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空之国战记》 1.公主复国记 谷文承POV 零世界 时而,巨大的飞机从上空划过,传来阵阵轰鸣,脚下发颤。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灰色的街道上穿梭来去,青灰建筑的外立面上,电子屏闪烁变幻着各种光色。 人群中有笔挺简洁的西服,有蓬松轻便的卫衣,有层叠臃肿的羽绒服,有直露大腿的短裙,有过膝的长裙,也有映出臀部和小腿轮廓的紧身裤。 阳光将方块建筑投出巨大的阴影,光与影的边缘在地面呈现出规则的线条,被人群不断踩踏而过,那线条又翻覆上去,罩上穿梭而过的大腿、小腿、脚踝。 灰色的天空,浑浊的空气已将远处完全遮盖。 也不只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就像经过千年之期的呼唤,又像是隔着上万光年的脉冲。 这似曾相识的梦不断往复,每每醒来又碎片般褪去,似是什么都没经历般,就像那磁盘阵列上的一个个跳动的字节,转瞬即逝。 ========= 我,谷文承,是一名大魔法师,也许你在故事中听过我的名字,是的,我就是那个泽洛斯大陆最贱的魔法师,我的传说和故事,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 但不同于人们所知道的那样,故事开始的时候,其实我一点魔法都不会。就因为这个,我不能跟任何人提到这段往事。更可恨的是,魔法协会拒绝把我的名字放进圣殿,并把我视为魔法协会的耻辱,要不是有一个当总督的老爹,他们估计早就把我逐出协会了。 而现在,在我和你侃侃而谈的时候,一位黑发白肤的天使姐姐,一位翠眼长耳的精灵妹妹--我的两位妻子正在为我准备晚饭吧,真是令人烦恼啊,几年前左拥右抱的极乐生活,到如今只能每天盯着两个大肚子……我与她们的故事,以及与奥菲莉亚女王的故事,足以写成几十本书籍,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可是差点成为国王的男人啊…… 酒馆歌者伴着琴声缓缓唱起,悠扬的曲声中,我开始讲起了了我的故事……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大门被敲得咚咚作响,把我从午睡中惊醒。 我已经赋闲在家多日,正准备靠着老爹的庇荫,游手好闲,混吃等死,而城内的娼寮们则奉我为上宾,这样的生活,还不是美滋滋。 我大概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一开大门,果然看见一个黑肤白牙的兜帽僧人,瘦骨嶙峋,身上代表魔法协会的标志表明了身份。 “和尚,你有何事?” “善哉,贫僧墨菲·奥利弗,代表空之国魔法协会,向谷先生委派任务。” 任务你妹啊!妈卖批,我都两年没去协会报道了,怎么着得先把我的会费退回来吧。 “谷先生,这个任务,恐怕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难道我一直隐藏的强大实力,被你们发现了?” “不是……这个任务,外人不能看出是魔法协会所为,所以必须找一个不为人知的法师,如果是因能力不济而濒临除名的谷先生,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你给我滚!” 我大声骂道。 和尚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 “谷先生愿意接受任务了?” “切,你总得给我看一下是什么任务吧,再看看老子有没有兴趣。” 和尚在我面前展开卷轴: “听闻达尔斯王国的瓦格纳国王突然死亡,并且侦测到空之国西南方向有法力异常,因涉及他国政治,特委派谷文承护送奥菲莉亚公主回国即位,并秘密调查此事。如出现任何状况,与本协会无关。空之国魔法协会会长--韦斯利·卡特” “等等,你说奥菲莉亚公主?” “正是。” “就是那个被称为战士学院院花的很漂亮的金发萝莉?” “额……是的。” 14岁的奥菲莉亚·达尔斯是位于泽洛斯大陆西部的达尔斯王国的公主,瓦格纳国王只有奥菲莉亚一个独生女,而王后又早早死去,瓦格纳国王把奥菲莉亚送到空之国的战士学院,希望她未来能担起王国大任。 早在魔法学院学习的时候,就听到奥菲莉亚美貌善良的传闻,也远远见过几次,心里不知道YY多少遍和她的情节了,如果不是那个老骑士,恐怕早就得手了。这次天大的机会,如果好好把握,迎娶公主,当上国王,指日可待,嘿嘿! “好,告诉卡特会长,奥菲莉亚公主就交给我啦!“ …… 我叫谷文承,是空之国望族谷家的继承人。 我的父亲谷原,原是地面世界的一个伯爵,但他放弃爵位,加入到空之国在这片浮空大陆上的立国战,从战士做起,立下武勋无数,一路当上元帅,成为十名“开国元勋”之一,威名震慑天上天下大陆诸国,年长之后,当上总督,卫戍边境。 而我对比上父亲的丰功伟业,就很没出息,原先进入战士学院,体能和战斗技巧样样落后,无奈之下,父亲托关系把我转到魔法学院,魔法学院的妹子很多,我自然是十分欢喜的,但是精力都用在了偷窥调戏女同学身上,成绩稳定垫底,后经两百名女学生联名诉状,学院不得不把我开除。 学院肄业之后,魔法协会看在父亲面上,勉强让我入会了,但数次考核都没达标,唯一一次成功施放的魔法,是外出野餐时,我花了3个小时,念尽各式咒语,才放出的一个小火球。 尽管那次的火球术让我获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情况依然没有改观,天生好色的我,自然落不了继续被投诉的下场。 护送任务时,我因为跟路边的美女搭讪,导致跟队伍走丢。 送信时,因为留连路途的民妇,导致信件弄丢。 就这样,我被魔法协会名义上高高挂起来,实则抛弃。 而这次的护送奥菲莉亚公主之行,却完全逆转了我的命运。 到了战士学院,经过过去老师的目光,我走到奥菲莉亚闺房门口。而门外已经站立着两个全身盔甲的男人了,一个是满头白发却筋肉可见的邓肯公爵,他是公主的亲卫,另一个十四五岁发呆的金发稚嫩少年,是奥菲莉亚的臣下兼同学,邓加尔。 两人正低声交流着,看到我来了,行了达尔斯王国的军礼。 “尊敬的谷先生,感谢魔法协会的援助。”邓加尔腼腆地说道。 “没事没事,谁叫我是咱们协会最强的魔法师呢?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邓肯侧立一旁,没有说话,斜着眼睛的看着我。 “公主什么时候出发?” 邓肯依旧不说话,这死老头,八成是知道我的底细了。 “不知道,我们也等了很久了,姑且先等下去吧。”邓加尔说道。 出于保险,我带上了咒语小抄,虽然一边看小抄一边施法显得很不专业,但是应对一两个零星敌人也算绰绰有余了,一个无口禁欲老爷爷,一个呆萌脸薄正太音,对这两个无聊的男人实在是没话讲,我便随手翻起小抄打发时间。 此时,门打开了,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一头耀眼金发,一双碧蓝的大眼睛,白皙透红的脸,银色铠甲和红色镶边的白裙,裙下,瘦弱的白皙小腿若隐若现。 两眼虽然大而清澈,但两颊带着浅浅的泪痕,眼神也透着一丝黯淡。 真是个漂亮小妞!雪肤樱唇,身体虽然纤瘦,却玲珑有致。 “我们出发吧。” 公主看了看我,点头示意,随即望向邓肯公爵说道。 2.月下美人 谷文承POV 零世界 须知:零世界即泽洛斯(ZEROS)世界 ---------- 宁静的夏夜月朗风清,明净清澈的月色倾洒下来,偶尔经过一片又一片池塘,水中倒映着月光,远处几个人家的灯火渐渐黯淡下去。 四个人,四匹马。 “喂,老头,我们啥时候住下来啊。” “我们出发太晚,今天要多赶点路才行。”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好饿啊。” 啊,真是烦死了,邓肯这个死老头就知道赶路赶路,邓加尔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地跟在后面。 “是我耽搁太久的原因,真是对不起。”奥菲莉亚回过头来笑道。 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透着淡淡的光,少女的笑容让我如沐春风。 我静心欣赏着眼前这件几近完美的艺术品,铠甲外一身白皙晶莹的雪肤,小脸微红,侧发已经捋到耳后,露出精巧的颈脖曲线。 “奥菲莉亚公主,真的是好美啊!” 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到少女,令我不禁朝着公主夸赞道。 常年出入风月场所的我,脸皮自然早已超过城墙的厚度。 “嗳……谢谢……谷先生……”少女的脸羞红,低下头。 “我说,公主,你就别一口一口谷先生的了,就叫我承哥哥吧。” “臭小子,女王陛下面前,不得造次!”邓肯洪亮的嗓音从前面传来,两眼瞪得老大看着我。 我靠!相距起码有20米了吧,死老头这都能听到? “没事的,邓肯,再说……我还没正式继位……”奥菲莉亚对邓肯笑道。 “那么……承哥哥……我们再走一回,到前面的小镇休息如何?” 奥菲莉亚凝望着我,双颊泛起一层微微的红晕。 我心头一热,好久没看到这么清纯的笑容了!再加上她与生俱来的那种高贵与清纯,宛如女神降临一般。 妈的,这丫头,真是美,能攻略下来的话,不枉在这泽洛斯大陆白活一辈子。 不对,不是攻略,这姑娘,要比那帮庸脂俗粉好的太多了,如果能做我谷文承的老婆的话,那真是天堂般的生活了! 只是,之前窝囊了太久,总该做点正经事了。 空之国所控制的浮空大陆地域太广,光是有规模的城镇就有大大小小上百个,我们一直往西南方向前进,仍然花了好几天。 “那个……谷大师……听说你精通各系法术?”四个人围着篝火,雀斑少年邓加尔腼腆地问道。 “那是自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凡是图书馆里有记载的魔法,我多少都会点。” “那你会不会风系法术,能够帮我们加快速度的那种?” “这个嘛……自然是会的。” “太好了,要不明天就请谷大师施放一下吧,我们就可以尽早到达了。” “不行。” 完了,这样下去肯定穿帮了,我得想想办法编个理由才行啊…… “为什么?”邓加尔问道,邓肯和奥菲莉亚也看过来。 完了完了……我大脑飞转,冷汗直冒。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啥都不会吧。 “邓加尔,承哥哥不施法,自然有他的考虑,还是不要问了吧……”奥菲莉亚打断了邓加尔。 “咳……这个嘛,是魔法协会的秘密指令。” “秘密指令?” “嗯,没错,不到万不得以,是不可以施法的。” “这是为何?” “嗯……因为是秘密调查,不能让他们发现空之国的魔法协会参与了护送公主的行动,如果暴露了,那就是干涉他国内政啊,是要引起风波的,你懂不懂啊小孩。” “原来是这样……” 呼,好险啊,差点穿帮的说。 行走了数天,四人都已疲惫,月色下,奥菲莉亚和邓加尔都已经熟睡,邓肯老头伫立在不远的高处守夜,我偷偷瞄了瞄奥菲莉亚的睡颜,她睡的是那么柔美,她的脸庞让人看了就有想触碰的冲动,脸型均匀,下巴尖而不利,均匀的起伏透着公主的高贵气质,小巧的鼻梁,睫毛细长,金发在月光下熠熠生光,淡淡的香气令人沉醉而不失精神,铠甲已卸下,红白的长裙让幼小的身躯更加娇美。 真的是引人犯罪啊! “臭小子,要是你敢碰公主一下,我就把你的骨头拆散架。” “喂,死老头,你那眼睛明明看着外面啊。” 切,人和人之间起码的信任都去哪里了? 死老头一直盯着我,一点机会都没有,真的是让人火大啊。 只好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拿起小抄,就着篝火补补课了。 再偷偷瞄一眼。 奥菲莉亚的清澈有多了很多神圣感,令人忍不住放弃心中的邪念,转而忠诚的守护她。 又过了两天,我们终于来到浮空大陆的边境,这里有前人建设好的传送门,将我们传送到地面大陆。 相传浮空大陆是洪荒之初法力涌动造成的,那时候电闪雷鸣,位于泽洛斯大陆地核的法力核心紊乱,巨大的能量冲击传到地面,大陆直接裂出一大块飞到天上,法力源泉则干预破坏了此处的物理法则,浮空大陆由此而来,而同时,地面大陆的巨大缺口被水填满,成为巨大的内海。 四人一行传送法阵,经过垂直传送来到地面,这里应该就是奥菲莉亚的祖国--达尔斯王国了。 继续前行数个时辰,已经看到了第一个城镇--加丹城的轮廓。 加丹城是达尔斯王国下辖的毗邻浮空大陆的一个小城,虽然小,但是贸易发达,商旅来往不绝,因此,散布在烟花柳巷中的妇女们,也是极为水灵的。 而且,更令我兴奋的是,达尔斯王国和邻国艾布勒王国,正好分别邻接更加南方的精灵族和天使族,世间总有各种不幸,接近多方边境,贸易流动量极大的加丹城,如果在城中仔细探寻,总能看到失足的精灵美妇,或者天使族的流浪美人。 “老头,快找城主为我们接风洗尘吧。” 我不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对!” 邓肯一惊,循着他的右手所指,四人皆惊。 城墙大门上面,原本应该属于达尔斯的红白鹰身旗,已经换成了艾布勒王国的绿底白狼旗帜。 3.风尘之遇 谷文承POV 零世界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 邓加尔问道。 路边,几个人坐下来。 “是啊,死老头,你看咋整?” “殿下,请允许老臣出战,把加丹城夺回。” “噗……老头,你逗我的么?就凭你一个人?” “臭小子,别老头老头的,我跟随瓦格纳先王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就算你牛逼,也干不过一整座城的军队吧。” “非也,如此短的时间,加丹易主毫无波折,城内想必有很多忠于达尔斯的军民,如果稍加号召,必能站到我们这里。” “那个……邓肯公爵……” “嗯?邓加尔爵士有何建议?” 噗……爵士?这个雀斑闷骚死正太,居然是爵士? “眼下大局是公主能够回国都顺利继位,所以……我们还是避开纷争比较好。只是,我们目前的补给已经严重不足,所以我建议我们进城,同时也可以收集一下情报。” 这个雀斑闷骚死正太,居然还是有点智商的。 “死小孩讲的有道理,我同意。” “可是我们一身达尔斯盔甲,恐怕进不了城吧。” “你真是猪脑子啊死老头,你就不会乔装一下吗?” “老夫一直盔甲在身,即便是里服,也是制式军服,并没有携带其他衣物。” “这还不难,城外那个小村落,花点钱就能买到衣服了。” “倒是邓加尔这个小正太,嘿嘿……” 我一脸奸笑。 就这样,我继续穿着法师袍,奥菲莉亚换上了常服,邓肯变成了农民伯伯。 邓加尔则在我巧言令色,威逼利诱之下,穿上了民妇麻裙,俨然成为奥菲莉亚的贴身丫鬟。 尽管如此,还是遭到了卫兵的盘问。 “你们几个,下马检查。” “我说小哥,我是年年来这里的老王啊,做特产生意的那个,你记不起来啦。” “什么老王老李的,赶紧下来!” “哇小哥,仔细一看,真倒觉得你英武俊朗,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嘛,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就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嘛。” 我下来拍了拍卫兵的肩膀,朝他挤了挤眉毛笑道。 “不行,上面有令,最近严查,如果发现和老骑士在一起的年轻女孩,立刻抓捕。” 我回头看了看,死老头虽然低头不语,但粗大的手已经摸着行囊之下的剑柄了。 不行,万一被他们发现武器的话,逃都没法逃。 “别这样嘛,小哥,你今年多大啦,我看你眉宇之间藏着一股英雄之气,将来必成大器。” “哪里哪里……” “这样吧,我家小姐的丫鬟仰慕小哥已久,要是小哥不嫌弃,就收下她吧……” 我指了指邓加尔,想不到死正太穿着女装,还真有几分女人味,两眼瞪大看着我,一脸羞红。 “是吗?我来看看。”小哥一脸陶醉,向死正太走去。 就是现在,我赶紧掏出小抄。 妈的,都怪我以前东抄抄西抄抄,积累了几十页的小抄已经十分凌乱无序,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适合的法术。 有了,催眠术!--使敌人单体或者一支部队在一定时间内受我方控制。 一边照着小抄上的要领比划起来,一边念起咒语: 万能的守序之王啊,通晓人心的伟大君主, 依最初之约定,将汝化为吾,将吾化为汝。 “喂,你神神叨叨地干什么呢?”小哥回过头来 “别吵!让我念完哈。” 妈的,被打断了,只能再来一遍。 万能的守序之神啊,通晓人心的伟大君主, 依最初之约定,将汝化为吾,将吾化为汝。 万物都将屈服。万物都将在你, 欧诺弥亚,洞察和摄魂的凝视中消亡。 催眠术! 比划完毕,手指指向卫兵的额头。 什么反应都没有。 日了狗了,比划和咒语明明都念对了啊。 “奶奶的,就知道这几个不是什么好东西,兄弟们……”卫兵们纷纷拔剑。 “臭小子,以后别胡来了!”邓肯朝我吼到,随即拔出剑,指向卫兵,邓加尔也拔出剑,两人护着公主。 奥菲莉亚也面色凝重,握起剑柄。 而我,已经被卫兵包围。 妈卖批,这下可玩脱了,老爹啊,我对不起你啊,就让孩儿来生再为你尽孝吧…… “把他们抓起来!”卫兵小哥大吼道。 突然城内刮来一股强风,呼呼作响。 “啊…………” 卫兵几人一起惊叫,我看到这些人眼中都露出恐惧的目光,不久,纷纷两眼无神,倒地不起。 “就是现在!”我大吼道,四人纷纷上马,冲进城内。 “呼……呼……”一路狂奔,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墙角。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哪里不对。 刚刚那个,是另外有人施放的法术,而且并不是我所施放的守序系法术,是自然系法术。 “臭小子,还真不赖嘛。”邓肯拍着我的肩膀,大笑起来,白胡须跟着一颤一颤。 看来,他们以为是我施放的魔法。 “哪里哪里,哇哈哈哈哈哈。” 不过,死老头,你倒是轻点啊,你不知道就你这个蛮力,我快要像钉子一样被你拍进地面了。 “不愧是大法师,刚刚多亏你了。”穿着裙子的小正太也跟着说到。 “略施小计嘛,哇哈哈哈哈……” 我偷瞄了一眼奥菲莉亚,她也禁不住笑了,她的脸微微发红,脸蛋上露出两个可爱的笑窝。 旅馆住下之后,我们盘点了一下,包含公主的开销内,邓肯手头还有两百多金币,邓加尔只有十几枚金币,而我则有五十枚整。 考虑到旅馆一晚上费用才5个银币,一顿饭不过几十铜币,所以我们的资金还是极为充裕的。 也就是说,可以充分去找乐子了,嘿嘿嘿。 加丹城的姑娘们,就让大爷我来滋润你们吧,哇哈哈哈哈。 “喂喂喂!注意点,臭小子”邓肯锤了锤我的肩,我的口水已经留到桌子上了。 奥菲莉亚则捂着嘴笑起来。 “死老头,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啊,对恩人别这么粗暴好不好。” “臭小子,别得意忘形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女装正太邓加尔说道:“眼下合适的方案是,我们分头行动,邓肯在这里保护公主,我负责补给,谷大法师则负责打听情报。” “喂,小孩,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可是大法师啊喂,你怎么能让我干打听情报这种粗活。” “如果不打听情报的话,谷大法师也可以施放一下瞭望法术,观察一下周边的情况。” “好,我去打听情报。” 算了算了……不跟这个死小孩计较,谁叫我样样全能呢,哎,带这么个队伍,真是累啊。 情报的话,去酒馆就行了吧。 到了酒馆,人群聚集在一起,我忍不住好奇,挤进去看看。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是一个棕发绿眼长耳的精灵女孩!真的是漂亮极了,精灵女的那个肤质啊,我跟你讲,真的是吹弹可破,接近半透明的水润质感,女孩的脸型瘦长,眼眸带着清澈的穿透力,嘴角轻轻上扬,自信中又带有一点坏笑。长长的耳朵下,两个硕大的耳环令人瞩目。一袭金边的黑袍,仿佛经历了许多风尘。 这女孩,真是绝了!精灵族一直以来就独有一种空灵的媚力,眼下这个棕发女子外表更是不俗,想到我谷文承纵横情场几十年,哦不,十几年,这女子阅历不凡,想必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我两眼放光,不断靠前,跃跃欲试。 4.绿眸女孩 谷文承POV 零世界 人群中间,已经哄闹起来。附近的各路酒鬼、小贩都过来,把酒馆围得水泻普通。 “哎谁踩我脚啊。” “呼吸不过来了啊,后面别挤啊。” “排队会不会,有没有素质啊。” 门口,几个色老头踮着脚,咧着嘴笑着往里看。 “安静安静,大家听这位美女说话。”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吼一声,顿时安静下来。 我此时已经挤到前面,黑袍的精灵女孩,棕色的头发洒下来,伴随着的是奇异而诱惑的清香。 绿眼睛的精灵女孩笑着说道: “各位哥哥听好咯,谁能把这裂风弓拉开,小女子愿意服侍这位哥哥一晚上,但是如果没拉开,可要赔我5个金币哦……”女孩俏皮的笑道。 酒馆则炸开了锅。 “哈哈哈,姑娘,那你可要准备好好伺候我了哦。” “靠,这么简单?这妹子今晚可要遭殃了啊!” “嘿嘿,说的容易,你去试试?” “我又没那么多钱,万一输了怎么办?” “那你说个啥,有本事就上,没本事别瞎哔哔。” “我是没钱,你上呗?” “哎呀,真是不巧,前阵子干活拉伤了手臂,哎呀哎呀,真是可惜。” 嘿嘿,这帮蠢材果然没用,整天就知道评论别人,机会一来就不敢上。 当然,凭我谷文承多年的赌场经验,这里面必然有诈。 精灵女孩眼神投过来,和我视线触碰,俏皮地眨了眨眼。 天!啊!我整个人都酥了!这完全是一股春风来袭,不是一股,简直是整个春天的花海从天而降啊!不同于奥菲莉亚的纯洁之美,这妹子的姿色和动作简直让人酥到骨子里!我一定要攻略!一定要攻略! 不行不行,冷静冷静,我忍住跃动的心跳,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不管怎么样,先看看哪个傻冒愿意当炮灰吧,好让我看穿其中伎俩。 “有哪位勇士愿意试试哦?”精灵女孩调皮地说道,整个酒馆再次炸开。一群大老爷们瞬间被点燃。 “我来!”一名壮汉从人群中走出,在精灵女孩对面坐下来。 哇,只见这壮汉,手臂的肌肉比我的腰还粗,青筋突出。 “啧啧,这人可是我们酒馆扳手腕的冠军哦,姑娘你晚上可有的受了,哈哈哈。” 一人大声起哄,众人哄笑。 “是吗?看来服侍这位勇士真是小女子的荣幸呢。”精灵女孩坏笑道。 “姑娘,你可看好了。”壮汉举起精灵战弓,开始发力。 弓弦丝毫未动。 壮汉继续使劲。 许久,壮汉满脸通红,败下阵来。 “哼,这明明是个假弓。” “是啊姑娘,骗人可就不好了哦。” “谁说是假弓了?明明很轻的呢。”精灵女孩举起弓,拉了个应弦。 满座皆惊,精灵女孩则一脸坏笑。 “这位勇士,愿赌服输哦。”精灵女孩指了指壮汉的钱袋。 “哼,奇了怪了,到底哪里不对……”壮士羞愧的扔下钱袋,喃喃说着走了出去。 后面又来了一个富家公子,估计是看到如此绝版的美人,欲火攻心,自己上阵不讲,更将家丁唤出,轮番上阵,去试那把弓。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精灵女孩的身边堆满了钱袋。 “哎,凭我的臂力,看来是赢不了了。” “真是只能远观不能亵玩啊,我还是回家找自己婆娘吧。” 人群渐渐散去。 此时的我,经过几轮观察,已经参透玄机,精灵女孩身上散发的香气,渗着令人虚弱的毒药,把人的力量降到最低,但受到诅咒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而姑娘的战弓也非同一般,只见这裂风弓由枯老的树藤不规则地结成,树藤间隙浸着特质的药水,不同于一般的精灵军队制式弓,这把弓更像上古工匠打造,周身散发着暗绿的幽光,那弓弦则像蔓丝缠绕成一股,但仍然丝般细致,纹理则看上去则柔韧有力。 果然是一把神器,看来这个媚到骨子里的精灵女骗子,来头不小。 我略想一二,伴随着奸笑,心中已经有所对策。 人群散去,精灵女孩察觉了我的凝视,眼神锁定到我身上。 哇哇哇哇,太美了太美了,被她这一望,我就全身酥麻到底!这小妮子! “这位魔法师也想尝试一下吗?赢了的话,你就可以得到我一晚上哦。”小妮子朝我笑道。 “哈哈哈,一晚上可太小看我了,美人,要不咱们增加赌注如何?” “嘻嘻,可以啊,怎么个赌法?” “我要是拉不开这弓,我就陪你50个金币,要是我拉的开……嘿嘿。” “怎么说?”小妮子似懂非懂地朝我笑着。 “嘿嘿,那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都要跟着我。” 我奸笑着,这小妮子,50个金币真的是捡了大便宜啊,说实话,光她那把弓就值上百金币了,更何况这小妮子的娇躯和媚功,那真是拿一座城我都不换啊。 妈的,口水怎么又留下来了。 “可以啊,尽管来尝试好啦,我可是很期待呢。”小妮子挑衅地笑着。 哇哇哇,又被小妮子的笑给媚醉了…… 我不紧不慢,拿起战弓,走到屋外,小妮子跟着走出来。 外面空气清新,清风拂过,加上我刻意和小妮子保持一段距离,小妮子的香气始终靠拢不过来。 “小妮子,准备叫我主人吧,哇哈哈哈……” 我开始用力。 妈的,什么情况。 不管怎么使劲,弓弦还是没动。 我继续蓄力,满脸涨红,手臂已经颤抖起来。 “加油哦,主--人。”小妮子嘲笑道。 妈的,连嘲笑都这么勾人,我立刻丢盔卸甲。 “主--人,愿赌服输哦。”小妮子靠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天啊,从耳朵到全身立刻被她酥软了。 眨眼之间,钱袋已经到了她的手上。 啊啊啊啊!那是我带出来的唯一家当啊!!!! 妈的,我谷文承蒙骗女人无数,今天居然被女人蒙骗了! “不行,再来一次!” “是吗,可是,主--人,你已经没钱了哦。”小妮子调皮地说道,把钱袋晃得叮当作响。 “我,我可以回去拿,先给你打借条。” “那你逃走怎么办,谁知道你除了身上这点,还有没有钱了?” “再加上我这条命。” “那可不值哦,现在经济萧条,奴隶市场可不景气呢,你这种三无青年,能卖上20个银币不错了。” “你你你……” “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嘿嘿,看我怎么反败为胜,好把你这小妮子收回家去………… 嗯?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好像连接下来的对策都还没想好…… 5.三百年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准备好就开始哦,主--人,或者说,你准备好叫我主人?嘻嘻。” 妈的,头一次这么被人羞辱,但是这么可爱俏皮的妹子,所以居然还很爽! “切,我刚用尽了力气,总得等我喘口气吧。” “嗯嗯,不着急不着急。” 这次可一定要成功啊。 虽说这小妮子动人可爱,但是我毕竟处于下风,万一输了,这越风情的女人可是越绝情啊…… 不行不行,为了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得好好想想办法了。 事到如今,只有豁出去了,我掏出小抄,快速翻着。 混乱系-龙之力量-能赋予单体巨龙的能力,这个好,哈哈。 我靠这咒文太长了,堪比长篇了吧,要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不如死了算了。 继续翻。 “小妮子,你你你别急啊,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 “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我开外挂我敢跟你说? “是诗歌啦诗歌,我在想如果输了,怎么吟诵一首诗,然后面对黑暗的下半辈子。” “嘻嘻……” 哦,来了。 守序系的祈祷,给予单体攻击加成。 攻击加成啊,拉弓不放算攻击吗?妈卖批,哪个傻逼作者,写得这么不严谨,哦不对,这小抄是我写的。 哎不行不行,机会只有一次,别最后死在判定方式上,再看再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冷汗直冒,小妮子则交叠双腿,两手放在腿下,嬉笑看着我。 瞄了一眼过去,黑色的袍裙底下,小妮子的大腿若隐若现,那水嫩的,哎呀妈呀不行,鼻血快出来了,赶紧回到小抄。 自然系的巨人之力--赋予单体或者单个部队巨人的力量,这个好这个好,咒语不长,比划简单,消耗法力也少。 奶奶的,为了拿下小妮子,豁出去了! 岩之骨骼,树之筋体,山之皮肤,泉之血液, 大地之母,雷霆之怒,隆隆发震,万籁颤抖。 巨人之力! 瞬间,从脚下不断涌来能量,双臂的酸痛登时消失。 成功了!不仅双臂催生出百倍的力量,而且身体更似与大地融为一体。 左手把住弓身,右手搭弦,放慢呼吸,缓缓发力。 只见这幽幽绿光的裂风弓,瞬间被拉成满月。 这弓果然轻软柔韧,更何况巨人之力的辅助下,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之拉伸自如。 “挖哈哈哈哈,小妮子,还不快叫主人?”我朝着小妮子奸笑道。 “既然如此,主人,小女子名唤露西亚,今后就请多多指教了哦!” 小妮子起身施礼。 什么情况? 不对啊喂,小妮子,你不应该娇羞一下,然后十分不情愿地被我拖走吗? “不用啊,既然主人拉开了弓,露西亚就是主人的人了啊。” 我立刻扑街,这剧情明显不合理啊。 不管那么多了,既然小妮子心甘情愿,嘿嘿,我一个熊抱扑过去。 刹那之间,小妮子移动到身后。 “主人这么猴急可不好哦。” “小妮子别笑,给我等着,我……啊!!!!” 几个毫秒之内,我已经被按在椅子上。 露西亚瞬间冷下来,笑容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可怕。 “我靠,这脸说变就变啊,你精神分裂啊。” “主人可知道,露西亚为何认输?” “我不知道啊,还有啊,你这样子也叫听从?” “那主人可以听露西亚好好说嘛?”露西亚恢复了调皮的媚态。 “好好好,我保证不动手动脚了,既然你也承认我这个主人了,就从实招来。” “这裂风弓,乃是露西亚的贴身宝物,旁人必须要有三个条件才能打开。” “嗯?” “第一是不受露西亚身上香气的影响,这个主人已经看穿了。” “第二是要具备自然系的法力和施法效果。” 我靠,幸亏用的巨人之力…… “第三,几百年来,裂风弓伴随露西亚左右,已经和露西亚灵魂一体了,所以如果露西亚自己不愿意的话,裂风弓是打不开的。” “原来如此……等等,不对啊,你说几百年,岂不是说,你已经几百岁了?” “嗯,是啊,露西亚正好333岁了呢,相当于你们人类十六七岁的样子吧。” 我靠,我特么是在对一个333岁的女人动了色心么?天哪,虽然早就知道精灵族寿命很长,也有过精灵族的同学,但是第一次真正动心的精灵妹子居然比我多活几百年,实在是难以接受。 “额,还有,你说你自己不愿意的话,裂风弓是打不开的?” “是啊。”小妮子笑道。 “也就是说,你是主动让我打开的?” “什么情况?难不成?” “没错,露西亚确实是喜欢上主人了呢。” 哇哇哇哇哇哇,什么情况? “你你你你你,你没骗我?” “精灵族是不会骗人的,主人。”露西亚的小脸微红。 “我我我我我……” 天哪,如此绝美的精灵美女,竟然主动向我表白! 这不是梦,这不是梦,这不是梦,我眼前一片空白,口水不知道流了多少,完全神志不清了。 “啵!” 恍惚间,露西亚抱着我的脸庞,在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震惊许久,我才恢复清醒。 “哈哈哈,看来小妮子你是被我强大的法力折服了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谷文承通晓各系法术不讲,还精通多门禁术语言,什么Java,PHP啊都不在话下啊!”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肚子好痛……”小妮子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奶奶的,竟敢笑我!” “不是……哈哈……主人,是这样……哈哈哈,稍等一下……哈哈哈。” “主人的实力,其实连3级的新手魔法师都不到,那个小抄,露西亚早就发现啦。” “哼,那你干嘛不拆穿我?” “因为主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啦,露西亚闯荡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这么施法时带有这么纯粹的念想。” “难不成,你是说,纯粹的好色吗?” “是啊,相比于其他人的好色,主人的好色更加干净。” 原来这次施法成功,完全靠色心驱动啊…… “我去,这也能行?小妮子你眼没瞎吧。” “其实第一眼见到主人,露西亚就喜欢上了的说。” “喂喂喂,你们精灵族表达感情都是这么直白的吗?” “当然啦。”小妮子笑道,又亲我了一口。 我的鼻血喷了一地。 “还有,露西亚,你的能力应该非常强吧。” “还好吧,虽然杀死一条街的卫兵应该不在话下,但是如果遇到更强的敌人的话……”露西亚认真地掰着指头,撅着的小嘴说出这么冷血的话,简直是……太可爱了! “那你离开我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吧。” “话是这么说,但露西亚不会离开主人的,除非主人主动舍弃露西亚。” 照露西亚的话来说,精灵族是不会骗人的,能得到对我这么好的精灵美人,那吹弹可破的肌肤,那令人酥麻的声音, 还有明知我几斤几两却不拆穿的超高情商…… 这这这……这狗屎运…… 我我我……我真是太幸福啦! 一把熊抱,把露西亚抱了个满怀。 露西亚这会总算没躲,顺势又亲了我一口。 哦天!!!!!浑身都酥麻了。 “对了,说起来,露西亚之前可是赢了不少钱吧。” “嗯。” “太好了,这下有的花了,嘿嘿嘿……” “那可不行,主人只会胡乱花钱,不出多久就会被败光的,露西亚会把钱管好的。” “别这样嘛,好歹我是你主人啊,你别忘了,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是啊,露西亚是主人的,可露西亚的钱是露西亚的啊。” “你个小妮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猛扑过去,但刹那间露西亚已经出现在身后,我再扑,又一次扑空。 几轮过去,我已经疲惫不堪,露西亚继续坏笑着,总是出现在身后。 “呼……呼……小妮子,不跟你玩了,钱给你就是了……” “谢谢主人哟!” “走,回去吧。” “嗯!” 啊啊啊啊,真是不虚此行,赚到好多钱不说,还抱得美人归,虽然实际上钱进不了腰包,美人除了亲亲也不能进一步行动了,但不管怎样,露西亚加入队伍,总算不用每天跟死老头和死正太怼了,奥菲莉亚也算有个伴了。 更何况,继续发扬坚持不要脸的优良作风,完全攻略指日可待嘛,嘿嘿嘿。 只是,隐隐约约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一开始出来是什么任务来着? 6.亡国公主 谷文承POV 零世界 路上,天色已暗。 “喂露西亚。” “嗯?主人。” “有件事不得不说,我此行是护卫达尔斯的奥菲莉亚公主回国即位的。” “嗯?” “但看到加丹已经被艾布勒占领了,所以我本来是要出来打听情报的。” “露西亚可是知道一些呢。” “哇哇哇,小妮子,你可算帮上我大忙了,要不然我可要被死老头当成地砖拍扁了。” “可是情况不容乐观呢,那位公主。” “怎么说?” “达尔斯王国的很多地方好像都丢了呢。” “什么情况?你确定?” “北部好像是被吸血鬼占据了吧,东边则是被艾布勒拿下了。” “我去,那达尔斯岂不是亡国了?” “达尔斯内地的情况,露西亚还不知道,不过最近各处的酒馆里到处都在传达尔斯亡国的消息。” “我靠,那奥菲莉亚岂不是没地盘了?” “嗯,真是可怜的孩子呢,听说瓦格纳国王一死,好多老臣也都死亡或者失踪,剩下的诸侯都献城投降了。” “看来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啊,从头到尾更像是个阴谋。” “嗯,露西亚的部族那里,听说之前也接待过艾布勒的使者。” “连你们也?” “不是不是,如果盟友里有吸血鬼的话,精灵是不会参加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露西亚果然是个善良的姑娘啊,来抱抱,嘿嘿嘿。” “严肃点啦主人。” 露西亚一闪,我再次扑街,鼻血一地。 “对了,露西亚,你有没有在城门口施放过令人群体眩晕的法术?” “没有哦,露西亚只是个弓手,不会法术啦。” “哦……那没什么……” 看来那天城门口的背后援助,另有其人,到底是谁呢,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不管了,相比那件事,奥菲莉亚…… 回到旅馆,人齐了都在等着我。 “臭小子,叫你出去打探情报,你怎么带了个人回来?” “哇哈哈哈,死老头别急嘛,这是我的新随从,名唤露西亚,来来来,露西亚,跟大家打个招呼。” “大家好。”露西亚欠身施以精灵之礼。 “这……”望着我身边的美人,死老头和邓加尔都惊呆了。 露西亚将情况再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可恶啊,克里斯蒂安,沃里斯,库伯,你们都被陷害了吗?”邓肯两眼通红,锤着桌子。 奥菲莉亚低头不语。 “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邓加尔说道,话音刚落,大家都抬起头看着他。 “虽然邓肯公爵的法尔达城,处于吸血鬼边境,怕是已经丢了,但我的芒斯特领身处腹地,应该还没丢,另外,达尔斯家族兴起的坦达城,接邻精灵领地,应该也还在。其他零零星星的抵抗组织,也能成为我们的有生力量。” “那我们就去你的芒斯特领好了,坦达虽然是奥菲莉亚公主的叔叔尼克森掌管着,但是我实在是信不过啊。” “这是为何?” “瓦格纳先王年轻时,和尼克森亲王有过争储风波,要不是先王勇武服人深得民心,以尼克森的手段……” 哎,要我说,别争拉,邓加尔回去当你的女装正太去,奥菲莉亚跟我回空之国,等这三朝老臣邓肯老头一死,金发萝莉奥菲莉亚还不是我的囊中之物,嘿嘿嘿,到时候以达尔斯国王的身份,跟老爹借兵10万,横扫艾布勒,统一大陆,岂不美哉,挖哈哈哈哈哈。 当然我没有说出来啦,只是口水流了一桌子,被露西亚拍醒。 “其实,去坦达反而是上策。”邓加尔说道。 “为何?” “芒斯特领土狭小,人口稀少,也没什么资源,即便领内稳固,面对吸血鬼和艾布勒的联军,也是毫无招架之力。倒是坦达物产丰美,接邻精灵领地,贸易发达,向北进军可以打到内海,连接空之国,向东南进军可以打通天使族的圣堂地区,尤其是圣堂的天使族向来以扶弱为信条,只需一纸书信,必得各方援助。” “还有,如果我们直接去芒斯特的话,消息闭塞,坦达的尼克森亲王很有可能自己称王,加上有实力基础,人们便不再视奥菲莉亚为正统。” “嗯……言之有理,受先王恩惠的,除了老夫和其他几个老臣也没几个了,势单力孤,其他人只要忠于达尔斯就行,尼克森便有机可乘。” “没错,如果我们去坦达,进城就大张旗鼓,让民众都知道奥菲莉亚公主来了,必然举城欢迎,尼克森只好承认公主的正统了。” “好计!好计!哇哈哈哈,想不到死小孩还挺有头脑的。” “哪里哪里,呵呵……” “对了,死小孩,你不是买东西去了吗,吃的呢?咱也别想啦,好吃好喝,轻松上路,好久没这么惬意了,庆祝一下嘛,啊哈哈哈。” 邓加尔把吃的端上桌,哇哇哇,都是好酒好肉,我已经忍不住了,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羊腿,大口吃起来,滋滋有味。 “来来来,露西亚,喂我一口酒,啊,超赞!” 露西亚真是体贴啊,刚说完,酒杯已在嘴前。 “你们吃吧,我先回房间了。” 奥菲莉亚起身离开,金发垂下。 我看过去,奥菲莉亚的脸上似是怒火,似是哀伤,我看向她的眼睛,她则避开了我的眼神。 登时安静下来。 “臭小子,我们国仇家恨当头,你可别得意忘形了。”邓肯叹了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邓加尔不说话,也走了出去。 看来是我过头了啊。 “主人。” “嗯,露西亚?” “主人刚刚是伤了奥菲莉亚公主的心啦。” “还用你说?” “不是啊主人,我是说公主作为女孩子的心思。” “这你也能看出来?” “女孩子当然能看懂女孩子啦,主人带着我刚进来的时候,公主看着主人的眼神可是不一样呢。” “什么眼神?” “两眼放光,又带有些迷离,像是见到期许已久的东西一般。哎呀,露西亚也形容不来啦。反正看得出来,公主是喜欢主人的。” “露西亚!你确定!” “嗯,起码一丝丝的喜欢,应该是有的。” 我心中一暖,浑身被闪电击中一般酥麻。 7.天国之愿 谷文承POV 零世界 “起码一丝丝的喜欢,应该是有的。” 我心中一暖,浑身被闪电击中一般酥麻。 “哎不对啊,露西亚你就不吃醋吗?” “为什么要吃醋啊?主人喜欢谁是主人的自由,露西亚只要喜欢主人就行了。” “哎呀哎呀,不行了,小妮子,你这么善解人意,真是太让人着迷了,来来来,亲亲。” “不要拉,满嘴都是油。” 再一次扑了空。 “还有,主人还是去道歉吧。” “道什么歉?我只是得意忘形而已嘛,这可是我最正常的状态了。” “不行。”露西亚语气顿时冷下来。 “公主的父亲刚死,又遭遇这么多领土丢失,换做谁都难受的,更何况主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刺激公主。”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带着露西亚来到奥菲莉亚门前,不出所料,邓肯那个死老头伫立在门外守卫。 喂喂死老头,你就从来不睡觉的吗? “公主正在祈祷,不要打扰她。” “死老头,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啊,这都不让我进?” “嘛……嘛,主人,我们就稍微等一下好啦。” 要不是死老头那夸张的臂力,我早就直接进门了,哼。 三人在门外静静呆着,门内则传来女孩柔弱清脆的祷告声。 悲哀的呼唤汝,亲爱的主, 罪人奥菲莉亚·达尔斯, 正在承受着痛苦与罪罚, 请汝进入我心灵和生命, 作我的救主,作我的信仰和依赖, 求汝赐我勇气,面对一切困难苦厄; 求汝赐我智慧,辨别一切虚妄邪恶; 求汝赐我平静,接纳一切波折不公; 求汝赐我善良,发现一切美好希望。 我愿意余生将汝供奉高举,直到正义彰显,万象更新。 万能的主, 愿汝之国降临。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救我们脱离凶恶。 阿门。 祷告一再往复着,世界都为之平静下来。 “邓肯,让他们进来吧。” 走进房间,清新的香气袭来。 公主跪在地上,金发批洒下来,脸上两道泪痕,长长的头发反衬出幼小的身躯。 “奥菲莉亚……” “对不起,刚刚突然离开,让你们担心了。” “哪里哪里,奥菲莉亚,该说对不起是我啊……” “承哥哥……” 奥菲莉亚抬起头看着我,两眼的泪花还未褪去。 “是我不好,现在奥菲莉亚老爹也没了,地盘也没了,说实话公主做到这份上也真是可怜,我不该得意忘形的。哎呀好痛……露西亚你掐我干嘛?” “不是不是,哎你看我这嘴欠的,奥菲莉亚,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没事的哦。如果是承哥哥的话,没事的。” “哈?” “没事的,不管怎么样,奥菲莉亚还有邓肯,邓加尔,还有……承哥哥,今天又有了露西亚加入,奥菲莉亚觉得很幸运呢。” “父王把我送到空之国的时候,我才10岁,其实说起来,关于父王的回忆也不多。” “即便是那些回忆……父王总是嫌我和妈妈一样太柔弱,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训导我而已。” 真是可怜的公主啊,摊上这么个狠心老爹…… “妈妈很早就离开我了,到现在,更是连妈妈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了。” “说起来,奥菲莉亚公主的母亲,听说是天使族的公主呢。”露西亚说道。 “嗯,妈妈有一对小翅膀,不过奥菲莉亚没有小翅膀。” “哪里哪里,奥菲莉亚不用翅膀,也是天使啊,哦不,简直比天使还要美丽善良啊。” 不知不觉,厚脸皮之能量再次灌注全身。 “第一次见到奥菲莉亚的时候,我就在想,多么漂亮的女孩子啊,那眼神,那动作,全都透着圣洁之感,简直就是天使小妹妹啊,病人看你一眼就伤口痊愈,悲伤之人看你一眼就忘却烦恼啊。” 奥菲莉亚露出一丝微笑。 “要我说啊,咱也别去这里那里的了,咱就开个诊所,奥菲莉亚往台子上这么一坐,无论谁来,保证疗效,看一眼奥菲莉亚一个金币,看三眼两个金币,我靠这日子,绝对美滋滋。” “那露西亚就专门出去打点野味,每天都能吃到烤野猪。” “你打什么野味啊,那还不胖死,我教你啊,找个角落,谁经过就把他打残,我再在前面贴好咱诊所的小广告,然后他不就去咱们诊所了吗?挖哈哈哈哈哈,你看这一条龙服务,多完美。” “主人真坏……嘻嘻嘻。” 我和露西亚一捧一逗,奥菲莉亚渐渐开心起来。 “奥菲莉亚。” “承哥哥?”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我今后一定帮助奥菲莉亚,光复达尔斯,让你老爹安息。” “主人,哪有你这么表忠心的哦。” “谢谢你,承哥哥,之前让你们照顾了。” “其实我自己也会一些战斗技巧的,所以,下次,我也可以和承哥哥一起战斗。” “没事没事,奥菲莉亚毕竟是公主嘛,不用轻易上阵,更何况我堂堂大法师,对付一两个军团还不是小事一桩,挖哈哈哈哈哈。” “承哥哥,我是认真的!” “……嗯!” 露西亚看着一本正经的我和露西亚,捂着肚子笑起来。 “笑什么笑,小妮子,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哼。” “啊对了,奥菲莉亚公主可听过精灵的歌?” “没有听过哦,露西亚姐姐会唱?” “露西亚可是会很多呢,奥菲莉亚妹妹想不想听?” “很期待呢。” “那露西亚可就献丑了哦……接下来可是女生时间了,无关人等请出去哦。”露西亚朝我坏笑。 哎我去,这小妮子,反了你了! 奥菲莉亚忍俊不禁,明亮的眸子也看向我。 哎,无奈两个大美女一致将我赶出来,真是凄凉啊。 露西亚这小妮子,真是狡猾的很,本来想着晚上怎么着也跟我一个房间了,结果就这么躲着我,哎,我可是被这小妮子撩拨挑逗了一整天啊,呜呜呜呜。 走出门外,屋内传来悠扬的精灵歌声,虽然歌词听不懂,但旋律已经和夜色融为了一体,让人心都化了,仿佛进入了那个谧静安详的精灵世界。 死老头还站着纹丝不动。 “我说,死老头,你就这么放心露西亚陪着公主?她可是鬼精鬼精的很哦。” 我才不会告诉死老头,让他帮忙把露西亚赶出来,我就可以拉小妮子回去上下其手了,嘿嘿嘿。 “臭小子,老夫曾和绿眸子的木精灵并肩作战过,亲眼见过他们的行事方式,相比她,我可是更该防着你哦。” “你你你……哎不跟你说了,我这么善良的人居然这么被人误解,真是世风日下啊。” 夜色安详,回到房间后,我因被露西亚撩拨一整日,躁动不安,正准备自己解决,但悠扬的精灵歌声徐徐入耳,宛如心弦被扣动,久久未停,竟然再无继续的兴致。 而一天之中,见证了奥菲莉亚失去了一切,又回想起自己十数年只是吹牛泡妞,荒废时日,岁月蹉跎,一事无成,莫名的忧伤不断从心底袭来。 妈卖批,想不到老子也有这一天。 8.真言之术 谷文承POV 零世界 这是哪里? 灰色的平坦路面,闪烁着红绿交替的光,一个又一个奇怪的挂着轮子的铁盒子跑来跑去,尼玛见鬼了啊。 连房子都是方方正正的,还特么能反光,我去,这地方的人,审美真是不敢恭维。 终于看到人了,一男一女。 “你好,这位兄台,敢问这是哪个国家?” “有毛病吧你。” “哎呀别理他,看他穿得这么奇怪,八成是个骗子。” “不会吧,也可能是出来COSPLAY的。” “你看他那衣服,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哪像COSPLAY啊,一点都不二次元。” “喂喂你们别这样啊,我就是问个问题而已。” “哎别理他啦,赶紧走赶紧走。” 我去,这什么情况啊,什么破烂地方,路上的人一点礼貌都没有。 “主人!”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小妮子,你死哪里去了?” 回过头去,一个黑色短发、蓝色制服短裙的女子。 “哎姑娘,你谁啊?” 不过这姑娘好清秀啊,一双大眼睛可水灵了。 “啊,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姑娘转身离开。 什么嘛,认错人这种事,可是我谷文承用烂了的老套路了,不过屡试不爽,嘿嘿嘿。等等,我是不是错过了啥? “哎姑娘你别跑啊,你你你没认错人啊,我就是那个谁啊,我们好好聊聊啊……” “主人!” 又是谁? “是露西亚啦,主人该起来啦。” 睁开眼睛,露西亚的小脸,翠绿的瞳孔,还有长长的耳朵映入眼帘。 “哇你要吓死我啊露西亚,哎我胸口是什么,啊好软,哇哇哇,露西亚你大清早就这么压着我,这胸好软好软,哇哇哇好爽好爽,哎你别起来啊。” 鼻血已经喷涌而出。露西亚已经卸下了长袍,穿着贴身的翠绿色皮甲和短裙,哎哟这诱惑力,完全可以让一个军团不战而溃。 “主人,已经日上三竿啦,都在等着你过去,准备好就出发啦。” “嘿你个小妮子,昨天不过来好好侍寝,被你撩了一天,搞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还怪我咯。” “谁叫主人总是那么色呢?露西亚又不是故意的。”说完,露西亚扭了一下屁股。 “你还说不是故意的!” “嘻嘻。” 来到中庭,发现邓加尔竟然换掉了女装。 “喂喂死正太,谁允许你把本大爷给你配的女装脱掉的。” “额……总感觉穿女孩子的衣服有点奇怪啊,所以就换掉了,再说上次在城门,差点被你卖了的说。” “你竟敢质疑本大法师的计谋?” “嘛……嘛……主人,别计较这种小事啦,哈哈。” “露西亚你别管,为了让这死小孩长长记性,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咳咳!”邓肯重重咳了两声,露出结实的筋肉。 “来来来,邓加尔小兄弟,看看诺,这是红色,这是蓝色。” 一旁的奥菲莉亚捂着嘴笑着。 “我们每个人都换好衣服了,此行路上不出意外都是眼线暗哨,换上不带标志的佣兵战斗服会方便很多。” “承哥哥,邓加尔的考虑挺周到的,你就别跟他计较啦。”奥菲莉亚朝我笑道。 连奥菲莉亚也换了一身衣服,原有的红白相间的长裙换下,换上了暗红色的短棉裙,从银色铠甲的缝隙中透出。白皙的小腿则浮现出来,稍微低头下去,还能隐隐看到膝盖以上的大腿,哇哇哇,真是福利满满啊,嘿嘿嘿。 “哇哇,我们的奥菲莉亚酱,换了一身,真的是别有一般滋味呢,嘿嘿嘿。” “那个……承哥哥,别看啦。”奥菲莉亚的小脸羞红,身子别过去。 邓肯则换上了高大的银色铠甲,深灰色内衬,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总觉得仔细观察一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心理毛毛的。 “咳咳……现在我们确定一下行程。”邓加尔摊开地图,比划起来。 “现在目标是坦达,一路上的小城不说,主要是三座大城:拉里、莱托、布莱塔。这次不同以往,过去我们轻装上阵,是以为直接回王都就行了,而现在路上更加危险,随时会遇到敌人,因此补给要更加充足才行。” “我们现在有4匹马,5个人,行李若干,这次为了加快速度,我想再买3匹马,一匹给露西亚,一匹负重,一匹补位。” “马可是很贵的哦小孩。” “嗯,正因如此,才希望一次多买点,希望谷大法师能够出些钱。” “我靠,我说呢,合着跟我要钱啊,难受,想哭,没钱,你走。” 还想从我这出钱买马,想得美,我还巴不得露西亚跟我挤一匹马呢,一路颠簸,不知道有多爽,哇哈哈哈。 “可是露西亚已经同意了……”邓加尔说道。 “露西亚你!” “嘻嘻。”露西亚投来一个俏皮的微笑。 “好好好,合着你们就是通知我一下是吧。” “不是啊,买马一事,还请拜托谷大法师了。” “好好好,你们开心就好,露西亚,跟我走。” “好嘞!” 现在经济萧条,一匹农用马20-40银币左右,而廉价的军用战马则在60银币以上,纯血马则要10金币以上,看马选马更是门学问,门道不少,加丹这种贸易城市,人流涌动,不免充斥大量奸商。 眼前,肥头大耳的马店老板朝我咧嘴笑着,我靠这身油脂,你养那么多马,怎么膘都长你身上了啊。 “老板,这马怎么卖?” “这位客官真是识货!10金一匹,不二价。” “真的假的,这么贵?” “我们这都是上等纯血马啊,各个膘肥体健,日行千里。” “不是吧,我看你这里成色一般嘛,没你说的那么猛吧。” “怎么可能,我做了大半辈子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啊,我跟你讲啊帅哥,养马这一行你不懂,里面很多成本的哦,上等的料子,养护,看病,哪一样不要钱啊,你再看看这……” “露西亚。” “嗯?” “我要是施法成功,你就让我亲一下如何?” “好啊主人。” 停留的真理之神阿波罗…… “客官您在念叨什么?” “哎呀你别打断我,等我念完。” 停留的真理之神阿波罗, 掌控真实与光明的至高存在。 交错光明与黑暗, 穿刺谎言的界限。 真言之术! “来来老板,告诉我,你们这马进价多少啊?” “30银一匹……哎不是不是,我那开玩笑呢,我跟你说啊小兄弟,我这真是进价是……30银一匹……哎,我这嘴巴是咋了,误会啊误会小兄弟,这马真的是……30银一匹。哎,奇了怪了…………” “好,就这种,来三匹,2个金币。” “哇小兄弟,你这报的也太便宜了,怎么着也得3金吧,1金60银?不是啊,你怎么往低了还价啊?1金?好好好,1金就1金。鞍子?小兄弟你这可就……哎你别走啊,好好好,送你三套鞍子。” 奸商?不存在的。 走出大门,感觉为民除害一桩,通体舒畅,精神百倍。 咦,对面那家,难道是,魔法用品店? 9.太史遗书 谷文承POV 零世界 走进魔法用品店,一个身着白色汗衫的枯瘦老头迎过来,摇着蒲扇,脸色冰冷。 “你们来干嘛?” “我靠老头,有你这么开店的吗?当然是买东西啊,话说你这都有啥?” “这里没东西。” “你当我瞎啊,这边一排法杖,那边一堆书,那边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儿,挤得人都走不动,你说这里没东西卖?” “呦老哥,你可真识货啊,那些都是10级以下的新手玩意儿,要不是看你旁边的精灵美女仪表不凡,我还以为你是40级以上的大法师呢。” “废话,刚刚那是试探你,臭老头,凭我这高深法力,想必你也看不出来。” “那你随便看啊……”老头叹了口气,摇着蒲扇进里屋了。 怪怪,翻起这一堆一堆书,还真是大开眼界,想我从小就在浮空大陆上,什么高端法典没看过,没想到到这种市井地方,竟然有各种版本的野路子。 《轻功是怎样炼成的》,我去你妈的,居然是图画书,还特么带拼音的。 《如何征服精灵少女》,把妹高手尼尔斯他老儿,告诉你精灵少女的100个弱点。 《生活简易咒语36术》,只需5分钟,轻松掌握生活实用魔法,靠,第一招是小火球煮饭,第二招是小火球炒菜,你全篇都是小火球啊,你全家怎么不被小火球烤死。 《怎样鉴别魔法属性》,5句话讲完的东西硬是给你写了本书,我服。 挖这个猛《如何从尸体身上召唤骷髅士兵,你不知道的5个技巧》,警告,请勿让儿童翻阅,我们不推荐拿自己的家人、朋友做实验。 《20年老师傅讲述魔杖大修技巧》…… 《大德鲁伊孟德尔教你如何通过召唤小动物,月入5金!》 孟德尔的棺材板在震动。 果然是盗版垃圾小卖部,照着这些书去练,不把自己搞死才怪。 “喂老头,你这都什么啊,有没有点真货啊。” “我都跟你说了都是垃圾货,你不信。” “那你外面堆那么多干嘛?” “小孩子喜欢啊,小孩子就喜欢这种便宜好看又没营养的。” 要是哪家熊孩子学会了召唤骷髅士兵,他爸妈还真是可怜。 “你就靠小孩子赚钱?” “我原先也是卖魔法用品的,但现在经济不景气啊,空之国上到处是廉价劳动力,低价倾销你懂不懂啊,搞得老顾客都去空之国购物了,现在旅行社还专门搞了空之国的魔法师旅游购物专团,你说我惨不惨,朝廷连个贸易保护政策都没得,现在啊……就是个玩具店罢了。”老头摇着蒲扇。 “算了算了,话说,你这倒是有点真货没有?” “有,来来来,你来。” 老头带着我进去,拿出了一个黑色布袋,口袋打开,我擦,里面封面都是清一色美女啊,各个搔首弄姿,争芳斗艳。鼻血喷涌而出。 “哦,拿错了。”老头把袋子又收起来。 “等等啊老头,我我我……” “你不是魔法师吗?难道你是来买这个的?” “不,我堂堂大法师,自然不会对这等俗物感兴趣。” 面子害死人。 “好,你等下,我再找找。”老头往礼物走去。 “咦主人,刚刚那是什么啊?” “是教科书啦,教科书,最基础的东西,我早就会啦。” “露西亚也想学魔法呢,要不主人给露西亚买点教科书?” “咳咳,你算了吧你,我早就看出小妮子你资质平平,还是乖乖帮我暖床吧,哈哈。” “来来进来吧,就这么多了。”老头在里面喊道。 我靠你这店到底有多深啊。 挖,不看不知道,居然都是传说中失传的经典! 《守序系基础法典》汉斯·休谟著 《法力起源》罗伯特·盖尔文著 《混沌经》李双著 《自然系定律》艾萨克·羊顿著 《召唤与审判》脱死脱也孵死鸡著 我靠,这一个个都是大师啊,偶尔有几本见过的,只是魔法协会都将之束之高阁。 “老头,这一堆多少钱?” “五千金一本,不二价。” “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买不起就走。” “嘿你这倔老头,你这破店有什么了不起的,哎等等,那是什么?” 我抽出最底下薄薄的一本小册子。 《英灵记与英灵召唤术》--司马迁 司马迁是谁啊?没听说过。倒是这本书挺有意思的。 “喂老头,这小册子多少钱?” “那个不卖。”老头吼道。 “切,你这老头真古怪,送来的生意不要,我倒看看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拿起小册子,翻起来。 “你给我放下来!啊……”老头愤怒的眼神转而惊讶。 惊讶个啥,妈的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诗歌嘛,哎我手上怎么发光了,哎呀闹鬼啦,这书怎么发光啦。 仔细一看,这薄薄的小册子,虽是古朴装订,黑色牛皮书封粗糙暗淡,但书面竟然从牛皮纹理中透着一呼一吸的光。 “主人,这书是真的哦,英灵召唤之术。” “什么英灵召唤?我在魔法协会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英灵召唤是泽洛斯大陆上极少人知道的魔法系统,但几百年来各种英灵降临的故事不断传出。” 说起来,老爹还曾经带我去过浮空大陆上的英灵神殿,他跟我说过那里是安放英灵灵魂的地方,当然,那时候我还小,认为那是无数个哄孩子的谎言之一,就没当回事。 “而掌握这门召唤术的魔法师也极少,通常要具备相性和禀赋才行,某一种说法,是只有具有少数几个远古家族血脉的后人才具备。” “没错。”老头说道。 “哇,倔老头,你突然这么严肃干啥,吓死我咯。” “小子,此书乃我家传宝物,那作者司马迁本是那个世界的英灵之一,据说其魂魄经历千年而未消散,辗转来到这里,执念未消,降临之时只跟人要了纸笔,奋笔疾书,再无其他。” “他写下生前和魂魄状态所见证的英灵诗篇若干,再附以当时秘密流传的召唤术,秘法作成,灵魂消散,当时为他笔墨伺候的,正是我家先人。” “而之后,我家世代经营魔法师用品,直到我这一代,祖传密训,无论如何将这店开下去,当一个少年魔法师出现时,则诗篇将自己发出光辉,找到真正的主人。” 老头子又喝了一口茶。 “小子,今天遇到你,也算我们有缘,这本书就送给你了,剩下几本书给你个优惠价吧,99折,怎么样?”老头咧嘴笑道。 “滚!20金最多了。” “好好好,20金就20金,够我去圣堂的加林湾了,嘿嘿,有那么多泳装的天使妹妹陪着终老余生,还不是美滋滋。” 靠这老头…… “简直就是老年版的主人呢。”露西亚补充道。 “滚!” 离开老头子的魔法用品店,向城外出发,去往邓加尔的约定集合点,真是收获满满啊,得到几本经典,虽然估计我也懒得看,倒是那名叫司马迁的疯子写的诗歌着实有趣,路上解解乏也是极好的,只是露西亚这小妮子,总是一副贤惠又挑逗人的样子,又没机会下手,真令人烦恼,要是有那老头儿的几本小黄书就好了。 “哎呀不好,露西亚我得回去跟老头再要几本基本教材……” “主人?” 回头看去,那魔法用品店早已不见,原来的位置上,俨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是一家灯火通明的烘焙店。 10.英灵召唤 谷文承POV 零世界 正式启程啦,邓肯死老头骑马打头,接着是奥菲莉亚,我,露西亚三骑并排,嗯没错,我们一男两女有说有笑,别提多欢乐了,邓加尔则在最后负责行李和其他马匹。 天色真是格外的好啊,蓝天白云,惠风和畅,阳光照下来令人微微发热,奥菲莉亚的小脸通红,香汗四溢,露西亚这小妮子虽然体格不受天气影响,肌肤却也被阳光照的通透,就像熟透了的葡萄,别提多诱人了,哎呀我的口水。 “喂露西亚,这一路长途好无聊啊,唱首歌吧。” “好啊主人。” 露西亚从行囊拿出一把便携的竖琴,镶嵌着精灵特有的纹理。 樱唇初启,如翠鸟弹水,黄莺吟鸣。 你可知道那柠檬花开的南国? 暗绿的叶间橙子燃着金黄的火。 恬静的桃金娘啊,高扬的月桂, 来自蓝天上的和风轻轻地吹。 你可都知道吗? 向彼方!向彼方—— 我愿与你,我的情人啊,一同前往。 你可知道那房屋?圆柱撑起屋顶, 室内微光隐约,大厅灯火通明。 大理石雕塑伫立着向我凝视: 你受了多少委屈啊,可怜的孩子! 你可都知道吗? 向彼方!向彼方—— 我愿与你,我的恩人啊,一同前往。 你可知道那山岭和云中小桥? 骡子在云雾间摸索,寻找山道。 岩洞中盘踞着古龙留下的苗裔, 悬崖崩落,崖顶激流直泻谷底。 你可都知道吗? 向彼方!向彼方—— 路在召唤我们!父亲,让我们前往! 余音绕梁,犹如柔润的美玉、清澈的溪流,又如澄净的天空,不仅勾起我的种种回忆和神往。 一曲下来,小妮子似乎有些动情。 “嘿嘿露西亚,你眼睛里是什么啊。” “是进沙子啦沙子,主人看错啦。” “承哥哥,露西亚姐姐唱歌真好听,承哥哥真是有福气的人呢。” “嘿嘿,奥菲莉亚要是喜欢,就跟承哥哥和露西亚一直在一起吧,让露西亚天天唱给你听。” “哎……不是那个意思啦。”奥菲莉亚小脸微红。 “咳咳!”前面有人重重咳了两声。 啊不好意思,我都没注意,原来死老头一直在啊…… 前行略有两个时辰,天空滴滴答答下起雨来。 “这什么破天气嘛,上午还好好的。”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会下起雨呢,据说是远古雨神-萧璟腾的生日啊。” “萧璟腾是谁?” “露西亚也只是听说啦,据说是另一个世界里,一个朝代皇室的太子,因为迷恋诗歌,就放弃了太子之位。” “哎管他什么雨神风神的,奶奶的让老子不爽就不是个好东西。” “轰!”一个雷打在身边不远处。 妈呀吓死我啦。 “主人还是对神明尊重一点比较好,嘻嘻。” “哎呀露西亚,是不是冷啊,来主人这里暖和暖和。” “正经点啦主人。” 偷偷瞄了一眼奥菲莉亚,金发小萝莉正笑得灿烂。 不一会,雨停了,潮湿的空气呼吸起来格外清新,世界就像被清洗了一遍,视野开阔,仿佛已经能看到前面小镇的影子。 众人下来休息,我正好翻起那疯子诗人司马迁的小册子。 这小册子,虽然薄,但是仔细看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挤满了字,更不可思议的是,毫无段落章法。 我去你妈的司马迁,你怎么跟我的小抄一个德行啊。 每页所记载的人物诗歌,不长不短,长的几十行占满一页,短的寥寥数行,奇怪的是有些文字精简晦涩,有些文字则通俗易懂。 只是翻来翻去好像都是写男的,封建社会嘛,可以理解。 小册子背后则是英灵召唤的咒语、法阵图以及使用说明。 须知,诗歌虽然是赞颂某个具体英雄,但只需根据对应职业的召唤词吟诵即可,根据施法者的相性、法力等级、意图,会召唤出与之相符的英灵。 须知,因为空间传送的溢出,英灵的灵魂碎片已经零散,英灵性别、外貌、性格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嘿嘿嘿,这个好这个好,要是召唤出一群大老爷们,那才无聊呢,要来就来一打妹子。 须知,同一时间,召唤者只能召唤和维持一名英灵,只有等该英灵阵亡或者安息之后,才可以再次召唤。 哼,刚想召唤一堆后宫的,什么狗屁系统,设计的一点都不人性化。 看大家都累了,正好闲来无事,不妨试试看,要是召唤出一个妹子出来,三美同行,岂不美哉,嘿嘿。 话说我们缺个什么样的人呢?邓肯老头虽然勇猛,但是主要是护卫公主,邓加尔这死正太倒是挺聪明,不过看那瘦弱的样子,估计打不了几个敌人,露西亚可以一个射杀十个,但是不会法术,如果我们被包围的话,伤害输出能力还是不够,就召唤一个元素法师吧,毕竟我这种级别的还是不要轻易出手,哇哈哈哈。 真特么复杂,光画个法阵就花了半个时辰,画的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管啦。 “咦,主人,这个不是歪歪扭扭,根本就是小孩涂鸦嘛。” “滚!” 用刀划开手指,滴下血液数滴于法阵之上,念念有词: 远古之气, 地核之火。 奉吾主之令降临, 奔流之水顺势无形, 为汝开启命运之门, 天选之力,不得违抗。 吾于此起誓, 将吾之命运同汝之连为一体。 顺从天命,致力良知,彰显人理。 吾之所指,汝之所驶。 通晓天伦地理, 穷达万物人心。 救万灵于困厄, 承一人之牺牲。 万法之法,系于汝身。 吾以吾名召汝降临。 令汝立时回答。 英灵…… 召唤! 随着话音落下,胸中心脏加剧跳动,周身直冒汗,法力不断涌出,整个人瞬间虚脱,不禁瘫坐下来。 只见眼前法阵绽放出耀眼光芒,烟雾缭绕,火光万丈,空气中硝烟味弥漫,爆鸣不止。 “主人!”露西亚跑过来扶着我。 奥菲莉亚也惊讶的看着法阵中的烟雾。 邓肯和邓加尔则张大嘴巴看着,嘿嘿我说你们啊,就是没见过世面。 哎我的下巴呢? 烟雾散去,只见法阵已似烤焦一般漆黑,而法阵中却不见人影。 难道是,失败了? “看!主人,看下面!” 只见法阵地面,一直豆绿的青蛙,下巴一张一合。 “呱呱!”青蛙盯着我叫到。 ========= 这首歌为歌德《威廉·麦斯特的学习年代》中的迷娘(mignon)所唱。 11.初尝雨露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呱呱!”青蛙盯着我叫到。 这特么是古代英灵? “妈的什么狗屁召唤术,咒语那么难念,那么费魔,结果就出来个小青蛙!” “明明是你法阵画的太抽象啦主人。” 喂露西亚你就这么损你主人? “其实承哥哥召唤出来的小青蛙,倒是挺可爱的啦。” “嗯嗯,奥菲莉亚酱喜欢吧,其实,是我故意召唤的,嗯,没错。” “谷大法师,这个青蛙,会不会拉低我们队伍的平均战斗力?” “死小孩,我堂堂大法师,怎么可能召唤出弱鸡?这可是很强大的英雄,但是我故意把他放进青蛙的体内,低调啊低调,迷惑敌人你懂不懂?” “呱呱!”青蛙高声叫到。 叫什么叫,死远点啊,我一巴掌把青蛙拍远。 “主人这么欺负小动物就不对了哦。”露西亚朝我凶道。 “是啊,承哥哥,好不容易召唤出来的小生命……”奥菲莉亚的嫩手托住小青蛙。 “要不咱们给青蛙起个名字吧,就叫腾腾如何?” “你有病吧露西亚,死青蛙有什么好起名的,真是到了八辈子霉了,嘿嘿,听说青蛙肉很好吃哦,干脆烤了算了。” “不行!”两个女孩同时朝我凶道。 “呱呱!”死青蛙在奥菲莉亚手中跳着,时不时蹭到奥菲莉亚的胸口。 “死青蛙你给我放开奥菲莉亚!” “对了谷大法师,能不能放个火出来烤烤?大家都湿透了。” “哎呀死小孩,这种低级法术,我堂堂大法师早就忘光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凭我如今的法力,一不小心,可是要弄出漫天火灾的,使不得使不得。” “承哥哥就放一个吧……”奥菲莉亚全身都湿透了,瑟瑟发抖,大眼睛望着我。 “呱呱!” “好好好,看在奥菲莉亚的份上,我就勉强试一试吧。” “主人加油!” 以前不小心放过一次,嗯,应该还是那个咒语没错,虽然施法成功率在千分之一左右,不过相信我的诚心,一定会感动上苍,赋予我无穷法力,让我成功施放一级小火球的。 永恒的祝融和赫菲斯托斯,赐我无尽之火,在我的手心燃烧吧。 火球术! 一丝凉风吹过,手上倒是冒出一小股青烟。 “露西亚来来来,快帮我吹一吹,别让这火星给灭了。” “来啦来啦。” 呼、呼、呼,鼓足了腮帮子,拼命地向手中吹起,然而手中的小火星伴着烟就是一闪一闪,忽起忽灭。 “奶奶的,肯定是之前得罪那个什么雨神萧璟腾了。” “呱呱!” 名叫腾腾的青蛙跳过来,吹了口气。 噌! 只见手中火星登时旺成大火,熊熊燃烧,火光冲天。 “哇!”众人惊艳。 “哼,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想我堂堂谷大法师……” “腾腾好厉害啊!”露西亚和奥菲莉亚同时叫到。 “呱呱!”死青蛙跳了跳,下巴一张一合。 好,我服我服,唤你一声腾哥,算你比我厉害行了吧。 休息完毕,众人上马。 “奥菲莉亚酱,就把腾腾给我照顾吧。”我对奥菲莉亚笑道。 “好,承哥哥可要对腾腾好点哦。” “那当然那当然,毕竟是我召唤出来的嘛。” 嘿嘿,趁此机会,把死青蛙给甩掉…… 我扔! 死青蛙,居然直接扑腾跳上了最后的空马上。 “呱呱。”青蛙瞪着我叫到。 行行行腾哥,你厉害你厉害。 傍晚,一行人到达一小镇,名曰法雷尔镇。 这里以盛产玉米闻名,大片大片的比人还高大的玉米地,把一个又一个村落包围,从镇中心一直蔓延到无穷远。有如无边的森林,长满密实,这块地望不到那块地,这个村落望不到那个村落,这条路找不到那条路。小草、昆虫、飞鸟、野鸡以及割草的村民都被遮挡在一片金黄里。穿梭在玉米地里,则充斥着幽暗、诡秘,以及不安和犹疑。但行走在道路上,两旁的玉米又如整齐的列队卫兵,晚霞的金黄和大地的金黄交相辉映,昭示着岁月的力量和自然的博大。 好客的居民们慷慨地馈赠我们丰盛的食品,在一再感谢中,我们吃了满桌的玉米汤、烤玉米、玉米粥、玉米面包、炒玉米粒、凉拌玉米、玉米色拉、玉米汁、玉米饼、水煮玉米以及玉米饭。 夜幕降临,伴随着满地口水,我正在睿智地盘算着如何让露西亚就范。 “所以露西亚姐姐今天还是陪我睡吧,腾腾就交给承哥哥啦。”奥菲莉亚对我笑道。 “不行不行不行,露西亚最近身体虚弱,我得好好给她补补魔才行啊。” “可是奥菲莉亚不敢照顾腾腾呢。” “呱呱!” “死青蛙,还没你插嘴的份!这也没办法啊,要不露西亚跟青蛙睡,我跟奥菲莉亚睡,倒也不错嘿嘿。” 肩膀受到一记重击。 “喂死老头我开玩笑的,你就不能幽默点吗?……那还真是没办法了,不过也好,死青蛙没别的用,倒是可以帮我消灭蚊虫,挖哈哈哈哈哈,来来来,腾哥,咱俩好好处处,嘿嘿。” 半个时辰后…… “我去你的死青蛙,蚊子是没了,但你就不能闭嘴吗?一直呱啊呱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呱呱!” “你还敢顶嘴?!” “呱呱!” 我把死青蛙扔进马棚,正欲上楼,斗然发现天空中月明星稀,安详睡着的土地上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气息。不同于大城市,小城市的旅馆视野极佳,如果朝北面放眼望去,空之国大陆飘在空中,即便相距如此遥远,浮空大陆在远处的星空中仍能投影到马背大小。 哎,这一路都是什么啊…… 说起来,这一辈子都是什么啊…… 回房时,已是疲惫不堪,睡意正浓,但床上却多了一个人影。 难道说?! “嘻嘻。”露西亚露出小脸,朝我笑道。 “小妮子,你……”顿时色心大起,胸中跳动不已,神智已然飘到九霄云外。 “主人,露西亚来陪你咯。” 小妮子则小脸羞红,半遮半露,如百合花蕾,含苞待放,水嫩半透明的肌肤弹性有致,光滑软腻,我再也等不了了,纵身扑上去。 被褥刮动的希倏声、露西亚的喘息声、床榻摇曳的嘎吱声、屋外的蝉鸣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露露……露露……” “主人……主人……” 帐中,两个身体交错缠绵,兴致一股接着一股,不断涌来。 本是朝夕念想,悠扬的传说中的绿瞳精灵,却已然臣服在我身下。 花心柔软,柳骨绵绵,姿态优艳,如同春雨,如同夏露,声若莺啼,眼若青丝。 忘记王国和征战、罢却财富和功名。露西亚的娇躯,俨然令我穿越千万年的尘土和星光,给我最完美的归宿。 一遍又一遍,直到朝云暮雨消散而去,万籁静寂。 “呐主人。”露西亚在我胸口比划着,长长的精灵耳朵时不时在胸膛上刮蹭着。 “嗯?” “主人这么色,是不是碰过很多女人?” “挖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想我谷大法师风流倜傥,追我的女孩子不要太多哦。” 小妮子,我怎么会告诉你,其实我谷文承碰过的女人,都是娼寮的俗妓,你才是我真正的第一个女人。 一直在骂声和不解中长大,被骂玩物丧志,被嘲笑没有毅力,能在此万念俱灰之时,遇到露西亚以身相随…… 想着想着,不禁搂紧了小妮子。 而露西亚已经满脸泪水。 “小妮子,你哭啥,难不成是我太过勇猛?” “主人,露西亚对主人瞒了很多事情,对不起。” “你逗我呢小妮子,你活了333岁,我要了解你的过去,还不得花好几辈子。” “噗……倒也是,那主人就不好奇吗?” “切,谁稀罕你那点破事,我只知道你输给我了,这辈子都得叫我主人。” “嗯嗯,主人主人!” “哇小妮子你别亲那么猛啊。” 夜色静谧,有露西亚相拥,十几年来第一次睡得如此香甜。 12.越后美人 谷文承POV 零世界 走出法雷尔,继续前行两日,已经到达大城拉里,拉里是达尔斯王国的第二大城市,历史悠久,有颇多历史遗迹,所以也是旅游大城,想近百年除了浮空大陆上的战争,地面世界一片和平,顶多是一些零星战事,这里的人也安享和平太久,加上风景优美,文化丰厚,建筑、艺术、绘画、歌剧丰富多彩,可谓幸福,军事上,则是达尔斯和艾布勒之间的交通要道,这里最为闻名的就是歌剧,众多世界文明的歌剧名伶大多出于拉里。 什么?我懂得真多,那是当然,我怎么会告诉你这都是露西亚跟我说的。 “说起来,露西亚的竖琴也是在这里学会的呢。” “是吗小妮子,难不成你还进过歌剧团?” “嗯~大概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不过也就是跑跑龙套嘛。” “你到底都干过什么啊……” “嘻嘻。” “承哥哥,前面就看到拉里的轮廓了。”奥菲莉亚说道。 “一路奔波,奥菲莉亚酱可是灰头土脸的,跟个野孩子似的。”我刮了一下奥菲莉亚的鼻子。 “承哥哥,奥菲莉亚脸上很脏吗?” “哪有哪有,我们奥菲莉亚酱最可爱了。来给承哥哥亲亲,哎呀好痛!