,直接过滤了他认为是自己二哥吹牛的部分,“二哥,上哪儿找车去?” 李宪嘿嘿一笑,“高明那小子,最近和老三走的挺近。这个条件……得利用。” …… 高明,八九林场妥妥的官二代。他爹高光和是现任的林场场长,妥妥的一方大员。 这位自己的姑父,李宪可是接触的太深了。虽然李洁婚后在婆家受尽了冷落,但是高明对她确实是不错的。虽然高明有点儿那种“村里我最屌”的傲气,但是在李宪看来,这个人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嗯,反正他吹牛逼的时候顺着他说就行了。 晚上,李洁回来之后,李宪就把她叫到了东屋,让她带着自己去找高明。起先李洁还不好意思,说大晚上的去找人家不好。 后来让李宪一句“反正你一会儿不也得去跟他压马路?”直接让李洁放弃抵抗、 通往林场厂部的小道上,李宪见到了正在蹲道边儿等着李洁的高明。 见到李宪,高明很明显紧张的不行,“二二二,二哥、” 见这小子跟自己印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李宪心中大乐。心里想着在这个年代,果然舅哥的力量太大了! 当听李宪说要用车往林业局运点儿东西的时候,高明把胸脯子拍的当当响,“没问题啊!这点儿小事儿,让小洁跟我说一声不就完了嘛!你看看二哥你还亲自跑一趟,大晚上挺吓人的、” 嗯,这货还以为是自己和李洁搞对象,被发现了人来“捉奸”的。 车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次日一大早,高明便亲自开着个时风的三轮车过来了。 李宪直接将他带到了马婶儿家里,将已经装好了麻袋的核桃皮装了车。一通忙活之后,便直接带着李匹,亲自开车去往了林业局。 这时候基本没有交警查农机三轮要什么驾驶证的,所以李宪凭着一腔主意正,颠颠簸簸的上路了。 看了看一旁东张西望看风景的李匹,李宪心中忍不住暗笑。 都说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自己,这特么算啥? 三轮的速度还不赶老周那台破红叶,在路上辗转了五个多小时,父子……兄弟二人才到了林业局的农贸市场。 刚想着找块大牌子,写上纯正核桃楸皮的名号,李宪就发现了意见让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的事情。 农贸市场里,已经有了几个贩卖核桃皮的小摊,而且这些小摊前面的人还不少! 我靠、 这下糟了,怕不是要竹篮水一场空,给别人做嫁衣?! 李宪扔下李匹,立刻围到了最近一处的小摊面前。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在拿着杆小秤,忙活的满头大汗。 “大哥,你这核桃皮多少钱一斤?”他扒开人群,试探着问到。 “一块!” 卧槽好黑! 李宪心里大骂了一句奸商,一面感叹于这个时代已经有人对市场有了一定的敏感性,另一方面心也在流血。 这特么是自己造出来的势啊! 可是,当他看到那人卖的核桃皮成色时,他的心稍微松了一下。 只见那些核桃皮都是还没有晾干,上面腐烂斑驳的鲜核桃皮。看样子,应该是这两天在山上刚摘的。就像马婶儿说的那种,因为气温升高,腐烂剥落的末茬货。 这种东西,和自己的品相比起来可差远了。 想必,是这几天自己后发在森工报上面的文章,把核桃皮的身价炒了起来。这种烂货,竟然也能卖到一块钱一斤了。 见李宪问了句价之后便不说话了,那汉子还不忘兜售:“小兄弟,买点儿吧。这可是今年最后一茬了,再不买可就买不着了啊!” 李宪哼哼一笑,心说您赶紧歇了吧。 再回到那台满载着“宝贝”的时风三轮前,李宪已经昂首挺胸,内心膨胀的不要不要。 “二哥,这东西咋卖啊?” 李宪大手一挥,将在马婶儿家借的称拎了起来,气运丹田,在农贸市场里喊开了:“核桃皮!干核桃皮!两块钱一斤,买五斤赠一斤!数量有限,欲购从速喽!” 第八章:第一桶金 李宪这一吆喝,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只不过可惜的是,吸引人的不是那还没有打开袋子的核桃皮,而是李宪喊出来的价格。 听到两块钱一斤的价格,立刻就有人嚷嚷上了; “这是玩啥哪?一个破核桃皮,就三天功夫,从两毛钱一斤涨到五毛钱一斤。又从五毛钱一斤涨到一块钱一斤。现在好嘛,两块钱一斤!你们怎么不去拦路抢劫?” “就是的!我就是早不知道这东西能防癌,不然的话赶周六周天去山里一捡一箩筐。什么时候这东西还金贵上了、” 听到李宪扯着嗓子叫卖,刚才他前去打探的那个小摊儿贩子听到这般叫卖,一面给嘟嘟囔囔的人们上称,一面在心里为了有人抢自己生意不爽。也扯着嗓子,示威似得喊道:“核桃皮核桃皮!一块钱一斤喽!” 有着李宪的高价对比,小摊的生意似乎又火爆了点儿。 可是没多大一会儿,他摊子上的核桃皮就见了底了——没办法,听说核桃皮在城里走俏之后,他即使马不停蹄的上山,但是也就只采来了这么多。 这个时候,山上的核桃虽然还挂在树上,但是皮叶都已经在高温作用下腐烂剥落。 见到李宪扯着嗓子喊价也没有人过来,他身边一个卖鸡蛋的老大爷捏着烟卷,凑了过来,用一幅过来人的口吻教育道:“小伙子,你这也不会做生意啊。人家那边儿卖一块钱一斤,你这刚来的卖两块,那不是自找没趣?” 一上午没喝水,喊了几声之后李宪觉得嗓子有点儿干。见老头过来说教,他笑道:“大爷,这东西和东西,他可不一样。一样是花钱娶媳妇,还有丑的有俊的呢。是这个理儿不?” 听到李宪的歪理,老头嗤之以鼻:“一个核桃皮,它还能有啥不一样?” 正在这个时候,刚那小摊上面的核桃皮已经卖的七七八八了。剩了一些,多是些已经腐烂到用手一抓直冒黑浆的货色。这样的东西,别说是一块钱,一毛钱都没人要。 但问题是,刚才围着小摊那么多人,还有人没买到。 见到这一幕,李宪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核桃皮,干核桃皮!两块钱一斤,买五斤赠一斤喽!” 他扯着嗓子,再次喊到。 买到的人自然对这不屑,但是没买到的人,再三犹豫之下,也慢慢的走了过来。 李宪忙将面前的袋子打开,将马婶儿切得整整齐齐,晒的干巴巴的核桃皮摊在地上。 本来,那些没买到核桃皮的人是抱着参观的心态过来的。毕竟以这个时候的物价算来,一斤鸡蛋不过才六毛钱。林业局员工的普遍工资一个月不过百来块钱罢了。 两块钱一斤,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消费得起的。 但是看到核桃皮的卖相,很多人来了兴趣; “哎?还别说,这核桃皮瞅着还真不错!” 立刻,就有一个中年妇女蹲在了李宪的面前,抄起了一把核桃皮仔细观看。 端详了片刻,妇女仰起了脸,“老弟,两块钱太贵了。给姐便宜点儿,成不?” 李宪眯眼一笑:“大姐,您看好了。我这可不是带水的,这可是洗好了晒干了的。一斤顶鲜皮两斤都得多。不瞒您说,我这也就是这么多,卖没了拉到。两块一斤价格已经到底了,更别说您要是多买的话,买五斤还赠一斤。” 妇女看了看手里的核桃皮,想了想,最终下定了决心:“那行!就给我来五斤!” “得嘞!”李宪呵呵一笑,踢了踢一旁看西洋景儿的李匹,“给大姐称六斤!” “啊、哎!”李匹此时已经处于一种飘忽的状态之中…… 这破东西……还真能卖钱! 虽然感觉价格有点儿高,但是在之前森工报职工报两篇文章的相应影响之下,人们对核桃皮的需求还是蛮大的。 有那不差钱的,直接就选走饿了买五赠一。但是更多的,却是那些囊中羞涩的。不过,面对李宪买五赠一的利好,很多人还是动起了怎么省钱的脑筋。 李宪清楚的看到,几个多次砍价不成,又犹豫了半天的人退出了人群。他暗暗一笑,感觉自己的策略,应该是起了作用。 果然,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那几个熟面孔又回来了。这一回他们相当仗义,直接递过几张毛叠起来的毛票,“喏!给我来十块钱的!” 不用问李宪都知道,这肯定是去攒份子了、 …… 买五赠一,本就是李宪为了近快扩大销路的一个办法。 这感觉就像是拼单一样,拼的越多,自己的销路就越广。一传十十传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三轮车前面的人围得越来越多。到下午五点林业局各单位都下班的时候,三轮车前面的人群数量达到了顶峰。而且大多数都是三五个人一起来的,来了之后也不多说,仿佛对规则已经了解颇深的样子,直接就递过十块钱来,要五斤。 李宪负责收钱,李匹负责称重。忙活了一个下午,二人脸上的汗水合着灰尘在脸上划出了一道道的沟壑。 但是不论是第一次做买卖的李匹也好,还是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的李宪也好,此时看到一沓一沓的毛票递过来,心里都是激动的。 直到了六点多,太阳已经放斜,二人才喘了口气。 来时候慢慢的一三轮袋子,现在就剩下零零散散的一个底儿了。估摸着也就十多斤的样子。 李宪将手里已经攥的发蔫的厚厚一沓毛票,和两个裤兜里鼓鼓的两沓都拿了出来,放到一起数了一下。发现这一下午的时间,竟然卖了一千四百多块! 见到如此巨款,李匹都惊呆了:“二、二、二哥……咱们发了!” 李宪也颇为满意,“那是。” 一旁,看着李宪手里一沓厚厚的票子,卖鸡蛋那老头将头上的帽子一把拽了下来,对自己的老伴大手一挥,招呼道:“不卖了,收摊!” 第九章:不一样的精彩 以老头的思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啥山上八月份随处可见的核桃皮能卖出这个价位的。 就像是身处二维世界里的蚂蚁遇到了从三维世界里突降的一根手指。只能怒骂两句后跟自己较劲,在地上胡乱转圈。 愤愤的叨叨了几句世道变了,老农收拾着一天没卖出去多少的鸡蛋,带着老伴走远。 看着这二人的背影,李宪摇了摇头。 没错的,世道是变了。 经过十几年的变革回流再变革,这个时代已经就像是一座内部汹涌着鼓噪着压抑着,但是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然后整个中华的火山一般。 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一小部分的先行者,用觉醒或者说处于觉醒与未觉醒之间的意识和思维,做出了让许许多多仍未觉醒之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有的人通过空手套白狼的方式,用放在国内甚至无法售出的滞销罐头和物资,从俄罗斯换来了大型运输机,从而在其中牟利千万。 有的人则是看到了未来的趋势,开始用别人不了解甚至自己都不了解的方式追求利益,在股交所里面一掷千金。 有的人则是将“特等奖”的字样印到可乐拉环上,在各大火车站大行其道。 更有那南方沿海城市,大街小巷上面贴满了“SH富商重金求子”的广告。 不论是好的坏的,一切的一切,都在改变着人们的意识,刺激着被压抑了太久的陈旧和追求的愿望。 这,是遍地黄金的年代! 但是这也是一个淘汰的年代,在这一场浪潮之中,能接受时代考验且最终存活下来的人,都将成为几十年后的人中龙凤。但是淘汰的,甚至是没有将自己置身到这一场浪潮之中的人更多,这些人,在之后的毕生之中,都再也无法遇到同样的机遇。 看着老汉远去的背影,李宪心中百感交集。 抬起头,他看到了那远处在夕阳下绵延的大山。 自己的父辈,就是在这个看似安逸,但实则闭塞的环境之中,错过了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 手里的钱因为出汗而变得黏糊糊的,这些满是汗酸味的东西,现在提醒着他。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拥有这个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思维和意识,就是自己最大的底牌。 “不管怎么样,我会替你好好活着。在这个时代,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默默的对自己现在明明天天看到,但是又可以说从未真正见过的二大爷说到。 “二哥?” 看到李宪望着那远去的老头默默不语,李匹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咋了?” 李宪回过神来,将手里一沓的票子塞进了裤兜,微笑着朝李匹的屁股踹了一脚:“没咋,回家!今晚到家,明天还能继续。咱们争取三天之内把那些核桃皮全部出手!” “哎!”李匹咧开嘴,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山路崎岖,兄弟二人开着三轮连夜折返。这一晚,天上那轮悬月格外皎洁。 一连三天,李宪和李匹都是早出晚归。每天开着那台破到了一定程度,但是高低还没罢工的三轮车,天不亮就出门下山,每天晚上半夜才回。 为了不惊动家里面,李宪索性就和李匹在马婶儿家凑合着睡了。 辛苦是相当辛苦,但是换来的成果却也是相当的卓著。马婶儿家院子里的核桃皮每天都会少上一小半。而随之而来的,李宪兜里面的票子厚度,也在急剧增长, 终于,在炒卖大计正式施行的第四天,马婶儿家院子里的最后一批核桃尽数装车。 辞别了一直叨叨着问核桃皮运到哪里去的马婶儿,兄弟二人将最后这一批核桃皮运到了林业局。 经过两天的贩卖,大半个林业局都知道了李宪的摊子。现在来的多是各单位里的员工,这些人一来就是成帮结伙的,剩下的半车核桃皮根本不愁销路。 一个上午的时间,车斗里面的核桃皮就已经见了底了。 天好像是要下雨似得,闷热的很。李宪满头大汗,一面用汗巾擦着脸,一面将六斤核桃皮装进一个妇女的三角兜子里。 “老弟,你是卖这个东西的,跟姐说句实话。这东西真能防癌?” 面对妇女的询问,李宪展颜一笑:“大姐,有效果肯定是有一些效果的。但是想要健康,主要还是把自己的生活习惯调整好。比如清淡少盐少吃腌制食品,有规律且充足的睡眠,戒烟戒酒多运动。说白了,核桃皮这个东西就是个抗病毒口服液一类的东西,但是感不感冒,还不是得您自己注意天气?解个心疑,花钱买个安心罢了。” 经过几天的忙碌,囤积起来的核桃皮即将售罄。 这个不起眼的东西今年在林业局内可谓是大放异彩,现在局里的浆果研究所已经开始着手开发这个东西的药用价值了。而自己生意的火爆,也让很多人眼热。 李宪相信,来年的核桃皮如果不被林业局垄断,那么也势必不会成为什么紧俏货。 所以在他看来,这就是一锤子买卖。现在这买卖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他难得的对众人说了实话。 听他一番解释,妇女深深的点了点头,麻利的将李宪手里的十块钱抽了回来:“那我不要了。” 哎、果然人就不能太实在! 看着妇女将三角兜子里面的核桃皮又倒回了麻袋里,李宪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此时围着三轮车的还有十几个人,听了刚才李宪的一番话,也都没了刚才的热情,几个人纷纷转身离去。 但是人群之中一个个子高挑的姑娘却迎着调头走开的人群,挤到了李宪的面前。 “你这人倒是实在。” 姑娘皮肤白净得很。从她身上穿着,李宪大致判断了这位八成没准估摸着是个有钱人。 小脚牛仔裤在这个时代还不常见,而在李宪看来颇有点朋克风格,经常能在港片里看到的耐克运动服,很明显在龙江这个相对闭塞的地方是个稀罕物。 更何况是林业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姑娘脸上的表情很平,以至于李宪分辨不出是她对自己是夸奖还是奚落。 “美女,买核桃皮?” 姑娘很明显对这个“美女”的称呼不太感冒,眉头一皱,直奔主题:“你这还剩多少?” 李宪看了看脚下的麻袋,“三四十斤吧。” “我都要了。” 姑娘掏出一张蓝的百元大钞,递到了李宪的面前。 我靠!富婆啊! 看着那百元大钞,李宪顿时有一种求包养的冲动。 第十章:六千多块大票进了我的腰! 收了一百块钱的大票,李宪很高兴。粗称了一下,剩下的核桃皮一共有四十来斤,出差去买五赠一的部分,他直接按照三十斤算了。 毕竟是最后一袋子,属于不折不扣的尾货,里面有很多碎渣。 姑娘对此也不在意,接了找回来的四十块钱,对离线提出了要求:“我自己拎不动,你得帮我送到地方。” “呦,这可得看您想送哪儿去了。”李宪将那百元大钞和其他厚厚的一摞捆在一起,“太远了我可去不了。” 姑娘向东边一指,“不远,喏,干休所知道吗?” 这李宪倒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在等待报社的消息时,他已经差不多吧林业局这里转遍了。干休所所在的位置位于林业局东侧的小五花山山下,虽然位置有点儿偏,但高低还是在城里。 那边的景色不错,而且周围靠着森工医院,倒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很多林业局的退休领导都在那边。不仅如此,干休所内部还有一处疗养院,一些省森工的大龄领导,也时不时的过来。 回去八九林场的路,也正好路过那里。李宪本就想着收工回家,赶上顺路便也就答应了。 李宪好心的邀请姑娘坐车回去,但是却换来了后者嫌弃的眼神:“不用了,我骑自行车来的。你先走,我在后面跟着就行。” 李宪看了看那忠心耿耿,完美完成了任务的三轮车,叹了口气。 果然,这个档次低了点儿……而且,常年清理河淤,载一些粗活儿的三轮能干净到哪去儿? 随着三轮突突突突的奔放声音,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李宪就来到了林业局干休所。 还没进大院,就见到门口散落着的纸钱。 “二哥……这是死人了啊、”见到这一幕,李匹有点儿打怵。 李宪倒是坦然,干休所,住的都是些上了岁数的老人,这种事儿不奇怪。反正自己就是来送东西的,也不准备进去,便将车停在了干休所门口。 过了能有一根烟的功夫,骑着自行车的姑娘赶了过来。见到李宪蹲在三轮边上往里面张望,便道:“走吧,帮我送进去。” 李宪应了一声,将后斗里的小半袋子核桃皮带上,叮嘱李匹看着车,便和姑娘一起走进了干休所里。 进了院落,李宪便看到了停在里面的灵柩。灵堂搭的很简单,虽然不至于潦草,但是比起一向比较受重视的风俗,还是有些单薄。灵堂里面,一口做功极对付,朱红色油漆包裹着毛刺儿的棺木,赫然摆在那里。棺材没盖盖,想必是人没了才不久。 灵堂里,两个中年男子正在戴着重孝跪在地上,低声啜泣。 “姑娘……这是?”处于对死者的尊重,李宪走过灵堂的时候微微鞠了个躬,然后问身边的姑娘到。 可能是李宪这个不太符合他一身叫花子般装束的行为为他博得了两分好感,姑娘的眼神微微暖和了点儿,道:“周爷爷,昨晚上去世的。都不在本地,灵堂都是干休所给安排的。肺癌……这一段时间很痛苦。” “哦、”李宪看了看灵堂前面的照片,没说什么。但是却找到了这么一个姑娘买了几十斤核桃皮的缘由。 干休所的活动室里,十几个老人正默默的坐在那里,看着大院里冷清的灵堂面容悲恸,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 “老周这也算是解脱了,活着就是遭罪啊。”李宪进门儿的时候,便听到一个银发梳理的整齐的老人道。 “是啊,走了就就算是享福了。就是……哎、走的太突然。那么好脸的一个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这个时候,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道:“准备个鸟,俩腿一蹬万事皆休,风光不风光能咋地?老周俩儿子也是,烧吧烧吧赶紧如土算了,大热的天,还停什么?” “老吴,不能这么说。入土为安嘛,反正哪天我要是嗝屁了,我可不想让人烧了。”一个拄着拐棍的老人反驳道。 “老韩,你这思想不唯物!” “你唯物,你自己个去炼身炉。” “吴爷爷韩爷爷,你们怎么又吵嘴了?”见到两个老头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带李宪来的姑娘快走了两步进了门,眯起眼笑着劝道:“行了,你们歇歇,看看我给你们买什么了?” 见她进来,一群老头都围了过来。 李宪将核桃皮放在了地上,一群老头看到袋子里的核桃皮连连啧啧,称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规整讲究的核桃皮。又连连夸奖“芷叶这孩子有心了”。 看着一群老头对着核桃皮指指点点,名叫芷叶,不知道姓什么的姑娘走到了一个老人身边,“爷爷,回头你们就把这东西分了,泡水泡酒喝都行,森工报上说,这东西抗癌。” 那一直坐在一张藤椅上的老人活像个老农,拍了拍孙女的手,又看了看一身汗渍灰尘夹杂的李宪,道:“这东西现在不便宜吧?” 王芷叶摇了摇头,“没多少钱,这么大一袋子才六十。” 老人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他盯着李宪,“这东西是你卖的?” 已经打算走人的李宪点了点头。 老人站起身来,将袋子里的核桃皮挑挑拣拣的看了看,“这么一袋子东西,几乎没啥成本。年轻人,你赚了不少啊。” 面对老人的询问,李宪摸了摸鼻子。心道你这老头,怎么这么多的废话?老子赚多赚少干你屁事儿? 心里这么想,但是看在那名叫芷叶的姑娘是自己这几春天最大的一个顾客的面子出海,李宪微微一笑,回道:“还行吧。” 然后便转身出了门,留下了那老头憋了后半句话,堵得胸口闷闷的。 重新回到三轮车上,李匹已经迫不及待了。 “二哥,这几天下来,咱一共赚了多少钱?” 每一天,这小子都得问一遍。 李宪将车门关好,从几个兜里分别掏出了钱,合在一起数了起来。随着他不断累积起来的数字,一旁的李匹脸上的兴奋劲儿就越浓。 “荷,呸!” 毛票太多,输的费尽,李宪吐了口唾沫,捻动了那剩下的一沓,最终得出了一个数字。 “六千二百三!老四,咱发财啦!” 第十一章:起两间新房 由不得李宪不激动。 即使是在没有穿越之前,六点多块钱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一笔小钱。更何况,在这鸡蛋只有六七毛钱一斤,起一间房子只需要三千不到的92年。 重要的是,不论是今生还是前世,这都是他凭自己双手和本市赚来的第一笔钱。 带着这种欣喜,李宪踏上了八九林场的归路。 在崎岖的山路上蹦跶了五个多小时,到家的时候正赶上晚饭的点儿。可是将三轮车送回了高明那里,和李匹步行到家的时候,李宪却发现家里竟然没开饭。 只有老太爷李道云和李玲玲在灶房里捧着两个大碗,唏哩呼噜的扒拉着菜汤泡饭。 “爷,我爸和我妈呢?” 李宪着急回来,中午都没吃饭,从碗架子里拿了个大碗蹭到了李道云身边,一边从锅里舀饭一面问到。 李道云用筷子一指西头:“接王凤去了。” 李宪端着碗,这才想起来自己那个活宝嫂子,已经回娘家快十天的功夫了。 其实这几天李友和邹妮已经同李清一起去王家接了两次了,但是起新房目的已经昭然,且打算破罐子破摔的王凤现在已经是铁了心。 目的很明确,条件很强硬:没有两间房,绝不会去! 为了这,李友两次前去亲自说和无果。也为了这,这两天家里的气氛很不好。只不过忙于自己的赚钱大业,李宪没有关注罢了。 想到这里,李宪放下了饭碗,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爷,你先吃着,我过去看看。” 一旁的李匹见他起身,也把大碗往灶台上一放:“我也去!” …… 沿着林场的小道,李宪和李匹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西头王凤家。 虽然这几年日子过得较之前宽裕了也一些,但是老王家仍然是林场里的末等人家。 看了看老王家那两间住着一家九口的草房,李宪就忍不住想让李清赶紧离婚再娶得了——在家里跟爹妈挤一个炕,不是没过过苦日子的人,现在砖房一间还要起新房。 站在这个角度想想,那王凤还真的如同李友所说:吃了几天饱饭撑得! 伴随着一阵狗叫,李宪和李匹来到了院子里。还没进屋,便听到了里面的吵嚷。 那是王凤的声音。 “爹,妈。你们别说那么多了,没有用!没错,李玲玲现在是你们帮着养活呢。可是你们能养几年?不是我挖苦谁,你们家老二老四都是大小伙子了,结婚成家够你们家喝一壶的。 赶明李玲玲上学不还是得我掏钱供着?我一个大闺女,到你们家当后妈,我是不是得为自己加打算打算? 我也不怕别人笑话,笑话就笑话去吧。反正我就要两间砖房,起了,我跟李清回去过日子。不起,你们给我出手续,这日子我想想也没啥奔头。 对了,你们要是没钱也行。老房虽然旧了点,但是高低是两间,院子也够大。” 屋子里,李友和邹妮久久无语,之后便是两声叹息。 听到这,李宪心里的火腾一声就上来了! 家里长辈的生活轨迹,因为时间的关系他可能不太清楚。但是李玲玲,自己原本的堂姐,他可是太清楚不过了。 从李玲玲两岁,李清和王凤再婚开始,一直到了李玲玲成人,王凤根本就没管过李玲玲哪怕一针一线! 现在是92年,再等一年多的时间,王凤和李清的两个儿子先后出生,李玲玲彻底就淡出了这个家庭。虽然在一个地方生活,但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在李友家里见到王凤和李清。 就连后来李玲玲结婚,嫁妆都是李友准备的。 虽然是后妈,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王凤对李玲玲的刻薄和淡漠,让当初的李宪都感到心寒。 可是虽然看不惯,但那个时候的李宪到底是一个小辈。 现在,置身于这个时代,换了一个辈分,李宪忍不了了。 他一脚踹开了王家的房门,和同样是一脸怒容的李匹走了进去。 这一下,倒是把一屋子的人给吓了一跳。 看到李宪面色不善,王家几个兄弟霍然起身:“李老二,你干啥?” “二、小四儿,你们俩咋来了?”李友和邹妮也意外的紧。 李宪直接无视了这几个庄稼汉子,对自己爹妈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盘腿坐在炕上的王凤,“嫂子,你是下定了决心,不回去了?” 王凤看着这个自己的小叔子,脸上不满丝毫不掩饰:“回不回去,我自己说了不算,那得看你大哥和你们家啥意思了。再说,这话也是你问的?老二,什么时候家里轮到你当家了?” 李宪哼哼一笑,没接她的茬,转而看向了李清:“大哥,我就问你一句。这日子,你是想过还是不想过了?” 被自己的二弟当众质问,李清一张方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憋着口气儿,坑吃了半天,没说话。只是眼神躲闪的看了看炕上的王凤。 李宪心中暗叹了口气。 窝囊啊! 不过想想也是,在林场这个相对闭塞的环境里,已经二婚且家底并不殷实的李清,其实是没有多少选择权的。 李宪运了口气,得了李清没明说的意思,心中了然:“那好。今天这个家,我还真就当了!” “你小子想干啥?”李友警觉了起来,怕他闹事,便从炕沿上下来。 “嫂子,你收拾东西吧。家里那两间老房,给你们了。咱们两家,换房!”当着所有人的面,李宪一字一顿的说到。 “二哥,你疯了!”一旁的李匹急了,“咱家七口人,除去你我在外面上学还剩下五口呢,去大哥家那一间房子怎么住啊!” 炕上的王凤却是一愣,随即脸上有了笑意:“老二,这家你真能当?爹,妈,你们俩咋说?”她将目光投到了李友和邹妮的身上。 李友刚想说话,李宪就抢先一步将其拦住:“爸,你就依了我吧。” 李友看了看站在一旁脸红脖子粗,闷不吭声的李清,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李宪。狠狠的跺了跺脚,转身走了出去:“作吧,你们就都作吧!” 这种无可奈何和无力,让李宪感到一丝悲哀。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再次看向了王凤:“就这么定了!” 王凤喜极,从炕上扑棱一声站了起来:“行,那你们就回去收拾东西吧。我明天早上就搬家!” …… 整个一个晚上,李友都在和连连抹眼泪的邹妮在收拾东西。很明显,一家人对于搬家,心里都有怨气。 而做出了这个决定的李宪,则是成了家里大部分人的怨恨对象。就连一向和李宪穿一条裤子的李匹,都吭哧吭哧的拿着笤帚,一遍一遍的扫着自己从小到大住惯了的屋子。 老爷子李道云也是唉声叹气的埋怨:“孙儿啊,去了西头,我收拾我那口棺材来回跑的路可太长了。” 老爷子倒是能舍得房子,就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寿棺。 面对家里的不理解,李宪只是默默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不言不语。 倒是李清,在帮着收拾完了行李之后走到了李宪面前, 次日一大早。 院子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 老王家几个兄弟,连同王凤一起,载着一拖车的锅碗瓢盆和行李过来了。见屋子已经收拾了出来,便麻利的指挥着搬东西。 看着王凤欢天喜地的模样,李宪走到了推着三轮手推车,一脸不舍的李友身边。 “爸,找木匠瓦匠吧。” 李友从昨天回来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此时见李宪又起了幺蛾子,不禁怒道:“找那干啥?!” 李宪呵呵一笑,“大哥家的房子太小了,住咱们一家七口挤得慌。咱……再起两间砖房!” 第十二章:这是跟谁俩的呢? 原本属于李清的家里,已经被王凤搬空了。 也许是搬去老房比较急切,东西收拾的比较并不彻底,只拿走了有用的东西,破盘子烂碗散落在地上。衣柜里面的旧报纸和塑料布,也蔫头蔫脑的耷拉在柜门外,看起来家里面就像是被一个小偷横扫一空是的。 李宪将自己的行李扔在了地上,当着一家老小的面,将兜里用塑料袋装着的钱,掏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毛票,让六千多块钱看上去颇具视觉冲击力。 见到这么多钱,除了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李匹之外,家里的其他人全都惊呆了。 “二,你在哪里弄了这么多钱?!”邹妮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金,她都不敢去摸,生怕这钱是儿子走了什么歪道得来的。 李友也是愣住了,指着钱,面容严肃了起来:“这怎么回事儿!” 看到一家人被这六千块钱吓到了,李宪深感无语。只得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原本李友还是不信,但是有李匹在一旁溜缝,原原本本的还原了李宪从收核桃皮开始的种种,最后他还是信了。 只不过人生之中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钱,李友一时之间还是有点儿缓不过心神。 李宪也没指着他们一下子接受,现在他更为在意的,是房子的事儿。 天可怜见,李清的这间房子虽然是才用了四年多的新房,可是对于一家七口来说实在是太小了。屋里面除了一个灶台就是一幅大炕,这一家人……没法住嘛。 听他又提起盖房子的事情,李友有些犹豫:“二,这不合适。你大哥和王凤刚刚搬到老房子去,转眼咱们就起新房,王凤还不得闹?” 听到这话,李宪就不能忍了:“昨天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搬去老房子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不就想要两间大房子,要的宽敞的院子吗?现在都满足她了,她有什么资格闹?” 李友担心的是如果盖新房,会让王凤误认为自己有钱而不忘外掏,故意设计她。 他的意思其实李宪明白。但是李宪的性子就是计较的,他赚钱的初始动力,其实就是给李清再起一间房子。可是在昨天看到王凤的嘴脸之后,他觉得用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满足这样一个女人,不值。 正在这时,看着钱讷讷出神的李道云发话了:“我孙儿说的有道理,王凤得治。得让她明白个道理,好好过日子怎么都行,但是见天儿的算计家里,不成。现在她不顾家里死活,如了愿住了大房子,得让她别扭别扭。” 李友虽然觉得这么做有些极端,但是细想想王凤三番五次的作为,心里也是堵了口气。 “那行,就盖新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个上午的功夫,李友便去林场里批了宅基地,然后找了工匠和帮工。这么一来,老李家要起新房的消息,立刻就在林场里传开了。 早上时候和李友邹妮依依惜别的老邻居们听到信儿,纷纷赶了过来。虽说大伙儿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帮衬的,但是对于李家怎么突然有钱起新房的内幕,也是颇为好奇。 负责招呼的邹妮实在,便将李宪倒卖核桃皮赚了笔钱的事情跟邻里说了。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有本事,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而另一方面,善良的邹妮也害怕王凤以为这盖房子的钱是她和李友的,也有些借着邻里的嘴说给王凤听的意思。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跟着邻里一起来的马二丫听到这个,一下子就惊呆了。 “老嫂子,你、你是说,宪子收的那些核桃皮,拉到山下卖了六千多块钱?” 邹妮一面麻利的收拾着已经出了干净模样的屋子,一面答道:“那还有假,老二和老四一起去的,说是一斤卖两块钱呢。” 马二丫嘎巴嘎巴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之前她收拾那些核桃皮的时候,还在想李宪的脑子坏了,好好的二百块钱拿来打水漂。 但现在一看,那自己看着都碍眼的核桃皮,简直就是金子啊! 自己赚了三十块钱还觉得捡了大便宜,可人家倒手的功夫,就赚了六千多。不患寡患不均,经手了核桃皮的事情,现在知道结果的马二丫,收到了一万吨打击。 直到回了家,马二丫整个人还憋了巴屈,闷闷不乐的。 这让他老伴徐振业啧啧称奇:“你个没心没肺的,怎么去了一趟西头回来还憋屈上了?咋了这是?” “你知道李友家那起新房子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吗?”面对自家爷们儿的询问,马二丫幽幽道。 “哪儿来的?”徐振业也正在困惑这个,按他想来,要是老李家有起新房子的钱,早拿出来给李清和王凤起间新房子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费劲,闹得鸡飞狗跳嘛。 马二丫吁了口气,将李宪在报社上发文章,收核桃皮,卖高价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学了一遍。 老徐也惊呆了。 活了一辈子,他都想不到钱还能这么赚! 说实话,他的心里也是一阵嫉妒。 但是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应该嫉妒:“哎、人家这是本事啊、有学问,知道核桃皮这玩意儿有用。所以说,这事儿眼热不得。” 马二丫寻思寻思,觉得也有道理。 那核桃皮八月份漫山遍野,自己在这山沟沟里活了半辈子,啥时候正眼瞧过? 想到这里,出去玩儿了一上午的小徐回来了。 半大小子正贪玩儿的时候,大热的天,疯了一身汗。进了屋也没瞅自己的老爹老妈,直接奔着水缸去了。 “妈,咋还没做饭?我下午还得和大黑他们上三小桥洗澡去呢。” 若是平常,老徐肯定得叮嘱一番自己的宝贝儿子,去小河耍水千万别往深地方去。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老徐看到自己的儿子,心里就不打一处来了。 “玩个几把!作业写了吗?书看了吗?玩玩玩,天天就他妈知道玩儿!不好好学习,赶明你能干个六?” “这是跟谁俩的呢?不是说好了,知识够用就得了,不能上学上傻了吗?” 劈头盖脸挨了顿骂,小徐委屈坏了。 第十三章:张哑巴 不知道为啥一贯主张知识够用就得的父亲一反常态,平白无故的挨了顿骂的小徐很憋屈。 但比他憋屈的人还有。 那就是王凤。 本来喜迁新居,汪峰心里就别提多美了。事情闹得有半个月,整个林场都知道他和李清是因为房子闹起来的。这事儿本就不太光彩,要是闹了一通十三遭再没有个结果,那可就更丢人了。 好在,不管怎么说,现在住上了两间大房子,有了个大院子。 可是这种喜悦还没维系住一个上午,王凤就从去了西头回来的邻居们那里得知,李友正在找瓦匠帮工要起新房子! 当下,她就火了。 刚才还怎么看怎么顺眼的两间新房,现在怎么看着怎么堵得慌! 心里带着气,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就大了起来。想到周围邻居跟自己说李家就要起新房时候那脸上带笑眼里带讽的样子,她心里越来越憋屈。 手上的活儿从推搡抡扯,迅速的升级为摔。 灶台旁,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李清,你爹妈这是啥意思?”将五六个盘子摔成了片儿,王凤将围裙一扔,气呼呼的走到了正在收拾院子的李清面前。 “昨天还说没钱,今天就起了新房子。把我打发到老房子里,这是啥意思?” 李清不爱理她,手上的活也没停,只是闷声闷气道:“没听邻居们说么,那钱是老二自己挣来的,不是爹妈的。” “我就不信!李老二平不吭不响的十多天赚来够起房子的钱,忽悠姑奶奶呢!”王凤将李清刚刚扫起来的一堆杂物踢了个四散开花。 她喘着粗气,瘦的跟柳树枝一样的手朝西头一指:“你去,跟你爹妈说,我王凤嫁到你们家不是让人这么踩呼欺负的!” 本来,王凤把家里一家老小从老房子逼了出去,去挤那自己那一间房,李清心里就已经够窝囊了。刚才得知李宪这几天赚了笔钱想起两间新房子的时候,他刚好受了点儿。 本以为王凤大房子也住了,大院子也有了,一家老小等两个月新房起来,这日子就好过了。 可是现在,看到王凤仍然是不依不饶,李清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粗大的扫帚啪的一声被他扔在了地上,“王凤,你他娘的还想干啥?!老房子是你要的,现在给你了。你还想咋的?能过你就过,实在不想过,我现在就给你出手续!不就是打一辈子光棍儿吗,我他妈认!” 看着李清怒目金刚一般把腰板挺得笔直,王凤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号了起来。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是自己眼窝子浅了。但是心里那口气,咋也咽不下去。 嚎哭之中,她看到了院子后面李道友的那口寿棺。觉得世上丧气的事情,都摊到了自己的身上。 就在李清拿起扫帚转身不搭理她的时候,她一个扑棱站了起来,拿起大斧就向寿棺扔了过去。 “赶紧把这东西给我抬走,抬走!” Duang、 随着她的话音,大斧不偏不倚的砸中了寿棺。光滑的红色漆面上,顿时除了一个大坑。 见到这一幕,李清瞪大了眼。 … 林场的人口不算太多,宅基地也好批。李友在林场里转了一圈就弄得差不多了。 早上找的那些瓦匠木匠此时也都到了。二十多人围着宅基地测测算算,好不热闹。 李宪没见过盖砖房,跟着众人后面看热闹。 经过邻里的口口相传,现在人们都知道这起新房子的钱是他赚的。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李宪倒是抢了李友的风头,好像这个家的户主是的。 见他伸着脖子看着瓦匠划线,前来帮忙的张哑巴凑了过来。指了指那宅基地,对李宪呲着牙,竖起了大拇指:“阿巴阿巴、” “哈、”李宪知道这是在夸自己。 张哑巴这个人李宪知道,其实倒不是剩下来就哑,而是小时候得了场大病,然后就说不出来话了。跟一般的聋哑人不同,他是听力无碍。 不过虽然说不出话,人的一双手倒是巧的不行。心思活,也爱钻研。年轻的时候学了木匠,现在基本上什么活儿都能干。林场里谁家要打个家具,添什么物件,首先想着的就是张哑巴。 李道云那口寿棺,就是他给打的。李宪研究过,那寿棺由两根红杉从中刨开打造。整副棺材一根钉子都没用,完全是用铆接起来的,但是却一丝的缝隙都没有。外面漆面刷的就跟后世汽车的钣金一般光滑,如果不想着那是装遗体用的东西,简直可以说是件民间艺术品。 看着这位在自己印象里的驼背小老头此时还年轻,李宪哈哈一笑,也竖起了大拇指。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院子里一阵怒骂:“狗操的!老子的棺材!” 听到李道云的声音,李宪忙扔下热闹,小跑了过去。 只见李道云拐杖也扔了,胡子也竖起来了,一跳三尺高的对着东边骂娘。 “王八犊子!心里有气冲我棺材使个他妈什么劲!” 李宪定睛一看,就见到那寿棺的红旗漆面上,一个四寸长,一寸宽的大坑赫然在目。