死老头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臭小子,你可别当我不存在啊。公主殿下,拉里的温泉也是不错的,公主倒是可以去解解乏。” “死老头,平时看你一本正经的,竟然会想这种事。” “嘿嘿臭小子,别看我邓肯一把老骨头了,年轻的时候也有很多故事啊。” “大家别说了,看看那里是什么情况?”邓加尔说道。 只见前方百步以外的路上,上百的艾布勒士兵将十几人团团围住,人群之中,俨然一个身着东岛铠甲的黑发少女,少女身旁的,乃是一个年轻的男性魔法师。 和他们并肩战斗的十几号人,均身着达尔斯的红白鹰身盔甲,等等,达尔斯的士兵?! “邓肯,邓加尔,随我出战!”奥菲莉亚拔出剑,金丝白柄上镶嵌着红宝石。 “遵命!”两个盔甲骑士也拔出剑。 “喂喂喂小萝莉,平时看你一脸温柔,别突然这么凶啊。” “承哥哥,”金发萝莉勒住躁动的马,朝我笑道,脸上已泛出微微泪痕,“奥菲莉亚,可是达尔斯的公主啊!”随即开始冲锋。 一个金发萝莉,一个白胡子老人,一个雀斑正太,三匹马,泥土翻动出青草的芳香,阳光下,银色的盔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妈的,这三个怎么说冲就冲,也不看看情况。” “主人,我们也去帮忙吧。” “呱呱!” “死青蛙,你给我闭嘴,露西亚,讲真,你的弓术到底如何?” “嘻嘻,主人看好。” 说完,露西亚取出裂风弓,张弓搭箭,嗖的一声,淬毒的精灵箭矢应弦而出,百步之外,正中一个艾布勒士兵的脑门,敌兵应声倒下,血柱溅起数丈。 “好,那你就在这里一个一个点杀就行了。嗯,对了。”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优先保护奥菲莉亚,哦对,还有人群中那黑发女子,也给老子保住。” “嗯嗯!” “腾哥,随我来!” “呱呱!”死青蛙跳到我肩上。 我骑马跑动到敌人侧翼,此处乃是敌人成片聚集之处,不用担心误伤。 另一侧,奥菲莉亚三人已经冲进敌阵,奋力砍杀,远远看去,金发飘动,眼中充满坚定。 “我乃达尔斯公主奥菲莉亚,士兵们,振作起来,杀退敌人!” “是奥菲莉亚公主,是奥菲莉亚公主!”被围的达尔斯士兵也沸腾起来,斗志燃起。 而远处,棕发绿裙的精灵女弓手,沉着放箭,随着弓弦张合,艾布勒士兵一个一个倒下。 哼,也该我展现一下大法师的力量了,挖哈哈哈哈哈。 永恒的祝融和赫菲斯托斯,赐我无尽之火,在我的手心燃烧吧。 火球术! 手心的火花开始忽隐忽现。 “快来快来吹吹,腾哥!” 死青蛙跳到我手臂上,一个喷吐,手中的火花顿时变成一条火龙,向前直射而去。 “哇,见鬼啦,哪来的大火。”艾布勒士兵乱作一团。 那黑发的东岛美人,手持一把长柄武士刀,随着身形镇定移动,进退有致,手起刀落,精准地砍下敌兵的头颅。 哇嘞,这美人,可真是凶悍啊。 不一会儿,地上已经躺满艾布勒的尸体,剩下的溃退逃去。 “公主万岁!公主万岁!公主万岁!”达尔斯士兵们齐声三呼。 “公主殿下,我们本是拉里的卫兵,前阵子城中政变,幸亏我们熟悉门路暗道,才得以逃出来。” “请问你怎么称呼?” “在下聂江,百夫长,他们都是我的手下。” “挖哈哈哈哈哈,十几个人也叫百夫长,老哥你逗我呢。哎露西亚你掐我干嘛?” “还有其他人吗?”奥黛莉亚问道。 “没了,其他弟兄都战死了……公主殿下,请允许我们跟随您!” “我等誓死保卫公主!”众士兵均单膝跪下。 “不可。”邓加尔说道,“如今公主要去坦达整顿军马,一路上都是艾布勒的哨点,如果你们跟随,一行人马更容易暴露,倒不如在此收拾残军,偃旗息鼓,分几路到坦达会合。” “这位是?”聂江问道。 “我是芒斯特伯爵邓加尔。” “阁下可是那奥布莱恩家的继承人?” “正是。” “久闻奥布莱恩家精通兵法战阵,我等愿听邓加尔爵士调遣!” “好,”奥菲莉亚说道,“既然如此,就按照邓加尔的部署吧。” “遵命!” 黑发少女和男法师也走过来。 只见那黑发少女,身着银白色东岛铠甲,头盔高高耸起,长发整齐有致,白色发结,白色的武士刀上镶着几颗宝石,重要的是那小脸,那个清纯透澈啊,和刚刚战场上杀戮着的女人完全两样,可谓一面恶鬼,一面神佛。 那黑发男法师,一身金边白袍,手持白色权杖,缓缓说道: “在下辛剑,是圣堂的牧师,路过此地,遇到达尔斯的士兵被围,遂施以援助,这女士是我的同伴。” “在下越后守护,上杉谦信。”黑发少女正色道。 13.圣堂兄妹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哇这东岛美人还有官哎!美人,话说这越后是什么地方?” 黑发少女瞥了我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盔甲擦动,伴着长发舞动,一股清新的香气传来。 我靠,这头发太香了,这眼神太美了!来来来小姐姐,再来看一眼嘛…… “哈哈,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地名啦。总之,能结实达尔斯的公主,实在是在下有幸。” “感谢你们的帮助,不知你们路过此地所为何事?又为何愿意对聂江他们施以援手?” “公主殿下,帮助弱小是圣堂的职责,更何况我身边的女士,更是见不得持强凌弱的。您的父亲瓦格纳国王无故死去,而这片土地又出现了法力异常,我正是奉命调查此事的。” 嘿这小子,居然和我任务一样。 “父王的死因,你查出来了吗?” “这个……不敢瞒公主殿下,瓦格纳国王是被艾布勒王国和吸血鬼的古堡势力联合阴谋暗杀的,另外,达尔斯内部也有人参与。只是,还没有切实的证据。” “你是说还有内部人参与?” “嗯,不过还需要进一步查下去了,公主殿下,还望节哀。” “嗯……谢谢你。” “公主殿下,在下还有要务在身,容在下告辞。” “喂喂你这个性冷淡男,身边这么个大美女不隆重介绍一下也就算了,连本大法师都不打个招呼就走,也太没礼貌了。” “真是抱歉,这位法师怎么称呼?” “哼,听好了,我乃空之国堂堂大法师谷文承是也!” “阁下姓谷?” “怎么了,被我的大名吓尿了?” “久闻谷家是魔法世家,谷原元帅的战法闻名世界,其弟谷歌大法师更是学识渊博,人称活字典,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只是未曾听说有名法师叫谷文承的,恕在下孤陋寡闻了。” “嘿你这个性冷淡男,说起话来温文尔雅的,话中确是嚣张无礼,露西亚你别拦我,我要跟他决斗!” “主人不要啊,你打不过他的!” “哼,怎么可能轮到本大爷出场,腾哥,就决定是你了,上!” “呱呱!” “这位法师,我从未见到召唤出来的生物是如此通灵的,阁下果然令人刮目相看,倒是请教一下,这法术从何习得?” “嘿嘿小子哎,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可是本大爷自创的法术,口袋妖怪,哦不,英灵召唤是也!” “阁下的这只青蛙是英灵召唤而来?” “正是,没见过吧,没事没事,你还小,没见过是正常的,来来摸摸头。” “这倒是巧了,在下身边的女士,也英灵召唤而来呢。” “你说这东方美人,是你召唤的?” “嗯,没错,看来阁下用的或许假的英灵召唤术……” “你你你……露西亚你别拦我,我跟他拼命,腾哥,舔他!” “呱呱!” 我擦这名唤辛剑的小子,样貌挺帅,又有勇武美人相伴,同样是英灵召唤,看看人家,啧啧啧,这特么才叫主角啊,再看看我,也不知是哪个傻叉把我写成这幅废柴样。 “露西亚你别拦我,你别拦我啊,哼,露西亚你拦得太用力拉,那就算了,性冷淡男,这次我就饶你一马。” “好,谷兄,我们有缘再切磋。” “对了,露西亚听说圣堂的人都有小翅膀呢,谷先生也有小翅膀?” “我不曾有翅膀,因我仍然是人类。但是舍妹倒是有一对翅膀。” “我靠你这妹妹确定是亲生的?” “种族特性通常是父传女,母传子,我们的父亲是天使族人,而母亲是人类,因此我和舍妹虽有直系血亲,但分属不同种族。” “是啊主人,这也是为什么奥菲利亚公主的母亲是天使族,但是奥菲利亚公主却是人类呢。” “这个我当然知道啦,哼,倒是这位叫什么什么谦信的美人,可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团队啊?” 美人郑重看了我一眼,随即眼神又离开。 居然不理我!真是个冰美人啊,我靠哪怕不理我的那一个眼神,也是令人心弛神往啊! “哈哈,谷兄,谦信酱还不能很快适应这里的环境,姑且跟随我这个召唤者啦。” “辛剑……”东方美人小脸微红,含情脉脉地看向辛剑。 “可恶啊!你们已经亲密到这个程度了?” “谷兄,召唤者和被召唤者本来就是有法力链接的,随着战斗和时日累加,感情羁绊会逐渐增加,你以后也会习惯的。” 哇这小子还真有艳福啊!合着我要是也召唤出一个妹子,随着时日累加,嘿嘿嘿。 “呱呱!” 死开啦臭青蛙。 “既然如此,奥菲利亚公主,我们就正式告辞了,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嗯,祝你们一路顺风,辛先生,以及上杉小姐。” “那么我们也按照邓加尔将军的命令出发了,公主殿下,卑职将尽快赶到坦达,以迎接公主殿下。” “有劳你了,聂将军。” “稍等,聂将军。”聂江正要走,被邓加尔唤住。 “请吩咐,邓加尔将军。” “另外有两件事,一则沿路散布公主刚从空之国出发,前往坦达的消息,二则希望公主批准拨款10金,给他们添置军马。” “没问题,邓肯。”奥菲利亚看向邓肯。 “遵命。” 聂江道谢后,带着十几名士兵离去。 “喂死正太,公主都走了一大半行程了,你怎么让人说公主才出发?” “现在各方势力都在看着公主的行动,如此传言是调离暗哨和杀手到我们身后的北边去拦截,让他们扑空。” “不错嘛,那你为何不说公主去了你的芒斯特领,而是坦达,这样杀手不是还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吗?” “这样做是让坦达的百姓提前知道公主要来,一方面提振士气,另一方面能够稳定局面,防止宵小胡乱行动,最后是各路忠于达尔斯的人马都会汇聚到坦达,成为我们的力量支柱。” “可以嘛死正太……” “客气了谷大法师,其实第一个目的也只能起到迷惑作用,因为刚刚艾布勒的溃兵,想必已经把公主到达的事情传开了。” “早说嘛,这个简单,露西亚。” “在!主人。” “你追上那群敌兵,逐个射杀。” “好嘞!” “小妮子,要是干得漂亮,晚上有奖励哦。” “讨厌啦主人。”露西亚笑道,随即绝尘而去。 14.亡国君臣 谷文承POV 零世界 不一会儿,露西亚回来了。哗一声,地上撒下一堆人头。 “主人,数量没错哦,一个都没放过。” “喂露西亚,平时看你风情万种的,怎么一上战场就这么残忍啊。” “是主人的命令嘛,当然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啦,嘻嘻。” “哇你这小妮子,一边是那么多人头,一边还说着这么可爱的话,简直了!来来来亲亲。” “不要啦主人。” 回头瞥向奥菲莉亚,金发的小公主,原先战场上的英气已经收敛,现在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收拾打理不表,一行人已然来到城郊, 里拉的城郊是一片花海,主要是雏菊,取下一束,只见这雏菊,有白有紫,偶尔也可偏见粉和大红。花瓣椭圆,细嫩柔滑得像少女的皮肤。紫的似幽怨的美妇,白的似纯洁的处女。有的已经完全绽放,迎接这个世界,有的半开,似乎是等待着千呼万唤簇拥出来的艳妓,有的还是花苞,紧紧闭合,娇羞无比,又似酣睡的婴儿。 我俯下身一闻,一种很清很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仿佛周身的疲劳顿时消散了,大腿小腿上的酸痛已经被清香缓解。 而放眼望去,一片花海层层叠叠,洋溢着幸福感地将人淹没,仿佛是另一个淡紫色的纯洁世界。 “主人,这里好美啊。” “是啊,小妮子就跟这花一样美丽呢。” “讨厌啦主人,说起来,奥菲莉亚公主才是更配这雏菊呢。” “嗯,露西亚你就是这紫菊,神秘幽艳,奥菲莉亚酱就是这白菊,清纯圣洁。” “讨厌啦,主人就知道油嘴滑舌,对了主人露西亚会编花环噢。” 刚说完,露西亚就采下几束,开始编织起来,纤手一边熟练地动作,一边从樱唇中传出悠扬的歌谣: 这是表示记忆的迷迭香; 爱人,请你记着吧:这是表示思想的三色堇。 这是给您的茴香和漏斗花; 这是给您的芸香;这儿还留着一些给我自己; 遇到礼拜天,我们不妨叫它慈悲草。 啊!您可以把您的芸香插戴得别致一点。 这儿是一枝雏菊; 我想要给您几朵紫罗兰,可是我父亲一死,它们全都谢了; 他们说他死得很好——可爱的罗宾是我的宝贝。 “来,奥菲莉亚妹妹也带上。” “嗯,谢谢露西亚姐姐。” 露西亚和奥菲莉亚都戴上了紫白相间的花环。并排骑着,露西亚略略高出一头,棕色的头发,绿色眸子,身上则穿着紧身的绿色皮甲,朝我调皮地笑着。而奥菲莉亚则批洒着金发,细小白嫩的颈脖下,暗红的裙上,银色的甲胄上,映着花海,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我,小脸微红。 嘿嘿,还从没见过两个美人并排这么对着我,如果能如此朝夕相对下去,真是人生完满啊。 缓缓前行,已然到了前方的村庄,远处里拉的城墙清晰可见。 但脚下的村庄,一切都已焦如黑炭,地上尽是黑色的尸体,有的倒在地上,后背朝天。有的尸体仰天朝上,手还高举着,但一致张开的嘴巴则显示了死前的痛苦。屋内,少妇的尸体虽已烤成黑炭,但破败的衣衫、束缚的绳索和张开扭曲的双腿则昭示了死前的噩梦。 村中心则支起大大的吊架,吊着的,均是身着达尔斯盔甲或者军服的士兵。 角落上,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正在对着地上的焦尸痛哭不止,嘴中念念有词,但一再重复,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不断有野狗窜来窜去,这里翻翻,那里闻闻。 “这群村民,大概是因为窝藏了我们的士兵,而被屠杀的吧。”邓加尔说到。 “这帮艾布勒的杂种!”邓肯捶着自己的大腿。 “死老头,这也是难免的吧,战争嘛战争,哪有不死人的,更何况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奥菲莉亚翻身下马,俯身下来一遍一遍看着地上的尸体,随即走到吊架上,切断绳索。 轰轰,几个士兵的尸体坠落在地上。 死老头和死正太也走了过去,三人开始打理起尸体。 “哎,这三个可怜的亡国君臣。”我小声叹道。 “主人不过去帮忙吗?” “切,我才不碰尸体呢,脏兮兮的,恶心死了。哎这三个人,怎么一碰到这种事情就啥都不顾了,要是碰上艾布勒的士兵咋办,真是一点头脑都没有。” “主人,或许这个就是对自己国家的热爱吧,自己的同胞惨遭杀戮,自己也会感到痛心的。” “完全不能理解,我怎么就没种感觉呢?” “那是因为主人狼心狗肺呀。” “嘿小妮子,敢这么说我,反了你了。” “嘻嘻,露西亚去外面警戒了,主人就呆在这里吧。” “好好好,你们都去吧都去吧,就我一个人行了吧。” “呱呱!” “呦腾哥,你可真是善解人意啊。” 不久,三人已经打理完毕,奥菲莉亚递给了痛哭的妇人数枚银币,那妇人背着孩子,哭得更响了,对着奥菲莉亚一阵叩头。 村庄一角是已经烧焦的教堂,顶部的大十字架已经掉落下来,三人将几具士兵尸体埋葬好,又匆匆给其他烧焦的尸体掩埋,死老头和死正太刚要回头,只见奥菲莉亚在烧焦的教堂门前跪下,正对着那已经发黑的巨大十字架,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悲哀的呼唤汝,亲爱的主, 罪人奥菲莉亚·达尔斯, 正在承受着痛苦与罪罚, 请汝进入我心灵和生命, 作我的救主,作我的信仰和依赖, 求汝赐我勇气,面对一切困难苦厄; 求汝赐我智慧,辨别一切虚妄邪恶; 求汝赐我平静,接纳一切波折不公; 求汝赐我善良,发现一切美好希望。 我愿意余生将汝供奉高举,直到正义彰显,万象更新。 万能的主, 愿汝之国降临。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救我们脱离凶恶。 阿门。 少女一再往复着祷词,泪流不止,死老头和死正太也在她身后跪下,两个男人也眼含热泪。 不知为何,仿佛奥菲莉亚的祷词吞没了一切时间和空间,一切悲喜都化作永恒。 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中的奥菲利娅,受不了爱人杀死自己的父亲和爱人离去的双重打击,发疯投河而死,这是奥菲利娅死前一边编织花环,一边唱着的歌谣。 15.微光敛迹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天色暗淡下来,清风拂过,俨然已到达里拉城下。 “死老头,你不是说有温泉吗,不如一起去泡温泉?” “还是你们去吧,温泉挺贵的,我和邓加尔就不去了。” “别扫兴嘛,来嘛来嘛,你看看大家人困马乏的,缓解一下腰酸背痛,不是更好上路?” 里拉的温泉远近闻名,据说早在远古,这里就有天然热泉从地底涌出,温度不高不低,正让人心旷神怡,因此里拉的人民世代以来最懂得如何享受生活,他们索性加大挖掘力度,不断开凿出新井,地热之水得以充分利用起来,而在一处一处泉眼之上,便坐落起一家又一家温泉馆,当然,其中不乏声色场所,只是这次带上两位女士,就只好找个老少咸宜的一家了。而这温泉馆也伴有住宿服务,一行人卸甲拴马不表,已是浑身轻松。 而深谙此道的我,则早已打起了小算盘。 “老板,你这可有私人池子?” “客官真是懂行,本店的上等池子正是私人独享,正好只剩一间了。” “多少钱?” “1金1晚。” “呵,这么贵?没见过这么宰人的啊,这通常行情也不过30银一晚啊。” “不瞒客官,最近来了很多艾布勒的军爷,生意紧俏的很,客官要是不要,立马可就被别人买了。” 真是个傻叉老板,哪壶不开提哪壶,邓肯的脸色顿时很难看,死老头你可要忍住啊。 “好,行吧,倒是我们这么多人可放得下?” “管够管够,别说是您几位了,就是来个十几位下饺子一般,照样舒适无比。” “什么?你说我们是饺子?” “呱呱呱呱!”连腾哥也愤怒起来。 最后,老板很热情地把房间免费送给了我们。 我们定下的虽是私有池子,但空间甚是狭小,只有数丈大小的温泉池和一间小客房,而更衣则需要回到公用区域,因此令我甚是失望,偷看不了女生更衣,差评! 正愤怒着,邓肯这死老头一股臭汗地走到身边,说起来,倒还真没有看见死老头如此强壮的筋骨和肌肉,哇塞这身材,真让人羡慕死,再看看下面…… “哇塞死老头你的这么大?” “嘿嘿,臭小子,老头我年轻的时候,还是勇猛异常的。” “喂死正太,你也过来,哇你的真是小,你这怕是假的吧,挖哈哈哈。” “谷大法师,我还在发育中吧……” “切,强词夺理,死正太你估计也长不了多大,要我说不如女装算啦,咦?说起来你们俩一路上都是一个房间,难道就没发生点啥?嘿嘿嘿。” “臭小子,你嫌活的太久了是吧。” “喂死老头,你们干嘛去?” “我和邓加尔是公主的臣下,多有不便,所以我们俩就去公共池子了,明天见。” “哎你们别走啊。”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嘿嘿嘿。 “臭小子,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已经拜托露西亚照顾好公主了。”远处传来死老头的声音。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呱呱!” “死青蛙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啊。” 更衣来到池子,露西亚和奥菲莉亚还没到,果然女人就是慢啊。 “主人,我们来了哦。” “挖小妮子,平常一直不注意,想不到你的胸不小嘛,来让主人揉揉。” “讨厌啦主人。” “对了奥菲莉亚呢?” “嘻嘻。”露西亚一闪身,奥菲莉亚裹着浴巾,正害羞地蜷着身体站着,两手护住胸和腰,满脸羞红。 肌肤的白嫩恰似婴儿一般,似雪,似粉。 纤细的臂膀和小腿,令人忍不住好好呵护。 金发齐腰,笼罩住世间最完美的胴体。 “那个……承哥哥,别看了好不好……” 本来脑中已经过了好几遍说辞的。 没事啦奥菲莉亚酱,来给承哥哥看看。 我们的奥菲莉亚酱很美哦,要有自信。 没事啦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会吃了你,嘿嘿。 但不知为何,真的回答时,我竟然乖乖地听话,转过身去。 “好……” 你妹啊,谷文承你个没用的胆小鬼! 我的脸居然也红了。 回神过来,奥菲莉亚和露西亚已经在浸在池子中。 “啊,真的好舒服啊,仿佛一切烦恼都抛弃了呢。” “嘿小妮子,看你成天乐呵乐呵的,你哪来的烦恼啊?” “嗯……倒也是呢,能和主人和奥菲莉亚在一起,露西亚最开心了。” “那个……奥菲莉亚,这温度可舒适?”我问道。 “哎?嗯……挺好的……”小美人看了我一眼,满脸羞红,瞥向一旁。 完了,我平生头一次套路不下去了。 或许,这一路奔波,是真的累了。 又或许是这温度实在是太舒适了,身体都红得通透,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沉入那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的永恒世界。 露西亚一直陪在奥菲莉亚那里,两个女孩也不再言语,三人浸泡在温泉中,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呱呱……”腾哥趴在水池边的石头上,叫声也缓慢下来。 就这样,本来期待的温泉行动,就这样扑街了。 死青蛙静静地趴在水池边睡着了。 房间里,露西亚陪着奥菲莉亚睡在一角,我则隔了一段距离,睡在另一角。 露西亚和奥菲莉亚轻声言语着,天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迷糊之中,忽然听得露西亚一句问道: “主人呢?主人的梦想是什么?” 我被突然惊醒,困意消去一半。 梦想? 搞笑呢你们。 “你有病啊小妮子,还让不让人睡了?” 那边传来两个女生的笑声。 迷糊中又过了一会,热意已经散去,骤然间清醒了很多。 起身,环顾四周,月光将地板染成银白。 露西亚背着我,环抱着奥菲莉亚,缓缓拍着奥菲莉亚的背。 奥菲莉亚则似婴儿一般,在露西亚怀中睡着。 露西亚的嘴中,仍然一遍又一遍,轻声重复着歌谣: 群峰 一片沉寂, 树梢 微光敛迹, 林中 栖鸟缄默, 稍待 你也安息。 歌声缓缓停下来,只剩下奥菲莉亚沉睡的呼吸,一起一落,舒缓平静,娇小洁白的身躯伴着呼吸起伏着。 屋外,一片寂静。 白天那样勇敢的公主殿下,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孩子。 她本来就是个孩子。 露西亚回过头来,朝我微笑了一下,随即轻轻爬过来。 却也只是躺在我的肩头,一言不发,也逐渐沉沉睡去。 什么嘛,真是…… 我不禁搂紧了露西亚。 ======= 歌德《浪游者之夜歌》 16.被遗忘的名将 谷文承POV 零世界 次日醒来,众人皆精神焕发,晨起伴着鸟鸣,奥菲莉亚的睡颜中,也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一行人打点一二,正欲出城,却看到路上人群攒动,一阵喧嚣,只见那人群之中,众多艾布勒卫兵围着一精瘦汉子,那汉子一小撮山羊胡,脸上一口刀疤。 “我特么就做点小生意,你们都不放过,我靠!” “老哥,你新来的吧,好像没交管理费啊。”为首的卫兵说道。 “管理费多少?” “不多,一个月30银。” “我编这些篮子,一个月能挣10银就不错了,你们跟我要30银,还不是要了我的命?能不能低点?” “不行不行,交不起就滚。” “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汉子吼道。 “嘿给你脸还不要了是不是?这么凶干嘛?嘿瞧你这脸上的刀疤,是不是以前当过兵啊?” “是又怎么了?” “最近可是逃走不少达尔斯士兵,你倒好,送上门来了,兄弟们,把他绑了!” “我靠!”汉子一掌掀翻一个卫兵。 人群混乱起来,只见尘土飞杨,模糊之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哎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哎呀你怎么又打我,你打他们啊,哎呀你还打我。” 艾布勒的士兵们逃窜而去。 “公主殿下,我看此人样貌不凡,不如让他收为我们所用?”邓加尔说到。 “嘿嘿死正太,就那莽夫,一口一个我靠我靠的,你怎么跟他讲道理?” “谷大法师口才好,不如和我一起去?” “谁说我口才好?我可是很内向的小公举哦,哎露西亚你掐我干嘛,好好我去我去。” 汉子正低头收拾地上的狼藉。 “喂,汉子,对,说的就是你。” “什么事?” “看你武艺高超,以前又当过兵,可是达尔斯士兵?” “达什么斯?” “达尔斯。” “达尔什么?” “达尔斯!” “什么尔斯?” “你逗我玩呢是不?” “是啊,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我要是达尔斯士兵,我留在城里干嘛?” “嘿,你个汉子着实嘴欠,话说回来,阁下高姓大名,又为何流落至此?” “看你这样子,你是个法师?” “没错,我乃空之国大法师谷文承是也。” “空之国?” “嗯。” “好,那我跟你说,此地不宜久留,且随我来。” 一行人跟随汉子来到城外的一座茅屋,只见这茅屋是残垣断壁中匆忙披上茅草搭成,四壁焦黑空空,地上只有一方破旧桌子,一席草铺。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英灵哦英灵!” “英灵?可是那个英灵?”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英灵。我乃汉末中郎将高顺是也,被曹操俘杀之后,我的灵魂飘荡了数千年,最后被这浮空大陆上的英灵神殿所收容,才得以安息。一直听说在英灵神殿中,就有机会被重新召唤出来,回到沙场,我为此期待无比,可几百年过去了,就是没一个人召唤我。” “是不是你没啥名气啊?” “哼你还别提这茬,我为徐州立过功,我为吕布流过血,可是那陈寿小儿的那本《三国志》,就给我留了一句话,一句话啊!” “老哥你消消气,哈哈。” “消气?别提了!吕布夺了我的兵权,给了他小舅子魏续,我一句话没说,什么破烂史书,说吕布打刘备,刘备就败了,你可知道是谁打败了刘备,是我!是我啊!张辽那小子,一直打不过我,结果尼玛一投降曹操,平步青云啊你知不知道,白门楼上,你别看那小子破口大骂的,都是演技啊演技!可惜我不善交际,不会演戏,那时候只想静静,不想说话,结果就一刀咔喳了,哎。你这位谷兄弟相比也是博古通今之人,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可听说我那世界千年之后,电脑游戏盛行?说到这我更气了,就那些破游戏,什么关羽啊张飞啊各个都是明星脸,数值高的一逼,我特么硬是给调那么低,你说你把我武力值调低就算了,你特么还给我一个大众脸,大众脸啊你知不知道!我高顺兢兢业业一辈子,最后就是一张大众脸!我靠!” “好好好,高老哥你消消气,说起来,你说没人召唤你?” “是啊,我都气死了我,那些有名的英灵,真是头牌啊,灵魂刚回来,好了,不一会又被召唤出去了,生意不要太好哦。还那个叫啥亚瑟王的,被尼玛召唤了那么多次不说,一会男一会女的,搞的我一愣一愣的。” “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前阵子一个白胡子法师看我可怜,扔给我一个石头,就是这个呢。”高顺从怀中取出一个宝石,只见那宝石微微发着青光,纯洁透净,宛如碧玉。“他说这叫灵魂宝石,能让我的灵魂维持结晶状态,不过也维持不了多久,顶多几年,也就是让我出来解解痒而已。” “你可知道那法师姓名?” “不知道啊,当时我拿了宝石就走啊,你可知道憋了上千年是什么滋味啊?我靠。” “额……算了,高顺老哥,我谷文承此行,是要帮这位达尔斯公主复国的,看你武艺不凡,可有兴趣加入?” “达什么斯?” “滚!” “反正就是打刚刚那群混蛋的咯?” “对。” “好,我加入,不过,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给我50银,买身好行头。” 一看这高顺,粗布麻衣,虽然简陋,但是干净整洁,屋内摆设也是紧紧有条,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啊,只是有点嘴欠。 “想必是灵魂憋了几千年的缘故吧。”露西亚说道。 “哇小妮子,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嘻嘻,露西亚也不知道为什么,偶尔能感觉到主人在想什么。” 嘿嘿,小妮子,看我不找个机会好好调教你。 “讨厌啦主人。” 就这样,高顺,加入了队伍。 ====== 实际上,陈寿的《三国志》有简略记载高顺多处,这里是高顺自己为了增加悲剧效果而杜撰的说法,而《三国志吕布张邈臧***后附《英雄志》的一句话,才是高顺所指的那一句话:顺为人清白有威严,不饮酒,不受馈遗。所将七百馀兵,号为千人,铠甲斗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陈营。 17.光之振奋 谷文承POV 零世界 高顺正好骑上原来的空马,这样,7匹马,6个人,1只青蛙,继续前行。 “来来来,高老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腾哥,腾哥,这位是高顺。” “呱呱。” “腾兄弟好。” “呱呱呱呱。” “哇嘞高老哥,你难道就不惊讶吗?这可是只青蛙哎。” “谷兄弟,我做了这么多年英灵,这青蛙身上的英灵气息,我可老远就看出来了,兄弟你可真行,别人召唤出来的都有模有样的,你召唤出来的,着实令人看不懂。” “呱呱。” “高老哥,这你可有所不知了,我这是故意而为之啊,就是要让敌人忽略腾哥的存在,才能创造突袭的效果。”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谷兄弟,可真是足智多谋啊。” “哈哈哈,过奖过奖了,高老哥真是独具慧眼啊。” “高将军,我想请教您一下带兵之道。”死正太插嘴道。 “邓加尔爵士,在下刚刚加入,只是小兵一个,今后还得听从您的号令,可不要折杀我啦。” “客气客气,听闻高将军驭下有方,敢问有何心得?” “这个嘛,其实我这个人就没啥爱好,上面说什么我就认真执行,从不懈怠,所以在我手下的兵自然跟着效仿了。” “高将军就没有什么额外的技巧吗?” “并没有,只要不违反军纪,不折不扣地完成日常操练足矣。” “听起来甚是简单。” “没错,只是听起来简单的事情,执行起来往往会很困难,尤其是一开始,一方面是自己要做好,另一方面赏罚要严格。” “万事开头难啊。” “正是如此。《司马法》有云小罪乃杀,小罪胜,大罪因。就拿这禁酒来说,小兵犯了军令立刻斩首,是最容易的,但如果是你最得力的部下犯了军令呢?哪怕是一滴酒呢?这个时候,就没那么好下决定了。” “没错,凡事见微知著,能听高将军亲口讲述,真是受教。” “过奖了邓加尔爵士,听说你们奥布莱恩家在这片大陆上以战法闻名,今后就请多多指点啦。” 听着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无聊的兵法,突然觉得昏昏欲睡,只见走着走着,前面的小路上突然出现一座陈旧的断石桥,或许是地貌变迁,此地早已无河川,而班驳的石桥遗迹则布满青苔,加上道路两旁的树荫,俨然是个惬意的休息地,邓肯那老头率先下马,众人也均有停歇之意,便凑在桥洞底下,拴马结营。 阳光通过树缝洒过来,在地面和桥石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甚是清净优美,令人不禁昏昏睡去。 在梦中徜徉不知过了多久,被一股震动惊醒。 “大家警戒!”邓肯吼道。 震动传自地面,隆隆作响,马匹开始嘶鸣。 “是骑兵队,约有一两百的样子。”露西亚贴着地面说道,随即一个翻身,已然跃到断桥上。 震动越来越近。 “露西亚在桥上警戒,等我令下就放箭,公主殿下在桥洞中不要出来,邓肯公爵,你守住桥洞南面,高将军,你防卫桥洞北面,谷大法师,你和腾腾到林中隐蔽,见机行事。”邓加尔说道,众人均进入战斗位置,邓加尔则爬上桥,远远眺望。 震动越来越响,似有百步距离了,但马群渐渐停止。 踮脚望去,100多名的骑兵群中,诺大的艾布勒的绿底白狼旗,骑兵们则统一携带剑盾。而骑兵中缓缓走来一名騎士,接近20多步时停下来。 “前面的几位,我们是艾布勒第三骑兵团第一营,奉命抓捕达尔斯逃犯,你们速速投降,可免一死。” “你们认错人了,我们只是佣兵,刚接了个活,路过此地而已。”邓加尔回应道。 “是吗,可你下面那位那脸上的刀疤,可是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那骑兵指了指高顺。 “我靠,我都说我不是了!”高顺吼道。 “你原先伪装成小贩,如今身穿盔甲,怎么不是?” “不是不是,我当小贩那会,是真的不是啊,妈的我怎么解释不清啊,我靠。” “多说无益,我要没猜错,你身后的那位,应该就是达尔斯的公主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事到如今,还不投降?” “就是现在,露西亚!”邓加尔喊道。 露西亚的箭已在弦上久候多时,只听嗖的一声,刚刚喊话的那个騎士脑门中箭,血溅半空,应声倒下。 骑兵阵开始冲锋,大地再次隆隆震动,露西亚双手均持五支备箭,熟练地一支一支快速释放,箭锋所向,均扎中脑门或者心窝。敌人越来越近,露西亚射速越来越快,敌人分成几股从不同方向向我们发起冲击,露西亚头也不回,只凭听觉和感知,每次总能从各个方向上精准射杀最接近我们的敌人。 敌人已经倒下二十几骑,但攻势没有停止,越来越近,战马的热气,已经扑面而来。 桥洞中,奥菲莉亚拔出白柄红宝石的佩剑,举向额头,双眼闭上,念念有词: 来吧,来自天空的无垢之光, 降临这个世界, 让我们凭信仰而战斗, 让我们拥有双重的武装。 光之振奋!② 只见奥菲莉亚脚下涌出一大片白光,整个幼小的身躯都被笼罩在白光中,额头、金发均被白光照得闪亮。 而邓肯、邓加尔、高顺的头上均洒下一束白光,邓肯、邓加尔的银白盔甲和高顺的鳞甲也反射出白色光芒。 南侧,为首的騎士已跃向邓肯,邓肯挥舞起巨剑,騎士挥剑格挡,那巨剑则将騎士的剑劈成两半,直接将騎士拦腰斩断,血溅当空。 紧接而来的几骑,邓肯一个反手,对着敌人的胸口,接连几下拍击,几人直接飞出几丈远,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脑袋栽了下去。 南侧,高顺扎好马步,但因身材比邓肯矮了两头,始终够不上去,便挥剑刺马,刺到马停下嘶吼惊叫,便顺势刺向敌人肋下,高顺出剑极快,步伐稳健,略略似那上杉美人,一招连着一招,但是不同于上杉美人的是,高顺老哥的出招总是快狠准,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和连贯动作,总是一刺、一扎、一劈、一提,最简单直接的出剑,敌人已经栽倒下去,几合下来,高顺身前已经堆满尸体,马匹四散惊跑。 奥菲莉亚在桥洞里则助攻补漏,公主虽然招式稚嫩干涩,但是在光之振奋的白光笼罩下,出剑则有力很多。 一名騎士极速冲刺,刚刚要从侧后袭击邓肯,只见露西亚从桥上跃下,腾空之中,匕首已经划过騎士的喉咙。露西亚再对着前方一騎士的脑袋一蹬,又轻轻跃回桥上,继续挑选目标射杀。 两个騎士把握好时间差,同时从左右刺向邓肯,邓肯则一步前跨,将左侧的騎士击飞,再徒手一扫,右侧騎士的战马已被掀翻。 俄顷之间,敌人已损失五十余骑。但我方也不容乐观,邓肯毕竟老迈,体力已经不支,高顺被马撞到后又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继续战斗,奥菲莉亚的小脸上已经渗出汗珠,气喘不止。露西亚的精灵躯体虽然异于常人,但始终不能靠她一个人。 邓加尔这小孩更别提了,一点战斗力都没,幸好这小孩站在桥上,没人够得着。 敌人重新集结,再次发起冲锋,这次则是一个整齐的楔形阵从北方推进过来。 “谷大法师,该你出手了!”死小孩朝我喊道。 ======= 我们若凭信仰而战斗,就有双重的武装。-柏拉图 ②光之振奋是奥菲莉亚的专属技能,使包含自己在内的所有直属部队获得最高士气和攻击力加成。 18.石桥冢群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呱呱。” “腾哥你别急啊,容我想想放什么法术好。” 此时我所隐蔽之处,位于断桥之东南,骑兵们正从北侧向断桥冲锋,若我像上次那样施展火球,势必误伤奥菲莉亚他们。 “呱呱呱呱!” “哎你别吵,再让我翻翻小抄啊。” 骑兵阵正在急速逼近,大地隆隆作响。 “呱呱呱呱!”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什么?让你自己发挥?” “呱呱。” “行吧行吧,你去试试看吧。” 青蛙腾空而起,呱呱有词,也不知呱的是什么,仅仅寥寥数声,只见狂风四起,骑兵阵前阴云笼罩。 “继续冲锋!”为首的骑士吼道。 突然骑兵丛中天上地下均刺出寒风冰锥,寒风强劲猛烈,天降大雪,骑兵的盔甲上快速结起冰霜,不一会,大片骑兵已被冻僵,动弹不得,少数十几骑遗落在施法范围之外,仍奋力向前冲刺。 邓肯老头已经站在最前面,十几骑距离老头只剩几步之遥。 眼见为首的骑士已经刺向邓肯的喉咙,只听得老头大吼一声:“让你们看看老兵的厉害!”说完开始周身剧烈旋转起来,那巨剑已经注入白光,耀眼无比,剑锋横扫所至,騎士的盔甲被割裂灼开,血柱从缺口中喷涌而出。被削到的骑兵均惨叫痛苦无比,但很快被割了头颅,不再出声。 十几骑被邓肯纷纷砍下,邓肯凭着惯性向前,一头扎进风雪法阵中,冲向被冻僵的骑兵群,“蹭蹭蹭蹭”刀锋打在冻僵的骑兵上,伴着清脆的响声,一个又一个骑兵如同冰块般被砍碎,肢体残缺不全,凌乱的头颅、手臂、马头、肉块,纷纷掉落在地,清脆有声,少顷,地上已是血肉模糊,杂乱不堪,血流一地。 冻僵的几十骑中,又被邓肯的旋风斩落十几骑,盘点一下,敌人只余下二十余骑了。 此时,青蛙法力已经不支,摔落在我肩上,缓缓起伏喘气,那暴风雪也逐渐褪去,余下的那二十余骑纷纷苏醒过来,面露惧色。 邓肯也停下动作,用剑支在地上喘着粗气,豆大汗珠不断从额头落下,轰的一声,巨大的身躯直接栽倒在地上。 “为兄弟们报仇!”残余的骑士逼近邓肯,举剑刺向邓肯,邓肯已经失去知觉,如同接受处决一般,一动不动。 “邓肯!”奥菲莉亚第一个冲刺过去,邓加尔和高顺跟在后面。 “嗖嗖。”露西亚两箭飞出,举剑的两名骑士已被击杀,向后栽倒。 奥菲莉亚跃到邓肯身前,摆开架势,邓加尔和高顺则护在奥菲莉亚前面。 “你们几个,如果还想打,就尽管来吧,我达尔斯人奉陪到底!”奥菲莉亚大声喊道。红宝石之剑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妈的,我就说这伙人不好惹,赶紧撤。”余下十几骑掉头打马就走。 众人扶邓肯入桥洞休息,奥菲莉亚托起邓肯的头,给他喂水。 “邓肯,邓肯!” 奥菲莉亚一遍又一遍呼唤着邓肯,满脸泪水。 “公主殿下,我们赢了?” “嗯,赢了,多亏邓肯了。” “那就好,想我一把年纪,威力不减当年啊,哎呀我的腰闪了,哎呀哎呀。” “喂你们就没人夸夸我吗,要不是我的冰霜法术……哎死青蛙你咬我干嘛。” “也谢谢承哥哥和腾腾啦。”奥菲莉亚朝我笑道。 “嘿嘿,小妮子呢?” 四周环顾,外面,高顺正收拾战场,邓加尔则在清点战利品。 桥洞另一角,露西亚已经一脸疲惫,沉沉睡去,娇瘦的小脸上还混着泥土和血渍,长长的耳朵伴着呼吸起伏有致,小手仍执着裂风弓不放。 清点完毕,邓肯多处割伤,不过都是轻伤,很快就可自我愈合,高顺被撞伤,脑袋仍然微微震荡,奥菲莉亚手臂僵直,多处皮肤因盔甲碰撞而磨擦发红,露西亚睡醒之后,体力已经恢复大半。 敌人的马群已经逃散无几,最后缴获两匹马,干粮银钱若干。 “说起来,刚刚奥菲莉亚认真起来,可是和平常判若两人呢。” “承哥哥……” “我跟你讲你刚刚朝他们吼的那个啊,真是帅极了。” “承哥哥……” “你看你看,就这么一会儿,奥菲莉亚脸又红了。” “那个……我只有在承哥哥面前这样啦……” “主人你就别为难奥菲莉亚啦。” “臭小子,你别得了便宜卖乖,要是再这么对公主无理,看我的拳头答不答应,哎呀我的腰。” “死老头,你就好好歇着吧,嘿嘿。” “此地不宜久留,敌人势必增加人马追击,我们尽快出发。”邓加尔说到。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 回头望去,枯破石桥的周围已经堆积满新鲜的尸块,已经分辨不清哪些肉块是人的,哪些是马的,尸块夹杂着艾布勒战甲碎片,剑与破碎的盾散落一地,那一杆绿底白狼旗已经残破不堪,倒在地上,被血水染脏。 但凡能成为骑兵的,无一不是军中精锐,家中荣耀,骑兵地位极高,工资不菲,一家数人都靠骑兵一人养活,这倒下的几十名骑士,背后又会是多少流离失所的家庭,多少绝望的妻子和孩子。 “主人怎么突然这么感伤了。” “小妮子,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感伤他们?” “是啊,其实主人是在想,如果死去的是我们,又会是怎么样吧。” “叫你多嘴!过来让我摸摸。” “讨厌啦主人。” 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原先的祥和安宁,转眼之间,已经成为人间地狱。 几千年来,其实这阳光、这树荫都未曾改变。 千年的石桥,不知道见证了多少这样的厮杀,多少绝望的冤魂。 “为今之计,不可再走大路,我们折向西边的小路,继续向南,那里河汊纵横,地形复杂,敌人的骑兵队不会轻易涉足。”邓加尔说到。 “我同意,当下与其追求速度,不如求安全。”高顺说道。 “那里盗匪出没,你们可有对策?”邓肯问道。 “邓肯公爵,说实话,情报缺失的厉害,我也没有绝对把握,如今的方案,也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既然如此,我没意见。” “我说你们啊,就是想来想去,怕这个怕那个,有我谷大法师在,有什么好怕的,腾哥你说是不是?” “呱呱!” 19.湖贼提督 谷文承POV 零世界 露营一日,继续前行,9匹马、6个人、1只蛙,一行人已经来到大兰孜湖。 大兰孜湖是位于拉里和莱托两座大城中间偏西的巨大湖泊,南北约50公里,东西约30公里,从东北向西南延伸,而距离大兰孜湖西北约5公里的另一片湖,南北约20公里,东西10公里,因和大湖对望相拥,因此得名小兰孜湖。 大兰孜湖是大陆西部的最大湖泊,向北延伸出两条河道,加上更北方的,由人工开凿的运河,一直通向浮空大陆下方的内海,向南则蜿蜒流经精灵的自然系地域,最后通往大海。 我们沿着湖东岸的小路前进,向西望去,平静的水域倒映着蓝天和太阳,湖风掠过,带来一阵阵潮湿怡人的气味,直沁心肺。远处的渔船三三两两,更远处如果仔细辨认,也能看到些许大型运输船高悬的桅杆。 时而有一两只白色的鸟飞过,烈日当空,在潮湿的湖风吹拂下,竟也舒适宜人。 “原来陆地世界也有如此盛景啊。” “是主人见闻太少啦。” “切,就你见多识广是吧,333岁的大姐姐。” “主人别取笑露西亚啦。” 继续前行一个时辰,突然狭窄的道路被一个倒下的大树堵住。 “这种情况,必然有伏兵,大家注意警戒。”邓肯回头说道,随即下马查看路障。 “哈哈哈哈。”转眼间,一侧林中传来高声大笑。 林中现出一人,径直走来,只见那人手持一把短火枪,腰挂一把锈铁弯刀,金发碧眼,脸型瘦长,一撮小胡子,顶着海军帽,穿着红色水手服。 跟着,林中也走出上百人,他们的护甲上衣杂七杂八,但均着红色头巾,而为首的几名,还戴着头盔,前排上百人各个均是手持弯刀,后排几十人有的端着长杆火枪,有的手持弓箭。 “想不到,这年头还有人走小路,真是意外收获啊。”为首那金发瘦脸海盗男说道。 “我们是佣兵,只是路过贵地而已,惊扰各位了,请多包涵。”邓加尔说道。 “你们哪止是惊扰啊,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看你们这一身都挺贵的嘛,哪看得起我们穷鬼啊,是不是兄弟们。” 四周传来湖贼们的呼喊嘲讽。 “死小孩别跟他们客气,看我的。喂,说你呢,别看了就是你,你们现在让开路还来得及。” “哟这位哥,看你很自信嘛,敢问是哪路英雄?” “哈哈哈,说出来可别吓尿,我乃空之国大法师谷文承是也!” “这年头,阿猫阿狗都敢自称法师了吗?” “嘿你个死海盗,还挺狂啊,待会可别后悔,是不是,腾哥?” “呱呱呱呱呱!” “哎呀我好怕啊,看你们一个个都挺能的嘛,给你们个机会,来个人尝尝我这口亚罗之刃,要是打得赢我,我就只收你们钱,打不赢我,就连命也都收了。” “就你这破烂锈铁,还什么罗什么刃,笑死我了啊哈哈。” “我这亚罗之刃,乃是海底的上古遗迹,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一刀直升九十九级,懂不懂?” “我来。”邓肯走上前。 “呯!”一声枪响,只见邓肯眨眼之间已用巨剑阻挡,子弹“当”的一声弹开,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喂死海盗,你耍诈啊。”我不禁怒道。 “兵不厌诈!”死海盗甩下手铳,抽出满身锈迹的弯刀。 邓肯冲上前去,挥舞起巨剑,只见那人灵活躲闪,左右横跳,邓肯挥了十数下,硬是没有擦着分毫,倒是邓肯一下用力过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那人趁势举刀反击,刀身所经之处,均留下一道红光。虽然锈迹斑斑,但刀刃与邓肯的巨剑碰撞,仍能清脆作响,那响声沉而不虚,两个武器每碰撞一次,空中必留下剧烈的火花。 “果然是把好刀。”邓肯说道。 “这才刚刚开始呢。”那人再次提刀进攻,只见其身影灵活变换,动作难辨真假,刹那之间,空中已留下多道红光,速度之快,倒不像是一把刀,而是数把刀在同时挥砍。 邓肯倒也不虚,稳稳扎在地面,两眼一沉,看穿了对方招式中的九假一真,稳稳接住那真的刀路,两个兵器不断发出碰撞的巨响。 但在局外人看来,两人之间却已是火花不断,眼花缭乱。 数十回合下来,死海盗开始喘气,邓肯也没占着便宜。 “你这老头,力气挺大,这也好,免得别人说我欺负老人家了。” “尽管放马过来,我邓肯可不是那么轻易就倒下的。” 那海盗一惊,收招敬立:“这位老将,你可是邓肯·格里芬公爵?” “正是老夫。” “那么后面那位女孩,就是奥菲利亚公主了?” “看来是瞒不过你们了。” 噔的一声,死海盗跪在地上。 “请公主和邓肯公爵恕罪!” 后面那几个带头盔的湖贼,也纷纷下跪。 “这是为何?”邓肯说道。 “邓肯公爵,我叫沃克·纳尔逊,是伍德·纳尔逊之子。” “你是伍德的孩子?” “没错,我父亲曾做过您的部下,他经常跟我提起您的大名。” “嗯,伍德曾是我最得力的下属,只是后来调到海军去了,倒也一路高升到提督,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我父亲他……已经死了……” “什么?他为何而死?” “前阵子我跟随父亲在王都述职,突然就传来了瓦格纳国王的死讯,而我父亲则被征召入宫,不久也传来父亲死亡的消息,我感到大事不妙,所以带领部下连夜出逃,正准备向西回到舰队,就听说王都已经易主,我也被通缉了,所以我们一路南逃,流落至此,落草为寇。” 说着说着,沃克已经满脸泪水。 “哎,伍德也算是海军中难得的将才了,真是可惜了……” “刚才对邓肯公爵多有冒犯,请恕罪!” “没事,看你武艺精湛,幸好我能抵挡一时,不然要是败给了你,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哈哈哈哈。” “沃克·纳尔逊。”奥菲利亚缓缓上前。 “拜见公主殿下!” “刚才实属误会,一切都过去了,你也不要记挂在心上了。” “感谢公主殿下宽宏!” “起来吧,按理说我应该让你继承伍德的爵位,但伍德尸骨未寒,如此行事太过草率,希望你能理解。” “明白!” “如今达尔斯已经所剩无几,为了让我父王,以及众多和你父亲一样的忠臣得以安息,为了光复达尔斯,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你愿意听从我的号令吗?” “公主殿下!属下本就是达尔斯的臣子!属下愿效犬马之劳!”沃克再次下跪,大声喊道,泪流不止。 20.被遗忘者的信仰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属下愿效犬马之劳!”沃克身后那几名小头领也纷纷跪下。 天色已晚,只见那太阳西斜,摇摇欲坠,向西望去,已然一片微红,水天一色。 “喂死海盗,你们别哭啦,有这功夫,还不把好酒好肉呈上来,人活着就是要享受的嘛。” “好,谷大法师,之前多有得罪,请大家随我回寨,让我好生款待。” “说起来,你这死海盗也是挺厉害的,这才多久啊,就拉拢起这么一群人。” “不瞒大法师,我刚来此地时,已有湖贼众多,他们截船捕鱼为业,半农半贼,加上此地形势复杂,无人管辖,即便截船收钱,也不收多少,因此往来商船形成默契,每次行船,都在这里交上50银,既保证安全,又仍有赚头。本来这里帮会众多,各有势力,我见他们内斗不断,所幸开了比武大会,连胜数位首领,加上家父的威名,因此他们纷纷服我,奉我为头把交椅。” 一行人跟随沃克经过蜿蜒小路,再经过数条接驳船只来到一方沙洲之上。 只见一路上守卫严密,外围更是哨戒森严,河滩、水潭、草丛中,如果仔细一看,竟然有暗哨驻守。每过数百步,都有简陋拼搭的瞭望塔一座,攀爬上去,湖景一览无余。 “来来来大家排好队跟着我来,千万别自己乱跑啊,这一段陷阱比较多,大家注意点哈。邓肯公爵可看好了,这水塘可千万别踩啊,里面可埋着几颗炸药,什么?能炸死几个?前阵子有人踩上去,人没了,只留下一条腿。” “哎呀谷法师你千万别动那棵树,还有这个石板千万别踩上去,这口井里都是毒药,这个树墩子千万别坐。” 一路胆战心惊过去,这种地方,恐怕是再正规的军队也是有去无回。 走出陷阱丛,已是头昏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正到山穷水尽疑无路之时,眼前豁然开朗,偌大一营水寨映入眼帘。 只见那水寨,用粗大树干结成又高又厚的围栏,朝外扎满突刺,被水浸泡很久,坚韧无比,有些地方则布满青苔,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天然的浮岛树林,经过一道岗门后,无数房屋出现再眼中、道路井井有条、居民来往不绝,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香气四溢,再往里走,面包店、用具店、武器店错落有致,俨然一副世外桃源。 “哇,这哪是水寨啊,简直就是一座水中城堡嘛。” “法师过誉了,这地方也是时日迁延,慢慢形成,有些孤苦的流民无处可去,便在此留下,一开始只是为我们缝衣做饭,时间长了,也渐渐自己摸索出一条生路。” “看来天无绝人之路啊,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人群堆在一起,总是能形成天然的秩序。” “正是如此。” 一路经过之处,居民无不对沃克尊敬礼让有加。 来到中心的教堂,因水寨空间狭小,这教堂便既为信众礼拜之用,也作首领们议事之用。只见里面已经聚满大大小小各路头领,人群攒动,议论纷纷。 “兄弟们听好了,这位是达尔斯的公主奥菲莉亚,这位是邓肯公爵,邓加尔爵士,还有来自空之国的谷大法师,大家热烈欢迎!” 掌声雷动。沃克顿了顿,继续说着。 “我沃克承蒙各位兄弟认可,侥幸当得这头把交椅之位,但各位兄弟可知道,我沃克身负国仇家恨?” “伍德将军死的不明不白,我们要为他报仇!” “对,为伍德将军报仇!” 沃克稍待人群平静下来,继续说着。 “男儿在世,要有一股志气,我们一辈子窝在这里安逸度过,到了垂垂老矣之时,会不会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毫无作为?” “哎,那也是没办法啊。” “那又能怎么样?我们这种人,到了外面就是被正规军剿灭的命啊。” “大家别急,听沃克老大说完。” 人群议论纷纷,稍过片刻,沃克继续说着。 “在座的各位,本来都是有机会立一番功业的,时势造就英雄,如今达尔斯危在旦夕,艾布勒那帮人嚣张跋扈,此时正是大家证明自己的时候。” 说完,沃克给属下使了个眼色,属下捧过一杆旗帜,沃克拿起旗杆,高高举起,大厅之中,亮起了达尔斯的红白鹰身旗,沃克高声说道: “我沃克国仇家恨在身,如今奥菲利亚公主在此,我愿重归达尔斯,听从公主的号令,如有背叛,天诛地灭,愿意跟着我的,我敞开双臂欢迎,不愿跟着我的,你们可以去那小兰孜湖,那里的营收也丰裕,足够你活完下辈子。” 人群鼎沸,议论纷纷,只见一粗壮头领大声说道: “我尤金本是个农民,但亲眼看着一家人被艾布勒残害,要我说,要回去杀那帮艾布勒杂种,我第一个上,沃克老大,我挺你!” 众多人赞同附和。 又一名头领说道: “沃克老大,我黄老二原本只是个皮革商人,奈何债务缠身,被催命似地要债,才逃到这里,我别的不图啥,只求他们别再追索到这里了,你以为我不想回到大城市吗?我这一身经商理财本领,放在这里真是大材小用啊。” “原来外面人们说的就是你啊,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呢,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 又一名高瘦黝黑的头领说道: “我康纳本是莱托的卫队队长,但老婆被一恶霸欺凌杀害,我一怒之下杀了那恶霸,却遭到通缉追拿,无奈之下逃到这里,沃克老大,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个牛逼的身世的,如果能让我重新做人,你以为我不想建功立业吗?” 沃克沉默不语,大厅渐渐冷静下来。 正在冷场之时,奥菲莉亚走到大厅北侧,伴随着众人惊愕,朝着十字架跪下,念念有词: 悲哀的呼唤汝,亲爱的主, 罪人奥菲莉亚·达尔斯, 正在承受着痛苦与罪罚, 请汝进入我心灵和生命, 作我的救主,作我的信仰和依赖, 求汝赐我勇气,面对一切困难苦厄; 求汝赐我智慧,辨别一切虚妄邪恶; 求汝赐我平静,接纳一切波折不公; 求汝赐我善良,发现一切美好希望。 我愿意余生将汝供奉高举,直到正义彰显,万象更新。 万能的主, 愿汝之国降临。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救我们脱离凶恶。 阿门。 奥菲莉亚反复念诵了三回,不同于以往的低声柔弱,此时奥菲莉亚的声音高亮有力,乍一听去,绝不会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之口,祈祷声一遍一遍回荡在大厅中,众人惊愕之余,逐渐平定下来,静静聆听。 祈祷完毕,奥菲莉亚转身朝着众人说道: “各位英雄好汉,听了各位的故事,我深感自责,我从小在深宫长大,不知民间疾苦,如果各位愿意重新做回达尔斯的子民的话,” 奥菲莉亚顿了顿,双手托心, “我奥菲莉亚愿意听从我主旨意,赦免你们一切罪行,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公主殿下!”名唤康纳的头领跪下,垂头痛哭。 黄老二噔的一声跪下,惊愕无言,眼泪从两颊留下。 众人纷纷跪下,皆被击中内心似得,两眼惊愕,眼泪打转,许久不能平静。 “达尔斯万岁!公主万岁!” 沃克在奥菲莉亚身旁跪下,大声喊道。 “达尔斯万岁!公主万岁!” “达尔斯万岁!公主万岁!” “达尔斯万岁!公主万岁!” 众人齐声山呼,震撼有力,久未停歇,回音响彻。 刷刷刷,门外的广场上,已经飘扬起达尔斯的红白鹰身旗。 ================= “呱呱呱呱呱呱!” “死青蛙你叫个毛线啦!” 21.美好念想的结晶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天色已晚,沃克早已为我们准备好酒宴,接风洗尘。 我们坐在上宾之位,众多首领齐聚一堂,轮番敬酒,时而有人表演助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高顺据不饮酒,静坐一旁,偶尔捡起三两食物,时刻不离公主左右,一脸肃然。 邓肯老头被沃克一票人奉承地兴致盎然,又见公主有高顺护卫,便放下心来,晌久酒酣人醉,开始说起胡话来。 邓加尔生性腼腆,又见那票头领一口一个邓加尔爵士地敬酒,挡不住攻势,已经喝得不省人事。 腾哥也喝了点酒,趴在桌上睡着了,偶尔呱呱地打个饱嗝。 露西亚在一旁弹着竖琴助兴,笑脸盈盈。 奥菲莉亚举着叉子的小手,也试探地伸出又缩回,似乎很难从不久前的气氛中切换过来。 但凡盗匪也多为酒鬼,一两个时辰过去,喧嚣已经减半,部分人已经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部分人相互搀扶着离开。 露西亚停下竖琴,坐到我身边,戳了戳我的腰。 “干嘛呀……小妮子。” 露西亚指了指奥菲莉亚,只见奥菲莉亚已经起身,轻身掉头,准备离开,高顺跟随在旁,露西亚给了我一个眼神,这小妮子,心思之细腻,真是无与伦比。 走出门外,高顺见我到来,已经会意,停止脚步,不再跟随。 手中的酒杯还有些许残酒,屋内的喧嚣仍然继续,即便是初夏的夜晚,或许是酒精的原因,屋外也顿觉寒冷,不禁身体微微发颤。 奥菲莉亚回过头来看着我,小脸微醺。 “承哥哥……” “奥菲莉亚怎么了,酒菜不合口味吗?” “不是……只是,突然有些怀念。” “瓦格纳国王?” “不是,是学院。” 说起来,倒是忘了这茬,如果是正常人家的孩子,她此时,应该仍然在无忧无虑地读书吧,当然,说是无忧无虑,倒也未必。 “我毕竟是公主,感觉不到平凡人家孩子的生活,尽管我试图一直努力融入他们。” “那是自然了,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有很多选择的吧?” “选择?” “嗯,比如可以选择做什么样的战士,做什么样的魔法师,选择去哪个王国效力,或者做一个商人,又或者无忧无虑,做一个吟游诗人。按照那疯子司马迁的小册子里的说法,这里就像是春秋战国啊。” “春秋战国?” “嗯,在那个世界,春秋战国是一个百家争鸣,英雄辈出的时代,尽管伴随而来的是无止境的战争和生灵涂炭。” “嗯……”公主不再答话。 门庭外,篝火噼里啪啦作响,黑烟径直上涌,直达天际。 我和奥菲莉亚并排,看着那篝火发呆,空气陷于一片沉寂,久久,万千思绪冲涌过来。 “其实,哪有那么好选择。” “嗯?” “谁也保不准,哪天一个莫名其妙的变故,就死了。” “承哥哥……” “听说大陆北方,正在闹奇怪的瘟疫呢,也不知哪天自己就染上了,变成了没有知觉的僵尸。”我朝奥菲莉亚笑道。 奥菲莉亚的大眼睛凝视着我。 噼里啪啦,篝火发着声响。 “那样,未尝不是一个好出路吧,睿智敏感却痛苦地活,还不如愚笨到只为下一餐而忙碌的无痛地活。就像人们为着每日生计而活,就像我们为了每日的行程而活,是多么充实的日子啊。” “承哥哥……” “再远一点,就像奥菲莉亚为了复国而活,就像人们为了梦想而活。话说回来,一切,都毫无意义。” “一切,都没有意义吗?” “嗯,至少我心底里,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不管是在孤枕难眠的夜晚,还是在充实疲惫的夜晚。 “承哥哥,我……我能明白。” “是吗……太好了,或许,这也是我和奥菲莉亚的相似性吧。” “相似性?” “或许有点牵强了,但总之,老爹都是有名望地位的人,自己能够无忧无虑地长大,不用为生计担忧,反而在愁着多余的事情了。” “或许……是呢。” “就像我小时候,总想着如果掌握了隐身术,最该做的,其实是去偷钱吧,你看,嗖一下就不见了,然后去摸别人的口袋,去别人家里偷钱,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哈哈,承哥哥,你的想法可真奇怪。” “又或者,去偷偷看女孩子的裸体。” 奥菲莉亚没有接话,小脸羞红。 失言了吗? 噼里啪啦,篝火发着声响。 “我的故作幽默,但实际上,其实是愤怒吧。” “愤怒?” “没错,看来是骗过了奥菲莉亚,骗过了很多看着我们故事的人呢。一个人如果内心悲天悯人的话,他再怎么装幽默,都会透出骨子里的忧郁感的,但或许是这层忧郁,反而让故事变得诙谐吧。” “承哥哥……” “说起来,我也并不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但总之,对自己也好,对别人也好,对这个世界也好,都充满了愤怒。” “就说这魔法师吧,按理说出身魔法师世家的我,不愁吃穿,地位显赫,但谁知道魔法师世家孩子的苦恼,平时要应酬各色人等不说,见到我还要说这孩子以后一定成为强大的魔法师,不知不觉,身边的人都会拿魔法实力多少,战绩多少来衡量我。” “就像出身商人世家、又或者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或许他们的成长环境中,身边的人都是这么问他的吧,你今年赚了多少钱啦,在哪买房子啦,有老婆没啦,打算做啥生意啦,之前那生意还做不做啦,问的人倒是轻松干净,被问的人可是难受至极啊。这实在是已经放弃梦想的人给仍心怀梦想的人一记沉重打击。” “或许,他们只是关心你一下呢?” “关心个屁,要我说,每个人都抱着‘就我这种活法最好’的心态来评价别人,对于心思敏感的人来说,捕捉到这种意图可不要太轻松。” “当然,或许你是对的,奥菲莉亚,或许,人家也只是客气一下,毕竟我管他屁事,他管我屁事,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强化他的价值观而已,既然和这样的人交流只是被他用来当做强化自己价值观的工具,那么好了,我愿意离开他们的世界。” “承哥哥……”奥菲莉亚靠进了些,仰着头看着我。 “又或者是对自己还没有达成梦想产生的急躁和愤怒,投射到了别人身上,别人并无他意,因为我对他并不重要,仅仅是听者起意罢了。这种急躁,哪怕事情慢了半拍,让我多等了一会,都会发火。” 噼里啪啦,篝火发着声响。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奥菲莉亚。” “没事的承哥哥,毕竟,别人都只会记得身为大法师的承哥哥吧,奥菲莉亚喜欢听承哥哥说另一面。” “说起来,对不起,奥菲莉亚,我欺骗了你。”我面向奥菲莉亚,“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过接你这个活。” “哎?那承哥哥为什么……” “因为,是奥菲莉亚你。” “我?” “嗯,只因为听到是你,我谷文承号称是个魔法师,但其实,我什么魔法都不会。或许这才是最可笑的吧。” “没事的哦。”奥菲莉亚笑道。 “没事吗?” “没事的哦承哥哥,说起来,我也是一样呢,我虽然是个公主,但怎么做公主,其实也什么都不会。” “不是吧,你现在做起公主来可是有模有样的,简直就是女王大人了呢。” “哪有……其实,与其说我在怀念学院里的日子,倒不如说,我在忧虑自己的能力不济,毕竟,治国、军事、为人,似乎有太多的要去学习了……” “就忧虑这些?” “暂时……就这些吧。” “有啥忧虑的,奥菲莉亚,你还是个孩子啊。” 奥菲莉亚没有回答,头低了下去,刘海遮挡了眼睛,小脸微红,嘴角轻轻扬起。 “说起来,我还挺羡慕腾哥的,你想想,偌大的英灵,不知为何,却寄存在青蛙的躯体内,但反过来一想,如果我是只青蛙,看着人类世界,打来打去,争来争去的,又是多么可笑啊。” “是啊。”奥菲莉亚又抬起头看着我,微笑起来。 “有时候也羡慕圣堂的人们,他们有他们的信仰,有的时候,信仰具体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不管信仰是什么,有信仰本身才重要吧。” “嗯……” “话说回来,我谷文承现如今,只有一门心思,就是帮奥菲莉亚光复达尔斯。嗯,没错。” “过去我是个废柴也好,是个没用的色鬼也好,但至少,我知道现在自己该干什么,知道遇到任何困难,我都会想办法克服,奥菲莉亚,这是我单方面的信仰,你不需要觉得亏欠我什么,因为,我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谢谢你,承哥哥,其实,遇到承哥哥也是我的幸运。” “当真?” “真的,在战士学院的时候,别的同学都是好几个住在一个房间,只有我是一个人住一间,出行时,邓肯也经常伴随左右,邓加尔时不时也会当着同学的面对我行臣下之礼,所以同学们都对我敬而远之。” “当公主,真不容易啊。” “是啊……” “奥菲莉亚!” “嗯?” 我把酒杯中的残酒一干而尽。 “你就当我是醉了说疯话好了,奥菲莉亚,不管你过去是谁、现在是谁、还是未来会成为谁,你在我心中都已经完美,或者说,你在我心中的投影,是我对这个世界仅剩的所有美好念想的结晶。” “结晶?” “嗯,所以,我谷文承会认真起来,保护好你的。” “哎?” “嗯!” “嗯……” 噼里啪啦,篝火发着声响。 “飞蛾!” 奥菲莉亚的肩上飞来一只飞蛾,我伸手赶走飞蛾,却不经意间触到了她的肩膀。 “哎?”奥菲莉亚受到惊吓,身体蜷缩起来,似一个害怕的小孩。 那是我第一次触碰到奥菲莉亚的身体。 如触电般,收手回来,手已有余香。 我看着奥菲莉亚,奥菲莉亚看着我。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篝火发着声响。 奥菲莉亚眼角似留下一丝泪水,当然,她的眼神或许已经迷离,看不到我的眼中同样噙满的泪水。 当然,她或许也不会知道,我到底失去和牺牲了多少,才换来和她的境遇。 屋内,再次传来露西亚的竖琴和歌声。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 又或许,越恨这个世界,就越爱这个世界吧。 从遇见奥菲莉亚的那天起,我又重新爱上了这个世界。 =========== 此诗是1825年,26岁的普希金在被幽禁期间为15岁的女友叶甫勃拉克西亚.尼古拉耶夫娜·伏里夫而作。 22.临湖白鸟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对了,承哥哥。” 奥菲莉亚收了收领口。 “那天晚上,露西亚姐姐问了承哥哥一句话,承哥哥没有回答哦。” “我说你们女生啊,净聊些有的没的,好像后来你们还笑我了吧。” “嗯,因为承哥哥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可笑啦,就像一只笨熊一样,而且之前还说着奇怪的梦话。” “我说梦话?我怎么记不得?” “哈哈,哪有说梦话的人知道自己在说梦话的。” 奥菲莉亚捋了捋侧发,随即把小手别到后面。 “露西亚姐姐,也对我说了很多她的故事呢。 露西亚姐姐说,她一个人游历世界,有整整两百年。” “是吗?” “嗯,她说,她见过无边无际的大海,见过高高耸立到云端的大坝,她还说,如果我们绕过巨大的内海,一直向东北方向走,会看到一大片望不到边的大草原,那里有长着猫耳朵和狐狸耳朵的人种呢。” “是吗……” “嗯。” 噼里啪啦,篝火发着声响。 “主人,奥菲莉亚,你们在聊什么呢?” 奥菲莉亚笑吟吟地出现在身后门口。 火光将她的肌肤照得通亮,肌肤看上去湿润有光泽,通透无比,长长的睫毛也被火光照亮。 原来,歌声早就停下来了。 “哎,没什么……”奥菲莉亚小脸羞红,像犯了错被发现的小孩。 “在聊你呢小妮子。” “露西亚有什么好聊的哦。”露西亚走过来,站在我的另一侧,挽着我的胳膊。 “露西亚,你今天可是漂亮得很。” “讨厌啦主人,天色不早了哦,早点休息吧。” “嘿,不会是你想要了吧。” “那个……奥菲莉亚可以和露西亚姐姐一起睡吗?” “哈?”鼻血喷涌而出。 “不是,我一个人睡的话,睡不着。” “既然这样,主人就去奥菲莉亚的房间睡吧。” “我不要我不要,我也想和露西亚姐姐一起睡。” “噗……好吧,那主人就睡地板吧。” 噼里啪啦,篝火发着声响。 翌日。 我带着奥菲莉亚和露西亚来到厅中,高顺、邓肯已经带着腾哥久候多时,整装待发。 邓加尔在桌前,另一侧是沃克,两人正对着桌上的地图说着。 “邓加尔爵士,如今兵士一千八百人左右,分布在大小兰孜湖的各个哨点。” “战船有多少?” “有十余艘渔船改装的小战船,灵活轻便,在这湖里,比起我那海军的大船可是好用很多。” “收入情况怎么样。” “绰绰有余,我来之后把来往船只的费用降低了些,结果走陆路的商旅更少了,全来走我们这水路,每月能有三四百金入账,除去各种开支,能盈余数十金不等。” “很好,好生操练,将来会有大用。” “遵命!”沃克对比他矮两头的邓加尔行了军礼。 “战马可有?” “大约五十余匹马,其中能用来作战的大约二十骑吧,只是大家熟悉了伏击,更喜欢步战,恐怕不熟悉骑兵的作战方式。” “公主殿下,我有一个想法。” “不用请示,你直接部署吧。” “沃克。” “属下在!” “你拨出700人,交给高顺训练,另外,这二十骑,也交给高顺直接统领。” “遵命!” “高顺。” “属下在!” “你就用自己的方式训练他们吧。” “邓加尔爵士,属下有个请求,希望这700人能让我亲手挑选。” “哇高老哥你累不累啊,这一千多人看完,脖子都断了吧。” “兵贵在精,从一开始就要严格,另外也请给我杀伐之权,违反军令者可以直接处斩。” “沃克,你这里说得过去吗?”邓加尔看向沃克,脸色平静。 “我本是海军出身,军令自然是懂的,只是这湖贼之中难免生性懒散之人,难以训导……不如再拨给高将军一笔钱,士兵数量不够的话,高将军可在外面自行招募。” “如此甚好,为免冲突,高顺带领人马驻扎在小兰孜湖,沃克驻守大兰孜湖,两相照应。” “遵命!”高顺和沃克齐声喊道。 “另外,以战养战,如果探查到艾布勒的小股部队,不要犹豫,果断出击,对勇敢杀敌的人,论功行赏。” “遵命!”沃克两眼放光,微笑起来。 “如果引来艾布勒主力来犯,怎么抵挡?”高顺问道。 “高顺,你擅长正规军打法,在此期间,也要向沃克和各路头领学习野路子的打法。” “高将军,这倒不难,别说是他艾布勒的主力了,只要在这两片湖中作战,就是他艾布勒举国来犯,也叫他片甲不留。” “如此甚好。” “高顺,你虽单独统领一支人马,内部军纪由你全权把握,但一旦遇到战事,一定要听从沃克的部署。” “遵命!沃克将军,请多多指教。”高顺向沃克行了军礼。 高顺望向沃克,沃克望向高顺,两人相视一笑。 “所以,高老哥,你就这么留下来了?” “嗯,终于又有兵带了,总觉得很兴奋啊。” “好吧,说实话我还挺不舍得你的。你那一口我靠我靠的,比死正太和死老头有意思多了,哈哈哈。” “哈哈哈。”众人笑道。 “那么,就此别过。” “嗯,谷兄弟保重。”高顺望着我,双手抱拳。 真是个奇怪的姿势。 来到码头边,沃克已经为我们准备轻舟数艘,船中塞满了各种食物,几名黝黑的船夫已经久候多时。 “这里走水路会更快到达莱托,而且一路在我控制之下,没有人会为难你们的。 另外,船夫都是自己人,请放心。” “对了,沃克。” “邓加尔爵士?” “按我的预测,不出意外半年之内会有战事,准备几十条运输船,随便塞点什么,每隔一阵子就假模假样来往拉里和莱托两城。” “我明白了!”沃克笑道。 轻舟泛起,水波荡漾。 奥菲莉亚、我、露西亚一条船,邓肯、邓加尔一条船,后面几条则是马匹和行李。 “呱呱!” 腾哥也在我们船上。 奥菲莉亚望向层层碧波,若有所思。 上空,时而有鸟儿飞过,偶尔经过一片沙洲,则能发现成片的鸟群栖息。 露西亚轻启樱唇,湖面上飘荡起悠扬的歌声: 亲爱的,但愿我们是浪尖上一双白鸟! 流星尚未陨逝,我们已厌倦了它的闪耀; 天边低悬,晨光里那颗蓝星的幽光 唤醒了你我心中,一缕不死的忧伤。 露湿的百合、玫瑰梦里逸出一丝困倦; 呵,亲爱的,可别梦那流星的闪耀, 也别梦那蓝星的幽光在滴露中低徊: 但愿我们化作浪尖上的白鸟:我和你! 我心头萦绕着无数岛屿和丹南湖滨, 在那里岁月会以遗忘我们,悲哀不再来临; 转瞬就会远离玫瑰、百合和星光的侵蚀, 只要我们是双白鸟,亲爱的,出没在浪花里! 小船摇着摇着,我流离在露西亚的歌声中,不禁沉沉睡去…… =========== 此为爱尔兰诗人叶芝所作诗歌《白鸟》 23.深夜诗人 谷文承POV 往世界 须知:此时的POV和世界均已切换,之后的POV和世界切换请以标题为准,不再提示。 ---------- 摇曳的小船,精灵的歌声,还有那个令人难以忘怀的金发女子。 我徜徉在梦境般的地方,如同徜徉在永恒。 渐渐,精灵的歌声被各种稀疏、规律的白噪音所取代。 “喂,文承,醒醒啦。”耳边传来一个女孩的清脆声音。 我趴在课桌上,头朝向左侧,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短发的眼镜女孩。 这个叫做苏濛的女孩,虽然皮肤皙白,但是眼睛不大,加上厚厚的眼镜,和万年不变的短发,看上去就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孩,看着她的脸,是绝对不会和“漂亮”这个词产生联想的,当然,精致的五官也不会令人反感,倒是像个邻家的女孩,因此,给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文静”、“清秀”这样的感觉。 加上万年不变的蓝色制服和短裙,不禁让人感觉,她的生活或许充满规律和单调。 就是这样一个不会引人注意的女生,却是我们班的尖子生,更是年级的学习委员。 和她隔着一个走道的我,已经习惯每天在这个点被她唤醒了。 苏濛对着我,扶了扶眼镜,眼睛因为这个动作显得大了点,倒有几分清爽。 她的手挡在嘴前,好让声音只传达到我这,又不被老师发现。 她的右手仍然稳稳地转着笔,笔下的白纸上,字体隽美清秀。 “啪啪啪。”前面传来尺子敲击黑板的响声。这样的声音,怕是每天都能听上百回,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国字脸、带着又厚又大的黑框眼镜的数学老师。 老师一旁的墙上,写着“134”三个大字。 我仍然记得,昨天这个数字是135。 也就是说,这是现实,没错。 看到我醒来,苏濛便小心地转回头,继续看向前方。 昏暗的日光灯,正以一个令人疲惫的频率闪烁着。 我的脑中仍然盘桓着湖中的景色,那个精灵少女,和那个金发少女,不知为何,总觉得和她们经历了很多似的,但每每试图想起她们的名字,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整了。 “总之,这几个都是必考题, 当然,说是必考,不可能完全一样,但是格式是差不多的,好好动动脑子,这种分是很容易拿的。总之,回去再好好复习一遍,听到没?” “铃铃铃铃铃……”刺耳的声音响彻教学楼间。 “哒哒哒。”右边传来一阵有力的动作。我的同桌,一头披肩长发、两个麻花辫结在两侧的女孩,正在收拾书本,女孩的身上,是酒红色的毛衣与黑色的褶裙。 这个名叫柳真的女孩,虽是我的同桌,却整整一个学期没有搭理我。 而且每次看上去,总是一副不满的表情。 或者说,每次她看到我,总是一副不满的表情。 “谷文承这个小子真是狗屎运啊,左边是出了名的乖乖女,右边又是漂亮的大小姐,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这是男生们的对我的评价。 