将那棺材整体美感全都破坏掉了…… 李道云活了七十多,天天给自己掐算阳寿,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老爷子也通达,早早的为自己的准备了棺材,就等着驾鹤西去上天享福了。人住哪儿,老爷子倒是不太挑剔,但是对于自己的棺材,那可爱惜的跟自己真家似得。 现在看到每天晾晒擦拭的棺材,一天没见就弄成这样了,老爷子是真急眼了。 中气十足的叫骂,将周围干活的人都引了过来。 张哑巴看到那棺材上的凿痕,再看着老爷子跳脚,挤了过来。 “阿巴阿巴、”他扯了扯李道云的袖子摆了摆手,指了指棺材上的凿痕,又指了指自己。 李道云喘着粗气儿,看着他一番比划,明白了:“你说能修?” 张哑巴咧着嘴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偷棺材的贼! 李清在李道云的催促下,吭哧吭哧的用板车拉着棺材去了张哑巴家。 看到这一幕,李宪也是无奈。李清那个媳妇,还真是会闹幺蛾子。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管这些烂七八糟的事情了,宅基地量好了,剩下来关于房子怎么盖的问题,倒是值得研究。 按照李友的意思,是想起两间房子能容得下一家七口人住就得了。但是李宪对这个提议却不感冒。 现在也不缺钱,为啥还要对付? 按照他的想法,李友和邹妮两口子得住一间,李道云老爷子住一间。李玲玲现在虽然看着还小,但是以正常的历史轨迹来看,这是要在家里呆到二十多岁出嫁的。一个大姑娘,总不好和爷爷奶奶挤在一起。至于李洁倒是好对付,反正看样子没多久就得出阁了,暂时就跟李玲玲住一间。自己和李匹没啥讲究,一间房子挤一挤就可以了。 这么算来,也需要四间房。 李清原来那间就给老爷子独居,那也得再起三间房啊。 可是面对李宪的野心,李友却算起了细账:“要是起三间房,买砖水泥沙子外加其他材料得两千多,工费得三千多,按照规矩起房子中午晚上得供大伙吃喝,这饭菜酒钱又得三四百吧?算上运费之类的零零碎碎,你那六千块钱够?” 听自家掌柜的这么说,一旁的邹妮也打帮腔:“二啊,听你爹的,能对付就对付着住吧。剩下点钱来,干啥不好?” 李宪能干嘛?。 当然不能! 这一段时间因为王凤的事情,林场里风言风语的不少。虽然有看不惯王凤做派的,但是难免也有背后嚼舌根,说老李家养不住媳妇的。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穷? 现在自己能赚钱了,这房子,他还就要修的风风光光。 没钱? 没钱就再去赚! 李宪当即拍了拍胸脯,“爸妈,就照三间起!钱的事儿,你们甭操心!” 这句话要是放在一个月之前,李友肯定一脚踹过去。但是现在,想着儿子用了十多天的时间就赚了自己四五年的工资,他倒是真叫不准了。 “那,起三间?”他问到。 似乎是寻求李宪的意见,又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就三间!”李宪笃定道:“不光是三间砖房。得是三间整个林场最气派的砖房,院子得是水泥板打的,围墙上面得有造型!” 乖乖、 邹妮听着儿子的伟大创想,心里一个激灵。 那得是啥样的房子?就算是林场厂部,都不定比这更气派啊! …… 下午,李宪又找人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那这三间房子的成本可就高了,光是料钱没有个三千五就打不住。 要是算上人工,那没有个七八千根本不用想。这个时节盖房子是最不划算的,虽然现在看着没啥事情,可是再呆一个月的功夫,地里面的黄豆就得收拾了。那时候的人工,可贵得紧。 李宪没多考虑,人工就算是再差也就是差个二百三百的,不影响大方向。 人要想有钱,就两个途径;开源,节流。 现在自家的日子过得已经不能再省了,就连李匹的衣服都是捡李宪和李清的。所以就得开源。 看着撅着腚,在院子里忙活着的李匹,李宪倒是哭笑不得。 “日狗、上辈子的梦想就是当个只啃老不干活儿的富二代,但是活了二十多岁穿越回来,倒是得提前为你谋福利了。这算是什么事儿?” “二哥,你说啥?”听到李宪的嘟囔,李匹回过身。 “没啥,干你的活去!”李宪挥了挥手,应付道。 正在这个时候,李道云和李清回来了,看着美滋滋的老太爷和一脸如释重负的李清,李宪赶紧走了过去。 “爷,棺材修补好了?” “那可不!”李道云伸手一指,“小哑巴这手艺,倒真没的说!” 李宪定睛一看,不由赞叹:“我的乖乖!” 只见那原本被大斧砸出坑的地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手法抹平。上面的漆面也全部修复得平整光滑。想是补漆之后难免会有色差,那张哑巴竟然在原本补了漆的地方用金漆画了只振翅的仙鹤! 这神来一笔,不仅将那处凿痕隐藏的无影无踪,更是让整个棺材带了丝仙气儿。 李宪情不自禁的伸出了大拇指:“厉害!” 可正在这时,他没来由的想起了昨天林业局干休所里的那个灵堂。 那灵堂里的棺材,和这个比起来,说是寒酸一点不为过。想想里面躺的是个林业局的退休高干,李宪脑子里一根弦儿biu一声颤动了下。 “啧啧、”李宪用手撑住下巴,围着棺材走了两圈,问李道友:“爷,这棺材你多少钱打的?” 李道友捋了捋山羊胡,伸出了一根手指:“一百!” 李宪的眼睛,更亮了。 晚饭过后,李宪趁着遛弯儿的功夫,又和李洁一起找了高明一趟。回家之后,便找到了李匹。 当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李匹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二哥,你疯了吧!要是真那么干,爷还不得拿拐棍跟你拼命?” 李宪嘿嘿一笑:“啧,这话咋说的。我就是借着用一下嘛、” “不行不行不行、”李匹脑袋一扭,坚决不从。 开玩笑,李道云外号是啥?老棺材啊! 那副棺材就跟他命似得,谁敢动? 见李匹死活说不通,李宪用出了自己的绝招:“老四,你可想好了。这一次可是事关咱家是住猪圈还是住皇宫的大事儿。你要是想以后放假天天晚上跟爷挤一个屋,那就别听我的。” 李匹这下子犹豫了。 跟自己的生活质量切实相关,他倒是动了心思。 “二哥,这真行?” 李宪打了个哈哈:“行不行不敢保证,但是可操作性还是很大的。你别那么多废话,就说跟不跟我一起吧?” 李宪吭哧瘪肚的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下定了决心:“成!我信你,二哥!” …… 次日,一大清早。 李道友清晨起来洗了把脸,早饭都没吃,便到房后去拾掇棺材。最近几天谈起太干,生怕棺材裂了,他得用塑料布给罩上。 可是,当他来到昨天安置棺材的房后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爷子甩开拐棍,一个健步窜到了摆放棺材的位置。但是那里,就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塑料布,哪里还有什么棺材的影子? “狗日的!哪个王八犊子偷我棺材!?” “够够够!” 随着他的怒吼,邻居家院里的大公鸡,冲着朝阳发出了一声啼鸣。 、 第15章:B计划,上! 大路之上,李匹仍然忐忑不已。 “二哥,咱把爷棺材偷跑了,他会不气出点啥事儿来吧?” 李宪这几天算是跟这破三轮混熟了,一只手擎着方向盘相当潇洒,面对李匹的担心他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没事儿!” “咋能没事儿、你看看昨天大嫂把棺材砸出个坑,也差点儿就拿拐棍去和她拼命啦!要不是有张哑巴在,都不知道咋收场。咱这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棺材拉了出来,爷在家还不得急死?” 急死? 李宪哼哼了一下,差点儿发出猪一样的笑声。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是门儿清; 李道云年轻的时候入过道观,在那儿学了些周易八卦之类的东西,整个人都神神叨叨的。早年间没破四旧的时候凭着这门本事还能忽悠点儿外快。但是自从那场浩劫开始,这套东西就不能见光了。 说到这儿还有个插曲,68年冬天,浩劫发展到最轰轰烈烈的时候,邻居家羊丢了,老爷子非要给人掐算掐算去哪个方向找。 老爷子年轻时候当过马匪,后来又投过蒋,生怕自己亲爹因为封建迷信被打到牛鬼蛇神里边去的李友情急之下把李道云推到了水沟里,从此落了个“李打爹”的称号。 打这儿起,不能出去给人掐算的李道云把所有功力都用在了自己身上,没事儿就天天给自己掐算阳寿,并且每次掐算都是大限之期将至。 所以这才早早的备了棺材,随时准备归西。 可是李宪可是从后面回来的,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老爷子足足活到了九十六!自己都上了初中了,老爷子才终于睡觉时一口痰没上来把自己睡到了西方极乐。 妥妥的寿终正寝。 八九林场上下一百年,可能活得最久的那个人就是李道云了。 当时老爷子出殡的时候,路过人家家家放鞭炮给家里老人求寿——实实在在的喜丧。 而在那之前,老爷子熬烂了三口棺材、 现在见李匹担心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李宪真是一点儿心都不操:“老四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爷他且长寿着呢!” 伴随着三轮车排气管喷出的阵阵黑烟,李宪淡定的像个树懒。 …… 到达林业局干休所的时候,李宪刚好看见一道长长的队伍迎面走来。 见那孝子灵幡,李宪一拍大腿:“妈的、来晚了一步!” 没错,他这次来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趁着热乎,把棺材卖给那去世的老干部小赚一笔。 那么大的人物,死了之后三尺薄棺不像话啊!李宪来的时候已经坚信,要是赶上了,这幅寿棺肯定能卖出个高价。 可是现在看来,没戏了。 人都特么出了。总不能现在拦下送葬的队伍,跟老头说一声“看您睡的不好给您换个床”吧? 要是那么干,自己恐怕得挨揍、 李匹看着送葬队伍远去,心里倒是咯了块大石头:“二哥、这你可卖不出去了,咱还是赶紧回吧、省的爷着急。” 李宪将车停在了路边,心中万分惆怅,可是回去是肯定不可能回去的。 这里什么地方? 干休所啊! 里面的人都是老干部,岁数大了又有钱,我超喜欢这里! “B计划!GO!” 李宪下定了决心,让李匹看着车,便径直向干休所大院走去。 许是今天有人出殡,来往的人多。不像那天是被那个名叫芷叶的姑娘带着才能进来,门卫也没搭理李宪,便直接放他进了。 刚想着那天掏出一百块大票的豪客,李宪就听见了声“咦”。 抬头一看,可不就是那天的芷叶姑娘? 王芷叶拎着一个暖壶,看到迎面走来的李宪,蹙起了眉头。 “你……你是……那个卖核桃皮的吧?怎么又来了?” 看了看这个一身土掉渣的“小商贩”出现在面前,她好奇的很。 见到熟人,李宪乐了:“美女,在这儿上班?” 王芷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面前这位姑娘的身份,李宪没敢说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哦、我来推销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 “嗯……怎么说呢?所有人都能用得到,而且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东西。不是,你是这儿管安保的啊?”李宪笑了,这姑娘警惕性也太高了。 很明显,李宪这种类似脑筋急转弯似得说法,引起了王芷叶极大的兴趣。 所有人都能用的到,且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东西? 那是什么? 想了半天,王芷叶也没想到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你这个人怎么故弄玄虚?你就直说来推销什么的吧?” 李宪没了耐心和这个小丫头片子打哑谜,直接给出了答案:“棺材。” 听到这个“谜底”,王芷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布满了怒容:“你这人有病吧!人都好好的来推销什么棺材?存心添晦气是吧?赶紧走!” 不怪王芷叶生气,本来干休所里一群老人刚刚送走了一个老伙计,就不免有些感伤。 说是兔死狐悲也好,说是感怀晚身处晚年时日无多也好。反正气氛压抑的很,王芷叶哄了好半天,才把一群老人刚刚哄出了点儿笑脸。这个节骨眼儿上有人过来推销棺材,那不是添堵是什么? 看着小姑娘将暖壶扔在地上就过来推搡自己,李宪不干了:“嘿?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推销棺材当然是得人好好的时候来,人死了我去坟地卖啊?一是不赶趟,第二我也不会招魂呐?再说,棺材这东西得打个提前量,谁不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驾鹤西是不是?” 这一番争执,已经引起了活动室里一群老人的注意。听见小叶子和别人起了冲突,一群老头顾不得伤感,赶紧走了过来。 王芷叶见到惊动了老人们,更急了:“你这人怎么好端端长了一张狗嘴!说话这么不好听?走,赶紧给我走!不然我可叫门卫了!” 一听这,李宪怂了、 这地方不好进,今天是趁乱侥幸,要是真被赶了出去,那自己再想进来可就难了。 他马上换了副语气,商量道:“姑娘,你着像了啊、人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一个奔向死亡的过程,生老病死那都是自然规律。 孩童时期咿呀学语盘缠学步,少年时期奋发图强学习文化知识,到了中年报效社会体现人生价值。到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情。 这晚年啊,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也应该考虑坦荡客观的迎接最后的终结。这又什么不好的呢?” 刚刚赶到二人身边的老人们听到这一番新奇的言论,俱是心中微动、几个岁数略大的,更是若有所思。 第16章:团购价 王芷叶没有那么多的感触,她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小贩实在是太讨厌了。 自己一个暑假都呆在这里,深知老人们的敏感。特别是周爷爷自从得了绝症之后,整个干休所都被一片阴云所笼罩。也就是因为这,她才会花了高价买核桃皮。 核桃皮功效她心里清楚得很,但是她不在乎这个东西真正的效用,在她看来,只要老人们喝了之后能稍稍安心,也就算起到了作用。 所以那天当李宪在菜市场对那个妇女说了核桃皮的真正作用的时候,她还感觉这人蛮实在的。 但是现在,她可是对面前这个一身铜臭,思考不考虑别人感受的家伙烦透了! “你这人,怎么一肚子的歪理?” 王芷叶是真的真的生气了,也不再和李宪纠缠,直接放开他袖子上面的手,一扭身向门卫室大步走去。 见这,李宪急了,“哎?我……” 嗨呀好气啊!好好一姑娘,怎么这么迷信呢? 正当李宪懊恼着自己这趟算是彻头彻尾白跑了的时候,却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回头一看,正是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 “小伙子,你……是来推销棺材的?” 李宪立刻点头,“没错、老大爷。之前我见着咱院里仙去的那位老同志后世办的匆忙,那口连盖子都关不严的棺材看着太寒掺了、这不正巧,我们林场有一位祖上就是为满清皇族贵胄做冥活儿的手艺人。打出的棺材那是十里八乡有口皆碑……” 见到有人主动询问,李宪当即抓住机会,口若悬河的介绍了起来。 在他的嘴里,张哑巴的身份水涨船高,变成了清朝皇宫造办处巨匠之后。而棺材的用料,也从云杉变成了陈年楠木。当然了……虽然没明着说,但是字里话外,他也暗示了棺材的价格……不便宜、 这种把戏,在菜市场糊弄点儿小市民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很明显在干休所的段位,还是略低。 立刻就有那脾气暴的站了出来:“小伙子,别满嘴跑火车啦。要放你那么说,你们八九林场这位早就得在林业局里出名了。我在局里工作了十六年,怎么就没听见这位?” 李宪丝毫没有牛皮被戳破的尴尬,淡定的回了过去:“老同志,你会不会关心巴黎办的时装周?” 老头一愣,“时装周是个啥玩应?” “那你会不会关心今年咱们龙江省的粮食价格和木材价格?” 老头嗨了一声,“你这部屁话吗,那肯定的啊!” 李宪一摊手,脸上颇为得意:“你看,这两样东西都是现实存在的。但是你完全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影响欧美时尚界走向的巴黎时装周,反而会对粮食和木材价格上心。为啥?因为人,只会关心和自己有切实关系的事情。就像是我从来不关心我们林场场长明天要去干啥,他们家晚上吃啥一样。虽然是我身边发生的事情,但是这跟我没关系呀。” 这一番诡辩,让众老人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李宪。 “呵呵、”正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发出了几声掌声。一个头发虽然花白,但是看起来比在场的老人都要年轻一些的老头走到了李宪身边。 这老头李宪还有印象,正是送核桃皮那天问自己赚了多少的那位。 “小伙子,好敏锐的思维。”老头打量着李宪,说不出来是欣赏还是审视:“不过你说了这么半天,我们总不能就凭你一张嘴,就跟你买棺材吧?” 李宪一拍脑袋,“样品我运来了,就在院门口停着呢!” 众人来了兴趣,立刻嚷嚷着要去看看。李宪自然是乐不得,当即带着一群老头向大院外面走去。 正在此时,王芷叶已经呆了两个门卫匆匆的小跑了过来。气势汹汹的,一幅警察抓小偷的架势。 见到和李宪肩并肩走在一起的老人,王芷叶急道:“爷爷,这人脑子有问题,我现在就把他赶出去,你们可别听他瞎说!” 王老爷子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其实小伙子说的也有道理。人在什么阶段就要考虑什么问题。老周走的这几天,确实是对我们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但是人吃五谷杂粮,生老病死是自然科学规律,谁又能避开?倒不如就洒脱点儿,把自己的身后事料理妥当,然后潇潇洒洒的该过日子过日子。” “爷爷!您才六十!”王芷叶一跺脚,狠狠的剜了一眼李宪。 “不小了,不小喽、”老王同志呵呵一笑,拍了拍自己孙女儿的头,便对李宪抬了抬手,一起走出了院门。 虽然众人刚才对李宪的吹嘘有点儿不感冒,当众人看到三轮车上那一口厚重的红漆寿棺,仍是止不住眼前一亮! 不等李宪施展三寸不烂之舌,众人就自发的围着棺材打量了起来。 那口棺材看上去无比的厚重,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严谨和独有的灵气韵味。红漆涂抹的光滑平整,透过那薄薄的一层红漆,甚至可以看到云杉的一层层木纹。 源自年轮的痕迹,让这本代表着死亡的物件,凭透出岁月的沉淀和存在于历史里的生机。 而那棺木上面金漆绘制的展翅仙鹤和头尾处的隶体寿字,更显示出一种言不明道不清的安详。 “乖乖,我从来没见到过这么漂亮的棺材。” “哎、是不是我老了,怎么看着这棺材感觉这么稀罕呢?” “小子,我现在倒是有点儿信你了。你说的那位打棺材的,就算不是什么清朝大匠之后,肯定也是有真本事的!” 李宪哈哈一乐,“那是。” 一旁的李匹不明所以,但是看到一群人围着自己爷爷的寿棺连连赞叹,也颇为得意。 众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旁的王芷叶连连冷哼,才回过神来走到了李宪面前。 “小伙子,就说了吧,你这棺材,想卖多少钱一口?” 李宪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伸出手掌,做了个“六”的手势:“一口价,六百! 不过嘛,如果你们一次性定十口以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团购价。” 第17章:浪潮已起 六百块钱,在92而可不是一笔小开支。事实上就算是这些林业局领导的退休工资,普遍也就是一百多块钱每月而已。 一口棺材要用掉几乎半年的储蓄,很明显很多人不能接受。所以面对李宪的叫价,众人嚷嚷成了一片。 “不是说了,要是一次性购买十口以上可以给团购价的嘛、”面对一群说自己心黑的老头,李宪连忙解释或者说是引导道。 “团购……能多少钱?” 李宪嘿嘿一笑,“这个团购啊,也是根据数量来的。分两个档,要是你们能一次性定十口呢,那一口就合给你们五百五。但要是要一次性能定二十口往上,那就算你们五百一口好了。薄利多销嘛、哈哈。” 这样卖东西的方式,在这个年代还不常见。 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虽然觉得五百一口的棺材也不便宜,但是其中一些人的心思,却已经放在了别处…… 指着这群老人立刻就做决定,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棺材不像是核桃皮,从价格上算,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大件了。 李宪看着人群之中几个老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便也不准备继续纠缠。自己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到位,剩下的,那就得看众人的需求有多大,这个团购的销售政策灵不灵。 一番忙活,天已经快到晌午。 李宪和李匹早上起了个大早不说,和来送车的高明将棺材装车也着实是废了老鼻子劲儿,虽然还没有到饭点儿,但是五脏庙已经是敲锣打鼓。 “行了,您各位好好研究一下。实不相瞒,我和我弟弟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得赶紧去找点儿东西填补填补了、不过我可得跟列位说,到了农忙之后,我们那位木匠没时间,这棺材可就不好打了,有定货的可得更赶紧了啊。” 说完,再不理众老人和那看自己八百个不爽的芷叶姑娘,直接带着李匹登上了三轮车。 正当王芷叶瞪着那拉着一口大棺材的三轮车运气的时候,那刚刚关上的车门又打开了。 李宪嬉皮笑脸的伸出了头,对众人讪笑道:“我拉着这东西进城不太合适,能把车先停你们这儿吗?” …… 林业局说是一个协调各林场生产单位的地方,但因为省森工集团处于国家战略的一个高度,其实就跟邦业县差不多大,主不过因为没有那么多的城镇辖区,所以人口上当然要少一些。 不过因为每年大量出口木材,此时的邦业林业局可是要比邦业县城建设的好多了。 事实上一直到李宪穿越之前的那年,林业局在表面上看上去也远远要比只有一条街道之隔的邦业县华丽。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林业局,已经没有了生产任务,没了木材产业的支撑,又没有其他的商业产业,整个林业局都颓了下去。空留下宽阔平整的街道和鳞次栉比,在空中望去呈现出豆腐块一般的住宅区,而没有了生气。 现在可是很繁华的。 李宪带着李匹在客运站旁的小吃部,在旅客熙熙攘攘之中,草草点了两碗馄饨。 小吃部环境环境不咋地,但是馄饨做的还真是不赖、皮是皮馅是馅,皮薄馅大,汤汁浓郁且绝不是调料兑出来的。就连里面的胡椒粉,都比后世李宪吃的感觉要醇厚许多。 八毛钱一碗,李宪觉得超值。 正当他带着一肚子的满足,想回去干休所看“收成”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客运站停客车的地方围了一大堆的人。期间隐隐传来的叫骂声,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看了看同样一脸好奇的李匹,他走上了前去。 拨开人群,李宪终于看清了情况、 那来往穿梭于八九林场和林业局之间的老红叶前,老司机老周,正在脸红脖子粗的跟一个带着客运站袖标的汉子争辩。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虽然身上穿着客运站的浅蓝制服,但是却是一脸的痞气。 小周姑娘也在,眼中噙泪,拽着老周的袖子,连连劝说不要动手。 、 老周哪管这个? “我他妈跑这趟线跑了十年了,你们说要外包就外包?包出去我干嘛去?!” 那个被老周扯住的汉子,看起来倒是挺淡定:“老周,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客车和车线都是局里的,又不是你个人的。现在效益不好,局里要把线卖出去又有什么不对?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吗,你要是对这条线有想法,你也可以拿出钱来,把线买下来嘛!” 面对那人的说辞,老周更加愤怒,扯着那人的领子,双眼瞪得跟鸡蛋黄似得:“放你娘的老狗屁!我他妈要是有那两万块钱,我还用得着天天起早贪黑的跑车?是,现在这时节效益是不好,但是你们怎么不说冬天采伐期的时候天天满员呢?徐老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耍的什么心思。” 老周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那人,他直接双手一推,仗着年轻力壮,一把将老周推出好远。 “艹,给你脸不要脸。反正我传达到了,怎么整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便不再理老周,深深的看了一眼一旁已经哭出声来的小周,转身离去。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李宪叹了口气。 自从重生回来,他只顾着赚钱,全然没有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现在是92年了,来自最高层的指示想必是已经下达,全国的改革开放进程,都已经进行到了最为关键的阶段。 也就是从这一年起,许许多多的国有企业资产向私人转变。一场国退民进的大浪潮,已经轰然而起。 后世对这一场浪潮的评价大部分是正面的,后来的市场经济已经证明,一个自由且充满了竞争力的市场环境,才是最能让经济活起来的环境。 但是这个转变的过程,实在谈不上什么透明和公正。 二十多年之后,很多的经济学者在评价,从这一场浪潮之中赚取了第一桶金的企业家们,身上都带着“原罪”。因为从根本上来说,从这个时代乘风而起的人里,绝大部分都是以极低的成本,继承或者说是盗取了国有资产。 李宪心里清楚,客车的带线承包,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八九林场作为邦业林业局里一个重要的生产单位,每年冬季来往人流巨大,作为唯一一趟客车,利润相当可观。想必是有人起了心思,借着改革的旗号进行了操作。 只不过这些事情,自己却无能为力。 看了看梨花带雨的小周和气的胸膛起伏依旧大骂不止的老周,李宪拍了拍想要上前的李匹肩膀。 “走吧,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 …… 就在二为了老周父女遭遇唏嘘的同时,干休所里的一群老干部们,正闹成一团。 第18章: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 “老吴,你就买嘛!咱们一起买的话,能便宜一百块钱呐!” 干休所里,十来个有意订购棺材的老干部此时已经化身成为了李宪的推销员。积极的做着那些嫌贵,或者是没有购买意向的人的思想工作。 “我不买,我身体好好的,买那玩应儿干啥?不买不买。”角落里,被劝说的一个老头连连摆手:“再说,咱在干休所里呆着,买了拿东西往哪儿放啊?” “放后院儿啊!回头让所里把后院那片放废砖的地方清出来,不正好摆棺材嘛。” 吴姓老头一听这话火了,“我说老郑,你也算是个老革命。你自己想想,好好的干休所后面放一溜棺材,这像话吗这?” 平时最喜欢和吴老头斗嘴的老郑一反常态,一脸春风和煦道:“老吴啊,这我可就的批评你了。你没听刚才那个小同志说嘛,人到了哪个阶段就得考虑那个阶段的问题。你说我都快七十了,预备口棺材怎么了的呢?有啥像话不像话的?你啊,还是不够豁达呀。” 老吴抱在一起的胳膊扑腾一下子放下,“这是豁达不豁达的事儿吗?老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心思,不就是想省那一百块钱吗?我跟你说,别跟我上纲上线,我不着你的道!” “嘿你这倔老头,我可跟你说。老刘,老许老金他们可都打算买了,现在正好十九个人要订,就差你一个。因为你自己让大家伙多花钱,你说这过得去嘛?你可是想好了,要是把我们得罪了,以后象棋扑克可就没人跟你玩儿了。” 面对老郑的威胁,老吴一愣——没人跟自己玩儿可是个大问题。 可是倔脾气上来了,他又不愿意服软:“你们不跟我玩儿,我去找小叶子玩儿去!” “人小叶子马上就要分配到局里边上班了,到时候谁有时间打理你?” 面对老郑的腹黑,老吴憋得满脸通红,半晌,才犹豫道:“那我买一个?” 老郑嘿嘿一乐,“买!五百块钱给自己准备个好归宿,多他娘的值?咱老兄弟一起买,放在一起也整整齐齐不是?来来来老吴,你把钱给我,我给你登个记。到时候那小伙子来了,直接一起就定了。” 老吴暗探口气,回到自己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了钱,唠唠叨叨的交给了老郑。 没成想,老郑拿了钱,直接就跑到了另一个屋:“老刘老金老许,老吴可都交钱了啊。现在整十七个人,就差你们仨……” …… 等李宪和李匹慢悠悠回到了干休所的时候,就见到二十多个老干部正站在三轮车前翘首以盼。 见自己过来,呼啦啦的就围了上来。 一个一头银发的老头蹭一声窜到了他的面前,将一个名单塞进了他手里:“小伙子看好了,一共二十三个。这可得给我们团购价了吧?” 李宪虽然料到这一行会有点儿收获,但是一口气儿卖出了二十三口棺材,可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行行行!没有问题、就给你们五百一口的价!”他捧着名单,看到上面苍劲的大字写就的密密麻麻的人名,心里相当震撼。 果然老年人的钱,真好赚! 他有点儿明白后世为什么那么多专门针对老年人卖保健品的骗子,一场销售会下来能赚个几百万了。 这购买力太他妈强了啊! “不过小子,这钱我们可不能全交给你。你这没凭没据的,要是收了钱跑了怎么办?” 李宪捧着彭丹,正等着收钱呢,刚才那老头倒是起了疑心。 不过想一想,老人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李宪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老大爷,您看好了。这东西放您这儿压着,什么时候第一批棺材给您送来,什么时候我抽回来,成不?” 这个时候的身份证还是那种类似后世驾驶证一样,用塑料片热压而成的。李宪所在的林技校学生证更是直接手写,不过上面林技校的钢印却是无法伪造。 见到证件,老头意外道:“呦,看不出来,你还是林技校的在校学生?” 正在这时,人群之中走出一人,正是那个芷叶姑娘的爷爷。 老爷子接过了学生证第一眼就去找专业,待看清了专业一栏之后,再次打量了李宪一番,道:“你是学园林的?” 李宪点了点头。 当看到学生证上面的姓名时,老头的眉头却紧紧蹙了起来:“你叫李宪?” “昂、没错啊。”李宪看着老头面色有异,心里有点儿纳闷——难不成,老头认识自己? “好小子、我总算是明白了。” 老头合起了学生证,他原本老农一样朴实的面孔,在这一刻显得极有威势。 “职工报和森工报上边的两篇文章署名都是李宪,那天芷叶买的核桃皮是你送来的。当时看了报纸我就感觉这两篇文章一前一后遥相呼应必有蹊跷,现在联系到一起,我算是明白了;核桃皮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设的局,对吧?” 别人不知道,如果按照李宪的习惯,看报纸可是从来都不会关注作者署名的。就算是看了,他也不会记得住。 对方的记忆力和缜密,让他感到一丝诧异。 他连忙解释:“核桃皮本来就是有药用价值的,只是之前没有人重视而已。我这就是不令明珠蒙尘罢了、这怎么能叫设局呢?” “油嘴滑舌!”老人冷哼一声,“你那叫不令明珠蒙尘?你那是鼓动宣扬,引起大众恐慌,进而投机倒把!这要是放二十年之前,枪毙你都不过分!” 一听这话,李宪反而不慌了。 面对老头的威严,他嘿嘿一笑:“老爷子,可是现在他不是二十年前了不是?” 老头凝视了李宪好一会儿,最终倒是释然,:“你小子,学园林屈了你了。” 刚才老头的突然发威,让周围的老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见场面有些尴尬,最后还是老郑开口了:“行了啊老王,你这局长可都退下来了。就别管那么多啦。” 说完,他又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到了李宪手里:“小子,这是五千七百五,我们交你一半,剩下的等你把棺材送来了,再给你付清。这行吧?” 看着钱,李宪眉开眼笑:“没问题!” 老郑交了钱,不禁畅想了一下未来:“乖乖,等着二十多口棺材放在干休所,也他娘的算是林业局里一个奇景了。” 第19章:李道云的卦 去的时候拉了口棺材,回来的时候拉了口棺材,可五千块钱到了手。这样的空手道玩儿法,让李宪回来的路上膨胀的已经不要不要。 不光是他,就连李匹都已经兴奋的做起了美梦、梦想家里面起了四溅大房子,房子外面不能是红砖露面,而是贴了瓷砖的。院子里面不是图面,而是整块水泥板,就连房顶都不能是瓦片,得是铁皮加造型。 虽然从来没见过房顶上铁皮加造型是个什么样子,但是这并不妨碍李匹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就这样,二人飘飘悠悠的回到了林场。 当二人到了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李宪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张哑巴那里——收了人家的钱就得办事儿,不把这个落实下来他心里不安生。 张哑巴正在吃饭,看到李宪将两千三百块钱放到桌子上,说要一口气订二十多口棺材的时候,一辈子也没接过这么大活儿的他竟然忘了嘴里的馒头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一通灌水捶胸,将人救了过来,李宪才松了口气。 自己这一单可就指着这位爷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自己的这八千多块钱可就泡汤啦! 缓过神来的张哑巴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叮当响,阿巴阿巴的连连保证肯定把活儿干漂亮。李宪这才放下心来,想着这一回是耍嘴皮子主要是借着张哑巴的真本事,又给额外在桌子上放了二百块钱。 叮嘱其务必尽快之后,便和李匹一同离去。留下捧着两千五百块钱的张哑巴,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 家里。 还没进门儿,李宪就听见了一阵阵哎呦哎呦的呻吟——那来自于李道云老太爷。 此时的老太爷正虚弱的躺在炕上,额头上盖着块湿毛巾。见李宪和李匹进了屋,老爷子扑棱一声从炕上起来了,“孙儿,我的好孙儿,你今天这是干啥去了?快快、快去帮我找找,爷棺材不知道让那个王八操的给偷啦!” “噗、咳咳……”一旁的李匹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怕老爷子怀疑,又赶紧将笑改为咳嗽。 李宪瞪了他一眼,拉住了老太爷的手,撒了个小谎:“爷,我想着把后院那片地改一改,回头让我妈给您种两颗果树。您那口寿棺放那碍事儿,我就给您挪了个地方。您瞧瞧这事儿弄的、忘了跟您说了。棺材没丢,我已经给您拉回来了,别担心了,啊、” 老爷子听到棺材回来了,一身的不舒服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顾不得跟李宪说什么,拐棍儿也没拿,直接就往后院跑。 见到自己的寿棺毫发无伤,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老太爷这才彻底放了心回到了屋子里。 “王八犊子!倒是跟我说一声、我他奶奶的掐算了一天,我就说按照卦象这棺材不是外贼偷得……” 面对老太爷叨叨起卦象,李宪发出了猪一般的笑声。心说您那卦要是准的话,也不至于后来烂了三口棺材。 歇了吧您! “爷,你那卦不准,以后有事儿就别费那事儿了。” “瞎扯!”说别的李道云可能不在乎,但是说自己卦象不准,李道云可不服:“你爷爷我自小得了蒲云观升虚道人的真传,学的可是真传的三命通会,以日测天干,以月演地支,以时定吉凶,就没有我算不准的事情!” 李宪嘿嘿一笑:“您十年前就说自己大限之期将至……” 李道云预期一滞,“咳、想当初,林场里谁家丢了东西,有个什么难事儿,哪个不是我给掐算的,你小子是没赶上那个时候,现在你去问问林场里那些老人,哪个敢说我李道云三枚铜钱解出来的卦象不准?” 李宪顶着一双死鱼眼:“可您十年前就说自己大限之期将至……” 李道云胡子一吹,翻了脸:“你懂个屁、自卜自命本就是窥天之举,本事越高,卦象就越容易被自己的业力挡住。你爷爷我这辈子也就自己的命算不准。” 李宪哈哈一笑,心说老太爷平时嘛事儿不爱较真儿,谈起算卦倒是钻牛角尖了。 看着老头较真的模样可爱,他存心逗道:“那既然这样,爷,你给我算一卦呗?” 李道云的双眼billng一下,瞬间亮了! 自从被自己儿子以死相逼不让他到处宣言迷信之后,老爷子自认为一身的本事都憋在肚子里,每天技痒的只能给自己测算。现在李宪这个家里人主动要求卜卦,可算是让他得着了。 老太爷二话不说,从裤腰里掏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红布包,将里面的三枚铜钱麻利的倒在了手里。 摸了摸李宪的额头,老爷子嘿嘿一笑:“给我孙看看命格和运势!” 在炕上找了方位,便嘟嘟囔囔的捣鼓了起来,然后随着一声“开!”,三妹铜钱叮叮当当落在了炕上。 李道云正赶着兴奋劲儿,一口倒了好几颗的牙都差点儿笑飞了出来。可当看到看上那三枚铜钱之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惊讶的抬起头,又看了看李宪,最终不敢置信似得用手飞速的掐算了一番。 李宪本来就是想逗逗老爷子开心,但现在见到他一幅惊骇的样子,倒是担心了起来:“爷,您没事儿吧?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他赶紧上前去扶,却被李道云用胳膊挡了回来。 老爷子的嘴唇哆嗦着,一把拉住了李宪的胳膊:“孙儿,这把不准。爷重给你算!” 说着,便又将三枚铜钱重新收回手里,哆哆嗦嗦的念叨一阵后,扔在了炕上。 “哎、爷,这铜钱落的位置和字面,跟刚才一样!太巧啦!”一旁的李匹见铜钱落定,惊呼了一声。 李道云浑身一哆嗦、 “这怎么可能?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李宪不明白,只是看着老太爷情绪激动,生怕他出什么事儿,便胡乱的将铜钱抓起,放在了那小红布袋里,又将老太爷扶着躺在了炕上。 待老太爷喘匀了气,他安慰道:“爷,我就说您算的不准吧?” “嗯、不准,不准!”李道云连连点头。 嘴上虽这么说这,可拉着李宪的手又紧了两分——那枯瘦的手指抓的李宪生疼。 “孙儿,你周岁的时候爷给你算过一次,那时候你是命格属金,可现在你生生的变成了火命。这与天道不合,乃是极为罕见的金火相调。 自古以来这样命格的人,无一不是行事果断,善把时机,可火中取栗建立大业,实打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命数、就算再不济,富甲一方都没有问题。 但、但这种命格的人,一般在转相之际都带着大劫,十之八九都是横死终了、 孙儿啊,爷许是没算准。但是算不算准,你都要听爷的话。记住了,未来一年不要近水。千万不要近水!” 看着李道云突然从炕上坐起来,激动的念叨着,李宪心中一惊。 这十几天来,日子过得太舒服,太有奔头了,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二叔身上的这一劫。 虽然他不迷信,但是结合着后来者的记忆,他知道老爷子这一卦……准的一逼! 第20章:眼孔浅时无大量 将来太爷哄好之后,李宪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久,他开始思考起来命运的庞大命题。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都在看着墙根下那小小的黄色野花,想着自己未来的道路应该怎么走。但可惜的是一无所获,打根儿上起,从宿舍的床上睁开眼睛就到了一个没有wifi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是迷茫的。 正在他怀疑人生的功夫,李友和邹妮带着一群老少爷们儿,搬着酒菜和半扇猪肉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新房的地基已经画下,明天就开始动工了。在动工之前,李友得请前来帮忙的邻居朋友和那些木匠瓦匠吃顿饭。 邹妮和一群妇女麻利的在院子里支起了大锅,李友则是端水递烟,招呼着老少爷们儿。见到李宪蹲在墙角怀疑人生,李友忙招了招手。 “二,家里来人了怎么还跟那儿蹲着?过来招呼。” 李宪哦了一声,拍了拍屁股起身。 这些邻居亲友李宪印象不深,但是在二大爷的记忆里倒是能模糊的搜寻到。不至于想不起来叫什么而尴尬。 虽然因为老太爷刚才那一卦的原因,让他对闲谈的兴致不高,但是却并不耽误大伙儿的热情; “哎呦乖乖、李友啊,你们老李家这辈可是出了人才呀、就说这小二,以前不显山不漏水的,看着蔫了巴登,这不吭不响的就给你赚回三间房子来。这孩子以后有出息!” “郭老根,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人家小二打小就不错啊!你家老三和小二是同学吧?念完初中就下来种地了,人小二就考上林技校了吧?那就不得了,等赶明毕业分到下面林场没准就是个场长。再好一好,没准将来要到局里当大官咧。” “就是就是,就算是不当官,就凭小二这脑筋这文化,干啥还拉别人一头?好家伙,写的文章能上森工报和职工报,那可是好几万人看到报纸。这本事,林场里谁有?王会计天天戴个眼镜人五人六的,咋没见他在报纸上发文章?” “要我说你们说的都偏啦,小二用十几天的功夫赚了几间房子,就这本事,还不是一辈子的富贵命?早些年说万元户万元户,咱林场有几个万元户?小二着一下子,那可是就赚回大半个万元户啊!” “对头,这话说的对头!” 林场的这些爷们儿大多是工人出身,最羡慕的就是那些不用干活儿还体面的人,李宪之前的一番神操作,可是让他们打心眼里喜欢和佩服。 这些佩服此时变成比蜜还甜的夸奖论箩筐的扔过来,李宪没感觉怎么样,倒是李友,明明高兴的嘴都合不上,脸上红血丝都快爆炸,却扔不住的说:“哪有的本事,都是些小聪明,小聪明……” 看到这一幕,李宪之前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管他妈未来有什么艰难坎坷?既然有了这么一桩大奇遇,过一天就舒坦一天,每一天都他妈是赚的! 正当大家伙笑闹着打趣李友再耕耕田,多弄出几个小聪明的时候,邹妮远远的叫了李宪一声。 他忙过去。 邹妮用围裙擦了手,将李宪拽到了角落:“二,你去帮妈办点儿事。” 李宪见她神神秘秘的,不禁奇道:“什么事儿您就说啊,背着人干嘛?” 邹妮商量道:“今天家里请客,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先去你大哥家一趟,把你哥和你嫂子叫来,让他们晚上在这吃。” 李宪拍了拍脑袋、 忙活的倒是把李清给忘了,换了房两天了。李清自打那天把老太爷的棺材送来之后再也没过来,也不知道王凤在家里闹没闹,闹成了什么样 “成,我现在就去!” 李宪转身欲走,却被邹妮拉住。 “妈,还有事儿? 邹妮用比刚才还商量的语气,有点忸怩的笑着,道:“二啊,妈跟你打个商量。你看咱们家起房子,反正也是买料雇工,能不能从这里边多带出来点儿,把你大哥家现在住的老房子,也给修缮修缮?” 李宪没吭声。 他打心里面烦王凤,总觉得在这个女人身上多搭一分钱都亏得慌。 看出了李宪不乐意,邹妮苦口婆心道:“那王凤再不好,不也是你嫂子。跟你大哥过日子,总不能让你大哥在中间夹着受气遭罪不是?再说,没有一辈子的坏人,既然嫁到了咱们家,就得好好处着不是?” 生怕李宪不同意,邹妮又道:“不过妈也就是这么一说,毕竟这起房子的钱是你赚来的。” 邹妮心善,李宪知道。这个女人一辈子穷苦,但是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遇到什么事儿都大事化小,在李宪的记忆之中,每一次回到林场,见到那些前辈老人时,人们都不免提起邹妮,说一声“那可是个好人啊,就是没得太早了。” 看着面前还年轻的邹妮,李宪不忍心让她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犯愁。 压住心里的不情愿,他点了点头:“我听你的,妈。这样,之前因为我哥和王凤的事儿,王家几个兄弟跟咱们也闹的挺不愉快,我先去叫哥和嫂子,然后去一趟老王家,让他们都过来。借着这个机会,咱把之前的隔阂都扫一扫。” “哎!”见儿子想的比自己还周全,邹妮高兴的一拍围裙,连呼还是我家小二懂事。 李宪苦笑着,叫了李匹一起,奔着林场东头去了。 到了老房子,刚巧赶上李清下地回来。王凤正沉着脸坐在院子里,收拾着院子里的几垄白菜。 见李宪和李匹兄弟来了,将锄头往地上一扔,掐起腰道:“呦,我说怎么今天右眼皮一直跳,原来是有野狗冲门啊!” 李清瞪了她一眼,拉着李宪和李匹进了院子。 李宪看着气呼呼的王凤,再看看憨笑着的李清,心里倒是释然了。 老话说的好,眼孔浅时无大量,心田偏处有奸谋。其实细想想,王凤的刁蛮,说到底是来自于有的太少,所以什么都要争。 自己一个大男人,更何况是从未来回来人,若是跟这样的人斤斤计较,倒是没劲了。 又想到了李道云的那一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那很可能要了自己命的坎,李宪更加坦荡。 和生死比起来,其他的事都是小事。 “别理她,走,咱们进屋。”王凤阴阳怪气,让李清很尴尬,急着将自己的两个兄弟往屋里拽。 李宪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正对自己运气的王凤道:“大嫂,明天新房要打地基了,今天家里请客,妈让我过来请你和大哥一起去。” 听到这,王凤更气了,喊道:“你们起新房就起新房,还过来显摆什么?不去!我王凤没吃过饭还是怎么的,去那边自己给自己找气生吗?” 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盖新房得买砂石水泥啥的,我想着这老房子也有年头了,正好今天工匠都在,想请你和大哥过去,直接研究研究修缮修缮。咱家这院子够大,房体也还结实。重新收拾收拾,也不比新房子差。” 啪嗒、 王凤刚刚捡起来的锄头,又砸到了地上。 “你……二、你说真的?” 看着满脸不敢置信的王凤,李宪点了点头,“快过去吧嫂子,我再去一趟大爷家里,把清河大哥他们都叫上。” 王凤实在没想到,李宪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说不羞愧那是假的,说不感动那也是假的。她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抹眼角,“你们先去,我收拾收拾,一会儿跟你哥一起过去!” 第21章:以德服人 见王凤答应去了,李宪便同李匹又去了王家。 此时虽然天色还早,但是庄稼地里的活儿本就没有多少,王家六个兄弟恰好都在,只是王铁柱两口子去了小园。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到秋收时节,几兄弟正在提前准备一些工具。 李宪进了院子的时候,王老五正在磨着一把镰刀。 前几天李宪把王凤耍了一道,她可没少回家诉苦。虽然王家对此颇为无奈,可李宪这个罪魁祸首倒是遭人记恨上了。 见李宪大摇大摆的进了院,王老五拿着镰刀霍然起身:“李老二,你来干啥?” 王老五长的比老大王清河还壮实,十八九的年纪又正是做什么事情都没有顾忌的时候,见到他这架势,李宪微微退了一步。 只能隔着老远,说明了自己是来请吃饭的。 王老五听到这,才放下镰刀回头看了看几个兄弟,才转身道:“你能有这好心?” 看兄弟几个样子,李宪便知道自己恐怕是已经被列入王家最不受欢迎名单里面了,想必是这些天王凤没少在背后声讨自己。虽然已经答应了邹妮要好好处理这件事情,可是在他想来任何人相交都是两方面的,自己来是为了修好,但也绝对不是上赶着求和。 “嗯,没错。我大哥和嫂子应该已经过去了,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收拾收拾,赶紧去吧。” 既然意思带到了,李宪也就没做太多的解释,只提了提王凤,便告辞离去。 他走之后。 王老五挠着后脑勺,看了看坐在门槛儿上抽着烟卷的王清河,问:“大哥,咱去吗?我总感觉李老二那小子没安好心似得。不会是想借着起新房子,把咱们一家人叫去当着大家伙的面寒掺咱吧?” 刚才一直在磨镰刀的王清河脖子一梗,“他敢!” 这一段时间以来,因为房子的事情,王凤连同着王家没少被人在背后嚼舌根。林场地方太小,平时的新闻不多。每每看到邻里表面客气,背地里品足论头指指点点,王清河心里就有火气。 虽然明知自己妹子做出的事情不占理,但是如果不是李宪下套,用起新房子这事儿狠狠的打了自家的脸,也不至于将失态扩大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想了想,把镰刀扔在了地上,“去!都去!我就要看看,他老李家他李老二,还能拿咱能咋的?” …… 八月末天气热得很,为了图个凉快,邹妮和李友干脆把桌子支在了宅基地那刚刚画了地基的平地上。 前来帮忙的亲友以及找好的木匠瓦匠,连带着左右邻居,足足摆了四个大桌子。 这个时候虽然生活较以前有了一定的改善,但是日子依旧不是那么好过。赶上李友家起房子这件大事儿,来的人虽然不至于拖家带口,但是仍有许多嘴馋的小孩子跟了过来。 林场这边的人口构成很复杂,有祖上闯关东过来的,也有龙江省的坐地户。人口成分复杂的好处,就是规矩太多太杂大家都觉得烦,索性就没了规矩。 大人们坐桌,小孩子就围着桌子和灶台之前跑来跑去,席还没开,倒是一个个吃的脸和嘴油花花。 等王家六兄弟和王铁柱两口子一起到的时候,便见李友和邹妮亲自迎了过来。似乎是之前不愉快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热情的拉着亲家入了主席,和几个辈分高一些的亲友坐在了一起。 王清河几兄弟,则是被邹妮引到了末席上,和李宪李匹坐到了一起。 见王家几兄弟如出一辙的瞪着牛眼看自己,李宪挑了挑眉头,也没主动搭话。经过核桃皮和倒卖棺材两次事儿,李匹已经觉得自己二哥是天底下最神最有本事的人了。甘当跟屁虫不说,什么事儿更是以李宪唯马首是瞻。 见自己二哥表情冷淡,他更干脆,直接把小眼睛瞪大,1VS6的逐个瞪了回去。 见到李匹幼稚的做派,李宪心中暗笑。 正赶这时,帮厨的妇人们开始上菜,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四个大桌上冷热八盘就齐了。这时节还不兴啤酒,就连白酒也都是那种用塑料壶散装的小烧。不过这样的酒倒是也方便,直接一桌一桶。 一桶二十斤,五十多度的纯粮酿,一桌人可劲儿造。 酒菜上齐了李宪便拿起酒壶,要给王家几兄弟倒酒。哪成想王清河用大手直接覆住了杯口,“等等、” 看着端着酒壶的李宪,王清河有意刁难:“李老二,这酒喝的总得有点儿名目。你们家无事献殷勤,是想让我们帮着盖房子干活儿啊?还是想为了前几天的事儿服软啊?” 一旁的王老五见自己大哥发难,也帮腔道:“对,这酒是啥意思啊?没有个名目,我们可不喝!” 李匹一听这话急了,“我们服什么软?我们又没做错啥!再说,没见这么多老少爷们儿在吗,盖房子修院用得上你们几个?请你们过来吃饭还那么多幺蛾子,不识好人心。” 王家几兄弟听这话火了,王家老三更是直接一拍桌子,大有不服就干的架势。这边的异样,立即将其他桌上的客人惊动了。 坐在首席上的李友见气氛不对,便起身对李宪招手,“老二,今天大家伙都到齐了。爹嘴笨,你替我和大伙说几句。” 李宪翻了翻白眼、李友虽然没啥文化,但在林场里担任技术员,负责整个苗圃的林苗培育工作。说他嘴笨,那明显是扯淡。 不用想也知道,李友这是有意让风头正劲的自己在人前放放光彩。 这场面,李宪倒是不怯。给自己倒了杯酒,就大大方方的起了身。说了几句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过的酒桌场面话,博得众人一片叫好连连夸赞。 然后,便话头一转,“承蒙各位亲友高朋,从明天开始,我大哥家房子翻修和我们家新房的事情,就劳烦列位上心了。我酒量浅敬各位一口,大家伙儿敞开了喝!” 说罢,就自己先啜了口白酒。 听到要给李清家翻修房子,王清河和几个兄弟一愣,随即满脸通红! 第22章:开学了 恰巧此时,在灶上帮着邹妮忙活完的王凤也臊眉耷眼的和李清一起到了李宪的那一桌。 翻修房子虽然成本较起新房子低,但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的支出。这一次盖房子把老房子一起带上翻修,彻底让王凤没了脾气。在李家的大度面前,王凤也反思起了之前自己的种种行为来,觉得确实过意不去。 而另一边,李友和王铁柱两个亲家此时也把话聊开了,谈及之前两家的矛盾,王铁柱也是满面通红。 见到这般景象,王清河重重的叹了口气,当即将自己的酒杯倒满,站了起来。 看了看李宪,这个庄稼汉子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李老二,说实在的,就算你有本事能赚钱,我王清河也不佩服你。但是今天我服了,之前的事我办的不对。多的话就不说了,打明起,我们兄弟六个就过来,你们家的事儿,就是我们家的事儿。剩下的,全在酒里了!” 说罢,满满一杯白酒被他一口气闷了进去。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之前的恩怨算是一笔勾销了。虽然之前挺生王家的气,但是细想想,其实人倒也都不坏。 李宪呵呵一笑,“说这个话就外道了,我嫂子是你妹妹,你妹夫是我大哥。都沾着亲戚呢!” “哎!老二这话说得对!”王老五一拍大腿,端起酒杯,“来,为了亲戚整个一个!” 见老大和老五都表了态,王家其余几个兄弟也跟着起哄。 一时间,原本差点儿打起来的末席这边,到成了气氛最热烈的一桌。 …… 一晚上闹哄哄的,李宪着实没少喝酒。待人都散了,他已经被王家几个兄弟惯的脚步虚浮,看东西都带了重影。 一家人收拾完毕,聚到了那一间砖房之内。在新房没有起来之前,按照李友的安排,他和邹妮在灶台旁边打地铺,老太爷和李宪李匹三人住炕上,至于李洁和李玲玲,干脆住在了广播室——那里有一张可供临时休息的小床。 但是今天晚上修复了和王凤的关系,在席末时候,王凤主动提出现在老房还空着一间房子,让理由和邹妮搬过去,省得一家人挤在一起。 现在起新房的钱是够了,眼看着快到了开学的日子,李宪准备都交代一下,过两天就动身去林业局。 趁着一家人都在,他便将今天收的那些订金拆成了两份。给自己留了一千,剩下的都交到了李友手里。 算上之前那六千,现在李友的手里整一万块钱。这些,起三间新房外加翻修李清家已经足够。 看着手里一沓整整齐齐的大钞,李友的心里感慨万千。 “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当一次万元户……”看着钱,他讷讷说到。 李宪打了哈哈,趁着酒劲儿一挥手,“爷……咳咳……爸、万元户算个啥?现在也就咱们这破地方还拿万元户当稀罕物,人家南方现在都说,万元不算富,十万刚起步。你等着,咱十万都不惜的赚,要当咱就当百万,千万,亿万富翁!” 李友本来还挺开心的,可听到李宪嘴里说出来的那从来没敢想过的数字,倒是生气了。 直接给了李宪脑门一巴掌,“臭小子,啥你都敢想!乖乖,百万富翁……那得过啥样的日子?不敢想不敢想……那得是祖上积了多大的德?” 李宪哼哼一笑、只感觉头晕目眩,也没多说便直接爬到了炕上。不大会儿的功夫,屋里边起了鼾声。 这一晚,李宪睡得并不好。 恍惚之中,一会儿是李道云说着那“万万不能近水”的卦象,一会儿又是梦见自己回到了有WiFi和吃鸡的那个时代,一会儿,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些熟悉又不熟悉的林技校生活片段…… 这一宿,睡得真累。 …… 主人家请了客,盖房子就算是正式开工了。第二天,各路人马到齐,宅基地上一片风风火火。王家六兄弟真的如同昨天酒桌上说的,放下了家里所有的活计,扛着铁锹就过来帮工了。 与之前不一样,现在兄弟几个见到李宪,简直就像是一个窝里长大的一样。这倒是让李宪无所适从了,一方面惊讶于这时节人的纯朴,一方面也暗暗寻思着,以后若是有机会,就拉帮一把这几个心眼儿直的过分的家伙。 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匆匆而逝,转眼间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八月三十号,邹妮将李宪李匹秋天穿的衣物整理好,趁着家里这几天有肉,做了些能放的住的腊肠,塞进了二人的包裹里。 八月三十一号,李宪和李匹起了个大早,辞别一家人,登上了前往林业局的客车。 今天车上的人倒是不少。 八九林场只有小学,连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硬标准都达不到。所以林场里面年龄过了十二,家里能供得起学习又不错的孩子,基本都要去林业局求学。 将行李放在了车架上面,李宪注意到开车的老周情绪很低,而售票的周姑娘更是一脸愁云惨淡。 见李宪打量自己,周芸红着脸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李宪大致能猜到二人是因为什么而犯愁,想必是为了客车马上就要被人买断而面临失业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便对周芸明知故问道:“我听说咱们林场的客车要被买断了?” 还没等周芸作答,前面正在抽烟的老周火了:“买个叽霸!我他妈在林场开了快二十年的车,不把我安排明白了,看谁能把老子从这趟线上踢走?妈了个腿,还想打我闺女的主意,做梦!不就是他妈一群地痞无赖吗?大不了老子跟他们拼了!” 听老周这么说,李宪皱起了眉头。 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严重? 第23章:睡在上铺的兄弟 老周很愤怒。 他想不明白,自己干了小半辈子的车,怎么突然就变成别人的了。运输这么重要的工作,怎么就能交到一群赖子手里。 他不明白,这世道怎么了。 难得有人对这个感兴趣,见李宪主动询问,老周骂骂咧咧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来林场到林业局的这一趟客车和道路线已经由客运站的管理员徐老三买断了。现在站里正在运作手续,怕是再有一个多月的功夫,自己就要失业了。 但是这还不是令他最气愤的事儿,徐老三买断了客车线,把自己这个司机给挤跑了,倒是想留下周芸继续给他售票。 那徐老三快三十了还没结婚,老光棍一个,让周芸给他跟车,防范意识等级极高的老周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存心不良。 听完老周的描述,李宪咂摸咂摸嘴,没吭气儿。 现在所处的这一年是1992年,这一年在中华的改革历史上被认为是最重要的转折点。 在这一年,中华发展主轴正式向经济转移。虽然改革开放自重78年就已经开始,可是每当宏观经济出现问题的时候,都会有批评指责的思潮出现。然而在这一年,伟人秘密南巡之后,发表了谈话,已经为重重僵硬的思潮给予了致命一击,从此中华经济开始转型。 现在是9月份,在李宪的印象之中,也就是十月份召开的十四大之后,大会报道就会明确的提出建立市场经济体制的目标。 而那个时候,才是基层人民彻底迎来变革的时候。 从那开始,类似老周这样不明白,想不通,但却又没奈何的人,会越来越多。 虽然不想用那些烂俗的言语来评价这个时代,但是李宪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好的一点是,在这一场变革之中,所有的腐朽都将被打破,一些或志向高远或野心勃勃的家伙彻底拥有了自己舞台。在日后,这一些人将会成所谓的榜样和偶像。 不好的一点是,有许许多多像老周这样的人,将会经理一个漫长的蛰伏期。在这个蛰伏期里,有的人慢慢想明白了,靠着国家政府是没出路的,想要过上自己梦想之中的生活,需要靠自己。有的人永远也没想明白,和纠结贫穷过了一辈子。 一句话,这是一个将中华人分层的年代。 正当李宪陷入深思的时候,老周打断了他:“小子,我听说你脑子活。你给周叔想想办法,这事儿应该咋整?” 李宪虽然也很同情老周父女,但是自己说白了就是一个学生,没有权利去干涉这件事情。但是现在既然老周问了起来,他也没推辞。 “周叔,其实你想过没有,现在干点儿啥还不能养活一家人,没必要非得靠在这客车上。”李宪想了想,道。 倒不是李宪劝慰老周,而是他就是这么想的。林业局这边再有两年就大规模停伐,届时人流量极具下降。那徐老三买这趟客车线,估计也没两年钱好赚。 老周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不满:“你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我让你想想办法,你倒好……你说我开了一辈子车,不开车我干嘛去啊?家里又没有地。” 李宪呵呵一笑:“没说不让你开车啊,年年冬天林业局木材车一天怕是百趟,周叔你在这趟线上跑了十几年,方方面面的人头都熟,还怕没事儿干?周叔,不是我说,你开客车一年能赚多少钱?也就一两千吧?我听说冬天倒腾木材,赶上行情好的时候来回一趟可就是四五百。你想想,现在跟这儿死挺,有意思吗?” 老周心里边儿有一根弦儿似乎被撩拨了一下,但是一时间却没抓到重点,只是不再说话,若有所思的开起车。 只是等到周芸过来启票的时候老周挥了挥手,让李宪和李匹坐了趟顺风车。 一阵闲聊下来,李宪也有所收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家乡,似乎还真是快风水宝地。 受他点拨的老周还没什么想法,可冬天的采伐期,他自己倒是先点记起来了…… …… 李宪的学校在林业局技校,这是一所省办的大专教学单位,一是为了解决林业局子弟的教育问题,再也是为了给局里输送专业型人才。 可李匹的学校则是林业局第一中学,是高中。 将李匹送到了学校安顿好,并随手将邹妮给自己带的腊肠一股脑都塞进李匹包里之后。李宪才带着行李,打了个三轮蹦蹦去了林技校。 虽然实际上李宪从来没有来过林技校,可是二大爷的记忆之中残存的点点滴滴,倒是让他不至于对这里陌生。 沿着学校那条林荫小道,他来到了宿舍楼内,并顺利的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平米的四人间,铁管子焊接而成的两个上下铺旁,并排放着看不清本色的木质课桌——那上面已经摆了两个白色的搪瓷缸子。 听见来人了,靠着门墙一侧的上铺上伸出了一个脑袋。 “宪子,怎么才到?” 李宪立刻在脑海之中搜索了一下,对这颗脑袋立刻有了印象。用老狼的歌词说,这是睡在自己上铺的兄弟。 梁永和。 在二大爷的记忆之中李宪得知这位兄弟,可是个奇人;梁永和的学习成绩是林技校88届里面最拔尖的,而除此之外,此人品性也是极好。 梁永和家里穷,在学校里最愿意干的事儿就是搜集那些同学吃过的罐头瓶子,让后拿家里给他妈当罐子用。同样是家里穷,这货每次放假回家都不舍得坐车,而是沿着小火车道步行七八个小时回去。 有一次这个家伙用帆布兜子挂着几个罐头瓶子回家,不小心在火车道上呛了个跟头,结果瓶子的碎渣把肚子豁了七寸长的口子。 同学们经常在一起洗澡,看到这倒疤,给他起了个七寸的外号、 而起外号这人,就是二大爷。 李宪好笑,过去拍了拍梁永和的肚皮,道:“刚送我弟去了。七寸,宿舍咋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李宪指的是郑彪和王文生两个室友。 “嗨、他们俩去副校长家送礼去了。这不是快要分配么,心都毛了。”梁永和从床上坐了起来,道。 “对了宪子,我昨天去副校长那儿,他还跟我问起你来。 李宪眉头一扬,“你也去了?” 梁永和脸一红,“我妈拿了一袋子松子儿,非让我送去……” 第24章:难兄难弟 林技校学制四年,但其实到了第四年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的课程了。特别是第四年的下半学期,不论是学校还是学生,就只有一件大事儿——分配、 现在的林业局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编制内已经是人满为患。虽然学校还包分配,但想要找个好岗位可是不容易。 怪不得就连梁永和家里这么困难的,都去送个礼走走后门。 不过李宪对此并不感冒。 在林业局里,顶破天去能发展到什么地步?一个即将没落的局级生产单位,有时间费那个心思,还不如想想怎么躺着致富了。 “不去。”李宪相当果断道。 看着李宪一幅老子一点儿不在乎的模样,梁永和着急了,“吴副校长这一次可是管着实习推荐的,你可得知道,一般实习的地方,很大几率就是以后上班的地方了。你可得心里有数,不能在这个时候犯浑啊!” 正在梁永和苦口婆心劝说的时候,宿舍里另外两个家伙回来了。 郑彪和王文生见了李宪,先是咋呼了一阵。但是和梁永和不同,他们两个丝毫没提去了副校长那里的事情。 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李宪暗暗一笑。 虽然是在一个宿舍里面住着,但是四人并不完全是一类人。 李宪和梁永和都是下面林场的,可郑彪和王文生那可都是妥妥的林业局干部子弟,家里面都是在局里当官的。 虽然在一个宿舍里住着,大方面上能过得去,可是感情就不一样了。平日里,郑彪和王文生关系就比较近,对李宪和梁永和二人虽然谈不上疏远,但是始终隔着一层。 交不深。 快毕业了,大家伙都在为了分配的事情东奔西走。林业局现在的就业口有限,大致分为两个档;一个是留在局里各科室,一个是下林场。 从长远考虑的话,还是留在局里的发展大一些。但是局里一共二十多个科室,每年也就是那么四五十人的实习名额。这四五十个坑,一届三百来个毕业生都想要。 理论上每一个人都是竞争对手。 李宪觉得挺没意思,从后世回来,他知道未来的林业局是什么样子。现在这些学生争破了脑袋想留下,但是在几年之后,除了那些极有门路的,怕是大部分都会下岗再就业。 知道这个时代大潮,李宪干脆想着毕业之后自己创业,唱着春天的故事做那先富起来的一波得了。 这么想着,他就暗自盘算起了冬天的木材生意。 可思来想去,他始终绕不过去一个问题——自己赚的钱,大部分都用去盖房子了。 做生意,没本钱啊! 现在自己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干休所那五千多块钱的尾款。那看着是笔打钱,可是要做木材生意,似乎还差了点儿意思。 好吧,是差太多了。 就这么,在稀里糊涂的规划之中,三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 因为学校已经没什么课,李宪每天都一脚睡到大天亮才起。咸鱼成这个样子,让上铺的七寸哥连连摇头。 开学第四天早上,李宪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宿舍另外三人都已经自己忙自己的去了,李宪裹着摊子,睡眼惺忪的打开了门。来人是寝管处的学生,说是让李宪赶紧去一趟校长办公室,吴副校长有请。 虽然很好奇为啥副校长要见自己,但是李宪还是洗漱一番之后来到了副校长办公室。 吴国华今年五十一,倒是做了有十年的副校长了。 见到李宪,这位离退二线没多少日子的学校二把手呵呵一笑,拎起暖壶倒了杯茶,推了过来:“李宪,今天叫你来啊,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关于就业方向的事情。马上学校就要安排向局里各单位推人的事儿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这几天啊,很多人都找我过来谈过了,可是你这不吭不响的,我感觉你心态有些问题。似乎,不上进啊、” 听着吴国华这么说,李宪差点儿发出猪一样的笑声。 这是索贿? 他想了想,道:“吴校长,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我想的是吧、分配工作是根据局里对人才的需要。这么说吧,我没什么特殊想法,遵从学校的安排。” 吴国华听他这么说,颇为意外。 现在面临分配,应届生基本都会走动,因为手里掐着推荐信,所以除了那些门路特别硬的学生之外,大部分都要来他这里点个卯。 当然,这个卯不白点。 其实有一些家庭条件特殊的,不来也没关系。可是巧的是,吴国华在之前一次开会的时候见到了八九林场的刘会计,两个人是同学。 在那次闲聊之中,吴国华得知了李宪在暑假期间赚了六千多块钱的事情。在他看来,李宪家里没有什么硬关系,想要找个好工作,那就得通过自己。 可以说,在所有的非干部子弟学生之中,吴国华最期待的就是李宪了。 为啥? 一,没门路。二,兜里有钱。 所以现在李宪这个态度,让他大为诧异——这和自己编排的剧本上不一样啊! “李宪同学,是我没说明白,还是你没听懂?你这遵从学校安排是什么意思?” 李宪想了想,呲着一口大白牙,笑道:“字面意思吧……” 从校长室走出来的那一刻,李宪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走不了仕途了…… …… 事实完全没有出乎他的料想。 三天之后,林技校的第一批推荐名单出来了。这个名单不是瞎排的,而是按照学生的专业水平,也就是结业分数来排的。 李宪一个寝室四人,都在这个名单之内。 按常理说,这个名单里面的人分配的去处都不会差。可是成绩还算优异的李宪,名单上显示的实习单位……有点儿惨。 林业局街道办,环卫处。 一个学林园的大专生,在这个时代还是很稀罕的。现在好了,扫大街。 当前去看名单的郑彪告诉自己这个结果时,李宪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儿想为了吴国华的创造力而大笑一阵。 可是很明显,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不拿工作当回事儿。 比如梁永和。 正当李宪笑呵呵的跟郑彪打趣说以后别在大街上吐痰,给自己减少点儿工作量的时候,王文生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宿舍。 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好啦、七寸,七寸他跑楼顶上去,要轻生!” 李宪扑棱一下从床上窜了起来,一面往外面跑,一面问:“因为啥啊?” “因为、因为学校把他分到八一林场当防火观测员去啦!” 第25章: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梁永和想不明白,他的专业成绩明明如此优秀,怎么就被分到了大山里看山头。 李宪却大致能猜到,对于吴国华来说,一袋梁永和老娘一颗颗挑,挑了整整一宿的松子儿,也就值个防火观测员的工作。 在飞奔上楼的的功夫,李宪心里一阵悲哀。 和王文生几人飞奔上楼,他本打算从楼梯间里面的角门直接上房顶。 可到了四楼的角门才发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堵死了。几个人合力又是踹又是撞,但是那道铁门貌似被人从外面栓住,愣是没开。 见到这,李宪当机立断,推开人群向楼下跑去。 林技校的宿舍安排比较奇葩;男女生宿舍是相对而立的,而且楼距不大。既然这边儿上不了楼,李宪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窜到了女生宿舍。 一个大男人进了女宿,就像是一个把一个鲶鱼丢到了青蛙池里。自然引得一连串尖叫和怒骂。 顾不得许多,看准了梁永和所在的位置,李宪直接狂奔到了四楼的一个宿舍之内。屋里一个女同学正在换衣服,有人踢门而入,女生吓得一声尖叫。 只不过李宪已经没去功夫去注意这些了。 此时的梁永和正坐在四楼的房檐上,看着楼下失神。 下面,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们都已经闻风赶到,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有的让梁永和想想自己的父母亲人,要是就这么轻生会让他们伤心。有的校领导则是说着什么有问题解决问题,千万不要轻生的废话。 听着下面乱糟糟一片,李宪恨不得拿个520胶水把这些人的嘴都封上! 此前他在知乎上看到过一个心理学大牛关于抑郁症的帖子,上面说当一个人陷入负面情绪之中的时候,很容易产生完全的自我否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在这个时候,想用愧疚让其醒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要一个人站到了轻声的边缘,这些问题他肯定都是已经想到并抛弃,甚至是促使他走向死亡的一个原因。 果然,在听到下面那些劝说之后,梁永和又哆哆嗦嗦的向前迈了一步。 房顶上的瓦片丁零落下,引起了下面的一阵惊呼。 “七寸!” 见到这一幕,李宪大喝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梁永和的脚停住了。 顺着声音找到了李宪,梁永和摘了眼镜,抹了抹眼泪,喊道:“宪子,为了供我上学,我爸把家里的牛都卖了,耕地的时候自己拉犁、家里三个孩子就我自己上了学,这么多年我拼了命的学习,不敢松懈一点儿、就是想找个好工作,从山沟里走出来,把他们接到城里享福。 这次我来之前,我爸都想着在家里预备酒席啦,我没脸跟他说我被分到山里去!” 李宪大喝一声:“别特么墨迹,哥们儿不是来劝你的!就是兄弟一场过来送送。顺便问问你死了之后遗物怎么整?是给你烧下去还是寄回家里?” “啊?”听到李宪这么一问,梁永和呆了——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见梁永和情绪松动,李宪紧着问道:“七寸,我不是劝你,我就是觉得,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方,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梁永和一愣:“我牛逼?” “嗯!你太牛逼了!”见梁永和停下了脚步,李宪忙沿着窗子下的一张课桌,爬了上去,将自己悬在了窗子上面:“5544除以24等于多少?” 几乎是脱口而出,梁永和给出了答案:“231啊、” 这一手,引得周围一片赞叹。梁永和的珠心算,是李宪印象之中最深的——这个家伙的专业是会计。 听到答案,李宪把身边那胡乱套了件衣服,顺着窗户看热闹的女生拽到了自己身边,指着梁永和问到:“我兄弟牛逼不牛逼?!” 女生怯怯的点了点头、 李宪很满意她的配合,扭头又对楼下喊道:“你们谁能做到?!” 楼下自然是一片摇头。 “你看吧!”李宪对梁永和摊了摊手。 “可这有啥用?!我学了四年会计,现在还不是要去大山里看山头?宪子,没奔头啊!” “怎么能没有奔头?”李宪立刻反驳:“七寸,就凭你这本事,到哪儿不吃一碗饭?非指着学校分配个屁啊!我被分到环卫处扫大街去了。 刚我还想着去他姥姥的,不干了,自己下来做点买卖。我都想好了,我这有点儿本钱,等到冬天咱们就去林场里倒腾木材。先一车一车的倒腾,本钱足了咱们养个车队,到时候一天赚他个千八百块的。 咱在林业局买房子,买大房子,娶个腿长屁股大的媳妇,把爹妈都接来。咱俩一起干。五年,不、或许两年之后,咱们俩肯定比这一届所有分着好单位的人混的都好!你信不?不靠老子不靠关系,他们不一定比咱们强! 对了,你还有没有想干但是还没干成的事儿?” 李宪唠唠叨叨不厌其烦的说了一通,画了好大的一张大饼。末了,却又话锋一转, 梁永和的脸上带了一丝憧憬:“我想去京城……听说那的鸭子特别好吃、我想带我娘和我爹一起去。” 看到梁永和彻底的安静了下来,李宪最后喊道:“那就下来吧,赚够了钱一起去,行不?” 看着梁永和面带犹豫的注视着楼下,李宪再次大喊了一声,将他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七寸,别看他们。你现在下来,肯定有人在背后笑话你。可你不是为了他们活着,也不是为了一个分配活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烤鸭,你娘和你爹啊!” 听到这,梁永和摊坐在了房顶,放声大哭。 足足十多分钟,在所有人的沉默之中,他一个轱辘爬了起来。 抹干了眼泪,走向了角门,开了门闩。 见到这,李宪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他缓缓的从窗户上下来,直接躺倒了地上。 “你刚才…..好厉害、那句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很有意境、我,我能不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那个女生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李宪睁开了眼,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头上的女孩儿。咧开嘴,道:“告诉你名字倒是行,可你没穿内衣你知道吗?” 第26章:闲汉李宪 当李宪捂着脸走出女寝的时候,就见到梁永和已经被寝管处老师扭着胳膊带出了寝室。 梁永和低着头,就像是被批斗的臭老九。 此时见人没了危险,旁边的学生指指点点,人声鼎沸。就连李宪过来的时候,人们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在里面。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怕是已经得罪了一些人,不过他并不在乎。 怕梁永和吃亏,他便跟着过去了。 不大会儿的功夫,学校的主要领导都来了,先是教务主任,后是吴国华,再之后就连平时不怎么在学校露面的校长徐争光也脚步匆匆的赶来。 几位领导对梁永和一顿狠批之后,又联系了梁永和家所在的七一林场,让其过来领人。按照现在这情况,领导们是肯定不敢再将人放在学校了。对此,不论是梁永和自己还是李宪,都无力干预。 梁永和跳楼的事情在学校里引起了相当大的事情闹得很大,正值毕业分配的节骨眼儿,影响也很大。事情发生的时候,不仅仅是宿舍的学生在场,许多低年级学生也同样看到了。 在梁永和跳楼这件事儿上,学生们大致分成了两派。一方对此保持沉默,另一方则是大呼分配机制的不公。 毕竟梁永和的专业成绩在那放着,作为88届会计专业里成绩最拔尖的学霸都没有留在局里,而是分去了下面林场当观察员,让很多家里没有关系没有背景的学生为自己的未来而忧心。 学校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对于梁永和的处分,在下午就下来了。 就两条;暂时取消梁永和同学的实习分配,保留学籍,退回林场。 意思很明显——先把事情压下来。 晚上,得到了消息的梁永和父母,乘着林场的拖拉机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学校。就算见到自己儿子没事儿,梁永和的母亲也是一边狠狠的拍打着儿子一边嚎啕大哭。 而梁永和的父亲,那个木讷的庄稼汉子,则是弓着身子,不住的向根本对此时无能为力的导员道歉,请求学校不要计较自己那犟娃、 一直在教务处的楼道里守着的李宪见到这一幕,心里不得劲儿。 梁永和最终还是被父母领走了。 学校怕晚上夜长梦多,令梁永和立刻搬出宿舍,而为了省下一晚上的住宿钱,梁永和父母决定连夜回去。 九月初的晚上凉风习习。 整个寝室的人都聚在楼道里,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梁永和。 寝室里,梁永和的父母已经在李宪的帮助下将行李收拾好了。 梁父得知是李宪救了自己的儿子,很是感激。扛着行李卷,道:“孩子,亏了你,我家永和才没干傻事。叔一家欠你一条命啊!” 李宪连连摆手,看了看仿佛失语了的梁永和,道:“叔,永和已经想明白了,回家之后千万别再说他。” “不说、不说、”梁父应道:“他好好的就比啥都强、” 李宪点了点头,走到了梁永和的身前。