课间,也时常有男生来找我聊天,当然,他们的眼神总是时不时地飘向我的右侧。 我所在的,乃是称之为加强班的特别班级,说是特别,其实倒也没那么牛逼。 在我们学校,能考上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的,不超过20个人,而加强班有12个,也就是说,平均下来,每个班能有幸考入名校的,也仅仅一两人而已。 剩下来的数十人,如果努力一下,能考进全国排名前20名的大学,也是不难的。 我却是属于剩下来中的,不努力的那一群。 而苏濛毫无疑问就是那个绝对考进名校的女孩。 至于柳真,没有人知道她的成绩到底如何。 因为,她每次都交白卷。 但每次我用好奇的眼神盯着她的时候,她美妙精致的小脸却投来一阵凶光,令人毛骨悚然。 因此,我也被同学笑称为“左手是天堂,右手是地狱”的人。 更令人不解的是,作为已知成绩相差最大的两个人,苏濛和柳真,却是班里最要好的两个女生。 她们隔着我高声聊天,或者对口型式的肢体交流,或者是纸团飞来飞去的文字交流,我都是夹在中间的受害者。 骑车回家,云缝中,西斜的阳光直射而下,远处屋顶上的瓦反射出鳞片般的光。 后面的篮球场上,已经挤满了男生,这样的时刻,是他们一天中唯一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以及释放体内荷尔蒙的时刻。 路边的奶茶店里,也坐满了同学,他们持着手机,低头玩着游戏,时而向身边人的屏幕上看看,说些什么。 至于我,我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无非是回家看看,或者是做做白日梦。 我的父亲是个生意人,据说是航运生意,他常年在外,除了逢年过节,几乎就见不到人,母亲则在家里照顾我的饮食。 母亲照顾我饮食的年数,和我的年龄一样长。 为了我的高考,母亲还特意在学校旁租了房子。 话说回来,我应该是一个讨厌现实的人吧。 初中的时候,参加过班里的篮球队,但体能不济,让我逐渐对篮球敬而远之。反过来,我则喜欢上了但丁、莎士比亚、歌德和列夫托尔斯泰。 高一的时候,我迷上了炼成式、魔法咒语,总觉得伸出手去,远处的那个物体就能跟随意念移动。 高二的时候,一个篮球朝我砸来,情急之下,我伸手阻挡,然而篮球没有触碰到手掌,却已径直反弹回去。我把事情讲给无数人听,没有人相信。 “文承,我相信你。”那个时候,苏濛拼命地朝我点着头。 “你真的信吗?” 苏濛朝我笑了笑,望向柳真。 柳真则一脸轻蔑,甩过头去,望向窗外发起呆来。 你看看,我说没人信吧。 前阵子,我的兴趣则转到了人工智能上,我试着写了个自动作诗的程序,原理也不难,在乌班图上依序安装好Toreural-Style即可,再放进一堆古诗作为训练集,然后扔一堆碎词进去,出来就是一首诗了。 尽管我一开始的目的,是希望证明物理学和魔法其实是一回事。 当然,最后因那些蹩脚诗而被同学们笑称“人工智障”的,也是我。 不出意外的,我成功的成为了那个不合群的孩子。 再加上我的兴趣都是在伴着充满猫叫、垃圾车作业声的深夜进行的。 因此,白天是我的睡眠时间,这点,连老师们也都追认默许了。 因此,如果你用“深夜诗人”来称呼我,那我会是很开心的。 因为【深夜诗人】,也是我在空之国网站的网名。 被称为“空之国”的网站,其实只是个论坛,照他们创办者的说法,在这个网站上,是绝对不允许发抽离出现实的内容的,而更严格的是,一旦暴露身份,就会被删号。 自从接触这个论坛,我不禁把我的脑洞都往上面放,不管是之前隔空阻挡篮球之事,还是各种幻想,甚至是梦境里的故事,都被我脑补完全写下来。 而回家吃完饭、做完作业、洗完澡,一切杂事处理掉了之后,就开始了属于我自己的时刻,从看帖和评论开始,接着就是随便发些自己的想法。 深夜,孤灯,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咕噜咕噜咕噜……”厨房里,水开了,这是我为接下来的时间里准备的茶水。 母亲已经睡着,她和她们那代人一样,保持着雷打不动的生物钟。 音箱中传来钢琴演奏的GymnopedieNo.1,时间似乎停止下来。 我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脸颊骨。 主机机箱传来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刚洗完澡的头发,仍然湿润柔软,结成一束一束。 说起来,写点什么好呢? 精灵、金发少女…… 还剩一百多天了啊…… 不知为何,每当做梦时,触觉听觉都异常敏锐,那梦境倒似真的一般,而每当从梦中醒来,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如果说什么都能记起来的话,还能凭着记忆聊以慰藉。 但什么都记不起来的话,只能继续面对如同这雾霾一般的灰暗。 我当十八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 我不禁打下这句话。 那一瞬间,也只是想起母亲在晚饭的对话。 “听说,你二舅的一个同学,因为还不起高利贷,自杀了。” “嗯?” “留下一对母女,别提多惨了。” “哦。” “谷文承,你可要好好学习啊,如今你爸爸的生意也不好,以后可都看着你了。” “哦。” 真是扯淡,今天这个事,明天那个事,最后结论都是我得好好学习。 父母都是这个逻辑吧。 哎?有人回复了?! 年少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看看id,又是她,【苏小小】。 这个叫苏小小的,从来不发帖不说,还一直评论别人,要命的是,她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怼我。 好一个刁蛮女孩。 ============== 李贺原句是“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 24.空之国论坛 谷文承POV 往世界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衿。--阮籍 ---------- 初春的夜晚继续着属于它的平静。 窗外的街道上已经毫无人影,只留下路灯,翻垃圾的夜猫,和偶尔划过的车灯,路面上是被路灯染成一片的金黄。 房间内也是一片金黄,从那昏暗的小台灯中。 夹杂着的,是27寸显示屏的青光,以及斑斓的键盘灯。 茶叶飘散在热水中,腾起和降落。 我看了看屏幕右下角,已经两点了啊。 还是没有想到怎么对付那个叫【苏小小】的女孩。 或许,人家是男的呢,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反胃。 常年日夜颠倒,早就落下了肠胃的疾病。 而缓解胃部不适的办法,就是痛饮导致胃病的另一个源头--苏打水。 打开冰箱,取出一瓶苏打水,将瓶盖旋开。 “噌……哗哗哗。”气泡不断涌出,顶开瓶盖,打湿了左手。 呼……还好只是苏打水,不同于碳酸饮料的是,苏打水仅仅是二氧化碳和纯净水,如果身上和衣服上沾上,也不必担心。 回到座位,翻了翻科技类的资讯网站。 这种资讯网站很多,大多抄来抄去,轻度的洁癖让我养成了去源新闻站浏览的习惯,源新闻站的另一个好处是:可以投稿。 我就曾投过数十份新闻稿,当然都没有通过,看看我的标题就知道了: 《震惊!十岁男孩能预知前世未来》 《论超弦理论与炼金术的相关性》 《人工智能的终点,就是魔法世界》 《经济危机不可怕,一起来创造新货币》 而随着我投稿的数量增加,又或者是我成为了他们那里的谈资和明星, 我的投稿总是越来越快地被第一时间驳回。 我不是很明白这帮智障的编辑为什么看都不看就把我给驳回,这甚至超出了我所认知的编辑的反应速度。 …… 食指刮动鼠标滚轮,一屏一屏看着。 《多名顶级棋手落败,人工智能已占领围棋领域》 “咯……”几口苏打水下去,我打了个嗝。 主机的风扇声嗡嗡作响。 《谷狗公司研发出新一代机械犬,可上战场作战》 又是这家公司。 “谷狗公司的新一代机械犬研发完成,能适应各种地形,据项目负责人介绍,新一代机械犬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获得如此突飞猛进,正是采用了谷狗公司早已成熟的对象识别系统。” 这家叫谷狗的公司,乃是本地最有名的科技公司,从前几年的默默无闻,到如今的如日中天,媒体纷纷报道,打去年起,基本上每天的头条都少不了这家公司的身影。 其实,我是很讨厌这家公司的。 因为,这犯了我的忌讳。 尽管现在已经不会了,但这公司刚火那会,同学们纷纷用“谷狗”来唤我,令我甚是恼怒。 《谷狗公司首席人工智能科学家徐鑫坠楼死亡》 “谷狗公司首席人工智能科学家徐鑫,在谷狗公司顶楼坠下,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据知情人士透露,徐鑫因一直反对公司的军用业务开发而遭到排挤,郁郁不得志,加上去年的股市泡沫破灭,徐鑫欠下高额债务,无力偿还,或许这些原因有可能导致徐鑫自杀。” 徐鑫,这名字好熟悉。 这不正是那个对象识别系统的负责人吗?前阵子,我还好好研究过他的编程风格。 第一版的对象识别系统是徐鑫一个人完成的,代码干净简洁,毫无赘余,看着他的代码,就和看着诗歌一般。 而徐鑫在开发者中的口碑也很好。 3年前,在开发第一版对象识别系统时,徐鑫只是一个宅在家里的独立开发者,他总是将自己刚开发好的程序开源上传,让所有人都可以免费使用和修改,但在2年前被谷狗公司招揽纳入麾下之后,我们便无从享受他的代码了,因此网络上流传的,也都是他早年的手笔。 真是可惜了。 随即回到空之国网站,回复了苏小小。 “是啊,人家首席科学家都自杀了,我又有什么资格暗自神伤呢?” “苏小小:自杀?-来自手机端” 秒回。 “是啊,你去看看新闻。” 窗外,风吹过,路边的树随之摇摆起来。 俄顷,屏幕上的窗口闪烁了一下。 “苏小小:恐怕,没那么简单。-来自手机端” “我也觉得,他可一直是谷狗的台柱子啊。” “苏小小:从新闻来看,他的死和新一代机械犬有一定关系。-来自手机端” “嗯,没错,毕竟这次技术升级全靠他的心血。 话说你这么晚还不睡啊。” “苏小小:你不也没睡吗,呵呵。-来自手机端” “苏小小:对了,我还有点事,你早点睡吧。-来自手机端” 什么嘛,这人,大半夜还这么忙。 我点进了她的空间,她的头像是一个蓝色短发的少女,由于空之国禁止暴露身份,因此,头像也是绘画,而不是真实的照片。 真是,明明是假的头像,有什么好看的,我关闭了电脑。 头发已经干了,我关掉低着头的台灯,躺倒床上,一股太阳晒过的香味笼罩周身, 尽管,这是紫外线所烤焦杀死的螨虫和微生物的尸体所散发出的味道, 闻起来却也舒适无比。 一切都安静下来,一片黑暗中,滴答滴答,从一旁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传来。 每次我恼怒地把电子钟的电池拔出,砸到地上, 第二天,它总是会被调教好时间,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正因如此,我习惯了用记忆泡沫制成的耳塞。 在这个名唤新世纪的时代。 世界似乎正在逐渐失控和解体。 电子商务和支付系统的出现,让人们的生活便利了很多, 同时也摧残了很多传统产业。 因此,旧产业的人群不断向服务业集结。 经济的弦也越绷越紧,在全球一体化的推动下,原本旧产业的优势逐渐向第三世界转移。 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度,政治格局骤变,生物化学公司被查封,混乱正在蔓延。 就连我所处的城区,不安的氛围也逐渐弥漫开来。 先是坊间的传言,有几个学生结伴出游,出游的地点,是位于城南的山中,本该深夜准点回到家中的他们,却无故失踪。 然后就是我亲眼所见的事情: 那天早上,我匆匆走出家门,却看到邻居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人群的中心,是一个垃圾桶,是那种方方正正,将近一人高的,用廉价塑料制成的绿色垃圾桶。 那只大型的垃圾桶被砍去一大块,当然,与其说是被砍去一大块,不如说是被“啃”去一大块。 因为那个残缺不齐的巨大齿印。 当然,那件事情不了了之,物业不久就换上了新的垃圾桶。 我和母亲所租住的小区,虽然算不上多么豪华,但也是安保齐全的商业小区,这也是我感到不安的原因之一。 “真是个无聊的时代啊。” 耳塞遮去了一大片背景噪音,只隐隐听得那规律的滴答声,不禁昏昏睡去。 25.檀香的少女 谷文承POV 往世界 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莫泊桑《一生》 ---------- 多年上学以来养成的生物钟,使我能在闹钟响起之前的14秒准时醒来。 花8秒伸懒腰,3秒揉眼睛,然后默数“3、2、1。” “滴滴滴滴”,闹钟准点响起来。 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将背后的开关拨下,一切回到平静。 时针指向六点。 我望向窗外,一片灰蒙蒙的,能见度极低。 “滴滴答答。”雨滴打落在玻璃上,偶尔会传来“砰”的一声闷声,也不知是雨滴打在了哪里。 而再向远处听去,则是“哗哗哗”的稳定的雨幕声。 如果没有下雨的话,母亲则会买回来油条或者包子。 鸡蛋、粥、咸菜,这是我的日常早餐。 在我洗漱完毕时,粥总能呈现出最适宜的温度,不烫不冷,倒进胃里舒适无比。 我不喜欢带伞,更是在这种不大的雨幕下,另一层原因是,骑着自行车不好带伞,而带上雨披,又累赘无比。 按照正常的逻辑,雨天,小区的小路上,是不会有什么人的,尤其是一大清早。 但我仍被眼前的人群吓到了。 人群中间,是一个垃圾桶。 又一次,一个充满巨大啃痕的绿色垃圾桶出现在眼前。 令我惊讶的是,这次的啃痕,比上次的更大更密集了。 垃圾洒落一地,地上铺满了厨余垃圾,鱼骨头、剩饭、剩菜和不知染了多少种颜色的残余汤汁夹杂在一起,不禁一阵反胃。 好在早上喝的是清粥,反胃才没有来得那么剧烈。 晨起的大爷大妈们的胃口却似乎很好,他们仍然围在垃圾桶边议论纷纷。 “也不知是哪里的野狗发狂啦。” “你见过这么大的野狗吗?要我说啊,是哪家小孩的恶作剧吧。” “我估计啊,八成是汽车撞上去的,你不知道啊,现在的新手司机啊,马路上到处都是,你没看到前阵子哦,一个女业主停车,硬是直生生撞向后面的墙哦。” “物业公司也真是的,搞这么廉价的垃圾桶,这么快就坏了,这不糟蹋我们业主的钱嘛。” “明显是保安工作不到位吧,这种事情,动静不要太大哦,硬是没有人发现。” 我对这种聊天自然是提不起兴趣,一个是实在反胃,二则我赶着上学去。 按照通常的节奏,我大概是晨读开始的前5分钟准时到的,因为这个垃圾桶和挤出人群的时间,我多花了1分钟,因为下雨,我多花了3分钟,因此,我是在6点59分才到的教室。虽然雨势不大,但身上已经半湿了。 “文承,你又不带雨伞。”苏濛瞪大眼睛说道。 “嗯,懒得带了。” “这样子感冒可得不偿失哦。” “感冒有什么不好,反正都是睡觉。” “噗……好吧。” “话说,你的袜子也湿透了嘛。”我指了指苏濛的脚。 黑色的袜子已经被沾湿,呈现出不太干净的灰色。 “哎?你看那里干嘛啦。” “我只是观察你哪里也淋雨了嘛,别忘了,是你先说的我啊。” “雨天袜子淋湿很正常吧。” 倒也是,即使是打着雨伞,下半身都难免被雨水淋到,我俯下身去,环视四周,看着其他同学的脚,男同学的裤脚无一例外湿透了,而女生的袜子也都湿透了。 咦?这双靴子仍然干燥,纹理清晰可见,不仅如此,上面的黑色连裤袜上也是一点湿迹都没有。 话说回来,这个……是柳真吧…… 抬起头来,柳真正红着脸,一脸凶光地瞪着我。 “我我我……掉了个硬币而已,刚捡起来的说……你你你,别误会啊。” 话说起来,仰起头看着柳真的时候,倒觉得她的胸部发育地出奇的好,酒红色的毛衣,上半部分两处圆鼓鼓的,引人浮想联翩。 “你再看试试!”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 我似犯错一般,鼓着嘴巴慢慢将头扭回去,苏濛正忍俊不禁。 课间,男同学们围着一个手机。 “喂,你们来看啊,这个是谷狗家新出来的机械犬。” 手机中正播放着机械犬的演示视频,我不禁探过头去。 那机器的头颅乃是一个大的轻型武器栈,一侧是轻机枪,一侧是轻型榴弹发射器,头颅的顶部是一个球状的摄像头。而头颅的下方则是巨大的钳嘴,好似真的狗嘴一般,不同的是,要比那真的狗嘴大上两倍有余。当然,作为谷狗公司重磅推出的民用版,只留下了那个钳嘴。 机器的身体是一堆电路板和线路,由钢制骨架环绕而成,由于是实验机,电路裸露可见,而视频中也出现了数秒,工程师将预制的外壳嵌套上去的镜头。 神奇的是那机械犬的四条腿,每条腿都有十数个轴联合操纵,数个微型电机驱动,因此可以轻松做出前倾,后倾,跳跃,蹲下等等动作,内置的陀螺仪和自我矫正程序,能够让机械犬在不到500毫秒内,实现翻滚和体态复原。 即便是被人用力踢一脚,踉踉跄跄即将摔倒之时,程序也能调整姿态,恢复平衡。 工程师展示了钳嘴的使用方式,只见那机械犬能轻松的俯仰头颅,驱动钳嘴衔起地上的各种物体,其扭力之大,能轻松衔着几十公斤的巨大木块来回奔跑,也能衔着上百公斤的铁块在地上拖动。 “因此,除了常规作战之外,机械犬最大的作用就是排雷、战场救援等等最危险的行动,救灾方面,遇到自然灾害时,机械犬能够进入人们无法进入的火海、废墟、坑道中,快速检测生还者情况以及实施救援。”屏幕上,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人比划着。 “续航方面,我们使用了国外最先进的微型核动力技术,理论续航能力是35年,但只要保养完善,就能够一直用下去了。” “更强大的是它的夜视能力,我们自行研发了夜视成像技术,再在我们刚刚整合进去的智能识别系统的辅助下,机械犬就能够在夜间也行动自如了。” “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它的机器学习系统,我们注入了一些原则型的底层代码,在此代码之上,我们也拓展了机械犬的记忆层,伴随着性价比最高的卷积神经网络算法,机械犬能够不断自我迭代和成长,以应对越来越复杂的行动环境。” “以上,就是我们的最新进展,欢迎有需要的机构,登陆我们的网站咨询和预订。” 在宏大的音乐中,视频结束。 “哇塞,这个谷狗公司,真是太牛逼了,要是我有钱,真想买个一台啊。” “得了吧,就咱这点钱,估计连个螺丝钉都买不起吧。” “话不能这么说,这玩意去抢银行应该是可以的,不如借钱买一个,用来抢银行。” “瞧你这点出息,所以说人家只对机构开放啊,个人是没有资格购买的吧。” “哎,我们这种高考狗,也就是看看了,说起来,谷文承,这谷狗公司,这不会是你家开的吧。” “呵呵。” 我已经习惯这种玩笑了。 “瞎说,谷文承明明是个魔法师,怎么会去搞科技公司。” “哈哈哈哈。”众人笑道。 果然,都是套路,就不该去凑那个热闹。 我向右边望去,由于我和柳真坐在最右的两列,因此柳真的右边,便是墙边的窗户。 柳真也望着窗外,披下来的黑发上,结着一束红色发带。 她的手撑在下巴上,纤指抚在耳朵上,小指轻轻弯曲,压在脸颊上。 雨中,一阵轻风吹进来, 柳真的身上,一种类似檀香、或者是沉香的古色香味传来。 “滴滴答答。”雨滴打落在玻璃上,偶尔会传来“砰”的一声闷声,也不知是雨滴打在了哪里。 而再向远处听去,则是“哗哗哗”的稳定的雨幕声。 26.失去的友谊 谷文承POV 往世界 再见吧,我的朋友,再见。--叶赛宁 ---------- “铃铃铃铃铃……”熟悉的声音响起,粉笔在黑板上刮动的声音持续了一会,也停息下来。 满黑板的习题,是要抄下来,并且带回家做的。 每个老师的风格往往都不一样,有的老师已经习惯了被称之为PPT和幻灯机的设备,而有的老师则只用最原始的黑板和粉笔。“哒哒哒、哗哗哗,”粉笔在黑板上的刮动声,也是极好的睡眠伴奏曲。 同学们喧闹着离开教室,我则从昏睡中醒来。 学校的午间,约莫有两个小时供我们午饭和休息,而校方为了倡导学生多做做步行运动,因此将食堂安置在了校园的另一个角落,每到中午,教学楼和食堂间的走道便形成一股黑色的人流。 当然,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吃便当。 今天,是母亲准备好的小番茄、煎蛋、以及小炒肉,它们被放置在一个老式朴素的不锈钢盒子里,外面用一层灰色手绢包裹起来。 与我相同的午饭习惯的,大约有十来人。 苏濛递给柳真一个红色的饭盒,自己则拿出一个淡蓝色的饭盒。 两个饭盒里的菜式都一样,番茄炒蛋颜色鲜艳,分布有致,一旁的冬瓜汤清澈无比,里面飘着些许虾仁。 毫无疑问,是苏濛的作品。 柳真蹭苏濛的午饭,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我所好奇的是,不同于别的女生习惯性地聚在一起。 她们俩似乎不在意我夹在她们中间,各自在自己座位吃着。 “文承,你妈妈手艺好棒啊,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了。” “还好吧,每次就那老几样,要不是懒得去食堂,我才不想吃嘞。” “明明就是好吃的很,要不然你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干嘛?” “那是我不挑食好不好,哪像我右边那位大小姐,每次只吃一点点就不吃了,浪费的很,说起来,苏濛你就不生气?” “我的手艺不行啦,哎你夹我菜干嘛?” “阿姆阿姆阿姆……你这番茄炒蛋还挺好吃的嘛。”我得意的笑着。 苏濛则满脸通红,别了过去。 这姑娘,每次开个玩笑,就这副摸样,甚是无趣。 当然,用这种手段来让她闭嘴的话,也不失为很好的方法。 我回头看了看柳真。 柳真瞪大眼睛看了我一下,似是有些诧异, 但很快又露出那副不满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 她低下头,一手捋着侧发,防止头发触碰到饭菜,继续同往常一样,小口吃着。 前面,三三两两的男女聚在一起。 不同于我、苏濛、柳真的原地冷场式吃法。 他们习惯把课桌拼在一起,围在一起,边吃边聊。 “喂,你们发现没有,于斌已经一周没来上学了哦。” “你说那个平头小个子男生,好像是好几天没看到了哦,我还没注意到呢。” “你天天都跟男生眉来眼去的,怎么会注意到他?” “倒也是,个子又小,又不怎么说话,太没存在感了吧。” “是啊,好无聊的一个人呢,听说他天天泡在网吧。” “我只知道他以前放学就一个人去网吧玩,但是不至于白天也在那里吧。” “该不会是厌学了吧。” “不是吧,他成绩还不错的,上次物理还拿了第二名呢。” “八成是去网吧,被他爸抓到了吧。” “嗯,听说他每天晚上都玩到三四点才回家,每次回家就跟他爸吵架。” “哎,他爸脾气也不好吧,听说天天打麻将。” “不会是猝死吧,之前听说一个小孩连续上网70个小时,一出门,就倒在地上,死了。” “呸呸呸,哪有你这么咒人的。” “我只是陈述可能性嘛。” “喂,你们别八卦了行不。”我朝前喊道。 这个于斌,他是我高一时代的好朋友,那时候,我们俩的想象力都是天马行空,一起胡吹海扯,很是自在。 但是之后,他选择了沉浸在游戏世界里,我选择了充满神话和魔法的文学世界,加上座位离得远,因此交流渐少。 说起来…… 我望向他空空的座位,不仅回想起不久前的那天。 “谷文承,你不是喜欢魔法吗,跟我来。” 我被他拉到称之为网吧的地方,只见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空气混浊,众多男人对着各自的屏幕,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穿着老旧土气外套的大叔、胡子拉渣的青年,屋内稳定地响着滴滴答答的鼠标声,时不时从某个人嘴里传来一声巨吼,以庆祝他的胜利。 于斌带着我走道一台机器面前,打开了属于他的游戏,我在那一刻被惊呆了。 这不和我梦境中的一样吗? 巨龙、精灵、穿着铠甲的勇士,各种五彩缤纷的魔法。 最令人震惊的,是游戏中那个一块又一块漂浮着的陆地。 “不是这样的。” “不是哪样?” “这个浮空陆地,不是这样的。”我指着屏幕说道。“那应该是一整块大的,周边再配有一些零散的小的。” “不是吧你,这个是游戏吧,人家开发商就是这么设定的,你玩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啥。” 不是那样的。 我那沉睡的梦境中,到并没有那么绚丽的魔法,也没有那么多令人肾上腺素上升的剧情,不知为何,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难以名状的压抑和郁闷。 和这个世界里,一样的压抑。 “不是那样的。”我摇了摇头,告别了于斌。 于斌看了看我,又进入了他的游戏。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 他瘦小的脸微微发黄,看起来似乎有些营养不良。 他经常就着厕所的水池洗头洗脸,久而久之,我也学起他的动作。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家庭,因为我去过他家里。 那是去年的冬天,于斌发消息给我,叫我去他家,救他出来。 他的家里四壁空空,只有廉价的板材木制桌子,上边铺着难看至极的桌布,四个劣质的凳子,一台老旧的17寸CRT电视机,两张破破旧旧夹杂着虫蛀的木板床。 出奇的寒冷。 他站着,一言不发,听着他父亲的训斥和辱骂。 屋内,烟雾缭绕,桌上已经挤满了掐掉的烟蒂。 我不知从何下手,一并听着他父亲嘴中脱口而出的令人难以忍受的辱骂,伴随而来的是浓浓的烟臭味。 我说,老师有事找我们,他父亲便不再多言,轻蔑的看了我一眼,任我将于斌带走。 屋外,呼出的热气很快结成雾,于斌穿着单衣,瑟瑟发抖。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所以-- “喂,你们别八卦了行不。”我朝前喊道。 前面的男男女女面面相觑,其中那个天天跟男生眉来眼去的女生,白了我一眼。 声音太大了吗? 我望向苏濛。 由于我常年偏左侧斜坐,方便翘着二郎腿,导致我基本看不到右侧柳真的脸, 当然,似乎柳真也乐意这样的样子,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呆在角落,朝着窗外发呆。 苏濛则盯着我,从眼神中,似乎看得出些许关心。 27.孤女苏濛 谷文承POV 往世界 寒风又变为春柳,条条看即烟蒙蒙。--李贺《野歌》 ---------- “文承……”苏濛望着我。 “嗯?”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干嘛?” “没什么……只是,经常熬夜的话,对身体不好的吧。” “这我知道啊,要你说。” “那你晚上不会饿吗?” “干嘛,你不会是要给我做夜宵吧……” “哎……不是啦……就是问问。” “还好吧,家里屯了好多零食,有时候我妈也会做点给我留着。” “话说,你妈妈对你还真是好呢。” “还好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脾气越来越差了。” “毕竟希望你好好学习嘛。” “切……他们自己那一代不努力,结果把压力都给小孩。倒是你,一个人住,别提多自在了。” 转念一想,苏濛一个人住,却是有她的苦衷。 关于这个,一开始还是从母亲那里得知的。 “你左边那个女生,每次家长会都是她自己去。” 而苏濛也并不在意对我隐瞒这些。 5岁左右,遇到了如今的养父母。 尽管得以离开群居的生活,但经济也不宽裕。 养父母则一直不在身边,提供的生活费也不多。 所以,苏濛长期以来住在寝室楼里,并保持最低的开支。 而她搬到学校外面住,是前不久的事情。 由于预算有限,她所住的,是学校旁边的拆迁房。 拆迁房小区里面充满着摊贩,这也是学生放学之后的聚集地之一。 这里有各种油炸、烧烤的垃圾食品,那天,我在一个烧烤摊中,咀嚼着木签串起来的鱿鱼。 苏濛则从我的身后走过,她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一步一步走着。她的短发扬起,一直被遮盖的小耳朵和粉嫩肩颈漏了出来。 两只细嫩的臂膀,提着两个行李箱,似乎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一步一步,提着箱子向前走着,两眼没有偏向任何地方,始终朝前。 最后,细小的身影走进一间民房内,消失在楼道中。 我的身边充斥着焦油和烟熏的味道,但在苏濛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阵迎面的清香扑鼻而来。 清香短暂地停留在肺中,又逐渐消散。 作为农村回迁人口安置的拆迁房,经常被房主拿来隔成很多单间,虽然每间的单价便宜很多,但是,总价却得到提升。 虽然,隔断出租是绝对的违法行为,但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房主们往往选择铤而走险,而法不责众,相关部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正因为价格低廉,拆迁的出租房成为了清苦学生、低薪一族以及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地。 长此以往,不免鱼龙混杂,随着失业待业的人员聚集,扰乱治安的事件也越来越多。 不断传来各种失窃案件,以及女生被凌辱和杀害的传闻。 所以,刚刚那句话,应该是伤到她了吧。察觉到了这些之后,我不再说下去,回到我的午饭。 “总之,家里有人准备夜宵的话,就挺好的。”苏濛对我笑道。 “是吗……” “嗯,现在治安这么乱,晚上还是不要出门的比较好。” “你也是啊。” “哎?” “你那地方,更危险吧,还说我。” “还好啦,再说我戴个眼镜,穿得又这么寒碜,没人会在意我的啦,呵呵。” “咳咳。”声音从右边的柳真那里传来。 柳真已经吃好了,手里拿着饭盒站起来, 这熟悉的咳嗽声,是示意我起身让她出去的意思。 柳真洗好饭盒,再交回给苏濛,是两个女生约定俗成的习惯。 窗外的雨渐渐变小,午饭后,出去踱步一阵,再回来趴在课桌上睡,则是我的习惯。 到了下午,课上到一半,门则被突然打开, 班主任走了进来,眉头紧皱。 “打断大家一下,最近这几天,有没有人看到过于斌?” 日光灯以固定的频率继续闪烁着。 教室里一片安静,同学们面面相觑。 大概过了5秒钟,全教室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到了我身上。 众所周知,如果谁最有可能碰到于斌的话,那毫无疑问就是我了。 我摇了摇头。同学们便回过头去。 日光灯以固定的频率继续闪烁着。 “那没什么事了,继续上课。” 班主任的声音消失在门口。 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不会真的失踪了吧,我还以为是请病假呢。” “连班主任都过来问了,看来真的出事了。” “我觉着吧,这种情况,最好报警。” “我们下课去各个网吧找找吧,说不定这小子还在那里呢。” “别去网吧了,他爸每次去抓他一抓一个准,如果这次连他爸都没找到的话,我们去网吧肯定找不到的。” “你说会不会跟另外一起失踪案件有关?” “难不成是连续作案?说的也是,两个地方离得挺近的。” 所有人都三两成组,议论起来。 除了怒气满满但也沉默不语的数学老师的话, 要数没什么反应的,也只有我、苏濛、柳真三个人了。 我望向苏濛,相反,她也看着我。 我朝她耸了耸肩。 不对,苏濛并没有对我做出回应, 所以,其实,她望着的应该是--柳真。 柳真,是一个绝对神秘的女生。 她的具体情况,除了苏濛之外,可能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我不自觉地向右看去。 柳真,正一脸平静,依然是那个不满的眼神。 但隐约可以看到,她的眉角落下了一点,似乎有些忧伤。 这种忧伤,我在哪里见过一次。 那是高一的一节历史课上,历史老师讲到东汉光武帝刘秀的那一段。 那一段,约莫只有不到30字的描述吧,要是认真数起来,刘秀的篇幅可能还不到王莽的三分之一。 老师用了20秒,就讲完了刘秀的故事,然后花了20分钟,帮助我们分析考试会考到哪些知识点。 我看向苏濛,苏濛望着我,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些许担心。 而我再一次观察之后,终于确认苏濛望向的,是柳真。 那时的柳真,是和现在一样的表情,些许忧伤,眉角落下。 当然,如果那时认真观察她湿润的眼角的话,应该得出比现在还要再忧伤很多的结论。 同学中也有柳真各种版本的传言。 有人说,她是个贵家大小姐,父母担任重要的公职。 有人说,柳真并没有那么显赫的身世,而且,她和一个和尚住在一起。 而每次我向苏濛打听柳真时,苏濛都会闭口不言,转而看向柳真,眼神中伴着些许畏惧。 但不管如何,屡次交白卷、身上的古香味、下雨天不沾水、表情冷漠,这些都加深了她身上的神秘光环。 而我看到最多的,是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身影。 披下来的黑发上,结着一束红色发带。 她的手撑在下巴上,纤指抚在耳朵上,小指轻轻弯曲,压在脸颊上。 那红色,像是优雅的玫瑰,或者是忧伤的虞美人,又或者是神秘的罂粟。 28.深夜的推理 谷文承POV 往世界 总算又过去了一天,或者说总算又开始了一天。 天气昏沉,虽然能透过云层看见淡淡的太阳,但早已被层层云雾散射殆尽,因此云层下面是一片昏黄与灰暗。 雨已经停了,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汽车尾气和灰尘,部分道路在施工,时不时传来打桩机、挖掘机、龙门吊和其他重型机械的声音,脚下伴随着一阵震颤。 在十字路口中停下来,我的自行车座比较高,因此需要离开车座,两脚都站在地面上。 眼下正是我所在的方向的左转绿灯,一辆一辆小型汽车有序地在眼前排队驶过,紧接而来的是垂直方向的直行灯,无数发动机启动的细微声音混杂起来,最后则有一辆卡车以极快的速度赶上绿灯,穿梭而过。 雨后初歇,地面仍有些许水坑,自行车轮压过之处,两边均溅起一排水花。 雨后的空气也清新了很多,向南望去,在约略五到十个红绿灯开外,远处山上的翠绿依稀可见。 突兀地印在眼中的,是南边不远的一座烂尾楼,那烂尾楼大约三十多层高,据说是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常年没有人接手,楼盘也涉及诸多复杂交织的债务关系,政府对此很是棘手,故而干脆放任不管。 当然,说是总算又开始了一天,倒也不尽然。 首先,得过了吃饭这一关。 “谷文承,于斌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没啊,今天班主任也问了。” “他失踪了你知道不知道?家长的聊天群里都传开了。” “嗯……” “真是可怜,父母拉扯这么大,眼见开花结果了,不见了。 你可不要学他,别整天打游戏什么的。” “他失踪跟打游戏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了,网吧那种地方,都是社会青年,那些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有电脑,犯不着去那里。” “随你吧,只要你成绩上去了,我别的不管你。” “哦。” “从小你爸就不管你,我又管不住你,你好自为之吧啊。哎,不说了,免得让你分心。” 母亲停下吃到一半的动作,径自走进她的房间。 我们租住的是两居室,母亲把有着大床和书桌的大房间让给了我,自己住在北侧、常年阴暗无光的小房间。 而吃到一半,就停下碗筷,走进小房间,也是母亲近来的惯常动作。 或许是她意识到不管她说什么,都会给我带来压力。 当然,我也知道,她只是在对我发牢骚吧。 她则等我吃完回房间之后,再出来继续吃剩下的饭菜。 作业结束之后,才是我正式的深夜生活。 打开被称为空之国的论坛,不同于以往各种艺术作品的讨论,这次引入眼帘的是对最近失踪事件的讨论。 “我堂弟已经失踪十天了,我爸刚跟我说,哎。” “我同桌也不见了!我还一直以为他请病假呢。” “我们学校已经失踪三个了!” “靠,这事太蹊跷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吸血鬼?” “得了吧,这年头哪来的吸血鬼啊。” “吸血鬼不都是夜晚作案的嘛,从最近几起案件来看,夜晚出事的可能性最大。” “你这也太中二了吧,要我说,应该是连续作案的凶手吧,毕竟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密集。” “但是也太密集了吧,这凶手不得累死。” “是啊,算起来,就咱们知道的,半个月就好几个了,算上咱们不知道的,那还不是上百个。” “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毛骨悚然啊,得了,完全睡不着了。” 尽管论坛有不发表抽离现实内容的公约,但也仅仅是约束而已,并不是禁令。尤其是遇到如此特殊的事件时,连管理员也会参与讨论。 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屋子里静的只剩下鼠标的点击声和主机的嗡嗡声。 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斌,你这家伙,到底死哪去了? 打开资讯网站,搜索最近的新闻。 《城西两名高中生失联3天》 “城西两名高中生已经失联三天,同学、家长、老师均不知道他们去处,据同学回忆,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放学时,结伴去的游戏厅,家长和老师已经周边游戏厅搜遍,仍未找到人。” 《城东女子夜跑失踪》 “城东女子赵某有夜跑习惯,但两天前出门夜跑后再也没回家,警方根据其男友提供的常用夜跑路线展开搜索,但未见踪迹。” 《19岁女孩夜间上出租车后失踪,出租车也离奇消失》 “出租车的GPS信号也在案发当晚离奇消失,警方经过道路摄像头等多方排查,已将失踪区域确定在城南,目前仍在进一步搜索中。” 《初中女生放学途中失踪》 “根据警方提供的消息,14岁的初中女孩小韩,四天前放学回家途中走丢,据家人描述,小韩每天都是从学校走回家,大约5公里路程。” 《警方提示,最近犯罪分子猖獗,夜间出行要结伴注意安全》 这些,仅仅是昨天一天发布的新闻。 而再看历史记录,则是密密麻麻的失踪案件报道。 如果是夜间作案的话,倒也不难推断,毕竟白天光天化日之下,作案难度极高。 如果是城南的话…… 我们所处的地方,如果按照行政区划的话,算是城西,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城南是山区,但如果按照城区实际分布划分的话,则算是城南没错了。 说起来,城南也是谷狗公司的总部所在地,他们在山脚下偏西的地方,专门拍下了一大片土地,如今已是密集的楼宇和实验工厂。 时间如此同步,难不成是…… 机械犬?! 先不管那么多了,总之,发出来再说: “谷狗公司发布机械犬的时间和这些失踪案件的时间太过同步,私以为,应该是机械犬所为。” “你这脑洞也太大了吧。” “我见过机械犬的视频,讲道理,如果要置人于死地的话,机械犬可以说轻而易举。” “视频我也看过,但是机械犬不是有识别能力的吗?” “问题正是在此。” “此话怎讲?” 我喝了一口茶,思路慢慢整理清晰: “我感觉,是识别系统的夜间部分没有写好,出了bug,导致机械犬夜间把行人视为敌人。 而谷狗又匆忙将刚开发的夜视系统和识别系统对接,势必有很多接口不兼容。要我说,要么是利益驱动,要么是银根紧缩,很可能他们压根就还没有debug。” 说到这个……难道说,垃圾桶? 回想起那个啃痕,我又放了一遍机械犬的视频,垃圾桶的啃痕和机械犬钳子的形状倒是吻合的很。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说的有点道理,但是机械犬还在试验阶段吧,肯定被关在实验室里的。”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或许,按照谷狗公司的财力,偷偷量产也是有可能的。” “总之啊,【深夜诗人】,我是挺赞同你的推理的,可是咱也没啥证据啊。” “倒也是,像我们这种键盘侠,也只能瞎说说了。” 这帮人……哎,果然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行了,当然,要证明自己的话,得行动起来才行吧。 奇怪的是,这次,苏小小怎么没有回复我? 或许是不在吧。 咕噜咕噜,肚子有些饿了。 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慢慢嚼着。 话说起来,吃零食的话,得喝点什么才行。 厨房已经漆黑一片,我打开冰箱门,什么嘛,苏打水竟然没了。 说起来,可能是我喝得太猛了吧,有时候一天喝掉三瓶也是常有的事。 没饮料喝,真的好难受啊…… 回到桌前,看了看屏幕的右下角,11点半。 小区的对面,有一个24小时便利店,那里有我要的苏打水。 但是,被刚刚那一番推理,搞得总有点害怕,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如果这个时候出去的话,真的遇到袭击也说不定。 啊……好纠结。 但是不出去的话,胃就会一直这么难受下去。 ………… ………… 妈的,怕个啥,不就是出门买个水吗。 把钥匙放进口袋,推开门,啪嗒,再关上。 身体已经在门外时,楼道里传来一阵阵带着湿气的清风,眼前充满了静谧夜晚的幽暗。 不知为何,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29.深夜的便利店 谷文承POV 往世界 只要放慢呼吸,我就能感觉到夜晚那股出奇的安静。 刚开门的那瞬间,楼道的风涌进来,但关上门以后,置身在屋外,却又很快消除了对外界的排斥感。 或许是内心的忐忑,总能捕捉到空气正在不断被压缩和紧绷,从鼻腔到喉咙,再到肺部。 在昏黄的大街上的夜灯下,我走过了马路,远处依稀可见垃圾清理车的身影,深夜作业的环卫工人正在熟练地操作机器,将路边的垃圾桶往车里倾倒。 原来,夜晚还是有人的啊。 想到这里,心里宽慰了很多。 果然,自己还是一个妄想狂吧,正所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说的就是我吧。 不禁苦笑起来。 走进街对面的便利店,熟悉而简短的便利店音乐响起。 店员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似乎对我的到来并没有任何反应,继续低着头看着她的4寸小屏手机,手指时不时向下刮动,轻轻皱着眉头。 苏打水在这里并不是很畅销,因此仅仅只占了冰柜的一小格,我有时候会留意苏打水的数量变化,来确认,在这家店买苏打水的,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打开冰柜,弯下腰,从熟悉的位置取出一瓶苏打水,走向柜台。 咦,关东煮吗……虽然很长时间不吃了,但突然觉得回去吃零食也太单调了些。 坐在柜台一旁的小桌子上,开始吃起关东煮。 不知为何,突然来了点兴致, “阿姨,这两天晚上生意可好?” “不行啊,人越来越少了。” “是不是跟最近几起失踪案有关系?” “谁知道啊。” “话说,您一个人值晚班,就不怕吗?” “怕什么啊,上面有探头,又有警察联网,现在都是电子支付,有什么好抢的。” 店员阿姨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嘛……也是,我这聊的都是什么啊。 索性不再言语。 一个人静静地吃着关东煮,看着窗外的寂静,时不时有一辆小型汽车疾驰而过。 不变的是那一地的昏黄,和慢慢摇拽的树影。 或许是关东煮的原因,身体渐渐热起来, 同时,看着一两个深夜客人走进店,取出东西,扫码支付,又走出去。 以及,其中一个握着手机的洪亮声音。 原先的恐惧感也消散大半。 苏打水喝了一半,快要见底,考虑到后面还有半夜,索性又买了一瓶。 果然,出来一趟,见识了真实的世界之后,内心会轻松无比。 或许,人的恐惧是被放大的吧。 在熟悉短促的便利店音乐中走出门,店外又是熟悉的潮湿的空气,风略微变大,快速吹拂着皮肤,引起一阵凉意。 走在径直回家去的人行道上,出现了一辆深夜的出租车,司机并没有在我面前疾驰而过,而是缓缓停下,等候我走完人行道。 因为这个人行道并没有配备红绿灯,所以车辆与行人的关系全凭自觉, 如果是在别的城市,恐怕就变成了胆量和素质的博弈了。 但在这座城市,所有的车辆都会静静地等候行人通过。这就是这座城市的魅力。 回到小区门口时,原先走出来的小门已经被铁链锁上了, 原来是过了12点了啊。 这座小门,仅供行人使用,而每晚上过了12点,就会被准时锁上。 走到大门时,保安岗也只是亮着小灯,并没有见到人,从里屋的通亮来看,似乎保安大叔正在里屋吧。 如果走大门的话,就要多绕一段路,才能回到家中。 小区内的灯光要暗很多,某些地方甚至漆黑一片,但由于我对路线已经烂熟于心,所以仅凭微光,也能照常行走。 约略还剩五十步的路程时,便能又看到明亮的路灯了。 但是引入眼前的景象,令我心跳急速上升,瞳孔放大,近乎窒息。 刚回家时候,确认已经替换过的新垃圾桶,又一次出现了啃痕! 那个侧面的裂口大约是两个篮球那么大,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通过裂口掉落在地上,还有一个垃圾袋则从裂口中鼓出。 果然,又出现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已经消散干净的恐惧感加倍袭来。 我放慢脚步,不断朝四周观察,生怕错过什么。 心跳已经抑制不住,伴随而来的是充满恐惧感的心慌,以及阵阵发凉的后背。 忍不住用右手捂着心口,继续前进。 “咯咯咯咯咯咯咯……”前面传来规律的声音,就像一个发条坏了的木制玩具。 当确认了新映入眼帘的场景时,一股恐慌的空洞从心底袭来。 地面上,是一具不断怪异扭动着的女性躯体。 那尸体身上还穿着西装裙,脸上两眼空洞地朝向天空,嘴巴半张,一动不动。 地上没有血迹,但是那躯体扭动的幅度和形态完全超出了人体骨骼的活动范围。 而脖子上重重印下去的啃痕,也佐证了她的死亡。 与其说是啃痕,倒不如说是液压机一般被压扁的痕迹,她脖子的一半,没有一丝血迹,却已然如同纸片大小,另一半则因为挤压而肿胀鼓起。 尸体的扭动,则是因为肩和脚两处分别被两个钳嘴死死地抓着,在地上拖动造成。 “咯咯咯咯”的声响,头顶发着红光的摄像头,巨大的钳嘴,杂乱缠绕着的电路。 造成尸体扭动的那两只,果然是……机械犬! 事到如今,推理都是对的,可是丝毫开心不起来啊。 两条机械犬放下尸体,朝我靠过来,头顶上的红光微微发亮,就像黑夜里的幽灵。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我慢慢后退,呼吸变得急促,没时间思考了,前面的路被堵住,逃往家里已经无望。 意识到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时,我便顾不得失手掉落的苏打水,转身往回跑,钻进黑暗里,如果跑到大门口的话,凭着光亮和保安大叔,说不定还能脱离危险。 前面大门的光亮越来越近,总感觉喊出来会好些,但情急之下,却又不知道喊什么好。 保安大叔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穿着拖鞋,提着大号的手电筒走了出来。 但看到我之后的保安大叔,只能在他眼中看到恐惧。 “咯咯咯咯”,大叔的身后又出现两道幽灵般的红光,刹那之间,他已两眼无神,嘴巴半张。 而他的脖子已经折断,歪挂在身上。 30.无声的死亡 谷文承POV 往世界 白下沉酣三度梦,青山沦落十年人。--李鸿章 ---------- “轰。”保安直愣愣倒在地上,似乎宣示着骤然的死亡似的,已经不再动弹。手电筒则摔落在地上,照向一旁。 造成保安瞬间死亡的那两条机械犬,则慢慢踱步,朝我靠近。 我看了一下后面,原先的那两道幽光,也始终锁定着我。 也就是说,敌人有4条机械犬,两前两后。 我试图拐向一旁的岔路,但是后面的一条机械犬迅速出现在面前。 于是,我已经被前、后、右三个方向包围,而左侧,则是一堵墙, 也就是说,已经没有任何路线可以选择了。 毫无反手之力的我,似乎只有一个结局。 冷汗从额头渗出,呼吸变得困难。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响声虽然微小,但是越来越密集。 “咯咯咯咯”的声音更多了,从四面八方传来。 环顾四周,墙角的避光处,幽暗的草丛和树丛,荒废的报刊栏后面,渐渐显现出红色的微光。 红色的光越来越近,在距离我大约4米左右时,形成一道圆环,纷纷停下来,有的显现在昏暗的路灯下,有的则在黑暗中,有的则在光影交错的地方,显出一半的形体,头颅上的红光忽隐忽现。 大约二十多只机械犬,已经将我团团围住。 虽然是清一色的民用版,都只有一个钳嘴,但也各不相同,有些电线还裸露在外面,也有几个已经有了白色的外壳。 套上白色外壳的那几只,造型简洁,躯体是带有人机工程学特征的外型曲线,四肢和关节则带有包豪斯风格的结构比例,几个活动关节则被白色的球面所包裹,虽然头颅也变得刷白,但是那个钳嘴,仿佛是久经作业似的,白色的漆面已经掉落干净,显出属于工业钢的银灰色,表面上磨损痕迹清晰可见。 眼前的这些,仿佛商场里的高级机器人玩具一般,但这高级玩具,分明就是杀人机器。 “咯咯咯咯”面前的几条机械犬已经低头前倾,蠢蠢欲动。 大约不到5秒的时间,机械犬群已经停止了对峙的形态,就像是走完了计算机的程式一般,纷纷快速移动起来。 有两个快速移动到保安的尸体旁各叼起一处,开始拖动起来,又有两个机械犬补上,四条机械犬把保安的尸体牢牢架在空中,敏捷地遵循着设定好的路径开始奔跑,路线设计的非常巧妙,它们避开了所有光亮和有摄像头覆盖的区域,始终在阴暗处快速移动,如果不仔细观察,是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的。 身后又有四只先后离开,“咯咯咯咯”的声音消失在远处。 怕是去处理那个女子的尸体了吧。 剩下十几只,则对我缩小了包围圈,数道红光越来越逼近。 步步逼近,就像狼群一般,毫无破绽。 我的心跳已经逼近极限,即便是手捂住胸口,也止不住一阵阵悸动。 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时不时看一下后面。 四周的高楼中,早已没什么灯火,只有一两个窗户发出昏暗的灯光。 如果这个时候大声喊叫的话…… 我应该很快的被碾碎喉咙,再被它们拖走的吧,以他们的速度,把我的尸体拖走,不见踪迹,也是轻而易举。 而邻居们对这样的喊叫似乎并不受用,或许,他们应该只对“着火啦”这种喊声感兴趣吧。 想到这里,不仅苦笑了一下。 毫无胜算。 于斌,也是这么死的吗? 看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令人欣慰的是,起码证明了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倒也是个不错的死法。 反正,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是吧? 想到这里,心中一暖,不禁释然起来,恐惧感消退大半。 母亲,想必已经熟睡了吧。 那常年不见的父亲,此事应该在公海上的货轮上吧。 哎,苏濛这小姑娘,虽然能干又善良,但是住的那地方,总是让人担心啊。 还有柳真,倒是从来没有见她笑起来的模样…… 说是没什么好留恋的,看来也是在骗自己吧。 “咯咯咯咯”,眼前的机械犬已经开始做出进攻的姿态。 就这狼群一般的架势,眼前的这只,不出意外,应该是佯攻。 后面嗖的一声,回头一看,一条通体白色的机械犬,已经朝我的后背急速扑来。 果然,又料到了。呵呵。 可笑我这脑洞和智商,最后竟然在判断自己的死法。 不知为何,眼角略略湿润。 真是不甘心啊,对那个无论我做什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结局。 既然如此,就让我的妄想,最后一次绽放吧。 这还剩下的最后一点念头,虽然是完全不切实际的,确是我埋藏已久的想法。 如果,那次弹回篮球的回忆,是真的的话…… 我伸出手张开,本能地阻挡在腾空而起的那条机械犬前。 心跳正以平常5倍的速度涌动着,身体骤然发虚,眩晕无比。 一阵白光闪过,耳边传来隆隆震雷般的巨响。 伴随着爆鸣声的,是面前的焦灼、火焰和铁水的气味。 轰的一声,从声音判断,那机械犬似乎已经掉落下来。 由于剧烈的闪光,眼镜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巨大的声响,则带来长长的耳鸣声。 等待着视网膜的恢复,大脑却还停留在刚刚那一瞬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鸣渐渐消失,视网膜中,渐渐出现红、白、蓝三色组成的简单图案。 心跳渐渐恢复正常,焦味渐渐散去。 刚刚腾空的那条白色机械犬,已然倒在地上,似烧焦一般漆黑,散着黑烟。 其他几条机械犬,则呆在地上,一动不动,“咯咯咯咯”,左顾右盼,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难道是,魔法? 我看了看我的双手,却看不到任何异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环顾四周,以确认,刚刚确实是我的所为。 只见远处一片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红色的身影静立着。 长长的黑发批洒下来,侧发上,两道麻花辫结在两侧,深红色、不带一丝赘余花纹的纯色高领毛衣,灰色的褶裙、黑色的连裤袜、棕色的中靴。 她的右手已经垂落下来,但是掌心中的余光依稀可见,手臂周围则飘散着一股硝烟,皙白的脸上,那红色的瞳孔,则放出耀眼的火焰一般,昭示着她的真正实力。 她一脸平静、毫无表情, 又或者说,那个熟悉的不满的表情,已经不见。 是只属于战斗中的自信的平静, 这个女孩,难道是…… 柳真! 31.秀姐的遗物 谷文承POV 往世界 你要真幸福,须向痛苦里尝去。--徐志摩《夜六篇》 ---------- “柳真?” 柳真并没有回答,两眼的火焰仍在燃烧着,周身发出暗红色的微光。瞳孔聚焦在机械犬群中。 “柳真,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真眼珠一转,看望我,眉头轻皱,又是那个熟悉的不满的表情。 “现在没工夫跟你闲聊,笨蛋。 还有,还不快过来。” 就像一个长辈对着孩子的口气一般。 一瞬间,突然感到被无视的屈辱,以及被保护的温暖。 以及周身洋溢出的兴奋感。 我早就感觉,这个女孩绝不简单! 她的手朝前举起,手掌张开,微微发亮,似乎在准备施展出什么。 “咯咯咯咯”身后的机械犬再次发出响声。 我朝她跑去,尽管她离我仅有十几米远,但那一瞬间,确已然是最远的距离。 “咯咯咯咯”,一只机械犬的声音向背后突然靠近,后脑勺感到一股凉意。 “砰!” 柳真的手中,一个白色的光球朝我涌出,从我的左肩上方擦过。 “轰。”身后传来机械狗坠地的声音。 到达柳真身旁时,已然气喘吁吁。 “你这体质怎么这么差。” 再一次被羞辱…… “靠,你有空嘲笑我,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它们吧。” 柳真头也不转地,瞥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侧面看去,宛然一个目空一切又胸有成竹的天才少女。 周围亮了很多,我们笼罩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下,尽管远处看去仍然不易发觉,但比刚刚的黑暗处已经明亮百倍。 空气中开始飘散着金属烤焦的气味。 十余只机械犬徐徐靠近,形成一个半径5米左右的圆圈,将我和柳真三个方向包围。 昏黄的灯光下,依稀可见机械犬身上的金属部件反射的微光,而白色的机械犬则被照得微微发黄。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声音越来越密集。 柳真的身体已经微微下沉,好似做好了战斗准备。 就在柳真摆好架势的一瞬间,一共四条机械犬从正、左、右三面袭来,正面的乃是两条机械犬,一前一后。 四只精密的杀人机器,如同提前精算了很久一般,正以完美的时间和空间配合发起了协同攻击。 一只扑了上来,只见柳真右手举起,但不同上一次的白色光球,这次没有出现任何可见物体。 但那机械犬就像碰到一堵透明墙一般,重重地撞在半空中,顺着不存在的墙体滑下。 “啪”,柳真顺势一个响指,那正在坠下的机械犬,颈部一阵细微的爆裂,头颅掉落下来,身体被断为两节。 柳真的眼神丝毫没有朝向坠下的那只,而是紧接而来的第二只。 第二条机械犬已然腾空,急速接近中。头顶的红光越来越亮。 而转瞬之间,柳真手势一变,已经隔空将那机械犬扼住,机械犬就停留在那半空中,相距柳真的手仅仅20厘米的距离,再也前进不了。 “咯咯咯咯咯。” 机械犬悬停在半空中,胡乱扑腾。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机械犬脖子似被扭断一般,歪向一旁,垂落下去。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从左右两侧扑来。 柳真两眼低垂,微微一笑,又带有些忧伤地,轻轻说道: “秀姐姐,又要借你的礼物【遗物】了呢。” 随即,额头上的前发扬起,身后的长发飘起,她的周身带光,散发着不断涌动的炽热的能量场。 脚下的大地微微发颤。 转瞬之间,柳真两眼一睁。 “呼”的一声,她的右手已经现出了一把赤红的长剑。 从那漆黑朴素的剑柄看去,约是两汉世代的物件。 剑刃似烧红的铸铁一般,而剑身则喷涌着火焰。 脚下的地面,以及周边的墙壁,已经被宝剑的火焰照得透亮。 温度不断升高,空气中传来“啪啪啪”的细碎爆鸣声。 伴着柳真的手势,赤红的剑已经腾空而起,飞舞起来。 柳真则熟练地将手左指,又向右一划。 那火红的剑迅速飞向左侧,又刺向右侧,瞬间穿透了两只机械犬。 剑身所过之处,均留下残影,呈现出火红色的巨大三角形。 刹那之间,火红的剑已经回到柳真手中。 “轰、轰”两只机械犬的残碎机体掉落在地面。 空气中残留着灼烧的气息。 长剑在柳真的手中收束,消失。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没有等我来得及收起下巴之时。 柳真已经发起了进攻。 “嗡”的一声,柳真手中再次出现一个光弹,朝前迸射而出。 因为速度和空间的扭曲,让本来球形的光弹变成了长长的形状,似被压扁的流星一般。 “轰”那目标还没来得及躲闪,已被击中烧焦,瘫倒在地上。 “呼。”柳真收起手臂,轻轻喘了口气。 大约不到二十秒的时间,柳真消灭了五只机械犬,仅仅喘了口气。 如果除去召唤宝剑时说的那句话, 严格意义来说,杀掉5个敌人,柳真仅用了6秒。 “咯咯咯咯”剩下的几条机械犬渐渐后退,时不时交头接耳似的,仿佛在交换情报,以便计算出柳真的战斗力。 “咕咕咕……”红光纷纷消失,机械犬低下头去,分别跑开,叼着它们同伴的残骸,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地面被机械犬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柳真则一动不动,任凭眼前的一切发生下去。 一切回归平静,灼烧的气息也逐渐消散。 与归于平静的柳真和四周所对比的,是我久久不能抑制下来的惊讶和兴奋。 “柳真……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柳真没有回答,当我不存在似的,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她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暗红色,周身的微光也已经消失,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一般。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没有回答。 “你是……魔法师? 喂,什么情况,你倒是跟我说啊。” “喂,笨蛋。”柳真看过来,又是那熟悉的不满的表情。 “嗯……哎不对,你凭什么叫我笨蛋啊。” 柳真的小手捏着下巴,望向一侧。 “笨蛋,你给我听好了,我本来是不准备救你的,你不跟我说谢谢就算了,还这么吵,真是烦死了。”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切,如果不是看在那个人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柳真捋了一下侧发,将长发高高扬起。 那个人,是苏濛吗? 但很快,我便注意到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哀伤,就像是前次提及于斌时那样。 “喂,你还真是笨啊,被别人救了连声谢谢都不说,我都那么明确地暗示你了。”柳真朝我白了一眼。 “哦……好吧……谢谢你。” “没诚意,算了, 其实,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为了保密,应该杀了你的。” “哈?” “不过看在那个人的份上,倒也有别的办法。”柳真一脸坏笑,但看那眼神却又非常认真。 只见她的右手举起,食指指向我的额头,发出一点白色的微光。 “不好意思,笨蛋,现在,我该清除你的记忆了。” “啊!???” 什么情况,翻脸真是快啊。 可是,清楚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白光已经变亮。 ………… “等一下!”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转眼望去,苏濛穿着那身旧校服,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眼前。 32.法力程式 柳真POV 往世界 即使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 直到我13岁那年,他们才告诉我,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叫柳真,是个法师。 什么?为什么不叫魔法师? 当然,虽然被叫做魔法师会更适合女性这个身份,但是, 与其被称为魔法师,倒不如说,叫法师更为合适。 在这个世界,空气中的法力密度要高出旧世界的好几倍。 当然,按照师父的说法,在我们所处的往世界之外,另外有一个世界的法力密度更加强大,光其地核不断喷涌的法力,便能让一整块大陆漂浮在空中。 由此,那样的法力,才可以称之为魔法力,或者叫魔力,而那里的法师,才可以称之为魔法师。 而这个世界,只能算是个法师。 什么?我的法力到底如何? 不好意思,虽然身体是一个17岁的少女, 但是如果就这座城市来说,没有人是我的对手,这个还是可以确认的。 这个东西,并不是看后天的努力, 先天的禀赋和老师的点拨,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正如现实一样,先天的智商和成长环境已经注定了你的结局。 难道不是吗? 昏暗的夜晚。 独自一个人在街上行走,倒也并不害怕。 偶尔穿梭过的车灯,刺向我的眼睛,不经意间紧紧闭上双眼, 一阵微风吹过,黑色的褶裙微微扬起,大腿上不禁感受到一阵寒意。 我的腿部不算瘦,却也不赘余,相比外人看起来合适、但总觉得发育过多的胸部,腿部是我对自己身体最满意的地方。 在雾气被灯光照得格外柔和的夜晚,呼出一口气,通过白色雾团的流动,也能感知空气的运动规律。 与其说是雾气,倒不如说是工业发展带来的致癌粉尘与污染物的混合体。 在这柔和的灯光下,倒也能展现出一种病态之美感。 暗红的夜幕下,残缺不全的黑色树影。 看着这个世界,不客观的说, 果真是糟透了。 自7岁起,我便不再明白“母亲”是什么含义。 “到了那里,要好好听话哦。”依稀记得,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望山则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 如果那晚上什么都没发生的话,望山,我的血亲弟弟,应该也有14岁了吧。 而至于父亲这个词的意义,仅仅是相片上的那个傻笑着的愚蠢男人罢了。 和苏濛那个女孩不同,至少我肯定的是,我有过父母。 而直到我13岁的那天,他们才告诉我,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只有那天,脸上最后一次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流淌下来。 而之前的那一次,则因为秀姐姐。 什么?我的毛衣? 这只不过是最稀松平常的廉价店里买的罢了。至于这红色,也不过是秀姐姐喜欢的颜色罢了。 与同学所讹传的不同,我是个家境不算富裕的女孩, 说是不算富裕,也有一套约略150平米的高级小区住宅,以及可以自由支配的几百万存款而已。 这没有什么好显摆的,毕竟,你不知道这些财产的代价是什么。 而即便是几百万的存款,我也没有丝毫兴趣动用它们。 那个地方,尽管有着宽敞的空间和舒适的西式家具,但我着实不喜欢去。 因为,是那个愚蠢男人留给我的。 使劲想起来,也仅仅记得四五岁的时候,他出门的背影。 “那么,望海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哦。” 真是可笑,父母两人的最后一句话,竟然出奇的一致。 望海,当然,这是我本来的名字,柳望海,很土气的名字吧,我也这么觉得, 更因为是那个爱好登山的愚蠢男人给我起的,所以听起来就更恶心了。 至于,柳真,是师父给我的名字。 “希望你能够保持住内心的纯洁,不被表面的世俗所影响。” 这是师父对我名字的解释。 我的师父? 本来是没必要跟你说这些的,但是看在你这么卑躬屈膝的份上。 我的师父,是虚云法师。 没错,就是那个虚云法师。 根据他老人家的一次回忆,他在【旧世界】时,大约是被称为光绪二十六年的一年,路上遇到一个西洋人士兵,那士兵拿火枪指着问他:“怕死不?”师父说:“如果我命中注定要死于你手,就请便了。” 那士兵见他神色平静,便放了他。 这样慈悲为怀的人,便是我的师父。 “佛法不在于念诵,而在于释怀。” 这是他在教会我法术之余,时常教导的话语,说起来,光这句话,也听了10年了吧。 或许,我不爱回那个地方,而是继续和师父一起住着的原因,也是喜欢师父的住处,释放着的令人安宁的松柏气息。 只有那样的气息在身边,才能顺利睡着。 才能忘却一切。 眼前的这个住宅小区,虽然是完备的商业小区,但也年代久远,从简陋的设施和驻停汽车的平均市价来看,业主大约也是稍高一等的工薪阶层,物业费的捉襟见肘自是不必多说。 这十年来,城区的房价暴增,伴随着传统经济的崩溃,不能适应经济转型的人们越来越多,渐渐被社会遗忘,而这样的小区,也是传统时代的中产,渐渐沦为新时代的低产人群的聚集地。 谷文承,大概就是这类人家的孩子之一。 这个资质平平但总是异想天开的笨蛋,说起来,真是可怜的存在。 如果放任他被杀死,对这个世界并不会发生什么影响。 但如果不救他,也总觉得哪里不对。 毕竟,上一次,看着于斌死去的时候, 那个矮个子的平头同学被啃噬时,看着我的眼神,回想起来,心有余悸。 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归于平静,如果不是微微发热的身体以及略略加快的呼吸,似乎不会让我感觉到刚刚经历了战斗一般。 但是,谷文承,眼前这个笨蛋,着实聒噪的很。 说起来,倒是有别的办法,让他闭嘴。 “不好意思,笨蛋,现在,我该清除你的记忆了。” 我将手指点向笨蛋谷文承的额头。 “啊!???” 指间的能量场已经被调用完毕,随着默念的简短咒语,能量场正以特有的编码形式重新出现,这道法力程式,便是洗却人短期记忆的法术。 这道法力程式,我已经用了无数回了,主要是用在解救遇袭的儿童身上。 当然,虽然从那些机器怪物手中拯救了一些儿童,也清除了他们的记忆,但是敌人数量众多,仍然不可避免地造成疏忽,导致仍有不少儿童失踪。 至于成年人?不好意思,他们不值得我救。 程式完毕,准备释放。指间的白光闪耀起来。 “等一下!”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转眼望去,苏濛已经出现在眼前。 33.魔法原理 柳真POV 往世界 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庄子·秋水》 ---------- 苏濛这个乖乖女,每次都比我慢上半拍。 “苏濛,我可是等你很久了哦。” 远处那个瘦弱的女孩,两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 “呼……呼……柳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哎,就你这体质,真是让我担心啊。” “对不起啦。”苏濛朝我笑道。 “也真难为你了,还要维持那个男人的法力链接。”我朝苏濛坏笑道。 苏濛的脸红了: “什么嘛……说好了不提他的…… 总之,等一下。” “等一下?你以为我要杀这个笨蛋吗?苏濛,我可是给你留了很多情面哦。” “柳真,不仅如此,也请不要清除他的记忆。” “这可不行,谁知道这个笨蛋不会对别人乱说。” “柳真,你别忘了,文承本来就爱说奇怪的言论,本来同学们就把他的话当发神经啊。” “噗……这倒是。”我看向那个笨蛋,不禁笑道。 看来苏濛为了维护这个笨蛋,倒是费劲口舌。 “喂,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就不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你给我闭嘴!”看到这笨蛋的愣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试着跟智商比你低一半的人聊天,你也会有这个感觉。 “苏濛,按照规矩,这样的人,不杀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如果非得活着的话,必须清除记忆才行。” “不行,我总感觉文承有一股能量场,或许,哪天他也可以和我们一样战斗。” “是吗?不好意思,或许是我自身能量太强,倒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能量呢。 再说,即便有能量,那又如何,这小子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哪来的战斗觉悟?” “或许,他还没有掌握技巧罢了,总之,柳真,相信我好不好?!” “苏濛,如果是平时的话,当然没问题,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重新抬起手臂,指向谷文承的额头,重新调用能量。 “砰”的一声,手臂被一股透明的空气弹推开, 转头望去,苏濛正摆着架势,右手举起,掌心张开,瞄准着我。 “苏濛,你真的要坏了规矩?” “柳真,对不起……” “说起来,一直以来都是和你一起战斗,倒还真没交过手呢。”不禁一阵笑道。 苏濛的能量场本来就不到我的十分之一,再加上那瘦弱的身躯和体力,可怜的孩子,真是自讨苦吃。 “柳真,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的感觉。” “说起来,你不会是喜欢上这个笨蛋了吧。”我轻蔑地笑道,而苏濛已经满脸通红。 “喂你们两个,就不能好好说嘛,平时关系那么好,怎么因为我打起来了。” “你给我闭嘴!” 因为你打起来?!还真是得了便宜卖乖啊。 不知道为什么,脸微微发热。 可恶,这个笨蛋,说起话来怎么这么贱,真是令人讨厌。 早知道就干脆杀掉好了。 “苏濛,你的法力被我完全碾压不说,光是法术的吟唱和施展,你都要比我慢上很多,你确定要跟我交手?” 至于这法术的吟唱问题,还需要和你这个蠢货好好解释一番, 其实对于我来说,是完全没有吟唱的必要的。 简单的说,吟唱与否,其实和施法的工序有关。 而法术从起意到施放,则需要经过五道工序:能量感知、能量收集、能量调用、程式编写、法术释放。 而大多数资质匮乏的人,连能量感知这第一道工序,都无法做到。 因此,这个世界,知道法术存在的,仅仅是极少数人。 而即便是能够做到感知、收集和调用,但到了程式编写这一关,也异常困难,因为这需要强大的记忆力、刻蚀力和感知力。 至于法术释放,其实是最简单的环节了,如果你已经有一个待发的法术的话,那么释放法术就和扣动扳机一样简单,唯一要做的,就是瞄准而已。 而所谓的吟唱,其实就是使用已经编写好的法术程式而已。 很多人用类似诗歌的方式吟唱咒语,则是因为,诗歌式的咒语本身即是对法术程式进行二次编码后的魔法程式,因此,通过吟唱咒语的方式,虽然冗长,但是简单易用,对于新手来说,是最适合的。 仔细解释的话,在所有工序中,最重要的是对能量的调用和初次编码的部分,这也是大部分已经编写好的魔法程式的主要内容。 当然,大部分的法师,也仅仅是使用这些编写好的魔法程式罢了。 少数的优秀者,则可以感知到【阿米】②级别的物质和能量的关系,从而自行创作法术,也就是底层程式。 而我已经熟练掌握的,也就是这个底层程式的编写。 当然,尽管我了解底层程式的编写,但大部分时间,也是直接使用最经典的上古法典而已。 这是因为,经过几千年的演变,魔法程式早已没有什么创作的空间了,前人的法术词典早已堆得满满当当,而诸多法师经过苦苦探索,一致得出结论:最经典的就是最耐用的。 怎么理解呢?就拿最基本的火球术来说吧。 后世所创作的各种版本的火球术,有些是适合干燥气候的,有些是适合潮湿气候的,有些是适合低氧环境的,诸如此类。 而最经典的火球术咒语,仅仅是只言片语,再加上施法者对环境的感知,加上简单的辅助编码,便可施放自如。 因此,越是高水平的法师,所用的施法方式,就越是简单无比。 什么?还是不懂?你可真是笨啊。 再打个比方吧,虽然不是很恰当, 就拿近来很多人为之跳楼自杀的股市来说吧。 事实上,股价的波动长期统计下去,有其固定不变的数学规律。 