见这货仍然不发一语,笑着拍了拍其肩膀:“你他娘的、哑巴了?” 梁永嘴唇终于蠕动了一下,抬起了头,嗓音沙哑:“宪子……我、” 看着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李宪呲着一口好牙,“行了,回家好好待两天,等你想明白自己今天有多混蛋之后,你就回来找我。上午可不是跟你说说玩儿的,别看现在,看两年之后。” 梁永和抹了抹眼角,重重的点了点头。 梁父叹了口气,拉着自己的儿子,在一群学生的注视之下走出了宿舍。 梁永和走了,可李宪却感觉自己的处境和以前相比,有了不小的变化。 王文生和郑彪当晚没在宿舍里睡,而一些分配了不错的实习单位的同学,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失了以前的和善。 没毕业的时候,大家伙儿可能没想那么多。但是现在毕业了,人们的不同之处就慢慢体现了出来。 很明显,李宪在上午劝梁永和的那一番“豪言壮语”,让他将自己彻底拉远了与那些极有可能成为好同事的同学们的距离。 人情冷暖,不言而喻。 …… 一连几天,李宪都感觉人们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这让他好不难受。 最后还是回来宿舍取东西的王文生和他说了实话,“你呀,把那些走关系送礼拿到分配名额的都给得罪了。” 李宪只能苦笑。 是啊,不论是梁永和也好,还是自己也好,现在在别人的眼里都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属于那种一辈子升迁无望,只能在林业局里某个角落窝囊一辈子的家伙。 这样的身份定位,就算是不当众挑明了分配机制有问题,就自己说的那“两年之后比所有人混的好”,怕就是让自己成为笑话了吧? 这世道,真有意思。 不过令他意外和好笑的事情也有。 在梁永和走后,那句“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倒是成了林技校许多人书页上的一句格言。 期间,吴国华又找来李宪谈了一次话。 谈话的内容大致是让李宪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随意质疑学校的分配机制。 李宪没心思和他扯卵蛋,直接回敬了一句“我质疑的有没有道理你自己心里没有B数吗?” 看着吴国华气的嘴唇发紫,李宪心里特舒服。 不过舒服的代价就是,次日,环卫处就过来学校领人了,声称目前街道上公共厕所改造,环卫缺人手,让李宪立刻上岗。 没错,李宪这扫大街的工作,变成了掏大粪的。 这就不能忍了,李宪直接在校办公楼下面竖着中指大吼了三声“吴国华我草拟吗”之后扬长而去。 从这一刻起,李宪正式从掏大粪的,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闲汉。 而就在他打算收拾收拾东西,从学校搬出去的时候,寝管处的人找到了他。 “李宪,有你的电话。八九林场打过来的!” 李宪一拍脑袋,都不用接电话就知道啥事儿。 在开学之前他叮嘱过张哑巴,二十三口棺材分成三批来打,第一批七口打完了就直接找车运到局里来。 在来之前,去李洁那里打电话告诉自己。 现在电话来了,想必,是完成了! 第27章:老年组的含金量 李宪料的没错,电话果然是李洁打来的,说是张哑巴的活儿干完了。电话里张哑巴还在阿巴阿巴的附和,听的李宪一阵发哂、 和哑巴通电话,这种感觉真是奇葩。 在交代了李洁让其转告张哑巴找车立刻将棺材发过来,明天直接运到干休所,自己会在那里等之后,李宪挂断了电话。 想着明天有事儿就不折腾了,他又回到了宿舍,将就了一宿。 次日,李宪依旧睡到了日上三竿。洗漱完毕之后,也没吃早饭便直接前往了干休所。 一面往干休所走,他一面想着这个时代联系人可真是太不方便了。要是放在二十多年之后,一个微信就解决的事儿,现在还得提前打电话安排。 沟通效率太低下了、 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了移动电话,比较普遍的那种就是港片里常见的大哥大。可是凭借李宪现在的经济水平,着实买不起也用不起、 大哥大一万多一部不说,全球通的资费也贵的离谱;月租费五十,通话五毛钱一分钟,还特么是双向收费,不论接打都花钱。 不过BP机倒是普及了。 虽然这种只能接受类似短信息类的通讯工具在李宪看来傻的可以,可有总比没有强,一千多的价格到也能接受。 现在兜里有钱,他倒是惦记了起来。 到了干休所的时候,正赶上一群老头在大院里活动。 这些老干部其实大多数在局里都有家,可一般进来这的老人都是丧了偶的。自己在家太孤单,外加干休所环境好,有医疗配套,就都搬到这儿来了。 而这些老头的活动,大致也就是下麻将象棋扑克的老三样。不过一群在一起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伙计,似乎永远都能把老三样玩儿出新花样。 李宪在门卫的引领下来到大院里的时候,就见到老郑头和老吴头破口大骂。 从二人的对骂之中他大概其推测了出来——老吴头悔棋。 见到李宪来了,二人扔了象棋,招呼了一声之后将一群老人吸引了过来。 “嘿,小子,我们还以为携款潜逃了呢!”老郑头嘴不饶人,逮着李宪就道。 “这话让您说的,身份证和学生证都压在您这儿,我就是想跑,也跑不出林业局啊?” 刚刚差点儿输了棋的老吴不太高兴,在旁问道:“怎么,活儿干完了?” 李宪得意的告知了众人第一批的七口棺材已经打完,一会儿就到。 众人对这个效率表示了满意,但得知不定啥时候到后,就一哄而散继续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一时间,“东风发财”,“五十K”,“呼你马脸”的吵吵嚷嚷四起,干休所又热闹了起来。 李宪没事儿,就蹲在了老吴和老郑头旁边看他俩下棋。 老吴头的棋艺糟糕的可以,脾气还臭,完全不是老郑的对手。 闲谈之中,他得知老吴头名叫吴胜利,是原林业局森保科的科长。这个职位看着挺low逼的,但其实权力可不小。林业局的行政级别就是个局级单位,但是下面管的人多。这个森保科,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森警,管着整个林业局林区。 而老郑头名叫郑唯实,是原林业局林政处处长。林政处管着林业局十六个林场的采伐限额,运输管理和省内的木材运输证核发,也是妥妥的手握大权。 李宪被两个貌不惊人的老头身份给震了一下,奉承道:“咱干休所老年组的含金量不低啊!” “呵!”老郑很明显嫌他眼界低,指了指旁边儿的打扑克贴了一脸纸条的那位:“一个处长一个科长就把你吓到了?那你了解下这位,咱邦业林业局前局长王林和同志,刚退。” 李宪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那就是之前一语道破自己用报纸造成恐慌投机倒把的王老爷子。 虽然惊讶于干休所的这套阵容,可在李宪看来也就是有些意外罢了。 毕竟退下来了不是? 此时,老吴和老郑的棋局已经到了关键阶段,老吴仍旧处了下风。 看着着急,李宪就支了几招。这几个他后世在QQ里学到的损招,立刻让老吴占了上风。不大一会儿的功夫,老郑被直接将死。 老吴这可乐坏了,连忙四处宣扬自己的战果。一旁打扑克的王林和稀奇,连忙走了过来。听到那几个奇招之后,不禁看了看李宪。 老郑头则气的够呛,点着李宪怒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不知道?你小子,大白天跑出来,不上课的嘛?” 李宪嘿嘿一笑,“还上啥课啊,我们都分配了。” 王林和立刻问到:“你分哪儿去了?” “环卫处。” 李宪如实回答。 “环卫?”王林和眉头一皱,“我记得你跟我说你是学园林的,最次也得去街道办才有和园林专业挂钩的职务啊?你去环卫干啥?” 李宪呵呵道:“掏大粪。” 这个就业方向,让一群老干部惊呆了。 老郑更是一口茶水没喝进去,直接喷了出来:“你小子他娘的是不是把你们校长家孩子扔枯井了?” 李宪本不打算在无关的人面前说这些事情。 但是想着这些老干部也都是林业局体制内退下来的,多多少少得有点儿影响力。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吴国华添添堵,他也得把吴国华向自己索贿的事情说了,顺带着,也提及了梁永和因为分配跳楼的事情。 听完之后,众人又一片沉默。 林业局之内的一些暗面,没有人能比这些老油条更了解。事实上在这个体制内,在场的许多人也都不干净。 可就算是不干净,也都是在那种在规则之内的不干净。吴国华在这件事情上的操作,显然还是过了。 郑唯实砸了砸嘴,以为李宪当众说这些是别有用心,便道:“小子,要不我给你搭个桥,你去你们校长徐争光那儿走动走动,把实习单位调一调?” 李宪连忙推辞:“不用了,我是想开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这年头干点儿啥还不出人头地?没必要非得赖着学校分配。” 一旁的吴解放一拍大腿,“有志气!” 见李宪没理自己的茬,郑唯实暗自摇了摇头。但看着身边的王林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的眼珠转了转。 “哎、我一个退下来的老头子,现在也不中用了,也就能帮你牵牵线。既然你自己有打算,那别的我们可就管不了喽、老了,老了啊……” 李宪注意到,郑唯实说这话的时候,王林和两条浓浓的长寿眉拧到了一起。 正在这个时候,干休所门口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巨响。 李宪忙出了大院观看,之间门口已经停了四台带着拖车,载着棺材的拖拉机。 此时车上的人正在忙着用道边的转头卡住车轮。 除了张哑巴连同他的两个小舅子之外,李宪意外的看到王清河几兄弟以及李友,也来了! 第28章:暴殄天物 看到李友和王家几兄弟到来,李宪很意外。 “爸,王大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李友跳下车,笑道:“也是赶巧,我们本来打算今天下山买砖,昨晚上找车的时候说哑巴下山送棺材,回来的时候空车,这就一起来了。” 李宪之前已经和李友说了自己往干休所卖了批棺材的事情,所以见着儿子倒是不意外。 倒是王清河几个,望着里面住着大领导的干休所,再看向李宪的眼神愈发崇敬。 “乖乖、这里边住的都得是场长吧?”王老三紧张的干笑着,问到。 李宪嘴一咧、不太好跟他解释,想在这里面住,至少也是个局里管着下面十几个林场的干部。 王清河也很紧张,“咱是不是得给人家抬把棺材里面去?” 李宪点了点头,“嗯,一会儿大家伙儿动动手,小心点儿,把东西放后院去。” 听他这么说,王清河立刻叮嘱几个兄弟:“一会儿稳当点儿,进去可不能瞎说话!” 他这么说,就连李友都紧张了起来。连说自己在外面看着车,就不进去了。 可正在这个时候,一群得知第一批棺材到了的老干部已经迎了出来。见到那七口做工精致与之前李宪拉过来的样品质量无二的棺材,连连赞叹。 李友是八九林场的苗圃技术员,之前也到过局里开过大会。见到了人群之中的王林和,紧张的手脚都木了,忙上去问好。 王林和意外的看了看李宪,“这位是?” 李宪介绍道:“这是我爸。” “哦、”王林和点了点头,握了握李友的手:“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李友激动的连连憨笑,依然是那套“不成器,不成器……” 等一群老干部观摩够了,验了货。 李宪便指挥着王家几兄弟和张哑巴的两个小舅子,用缆绳和木棍抬着,将棺材送到了后院。 不大一会儿,七口棺材就整整齐齐的码到了干休所后身的空地上。 这几口棺材不轻,七口棺材抬完,几个汉子也累得气喘吁吁。怕去前头不合适,王清河几个兄弟直接就坐在了后院的阴凉处。一边把汗渍渍的背心脱了凉快,一边东张西望。 正当李宪琢磨着中午请众人吃顿好的时候,一旁光着膀子的王老五大呼了一声。 “唉呀妈呀!这干部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地上都摞着银条!” 这一声高呼,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几个汉子忙问哪儿呢哪儿呢。 王老五向一个角落一指,“看!” 李宪也随着忘了过去,只见院墙的墙角,确实有一摞银色的长方形金属块。 他狐疑的走了过去,将围在那堆金属旁,拿起锭子又咬又啃的王家几兄弟拨开,自己捡起了一块。 那东西是条状的,约莫三十公分长短,通体银色,外形就像是一块放大了的巧克力,入手重量极沉。 确实与银条相像。 可是看到了那锭子上面的“AI”标示,李宪笑了:“这哪儿是银条啊,这么一大堆银条那还了得?这是重熔用铝锭。” 听到不是银子而是铝,王家兄弟兴趣大减,可李宪却是上了心。 一同忙活,将棺材整齐摆好之后,他带着众人从后院出来了。 趁着王家几兄弟出门的功夫,李宪拉过了郑唯实,问到:“郑老,咱们后院的那些铝锭是哪儿来的?” 郑唯实嗨了声:“你说那些铝啊?那是多种经营局的。前些年局里不是要发展林地矿产资源的开发嘛,就搞了个林矿公司,主要就是生产铜铝原材。不过公司两年前就黄了。林矿公司的大仓就在干休所后面,那些铝锭子,是去年干休所房顶漏水,所里面拿来压房顶苫布的。” 听到这,李宪的眼睛亮了:“也就是说,那铝锭还有很多?” “要说多也不多。”郑唯实摸了摸下巴,“估摸着也就二十多吨。” 二十多吨……还不多么? 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李宪心中一阵狂喜,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一个上午的时间,李宪已经和干休所老年组混熟了。加上现在第一批棺材已经送到,他便和郑唯实商量,将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抽了出来。 末了,他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郑老,我这边儿工作没指望了,想用钱做点儿生意。您能不能先把尾款给我结了?” 郑唯实对他的印象不错。 现在棺材也收到了,看着质量也没有问题。 所以只是警告了李宪,要是剩下的棺材质量不好饶不了他之后,回屋拿了个大信封,递了过来。 从干休所里出来,李宪先是让李友安排众人找个好馆子吃一顿。这一点不用他多说,李友自然明白。 他自己,则是谎称临时有事儿,一会儿过去之后,直奔干休所后身那林矿公司的仓库杀去! 铝锭这功夫稀奇吗? 不稀奇。 作为一中工业原料,几乎在任何一个城市都能买得到。而且在现在这个阶段,价格还不贵。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9月。 92年的9月! 李宪知道,在一个月之后,十四大即将召开。之前邓公子南巡之后所有没有明确,或者是正式向整个社会公布的决定,都将在这十四大之中明文提出。其中,就包括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概念,以及“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目标。 同样是这场大会之中,“中华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这个名词将经官方提出,并成为引领未来几十年中华发展的重要理论。 历史会在这个十月完成一个轮回。 十五年前的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把全党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中华经济进入一个爆发期。 十五年后的92年,十四大之后,中华经济将再次进入一个加速发展的阶段。 李宪依稀记得之前看过的一个专题纪录片,自92年10月起,全国各项投资明显加大,国民生产总值猛增12%,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36%。 而作为老工业基地,东北工业更是增长了20%。 在这样的情况下,生产原料将会是紧俏货,将会是抢手货。 李宪估计,现在南方怕是已经有很多闻风而动的人开始囤积生产原料。可在这闭塞的林业局里,竟然还有废弃在仓库之中的铝锭、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第29章:这小子可能是个人物 林矿公司的仓库很好找,就在干休所的后身。 当李宪到达的时候,发现仓库大院荒芜的就像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一样。院子里的杂草顺着水泥板的缝隙窜出来一尺多高,一排应该是安置物资的平房,窗子有的已经剥落碎裂。 但是好在大门没上锁,这说明里面有人。 站在院子里喊了好几声,一处平房里才走出个小老头。老头醉醺醺的,鼻尖儿通红,手里拎着卷了大葱的干豆腐,见到个生面孔,有点儿不耐烦。 李宪连忙上去,套着近乎说明了来意。 一听说是铝锭的事儿,老头直接一挥手,让李宪去多种经营局找资产处。末了,还唠唠叨叨的让李宪赶紧把这些东西整走,不然放在这总有那小毛贼惦记。 些铝锭虽然闲置在这里不值钱,但是卖废品也能卖个四毛钱一斤。李宪估计,这就是那些仓库窗子破碎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阵心疼。潜意识里,他已经将这些可以赚大钱的铝锭,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跟老头闲聊了一会儿,得知目前仓库里还有大约二十五吨左右的铝锭以及几吨铁锭之后,李宪心里乐开了花。趁着时间还没到单位下班的点儿,他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多种经营局。 一番打听之后,找到了这一批铝锭的正管——资产处处长赵亮。 敲门进了屋,李宪打量了一下这位处长。 这人三十五六的年纪,人有些虚胖。的确良半袖衬衫,加上网眼皮鞋,这个时代标准的基层干部打扮。 确认过眼神,肯定自己没找错人,李宪立刻伸出了右手递了过去:“你好,您就是赵处吧?” 时间已经是十点四十多了,赵亮已经准备下班。见到李宪这么一个小年轻不卑不亢的与自己握手,他很疑惑。 “你是?” 李宪颔首一笑,“是这样的赵处长,我之前在干休所郑老那边得知咱们林矿大仓那里有一批闲置的铝锭,想过来看看处里有没有意向处理。” 听到这,赵亮随意的打量了李宪一遍:“啊、你说的郑老是咱们林政处的老处长郑唯实吧?你是他什么人?” 见到赵亮态度的微微转变和先问关系的交流方式,李宪心中好笑。不论这个时代还是二十年后,他遇到过的体制内人士,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为了方便交流,他扯了个小谎:“一个长辈。” 赵亮哦了一声,深深的点了点头,推测出李宪和郑唯实的关系应该不能太亲近。 不过他也不敢大意。 赵亮是处长,郑唯实也是处长,但是两者之间是不一样的。多种经营管理局虽然是个局,但是论起权利和在以林业为主的林业局里的影响力,跟林政处不在一个档次上。 可虽然是这么说,毕竟郑唯实已经将退下来了,赵亮倒不至于对李宪过分热情。 只是有了这层关系,他跟李宪交了实底;林业局里有一些加工单位和企业,需要用到少量的铝锭,原本是不打算处理的。不过想到资产管理处还要费心力的去经管这些生产物资,一年下来丢的倒是比用的多,倒也是个麻烦事儿,考虑到这些具体情况,处里现在也确实有意将其处理掉。 价钱嘛,就按照市价的80%来算——两千五一吨。 不过就一样,处理不准备分批处理,想要的,就必须全部25吨全部买下。言下之意——一吨半吨的,就不要瞎耽误功夫了。 而且除此之外,处理不管运输,买了之后自行找车运走。 这,倒是让李宪稍微有些为难了。 二十五吨铝锭,每吨两千五,那可就是六万多块啊!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就六千来块钱,原本打算是一边赚钱,一边尽可能的将那些铝锭吃下。 可现在一把掀,自己的本钱……严重不足啊。 看着李宪失神,赵亮不禁摇头,看起来又是一个想占便宜的。听到价格之后就怂了。 这年头人心浮了,很多人都想占占公家的便宜。面前这位,可能又是一个脑子一热就来投机的。 他暗暗轻笑,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李宪的注意之后,抬手看了看表。 李宪的心里很是挣扎。 一方面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另一方面,他又明知这批铝锭肯定是可以为自己带了一大笔收益的。 自己既然想向木材生意上靠,就需要一笔起始资金。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自己的面前,眼看着它白白溜走,简直是一种煎熬、 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已经想了很多种搞钱的办法,但是悲哀的他发现,自己身边就没有那种可以迅速搞来五万多块钱的关系。 在这件事情上,他悲哀的发现有的时候即使作为一个重生者,自己的起点也是低的令人发指。很多方面,自己明知道未来的趋势,但是在硬实力上却比很多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弄潮的人物相较甚远。 不说别的,就说日后混的最好的那批所谓的“92”派。现在这个节点,潘十一等人现在已经开始利用政府关系,花着银行贷款在琼南那里弄批文,倒腾地皮日进斗金了吧? 而自己呢? 面对少有能抓住的机会,却连六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也是自己想摆脱的地方! “小老弟,你倒是是啥想法?” 在看了三次表,李宪都没有表示之后,赵亮失去了耐心。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问到。 李宪看了看面前这位已经失去了热情的处长,缓缓的起了身。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上午刚收到的信封,放到了赵亮面前。 “赵处长,这批铝锭我要了。”李宪眼里的犹豫终于消失,他不想让少有的机会从自己的手里溜走。 虽然有些疯狂,但是他不想后悔。 “不过我现在暂时没有地方安置这些铝锭,这是五千块钱定金,您给我出个手续。一个月之内,等我找到了地方,立刻将铝锭运走。你看这样行吧?” 看着桌子上厚厚的一个信封,赵亮心中一惊。 他不禁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清瘦,黧黑,长得蛮精神。 身上的蓝色运动服胳膊肘处已经磨得发白,缝边上的黄线也已经破了几处。 看起来,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的子弟。 可是此时此刻,他眼睛里仿佛能放出光亮来的坚定。却让赵亮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看走了眼。 这小子,可能是个人物。 赵亮心里这么想着。 第30章:你得给我立字据 趁着单位还没有下班,赵亮立刻让财务过来给李宪出了个定金的票据。 为了稳妥,赵亮特地让财务票据上面写明了,一个月内交付尾款,否则定金失效不退。而李宪比他想的更多,怕赶明铝锭价格变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让其在票据上面特地表示了如果在一个月内这些铝锭出问题不能交付,定金五倍赔偿。 双方都怕对方反悔,这件事儿反倒好办了。 从多种经营局出来,已经是大晌午。 “赵处长,那就这样。今天我还有些私事,就不请您吃饭了。等回头铝锭交割完了,肯定好好的谢谢你。” 资产处门口,李宪客套到。 赵亮哈哈一笑,握着李宪的手紧了紧,“那都是次要的,不过老哥还是提醒你一句,尾款的事情你要尽快,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里交上来。” “那是肯定的!”李宪答应的干脆,但是嘴里有点儿苦。 他娘的,自己原本想的是稳扎稳打。可特么现在突然就变成了赌徒,实在是有点儿悲哀、 二人相互客套了几句,便分手告别。 正当李宪心事重重的走出多种经营局的大门时,办公楼里另一拨人也正谈笑着鱼贯而出。 其中一人看到李宪忧心忡忡的向外面走去,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嗯?他怎么在这里?” 看着赵亮望着李宪的背影出神,那人转了转眼珠,走了过去。 …… 李友之前已经告诉了李宪吃饭的地方。 那是家叫做聚宝的饭店,门面不大,但是胜在还比较干净。他到的时候,众人才刚刚开饭。 看着儿子似有心事,李友便询问起来。他还不知道李宪已经把分配的事儿给搅黄了,还以为是为了这事儿而犯愁。 面对李友的询问,李宪嗯嗯啊啊的应付了过去。 毕竟以现在这个时代的思维,毕业之后的分配工作是影响一辈子的事,他担心现在要是把实情说出来,怕是一顿父爱如山掌是少不的…… 还是等阵子稳定下来再说吧、 李宪这么想着。 一群人高高兴兴的吃了饭,便一起开着拖拉机向林业局北的开去。盖房子所需要的砖石水泥等原料,都在这有卖。 其实采购这事儿李宪挺不在行的,特别是这些小件儿,需要的就是一个水磨功夫。一分一厘的砍价,他嫌太烦。 和李友走了几家经销处,废了好几个小时,才最终搞定。 趁着李友带着众人去提货装车的功夫,李宪在附近转了起来。林业局北其实是后开发出来的,基本没人居住,都是一些厂子。 邦业林业局H县城其实都不大,城镇消费现在刚刚有抬头的趋势,所以这些厂子看起来都不甚景气。 李宪溜溜达达的,也没看见类似后世那种车来车往不断的火爆场面。 无意之中,他看到了一家瓷砖厂。想着新房主体完成之后要给墙体贴瓷砖,李宪便负手走了进去。 和刚才自己逛的几个砖厂的不景气比,这名为“”邦业林业局瓷砖厂”的地儿,简直可以用冷清来形容。 偌大的厂子,竟然连一台提货的车都不见。 走到经销处的时候,他便听到一阵喧闹。 往里一瞧,一个约莫四十左右岁的汉子,正在指着个醉汉大声批评。 大致的意思,就是厂子里因为产品严重滞销积压已经停止了生产,而你们销售处的还不思进取,大白天的吃喝打牌不务正业云云。 被批评的人看样子差不多五十岁了,面对汉子的指责,打了个酒嗝,道:“杨厂长,你可别用那些大道理压咱。行情啥样你心里应该有数,现在局里边没有建造工程,咱瓷砖销量不好,那是我们销售处的问题吗?” 杨姓厂长见对方根本就没在乎自己,直接拍了桌子:“局里没有工程,你们就不会往老百姓那推?要都是你这种想法,咱们厂子还有什么出路?大家伙儿等着一起停产下岗得了!” “嘿、往老百姓那推?指着老百姓,咱这厂子早他妈黄了!”挨批的那个倒是混不吝,“杨厂长,您还真别吓唬我,老子还有五年就退休了。您要是觉得我能力不成,那赶紧的。谁行你让谁上。老子还真不伺候了!” 说完,这人直接就走出了经销处。 骂骂咧咧的,还和和对过走来的李宪撞了一下。 经销处里的其他人见处长走了,也哼哼哈哈的各自散去,剩下那个杨姓厂长气的浑身发抖。 见到这一幕,李宪想了想,直接敲门而入。 杨厂长此时憋着一股邪火。 自从自己从商业局下调到厂子两年以来,效益是一天不如一天。而这群厂里的老油子,仗着资格老更是对自己阳奉阴违,天天就想着怎么偷奸耍滑混日子。 上面找自己谈了好几次,说是如果效益再不达标,那就只能把厂子关停。真要是到了那个阶段,工人们倒是乐得,就算是不上班也少不了他们的工资,可是自己一个堂堂的厂长怎么安置? 听到有人敲门,他双手叉腰,吼了一句:“谁啊?” 李宪被他吓了一跳,“额……你好,我是来买瓷砖的。” 见是外人,杨厂长略微收了脾气,打量了李宪一眼:“小伙子,你要多少?” 当得知李宪家里盖房子用,用不了多少的时候,他索然的挥了挥手,“直接去仓库,去找那边接待你。” 说完就又叉起了腰,不再搭理。 看着李宪没走,他歪了歪脖子,“我说小伙子,我没说明白吗?买瓷砖直接去仓库!” 李宪露出了一口好牙,笑道:“那个、刚才我听说咱厂里的瓷砖滞销了、是吗?” 对方瞪了他一眼,没吭气儿。 “杨厂长,我要说我有办法能给你打开瓷砖的销路,你信不信?”李宪主动推销起自己来。 “你?”杨厂长上下看了看面前这个穷小子,“你能有啥办法?” 李宪憨笑道:“什么办法您就别管了。我就问问您,我要是能帮厂里打开销路,有什么好处?” “哈、”杨厂长感觉这事儿挺有意思,自己的销售处长刚刚撂挑子,就蹦出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穷小子大放厥词。 “小子,牛皮可不是你这么吹的。现在我仓库里有三千多箱各式瓷砖,你要是能把这些东西给我销售出去,利润全给你都行。不光是这样,完了我再奖励你一万块钱!” 李宪一听这个,乐了! “空口无凭,你给我签合同!” 第31章:致富的道道 瓷砖厂其实开始不是这个样子的; 在杨宏山刚刚接了厂长的时候,厂里有八十多个职工,每年除去库存损失之外可以创造效益两万元左右。这个效益,很差。可对比林业局其他的企业来说,还算比下有余。 坏就坏在杨宏山到任的第二年,正赶上国务院颁布了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的号召。这个号召在地方企业的衍生,就是轰轰烈烈的“破三铁”。 破三铁说的就是“铁饭碗”,“铁交椅”和“铁工资”。 是国家针对存在已久的“企业办不好,厂长照样当。单位亏损了,职工钱样拿。生产任务少,库存清不了。”三个现象,给出的一个实验性解决办法。 实指国营生产单位的劳动用工,人事和分配制度。 这个政策一出来,杨宏山就奉为至宝,直接给厂里改了革。 破三铁改革是啥情况? 其实就是解除了企业与基层工人之间的众人劳动契约。工资不再是恒定值,职工不再是终身制,工作也不在是铁板一块,而是根据效益和绩效上下浮动,而且厂里还有权利辞退业绩极差的职工。 瓷砖厂的改革风风火火的搞了起来,在杨宏山的铁腕之下,不出俩月厂里就辞退了二十多人。改革轰轰烈烈的干了三个月,厂里业绩蹭蹭的往上窜。 可是坏就坏在,虽然三铁破了,可是当时的劳动保障跟不上去——下岗的三个女职工无依无靠,跑到商业局门口喝了农药。 瓷砖厂不是个例,在全国其他省份地区,这种破三铁的副作用也都在上演。 于是乎,在91年五月份的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研究会上,通过了暂停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 受到农药事件的影响,瓷砖厂的改革也被商业局紧急叫停。 经过高压改革再回复到以前的常态,杨宏山这个始作俑者彻底的失去了威信,甚至作为破三铁的执行者,被厂子里的所有职工仇视起来。 暗地里,人们给杨宏山起了个新外号——毒死三。指的,就是逼得三个女职工喝农药的事。 在那之后,这位雄心勃勃的新厂长彻底失去了对厂子的控制力。 职工们认定了自己的铁饭碗是动不了的,局里不会不管自己的死活,所以愈发肆无忌惮。今天销售部里的一幕,其实在近一年来,已经在厂里各个部门上演了无数次。 杨宏山虽然不太信李宪,可是在已经对瓷砖厂的销售部门彻底失去了控制的情况下,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仓库,几个库管看到杨宏山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了,站都没站起来,自顾自的嗑着瓜子。 杨宏山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指着堆积如山的瓷砖箱子,对李宪道:“就是这些了,一会儿我就给你出个合同,只要这些瓷砖你给我弄出去,利润全归你,一万块钱奖金你立刻拿走!” 李宪没搭话,而是在偌大的仓库里溜达了起来。这里看看,那里翻翻。 瓷砖厂的商品,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装修瓷砖。库存主要有三种; 一种是30x30的地面防滑砖,就是在李宪看来颜色土掉渣,上面图案模糊不清还带着防滑纹的那种。 一种是15x8的,比苹果plus大一些的那种条形浴室砖。 另一种,则是直接用石英烧出来,形似锅巴的小马赛克瓷片。这东西李宪小的时候还玩儿过,上面一道道的小沟壑,用来磨铅笔尖倒是极好用。 三种瓷砖的价格都不贵,据杨宏山介绍,防滑砖成本勾七分钱一块,浴室砖勾四分钱一块,而那个小马赛克已经是放了三年多的东西了,给钱就卖。 对于这个价格,李宪感到满意。 煞有其事的和杨宏山签了协议,留下了厂里的电话号码之后,李宪直接找来了王清河几兄弟,开着拖拉车先行三种瓷砖一样装了半车。 当然,这一批是需要给钱的。 “放心吧杨厂长,我肯定给你推出去!”装车完毕,看着站在仓库门口眼巴巴看着的杨宏山,李宪笑道。 后者则是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随便搞吧,老子不抱啥希望。 李宪笑了笑,也没过多解释,招呼着王清河开车走人。 和李友解释了一番现在学校没事之后,他直接跟满载着砖石材料的车队一起杀回了八九林场。 …… 才开学没几天,再次回到林场,李宪轻松极了。 虽然在他出生不久,李匹就举家搬到了邦业县,但是童年时光是在林场度过的,对这里始终有一种言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几台拖拉机直接开到了新房的地基,天已经擦黑,可众人还是热火朝天的卸了车。当卸到那些瓷砖的时候,李宪却制止住了; “把这些东西和我留出来的水泥都送到我大哥家去,瓦匠爷们儿们明天抽个空,先把我大哥家的房子墙体翻一翻新。” 一听自家新房还没起砖,李宪却先想着大哥家的房子,在场众人一片叹服。 “有这弟弟,哥哥家咋能过的不合啊?”想起之前王凤和李家的纷争,再看看现在李宪的做派,众人纷纷如是说到。 王清河几个兄弟更是心服口服,满面的红光。 李宪倒是啼笑皆非。 只有他自己知道,先给李清家翻修房子,是为了打开瓷砖销路去的…… 将东西送到了李清家去的时候,两口子刚刚吃了饭。自从两家和好之后王凤的秉性转变了不少,不在像之前一样好吃懒做,这一段时间倒也和李清下起了地。 虽然身子骨弱干不了什么重活,可是两口子在一起,总也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得知明天就给自己家翻新房子,王凤也是一阵激动。拽着李宪和王清河几个,非要起火做饭。 本来邹妮已经预备了晚饭,可是看着王清河几兄弟,李宪突然想起了之前想帮衬一把的事情,便也就留下来了。 就在王凤喜滋滋去再次起火的时候,他将王清河几兄弟叫到了一起。 拿着纸笔,开始一边画,一边交代:“王大哥,明天瓦匠干活儿的时候,你们注意学学。” 兄弟几个不解:“二,学那东西干嘛啊?” 李宪呵呵一笑,道:“我传你们一个发财的道道!” 第32章:村里最靓的房 要是李宪这话放在一个月之前说,王家兄弟几个肯定抬屁股就走。 可是在经过了用核桃皮大赚一笔,特别得知李宪能把棺材卖个那些个名号听起来吓得人腿软的老干部之后,王家几个兄弟对李宪的脑筋,就只剩下了一个字; 服! 虽然六兄弟里有四个不知道“服”字怎么写。 现在李宪说要给他们找一个发财的道道,众人兴奋起来,眼巴巴的等着李宪传经授道。 见到几人一脸的虔诚,李宪心中暗笑。在那块稿纸上画画写写,用王家兄弟几人能听懂的方式,将几种后世比较常见的,施工相对简单的墙体装修方案,跟他们详细的讲解了一遍。 其实这个东西不难,说白了就是一个类似拼图的活计。王家几个兄弟虽然文化浅,但是脑子都不笨,不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大致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可看着这样一个五岁小孩儿都能看懂的东西,王家几个兄弟不禁疑惑了。 说好的发财的道道呢? 就这么个用水泥瓷砖在墙上“画画”的小把戏,能赚钱? 看着几兄弟泛起嘀咕,李宪颔首一笑。 “别小看这个,发大财不敢说。但是抢了先机,给你们兄弟赚个老婆本,富富有余!” 一听这个,兄弟几个激动的脸呼吸都变粗了。最夸张的王老五,裤裆里都支起了小帐篷…… …… 次日一大早,瓦匠就按照李宪的安排到了位。 为了给大哥大嫂一个惊喜,李宪嬉笑着让二人下地干活儿,等晚上回来再看效果。 李清家的房子就是砖墙打底,上面嘛都没有。红砖光秃秃的裸露在外面,看起来相当原始。 可是在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这样。家里条件好坏,也就体现在房子大小和间数上面。 就连几个来帮工的瓦匠,对李宪要给房子墙面打水泥贴瓷砖的想法感到新奇。 众人按照李宪的要求,不加沙子调好了水泥,便开始按照李宪的指挥开始给房子贴砖。 这活儿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李宪当然是不会让自己准备赚钱的生意变得太容易复制。为了避免这个,他为李清家的房子设计了一套拼彩的方案。 外墙部分是蓝色浴室瓷砖打底,然后用白蓝相间的马赛克瓷片做渐变过度,再之上,则是用纯白色的浴室砖做成“臣”型的参差排列。 四个瓦匠加上很快就学会了打水泥和抹墙面的王家六兄弟,足足十个人,干起活儿来速度极快。 水泥跟得上,干活儿的人手多。李清家里的两间砖房,只用了一小天的功夫,就已经完工了一半。 众人施工的时候,周围的邻里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当一间房已经完成,整体的外墙效果初步显现的时候,可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下午四点多,火辣辣的太阳已经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清那间原本红砖裸面的房子,已经全然变了模样。蓝白相间的外墙,在渐变的颜色下显得上轻下重,看起来格外清新。虽然瓷砖上面的水泥还没有清理,可是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泛出片片光华,与周围邻里那土里土气的红砖房相比,简直气派非凡! 此时的房子周围,已经为了不下三四十号人。周围邻里,以及那些得了消息前来看稀罕的人,看着那闪亮亮的房子,啧啧连连。 他们这辈子都想不到,原来平方,也可以这么气派! 正在人们开始打听瓦匠师傅,将房子弄成这样得多少钱的时候,李宪一脸憨笑的将一块“如对墙体效果满意,有意装修者,请去东头找李宪”的牌子,挂到了院墙上面…… 今天第一间房子装好,李宪算了笔账。水泥和瓷砖,成本一共用了四百块钱不到。其中马赛克和浴室砖,大约用了六十多箱。屋里的地面现在还没打,但是估计也得十五箱左右的防滑砖。 这才仅仅是一间房子。 按照这个标准的话,如果这个装修新风潮快速传播开来,瓷砖厂的那些库存,销路不愁。 不过这是自己的账,他可不满足于只卖瓷砖赚钱——那样的利润薄了点儿。 将工钱全都核算进去,李宪给出了前来询问自己价钱的人一个7块钱一平的价格。 这个价钱,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的。一间房子的墙面面积大约一百五六十平,那全下来,可就差不多一千块钱啊! 正在这时,人群之外,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了来。 “我家?这是我家?!我的老天妈呀!” 王凤和李清,回来了。 看到自己家的房子已经全然变了模样,成了一个皇宫一般的存在。拥有两间砖房的梦想现在竟然被如此严重超额的满足,王凤,崩溃了! …… 李宪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王凤和李清的情绪稳定住。 两口子就像是冷不防中了彩票的老彩民一样,围着房子一圈圈的转,恨不得把每一块瓷砖都印到心里去。 “行了嫂子,墙上的水泥就明天再擦吧。”看着王凤在缸里打了水,拿了梯子就要擦墙,李宪无奈了。 “那哪成?这么好的墙面,我一刻都忍不了上面有脏点儿!”王凤拿着抹布,嘴都合不拢。 李宪赶紧将其拉住,“嫂子嫂子嫂子、你先听我说,现在这房子装好了,你可得帮我办件事儿。” “办件事儿?”王凤把手里的抹布一扑棱,“二,你现在就是让嫂子给你生孩子,嫂子都往炕上跳!” “个败家娘们,瞎咧咧啥呢!”一旁的李清感觉这话说的不地道,叱骂了一句。 看着王凤的尊荣以及骷髅怪似得身段,李宪打了个寒战。 “生孩子的事儿你跟我大哥慢慢研究、”他轻咳了两声,“不过嫂子,未来几天,你就啥也别干了。天天就出去串门,把咱们林场里新婚不久的小媳妇往咱家领,让他们看看咱家房子。” “就这事儿?”