而其核心的规律,往往是异常简单的, 因此,正如本杰明·格雷厄姆之于价值投资的意义、约翰·墨菲之于技术分析的意义一般, 又或者是诸如《易经》、《老子》等等数千年前的哲学经典,到如今仍然受用一般。 最早一代的法师,其创造的能量程式,已经是最好用的了。 至于师父所游历过的,那个被称为【零世界】的另一个世界,按照师父所描述,咒语轻松唤出、魔法即出现的原因,则是因为空气中蕴含的强大能量场,可以被任意收集和调用,故而施展起来轻松无比。 而在被称为【往世界】的这里,则因为空气中的能量密度低很多,所以更多需要调用自身的能量, 因此,格外依靠施法者自身的体质和禀赋。 正因为我的先天资质,所以感知、收集和调用,这前三步对我来说的简单程度自不必说。 而所谓的吟唱这种低级伎俩,则完全不必,只需大脑简单默念和略过,便可将程式快速作出。 而苏濛和大部分的法师先天资质不足,需要后天的强加锻炼,因此仍需依赖吟唱的手段。 当然,对于苏濛这样聪明的女孩来说,因为她强大的记忆力和智商能够弥补刻蚀力和感知力的不足,因此,对于她非常熟悉的几个法术,则只需快速默念,也可以达到效果。 话说回来,你真的懂了吗? 不过,看你这愚钝的模样,我也懒得再解释一遍了,因为现在,本小姐需要接受苏濛那不切实际的挑战了。 我看向苏濛。 “即便如此,我也要应战。”苏濛的眼神,和平时的温柔完全相反,看上去充满坚定。 ---------- 这里是作者自己创作的魔法生成程序,适用于作者所有作品的世界观,其他作品可能不会有此详细的解释,特此标明。 ②阿米:attometer,1000阿米=1飞米。(femtometer),1飞米相当于10的负15次幂米,10飞米大约是一个原子核的大小。 34.一抹鲜红 柳真POV 往世界 这个世界是一个球体,斗争在外而爱在内,如同一个旋转着的漩涡,爱逐渐被斗争渗透。--赫拉克利特 ---------- “既然是这样,那就别废话了。” 一个响指,方圆50米的空间均被折叠,约莫3秒左右的空间整理之后,我们出现在了一个独立位面中。 而空间边缘,则呈现出被打碎的玻璃一般斑斓的镜面景象,也有无限复制出来的重叠光影。外面的道路、路灯、树丛均呈现出不符合三维世界物理原则的成像效果。 当然,我所掌握的涉及高维的法术,也仅此而已,这个位面,也仅仅是个额外溢出的独立位面。 即便是这个令人感到心慌的独立位面,看上去也有着奇异的美感。 就像布拉克的画作《埃斯塔克的房子》一般,一切都支离破碎,又被不可思议地拼接起来。 苏濛的脸色平静而似有略微紧张,只是被惊吓过度的谷文承,这个笨蛋,两眼发直,嘴巴很久没合上了。 “说起来,你这笨蛋可要待远点,小心被误杀了。” “文承,到我后面。” 那个笨蛋,便真的走到苏濛那里去了。 可恶,这个乖乖女,认真起来就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好歹我还救了这个笨蛋的说。 也好,就让你尝尝代价。 右手一抬,法术程式已经作成。 由能量转化为实体的光弹,被赋予极大的动能,射向苏濛。 空中划过一道白光,闪耀无比,似明灯一般,将这支离破碎的地方照亮。 这次瞄准的,只是苏濛的右肩。 而苏濛的右手一举,似乎是要接住那个光弹, 光弹似乎被吞噬一般消失在苏濛的右手前。 当然,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空间法术正是苏濛的擅长之处。 不向我直来直去的性子,苏濛更会发挥她的空间想象力,从而专注修行空间法术。 我所警惕的是,魔弹到底去哪里了。 既没有造成爆炸式的湮灭,也没有看到折向其他地方。 两秒之后,我的疑惑的到了解答。 苏濛的左手抬起。 一道白光急速射过来,耀眼无比。 我作成的光弹,正在朝我袭来。 光弹所映照着的,是苏濛坚定的眼神, 果然有这么认真吗? 用我的法术,来攻击我。 感觉被嘲弄一般,想起来真是气人。 偏转屏障,作成。 脑中的程式一闪而过,不用抬手,眼前已经形成了一道向左前方倾斜的透明屏障。 说是透明,倒也可以通过空间压缩造成的光路异常来感知它的轮廓。 我们魔法师,在遇到真正作战的时候,是极其注重性价比的。 因此,相比于很多外行人所作的艺术作品所描述的、横亘在眼前的垂直屏障,偏转屏障消耗能量少,也具备同样的效果,反而显得简单耐用。 打个比方,如果要做出垂直方向10CM的屏障才可以抵消攻击的话,那么作出30度角的偏转屏障,则只需要5CM的厚度就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而实际上,往往可以更薄一点,因为偏转屏障通常会将攻击弹开,因此,消耗得以减半甚至更少。 至于这个以性价比为前提的原则,倒也不是什么上古的发明了,而是【那个女人的男人】所作。 眼前的光弹,直接击中屏障,被挤压扭曲,随即折向右侧,消失在结界边缘。 “苏濛,这样的反击,可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柳真,我知道你比我强很多,就当我欠你的,不要打了,好不好?” “一开始就说这种令人丧失斗志的话,可不像你哦。 放心,我不会真的杀了你的,但如果你要保住这个笨蛋的话,就要全力以赴了。” “柳真,你总是那么争强好胜。” 争强好胜吗?原来我在苏濛的心中是这样的评价…… 像是被戳到痛处一般,我皱起眉头。 苏濛,我们之间,就让我来做强者,有什么不好? 你真的以为,强者是那么好当的吗? 如果不是秀姐姐不在的话,你以为我真的想当那个强者吗? 真是莫名的心酸啊,这个乖乖女居然这么看我…… 不知为何,心酸之余,莫名地,特别想战斗。 想把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折磨地毫无还手之力,在我的身下哭泣求饶, 再抚着她的脸庞,温柔地对她说,以后不要再违逆我了。 “苏濛,既然你这么看我……那就好好接招吧!” 握紧双拳,周身的能量瞬间被激活,甚至能从双眼溢出。 身上已然多了一道因能量溢出而造成的光晕,将四周照亮。 抬起右手,“砰”的一声,光弹迸射而出。 这次的光弹,我可是特地增加了5倍的动能。 光弹被压缩成为扁扁的一条,直刺前方,前部则卷起一层透明的音锥。 周身的空气为之震动,脚下的地面也颤抖起来。 响声划过天空。 这次瞄准的,仍是苏濛的右肩。 之所以没有赋予更高的能量系数,是怕苏濛的瘦弱身板承受不住,而被炸的粉身碎骨。 苏濛并没有闪避,大约在100毫秒内,苏濛的右手抬起, 为什么还是同样的动作? 以她所能使用的【存量空间】来看,怕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能量束的。 正在疑惑之时,苏濛的左手紧接抬起。 原来如此,直接贯通入口和出口么? 如果直接将入口和出口贯通对正的话,空间法术所消耗的能量就会低很多,当然,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调教才行。 以前不乏很多对正失败,而导致存量空间崩塌,施法者落得个五脏六腑均炸裂的下场。 总之,对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 一向谨慎的苏濛,是绝不会如此以身犯险的。 谷文承这个笨蛋家伙,居然让苏濛这么奋不顾身吗…… 不知为何,越想到这里,反而越想杀了这个笨蛋。 当然,排开动机不谈,精密和细致地雕琢空间法术,正是苏濛所擅长的。 光弹在苏濛的右手前消失,只剩下苏濛的,柔弱之中含着些许倔强的眼神。 奇怪的是,光弹并没有立刻从她的左手射出。 奇怪,难道是对正失败了? 不可能,苏濛并没有任何受到内伤的迹象。 而光弹也没有在我的面前出现的话,难道说…… 不好,大意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已经被一股炽热的能量束击中。 似被从后面重重的拳击一般,我向前一个踉跄,身体向后弓起,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楚。 痛苦从后背的神经扩展至全身。 鲜血从嘴中涌出,溅在半空中,让夜空多了一抹鲜红色。 ---------- 是指空间法术需要额外储备的空间,用于存放空间法术吸收过来的能量和物质,当然,这个空间虽然和我们所处的不在一个位面,却也是施法者使用法力构成的实体空间。 35.支配空间的少女 柳真POV 往世界 鸟舍凌波肌似雪,亲持红叶索题诗。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苏曼殊《本事诗十首·选二》 ---------- 后背遭受一击之后,我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周身麻痹,两手撑地,不能动弹,只能等待疼痛缓解过去。 似有微风吹过,侧发飘在嘴边,触到鼻尖,略略发痒, 似乎能嗅到昨晚所用洗发水的清香,但更多的是,头发所沾染上的、自己的鲜血传来的铁锈味。 而长发已经披挂下来,垂到地上了。 虽然身体的能量场抵消了能量伤害。但是那重重一击的物理伤害,则令身体疼痛发麻,腰部则转化为阵痛。 约莫10秒左右,后背的疼痛缓解很多,神智也恢复过来,视线也变得清晰。 而腰部的阵痛,则一直没有缓解过来。 这10秒,并没有感觉到苏濛的进攻。 抬头看去,她仍旧静静的站在那里,清风飘过,吹拂起她的短发。 她的两手紧紧抓着裙子。 “柳真,不要打了好不好。” “刚刚不过是大意了,这才刚开始呢。”我站起来,擦去嘴角的鲜红。 如果在这里就放弃的话,会被你小看的吧。 所以,我一定要打败你才行。 说起来,她居然想到从背后突袭。 和这瘦弱身躯与柔弱声音不匹配的,是她环环相扣的攻防手段。 正因如此,以往由她来策划和部署的战斗,总是非常顺利吧…… 又或者是,是我太高估自己了么…… 让你失望了呢,秀姐姐。 话说回来,这次,可不能这么大意了, 不妨加大能量倍数,看她消耗到何时, 而我提高警惕的话,也可以防范来自背后的袭击。 很好,进攻! 刹那之间,光弹已经从手中迸射而出。 这次的光弹,无论是体积还是速度,都比以前高出很多。 飞出很远之后,掌心仍旧能感到那股炽热。 而定睛看去,苏濛两眼有神,似乎是准备了很久似的。 右手已然吸收了光弹,左手也高高举起。 这次,不出意外的话,无论是哪个方向的进攻,我都可以轻松化解。 但刹那间,身体周围突然都感到了能量异动。 难道是…… 四面八方都出现了空洞,而每个空洞之中,都袭来一个光弹。 两眼被四面八方的光亮刺痛。 又失算了! 可恶,幸亏反应还来得及。 全面屏障,做成! 身体四周已经形成一道球形屏障,阻挡了所有光弹。 “砰砰砰砰!”屏障被光弹击中的声音令双耳震鸣不已。 “这不可能,苏濛,我明明只有一发,你怎么复制出来这么多?” 更何况,以苏濛的法力,能复制出来一个已经十分不易了。 “柳真,我只是叠加了几道偏振入口而已,虽然经过偏振之后的每个光弹的密度减少很多,但是如果你继续大意的话,被击中几发还是不难的。” “好啊,还真是活学活用啊。” “柳真,我知道这样的反击对你来说一点威胁都没有,只不过是想提醒你,你也有弱点罢了。” 我也有弱点吗? 或许,就是那个被称为自负的性格吧, 但是, 那又如何? 我是活给我自己看的,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 只是,这个评价从苏濛的嘴里说出来的话…… 不知为什么,总是有些心痛啊。 既然如此, 那么通过不断移动位置,来干扰她的对正能力,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万一她对正失败的话…… 那就减轻点威力吧,也不至于五脏俱损 调校新的能量倍数为3,我开始向左奔跑起来。 长发飘动,褶裙飞舞。 “砰砰砰!” 伴随着快速移动,从不同位置,连续施放出3个光弹。 只见苏濛左手向外一指,3颗光弹均被吸收,顺着她左手的指向,向一旁呼出。 已经放弃反击了吗? 如果仅仅是防御的话,苏濛倒也不用调整她的对正参数了。 似乎我的攻击手段,总能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掉。 既然远程进攻都失效的话,那就得好好利用苏濛的弱点了。 她的体力,不是差这个字可以形容的。 我不禁嘴角上扬起来。 将法力赋予双腿之上,急速冲刺。 因为已经习惯了靴子,跑动起来也丝毫不输给运动鞋。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略过,视线的中心,苏濛的身影正在慢慢扩大。 相距约有两米之时,腾空而起,就像空手道的基本训练一样,使用下盘和腰力,以左腿为轴心,周身进行顺时针旋转。 凭借惯性和身体的扭转,右腿横扫过去,掠过的空气透过薄袜,传来一阵凉意。 尽管眼中的一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横向转动,但是凭借提前到位的头部,以及长期训练的肌肉记忆,也能轻易锁定目标。 右脚已经向苏濛的头部扫去, 苏濛却没有任何动作,两眼平静地看着我。 刹那之间,右脚已经落下。 “哐!”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破裂一般, 奇怪的是,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不见了?刚刚的脚路,明明已经扫过苏濛的身体。 与其说是不见了,不如说是穿过苏濛的身体, 难道是,我和苏濛的空间发生了错位? 刚刚右脚所感到的轻微阻力,以及那个响声,似乎佐证了这个判断。 至少,是踢中了什么。 “这又是怎么回事?”我站立好。 “这是通过改造空间造成的成像错觉啦。” 转眼看去,苏濛已经出现在更远点的前方。 “好,算你狠,给我上课了是吗。”我不禁苦笑道。 好一个乖乖女,没想到认真起来,这么难对付。 虽然法力和体力远不及我,但通过精确计算好的空间改造,就可以让我的进攻轻松化解。 果然是高材生。 只是,我的智力也丝毫不输给你,只是,我从来没有认真起来罢了。 没错,所谓的交白卷,不过是隐藏自己的方式罢了, 一旦自己的实力暴露,反而会成为累赘一样,难道不是吗? 屏障,做成!、屏障,做成!、屏障,做成!…… 心中快速默念,空中,已经形成数道横向屏障,如同透明阶梯一般,等待我踩踏上去。 凭借几次跳跃,腾空而起,已经翻身来到十米左右的空中。 三维空间内,再好的空间改造,只要是轻松移开位置,都可以发现视觉错觉的成因。 这就是为什么,魔术师总是喜欢只让观众观看面前的一面, 而走到侧面或者背后,这伎俩就被轻易看穿了。 半空中的风要大很多,刘海和侧发拂着我的脸。 在半空中俯瞰下去,位面之内的所有空间,已经一览无余。 果然,在那个位置, 苏濛本人,正站在远远的一角上。 而她的前方和左右,都布满了法力结晶形成的棱镜。 层层叠叠,就像一个玻璃迷宫一般。 苏濛仰望着我,似乎被我看穿一般,现出微微惊吓的表情。 终于…… 我微笑地看着她。 她也会意似的,朝我笑起来。 昏黄的灯光照着她深蓝的头发,均匀的刘海,还有那令人不禁爱怜的小脸。 36.雨前龙井 柳真POV 往世界 未知来生相见否?陌上逢却在少年。--仓央嘉措 ---------- 即便胜负已分,也需要事实的证明。 就是现在! 双脚对着悬在空中的屏障蹬出,急速向下,转瞬之间,凭借空中的急速旋转,握拳的右手已经停在苏濛的左耳。 双脚也已经稳稳地落在地面。 深蓝的头发被拳风扬的飘起,露出她的瘦弱的颈脖和粉肩。 苏濛似乎被我的动作吓到,小脸羞红。 “我赢了哦,苏濛。”右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 “我输了…… 对不起,文承。” “啪”一个响指,如同万花筒的独立位面逐渐崩塌和重组,慢慢恢复成原来的三维世界。 “不过,看在你能撑住30秒的份上,就放了这个笨蛋一马了。” 我的右手从耳边捋下,扬起后发,得意地微笑起来。 随即,双手环抱在胸前。 “哎?” “其实,我倒也并不是想真的对这个笨蛋怎么样,看你这么认真的样子,索性就开个玩笑了。” 只是觉得,苏濛为了他付出那么多,想想总是不甘心。 但在已经赢了的情况下,反而下不了手了。 说不定真的洗了那笨蛋的记忆,苏濛便会不理我了吧…… “谢谢你,柳真。”苏濛转眼已经像一朵盛开的鸢尾花,朝我灿烂地笑起来。 随即朝我拥抱过来。 苏濛要矮我半头,她的两臂刚好穿过我的腋下,加上她略略欠身, 于是,她的小脸便碰到了奇怪的地方。 我的脸一阵发热。 “喂,干嘛啦搂搂抱抱的。 倒是你呀,那一下真的好痛,到现在都难受死了,快来帮我揉揉。” 我握着苏濛的小手,抚着我的后腰。 后背传来一阵暖意,很舒服。 低头看去,苏濛正红着脸笑着。 “所以,你们这么快就和好了?” “你给我闭嘴,笨蛋!” “话说,既然在我家楼下了,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哎?文承……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啊,再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总得跟我说说吧。” “喂,你这笨蛋,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吧。” “柳真,以你的能力,杀死我是轻轻松松的吧,这种时候,我哪敢。” “算了,本小姐也正想歇会,就将就一下好了。” 谷文承这个笨蛋的家,是一个装修不算精致,却也不简陋的地方。 除了或许是房东留下来的原色的实木餐桌,其他的家具大多是用板材压制而成, 而年代的久远,则让椅子的边角起皮或者磨损。 除了餐桌上方的那盏灯称得上明亮,其他的顶灯或多或少都显得昏暗无光。 当然,灯罩上的积灰,也是昏暗的成因之一。 而深色的家具,则让这昏暗感又多了一层。 而整个屋内,则充满了油烟和洗衣粉的残余味道。 卫浴则传来洗涤剂的清香。 看得出来,照顾谷文承的,是一个勤快的女人。 这一点,也能从整齐摆放的鞋架,沙发上的布垫所看出。 沙发对面的电视机则似一直封存起来似的,罩上白色的护罩。 而静止的空气,则让屋内多了一些沉闷感。 当然,走进谷文承的房间,则是另外一副光景。 幽蓝的大号显示屏,嗡嗡发响的机箱。 一只小台灯,则让屋内多了些静谧和温馨。 和想象中的废柴宅男不同的是, 谷文承的房间干净整洁, 当然,这或许是照顾他的女人的功劳。 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到床边的抽纸,和胡乱堆放的书本。 由于通风良好的原因,房间里的空气反倒比房间外的空气清新很多。 “我给你们泡茶吧,苏濛,你喝什么?” “白开水就好啦。” “柳真呢?” “随便。” 谷文承奉上的茶杯,则是一个普通的长而高的玻璃杯,上面印着俗气的花纹。 “呸,我说笨蛋,你这是什么茶啊,这么难喝。” “难喝吗?这可是雨前的龙井啊。” “雨前?你就让本小姐喝雨前茶?你这就没有明前的吗?会不会招待客人啦。” “是你说随便的……” “还敢顶嘴?!” “算啦柳真,人家一番好意,你就别为难他啦。” “还有,大半夜的喝绿茶,你有病吧笨蛋, 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我放下茶杯,交叠双腿,双手抱胸,坐在床边。 苏濛则跪坐在床上,捧着手中的热水。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文承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 苏濛没有回答,看着我。 “哪部分?” “所有部分啊。” “你要我给你讲故事吗笨蛋,问的细致点行吗?” “额……机械犬的暴走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还没调查清楚。” “那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这个是你运气好,虽然我只是跟踪这群杀人的机器调查的,至于想不想救人,就看本小姐的心情了。” “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啦。”苏濛补充道。 “倒是你这个写过人工智能程序的,说说你的推理呗。” “我看过徐鑫以前版本的识别系统代码,感觉里面夜间识别的部分十分匮乏。 而机械犬的夜视系统也是刚刚上马,感觉是两个系统不兼容导致的识别错乱吧。” “说实在的啊笨蛋,你这个逻辑看上去是对的,实际上根本没有想到核心问题。” “核心问题?” “就算是识别错乱导致攻击行为,那你怎么解释他们不留痕迹的打扫战场的行为?” “这个嘛……或许是机器学习。” “机器学习?” “嗯,虽然被称之为卷积神经网络的机器学习方式,目前多数用于图像和语音的识别和学习,但是将行为逻辑转化为矩阵来进行卷积的话,也是可以生成行动策略的。 比如最近的围棋人工智能程序,其原理,不过是在19×19的棋盘上进行多核和多层的卷积神经网络罢了,通过不断学习,得出当前的棋谱上,最佳的行动策略是什么。 因此,同样的道理,如果将当前的敌人特征、友军特征、周边环境特征、监控网络参数、光线参数等等全部映射到一层一层的矩阵上面,形成数个巨大的棋谱矩阵叠加成的对象,那么通过不断的训练,也就能生成机械犬的最佳行动策略了。” “咳咳,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你说的我们都听不懂啦,文承。”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断啦。” “好了,笨蛋,科学这种东西,也就哄哄你这种小孩子了。”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证据或者线索?” “法力异常。” “法力异常?” “怎么跟你说呢,如果闭上眼睛,放慢呼吸,清除杂念的话, 就我的能力而言,能感知到方圆5公里内的能量场。 并且,感知的不仅是能量大小,还有特质属性也能被感知 比如苏濛的能量场,我就能很清晰的感觉到。” 那种带着悲伤却又温暖的能量场, 只能用凄美来形容了吧。 “不同于以往的能量秩序, 最近出现的能量越来越邪恶,有腐臭的、有淫邪的、有虐杀的, 这些能量,都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所以你说的法力异常,就是这些邪恶的能量场?” “没错,当然,这也不是我发现的, 其实呢,我也只是受委员会之托,参与调查的魔法师之一。” “委员会?” “怎么说呢?世界各地,均出现了法力异常。” “世界各地?!”谷文承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37.柳真姐姐 柳真POV 往世界 只要春天不死,就会有迎春的花朵年年岁岁开放。--路遥《平凡的世界》 ---------- 苏濛嘬着白开水,担心地望着谷文承。 谷文承已经被吓傻,两眼发直,说不出话来。 “不仅如此,这法力异常的增加速度,和近来的失踪案件非常同步。” “跟失踪也有关系吗?” “当然,失踪只是我们这里的情况,其他的地区,法力异常带来的影响各不相同,听说大洋彼岸出现了尸变,大陆西方出现了一些食人族和吸血鬼,至于我们这里,其实仅仅是失踪案件而已。” “怪不得那里的生化公司被查封。” “嗯,对于这种全球化的危机,各地的警察早已镇压不住,委员会也正式涉入此事,魔法师们都参与了协同调查中。 至于机械犬的暴走,目前的情报来看,也只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而已,当然,从最近的调查来看,机械犬是失踪案的凶手没错了。 只是从这些机械犬上,还感知不到任何异变的能量场。 但那些邪恶的能量场不断增加,因此,我和苏濛都觉得,机械犬已经被这股能量场给操控了。” “机械犬被能量场操控了?” “嗯,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也感觉不到它们身上的法力链接,但机械犬的集结和行动汇聚点,却和这些异变能量场的坐标高度一致。 所以,背后应该有一股不可小觑的敌对势力。” 也有可能,和那个世界有关系。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和这个笨蛋说了。 以他的理解力,能消化完上面这些还不发疯,就不错了。 “好可怕,感觉人类就要灭绝的样子。” “那到不至于,笨蛋,这样的危机,过去几千年发生了不知多少次了,而藏迹在人群中的魔法师们,正是来处理这些危机的啊。” “几千年吗?” “嗯,只是这次的危机要比以往大很多,因此,各国政府的高层也被卷进来了。 在大洋彼岸,委员会会协助FBI、SA进行调查,大陆西方,则是委员会居中协调MI6、BND以及摩萨德展开行动,我们这里,则是由国安十九局与委员会共同处理。” “你是说,全世界最顶尖的特工都在调查此事?” “正是如此。”我理了理头发。 “当然,话虽这么说,但除了魔法师之外,知道这件事的普通人,应该不会超过1000人,而且,为了维持这个保密级别,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除了新闻审查越来越严格之外,不能产生帮助的知情人,都是要被清除记忆的,有些地方魔法师不足,就直接处死了。” “知情者要被处死吗?” “没错,刚刚苏濛保你,可真的是坏了规矩呢,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我们仨都要被杀掉。”我把手比在脖子上,朝着那个笨蛋坏笑道。 “没那么严重啦,文承,只要证明你也有魔法资质的话,就没问题了。”苏濛看着谷文承被惊吓至扭曲的面孔,赶紧解释道。 “我……也有魔法资质吗?” “是啊文承,哪天我好好教教你。”苏濛笑道。 突然感觉我好多余的样子哦。 “咳咳。” 苏濛看到我的眼神,便低下头去。 “至于我,本来没有兴趣搅这趟浑水的,但是师父叫我试试,我看看也手痒了,所以就进来玩玩了。” “手痒了?” “是啊,要不然呢, 我可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别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哇,柳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给我闭嘴啦笨蛋!你还没资格说我吧。” “好啦文承,其实柳真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啦。” “再说,每天都是课,真的是无聊死了, 不像你们两个,我是真的一点学习的动力都没有啊。” “所以你就交白卷?” “切,我不过是写好之后再清除掉笔迹罢了,反正那会闲着也是闲着。” “那么你的实力到底是?” “不输给我哦。”苏濛笑道。 这女孩的配合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啊。 想到这里,不禁嘴角上扬。 脸别向一旁,好等着这个笨蛋的奉承之辞。 “哦。” 哦?! 什么嘛。 “说起来,我只是对你这样的凡人的日常真的没兴趣而已。 考完试又如何,考个好大学,学个好专业,然后呢?挣钱养家,生娃养娃,一辈子就过去了,多么无聊的日子啊。” “这个才是正常的人生吧……” “狗屁,这种俗世,我可不稀罕。” 再说,无论谁见过秀姐姐的话,都会对俗世失去兴趣的吧…… 但是,我又会对什么感兴趣呢? 所以,其实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吧…… 想到这里,不禁低下头去。 “话说回来,你们俩怎么这么要好的? 虽然平时看不出来的说。” “你说我和苏濛?笨蛋,和你这个高中才转过来的人不一样,我小学就和她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不自觉地,将右手伸出,搂住苏濛的右肩,让她靠过来, 以宣示苏濛的归属权。 苏濛看过来,小脸微红。 “所以,你们是拉拉吗?” 噗…… 苏濛的小脸突然红透了。 也不知怎么的,我也突然脸颊发热。 “喂你这个笨蛋,怎么嘴这么欠!找打是吧。” “不是啊,我只是随口问一下嘛,你这么激动干嘛?难不成被我说中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我腾空作出呃喉的手势,两眼发出凶光。 “咳咳……喘不过气来了。” “以后还敢开本小姐的玩笑不?” “不敢了不敢了……” “本来还想叫你跪下求饶的,算了,看在你初犯的份上,就放过你了。” “哦。” “哦?!” “谢谢柳真姐姐不杀之恩!” “这还差不多。” 向右看去,苏濛已经捂着嘴偷笑开来。 不知何时,谷文承已经关闭了电脑 时钟的滴答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看过去,已经4点了啊, “啊,真是,都快天亮了,你这个笨蛋,真是耽误人时间啊。 我说你这被子也真是臭死了,有没有新被子?” “哪有那么臭……新被子倒是有的。” “那你愣着干嘛?还不拿过来,我和苏濛就在你这眯一会了。” “这样不太好吧……”苏濛说道。 “怕什么,有我保护你,再说看着个笨蛋一副废物样子,谅他也不敢做什么。 如果他敢做什么的话……” 我隔着老远,轻轻一个弹指。 “啊,鼻子好痛!” 就这样, 我和苏濛睡一个被窝,那个笨蛋则睡在地板上。 这个床……真的是太小了, 不过, 苏濛呼出来的鼻息轻轻地扫在我的脖子上,伴着她身上的清香,倒也能很快入睡。 不一会儿,虽然仍是黑色的夜幕,但是窗外已经传来晨鸟的啼叫。 38.十年的思念 柳真POV 往世界 人生大病,只是一傲字。--王阳明《传习录》 ---------- 翌日傍晚,华灯初上。 回去的路上,我和苏濛一手拎着购物袋的一边。 购物袋里,则是满满当当的蔬菜、水果。 我出钱买菜、苏濛则做好便当,也是长久的默契了。 即便是用着我的钱,苏濛也是尽可能的节省开支。 于是,她那小身板就更缺乏营养了。 “呐,柳真。” “嗯?” 苏濛的侧发被风吹拂起来,露出耳朵。 “说起来,早上还真的是尴尬呢。” “是啊,他妈妈开门看到我们的那个样子,‘谷文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愤怒又吓傻的样子,别提多搞笑了。” “不过对我们倒是出奇地好呢。” “那当然,当儿子的带女生回家,一下就是两个,不管怎么说,还是挺有成就感的吧。” “是呢,文承估计要被他妈妈另眼相看了。”苏濛的小脸微微发红。 “我倒还好,倒是他妈妈看到你这个乖乖女啊,那个眼神别提多亮了,就跟看未来儿媳一样呢。” “哪有……” “明明就是,你这么温柔,成绩又这么好,在他们家长圈里,应该是个明星了吧。 哪像我,交白卷不说,又不穿校服,估计早被他们当成不良少女了吧。” “别说这个啦,说到这个就难受。” “哈哈,是今天被老师点名的事情吗……” “是啊,明明我们三个都在打瞌睡,老师却只训我一个人……” “那当然啊,谁叫你高材生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了呢,待遇当然不一样啦。” “你还说……”苏濛望过来,满脸委屈。 “好啦好啦,来摸摸头。” “说起来,文承的妈妈,倒是一个挺温柔的人呢。” “还好吧……” “有个妈妈,真是好幸福啊。” “是吗?” “嗯,说起来,他妈妈做的早饭,也是很好吃呢。” “不就是白粥和煎蛋嘛,唯一让人有点食欲的油条,还是在外面买的。” “虽然清淡,但是真的好吃。 或者说,这种被人照顾着的感觉,好幸福啊。” “你该不会是羡慕那个笨蛋了吧。” 苏濛没有说话,眼角似乎含着些忧伤。 从来就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的孩子吗…… 虽然有养父母的经济支持,但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 相比之下,我还有师父吧…… “那种普通人的日子,有什么好的。” “柳真,我也不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很期待那种普普通通的日子。” “你呀,真是无可救药, 再说,要说过日子,你不是还有那个人嘛,你俩处的怎么样啦?” “哎?……别提他啦,这些天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个穷鬼,哪来的钱出去啊。” “是我以前存下来的零用钱给他用啦……” “这个没用的废物,还敢吃你的软饭?!” 那个人,是一个叫李贺的酒鬼。 我可是压根就不喜欢这个人, 虽然白净,但是身体细瘦、眼睛也小的很,看不到一丝男子气概。 不修边幅不说,更是懒散邋遢地一塌糊涂。 更重要的是,说话真的是刻薄。 按照苏濛的话来说,是不小心召唤出来的英灵。 但那种人要是被称作英灵的话…… 手无缚鸡之力不说,那被称为宝物的单手剑,在我看来,不过就是把玩具剑而已。 真不知道苏濛哪根筋搭错了,召唤出这么个废物。 每次在苏濛的家里,就看到他醉醺醺的一副废物样,嘴里还老是神神叨叨地吐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这个混蛋!要我说,你把法力链接断了算了。” “哎……不好吧,毕竟是我召唤出来的。” “你说你,没事去乱写什么诗嘛,你写诗就算了,注入那么多法力干啥,倒是歪打正着,召唤出一个废物来。 话说,你们俩就没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啊?” “就是那个啦。” “哪个啊?”苏濛似是明白了什么,脸微微发红。 “亲亲?” “没有啦。” “牵手没?” “什么呀……”苏濛的脸已经红透了。 “切,真没劲。” “人家看不上我啦,我这个样子……” “你这个样子怎么了……” 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后半句,并没有说出来。 如果继续说下去的话,该多好。 但如果也有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说起来,每次都是差这最后一口气吧…… 像是打碎了什么似的,心里涌起一股心酸。 我停下脚步,苏濛被停着的购物袋牵引住,回过头来,也低着头。 拎着购物袋的手,抓得更紧了,略略发颤。 时不时,经过的路人投来奇怪的眼神。 两个女生,就那样互相面对着,低着头,任凭轻风吹起头发,车鸣略过双耳。 喜欢苏濛的男生应该不少吧…… 再说,苏濛明明是喜欢那个笨蛋的吧。 傻瓜都能看出来…… 所以,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才对吧, 醒醒,柳真! 我把购物袋的一边,放到她的手上。 她的小手柔软细嫩、微微发热。 “我有点事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留下呆立在原地的苏濛, 我转过身去,身体已经忍不住地颤抖。 脸颊上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流了下来。 公交车站,已经站满了下班回家的男人和女人, 有些张望着什么,似乎期待上车能抢个好位置, 有些低着头看着手机,手指熟练地滑来滑去, 也有坐在椅子上,疲惫地向后靠去的。 这群废物。 无数次,对自己这样说。 上天赋予的法力,令我有了傲人的资本,却也有了常人难以体察的痛苦。 走上天桥,俯瞰着路面上来回奔流的车灯。 似这座城市的动脉,生生不息地驱动着时代的运转。 我扶在栏杆上,久久不动, 只有时不时从脚下传来的振动,在提醒我时间的流逝。 如果就这样跳下去…… 了却这一切,该多好。 可笑的是,临死前潜意识里的求生欲,又会让我的法力不自觉地爆发, 反而会掀翻即将撞上我的汽车。 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想要结束自己,却还是害了别人…… 哈哈哈…… 连死都做不到的人,真是可怜啊。 连家都不敢回的人,真是可怜啊。 连对着心爱女生表白都做不到的人,真是可怜啊。 连自己喜欢谁都不敢坦诚面对的人,真是可怜啊。 连自己到底要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真是可怜啊。 能力再强,又有什么用? 表面的孤高冷傲,其实是在掩盖自己的脆弱吧。 其实我自己,才是个没用的废物、笨蛋、蠢材吧! 对不起,秀姐姐,让你失望了呢。 对不起,秀姐姐…… 秀姐姐……你到底去哪了? 你回来,好不好? 你回到真真身边,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 秀姐姐…… 十年了啊, 无论是难熬的白昼,还是漫漫的长夜, 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吗? 十年了啊! 身体已经颤抖不已,眼泪根本停止不住。 真的是,好久没有痛哭一场了…… 39.鸭汤面 柳真POV 往世界 昨夜西窗残梦里,一霎幽欢,不似人间世。--王国维《苏幕遮·倦凭阑》 ----------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已经能看见些许稍微闪亮的星星, 如果再扩大观察范围,也能看到天空边缘的月亮。 这才发觉,自己哭了好久。 先是眼泪不断地涌下,接着是漫长而又轻声的啜泣。 有时候,又会像挤毛巾一样用力, 好像泪腺在跟我说:“柳真,你尽管哭吧,我这里管够。” 不禁一阵苦笑。 因为是面对着不断的车流,加上长发的阻挡,因此并没有被天桥上的路人发现。 讨人厌的,则是事后的鼻涕,和酸涩发红的眼睛。 当然,不管怎样,总是轻松了很多。 感觉周身的经脉被打通一般,连感知力也提高了一些。 “咕咕”,肚子里传来叫声。 原来是饿了啊。 按照惯例,晚饭是要和苏濛一起吃的, 她通常会炒上一盘小菜,两个女孩一起吃,然后我来洗碗。 也不知她今天晚上会吃什么, 一股心酸涌来。 越到晚间,行人便越少,风也越大了。 “呼”“呼”的声音不断擦过双耳。 脸上的湿润被很快蒸发。 带来的是一阵冷意。 身体也不自觉的轻轻发抖。 尽管特地回避了苏濛所住的那条街。 不经意间,已经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极小饭馆。 通常也只是供应简单的面条和炒饭之类的。 这里的招牌则是鸭汤面。 虽然味道平平,但是吃完之后周身都会暖暖的。 更重要的是用料的恰到好处,使得无论吃多少,都不会有油腻的感觉。 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熟悉? 毕竟,在这里吃过几年吧。 那些年,每天的中午和晚上。 这样的规律,直到13岁的那年停止。 尽管还有几步远,但已经闻到熟悉的鲜香。 通亮的灯光,从很小的门缝中钻出。 伴随着一起溢出来的,是腾腾的热气。 里面……应该仍然那么暖和吧。 想到这里,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 已经在门前了, 要不要进去呢? 忍不住透过门缝看了看。 “吱吱”,里面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 很小的地方,只有一排的几个小座位,里面人的进出,则都需要外面的人让出空间。 “嗖嗖”,还有一些吸吮面条的声音。 里面的客人大约也在热情地侃着什么。 “桥松,你家老婆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这面可是越来越劲道啊。” “是啊,人又漂亮、这手艺又这么好,你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哎你们别说,光这漂亮真的是绝对的,我在这住了五年,我家婆娘的脸上都有皱纹了,桥松家这媳妇却还是小姑娘一般水灵呢。 改天把我老婆叫来,可得好好请教一下这保养的秘诀呢。” “哈哈,过奖啦,其实也没什么啦, 我和扶苏倒也不盼什么,有这家小饭店就挺开心的了,所以也没什么烦恼吧。” 说话的,是柜台那头那个年轻的叔叔,乌黑的三七开分头,脸部略略显瘦,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常年不变的白衬衫,看上去整洁精神。 “你们俩就不打算要孩子吗?” “扶苏?”桥松笑着看向里面忙碌着的女人。 当然,从外貌来讲,应该说是个女孩。 黑色的长发已经高高盘起,两绺侧发则垂下来,左耳边蓝色的发带依稀可见,深蓝色的瞳孔,身上穿着的则是蓝白色的围裙。 “这个嘛,还没有打算拉……” 那个名叫扶苏的女人,已经回过头来,望向桥松,已经满脸羞红。 “哈哈,人家小两口趁着年轻精力十足的时候,还要再继续潇洒嘛……” “哈哈哈。”里面传来一阵哄笑。 扶苏的余光,也朝着门缝扫过来。 被发现了吗? “呼……”我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还是走吧。 “吱”的一声,大约走了几步,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柳真?”桥松年轻却略显低沉的嗓音传来。 一阵心酸涌来。 “真真……”紧接着的是扶苏那清脆的少女声音。 那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或许是身为英灵的关系吧。 说起来,也有整整四年,没有听到这两人的声音了。 身体略略发颤,背着他们,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他们,妈妈和望山…… 心底涌出一阵恶心, 伴随而来的,是心酸和颤抖也加剧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吧。 我皱紧了眉头,重新迈起脚步。 饿着,就饿着吧。 反正一天下来也没什么精神,再饿一点也无妨了。 如果坚持到师父那里的话,应该也能吃上一口白米饭的吧, “呼……” 又叹了一口气,身体的颤抖缓解了一些。 握着拳的双手又用力了些。 走在河道边的小路上,河边的白色灯光大约5米一盏,规律地沿着河岸排列开来,水面出现灯光的倒影,一闪一闪地如鱼鳞一般发光。 或许是因为透视成像的原理,越远的倒影显得越细长。 师父住在南边的山上,当然,更准确的说,师父住在一个独立的位面里, 而位面的入口,则是在南边的山上,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上。 师父的家,是一座小庙,仅有一屋三间。 前院是我练习法术和体术的地方,后院则种满了蔬菜。 说到那菜地,倒是有一张师父在菜地里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还很小的时候,和师傅在菜地里一起拍的。 给我们拍照的,是桥松。 师父虽然有着清瘦的面庞和白色的胡须,平常是一副慈悲平静的神色, 但是在照片里,却笑得特别灿烂。 一样笑着的,是大概七八岁,穿着小学校服的我。 师父大约正在指着其中一棵青菜,对着怀里站着的我,说些什么。 至于师父的家,其实,也是我的家。 相比于那个房子的话,师父这里更算是家吧。 每天,在学校和师父家,我都有来回各4公里的路程。 走到这里的话,便还剩下3公里。 这条路,其实很久都没怎么走了。 前方传来的异常的能量场,也加剧了这股陌生感。 能量场的中心,是一座约莫30层高的烂尾楼。 从外面看去,烂尾楼漆黑一片,和旁边的灯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黑夜中乍一看去、似乎不存在一般的、黑色的楼。 楼底下则有严严实实的围墙、紧闭的铁门和封条。 我停下脚步, 是一股幽暗而诡秘的能量场, 脑海中,将过去所有的机械犬的行动轨迹叠加到大脑的地图中。 果然,这里是一个汇聚点。 不管怎样,先进去看看吧,一定有什么发现。 40.月光 柳真POV 往世界 当我最孤独的时候,也就是我最不孤独的时候。--路德维希·凡·贝多芬 ---------- “呼”,一下深呼吸,翻过围墙。 双脚稳稳地落在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层层的施工结构外架已经破烂不堪,作为结构支撑的铁管则锈迹斑斑。 而黑色的纱布则将外立面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外面的地面上,尽是尘土和沙砾,踏上去咯咯作响。 尽管是黑夜,但月光则透过不算厚的纱布穿透进来,四个巨大的承重柱非常醒目。 承重柱是将近一米粗的方形柱子,每两个承重柱相距九米左右,呈现出非常规整的正方形排列。 而走路产生不绝的回声,也能佐证一楼的空空如也。 但俯下身去,仔细观看起来, 尘土之中,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锐角三角形。 这些,是机械犬的脚印没错了。 放慢呼吸,仔细感知起来的话,离那股能量场倒是越来越近了。 尽管这么近,但相比我的而言,也是极其微弱的能量场。 所以,实力什么的,完全不必担心。 沿着裸露的水泥楼梯拾级而上,楼道里充满了靴子踩踏地面的回声。 二楼依然是空空如也。 空气中的灰尘比一楼要多一些。 而地面看去,脚印更加密集了。 能量场越来越近。 仔细听去,楼上则传出“嗡嗡”声音,似乎是某种机器的运转。 应该还在楼上的样子。 “咕咕”肚子传来一股声音, 真是的,偏偏是这个时候,我用手扬起后发,皱紧眉头。 不过既然来了,就继续吧。 楼道中,随着一层一层向上,空气中渐渐传来机油的味道,令人恶心无比。 胃中涌起一股酸苦,直接冲上喉咙。 “哒哒哒”,靴子踩踏阶梯的声音有规律地回响着。 “嗡嗡”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了,脚下也能感觉到明显的震动。 大约到了五楼的样子。 “嗡嗡”的声音已经非常响了,从声音飘来的方向判断,是这层没错了。 能量场,到了这里,也达到最强了。 走出楼道,只见微光之中,几个类似青年和中年男女的人影在来回走动,似乎在搬运和操作着什么。 “喂,你们几个。” 我隔着很远,喊出话去。 那几个人影,却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似的,仍然低着头各自操作着。 走近一点再看, 这些人的脖子都被挤压变形,形成类似巨大肿瘤的形状。 而大多数的人,则一直歪着脖子,而歪着的角度和扭曲程度,也非正常人所及。 空气中,除了机油的味道,又迎来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令人恶心无比,一阵反胃。 朝他们的头部看去,大脑则被注入了什么一样的,一半还是人的头部,另一半则是机器,微微发光,部分电路则裸露在外面。 看来是已经死掉的人了, 没错,是那些尸体在动。 好像被架上了辅助机械似的,尸体熟练地动作着。 这些尸体所围绕着的,是几条传送带。 就像工厂里的流水线一般,传送带上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 而“嗡嗡”的声音,正是这传送带的电机所发出。 传送带的源头向前方外延,然后向上面一层折去。 而站在传送带末端的几具尸体,则熟练地将手头上的配件装配起来。 “咯咯咯咯”,被装配好的机器发出声响,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但很快,红光又消失了,那机器便向角落走去,沿着已经排好的队列呆在一边。 这里,是个无人工厂, 这些机械犬,在利用死去的人类,生产自己吗? 如此一来,造成人类失踪的动机,就很明显了。 机械犬的智能已经合格,但是受限于机体结构,使得自身完成不了复杂的动作,只得借助人类完成部分工作, 而人类尸体的腐烂是无法避免的, 因此,他们作出这种折中的方式,不断补充新的尸体进来,供他们驱使。 但机械犬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迭代到这种自我生产的策略,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以确定的是,能量场正是这些尸体所组成的。 如果是单纯靠机器驱动的话,尸体是不会有能量场的。 难道……尸体也被注入了魔力? 总之,这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下去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 总觉得调查进展如此顺利,一路上来也没有任何阻碍的样子。 就好像,他们在欢迎我的到来。 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如果刚刚的几层,一直在观察地面的话…… 难道是? 一阵心慌涌来,我抬头向天花板看去。 层层叠叠的白色机械犬如同蜘蛛一般,吸附在天花板上。 似乎很配合我似的,红色的灯光纷纷亮起。 天花板上的机械犬落到地上, “咯咯咯咯”的声音响彻整楼,不绝于耳。 而天花板又被很快从四面八方的新机器堆积满。 似乎是从上一层的机器沿着天花板移动下来的。 “哒哒哒哒”机械犬群快速移动和组合,已经在我面前形成一堵又一堵厚实的墙体。 大脑被连绵不绝的“咯咯咯咯”叫声扰乱地焦躁无比。 双眼已经被一片红光刺得睁不开。 机油和尸体的腐臭,则让我的胃中翻腾,而“咕咕”叫的肚子,则让这种不适加剧了很多。 紧闭双眼,用手捂着胃部,以缓解这种不适。 哼,你们这群破铜烂铁,原来都在等着我啊。 “咯咯咯咯”声音不绝于耳。 可恶,可恶,真的是吵死了你们! 这种情况,真的是不能痛快地战斗啊。 还好,本小姐本来就讨厌世俗的声音,这种准备,肯定是有的。 从裙子的口袋中取出手机,带上耳机。 没信号吗? 不过,作为常听曲目,可是早就下载好了。 贝多芬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 耳中响起轻快而熟悉的节奏,如同心弦正在被柔和地撩拨,而轻快之中,又伴随着宁静。 啊……果然舒适很多。 嘴角扬起微笑, 当然,这是充满杀意的微笑。 秀姐姐,又要借你的礼物了呢。 炎阳之剑,召唤! 右手呼唤而出的宝剑,已经迸射出炽热的火焰,照得眼前通亮。 在炎阳之剑的火焰下,那些红光早已黯淡无比。 仔细看去,眼前的约有上百只,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如果按照这密度的话,推算到后排看不见的敌人,应该有上万个敌人吧。 似乎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敌人呢。 想想就觉得莫名地兴奋,心跳加速。 本来因寒冷而微微发抖的身体,暖意倍增。 今晚,就让本小姐把你们统统杀光吧! 41.琴曲舞步 柳真POV 往世界 孤独一人也没关系,只要能发自内心地爱着一个人,人生就会有救。哪怕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村上春树《1Q84》 ---------- 吸气,呼气。 杂念已经清除, 就如同师父无数次教我一样。 五脏六腑的知觉渐渐消失, 仅仅剩下自己的呼吸, 而眼球则快速转动起来, 虽然已经被包围起来,而机械犬仍然处于不断集结的状态, 但是月光仍然能够穿透进来,斜着洒下来,和炎阳之剑的炽热交织起来,形成绝美的光影。 一共5只,从前方的扇面跳跃过来, 余光扫了一下,后方,并没有出现进攻的迹象。 是试探性的进攻吗? 哼,你们可真是胆小啊。 连头都不用动,右手轻轻一划,空中已经多了一道红色的剑影。 “噼里啪啦。”只听得那钢琴声中,多了一些炎阳之剑的爆鸣。 五只废铁已经在空中被切割为上下两半,切割的缝隙中,红色的灼热若隐若现。 这爆鸣之声,拿来作为琴声的鼓点,也是绝配了。 空气中充满了铁水的味道。 一点点火星打在皮肤上,温暖无比。 也照得飘在鼻尖的侧发通亮。 可不要糟蹋了这刚刚起来的舞步, 向前一跃,身体则就着剑势,开始逆时针的旋转。 褶裙开始飘动起来, 转眼之间,已经舞了三圈,温婉又热烈的琴声中,周身已经掉落数十只机械犬的残骸。 舞动停下,细碎的长发,有些洒落在后面,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 地上的火星呼吸般地闪烁着,照得踮起的皮靴发亮。 前方的机械犬群已经后退数步,但后面的又仅仅围过来。 留给我的,大约只有半径3米的圆形空间。 这次的进攻,则来自后方, 需要回头吗?自然是不必的。 本小姐舞兴正盛,就便宜你们了! 返身起舞, 炎阳之剑已经脱手, 在我不远的半空中,伴着我的舞步,协同一致地翻飞旋转着。 闭上双眼,享受这绝美音符的跳动。 身后传来一个又一个重物掉落的震动。 轻启双眼,正享受着旋转的快感,只见正前方10只机械犬袭来, 屏障,作成! 10只机械犬撞在空气中,徐徐滑落。 再呼出一个透明的刃墙, 宛如悬在空中的一个断头铡刀。 右手抬起,控制住空中的透明铡刀。 琴曲正是短暂的停歇, 等待、再等待…… 就是这里,一个有力的快速起奏(Precipitano)! 向下挥去,10只机械犬纷纷断为两节。 同时,后面的攻击已经停止,炎阳之剑已经回到手中。 “哼,你们,就这点能耐吗?为什么不一起上?” 似乎明白了我的挑衅似的, 眼前组成了一堵墙的机械犬,一起扑了过来,越来越密。 仿佛是调教好的多米诺骨牌,分毫不差,前后有序,在我面前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完美的锥体,锥体尖尖的头部,直刺我的眼睛。 就凭这点动能? 所以,只能被称为多米诺了吧。 耳中正传来急速而柔畅如歌般(tabile)的旋律。 右手举起,炎阳之剑已经在空中高速旋转起来。 就像稳定运转的切割车床一般, 经过炎阳之剑的,俨然化成了烧焦发红的粉末和碎屑。 火星顺着剑身,在空中螺旋式地,在我面前绽放开来。 有如一朵玫瑰。 前面的进攻并没有停息,驱使炎阳之剑,大概只占用了我大脑内存的百分之一不到。 而余光所及,后方的进攻也袭来。 偏转屏障,做成! 偏转屏障,做成! 回头望去,空中已经形成了两道斜向屏障,成一个三角形,将机械犬的进攻轻松拨开。 被拨到两旁的机械犬已经开始朝我的前方挤去,而剩下一些则如同一个坏掉的玩具一般,钳嘴单调地朝着空中的屏障啃着。 真是讨厌的家伙。 “啪”一个响指, “轰”,身后的屏障外面,发生了一次法力爆破。 一片耀眼的白光,照得整个楼层通亮无比。 爆炸的中心位于屏障外的3米左右,辐射范围大约10米。 因为屏障的保护,我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身体更加暖和了。 白光下,我的身影被映的偌大,头发在空中飘扬着,褶裙也伴着起舞, 细瘦的手臂下,双拳紧握,露出细长的腕部。 战斗着的自己,真是漂亮极了! 而身后的一大片机械犬,都已经烧焦,碎片散落一地,有些碎片迸射出去很远,仍在楼层的角落里铿铿作响。 身后和两翼的机械犬都已经消耗大半, 大约消灭了不到一千只。 眼前的机械犬停止了进攻。 炎阳之剑也收回手中。 大约5秒左右,身后再次被机械犬填充起来。 它们站在原来的残骸上,发出一片红光。 这次,包围更加紧密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地面的几层,和天花板上的几层的话。 半空之中仍有视野和空间, 而现在的机械犬,则密不透风,将我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半径3米左右的球体。 前后左右,都已经堆满了白色的机械犬,和一闪一闪的红光,令人窒息。 空气中的焦味,则加剧了氧气的匮乏感。 如果之前还有一些风的话, 现在的空气则死寂到,连脸上的汗液都已经越积越多。 不行,需要氧气。 那就只能贯穿它们,形成通风的环境了。 收起炎阳之剑。 耳中传来最后一段悲怆(Patetico)的旋律。 光弹,做成! 右手呼出瞬间做成的光弹,向一侧射出。 光弹被赋予了5倍能量,贯穿了一台又一台。 一共烧穿10台左右。 而贯穿他们,则需要击穿至少一条直线上的100台。 既然如此,那就50倍光弹吧。 50倍的话,稍微有些吃力,当然对我来说,这样的能量消耗,也就是热热身而已。 几道程式快速通过,又花了大约300毫秒用于刻蚀能量。 50倍光弹,作成! “砰”的一声巨响,眼前出现一片耀眼的白光,全身被照的温暖无比。 直径大约50厘米的巨大的光弹贯穿前方, 50倍的光弹,速度大约在3倍音速,由于视觉残留的原因,眼前分明是一道光柱。 伴随着脚下的震颤,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伴随着强光和缺氧造成的眩晕开始袭来。 琴曲完毕。 “呼呼”喘起气来,我撑着膝盖,低着头来缓解眩晕。 脸上的汗滴也多了些,用手拭去。 果然,高估自己了吗,还是有点累的啊…… 好消息是,光柱烧出的空洞,带来了一丝新鲜的空气。 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缓解了很多 “咕咕”肚子传来叫声,而饥饿和反胃则再次袭来。 果然,又大意了, 因缺氧而导致的虚弱,可不能被他们发现。 “算了,你们这群废铁,算你们走运,本小姐现在没有杀你们的兴致了呢。” 总之,明天再来消灭你们了,先回去再说吧…… 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但退路已经重重叠叠被堵住。 比之前更加密集约有3倍以上。 机械犬的间隙,恰到好处地能让相邻的两只行动自如。 而刚刚稍微能用来通风的空洞,又被新的机械犬海所填充。 在低氧和烧焦的空气中,满眼都是白色的机体和幽幽的红光。 可恶,你们……不让我喘口气吗? 42.红莲少女 柳真POV 往世界 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慧能《坛经·疑问第三》 ---------- 既然如此,冷静下来,柳真。 他们的目的是不断消耗我的法力吧。 而胡乱进攻的话,平白无故地消耗法力不说,更会被有机可乘。 相较于法力的轻微损耗,眼下更要紧的可是通风。 那些正发红的废铁残骸正在不断消耗氧气, 而空气中的焦味、机油味、腐臭味也是我不适的来源之一。 喘息之余,更令人在意的是那条流水线。 透过层层缝隙中看去,那流水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仍然在稳定运转着。 毫无意识的人类尸体,反而像机器一般,程式化地动作。 大约20秒左右,就产出一个新的机械犬了。 机械犬的稀缺材料在于作为核心的小型核反应堆。 他们手中,不可能有那么多铀矿的。 而这些新生产的,应该是电力驱动才对。 眼前掉落的电池残片,也佐证了我的推断。 而刚刚生产出来的机械犬,之所以需要呆在一边待命,则是排队充电。 至于这点,则可以从角落里发着幽蓝光点的充电桩看出。 所以,他们的短板,就是电量。 首先,这些机器,应该不到半小时,电量就会消耗干净。 失踪案大多集中在城南,也正是因为他们活动半径不足造成。 其次,如果打断大楼的电路,他们的增量便会消失,而存量的对决上,我则占有时间上的优势。 虽然明白了这一点,但也丝毫乐观不起来啊。 这才是五楼而已,如果三十几层都算上的话…… 可恶,好闷! 意识有些跟不上了…… 我撑着膝盖,试图缓解短暂的眩晕。 汗水不断从额头和鬓角留下来,沾湿的头发贴在脸上。 毛衣和袜子里面,头一次传来闷热的感觉。 小肚子上,已经满是汗水。 耳机里的下一首曲子,也是一段平缓的琴曲,这是唯一令我感到舒适的东西了。 50倍光弹,做成! 伴着能量释出,传来短暂的虚脱感, 光柱击穿了一条通道,新鲜的空气得以流进来。 呼!反胃缓解了好多。 如果被他们发现我晕车一样的状态,还真是丢脸啊。 胃中的恶心感更加重了, 论攻击方式的话,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光弹已经是最具性价比的了。 优越的动能和节俭程度,已经比早先的元素攻击好出很多。 “呼”“呼”,喘气更厉害了。 余光扫去,大约3秒左右,光柱造成的通风口又被迅速堵上。 视网膜内已经微微发白。 隐隐见得十几个红光逼近。 绝对……屏障……做成…… 眼下,也只有生成将我周身包裹的绝对屏障了,虽然不能进攻,但撑一会也是好的。 “砰砰砰砰”。 周身传来机械犬撞击屏障的声音,地面的颤动也越来越厉害。 视觉大约只剩30%,视网膜内,不断有一闪一闪的星光冒出。 睁着眼睛,如今已经是徒增耗氧量的行为了。 闭上双眼,视网膜内呈现黑白交杂的视觉残留。 双腿传来酸痛和无力,颤抖起来。 在一片残骸和石砾的地面上跪坐下来,膝盖上传来刺痛。 呼,果然低耗的姿态下,能舒缓一些啊。 “砰砰砰”,尽管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也夹杂着钳嘴啃噬屏障的“咔咔”声。 呼吸逐渐平缓,汗水慢慢消失。 这个屏障,是靠我的法力维系的, 可笑的是,我的法力是近乎无限的。 这点,不管是师父,还是桥松,都帮我确认很多遍了。 真是不好意思,其实,之前本地最强的说法,只是我对陌生的你故作谦虚罢了。 被人称为“最强大的魔法师”的柳真,却因缺氧窒息而死,传出去真是丢脸啊…… 冷静下来,柳真!还没那么悲观。 我再一次调慢呼吸,排除杂念, 索性舒展身体,盘起莲花坐,左手结起与愿印,右手结起无畏印,如同神佛附体一般。 就像师父无数次教导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已经达到极限的平缓。 耗氧量得以进一步控制。 身体渐渐冷却下来, 感知力也恢复很多, 反胃的感觉也消失了。 甚至大脑深处,还能传来莫名的愉悦感! 如果不做任何多余动作和杂念的话,我是可以凭着这低耗的状态支撑下来的。 将仅存的显意识,集中到对策的分析上。 刚刚,应该是想到电路没错, 电路电路…… 我的大脑回路开始驰骋在记忆宫殿中, 就像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在记忆的迷宫中做着快速折线运动。 有了! 大约是在一年前,打瞌睡的时候,隐约听到那笨蛋和苏濛的对话。 虽然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但闪过两个词, EMP,石墨炸弹。 “如果用被称为EMP或者石墨炸弹的东西,是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大范围杀伤电路的。” 可恶,那个笨蛋,就不能说人话吗? 聚焦意念,记忆的碎片开始慢慢拼接起来。 “文承,EMP是什么呀?”是苏濛的声音。 “简单的说,就是核武器、闪电、太阳黑子这种大型能量爆发产生的电磁脉冲啦, 如果是在高空爆破核武器的话,那么电磁脉冲攻击就能影响到1000公里之外,产生瞬间的高压,烧坏电路,使得大面积停电。” 核武器?你是要让本小姐做个核武器吗,这个笨蛋! “那石墨炸弹呢?” “这个就简单啦,通过爆炸让大量的细小石墨纤维进入到电网设备内部,造成短路就行了。” 石墨炸弹吗? 如果是物质转换再造的话,很费功夫不说,还有就凭本小姐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也只是石墨粉……这炸弹结构你可是一点都没说啊! 果然是个笨蛋,不懂装懂的半吊子! 可恶,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电击,或许是个好办法。 虽然好久没用了, 但姑且试试, 一个响指,一道电弧释出,穿透屏障,刺向面前的一条通白的机械犬。 只见电弧在那机械犬周身扫荡了一圈,随后湮灭在半空中。 那机械犬仍然在发疯一般地啃着屏障。 没有用吗? 这外面一层白色的外壳,怕是带了陶瓷之类的绝缘装甲吧。 而单单瞄准最薄弱的摄像头的话,却需要精确细致的调教能力, 说到精确细致,如果苏濛在就好了…… 心中一股酸意涌来。 无解吗? 不会的,到现在还没有本小姐解不开的问题! 只不过是,灵活变换思路而已! 回到原点重来! 43.无力感 柳真POV 往世界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曹植《七哀诗》 ---------- “啪啪啪”机械犬撞击屏障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咔咔咔”钳嘴啃着屏障的声音,如同刮在心头一样,命中最令人心颤的那段频率。 重新调气,呼吸再次平缓下来。 随着意识的抽离,耳边的噪音也越来越轻,最后变成洁净一片。 “叮”一个敲铃似的清脆声音,在心头响起。 这是我作为心理暗示的锚点声。 听到这个声音,一切杂念都会瞬间清除。 如果思路回到出发点的话,还不如用我所擅长的纯能量法术。 没错,最简单的就是最实用的。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仅能吸入平时一半的氧气,也有明显的不适感。 刚刚的法力爆发,倒是可以一口气消灭干净眼前的敌人。 如果法力爆破完了,周身的虚脱必然导致当前禅定状态的脱离, 彼时,耗氧量又会急剧上升。 新的空气涌进来大约只有3秒的时间, 而如果是单楼层爆破的话,瞬间消耗的法力是刚刚的5倍以上, 而喘息的时间,3秒是远远不够的。 机会只有一次。 倒不如,全楼层爆破? 但是地板和天花板会把冲击波阻挡的吧,不管怎么样都只能杀伤这一层而已。 脑海里闪过空空荡荡的一楼,四个巨大的承重柱。 是啊,原来可以这样做嘛。 嘴角上扬起来。 相较于直接向四周施放能量的爆破, 如果对柱子进行定向爆破的话, 消耗的法力不但减少很多,还可以达成更好的效果。 说起来,大楼一共有四个承重柱, 但只要爆破两个,就可以了吧。 粗大约一米的承重柱, 300倍光弹可以贯穿。 机会只有一次,不能失误, 所以,干脆调成500倍光弹。 大约需要2秒的能量收集, 爆破完之后,再趁混乱冲出去就对了, 不对, 问题在于,释放完法力之后的虚脱。 即便是我,任何大型法术释放完的瞬间虚脱,都需要一定时间来缓解和恢复。 如果是以前的战斗的话,苏濛则会挡到我前面,给我恢复的时间。 心中涌起一股酸意。 不行,再想想别的办法。 脑中杂念纷乱起来, 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一般,意识已经无法深入下去了。 或者说,潜意识已经将我停留在了这道方案。 果然…… 自己的潜意识,想置自己于死地…… 虽然怎么看都不合理,但总觉得正是我柳真的风格呢。 才这么点时间,显意识和潜意识已经成为敌人了吗? “如果时机把握好的话,再加上一点点运气,还能逃出去。”显意识如是说。 “但是就这样结束,又有什么不好呢?”潜意识如是说。 总觉得经常梦见过似的,眼前的这一幕场景和选择熟悉无比。 心底传来一阵绞痛。 既然如此,似乎只能以爆破承重柱为前提,来思考对策了。 眼前的两条承重柱,正好在一条直线上, 就此释放出光弹,大楼将缓缓倾塌。 我应该能有20秒的时间吧。 这些机械犬又会作何选择呢?它们会逃跑还是继续把我围住? 如果它们逃跑的话,反倒是给我让开一条退路。 如果我有5秒的时间恢复知觉的话,便有15秒的时间离开大楼。 直接走楼梯已经无解, 只有冲到楼层的边缘,然后一跃而下…… 如果释放出几道薄薄的屏障,倒是可以层层缓冲,实现软着陆。 没有别的方案了。 我所押注的,便是我能在5秒内恢复知觉、15秒内跑出去、保有一丝的精力施放缓降屏障、以及这些机械犬会为自保而逃跑。 如果上述任意一条没有达成,便会葬身在此。 “咕咕”,肚子传来一阵叫声。 不禁苦笑了一下。 “啪啪啪”的撞击声,“咔咔咔”的啃咬声越来越密集,似乎在提醒我时间的流逝。 越来越困难的呼吸,告诉我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小。 机会只有一次。 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般,艰难地缓缓站起, 大口吸入空气,让肺部鼓胀起来。 伴随最后一丝氧气的涌入,意念得以再次集中。 睁开双眼,透过机械犬的缝隙,确认承重柱的方向,又快速闭上。 全身的能量都汇聚在右手,能量释出的部分,一阵虚弱。 右手则感觉炽热无比,伴着能量的涌动而抖动起来。 500倍……光弹……做成! 尽管闭着双眼,视网膜仍然传来刺眼的白色。 “轰”“轰”,前方传来两声巨响,脚下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轻启双眼,迷糊之中,物体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 但远处,两个承重柱已经断裂开来,圆形的巨大空洞和火红的裂口格外醒目, 大约0.5秒之后,眼前的红光纷纷消失, 机械犬四面八方地奔逃开去,逐渐消失。 短暂的寂静。 大约0.5秒后,传来隆隆的闷声,大约是另两个承重柱的缓缓断裂声。 右手无力地垂下, 两眼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嘴部肌肉也失去知觉,导致嘴不自觉地张开, 巨大的耳鸣声, 头突然觉得很重, 无力感从脚底开始,迅速扩散至全身。 连脖子都已经丧失活力,令头部歪向一旁。 没有任何抵抗地,摔跪到地上,然后倒向右侧。 天旋地转,眩晕无比。 伴随着浅浅的呼吸的,只剩下简单的触觉和味觉。 浓烈的硝烟味充斥着肺和胃。 身下传来剧烈的震颤, 肌肤传来被石块和碎片砸下的钝击,但痛感全失。 大约还残存最后一丝意识, 计算失误了吗,看来是的呢。 毕竟,好饿,好困, 好累。 现在的状态, 真的就想这样睡下去…… 身体开始沿着地面滑动,楼层已经倾斜。 果然,又忘了楼层倾斜所带来跑动的困难啊…… 刚刚那个方案,真的是漏洞百出啊。 柳真,你真是个粗心鬼……呵呵。 现在这个状态,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无比。 大脑一片空白, 无力感仍然在扩散,就像被全身被麻痹了一般。 似乎只能默默地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无论是肌肤不断传来石块砸下的钝感, 还是法力屏障的破裂以及整座大楼的倾覆。 说起来,真的是挺累了呢。 秀姐姐……真真……可能要来见你了…… 苏濛…… 震颤逐渐加剧,身体也跟随晃动起来,四肢在重力的影响下折到身后,身体向前弓起, 心中传来无比的辛酸和绞痛, 跟着心痛一起出现的,是眼角的两滴泪水。 时间似乎被停止,就像降临了永恒的结界。 不知为何,或许是失去知觉的原因,不再感觉到石块的坠落,震动也停息下来。 泪水逐渐传来凉意, 视网膜中,渐渐传来淡淡的蓝色。 身体也感觉到明显的清凉。 这是……天堂的感觉吗? 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的感觉。 背部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托起。 耳朵贴到结实的胸膛上。 鼻息中传来淡淡的类似松脂的香味。 仰着的额头上,能感觉到一个年长男人呼出的气息。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 似乎一直在身边,却从未如此接近。 心中涌起无比的酸痛,但又忍不住倾尽最后的力气,举起垂着的左手,紧紧抓住他的领口。 “Pa……Pa……” 伴随最后的一丝呢喃和泪水,进入了沉沉的梦境。 44.亏欠 柳真POV 往世界 我们在一切患难中,他就安慰我们,叫我们能用神所赐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样患难的人。--《圣经新约·哥林多后书·1:4》 ---------- “呼呼呼”风沙在耳边作响, 虽然是极其罕见的湛蓝天空,天上也稀稀疏疏分布着大块的云层。 但视野仍被金黄的瀚海所淹没。 从虚脱中醒来时,身上已经覆上厚厚的沙土。 身下巨大的黑色圆阵仍然散发着硝烟。 机械零件散落一地。 这是……哪里? 坐起来,按了按疼痛无比的太阳穴, 身体已被阳光的辐射和灼热的沙土所包围。 侧发飘起,刮在鼻尖上,传来一阵酥痒。 放眼望去,尽是沙漠与戈壁, 干裂的嘴唇和舌头,提示我缺水已经非常严重, 喉咙传来刺痛, 眼睛眨一下都觉得干痒难忍。 试图站起来,但无力的双腿让我摇摇晃晃地再次坠落在地。 衣服已经残缺不全,周身都是破洞和裸露皮肤的红肿。 不知为何,似乎是穿越了上万光年似的,万千思绪伴着莫名的痛楚从心底涌来。 这是……哪里…… 谁来……救救我…… 很想痛哭一场,但泪腺已被挤干似的,怎么也哭不出来。 “真真。”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秀姐姐…… 睁开双眼,是米色的天花板, 一个蓝衣长发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垂下的蓝色的发带表明了身份。 身为秦之公主的扶苏,并没有像别的英灵一样,达成夙愿之后,灵魂得以安息和消散。 而是和召唤出她的主人,桥松叔叔,一起生活下去。 “真真,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少女深蓝色的眼中充满了欣喜。 跪坐着的扶苏扶着我起身,似乎已经是黄昏的阳光斜射进来。 大约不到十五平米的卧室,是扶苏和桥松所经营的小饭店的二楼。 作为晾晒衣物的阳台,被帘子半隔开, 床的另一边,是极其狭小的卫浴和橱柜, 如果拿廉价酒店的房间来打比方,也是比较适合的, 实际上,这个卧室,要比廉价酒店更为简陋, 令人感到舒适的,则是墙纸、小饰品以及空气中的熏香所带来的温馨感。 我正坐在地板上的宽约一米五的床垫上,身上则盖着浅蓝色的被子。 被子里,只剩下洁白的胸衣和内裤, 似乎是清洗后的原因,身体已经舒畅无比,通体的干爽和凉意伴着点点沐浴露的芳香。 看了看被子里面,又看了看扶苏,脸上一股热意涌来。 “这……是怎么回事?” “真真,是我帮你洗的,内衣也是新的哦。”扶苏朝我微笑着。 “谁让你帮我洗了……” 一片沉寂,似乎是对我怀着愧疚似的,扶苏低下头去。 扶苏姐姐,这是我以前对她的称呼。 小时候,她帮我洗澡和擦拭身体,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我的衣服呢。” 扶苏把洗好叠好的衣服递过来。 闻上去,一股清香传来, “这么说,昨天,是你们?” “嗯…… 看你心情有点不好的样子,但又不想打扰你,就悄悄跟着了。 本来不想让你发现的,但是那个时候,不得不出手帮忙了。” “那个……谢谢。”