王凤惊呆了。 这事儿好办啊! 天天什么活儿不用干,就在家炫房子,串门,扯闲篇……简直就是自己梦幻之中的生活啊! 当即,王凤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第33章:你脑子里长了颗摇钱树 李宪虽然大学是在外地上的,但是在邦业县一直生活到高中,对于邦业这边的情况了解的还是很深的。 林区的婚嫁习俗不好,在整个地区都是出了名; 没有穿越回来之前,李宪参加过一个儿时玩伴的婚礼。 在那场婚礼之中,他得知男方为了娶个媳妇,光是彩礼就给了整整三十万。就这,还不算房子轿车,以及金钻首饰之类的东西。 据说一场婚礼下来,男方老人足足掏出去一百二十多万。 这种大手笔,让没结婚的李宪暗暗咋舌。但更加恐怖的是,这仅仅是林区的一个常态,不是个例。 要知道,即使是在2018年,林区的人均收入才不足5万元一年。家里一个儿子结婚,几乎把老人一辈子赚的钱都掏空了。 当时林区有句很经典的话,管儿子结婚叫“砸老子骨头渣子榨髓油”。儿子结完婚存款几十万,老子欠债几十万的比比皆是。 然而讽刺的是,当时的邦业林业局年轻人婚后“三高”,在地区内也是出了名的。所谓的三高,就是结婚彩礼要的高,男方债台筑的高,婚后离婚率高。除此之外还有一高——男女双方因离婚财产分配导致的民事案件数量高。 虽然现在的林区婚嫁风俗还没有发展到后世的巅峰状态,可是也已经糟糕的可以。 林区的环境相对闭塞,好面子好攀比的恶习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最容易滋长。从王凤之前闹着要新房的事情上就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 现在在林区新婚的标准配置,就是两间大砖房。但是这只是最基本的,按照现在的行情,几乎每家嫁闺女的,都会要求男方有至少三垧耕地和彩礼若干。 这个若干就很有讲究,男方人家若是富裕,那就多则一万少至五千。若是条件一般,那至少也得两三千。 总之就是看行情要。 所以,即使是在现在这个年代,每一个刚刚结了婚的小年轻,都是林场里那最有钱,消费力最高,而且最喜欢攀比的一波人。 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改变这种习俗的李宪,决定用它赚钱。 昨天在得知瓷砖滞销之后,他就已经将主意打到了这个上面。 本以为交代完了王凤,让其帮着自己宣传之后还需要等上几天才能得到效果。想着反正也是没事儿,李宪便准备借林场的照相机给李清的样板房照相,做出大幅的宣传照片,以方便对周边林场进行宣传。 可是还没等他借到照相机呢,就陆续有林场里的年轻夫妇找上了门儿来。 面对李宪给出的7块钱一平方的价格,众人自然是嫌贵。但是李宪很敏锐的发现,几乎嫌贵的都是男方,而当男方或递烟讨好,或拿乡亲之谊砍价的时候,一旁的小媳妇都是一脸不爽的样子。 结果不言而喻。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李宪足足接了十二份的新房墙体装修订单,价格无一例外——7块钱一平! 在这十二份订单之中,几乎最后都是小媳妇拍的板。 说实在的,李宪对自己的这一笔生意很有信心。但是他死活也没想到,生意会火爆到这个程度。 他承认,他低估了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消费力。 可是这么一来,原本的计划被全盘打乱;面对一下子涌来的十二份订单,王清河六兄弟加上几个瓦匠根本不够用了。 李宪一面让王清河在林场之中寻家境不好,没有多少耕地的年轻人,一面直接找到了林场的会计,将照相机借了出来,紧急的拍摄了李清的“样板房效果图”,然后洗了出来。 忙完这些,他又直接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林业局。 …… 瓷砖厂。 杨宏山这两天去商业局开了次会,之前局里对于瓷砖厂的效益就已经很不满意。在这次的会议上,商业局局长王文庆透露了局里打算关停转让一批亏损企业的消息。这,让杨宏山格外忧心。 回到了厂里,他立刻召开了一次厂大会,说明了厂子目前的困难;积压库存出不去,厂里的生产进行不了,再这么搞下去厂子就危险了。 大会之上,他是苦口婆心,情真意切。 可是起到的效果,却跟老母猪放屁没有什么区别。 厂里的职工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迟到早退甚至是旷工的依旧我行我素,打毛衣嗑瓜子扯闲篇的仍然如火如荼。 就在这个时候,消失了三天的李宪,找上了门儿来。 当李宪说出要浴室砖九百箱,马赛克六百箱,共计一千五百箱的瓷砖时,杨宏山惊得都愣住了。 “小伙子,你再跟我说一遍,你要多少砖?” 李宪无奈,不得不将自己的需求重复了一遍。 生怕李宪忽悠自己,杨宏山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钱呢?钱什么时候结?” 李宪当即从运动服的里兜里掏出了一沓票子,“现在!” 看着那一沓票子,杨宏山陷入了狂喜,“小伙子!真有你的!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宪已经无力吐槽。 好嘛、 敢情你都没记住我的名字? 这是多拿这笔生意不当回事儿啊! “对对对、李宪,李宪是吧?!”杨宏山拍了拍脑袋,激动的抓着他手,“李宪,你告诉告诉我,到底是怎么才把那些瓷砖卖出去的?” 有合同在手,李宪倒也不怕瓷砖厂撬自己的行,便直接将自己用装修完的样板房,对新婚夫妇进行精准营销的事情。 听到李宪的全盘计划,杨宏山的表情很复杂。 以往厂里也不是没向林场推销过瓷砖,可是每一次去都是所获甚微。经销处给出的回复是林场里不兴用瓷砖,家家户户连地面都是水泥打的——根本没销路。 就连他自己也亲自去过几趟,事实情况确实如同经销处所言。 可谁能想到,把瓷砖贴到外墙面上去,做出图案来呢? 谁又能想到,利用新婚人群喜欢攀比的心态呢? 在这一刻,一扇全新的窗户,在他的世界里打开了。他意识到,很多问题只是思维遇到了问题。许多亏损,只是脑筋用的不够。 “李宪,这个事情是可以复制的,对吗?”杨宏山拉住了李宪的手,诚恳的问到。 李宪点了点头,“没错。下一步我就打算扩大施工队伍,然后去八九周边的几个林场推销。你的这些库存瓷砖,应该很快就能卖光。” 杨宏山激动了,负者手在厂长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仿佛下定了好大的决心,最终又站到了李宪的面前。 “好小子!我真想把你脑袋切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长着棵摇钱树!现在局里准备把瓷砖厂关停或私有化,我准备把厂盘下来。这一批库存瓷砖的成本价我再给你低两成,答应你的而那一万块钱奖金还给你。完事之后,你来给我当副厂长,怎么样?!” 第34章:终非池中物 李宪惊讶于杨宏山的眼光。 这个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厂长,应该是看到了一股新的装修潮流即将在林区拉开,然后就做下了要盘下厂子的决定。 这让他对这个时代的人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这是一个不缺胆量的时代。 不过对于请自己做副厂长的提议,李宪倒是没多大的兴趣。按照他的想法,搞瓷砖这个生意,仅仅是自己严重缺钱,找到一个能给自己带来进项的事情先干着。 东北这里的冬季太长,瓷砖生意的利润有限,而且一年之中的旺季更加有限。对于这种只能凭借奇招圈快钱,于长远没有多大发展的的事情,李宪才没有兴趣。 说白了,现在自己搞装修又倒腾瓷砖,也只是属于以个短线过度,为得是给那一批铝锭攒足资本。 所以面对杨宏山的招揽,他委婉的拒绝了。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杨宏山自然是感到可惜。 不过对于李宪他暗暗上了心,他觉得,这年轻人和自己见到过的这个年纪的人不一样。 在现在整个林业局都已经开始躁动,一批人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而打拼的大背景下,杨宏山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了一旬还多的年轻人,未来不好估量。 那句话怎么说? 蛟龙遇云雨,终非池中物。 嗯,用在李宪的身上,杨宏山觉得很合适。 既然李宪没有和自己一起干的想法,他便叮嘱了几句今天的对话切不可对外透露。 似乎是为了封李宪的嘴,又似乎是不死心刻意拉拢,杨宏山大手一挥,这一批瓷砖的成本价,又给降了两成。 …… 在仓库提了货,李宪便让王老三等人开着车带着瓷砖先行回去,他则是独身前往到了了邦业县城。 邦业县其实从城区面积上算来,要比林业局大的多了。可是在辖区面积上,却没有覆盖了四分之一小兴安岭的邦业林业局相比。 下面的十几个乡镇也没有什么发展,大部分都是以种大豆为主要经济来源。若不是县里有一个轻化工厂,两个纺织厂和一些类似大豆加工和木材加工企业,邦业县怕是早都成了远近闻名的贫困县了。 事实上,这座坐落在林区的小城,因为省森工集团大力开发林业,确实显得没有什么存在感。 在李宪的印象之中,往后再推十年,很多本地人在外提起“邦业”的时候,都会遭到一句“哦,你说的是那个林业局吧”的回答。 而此时的邦业县,和十年后还没法比。比起林业局的繁荣,县里的街道都显得冷清了不少。 不过李宪的整个中学时代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虽然现在看来县城里比十年之后有着诸多的不同,可好在商业区和主干道没有什么变化。李宪轻车熟路的便来到了商业街。 现在瓷砖和装修的活儿马上就要向除了八九之外的其他林场扩展,他需要一个别人能联系到自己的渠道。 之前想到的BP机,看来是不得不买了。 在商业街打听了一下,李宪才得知整个县城,只要供销大楼才卖BP机这么高端的东西。 到了地方,李宪才知道了所谓的高端消费场所竟然也可以是这个样;一个单层占地不足四千平米的小三楼,里面黑压压一片,基础照明黑的跟高速隧道有一拼,里面的柜台一列列的排在一起,各种百货和农产品乱糟糟的陈列着,不论是雨衣成衣还是寿衣,都用吊绳挂在铁架子上。 带着套袖的售货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整个供销大楼里顾客都没有卖货的人多。 当找到了柜台,说明自己要买BP机的时候,那售货员竟然上上下下把李宪打量了三四遍。 末了,甩了一句:“摩托罗拉数字的,主机一千二。要看吗?” 李宪嘴一咧,在兜里掏出了钱,放在了柜台上。 见了钱,那售货员才从柜台里掏出了一个盒子,将里面挂着一个二逼到极致的金属链的摩托罗拉寻呼机拿了出来,并放在了李宪的面前。 李宪拿起那价值一千二百大洋的小机器,连连苦笑。 这个鸡霸玩意儿,竟然值自己干两个外墙的价、真特么……放在二十年后,掉大街上怕是都没人捡。 看着李宪便秘一样的表情,售货员嗤笑了一声。 “心疼就别买,买了就别心疼。” 李宪不想跟她一般见识,拿了BP机直接又花了二百块钱入网,八十块钱选了个127自动台的号。 嗯,还花了一块五买了两节电池。 前前后后算下来,这么一个看起来极其煞笔,甚至都不能显示汉字的机器,竟然花了一千五。直到拎着那个小东西走出供销大楼,李宪的心里还在滴血。 这种做了冤大头的感觉,在路过供销大楼旁边的摩托车经销处,看到了售价表的时候,攀爬到了巅峰。 “妈了个渣!一台摩托车才特么一千三!” 李宪欲哭无泪。 …… 八九林场,按照李宪的交代,王清河已经招揽了一批人 林场近些年过度采伐,山已经秃了不少。在省森工集团的指导下,正在施行退耕还林政策。 这导致了林场里面的很多人家耕地面积严重缩水,每年的主要进项,就是采伐期的时候去山里伐木。 所以在现在这个时节,林场里面的闲人不缺。 按照李宪的指示,招人最好招那些家里没地,能一心一意在未来一个月之内干活儿的年轻人。 可是王清河找来的这批人里,倒是三十多岁的壮劳力站了大多数。 倒不是他不听李宪的话,而是王清河在招人的时候,潜意识里还在用庄稼汉的思维行事——他挑的都是那些壮的,有力气的。 一群人听说做瓦匠活能做一个月,每天最低十块钱,都蹦着高高的往李宪家里窜。 李家的新房地基,四十多号汉子正在闹哄哄,一边等着李宪回来做安排,一边先讨好起了李友,帮着地基那边忙活。 虽然对这个赚外快的工作很有兴趣,可是在场的很多人心里也犯嘀咕;这么多人,李老二能都用得上吗? 能用得上这么多人,那得是干多大的买卖? 正在人们小声嘀咕的时候,远处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清响由远及近。 众人定睛一看,传说中要带着大伙儿发财的李老二风尘仆仆,骑着一台连场长都没配上的崭新幸福250,回来了! 第35章:飞奔在通往幸福的大道上 看到李宪这全新的派头,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幸福250这款摩托是尚海市自行车厂仿造捷克JA250生产而来的一款摩托,在90年代以前曾经风靡一时。虽然在92年,幸福250已经将因为还在使用上50年代的二冲程发动机而慢慢失去了竞争力,可是在林场这可还是个稀罕物! 这东西看着便宜,但其实用着可不便宜。妥妥的油老虎,可不是一般家庭能用得起的。 李宪想着马上就要将装修生意拓展到其他的林场,现在各林场之间是没有客车的,比如他如果想从八九林场到七五林场,那么只能坐客车先去林业局,然后再坐客车颠儿到七五去。 太不方便,也太浪费时间了。 这么一来自己还真就需要一个交通工具,恰好在摩托车经销处看到了这台运输过程之中被砸坏,大修过的处理摩托车,直接就买了下来。 待李宪将摩托停在了地基旁边,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摸着摸那,叽叽喳喳的询问价钱。 看着众人羡艳的目光,李宪感觉……这时代特么的装逼真是太简单了、 人家一点儿愉悦感都没有呢,嚯嚯嚯嚯嚯、 想着,他有意无意的挺了挺腰。腰带上,一个闪亮的银色链子很给面子的掉了出来。 “寻呼机!” 人群之中的王老五惊呼一声,一下子窜到了李宪的身边,将他的蓝色运动服掀了起来。看到里面那黑黝黝的摩托罗拉,这小子发出了一声尖叫。 “宪哥,这又是摩托车又是寻呼机的,你发大财啦!” 在社会生产力极为有限的时代,大摩托小传呼,已经妥妥的土豪装备。 林场虽然小,但是每到冬天就会有许多名为老板,实则二道贩子的人过来山里倒腾木材。 其中不乏一些南方的大老板,这些老板出手阔绰,而且气派极足。而他们挺得直直的腰板以及上面的寻呼机,给冬天在林场负责给木材装车的王老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潜意识之中,他认为BP机就是有钱人的象征。 事实上不仅仅是王老五。 在众人看来,能在腰上别个够寻常人家两年生活费物件的,那都算得上是做大买卖的人了。 见到李宪这两个新物件儿,众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那些王清河找来的汉子们,不知不觉间脸上就带了一丝的拘谨。 乖乖、 李家老二成了老板啦! 这边的喧闹,也将正在做饭的邹妮和刚刚从苗圃里回来的李友给惊动了。 看到自己的儿子骑着大摩托,别着BP机,李友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他拨开人群,走了上去。“你小子这是弄得什么幺蛾子?这得花多少钱?” 看着根根本本一辈子的李友心疼了,李宪呲牙一笑:“爸,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都是生产工具,买了是为了多赚钱的。” 李友被他给噎了一下。 “摩托买了也就买了,平时下个山倒也方便。那小黑盒能赚钱?瞎几把折腾……” 一想家里现在花的钱倒也是这臭小子倒腾来的,就气呼呼的嘟囔了一句,负手离去了。 李宪倒是没想到,两个在后世看来low逼到无底线的东西,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的愉悦感。 作为一个有见识,有思想的大好穿越青年,他觉得自己堕落了。 这种没事儿就想着炫富装逼的思想,很危险。 足足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下沐浴了半个多小时,他才恋恋不舍的将众人召集到了一起,说起了正事。 王清河一共招揽来了42个人,算上王家六兄弟和另外的四个瓦匠,队伍已经扩大到了52人。 他将这些人分成了十组。王家几个兄弟和另外的四个瓦匠被安排了组长。王清河则是被李宪任命为“八九林场施工队队长”。负责协调十个施工队,安排车接送的任务。 确定了人事结构,李宪当众宣布了工资;每天底薪五块,并按照工程量提成。一个施工队,干完一间房子提五十。 这。大大的激发了众人的积极性。 贴瓷砖的方法几个瓦匠已经大致跟众人说了,虽然要一点儿技术和耐心,可并不是什么累活。一个施工队五人,如果加加紧的话,一天大约能干两间房子。 也就是说,这一天的功夫,可就是二十五块钱的工钱! 冬天去林场扛木头才多少钱一天啊? 看着众人兴奋的目光,李宪又抛出了另一个炸弹;各组组长每天有额外的二十块钱拿。 看着王家兄弟和那四个瓦匠激动的脸都红了,李宪又提醒到这钱可不是白拿的。丑话说在前,每一个工程完工之后自己都会去复查,如果发现活儿干得不好,或者是浪费水泥瓷砖,那可得扣。 如果房主不满投诉,更是一分钱都别想拿。 面对李宪寒着脸定下的规矩,众人自然是把胸脯拍的当当响;一天四十来块钱啊!别说干好活,省工省料,就是天天拿鞭子抽,那也干得! 见此,李宪放了心。 他不怕别的,就怕这些汉子为了多挣工资不择手段,自己的招牌还没竖起来呢——他可不想跌在起跑线上。 八九林场的12份订单,李宪留下了四组人干,其余的几组暂时没有安排。 听到这个分配,王清河不禁挠头:“宪子,你把那十二份活都交给了这几个人,剩下的人没活儿干啊、” 李宪呵呵一笑,拍了拍桌面上已经洗出来的照片,“没活儿干?王大哥,明天我就出去跑一圈。等我回来,就怕未来一个月你们的活儿干不完!” …… 次日一大早,李宪就骑着幸福250突突突的出了林场。九月的清晨凉爽清新,路上淡淡的泥土味,让人格外心旷神怡。 在昨晚,他已经给自己规划完了路线; 八九林场到林业局一线,一共有四个林场。分别是东风,八一,红旗,以及五二林场。其中红旗林场的位置较为特殊,是整个邦业林业局林区的中心。 所以今天这一条线,对自己的瓷砖和装修生意是不是能推广开来,起到决定性作用。 载着李宪小小的野望,幸福250在大路上一路飞驰。 一个上午的时间,李宪便将东风跑了一遍。 东风和八九两个林场离得不远,所以两地的人们有很多都是沾亲带故的。再加上上下几个林场的树苗都是八九林场供应,作为苗圃的技术员李友也经常走动。到了地方李宪一提自己是李友的儿子,事情倒是办的顺利。 可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虽然看到照片几对新婚夫妇很是满意。但是看不到实物,众人的心里还是没底。 李宪只好又用摩托车,载着一对夫妻回到了八九林场。看到了王凤已经擦拭的光可鉴人的新房子,小夫妻当场就定了下来。 有了第一份儿,接下来的就好说了。 李宪相信,只要东风有一间房子贴了砖,那么其他的生意就自然会找上门来。 他立刻叫王清河安排人,带上了瓷砖奔赴东风。并把自己的寻呼号给了他,特地嘱咐让其事先挂在新房显眼的位置。 本打算一天跑完三个林场,现在看来倒是不现实了。 接下来的两天,和东风的情况也都差不多,人们总想着看到实际的装修效果。 那台幸福250终于证明了李宪消费的理性,借了大力。整天在各个林场之间跑来跑去,李宪眼可见的黑了不少。 可是来往奔波的辛苦也没有白费。 在折返几个林场足足三天之后,装修的销路,彻底打开了! 第36章:遥控指挥 几个林场的情况都差不多;只要有了第一家,并装修完毕,之后的订单就尾随而来。 将自己的寻呼号发布出去之后,李宪的的BP机响个不停,无一例外都是来询价和定装修时间的。 面对陆陆续续纷至沓来的三十多分订单,李宪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林场呆着,而且自己应该找个帮手了! 一方面,他需要为这些订单出设计稿。虽然都看中了瓷砖外贴这种新的装修潮流,可是毕竟是年轻人,对墙体的样式都有自己的需求。 李宪也觉得不能把装修方案弄得太过单一,他想着多设计几套方案出来,供那些小夫妇选择。但是这样一来,就得去一趟林业局,看看库存里还剩下了什么样的瓷砖。 再有也是瓷砖的事情,毕竟现在的订单多了,人员方面自己解决了,可是瓷砖发货又是个大难题。 杨宏山这两天似乎已经开始为了盘下瓷砖厂而忙活了起来,每一次往厂里打电话都是一个妇女借的。态度非常恶劣,面对自己的发货需求显得极为不耐。指着这样的人给自己安排好瓷砖的数量和颜色,李宪心里可没谱。 要知道,瓷砖若是不够或发错,那就得重新安排车去林业局里取。这一来一回的就需要一天的时间,运费多花不说,主要是太耽误事儿了。 后来接的这些订单,都是付了一半定金,然后完工结清的。李宪可不想被效率拖的太久。 所以思来想去,他决定回到林业局坐镇,遥控指挥。 交代好了王清河每天晚上六点准时去李洁那里等待自己的电话,李宪便骑着摩托车,奔赴了林业局。 …… 杨宏山确实已经在运作盘厂的事情了,瓷砖厂的产权在多种经营局那里,却又受商业局管辖,所以手续上比较麻烦。 李宪在厂子里等了好久,才终于把这个大哥给等了回来。 和他翻了应发货不畅的情况之后,杨宏山也是无奈。现在厂子里的人对他各种不服,他现在除非把厂子的事儿放下,否则关照了也跟放屁一样。 见此,李宪只好在外面买了两条吉庆烟,找到了仓库的管理员。果然,两条烟送出去,比杨宏山好使多了。 想着拖拉机进城不方便,总有交警拦车罚款,李宪又特地给厂里的运输队上了好处,让其将自己以后提的货,直接送到林业局东头的干休所附近去。 忙完了瓷砖厂,他又立刻奔赴了干休所。 干休所是有对外出租的公寓的,他直接要了个离收发室近的房间。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来方便调动瓷砖运输,而来电话用着方便,可以更好的指挥王清河那边。 忙活一番下来,又是一天的时间。 干休所里的老头们见到几天不见,李宪摩托车骑上了,BP机带上了,俱是惊奇不已。 还以为李宪通过棺材赚了自己大钱。 一打听,得知李宪竟然现在又干起了装修和倒卖瓷砖的活儿,王林和和郑唯实等人是啧啧连连。特别是王林和,对于李宪的能力,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次日。 李宪从早上就开始跑瓷砖厂选砖,然后又找车发走,忙活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从早上起来水米未进,铁打的汉子也有点儿遭不住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他来到了干休所的食堂。已经过了饭点儿,可是食堂里还有点儿凉馒头和剩下的菜汤。 肚子饿的咕咕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李宪端着个大碗,唏哩呼噜的吃了起来。 啃着掉渣的馒头,李宪觉得自己现在的这个生活状态,严重和重生者的定位不符。 自己,应该是躺着赚钱的主儿啊! 怎么就把自己活活累成了狗? 嗯,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帮手了。这么想着,那个在学校宿舍楼顶,痛哭流涕的少年形象就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李宪一拍大腿;对啊,七寸还在家里蹲着没事儿干呢! 就在暗暗想着一会儿就给七寸那货打电话,让其来帮着自己跑事儿的功夫,身后一阵轻咳将他的思绪打断。 回头一看,正是那个买了自己核桃皮的土豪妹妹。 见到这位,李宪倒是不意外。今天周末,想必是过来看爷爷的。 “呦,美女。咱俩还真是有缘哈。”看着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头发未束散披在肩上的王芷叶,李宪伸出油乎乎脏兮兮的手:“正式认识一下,在下李宪。” 土豪妹妹嫌弃的看了看他,“谁和你有缘啊,我叫王芷叶。” 李宪也不尴尬,收回了手,在衣服上胡乱的蹭了蹭,大言不惭道:“佛说前世一千次的回眸才能换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算下来咱俩倒是见面三回了。这么说,前世肯定已经回眸回到脖子都断掉了啊!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好期待?” 王芷叶本来已经被那新奇的“回眸论”所深深吸引,可是听到后一句话,白净的脸上瞬间挂了怒气。 “你这人怎么这么流氓!” 她用的是肯定句。 “知道我流氓你还过来套近乎。”李宪端起大碗,又吸溜了一口菜汤。 王芷叶恼的不行,总感觉面前这人既有趣,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她长吁了口气,准备不和李宪计较,将手里的藤条暖壶放在了一旁,坐到了李宪对面。 看着猪羔拱食一样大快朵颐的李宪,疑惑道:“我就是好奇,怎么在哪里都能见到你。而且,你这手伸的也太长了。之前倒腾核桃皮,然后又往这卖棺材,现在又做起了装修。对了,那天我去多种经营局办事也看到你了。资产处的赵处长跟说你还在他那儿定了一批铝锭。你怎么这么能折腾?” 李宪意外,觉得这世界太小了,自己搞铝锭的事儿这丫头都能知道。 赵亮那人的嘴,也太松了点儿、转念一想,他倒也释然——自己又没和人家签保密协议。 只是王芷叶的疑惑,让李宪觉得挺无聊的,顺便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小屁孩儿的标签。 对陌生人或者是没有必然联系的感到好奇,一般也就是心理年龄十七八岁的人才会有的思维。 成熟稳重如李宪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不会异性有什么好奇心,或者问什么无聊的问题的。 他将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看了看王芷叶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当然是赚钱啊!赚够了钱,讨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当老婆。对了,芷叶妹妹,有对象了吗?哎,你别走啊!没有对象的话考虑考虑我嘛!” 第37章:奇怪的变动 胡乱吃过饭,李宪便直接来到了公寓的那个收发室。 在两盒阿诗玛的贿赂下,他和收发室的老刘已经彻底混熟了。听到李宪过来,正打盹儿的老刘直接把桌子上的电话一推,又睡了过去,。 虽然梁永和家里没电话,可是这并不妨碍李宪联系上他。 各个林场的厂部和广播室都有电话,只要打过去叫人去找一趟就好了。在八九林场就是,李洁所在的广播室外有一个六米多高的杆子,上面安一大喇叭。有外人打来电话找,广播员就通过大喇叭扯嗓子喊:“XXX有电话,速到林场广播室。” 整个林场都能听得见。 所谓通讯基本靠吼,说的就是这。 果然,在拨通了七一林场的电话告诉赵梁永和之后,李宪就听到了广播员的大嗓门。 过了能有办个多小时功夫,李宪又把电话打了过去。人已经到了,可是接电话的却不是梁永和,而是梁父。 听是李宪,梁父很热情。面对“梁永和去哪儿了”的询问,梁父很是意外:“永和已经回去学校了,你不知道吗?他的工作被重新安排啦!” 听到这个结果,李宪懵了,自己这几天压根儿就没在学校,哪里知道这啊? 和梁父客套了几句之后,李宪挂断了电话。 七寸的工作重新安排了? 李宪很意外;之前梁永和上演的跳楼事件之后,据说学校是打算开除自己和梁永和学籍的。理由是一个造成了恶劣影响,一个是散布不实谣言,让校领导名誉受损。 现在不禁没处分,还重新安排工作,是怎么个意思? 想到这里,见时间还早,李宪撂下电话之后便直接去了学校。还没到宿舍楼,他就听见的老远的地方有人兴奋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宪子!你这两天都去哪儿了啊?” 可不就是梁永和? “嘿你小子!”李宪迎了上去,使劲儿的拍了拍呲着大马牙的梁永和肩膀:“回来了怎么不和打个招呼?要不是给你们林场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小子回来了!” 梁永和乐道:“我给昨天和前天给你们林场打电话了,可总是占线啊!” 听到这个,李宪一拍脑袋。宿舍的电话只有在晚上六点之后才对学生开放,而那个时候,林场的电话正在被自己用作联系王清河。 几天不见的梁永和黑了不少,估计是在家里也没闲着,帮着伺候地了。 李宪打量了一会儿,问:“对了,你爹说你的实习重新安排了,安排到哪儿去了啊?” “你不知道?”梁永和一愣,“我以为事情是你干的啊?” “什么事情?”李宪懵逼了。 见李宪茫然的样子,梁永和也是不解:“你真不知道?” 李宪一跺脚,“这什么情况啊?我知道什么啊?” “吴国华被拿下去了啊!说是林业局局长洪恩生在局大会上点名,说林技校的毕业分配有很大问题,然后教育局就处分了吴国华。顺带着,之前的他一手负责的毕业分配全部作废,重新安排了。前天发回校通知……” 啊? 李宪是真的懵。 那老家伙被拿下去了?毕业分配重分了? 这么大的事儿,梁永和都接到了通知,老子怎么没接到消息? “你分哪儿去了?”李宪忙问到。 提起这个,梁永和还忍不住激动,“农村信用社!” 听到这个单位,李宪心里替梁永和高兴。 农村信用社可是个好单位,虽然是地方性质的储蓄机构,但是省里针对林业局的政策性拨款以及职工的工资发放,包括几年之后的农补,中小企业扶持贷款,可都是农信经手的。 长青单位不说,而且富得流油! 使劲的拍了拍梁永和的肩膀,李宪忽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我呢?” 梁永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回学校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儿就去看分配单位。可奇怪的是,分配名单上谁都有唯独没有你。所以才想着给你打电话让你赶紧过来,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嘛。” “……” 李宪无语,看来不管吴国华在不在位,自己这仕途注定是走不成啊! 之前自己被分去掏大粪,虽然恶心人了点儿,但高低还有个单位。这回好,直接把自己从分配名单上给勾了。 妈的。 自己怎么就这么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行了,别跟这儿站着了,我本来找你还有点儿事儿,咱去宿舍说吧。”李宪无语了一会儿,拉着梁永和就往宿舍走。 可梁永和却站在原地没动,而且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奇怪。 “咋了?”李宪奇道。 “嗯……之前分配的一批人,全都被重新分配了。他们都说是咱们俩给上面递举报信才导致现在这样的。很多人……包括彪子和文生都……现在宿舍的环境,可能不太友好。” 看着梁永和吞吞吐吐的,他大致明白了; 之前,众人都是削尖乐了脑袋送了好处给吴国华,才得到了满意的工作。现在这分配名单重新规划,之前的钱白花了不说,按照正常的分配流程,某些人的实习单位肯定也发生了较大的改动。 都说多人钱财等于杀人父母,那么仕途呢? 现在的人可是认为一个好单位决定了人的一辈子。 作为搅黄了众人工作的最大嫌疑人,自己和梁永和肯定是不知道被人恨成了什么样子。 李宪心里有B数。 不过他也想不明白,吴国华的下台和所有林技校应届毕业生的重新分配和自己到底有没有关系。 之前,宿舍里有很多人就对自己起了敌视的苗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怕是要恨死了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决定不理这些事情。 一招手,“那行,咱就不回宿舍了。不管怎么样,你进了农信,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咱俩出去搓一顿,庆祝一下!” “我请你!”梁永和嘿嘿一笑,走在了前面。 …… 看着李宪的摩托车,得知他不吭不响的做起了装修生意,梁永和很是惊奇。 学校外就一个饭店。学校里有食堂,平时学生们很少来,顾客大多是老师和校外往来的人。 李宪两人大摇大摆了要了个包间,点了四个炒菜。 怕梁永和硬撑,李宪直接抢先掏钱结了账。 看他出手阔绰,和自己印象之中的改变了不少。梁永和的问题滔滔不绝,很显然对李宪这几天的经历很是感兴趣。 李宪连吹带侃的,倒是把自己倒腾瓷砖的事儿说的跟似得,听得梁永和一愣一愣。 原本打算请梁永和去给自己帮忙的,但是自刚才得知了七寸大兄弟进了农信,他倒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 想了想梁永和现在分到了一直梦寐以求的好单位,而自己的事业才刚刚起步,算不上稳定,他最终还是没说。只是说着自己瓷砖生意和装修生意的事情。 饭店的隔音并不好,旁边的包间。 刚刚被处分,卸了副校长职务的吴国华,正端着酒杯竖耳朵细听,全然不顾作陪的两个学校老师的连连劝酒。 第38章:发挥余热的老年组 从学校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和梁永和喝了点儿酒,李宪整个人口干舌燥,晕晕乎乎的。把摩托车往大院里一扔,就来到了活动室门口。 这群老爷子天天打牌对弈,茶水不断,每晚来这里蹭茶已经成为了习惯。 见到李宪红着脸一身酒气的过来,郑唯实放下手里的象棋,打趣道:“呦,这不是李老板吗?怎么着,今天有局子?” 李宪嘿嘿一乐,“那是,我现在生意覆盖整个林业局,忙得很。” 见着吴胜利举着个过河卒棋意不定,他直接把抄起了还没动过的右象,支在了郑唯实的马腿上。 只这一招,便将郑唯实酝酿已久,下一步将成的连环马给破了。 这可把这郑老爷子气的够呛! “你小子怎么这么欠呢?”老头将手里把玩着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不玩了不玩了,这小子总当搅屎棍!” 周围一群老人呵呵憨笑,自从李宪来了,吴胜利的胜率极具上升,这让老郑很没面子。 看着吹胡子瞪眼的郑唯实,李宪哈哈一笑:“你说你和吴爷天天下象棋,总赢有意思吗?偶尔输几局怎么了?” 一旁的吴胜利一拍大腿,“说的就是嘛!输我几局怎么啦?” 郑唯实一摊手,“不赢他我下象棋有啥意思?不下象棋我干嘛去?” 哎? 听老头这么说,李宪灵光一现。 自己特么现在一个人跑前跑后累得跟狗似得,这群老头见天儿的闲着蛋疼,这可以利用啊! 他眼珠子一转,将屁股下的小马扎往前蹭了蹭,蹭到了郑唯实的身边儿,“郑爷,要不然……你帮我忙活忙活活生意?” 怕老郑不同意,他诱惑到:“我给你发工资!” “嗯?”郑唯实发现新大陆似得,往前探了探身,但随即又控制住了自己。下巴一抬,傲然道:“扯几把犊子,我堂堂一个林业局林政处处长,给你打工?” 看着老郑一幅“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傲娇样子,李宪啧道:“瞧您说的,打工多难听,我聘请您当我总经理。” 老郑的防线彻底崩溃,豁然而起:“成啊这事儿!” …… 李宪的客房里,老郑大呼上当。 这就是个皮包买卖,自己这总经理也就是个光杆司令,干的还不是接电话联系业务的活儿? 可是翻着李宪每天做的手账,他却对这个生意起了兴趣。 “小子,没想到你这些天没少赚啊。” 这些天,李宪一共接到了三十一份活。账面上光是定金就收到了一万二,应收款还有一万五。而这些天下来,施工队的工资,瓷砖的成本加上运费等支出,却还不到八千。 也就是说,哪怕未来一个月没有活,将目前的工程全干完,李宪也净赚了一万大多了! 李宪嘿嘿一笑:“那是自然。都跟你说了,我现在的业务覆盖整个林业局。而且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刚刚起步而已。老郑啊,好好干,这工作有前途着呢!” 其实李凡愚并不需要郑唯实做什么太难的事情,主要是帮自己给那些打电话上门询问的客户解释价格,并且确定订单。这样的话自己就能脱出身来,白天安心的安排水泥厂和瓷砖厂发货。 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也有时间能下到林场去。 这点儿事在郑唯实看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李宪将外贴瓷砖和室内地砖的种类,详细价格,报价方案以及工人目前的分配情况都说明了。 至于账面问题,郑唯实不需要他多嘴。在他交代业务的时候,老郑已经将那不怎么规范的账本重新梳理了一遍。 谈及工钱的时候,老爷子一脚踹了过来。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我一个堂堂林政处处长,差你那点儿工钱,还是奔着那总经理的名头资才帮你?老子这纯粹是闲的,想找点儿营生干!” 不用花工资,李宪当然乐得。当即将自己的BP机往郑唯实的腰上一挎,“得!打今儿起您就是我特殊助理了!” “不是总经理吗?” 对于李宪私自给自己降职,老郑很不满。敢情多多少少他还是图“总经理”名号的。 …… 有了郑唯实坐镇,李宪就轻松多了。 次日,将定好的瓷砖和水泥发走之后,他直接跟着车到了红旗林场。这边是整个林区的中心地带,各个林场的客车几乎都路过这里,如果将这做好了,他相信会招揽来很多的新订单。 特别是在林场的公路两边,如果要做上两间房子,再在墙体上直接打出个广告,那效果…… 肯定美滋滋! 未来几天,李宪都在来往穿梭于林业局和红旗林场之间。 而干休所里,也迎来了不小的变化。 郑唯实可牛逼坏了。 天天腰里别着个BP机,走路速度也快了,腰板也挺直了。象棋也不下了,麻将也不打了。天天就霸占着收发室的电话,忙的不亦乐乎。 用吴胜利的话说就是,“在林政处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忙过。” 可这话怎么听都是带着股酸味。 果不其然,两天之后,老吴也终于按耐不住。找上了传说中的“林区装修公司总经理”郑唯实同志,请求在“公司”里给安排一个活计。 当天,用一条阿诗玛走了后门的前森保科科长吴胜利同志就成为了公司一名光荣的总经理助理。 又过了两天,“公司林业局办事处”的人员规模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十二人,平均年龄高达65岁。 按照要求去瓷砖厂和水泥厂提货,联系拖拉机运输的活儿,全都被人员过于冗杂的老年组给包了。 虽然郑唯实光是副总就儿戏似得封了俩,一个给自己沏茶倒水,一个打扫卫生。可不得不说,老年组上阵,彻底将李宪给解放了出来。 作为对装修方案最熟悉的人,他亲自带着自己的设计稿在下面跑,订单数量一时间暴增。短短的三天之内,就又接了二十多份。 如果不是施工队的人手不足,客户听说要先交定金然后排号装修耽误了一些订单,这个数量至少也得多个三成。 对于现在的这个业绩,他已经是相当满意了。 不过正在这个时候,麻烦却找上了门。 就在李宪去了下面林场的第五天,郑唯实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那边非要当面和自己谈业务,询问所谓的“林区装修公司”具体位置。 郑唯实也没多想,还以为是接到了林业局里面的订单,便将地点告诉了对方。 一个多小时之后,两台边三轮开到了干休所旅社。 几个穿着工商局白色制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去,并直接踹开了李宪租的102房门。 “谁是林区装修队的负责人?跟我们走一趟!” 屋里。 被吓了一跳的郑唯实,吴胜利,王林和,以及另外几个老头,齐刷刷的抬起了头。 第39章:赌约 半个小时后。 啪啪啪的声音在干休所旅社102房间连连响起。 “艹你妈,艹你妈!” “让你踹门!让你踹门!” “老子心脏差点儿没让你吓脱落喽!” 已经得知自己闯了大祸的刘卫国低着头,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扇着自己耳光的,自称是总助的小老头竟然是森保科的前科长。 也想不到,那个自称是总经理的老头竟然是前林政处的处长,更想不到那个进门儿时拎着暖壶,后来随随便便一个电话就让自家局长满头大汗跑过来的老头,他妈的是林业局的前局长! 自己……这哪是来给人平事儿来了? 