把头别向一旁,以缓解空气中的尴尬。 “没事……应该的嘛。”似乎是被鼓励了一般,扶苏重新对我微笑起来。 “真真。” “嗯?” “以后不要这么对自己了, 不管怎样,你还有我们……”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扶苏不再继续。 我的心里也泛起一阵苦楚,眉头不觉皱起来。 虽然休息足够,仍不免一阵虚弱,下楼梯时仍旧摇摇晃晃。 桥松叔叔正在熟练地准备开张, “哒哒哒”,刀尖触碰砧板发出轻快的声音, “嘟嘟嘟”,一旁的大锅正煮着鸭汤,锅盖被一顶一顶的发出声音,屋内飘满了热气和香味。 大约是还没到放学和下班的时间,店里还没有客人。 “小真醒了啊。”桥松叔叔朝我笑道。 透过那幅眼镜,可以看出他浅浅的黑眼圈, 如果是我昨晚占用了他们的床的话,桥松叔叔可能没睡好吧。 白色的衬衫上,领口的抓痕依稀可见。 这才想起,昨晚的失态。 脸上不免一阵发热,只好低下头去。 不管怎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总是没错的。 “我回去了。” 似乎这是摆脱尴尬的唯一方法。 “小真饿了吧,吃完饭再走?” “不用了。” “真真……” 正欲推门,“咕咕”,肚子里传来一阵声音。 偏偏这个时候…… “哒哒哒”的切配声, “嘟嘟嘟”的锅盖声, 屋内的热气和香味…… 果然,还是…… “那个…… 面还有多久?”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来,真真坐下吧。” 转眼之间,扶苏已经笑吟吟地拉开椅子。 “嗖嗖”,小店里,只剩下我的吮吸声。 还有“咕嘟咕嘟”大口喝汤的声音。 好舒服…… 低着头吃着,不知过了多久,抬起头来,两个人正对着我微笑。 就像那些年的中午和晚上一样。 “你们看我干嘛?” “好久没有看小真这样吃饭了呢。” “是啊,真真慢点吃,别急别急。” “那个……还有面吗?” “有的有的,小真还要多少?” “再来一碗吧……哦不,再来两碗吧……” “好嘞!” “嗖嗖”“嗖嗖”,似乎一切都为我安静下来。 饱腹的满足感是难以形容的, 舒服地感觉全身都融化了…… 面前,大约已经叠了五口大碗的样子。 前面和右边,分别是桥松和扶苏惊讶的眼神。 “你们不要看我啦,还有, 我会付钱的!” “没事没事,真真在这吃本来就不用付钱的啊。” 心中传来莫名的绞痛。 “我又不欠你们什么, 总之,我会付钱的!” 打开裙子的口袋,钱包里……没钱了吗…… 说起来,好像是很久没带现金了…… 可恶,手机也没电了! “我我我,我会还钱的!” “没事啦真真,吃的舒服就好……” 两人仍是笑吟吟的看着我。 真的好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吃完时,大约已经是五六点的样子, 这才发现,原来旷了一天课, 苏濛和那个笨蛋,也不知怎样了。 师父应该担心我了吧,总之,先回师父家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汽车和归家的行人络绎不绝,公交站台则站满了抬头张望的人群。 温暖而潮湿的空气,大口呼吸起来,舒适无比。 45.内心的枷锁 柳真POV 往世界 爱情无药可医,唯有爱得更深。--梭罗《瓦尔登湖》 ---------- 回到师父家中,门口已经大开。 尽管已是晚上,但庭院仍是一片皎洁的银白,屋内则是金黄的烛光, 似乎是早已知道什么似的,师父端坐在堂中,两眼微启。 堂中只有外低内高的两层地板,中间则有一个火坑,通常是烧茶的地方。 再无他物。 熟悉的松柏气味、熟悉的烛火。 虽然永远是那个样子,但一旦置于其中,便能全身心地放松下来。 这便是家,简陋又充满回忆,便是童年。 边上的房间里,是熟悉的衣物和书本。 在这里度过每个夜晚, 因为不通电的缘故,总得点上一支蜡烛才行。 小学的时候,苏濛有时候也会过来,在庭院和我一起跳房子。 桥松和扶苏时不时也会送来一些好吃的。 当然,主要还是我和师父两个人,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他打扫庭院的时候,我便跟在后面装模作样,逗得他哈哈大笑。 他挖地摘菜的时候,我也会帮帮倒忙,把菜叶撕碎, 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佛家弟子,师父从来没有要求过我正式归入佛门,更没有三皈五戒这样的规矩。 也不同于历史上所记载的,被称为虚云的师父,在我面前不会说一些佛经什么的听不懂的话。 反而是更多的放任和宠爱, 也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更愿意把他当作另一种身份来对待。 一种被称之为爷爷的,慈祥的长辈。 “回来了啊真儿。” “嗯,师父。” “吃了没?” “吃了。” “在哪里吃的啊?吃了什么?” “在……苏濛家吃的,她炒的饭。 师父吃了没?” “哈哈哈,为师最近不太爱吃东西了,或许是老了吧。这后面的青菜,可是浪费了不少。 来来来,你两天没回来,为师倒是看看你瘦了没。” “没有啦师父。” “说说这两天为什么没有回来啊。” “不过是一些杂事罢了……” “是不是又任性闯祸了?” “没有没有,真儿很乖的。” “呼”一下,我跪坐在师父旁边,看着炉中的茶水。 真的好轻松啊,哪怕是这么静静地坐着…… “师父没有在喝茶吗?让真儿来泡茶吧。” 师父所喝的,是自己上山采的野茶,苦涩无比,但细细品味起来,便会回甘很久,唇齿生香。 揭开茶罐,用茶勺舀取…… 好小的茶勺,干脆用手吧…… 用手捏起一大片茶叶,直接扔进水壶里。 嗯…… 虽然是笨拙无比的动作,但偷偷看去,师父并没有一丝生气,反而一直慈祥地笑着。 “嘟嘟嘟”茶水开始翻腾起来。 本来是分铸铁的水壶和粗陶的茶壶的,我直接将茶叶扔进水壶,只是为了省事。 回想一下,倒也显得有些调皮了…… 当然,师父对我的这种调皮习以为常了。 不由得笑起来,像个小孩。 “真儿。” “嗯?” 倾倒茶水少许,到师父黑色的茶盏中。 水汽上涌,茶香四溢。 “那么,这两天可是在家里住了?” “没有……在同学家住的。” “如果你去家里住,师父倒也落得开心呢,哈哈。” “师父不愿意真儿陪着吗?” “倒不是,真儿,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去住,去属于你自己的家里,便是放下,师父也就放心了。” “我有什么好放下的?” “真儿,你有太多需要放下的了。 为师还记得那天,你说再也不会在别人面前哭了,这便是放不下。” 给自己的茶盏也倒满,一饮而尽, 呼,好烫! “早上,桥松已经过来了一趟,跟为师都说了。” 桥松你个死大叔……被拆穿了吗……不禁低下头去。 手紧紧抓着裙子。 “真儿,做事不计后果,可不好啊,会伤害到自己。” “伤害就伤害吧。” “伤害自己,也会伤害到关心你的人。” 似乎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中涌起无比的酸楚。 关心我的人吗?又有谁会关心我呢? 上小学那会,师父天天在门口等我放学。 师父毫无疑问是关心我的吧。 苏濛吗?她明明是喜欢那个笨蛋的…… 还为了那个笨蛋而挑战我…… 扶苏吗……那个女人,应该只是觉得亏欠吧。 桥松叔叔的话…… 脑中闪过被他抱起的那一瞬间,不由得脸颊一热。 冷静!那个男人,不过是和扶苏一样觉得亏欠罢了。 如果我那天不经过他们那里,他们也不会跟过来吧…… 那样,我倒可以落个干净的了断,不是么? 关心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吧! 如果秀姐姐还在的话……秀姐姐是毫无疑问关心我的吧! 她都说出那样的誓言了! 说的不离开我,还不是骗人! 或许,能让我支撑到现在,也不过是战斗时的快感而已吧。 比起那些人,我更应该想想如何战斗吧。 或者说,如何依靠不断的战斗活下去吧…… 又或者,如何在战斗中获得一个好死法吧…… “师父,我也不想伤害自己, 只是我除了战斗下去,也没有别的念头了啊……” 但是战斗,真的好累啊, 更何况,后面应该只剩我一个人了吧…… 苏濛应该会和那个笨蛋一起行动了吧…… 无论是杀了多少敌人,总会有更多的出现,难道不是么? 抓着裙摆的手越发用力了。 “师父,我好累,师父你说,我到底应该干什么? 我不想考试、也不想一直没有意义地战斗下去……师父,我到底应该干什么?请你告诉我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告诉我该干什么,不要让我自己思考就行。” “嘟嘟嘟”,热水翻腾着。 “真儿,一代人,总有一代人的使命, 为师上辈子潦潦倒倒,蹉跎两个甲子,深感万事无奈,只能向内心中去求。如今你风华正茂之时,为师早已经没有权利对你训导。” “不会的,师父说的,真儿都会去做的!这次的调查,正是师父希望真儿试试,真儿才会好好努力的!” “真儿,这次的行动,为师也只是希望你练练手,不用太在意结果。毕竟,有那么多有资历的魔法师在前面顶着,你也不必太勉强。” “我不要随便应付,我是最强大的魔法师啊!大家都这么说!” “真儿,这便是你给自己的一道枷锁,或许是为师太放任你了,导致你的自尊心太强,容不得别人的一点点轻视。 别人的夸赞,却给你带来了负担。” “自尊心太强不好吗?自尊心强,才有动力去提高自己吧……” “人无完人,真儿,不要太苛求自己了, 更何况,别人说你法力强大,也仅仅是法力,你内心的枷锁如果无法打破的话,法力再强也没用的。” “内心的枷锁?” “真儿,为师知道你的痛苦,你的血亲都已不在这个世界,为师也不能一直陪你下去,不要怪自己,也不要用力试图去征服这种痛苦,你越是用力,反而越痛苦。” 其实,我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又能如何呢…… 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嘟嘟嘟”茶水稳稳地沸腾着。 46.恬淡虚无 柳真POV 往世界 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黄帝内经·上古天真论》 ---------- “为师出生时,因为长的太过怪异,母亲便惊吓而死,因此,为师多少也能体察你的痛苦。 但一个人一生的境遇,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法选择的。” “妈妈和望山的死,也是无法选择的吗?”不禁皱起眉头。 “哎”,师父叹了一口气,“真儿,你终究是放不下……” “他们明明可以选择的吧……” “真儿,从你10年前召唤出那名骑士开始,便已经决定了一切。” “那只是因为……” 因为想要那个男人回来吧。 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 “真儿,适当的恬淡虚无,并没有什么不好。” “恬淡虚无?” “主要就是这一个恬字,其实就是舔舐自己内心伤口的意思。” “咕嘟咕嘟”,茶叶在沸腾的水中翻腾着。 “哗”,师父慢悠悠地举起水壶,将我的茶盏斟满,也给他的斟满。 “真儿,为师所在的年代,军阀混战,尸骸暴露在路上无人收拾, 而这个世界,虽然看上去一片安宁,但人们的内心世界同样是修罗场,每个人都在不断地煎熬自己。 因此,这个世界,更加需要自我安慰。” “自己安慰自己吗?那和软弱有什么区别?” 师父举起茶盏,缓缓喝了一口茶。 “拿宗教来说,西方的宗教,虔诚地祈祷,请求赎罪,便是借助被称为【主】的外力来舔舐自己内心的伤口。 正因如此,即便是亡了国的君主和臣下,但是只要信仰还在,便可以消化亡国带来的痛楚,转而化为复国的力量。” “信仰的力量,有那么强大吗?” “当然了,真儿,只不过,信仰这东西,倒也不尽然是表面的宗教。 每个人,都可以有属于自己的信仰。” “属于自己的信仰?” “没错,这也正是为师不愿意将你归入佛门的原因,你自己的信仰,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说起来,十年前的扶苏,正和你现在一样呢,哈哈哈。” 那个女人吗? 脑中闪过小时候,她带着我去公园玩,我跟在她的后面跑着, 一起练剑的时候,她冰霜的剑和我炎阳的剑碰撞出的轻快声。 她在庭院中舞起华美的剑式,雪花纷纷落下。 在她的怀里,听她唱着远古的歌谣…… 初潮时,在她的抚摸与安慰中缓解痛楚。 她,曾经也有和我一样的痛苦吗? “师父,自己的信仰,应该怎么去找?” “这个,其实也不难,就从你的名字开始想把。” 【真】吗? “真正的自己,便是幸福的自己。 为师不期盼你做出多大的事业,只盼你能做回自己,做到了真正的自己,便是功德圆满了。” 真正的自己又是什么呢?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秀姐姐的身影。 那个我在她怀里看着她挥舞炎阳之剑的身影。 身下机器的轰鸣,泥土被轮胎卷起扬起的芬芳, 绚烂的剑与火焰。 强大到,足以包裹住我的,秀姐姐。 又或者,只是期待战斗的自己呢? 就像那些愿意死在沙场上的将军们一样。 自己战斗的时候,感觉总是那么美好。 跃动的心跳、周身的微热和微微出汗所带来的喜悦感。 不会的,当然不会的, 说是战斗带来的快感, 倒不如说是战斗带来给我短暂麻痹的感觉。 忘却一切现实的感觉, 或许,只剩下秀姐姐了吧…… 但,秀姐姐,她已经死了啊…… 又或许,秀姐姐会在那里等着我…… 不知为何,总是有这样的想法,或者是信念。 似乎是埋藏了两千年似的,总是在内心深处涌动。 隐忍了很久的话,也脱口而出。 “那个世界呢,师父能不能带我去那个世界? 那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那不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吗?” “真儿,你还小,那个世界,可丝毫不比这里轻松啊, 再说,过去的路上极其凶险,你还没有这份觉悟。” “觉悟?” “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的觉悟。” “是要和所有人都告别吗?” “没错,穿越世界的法术,没有人们说的那么轻松,除了要准确捕捉目的地之外,更要时刻聚焦,心无杂念,否则,丝毫失误都会粉身碎骨。 绝大多数人都会因为一丝杂念而穿行失败,直接湮灭在宇宙中。” “杂念?” “没错,你在这个世界上仍有的一点点不舍,都是杂念。” 脑中闪过苏濛柔弱的身躯,靠在我肩膀上熟睡…… 苏濛,是依赖我的吧…… 即便是保护苏濛,也仅仅是自己希望成为秀姐姐一样的存在吧。 如果没有人可以依赖,便成为被依赖的人吗? 要么舍弃苏濛去那个世界,要么断绝秀姐姐的念想,留在这里。 秀姐姐和苏濛,只能选择一个吗。 真是可笑,对苏濛,还从来没有真正表白过吧…… 一点都不争取,就打退堂鼓,可不是我柳真的作风啊! 原来如此…… “真儿,你身上的法力源泉,就和伟大先贤的智慧一样,是上天的恩赐, 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救自己,便是救众生。 为师总觉得,你的使命不同一般,你不仅会完成自我的救赎,更会拯救众人。” “师父,真儿可不想救那么多人啊……” “哈哈哈,你内心的善良,是藏不住的。 当然,仅靠你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你需要更多人的帮助。” 更多人吗? 脑中闪过苏濛、扶苏、桥松叔叔的面庞…… 还有……那个笨蛋家伙…… “师父,真儿大概明白要做什么了,但是怎么做呢?天天有人死,那些怪物机器越来越多……” “真儿,为师既不想看到你因为迷茫而痛苦,也不想看到你因为承受不起的责任而痛苦。 但这条路,总归是要你自己走的。” 师父侧着头,看了过来,眼神如同水一般平静,在火光下闪耀着。 “嘟嘟嘟。”茶水继续翻腾着。 下面的炭火照得皮肤温暖无比。 “当下的这股能量涌动,和为师几十年前遇到的极为相似。 但不同的是,似乎又多出一股新的力量…… 总之,暗流涌动,如果这次处理不当,将会成为浩劫。” “有那么复杂吗?” “哈哈哈,真儿,世界从来就没有简单过啊……” “啊……真的好烦啊,光想想就头疼了啊……” “真儿,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被诞生,他一定伴随着某个使命, 这个世界看上去风平浪静,但背后的能量异变太过强大,毁灭和崩塌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说要拯救这个世界的话,或许就靠法力接近无穷的真儿你了。” 拯救世界吗? 多么烂俗的理由…… 那些平民百姓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保护他们,难道不是政府的职责吗? 当然,这个世界再糟糕,只要苏濛在的话,我还愿意保护的吧…… 或许……是吧…… 胸口好闷。 “师父不要说了好不好,好沉重啊……” “我们的真儿难受了啊,哈哈哈…… 也罢,或许,为师和你唠叨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了。” “师父,我能在这里睡吗?” “当然可以,为师正准备打禅到明早呢,真儿就安心睡吧。” 水壶已经搁下,只剩下发红的炭火,照得全身暖和。 将头靠在师父身旁,身体则舒展开来,侧躺着。 静静打坐的师父,身上正散发着淡淡的松柏味。 头痛消失了, 眉头也舒展了, 心跳也渐渐慢下来, 身体又不自觉地渐渐蜷起, 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夜晚,只剩下缓慢的呼吸。 47.糟透了 苏濛POV 往世界 果然,自己还是糟透了。 窗外,是山的轮廓,山,一个不会轻易变迁的东西。 灰暗的天空,阴云密布,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天色似的,一旦遇到另一种颜色,人们反而会庆祝一番似的,纷纷走出门外。 仅属于我的颜色,是不会轻易到来的. 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柳真早上进来的时候,避开了我的目光。 她昨天去了哪里? 看她的脸色,会不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尽管仍然在课堂上,但是心绪早已被搅乱,右手紧紧抓着左臂。 由于低着头的原因,刘海恰好能遮住紧皱的眉头。 瞄向右边, 文承低着头翻着手中的书本,或许是某些机械或者技术方面的书籍。 自从那个晚上开始,他似乎变了个人似的,白天不再睡觉。 当然,也并没有对学业产生兴趣, 一方面缠着我问魔法的事情, 另一方面,则研究起机械和计算机。 眼下,他垂着的头发,恰好遮住眼睛, 除了校服日外,他常年穿着灰黑色的圆领T恤。 远远看去,一个忧郁的少年,一个颇负才华的少年。 他和别的男生不一样, 一种独有的,想静静地靠过去的气息。 哪怕,只是在一旁,什么都不用做,看着他也好。 柳真仍然左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就像她平常所做的那样, 但是身体沉下来了些。 果然,自己还是糟透了。 就连午饭时间到了,柳真仍旧望着窗外,只看到她凌乱批洒下来的头发。 外,是山的轮廓,山,一个不会轻易变迁的东西。 天空仍是灰暗。 仅属于我的颜色,是不会轻易到来的…… 如果那个时候,柳真触到我的手的时候, 能够抓住她的话…… 不想让她伤心,不想让身边的人伤心。 哪怕自己受伤, 也不想让他们伤心, 捧着给柳真准备好的便当,低着头。 话,到底该从何说起? 柳真,来吃饭了…… 柳真,今天是小炒肉哦…… 还是直接递过去,一句话都不说, 真的好难,说话这种事情, 尤其是面对柳真。 “咳咳。”前方传来清脆的声音, 柳真已经坐到了前排,注视着我。 幸好……不由得朝她腼腆地笑起来, 将饭盒递了过去。 “柳真,今天坐过来吃了吗……” “嗯……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方便一些罢了……” 柳真望向一旁。 “你昨天怎么没来学校……” “没什么,有点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了。” “感冒了吗?” “没……嗯,有点感冒的样子。” “那我晚上炖个鸡汤,给你补一补。”我不禁微笑开来。 “嗯……也没那么严重啦……不过,倒是很久没喝鸡汤了,那晚上去你家吃了哦。” “嗯,好!”不由得朝她笑开。 如果能照顾到人的话,总觉得很开心, 就像自己被需要一般,自己有了一些价值一般。 就像自己还活着一般。 “倒是这个笨蛋,跟着你学魔法,有没有进步啊。” 柳真瞟了一眼文承。 “虽然他的法力不是很足,但他好像对刻蚀很有潜力的样子呢。” “刻蚀吗,喂,笨蛋,想不到,你还是有救的啊……” “哦。” “哦?!本小姐难得夸人,你就哦一下?” “为什么我没有听出来夸奖的意思啊。” “你这笨蛋,还抬杠了是吧。” “好吧,谢谢柳真姐姐。” “哼,这还差不多。苏濛,这个笨蛋一副爱理不理的死样,也不知谁得罪他了。” “文承就是那个样子啦,你不要跟他计较……” 似乎被击中什么似的,听到这句话之后,柳真不再说话,低下头去静静地吃着。 幸运的是,冷场很快被前排的同学所打破。 “你们听说没有,谷狗公司的一个子公司宣布了最新的石墨烯电池的研究成果。” “就是那个新一代的电池?” “是啊,据说以后汽车续航可以达到上千公里了呢,而且充满电只需要10分钟。” “哇,这样岂不是替代石油有望?” “是啊,据说是突破了能量密度的瓶颈,现在的安全系数可是高很多了。” “但是好像这种电池寿命都不行的样子。” “不过按照谷狗公司的那帮牛逼科学家,应该也很快能突破这个门槛了。” “哎,再牛逼又有什么用,最近治安这么差,这技术早该用到治安上了。” “是啊,最近失踪的案件越来越多了。” “嗯,听说隔壁班失踪了两个呢。” “咱们班应该只有于斌那小子不见了吧。” “昨天柳真也不见了呢,要不是今天看见她来,我还以为她也失踪了呢。” “你小子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这么在意人家。” “哪有,人家那么漂亮,又是个大小姐,早就有男朋友了吧。” “等等,说起来,刘莎莎她好像两天没来了。” “我记得,她前天晚上是要去补习班的样子,搞不好又失踪了。” “别瞎说,说不定人家只是身体不好呢,最近阴雨连连的,感冒很正常的好不。” “要我说,那机械犬也别等了,直接给警队配上,晚上放出来巡逻,保证犯罪率降低一半。” “说的容易,一座城市那么大,得多少机械犬啊。” “这种治安状况,怎么也得配个几千只把。” “那谷狗公司还不是赚死。” “是啊,回去赶紧叫我爸买他们家股票。” “来不及啦,人家早就10个涨停板啦,现在一票难求啊……” 尽管话题很快转移开,但柳真眉头的皱纹已经清晰可见。 “喂,笨蛋,你觉得这个电池升级大概会要多久?” “按照摩尔定律的话,应该会在18个月内实现技术突破吧,不过现在模拟测试的设备越来越好,计算速度也越来越快,几个月说不定也有可能。 而且,按照科技公司的尿性,八成已经在实验室里秘密研究出大半了。” 柳真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文承的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 “苏濛。”柳真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嗯?” “听好,现在失态越来越严重了,这些天可要好好跟着我,不要离开我半步。” “嗯……”脸颊有些发热。 “至于谷文承这个笨蛋,我也会一起教他的,虽然他是木了点,但是多一个战斗力,总归是好的。” “嗯!”不由得朝她笑去。 总算,愿意接纳文承了吗…… 心里传来一阵暖意。 48.破旧的 苏濛POV 往世界 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确信有人爱你。--雨果《悲惨世界》 ---------- 我一动不动地,平躺在破旧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惨白的日光灯一闪一闪,一直维持着忽好忽坏的模样。 窗外传来儿童久久不息的哭声,大人的吵架声,偶尔也有锤子敲击墙壁的声音,也有男男女女的叫声。 破旧的掉漆的天花板、破旧的铁质行军床、起皮的灰色板材饭桌、带着破洞的旧式马桶、 破旧的带着油糊的灶台、破旧的带着铁锈的锅,破旧的带着缺口的碗。 破旧的我。 伴着经血的卫生纸,洒落一地。 当然,大约两个小时前,还不是这样。 “呐,柳真……” “嗯?” 柳真正小口嘬着鸡汤,一直低着头看着桌面。 “过会,文承会来一下……” “那个笨蛋吗?” “嗯……之前和他约好了,这个时候教他魔法的……” 柳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也好,我倒是看看这个笨蛋长进如何了。” “嗯……” “噔”,柳真将手中的汤碗放下。 “有点咸了。” “可能是盐放多了……”心中一阵纠痛。 “放什么盐嘛,鸡汤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鲜的了吧。” “那个……只是听说盐放多点,感冒会好些,果然还是太咸了吗,对不起……” 果然,还是做的不好吃,要被讨厌了的样子。 “额……哈哈,是这样啊……没事没事。”似乎察觉了什么似的,柳真对我笑道。 “嗯……” “苏濛,一直蹭你的饭,谢谢你……”柳真的脸颊微微发红。 “哎?不要这么客气啦,这是我应该的嘛,再说,也是用的你的钱……” “对了,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哪个?” “还有谁啊,还不是那个叫李贺的家伙。” “他的话……已经十几天没回来过了。”右手抓紧了左臂。 “切,不会是死在哪个破地方了吧。” “不会的,法力连接的感觉还在的…… 或许,他只是嫌弃这个地方吧……” 又或者,是嫌弃我吧…… “这个地方怎么了?!”柳真似乎被什么激怒了似的,瞪着我。 不由得低下头去。 惨白的灯一闪一闪。 破旧的起皮的板材桌子和椅子。 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的话题似的,两个女生隔着饭桌一句话也不说。 柳真也低下头去。 灯光一闪一闪, 鸡汤还散着些许热气。 “苏濛……”柳真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 “嗯……” “喜欢你哦,苏濛。” “哎?” 心脏似乎是被电击似的,传来猛烈的酥麻感。 进而扩散到全身。 “苏濛,听到没,我喜欢你!”柳真抬起了头,满脸通红。 我仍旧低着头,紧紧抓着手臂。 “你倒是回答我呀,苏濛!”柳真站起身来。 我仍旧低着头,身体的颤抖越来越严重。 虽然隐隐约约感到这一幕会发生,但真正来临时,大脑却一片空白。 只觉得内心深处,猛烈的纠痛。 “哒哒哒。”靴子踩踏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柳真的俯身下来,头发垂下来,触到我的肩。 “回答我呀,苏濛!” 柳真开始摇晃我的肩膀。 她那略带檀香的吐息,进入我的肺部。 下巴被她的右手抓起。 回过神来之时,我的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柳真的左手猛地取下我的眼镜,扔到身后的床上。 那个破旧的铁质行军床上。 她的右手开始用力,下巴被她捏的很痛。 从她越来越迫近的眼神来看,似乎充满愤怒,却又悲伤无比。 似乎等待着被她推倒似的,我双手垂下,无力地仰望着她。 柳真的右手更加用力了。 好疼。 不自觉地无声喘息了一下,来缓解这股疼痛。 似乎是被什么刺激到似的,柳真的嘴唇已经凑了过来。 “不要……” 脑海中,浮现了那些早该忘却的,一幕又一幕。 我摇了摇头,眼神已经被恐惧感所支配,不由得向后退缩, 却被椅子绊得一个踉跄,向后摔在床上。 “嗞”,传来刺耳的,破旧的椅子在破旧的地板上拖动的声音。 后脑勺传来一股猛烈地疼痛,不由得眩晕起来。 还没有缓过神来,柳真已经压在我的身上,令我动弹不得。 脸上被她的侧发和檀香的气息扫着,酥痒无比, 胸部隔着衣料,被她柔软而挺拔的双乳挤压着,引得**一阵酥麻。 看向她的双眼,怒火似乎已经消去很多,似乎是要把我包裹起来。 泪水从她的嘴边流下,滴落在我的脸上。 她的全身传来剧烈的颤抖, 我的脸被她的右手抚着,右手被她的左手扣住,按在一旁。 左手则被压在后背。 “苏濛,我喜欢你。” 似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柳真锁着眉头,闭上双眼,压下她的嘴唇。 泪水从她的眼角涌出,颤抖也更加严重。 破旧的铁质行军床上,看着惨白的灯光一闪一闪。 时间似乎停止下来,只剩下她越来越迫近的嘴唇和鼻息。 还有那似乎绝望的眼泪。 不想失去她…… 不想让她伤心…… 如果她知道真正的我,破旧的我…… 求求你了,柳真。 求求你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为何,思路都已经褪去, 只剩下默默承受接下来的一切似的, 闭上双眼。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的柳真, 平静地停下了一切动作, 伴着似乎绝望的眼神,缓缓站起来, “哒哒哒”,摇摇晃晃地,慢慢走向门口。 低着头,无力地推开一脸诧异的谷文承, “哒哒哒”的靴子声越来越远。 不知为何,胸中涌来急促的颤抖。 仿佛心脏经历了剧烈的痉挛似的, 我跑出门去,追上那一抹鲜红色,从后面紧紧拥住她。 两个颤抖着的女孩,夜幕下的昏黄灯光。 在这破旧的住宅楼下。 那便是,两个小时前的模样。 现在,他们都走了。 我一动不动地,平躺在破旧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惨白的日光灯一闪一闪,一直维持着忽好忽坏的模样。 窗外传来儿童久久不息的哭声,大人的吵架声,偶尔也有锤子敲击墙壁的声音,也有男男女女的叫声。 破旧的掉漆的天花板、破旧的铁质行军床、起皮的灰色板材饭桌、带着破洞的旧式马桶、 破旧的带着油糊的灶台、破旧的带着铁锈的锅,破旧的带着缺口的碗。 破旧的我。 手放到下面,慢慢揉起来。 真的是糟透了。 似乎是柳真的撩拨,又或者是别的原因,已经湿润无比, 伴着不止的颤抖和喘息,很快便达到一次极致。 但还想要,这破旧的身体还想要。 再次夹紧双腿, 任何人都可以, 但不可以是那个人, 或者,哪怕是那个人。 文承,对不起…… 柳真,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全身被电击一般酥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快要到达极致的感觉,手腕却酸地无法再继续下去, 伴着经血的卫生纸,洒落一地。 泪水已经沾满枕头。 破旧的枕头。 49.生命之光 苏濛POV 往世界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纳博科夫《洛丽塔》 ---------- “噌”,火苗窜起的时间是5点半。 大约5分钟左右,锅里的水沸腾起来, 洗漱完毕也恰好是这个时间, “咚咚咚咚”,不紧不慢地切着菜。 窗外,层层楼道和晾衣架的背后,是湛蓝的天, 难得的,属于我的颜色到来, 小腹略略发酸,背部也有些发凉, 手上的温度也约略比平常低一些, 但或许是知道今天日程的原因,心情却格外的好, 哪怕是在这个破旧的屋子里。 将洗净的桌布放进背包, 今天的上午,只有两节课,然后全班便会出发去春游, 难得的,最后一次的户外活动。 通常,这件事情只有班委提前知道。 以免活动到来前,学生们已失去了学习的心思。 老师们也乐意看到学生因突然的好消息而绽放出的喜悦。 而作为学习委员的我,便有被提前通知的幸运。 带骨头的饭菜是会很困扰的,柳真特别怕麻烦。 另外,带的饮用水也有限,因此不能太咸。 虽然那里有小卖部可以购买饮料,但还是要省着点才行。 柳真习惯了素食,青菜是必备的, 她也爱吃鱼虾之类的河鲜,这些平时都没有机会买, 因此为她一颗一颗剥好虾仁,剔除掉虾线。 将虾仁浸入到蛋清里,这会让胃感到更加舒适, 放油里清炒一遍,虾本身的鲜味便能释放出来, “嗞嗞嗞”,虾仁在平底锅上轻微跳动着, 尽管没有穿衣服,但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 放上一小段葱,叠加上一层香味, 当然,柳真每次看到那一点绿色便会失去食欲, 于是,也为她剔除掉葱花。 至于锅里煮着的,是加了红枣的红糖水, 姜丝是最后才放进去的。 或许是一起太久的缘故,柳真的生理期会和我的趋近, 加上感冒的她,更需要这样的滋补。 随着蒸汽的腾起,锅里的汤渐渐浓稠起来,呈现出明显的暗红色。 趁热喝下去的话,会觉得身体很暖和,感冒也会去除一半。 太好了…… 我看着眼前即将做好的一切,微笑起来。 这样,柳真又可以开心起来。 多么希望,每天也可以为文承准备这些…… 尽管厨艺还不是很好。 有机会的话,得好好向伯母请教一下才行。 想到这里,不禁脸上一热。 电饭锅的舌头已经跳起,我会选择再闷上三分钟,让米饭更软熟一些。 这个时候,打开水龙头,冲洗头发和身体,以除去身上的油烟味。 什么?衣服吗? 由于是一个人住的缘故,只穿着内衣进行早上的烹饪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有时候,换洗的内衣不够了,便只好裸着来做这些事情。 沾上油烟的校服,清洗起来会非常困难。 毕竟,我只有这一件外套。 冲洗完毕,身体便只剩下轻微的洗发水的味道。 如此,便够了。 什么?昨天晚上? 其实,我也算不上明白到底怎么样了。 在我拥住柳真的时候,能明显感到她的颤抖。 似乎是为了平抑这份颤抖似的,我拥得更用力了,这让我感到她后背的体温。 这份用力,也使我颤抖起来。 柳真回过头来,吻了我的额头。 尽管能看出她眼中的湿润,但她的微笑又令人纾缓很多。 她仿佛很默契地明白了,我不会做出任何回答。 因为在她面前,我就是那副样子。 一切听从她的,任她摆布的样子。 漫长的拥抱之后,她的颤抖已经消失, 她朝着我微笑了一下,便离开了。 至于文承,不知何时, 似乎他明白了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明白, 在我回头时,他和他的自行车也在视野中远去。 昨晚,便是那样, 如果没有帮到你的话,真是抱歉…… 将一切打点完毕,便剩下20分钟的时间, 到达班级,则是6点50分。 柳真大概会比我晚到3分钟,文承则会在5分钟之后到来。 带着洁净的身体,在教室里静静地等待他们的出现,是我每天最开心的时间。 更加开心的是,当他们在第二节课结束,听到春游的消息时,准备观察他们脸上的表情。 文承已经不在课堂上打瞌睡,是众人都感到惊讶的事情, 他拿着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告诉我,这是他最喜欢的笔记本,一直放在家里不用,这次,终于派上用场。 不同于老师们所误会的,他在笔记本上所写的,是我告诉他的魔法原理,以及机械与计算机技术。 有时候,他也会来回翻看,突然顿悟一般地猛地点起头来, 有时候也会在课堂上,突然“哦”的一声,引得同学们发笑。 听到消息的时候,文承正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着什么, 而得知消息之后,文承惊讶了一下,然后微笑起来,接着则看向我,仿佛在对我说,“苏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意料之外的是柳真, 她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反而锁得更紧了, 尤其是得知目的地的时候。 目的地,是西边的一处湿地公园。 知道这些之后,柳真的脸色沉了下来,然后又望向窗外。 这座湿地公园,大约在1000年前,还是一个河沼纵横的小镇,当然,也只是一个渔业和种植业的普通小镇而已。 至于改造成为湿地公园,则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政府动用了颇多资金,在湿地的各处建造起观景和商业设施。 一纵一横两大堤坝,是贯穿公园的主干道。 我们去游玩的,是作为景点的被称为绿堤的东西向堤坝, 高昂的票价,以及南北向堤坝的免费开放,使得作为景点的绿堤长期无人问津。 也正因为此,绿堤的管理方选择和校方合作,接待团体来获得经营收入。 柳真的不悦,也来源于被称为绿堤的目的地。 很小的时候,她便带我来到这里,讲着曾为她效忠的红衣骑士的故事。 这是她最自豪的地方,也是她最伤心的地方。 “苏濛,秀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士,正如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一般。 秀姐姐,是我的生命之光。” 那个时候,她说到这里时,两眼放光,但很快又会黯淡下去。 我则静静地坐在一旁,侧过去仰望着那喜悦而又忧郁的眼神,望着柳真。 望着我的生命之光。 50.刻蚀力 苏濛POV 往世界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王勃《藤王阁序》 ---------- 大巴车到达湿地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满车的学生都已经睡着。 下车便各自张罗起来, 有便当习惯的同学自然是三三两两围坐起来,没带便当的同学也结伴去了附近的饭馆。 行走数十步,眼前已被一片青葱所包围。 因为是湿地的关系,公园的分叉支路非常多,将水潭河流分割开来,有些路边是小树林,也有些路边是平阔的草地。 似乎是很有默契似的,我们三人都选择继续前进,直到看不见周围的同学,才席地而坐, 将早早准备的桌布铺在地上,跪坐在上面。 第一次面对着柳真和文承吃饭的场景,总觉得很开心。 柳真早早的吃完,便起身走到远处,一个人发起呆来, 似乎很受用的样子,虾仁和青菜已经空空,倒是留下不少白饭。 “苏濛,我妈做的饭真是越来越难吃了。”谷文承低着头吃着,突然朝向我。 “不会吧,伯母做的饭一向很香的啊。” “不骗你,越来越苦了,来你尝一个试试。” 还没说完,文承已经夹了一片冬瓜到我的饭盒里, “哎?” 似乎是被惊吓到似的,脸颊开始热起来。 确实……吃起来很苦的样子。 还没反应过来,饭盒里的两片虾仁已经被文承夹走。 “苏濛,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你帮我做便当好不好?” “哎?!” “就跟你和柳真吃一样的,应该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吧。” “嗯……不过是多加一些量而已,倒也不多花时间……” 虽然是矜持地应承着,但心里早已经激起波澜, 如果是给文承做饭的话……不知道有多幸福。 这个念头,应该很久了吧。 “不过,伯母的手艺一直不错的啊,可能是失误吧。” “哎,不管了,我妈最近总是跟我抱怨来抱怨去的,现在吃饭就想到她那苦瓜脸,别提多难受了。” 文承盖上了饭盒。 “不要这样啦文承,伯母总是关心你的吧,倒是你又熬夜又不学习,谁当你家长都会头疼的吧。” 我把饭盒盖上,把柳真的饭盒盖好,慢慢收拾起来。 “还不是你害的。” “哎?跟我有什么关系啦?” “谁叫你让我当什么魔法师,现在满脑子都是魔法。” “你本来满脑子就是魔法吧……” “这倒是,哈哈。 说起来,你来帮我复习一下感知方法。” 文承已经坐的端正起来,闭上了眼睛,呼吸一起一伏。 “苏濛,快来。” 他似乎看不见我的满脸羞红, 跪坐着向前倾去,将手触摸到他的手上。 虽然能量的感知不需要触碰也可以做到,但如果要感知细微的能量变化的话,肢体的触碰会更加有效。 “文承,你做的很好了呢,能量正在有序地集中起来。” 似乎是在身体内慢慢游走, 不仅是感知,文承已经做到了收集和调动了。 进步好快…… 我也悄悄闭起双眼,慢慢感受着他的体内能量的流动, 就像感受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睛时,文承正在盯着我看。 他的呼吸已经扫在我的脸上。 不自觉地,向他靠得这么近了! 受到了惊吓一般,我抽回手,身体缩了回去。 “苏濛……” “哎?” “你和柳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们……真的是拉拉吗?” “不是啦……” “她喜欢你?” “不知道……” “还是你喜欢她?” “别问了好不好?” “真是好可惜啊,柳真这个大美女,居然是个拉拉……” “没有啦……” 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股酸意。 又岂止是一股…… 紧紧抓着旧校服的裙子。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但这样的感觉,已经很多次了。 “算了,不说了,真是搞不懂你们女生…… 对了,再来帮我看看刻蚀。” “嗯……” 将手触碰过去,文承已经开始将那股能量慢慢雕琢和重构起来。 “文承,好奇怪的样子哦,这股能量形态,我从来没有见过。” “哈哈,苏濛,这可是我自创的。” “自创?” “是啊,我总觉得能把现代技术用于刻蚀上呢。 你看,这是一个六连发的光弹。” 仔细感知的话,确实如此。 那股能量的新的排列方式,就像一道机关一样,一环扣一环, 虽然每一发的破坏力都不及柳真的万分之一,但是如果用刻蚀和排列的技巧的话,也可以四两拨千斤。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说柳真能够挥舞万斤重的巨锤的话,那么文承顶多只能举举小号的哑铃, 但文承却把哑铃重构成为一个轻巧的左轮手枪,从而让战斗力翻上几十倍。 果然,没有看错人呢。 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甜味。 “苏濛,你来看看,我的刻蚀能力还有什么改进的没?” “这个我倒是帮不了什么啦,你还得去问柳真才行呢。” “为啥,你不也是魔法师吗?” “不同风格的刻蚀方法,原理不一样的,你的这种方法,其实我完全看不懂了……” “那你用的空间法术,刻蚀方法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倒也不难,只要熟悉空间的结构,加上一点点高维空间的想象力就可以了。” “空间的结构吗?” “嗯,人类之所以能判断空间,都是两只眼睛的功劳。 一左一右,不同的成像组合起来,空间感便有了, 但实际上,人类视觉对空间的感知仍然是有偏差的。” “我们看到的,不是很规整的空间吗?” “那只是我们看到的错觉而已。” “错觉?” “嗯,就像筷子放进水里造成的折射错觉一样,我们的视觉仍然是有错觉的, 原本方正的楼,因为视角的局限性,离得近的棱角巨大突出,离得远的棱角便会有点钝和小。” “还真是这样。” “嗯,就像鱼眼睛看世界是气泡一样球状的一般,对空间的认知,是需要大脑进行重新处理的。 空间法术的刻蚀原理,就在于摆脱视觉的束缚,在大脑中重新构建空间,完全契合真实的空间,这样,法术才得以正确的施展, 因此,对记忆力和空间想象力的要求都是比较高的。” “那高维想象力又是怎么回事?” “不同于我们的肉体,能量其实是不受维度束缚的。 我创造出的独立空间,本质上是跳到上一维度去创造的。” “第四空间维度?” “嗯,正是。 当然,创造出来的也仍然是三维的空间啦,而且是我们相邻的空间。” “相邻的空间,却看不见,是这样吗?” “嗯,有时候也可以看见因为空间缝隙所造成的投影,不过我还不会罢了。 而且,我的空间法术也就这点水平了,柳真要厉害很多,她所创造出来的独立空间,可以容纳很多人呢。 再说,我的本领,其实都是柳真教我的。” 说起来,是柳真为我打开新生的大门,也不为过。 51.半吊子 苏濛POV 往世界 正而视,定而履,深而迹。--《管子·宙合第十一》 ---------- 我和文承找到柳真的时候,她正抱膝坐在小路边的草地上,面对着眼前的一片池塘。 直径大约四五十米的池塘,被一圈草地所包围,也夹杂着一些高大的树。 柳真的手臂环抱,架在膝盖上,而头则靠在手臂上。 显示出来的,是与她和日常所不一致的婉约。 虽然天气晴朗,空气清新,但看着柳真忧伤的神色,倒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柳真。”文承率先开了口。 “说。” 柳真头也没回,依旧看着那片湖。 “柳真,你觉得把能量刻蚀成现代武器,这个主意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用现代武器的原理做成更先进的法力程式啊……” “比如?” “比如,机枪、大炮什么的。” “你做出来了吗?” “还没有……倒是做出来一个左轮手枪的程式。” “左轮手枪,也配叫做现代武器?” “可以慢慢改进的嘛。” “你想我发表评论吗?” “算是吧,或者给点建议。” “你干嘛不直接买一把?” “真枪买不到啊……” “你听不出来我什么意思吗,笨蛋!” “柳真,你别怪文承啦,进攻法术,只有靠你指点他了……” “他这是请我指点的态度吗?” 柳真依旧没有回头,淡淡地说着。 我撇着嘴,给文承使了个脸色。 文承看到了我的脸色,露出不满的表情。 “柳真,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不能总是骑在别人头上。” 似乎被刺激到什么似的,柳真猛地站起来,转过头来,两眼瞪着文承。 “我好不容易清静一会,是你打扰到我了好不好!” 我突然觉得一阵心痛,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似的,柳真走了过来,拥过我的肩。 “对不起,苏濛,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的……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们吵架……” 我抬起头看着柳真。 “谷文承,”柳真说道,“有想法就做出东西来,别老是停留在想法上。 如果不想被人看作半吊子,就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文承似乎是被说中了什么似的,看向一旁。 “你刚刚的那道法力程式,虽然我离得远,但早就感觉到了, 说实话,把左轮手枪刻成法术,有这个想法的人多了去了, 你如果去委员会的图书馆,会发现一堆这样的论文。” 文承的嘴角开始颤抖,似乎是被触怒了一般。 柳真习惯性地扬起头发。 当她扬起头发的时候,便是显示她的绝对自信和洞察力的时候。 也是她最为孤傲的时候。 “就像你过去做的一切事情一样,无论是炼成式,还是程序开发,你都是做到一半就放弃了。” “是吗?炼成式那个,本来就不科学吧, 人工智能的话,是因为显卡太差,还有训练集不够而已吧。” “那只是你给自己找的理由而已。” “本来就是那样……” “笨蛋,你给我听好,本来我不想说教你,让你自生自灭的, 要不是看在苏濛的份上,你有什么能耐,跟我柳真屁关系都没有。 我既然点出你的问题了,你就给我好好听着。” 肩膀上感到一阵力量,柳真将我拥的更加紧密。 仰头看上去,她的脸色充满认真。 文承似乎是被柳真的那句话所震慑,不再说话,望向一旁,身体也轻微松垮下来。 “你知道吗,你研究魔法咒语那会,再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那个时候,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的法力隐隐约约出现了。 本来还准备对你这笨蛋另眼相看的,结果第二天你又自己否定了魔法的存在。 ‘果然,魔法什么的,还是不存在的吧。’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切,你这样半途而废的人太多了,我早就见惯了。 连自己都不肯坚信的东西,又有什么资格坚持下去?” 柳真等了一会,文承没有说话, 柳真便继续说道。 “一会对这个感兴趣,一会对那个感兴趣,始终没有选择一个方向钻研下去, 你这种没有耐心没有毅力的态度,能成事才怪。 总之,连克制和坚持都做不到的人,凭什么得到别人的帮助?” 文承静静地看着一旁的地面,许久,平静地说道。 “柳真,你一直都有注意我的研究吗?” 心底涌来一丝酸意。 “切,谁让你是我同桌呢,成天神神叨叨的,想不听进去都难啊,再说我这个脑袋,想忘掉点东西实在是太困难了。 所以,我说你是笨蛋,可丝毫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半吊子。” 柳真平静地望着文承。 文承两手垂下,身体已经完全松垮下来。 “正因为我对你的了解,所以我打一开始就没有看好你。” 空气开始凝固起来, “柳真……” 我试图想缓和一下,但却发现没有任何话好说。 只好无奈地低下头去, 抬起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似乎察觉到了似的,柳真不再说话。 许久之后,文承打破了平静。 “知道了,总之,我以后会做出来给你看的。” 或许没有意料到文承的这句话,柳真的脸有些发红。 “给我看干嘛,给苏濛看就行了吧。” “不管是苏濛还是柳真你,我都会给你们看的。” 听到这里,心里不知何种滋味, 有些欣慰,又有些酸楚, 总之,是一句特别奇怪的话。 文承他,到底…… 或者是我想多了吧…… 但越是这样想,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似乎同样察觉到什么似的,文承和柳真都没有说话。 “咳,”打破尴尬的,是柳真。 “要我说,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实战,倒是看看你的进展如何。” “晚上,哪里?” “城西的老商场。” “是那个倒闭了的老商场?” “没错,从最近的调查来看,机械犬的踪迹在那里汇合较多, 另外,那里的能量场也出现异常。总之,就拿那里的敌人练手了。” “敌人大概有多少?” “我也不知道,按照感觉的话,上千只机械犬是有的。” “上千只?!”文承瞪大了眼睛。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能杀掉10只,就算你合格了。” “10只就合格,那剩下来的呢?” “当然都交给我们的柳真姐姐啦。” 我乖巧地抢答道。 柳真摸了摸我的头发,嘴角扬了起来,露出久违的笑容。 终于缓和下来了,太好了…… 而文承似乎是被震撼到似的,嘴巴大张,两眼发直。 52.光学棱镜 谷文承POV 往世界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愣严经》 ---------- 大约是晚上9点时分,我们到达老商场, “去苏濛家写作业了。”这样的理由,在母亲面前特别受用。 当然,确实是先到的苏濛家集合,然后再去补习作业--魔法作业。 杀十个敌人,便是我今天的任务。 按照苏濛的说法,这样的活动,作为魔法师的她们,过去进行很多次了。 只是,以前只是被称为【除魔】的行动。 除魔,也就是杀死被异常魔力感染的人类, 因为发生频率和密度都不高,涉及的事件也极少见报, 因此,魔法师和被异常魔力感染的人类,这两股势力就这样一直维持着动态平衡。 而如今,当对手则变成了人工智能和工业化作为驱动的机械犬时, 一切就变得严峻起来。 眼前的这座被唤作城西商场的旧式商场, 大约是在上世纪80年代建成, 楼面上,“城西商场”四个红色的隶书招牌已经残缺不堪, 从格局上来说,可以看作是一个室内版的步行街, 中间一个巨大的过道,两边则是水泥盒子式的门面, 因为早已废弃不用的原因,门面纷纷被卷帘门盖住。 前年的时候,建筑四周已经被喷满了“拆”字。 但一直到如今,都没有开工拆迁, 政府虽然不缺拆迁资费, 但是高昂的土地价格,近来的资金紧缩,加上接连倒闭的商业地产开发商,令这里逐渐成为拾荒者、流浪者的栖息地。 当然,这也仅仅是数月前的情况。 从眼前的所见来看, 本应满地的垃圾已经不见,流浪者们的茅棚也不知去了哪里。 虽然外观上整洁了很多,但是空气中的腐臭味则提醒我们,危险仍然没有消除。 而最近的光源,也都是20米开外的路边了。 商场一共有三层,大约是最深处和最高一层,似乎传来什么动静。 如果静静听去,就像是一台嗡嗡作响的机器,震动可以从脚下传到内脏。 “好了,现在开始高度警戒,记住,不要被围住,循序渐进。”在最前面的柳真头也不回地说道。 扎着麻花辫和发绳的长发,倒像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女孩。 短裙、黑色的裤袜、若隐若现的臀部,令男人的荷尔蒙不自觉地被调动起来, 但下面的靴子又显得攻气十足,即便是男人,也能感觉到她的威压。 即便是如今,我仍然无法琢磨明白眼前这个红色少女。 “不要被围住?”我所好奇的是,柳真特地强调了这句话。 “嗯,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突然,柳真猛地一抬手。 “嘘……”她头回过来,食指数在嘴前,朝我们示意。 随即,指了指天花板。 只见天花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机械犬。 因为经过改装的脚下的吸盘装置,与其说是机械犬,倒不如说是机械蜘蛛更为合适。 奇怪的是,并没有发出红光, 倒像是某一种休眠状态。 “柳真……”我轻声说道。 “说……”柳真已经靠回过来,三个人低下身来围成一圈。 “如果是练手的话,在外面打会不会更好一点?” “不行,”柳真说道,“笨蛋,对你来说是练手,对我和苏濛来说则是任务。” “任务?” “嗯,既然说了要来,就要全部消灭才行。” “那为何不在外面一个一个打?” “里面有生产线,一个一个打不完的,需要把生产线和供电设施破坏才行。” “生产线?” “笨蛋,总之你别问那么多了,好好跟着就行。” “哦…… 对了柳真。” “又怎么了?” “目前看来,机械犬是靠夜视和摄像头进行光学识别的,如果制造出成像错觉的话,我们就应该能更快混进去了。” 我看向苏濛。 苏濛看向柳真。 似乎是许可似的,柳真朝苏濛点头。 随即,苏濛闭上眼睛,额头上隐隐发出蓝光,刘海跟着飘动起来。 大约两秒左右,三人的头顶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奇妙的透明棱镜。 似乎是利用光线可以在光纤内转弯的原理,仔细观察棱镜的话,倒是可以发现很多类似纤维的纹理,交错密布。 从下面往上看的话,其实是没有任何变化的, 但如果抬高身体,从上透过棱镜向下看,柳真和苏濛便消失在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路面。 果然是一个精密的装置。 我不禁张大了嘴巴,给苏濛竖了个大拇指。 似乎是得到家长的夸奖似的,苏濛露出腼腆的微笑。 三人站起来继续前进, 棱镜则随着苏濛的法力驱使,始终悬在我们上方。 尽管已经放慢了脚步,但走廊仍然传来柳真“哒哒哒”的靴子踩踏声。 拍了拍柳真的肩膀。 柳真回瞪过来,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指了指她的靴子。 似乎是被激怒似的,柳真两眼突然冒出凶光,右脚直接朝我肚子踹了过来。 什么情况?! 还没来得及反应,柳真已经收脚,得意的转身,继续前进。 长发飘在空中,传来一阵檀香味。 走廊里继续飘荡着“哒哒哒”的靴子声, 只是轻微了很多。 果然是个难以捉摸的女子…… 正在冒着冷汗之时,苏濛的两只小手已经从背后推了上来。 后背传来一股温暖, 从她的微笑来看,似乎在对我说“习惯就好”。 商场的楼梯是随着走廊直接延伸上去的, 这种布局,可以在任何一种旧式商场或者批发市场中看到。 缓缓步上三楼,“嗡嗡”的声音更响了。 空气中的腐臭味更加浓烈了, 不同于外面的垃圾所遗留的腐臭味,这里的腐臭味更加恶心, 就像是各种腐烂的肉堆放在一起交织而成的臭味。 因此,准确的说,就是尸臭。 腐臭中间,也夹杂着刺鼻的机油味。 即便紧紧捂住鼻子,也难以阻挡的令人恶心的气味。 我不禁看向前面的柳真,她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见惯了似的。 身后的苏濛,虽然面露难色,却也没有丝毫慌张。 但是这股恶臭,着实令我难受无比, 恶心,想吐,大脑昏胀。 总得想点什么办法才行, 我看到了柳真的头发,那股檀香味,或许会好点, 不行,下面会被她踢爆的吧…… 又看向苏濛,她身上的洗发水的清新味道,也是极好的。 “哎?文承?你干嘛?” “苏濛,这空气实在是受不了,你的头发姑且借我用一下吧,来让我靠近点嘛。” “别这样啦……” 就这样,一边吸着苏濛的香气,一边在微光下看着她瑟瑟发抖的小肩膀,也算是撑到了终点。 柳真已经停了下来。 嗡嗡声,正来自眼前的一道生产线。 角落里,是几束幽蓝的灯光。 来来往往的尸体,已经被脑部植入的芯片所控制,熟练又机械化地操作着什么。 似乎由于棱镜的原因,我们目前都没有引起敌人的一丝注意。 但令我惊讶的,是其中一具走尸的轮廓, 脖子已经扭向一旁,但矮矮的小平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偶尔转身时所露出的,空洞的眼神。 “于斌!” 我不禁叫出声来。 53.战斗觉悟 谷文承POV 往世界 战争不是消遣,不是一种追求冒险和赌输赢的纯粹的娱乐,也不是灵机一动的产物,而是为了达到严肃的目的而采取的严肃的手段。--克劳塞维茨《战争论》 ---------- “于斌!” 我不禁叫出声来。 声音在偌大的废弃商场中回荡。 “笨蛋,蠢货!叫那么大声干嘛?”柳真回过头来瞪着我。 奇怪的是,似乎天花板上的机器并没有对我的声音产生反应。 那群行动着的尸体也继续着它们的动作, 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我看了看头顶的棱镜, 天花板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红光。 或许是棱镜的功劳吧, 毕竟,识别系统主要是以摄像头获取的数据为基础的。 因此,真人发出的话语声,也就和一般的物体振动一样被无视了。 “柳真,那个不是于斌吗?” “是又怎么样,大惊小怪的,笨蛋。” “你早就看出来了吗?” “虽然一开始不是很确定,但被你这笨蛋一吼,倒是可以确定了。” 只见于斌的躯体歪着脖子,身体不自然地直立,略略前倾, 或许是死时太过惨烈的缘故,又或者是时间太久导致的组织脱落, 脖子已经不再是肿瘤,而成了明显的裂口,在微光下,裂口的轮廓清晰可见。 又或许是腐烂的原因,裂口间的肉块组织已经破烂无比,残缺的丝状物飘动着。 仔细看向头颅,大脑的左侧边似乎被开了一个口,上面的芯片一闪一闪发着亮光。 凹陷的两眼比活人更加突出,呈现出滚圆的球状,眼珠则已经浑浊和黯淡下去。 嘴巴半张着,有时候也会从嘴巴里冒出一两只蛆虫。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于斌和我曾经一起玩耍和闲聊吹牛的场景。 那个冬天穿着单衣,在家门口瑟瑟发抖的男孩。 那个兴奋地带着我去网吧,试图给我一个美好世界的男孩。 那个不修边幅,总有些臭烘烘的男孩。 以及那个聊到他所钟爱的那个世界时,两眼放光的男孩。 又不禁想到, 于斌这样的人或许很多,他们平庸甚至寒酸,拒绝接受现实, 有一点才气却被现实消磨殆尽,最后一点点的理想主义淹没在网络和游戏中, 最后带着些许遗憾,默默无闻地死去。 或许因为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我早已不当回事。 但当我曾经最要好的男生于斌, 已然变成了眼前这具令人作呕的僵尸时, 却已经停留在那种震撼感, 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喂,笨蛋,既然如此,” 柳真朝我坏笑道。 “就算是你的试炼了,” 她的两眼瞬间绽放出杀意。 “给我杀了于斌!” !! “你……要我杀了于斌?” “没错,笨蛋, 现在这个只是一具尸体吧。” “……不行……” “什么不行?” “他可是于斌啊,即便只是一具尸体,我也做不到……” “柳真,文承是第一次上战场,就别让他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了吧。” 苏濛挡到我的身前。 “哎,苏濛,你又护着她。 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了啊,必须要让这个笨蛋快速成为战斗力。 否则,就永远是废物一个!” 柳真叉着腰,眼神充满坚定。 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只好呆呆地看着地面。 许久的僵持,只剩下机器的嗡嗡声。 面前的被称为于斌的尸体,仍和其他尸体一样,机械化地动作着。 一条又一条机械犬被组装完成,跑到墙角等待充电。 “哼。”柳真朝我轻蔑地叹了口气。 “听好了笨蛋,今天这一课,就是要让你明白什么是战斗觉悟。” “战斗觉悟?” “笨蛋,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战斗?” 为什么而战斗? 果然,一下子答不上来的问题…… 我的眼珠开始快速转起来,却怎么都想不到如何回答。 好奇?成就一番事业? 就像我不喜欢学习一样,或许也不喜欢一个给定的路线。 不,思路跑偏了, 为了什么而战斗? 我最能静下心来探索和努力的时候,也只是探索本身这件事吧…… 比如看,一个深夜能看掉大半, 又比如写点什么,如果是短片的散文的话,倒是能够写的不错,但长篇的就…… 又或许是写点程序什么的,也仅仅是喜欢做出一个东西之后的那种成就感, 但如果遇到难题需要死磕的话,好像就没那么有动力了。 又或许是那些想出去赚点钱的想法,总是还没想明白做什么的时候,就大概已经放弃了。 又或许是为了证明魔法的存在,以证明自己的正确, 可是现在魔法确实存在了,自己又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更何况,那时候也曾经怀疑过魔法…… 好像都很牵强的样子。 果然,没有战斗觉悟,是和半吊子一脉相承的吗…… “笨蛋,你回答不上来是正常的,和所有菜鸟都一样。” “坦白的说,连自己为何而战都没想明白的人,和那些半途而废的废物没什么区别。 当然,不要沮丧,世界上99%的人,都是你这样没有战斗觉悟的废物组成的。” 我……是一个没有战斗觉悟的废物吗? 似乎,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听好了,笨蛋,我柳真的战斗觉悟,也可以说是那个叫做信念的的东西, 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苏濛!”柳真有力地指向苏濛。 似乎是被打动了什么似的,苏濛的头低了下去,身体轻微颤抖起来,右手紧紧抓着左臂。 “无论是谁挡在我的面前,哪怕是同学、熟人、朋友,只要他妨碍了我保护苏濛的意志,统统都去死! 所以,谷文承,你给我看好了!”柳真随即瞪向我,满面凶光。 “啪”一个响指。 她的身后,于斌的头颅立刻爆炸开来。 爆炸的强光中,映出柳真矗立着的身影。 尽管于斌的颅内已经枯竭,但大脑碎片伴着一点点脑浆在空中绽放开来。 空中,汁液黑色的轮廓清晰可见。 于斌的两眼仍然没有任何变化,身体却缓缓栽倒下去。 似乎是肌肉的记忆动作,身体倒下时,肢体大约仍做了3秒左右的胡乱动作。 蛆虫从尸体内爬散开来。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再过了5秒左右,一只大约30厘米长,5厘米宽的巨大虫子从于斌的心脏处迸出,内脏洒落一地。 那虫子头部是一个尖嘴的柱体,后面则伴着长长的触须。 那虫子仍在地上跳动着。 “啪”的一声,已经被一只长靴踩扁,汁液溅落一地。 顺着长靴向上看去,经过黑色丝袜的细长腿部和裙摆,毛衣和长发衬托出细细的颈脖,再上面的是死死瞪着我,充满杀气的柳真的眼神。 54.左轮手枪 谷文承POV 往世界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鲁迅《华盖集·杂感》 ---------- “笨蛋,笨蛋!” 或许是耳鸣,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大约10秒左右,柳真的声音才能听进耳朵。 苏濛也回过头来看着我。 似乎是“噔”的一声, 额头被柳真隔空弹了一下。 “笨蛋,别傻站着了,准备战斗!” 天花板上放的机械犬似乎还没有什么动作, 墙角里发着幽蓝的光, 一直向前延伸的生产线仍在嗡嗡响着。 柳真转过身去,抬起右手, 像是念叨着什么似的,右手猛烈地震动起来。 接着手臂向前方的扇形一挥。 从墙角的幽蓝,到整条生产线,全部爆炸开来。 “轰轰轰”的声音从左到右响起。 爆炸的白光,从左到右直刺入眼。 跟着依次爆炸的,是从左到右的尸群。 尸块、汁液、蛆虫在空中纷飞,但又很快被高温蒸发。 剩下不多的残骸掉落在地上,散着热气。 脚下的震颤仍然没有平息。 抬头望去,天花板上红灯已经亮起一片。 “咯咯咯咯咯”,似乎是被激怒了似的,机械犬群开始疯狂发出声音。 跳下来的机械犬没有棱镜的阻挡,很快将红光聚焦到我们三人的身上。 “苏濛,现在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嗯!” “砰砰砰”,上方的棱镜似玻璃一般碎裂开来,随即化为粉尘,飘散逝去。 “呼”,苏濛大口喘着气,脸上和鬓角已经有香汗溢出。 作为掩护三人用的巨大棱镜,消耗法力自不必说, 而苏濛的体力之差,也着实超出了意料。 “咯咯咯”“咯咯咯”,响声络绎不绝。 转眼之间,眼前的红光已经连成厚密的一大片。 柳真的背后,原本爆炸完的废墟上,也被层层叠叠的机械犬所覆盖。 “笨蛋,你看一下那几只。” 顺着柳真的指向看去。 为首的那几只机械犬,不同于别的通体白色,而是涂上了工程用的黄色警示标志。 这几只,或许是正在迭代升级中的版本。 “啪。”柳真一个响指,其中一只已经从内部爆裂开来。 内部的零件穿透外壳,掉落一地。 “笨蛋,好好看看,有什么区别没?” 探下身看去,发现了一些黄色的部件。 一层又一层,扁扁的,硬硬的, 上面印着六角棱形的标识,以及谷狗公司的LOGO,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LOGO右下角的角标,是谷狗公司的下属能源公司。 “应该就是新型石墨烯电池。” “有意思,这么快吗?” 无视着眼前的一片威胁,柳真也走过来,探下身来。 结着马尾辫的长发,大约离我的鼻尖不到5公分,檀香味也冲入鼻息。 侧面看去,她似乎在笑, 一种兴奋的,好战的,略带邪恶的笑容。 周边一圈红光照在她的脸上,加剧了这样的邪恶感。 “柳真,我休息好了。”苏濛说道。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苏濛,”柳真抬起头,看向苏濛。 “你来负责通风。” “通风?” “嗯,把外面的空气吹进来。” “明白了!”很快,苏濛便闭上双眼,额头现出微微蓝光。 大约3秒后,苏濛的旁边出现一个透明的空洞。 空洞之中,徐徐吹来一股湿润清新的空气。 身边空气中的恶臭味瞬间消散大片,身体也舒适很多。 “喂,笨蛋,”柳真看了过来,“现在该检查你的学习成绩了。” 随即站起身,手指向正前方。 “眼前的这一片,都是你的,我就不管了哦。” 这一片? 层层叠叠算下去,得有上百只吧。 “不是十只吗?” “笨蛋,要想获得胜利,只有比敌人的进步还要快。” 柳真指了指下面的石墨烯电池。 原来如此吗? 回过神来才发觉,他们才几天,就完成了能源的迭代,照这个速度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已经从头上冒出。 似乎是紧张,又或者是感到冷,身体略略发抖。 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两侧大约数十只机械犬已经跃向柳真。 只见柳真额头一阵红光,手中已经呼出炽热的炎阳之剑。 炎阳之剑伴着柳真的手指同步地在空中飞舞。 大约两秒左右,空中只剩下数道红色的剑影。 数十只机械犬已经在空中解体,切口均有烧红的痕迹,掉落下来。 柳真仍然看着我。 “笨蛋,还不开始?” 柳真的后方也扑来十几只。 还没来得及给柳真示意, 那十几只已经撞向了透明的屏障,滑落下去, 接着传来一阵强光,纷纷蒸发为粉尘。 柳真的目光仍然锁定在我身上。 “喂,你的后面。” 转身过去,面前已经出现十几道红光。 “咯咯咯”的声音越来越近。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啊…… “咚咚咚”,十几只机械犬都撞在了眼前的屏障上。 “笨蛋,给我进攻!” 掉落下来的机械犬,有几只开始撞击屏障,也有几只向旁边迂回过去。 “轰”,迂回的几只,很快在强光中粉碎。 脚下震动无比。 只剩下眼前的几只。 好在,刚刚一连串的震慑后,大脑终于平静下来了,心跳也逐渐平缓下来。 吸气,呼气。 法力在右臂集中。 六管法力制成的后膛被刻蚀成为一道白色的光环,环绕着手臂。 六发光弹被刻蚀成为粗糙的子弹状,将能量集中在后方,前方则结晶成为攻击部。 抬起手臂, 糟糕…… 我好像还不会瞄准…… “意念聚焦在目标上!”柳真喊道。 “柳真,你的屏障!” “放心,向外的攻击,屏障是不会阻拦的。” 对着眼前的一只机械犬,扣动扳机一般,手臂一阵抖动。 “砰!” 伴着眼前的白光和巨响,只感觉一阵眩晕。 身体像释放出什么似的,神经突然一松。 “笨蛋,你没长眼睛吗?” 晃过神来,那机械犬仍然胡乱撞击着。 它身后的地面上则显出一道黑色焦痕。 “再来!” 柳真话音刚落,她的身边又落下数十只机械犬。 似乎是受到柳真的使役,炎阳之剑一直在空中飞舞着,不断切碎来袭的敌人。 由于连发装置的原因,再次发射时,便不用重新刻蚀子弹, 而由于类似冲压模具的原理,使得一次刻蚀出六发子弹,其消耗的能量要远低于依次刻出的总和。 再次举起右臂,使用意念聚焦。 “砰!” 这次的眩晕短暂了很多,或许是身体开始习惯的原因。 光弹直接命中机械犬…… 的腿部…… “谷文承,你这没用的废物,真是气死我了!” 还没缓过神来, “噔”的一下,额头又挨了柳真远远的一下弹指。 回头望去,正准备接受柳真的怒视。 只见那通风的空洞之中,突然跳出一条机械犬, 直接跃向苏濛的颈部。 55.奉礼郎 谷文承POV 往世界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李贺《致酒行》 ---------- “苏濛!”我不禁喊道。 柳真也瞬间惊起,但为时已晚。 苏濛原本就一直看着我,似乎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本能地向后倒去,试图闪避。 刹那之间,那机械犬的钳嘴便扑了个空, 但依靠惯性继续前行的机械犬,猛烈地撞向苏濛。 一个闷声,苏濛的额头遭受了钝击,血液从伤口渗出。 一刹那,苏濛已经失去意识,眼睛合上,朝一侧倒下, 半空中,那令人怜爱的小脸痛苦无比,进而失去一切表情,接着显出一丝绝望。 短发在空中垂下,露出细细的脖颈和锁骨。 “苏濛!”柳真喊道, 但一切发生地太快,柳真还没回过神来,苏濛已经快要摔落。 “咯咯咯咯”,那机械犬继续扑向苏濛的颈部。 柳真的两眼已经惊恐无比,似乎即将失去一切似的。 只见空中闪过一道紫光, 那机械犬已经划为两段,掉落下去。 苏濛的身体,稳稳地落到一个紫色身影的怀中。 或许因为苏濛的昏迷,通风的空洞已经消失。 “呼”,回过神来的柳真,捂着心口,重重缓了一口气,眉角垂下,惊魂未定。 那紫色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 长长的黑发,瘦长的身影,披挂的紫色长袍,乍一看去,难辨雄雌。 细小的眼眉以及纤长的手指,多了一丝秀美。 袒露的胸膛、明显的喉结和下巴的棱线,则表明了男性的身份。 “你可终于来了!”柳真朝那紫色的身影斥道。 “要是再不来,我家小主人可要被你害死了吧。”紫色的男人说完,抚了抚苏濛额头上渗血的伤口。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废物,也就只有苏濛生死攸关的时候才出现吧。” “那是自然,小主人要是死了,鄙人也就没机会继续快活了。”紫色男人神色镇定,缓缓说道。 “哟,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啊,也就苏濛这性格能纵容你这种没规没矩的仆从了。” “算了,没空跟你吵架,对了,他是谁?” 紫色的男人指向我。 “我?” 还没等我说完,柳真就抢先一步。 “切,不过是另一个废物罢了,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你嘴里真是吐不出干净的话啊,柳真。”紫衣男人笑道。 “切……” “我叫谷文承,是苏濛的同学。” “谷文承?你姓谷?”紫衣男人问道。 “嗯,怎么了?” “哦……没事,只是想起以前的某个人罢了。” “你是?” “哦对了,真是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谷文承,”紫色的男人郑重看过来。 “鄙人,唐之郑王后裔,奉礼郎李长吉参上。” “李长吉?” “笨蛋,别听这废物绕来绕去的,他就是李贺。” “李贺?你就是那个李贺?” “如果谷文承你说的是某位诗人的话,那么正是鄙人。” “不是啊……哎……什么情况,你不是唐朝的吗?” 柳真她她她……居然……叫这个……大诗人……废物…… 天哪! 不仅如此,这位叫李贺的诗人居然没有一丝恼怒的意思…… 还有,李贺叫苏濛是小主人!? 这这这…… “笨蛋,现在还没你说话的分!”柳真打断了我。 “李贺,你这废物,来了不帮忙不说,反而添了麻烦啊。” “柳真啊,这你可就不对了,鄙人刚到而已,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个添麻烦,你倒是说说?” “现在没了通风措施,供氧不足了,你看不出来吗?” “嗯,说起来也是呢,也难为我家小主人了。”李贺温柔地抚了抚苏濛昏睡着的脸庞。 “喂!你这废物给我正经点!我是说我们这么多人都供氧不足了! 现在没空气不说,还多了你一个消耗氧气的,你看看怎么办吧。” 听到柳真的话,这才发现呼吸已经困难无比。 “这有何难?”李贺笑道。 “谷文承,我家小主人临时请你照顾一下。”李贺笑着,抱着苏濛起身,将苏濛送到我的怀里。 这身体好轻,苏濛真的是好瘦弱啊,似乎都能感觉到骨骼的触感。 由于手臂托着苏濛的头,她的气息可以扫到我的脖子上,一股芬芳涌来。 在柳真恼怒的眼神下,我渐渐抱紧苏濛的身体。 说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抱一个女生。 很奇妙的感觉, 尤其是苏濛这样的柔弱女生,真的抱起来时,总觉得胸中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一种忍不住要保护她的感觉,一种充满战斗力的感觉。 或者说,苏濛这样娇柔的女生,本身就散发着一种惹人守护的魅力。 垂下头看去,她昏睡的小脸,缓缓的呼吸和起伏,如同婴儿一般,整齐的刘海又有些许凌乱,看上去凄楚无比,又令人涌起一股暖意。 但不知为何,看到这张脸,抱着这较小的身躯,隐隐之中,又很想欺负她。 说起来,过去我倒是常常不经意地欺负她。 或许是因为欺负她,便能得到某种快意的原因吧。 就和守护她一样,欺负她的这种冲动也是并存的。 真是奇妙的感觉。 苏濛…… 不禁又抱紧了一些。 “笨蛋,你要敢动她一下,我杀了你!”柳真说道。 李贺则似懂非懂地笑了起来。 “现在,请两位跟在我后面,不要掉队哦。” 刚说完,李贺已经朝一侧跃起,风沙随着手中的剑舞呼出。 被风沙刮到的机械犬,纷纷向两边散去。 李贺一边走动,一边舞剑,身后已经出现一条通道。 而跟随剑舞的风沙,则让空气再次激活,缺氧的感觉很快便消失。 “喂,笨蛋,你走前面啦。”柳真推了推我。 “哦。” “哦个屁啊,赶紧动起来!” 我走进李贺做成的风之通道中。 狂风仍在周身飞舞着,宛如一道天然的拱门。 拱门之外,机械犬纷纷被风沙所阻挡,进不了身。 身后,柳真则挥舞起炎阳之剑,逐个消灭后面进攻的敌人。 大约数十步之久,我们已经到了一处墙角。 “李贺,你这是要干什么?” “别急嘛,柳真。”李贺缓缓笑道。 随即蓄力数秒,似乎念念有词,接着挥剑对着墙壁一记横扫。 墙体伴着剧烈的风沙纷纷轰裂开来。 脚下传来剧烈的震颤。 大约数秒,墙体已经被轰裂的完全消散。 外面,新鲜的空气猛烈地刮进来,灌进肺部。 “哼,这才像话。”柳真收起了剑。 将苏濛放下来,站在楼层的边缘,只剩下三面包围的机械犬海,背后悬空。 “柳真,我们不是要撤退的吗?” “笨蛋,谁说要撤退了?李贺,我说要撤退了吗?” “没有啊。” “哼,你这废物还算明白本小姐的意图,看在你护驾有功的份上,李贺, 苏濛就暂时交给你了。”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打一回架,得尽兴才行啊。”不知何时,李贺掏出一个不锈钢的迷你酒壶。 “说起来,这个叫做二锅头的酒还真是不错,又便宜又够劲。” “切,穷鬼,随你的便,我反正要监督这个笨蛋训练的,你只要确保苏濛没事就行。” “哈哈,放心放心。”李贺喝了一口酒,笑了起来。 56.紫罗兰 谷文承POV 往世界 只有能承受成年人世界的种种迫害、坚持梦想的人,才能成为大发明家、小发明家、大艺术家、小艺术家,或是乞丐。--江户川乱步《幻影城主》 ---------- “喂蠢货,你的战甲呢?”柳真笑道。 “这种敌人,要什么战甲。” 刚说完,李贺已经脸色一冷,收起酒壶,突刺进敌群中。 手握着的,是一把质朴的唐剑,似乎像低级军官的制式佩剑,没有任何赘余的花纹,暗暗散发着紫色的幽光。 那紫色的唐剑,跟随者李贺的手腕左右旋转起来。 伴随着剑锋所指,皆刮起剧烈的风沙,将机械犬吹散,胡乱飘在空中。 眼前纷乱无比,眼睛也似乎被这风沙迷乱。 而李贺所过之处,大约一两秒,或是被剑锋切开,或是被风沙割裂的机械犬纷纷落下。 羲和敲日玻璃声,劫灰飞尽古今平。 风沙之中,只听得李贺缓缓吟诵道,声音却又像是四周各方向传来,早已盖过了机械犬成片的“咯咯”声。 伴着吟诵,李贺的身法已经变幻开来, 似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杀戮,而已经变成了酒后兴起的舞步。 伴随着赞颂古代君王的诗句,舞步狂乱起来,风沙肆虐,机械犬成片的掉落瓦解。 依依宜织江雨空,雨中六月兰台风。 时而温婉下来,神色陶醉,身形如燕一般轻盈,剑锋只轻轻一拨,一挑,人已经在腾空飞舞,空中,只剩下无数被撕裂的机械零件。 偶尔抽空下来,取出酒壶,再进几口,脸色舒畅无比。 中军留醉河阳城,娇嘶紫燕踏花行。 时而柔美无比,剑刃巧妙地接住一两只钳嘴的进攻,轻轻一送,那机械犬已经撞向另一只,腾空发出爆炸。 剑如霜兮胆如铁,出燕城兮望秦月。 时而两眼猛睁,吐词有力,杀意迸射出来,在空中翻转数回,驱使剑猛地砸向地面,脚下震颤不已。 虽然李贺身形瘦弱,剑式有时却豪放无比,似乎是呼唤着千军万马,有时又妖艳无比,如同雌雄同体,如同他的诗歌一般,变幻莫测。 紫色的长袍伴着身形在空中舞动,时而绽放,时而收敛,时而缓缓沉下,如同跳着舞的紫罗兰。 “柳真!” 只听得李贺大喝一声。 空气中已经酒香四溢。 原来是酒气伴着李贺的风沙飘散开来, 那些酒气洒在一大片机械犬上,有些已经突破外壳,深入到结构之中,部分短路,黯淡下去。 柳真一个响指。 “哗”眼前燃起一片火海,照得整层楼通红。 “轰轰轰”机械犬成片成片地爆炸,脚下震颤无比。 涌来猛烈的硝烟味。 数秒过后,只剩下一大群漆黑的机械残骸,冒着黑烟。 突然,几只机械犬腾空而起,直接冲向躺在地上的苏濛。 “砰砰”,纷纷被柳真的光弹击落。 “李贺,你这废物,别忘了你的职责!” “知道了知道了,”李贺笑道,剑已经急速飞过来, 扎穿了柳真遗漏的一只,掉落在苏濛旁边。 与这股激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濛熟睡的脸庞,额头的刘海被徐徐吹拂着。 一片安静之后,机械犬开始重新集结, 眼前重新亮起一片红色,只是比刚刚少了很多。 李贺似乎是尽兴了一般,已经回到苏濛身边。 “喂,笨蛋。” 刚回过神来,额头被柳真弹了一下。 “啊,好痛。” “别忘了你来是干什么的。” 柳真刚说完,面前已经出现几道红光。 几条机械犬纷纷撞向透明的屏障。 “继续你的训练。” “嗯。” 终于回过神来,重新唤起法力程式。 刚刚剩余的四发还在, 抬起手,脑中再一遍闪过要诀。 握拳的手一紧,扳机便被扣动。 “砰!” 细小的光弹稳稳砸在一只机械犬的头上。 尽管我的光弹威力非常小,但敌人装甲最薄的摄像头被击碎,因此也瘫痪下去。 终于……啊!额头好痛! “别得意,侥幸而已,再来。” 柳真的凶光之下,已经露出一丝微笑。 “嗯!” “砰砰!”两下再次命中机械犬,一发命中躯干,另一发命中头部,机械犬栽倒下去。 这个……应该算合格吧……啊!额头好痛! “笨蛋,姿势不对!” “好好好……啊,手好痛!” “你这呼吸根本就没调好嘛,重新来!” 大约数轮之后,六发已经完全命中,且全是致命伤害。 “呼”,终于松了口气。 “柳真,你看这几发怎么样……哎,你又打我干嘛?” 柳真双手抱胸,凶光已经褪去很多,脸上泛出微红。 “这个……是让你不要骄傲啦。” 这也行…… “你敢白我眼?!” “这你都看的到?啊,额头好痛。” 不知为何,被柳真教训的时候,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快感…… 不行不行,谷文承,你不是那种人……绝不是的! “喂,笨蛋。” “嗯……” “今天就算你合格了,面前这些就交给你了。” “你呢?” “得速战速决了。” 柳真垂下头去,看了看苏濛,露出罕见的温柔。 “那谁来保护苏濛啊。” “当然是李贺啦,哎李贺你个蠢货死哪去了?!” “在叫我吗,柳真?”远处,砍杀正在兴头上的李贺笑道。 “你怎么又死那么远了?” “哈哈,放心啦柳真,我看谷文承应该能保护好小主人的。” “切,果然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说完,柳真已经呼唤出一道球形屏障,将我和苏濛罩住。 “总之,你就在这里面练习吧,别出来。” “嗯,你呢?” “看着那蠢货玩得正开心,我也手痒了,姑且热热身吧。” 热热身…… 一阵冷汗冒出。 眼前已经一片炽热,柳真重新召唤出炎阳之剑,朝前跃去。 柳真的靴子,虽然鞋跟不算高,但远远地看着她挥舞起来,看着那突出的脚踝和小腿的舞动,却也美艳无比。 那炎阳之剑,有时候在手腕中挥舞,有时候又脱手而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大约数秒又回到手中。 柳真在空中跃起,长发翻飞,伴着垂直方向的翻滚,炎阳之剑就像锯刀一般将一片机械犬切碎。 柳真和李贺有时候穿插而过,似两道闪电,两人相视一笑,红光和紫光相交之处,爆裂开来,又掉落下去一大片机械犬。 看着眼前两个实力大约在我千万倍之上的人,又看了我腕上的小左轮手枪,不禁叹了口气。 眼前大约还有几十只,供我训练的机械犬, 回头看了看苏濛, 她睡的正沉,额前的头发轻轻飘动 不禁苦笑一下,慢慢重复着瞄准和释放的动作,一个又一个清除。 清除最后一个敌人的时候,望向前方,楼层还剩大约几百只机械犬。 或许是柳真已经尽兴了,不想再玩下去了。 她收起剑,冷眼环顾四周,“啪”,只一个响指。 眼前被耀眼的白光笼罩,整个大楼震颤起来。 剧烈的爆炸掀飞了眼前的一切,机械犬的残骸和零件快速蒸发干净,离得远的便被轰出楼外,迸落在空中。 57.种花诗人 谷文承POV 往世界 花枝草蔓眼中开,小白长红越女腮。可怜日暮嫣香落,嫁与春风不用媒。--李贺《南园其一》 ---------- 一切停息下来,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午夜, 似乎是风起来的原因,身体传来一阵凉意。 “喂笨蛋,今天还算过得去,回去还要好好练习才行。” “嗯……对了柳真。” 我一只手托着背上的苏濛,一只手俯下身去,在残骸中,捡起机械犬的核心芯片。 “我想回去研究一下把自动瞄准系统刻成法术程式,说不定能弥补我瞄准的不足。” “切,等你做出来再说吧,就你这半吊子的死样,谁知道哪年哪月能出来?” 柳真双手抱胸,撅起小嘴。 “还有,笨蛋,谁允许你背苏濛的?” “柳真,刚刚一阵运动,我的肩膀都酸了,小主人就交给谷文承吧。”李贺笑道。 “这个笨蛋体力很渣的,我怎么放心的下。”柳真说道。 “大不了我和谷文承轮流照顾她嘛……放心放心。” “你们两个,要是让苏濛掉一根头发,小心我不客气!” “好好好,就怕小主人头发太多,让你数错哦。”李贺笑道。 “李贺你个废物,嘴怎么这么欠!” “好啦柳真,你又不顺路,就早点回去吧,小主人交给我和谷文承就行,她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谷文承这个笨蛋也不顺路吧……” “我……要去苏濛家拿自行车啊……” “好,合着你俩成心赶我走是吧…… 那个……照顾好苏濛……” 柳真的神色黯淡下去,似乎有些不舍。 夜色下,红色的背影渐渐远去。 从后面看去,柳真低着头,慢慢踱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些许失落的样子。 低垂的红色身影慢慢远去。 夜色笼罩,走在昏黄的路上,已经看不见人影和车灯。 刚刚还被硝烟呛得难受的肺部渐渐恢复起来。 背上的苏濛,微微传来一阵暖意。 清香伴着她的吐息,扫在我的脖子后方。 她的胸脯虽然很小,但透过薄薄的单衣,也能微微感受到两股轻微的压迫。 她的短发有时候会被风吹起,扫到我的耳边,引得一阵酥痒。 “谷文承。” “嗯?” “你刚刚说的自动瞄准,很值得尝试哦。” “是吗? 或许是很少有人鼓励我的原因,谢谢你。” “是吗?呵呵。”李贺淡淡地笑着,看着前方。 “对了,李贺,其实……我倒是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你呢……” “嗯,请说吧。” “比如,你不是唐朝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现代?” “嗯……准确的说,鄙人并不是李贺本人,而是作为李贺的英灵存在的。” “英灵?” “嗯,英灵算是英雄灵魂的沉淀物,物质层面来讲,则是法力的结晶。” 英灵……总觉得很熟悉的词……却又想不起来。 “那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这个嘛,短距离的闪现是我的技能啦。” “短距离?也就是说你本来就在我们附近了?” “嗯……不同于别人所传言的那样,侍从是没有那么强的能量支撑来长距离瞬间移动到主人面前的。 但法力链接却能保证侍从再远也能感知到主人的情况。” “法力链接,是指你和苏濛的法力链接?” “嗯,今晚较早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小主人的能量场越来越虚弱了,加上最近的敌情越来越严峻,于是就赶过来了。” “但是你真的好快啊,不管是出现的那一瞬间,还是你的出剑,以及来回的移动。” “哈哈,这种敏捷为主的属性,大概和我长年的漂无定所有关吧……” “所以你真的是苏濛召唤出来的英灵?” “嗯,正是。”李贺笑道。 “或许是相性召唤的漏洞吧,一个穷孩子召唤出另一个穷孩子,想想就觉得可笑,哈哈……” 李贺的自嘲,让我接不上话。 尽管如此,也总是觉得,他对我很好,很和善的样子。 这样的感觉,或许只有苏濛才有了, 但李贺对我,比苏濛要多出很多有力量的暖意。 按理来说,李贺这样郁郁不得志的诗人,应该是悲愤比较多才对吧。 眼前的这位李贺,性格之好,真是难以置信。 “李贺,那么既然你是她的仆从,为何以前不曾见到你呢?” “说起来可笑,小主人召唤出我的时候,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动机,又或者说,是无意召唤。” “不经意的召唤吗?” “嗯,按照道理来讲,召唤出英灵都是带有一定使命的,侍从也会遵照主人的旨意去行动,但苏濛召唤出我时,却没有任何指令,她似乎觉得亏欠我似的,叫我随便干啥都行……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更何况,有柳真在,我也不用特别担心小主人的安全。” “很奇怪的主从关系……” “嗯……当然,鄙人也一直在想,能否为这可怜的小主人做点什么……” “嗯,那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说起来怕你笑话,我在想办法挣钱。” “挣钱?打工吗?” “嗯,一开始有做过快递员、外卖员什么的,但是身体没撑得下去……” “噗……你一个大诗人,去做快递员?” “嗯……” “后来呢?” “后来又想过去工厂里做一名工人,但是因为没有身份证,所以没进得去。 后面也做过房产中介和股票经纪人,但或许是口才不好的原因,总是抢不到客户。” 李贺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奇怪的话,总觉的心里滋味怪怪的。 “最近总算确定下来,做起小生意。” “做生意?” “嗯,一开始我也困惑,到底干什么好,本来想卖点字的,但好像字画都卖不出去的样子, 后来去夜市摆过一阵子摊,结果没选对地方,因为无证经营,摊子被城管给没收了, 说起来,其实那些货也卖不出去的样子呢,呵呵。” 李贺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为什么卖不出去?” “或许是我自己比较喜欢魔幻的东西,进的货都是一些卡牌桌游什么的……” “是啊,桌游的话,放在夜市确实很难卖的样子呢。” 不禁脑补起李贺蹲在路边摆摊的样子…… “直到最近,才看到一片荒地没人打理,就在那里种起了花。” “种花?” “嗯,说来惭愧,鄙人身无分文,缺少启动资金,就跟小主人要了些钱,买了玫瑰、月季、鸢尾花和百合的种子,当然还有便宜又好喝的二锅头啦。” “好……浪漫的感觉……可是,种花挣钱吗?” “还行吧,这段时间下来,总算能摸索出一些门道来,买家虽然都是附近的散客,但也算稳定,现在勉强能养活自己,等下一批的采完,或许就能给小主人分红了。” “苏濛她,知道你种花的事吗?” “小主人还不知道,或许是怕她担心的缘故吧,鄙人不曾跟小主人提起鄙人的去向。” “这倒也是,看你胡乱折腾倒是其次,按照苏濛那个性格,一定是怕委屈你。” “嗯,正是如此,也请谷文承不要和小主人谈及此事,就当是我们两个男人间的约定吧。” “男人之间的约定吗?” “嗯,或许等哪天鄙人的花田更大更开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时候,再请小主人去看。 当然,谷文承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们两个男人一起看着花田,喝酒吟诗如何?” 李贺朝着我暖暖地笑着。 “李贺……” 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却又带着一丝悲伤。 “我……真的……很佩服你……” 我朝李贺笑道。 说不出来为什么, 但总之,很佩服你。 也不知为何,很想感谢你。 脖子上,苏濛轻缓的呼吸传来,娇小的身躯在后背轻轻地起伏着。 一席凉风吹过,李贺的长发也飘舞起来,昏黄的灯下,是他俊朗却又饱经沧桑的笑容。 58.反过来的 谷文承POV 往世界 相反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不同的音调造成最美的和谐。--赫拉克利特 ---------- “谷文承,或许你是在想,为什么这么一个悲天悯人的挽剑诗人,却甘于做这些俗事吧……” “嗯……真的难以理解,你应该有很多梦想还没实现吧。” “其实,”李贺看了看天上的繁星。 夜空忽地格外清澈,星星满天都是。 “我的功名理想,大约早就实现了吧。” 又仿佛,他在注视着其中一颗星。 “谷文承,鄙人作为英灵,也见证了颇多事情,到如今被小主人召唤到这个世界上,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吧。” “命运的安排?” “嗯,其实鄙人所追索的,已经变成,梦想实现之后,到底该如何?” “梦想实现之后?” 真的是一个好奢侈的问题啊…… 绝大多数人连梦想都实现不了的吧。 “谷文承,在你看来,何为幸福?” “要我说的话,应该就是想要的都能不费力的得到吧。” “比如?” “比如实力、金钱什么的。” “那你觉得柳真幸福吗?她的实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而且钱也不少吧。” “我不知道……” “又或者说实力、金钱只是你谷文承当下认为的幸福吧。” “嗯,应该是这样了……” “对于鄙人来说,随着不断的征战,功名霸业的理想早已经随风逝去了吧。 从小主人说随便我干什么的那一刻起, 鄙人这辈子,大约只剩下好好活着,感受这个世界的想法了。” 李贺抚起苏濛的头发。 “对了,谷文承,交换一下手机号吧。” 李贺笑吟吟地递过来一只手机, 大约是前年产的一只小屏千元机,因为没安装什么程序,倒也不卡顿。 空之国的图标倒是醒目无比。 大约是苏濛用过的原因,手机的主题仍是粉色的少女风格。 我把手机号打在上面,还给李贺。 “李贺,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哈哈,别客气,谷文承,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你,和以前的我很像。” “是吗?” “又或者是小主人她,大约喜欢你的样子。” “苏濛喜欢我?” “当你抱起她的时候,她的能量场会突然特别温暖,或者说,有点甜甜的感觉。” 苏濛喜欢我的话,倒也不意外, 虽然苏濛一直没有和我明说,但从她格外的照顾我来看,我便一直有这种感觉。 但如果是从李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另外一种滋味…… “对了,这个是苏濛的手机的话……” “她不用手机了, ‘大约也没什么好联系的人吧,’当时她这么说到。” “对了,李贺,你喜欢苏濛吗?” 突然觉得失言。 “不好意思,刚刚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谷文承,这确实是个很奇怪的问题,但我在意的是,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 是啊,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 对苏濛来说,我倒说不上是喜欢,毕竟,作为女性来说,明显是柳真更加具有魅力。 看到柳真的毛衣上面那两团软绵绵的,总是有按上去的冲动。 不仅如此,看到她的腿,视线也不自觉地停下来了。 苏濛的话,真的谈不上喜欢把, 但是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 “谷文承,爱情这个东西,我早已放下, 要说男女方面的喜欢,鄙人前世见了不知多少名妓,也与不少贵家千金结下尘缘, 对于小主人来说,鄙人到更在意她身上的朴素,以及那朴素背后的一丝哀伤,这种哀伤,比起那油壁车和西陵下,又是一番滋味。” “油壁车,西陵下?” 李贺没有回答,朝我微微一笑。 “还有,鄙人这样的人,如果离小主人太近,反而会互相伤害吧。” “互相伤害?” “嗯,大约都是孤苦的原因,总是不自觉地散发一些负能量。” “完全看不出来啊…… 不要说你了,连苏濛也看不出来负能量。” “哈哈,谷文承,看来你是真的不懂我和小主人这样的人。” 李贺笑道。 “谷文承,很高兴认识你。” 谷文承停下脚步,拍了拍我的肩膀。 时间似乎停止下来,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绽放出治愈的笑。 身后的小身躯似乎动了动。 苏濛大约是醒了的样子,头在我背上蹭了蹭。 “李贺……文承!哎?你们……” 苏濛的清香气息扫在我的脖子上。 “哈哈,小主人看来无碍了,前面也快到了,鄙人就先告辞了。” 紫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文承,真是对不起,我这么没用……” “没事没事,说起来,幸亏李贺出现了呢。” “是吗……那就好…… 文承,我现在好点了,可以自己走了。” “没事没事……你还虚弱着呢,别逞强了。” 不禁抓紧了一些。 “真是麻烦你了……” “刚醒的话,应该还有点晕晕的吧。” “嗯……” “那你啥都别想,继续睡吧。” “嗯……” 她的小手环起我的脖子,耳朵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全身一阵酥麻。 不知何时,苏濛又渐渐睡去。 伴着身后那个小身躯呼吸的起伏,心中泛起一丝温暖,又带着一股酸意。 而到了苏濛的简陋住处,这股酸意就更加强烈了。 如果说本来还有一丝邪恶,想趁势欺负苏濛的念头的话, 那么一旦进入她的住处,看着简陋无比的铁床和陈设,也心思全无了。 完全被酸意取代。 一个人默默骑行在路灯下,不禁皱起眉头。 大脑又纷乱起来。 谷狗公司,居然已经量产这么多机械犬了吗? 但是为何要在外面生产呢? 还有这可怕的迭代速度…… 原来,苏濛有这么多人守护啊,有柳真,还有李贺。 虽然也忍不住想去守护苏濛, 但想到那小左轮手枪,又不禁苦笑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英灵的存在。 对了,英灵,英灵! 好像想起什么来了。 我想到那个厚厚的笔记本。 隐约之中,应该有记过什么。 总觉得,在哪里梦到过, 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 胡乱的脑洞,应该是在笔记本后面记下的没错。 随着从后向前翻动笔记本,身体开始发抖, 只见笔记本后面,已经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奇怪的中文和英文,甚至还有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 回路异常的青蛙,采样速率大约是50万光年。 当ATR突破30颗绿豆,梦想的神迹,微波炉便跳起舞来。 有效回访是透视原则在葡萄园的书写。 中世纪的高速路上,方向盘大约是反过来的。 小火龙的情人,杀了僵尸的将军,番茄汁很好吃。 我从帽子里跳了出来,履带有些漏油,只有牧师的面包才可以修好。 不要用你的长耳,用她的尾巴,那是天空的颜色。 这样语无伦次的疯话,大约占满了整整数页, 后面则是错乱的单词。 Ophelia、Ophelia、Ophelia、Lucia、Lucia…… 这些……到底……是什么情况? Ophelia,应该读作奥菲莉亚吧, 奥菲莉亚,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还有…… 心跳莫名地急剧加速, 眼前这个场景,似乎出现了无数遍! 各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断叠加,强烈无比! 不对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 难道我……一直是在做梦吗!? 因为,这些词句……都是反过来的!!! 反过来的! 就像镜面的感觉一样! 而我竟然能熟练地读出来,就像早已经习惯一般! 莫名的心慌和恐惧感伴随达到极限的心跳袭来。 大脑眩晕无比,眼前的一切逐渐被白光吞噬…… 59.清晨的阳光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如果有人能接受他们的思考方式,那疯子就不再是疯子了。--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 ---------- 隐秘酒瓶中的石油, 飞向恋爱中的猫头鹰! 握住女童的脚腕, 把自己献给万维网之神! 我仍可以看见那斑驳的彗星, 电流,在一棵棵松树间跳跃, 我们顺着龙脊,化为人行的白线! 平原上的瀑布, 缓缓穿过夏季。 时间的眼睛,站在空中, 倾听一切,独角兽的啼哭。 细长的蜂蜜,轻轻拍打着老人的胡须, 炉火静静地散步,在那风雨交加的山巅。 处女的小径,走来七十九只企鹅, 心中涌起无限的紫外线, 三十颗绿豆,在微波炉中爆炸, 摧毁了五十万光年外的环形山。 一切都在变化, 还没有倦意的,是跌宕的钻石矿。 六分仪之上,是感冒的窗帘, 一只猫飞过, 走向末日的尽头。 三个微秒之后, 孩子们的《罗摩衍那》抱紧了天鹅, 春天的乌云掉落到红宝石上, 一束失眠的郁金香赞颂着希望。 群山之上,倔强的少女和巨人们翩翩起舞, 蝴蝶在墓碑上双飞, 一束光烧毁了它们的翅膀。 无忧无虑的情侣们仍然年轻, 因为他们拥有真正的爱情! 真正的爱情………… 这里是哪里? 呼呼的风声,短发似乎被抓起。 无限的失重感,似乎是宇宙的回响。 身边飞过一个回车键, 那不过是铅笔的残骸。 他们都不在吗?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即便如此, 也是爽快无比! 云层在耳边快速坠落, 如果能翻过身来,必定确认是自己在坠落。 “谷文承,赶紧拉起来,不然机翼就断了!” 耳机里传来僚机的呼喊。 身下的梅林1650发动机传来轰鸣, 12缸活塞的震颤,使身体发麻。 表速已经过了700,襟翼已经折碎, 身后飞来20MM的机炮,玻璃已经被击穿。 后面是两台Fw190, 敌人的飞行员,似乎是年轻的孩子。 但炮弹不是。 “嗖嗖嗖”,耳边的炮弹不断穿梭。 就是现在! 我化为一片折纸,在空中徐徐缓降。 表速已经降到100, 纸飞机上的仪表盘,嘀嘀嘀发着警告。 一个巨大的放大镜扫了过来, 我的纸质身体烧了起来。 再化作那孙猴子,脚踏筋斗云, 挥棒将两架敌机打碎。 “轰轰”,空中绽放出绚烂的烟火。 两个降落伞化为巨鹰, 两只巨鹰叼走了我的棍棒, 变! 那棍棒越变越大,穿透了巨鹰的喉咙, 一边一个,掉落下去, 黑色白色的翅膀飘落满天。 两只巨鹰又化为两个穿着旗袍的黑发美女。 两个美女将棍棒吐出。 美丽的大腿横扫过来。 我化为西部的赏金猎人, “砰砰”两枪,子弹已经穿透丰满的胸脯。 空中绽放出绝美的红海。 逐渐填满陆地,似乎是全球的赤潮。 两个美女再化为两只巨大的蝴蝶, 蝴蝶上的花纹一直在变幻着,时而绿色,时而蓝色,时而圆形,时而方形。 眼睛已经昏花无比, 我化为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在空中快速旋转着。 头好晕…… 白色的液体溅射到蝴蝶的翅膀上, 很快,翅膀就烧透了。 两只蝴蝶在空中烧毁,交织旋转着坠落下去。 终于,我赢了! 伴着眩晕感的快意,一阵一阵涌来。 回过神来,已经坠落在旋转木马上, 身边响起八音盒的童年, 在旋转木马上旋转着, 头越来越晕了…… 大约200斤的小孩,吃着蚕蛹和虾条,在旁边看着我。 蜘蛛抢过他的虾条,分了一些给身后的皇后。 皇后的军靴下,是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医生。 皇后把虾条塞进医生的体内。 “啊!”医生发出绝望的吼叫。 “给你,皇后。” 我扔给皇后一颗石子。 “啊!”医生发出绝望的吼叫。 旋转木马的顶部,播放着电视新闻。 “南极洲再次发生恐怖袭击,死伤大约3万人。” 电视里的女主持人含着棒棒糖说道。 “一定是小火龙干的!” 我不禁想到。 “番茄汁很好吃。” 旁边的小孩跟我说道。 旁边的帽子里,跳出一个兔子耳朵的坦克车手。 “我们的履带坏了,急需修复!” 我指了指身后旋转着的教堂, 教堂的时针正指向二十六点。 坦克车手变成了一个兔女郎。 她的嘴正含着长长的法棍。 长长的耳朵包裹起法棍。 “谢谢你,谷文承。” 兔女郎朝我笑道。 “不要用你的长耳,用她的尾巴,那是天空的颜色。” 我指向她身边的一只蓝虎。 那是一个美丽的蓝衣少女。 屏幕里,蓝色的少女,包裹着法棍,在旋转木马里旋转着。 她的小手含在嘴里。 欲滴的口水仍然留在法棍上。 蜘蛛的巢穴突然收缩起来, 法棍已经萎缩,一片狼藉。 大脑眩晕无比,一片空白。 我坐在摄像机旁,说“咔!” 两边绽放出彩带。 “恭喜导演,终于杀青了!” 过来握手的,是彼岸的总统,一个穿着西装的金发碧眼小萝莉。 我带着小萝莉,开着奔驰SLS-AMG,驾驶在中世纪的高速路上, 猛烈的风吹拂着萝莉的头发,金黄的长发像一条彩带飘在空中。 烤鸡在两侧列队, 我抓起一只烤鸡,啃起来。 弄得方向盘满是油。 方向盘是反过来的。 汽车已经抵达了空间站上的葡萄园, 葡萄园的成像似乎不符合规则, 近处小,远处大。 “呱呱”,葡萄园的主人欢迎着我们。 我亲吻了小萝莉, 小萝莉亲吻了我。 我站在空间站的边缘,指着五十万光年外的一颗星, “看,奥菲莉亚,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谢谢你,主人。” 小萝莉朝我笑道,再次亲吻了我的嘴唇。 “主人,主人!”小萝莉叫的越加热烈了。 不,这声音,不是小萝莉。 睁开眼睛,我躺在旅馆的大床上。 露西亚亲吻着我的眼泪,绽放着笑容。 小脸已经通红。 “主人,主人!”露西亚叫的越加热烈了。 蜘蛛的巢穴突然收缩起来, 法棍已经萎缩,一片狼藉。 窗外,洒下一大片阳光,人群鼎沸。 那是莱托城的中心广场。 似乎是运动后的愉悦, “主人,早安哦!” 小妮子抬起头,朝我笑道。 长长的耳朵刮着我的胸膛。 60.粉色萝莉 谷文承POV 零世界 早晨的阳光洒在露西亚的肌肤上,通透无比。 “露西亚你,啊……” “主人怎么啦。” “你到底让我来了几回啊……感觉全身无力啊……” “咦?大约三次的样子?谁让主人一直叫不醒……” “嘿,还怪我了还,明明是你憋了333年的欲望…… 昨晚上也是,再这样就要被你榨成干尸了。” “主人这么取笑露西亚,露西亚很伤心的……”小妮子装出委屈的表情。 下面一紧。 “你还来!” “好啦好啦,主人起来吃早饭了。” “奥菲莉亚呢?” “在做晨祷吧。” “有什么吃的?” “当然是莱托的特产啦,咖啡和香肠面包。” “小妮子你吃了没?” “嘻嘻,不饿,吃过香肠啦……” “哦,怎么不等我?” 下面又是一紧。 “原来是这个意思,你个小妮子,还笑!还不穿好衣服!” “嘻嘻!” 步入旅馆的大厅,邓肯和邓加儿在一桌喝着咖啡,奥菲莉亚正小口吃着面包,腾哥趴在邓加尔的肩上,吃着面包屑。 大厅的人不多,红地毯很干净。 侍者穿着整洁的制服。 昨晚在我的坚持下,一下船就入住高级旅馆。 虽然船上走走停停只待了不到两天,但也着实难受,一路摇摇晃晃的,头都晕了。 也只有天鹅绒的洁白枕头和被子来缓解这不适了。 “早哦,奥菲莉亚酱。” “早安,承哥哥。”奥菲莉亚投来温暖的笑容。 “早安腾哥。” “呱呱。” “早啊死老头,死小孩。” “谷大法师,你能别这么称呼我们了吗?好歹我们也是堂堂爵士。” “你不懂了吧死小孩,这是方便听我们故事的人,懂不懂。 哟这咖啡好香的样子啊,噗……” “谷大法师,你这一小杯是直接萃取出来的浓缩咖啡哦,可以加点牛奶什么的。” “切,我知道啦。” “话说这里为什么会这么兴咖啡啊,咖啡豆产地不是在南方的另一片大陆上吗?” “主人,这里虽然不产咖啡豆,但却是咖啡贸易的集散地啊。” “是吗?小妮子这你都懂?” “嗯……露西亚在贸易船队上呆过一阵子。” “你真是什么都干过啊……” “莱托曾经是自由贸易联盟之一哦。” “自由贸易联盟?” “嗯,大约100年前的时候,莱托联合坎特利河上下游的几座城市,以及内外海的几座人类城市建立的贸易联盟,大约是贸易联盟内的城市通商免去一切关税的样子吧。” “这么牛?达尔斯没管吗?” “虽然关税损失了一些,但贸易的繁荣带来了人口和商业消费上的激增,因此达尔斯王室也就听之任之了。” “那个时候真是个神奇的时代啊。” “嗯,正因为自由贸易联盟的成立,探险者们得以源源不断地将各种海外的特产运来,长此以往,每个城市各自发展出特色,莱托就成了咖啡豆的集散地了。” “那现在为什么又不是自由贸易联盟啦。” “这个露西亚也不清楚,可能是瓦格纳国王过于强势的原因吧,又或者是莱托归入了达尔斯的菲德教宗的原因吧。” “这个嘛……我自然是知道的啦,还用你来教我。” “嗯,主人当然是博学多闻啦。” “奥菲莉亚酱。” “哎?承哥哥?” 奥菲莉亚原本只是一遍小口吞咽着面包,一边静静听着, 白皙的小脸和长长的金发让大厅多了很多光辉。 深红的棉袍则显得有些和环境格格不入。 “吃完我们上街买点好看的衣服吧。” “买衣服吗?不是说要低调一点的吗?” “总觉得你这一身佣兵服和这座城市有点不搭哎。” 不同于拉里的大而乱,莱托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城市规划整洁,街道宽敞,很多地方都是光滑的云石铺成的。 或许和贸易联盟时期的富足有关系,养肥了一大票巨商,因此逐渐奢侈起来。 想给奥菲莉亚买身衣服,自然也有另一层打算。 “还有,奥菲莉亚,我想买辆马车。” “马车?” “是啊,后面一大段,都是平坦的大路吧,马车自然是极为舒适的。” “可是谷大法师,马车会不会减慢速度?”邓加尔问到。 “死小孩,这你就不懂了吧,呆在马车上,就可以充分休息,一旦遇到战斗,就可以精力十足地打啊。”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邓加儿低下头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而且莱托不是盛产马车嘛,我们买个好的马车,奥菲莉亚再穿的美美的,就说是商人家的小姐去结亲的,不也能掩人耳目吗?” 邓加儿点了点头。 果然,快要忽悠成功了,加油。 “哦对了,买了马车反而省钱哦。” “买了马车,还能省钱?”邓加儿惊讶地看着我。 “这你就不懂了吧,买马车,可是投资啊。” “投资?” “是啊,你看我们现在有5个人,7匹马,买马车直接套上两匹,再卖掉两匹,又不用多花钱,还可以多放点行李不是? 买个好点的马车,下面有个夹层什么的,盔甲全放在那,我们伪装成商人,遇到关卡就用小钱打点,保证一路畅通,还不是美滋滋? 对了,死老头你就是老管家,死小孩你嘛就别当丫鬟了,当个小家丁吧,帮我们赶车。” 剩我和两个大美女在车里,左看一下右摸一下,别提多美了,嘿嘿。 看,这才是套路,懂不懂? “嗯,确实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是另外买衣服的话,还是会多一笔开支的吧。”邓加尔问到。 “哈哈,这个嘛,你们俩大男人就不用换啦,露西亚这一身也挺暴露,哦不,挺合适的,主要就是别委屈了咱们的奥菲莉亚酱。” “承哥哥,这样好吗?” “没事没事,承哥哥出钱给你买,露西亚你不反对吧。” “嘻嘻,露西亚也想看看奥菲莉亚美美的样子呢。” “那就好,就这么定啦。” 在店里东挑西挑,终于给奥菲莉亚买了一套白色内里,一袭粉红色的外裙,给她金色的长发结了粉红的丝带,裙子虽然长了些,但膝盖以上也能见到大腿,一双粉色的皮鞋让小脚显得更加轻盈,洁白的短袜包裹住脚踝,露出白皙的小腿,真是可爱极了! “这才叫公主嘛,嘿嘿。” 在我的注视下,奥菲莉亚左遮右挡,小脸绯红。 刚买完马车过来的邓加儿和邓肯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公主殿下……” 邓肯那死老头,已经脸红地低下头去。 “哈哈死老头,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照顾公主的。” “臭小子,算你有本事,老夫第一次见到公主如此华美。” “是嘛,你和死小孩两个啊,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一点都不懂得享受生活的美好。来奥菲莉亚酱,给承哥哥亲一个好不好?么么哦。” “哎?!”奥菲莉亚吓得后退两步。 肩膀传来一记重击。 “死老头我开玩笑的好不好!” 阳光斜洒在南下的大道上,树荫一个接一个,阳光和树荫让闭着的眼睛一亮一暗忽闪交错。 身后,莱托大教堂的塔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辉。 马车里,对面的奥菲莉亚正和露西亚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莺雀般的笑声。 奥菲莉亚和我正对着,两只小脚被我的所包围,洁白的膝盖偶尔碰到我的膝盖。 她时而侧过去和露西亚聊的起劲,时而看到我这里, 我则一动不动地微笑着注视着她, 她看到我的目光,又会脸红着低下头去,腼腆地笑起来。 我想,至少在到达坦达之前,奥菲莉亚的微笑都是属于我的。 这一刻,哪怕很短暂,哪怕知道后面任务重重,也觉得惬意无比。 生活本可以一边美好一边努力的吧。 难道不是吗? “呱呱!” 你给我下车啦死青蛙! 61.竖琴的由来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咕噜咕噜”,身下是马车的声音。 如果仔细听的话,应该还有“吱吱吱”的车轴声。 我们所乘坐的,是一个棕色漆皮的载客型马车,优雅的轮毂和车厢的装饰正适合富家小姐的身份。 窗外青草的清香传来。 “主人。” 恍恍惚惚睁开眼睛,是露西亚的笑容。 “主人好像没精神的样子嘛,来吃点东西咯。” 定睛看去,露西亚和奥菲莉亚的中间,已经打开了一个袋子。 露西亚正津津有味的嚼着腌黄瓜、奥菲莉亚则小口啃着面包片。 “你这小妮子啊,都不想想自己做了啥,还好意思说我没精神。” “嘻嘻,谁叫主人这么有魅力啦。” “哟,这话我爱听!哈哈哈。” 捂了捂自己的左腰,似乎还有些酸的样子。 大概是靠在车厢睡着的缘故,右边的头发有些凌乱。 眼下,奥菲莉亚正看着我右边的头发忍俊不禁。 “嘻嘻,主人赶紧补一补,来吃点酱肉?” “我说,你们哪来的时间买这么多零食的?” “主人帮奥菲莉亚买衣服的时候,露西亚去对面的铺子里买的啊。” “我说那时候怎么找不到你了,想起来都悔死了,看到一套丝质的内衣,那触感简直了,结果一看,哎?小妮子去哪了?” “嘻嘻。”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吃货。” “主人可冤枉露西亚了,奥菲莉亚吃的比露西亚还多呢。” “是吗?我看看。” 只见奥菲莉亚的胸口和腿上的衣服上满是面包屑,虽然是小口啃着,但嘴巴也鼓鼓的。 就像一只兔子一样。 “呜呜呜呜……”奥菲莉亚似乎说不清楚话来,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抗议道。 “哈哈哈。”不觉大笑起来。 奥菲莉亚脸已经红透了,眼泪都快出来了,把手里的面包放下,朝着窗外,似乎有些委屈地继续咀嚼着。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奥菲莉亚不经意间,又表现出小孩子才有的感觉。 如果忘却时间和空间的话,我、露西亚、奥菲莉亚倒更像是出门野餐的三口之家。 说到三口之家的话…… 我那死老爹,好像从来就没有给我那种感觉吧。 我那老妈,大约在我七八岁时,也不见了的样子,这才被老爹召到空之国去。 在那之前,我大约还在大陆东方的一座名叫兰郡的小城上着学。 奥菲莉亚倒也没尝过家庭的感觉吧。 当然,毕竟是重任在身的公主。 可是,露西亚这小妮子,年纪轻轻,333岁的小小年纪就出来闯荡,貌似还闯荡了很久的样子。 这小妮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木精灵的地盘,我倒是还没去过,但总是听说精灵的对外交流极少, 那些密布诡异的丛林,更是让人难以踏足。 除了几条干道和河流,似乎人类再也不敢深入精灵的腹地。 再加上,露西亚的床上技巧,真是十分了得……难道说? 不对不对,第一次的时候,明明是看到了红色的印记的。 真是个谜一般的女子啊。 可惜了,精灵和人类的寿命差距……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真是好奇怪啊…… 我低头沉思起来。 当我老到七八十岁的时候,露西亚也才四百岁左右。 精灵四百岁,好像也只相当于人类20岁的水平啊。 好事是,在我一辈子里,露西亚永远是这样的姿色动人,皮肤永远是那么通透润滑,光想想就觉得幸福无比啊。 坏事是,我也只能享用这小妮子六七十年的样子…… 我死了之后,她会去哪呢? 刚想着,小妮子已经朝我笑着摇了摇头, 似乎是在说:“主人,露西亚哪里都不会去的哦。” 这小妮子,好像真的明白我在想什么啊?! 露西亚笑着朝我点了点头。 心跳加速起来,有一丝惊喜,又有些许惶恐。 赶紧看了看奥菲莉亚。 幸运的是,奥菲莉亚似乎没有察觉我和露西亚的暗语。 带着儿童般的好奇和兴奋,她的小脸已经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 再看回露西亚,这小妮子,既然能猜透我的心思的话,嘿嘿嘿…… 露西亚,你这舔黄瓜的表情可真是诱人哦。 露西亚笑着,很配合地又舔了舔,眨了眨眼, 接着两眼迷离,传来销魂的眼神, 哎呀我的鼻血…… 还没来得及消受,小妮子脸色一变。 “咔嚓”“咔嚓”几声脆响, 那腌黄瓜已经被咬成几段,消失在她嘴里。 心里一阵发麻。 小妮子则坏笑着,拿出手帕擦拭嘴巴。 不禁回到刚刚的念头, 露西亚不会离开我吗? 虽然一开始只是把她当作仆从或者后宫来看待, 但是不免觉得越来越离不开她的样子。 似乎听到了我的想法似的,小妮子羞红了脸,微笑起来。 “露西亚。” “嗯……” 总觉得心思被看穿,再一说话,空气中的气氛便有点怪。 所以,其实现在说出来,大约是为了让奥菲莉亚听到吧。 “好无聊啊,小妮子来唱首歌吧。” “好啊主人。” 露西亚嫣然一笑,从行李中取出便携的竖琴。 那小竖琴呈水瓶状展开,虽然是黯淡的深棕色,但精灵的纹理则加大了竖琴的神秘感, 不像是一般的竖琴。 精灵的纹理的话,怕是自己家里带出来的吧。 或许是这样,我猜想着。 “小妮子,这竖琴是哪买的?” “这个嘛,其实是一个老法师送给我的。” “老法师?” “额……其实也算不上老法师啦,他送给我的时候,正年轻着呢,不过到现在的话,应该是个胡子白花花的老爷爷了吧。” “是个人类法师?” “嗯,是的呢。” “人类法师,怎么会送给你一个精灵的物件?” “这个嘛……” “露西亚可是不会撒谎的哦……”我坏笑道。 “好吧……”露西亚委屈地撅着小嘴。 “那个时候,那位法师把露西亚赎出来,然后送给露西亚竖琴……” “等等等等……” “哎?” “赎出来?你被赎出来的?难不成你被卖到……?” 这就好解释了,她的床上功夫…… 还是不对啊,第一次的时候,红色的印迹那么明显…… “不是啦主人,露西亚是当时晕倒之后,被奴隶贩子捡到了……他们没有对露西亚做什么,只是送到奴隶市场上去卖的。” “哦……” 哦?! “这也太奇怪了吧,露西亚你战斗力那么强……” “额,嘻嘻,说来惭愧,那时候是饿晕的……” 露西亚挠了挠头笑道。 “所以,就有一个法师把你赎出来了,然后送给了你一把竖琴?” “嗯,那法师可是露西亚的大恩人呢,不仅把露西亚赎出来,还把裂风弓也一起赎出来了,还送了露西亚竖琴。” “人类法师送给你精灵竖琴,还是很奇怪啊……” “这个露西亚也不知道了呢,把露西亚赎出来之后,那位法师又给了露西亚一些钱,再后来就不曾见到了。” “小妮子,照你的说法,他那个时候还很年轻?” “嗯……” 我皱起眉头来, 年轻的男法师救了露西亚。 不对啊小妮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 “露西亚第一次见到主人,就喜欢上主人了哦。” 脑子里跳过这段话。 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小妮子,难道是把我当成了……? 不禁看过去……露西亚满脸委屈地慢慢点了点头, 但她又赶紧摇了摇头。 我的心里则突然觉得吃醋一般。 胸闷,喘不过气来, 这小妮子,虽然没骗我,倒确实瞒了我不少事啊…… 呼气更加重了, 心里难受的很。 小妮子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头压得更低了,轻微颤抖着。 奥菲莉亚则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似的,好奇地看过来。 “露西亚瞒了主人不少事呢。” 又不禁想起第一次的晚上,小妮子躺我怀里说的话。 哎算了算了,本来嘛,小妮子就有很多经历的, 我朝向窗外,避开露西亚的眼神。 333年,见过的男人,比我优秀的,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吧…… 虽然这么想,能放宽些心来, 但还是觉得一丝不快, 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是她说她不会离开我,却又值得相信的样子…… 呼,叹了一口气。 哎,都是什么啊…… 不过就是本大爷的一个女奴罢了,哼。 嗯,没错,这么想就对了。 一个女奴而已,想那么多干嘛?! 重重呼了一口气, 果然,舒服很多。 不对……刚刚的心思,似乎都被她听到了吧…… 再看过去,小妮子已经满脸委屈,似乎是要落泪的样子,有些颤抖。 “小妮子,唱歌吧。” 我朝向窗外,冷冷地说道。 “好的,主人……” 奥菲莉亚担心地看着露西亚。 小妮子似乎带着些许哭腔,声音有些颤抖, 很多音都没踩好的样子,慢慢唱着。 我们莫再迷恋 这又甜又苦的游戏,—— 爱情之光最后一次 闪耀在你我之间。 我俩紧密的联系 将不留踪迹地消失, 我俩约会的地址 将恢复早先的孤寂。 百花和香草的熏风 是否会把我们思念? 野蜂不见我们留连, 是否会压低嗡鸣? 尽管我们盟誓热烈, 尽管欢乐如泉水涌出, 幸福达到了它的限度, 如今看到了最后判决。 深深地痛,但不呻吟, 出声地笑,无声地受苦,—— 爱之路比那石头路 要更为崎岖难行。 唱完之后,小妮子低头抱膝, 似乎是忍了上百年的悲痛似的, 剧烈地抽搐起来。 ---------- 此为哈代所作诗歌《曲终》 62.黑色斗篷 谷文承POV 零世界 我冷冷地看着窗外, 奥菲莉亚时不时担忧地看向露西亚。 露西亚也反常地一言不发, 一脸委屈的低着头 像是一个没了生气的死人 又或者是像一个两眼无神的奴隶, 像一个被调教成废人的女奴。 原先的活泼和性感,转眼间就变成了顺从和哀怨 哪怕是精灵,这副样子也是难看至极 尽管这种哀怨的感觉,远远看去总是很美的 一个悲伤的美丽精灵女子,像是在哭诉着什么,就像神话和诗歌里面描述的那样美丽 和那初遇时的空灵感和风尘感,叠加起来,也更加美丽了。 果然,女人神秘的时候,总是那么美丽, 但神秘的外衣一旦褪去,暴露出来的,往往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应该就是这个道理吧。 尽管如此,哀怨的女子,如果不是很熟悉的话,看上去总是有种美感。 但是如果眼前的精灵女子所哀怨的,和自己有关的话, 又或者说是无关的话。 毕竟,她想起的,应该是另一个男人, 尽管那个男人已经老了,或者死了, 尽管那个男人没有对她做什么, 怎么可能没有对她做什么?! 是啊,怎么可能嘛?! 我点了点头,试图肯定自己这个结论。 哪怕露西亚当时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形态。 是男人,总会有点想法的吧。 花钱赎出来的,总得图个回报吧, 哪怕是自己不享用,也会卖给妓院吧,狠狠赚上一笔。 世界上哪有那样的圣人,救了一个女奴,却不图回报。 更何况长的如此漂亮。 我盯着露西亚的身体, 轻巧的战斗皮甲,此时显得暴露和诱惑, 全身上下通透的肌肤能被看遍, 这在平时,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看到了吧。 似乎听到我在说什么似的, 露西亚又把她的斗篷披上了, 裹得严严实实。 就像第一次遇到她一样的, 黑色的斗篷。 似乎在拒绝我的目光似的 似乎在拒绝把她的身体呈现给我。 如果这个时候下令让她除去斗篷的话, 她也会听命的吧, 但总觉得,一点调戏她的心情都没了。 那个哀怨的眼神, 长长的耳朵低垂下来,无精打采。 就像是死了亲人一般的哀伤。 如果是发生在自己的女人身上,再美丽的容颜,也会被这个哀伤所覆盖, 难看无比。 没错,哀怨的女人,真的很难看。 露西亚似乎颤抖的更厉害了, 她把她的脸别到一边,低下去, 如此一来,只能看到她棕色的头发了。 棕色的木精灵。 据说,精灵也是有等级的, 棕色头发的木精灵,所处的等级不算太高,他们大多承担着护卫和巡逻的职责。 又或许是资质受限的原因,木精灵中的法师,或者叫德鲁伊的,大多也仅仅学会自然系的法术。 而精灵中最高的上等精灵,肤质较木精灵更加通透不说,身形也更加纤长,还有一头耀眼的金发或者白发。 露西亚,只是个木精灵。 脑子不禁闪过这个想法。 就像一切萍水相逢的情缘一样, 大约几天过去,我便已经开始…… 嫌弃她。 没错, 这样的一丝情绪,应该是嫌弃。 伴随着她对另一个男人的回忆,这股嫌弃就加重了很多。 尽管她身体上是属于我的, 但她的心里似乎还装着另一个人, 她的救命恩人。 更可恨的是,她对我的感情,或许是源于我和那个人的相像。 这是我绝不能接受的, 就像被戴了绿帽子一般。 我谷文承向来只有给别人戴绿帽子的份, 怎么可能忍受这样的耻辱。 两眼凶狠地看向露西亚, 是啊,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奴丑陋无比。 似乎在承受我的鞭打一般, 露西亚的身体蜷缩起来,一颤一颤。 “露西亚姐姐,你怎么了?” 奥菲莉亚过去抚着露西亚的背。 “没事的哦,只是有些不舒服,马上就好了哦。” 露西亚坐起身来,笑着朝奥菲莉亚看了一眼,泪痕犹在。 但触及到我的目光之后,她再次地垂下去。 小妮子…… 要不,叫她滚蛋吧…… 想到这里,嫌弃的感觉越发重了。 像是听到什么一般,露西亚拼命朝我摇着头。 不行,总有一丝舍不得的样子。 我看了看她手中的竖琴。 没错了, 如果要证明那一点,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露西亚。” “嗯……主人……” “把竖琴扔了。” 我指着竖琴,冷冷地说道。 头一次,对露西亚作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露西亚脸色变得恐惧起来。 似乎不相信我会说出这句话似的,眼镜瞪得很大,哀怨渴求地摇着头。 “承哥哥,露西亚姐姐又没做错什么……” 奥菲莉亚抢先说道。 “奥菲莉亚,你别管,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 为什么不经意间会说出“家事”这样的词汇…… “咕噜咕噜”车轮发着声音。 “可是主人……” 露西亚手抓着竖琴更紧了,颤抖着。 我没有打断她。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露西亚,不仅是扔了。” 看到这里,不禁更加愤怒起来。 “呼”,我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要你亲手摔碎它,再把它扔出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忘记那个人。 我盯着露西亚,用力地盯着。 或许带着愤怒,又或许带着一丝不舍,更多的是命令的眼神。 不要拒绝我。 露西亚,如果你真的认我这个主人,就把过去的一切都斩断。 这样,或许我才不会赶你走。 这么坚定地想着,好让露西亚感觉到。 “主人,求求你,不要……” 小妮子离开座位,朝我跪了下来。 “露西亚,如果你不把竖琴摔碎,那我只好赶你走了。” “主人……” 露西亚含着泪朝我拼命的摇头。 她一只手伸出来,摇晃着我的手,似乎在哀求着什么。 我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向窗外。 奥菲莉亚担心地看着露西亚。 露西亚被我甩开,跪在地上哭着, 奥菲莉亚过去,抚着她的背。 我冷冷地看着窗外。 空气凝结起来,一切声音都消失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 露西亚的哭声慢慢停止。 “奥菲莉亚,对不起。” “主人,对不起。” 露西亚带着哭腔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 还没来得及回头,只感到一阵风飘过,一袭黑色的影子闪过。 小妮子、裂风弓,和那竖琴,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63.轻浮的代价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她,就这么走了。 视网膜中只剩下忽闪而过的黑影, 肺中只剩下最后一丝她的气息。 “砰砰”的心跳响个不停。 在我的思考里面,除了震惊以外已经什么都没有。 大约一秒钟前,她还跪在我的膝前, 这个竖琴,对她有那么重要吗? 甚至超过了我的存在? “露西亚是不会离开主人的。” 脑中只闪过这句话, “除非主人主动舍弃露西亚。” 以及貌似跟在后面的这句话。 当初这后半句,就像是预言似的。 这才想起来,是我主动抛弃小妮子的吧。 刚刚的一切,都完全是我要抛弃她的样子啊…… 可为什么她离开的那一瞬间,又那么痛苦呢? 连心口也痛的快要跳出来的样子。 不可能啊,我可是见识过那么多女人的人啊, 虽然都是娼寮里的俗妓。 但从来没有因为一个女人的离开而让心口这么痛苦吧。 【露西亚】。 这个名字,或许也会逐渐消逝了吧。 但似乎又舍不得这个名字的消失。 又或者,这个名字永远不会消失。 不知听哪位疯子说过这么一段话, 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 第一次,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 第二次,人们穿着黑衣出席你的葬礼; 第三次,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 露西亚的寿命很长的样子, 如果哪天她忘记我了, 或者就是我真正的死期了。 谷文承,你真是个傻瓜啊,哈哈。 什么都不问,继续好好享用这小妮子,不知道多好。 一作,就把自己给作进去了吧。 还在这里傻傻地想着什么生啊死啊的问题。 真的是太可笑了。 我不禁冷笑了一下。 似乎是在赞同我的愚蠢似的, 奥菲莉亚瞪大眼睛盯着我。 眼神中饱含愤怒。 “承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露西亚姐姐?!” 在14岁女孩的斥责下,我早已经丧失了辩驳的能力。 “邓加尔,停车!” 奥菲莉亚大喊道。 “吱,”马车的车轴传来剧烈的震动。 奥菲莉亚差点撞到我的身上。 她猛地推开我,跳下车去。 “露西亚姐姐!” 车外传来萝莉的大喊。 粉色的小身影在宽阔的路面上慢慢走去。 车外的路边上,是望不尽的麦田。 微黄的一片摇曳着,一浪接着一浪。 如果仔细听去,就能听到“嘶嘶”的声音。 那大约是风在麦穗摩擦而过的声音。 黄绿相接的一片,没有一丝杂色。 自然也听不到露西亚的回音。 毕竟是迅捷的精灵, 怕是已经远去了吧。 真是可笑,如果她能感应到我的心思的话…… “露西亚姐姐!” 窗外仍然是奥菲莉亚的喊声。 “呱呱。” 刚刚还在邓加尔肩上的腾哥,跳到车窗上,朝我叫着。 “露西亚姐姐!” 奥菲莉亚一边叫着,一遍向回头的路走去。 两只小手张开放在嘴边,试图把声音扩散出去。 但空气中没有一丝回应的声音。 “臭小子,发生什么事了?” 邓肯跳下马,走到车边问道。 一旁是邓加尔。 或许我还停留在刚刚的大脑回路中,自然没有心思打理死老头。 “可能是吵架了吧,露西亚被谷大法师赶走了的样子。”邓加尔说道。 “怎么可能?露西亚的脾气那么好, 是不是臭小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把人家给气走了啊?” 我没有回答。 两眼直直地盯着那一袭黑色的残影。 大约还剩1秒的样子,那黑影就完全消失在视网膜上了。 “哒哒哒”奥菲莉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邓肯让到一旁。 “承哥哥!” 奥菲莉亚看着我, “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邓加尔。” “在。” “我们往回走,找找露西亚吧。” “公主殿下……眼下赶路要紧啊……” 邓加尔低声说道。 “可我要回去找露西亚姐姐!” “公主殿下,露西亚毕竟是敏捷的精灵,如果她要避开我们,我们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 “邓加尔,你是不是不把我的命令当回事了?” “属下不敢!” 邓加儿单膝跪了下去。 “也好,我自己去找露西亚姐姐!” “复国大业为重,请公主殿下三思啊!” 邓加尔大喊道。 奥菲莉亚颤抖着,闭上眼睛,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大约是过了一小会,我缓过神来。 心跳稳定下来,冷冷地说道。 “奥菲莉亚,别追她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奥菲莉亚闭着眼睛,低着头,没有回答。 “呼。”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露西亚她,毕竟是个风尘女子吧。” “承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露西亚姐姐?”奥菲莉亚抬起头瞪着我。 “奥菲莉亚,难道不是吗? 她本来就习惯了流浪的生活方式。 我们就别回头找了。” 难以捉摸心思的精灵。 其实,女人都是难以捉摸的吧。 奥菲莉亚也是的, 明明那么听我的话, 但一到肢体接触,就怕的要死。 女人,她们到底要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在思考着, 又或许想保留我作为主人的尊严, 是我把露西亚逐出的,没错, 我回避了奥菲莉亚的目光。 “哎,臭小子,你还是太过意气用事啊。” 邓肯叹了口气,重新骑上马。 奥菲莉亚朝地面看了很久,缓缓坐上车。 这回,她坐到我的对角位置,露西亚原来的位置上, 那是离我最远的位置。 似乎是失望的表情,望着窗外。 “呱呱”。 腾哥看了看我,又跳回邓加尔的肩上。 “谷大法师……” 邓加而似乎想说什么,却也没说出来,便回到了赶车的位置上。 “吱吱吱”,车轴的震动再次从脚下传来。 他们,都对我失望了吗? 我说你们,不就一个精灵女随从吗, 犯得着跟我较劲吗? 不禁好好回想起这一路自己的作为。 无论是一开始的施法失败,凭借神秘人释放的妖风才得以蒙混过关, 还是遇到小妮子之后的战斗, 以及召唤出腾哥之后,依靠腾哥的法力, 我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关键的作用啊, 反而,有时候还会闯祸的样子。 一路上除了吹牛忽悠讲段子,好像也没什么本事了。 还自称大法师……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我一直是这么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吧。 莫名的心痛袭来。 如果说以前只是被人暗地里鄙视的话, 无论是魔法学院里的同学和老师对我的鄙视, 还是空之国魔法协会的同僚对我的鄙视, 都仍维持着表面的奉承和客套。 但这次,则是很明显地被讨厌了。 最令我难受的,是眼前的奥菲莉亚对我的态度, 不久前,我还向她热情满满地效忠。 她也似乎真情流露的回应。 现在,却刻意离我那么远。 “奥菲莉亚……” 似乎想证明什么,我说道。 奥菲莉亚似乎假装没听到的样子,仍然看着窗外。 为了进一步证明什么,不禁把手伸过去,碰她的臂膀。 她的手,迅速有力地,拨掉我的手。 她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快。 果然…… 伴随着疑虑的落实,一股心酸涌来。 64.青梅竹马 谷文承POV 零世界 一路的沉默,似乎就一直这样下去了。 试图靠着车厢边缘睡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试图索性横躺下来,但看到奥菲莉亚的脸,顿时打消了念头。 虽然是较小的身板,但刚刚朝邓加尔发火的时候,还真的是女王范十足啊, 不仅如此,刚刚被拨回的时候,更准确地说,是我的手刚刚被她打回的时候,那股气势,似乎在告诉我,奥菲莉亚骨子里的倔强。 就连傍晚时分,她也只是默默啃着面包,看着一旁, 连“来吃饭咯承哥哥”这样的招呼都没有打。 完全被无视了,我就像空气一般的存在。 索性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胡思乱想,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忽视时间的流逝, 而且碎片化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可以忘掉。 不知不觉,倒也能昏睡过去。 醒来时分,天色已经极度深沉,天空和大地都呈现出整片的深蓝色。 “吱吱”仍然是车轴的声音。 窗外的深蓝色,已经覆盖在一大片草原上。 “公主殿下。” 车厢外面传来邓加尔的声音。 “怎么了?” “现在时候不早了,似乎也没发现村落的样子,这里倒是有一处遗迹,虽然破旧了点,但也可以避一避风,我们就去那里扎营如何?” 奥菲莉亚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接触到了我的目光。 像是在询问我意见的目光, 不过很快,那个目光又黯淡下去。 “好,那就扎营吧。” 邓肯和邓加尔旋即忙碌起来。 奥菲莉亚低着眼眉看着我, 大概明白了她的意图的样子。 “啊……好累啊,我得出去撒个尿去。 奥菲莉亚就睡在马车里吧,” “承哥哥呢?” 奥菲莉亚的话冷冷地传来。 “我……我去守夜。” 不知为何,会突然冒出这句话。 试图想证明什么似的。 听到这句话,奥菲莉亚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委屈,便也不再说什么。 走出车外,舒展了一下筋骨, “咔哒咔哒”伴着舒展的声音,顿时舒爽很多, 脚下是碎石和巨砖构成的遗迹, 似乎是远古的宫殿,又或者是神庙, 巨大的圆形石柱仍然高耸。 要不,就这吧, 找到一个石柱, “哗”地撒气尿来。 这团尿迹之上,说不定是哪个古代君王临幸宫女的地方吧,哈哈。 不知不觉,脑补起那个场景,也是别有趣味。 整个遗迹大约有数百米见方。 一个很大规模的遗迹, 如果是白天的话,应该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名胜了吧。 只是到了夜晚,却显得凄凉和肃杀, 加上达尔斯的几近覆灭,这遗迹就显得更加悲壮了。 邓加尔和邓肯已经搭好帐篷, 篝火已经升起, 奥菲莉亚也走到篝火边,盯着那团火焰发呆, 有时候也会和邓肯邓加儿说些什么。 远远看去,奥菲莉亚微微笑着。 和在车厢里,面对我的时候判若两人。 总觉得融入不进去的样子, 我远远地站在外面,望着那篝火的三人。 她们君臣三人,相互应该信任无比吧。 相比起来,我才是个外人。 心里猛地一酸, 如果这个时候,悄悄的离开…… 就像之前无数次的放弃那样…… 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已经老大不小了,再这么随意可不好啊。 “哎,臭小子,你还是太过意气用事啊。” 看来邓肯对我的评价还是很准的。 再说,如果这次再放弃的话,恐怕空之国也没脸呆下去了。 “呱呱”,只见腾哥从邓加尔肩上跳下,一跃一跃,跳到我的肩上。 “谢谢你啊,腾哥,还知道陪我。” “呱呱。” “奥菲莉亚,她现在应该很讨厌我吧。” “呱呱。” “你说这小妮子,到底去哪了呢?” “呱呱。” “你说你到底是谁啊腾哥?” “呱呱。” “呼”,长长地叹了口气。 仰望起星空来。 满天繁星, 似乎是天气晴朗的原因,亮的更亮了,也看到了很多平时看不到的星星。 “腾哥,这个世界真是无聊啊,成天打打杀杀的。” “呱呱。” “要是有个没有战争,没有魔法,只有美女和爱情的世界给我,该多好。” “呱呱。” “或许,那颗星星便是吧,又或许是那颗。” 我指着天上的一处又一处。 “腾哥,你的那个世界,又是哪个星星呢?” “呱呱。”腾哥张望起天空,又很快低下头去。 “切,我是不是傻,跟个青蛙聊这么久。” 奥菲莉亚已经回到车上。 我走向那篝火。 “喂,你们两个早点休息吧,今晚就由我守夜了。” “哈哈,臭小子,你守夜我可放不下心来啊。” “我去,我难得来帮个忙,被你这死老头一说,好难受哦。” “哈哈,对不住啦臭小子,职责所在,老头我可松懈不得啊。” “算啦邓肯,要不我陪谷大法师一起守夜吧,凌晨的时候再叫你。” “也好也好,邓加尔的话,我倒也能放心。” 偷偷瞄了一眼马车, 窗帘微启,奥菲莉亚正看着我, 她很快拉上了窗帘, 心里一酸,却也有阵暖意。 “噼里啪啦,”篝火发出一阵阵爆裂声。 很快就响起了邓肯的鼾声。 腾哥趴在我的肩头,似睡非睡。 “谷大法师。”邓加尔看着篝火对我说道。 “嗯?” “白天的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了,露西亚或许只是生气吧。” “哎,你个小处男懂个屁啊。” “呵呵,也是哈,不过露西亚是很喜欢你的,这点我想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来。” “狗屁,要她扔了那竖琴,死活不肯,还不是心里有别人。” “那个确实是谷大法师你逼得太紧了,是谁都不舒服的。” “算了算了,不提了不提了,好不容易忘了那小妮子。” “这么快就能忘掉她?” “切,一个女人而已,这泽洛斯大陆上的美女多了去了,不缺她露西亚一个。” “哎。”邓加儿叹了口气。 “嘿嘿,倒是你个小处男,打算什么时候摆脱处男之身啊?” “谷大法师,我现在还没这个心思啊。” “切,真是无聊,我怕你是没女人缘了吧。” “倒也不是,我们奥布莱恩家一向是由家主安排婚姻的。” “族长?你不是爵士吗?你应该就是家主了吧。” “嗯……” “对哦,说起来,你这么小就当家主,难道说……” “嗯,父亲去年患病死去, 虽然我接过了家主之位,但是婚事却早已被父亲安排好了。” “哦?” “我的未婚妻,是奥布莱恩家的陪臣,莱斯特家的千金,她叫琴。” “陪臣家的?” “嗯,瓦格纳国王对于诸侯之间的联姻极其敏感,因此父亲为我安排了琴。” 邓加儿笑了起来, “其实,琴和我从小玩到大的,一下子做了未婚妻,到也挺不习惯的。” “哟,青梅竹马哦,看不出来嘛。” “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邓加儿神色黯淡下来。 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青梅竹马…… 我不禁想到小时候和妈妈住在一起时,在兰郡的那个邻居, 那个叫小愿的六岁女孩。 虽然只是短暂的两个暑假,但她的天使翅膀仍然让我至今难忘。 黑发的天使,是极其罕见的。 “文哥哥。”她就是那样叫我的。 我仍不明白她胡乱给别人改称呼的习惯从哪里来的。 那两个暑假,她和我一起去河边玩水,一起偷商贩的食物,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我追完她,她再追我。 当然,在我被父亲召去空之国后,便再也没见过那个天使女孩。 留下的,只剩下她哭着目送我的场景。 和我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不堪回首的童年。 65.另一面 谷文承POV 零世界 “邓加尔。” “嗯。” “跟自己的青梅竹马结婚,是个什么感觉啊?” “咦?谷大法师为什么会这么问?” 邓加尔瞪大了眼睛。 “这个嘛,哈哈,我只是好奇吧。” “其实这些年陪公主上学,倒也没有多少次见到琴的样子。” “她怎么不跟你一起过来? 要是早点过来,你这处男生涯怕早就结束啦。” “呵呵,谷大法师就别开我的玩笑啦。” 邓加尔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芒斯特穷苦百姓居多,领内的事务也比较繁忙,我来这里陪读之后,领内自然就交给琴了。” “你这未婚妻这么厉害?她应该也没多大吧。” “那倒不是,琴比我大两岁。” “哇你们不但是青梅竹马,还是姐弟恋啊。” “是啊,尽管是一起玩大的, 但小时候也把她当作姐姐来看待, 因此,被指婚的时候,总是有些不习惯, 当然,这些年见的比较少, 就慢慢适应琴要作为我妻子的事实了。” “这么快就适应姐弟恋了? 看来你是缺乏母爱啊邓加尔。” “呵呵,哪有啦,不过, 母亲过世确实比较早就是了。” “真是搞不懂你们姐弟恋啊…… 要说男人就应该找一个能任自己玩弄的娇滴滴的女孩子才对吧。” 虽然,好像我老妈也很早就不见了…… 但还是难以理解娶比自己大的女人。 “还好吧……或许只是谷大法师好这口吧。” “我好这口?” “是啊,谷大法师给人的,就是有点色的,比较喜欢欺负小女孩的那种感觉。” “我的印象……有这么恶劣?” 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 突然很在意这句话,这句邓加尔对我的评价。 “当然,那只是其中一面吧。” “哦?那另一面呢?” “另一面的话,应该就是给人轻松的感觉吧, 让人觉得生活没那么沉重的样子。 总感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哈哈哈哈,不行了,肚子痛。 死正太居然说我胸有成竹的样子。 “哇,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嗯,虽然人有点色,实力多少也看不出来的样子, 但是如果谷大法师在队伍里的话, 总觉得会乐观很多,目标也更容易实现。” “真的假的啊,你别是在奉承我吧。” “谷大法师,我没有奉承你。” 邓加尔正色看过来。 “至少这点,从公主殿下的变化就可以看出来。” “你说奥菲莉亚因为我,发生了变化?” “嗯,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 “快说快说,什么变化?” 邓加尔看向一旁,思考起来。 “公主殿下在遇到你之前,其实一直很忧郁的样子。 而遇到谷大法师你之后,就逐渐开朗起来,笑的也多了。” “忧郁?不是吧,不是都说她看谁都一副笑脸的吗?” “那个是对外,毕竟要代表达尔斯的形象, 公主殿下私下里其实话特别少,也很少见到她笑, 吃的也很少,也不爱出去玩, 每天除了课业,要么就在花园里发呆, 要么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 “这么内向?” “嗯……在这点上,我和邓肯都帮不了任何忙。” 突然觉得心酸起来, 听着邓加尔说着奥菲莉亚的另一面, 就像在描述一个没人要的可怜女孩。 “哎”,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咱们的小公主,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邓加尔低下头去。 “对不起,谷大法师,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毕竟,作为臣下,不能够轻易说主君不为人知的一面。” “哎,也难为你了。” “但是……今天看到公主殿下和谷大法师你, 似乎在冷战的样子,又忍不住要说出来。” “那还是因为小妮子的事情吧。” “是啊,总之,谷大法师做的太绝情了。” “哎别说啦。说实在的邓加尔,你以为我又何尝不难受呢。 但是小妮子说走就走,这也太让人寒心了。” “嗯……”邓加尔低下头去。 噼里啪啦,篝火发出声响。 邓肯的鼾声仍在起伏。 腾哥偶尔的呱呱声已经完全平息。 哎,这小屁孩,总是这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夜晚还有好长时间呢,得让他开心起来才行。 邓加尔,似乎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兴奋…… 那就是,谈打仗。 这是什么破兴趣啊…… 算了算了,就勉强迎合他一下吧。 作为他告诉我奥菲莉亚真实一面的奖励。 “邓加尔,说说你后面的计划吧。” “计划?” “对啊,自然是你伟大的复国计划啊。” “其实,我也没想明白……” “什么?