这简直就是掀了林业局的大后方啊! 刘翁哦身旁,商业局局长闫利军一脸的担心。 不过不是担心自己的下属被打坏了,“吴老,您千万别累着……” 吴胜利火了,“他妈的!**崽子,你们工商局现在就是这么执法的?” 闫利军苦笑着欠了欠身,心想你特么怕是忘了当初你们森保科在整个林业局都出名的执法风格……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吴胜利是原林区54286部队排长转业到的林业局,他带出来的兵,遍布整个森工森警系统,惹不起、 闫利军擦了擦汗,奉承道:“回去我一定好好处理,一定好好处理。老领导千万别生气。” 一旁的郑唯实起了身,拉住吴胜利,“行了,你先歇一会儿。”然后便站到了脸已经肿起老高的刘卫国面前,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林业局没有工商注册的施工队也不少,怎么就盯上这个了?” 刘卫国捂着一边脸,弱弱的瞅了瞅一旁的闫利军。 “郑老问你你就说啊!”闫利军心里大骂这家伙不懂眼色,这节骨眼看自己干嘛? “是……是吴副局长交代的。说是这个施工队的一个小年轻,坑了他本家老叔……” “他本家叔?”闫利军眉头一皱,“吴国华?” 听到这个名字,郑唯实眉头一挑。看了看旁边的王林和,呵呵一笑,“林和啊,这事儿还是你挑起来的。” 王林和心烦意乱道:“这样的人拿下来就对了!堂堂一个副校长,就这气量。自己犯了错误被处理,还满世界的找人打击报复?” 郑唯实笑呵呵的挥了挥手,对闫利军交代道:“行了,带你这的人赶紧走。对了,施工队的手续你给补办一下,别以后再让人挑毛病。” 闫利军如蒙大赦,呵斥着那几个不开眼的再次道歉之后,撒丫子跑了。 重新消停下来的102房里,郑唯实嘿嘿一笑,“林和啊,你对李宪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儿想法啊?咋,相中了?想给自己选个孙女婿?” “扯几吧蛋!”王林和瞪起了眼珠子。 “嘿、你给小徐打电话我可都听见了啊。说林技校分配的事儿也就罢了,还特地让新局长把李宪的工作问题解决一下。还说不是看中了这小子?我跟你共事了十几年,也没见你王林和这么给人开过后门。” 面对这番揶揄,王林和叹了口气,“现在林业局整体的效益都差强人意,光是靠着木材我看是不行了。搞商品经济,局里一群死脑筋能闯出什么道道?我开后门,纯属就是看这个小子脑筋可以,放在社会上胡混白瞎了。进了局里,或许能搅一搅这摊浑水。” 郑唯实掌管着林业局最重要的林政部门,其实就权利上来讲已经相当于二把手。可是因为种种关系,这一辈子被王林和压一头,两个人的关系很微妙。 以前在局里就是针尖对麦芒,现在在干休所也是动不动就为了小事儿对刚。 此时听到王林和爱才,他撇了撇嘴,“你个老不死的,都退下来还操这份闲心。局里怎么样,现在可是徐朝阳的事儿了。跟你有啥关系?再说,啥叫放在社会上胡混?一个月到现在小两万块钱的收入,也叫胡混?我倒是觉得,这小子没准能闯出自己的名堂来。现在可不是以前,时代不一样了。你那套建设林区的思想,怕是对年轻人不顶用喽。” “放屁!我就不信,有个好工作放在李宪这小子面前,他就不动心!” “嘿!那咱俩打个赌……” 正在二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外面一个老头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完犊子了,东风林场那边儿,发山火了!” …… 几天的功夫下来,李宪已经拿到了六十多个订单。已经完工的,就已经达到了三十份。 按照郑唯实账面上的结余,已经赚了近两万块钱。 可谁也我没有想到,在马上就要进入防火期的节骨眼儿上,东风林场竟然会着火啊! 这一场山火,直接改变了装修队的好势头。 几个林场虽然相距甚远,但其实采伐的区域都相对的集中。东风林场失了火,万一要是蔓延开来,那可就是整个林业局的大灾难。 随着火警一起,各个林场全都行动了起来,将青壮聚集奔赴火点扑火或建立隔离带。 施工队原本就捉襟见肘的人数,直接减员了一半。而更加难受的是,随着山火一起,周围的几个林场顿时人员一空。 装修生意的热度立马淡了下来,李宪手头好几份正在接触的生意,全都找不见人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算,手头还有30多份活儿,就算是把这些全干完,也就是三万多的收入。哪怕是算上瓷砖厂的那一万块钱奖金,距离李宪的五万五目标,也还差了一截。 生意倒是不会因为这场意外的火灾而黄了摊子,等人们打完了火,倒是还能继续。 可是时间不够啊! 现在距离和资产处规定的日期还剩下不到半个月,站在红旗林场的山头,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一道细细长烟,李宪的舌头立刻就起了一个大泡。 第40章:意外 林区起火可不是件小事儿。 小兴安岭的林区什么样? 十几米高的森林遮天蔽日,林间各种木植交错纵横,地上是深可没膝的枯叶和杂草,一片林子绵延十几个山头。 这样的地形,一点儿火苗起来,那就是天大的事儿。 别的李宪不知道,可87年漠河的那一场大火,作为林区出身的人他可清清楚楚。五个林场同时出现火点,只用了五个小时火头就推进了一百多公里。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从漠河到塔河几十万公顷的林区化为一片火海。 当时龙江省动用了近四万名军人,林业职工和专业扑火人员更是不尽其数,联合空军方面的一百多架飞机,进行了十八次人工降雨,足足用了小一个月才将大火扑灭。 一场火,七个林场四个储木场化为乌有,四千万立方米的木材灰飞烟灭。在87年,整整烧进去整整二十五个亿,着让刚刚在春晚唱了《冬天里一把火》的费翔都背了锅。 林区人靠林吃饭,东风和八九林场只七公里之隔。 看着手底下几个留下来的施工队魂不守舍的样子,李宪无奈的停了工,让他们赶紧回林场去打防火带了。 担心家里,他也骑着摩托回到了八九林场。一进林场大门,就见到了李道云站在一旁的山坡上,看着远方那道孤烟出神。 “爷!你在这儿干啥呢?” 李宪忙停下摩托,招呼到。 “你爹非要准备搬家,我过来算算,看看火能不能烧到这。” 听到这回答,李宪深深无语。 “那爷,能不能烧到这儿啊?”半晌,他才问到。 “烧个几把。今年咱们这嘎达行水,克火象。刚才我起了一卦,今晚子时还有雨。这火啊,不起来。” 正这么说着,李宪就感觉脸上星星点点的凉意。 真特么下雨了! 老爷子用手一接,见是雨点儿,深感诧异:“他奶奶个熊,时辰不对啊?” 在李宪印象之中,也不记得92年家乡有什么大火情。现在见自家老太爷都说没事儿了,心中更是信了三分。 跟李道云说自己不回家了之后,他便直接调头向林业局跑去。 去林业局的路上,他总算是见到了政府的洪荒之力。一辆辆的解放卡车满载着拿着大吹风机一样的手提风力灭火机,神色慌张的向东风方向紧急开去。林业局消防队的消防履带车轰隆隆排成一排也向北杀去。 整个林业局,都闹翻了天。 回到干休所的时候,李宪就看到一群老头都没有玩牌下棋,而是守着收音机,关注着火情。 老干部们可是经历过87年大火的,虽然现在都不在其位,可是人人都知道林区大火一起,可就是几万人没家的后果。这些人的亲戚故友大部分都在下面林场,忧心的很。 因为东风起火的关系,郑唯实没心情搭理李宪。只是说了今天工商过来的事情,让他抽时间去工商局一趟,把手续给办了。 李宪本来没打算将装修的活儿干太长时间,但是现在看起来林业局这边还有有一定发展前途的。想着有个组织日后也好办事,便动身去了工商局。 事情很顺利,之前郑唯实已经和工商局打了招呼,用了没到一个小时,李宪就已经完成了申请流程,得到了下个星期取执照的回复。 而这种顺利似乎也延续到了其他的地方。 从工商局回来吃过晚饭,广播之中就传来了广播员带着振奋的语气。东风林场的火情,在广大官兵和林业局职工的共同奋战下,扑灭了。 看着窗外已经连成了线的大雨,李宪也就笑笑,没说话。 一群老爷子,着实松了口气。 知道此时,郑唯实才从失了魂一般的状态恢复正常。见李宪歪歪扭扭的躺在摇椅上有气无力,便道:“你小子让霜给打啦?” 李宪嘴一撇,将受到救火影响装修活这两天惨淡的事儿说了。 老爷子很奇怪:“这活儿早晚是你的,你急个啥?” 当着自己总经理的面,李宪也不扯谎,将自己定了多种经营局铝锭,欠了五万五巨债的事情说了。 听到李宪花了六万多块买了二十多吨的铝锭,老爷子惊呆了。 “你小子脑子是不是让门缝夹了?买那玩应儿干啥!” 李宪这就不服了,将邓公南巡之后,中华政策各种微妙的变化和老头说了一遍,又从这各种迹象之中得出了一个结论——中华经济,要变天了。 “所以说,经济只要一抬头,像铝锭铁锭这种生产原料那肯定是要飞涨的。我现在花六万买下来,赶明没准儿就值十万二十万啦。” 看着他头头是道的分析,郑唯实一挥手,“你可拉到吧。说改革开放改革开放,从78年过来一只往往复复,一年开一年收的。政策这个东西还靠得住?小李子,你这笔买卖,我看得赔!”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合过来的吴胜利也附和,“我看也是,多种经营局的那批铝锭,在那都放了两年多了。要是有升值的迹象,还能轮到你?小李子,你想的太简单喽。” 李宪对这哼哈二将的打击毫不在意。 事实上,邓公自南巡之后所下的所有政策,都是在内部进行的,许多在日后得了这场春风便利的人,基本都是一些胆大包天的冒险主义者。 在这个时代,估计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想到,堂堂中华会做出“中华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惊天转变。 所以李宪除了用目前已经发生的一些迹象来分析之外,没办法和他们解释。 见郑唯实和吴胜利一脸的不信邪,王林和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李宪一个轱辘从摇椅上起身,凑到了三人面前。 “林火虽然扑灭了,可是未来几天各林场肯定还得忙善后,我这装修生意看来是铁定受影响。这么一来,月底之前我能不能凑够五万五可就难说了。几位爷,能不能动动你们的关系,让各单位把办公楼啥的修缮修缮啊?” 对于李宪的要求,三人的回复是集体一拧身。 见此,李宪急了:“那借我点儿钱呗?” 三人彻底背对李宪,看着那边打麻将去了。 “你的棺材现在还没送全,本来就欠着我们。现在还想借钱?”老吴头哼到。 “九出十三归!九出十三归啊!” 李宪气急败坏,跳脚喊道。 第41章:时间不多了 别人不知道,但是李宪可是知道干休所的这群老头可是有钱的紧;每个月二百多的退休工资不说,儿女过来探望哪回不扔钱? 平时在干休所里呆着也没什么花费,妥妥的一群移动钱袋子。 可是没有用,人不借给自己啊。 李宪很惆怅。 在惆怅之中,三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山火的起因很快就调查出来了,原是东风林场的一个电线杆因为漏电起火,引燃了周围的的柴禾垛。 林区就是这个鸟样子;木头多,干啥都是就地取材,木材的用处有时浪费的令人发指; 每一家的房子后面,都摞着两人多高,三四年也烧不完的柴禾。整整齐齐的如同一堵城墙,都是由松木杨木的整材劈成的小瓣摞起来的。家家户户的茅房,也都是那上好的木料破成宽板建成。有那家里会做木匠活的,厕所整的都和一个微型国外木结构别墅是的。 就连电线杆,也都是一水水七米高,四十多年的松木,去皮刷黑漆直接立成。 这样放眼望去全是易燃物的的环境,电跑火倒是也不奇怪。 李宪这三天天天联系王清河,让他组织伙计复工。可是有了东风的这一场火,林业局下了狠心整顿,所有林场都忙的不可开交,青壮自然是放不回来。 这可把李宪愁够呛。 想着距离多种资源局铝锭合同限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就连睡觉都在想着那五万五。梦中,后世央视解说那句痛心疾首,重复率相当高的经典名言,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耳畔; 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 …… 虚惊一场之后,各林场加大了监视力度。所有的防火观测员全部上岗,各个山头的观测塔除了原有的红旗预警之外,更是直接配了大功率对讲机和高倍防火望远镜,力求有火情第一时间发现并报告。 据说东风林场从场长到观测员,只要防火责任名单上挂了名的人,全都给撤了职。足见这一场大火,将林业局的领导们给吓了个半死。 终于,在大火扑灭的第五天,各个林业局完成了初步整顿。 家家户户的柴禾垛和秸秆堆全都换了位置。远离了民居,被清到了林场之外不容易起火的地方。据王清河说,八九林场家家户户的柴禾垛都堆在了后山。放眼望去绵延五里多,煞是壮观。 于此,装修的活计终于可以恢复了。 可是此时的李宪已经生无可恋——耽误了小一个礼拜,距离铝锭合同的时间仅剩下了不到十天。按照目前的工程进度,自己这五万五,是铁定凑不齐了。 可就算是这样,买卖还得做。只是看着一个大好的机会即将在自己的面前溜走,他的心里不是滋味。 在告知王清河赶紧组织人到位之后,他便来到了瓷砖厂发货。 经过这二十天的努力,瓷砖厂的仓库已经见了底。 其中大量被李宪用于外墙部分装饰的马赛克和浴室砖已经所剩无几,就连防滑瓷砖都被他高度利用,以菱形拼接的方式,放进了外墙的装修方案之中。 前有麦当娜内衣外穿,现有林业局瓷砖外贴,李宪一度臭屁的想着;自己,这特么也算也算是引领了时尚。 到了瓷砖厂,李宪见到了许久未曾露面的杨宏山。从这个家伙脸上的春风看来,盘下瓷砖厂的事情应该是有了眉目。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李宪安排完发货之后,杨宏山将其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大信封。 “老弟,这回多亏了你。现在库里瓷砖已经差不多了,咱们说到哪儿做到哪儿,这钱你收着!” 看那用牛皮纸条扎把成整整齐齐一沓的百元大钞,李宪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鉴于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他仗义的揣进了兜里,道:“那就谢谢杨厂长了。” 杨宏山咧嘴一乐,“谢个啥。那啥,你就别走了,中午一起吃个饭。正好有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李宪本打算下午去工商局去看看执照下来没有的,本不打算去。 可不顾他的推辞,杨宏山打了个电话,貌似又请了谁之后,强拉硬拽的将李宪拉出了厂子。 十字街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里,杨宏山给李宪请了坐,介绍了几乎同时赶到的一个中年男子。 “李老弟,这是咱们局水泥厂的厂长蔡文CD是好哥们儿。” 蔡文成约莫四十岁,有些虚胖。穿着时下听流行的蓝色夹克衫,三七分梳的整齐。 在杨宏山的介绍下,他主动伸出了手与李宪相握,同时挑起了大拇指,笑眯眯道:“李老弟,年轻有为啊。你的事儿老杨跟我说过,哥哥佩服的很呐。” 虽然感觉这人有点儿油腻腻的,可是人家给脸了,李宪还是礼貌一笑,“哪里的话,我也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杨哥太抬举了。”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人堂堂一个厂长姿态做的这么低,怕是有什么目的。所以言语之间,就带了几分防备。 蔡文成却丝毫没注意到他微微的疏远,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出扔:“哎?老弟别这么谦虚嘛。你给老杨出了一个点子,清了他一仓库的库存瓷砖,这本事可不是虚的。听说你今年才二十一,老哥我二十一的时候还傻乎乎的啥也不想呢。” 正说着,酒菜上来了。 饭桌之上,蔡文成连连敬酒,不大会儿的功夫,李宪就觉得自己有点飘了。 酒过三巡。 见到李宪的脸红了,蔡文成给他加了一筷子菜,又端起了酒杯。 “老弟,实不相瞒,今天哥哥有点事儿,想和你打个商量。” 李宪心中一凛,心想虽然自己是个直直挺挺,长长粗粗的老爷们,可是第六感还是太他妈强了。 果然无事不献殷勤! 这么一下子,他的酒劲倒是消退了不少。 蔡文成看了看一旁的杨宏山,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原来,水泥厂之前因为管控不到位,生产出了一大批标号不够的425#水泥。这原本是要计划发往省里做建筑用的,可是水泥不合格,他自然不敢往出送,于是只能另行生产了一批顶了缸。 这么一来,上百吨的水泥的就压在了厂里。得知李宪目前在做装修,水泥和瓷砖的用量都不小,蔡文成想和李宪商量一下,能不能帮着消化一部分。 怕李宪不答应,蔡文成拍着胸脯承诺价格绝对实惠,同时,还低声承诺李宪,好处也少不了。 条件很优厚,李宪也确实缺钱。要是按照蔡文成给的价格,那么外墙装修一份活儿,李宪至少还能降低一百块的成本。 可这个事儿,他还真不敢答应! 第42章:有偿献策 在东北这种年温差极大的地方做外墙贴瓷,本来就是个扯淡的活儿。冬天一冻夏天一晒,墙上的瓷砖也就能挺个三五年不剥落。 要是再用标号不够的水泥,怕是第二年瓷砖就得蜕皮似得往下掉。要真是那样,特么十里八乡的客户不得堵自己家门去啊? 所以对蔡文成的这个请求,李宪连连摆手,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见到他态度坚决,一时间场面尴尬了起来。 局子是杨宏山攒的,见到两个人没谈拢,他马上端起了酒杯调和起来。可是蔡文成却似乎没了兴致,在尬聊了一阵之后,酒局不欢而散。 杨宏山先送的李宪。 临出饭店大门,他将李宪拉住道:“你看,我这也是想着给你们俩搭个桥。没成想这酒喝的不愉快……” 看得出来,老杨挺不好意思。 李宪倒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遂摆了摆手,说:“这没什么。杨哥你心里也别有负担,其实如果不是担心水泥号不够影响施工队的信誉,我用什么倒也无所谓。可是你也知道,我做的活儿都是乡里乡亲的活儿,水泥质量不行,装修明年外墙就得稀烂,说不过去不是?” 杨宏山知道他说的是实情,点头道:“也是。这事儿算是老哥我欠考虑了,今天就罢了,回头老哥单摆一桌给你赔不是。” 李宪笑着又劝慰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去。 其实蔡文成的心思他大致也能理解;林业局的水泥大部分都是按计划生产的,一部分林业局自用,一部分支援省里搞建设,一小部分对外出售。生产任务都是有限额的,现在百多吨的不合格水泥可不是小事。 如果上纲上线的话,这已经算得上是生产事故了。 现在已经快要十月份,如果十二月做统计之前如果这批水泥不消化掉,那作为厂长,蔡文成肯定担责任。 出了饭店,李宪的酒劲儿倒是有点上来了。 以前他不是没喝过酒,大学的时候在宿舍里隔三差五就和哥几个喝点。可那大多是啤酒,现在虽然市面上也有啤酒卖,但家乡这边似乎更钟情白酒小烧。 四五十度,他有点儿受不了。 感觉前面的路带了重影,他赶紧踉跄着来到了路边,扶墙站稳。 喝多了谁也不服就扶墙,他一贯的风格。稳了好一会,胸腔里的翻腾才压了下去。 他不禁抬起头,回来一个多月了,可是还是有点没习惯这个时代。 头上电线交错,将碧蓝的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和自己习惯之中的高楼大厦不一样。 就连那木头电线杆,都…… 都....... 都...... 嗯? 看着面前路边那刷着黑漆,已经因为电线下坠而歪歪斜斜的电线杆,李宪脑子里仿佛有“叮”的一声脆响。 …… 将李宪送走之后,杨宏山又回到了酒桌上。 蔡文成明显很犯愁,“老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神人?我看也不咋地嘛。死脑筋一个,到手的钱都不挣。” 杨宏山摆了摆手,“也不能这么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李坚持自己的原则也没什么不对。”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跟他推销水泥就有毛病了?”蔡文成点了根烟,心烦意乱。 蔡文成和杨宏山两人的关系不错,一起参加的工作,这么多年来走动的也勤。不然杨宏山也不会将李宪的事情说给他听,更不会穿针引线的给他往外倒腾那批水泥。 现在看着自己老兄弟滥发牢骚,他也有点儿生气。 “你这人怎么属疯狗的?我这不也是奔着着不成拉倒成了更好的想法试一试吗?你这个态度,以后咱俩还能不能办事儿了?” 被杨宏山动了真怒,蔡文成才止住了一肚子的怨气,叹道:“那你说我那一百多吨水泥咋整。”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看着屋里二人都还在,李宪气喘吁吁的坐在了椅子上。 这倒是将二人意外的够呛——特别是蔡文成。 “李老弟,你怕不是想通了,要用我那些水泥?” 李宪上气不接下气,摇了摇头。 “那你回来干嘛?”蔡文成嗨了口气。 李宪嘿嘿一笑,好容易喘匀了气儿,伸出一根手指:“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那批水泥全都销出去!” 一听这,蔡文成来了精神! 一旁的杨宏山也是脸色一喜;二十天之前,面前这个小子就是用这样的笑容,和差不多的手势,夸下了当时自己以为是“吹牛逼”的海口。二十天之后,原本瓷砖厂里堆积如山的库存瓷砖,已经销售殆尽! “什么办法?快说说!”蔡文成激动的起了身,坐到了李宪的身边。 你让我说我就说,我不要面子,不要钱的嘛? 李宪嘿嘿一笑,将一根手指换成了两根:“这个点子,两万。” 什么两万? 蔡文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是随即一想就明白了——这小子,特么在要酬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老弟,你还没说什么点子呢就开口要钱,万一你不灵水泥卖不出去,我还得倒搭钱?” 蔡文成的这个反应,没有出乎李宪的预料。 他不急不躁,将气理顺了,才道:“杨哥在这呢,让他作证。要是点子不灵,钱我退给你。但是我这点子其实很简单,只要一说出来你就明白了,所以我得见着钱才能告诉你。” 就算是李宪这么说,蔡文成也不敢相信。 厂子是局里的,不是他家的。两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得从厂子里走。现在自己已经是麻烦缠身,他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旁的杨宏山见两人僵持住了,谁也不信谁,笑道:“李老弟,老蔡不是差事儿的人。我给你做担保,如果办法可行,这两万块钱差不了你,咋样?” 李宪看了看这个自己愿意充当支付宝的男人,摸着下巴,捉摸了一会儿,说道; “你得给我立字据……” …… 在李宪的坚持下,字据马上就立好了。 只不过最后蔡文成没让杨宏山按手印,而是在字据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字,他将字据往李宪的面前一拍,“现在能说了吧?” 李宪仔仔细细的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末了还是让杨宏山签了保。 直到感觉没问题了,他才灿烂的一笑,指了指外面的电线杆:“前两天的东风的大火,是电线跑火引燃了电线杆才起来的。” “嗯,没错啊。”蔡文成一头雾水,这说着水泥呢,怎么又扯到电线杆上去了? 李宪嘿嘿一笑,“现在林区整改,又是让家家户户挪柴禾垛,又是加强了监控措施的,可谁也没注意到这木质的电线杆,在夏天高温暴晒之后本身就是个易燃物,是个安全隐患。你说,要是把这东西换成水泥柱,是不是就没有东风林场起火的事儿了? 水泥电线杆好做吧? 就是低号水泥加钢筋,别说是你那425#,就算是325#水泥都成啊。如果整个林业局的电线杆更换,别说你那一百吨水泥,怕是再有十倍,都能消化的了吧?” 他这话说完,蔡文成和杨宏山俱是一愣! 半晌,被烟头烧了手的蔡文成才狠狠的一拍大腿。 “哎呦我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两万块钱花的!” 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模样,李宪发出了猪一般的笑声。 第43章:狐假虎威 李宪的这个点子,说白了真没有什么。 这个时代不是没有水泥的电线杆,事实上就在邦业县,一些高压变压器的安置都使用了钢筋混凝土电线杆。 可是在林区人们的意识里,电线杆它就应该是木头的,已经习惯了。所以即便是东风林场因为电跑火引发了山火,也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电线杆上。 这就是思维的死角。 而对于已经习惯了电线杆子就该是水泥的李宪而言,这种死角并不存在。 如果说他跟这个时代的人相比有什么优势,那么大致就是这种所知的信息更多样化,思维上更加开阔,也更加灵活的优势了。 果真如同李宪所说的,这个点子说出来谁都能明白。 蔡文成大呼可惜;这么简单的办法,在他看来如果是自己努力想想,也能想得到啊! 他连连拍着大腿,说李宪这抖机灵不厚道。 可是对李宪的思维已经有过见识的杨宏山,却笑呵呵指着他的鼻子,道:“老蔡,这话你说的可就不对了。当初李老弟去我那儿,说能把我那一仓库的瓷砖库存都清出去我也不信邪。你说,局里面现在没有什么建筑工程?各个林区之前对瓷砖的需求量也不大,对吧? 一仓库的瓷砖,要是按照咱的预估,得卖到啥时候去? 可是这小子愣是研究出了把瓷砖贴到外墙上做装饰。你说这主意它妙吗?看起来其实也没啥,可是让咱们自己想,你能想到?” 听他这么一说,蔡文成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可是两万块钱他可不准备这么简简单单的给出去,他郁闷的点了根烟,对李宪道:“不行,我得把电线杆子这事儿落定了之后再给你钱。” 李宪知道这是蔡文成嫌自己这钱赚的太俏了,一时间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将心比心,如果换成自己被人这么玩儿了一道,自己肯定也堵得慌。 其实以东风林场起火之后林业局的种种表现就知道了,现在即将进入防火期,有了东风这么一档子事儿,林业局未来几个月的工作重点肯定会以防火为首要。 在这样的情况下,木质电线杆这个隐患和上面一说,再给出一个解决办法,成功率很高。 这样的事情,蔡文成自己就可以搞定。 不过为了让对方痛痛快快掏钱,他呵呵一笑,“没问题,今晚我写点儿东西,明儿送局里去。” …… 回到干休所之后,李宪直接去了活动室旁边的室。找了稿纸和钢笔,便伏案疾书起来。 那是一封建议书; 他先是从东风林长场的火灾出发,结合自己的园林规划知识,从园林建设角度,将目前各个林场中存在的那些隐患大致的指了出来。 但这一部分,不是他要详细论述的。在这个时代,领导们喜欢看的是那些思想层面的东西。 所以在第一段之后,他的笔锋一转,说起了林区各单位对防火工作的意识。而电线杆的问题,则成为了这个部分的主要论据。 通过这个论据,他得出了“林区防火需防微杜渐,需要从细节做起,更需要每一个单位和每一个个人具备安全防火意识。”的结论。顺带着,将火灾后木质电线杆这个隐患明明可以用水泥电线杆替代,但各林区大整改后,仍然没有消除,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隐患提了一下。 在文章的最后一段,他则是大力拍马,歌颂了东风林场火灾之中局领导的有力指挥和各单位积极奋战云云,然后用类似“责任重于泰山”这类格言似得文字着重点题结束。 虽然有意控制字数,但是这一篇既有专业理论,又涉及到工作思想层面,又带着解决措施的文章写下来,仍然洋洋洒洒两千多字。 四百字的稿纸,足足用了六张半。 将草稿重新审视一遍,将字句修整好。李宪正准备重新誊抄一遍的时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王林和带着花镜,披着件大布衫,手里拿着本杂志走了进来。 看到李宪,他很意外,“你在这干啥?” 李宪呵呵一笑:“学习啊!虽然我已经结业,可是伟人说得好,一天不学习……” “别扯犊子。” 自从来到了干休所,王林和就没见过他摸过书。所以学习这类的鬼话,他是不信的。 将手里的一份杂志放在了书架上,王林和便发现了李宪面前的那份手稿。 他狐疑的拿起,本打算瞄两眼。可是看着看着就陷了进去,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凝重。 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他才长叹了口气,将那份手稿放回到了桌子上。 “难得啊。”王林和摇了摇头,“整个一个林业局几百个干部,还不如一个刚毕业的林技校学生有心。” 听到这个评价,李宪嘿嘿一笑:“咋样,文章是不是写的还不错?” 王林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视角很敏锐,想反映的问题很突出,就是马屁气太重!东风林场的火灾谁心里没数?说什么领导有力指挥,各单位努力奋战。火灾起了两个小时,才上报到林业局里。近四个小时之后消防单位才到达现场。哼!要不是老天爷给脸,下了场连夜的大雨,怕是现在整个林业局都烧没了!” 说着,老爷子随手在桌子上拿了根铅笔,将草稿上那些马屁话全部勾掉——整篇文章立刻就缩水了三分之一。 然后他才拿起了一个信封,在上面先写上了李宪的名字,然后在后面又加了一个“王林和,附”,交给了过来。 “抄一遍,明天就送到局里去。别走收发室,你拿着这信封直接去找徐朝阳。” 老爷子嘴里的徐朝阳,就是现任林业局的局长。回来这么多天,在干休所里面也呆了有十多天的功夫,通过这群老干部的嘴,李宪可是听说了不少局里面的事情。 他知道徐朝阳是王林和战友的遗腹子,这么多年几乎是老爷子拉扯起来的。虽然没有认干爹之类的,可也是视如己出。 所以王林和虽然已经退下来了,在局里的地位也是杠杠的。 李宪看得出来,老爷子对电线杆这事儿可是真上心了。 待王林和又唠叨了一会儿出了室之后,他嘿嘿一笑,拿了块橡皮将信封上的李宪,和王林和署名后面的那个“附”字,给擦掉了。 次日,一大早。 李宪就将信送到了林业局的收发室让其帮着转达给徐局长。 收发室的那名妇女原本都没想打理李宪,可是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署名,她立刻陪着笑,告诉李宪立刻传达。 然后,就拿着信蹬蹬蹬跑上了楼。 看着妇女圆圆的背影,李宪拍了拍手,觉得两万块钱已经进了自己的腰包。 第44章:踏实了 接到李宪的那封建议信的时候,徐朝阳正在开会。而会议的内容之中,除了组织人员准备学习中央最新的指示精神之外,和林业局密切相关的事情,就是林区防火问题。 看到了王林和的署名,他当即拆开了信封,将新的内容看罢之后,徐朝阳面色沉重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将手里那几张稿纸对台下扬了扬; “同志们,这是刚才老局长给我送来的一封建议书。里面反映了一些问题,其中的一项,说的就是我们局里的一个火灾隐患。 同志们,几天前我们才刚刚开完全面普查林区安全隐患,杜绝一切火灾危险源的大会。这几天来,各个林场,储木场也都交上了答卷。其中一些同志,甚至跟我拍着胸脯说这一回肯定没问题了。 可是你们看看,你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一次火灾的始作俑者,木质电线杆的问题,还是一个已经将退了休,在干休所里养老的老同志提出来的!我这个后辈……脸红啊!” 面对徐朝阳大力的拍着桌子,底下的一群领导一个个成了鹌鹑…… …… 在将信送到了局部之后,李宪便直接骑着摩托车去了水泥厂。 蔡文成此时刚刚结束了生产会议,见到李宪前来,他有点儿别扭。现在这位厂长看着李宪,总像是看着一个债主似的…… 笑呵呵的跟蔡文成问了好,李宪便将自己已经给局里上书,反映了木质电线杆问题的事情和蔡文成说了一遍。为了怕夜长梦多,中间生出别的什么事情,他建议蔡文成现在就去一趟局里,将水泥厂打算自行生产钢筋混凝土电线杆产品的事情报备一下。 蔡文成一琢磨,感觉他说的倒也有道理。 局里是否会进行电线杆更换,如果更换,会不会将这个任务交给水泥厂,可是关系着厂仓库里百多吨的水泥能不能消化。更进一步,如果真的接下了这个活儿,那么水泥厂未来一两年怕是都不缺生产任务,厂里不缺活,自己这厂长也势必受益。 可是他正想着按照李宪的指点,马上去局里报备的时候,一通电话就率先打了过来——正是局里打来的。 电话中,商业局局长令其马上前往局部开会,研究以水泥厂目前的产能和设备,能否满足林业局及林区更换电线杆的需求问题。 在电话接通,听着自己的上司说着电线杆的事情之时,蔡文成的眼睛就瞪圆了。他诧异的盯着没事儿人一样的李宪,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 直到放下电话,他还没有平静下来。 “李老弟……”看着端着大茶缸子吸溜着花茶的李宪,蔡文成的语气相比之前柔和多了:“你……局里面有人?” 蔡文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李宪是哪个领导的子弟。 不然昨天这小子刚想指着这电线杆赚自己钱,今天局里的命令就下来了,这说不过去啊! 李宪摇了摇头。 可是想到自己现在和一群老干部住邻居,若说没有关系,也不怎么客观。所以他又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蔡文成可就拿不准了。 他没深接触过李宪,之前李宪的那些事迹也都是通过杨宏山知道的。对于自己老兄弟把这人传的神乎其神,他本身就不信。 这年头,没点儿手段背景,光有脑子就能赚钱? 谁信呐! 现在,李宪的神秘和局里的反应,让他心里澄明了;自己的判断果然是对的。这小子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局里要更换电线杆,然后恰好得知了自己水泥积压的事情,借机圈钱。 原本,他对于李宪那两万块钱酬劳还有点儿想法。可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可不敢再动心思了。 “老弟,我现在得马上去局里开会。中午林兴饭店,哥哥我安排你!一定去,一定去啊!” 蔡文成嘱咐两声,然后便穿上衣服跑了出去。在临出厂办公区的时候,他特地拐到了会计那里。 …… 中午,李宪如约到了林兴饭店时,就见到了满面春光的蔡文成和杨宏山等在了门口。 见他来了,蔡文成极热络拉着他上了楼。刚进包间,就将一个搬砖厚的大信封拍在了桌子上。 “这回多亏了李老弟,这钱你收着!”见李宪脸上带了喜意,蔡文成又低声嘱咐:“可别往外说,这钱走的可是厂里的小账。” 李宪自然明白。 可是他更明白,蔡文成当着自己的面说着小账这种隐晦的事情,不免带着交好的意思。 有了这个开头,大家自然聊得比上回开心多了。推杯换盏两个多小时,酒局才宾主尽欢而散。 在攀谈之中李宪得知,杨宏山已经在商业局办了内退,瓷砖厂目前正在进行资产评估。按照他的说法,这几年厂子的效益不是很好,商业局也乐得将这个包袱甩开。 只是现在卡在了职工的安置上面,按照商业局的意思是杨宏山接盘厂里的所有职工。可是杨宏山可是受够了,除了一些平时表现还不错的技术人员之外,打算来一次大清洗。 当着李宪的面,他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打算先一步将厂子抵押贷款,然后拿贷款去商业局盘厂的计划也说了。 这让李宪大为唏嘘,这么一个来回走一道手续,杨宏山相当于一分钱没掏花就把厂子给拿下了。 自己可倒好,为了拿下那批铝锭操碎了心跑断了腿。要么说这个时代先富起来的一批都是这些领导呢?特么拿着国家的钱,买政府的企业给自己赚钱,这么干,傻子也能富起来啊! 只不过羡慕没用,说一千道一万,自己没那个资源。 兜里揣着巨款,李宪也没敢多喝。在散了场之后,便直接来到了农村信用社。 在之前,装修已经结余下来三万多块钱,除了有三千块钱是月末给工人们结工资的之外,剩下的就是赚的。 再加上杨宏山的那一万块钱奖金,和现在的这两万,铝锭的五万五,齐了! 看着存折上的一串新数字,李宪握着拳头,差一点儿就泪流满面。 下午,他去了多种经营局,找到了赵亮,提前将尾款补齐。正式拿到了资产处开出的批条。 站在资产处门口,李宪狠狠的亲了口手里的批条。 从这一刻起,那些铝锭,姓李啦! 第45章:国庆节 之前资产处仓库的更夫说有小毛贼惦记那些铝锭,害怕继续放在那里不太安全,拿到批条后李宪为了方便照看,准备将这些铝锭安置到干休所里。 安放铝锭的大仓本就距离干休所不远,这样一来倒也好倒腾。 所大院,见到李宪满面春风的回来,正在开“公司会议”的郑唯实和吴胜利等人好奇,忙问他这是有什么喜事儿。 李宪嘿嘿的将批条拿了出来,在几人的眼前一过:“瞧见没,你们不借我钱,我也把那批铝锭给拿下来了!嘿嘿……” 说完,不理几个愣模愣眼的老头,他直接跑到了干休所办公室,找到了所长老薛。这段时间以来混迹于此,他已经和所里的大部分人混熟了。干休所的所长老薛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平时和他处的也还行。 听说他想接两间仓房用,对方直接将那两间仓房的钥匙扔了过来。 仓库搞定,李宪紧忙又找了车和人,一番忙活之下,将资产处的铝锭全部提了回来。 二十多吨铝锭,其实在体积上没有多大,也就能顶十台冰箱的大小。可是重量在那里放着,拖拉机足足装了两趟。 当拖拉机突突突的开进干休所,看着工人们费力的将车上那白花花的铝锭往仓房李倒腾时,郑唯实和吴胜利几个老头都是啧啧连连。 “这娃……真可怜。” “是啊,辛辛苦苦赚了一个月钱,换了堆破烂……” 刚才在李宪去取铝锭的时候,众人已经充分的讨论了铝锭的价值,和李宪所估计的铝锭升值的可能性。 结论不言而喻;没啥价值,不会升值。 所以众人现在看着李宪的眼神,已经从看神经病过渡到了怜悯…… 只有李宪,乐此不彼的指挥着工人将铝锭摞好归位。 待到所有的铝锭都方方正正的摆到了仓房之后,看着面前的成果,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在他的心里油然而生。 他忍不住轻轻的抚摸着面前那犹如《九品芝麻官》里周星星白银屋一般的铝锭堆,看着每根上面的AI化学符号和A00标示,幻想着这堆东西变换成钞票的景象。 中华早些时候的技术标准都来自前苏联,“A00”就是苏联国家标准中的俄文牌号,再往后推二十年,这东西叫做标准铝,而标准就代表着99.7%的铝纯度。大部分的铝铸件,都需要用到这个东西。 现在看起来这都是铝锭,可是李宪知道;只要春风一起,这些东西,就是真金白银! 今天是九月三十号了,再有十几天就是十四大召开的日子。李宪发誓,他从没有对哪个国家的决策会议,抱有如此的期待过。 晚上。 高兴的李宪买了些酒肉,让食堂的大师傅攒了一桌子好菜。将郑唯实吴胜利,王林和一群老头和所长老徐叫到了一起。 明天就是十月一,他得抽空回趟八九林场。这小一个月来没少得干休所这伙人,知道都不是差钱的主,所以只能通过请客来表示表示。 再有,忙活装修的事情一个月了,家里面的房子也已经快完工。自己虽然把瓷砖外贴给推广开了,可还有个大招没放呢…… 再想到李匹明天也放假,李宪想回八九林场几天,那批铝锭就得麻烦这些人帮着看管一下。 席上,众人自然是对李宪花了六万多买了批铝锭的事情耿耿于怀,吴胜利喝了点儿酒,更是拍着大腿让李宪赶紧把那些破铜烂铁给退回去,省的放在那儿生锈不好处理。 对此,李宪只能笑而不语。 次日一大早,将干休所的事情安排好,李宪便骑着摩托赶到了林业局第一中学的宿舍。 李匹已经收拾完了东西,见李宪来了,立刻呲着大马牙迎了上来。 “二哥,你咋还来了?我还想着一会儿收拾完了东西去林技校找你呢。” 李宪摸了摸现在比自己还矮了一头的爹,心想就怕你去林技校扑空,我特么才起了个大早。 这段时间太忙,没来看这小子,李匹还不知道他干装修的事情。 被他摸了头,李匹很不爽:“二哥,你能不能别总摸我脑袋?咱爷说摸脑袋被摸多了长不高!”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李宪就来气!李匹的基因是属于严重耽误下一代的类型,在穿越之前他的身高和长相一直是心里无法释放的痛、 有多痛? 这么说吧;从小学到高中,每一次课间操,他特么都是站在班级的第一个。 简直痛彻心扉! 不过在那时候,李宪每每跟自己的亲爹吐槽此事,换来的都是飞脚伺候。 