你逗我呢。 我们这几个里面,可就靠你的谋划了啊。” “哎……谷大法师,你可能有所不知,战法这种东西,基本都是边看边打的。” “边看边打?那不就是没有计划吗?!” “这么说,倒也算是没有计划吧。” 我长大了嘴巴。 “呵呵,倒也不是啦,说是没有计划,倒也可以说是装满了各种计划。” “你别说的玄里玄乎的好不好,搞得我一愣一愣的。” “嗯……可以这么说吧,就是脑子里对当下的情况会做出五六个备用方案, 然后根据突变的情况进行快速决策。 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做预设。”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无招胜有招咯?” “呵呵,也没那么神奇啦, 正常人都是这么个思维模式, 只是很多人在涉及到军略等等重大决策时, 会忘了他们天生的思考模式而已。” “那你倒是说说,当下的备用方案如何?” “好,如果谷大法师感兴趣的话……” 邓加尔笑了起来,两眼放光。 其实……我很想说,我真的不感兴趣啊…… “到达坦达之后,就立刻收复拉里。” “收复拉里?这不是隔了两座城吗?” “没错,尽管离得远,但拉里是第一个要收复的。 拉里是最核心的交通要道, 艾布勒目前没有完整吞下达尔斯,大多粮草辎重都需要从国内运, 而运输线势必经过拉里。 收复了拉里之后,他们的后勤就会出现困难, 即使是绕道,成本和时间都会成倍增加。 到时候达尔斯境内的艾布勒军队因为立足未稳,都要想办法东撤, 同时,我们做好各地反抗军的联络工作,大片的失地就可以轻松收回了。” “一座城,就可以起这么大的作用?” “嗯,所谓战略要地,正是这个意思。 当然,这也仅仅是目前的计划而已,还有更多变数还没计算进来。” “变数?” “是的,比如北方古堡吸血鬼的动机,似乎没有占领土地那么简单。 打起仗来,他们的动向也要考虑进去。” “这倒是,我也很奇怪那群吸血鬼啊, 本来好好在他们潮湿阴暗的古堡地区待着不挺好吗, 到达尔斯这片平原上,阳光充足,气候干燥,这不受罪么……” “没错,而且按照谷大法师你的说法来看,达尔斯境内的法力涌动也是变数。” “嗯,是啊。 我算明白你不做规划的原因了。” “正是如此。” “不过,邓加尔,你真的让我打开眼界啊, 那么多城都不管,直接扑向那个战略要地, 这得多大决心啊。 还有就是,好像拉里那里, 也只有沃克和高顺的两三千人吧,拉里的城防可是有上万人啊。” “两三千人的话,应该够了。” “我靠!你别吓我啊邓加尔。” “哈哈,那个其实是战术的问题啦,如果条件充分的话,是有很多种办法攻下来呢。” 邓加尔看向篝火,皱紧眉头,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嘴角轻轻上扬。 两眼充满战意和兴奋的光芒,和这小小的身躯极不相称。 看他正聚精会神地思考着,我也不再接话。 空气渐渐冷却下来。 大地似乎也在沉眠一般,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偶尔的轻风带来的寒意,就会错以为时间已经停止。 邓肯的鼾声也渐渐平息, 炭火似乎不足的样子,已经失去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发出红色的微光。 因为聊天的停止,一片寂静。 哪怕是轻微的说话,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不对, 此时此刻,确实听到了轻微的说话声。 难不成是刚刚的对话在耳膜的回响? 不对,还是不对。 总觉得哪里有说话声。 我再次确认了我的听觉没错。 似乎是“啊啊”“呜呜”的低沉的声音, 也夹杂着听不清楚的说话声音, 从脚底传来, 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很多人。 “啊啊”“呜呜”的声音非常轻,大约是某种痛苦的沉吟, 又像是某种唱诗的赞颂。 以一种非常神秘诡异的频率颤动着。 不免心跳加速起来。 我看向邓加尔。 邓加尔正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我。 66.遗迹的秘密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喂,邓加尔。” 声音低了很多。 我指了指脚下, “下去看看?” 邓加尔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 “稍等一下,谷大法师。” 只见邓加尔仰起头看着天空,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如今飞马座在正北方,皓月当空,此时应该正是午夜。” 邓加尔说完,离开篝火,走往邓肯那里。 大约是睡得很浅的样子,轻轻呼唤一下,邓肯便已经起身,跟着邓加尔走了过来。 “邓肯,我和谷大法师探查一下下面的动静,这里就交给你了。” “下面的动静?”邓肯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嗯,你仔细听听。”邓加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着邓肯仔细听去,他的眼睛越长越大。 “果然有问题啊,行,你们快去快回。” “嗯。” “对了,邓加尔。” “嗯?” “如果感觉不对,就立刻回来,公主安全要紧。” “明白。” 我和邓加尔便分头去寻找起入口, 大约绕了遗迹一大圈,硬是没发现什么地下室的通道。 正在疑惑之时,只见邓加尔在地砖上敲打着, 东敲敲,西敲敲。 “噔噔噔”,手指关节叩击地砖的声音响来。 突然听的一声脆响。 邓加尔看向我,指了指那块地砖。 向那地砖的周边摸去,一侧倒是有个把手状的缝隙。 将地砖掀起, 下方的洞中暗暗发着火光,一座石阶引入眼帘。 刺鼻的腐臭味传来。 “啊啊”“呜呜”的声音更响了。 “谷大法师,请跟在我后面。” 邓加尔轻声跳了进去。 像是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下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大约每隔五六米便有一个火把支在壁上。 大约三四米的高度,人可以轻松走动。 但再往前走几步,通道便越来越窄。 倒不是别的原因,而是通道两边聚满了尸体, 有人的尸体,也有牛和羊的尸体, 最里面的已经腐烂透顶,蛆虫在上面爬来爬去。 尸体大多被开膛破肚, 堆在最外面的大约是最新鲜的尸体, 仔细观察最近的一具, 是躺坐在地上的成年男性的尸体, 脸皮似乎已经被剥去,只看见脸部的肌肉和骨骼, 两眼似乎已经被挖去,眼球的连接处还挂着丝状的肉,嘴巴大张,头向后仰去, 令人注意的是尸体上的一道巨大的切口, 那切口从喉结开始,一直往下,大约到耻骨的位置。 从喉咙一直到小腹的表皮,都已经被划成左右两瓣,分别打开在两侧。 有可能是刚死的原因,在火光的映衬下,那剖开的腹中仍然呈现出新鲜的血红色。 肠子大半已经跳出身体外,挂到地上, 两臂和双腿也有同样的切口,长长的划开,两边的表皮分成两瓣拨开。 干瘪的躯体,大约除了内脏,其余部分都已经失去血色,呈现出惨白色。 内脏齐全, 但整个人却呈现枯槁的干瘪状, 这样看来,应该是血液被抽干净了。 咦,脚上踩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抬起脚一看,我去! 是眼球! 一旁的地上,尽是被剥落的眼球。 牛羊的尸体也大多如此, 再往前走几步,便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厅室。 邓加尔停下了脚步,靠着墙边蹲了下来。 他轻轻抬起手,示意我也停下来。 或许是大厅连着别的通道的原因, 腐臭味轻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的血腥味。 大厅的中央有一座石棺模样的台子, 石棺已经被红布所覆盖。 当然,也可以说是被鲜血染红的布。 石棺的两头,是两个巨大的银杯,银杯中盛满了鲜血。 而石棺的正中间,则是一具女性的裸体。 大约二三十岁的少妇模样, 女性躺在石棺上,两眼已经无神,嘴巴微张, 从样貌和白皙的皮肤来看,也是一个姿色不错的女子。 她的双臂被反绑,压在身下, 双脚则被铐在石棺上。 身上大约被七八根剑插着, 鲜血从剑刃的切口中不断流出。 因为大约偶尔会扭动一下的样子,所以可以确认那女人还活着。 在女人身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法袍的枯瘦的中年男性, 那个黑色法袍,仔细看去,更像是某种异教的教士服,上面刺着金边的五芒星。 周边较远处,也围着五个穿着法袍的男人,头皆低垂下去,手似乎捧着什么一般,托在胸前。 细细看去都是枯瘦无比,脸上都已经看不见肉色,两眼突出。 “孩子,你已经忏悔过了,你的口中之会诞生谎言,主的真理现在就在这里,快来聆听吧。” 中间那人似乎在对着女人说道。 “啊呜达、美达、啊达……” 边上的五人缓缓颂道。 “给我你拥有的一切,给我你的生命,给我孩子,给我他们的生命,你便会得到拯救。” 为首的继续大声说道。 “啊呜达、美达、啊达……” 刚说完,那男人又举起一把剑,插向妇女的身躯。 “呃……”只听得妇女一声无力地呻吟,身体跟着颤动了一下。 “袒露你吧,袒露你肮脏之物,袒露你的一切,袒露出来,便可救赎。” “啊呜达、美达、啊达……” “进入我的身体吧,我主,求你了,进入你的仆从的身体,进入我的球体中,告诉我你的去向。” “啊呜达、美达、啊达……” 他们似乎还在叨着什么,一直不断地说着。 仔细向那女人看去, 好像是经历了很惨痛的事情,她的身下流出白红交织的液体。 大约每隔一段时间,中间的男人便会用手指沾起一股血水,抹在女人的唇上,有时候也会深入到女人的口中搅动。 再望向大厅的周边, 心跳急剧加速。 呼吸开始短促困难。 只见边角上,已经堆满了各种女人的尸体,大约五六十岁的,也有十一二岁的幼童, 但无一例外身上布满了利剑的切口。 嗞!一股电流突然穿过心脏似的。 伴随而来的,是极度的耳晕目眩。 汗液大股大股的从额头中渗出,身体却寒冷无比。 忍不住闭上眼睛,凭着视觉记忆,拍了拍邓加尔。 邓加尔回过头来,将我扶起。 缓缓离开大厅,沿着来时的地道慢慢回头, 身后,“啊呜达、美达、啊达……”的声音在走道中不断回响。 知觉渐渐消失,只能拼尽力气跟着邓加尔的脚步。 呼吸一颤一颤,已经能明显地听到心脏的剧烈博动,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到地面,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 那些声音也轻了很多, 呼吸平缓下来,心跳也恢复, 知觉慢慢恢复下来,已经满身是汗。 67.坦白 谷文承POV 零世界 “谷大法师,你没事吧?” 恍惚之中,只听得邓加尔的声音, 似乎是仍然没有回过神来的原因,声音似乎变调的很厉害。 耳朵被奇怪的低音所笼罩,带着一些诡异的鼓点。 “没事,过会应该就好了。” 耳中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邓加尔,发生什么了?” 耳边传来邓肯的声音。 “谷大法师突然不适的样子,总之,我们先把他扶过去再说吧。” 两人一左一右,把我扶到篝火边。 “死老头……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下面是敌人?” “是一群邪教徒,在举行仪式。”邓加尔说道。 “没错,”我补充道。 呼……再缓一口气。 “这群人,像是在召唤什么一样的……呼。” 邓加尔和邓肯看过来。 “拿那么多女人献祭,总之,事情不一般。” “他们有多少人?” “五六个人的样子。” “五六个人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杀光他们。”邓肯说道。 “不可……死老头。 总之,我们立刻上车离开。” “我同意。”邓加尔补充道。 “好,连邓加尔都这么说了,臭小子,你稍歇一会,我和邓加尔赶紧收拾起来。” “嗯……” 坐在火边闭目养神起来。 或许是温度得以升高的原因,意识快速回复起来。 这群人,之所以没有追我们,应该是不想打断仪式才对。 光凭地上那么多骸骨和尸体,就可以判断,这群人绝非善辈。 而且,能够长时间忍受这样腐臭的环境…… 甚至有可能,不是人类。 想到这里,心脏又急剧跳动起来。 偏偏又是这个时候,全身无力。 视线已经清晰,胃里的不适也缓解很多。 远处,邓加尔和邓肯似乎已经收拾完毕的样子。 三匹马已经整装待发, 两匹马已经套上马车, 腾哥已经被捧起,趴在赶车位上。 “谷大法师,你进车厢休息吧。” 邓加尔过来搀扶起我。 想到车厢里正熟睡着的奥菲莉亚,不禁一阵心酸涌来。 “算了,不用了,让奥菲莉亚好好休息吧, 我精神还不错,和你一起赶车。” 前面,邓肯已经上马。 “咯哒咯哒”的马蹄声响起来, 坐在赶车座上,马车的晃动会感受的更加明显。 耳边有轻轻的风呼过。 “给,谷大法师。” 邓加尔传过来一块厚布。 裹在厚布里,顿时舒适很多。 因为虚弱的原因,身体仍然有些发抖, 寒冷更是从体内传来。 但随着后方遗迹的远去, 也渐渐舒适起来。 黑夜中,只能凭借轻微反光的路面识别前行的方向, 一片寂静,只剩下马蹄和车轴的声音。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邓肯缓缓骑到身边。 “听好,死老头,虽然我以前也帮着魔法协会做过不少事,但今天这个情况,我真的是第一次碰到。 从那么多祭品和时间来看,似乎已经召唤出不少邪恶的东西了。” “召唤邪恶的东西?” “没错,邓加尔,你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推断,他们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仪式?” “大概……一个月左右的样子吧……可以说,和瓦格纳国王死的时间一致了。” “没错,魔法协会给我的任务,一是护送公主,二是调查法力异常,两个任务放到一块,已经说明问题了。” “臭小子,你是说先王的死和这个召唤仪式有关系?” “是的,老头,你想想,今天星期几?” “昨天在莱托确认是周四的样子,所以今天是周五吧。等等,周五?!” “嗯……”我笑着点了点头。 周五,满月。 “邓加尔,正如你所说,事情总是不断变化的, 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呢。” “嗯,越来越棘手了……”邓加尔眉头紧皱。 “恐怕还不止这么简单。 如果是这片遗迹出现的法力异常,说实话,太过轻微了,不太可能被空之国所侦测到。” “谷大法师,你是说,可能还有别处在进行同样的仪式?” 点了点头。 似乎是猛吸了一口凉气,邓加尔和邓肯双双沉默。 突然,不知为何, 或许是经历了小妮子的突然离去, 又或许是经历了公主对我的冷漠, 又或许意识到,接下来的局势,自己随时会死的事实。 而且,小妮子不在身边的话,这种随时会死的感觉就越加强烈。 总之,内心里似乎再也藏不住那句话。 “还有……邓加尔,邓肯。” 苦笑着,看着前方。 邓肯在左侧骑着马,邓加尔在右侧看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 这件事瞒你们很久了…… 其实……我不会魔法……” 伴着强烈的心痛,我低下头去。 不知道接下来如何面对两个男人的斥责。 但这句话,在这样的关头,却又不得不说了。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这样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 “哈哈哈哈”,邓肯的大笑传来。 向右看去,邓加尔也忍俊不禁。 “喂,你们干嘛?有那么好笑吗?” “谷大法师……哈哈……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啦。”邓加尔笑道。 “你们……早就知道了?” 呵呵……是嘛……虽然是很好笑的, 但是怎么也笑不起来啊。 只好陪着苦笑。 “臭小子。”邓肯拍了拍我的肩膀。 “其实第一天,我和邓加尔就已经调查过你了,魔法协会对你的评价都不好啊。 包括奥菲莉亚公主,也是知道的。 一开始之所以没拆穿,是觉得不能驳了魔法协会,还有你父亲的面子。 但是这段时间下来,” 邓肯又拍了拍我的肩。 “小子,我觉得你还是不错的,至少对公主是很认真的, 所以,好好加油吧。” “什么嘛……你们一直在陪我演戏啊……” “是啊,谷大法师,本来以为可以一直演下去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不演了,哈哈。”邓加尔笑道。 “你们两个,别笑了好不好,我真的是很难受啊。” “好了好了,不笑了,谷大法师,你好好休息吧。” “邓加尔,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叫我谷大法师,有种嘲笑的意思啊。” “哈哈……一开始有一点的,但是叫着叫着就习惯了,说不定你那天真的成了大法师呢。” “好吧,算你狠,原来是我一直被玩了啊。” “谷大法师,别放在心上啦。你睡一会吧,我赶车就好。” “不,邓加尔,我来赶车,你赶紧眯一会。 或许,这个是我现在唯一能干的事情了吧……” “别那么伤感嘛……” “开玩笑的,我在车里睡了一整天了,这回倒真的没有睡意。” “那好,那我先睡一会,邓肯呢?” “哈哈,放心,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不知道睡觉是怎么回事啦。” “死老头,别吹了,你刚刚那呼噜打的,真的是令人难忘啊。” “哈哈哈……” 不知不觉,邓加尔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 邓肯已经缓缓走到前面。 看来,基本上对他们全盘托出了。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满天的繁星。 当然,还有一件事情,我是不能和他们说的 便是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快速虚脱的事实。 其实,想不明白的又何止这一件事, 还有这种牺牲活人的召唤仪式, 这样的召唤仪式,魔法协会的图书馆根本就没有记载。 以及,这仪式所产生的异常法力的去向。 既没有幻化结晶,也没有聚拢汇合。 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召唤仪式。 而真正令我感到恐惧的事,这事情总觉得在哪里发生过, 仔细想,又根本想不起来。 或许是小妮子在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原因, 小妮子一旦不在,这种生死忧患的感觉突然变得很猛烈。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如果对召唤原理和法力感知的基本功学扎实的话,就不至于产生这么多疑问了。 接下来,得好好抽空温习一下行李中的那些经典才行。 没错了! 如果说要做正事的话, 或许从零开始的学习,是重新开始的第一件事吧!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似乎又燃起了斗志。 似乎是为了肯定这个想法,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似乎想把这一幕让谁看到一样, 我忍不住向后,透过车窗看着车厢中的奥菲莉亚。 轻轻让开一些,让月光洒在公主的脸上。 金发的小公主,睡得正沉, 小胸脯一起一伏, 粉色的鞋子已经脱下, 小人儿蜷缩在车座上。 小脸上透着些哀伤,也有些安详。 如果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话, 其实不管奥菲莉亚对我如何, 我都会为她而努力的吧。 越是想到这股未知的异教徒的可怕, 便越是不想让奥菲莉亚受到这股邪恶力量的伤害, 于是,反而燃起了平生所未有过的斗志。 又不禁想到露西亚, 真是不好意思,小妮子, 或许,真的是我错了。 虽然这个时候也很想你回来, 但不管怎样,你都已经离开了吧。 一阵心酸涌来, 但哪怕小妮子你不在, 我也会想尽办法保护好奥菲莉亚的, 哼,等着后悔吧,小妮子。 ……………… 一路保重,小妮子。 68.暴走 谷文承POV 零世界 大约天亮的时候,邓加尔已经醒来, “谷大法师,你睡一会吧,我已经精力十足了呢。” “嗯,这会我倒也有点困了,啊……” 打了个哈欠。 “承哥哥……” 车厢里传来奥菲莉亚的声音。 回头看去,她正看着外面,偶尔眼神飘来。 “承哥哥……进来休息吧……” 不由得朝她笑去。 “奥菲莉亚消气啦……” 奥菲莉亚红着脸看向一旁,没有回答。 翻进车厢里,满车厢奥菲莉亚的香味,所以倒也不急着睡觉。 所幸拿起行李中的那几本魔法书,开始看起来。 大约看了不到几分钟,便开始犯困了。 又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太阳已经到正上方。 只见车厢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一声,马车已经塌陷下去。 奥菲莉亚向前倒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邓加尔?” “谷大法师,是路面塌陷。” “路面塌陷?不可能啊,一路都是平平稳稳的,难不成碰上豆腐渣工程了?” 跳下来观察路面, 只见车轮正陷进一处路面的坑中, 奇怪的是,这坑方正规整,倒不像是天然形成。 向邓加尔看去。 邓加尔的脸色大惊。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 前后和两侧出现几个细瘦的身影, 他们穿着皮甲,外面披着轻便的斗篷。 似乎是刺客。 向上方看去,两侧的树上也已经埋伏多名刺客。 前后大约十几名,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他们均用黑布或者灰布遮住口鼻,快速逼近。 “谷大法师,带公主上马!” 转眼之间,邓加尔已经斩断了马车的套索, 我抓起奥菲莉亚的手,正跃向其中一匹马。 “嗖嗖嗖”。 三只飞镖飞来, 原来套在马车上的两匹马被飞镖刺中,狂奔而走。 只剩下三匹马, 邓肯还在头马上。 “嗖嗖”。 又两只飞镖飞来,已经把邓肯和另两匹马的牵索割断, “嗖嗖嗖,” 飞镖击中了脱离束缚的两匹马,那两匹马也被惊跑。 “喝啊!” 邓肯策马挥剑,向前跃出,挥剑砍向面前的一名刺客。 只见剑刃即将触到那刺客之时, 那刺客已经不见身影, 回过神来之时,已经出现在邓肯身后, 一个手刀, 准确命中邓肯的后颈。 “轰”的一声。 邓肯已经从马上栽倒。 “腾哥!” 我大声喊道。 在赶车位一直待命的腾哥跃起, “呼”一下,一个巨大的火球释出,朝那刺客飞去。 只见刺客一个左倾,已经规避了火球。 身边的几名刺客已经极度逼近。 “蹭蹭蹭!”腾哥又释放了几个冰锥, 冰锥朝四面八方刺出, 那些刺客左避右闪,身形矫健。 冰锥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腾哥刚要再次释放出什么, 已经被后面的一名刺客兜住,动弹不得。 而邓加尔早已经被绳索缚住。 大约十数人,离我和奥菲莉亚越来越近。 前后,总共不到十秒的时间, 太快了, 一名灰衣的刺客正欲伸手去抓奥菲莉亚, 我猛地向他扑去。 只听得奥菲莉亚大喊一声“承哥哥!” 还没来得及回神,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两眼突然一黑,残余的意识也在三秒左右消失。 “轰”的一声,我坠落地上。 迷糊之中,只听得自己被拖动的声音。 头发被抓起, 睁开眼睛,已经在一片小河边。 回过神来,发现我的双手已经被后缚,跪在地上。 嘴巴被碎布堵住。 面前的人,正脚踩我的肩上, 肩膀上传来剧痛,他似乎在用力。 通过面罩以外的部分,可以看到铜色的皮肤,眼睛细小, 但由于全身被皮甲和斗篷包裹,所能看到的也仅此而已, “真是有趣,就这点战力,还需要我们出马。”面罩背后传来男子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我用力的发出声音。 “咚”脸上被狠狠的一记拳击, “嗡嗡”传来剧烈的耳鸣,脖子被扭得生疼。 这刺客似乎是不想和我废话。 面前的这条小河似乎离大路有段距离,周围也人迹罕至, 之所以拖到这里,怕是方便处决和消除痕迹。 从这群人的训练有素来看,看来要死在这里没错了。 奥菲莉亚、邓加尔、邓肯,都被绑着,均被封住嘴巴,面对着我。 四人被围成一圈。 腾哥呢? 边上跳着的口袋里,应该就是他。 奥菲莉亚含着泪看着我,小小的身躯颤抖着。 似乎是因为在地上拖动的原因,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乱不堪,但是衣衫完整。 似乎这一群专业的杀手,只奔着性命而来。 她的一头金发已经散乱无比, 面前的那人一边看着我,一边在地上的一堆行囊中翻着什么。 不多时,他便发现了奥菲莉亚的那柄红宝石剑,举起来朝着众人晃了晃。 “兄弟们,身份可以确认了,动手吧。” 奥菲莉亚的头发已经被背后的人用力抓起, 匕首已经抵在她露出的脖子上, 奥菲莉亚仰着头,绝望地看着我,眼角露出两行泪水, 太快了,太快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 不行,一切都太快了, 连道别的时间都显得那么珍贵, 这么就死了,真的不值当啊! “呜呜呜呜呜呜……”我用力的发出声音。 “不好意思啊,这位法师,有人要取你们的性命,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可别怪我们。” 我的头发也被抓起。 邓肯和邓加尔的喉咙也被匕首抵上。 邓肯闭上了眼睛, 邓加尔绝望地看着天空, 不行,不行,太快了。 不能死,不能死啊, 尤其是奥菲莉亚, 她仍然在看着我。 轻轻摇着头, 绝望地眼神看着我。 眼泪不止。 我要救她,我要救她! 我谷文承,可是个法师啊! …… 扑通! 心中传来猛烈的震动。 扑通! 再一次剧烈的震动, 心脏的跳动大概已经到了平时的五六倍。 时间似乎停止了下来, 身体急剧发热。 心里似乎有一股声音在低沉的吼叫。 能量收集,完毕! 从心底里传来一股声音, 绝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像是另一个人, 又或者是自己, 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心脏猛烈的跳动, 呼吸加剧, 意识突然清澈无比, 思考力、洞察力都达到了平时的数倍。 能量调用,完毕! 扑通!扑通! 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 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全部涌到眼中。 即使双手被束缚着,但是有超脱于肉体之外的东西能行动自如的样子。 程式编成,完毕! 内心里,那个声音用力的说道。 两眼已经炙热无比, 视网膜中的成像已经怪异无比, 天空,草地已经变成了黑色。 除了奥菲莉亚、邓肯、邓加尔的成像没有任何变化外。 周边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那几个刺客。 通体白色,略带透明, 似乎是灵魂的颜色, 骨骼若隐若现,不断闪烁着。 一、二、三、四……在视野范围内的,一共有8人, 在我眼里的,却已经变成了8具骷髅。 不知为何,也有可能是眼睛的巨大变化 奥菲莉亚看着我的眼神,已经转为惊讶。 突然,忍不住狂笑起来。 嘴巴已经长大到骨骼难以承受的程度。 “咔哒”转来颌骨断裂开来的声音。 堵住嘴的碎布已经掉落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不止, 有种很邪恶的冲动, “喂,你们这群废物!” 几个刺客直勾勾的看着我的眼睛, 似乎被什么震慑住一般,他们已经停止了动作, 满脸恐惧。 随着我带着邪恶的微笑,逐渐瞪大眼睛, 他们的恐惧随之扩大。 身后的那人,似乎动作也被冻结。 这群人,似乎…… 在等待我的处刑! “很好……”不由得说道。 虽然仍然被绑着跪在地上,但我的声音却洪亮无比。 “真是不好意思, 你们动谁都好,可偏偏动了奥菲莉亚, 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我歪起头,朝着为首的那人狂笑道。 “哈哈哈哈……” “哦?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了? 你们倒是说话呀。” 回过神来,才发现,似乎因为我的目光,他们全部被封印住动作, 邓加尔和邓肯也开始恐惧地看着我。 “真是无趣的很,本来想好好看看你们绝望的时候会说什么话的, 既然如此,你们这群废物、垃圾,就统统去死吧!” 眼睛突然瞪得巨大, 似乎要跳出眼眶的样子。 能量登时从两眼全部释放出去, 眼前的8个刺客,从眼球开始爆裂, 爆裂蔓延到头颅,如同一朵鲜花绽放开来,血溅半空, 最后是心脏,那8个人的胸口突然猛烈的鼓起, 接着前后均被血柱冲出。 黑色眼界中,他们的魂魄已经完全蒸发。 伴随着这一切的结束。 扑通!扑通! 吱…… 心跳戛然而止, 周身传来虚脱之感。 再一次,栽倒下去。 69.九级身法 露西亚POV 零世界 大约是初生的时候 林边小溪的触感就已经刻在脚踝, 忘却枝头的气味, 忘却原本的文字与歌谣, 忘却月与群星之神的名字, 心也随之斑驳, 离开家,大约是为了寻找家, 来回往复, 黑袍已经爱上了日月风沙。 孤独的长寿已成诅咒, 只为我的所爱而承受。 爱人,你是我的所向, 星辰,我愿以死换取和你的距离。 溪水总是会汇成大海, 高山总会亲吻到云彩, 哪怕再远的距离, 我相信与你的相会,终会再来。 我叫露西亚·丽芙,当然,你也可以唤我叫做露西亚·绿叶。 虽然更喜欢被叫作小妮子,但也仅限于一个人。 在儿时,被花草保护起来的,长眠的梦境里,我便相信, 我的爱人不会是精灵, 我的爱人会在人群之中认出我,让我叫他主人, 我相信,我会花200年的时间寻找他, 再陪伴他,度过六七十年的余生。 先知问,这不对等的爱情,值得吗? 我说,如果爱情不值得倾尽所有,又何以称之为爱情呢? 空气在耳边急速掠过, 黑袍发出“呼呼”的刮动声音。 眼界中,两旁的树木和草丛快速掠到旁边, 距离目标,大约还有五百步, 约30秒,即将到达战场。 为何,我又在奔跑? 去往的又是哪里? 离开主人的那个时候,大约是想回去了, 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回到那个溪边,回到属于我的树洞中, 再次以精灵的身份,回归平缓的日常和长眠中去。 很无奈的是,即便是回家的路,和主人他们也是同样的路线。 如果超过去,却又不得已会打照面, 也或者是自己的借口吧, 总之,就这么悄悄跟在后面了, 始终保持大约五到十公里的距离,便不会被发现, 什么?他已经不是我主人了吗? 呵呵,也是吧, 可能是习惯这样叫的原因。 总之,还是叫他主人吧。 毕竟,昨晚睡觉时,也常听到主人的心声, 虽然是断断续续,但大约还记得些。 “虽然这个时候也很想你回来, 但不管怎样,你都已经离开了吧。” “哼,等着后悔吧,小妮子。” “一路保重,小妮子。” 每听到一句,我所望着的那颗星便暗淡了下去。 大约在正午时分, 耳边响起奥菲莉亚妹妹的呼喊, 约从前方7公里左右传来, 将耳朵贴向地面, 从脚步判断,约有十几名敌人,脚步轻盈许多,应该是身手敏捷的杀手。 初步估算,主人他们打赢的概率约在0 . 0001 % 。 一丝电流闪过心脏,大约是纠痛。 深吸一口气,迈起脚步, 双腿的频率越来越快。 大约3秒,已经到60公里的时速, 空气在耳边急速掠过, 黑袍发出“呼呼”的刮动声音。 眼界中,两旁的树木和草丛快速掠到旁边, 过了大约几分钟, 距离目标,大约还有五百步, 约30秒,即将到达战场。 “能量收集,完毕!”脑中传来主人的声音, 不,声音之低沉极度反常,又像是另一个人。 “你们,统统给我去死吧,哈哈哈哈。” 低沉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不由得加快速度。 主人,请您无论如何撑住, 露西亚马上就到! 战场,抵达, 首先确认主人的位置,在11点方向, 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共八九名杀手已经倒地,头颅均已不见,心脏似乎被挖出似的,尸体上一片狼藉。 主人已经跪倒在地上,失去知觉,似乎很虚弱。 奥菲莉亚妹妹、邓肯、邓加尔虽然被紧缚着跪在地上,但状况良好, 从刚刚的脚步判断,敌人应该有十几名, 再隐蔽等待一会, 果然,再次出现数名杀手,从外围进入战场,徐徐向主人靠近。 凭借耳朵感知,后方确认再无人, 再次确认脚步声, 方圆500米内,可以确认,敌人均已出现,一共5名, 分别位于方位9、11、12、2、3, 距离分别为30、45、58、34、60 威胁级别,A、A、B、A、B 攻击顺序,1、4、2、3、5 起身, 目标1已经看过来, 目标1正在大喊, 满弦,沉气, 放! 目标1命中,击穿头部,直接死亡。 长长的血柱冲向半空, 目标2举起匕首正走向主人。 不由得心生怒气。 更变攻击顺序为2、4、3、5 这次使用快速释放。 用指缝夹起1支主箭、3支备箭, 沉气,放! 沉气,放! 放! 放! “嗖嗖嗖嗖”4支箭接连射出。 目标2命中头部,直接死亡, 主人已经安全。 目标4命中心脏,挣扎两秒后倒下。 奥菲莉亚妹妹、邓肯、邓加尔确认安全。 “噹”“噹”两声传来。 似乎是被短刀格挡。 重新确认目标: 数量,两名。 方位,12、3, 距离,50、55 目标间距离,35 攻击顺序,1、2 沉气,放! 沉气,放! “噹”“噹”两声再次传来。 这两个敌人,似乎实力高出其他敌人很多。 更变方案为近身, 如果先攻击目标2,则目标1便会被吸引过来,主人他们也就确认安全了。 迈起双腿,开始向右折线奔跑。 长袍伴着头发飘起。 3发飞镖,从左侧袭来, 俯身、翻滚一次,再一次翻越。 “嗖嗖嗖”,3发飞镖从身边擦过。 3发飞镖,正前方袭来, 抽出匕首,“噹噹噹。”拨开3发飞镖。 左侧的敌人已经开始朝这里走来, 正前方的敌人正准备招架 距离15, 转为反手持匕首, 距离10, 俯身加速, 距离5, 敌人出短刀,从右下扫向左上。 向左下方翻滚,已经到了他身后, 从他还没有转过身来看,身法约在4级左右, 我的身法是9级, 不知为何,或许是主人受到欺负的原因, 出匕首,划向他的右脚跟, 脚筋已经确认断裂,那人发出一声惨叫。 再划向他的左脚跟, 他刚刚的惨叫还没结束,又接着发出一声。 斜向切割他的大腿, “刷刷刷刷”四声, 他的两腿出现两个X型的巨大伤口,血液喷涌而出, 目标2正在从背后赶来, 不回头的情况下,确认距离15。 后方3枚飞镖飞来, 下蹲, 飞镖穿过我还停留在空中的长发,直接扎进目标1的后背。 目标1发出惨叫。 直接处决,似乎有些便宜他了, “刷刷”两声,他的背部出现两道切口, 切口的中心,是他的心脏处, 表皮已经被切开,薄薄的筋膜上,心脏的跳动隐隐可见。 扎向那心脏,血液四溅, 也有些血滴,似乎冲到了我的脸上。 “呃……”,那人已经发不出响声,跪到地上。 目标2,距离5, 抽出匕首,在目标1的脖子划开, 伴随着身体向前的空翻,匕首已经绕了目标1转了半圈。 一个横踢, 目标1的头颅已经掉落下来。 随着他的身体倒下,目标2已经站在面前。 目标,距离10。 似乎被冲上天的头颅所吓到,他正在后退。 大约后退了几步,他转身开始奔跑。 看了看主人,似乎呼吸已经平缓了很多。 神色也没有刚刚那样痛苦了。 “露西亚……” 大约听到他的心中在呼唤我。 主人,露西亚在这里…… 主人请好好休息,这里就交给露西亚吧。 不觉握紧了匕首, 再次起步冲刺。 目标,距离1, 向左前方一跃, 那人脖子的侧面已经暴露, 出匕首扎向他的脖子, 血液从右侧喷出, 他无力地栽倒在地,已经不再动弹。 目标,全部消灭。 呼……主人,您安全了呢。 虽然伴着一些心酸, 但不觉欣慰许多。 70.道别 露西亚POV 零世界 用快速的折线经过,切断众人的束缚, 解开跳动着的布袋,腾腾跳了出来。 跑向主人,解开绳索,让他平躺下来。 他满身是汗,长袍已被浸湿。 手探向他的额头,发烫得厉害, 他扬起的头发也潮湿和凌乱无比,嘴角有些血溢出,颌骨似乎有些断裂, 好消息是,主人似乎在自行慢慢恢复,汗水在缓慢褪去,体温正在以察觉不到的速度缓慢降低。 “小妮子”,“小妮子”, 清晰地听见,主人内心的说话声。 轻轻地拭去他头上的汗水, 大概过了一会,他的呼吸平缓下来,心跳也稳定很多。 “露西亚姐姐!”,身后传来奥菲莉亚的声音, 回过头去,奥菲莉亚已经扑到我的怀里。 “露西亚姐姐,你可回来了! 要不是你,我们都要死在这了。” “没事了哈,奥菲莉亚妹妹受惊了哦。” 朝公主笑道。 “露西亚姐姐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怎么说呢,算是碰巧路过吧,嘻嘻。 露西亚正打算回到自己的部族呢,正好和奥菲莉亚妹妹同路的说。” “露西亚姐姐要回家了吗?” “嗯……到没有想到别的去处,就准备回家了, 对了,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其实奥菲莉亚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承哥哥突然变得很可怕,眼睛突然变成了黑色,眼球变成了火焰一样燃烧的红色,承哥哥说了一些很可怕的话,然后那些人就直接死了。” “眼睛变成黑色了?” “嗯,当时,承哥哥的皮肤好像也有些变黑的样子。” “皮肤也变黑了!?” “嗯,大概就跟树根的形状一样从脖子蔓延到脸上的,但是很快就褪去了。” “看来主人发生了很奇怪的变化呢。” “是啊,好可怕,感觉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过看主人现在好很多了的样子。 总之,奥菲莉亚妹妹,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先上路吧。” “嗯……” “公主殿下,”邓加尔出现在一旁,单膝跪在奥菲莉亚的身后。 “失散的马匹已经找回,邓肯已经在装车了。” “好,辛苦了。” “那个,露西亚,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邓加尔朝我说道。 “嗯?” “下次的话,请露西亚务必留一个活口…… 这群刺客背后的金主和目的,线索都断了……” “哎呀,真是抱歉,当时也不知怎么的,就都杀掉了,嘻嘻。”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露西亚救了我们。” “哎呀,别客气啦邓加尔,这是我应该做的嘛。” 回头望了望主人。 神色已经舒展很多,似乎进入熟睡的状态。 “还有,露西亚……”邓加尔说道。 “嗯?” “请无论如何,能留下和我们同行…… 我们当中,就你的战斗力最强了,有你在,公主的安全就可以得到保证。” “呱呱。”不知何时,腾腾出现在一旁。 “虽然我也很想帮到奥菲莉亚妹妹, 但是毕竟主人在这里的话……我留下总觉得不适合呢……” “露西亚不希望留在谷大法师身边吗?” 想,当然想, 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想。 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耳朵也低垂下来 “邓加尔。”奥菲莉亚朝后说道。 “公主殿下……” “露西亚姐姐走还是留是她的自由,你先退下吧。” “遵命。” 邓加尔缓缓离开,开始收拾起行李。 “露西亚姐姐……” “嗯……” “露西亚姐姐如果想走的话,就走吧。” 奥菲莉亚抬起头看着我。 “奥菲莉亚妹妹希望我走还是留下?” “当然希望露西亚姐姐留下了! 奥菲莉亚很喜欢露西亚姐姐。 喜欢露西亚姐姐的歌声, 喜欢露西亚姐姐拍着哄我睡觉。” 奥菲莉亚低下头去。 “但是,” 奥菲莉亚有些颤抖。 “奥菲莉亚不希望露西亚姐姐,是因为奥菲莉亚而留下的。” 奥菲莉亚看了看主人。 “谢谢你的理解,奥菲莉亚妹妹。” 我伸出手,环抱公主的肩膀。 “其实,我大概是想家了…… 虽然,不知道回去之后干什么, 哪怕,只是回家好好睡上一觉,进入长眠的梦境, 总之,就是想回家了。” 就像一个被丈夫赶出门的女人,想回娘家一样。 或许是触及了奥菲莉亚的什么, 她开始在我怀中啜泣。 “看来我们的奥菲莉亚妹妹也想家了啊……嘻嘻。” 奥菲莉亚在怀中继续颤抖着。 忍不住抱紧了她,抚摸着她的头发。 远处传来马的嘶鸣声, 邓加尔站在远处,看了看我们,又背过身去。 “奥菲莉亚妹妹,不要哭,要出发了哦。” “露西亚姐姐…… 你还会再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 精灵一旦进入梦境,短的话几十天,长的话上百年…… 所以,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了呢。” “我不要……我不要……我想再见到露西亚姐姐!” 奥菲莉亚在我怀中不断摇着头,抽搐的更厉害了。 “奥菲莉亚妹妹。” 捧起她的小脸。 “露西亚姐姐我,会想办法回来的哦。” 朝奥菲莉亚笑去。 “真的吗?露西亚姐姐不要骗我好不好?” “奥菲莉亚妹妹,精灵是不会骗人的哦。 如果主人什么时候想要露西亚回来的话,露西亚一定想办法回来的。” 哪怕再遥远的距离。 “好啦好啦,奥菲莉亚妹妹该出发啦。” 擦拭掉奥菲莉亚的泪痕, “对了,想起来了,马车上我的行囊里,大概有两三百金的样子吧,就送给奥菲莉亚妹妹好了。” “露西亚姐姐不用钱吗?” “嘻嘻,我习惯不带钱出门啦。 那么,我们就正式道别啦。” “腾腾,再见了哦。” “呱呱。” 接着,捧起奥菲莉亚的小脸,亲吻了她的脸颊。 “奥菲莉亚妹妹,再见了哦。” “露西亚姐姐,一路多保重。” “嗯嗯,奥菲莉亚妹妹也要开心起来哦。” 起身, 空中扬起约四级的和风, 稀稀疏疏,传来树叶刮动的声音, 头发被吹拂起来, 黑袍的金边摇曳着。 执起裂风弓, 匕首确认在腰间, 竖琴确认在身后。 回头看了一眼主人。 “小妮子”,“小妮子”的声音,从他的心底不断发出。 别了,主人。 目标,萝兰林地, 迈起脚步,向南跑去。 耳边的呼呼声越来越大。 大约奔跑了十几分钟, 肚子轻微的饿起来, 身后大约十几公里,是马车的声音, 竖起耳朵仔细听去,可以听见说话的声音, 主人,大约是醒了的样子, 他的心声断断续续, 再前行了几分钟,便完全听不到主人的心声了。 或许这个时候,才算真正和主人道别吧。 被憋了很久的忧伤突然猛烈地涌来, 泪滴向身后飞去。 71.入眠 露西亚POV 零世界 双腿些许酸痛,大约在三天后的正午。 也不知跑了多久,但一旦跑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尽管体质相较于人类敏捷很多,但一旦涉及到长距离的移动,精灵的耐力便会败下阵来。 一路上靠野果充饥,倒也足够了, 偶尔肚子抗议起来,也会忍不住去城镇里的商贩那里, 大约只需一眨眼的样子,面包便会塞进斗篷里。 再次强调,这种小偷小摸,只是偶尔啦。 到达萝兰林地的边界,岗哨的卫兵早已列队两侧。 “露西亚公主,欢迎回来!” “哇,你们这么迎接我,我倒有点不好意思咯。” “嗯,大老远就感觉到露西亚公主的脚步了。 公主都长这么大了,如果不是公主的裂风弓,属下都认不出来了呢。” “嘻嘻,我可是差点丢了裂风弓呢,咦,这驯鹿是给我准备的吗?” “正是,公主一路奔波劳顿,接下来就请骑上驯鹿吧。” “嗯,谢啦。” “还有,公主想必饿了吧,请务必吃一些再上路。” “哇,烤野猪、还有好多水果,还有蜂蜜酒,太好了,我带走在路上吃啦。谢谢你们。” “这是属下该做的,公主要不要在此休息一天再出发?” “呃……不用啦,大概晚上就能到家啦。 对了,最近边境可有什么状况?” “不是很乐观啊公主,零零星星出现一些边境冲突, 我们这里知道的也不多,更多的情况,请公主向格兰瑟姆领主咨询吧。” “父亲吗?好吧……那我走啦。” “露西亚公主请慢走!” 越过岗哨,眼前已经一片翠绿, 大约是因为萝兰只是一个很小的木精灵部族的原因,林地里并没有供车辆通行的干道, 或者说,没有任何道路的痕迹,乍一看去,便如同原始森林一般, 当然,对于驯鹿来说,这些并不是障碍,它们早已经熟悉来回的路线了, 高大的驯鹿,宽阔的后背,可以充分舒展开身体,尽情享受美食和风景。 随着越走越深,穿梭而过的树木也越来越高大,逐渐将天空遮蔽, 厚密的树林,阳光只能通过枝叶的缝隙穿刺下来,远远看去,就像一道道发光的白色纱帐。 偶尔跑过一两只野兔,停下来看着我。 “你们好啊,露西亚又回来了哦。” 笑着向小动物们打招呼。 天空时而有鸟儿飞过,又慢慢低垂着飞下来,似乎在欢迎我的到来。 “鸟儿们,最近过得还好吗?” “唧唧啾啾”,为首的画眉鸟回应道。 空气清新无比,混杂着青草芬芳和溪流的潮湿。 一股藤蔓伴着身边飘过, 那是被德鲁伊唤醒的远古树精的问候。 似乎是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耳边各种声音传来, 各种善良的动物们都开始或远或近地打起招呼。 交织起来,如同自然的交响。 “谢谢你们的欢迎哦。” 闭上眼睛,沉浸在这久违的自然怀抱里。 驯鹿的脚步逐渐变缓,慢慢走到溪边,咕噜咕噜,脖子震动的声音从身下传来。 “原来是要喝水了哈,说起来,露西亚也渴了呢,” 从驯鹿身上跃下,在一旁一起捧起溪水。 顺便洗一洗脸,揉一揉耳朵的脆骨,周身都舒爽无比。 “咦,你喝完水了,为什么还不动啊,是饿了吗?” 只听见“噗噗”两声,驯鹿的后面掉下两坨棕灰色的块状物。 “哈哈,原来是要清空肚子啊。” “呦”“哟”驯鹿发出长长的鸣叫,随即跪伏下来。 “好了吗?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再次骑上驯鹿,这次,速度加快了很多。 又过了几个时辰,便到了萝兰木精灵们的聚集地,萝兰蒂亚。 萝兰蒂亚,便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萝兰的木精灵,在我离开这里时,大约总数在十几万人的样子,当然,或许是精灵不太喜欢生育的原因,如今的居民总数估计也不会超过二十万。 而居住在萝兰蒂亚的精灵,大约也就是几万人, 虽然在精灵的行政区划上,算是萝兰的核心行政区,但是如果和人类的城市比起来,只能算个小镇。 而在部族制的被称为【自然】的精灵阵营,规模大于萝兰的部族数不胜数, 所以,我这个部族公主,也只是个虚名而已啦。 萝兰蒂亚的中间是一口巨大的天然井, 想起来,小时候还因为掉进井里被父亲骂过, 倒不是生命安全的原因, 是因为那口井是为居民们饮用而存在的, 为此,还特意盖上了高大宽敞的木质房顶。 一条小溪东西穿过,汇入东边的大河, 那条小溪,便是我儿时和其他精灵孩子玩耍最多的地方了。 一路前进,居民们都热情地看过来。 “露西亚公主回来啦。” “露西亚公主,都长这么大啦。” 在驯鹿上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 西北是不大的谷地, 我的家,就在谷地入口右手边的第三棵大树上, 直径大约十几米的巨大树木,是木精灵天然的栖息地, 虽然父亲盖好了轻便的树屋,但我仍然习惯中间那层的天然树洞。 大约不到十平米的树洞,里面有我成长的一切痕迹, 有在里面画的画,有母亲歌声的回响。 因为洞口在正南,又有一定的高度,阳光正好可以洒进来, 有树藤编制成的床,如果熟睡起来,有灵性的树藤会温柔地将我包裹起来。 “露西亚公主,您可回来啦!” 琥珀接过裂风弓,为我慢慢卸下身上的一切, 面前这名叫做琥珀的短发精灵女子,打小时候便开始照顾我。 “琥珀,上次寄给你的茶叶,还好喝吗?” “露西亚公主,您寄的都是什么啊,苦死了。” “哈哈,那毕竟是人类喜欢的东西嘛,如果仔细品,还是挺好喝的。” “琥珀上次给露西亚公主的信件,公主可有收到?” “嗯嗯,收到啦,看到你说,父亲大人安好就行啦。 对了,父亲呢?” “格兰瑟姆大人昨天就去晨曦谷开会啦。” “又去开部族首领大会了?” “是啊……” “他这次又打算把我嫁给哪家部族的公子了?” “公主还这么记领主大人的仇啊……” “嘻嘻,开玩笑啦,琥珀,你倒是说说,父亲这次去到底是何事?” “琥珀也不是很清楚哦,只是听说边境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呢。” “你呀,每次都不打听清楚,上次也是,只说什么接待了艾布勒的使者,后面就不交代了,我当时费了好大劲才打听明白什么事呢。” “公主别怪琥珀啦,琥珀只会打扫和照顾人而已,外边的事情都不懂啦。” “算了算了,不怪你了,外公呢?” “埃塞尔大人他还没回来……” “外公还没回来?” “是啊,埃塞尔大人总是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忽然会出现一下,有时候完全找不到人影。” “好吧,本来还想先找他老人家玩玩的。” “说起来,露西亚公主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何事?” “哇,琥珀,这里是露西亚的家哦,露西亚想回来睡觉不行吗?” “琥珀只是关心一下露西亚公主嘛, 那露西亚公主想睡多久?琥珀为您准备好花草,保证您睡得美美的。” “呃……我也不知道哦……就睡到自然醒吧。” “自然醒的话,琥珀会很困扰呢……要是领主大人回来了怎么办?” “我是回来睡觉的,又不是见我父亲的,你让他别打扰我。” “呃……” “算啦算啦,不为难你拉,如果父亲找我有急事,你再叫醒我。 但是,至少让我先睡上一个月吧……” “嗯,那琥珀这就去准备花草,对了,露西亚公主要不要洗个澡?” 琥珀已经递来轻便的睡裙。 “嗯,浑身都是汗,我正有此意呢,琥珀你去忙吧,我去后山就好了。” 被我称为后山的地方,是谷地北面的一座小瀑布, 从小时后起,这里便被父亲划为禁地,专门供我一人冲洗和玩耍之用。 当然,小时候没有男女之分,倒是更喜欢去孩童较多的溪水边玩耍, 而如今长这么大了,到想起后山那瀑布来了。 在后山冲洗完毕,任从天而降的清水冲洗头发和身体,已经周身舒爽,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月色格外柔美,树洞里被染成柔和的银白。 换上宽松的睡裙,琥珀已经在树藤的床上洒满新鲜的绿叶和花草。 轻轻拍上去,舒爽无比,就像久违的童年一般, 周围已经一片寂静。 主人……露西亚先睡觉去啦, 主人晚安哦…… 躺在绿叶和花草上,呼吸逐渐放缓,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树藤亲密地包裹起我的身体,一切烦恼都消散而去。 逐渐蜷缩起来,和月与星辰融为一体。 72.圣光城 上杉谦信POV 零世界 大雾过后,山顶的秋阳斜射下来,举目望向天空,层云涤荡,略略发红, 一曲《忆良人》刚刚弹奏完毕,放下琵琶。 “主公大人,请速做决断!” 是监军直江实纲的声音。 “不用你多说,与兵卫,敌人的情况,我看的一清二楚。” 自妻女山顶俯瞰下去,户仓口、八幡村的武田四菱旗,连绵不绝,犹如一条长龙。 “主公,敌人没有占领雨宫渡口,反而是将茶臼山也与梅津城连成一片,我军的高地优势已荡然无存。” “我明白,与兵卫,这正是我的本意。 原本在雨宫渡口过千曲川,直上妻女山,正是为了无论何种情况,都可以将我军置之死地而后生。” “主公大人这样的信念,诸将却难以理解啊,属下巡查之时,发现无论将领还是士兵都有愤懑之意。” 深吸一口气,秋风吹拂起侧发,掠过耳后。 “与兵卫,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了吧。你们质疑我的军略,而事实又会证明我的正确。” “主公大人,确实如此。但是军心……” “军心的问题,就用胜利来解决。” “那么军粮呢?善光寺的联络已经被切断,如果渡口再被截断,我军就面临断粮的风险。” “不用担心,待那老狐狸露出破绽,我军便可速战。 说起来,有没有发现那只老狐狸的动静?” “主公大人,之前的消息是信玄刚出上田城,依据山下的动静来看,信玄怕是到了。” “嗯,那你估计那老狐狸会在哪里扎营?” “山下仍然罩着一层薄雾,分辨不清。” “与兵卫,我是说你自己判断。” “属下估计,信玄在茶臼山,方便洞察战场情况。” “和泉守,你的判断呢?” 我指向柿崎景家。 “属下认为,信玄生性谨慎,不敢犯险,大概会选择进入梅津城。” 转身正对他们,夕阳已经将阵地染红一片。 “听好与兵卫,还有你,和泉守。” “请政虎大人明示。” “那老狐狸,虽然阴险狡诈,好色忘义,乃是我最痛恨之人,但论及兵法,却也有他的独到之处。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凭借情报。” 军配指向茶臼山与梅津城的连接处。 “那老狐狸,忌讳我军在善光寺的人马,怕我左右夹击,怕是已经按耐不住,要下山了。” “报!”阵幕掀开,传来探子的声音,“雨宫渡口发现敌军动向,规模不明。” “主公大人果然神算!” 在实纲和景家的惊讶眼神中,微微一笑。 秋风扫过,长发翩翩。 “谦信,谦信。” 辛剑举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辛剑……真是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眼前是花岗岩和云石组成的洁白的城市,高耸的教堂直刺云端。 道路宽敞规整,人们的衣服也洁净,大多是明亮的暖色。 来往的市民大多后面带着一双不大的白色翅膀。 “这就是圣堂吗。” “没错,谦信酱,这里就是圣堂的首都,圣光城了。” 辛剑朝我笑了笑。 “本来还想带你一路走过来,看看圣堂全境的风景,不过,事情似乎很紧急的样子,就用传送法阵了。 或许是你还不习惯传送法阵的原因吧,刚刚看你走神很久。” “嗯……确实是很奇特的体验。” “说起来,谦信酱刚刚都在想什么?” 辛剑领着我朝城市的深处走去。 “咔咔咔”,铠甲的擦碰声不断。 “没什么……或许是以前的战事吧。” “是啊,说起来,谦信可是被称为军神的名将呢。” “过奖了,越后虽然财源宽裕,但规模不大,相较于中华大地和欧罗巴的战事比起来,实在是谈不上战争。” “谦信果然如你的名字一样谦逊啊,要我说来,战争不分大小,只要是为正义而战,就值得赞颂。” “谢谢夸奖,辛剑。” “我们圣堂有谦信这样正义与勇猛的将军,真是有幸。” 正义……勇猛…… 呲! 脑中闪过宇佐美最后的模样,刀刃穿过他的心脏,徒弟杀了师父。 又闪过无数马下痛哭呻吟的村民,头颅一个一个掉落。 一阵眩晕袭来。 “谦信……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脸上都是汗。” “没事……过会就好了。” “谦信,来,坐下来,我给你好好看看。” “看……看什么?” 不觉脸上一热。 辛剑扶我到一处墙角的石凳上。 “谦信酱忘啦,我可是牧师啊。” “是吗……麻烦你了。” 辛剑的手抚上我的脸, 他的手中传来一阵温润和清爽,仿佛是柳条的拂动。 “谢谢你,辛剑,果然舒适很多。” “谦信,卸下你的铠甲吧。” 辛剑敲了敲我的南蛮胴具足。 “卸甲做什么?” 不自觉得护住身体。 “哈哈,谦信,到了圣堂就不用这么防备啦,轻便一点比较好。” “辛剑,在外穿戴规整的铠甲是武士的礼仪。” “没事的,谦信,到了这里就不要拘束了,不管怎样,给我这个主人一点面子吧。” 主人吗…… 眼前的这位男士,确实是我的主人。 “好的……” 具足逐渐释放消散。周身顿时轻松很多。 只剩下单薄的白色便裙。 “谦信,你的手臂上很多红肿哦。” “辛剑,那是铠甲磨损的原因,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得帮你恢复一下,时间长了出了茧子,可就不好看了。” “没事的,哎,辛剑?!” 辛剑抚上我的臂膀,经过之处,均发出淡淡的白光,红肿也逐渐消散。 “谦信酱,毕竟是个女孩子吧…… 说起来,谦信酱的坐姿,还真的是豪放啊,哈哈。” 看向下面,双腿正大方地叉开。 “那是习惯了马扎的缘故……” 脸上一热,试图双腿并拢起来,却被辛剑按住。 “辛剑,你要干什么?” “谦信的腿上也有很多红肿,让我也好好处理一下吧。” 辛剑的手轻轻在我的腿上擦拭着,随着手掌中呼出的白光,腿上微微发热,不仅红肿消除,酸痛也去除很多。 “辛剑,你以前都是这么对女孩子的吗?” “没有啦,圣堂的姑娘大多是金发的天使族,身材也大多高大一些,不太愿意接近作为人类的我。” 环顾四周,来回穿梭的金发的居民占绝大多数。 “碰到谦信酱这样的黑发女孩,还真是罕见,而且,谦信酱也不高,低我一截,所以不知怎么的,就愿意主动照顾起来了。” “辛剑,请不要这么说……。” “哈哈,谁让我是你的主人呢。” 很快,辛剑已经将我的身体调理完毕,顿时全身轻松无比。 73.景子 上杉谦信POV 零世界 跟随辛剑再行走数十分钟,已经来到圣光城的内城, 不同于外面的人来人往,内城行人稀少,且衣着光亮很多,与之不相称的是道路的更加宽阔, 当然,与其称之为道路,用广场来形容更为合适了。 纯白色的一片广场,正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洁白的宫墙,右边是高耸的巨大教堂,左侧则分布着各种各样的宅院,每个宅院的长宽均有上百米,通过围栏看去,则是清一色的绿茵和白色的小路。 跟着辛剑,向左侧步入,大约走到第五家宅院时,门口的【辛邸】字格外瞩目。随着两侧的男仆敞开大铁门,巨大的洋馆映入眼帘。 “谦信小姐,进去之后,会有一些简单的礼数,谦信小姐跟着我行动就好。” “好的,请辛剑放心。” 沿着右前方的道路绕行,已然到达洋馆的大门。 两侧,金发碧眼的仆人一边朝辛剑微微前倾,一边打开正门。 深色的巨大木门在厚重的声音下缓缓开启。 黑白相间的云石地砖规律地排开,金碧辉煌的吊灯,深色的木质楼梯反射出柔和的光。 作为洋馆的正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显得宽阔大气。 “哒……哒……哒……”角落上,巨大钟摆的声音传来。 扑入鼻中的是令人安宁的朽木和树脂的气息。 脚下的地砖跟随走动开始发出声响。 大门已被关上,门外的金发仆人并没有跟进来, 取而代之的,是两侧各一名黑发的女仆。 “欢迎少爷回来。”左侧深蓝色发结的女仆笑着微微欠身说道,接过辛剑的权杖。 右侧深红色发结的女仆走了过来,欠身捧出双手。 望向辛剑, 辛剑笑着指了指我腰间的小豆长光。 抽出太刀,交在那女仆的手上,女仆再次欠身示意,随即退下。 “哥哥回来啦!” 左侧的厅内,传来一名少女的声音。 “哒哒哒哒”,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少女已经出现在眼前。 少女的身上似乎是圣堂魔法学院的白色紧凑制服,一头黑色的短发垂到耳边, 背后的一对白色翅膀格外瞩目, 这才发现,这是我进入辛邸以来碰到的第一个天使族。 “是啊妹妹,哥哥我回来了哦。” “哥哥!” 少女扑到了辛剑怀里。 “哥哥这回带了什么礼物给我啊?” 少女在辛剑的怀中仰起头笑着。 “哈哈,真是抱歉啊妹妹,这次任务比较急,就没来得及买。” “哥哥真是的,是不是心里面没有妹妹了?” 少女离开了辛剑的怀抱。 “咦,哥哥还带了一位美女姐姐回来哎……” 少女看向我。 “来,谦信小姐,请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妹妹辛愿。” 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 “妹妹,这位是我召唤出来的英灵,上杉谦信。” “谦信小姐,来来来,快坐快坐。” 少女领着我们走进左侧的客厅。 客厅内是四方排列的棕色高脚沙发。 沙发下,是菱形花纹的红地毯。 沙发的一角,是黑色的壁炉,或许是春夏之交的原因,壁炉空空如也。 另一处是轻便的木椅和木桌,桌上放着新鲜的果盘。 夕阳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射进来,让沙发映出红光。 “知琴,来奉茶。” “是,大小姐。” 门口的蓝色发结的黑发女仆缓缓离开,不一会儿,将茶具一一放置在沙发前的桌面,跪在地上开始奉茶。 透过她蓝色的发结后面看去,是铁制的落地窗, 落地窗外,是一片绿茵和晚霞交织而成的彩色。 “妹妹,”正对面,辛剑正坐在少女的右侧,“你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啊。” “哥哥你别说了,学校那些魔法课程简直是给小孩子开的啊,我待在学校里快要闷透了。” “哈哈,谁叫我们的愿妹妹这么聪明呢,对了,快要放暑假了,妹妹想回外婆家看看吗?” “不想,那里又没什么好玩的。” “哈哈,你小时候,每到暑假可是吵着要去呢。” “妹妹现在哪也不想去,就想跟着哥哥一起做任务。” “别瞎说,执行任务可都是有生命危险的。” “那也比待在圣堂好玩啊,这里的人老是一本正经的,无聊得很。” “好吧,下次哥哥有什么安全点的任务,就带你一起去玩了, 对了,母亲大人呢?” “她听说你回来,今天亲自下厨啦。” “是嘛,母亲大人总是爱照顾人啊。” “是啊……交给知画她们不就好了嘛。” 兄妹两人聊得似乎很开心, 总觉得,回避一下会比较合适。 “那个,辛剑……”不禁脱口而出。 辛剑扫过来一丝尖锐的眼神,似乎带着杀气, 似乎阻碍了他们兄妹似的, 又或者是骨子里的高傲。 果然,在别人在的情况下,还是换个称呼比较合适。 “辛剑主人,我要不就不打扰你们了……” 正欲起身,转瞬之间,辛剑的眼神已经转回温和, “没关系,谦信小姐,不用客气,我这妹妹还没有好好认识你呢。” “是啊,哥哥,你刚刚说这是你召唤出来的英灵?” 辛愿走到我身边坐下,脸又凑近了一些,大眼睛忽闪忽闪。 “愿小姐,在下确实是英灵,上杉不识院真光谦信,请多……” “谦信小姐,我能不能摸摸你?” “摸摸……我?”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辛愿的小手拉了拉我的嘴巴。 “哥哥,我很好奇这英灵到底是什么构成的啊?” “不得无礼, 谦信小姐,舍妹从小被宠坏了,多有失礼之处,还请谦信小姐多多包涵。” “不用客气,愿小姐,在下虽然是英灵,但肉体构成和正常人是差不多的,除了外貌不会衰老,以及不能生育外,其他和正常人是没有区别的,肚子也会饿,也会流血,也会疲劳。” “原来是这样啊,谦信小姐,听说英灵可能与本人性别不同,有这个说法吗?” “关于这点,在下不知。” “我可能问的绕了点,请恕我直言,谦信小姐,我想知道你前世到底是男是女。” “妹妹,不得无礼!” 面对眼前这个贴得很近的大小姐,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愿小姐,请问在下前世的性别,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倒也不是很重要的样子。” “既然如此,请恕在下不予回答。” “妹妹,你不要为难谦信小姐了,她的世界离我们太过遥远,谁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样。” “嗯,也对,刚刚多有得罪,不要在意哈,谦信小姐。” 辛愿的小手竖在嘴边,看往一旁。 “没关系,愿小姐。” “对了,谦信小姐,你的名字真的很绕口啊,叫什么来着?” “上杉不识院真光谦信。” “果然很绕口,而且也不好听。” “不好听吗?” “嗯,不好听,或者说,和你的形象不符啊。” “或许是在下没有披挂上铠甲的缘故,让愿小姐误会了。” “没有没有,谦信小姐这个样子很美啊,我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太过正经了。” “正经?” “是啊,正经、严肃、让人轻松不下来。谦信小姐,我给你改个名字可好?”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愿小姐……要给我改名字?” “对啊对啊,改个好听点的,符合你这样子的。” “妹妹,你这给人乱改名字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戒掉啊,谦信小姐,你不要听她胡说。” “没关系的,辛剑主人, 在下所处的时代,因为政略和生存的需要,已经习惯了改名,所以无妨。 如果愿小姐喜欢的话,我可以改名。” 不知为何,似乎也有些期待,在这个世界的新名字。 或许这样,也能和过去的罪恶,连同光辉,一刀两断…… “太好了,谦信小姐,你还有别的名字?说出来听听?” “景虎、政虎、辉虎……” “啊……真的都好严肃啊,完全无法和眼前的美人产生联想,等等,你说景虎?” “是的,景虎。” “嗯,这个景字倒是不错,以后就叫你景子好了!” 辛愿突然两眼放光,笑了起来。 望向辛剑,辛剑似有些苦笑地耸了耸肩。 【景子】? 似乎,是个不错的名字。 “既然如此,愿小姐,在下景子,请多多指教。” 稍稍前倾,向辛愿施礼。 “嗯嗯!” 少女拉起我的手,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74.圣堂的辛家 景子POV 零世界 名叫知琴的女仆已经跪在身前, “景子小姐,请用茶。” “这是舅舅家刚寄来的红茶,景子来尝尝。”辛愿朝我笑道。 “好的,谢谢愿小姐。” 两指就可以捏起的极小的玻璃茶盏,和我熟悉的茶碗似乎并不是一回事。 知琴身后的茶盘中,玻璃壶中的红茶正在翻腾。 透过玻璃的折射,翻腾中的茶叶不断变幻着模样, 玻璃壶也略略反射出明亮的吊灯, 吊灯的明亮映衬下,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不知不觉,已到晚上。 轻轻嘬了一口茶。 “确实是香韵的好茶。” “那是自然啦,舅舅那里的国家盛产的就是这种茶。” 比煎茶清淡很多,入喉也润,仔细品去,醇厚之中带有略略甘甜。 一口茶下去,不觉安宁下来, 只听得“哒……哒……哒”的钟摆声。 “说起来,景子倒也和东岛的人有些相似呢,名字、身材和样貌都是。”愿小姐说道。 “东岛?” “是啊,就是舅舅那里更东边的岛上,妈妈也是来自东岛的人呢。” “妹妹,外公那一辈就从东岛迁到大陆上了,所以母亲并非来自东岛。” “哦,无所谓啦,反正名字很像就是了。” “敢问令堂大人的名讳是?” 突然觉得失言。 “抱歉,愿小姐,请当我没说过。” “没关系哦,妈妈叫立华绘里子,和景子一样,姓都是两个字呢。” “虽然在下没有听说过立华这个姓,但是绘里子这个名字倒是熟悉很多,或许在下和令堂大人有些渊源也说不定。” “是啊是啊,我就说嘛,要不然老哥也不会平白无故召唤出你来的。” “妹妹,够了,这才和景子聊了多久,就开始说些没大没小的话了。 我说你呀,就是缺少和同学的往来,所以说话才越来越不得体。” “哪有啊哥哥,”辛愿说着,便又回到辛剑的旁边坐下。 “全班,哦不,全校就我一个黑发的天使,还被说成是书呆子学霸,那些金发碧眼的天使都不理我的。” “不是吧,妹妹这么乖巧的样子,总会有男同学来搭讪的吧。” “咦……不要不要,那些个男同学虽然身材高大,但是又懒又笨,而且仗着自己是贵族世家,礼数啰嗦,还傲慢无比,跟他们聊天真的是太痛苦了。” “妹妹不可胡说,辛家想要在圣堂好好存续,就要处处小心才行,你作为辛家的大小姐,一言一行都会被当做辛家的脸面。” “知道啦,知道啦。”辛愿撅起小嘴。 看着兄妹两人再次聊起来,倒也落得清净,知琴总是恰到好处地为我奉上茶盏,便向她微笑致意。 知琴也投来微笑,随即低下头去。 这种伴随而来的压抑感,从进入大门起就已经开始, 空气中处处都透着等级森严的气氛。 略略发疼的太阳穴,提醒我需要离开去休息,但是看到兄妹两人正投机,也不好打扰他们, 索性取出腰上的念珠,一边默诵佛经,一边静听两人的谈话。 “妹妹,辛家在圣堂的这一支着实不容易,我们可不要辜负了父亲大人的努力。” “哦……”辛愿望向一旁。 “父亲大人总说,他从小就受到旁人的排挤,所以从小就立志,不仅要让辛家在圣堂开枝散叶,更要让所有黑发的天使族在圣堂得到尊重。” “可是哥哥,辛家在别的地方不是都混得很好吗,我们为什么不去别的国家,非得待在这个无聊透顶的圣堂啊?” “不可胡说,妹妹,这是父亲的信仰,我们自然也要跟随他的信仰。” “信仰归信仰,但是那些天使族还不都是道貌岸然的家伙,同样是一个信仰,凭什么就我们兄妹俩这么不受人待见!”辛愿语速变得很快,皱着眉头,翅膀也跟着竖了起来。 “妹妹,不受待见只是表面,作为传统贵族,他们只是对辛家的快速崛起不能适应而已。” “又是因为爸爸吗?” “没错,无论是帮助空之国的立国战,还是近年来的对外战争,父亲大人的谋划和战绩都是有目共睹的,因此才能进入内阁,当上作战部长,这升迁的速度,在圣堂的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的。” “那他们应该刮目相看才对啊,爸爸脾气那么好,平时从来不得罪人,那些传统贵族怎么会冷落我们呢?” “这是因为父亲大人一直是内阁中的鹰派,虽然在下院有着绝对的人望,但是上院以鸽派居多,所以尽管父亲大人为人和善,但也难免受人眼色。” “可是皇帝陛下不是很支持爸爸的吗?那些上院的贵族为什么不听皇帝陛下的?”辛愿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下。 “皇帝陛下以前年轻勇武,自然是支持父亲的,但岁月迁延,这些年难免像老人一样瞻前顾后,而且迎娶了新皇后,自然是不愿意烦心战事了。” “哎,真是世风日下,凯瑟琳老皇后颇得人心,前几年老皇后去世的时候,还举行了盛大的国葬,现在新皇后一入宫,都没人提老皇后了。” “对了,说起老皇后,妹妹,我差点忘了跟你说正事了。” “是哦,哥哥这次任务怎么样了?” “妹妹可知道老皇后的小女儿贝拉公主?” “就是下嫁达尔斯的贝拉公主咯,不是嫁过去没几年就去世了吗?” “没错,你猜哥哥我这会碰见谁了?” “哥哥不是去调查瓦格纳国王的死因的吗?还会碰见谁? 对了!难道说是那个达尔斯的小公主?”辛愿两眼突然发亮,翅膀跟着一抖。 “没错,正是奥菲莉亚公主,她刚离开空之国,准备回到达尔斯继位,却没想到国土已经丢光了, 想起来,真是个可怜的公主啊。” “是啊,不过说起来,奥菲莉亚公主是贝拉公主的女儿的话,那不就是凯瑟琳老皇后的……外孙女?” “没错,也是皇帝陛下的外孙女。” “圣堂皇帝陛下的外孙女,竟然流落到国破家亡,哥哥,这次圣堂不出兵都说不过去了吧。 达尔斯离我们又这么近,如果圣堂出兵的话,那规模岂不是远超之前的空之国立国战?” “妹妹,这仗打不打得起来还说不准,圣堂和艾布勒素来相安无事, 而且,我担心奥菲莉亚公主还没到坦达城,就死在路上了。” “倒也是,虽然凯瑟琳老皇后颇得人心,但圣堂毕竟是君主立宪制, 要我说啊,下院没准会赞成出兵的,但是上院就难说了。” “没错,愿妹妹,你的思考越来越成熟了。” “嘿嘿。”辛愿似一个刚被夸赞的小孩,露出乖巧的笑容。 “不仅如此,新皇后正是鸽派和传统贵族的代言人,怕是会不断在皇帝陛下那里吹枕边风。更何况…… 母亲大人?” 辛剑正欲说下去,突然望向我的身后。 回头望去,一位盘着黑发的女人,穿着素色的留袖和服端立在眼前,胸口的家纹清晰可辨,那家纹远远看去,似层叠绽放开的荷花,又像远古的法阵。 75.茶泡饭 景子POV 零世界 “辛剑,来吃饭吧, 这位客人是?” 黑发女人朝我笑了笑, 我便站立起来,点头示意。 “母亲大人,这位是我召唤出来的英灵,上杉谦信。” “上杉?” 女人的脸色一惊。 “立华夫人,在下正是上杉谦信,您叫我景子就好。” 还没有回过神,女人已经屈身施礼, “上杉大人能光临寒舍,实在是荣幸之至,请恕我家两个孩子礼数不周!” “妈妈,你这是怎么啦?景子现在可是哥哥的仆从啊。” “辛愿,快给上杉大人施礼。” “立华夫人,不必这么客气,愿小姐予我有改名之缘,不必拘礼, 只是,立华夫人怎么会认出在下?” “不瞒上杉大人,我们立华家的这一支,正是上杉的家臣延续而来。” “妈妈?不会吧,我们的世界怎么会和景子的世界发生关系?” “辛愿,你忘了立华家和辛家都是魔法世家了吗?” “哦……”辛愿撅起了小嘴。 “敢问夫人所说的,是哪位谱代家臣?” “不瞒上山大人,是柿崎家。” “柿崎家?” 咯噔! 心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几百年前,柿崎家的一位公子,来到了这个世界,入赘了立华家,因此,后面的立华家便也有了柿崎家的血脉。” 女人恭顺地说道。 “请问那位柿崎家公子的名讳?” “抱歉,上杉大人,那位公子只说是柿崎家的公子,绝口不提他的名字,入赘立华家之后,便改名为立华平。 但他一直赞颂着上杉家的武勇和对上杉家的忠诚,久而久之,立华家的后人对于上杉家也是憧憬万分, 上杉大人,犬子能召唤出被称为军神的您,实在是辛家和立华家的荣幸!” 女人屈身立着,再次低下头去。 “不敢当,夫人,在下如今只是辛剑的仆从,愿意为辛剑效力。” “妈妈,景子,你们就不要客气来客气去的啦,来来来,景子小姐,来尝尝我妈妈的手艺。”辛愿说道。 “正是正是,请上杉大人随我来。” 跟随立华夫人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洋馆最右侧的大厅。 诺大的长餐桌,能容得下三十多人, 除了刚刚奉茶的知琴不在,餐厅内有三名黑发的女仆,皆低眉顺眼,似乎久候多时。 主位空了出来。 “上杉大人,请在这里就坐。” 立华夫人指了指主位的右手边。 “不必客气,立华夫人,在下是辛剑的随从,跟随辛剑就坐便是。” 待辛剑落座后,再在他的右侧坐下。 正对面的是辛愿,正对着我笑着, 左前方便是立华夫人, 桌上摆放的是天妇罗、烤鳗鱼、土豆炖肉、味增汤。 面前是一碗茶泡饭。 饭菜都冒着腾腾热气,在洒下的灯光中飘逸开。 香味也跟着四溢。 果然,是很简单的家常菜, 和这个长长的餐桌与辉煌的吊灯极不协调, 或许是深大宅院里唯一的一丝温馨, 出自眼前这位温和的立华夫人的手中。 与周边的奢华所不匹配的,还有那恰到好处的饭菜分量。 小小的一份,看上去不多不少,正好饱腹,也不会觉得胀, “知画,我给你们的几份也做好了,你们也去吃吧。” “谢谢夫人。” “对了,”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告诉知琴,吃完以后,来弹奏几曲吧。” “是,夫人。” 立华夫人微笑地目送着仆人的离开。 