现在找到了基因的源头,而且还换了个辈分,他就忍不了了。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放屁!你这辈子身高最终也就定型在一米六八了!跟摸不摸头有毛关系?” 宿舍里其他的同学见到李匹挨揍,都嘿嘿傻笑。在同学的挤眉弄眼中,李匹觉得没面子,气鼓鼓的拎包跟李宪闪人了。 不过在见到李宪那台幸福250的时候,他还是绷不住了。 在这个时代,摩托这种交通工具,对于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可是有致命的吸引力。李匹围着摩托转来转去,连连问是怎么搞来的。 李宪嘿嘿一笑,将自己这段时间搞装修的事儿简要的说了一遍。这让李匹连连称奇,也忘了刚才自己挨了顿揍的事儿,用后世那种“666”三连的表情,大呼我二哥有本事。 坐在摩托上,可把李匹给牛逼坏了。一路上遇见自己相熟的同学就打招呼,那贱样子让李宪尴尬的恨不得停下摩托,将之按在地上再揍一顿。 想着很久没回家了,李宪载着李匹在林业局里逛了一大圈,给家里买了些平时舍不得买的吃食,又给李匹和自己换了套行头,逛了整一个上午,才载着大包小包一路飞驰,踏上归途。 迎着风尘一路跋涉,到了林场的时候已经是太阳西斜。刚刚进了林场的大门,李宪就见到前方那台红叶客车停在路边,而在车的周围,围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发出的叫骂呼喊,煞是热闹! 第46章:牛逼理论 “二哥,前面打起来啦!” 看到前面的客车围着的一群人,李匹从摩托后座上站了起来,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给出了个么个结论。 李宪点了点头,将摩托停在了路边,走上了前去。 这一段时间来有了摩托车,来回林场已经将好久没见到老周和周芸了,此时见到起了纷争,他担心是这父女俩出了什么事情。 没想到到了人群前,才发现并不是老周父女出了事。 林场的大道上,那台老红叶客车歪歪扭扭停在路中央,挡住了一台带着拖车的拖拉机去路。 拖拉机上,几个跟李匹年纪差不多的学生正瑟瑟发抖。旁边的人群之中,三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正在扯着一人的领子骂骂咧咧。 “艹你妈,你非法营运你还有理了?你说乡里乡亲的顺路捎一段就捎一段,要都像你这么干,我们跑客车的吃什么去?” “就是!妈个逼,赶紧的,把车票补了啥说没有,不然跟我们去运管站!” “对,补票,不然去运管站!” 那被抓着领子的,不是别人,正是王老三。 王老三此时脸红脖子粗,他身边的几个汉子明显也是动了真气。听说对方要经官,立刻嚷嚷了起来; “凭啥给你们补票?孩子也没坐你们的车!” “运管站?去就去!怕你兔崽子不成?我就不信,都是乡亲的娃,我们在路上捎带一段就犯了王法?” “他娘的,过节了,孩子放假回家舍不得花钱坐客车走着回来,我们看见捎带一段怎么了?以前老周在的时候,这事儿他可从来没管过!” 三个小年轻中腰上挎着钱夹子的那个一听这话,嗤笑道:“放你妈的屁!老周那是给局里面开车的,就是个司机,他不管那是拉多拉少都按月领工资。现在这趟线归哥们儿了,你们偷客,损的可是老子的票钱!” 话说到这,李宪大致明白了。 国庆节了,在林业局求学的孩子都放了假。想必是有一些家里困难,不想坐车的孩子沿着路走回来的。 虽然林业局距离八九林场有三十多公里,可是在这个年头,有的是这样的孩子。不说别人,梁永和每次放假就是沿着小火车道往家里走。从早走到晚,足足一天才能到家。 想必是王老三等人干活回来,恰好见到这样的孩子就给带上,不料惹了麻烦。 弄明白了原委,他立刻走上了前去。 王老三等人虽然嘴上喊得壮,可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对方一说要去运管站,心里还是虚的。 在他们的心里,李宪是见过世面的人,头脑又活络。现在还是自己什么什么公司的老板,着实了不得的人物。 见李宪拨开人群进来,王老三抓住了救星,扯着嗓子大喊道:“老二,你文化高,你给俺们评评,看看有没有没坐车还得给他们钱的道理!” 李宪对他摆了摆手,走到了那个扯着王老三衣领的小青年的面前。也没言语,直接将其手扣住,掰开了。 那三个青年见李宪来了众人的神情都不一样了,一时间也搞不明白他是干什么的。 看着这三个流里流气的家伙,李宪哼哼一笑,对旁边儿围着的人群道:“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儿?” 他这一问,将众人问蒙了。 王老三讷讷道:“八九林场啊、” 李宪回身狠狠的瞪了他一扬,恨铁不成钢道:“八九林场是哪儿啊?” “家啊……”王老三被他盯得一阵没来由的心虚,小声回到。 “在咱家,还特么跟他们讲道理?讲个几把道理!自己家门口让人这么欺负,一把岁数活狗肚子里去了?” 被他这么一骂,王老三和那些干装修的汉子一个个涨红了脸。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也瞬间臊红了脸。 几个年轻一点儿的,更是握紧了拳头,被他的话激起了血性。 见到这一幕,李宪心中大定。他直接回身,盯着那三个小青年狠狠道:“要票钱?要你妈了个逼!赶紧给我滚!” “艹!”其中一个小子见李宪这么横,当即就怒了,抄起拳头就冲了上来。 可一旁的王老三等人哪里会让李宪吃亏?刚才之所以不敢动手,是一上来就被对方的气势压住了,现在被李宪挑动,哪里还惯着他们。 一群人蜂拥而上,连拳带脚直接就把那动手的小年轻给怼到了地上,拳脚如雨,在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见事情不好,那个腰里挎着皮包的大呼了一声,招呼着两个同伴跑回了车上并关上了车门。 随着客车启动,驾驶室的窗子开了,那人指着李宪的鼻子,撂下一句狠话,便灰溜溜的跑了。 看着客车扬起的一溜烟尘,李宪这才拍了拍手。 回身看了看王老三,心说耗子扛枪窝里横,他娘的之前找我们家茬架给你妹出气的气势哪儿去了,见到外人咋就就成了怂逼? 可是现在说这话没意义。 林场的人都老实,放在以前这肯定是没毛病,但是现在自己已经组建了装修队,以后去外面干活,各种烂事儿肯定会遇得上。 这么怂,在外面可是要吃亏的。 王老三等人看着远去客车憨兮兮的笑,李宪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记住了,在外面混,跟人起了冲突,你们人多的时候不需要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人少的时候,明明有道理也不要去讲道理。” 王老三等人想了半天,才把这有点儿绕的话弄明白,连呼这话说的有道理。 看到一群人像是找到了人生的真谛,李宪叹了口气,又道:“还有啊,在自己的底盘,爱他妈谁谁谁,咱就是道理!明白不?” “明白,明白、” 众人憨笑着,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 李宪翻了翻白眼,一挥手,将人群驱散了。 回到摩托车处,他发现李匹看自己的眼神已经闪起了小星星。 “二哥,你刚才太牛逼了!” 李宪冷哼了一声,对现在尚嫩的李匹传授道:“李老四,未免你将来挨揍,现在记好了啊;身边人多的时候装牛逼才能牛逼,身边儿没人的时候装牛逼很大可能会被别人揍成二逼。懂吗?” 李匹若有所思……半晌后挑着大拇指,呲起了大马牙; “二哥,这话说的牛逼!” 第47章:铁皮盖 嘱咐王老三赶紧把学生送回去就到新房去之后,李宪便和李匹回家了。 一个月的功夫,家里已经大变了样子; 宅基地上不在是空空如也,三间大瓦房已经平地而起。许是为了讨好自己,墙面上的装修活可谓是精致到了极致。马赛克菱形拼接起来的瓷砖图案平整光滑,间距得当,看起来就如同是稍有涟漪的湖面,在夕阳之下斑斑点点闪烁。 院子已经被打上了水泥板,还用水泥抹出了狗窝和猪圈。原本荒芜的小园里,也被人理出了垄沟,种上了毛葱韭菜等应节气的蔬菜。 当李宪和李匹回到家的时候,邹妮正在园子里面忙活着,李友则是正在招待着院子里面的一大群人。 李宪昨天晚上已经告诉了王清河自己今天回来,干了一个多月的活儿,工人们的工资得结了。 听说今天发工资,五十来号伙计早早的就等在了这里。 “宪子回来啦!” 见到李宪的摩托车进了院,众人立刻起身围了过来。 李宪将车上的东西拿下来,还没进院子,就被一群热情过了头的伙计给接了下去。看到众人脸上带着些讨好的憨笑,他心里乐不可支。 众人的心思他自然明白。 在跟邹妮和李友唠了会儿家里事,待到王老三等人也匆匆赶来,他便直接站到了院子中央,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账本。 对众人道了声辛苦,便也不废话,直奔主题道:“大伙儿辛苦干了二十多天了,工资一直没给你们结,心里都着急了吧?” “哪能呢?都是乡里乡亲的,早一天发晚一天发能咋的?不急,不急。”李宪身边,一个黧黑的汉子憨笑道。 这人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林场人都管他叫二柱子。可人是马婶儿的弟弟,从这论,李宪得管他叫叔。 见这货明显口不对心,李宪笑道:“那成,既然老叔不着急,工资先放我这,下个月再结。” 二柱子急了:“那哪成!家里老娘们儿等着回去交工呢……” 众人见他不经逗,立刻笑开了。 李宪也跟着笑,“行了,不扯淡了。咱们上个月一共接了六十五分活儿,共计八十三间房子。工资我都给你们算好了,想必干了多少活你们那也有一笔账,一会儿我念到的时候你们自己核对一下,没问题的就过来领工资。”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宪很满意这个效果,清了清嗓子,先念到了王清河。 这些天外面的事情李宪自己亲自跑,家里面找车接送人,组织伙计之类的琐碎都交给了王清河。哪里有事儿,王清河第一个跑过去,哪里缺人他头一个顶上去,二十多天来着实出了大力。 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王清河是施工队的队长,所以工资也是按整体提的,一间份活提十块,这么一算来,就有六百多的工资。 当李宪念出具体工资数目的时候,他清晰的听见身边的王清河嗓子里咕隆一声。接钱的时候,李宪注意到这家伙的手都在哆嗦。 “天老爷、我这比场长挣的都多了……”拿着那个信封,王清河犹在不住的念叨。虽然这些工作早就在心里盘算了很久,可是真发到手上,看着那六张蓝色的大票,他还是忍不住激动。 场长目前是整个林场工资最高的,一个月也不过二百多块钱而已。 接下来是各个施工组的小组长,按照当初约定的底薪加提成的算法,每人也有四百块钱左右。现在林场里的普通职工,一个月也就是一百多一点点的的工资,干了二十多天,拿到这么多工资,众人是相当相当满意。 就连那些干活的瓦匠伙计,也拿到了二百到三百不等的工资。 等全部的工资结清,李宪发现院子里多了五十多号捧着钱只顾着笑的傻子。 不过等高兴够了,一些人倒也担心了起来;自从东风起火之后,墙体装修的活儿已经开始淡了下来。倒不是说没有后续的活儿了,而是不像一开始那么火爆。而且几个小组去下面施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有人在效仿装修队,自己买了瓷砖水泥做外墙。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众人已经尝到了一个月赚到以前半年能赚到的钱的滋味,一想到下个月可能没有这么好的收入,便有些担心了起来。 特别是王清河。 作为整个施工队的头,他对生意的变化感触是最直接的。现在活已经从根本干不过来,发展到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小组安排不出去了。所以对于施工队以后的发展,他不禁担心。 “老二,下个月……咱们咋整?” 这个问题,李宪已经考虑到了。 说实话,瓷砖外贴这个活儿,其实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所以他才用自己设计的装修方案,来尽可量的提升入门门槛。再加上自己和瓷砖厂的关系,保证了目前的利润和效益。 可是施工队在过去的二十几天已经跑遍了整个林区,李宪相信,这么火爆的事情,不可能没有竞争者出现。 所以,他需要另外的一个突破口。来继续维持施工队的效益,以及……进一步提升施工队的口碑和入门门槛! 听到王清河发问,李宪呵呵一笑,抬头看了看自己家新房的房顶。 与外墙上面绚丽斑斓不同,房子的房盖还是木板拼接的。如果按照正常的施工程序,下一步需要在上面打上两层油毡纸,然后铺上两层的石棉瓦片。 那样的房顶,可不是李宪想要的! “咱们上个月做了外墙效益不错,这个月外墙继续做,不过我得给你们安排一个新业务。” “啥?”王清河等人连忙追问。 “铁,皮,盖!”李宪嘿嘿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终极必杀。 …… 平方铁皮盖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在李宪的记忆之中是自己大约四五岁的时候才兴起来的一种平方装修方式。 所谓的铁皮盖,就是用铁皮做造型,取代老式的房顶石棉瓦。 石棉瓦这个东西防水还是可以的,但是瓦和瓦之间不固定,遇到大雨大风天就容易脱落。所以在早些时候的农村,往往看到房顶的石棉瓦上还压着石头之类的固定物。除此之外,这东西夏天还生青苔。以前农村总有人上房滑下来,或者被瓦片砸伤,就是因为这。 而铁皮盖,也就应运而生。 这东西其实说起来没什么,就是用一米五宽的铁皮拼接,直接覆盖在房顶的油毡纸上,然后用钉子固定。再以铁皮易于剪裁的特性,做出类似瓦楞和飞檐的造型。 这东西的成本极低,镀锡铁皮耐腐蚀,用个十年八年也跟新的差不多,做完之后的效果更是没的说——就和房顶是银子铸成一般。配合飞檐,瓦楞,雨遮等造型,简直就如同古代时候的宫殿似的! 李宪只用了几张白纸,就将铁皮盖的装修方法和众人讲明白了。 当看到那杯李宪折出了造型的白纸,想象着这个东西完工后的效果,众人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老二,你这是要把林区这些小年轻的钱袋子榨干呐!” 良久,王清河才一拍大腿,兴奋的吼道。 第48章:双重标准 铁皮盖这个事情,其实一开始李宪是打算和外墙贴瓷一起做的。但是考虑到装修队的人手有限,就暂时没有拿出来。 现在外墙的业务已经平缓了下来,他才决定把这个后招用出来,继续刺激装修事业的发展。 在他一番讲解,弄明白了铁皮盖之后,众人心里都踏实了。 林场里面的居民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坐地户,这样的人大多是当初在开发林场的时候就在的,属于林场的正式职工。全年在林场领着工资,家里还有或多或少的耕地。 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后来迁移过来的。这些人的后代虽然现在也在林场挂名,但是因为户口的关系,在最初没有分到地。只能通过后期拓荒,攒下了点儿山坡地。 山坡地是咋回事? 就是林场坎完了树,留下来的山头荒地。用牛,拖拉机甚至是人,将那扎在地里十几米深的树根拽挖出来,在上面耕作。这样的地,留不住水,进不得车。 在这样的地上耕种,收成可想而知。 当初招工,李宪让王清河找的都是这一类的人。按照正常来说,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再有几天的功夫就到了收地的节气,在忙活完自己家里有限的农活之后,这些人将会给林场里那些地多的人家去做短工。 忙活一个多月,也就能赚个百八十块钱。以前觉得这是一份不小的外快,可是现在跟装修一比,可就入不得众人的法眼了。 本来还担心装修队在干完手里的活之后,就没有了后继。可是现在得知装修队有了铁皮盖这个新…新…哦,新业务、还怕接下来没活干,没钱赚? 众人放下了悬着的心。 喜笑开颜的又哄哄了好一会儿,对李宪千恩万谢,拍了一通驴唇不对马嘴的马屁之后,各自散去。 不过王家几个兄弟却没走。 兄弟六个现在装修队里都是骨干,工资全算起来有两千多块。和他们家之前的情况相比,这一波直接可就进入小康啦! 兄弟几个念着李宪给了这个活计,不知道怎么表达,非要买酒买肉,请李宪吃喝一顿。 李宪哪能让他们请客? 正好家里这一段时间盖房子,酒肉都紧备着,便请邹妮做了几个小菜。 兄弟几个都是实在人,自从李宪处理好了李清和王凤的事情之后,拿他比亲兄弟还亲。虽然装修生意是李宪一手搞起来的,但是这么多天也亏得王家兄弟一心一意的拼命干,才把那六十多份活儿给赶了出来。 李宪心里自然有数。 饭菜还没做好,老太爷李道云,李洁和李玲玲就先后回到了家。见到家里又吃肉,老爷子和李玲玲这一老一少嫌弃极了。 “儿媳妇,肉食过度对身子可不好啊。” “就是,总吃肉腻死啦!” 看着这一老一少反倒嫌饭菜太好,李宪哭笑不得——一个月前,家里面十天半拉月还吃不上一顿肉呢!现在可倒好…… 就连邹妮也嫌这两个家伙不好伺候,嘟嘟囔囔的又炒了个韭菜鸡蛋。 …… 一顿酒喝到了天大黑,王清河兄弟六人才醉醺醺的回了家。 新屋里面,火炕刚刚打好,还透着泥土味的淡淡腥味,昏暗的灯泡之下,一家人聚齐。 李友从炕上拽过了烟匣子卷了根烟,看着栽在炕上眯着眼睛假寐的李宪,凑了过去,“二,今天你这工资没少往出发,你跟爹说说。这一个月做装修你剩了多少钱?” 李宪有点喝多了,李友问了两遍,他才睁开了眼睛。 想了想,怕吓坏了家里人,觉得在水泥厂和瓷砖厂赚的那两笔外快还是不说的好,便道:“什么支出都刨出去,两万多吧。” 他说的是装修生意的纯收入,将摩托车和BP机也算到了成本里。 饶是如此,这个数目说出来也吓了全家人一跳! 李洁扑棱一声从板凳上坐直了身子,“啥?二哥,这二十多天你赚了这么多?” 李道云也捋着胡子,连连咂嘴:“个王八犊子,咱家也成了万元户了!” 李玲玲则是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也不知道万是个什么单位,只是跳到了李宪身上,不住的询问两万多是不是能买很多糖。 李友捏着点燃的火柴,都忘了点烟。直到火烧了手,才吸了口凉气,感叹道:“乖乖,本来想着你就是瞎整,没想到养出个生金蛋的老母鸡!” 一旁的邹妮也已经激动的不行,但是她此时想的却是另外的问题:“二,买卖这么好,你带着王家几个小子干,他们可是赚了不少。你大哥下个月整完了地,你也带上他呗?” 听到这个请求,李宪沉吟了一会儿。 虽说之前听了邹妮的话,修复了和王凤的关系。但其实在他的心里,对自己这个大娘不是很待见。 前后几十年的跨度,王凤在他心里的印象实在太深刻,即使现在看起来有改变的趋势,但是他一时半会儿还是转变不了。而另一方面,李清在处理家事上面的所作所为,他也不能认同。 不说别的。 就说现在房子也有了,李清和王凤两口子的关系也修复了,但是李玲玲却还在爷爷奶奶家里没有接回去。 就冲着这个,李宪就觉得自己这个原大爷现在的大哥,一点儿担当都没有。这样的人,能指得上什么? 所以宁可他拉帮王家六个兄弟,也没有想着让李清在装修队里掺和。 “再说吧,现在装修队也没有什么好活给大哥干。再说,马上就到防火期了,我大哥是护林队的,怕是现在给他安排了活儿,到时候他也走不开。” 李宪拍了拍趴在自己身上的李玲玲,翻了过身去。 邹妮倒不是向着李清,而是作为一个母亲,哪个孩子过得不好,她就惦记着哪个。 不过李宪一口回绝,她也没有办法。 一家人在乍富的氛围里闲聊了一会儿,看墙上的石英钟时分已经到了七点半,李洁的屁股就粘不住凳子了。扭捏了一会儿,便扯着谎说有个稿子赶,要去一趟广播室。 躺在炕上没有睡着的李宪听到这蹩脚的借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猪一般的笑声。 李洁被这一声嘲笑弄的满脸通红,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二哥,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邹妮是咬牙切齿:“死丫头!” 李友吧嗒了一口烟,叹了口气,“高明那小子倒是也行,就别管了。” “都说女大不中留,可头一次见到这自己把自己往外送的!你这当爹的不管,我看赶明出了磕碜事儿你咋整!”邹妮将火墙边的笤帚捡了起来,狠狠的扫了两下地。 正这么说着,新房的门口响起了猫儿一样的声音。 “那个……宪哥在家吗?” 邹妮拎着笤帚,探头一看,脸上的怒意瞬间就没有了:“哎呦,周家丫头来了。快进屋!” 说着,就走到了门口,将怯生生的周芸往屋里拽。 周芸见一屋子人,有些不好意思,两只手捏着衣角,也不敢抬头。见李宪躺在炕上,低声道:“宪哥。我,我有点事儿想和你打个商量,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出来一下……” 还没等睡眼惺忪的李宪答话,邹妮啪叽把笤帚往地上一扔,“方便,那咋不方便!二,你看周家丫头来了,你咋还在炕上倒着?赶紧起来!” 李宪迷迷糊糊之中,就被邹妮给拽了起来。见周芸大晚上的来找自己,他有点儿懵逼。可是在邹妮的怂恿下,还是挠着后脑勺,趿拉着鞋出了门。 屋里,看着李宪和周芸肩并肩出了院子,邹妮喜不自胜。 “老周家这丫头,挺好!” 炕上,拉着烟匣子卷烟的李道云老太爷撇了撇嘴,“自己家丫头大晚上出门就是死丫头,自己把自己个往外送。别人家丫头大晚上登门就挺好,你这是啥思想嘛!” 邹妮咯咯一笑,捡起了地上的扫帚,难得的顶了自己的公公一句。 “那哪能一样!” 第49章:好车技 十月份的天已经短了,才七点多的功夫,天就已经大黑。这年头路灯还是个稀罕物,不过天空上一轮皎月格外澄明,倒不至于看不清路。 土道两旁草丛里秋虫阵阵鸣叫,静谧的让人心醉。 林区的气温本来就降低,入了秋的夜晚更凉。被夹杂着松香味的冷风一吹,李宪倒是清醒了不少。 漫无目的沿路走了好一段,见身边的周芸低着头不说话,清醒过来的李宪才奇道:“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啊……”周芸抬起了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是。” 见周芸这番模样,李宪感到好笑。 他知道二大爷和周芸其实是有渊源的; 老周是外来户,打林场通了客车才从林业局到了林场定居。当时的周芸插班到了当时还没有取消的林场学校念初中——和二大爷一个班。 但是因后来周芸初中之后就不念了,而二大爷则是去了林业局技校,所以这个同学的关系只维持了不到两年。 在李宪那模模糊糊的记忆之中,对这个丫头的唯一印象,就是梳着两个麻花辫,挎着书包的瘦弱背影。 不得不说,记忆之中的那个瘦丫头,和现在出落的水灵灵的周芸,有些对不上号。 出门的时候没穿外衣,被冷风吹了个激灵的李宪催促道:“有事你就说呗?” 周芸这才下定了好大决心似得,停住了脚步:“宪哥,我们是初中同学,班里你坐第四排,我坐第二排!” 李宪懵了,“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个事儿?” 他有些无语,大晚上的拉人出来为了叙旧,这......难道是贪图二大爷的美色? “不,不是。”被他打断,周芸好容易鼓起来的气泄了,“咱们俩是同学,所以我想求你件事儿……” “我靠!” 李宪败了,心说姑娘你能不能不拐这么大一个弯儿?这亏的是现实,要是放里,你这么说话会搞得像作者故意水字数似的行吗? “……你说。” 许是周芸也觉得这么说话太不爽利了,顿了顿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客车被人买断了,我爸打算冬天买个二手的卡车去拉木头,可是眼巴前这事还不成。他都干了十几年的司机了,一天不摸方向盘,整个人都不对劲……天天在家喝酒骂人。我知道他是闲的,下午的时候听说……听说你们装修队现在好的很。我想……找你商量商量,能不能给我爸安排个活干……” 李宪明白了; 自己想多了,这丫头找自己,原来是为了给老周找工作。 想着这她刚才那不成熟,尴尬到了极致的套路,李宪忍不住乐了:“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怕周芸不懂,他特意强调到:“我说的是求人办事之前先拉关系。” “我爸啊。他前两天办内退的时候,就是找以前的同事,办的段长,说是能领一万块钱的买断金……他还送了礼,可是我没钱送你。”周姑娘抿着嘴说到。 李宪忍俊不禁,一挥手:“行了。这事儿我答应你了,装修队来回各个林场得有人接送,之前一直都是清河大哥自己去。你跟你爸说一声,明天就让他去找王清河。工资方面,就让王清河去定好了。” 原本想着这么解决应该是没问题,可是安排完了,却没有得到周芸的回应。 “我爸不知道我来找你,我想着你同意了再让他过来。我爸那人你知道……”说着,周芸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脾气犟,还一根筋。” 听到周芸这么老实的姑娘吐槽自己的老爹,李宪忍不住大乐。不过想到老周那火爆脾气和轴劲儿,他倒是认为周芸说的没错。 “那行,那你明天就动员他过来找我,我到时候给他安排,这总行吧?” 周芸这才笑了。 李宪觉得这丫头有点意思,想起了今天客车已经换了人的事情,便问道:“那你呢?售票员的工作不做了,以后又什么打算?” 很明显,周芸把自己的未来已经规划好了:“我妈的肺不好,一到春秋就咳嗽个不停。这段时间我就照顾她了,到了冬天我就去给我爸跟车啊!” 说到跟车,李宪不禁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林场冬季有大量的采伐任务,而采伐下来的木材,除了运往林业局储木场之外,更有一大部分是外销的。这一部分木材,需要买主自行运输,这间接的促成了林业局的私人运输产业。 虽然这个产业这两年刚刚形成,可是一冬天如果操作好了,养活一家人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这个活儿可不是什么好活,甚至说不是人干的活。 现在运输木材的卡车,一般都是那种圆头的蓝皮大解放和绿皮大东风——就是那种柴油发动机,启动都得用摇把子摇的那种,车里连个空调都欠奉。 林区的冬天什么样? 零下三十几度寻寻常常,腊八的时候零下四十度都不算稀奇。大老爷们儿在这种环境里都是强挺,李宪之前看到过很多大车司机,岁数大了都是一身的病。 周芸这么一个小姑娘……他实在想不到怎么在那种环境里坚持下去。 再说,所谓的“跟车”其实就是副驾驶。冬天做木材运输时间紧任务重,往往是长白班晚班连轴转。为了安全,一般都是两个司机倒班开车。 李宪很怀疑,这个工作她能不能干。 “别瞧不起我,我也会开车!” 看着李宪怀疑的眼神,周芸有些愠怒。 怕李宪不信,她伸出胳膊,做了一个握方向盘的姿势,然后念叨道:“踩离合,挂一档,轻抬离合给油门……” 李宪见这家伙虚擎着胳膊,一只腿虚空蹬来蹬去,只觉得这个姑娘的脑筋怕是大有问题。 看着周姑娘不断的卖弄着教科书般的开车要领,他更是觉得场面有些尴尬。 可就在这时,路边的小树林里,一阵粗重的喘息声随着晚风隐隐约约的钻进了他的耳朵。 凭着未穿越之前深厚的积累,他立刻就觉得……那声音绝对大有问题! 李宪立刻拉住了仍然在虚空比划的周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边向小树林摸去,一面压低了声音道:“你那叫什么开车?嘿,树林里那两位才是真正的好车技!” 第50章:天怕乌云地怕风 在李宪之前的时代,学校里的小树林天天晚上炮火纷飞他已经习惯了,可是在这个年代,这样干柴烈火可是个稀奇事儿。 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他弓着身子便摸了过去。 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周芸本不想随他一起进去,可是二人一路走来已经距离人家很远,四周看不到一点灯光,不时传来的夜枭鸣叫让她背后有点儿发凉。 在黑暗之中,人本身就具有抱团的本能。犹豫了一会,她轻咬着嘴唇也跟了上去。 这是林场科室后面的一片小树林。 黑夜之中树叶被夜风吹动,发出沙沙拉拉的响声。在外面或许还能听到些什么,但是进了树林里,只剩下了头顶树叶的鼓噪,倒是听不到刚才那夹杂着嗯啊的喘息了。 正在这时,李宪的身边扑棱一声草响。 “啊!耗子!” 紧接着周芸一声惊呼,他就觉得身后一软,身子被人从后死死抱住。 我靠! 李宪心里骂了声猪队友。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能暴露自己呢?! 随着这声惊呼,林中可就热闹了,悉悉索索的树叶声响起,还夹杂着几声男女的惊呼。 见再也遮掩不住,李宪准备化被动为主动,好好吓唬吓唬林子里面的野鸳鸯。当即,他气沉丹田沉声喝道:“什么人?看见你们了,赶紧出来!” 本来,他只是感到这个时代钻小树林时间挺有意思的事情,只是起了恶趣味存心戏弄。可没成想,这一嗓子,喊出了个让他惊掉了下巴的结果…… “二哥?!” 随着他这一嗓子,树林里发出了一声惊叫。 李洁! 听到那个被吓得已经发抖的声音,李宪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脸;捉奸……竟然捉到了自家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 几分钟后,树林边上。 李洁整理着自己凌乱的上衣,不敢抬头。而她身边的高明,则是拎着裤腰带,脸上都快苦出了水。 都说天怕乌云地怕风,小鸡仔就怕老鹞鹰,当会计就怕算错了帐,小年轻搞对象就怕有路灯。 林场里倒是不用担心路灯,可是遇到了二大舅哥的高明此时心里也有很懵。 李宪的沉默让他感到脚软,心里七上八下的高明决定主动出击。 见到李宪身后已经羞的恨不得撒腿就跑的周芸。他掏出烟,递给了李宪一根,“二哥……真不知道你……也相中了这地方……” “滚犊子!”借着月光,看着自己这位姑父年轻的脸,李宪抓狂,“我和你是一回事儿吗?” 李宪的暴怒,吓得高明手里的火柴都掉了,赶紧立正站好。 李宪这才背着手,围着这对“野鸳鸯”转了一圈,存心戏弄道:“你俩……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二哥!”可能是羞到了极致,李洁猛的抬起了头,不满道的叫了一声。 见高明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李宪明白了。 他知道高明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可是高明家里原是闯关东过来的,家里的规矩大。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李洁和高明就是奉子成婚。这本来就让婆家低看了一眼,后来李友因为李清家的困难要了彩礼,更让李洁在家里被动。 想到这点,李宪还是觉得二人这么做不是个路子。 琢磨了一会儿,他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让高明赶紧和家里通气,把婚事定了。 原本以为今天铁定挨揍的高明听到这话,喜不自胜。李洁也意外的看了自己的二哥一眼,偷偷笑了。 …… 周芸虽然家教严,但是十八岁的年纪对人事就算再懵懂,也肯定是懂了一些的。今晚的事情对她来说太过劲爆,以至于李宪把李洁和高明打发走了,送她回家的时候,她整个人恨不得离李宪八百丈远。 一路无话,只是到了周家的时候,她才飞速的说了声再见,一溜烟跑了回去。 听周芸那塑料凉鞋在地上发出的啪嗒声,李宪吸溜了一下鼻涕。 “还挺有货……” 回想起刚才身后的触感,鼻子里有点儿热。 …… 次日一早,老周果然来到了新房,想要硬气但是硬气不起来的问李宪装修队要不要人。 想起昨晚的事情,李宪心里好笑。 这年头还不是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按林场的风气,对穷人没有什么坏印象,可是闲汉懒汉缺是最让人看不起。自从客车被买断丢了工作,老周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废了。 听李宪给自己安排了个接送施工队的活计,老周心里也有了着落。心情舒畅了,顺带着对李宪的感观都好了起来。 “小子,我听说你昨天和客车的那帮人打起来?”在说完了工作的事情之后,老周没走,而是掏出了根烟递给了李宪。 烟不是什么好烟,黑杆没有过滤嘴的琥珀香。 见李宪推辞不抽,老周自己点了一根,呼着烟气叹道:“现在跑车的都是徐三小子那伙,那伙人太埋汰。昨天把他们的人揍了,你最近可的加点小心。” 对于老周的提醒,李宪没当回事儿。 他倒是不知道徐三小子是何方神圣,可是按照他的思维,客车跑林业局到八九林场一线的,不管怎么说都是在自家地盘。而且昨天的事情,虽然自己不讲道理,但是终归是客车那面先挑起的冲突。 哪怕对方是什么地痞流氓,但既然跑客车做生意,估计不会不开眼的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敢和自己撕破脸皮。除非他们不考虑引起众怒,把八九林场的主顾们都得罪了。 老周看他满脸的不在乎,也没说什么,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这一段时间太忙了,好容易回家,李宪什么都不想做。看着邹妮忙里忙外的收拾新房,他索性跟李道云一起去了后院。找了块破苫布,躺在阳光下看着老太爷收拾那口寿棺。 伴随着李宪那钟摆般荡来荡去的二郎腿和天上不断变换的白云苍狗,一上午的悠闲时光匆匆而过。 大中午,正当饿醒了的李宪想要去觅食的时候,李匹穿着布鞋片子,啪嗒啪嗒一路带尘跑了回来。 找到房后的李宪,大喊了一声:“二哥,你快去看看吧,王清河他们被人给揍了!” 第51章:路霸 听说王清河被打了,李宪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来不及提上鞋,他一边往院子里跑去找摩托,一面问到。 “具体我也不清楚,刚才我去六小桥那边,就看见王清河他们开着拖拉机回来了,王老三和王清河都挂了彩,已经往卫生所去了!” 李宪一面踹着了摩托,心里一面犯嘀咕;昨天刚刚和大客车的人起了冲突,今天王清河等人就挨了揍,难道真的让老周说中了? 不过事情急,他也来不及多想。让李匹在家老实呆着,直接骑着摩托飞奔到了卫生所。 等他到了所里的时候,里面已经塞了满满登登一屋子人,张大夫正在给王清河处理伤口。拨开人群,他便见到王清河的胳膊上,一条一尺多长的口子正向外卷翻着,犹自流血不住。王老三正躺在铁床上,脑门上一片淤青。 没等李宪发问,一群汉子便愤愤的围了上来,将今早发生的事情七嘴八舌地学了一遍; 红旗林场还有几份外墙的活没干完,王清河在昨晚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今天一大早就开着拖拉机载人往红旗开去。可是在半道上,就被八九林场的客车给截住。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昨晚那三个被揍了的小青年便拿着家伙,下车就打将人。 众人哪里见过这架势,被棍棒威逼下四散跑了。而那三个小年轻见人跑了,便将车上的水泥和瓷砖直接踹到了路边的水沟里。在阻拦之中,王清河的胳膊被瓷砖刮破,而王老三则是被人用棍子在脑袋上敲了一下。 有人受了伤,而且干活用的水泥和瓷砖也毁了,众人就只能回来了。 听着周围人乱糟糟的叙述,再看到面前王家两兄弟身上的伤势,李宪是动了真怒。 他实在是没想到,在自己的家门口,还有人敢这么横! “你们足足十二个大老爷们,能让对面三个人欺负住?” 被他数落,一群汉子低下了头。 正在包扎的王清河见李宪动了真气,连忙伸了伸手,牵动到了伤口,他疼的嘶了口气:“老二,也不怪兄弟们。那三个小崽子下手没轻没重,水泥和瓷砖毁了是小事儿,大家伙高低都还好好的。” 自己的人吃了亏,除了生气之外李宪更是憋屈。 他粗喘了两口气,气得在卫生所里转了好几圈,才对众人问到:“打了人就完了?他们人呢?你们没报警?” “跑了,开车走了……” “奔林业局去了。” “报警有啥用啊?他们说林场王保干都跟他们有关系……” 众人唯唯诺诺的答到。 李宪站定,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他并不想惹麻烦,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如果不处理,以后怕不是会被人欺负得死死的? 半晌之后,他呼了口长气,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他们不回来了!” 看着屋里一群人各异的眼神,他一挥手,“找车,把咱们的人都叫回来。今天什么活儿都不干了,必须把这事掰扯个明白!” 随着李宪的一声令下,七八台拖拉机风风火火的开了出去。下午时候,早上奔赴到各个林场的施工队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下午四点多钟,那台红叶客车背着已经放低的日头,扬起团团灰尘开进了林场。 车上,三个小青年还在嘻嘻哈哈的聊着上午的事情。这三人都是林业局的坐地户,对于下面林场的人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所以并未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里。 在他们看来,山里人没见过啥世面,吓唬一顿以后绝不敢和自己起刺儿。 客车缓缓的驶进了林场,就在三人准备把车停到库里去找地方吃饭的时候,道两旁一群人,手里拿着大斧铁锨呼啦啦围了上来。 见这架势,车上的人,怂了。 上午动手,是仗着手里有家伙。可是现在看着众人手里长短家伙事儿,他们可不敢再耍横。这年头谁都不傻,这么多人围着,谁知道哪个愣头青一个错手就把谁打死? 车上,负责售票的徐兵颤着双腿下了车,掏出兜里的烟,给站在人群头前的那个年轻人敬了一根。 “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么?” “你是车主?” 看着这怂包躲闪的眼神,李宪的冷笑了一声,问到。 “不是,车是三哥的,我负责管钱……三哥你知道吧?林业局徐三小子......” 听到人不是车主,李宪懒得听他墨迹,直接挥了挥手,“人滚,车留下。让你们车主过来说话。” 三个人本以为今天铁定挨揍的小青年如蒙大赦,在一群眼睛里闪着火苗的大汉注视下连滚带爬的跑了。 …… 从林场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已经没有通往林业局的方便车。 三人怕客车留在林场出什么意外,不敢在附近留宿。饿着肚子走了一整宿,才到了林业局找到了诨号徐三小子的徐长江。 徐长江还奇怪,怎么三个人大清早的就来找自己,难道昨天下午没出车? 听三人饿死鬼一样吸溜着面条子说了事情经过,他是暴跳如雷! 没等三人吃完,便直接上了脚:“让你们仨好好跑车好好跑车,你们就给我整出这事儿来?!他妈三个饭桶,废物!” 三人挨了打,也不敢还手。直到徐长江撒够了气,才期期艾艾问道:“三哥,车还在林场扣着呢,咋整?” “咋整?人家这是逼着我上门赔礼呢!草你们个血妈,老子脸让你们仨给丢尽了!” “三哥!可不能跟他们道歉啊、那帮山炮横的很,之前要不是因为他们在道上捡人,我们也不能跟他们打起来。”地上,脸上已经一片淤青的徐兵抬头说到。 见徐长江若有所思,他继续道:“他们无非也就是仗着坐地户,三哥,林业局里谁不知道你?咱们还怕了他们?你这一低头,传出去了可就磕碜了啊!” 这话,倒是说到了徐长江的心坎里。 他的脸色变换了几下,思衬良久,才对身边的几人一招手,“不管咋说,车在他们手里呢。走!去八九。我倒是要会会那个敢扣我车的小犊子!” 第52章:奇人王保干 李宪觉得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时代。 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但是他仍然习惯于用以前的眼光来判断自己的所见所闻。 王清河等人被地痞伤了的事情,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这是个一切老秩序都已经慢慢被打破,而新的秩序和理念尚未完全建立起来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很多事情不能用自己的惯性思维去衡量。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做一些转变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融入吧。 他这么想着。 早上的时候,李宪就亲自组织让各个施工队下去林场复工了,身边只留下了施工队里比较精干的伙计和王清河兄弟几个。留下太多的人没用,一些见到动手就腿软的庄稼汉,在这种场合存在倒会起到反效果。 他其实不想和对方动武,但是原本以为祥和的林场现在已经有了不确定的因素,为了自己以后的发展,他必须立刻解决掉。 软弱的人会越来越软弱,他不想欺负人,也不想被欺负。 中午时分,一台中巴客车缓缓驶入了八九林场,在仍然火热的秋阳之下停到了林场的俱乐部前——那是平时停放客车的地方。 李宪等人正在俱乐部里,看到客车在急促的刹车声之后停稳,他对身边已经昏昏欲睡的众人招了招手,走了出去。 一打眼,就见到了一个里面穿着跨栏背心,外面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衫的汉子。 汉子瞧着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坑坑洼洼如同喀达尔的雅丹地貌一般。他的个子很高,但是走起路来腿脚有些不利索。 在汉子下了车之后,呼啦啦一群人跟了出来。里面,就包括了昨天的那三个小年轻。见到李宪,三人抬手指了指。 徐长江带着身后的二十多号人,大步走了过来。站定之后略微打量一番,拧着眉头对李宪道:“就是你扣了我的车?” 李宪在打量徐长江的同时,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徐长江乐了,对方实在太年轻,让他很难重视起来。 “听说过徐三小子吗?”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扣了我的车,你胆子不小啊。” 李宪也笑了,“名头就不用提了,桥四儿名头比你响,现在都烧完周年了。” 他摆了摆手,“现在不兴那套。” 他这么一说,徐长江脸上不禁带了些寒意。桥四虽然已经死了,但绝对还是他们这这种人的心里绝对还占着分量。 趁着徐长江狠狠盯着自己的功夫,李宪夺回了主动,看了看那三个小年轻,道:“昨天你的人打了我的人,扔了我的货。我就问问你,这事儿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徐长江回身看了看自己身后一帮面带嬉笑的手下,嘴一咧:“我不知道,你说咋整吧。” 李宪呵呵一笑:“很简单,一道还一道。” 说完,他指了指那三个小年轻。 徐长江真怒了,他没想到一个黄毛小子还敢跟自己玩儿社会的一套! “我他妈要说不行呢?”他一步站到了李宪的面前,大声吼到。 李宪毫不相让,直接顶了回去:“那以后八九这趟线,你跑不消停!我不想惹事,但是我他妈也不怕事儿!你要是想死磕,那咱们就试试!” 李宪并非是存心想和对方硬钢,但是他有他的判断。对方既然想做客车的生意,那么自然和那种无所顾忌的小混混不同。很多的事情,和昨天那三个愣头青说不通,但是既然这个徐三小子有实力能拿到林场的客车线,肯定是想着致富的。 只要有这个心,李宪就不怕他撕破脸皮! 路霸也好,恶霸也好,这已经不是光靠着好勇斗狠就能发家的时代。或许有灰色的一面,但是他相信只要人不傻,就肯定会有所顾忌。 冰城去年被枪毙的那位,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而他刚才也提醒过了对方。 见两人杠上了,王清河几个兄弟带着那些精壮的汉子立刻向前走了几步,而徐长江身后的那些人也呼啦啦围了上来。 场面立刻剑拔弩张! 两伙人在俱乐部前面的对峙已经引来了场子里面的乡亲,眼见着这是要打起来,怕李宪等人吃亏,立刻就有人在两旁嚷嚷开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如雷般的声音在远处炸响:“犊子玩应!没王法了是吗?!” 随着这一声大喝,一个面色黧黑,披着件没章绿色警服,胳膊上肌肉盘扎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那人拨开人群,走到了李宪面前。见到徐长江,脸皮笑了,眼睛却没笑,道:“咋,徐老三,想炸刺儿啊?” 这人,就是八九林场的保安干事,王铁成。 见到王铁成,徐长江一身的气势一下子就消了一半! 李宪注意到,他的脸上似乎还带了三分惶恐。这让他不禁有些奇怪,八九林场的这个王保干,难道还有啥背景? “你们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徐老三,我就问问你,你他娘的是想好好做生意,还是想再进去呆两年?” 面对王保干的质问,徐长江没敢吭气。 王保干这才瞪着眼睛,向他身后问到:“昨天谁打的人?” 见没人答话,他也没了问的兴致,直接对徐长江一挥手,“我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徐长江狠狠的咬了咬牙,对那三个小年轻一招手,将已经完全蒙了的三人叫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动了巴掌! 这场面,可把李宪看呆了。 随着徐长江发泄火气似得大耳刮子,那三人发出阵阵哀嚎。末了,徐长江还不解气,将三人按在地上拿脚狠狠的踹了一顿。 直到三人已经躺在地上扭得跟毛毛虫一般他才停手,深深看了一眼王保干,也不顾那三个小年轻,对身后看楞的众人一挥手,“走!” 可是他还没走出两步,王保干自顾自的点了根烟,将他又叫住了,“徐老三,今天这事儿怎么说?” “一道还一道!以后你的人不惹我,我就当他是个屁!” 徐长江回了一句,便一跛一跛的上了车。 …… 徐长江等人走了,周围的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看着中巴车远去,李宪一头雾水。 王清河指了指还在地上哽哽唧唧的三个小青年,也挠着后脑勺:“二,这仨货咋整?” 李宪心里也是没谱,徐长江那王八蛋,打完了人倒是带走,放这儿是怎么个意思啊? “不管咋说,先把人带卫生所去处理一下吧。别特么再死这儿。”他无奈的吩咐了一声,不禁看了看在一旁叼着烟卷的王保干。 对方此时也正将目光投过来,眼里一闪而逝的狠厉,让李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老二,稳稳当当赚你的钱,别学外面人吆五喝六的。他娘的也给我消停点儿。” 沉声扔下这么句话,王保干扯了扯身上那旧的都看不出原色的警服,走了。 …… 直觉中,李宪猜想王铁成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在回到家之后,他跟李友打听了一阵,得知王铁成是近些年才到的林场。原来是局里的干警,好像说是犯了什么错误才被分了过来。 但是具体犯了什么错误,李友就不知道了。只是知道这人狠的厉害,谁犯到他的手里,说打折腿就绝对不会只打到骨裂。 这也是八九的治安比其他几个林场好了太多的原因。 听了这些,李宪对王保干更好奇了。 …… 大客车的事情,在王保干的干涉下解决了。 三个小年轻被王清河等人送到了卫生所包扎了之后,便彻底老实了下来。 被徐长江抛弃在林场,失去了靠山的三人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横劲儿,缓过来之后连连对王清河等人道歉。 人已经服软了,王清河等人也没再计较。嘴硬心软的王老三看三人可怜,还安排了顿饭。这让三人痛哭流涕,一面捧着面条胡吃海塞一面说自己不是人。 接下来的几天,林场又恢复了平静。 施工队全面复工之后,李宪便将铁皮盖的业务让下面的人推了出去。虽然被那些已经装了外墙的客户骂心黑,但是生意却还不错。 铁皮盖加上外墙,一套活下来那可就是小一千块钱的利润,刚刚被铝锭套牢的李宪腰包又鼓了起来。 放了假,李匹彻底的欢脱了。想着等几天开学又有好一阵子见不到他,李宪特地抽出空来好好的陪了他几天。 入了秋,林区的大山悄然变了颜色。 红松,落叶松、桦树、枫树等林植呈现出各种深浅不同的绿、白、黄、红、紫。原本墨绿色的大山,在碧蓝的天空下晕染出油画一般的艳丽。 在大山之间,李宪跟着李匹挨个小河的下渔网扎蛤蟆,玩儿的是不亦乐乎。 虽然因为几十年的开发,林区已经没了“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景象,但是物资之丰富,仍然让李宪不敢置信,这让他对自己的家乡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片地方或许穷了些,但是真的饿不死人呐!” 站在后山的山顶,看着远处那点点炊烟点缀的,破败零散的小林场。李宪用手搭在眉毛上遮蔽着火辣辣的阳光,喃喃道。 “二哥!李宪!有你的电话!速来广播室接听!” 正在这时,从林场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的广播,钻进了他的耳朵。 第53章:天,要变了 十月份,林场已经进入防火期了。广播室更换了一个概率更大的喇叭,李洁在里面一喊,林场方圆几里地都听得见。 听到了广播,李宪忙踢了一脚撅着腚收网的李匹,跨上摩托车一溜烟儿的回到了林场。 都说望山跑死马,看着没多远的路李宪骑了十多分钟才匆匆赶到了林场的广播室。当他到了的时候,电话早都挂了,对方说是等半个小时后再打过来。 对此李宪很是奇怪,现在装修的业务已经全权交给了郑唯实,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客户联系自己。听李洁说又不是郑唯实打来的,而是一个年轻人。 猜不到是谁,李宪索性不想。反正对方说一会儿打过来,那就等着好了。 看着李洁今天似乎是精心打扮过,李宪很好奇。坐在了广播室的桌子前,他奇道:“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 “没有啊。”李洁脸一红。 “没有就有鬼了!”李宪笑了笑。李洁虽然爱漂亮,但是平时还是很朴素的,平时上班也就是那两套的确良的衬衫,换洗着穿。但是今天身上穿的,却是十月一回来那天给她买的连衣裙。一头短发也用头卡束了起来,看起来格外清新。 “哎呀二哥!”李洁红着脸扭过了身去,道:“今天晚上去高明他家。” 哦! 李宪明白了,这是去见公婆啊! 想必是那天被自己在树林里抓住了,高明那小子回去跟家里面说了。这倒是个好事,李洁和高明两人从小的同学,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但是高家在林场里算是大户,李家就差的远。所以高明家里一直不太同意两人搞对象。两个人偷偷摸摸处了两年了,也是难为了这对小鸳鸯。 这年头一般没有确定关系,男方是不会让女方登门的。今天李洁既然要去高明家,怕是事情有了眉目。 李宪心里替她高兴,叮嘱了一番注意规矩,去了之后勤快点之类的废话后,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直接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先是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然后便直截了当的说了目的。 电话那面的人叫孙大志,是干休所老孙头的儿子。这次趁着国庆节放假来探望老爷子,得知李宪屯了批铝锭,想要谈一谈收购。 听到这个要求,李宪心中一凛。 他没有回答对方卖不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孙哥,请问你要这批铝锭做什么用?” “啊……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在冰城开了一家注塑厂。但是效益不太好,现在想做一些铝制的餐具打打销路……” 听着电话那边有些吞吐的回答,李宪心里冷笑连连。 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还特么注塑厂,注塑厂能做餐具不假,可是用铝做出来的餐具老百姓会买? 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说辞,在李宪看来漏洞百出。那么往深了想,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这人和自己一样,预估或者是已经知道了了铝锭肯定会涨价! 而从对方扯谎忽悠自己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第二种。 现在虽然十四大还没有召开,但是南方一些对政策敏感或者是游走在权力中心的人已经知道了许多内部消息,开始着手准备。以便在春风来时,在经济体制改革的大潮中分取一杯羹。 这个孙大志在李宪看来虽然不太符合第二种的情况,但是这些官宦子弟的路子说不准通往哪里。 这更加坚定了他这批铝锭会成为自己原始积累的想法。 “对不起啊孙哥,铝锭我现在不能卖。”他果断的回绝了过去。 对方不太死心,可能是知道了铝锭六万块钱的收购价,直接给了一个自认为李宪无法拒绝的价格:“等等老弟,我那哥们是真的着急,这样,这二十多吨铝锭现在的市场价也就是三千左右,我给你七万。这几天的功夫,一倒手你赚了一万,怎么样?” 听到这话,李宪哼哼一笑。 七万? 你特么给十七万老子还能考虑考虑! 他胡乱的应付了几句,不顾那面的纠缠挂断了电话。 看着李宪放下电话便沉思不语,李洁和李匹姐弟二人好了奇。 “二哥,什么人找你啊?什么东西七万?” 李宪摆了摆手,没有细说。 不过有了这么一个电话,他的心可是悬了起来。自己现在没在林业局,自己的那些宝贝铝锭可别出了什么问题。 再三考虑,他决定先一步回去。 当即,他便将电话打给了郑唯实,叮嘱老头千万千万看好自己的铝锭,自己马上就往回走。 老爷子吐槽自己成了李宪家看大门的,但是对于叮嘱还是上了心,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放下电话,李宪才踏实了一些,将李匹送回到了家里。也不顾现在已经是下午,骑上摩托车便杀到了林业局。 干休所大院,见到李宪风尘仆仆的回来,正拿着大蒲扇端着茶缸子纳凉的郑唯实哭笑不得。 “你那点儿铝锭就那么宝贝?看把你吓的。” 李宪摆了摆手,掏出自己兜里的钥匙,进了那两间仓房,直看到了那些白花花的铝锭安然陈放在那里无恙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将仓门锁好,他才逛当到了老头身边,抢过大茶缸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哼哼,已经有人对铝锭起了心思,你说我能不小心?” 刚才在电话里李宪并未和郑唯实细说,此时老头听到还有这回事,停下了摇着蒲扇的手,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这么说,你那批铝锭,真的能涨价?” 李宪呵呵一笑,“不是真的能涨价,而是已经涨价了!就在中午的时候,老孙的儿子给我打电话,要七万块钱把这二十多吨都吃掉。” “哦?”郑唯实转了转眼珠,“老孙的儿子……我记得是在冰城工业局上班。他看中了你的铝锭,那就是说……” “没错。”李宪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上。 “天,要变了!” 第54章:怀璧之灾 从有人要高价收购铝锭这件事情上,郑唯实有自己的判断。他现在开始有点儿相信,李宪的这批铝锭有很大几率可以赚钱了。但是对于李宪说的要变天,他是不信的。 老头在体制内工作了一辈子,几乎经历了从建国后道现在的所有国家大事。 光说经济层面,关于国家经济体制的目标模式的变化就经历了四五次,几乎每十年就提出个新目标。但是在他看来,不论怎么变,中华的经济都脱离不了根本,新瓶装旧酒本质从来没变过。 所以对于李宪的“变天论”,老爷子嗤之以鼻:“你可拉倒吧,从建国时候开始的计划经济,到后来以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再到现在的计划市场相结合的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哪一次不是吵吵的比雷响,可是哪一次动了根本? 你小子,倒腾你的铝锭就消停的倒腾,少在这放大炮危言耸听。我还真就告诉你,我看老孙家那小子给你七万块钱的价格不低,政策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还不如稳妥点儿,现在出手赚点儿钱算逑。” 说着,一把夺回了李宪手里的大茶缸子。 人老了,经历了一辈子的动荡,就算是再开明,对于变化都是抵触的。 看着郑唯实发起的无名火,李宪摊了摊手,颇为无奈。 不过他也不指着老头相信自己,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卷积起乌云的天空,和那些急匆匆绕着圈乱飞,想要在大雨之中寻找安身之处的飞虫,心中思绪万千。 还有几天的功夫,十四大就要到了吧? …… 就在李宪看着暴风雨将至的天空出神,做着自己的铝锭大涨特涨,一夜暴富的同时,孙大志也正在计划着靠铝锭发财的事情。 一个月之前,他接到了一个南方某地乡镇企业老总的到访。对方说目前华西等地的乡镇企业因为生产所需,对铝,钢,铜,铁等生产原材料紧缺。想从冰城这里私下里收购一部分,发回去解燃眉之急。 不过虽然冰城治下的许多工业企业,近几年因为三角债和其他的一些原因效益不是很好。但是生产所需对原材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就算孙大志在工业局工作,看似是正管,但其实也没办法弄到多少。 龙江省虽然有炼化厂和各式矿场,但是在现在这个计划经济的时代,都是有多少需求就有多少生产。想要原材,就只能在当地的那些企业身上下功夫。 原本孙大志不想办这种麻烦事儿,可是酒局之中,那个刘姓总经理承诺孙大志每吨原材按按照目前的市价提两成,且有多少要多少。 这个利润,让孙大志无法拒绝。 这一个月内,他前前后后东拼西凑搞了近一百多吨的原材,发给了那个刘姓老总。在这笔只是倒倒手的生意之中,足足赚了四万多块。 而就在他十月一回来之前,得到了那个刘总的电话,说是目前着重需要铝材。现在普通铝材的市场价是两千七百多一吨,这个刘总给出的收购价竟然达到了三千五。而对于铝材质之色纯度最高的标准铝,更是给出了四千块一吨的天价! 所以,当得知干休所的仓房之中竟然有二十多吨标准铝铝锭之时,孙大志简直就像看到了厚厚的一沓人民币一般。这一倒手出去,可就是两万多块啊! 当即,他就迫不及待的联系了这批铝锭的主人。 原以为能把东西放在干休所里,李宪也是哪个干部的子弟。所以他直接给出了一半的利润。在省会冰城工作,他有自己的优越感,认为这个价格对方肯定会欣然接受。 但是没成想对方竟然拒绝了! 这本就让孙大志不悦。 在收购失败之后他一打听,得知李宪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个租了干休所旅店做装修生意的林技校林业省之后,他更是连憋气带窝火,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小子什么背景都没有,还给他个屁的七万块! 随便在林业局找点关系把这批铝锭吃下来,然后给点儿成本钱,他还能咋地? 至于自己家老爷子说那小子和郑唯实的关系不错? 又不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孙大志就不信,郑唯实一个退下来的处长,还能拼了死命的帮! 打定了这个主意,他立刻穿上了外衣,走出了干休所的旅馆。 来到大院之中,见天马上便要下雨了,他嘟囔了一句,见到大院里一个小年轻正蹲在墙角,打量了对方穿着和年龄不像是干部家属,便走了过去。 “哎,你们这有没有雨伞?” 李宪正在抬头望天,冷不防被一个不太客气的声音打算思绪,他有点儿不爽。也没打理,直接指了指活动室。 孙大志不满的看了一他眼,在活动室里拿了伞,出了院子。 …… 好几天没在旅店住,被子有些发潮。再加上外面下了一整夜的大雨,这一宿李宪睡得并不好。 次日直到了日上三竿,李宪的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 迷迷糊糊的起身,透过窗子,他便瞧见院子里一大群胳膊上带着“防火纠察”臂章的人,正在从那两间仓房里往出搬运铝锭。 他的睡意尽数消散! “喂!你们干啥?那是我的铝锭!” 来不及换衣服,他穿着大裤衩子和拖鞋,便直接跑了出去。 还没走到门外,便和快步走来的所长老刘撞了一个满怀。 老刘哎呦一声坐在了地上,见是李宪,也顾不得骂娘,急道:“你快去看看,防火巡查组要收你那批铝锭!我他娘的拦不住!” 李宪心中一惊,“郑老和吴老呢?” “一大早就出去钓鱼去了!”老刘捂着腰答到。 李宪暗骂了一句流年不利,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仓房之前。 仓房的门锁已经被打开,一群巡查执法正在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铝锭倒腾到院门外的卡车上。 “放下!给我放下!” 他直接拉住了一个正在往外搬着铝锭的巡查员,却被对方直接耸开并拦住。 一旁,有两个人正在抽着烟谈笑风生。 其中一个穿着的确良绿色制服的胖子,见有人阻拦,便笑呵呵走了过来,“小同志,现在防火期了,我们应局里的要求,对各单位进行火灾隐患排查。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我铝锭放这儿耽误你们什么了?”见对方的态度还不错,李宪立刻上前解释道,“你们排查火灾隐患我管不着,可是我这铝锭不是易燃易爆物品吧?” “这铝锭是你的?”胖子打量了李宪一阵,回头看了看刚才和自己聊天的人,笑的更和蔼了:“同志,咱不能这么说话啊。按照规定,各单位仓房内要放置足够应对突发火灾用的灭火器和灭火筒,但是干休所现在不符合要求。所以现在你这东西放在这里,可是耽误事儿了。” “那我现在就找车挪走!”一听这话,李宪急了,他可不敢让铝锭离开自己的视线。 “啧……马上我们就安置器材,哪有时间给你?按照规定,这东西我们先给你扣了,回头你到我们所里办个手续,再领回去。啊。” 说完,胖子一挥手,对那帮手下吩咐道:“刹逼楞的,今天事儿多着呢!” 被人拦着,眼睁睁看着铝锭被直接搬到车上,李宪感觉这绝对不是一次突发的防火排查那么简单! 情急之下,他挣脱拦着自己的巡查员,直接趴到了仓房门口。 “我日你姥姥!谁要是想动老子的铝锭,先把老子搞死再说!” 死死的抓住门框,李宪像是一匹护犊子的公牛般,盯着那脸色已经冷了下来的胖子喊到。 第55章:有钱无势被人欺 王林和最近的身体不太好。 1953年,二十六岁的王林穿上军服参加了中华志愿军赴朝作战,虽然最后得胜而归,但是除了身上多了两个弹孔之外更是落下一身的病。 以前年轻的时候还能咬牙硬挺,但是现在岁数大了,每到秋冬或变天身上的骨头缝就钻心的疼。 昨天老爷子就浑身不舒服,一场大雨之后彻底下不来炕了。 王林和生有两子一女,但是因为当初在朝时自己的命是徐朝阳父亲换回来的,所以对这个战友的遗孤视同己出,甚至比自己的亲生的还要上心。 这么多年,徐朝阳从上学到参加工作都是老头一手照应。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徐朝阳的亲爹活着,怕是都做不到王林和这个程度。 但是事实证明老头也没白费心,昨天一场大雨,知道天气变潮老爷子肯定犯病,徐朝阳一大早就赶到了干休所伺候。 看着给自己削苹果的徐朝阳,老爷子叹了口气,“朝阳啊,好容易放假多在家里陪陪娟子和孩子,一会儿就回吧。” “那咋成?”徐朝阳将削好的苹果切了细条放到了老人手边,笑道:“大姐他们都不在局里。你身边就我一个,我咋能不管?” 王林和摆了摆手,很显然不太想提到那几个子女,转而问到了工作上面:“最近局里怎么样?” 说起这个,徐朝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就那样吧。前段日子去省里开会,整个集团上半年账面盈利将近六个亿。但是到头来,森工反倒还欠了银行七千多万。 整个上半年的营收,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债务吃了进去。说是整个森工集团没收回来的债家竟然有二十多个亿,而外面欠着其他单位的,合计起来也有十几个亿。 几十家单位的债务纠缠到一起,谁也不想还,谁也不敢还。但是省里要发展要建设,业务还得继续做,只能干瞪眼看着债务越滚越大越滚越乱。 嘿、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集团整个一到六月份的员工开支,都是银行贷款维持的。 前两天省里开会,让下面各个林业局抓效益,争取通过采伐期将这四多个亿的窟窿堵上。可是哪有那么简单?他们以为光是省里有笔烂债,殊不知局里现在也是一样,H县里市里的兄弟单位掰扯不清楚那一笔笔的烂账。 采伐期是能出效益,可是要说效益,年年就那点儿效益,养着下面十几个林几万口子人尚且没有富余,使啥帮着他们堵窟窿?” 听到目前林业局的状况,王林和蹙起了眉头,挣扎着从床上起了身。 目前局里主要靠木材产业支撑,产业结构单一,除了采伐期外基本没有什么其他的进项。现在更是被乱七八糟的债务缠住,开不得源节不得流。任谁看,都是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 可是刚想到这里,王林和突然一拍脑袋——一个呲着口大白牙的脸庞,如东胜神洲那块灵石崩裂一般,跳到了他的脑海里。 “前一段时间林技校分配的时候的,我让你把一个叫李宪的小子分配先压下来的事儿,你还记得不?” 徐朝阳一愣,“我记得啊。咋?” “就是那天给你送信的那个小子。这小子是个奇人,那天关于林区木质电线杆隐患的信就是他写的。不光是这样,这小子脑子灵的很……” 王林和默默叨叨的,将李宪的光荣事迹念叨了一遍,却是把徐朝阳弄的一头雾水,“什么送信?不是您送到传达室的吗?我还想着,您都到了局里怎么还通过传达室给我送信呢。” “啊?”听他这么说,王林和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当时明明让李宪那臭小子亲自把信送到手的啊…… 正当他挣扎着起身,想要亲自去把李宪找过来的时候,便听到窗外一阵杀猪似得嚎叫。 …… 面对这次别有用心的防火巡查,李宪悲哀的发现,在郑唯实等人不在的时候,自己竟然毫无应对的办法。或者说……应对的实力。 没有关系,没有靠山,甚至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这种真正的无力面前,他只能像后世小贩对抗城管一般的撒泼,死死的挡在那间仓房门前,守护着里面那些自己辛辛苦苦,费劲了心力才得到的果实。 然后,他就扑街了——真正意义上的扑街。 四个壮实的跟小牛犊子似的巡防队员,直接扯着他的胳膊腿,扔到了大院里。 顾不得身上沾满了泥水,李宪一个轱辘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那个胖子跳脚骂道:“狗日的,是不是那个叫什么孙大志的使得招?老孙头,我艹你家八倍祖宗!” 孙大志刚才还在感叹,原来昨天晚上给自己指了哪儿有雨伞的小子,就是这批铝锭的正主。 见李宪年轻,原本还想着等明天在六万块钱之上给他稍微加点儿。可是现在赞成的亲爹被骂了八辈祖宗,这个想法又立刻打消了。 一旁的胖子,也就是局防火联防队队长周全有,见李宪跳脚大骂,憋不住乐,回身看了看孙大志。 后者冷着眼,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周全有点了点头,走到了李宪身边,“小子,你这么不配合,我可就得处置你了。过来两个人,把这小子带走!” 正在这时,一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见联防队正拎小鸡儿一样的将李宪拎了起来,大喝了一声:“住手!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这一嗓子,周全有立刻回身。下一秒,他的一脸笑容便被无法掩饰的惶恐所取代! 而那些正在搬运这铝锭的巡防队员,在见到声音的主人之后,手里的铝锭也当啷当啷的掉在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一边的孙大志急了,“哎?你们怎么停了?搬啊,赶紧搬啊!” 就在他指着地上的铝锭连连催促之时,几个骑着自行车,车上绑着鱼竿和小桶的老头,说说笑笑的进了所大院。 见到院子里的一幕,最前面的一个老头,两道长寿眉拧了起来。 而在他身后那个五短身材的小老头,更是直接大骂了声小王八犊子,将自行车往地上一扔,拿着鱼竿便冲了过来! 第56章:都是套路 看到李宪满身都是泥水的狼狈模样,再看到联防队的人脚下的铝锭,郑唯实立刻就感到事情不对! 今早上,老孙头不知道在哪里弄了几根鱼竿,非要拉着他和吴胜利等人去钓鱼。李宪在干休所里守着,他就没多想。 可是现在,看到眼前这景象,再看到院子里的孙大志,他心里一片澄明。 李宪的那句口头禅怎么说的来着? 这,都他妈是套路! 老吴就没想那么多了,只是见李宪被人欺负,直接抄起了鱼竿,也不管那边儿还连着鱼线,劈头盖脸的就抽向了那两个联防队员。 “草你们姥姥!谁他妈牵的头?给老子滚出来!” 赶跑了联防队的人,老吴将鱼竿一横,怒目金刚一般站到了李宪身前。 老吴和干休所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的老干部之所以在这,一方面是因为这的医疗条件和环境不错,再有也大部分是儿女不在身边,无法照应的。 可是老吴是纯粹的孤寡老人。 年轻的时候就丧了偶不说,在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工作的独子吴天明,六年之前也因公殉职。 李宪在干休所的这段日子,没事儿就哄着老头玩儿,帮他对付郑唯实。虽然嘴上没说啥,但是吴胜利心里却对他格外的亲近。 现在见到李宪受了欺负,老吴是动了真火。 郑唯实也动了真气,在老吴一套“横扫千军”之后。他放下了自行车,走到了李宪面前将他脸上的泥水擦了擦。也不说话,只是用哪古井不波的眼神盯住了孙大志。 另一边,徐朝阳看着战战兢兢的刘全有,面带寒霜。 “刘队长,我在问你,这是咋回事?” 刘全有死活也没想到会在今天遇到这位! 面对徐朝阳的逼问,他哈腰道:“徐局长,我们这是在按照您的要求,对各单位进行防火期的火灾隐患排查。” 这个理由在徐朝阳看来实在是太蹩脚了。 确实,九月三十号,也就是正式进入防火期的前一天,他在局里召开了安全会,着重说了防火的事情。可是,林业局那么多的生产单位不去排查,偏偏找上了干休所? 而真正让他觉得对方这个谎话没说匀乎的一点是……今天,是十月六号。 联防队后天才正式上班,现在这群家伙又是着装,又是将单位的稽查卡车动了出来,说是周全有打算用假期时间加班加点排查火灾隐患,徐朝阳要是信,那这个局长也就不用当了。 这个蹩脚的借口让他直接气笑了,“刘全有啊刘全有,你当我是刚上任吗?” 刘全有敢说自己收了一千块钱过来帮兄弟平事儿的吗? 这要是说出来,自己这工作能不能保住可就另说了啊! 面对徐朝阳的逼问,他只能擦着豆大的汗珠,低着头不看吭气儿。 一旁的郑唯实见僵住了,终于将目光从后背都发毛的孙大志脸上移开,把矛头对准了老孙头:“老孙呐,你儿子昨天相中了小李子的那批铝锭,价格没谈拢。今天把你请出来使了个调虎离山,然后过来明抢。你们爷俩……还要不要脸?” 郑唯实这话说的相当有技巧,现在刘全有被徐局长抓了个正着,肯定是脱不了干系。 他这么一说,等于是直接对主谋将军,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孙孙家父子俩身上。 老孙头冤枉极了,“郑唯实,你说话要讲理!我哪知道这小兔崽子鼓动我出去钓鱼打的是这个心思?!” 看到干休所里众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老孙头一狠心,抬手就照自己儿子的脑袋上抽去:“小兔崽子!什么手段你都敢用!我这张老脸都他妈让你丢净了!” 正在这时,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李宪却突然走到了老孙头的面前,一把拦住了他高高扬起,还没舍得落下的胳膊。 看了看缩着脖子的的孙大志,李宪是苦口婆心:“孙老,你的身体不好,虽然孙哥这件事做的是磕碜了点儿,但是您千万别动气。您出个好歹,那可就真不好了!” 老孙头平时倒没有和李宪怎么接触,关系也只停留在见面点个头问声好的阶段。现在看着李宪如此大度懂事,他是真的有点儿愧疚了。 “多好的孩子!大志,你的岁数都活狗肚子里去了!好好跟你李宪老弟学学!” 他刚想这么夸,就听见李宪的嘴里溜出一句:“我年轻力壮,维护门风这活儿我替你来!” 说着,他一个大脚,奔着孙大志就踹了过去…… …… 当闪了腰的郑唯实将李宪从孙大志身上拽下来的时候,孙大志已经是鼻青脸肿。 一旁的老孙头心里疼的滴血,但是身体不好,也真是不敢上去拉,为了面子,在一旁还咬着牙说揍得好。一口气憋的,比他自己挨了揍都难受。 而徐朝阳此时也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叫过了目瞪口呆的让刘全有等人,命其将铝锭归位回去等待处理。 这边儿铝锭还没有码好,孙家父子就直接搬出了干休所。经历这么一档子事情,老孙头自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随着父子二人冷着脸搬走,干休所又消停了下来。 李宪这才洗了把脸,对郑唯实和吴胜利二人道了谢。 从他把孙大志揍了一顿之后,郑唯实就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反倒是吴胜利心疼,又是帮他拍灰又是摸骨头问伤到了哪儿。 直到刘全有等人带着忐忑撤了,老郑才终于恨铁不成钢的踹了李宪一脚, 大声骂道:“他娘的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 “大白天的,东西被人抢了,还他妈挨了顿揍,你这熊样还能在林业局干成什么事儿?” “没有关系你就跟他们干呐!干不过就去厨房拿刀子拼命!连拼命都不敢,在林业局你还想发财致富?” “就你这鸟样子,要不是撞大运,赶上我们正好回来,那六万多块钱的铝锭能保得住吗?” 虽然是骂着李宪,但是一旁的徐朝阳脸上的苦色却越来越浓。 直到郑唯实就差把林业局说成是一个狼窝的时候,他才叹了口气,“郑叔……差不多得了,这事儿我一定好好处理,给李宪一个交代,成不?” 听到这话,郑唯实才回身憨憨一笑:“啧、徐局长,你看我这人老了,说话他就有点儿不招听,刚才的话可不是跟你说,你可别多想!” 徐朝阳哭笑不得。 心说...... 整个林业局,谁还不知道你这个老狐狸精是什么德行啊! 第57章:毒鸡汤 王林和听着外面的喧嚣不能下地,早已经急的在炕上直挠头。 李宪一行人进了宿舍,他便赶紧询问到刚才事情的缘由。得知了来龙去脉之后老爷子颇为气愤,再三叮嘱徐朝阳一定要严肃处理,坚决不能再次发生。 可是李宪心里清楚,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是处理了哪一个人,或者是哪一个领导发话就能解决掉的。有人有关系横着走,没人没关系跪着活的社会风气,直到二十年后才有所缓解,可还或多或少的存在。 只是后来社会进步了,手机电脑和各种社交软件,以及国家对政府人员的素质一再严令,让一些人不敢明目张胆了而已。 家这边就是这个样子,没有关系想想干什么事情实在是太难了。 在回来之初,李宪也想过去其他的地区发展。去搞搞房地产,互联网什么的躺着赚钱。但是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这个时代的信息,和那些后来中华经济的弄潮儿的背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多大人物回首往昔之时说什么那个时候如何如何艰苦,如何如何努力,都是带着主观意识对那段岁月的回放。但其实,其中绝大部分人之所以能在那个一切秩序都被颠覆,一切价值观都遭到质疑,一切底线都已经烟消云散的大环境中乘风而起,都掌握着同时代人无法掌握的资源。 比尔盖茨曾经一度自傲自己大学创业白手起家,为了工作坚持两三周在办公室里不出门,最终成为了世界首富。但是他从来不曾说过,在他创业做编程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已经担任了IBM的首席董事。而他人生之中第一笔大订单,就源自于IBM。 巴菲特在自传之中说他八岁就进了期货交易所,凭借天赋和自学成为了股市大亨。却从来没说过当时是他在国会当议员的父亲带着他去的,交易所的董事长亲子出来接待他们父子二人。 这是国外的。 国内,地产大佬任至强的父亲是辽省银行行长,后来做到了商业部副部长。任正飞的父亲倒是没什么,但他岳丈可是副省干部。柳传知的父亲在中华法律界名号响当当。薛蛮梓的父亲是统战部部长,王实的父亲王辉是柳洲铁路局局长,岳父是广省省委兼纪高官…… 至于一向以理工男面世的小马,在其创业初期,他那个身为盐田港集团总经理的父亲是开着奔驰来给他做账的。马杰克一直说自己是草根,但是他家祖上和陈总的交情匪浅却是不争的事实。 结合这些,李宪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是说有背景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也不是说这些超级企业大佬没什么才能和特别之处,但是从身世上面反映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有一个强大的老爹或深厚的关系网,成功概率会更高。 更关键的是,有背景罩着,做大了,没人敢抢夺你的财富……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以自己目前的背景和资本,进入那样一个竞技场之中,肯定不是存活到最后的一个。与其去南方送快递,还不如凭借自己对家乡的了解发展壮大来得实在。 所以对于李宪来说,自己所处的还真是个操蛋的时代。 一个……你明明知道它以后会变得很好,但是现在仍然困顿重重的时代。 看到李宪的情绪有些低落,王林和对他招了招手,将徐朝阳正式介绍了一遍。然后,便将话题引到了分配的事情上。 一旁的徐朝阳会意,立刻笑道:“小李啊,你的事情我听王叔说过了。以你的脑筋,在社会上胡混是浪费了。你工作现在还没落定,现在局里正准备搞活林副产业,多种经营局现在倒是缺人,你想不想去?” 其实,多种经营局现在不缺人。但是就目前林业局的情况来说,林业作为主业已经没有什么上升拓展的空间。只能从林地资源的多种开发上榨取可能存在的更多的发展空间。 面对徐朝阳的招揽,李宪一抹鼻子,“不去。” 王林和一愣,他没想到李宪竟然拒绝的这么果断。当即急了眼,“你小子怎么不识好歹?” 李宪撇了撇嘴、 王林和想把自己往局里塞的打算,他已经通过郑唯实知道了。本来,要是有什么好单位,他倒是不抵触,顶多就是一面工作一面发展自己的事业嘛、 可现在一听徐朝阳想让自己去多种资源局,他顿时没了兴趣。 林业局的多种资源局管的都是啥? 林地养殖产业,养鸡养牛养林蛙。 除了养殖之外,就是搞林副产品,比如将林子里的菌类做成盐水塑封产品,或者是加工一些松仁露,矿泉水等一些饮料产品。李宪知道,这个发展方向,会在二十年后正确。但是在现在,受到时代和地域的限制,这些东西是注定活不起来。 见李宪当众拒绝了工作,郑唯实哈哈一笑,对王林和一挑下巴,得意道:“老王,我就说吧?这小子的志向不在这里!你的心思可都白费喽!” 他刚这么说着,李宪就凑到了徐朝阳面前,讪着脸道:“徐局,商业局还缺不缺人?” 郑唯实的笑容瞬间凝固。 徐朝阳也是尴尬,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会这么……嗯,跳脱。面对自己给安排的工作还不满意,竟然想自己选工作岗位! 商业局是管什么的? 板厂,胶合板厂,水泥白灰瓷砖……等等等等,整个林业局的木材衍生产业,和基础产业,都是在商业局治下。 他不禁看了看王林和,“叔……” 王林和此时看着郑唯实,正得意地笑。 注意到了徐朝阳询问的眼神,他大手一挥,“后天就去上班!” 老爷子发了话,徐朝阳便点了点头,“也好,芷叶也在商业局,小李去还能跟她搭个伴。” 李宪的工作,就以这么儿戏的方式,定了下来。 …… 就在李宪买酒买菜,安排众人吃饭庆祝自己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公务员之时。 他即将上岗的商业局,正在被五十来好愤怒到了极致的职工团团围住。局里,几个在国庆节期间也正在加班解决职工矛盾的工作人员,被困在了办公楼里。 其中,就包括了王林和的孙女,王芷叶。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