辛剑似乎还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妈妈,今天就让我来吧。” “好,今天就交给辛愿了。” 听到立华夫人说完,辛愿便双手交握,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立华夫人和辛剑也闭上了眼睛。 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便看着辛愿。 “主啊,感谢您赐予仆人们健康和美味的食物,感谢您赐予的……呃……” 辛愿突然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桌上的菜,又赶紧闭上。 “感谢您赐予的鳗鱼和茶泡饭,同时感谢献出生命的食物们,最后感谢做出这些食物的人,主啊,愿您的恩慈永存,阿门!” “阿门!”立华夫人和辛剑同时说道。 似乎庆幸没被发现似的,辛愿朝我调皮地笑了笑。 “开饭吧。”立华夫人笑道。 “那么,在下开动了。” 饭菜确实可口无比,虽然说不出有什么惊艳之处,但触及舌尖却也有及其放松和舒适的感觉传来。 又或许,是好久没有吃到这种熟悉的味道了。 “哒……哒……哒”,伴随轻微餐具碰撞声的,是钟摆的声音。 辛愿的翅膀随着她的小嘴一张一合也跟着轻微动起来。 略略多出肩宽一点点的翅膀,在正对面时,也仅仅能看到尖部。 “都是些家常菜,上杉大人还合口味不?”立华夫人朝我笑道。 “立华夫人,这些都是在下久违的家乡之味,感谢万分。” 远处传来柔和的钢琴声。 “对了,母亲,我吃完了要去一趟无忧宫。” “怎么了辛剑,晚上还有公务吗?” “嗯,本来打算一回来就直接去无忧宫的, 父亲大人和圣堂魔法协会那里都需要汇报一遍。 但又一想,景子小姐随身跟着不是很方便,就先把景子小姐领回家了。” “也好,我帮老爷的那份晚饭也做好了,本来准备让知画送去的,既然你要去,就一并带过去吧。” “好的,父亲大人最近经常不回来吃饭吗?” “是啊,最近老爷的事务突然繁忙起来,无忧宫里都是灯火通明的。” “这样看来,我可能也会晚回来,母亲,景子小姐就麻烦您安顿了。” “嗯,你放心去吧。” “哥哥,让我来照顾景子小姐吧,我好想陪景子聊聊天呢。” “妹妹,景子小姐一路奔波,已经很疲惫了,让她早点休息吧。” “不要嘛哥哥,我难得有个聊得来的朋友。” 三个人都望向我,仔细看去,辛愿的眼神似乎充满企盼。 “无妨,在下也想多了解这里的情况,所以愿意陪愿小姐解解闷。” 钢琴声中,母子三人缓慢吃着桌上的饭菜, 辛愿时不时传来一两句玩笑话,逗得大家笑起来。 饭前奇怪的祈祷词、西式的长桌、日式菜、中式的餐具, 乍一看去,觉得各种不协调。 但细细思忖来, 奢华外表下的精打细算,贴身的仆人均是黑发, 虽然等级森严,但在立华夫人的主持下,却又时不时透出温馨之感。 果然,是一个有趣的家庭。 不知不觉,碗中的茶泡饭已经空空如也,腹中传来满足感。 76.翅膀的由来 景子POV 零世界 “呐,景子。” “嗯?” 辛愿正趴在床上,背上的翅膀覆盖着身体。 我坐在她身旁的床边,因为远处的灯光,柔和的光晕映入眼睛。 不同于印象中的少女闺房,辛愿的房间充满规整的感觉, 中间宽约两米的大铁床,和她的小身体极不协调, 她的一旁,是一个等身的毛熊玩偶。 “景子和哥哥都去了哪里啊?” “我们是直接前往达尔斯的王都坎达尔城的,除了坎达尔,也都是沿路的小城。” “听说达尔斯全境都丢了,是这样吗?” “这个在下不敢确认,不过至少从坎达尔一路东向,都已经是艾布勒的旗帜。” “哎,那个公主,真是可怜呐。 景子,那个奥菲莉亚公主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 “是啊,漂亮不漂亮啊,多大啦。” “抱歉,在下并没有仔细观察那位公主。” “好想看看呢,这位可怜的公主。” 一阵沉默。 “如果她能来圣堂就好了, 来圣堂的话,不管怎样,老皇后的一家人都会保护她吧。” “愿小姐,奥菲莉亚公主身上有使命在身,恐怕不会来圣堂。” “复国的使命吗?” “正是如此。” “哎,我也知道啊,只是这样打来打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真是的,他们就知道打仗。” “愿小姐,男人的世界,毕竟是征战为主吧。” “我知道啊景子,可是作为女生的你,为什么也喜欢打打杀杀啊?” “在下?” “是啊,景子是女孩子吧,难不成景子前世是个男人?” “愿小姐这样说,在下会很困扰。” “我只是开个玩笑啦……” “或许,在下和奥菲莉亚公主一样,生来就有一份职责。” “保家卫国的职责咯?” “没错,愿小姐或许没有这份责任,所以感觉不到这份压力, 但家门的负担,从愿小姐的哥哥辛剑的身上,可以明显看出。” “哥哥毕竟是男人吧,理所应当。” “愿小姐,女人当家也有很多的,大约在越后的正东方的另一个海边,也有一名和在下一样的女领主。” “嗯……” “在下所处的时代,男丁被战争消耗干净,女子不得不承担起家族的职责,也是很正常的事。” “嗯……” 似乎辛愿不喜欢这个话题,她静静趴着,眼睛无神地别过来。 停下话语,试图在辛愿的沉默中重新寻找话题。 “但是还是很奇怪, 景子小姐虽然是女生,但总是一板一眼的。” “在下,总是一板一眼的?” “是啊,就和圣堂的那些男生一样。” “真是抱歉,愿小姐,或许是还没有适应新环境的原因, 又或许,是在下的习惯吧。” “话说回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景子。” “什么问题?” 试图回想她的问题,却想不起来, 身旁这位名叫辛愿的少女,心思之缜密,确实超出意料。 “景子作为女孩子,也喜欢战争吗?” “这个……请恕在下无法回答。” “景子,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嗯?”不禁惊讶起来。 “景子,你说无法回答的时候,其实也是一种回答。” “是吗?” 似乎有些被看穿的样子,不禁有些想反驳。 “哎,算啦,当我没说。” 似乎是察觉到我脸上的不悦,辛愿停止了话题。 “景子,你这身白裙子,是召唤的时候就有的吗?” 辛愿拉了拉我的裙子。 “正是,虽然在下也不知为什么会是这一套,但作为作战时的里服,也是很方便的。” “这么说来,你只有这一套衣服?” “是的。” “景子,我这里有好多衣服哦,要不送景子一身衣服吧。” 辛愿坐了起来,兴奋地看着我。 “送我一身衣服?” “是啊,虽然是自己穿过的,但也是干干净净的,景子可不要嫌弃哦。” “那就谢谢愿小姐了。” “说起来,景子还比我矮一小点呢。” 辛愿拉着我站起来,比划了一下。 “来来,我来帮景子打扮打扮。” “愿小姐,太晚了,明天可好?” “也好也好。” 辛愿撅起小嘴,又趴回了床上,两只脚翘了起来,时不时会踢到翅膀。 看着她那对翅膀,不禁出了神。 最外侧的羽片最长,依次向内逐渐收拢, 尽管不大,但是洁白无瑕, 偶尔一两羽会有些散开,但总的看去,羽毛都被收敛地极为规整, 乍一看去,似乎是独立于身体之外的一种存在。 如果仅仅把翅膀单独呈现出来,也堪称完美的艺术品。 翅膀轻微扇动时,微风也会扑面而来,如同朝日山的春天。 对着眼前的白色凝视许久,身心也会安宁下来。 “要不要摸摸看?” 回过神来,辛愿正对我笑着。 “抱歉,愿小姐,在下失礼了。” “没事没事,景子是不是对我的翅膀好奇?” “或许吧……” “来来来,摸摸看。” 辛愿拉着我的手,向她的翅膀按去。 仔细感知去,翅膀略略发抖,但过了一会,便平静下来。 顺着羽毛的方向从上向下抚去,手掌中传来“沙沙”的顺滑感。 “被你摸着翅膀,我倒也很舒服哦,景子。” “愿小姐……” 忍不住向翅膀的根部抚摸而去。 碰到翼角时,翅膀颤抖了一下。 “哈哈,那里很痒的啦,景子。” “抱歉,愿小姐。” 将手收回。 “说起来,我身上虽然只有1/4的天使血统,却还是有这个小翅膀,真的是有意思呢。” “愿小姐,天使族的这个翅膀是从何由来的?” “这个说来话长啦, 其实最远古的天使族,他们的翅膀都很大的, 因为生性善良,天使族在古战场上便承担起救死扶伤的任务, 翅膀大到能飞起来,所以主要将伤员转运回到后方进行救助。 后来随着耕种、交通和医疗手段的进步,翅膀便派不上用场,慢慢退化变小。” “原来如此。” “后来,天使族就逐渐被人类文明边缘化了,好在天使族秩序景然,倒也能偏安一隅,慢慢形成现在的圣堂阵营。 而近百年来,随着教会和圣堂魔法的发扬光大,天使族才再一次被人类文明重视起来。” “那么,这翅膀现在不怎么用了吗?” “是啊,要飞也飞不起来,也没别的用,如果遇到下雨还要打理,真是麻烦得很呢。 所以我就干脆剪短发啦,要不然长发也要打理、翅膀也要打理,烦都烦死了。 很难想象那些一头长发的天使是怎么活下来的。” “看来愿小姐也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呢。” “是啊,完全不明白那些男生,为什么总是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 对了,景子倒是有一头柔顺的长发呢。” 辛愿在背后捋起我的发梢。 “追景子的男生是不是特别多啊?” “哎?” 脸上一热, “还……还好啦。” 不知为何,又涌出一丝心痛,低下头去, “愿小姐,在下无福消受被男生追求的那种感觉。” “为什么啊?” “在下所处的时代,尽管受到许多男子的追求和爱慕,但到底是真情还是利益所图,难以分辨, 觊觎我越后的土地和金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那么这个世界呢?” “这个世界?” “是啊,景子,在这个世界,你就没有守护一国的负担了吧。” “这个……在下刚刚到这个世界,或许还没有碰到什么人吧。” “哪有,景子不是碰到哥哥了吗?” “辛剑?” “是啊,哥哥有没有追你的意思啊?” “在下不知……” “那,景子对哥哥…… 嗯,没什么……” “愿小姐是问,在下对辛剑是否有爱慕之意?” 突然……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 “呃……算是吧。” 本能的想说,并无此意, 但突然犹豫了一瞬,低下头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 察觉到换用【我】这个称谓时,又不免一惊。 也不知是对我的回答失望还是满意,辛愿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又撅起小嘴。 77.谦信的隐愿 景子POV 零世界 “愿小姐,请不要误会,我是真的不知道。” 出于某种程度上的补充,不自觉地加上这句话。 很多时候,事情一旦发生错误,更多的错误便会纷至沓来。 而刚刚补充的这一句,无疑又是一个错误。 “景子,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愿小姐,辛剑毕竟是在下的主人,他将我召唤出来,虽然有他的目的,但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因此,对于辛剑,在下……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如果说,在一片白光中映入辛剑的脸庞时,是完全的不知所措, 接着便转为或多或少的依赖, 到现在开始,我已经逐步适应了这里, “嗯嗯,知道啦知道啦。”辛愿的笑容,似乎直接命中我的心脏。 不知是少女的天真,还是出于对女性心思的把握, 但在辛愿的面前,自己总是会或多或少暴露一些。 “不仅如此,除了为辛家效力外,在下也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景子也有自己的使命吗?” “没错……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下来这里之后,已经没有开疆拓土,成为一国一城之主的野心了。” “嗯,那就太好了,不然景子又要去打打杀杀的,我可又没有朋友一起玩啦。 那么,景子的使命到底是什么呢?” “愿小姐,至于具体是什么,在下一时也说不清楚,又或者说,在下自己还没有理清楚思路。” “看来景子的前世,一定有很多故事啊。” 长叹一口气,无数片段一闪而过。 “或许是吧。” 再次归于平静, 在略略压抑的环境里,沉默许久,才发现自己是客人的事实。 话题一直留在自己的身上,也未免放肆了些。 如果说之前辛愿想送我衣服时,她前往衣橱的那一瞬间,多多少少有些期待。 又或者是无比地期待, 真正意义上的,作为女孩子的存在。 在过去,一旦穿上女子的衣服,总是被家臣顶撞, 作为上杉家的脸面,总还是要男儿身出行才对。 偶尔看得上眼的英武之君,却又是好色残暴之徒。 一直压抑的东西,只有借由神佛之名得以排解。 又或是…… 心脏似被绞击了一般疼痛。 而今,前世的隐愿似乎看到一丝希望。 或许将自己放进花海,或许放进田野,或许立在天守阁顶,又或许只是站在路边, 忘却身份,享受别人的目光和赞许, 又或者碰上心仪的君子,只为他打扮和弹奏, 哪怕在他的怀中,默默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但回到眼前,这样的恣意也该收敛起来。 随着心绪的展开,却也找回了作为女子该有的兴趣。 “听辛剑说,愿小姐在学校里可是明星?” “还好啦,不过是头发的颜色不一样,而被大家当做稀有物种来看待了。” “稀有的物种?愿小姐的比喻真是奇怪。” “本来就是嘛,那些傻大个,有事没事都过来烦我,还不是出于好奇, 每天都被当做博物馆里的标本一样看着,难受死了。” “也是吧,愿小姐是少见的黑发,又是短发,再加上成绩优秀,自然会被男同学特别在意吧。 那么,愿小姐可有中意的男生?” “哈?” 不知是傲慢,还是出于习惯,辛愿发出了略略戏谑的笑。 “向愿小姐表白的男生,应该不少吧。” “嗯,那倒也不少,有时候书本里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封信,有时候走着走着突然就被拦下来,跪下来表白的也有,当时还吓了一跳。” “这么厉害?” “哪有……完全感觉不到厉害,简直就是蠢啊,我说那些家伙,平时文质彬彬的也就算了,表白起来都是那么正儿八经的,还有摆蜡烛的,跟求婚一样,当时真的是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愿小姐,表白的时候不是越郑重越显得诚意吗?” “那是本末倒置了吧,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玩什么表白……” “或者是愿小姐平时没有给他们机会培养感情吧。” “他们呀,一个个木头木脑的,聊天各种聊死,真是多呆一分钟都觉得头要爆炸,真不知道这些贵族的家教是怎么教的。” “愿小姐,贵族的家教好像没有教男生如何和女孩子聊天吧。” “呃……倒也是…… 总之呢,现在男生女生都不愿意跟我玩了。” “那么,愿小姐可有中意的男生?” 果然,现在再来问这句话,要比一开始适宜很多的样子了。 “没有啦……” 辛愿把头埋到枕头下。 “那么,愿小姐对辛剑呢?” 这样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 试图想验证什么,又或者是出于某种说不清楚的心思。 “哎?” 辛愿突然抬起了头。 “不好意思,愿小姐,在下……我……失礼了。” 兄妹什么的,毕竟是禁忌吧。 但越是禁忌,越…… 不知不觉,身体略略颤抖起来。 “景子是哥哥的随从吧……” “嗯……” “那我说的话,景子都会跟哥哥说吗?” “不会的,这样的话题,我没有必要和辛剑说, 再说,辛剑也不会问这个话题的。” “景子,说的好像你很了解哥哥一样的。” 辛愿坐了起来,正对着我,眼神似乎带有一些敌意。 “抱歉,愿小姐。” 果然,作为随从,要更加谨言慎行才对。 “开玩笑的啦,景子。” 辛愿很快露出了笑容,拉起我的手。 “景子,我要是跟你说了,你会跟别人说吗?” “愿小姐……” “景子,你还一口愿小姐愿小姐的,总觉得很让人难受啊。” “对不起。” “景子,你作为英灵的话,到底算是多大啊?” “大约……算是十九岁的样子吧。” “十九岁啊,那你和哥哥一样大哦,比我大三岁呢。” “景子,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辛愿握紧我的手,微笑的脸中,又似乎有一些悲伤。 “姐……姐?” “是啊,景子,让我叫你景子姐姐好不好?” 第一时间想到绫,我的姐姐。 又何止是姐姐…… 辛愿抓着我的手,又将思绪拉了回来。 她似乎有些要哭出来的样子,向我这里凑近了一些。 不是很能理解,她为什么要哭, 但又大约能明白一点的样子, 这个比我轻微高出一些的女孩,是我主人的妹妹,也会是我的妹妹, 这样的关系,似乎是在挑战着什么, 但眼前,她有些索求的样子,又令人无法拒绝。 总之,还是拥上了她靠过来的身体, “嗯,愿……妹妹。” 78.四分之一 景子POV 零世界 宁静逐渐弥散开来, 弥散的宁静中,辛愿的微微颤抖,感触起来越发明显, 放慢呼吸,让拥她的力气更加平缓。 回想起来,辛愿仅仅是靠过来,并没有明确地表示希望我能抱住她, 如今她的双手在我的怀中只是垂下,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似乎是确信我作出了错误的回应, 逐渐松开拥着她的怀抱。 但没过多久,辛愿的小手便搭上了我的肩。 她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和紧贴过来。 手触碰着她的翅膀, 翅膀中也传来轻微的抖动。 而与两人的动作极不协调的,是我们的身高差, 辛愿本就比我高出一些, 再加上她跪坐着靠过来,而我仅仅是坐在床沿, 因此一开始,是我的头撞向了辛愿的胸口, 而辛愿一进入我的怀里,身体便慢慢沉下去,逐渐变成了我和她抵着头相拥着。 作为姐姐要比妹妹还要矮一些,这便是我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实。 “扑哧”,不由地笑了出来。 “什么嘛……”,似乎察觉了什么似的,辛愿也笑了起来。 两人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一直笑着。 眼角的余光看去,作为第三者的玩具熊似乎不为所动。 米色的枕头和被褥上,是斜向交叉的花纹。 被褥上,辛愿原先的印痕依稀可见。 辛愿离开了我的身体。 “景子姐姐,” “嗯,” “那……” 回想起来,辛愿此时大约在想那件事。 “我明白,愿妹妹,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什么嘛……你还记得啊……” “是啊,愿妹妹是打算扯开话题了吗?” “哪有……” “那么……愿妹妹,对辛剑到底是什么感觉?” “景子姐姐,其实,我倒也没什么好瞒的,只是不希望家里人知道罢了, 我对哥哥,是四分之一的喜欢。” “四分之一的喜欢?” “嗯,是这样的,没错。” 辛愿撅着小嘴,用力点了点头。 “愿妹妹,我能理解一部分的喜欢,但是为什么是四分之一呢?”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啦,一半肯定是不到的,因为,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只是把他当作哥哥。 毕竟,哥哥大部分时间还都是一本正经的,无聊的很。” “确实是这样子……” 与这句话相反,脑中所想的,是辛剑主动抚摸我身体的回忆,尽管是作为疗伤的名义存在着。 但不管怎样,能感觉到辛剑的一些灼热。 作为多多少少能体察男性思维的女人来讲,这点我还是可以确认的。 “所以愿妹妹是不喜欢一本正经的辛剑吗?” “倒也不是,哥哥一本正经的时候,还是给人很踏实的感觉。” “嗯,那么辛剑什么时候,会让愿妹妹心动呢?” “是啊,是什么时候呢……”辛愿皱起眉头,手指放到撅着的嘴边。 “嗯,应该是哥哥帮我背锅的时候。” “背锅?” 令人好奇的是,为什么背起一口烹饪用的器具,居然能够唤起少女的情愫。 “是啊,虽然我总体上是很安分守己啦,但有时候老师会找爸爸反应问题,一会说我早恋啦,一会说我不去上课啦,一会说我和同学合不来啦,然后,就会被爸爸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 那个时候,哥哥就会站出来帮我背锅。” 似乎,辛愿说的,并不是烹饪用的器具。 “看来辛剑是真的很珍惜你这个妹妹呢。” “对了对了,就是前年秋天,一个空之国的法师团来这里办演出,有各式各样绚丽的元素法术表演。 我好不容易托人买到一张周五的票,到了周五,就请病假提前离校,骗老师说回家休息了。 然后就去看演出看到晚上,结果刚回到家,老师已经在家里等我了,爸爸妈妈也都在…… 然后那个惨啊,我被爸爸一直训,一句话都说不出,就站在那一直哭……” “立华夫人不护着你吗?” “哎,别提了,妈妈在爸爸面前一点话语权都没有的,有时候爸爸训起我来,会连妈妈一块训。” “所以,辛剑帮你……背锅了?” “嗯,哥哥那时候刚到回家,在旁边听出怎么回事了,然后你猜哥哥做什么了?” “辛剑……他做什么了?” 辛愿突然两眼明亮起来。 “他一把搂住我的肩,然后跟爸爸说:‘是我带妹妹出去玩的,你要骂就骂我一个人好了!’” “真的,就是那一瞬间,我发现我爱上他了,哎不说了,好羞耻好羞耻……” 辛愿小脸通红,笑着扑向枕头。 “那……后来呢?” “后来,老师走了,爸爸也不再说什么,反倒是我被哥哥拉到一旁又训了一顿, 但是总觉得,被哥哥训要比被爸爸训幸福得多呢。” “被人训斥也会觉得幸福吗?” “是啊,如果是哥哥的话……”辛愿转过头来,充满甜蜜。 这么说来,辛愿在辛剑面前时不时的调皮之举…… “当然了,景子姐姐,我对哥哥,也只有四分之一的喜欢。 毕竟,大部分时候,他还是那个死板样子。” “可以理解,辛剑他,毕竟是辛家的继承人吧。” “嗯,是啊……”辛愿低下了头。 辛愿撅着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一时想不起来如何接她的话。 辛剑和辛愿兄妹的这层关系,大约能够理解一二。 也不知不觉,连同辛愿一起,想为他们兄妹二人效忠。 至少,不同于我的时代,在圣堂这里,手足相残的事情不太会发生的吧…… 只是,在辛家兄妹说不清的关系面前,我再加入进来,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一丝闪过的,是辛剑为我疗伤时,隐隐中带有的炽热的微笑。 相比之下,能让我安心的,或许只有立华夫人的茶泡饭了。 当然,如今可以确定的是,辛剑是我的主人没错,辛愿是我的妹妹没错, 辛剑、辛愿、立华夫人,三个人或多或少会传递出一些距离感, 但或许是同为黑发的关系,又或许是上杉家与柿崎家的关系,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被这个家庭接纳。 又隐隐觉得,这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毕竟,自己总是一厢情愿, 予信玄的食盐也罢, 高野山的冬雪也罢, 小田原下的浊酒也罢。 说到底,在利益驱动的政治面前,自己竟然做出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 倒不如说,这种一厢情愿,才更符合我的女儿身。 如同辛愿所说的,她对辛剑的四分之一之喜欢, 四分之一,真是个有趣的比例, 不到一半,却又不容忽视的比例, 似乎在这一瞬间,想通了我前世一生都没想通的事。 作为越后龙神的上杉谦信, 其四分之一,便是作为女孩子的景子。 原来如此啊,不禁嘴角扬起。 不知不觉,舒展开身体,向后躺倒在床上。 79.天鹅玉坠 上杉谦信POV 零世界 “大小姐,洗澡水备好了。”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琴,我知道了……” 尾音拖得很长,辛愿坐了起来。 “景子姐姐的洗澡水也准备好了吗?” “知书在为她准备,应该过会就好了。” “嗯,那就好, 那我先去洗澡啦,对了,景子姐姐要不要……” 要不要一起洗?或许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出于谨慎,看向辛愿,等待她说完。 “哎,算啦……景子姐姐, 我洗澡会很麻烦的,景子姐姐应该比我快一些,你洗好之后,就直接来我这里睡吧。”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辛愿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有机会认真观察她的房间。 大约不到三十平米的样子, 因为宽敞,倒显得陈设简陋, 作为书桌的边角上,仍然充满少女的印迹, 不大的书桌旁,是长宽约3米的咖啡色地毯, 各色各样的玩偶和书本洒落在上面, 似乎是房间里唯一一处不允许别人触碰的空间,地毯上显得些许杂乱。 挨着书桌的,是巨大的书橱, 另一侧的角落里摆放着钢琴和小提琴,表面覆盖着一层灰。 房间看不出明显的少女色彩,而仔细闻起来,则有淡淡的百合花香, 被褥、枕头上也能闻到的芬芳,其来源大约是门口的花瓶。 门口的另一侧是衣帽架,上面挂着的,似乎是牧师用的白色披风, 一柄短小的权杖挂在衣帽架一旁的墙上。 最大的家具要算占据整整一面墙的衣橱。 或许是官邸的标配,衣橱仍是沉闷的深木色。 打断辛愿帮我试衣服的举动,也正是出于对巨大衣橱的恐惧, 亦或是兴奋。 不同于存放衣服的橱门,衣橱的一角是如同展示柜一样敞开的, 各式各样的鞋在好几层敞开的柜中排列开来, 有平底鞋、皮靴、高跟鞋,也有绣花的布鞋、木屐、还有轻便的白色女式盔甲。 衣橱的另一角,是一面落地镜。 照衣橱的规模来看,一件一件衣服的换,大概能换上一整天。 只不过,那都是辛愿的衣服, 不知何时,自己才能有这样的衣橱,在这个世界才能有这样的房子, 但自己仅仅是英灵吧, 如果主人的契约完成,便是要离别的时候了。 果然,英灵什么的,真的是可笑的存在。 把我早已疲惫的灵魂折腾来去,到了这里,却又要厮杀, 大约只是为了满足某些无用男人的幻想。 越是想到这里,便越想要摆脱英灵的束缚, 相比于永生的英灵,一旦置身于辛愿的闺房中,又无比羡慕这样的女孩。 作为一国守护,自然也有财力布置起这样的闺房, 不过,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 往事不堪回首。 细细思忖,看着辛愿倒也有了别样的感觉, 为数不多的黑发种天使,不同于自己的人类兄长,辛愿倒显得更为稀有, 如果放置在圣堂,被金发人种以好奇的眼光看着自不必说, 而去往黑发人聚居的东方,也会因身上的翅膀而成为异类。 一直拉着我说着不停的行为,似乎也说明了她极其匮乏玩伴。 思绪仍在继续,已经被叫做知书的女仆带进了宾客用的浴室。 浴室内水汽笼罩,温暖无比。 将身体浸入池中,思绪继续流淌下去。 如果说辛家已经是圣堂中的少数的话,那么辛愿更可以说是辛家的少数。 这样的少数感越强,带给别人的怜惜感也越强烈。 这种感觉,也可以在身居高位的武者之间感到。 越是在战场上厮杀的起劲,心底里越是想同这位敌将把酒言欢。 身逢乱世,唯一与他言欢的办法,便是下一场战斗。 每当听逢他又纳了一房侧室,心中又会酸涩起来。 而这样的酸意,在战场上便能格外转化为杀意。 杀死那名唤八重的侧室之时,杀意便缓解许多。 追其根源,似乎只有杀了他本人,才可以消却这种折磨。 但当刀锋真的落下时,又不忍起来。 太阳穴开始胀痛,只好停下烦乱的思绪。 大约是受到了辛愿的影响,自己突然开始了女生气。 腹上略略可见肌肉的轮廓,热水浸泡许久,紧紧绷着的腿部才有些柔软的触感。 浴室的一角,米色的浴衣已经叠好, 似乎是立华夫人的特别嘱咐。 穿上浴衣之后,久违的端庄感也涌入身体, 小步慢慢走着,回到辛愿的房间,凭壁灯一盏一盏晃过眼前。 辛愿还没有回来, 头发上还有些湿,便打开发巾,坐在床边慢慢擦拭头发。 不知多久,传来开门的声音。 “景子姐姐,我回来啦。” “嗯,愿妹妹。” “景子姐姐的皮肤好白哦,比我还白呢。” 辛愿卷起浴衣的袖子,把着我的手臂对比起来。 “愿妹妹的皮肤也很白啊。” “对了,之前一直给忘了,洗澡的时候才想起来, 景子姐姐,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说完,辛愿踮着脚跳到书桌边,在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又跳回床上, 盒子里是一个白玉吊坠,形状是一只曲颈低头的天鹅。 “愿妹妹,这礼物太贵重了,无功无禄,我不能收。” “没事没事,其实这个也是别人送给我的,就当是妹妹给姐姐的见面礼啦。来来,我帮你戴上。” 胸前,一丝清凉传来。 “谢谢愿妹妹,真是抱歉,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可以回赠。” “不用不用,景子姐姐以后多陪陪我就好。” “嗯。” “就当是我们的约定了哦。”辛愿搂住我的臂膀。 “约定?” “是啊,对了,约定什么呢?让我想想。”辛愿又把指头竖在嘴边。 “对了,景子姐姐,你可听说过黑色的天鹅?” “不曾听说。” “虽然一直听说过有黑天鹅的传说,但是我不相信, 我就是不信。” “呐,景子姐姐,只要这个天鹅吊坠不变成黑色,你就一直陪我好不好?” “这白色的玉坠……会变成黑色吗?” 带着一丝不解,回问过去。 辛愿则朝我调皮地笑着。 当然是不会的,似乎想表达这样的意思。 “好,只要我没什么事,就和愿妹妹待在一起。” “太好了!”辛愿笑着扑向了枕头。 玩具熊已经被放到最边上。 辛愿躺在我的左手边,一直拉着我聊个不停, 如果不是聊到学业的话,她似乎忘掉了明天还要上学的事实。 即便是熟睡的状态,辛愿仍然紧紧抱着我的一只胳膊。 似乎,被这个粘人的孩子给套牢了, 就凭胸前的这颗玉坠。 望着窗外的月色,在均匀的呼气中,我的意识也渐渐飞离出去。 80.弥次郎 上杉谦信POV 零世界 晚风徐徐吹过,天空绯红。 立在山顶,眼下是无尽的田野,武田的旗帜中夹杂着黑烟, 身后传来盔甲擦动的声音。 从脚步和气味来看,不用回头,便知是柿崎景家到了。 不同于擅长政务的直江,大约比我高出一头的柿崎,是上杉家作战最勇猛的将领。 “主公大人……” “和泉守,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拘礼。” “主公,敌军有变。” “我这里看得很清楚,山下的炊烟确实更密集了。” 回头看往柿崎,直视他的目光。 “果然,要来了呢,弥次郎。” 弥次郎,是只有私底下,我才会叫他的名字。 柿崎看到我的目光,便低下头去。 “主公,山下已经遥遥可见敌军高坂、饭富的旗号。” “这我知道,弥次郎。” “主公大人有何打算?” “不过是信玄那老狐狸惯用的伎俩,等了几日不动,便以为我沉不下气,这就来下套了。” “何以见得?” “他以为如果我们打赢了这股兵马,必定前往善光寺合兵一处,乘胜追击,如果我们打输了,也会撤往善光寺,不管赢和输,在善光寺的必经之路上设伏,一定是最具成效的。” “主公认为,高坂和饭富的兵马只是佯攻?” “弥次郎,兵者虚虚实实,如果人马少了,戏太假,起不了作用, 人马多了,那么伏击的兵力便不够,以武田的实力,兵力不会比我们多出太多,各分一半,倒是最稳妥的方法。” “主公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与兵卫的意见呢?” “直江大人的意见,凭借地利固守,向善光寺求援。” “他的计策总是不会犯错,倒也没有什么亮点, 不过,弥次郎,这可是决战。” 柿崎抬起了头,对上了我的目光。 仰着头看过去,浓密的胡须和圆瞪的双眼之上,眉头紧锁起来。 柿崎景家比我大上一个辈分, 所谓上杉谦信之勇武,如果少了柿崎,便黯淡下去一半,这样的评价,实不为过。 作为上杉家督的我,平日里再多的练习,也突破不了女儿身的体力限制, 战场左右的拼杀和护佑,多数倚靠柿崎。 “既然是决战,在下愿意誓死捍卫主公!” 柿崎单膝跪了下去。 “这么多年,真是多亏你了,弥次郎。” “这是在下的荣幸,毕竟在下的‘景’字也是主公所赐。” “弥次郎,谢谢你的忠诚。 虽然当着大家的面,我会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过此刻,我倒是想说,请你好好活下去。” 柿崎低着头,沉默不语。 “抬起头来,看着我,弥次郎。” 中年男人抬起了头,看着我。 作为少数知道我秘密的人之一,柿崎的眼神似有些犹豫。 眼前的忠犬,知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在哪里。 出于对柿崎的失望,又或是出于对自己的失望, 我终止了这奇怪的氛围,大声喊道: “传令!” 帐幕掀起,进来一名传令兵。 “一、营火加倍,备好明日三餐,明晨起禁食生米。”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柿崎脸上。 “得令!营火加倍,备好明日三餐,明晨起禁食生米!” “二、甘粕部留守,其余部戌时出发。” 柿崎的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得令!甘粕部留守,其余部戌时出发!” “三、前军为柿崎部,色部、村上、斋藤部随后跟进。” 柿崎似乎回应着我的目光,略略颤抖。 “得令!前军为柿崎部,色部、村上、斋藤部随后跟进!” “四、安田、本庄部跟随本阵,余部依次跟随。” “得令!安田、本庄部跟随本阵,余部依次跟随! 主公大人,目标是?” 传令兵抬起头问道。 柿崎也注视着我。 “八幡原。” “得令!目标,八幡原!” “口令……” 我看着柿崎, 无尽地哀愁从心底涌来, 不由得背过身去。 “口令,弥次郎。” “得令!口令,弥次郎!” 传令兵已经离开。 幕外,旗帜扬起,火光冲天。 军士号令声、战马嘶鸣声久久不止。 与此不同的,是我和柿崎之间的沉默。 “和泉守,你去准备吧。” “主公,直江大人如何部署?” “直江是个稳重的人,由他殿后吧。” “好,那在下告退。” …… “等等……” “主公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弥次郎,本阵就交给影武者了,我要留在你的阵中。” “主公……” “弥次郎,我要冲在最前面。” “请主公不要再儿戏了。” “这次,又要麻烦你保护我了呢……” 营火的照映下,自己的身影似乎更纤美了一些。 不由得转过身去,准备笑着面对柿崎。 “柿崎?!” 之间眼前空空如也。 不仅柿崎不见了,营火、帐幕都纷纷消失。 残阳消散, “柿崎?!” 无尽的黑暗袭来, 眼前如同被烧开的纸一般,逐渐被黑暗吞噬。 “柿崎!!!!” 噗通、噗通! 心跳不断加速,呼吸急促加快。 捂住心口,头不住地摇起来,涌起猛烈的慌乱。 “柿崎!!!!” “柿崎!!!!!!!!” 无尽的黑暗之后,眼睛终于得以睁开。 眼前是西式的天花板和吊灯。 清晨的阳光洒在被子上。 眼前呈现出斜向交错的光影。 是辛愿的房间, 撑着身体缓缓坐起。 “景子姐姐,你怎么了?” 辛愿揉着睡眼,跟着坐了起来。 扑通扑通,心脏仍旧快速跳动着。 “景子姐姐,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低着头,慢慢回过神来。 “抱歉,愿妹妹,刚刚做了噩梦。” “景子姐姐,来,我帮你缓一缓。” 辛愿抱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包裹起我的白色翅膀。 辛愿的额头隐隐发出白光, 额头贴上了我的额头, 心跳逐渐缓慢下来, 被翅膀包裹着的后背,也传来清凉和舒适。 “谢谢你,愿妹妹,现在好多了。” “叮……”楼下传来一声清脆悠长的铃响。 “咚咚咚”紧接而来的,是叩门的声音。 “大小姐,早饭已经好了。”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对了,哥哥回来了没有?” “少爷已经在餐厅了。” “爸爸呢?” “老爷还在无忧宫开会。” “开会居然开了一个通宵啊……行了知琴,你去吧。” “是,大小姐。” “景子姐姐,”辛愿朝我笑道。 “今天天气不错,就让我来帮景子姐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吧。” 81.袴裙 上杉谦信POV 零世界 面对满柜子的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一片素色和浅色交织在眼前,即便是深色,也是藏青与黑这样的朴素色。 其中一个柜子,则堆满了和服。 “这个是……十二单?” 我指着衣橱内一件层叠展开的和服。 “嗯,景子姐姐来试试?” “还是算了,这样穿出去作战,可是极为麻烦。” “叮”楼下再次传来一身铃响, “真是的,他们又在催我们了,一大早挑衣服还真是一件困难事啊。” “愿妹妹,这件是什么?” 指向其中一件略像剑道服的白色偏粉的衣服。 “这是袴服。” “把下衣直接束在外面,倒也是精神很多,只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穿法。” “听说是最近一百年才有的款式,具体得问妈妈,景子姐姐来试试。” 站在镜子面前,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胸前到袖口,是越来越深的粉红,衽上露着内里的红边,藏青的高腰袴裙,一折一折展开。 “袴裙的话,配短靴是最好的。” 辛愿递来一只中跟系带靴。 “好漂亮……” 一旁已经穿好校服的辛愿瞪大了眼睛。 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不觉微笑起来。 “谢谢你,愿妹妹。” “景子姐姐喜欢就好。” “既不拘束,又显得端庄,发明这个袴服的,想必是个心灵手巧之人。” 看着眼前的自己,俨然成了一个充满朝气的公家大小姐。 虽然说方便挥剑,但穿起这身衣服来,反倒不想碰刀剑了。 就连步入餐厅时,辛剑看我的眼神也完全变样。 “请不要再看了,辛剑主人。” “真的很漂亮啊,谦信,哦不,景子小姐。” “那是自然,景子姐姐本来就很美嘛。” “谢谢辛剑。” 忍不住向辛剑失礼,倒觉得有些做作,又端坐起来,静听兄妹的聊天。 “哥哥昨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凌晨回来的,父亲他们还在连夜讨论议案。” “事情有这么严重?” “倒也不严重,只是很多事情交杂在一起,内阁事务就突然多了起来。” “不会是又要打仗了?” “仗现在还打不了,不过昨晚我和父亲分析下来,只要达成以下条件,上院就有可能通过战争议案: 第一,是奥菲莉亚到达坦达,并对艾布勒和古堡宣战。 第二,是查明古堡势力的阴谋所在。 第三,是彻查法力异常的来源,尤其是艾布勒和这股邪恶法力的关系。” “哥哥,听你的口气,倒像是你在促成这场战争嘛……” “妹妹,”辛剑露出一丝微笑,“辛家这次遇到了难得的好机会,如果战事一开,作为主战派的辛家,又会成为朝野的中心。 所以,做完在和爸爸汇报的时候,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了他。” “什么计划?” “我出使空之国魔法协会交换情报,如果顺利,就进一步促成对抗古堡的攻守同盟。 至于妹妹你,”辛剑笑道,“你可以好好出去玩一趟了。” “真的?!”辛愿站了起来,满脸喜悦。 “没错,你的任务,便是护送奥菲莉亚公主,并继续彻查法力异常。 当然,这次景子将跟随你一起,保护你的安全。” “我不是在做梦吧哥哥,景子姐姐也跟我一起?” “没错哦。” “爸爸同意了?” “我可是帮你废了好久的口舌,好在父亲大人没有反对。” “那学校那边呢?” “我已经说服魔法协会,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协会会对你的完成质量进行考核,考核通过的话,你就可以直接保送进魔法协会了。” “太好了,对了哥哥,是什么任务来着?” “喂,你认真点好不?” “开玩笑的嘛,不过护送公主和彻查法力异常,两个任务哪个优先?” “护送奥菲莉亚公主为上吧,保护了皇帝陛下的外孙女,不管怎样都是大功一件,更何况,奥菲莉亚活着是所有事情的前提条件。” “倒也是呢。” “妹妹,这是你第一个正式任务,你一定要全力以赴。” “知道啦哥哥,无论是治疗还是惩戒法术,我可都是学校第一名哦。” “战斗和训练是两回事,不要满足于过往的成绩,现在,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战斗能力。” “好吧。”辛愿撅起小嘴。 来到后院,知书奉上了我的小豆长光。 将小豆长光执起,系在腰间。 辛剑指向面前的一片标靶。 “妹妹,这些标靶都已经被浸上死灵水,现在开始,在10秒中之内,用惩戒法术把它们全部消灭。” “嗯!” 只见辛愿快速默念了几句,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法阵。 转瞬之间,对面的标靶便已经纷纷迸裂掉落,绽放出白色的光。 “很好, 现在,景子小姐。” 辛剑走了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明白了,辛剑。” 我向前走了数十步,辛剑和辛愿兄妹已经相距很远。 辛剑举了举手。 抽出小豆长光,在手上划出一道伤口, 血液慢慢渗出,滴落在草地上。 远远望去,辛愿将她的短杖指向我。 一股絮状的白光扑面而来,手掌在瞬间愈合,血迹渐渐消失,供氧也变得充足起来,精神无比。 辛剑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很好妹妹,不过要牢记,敌人可不是任你宰割的标靶, 还有,更多时候,注意团队配合和对队友的支援,多用治疗法术,进攻交给队友就行。” “嗯,放心啦哥哥。” 辛剑送我们走到内城一角的一处法阵之上,知琴送来了行囊。 “接下来,我会送你们到圣堂的边界, 尽管那里有已经刻蚀好的传送阵,但途中可能仍会有些不适, 之后就靠你们自己了,记住,万事要小心。” “知道了哥哥,不过我们怎么找到奥菲莉亚公主啊?” “放心妹妹,景子是英灵,可以感知到其他英灵的存在。” “没错,愿妹妹请放心,只要跟着那只青蛙英灵的气息,就能找到奥菲莉亚公主。” “公主有英灵,还是个青蛙?” “这个说来话长了,妹妹,对了,差点忘了。” 辛剑取出一个淡蓝色的宝石。 “碰见那只青蛙后,就把这颗宝石让它吞下,大概就能解除他的封印了。” “有这么神奇?” “嗯,这颗灵魂宝石,是我向魔法协会特地申请下来的,很是宝贵,妹妹不要弄丢了。” “知道啦。” 不知何时,立华夫人出现在面前。 “妈妈,那我走了哦。” “辛愿,多加小心,不要饿了肚子。” “知道啦妈妈。” “这两天,非常感谢立华夫人的款待。” “不用客气,上杉大人也请一路小心。” “那么,要开始了,”辛剑说完,退到法阵边缘,将手触地,法阵发出冲天的光芒。 只感觉身体被无限地拉伸,刺眼的白光下,一切都在向身后快速拉伸着飞去。 82.军配 上杉谦信POV 零世界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铠甲略微发凉。 柿崎的阵中,我正端坐在马扎上,闭目养神,柿崎坐在我的左侧。 “报!除甘粕部外,其余部队均已度过千曲川。” “很好,知道了。”柿崎对着探子说道。 “报!浓雾之中,只见左右两翼的武田旗帜。” “知道了,再探!” “是!” “主公,从左右两翼的军旗看来,武田应该摆出了鹤翼阵,那么,我军该如何布阵?” 柿崎看向我。 眼前这位老将,并非不懂战阵, 不轻易发表意见,已是我与他的默契。 柿崎深知,我一旦心中有了方案,谁都说服不了,因此,不再提出意见,只是努力地执行。 “和泉守,照理说,如果他摆开鹤翼,那我军应该扑向其中一翼才对。” 我睁开眼睛。 “但此战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信玄的人头。 因此,无需布阵,各部自行部署,号令一响,轮番冲击即可。” “轮番冲击?” “没错。” “我明白了,可以比作是车轮的轮番碾压,但又不完全拘束于来回奔跑,总之,各部按序进攻,打累了就让开,让后面一队上,主公可是这意思?。” “没错。 “那么,头队是……” “自然是你柿崎了。” “了然!” 柿崎兴奋地笑道。 不一会,大雾散去, 走到阵前,武田的鹤翼军阵从左到右一字排开,看到布阵和旗幡,不觉一惊。 “柿崎!?” 似乎意识到我的问题,柿崎说道: “主公,武田本阵似乎有两个。日之丸和武田菱旗在左翼,而鹤翼的中心却是四如旗和马印。” “很好,柿崎,那老狐狸知道我直奔他去,便用了这障眼法。” “没错,主公,武田家的影武者也众多,万一扑空……” “柿崎,你还是那么耿直。” 我朝柿崎笑去。 “如果你是那老狐狸,日之丸、武田菱、四如旗、马印这四样里只能保留一件,你会选择留哪件?” “自然是能够代表源家正统乃至代表皇室的日之丸旗,所有四件宝物中,只有日之丸旗是最宝贵的。” “你错了,柿崎, 信玄那个家伙,最喜欢的便是兵法,倒不是他喜欢兵法本身,而是喜欢拿出来炫耀他懂兵法罢了,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这便是他对孙子兵法十三篇的理解和提炼。 士兵每每看到这四如旗,就仿佛被告知‘我们的信玄大人是熟悉兵法之人,此战必胜。’这样的意思。 所以,其他三样都可以舍,唯独这四如旗,信玄是一定要带在身边的。” “主公的意思是,信玄本人,正在那鹤翼的中心?” “没错。” 前方传来“砰砰砰”的火枪声。 “报!敌军先锋已探明,是饭富和内藤!” “知道了。”柿崎替我答到。 “主公,后方的本阵派人询问,本阵如何行动?” “命本阵竖起毘字旗。” “遵命!” “传令!”我大声喊道。 “命全军紧跟前一部,车悬式推进,目标,武田信玄!” “得令!” “柿崎。”我看向柿崎,似乎是充满期待。 “出发!”柿崎朝身后大声喊道。 全军开始推进, 马背上,柿崎紧紧跟随我左右。 硝烟四起,四周传来“砰砰砰”的火枪声和喊杀声。 左右两侧,长枪队已经厮杀开来。 小碎马步已然结束,接下来是伴随着马上起坐动作的匀速奔跑。 呼吸逐渐加快,身躯随着马背起伏。 腿和臀的起伏已经与马身完美的配合,有如人马一体。 血柱在眼前飞过,柿崎已经斩杀了刺向我的一名敌兵。 随着我的出现,敌兵也陷入疑惑和混乱之中。 “那个白色的身影,难道是越后的龙神?” “不可能!他们的本阵还在后面!” 还没有想明白之时,这些士兵便被柿崎的枪扎穿头颅。 左侧一大队敌兵冲来。 “左右,扬起我柿崎家的先锋旗!” “是!” “喝啊!”柿崎越战越勇,只身一人杀入敌阵,黑色的身影所到之处,敌军丢盔弃甲,血流成河。 “不要恋战,柿崎,目标只有一个。” “是!”柿崎杀完了那队人马之后,回到我的身边,继续策马跟进。 随着柿崎先锋旗的竖起,后面的部队似乎有了进军的方向,援军一股一股接踵而至。 相对应的,是敌军也同潮水一般涌来。 “柿崎大人,敌军饭富队溃退!讨取敌将诸角虎定首级!” “很好! 如同主公大人所部署的,打累了的小队,可以去后方向色部、村上部报道。” “柿崎大人呢?” “哼,我这才刚热身呢。你们当中如果有不累的,就跟着我继续冲,喝啊!” 刚说完,柿崎大吼一声,再次策马前进,同我并驾齐驱。 “我等愿跟随柿崎大人!” 后方士兵纷纷跟上。 前方出现一名红甲的将军,身边簇拥的士兵众多。 “武田左马助信繁参上,敌将可是柿崎景家?” “正是,武田信繁,还不留下头颅!” 话音刚落,柿崎大吼一声,提枪便冲向红甲将军, “铿铿!”两人交战数合,红甲将军徐徐抵挡住柿崎凌厉的枪尖。 “喝啊!”柿崎的接连猛喝让敌军士兵溃退而走。 “不要退缩!援军随后就到!退缩将是甲斐武士之耻!”红甲将军大喊着,但是仍然止不住士兵的溃退。 俄顷之剑,红甲将军已经孤身一人,疲惫不堪,被我军包围。 “信繁,我柿崎景家向来不做以多欺少的事情,但今日时间宝贵,所以多有得罪了!” “柿崎大人的勇武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死于你手,我也算是无憾了!请出招吧!” 柿崎再次提枪出击,只听见“铿铿”两声,眼前出现一道冲天的血红,柿崎的黑枪已经扎穿了信繁的喉咙。 红甲将军倒在了血泊中。 “士兵们,继续前进!”柿崎大吼道。 “喝、喝、吼!”士兵齐声喊道。 “报!讨取敌军师山本晴幸首级!” “很好!乘胜追击!” 但随着推进的深入,四周的敌兵却越来越多, 身边的士兵也越来越少,只剩下数十人。 再次推进数十步,武田的四如旗已经咫尺之遥! 多年交战,从未有过如此近的距离! 也是诛杀信玄的最佳时机! “柿崎,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策马加速,一骑绝尘,长发飞舞,风声过耳。 “主公!”柿崎仅仅跟随,但不多一会,似乎已被敌兵缠住。 只剩自己一人了。 一直没有使出力气,而是专注于奔跑,就是为了此刻的致命一击! “我乃上杉政虎是也!想活命的,给我闪开!” 伴随着我的一声大喊,前方的敌兵皆面露惧色,向后退去。 人群渐渐散开,眼前只剩下端坐着的敌军主将! 那主将红袍白须,带着面具,正是信玄本人! 抽出小豆长光, “信玄,受死吧!” “噹!”他挥出军配,招架住了攻击。 似乎自己的怀中也传来一阵裂声。 再次从上方挥刀, “噹!”刀又一次砍在了他的军配上。 怀中又是一声闷响。 “可恶!” 再一次出刀,又被军配挡住。 手臂出现短暂的僵直,正欲再次出刀,只看的那主将低沉地说道: “好久不见了,上杉谦信,哦不,应该叫你景子了吧!” !!? 扑通!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人终于拿下了面具, 映入视线的,是…… 是我自己!? 红袍白须都已经消散,她的身上突然周身化为黑色! “怎么,记不得我了吗?景子!” 她的声音开始扭曲起来,阴阳难辨。 “怎么了景子,吓傻了吗?我就是你啊!不信,看看自己的军配?” 从怀中取出军配,上面竟然出现了三道裂纹! 扑通!再一次猛烈的心跳袭来, 捂住胸口,试图缓解心脏的不适。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子,难道你忘了吗?你要讨伐的那个嗜杀的恶魔,不就是你自己吗?” 面前黑色的自己,开始怪异地笑起来,面容扭曲之极。 嗞……似乎是一股电流击穿自己的心脏。 她的眼睛突然变黑,正视过去,周身突然被无尽的黑暗所吞没。 周围慢慢走来无数无头的孩童、妇女和男子尸体,扭曲地走动着,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景子,这可都是你的杰作啊,难道你忘了吗?” 无头的尸群慢慢朝我逼近,似乎要将我吞噬。 退无可退。 “来人……。” 为首的无头小孩,已经伸出手摸向了我的脚。 “来人啊!” “柿崎!” “柿崎!!!” “主公,我在这里啊。” 尸群散开,出现了无头的黑甲将军。 “不可能,柿崎,你怎么变成这样!?” “主公,不要忘了,我可是你害死的啊……” “主公……主公……” 无头的黑甲人朝我走来,身上竟然逐渐长出了一副恶鬼的头颅。 救命,救命! 救命!!! 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 “啊!” 伴随着猛烈的一股心跳,终于回过神来。 “景子姐姐,你没事吧。” 睁开眼睛,是蓝色的天空, 我躺在传送法阵上,辛愿正跪在一旁,抚着我的额头。 “布莱塔……” 不觉脱口而出。 “景子姐姐?什么布莱塔?” “愿妹妹……我感觉到了,那只青蛙,他在布莱塔。” 83.腾哥的真身 谷平POV 零世界 “呱呱!” “腾哥,你都叫了大半天了,到底在叫什么啊?” 艳阳高照,碧空万里。 布莱塔虽然不大,但聚集了很多产业工人,纺织品、皮革制品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运出。 因为是衣物和皮革制品的主要产地,所以这里的商品更是价廉物美。 出于遇袭之后的惊魂未定,邓加尔赞同了我停歇两日以便收集情报的建议,当然,对于我来说,由于小妮子走了,浑身热火难消,自然也要寻一些美貌的妇人解解馋了。 在酒馆房间里,众人正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邓肯站在门口朝向我们,邓加尔、我和奥菲莉亚则坐在桌边。 “呱呱!” “腾哥,你都叫了大半天了,到底在叫什么啊?” “平哥哥,或许他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 “谁知道他要叫什么啊,吵死了都。” 我拿出一个袋子,把腾哥罩住。 角落里,袋子继续跳动着。 “平哥哥,这样对腾腾不好吧。” “别管他,过会就消停了,反正又闷不死, 对了邓加尔,你那里情报收集的如何了?” 邓加尔叹了口气:“现在已经确认的是,王都以北,全境都被吸血鬼占领。整个东南部大片领土,则被艾布勒占领。能确认还在达尔斯治下的,只有南方的坦达和西边几座小城。” “你的芒斯特呢?” 邓加尔垂下了头,“还没有确切消息…… 谷大法师,你那里收集的如何?” “我?” …… “我嘛……自然是和你差不多啦。对了,我倒是看到好多皮制品,皮鞭……哦不,靴子啊、行李箱什么的,要不奥菲莉亚给我点钱吧,我去买点?” “不要,平哥哥又要乱花钱。” “那可是我的钱啊。” “那是露西亚姐姐给奥菲莉亚的钱,怎么变成平哥哥的钱了?” “谷大法师,你明明是去逛市场了吧。” “死小孩,这你就不懂了,除了酒馆,市场也是美女,哦不,消息聚集的地方啊。算了算了,我们差不多也该出发了吧,对了到了坦达之后的方案,死小孩你想好没?” “嗯,我已经雇人去坦达散布消息了,这下大家都会知道公主这几日就要到来,应该会有自发在边境接应的部队。 虽然不能确认那些刺客是尼克森亲王所派,但也要多加小心才是,总之,我们不能离开公主半步。” “没错没错,为了安全起见,奥菲莉亚就不要离开我啦,晚上就一个房间吧,啊好痛!靠,死老头你明明离那么远。” “咚咚咚!”传来敲门的声音。 “呱呱!”袋子里,腾哥的声音更响了。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呢? 邓肯握着剑柄,缓缓打开了门, 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两位黑发美人! 一位虽然已经换上了白色上衣和高腰长裙,但从那端庄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眼神一看便知,正是不久前遇见的那东岛美人! 另一位则是一个穿着圣堂学生服的短发小天使! 哦天,这是真么情况?露西亚一走,老天又给我谷平派来了两位大美女!? 不禁已经被门口的美色惊呆。 东岛美人欠身施礼: “在下上杉景子谦信,见过奥菲莉亚公主,这位是我主人的妹妹辛愿,奉命前来护卫奥菲莉亚公主。” “上杉将军,请进来坐吧。” 在三个男人的惊讶眼神中,两位黑发美人在桌前就坐。 奥菲莉亚给了邓加尔一个眼神,邓加尔便离开桌子,出门去叫了茶点,回来之后,便到一角,立在邓肯旁边。 “上杉将军,感谢之前的相助,只是我与圣堂素无来往,此次又怎么会有幸得到你们的护卫?” 东岛美人看了看一旁的黑发天使。 “奥菲莉亚公主不要客气,你可是圣堂皇帝陛下的外孙女哦。” 黑发天使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虽然妈妈在我很小时候就去世了,但毕竟也是圣堂的公主,此次得到你们的帮助,感谢万分!” “公主殿下请不要客气,锄强扶弱本就是圣堂的信条,对了,这位法师是?” 黑发天使看了看我。 当然,我满脸通红,还陶醉在两位美人刚进屋时的惊艳中。 如今两位美人已经近在咫尺,鼻血不止。 “这位是来自空之国的谷平法师。”奥菲莉亚说道。 “谷平法师,我叫辛愿,请多多指教咯。” 黑发小天使正对着我笑道。 邓加尔端上了茶点。 “哈哈哈,辛愿是吧,我谷平大法师可是……” 辛愿? 这名字好熟悉! 不禁一惊,看向黑发小天使。 她突然也明白什么似的,张大嘴巴看着我。 “你是……”她的小手指向我,“谷哥哥?” “小愿?!” 似乎还停留在十年前的兰郡,她那个瘦弱的小身体和不同于常人的翅膀的印象, 那个一只跟随着我的粘人小女孩,似乎很难与眼前举止端庄的大小姐产生联想。 “谷哥哥!” 辛愿贴近了一些。 “真的是你?谷哥哥!” “是啊……好多年,没见了吧,小愿,都长这么大了啊,一开始完全认不出来呢。” “嗯……你也是。” 似乎意识到什么出格的言辞似的,辛愿又退了回去。 毕竟十年的生疏,连我也做不到快速熟络起来。 “你们,认识?”奥菲莉亚问道。 “是啊,小愿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我们小时候玩的可好了。” 辛愿看向一旁,脸微微发红。 听到我的话之后,奥菲莉亚低下头去。 倒是名叫上杉谦信的东岛美人,一直看着我,又看看四周。 难道说,她在找露西亚? 不对,她上面看看,下面看看,应该是在找什么小的物件。 “对了,上杉将军、辛愿小姐,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奥菲莉亚问道。 “是在下跟随青蛙英灵的气息找过来的。” “谷先生,请问……”上杉谦信问道,“那位青蛙英灵,现在在何处?” “呱呱!呱呱!” 袋子里传出叫声。 “对了对了,差点忘了腾哥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我走过去解开袋子,把腾哥放到桌上。 上杉谦信朝辛愿点了点头。 辛愿从怀里取出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和高顺怀中的那颗宝石极为相像。 辛愿将宝石送到腾哥口边。 “呱呱!”腾哥张开了嘴巴,“嗖”的一下,便将宝石吞进腹中。 突然,桌上烟雾缭绕,光芒四射, “小愿,你对腾哥做了什么?!” “谷哥哥,这个灵魂宝石,能解除青蛙的封印,让他呈现真身。” 被烟雾所呛到,而烟雾之中,竟有淡淡的香甜气息。 回过神来,一名大约十六岁的银发少女交叠着双腿坐在桌上, 红色的眼睛透着傲慢与凌厉,身上穿着黑白交织的紧身道袍,两股长长的马尾辫落在身后。 “这就是……腾哥?” “谢谢你,辛愿。” 银发双马尾的少女跳下了桌子,向辛愿致意。 随即带着一丝嘲笑,看着我。 “你好啊,谷平,我的主人。” “腾哥……哦不,腾姐……不,腾妹……我我我……” “这都是什么称呼啊,谷平法师,请听好,我的名字,” 少女顿了顿,眼睛发亮,笑着说道: “叫韩非。” 84.韩非子 谷平POV 零世界 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礉少恩。--司马迁《英灵记与英灵召唤术》 ---------- “韩非?难道说你就是那位法家……?”上杉谦信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或许是后人曲解了什么,请容我正式说明。”少女仍然看着我说道。 “我是被称为战国时代的韩国公主、荀况的弟子--韩非,当然,更考究一点的说,应该叫韩非子。” 少女往一旁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来,环视众人,两个长长的辫子在空中甩开。 “还有,请不要随随便便把我打上法家的标签,上杉将军。” “可是,根据历史记载……” “所谓法家的归类,大概是看上去有【刑名】的样子罢了,不同于商君的严酷以富国强兵,我更在意追本溯源,所以,如果太过粗暴的把我归类于法家,我可是很失望的。” “追本溯源?” “啊……该怎么说呢?所谓理论,不过是知而不知的东西罢了,任何道术实施起来,必然要结合当下的情况, 正如管仲之于齐、商君之于秦,同样的一套核心思想,在不同的地方和时代,就有不同的施行方式。 循名实而定是非,因参验而审言辞。正是这个道理。 当然,万法皆可归宗,任何理论都有其出发点, 不同于师父作为立论根本的人性本恶,道家的天地不仁,这才是我的立论根据。” “抱歉,韩非公主,是在下浅薄了。” “这不怪你,上杉将军,以后有机会再好好教你。” 看到眼前少女的惊人之语,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如果用语惊四座来形容这少女,可是极为恰当。 不同于无知儿童的狂妄,眼前的少女,有着和身体极不相称的才学与实力,这或许是她得以傲视众人的根本。 “还有一事,恕在下斗胆。” “说吧。”少女朝着上杉谦信笑道。 “听说韩非子,应该是个公子……” “这种问题,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上杉将军,或者我应该叫你,景子? 再说,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么?历史本身,不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么?” “在下明白了,只是在下还有一个疑惑, 据说历史上的韩非口吃不清,但从你的谈吐看来,好像没有交流上的困难。” “这个……是真的……”少女望向一旁。 “那个时候,确实说话极为困难,索性干脆就只写不说了……” 似乎是被勾起了往事一般,韩非的话语渐渐低下去。 “至于为什么我现在能流畅的说话,我也不知道,感觉是受到一份大礼一样, 总之,上杉将军,比起你的疑问,我倒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韩非公主,刚刚多有得罪,请多包涵。” “没事, 谷平法师,请你过来一下。” 少女指向我。 “我?” “废话,还会是谁?” 少女领着我走到房间外的阳台,把门关上。 阳台外清风徐徐,少女望着窗外的一片碧蓝。 似乎在故意冷落我一般,少女迟迟不开口,一直维持着安静的气氛。 “那个……腾……哦不,韩非?” “平。” 似乎被这个称呼一惊,我看向她的侧脸。 平,韩非私底下叫起我来,倒更像一个平辈的称呼。 “听好了,平,虽然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召唤出我的是你,但是那一次起,我大概明白什么了。” “那一次?哪一……” “大约四五天前,我们遇到刺客袭击的时候,你还记得什么?” “哦,你说那一次啊,我不是被打晕了嘛,醒来大家都安全了啊,听奥菲莉亚说,是露西亚救的我们,不过那小妮子后来……” “很好。” “很好?” “没事了,总之,后面交给我就好。” “交给你?我不明白, 还有,韩非,为什么你被我召唤出来时,会是只青蛙?” “哼,怪我咯?”韩非朝我投来怒目。 “也对,确实是我法阵画的不好吧……又或者是咒语没念对啥的,总之,召唤程式出了些差错,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啊韩非,委屈你了。” “没事,我还挺喜欢腾哥这个称呼的。”韩非朝我坏笑。 “呵呵……青蛙嘛,总觉得应该是个男的,没想到真的是个妹子啊……” “谁叫你召唤时的意念里,满脑子都是女英灵啊,我也真是倒霉,碰到你个好色没用的家伙。” “好色没用?我我我……” “开玩笑而已,平,你只是不知道你的潜力有多强而已,要不然,你怎么会召唤出我呢?” “我的潜力有那么强吗?不过韩非,你到底有多厉害?” “我有多厉害?!谷平法师,你在搞笑么?” 韩非朝外面挥了挥手, 顿时天空阴云密布,下面的街道炸了锅似的。 “喂!这什么鬼天气啊,怎么一下子就黑啦!” 韩非一个凶狠的眼神,数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在人群中。 “轰”“轰”“轰”。 “夭寿啦,世界末日啦,大家快逃啊!” 人群四散逃开,雷劈之处,均出现焦黑的大坑。 韩非收回了手,顿时乌云消散,重回晴天烈日。 “平,我这回答你还满意么?”韩非一脸平静地望着外面。 “满意满意…… 不过,你之前不是只会火球和冰锥的吗?” “那是被你蹩脚的召唤术给束缚住了,那个时候,我只能发挥百分之一的能力而已。” “百百百……分之一?!” “嗯……不仅如此,你居然以元素法师的名义召唤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更适合的职阶么?! 算了算了,总之,你的实力还太弱,我可不想不明不白跟着你陪葬,所以,接下来好好听我的就是了。” “听你的,我可是你主人啊,小妹妹!”我坏笑道。 “别给你脸不要脸哦,主人!”韩非突然露出了阴森的笑容,手掌中跳跃起耀眼的电火花。 “好好好,韩非,你说了算,你说了算。” “很好,谷平法师,接下来,该好好算账了。” “算账?算什么帐啊韩非?” “谷平法师,还记得你打过我多少次啊?”韩非坏笑起来。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啊韩非……哦不,腾哥,我错了我错了!” “从第一次算到现在的话……”韩非数着手指比划起来,“一共有27次吧。” 为什么这个女人这么记仇啊! “上回的表现算你立功,就扣掉20下好了,还剩7下。”韩非再次坏笑过来。 “7下,可要挺住啊,主人!” 一道巨大的电花朝我的手臂涌来, “啊!啊累啊累啊累啊累……” 我已经被电的口齿不清,眼中直冒金星。 喘息片刻,又一道电花袭来。 “不是啊韩非,刚刚那么长,只算一下?啊累啊累啊累啊累……” 手不住地颤抖,“呜呜呜呜”地呻吟起来。 “我错了,我……啊累啊累啊累啊累……” 屋内似乎听到我的喊叫,若有若无地议论着。 “你们说韩非和谷哥哥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谷哥哥叫的声音那么大啊……” “愿妹妹,那或许是成年人之间的游戏,总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 “成年人间的游戏?我也好想看看哦。” “辛愿小姐、上杉将军,请放心,韩非毕竟是平哥哥召唤出来的英灵,两人的关系不会差的,来,大家喝茶喝茶。” 阳台上,爱的电击还在继续。 “韩非,你不要只盯着一个地方电好不好,很痛的!” 又一道电弧朝不可描述的地方袭来。 “哎,那里不行啊,救命啊!啊累啊累啊累啊累……” 几回下去,我已经前吐后泄,满身狼藉和焦糊,无力地躺在地上。 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伴随着浑身的颤抖发出“呜呜呜”的呻吟。 “呼,总算扯平了, 今后就请多指教了哦,平。” 韩非拍了拍手,将阳台的门打开,走了进去: “辛愿小姐,谷平法师似乎有些闹肚子呢,麻烦你帮他治疗一下吧。” 85.非常手段 谷平POV 零世界 被辛愿治疗完毕,只能无力地靠坐在墙边。 不知何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非的身上, 这个银发少女,似乎天然具备一种震慑全场的威压感, “邓加尔。” 韩非坐在桌边,抿着茶水。 “嗯?” “不客气的说,一路上,你的几个昏招我可都看在眼里。” “昏招?!”邓加尔一惊。 “远的不讲,就说你这两天的部署吧, 你放出消息,说公主快到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为了让各路勤王的部队提前接应。” “接应?到哪里接应?” “自然是坦达和布莱塔的交界。” “我要是尼克森,铁定在布莱塔境内沿路布好杀手。” “可是……现在还没有证据确认杀手就是尼克森亲王所派。” “哼,这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等证据? 我问你,那天刺客看到了什么才会确认是奥菲莉亚公主的?” “是公主的红宝石剑。” “奥菲莉亚公主,”韩非转向奥菲莉亚,“你的红宝石剑是从何而来?” “是妈妈的遗物,”奥菲莉亚皱褶眉头若有所思,“但是妈妈深居宫中,知道红宝石剑的人也不多。” “这就对了,艾布勒的那些蠢货,根本就不知道公主你长什么样,只好根据邓肯老爵士的样貌来通缉我们。” “确实如此……这样一来,那帮杀手定是熟悉达尔斯内廷的人派出的。”邓加尔点了点头。 “所以说啊,邓加尔,我看你指挥大军还算孺子可教,但是说到判别人心,你还是嫩了很多。” “只是,小时候尼克森叔叔对我很好,对父王也很恭敬……” “公主殿下。”韩非说话加重了些, “论到人心险恶,恐怕在座各位都没有我有发言权吧!” 韩非凌厉的目光直刺奥菲莉亚,奥菲莉亚不由得低下头去。 上杉谦信也低下了头。 似乎又被什么刺中,韩非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哀伤,身体低沉下去。 房间里陷入沉寂,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韩非继续说道: “邓加尔,你不妨继续发出消息。” “发……什么消息?” “连发三次,分早中晚在坦达传开, 第一条,艾布勒某高官酒后透露,尼克森勾结艾布勒出卖瓦格纳国王, 第二条,圣堂出兵800人,已经与公主会合,将一路护送公主, 第三条,公主在布莱塔前往坦达的途中遇到刺客袭击。” “800人?!”辛愿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 “是啊,愿妹妹,我是400人,你也是400人,一共800人啊。”上杉谦信笑道。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尼克森只剩下应对这些谣言的招架之力,而且忌惮圣堂的实力,便不会轻易派出杀手了。 韩非先生,果然是妙计!” “不仅如此,”韩非笑道,“这几条消息一出,怕是尼克森为了自保,得在边境面前下跪迎接公主了。” “如此一来,尼克森应该就会臣服了,公主的正统便得以确实。” “没那么简单,邓加尔。” 韩非转向奥菲莉亚,“公主,如果尼克森亲自迎接,那就当场宣读他的罪状,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地诛杀!” 众人皆惊。 “韩非,尼克森叔叔的罪名没有坐实的情况下……” “当断则断,公主,这样的妇人之仁,我已经厌烦了。” 奥菲莉亚没有立刻回答,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邓加尔,你的意见呢?” “公主殿下,请容我再想想。” “邓肯?” “我同意韩非先生的意见。” “你也赞成直接杀了叔叔吗?” “先王多次跟我说过,要防着尼克森亲王,韩非先生的计策,快刀斩乱麻,虽然残暴,但是确实是最好的做法了。” “那么,众将见到我随意杀人,人心不稳,又当如何?”奥菲莉亚的声音高了些。 “公主殿下,杀尼克森亲王的骂名,就让老头我来背吧。 到时候,我以先王遗诏的名义,杀了尼克森,接下来公主可以对我削职论罪,以平息众怒。” 奥菲莉亚低下头去,许久,看向上杉谦信。 “上杉将军?” “在下也同意韩非的计策。” 奥菲莉亚开始颤抖了起来。 “你们怎么都这么心狠啊!”是辛愿的声音。 辛愿仍在边上照顾我,因此声音显得格外响。 “你们有考虑过公主的感受吗?要杀的可是她的亲人啊!” “辛愿小姐,”韩非冷眼看向辛愿,“如今战火四起,自然要用非常手段,成长在温室里的花朵是难以理解的。” 韩非的话,似乎把奥菲莉亚和辛愿双双激怒, 奥菲莉亚颤抖不止,辛愿则皱起眉头。 “平哥哥?” 奥菲莉亚看着我,眼中似乎充满了哀求。 韩非侧着脸看向我,红色的瞳孔中透着平静与自信。 一个是我要保护的公主,一个是为我效忠的英灵。 一个是给人圣洁之感的14岁金发萝莉,一个是冷酷傲慢的16岁银发少女。 一个身怀国仇家恨和复国大业,一个似带着千年的仇怨和哀伤。 一个要救人,一个要杀人。 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两人都在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这一票。 从她们的眼神来看,我的回答似乎会直接决定结果。 但是越是这样,越是难以回答啊…… 倒不是决定本身, 而是两个女孩,我都不想…… 看着我的左顾右盼,奥菲莉亚的眼神逐渐转为失望。 “韩非,你的建议,请恕我不予采纳,还望见谅。” 奥菲莉亚放弃了我,直接看向韩非。 死一般的沉寂。 韩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房间似乎突然也阴沉下来。 但很快,韩非又恢复了平静, “公主殿下,你不用担心我,意见不被采纳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韩非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既然谷平已经对你宣誓了,我也会继续帮你的。 刚刚那些,就当我没说好了。” 韩非朝奥菲莉亚笑了起来,似乎带有一些无奈,又或者是示好。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奥菲莉亚也笑着回应道。 呼,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个女人间的气氛变化之突然,真是难以理解。 “邓加尔。”奥菲莉亚说道。 “在!” “其他部署,就按照韩非的方案执行吧。” “遵命!” 邓加尔走出了房间。 “韩非,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合适?”奥菲莉亚问道。 “为了配合消息的时间差,我们这倒也不急……要不明天再出发吧, 听谷平说这里的衣服和皮具不错,我倒想看看呢,奥菲莉亚公主,要不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韩非兴奋地说道。 “既然如此,在下对衣服略有兴趣,请允许在下同行。”上杉谦信说道。 “景子姐姐要去的话,那我也要去。”辛愿抢着说道。 “也好,天气这么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奥菲莉亚笑道。 “好啊好啊。” 四位美女在某种问题上,很快达成了一致,手拉着手离开了房间。 “臭小子,看你刚刚被折磨的那么惨,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得去保护公主了,再见。” 邓肯关上了房门。 喂!!! 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这一章里我一句话都没说吗!!!! 理都不理我就这么走了,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全身发麻,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呜呜呜呜…… 86.法杖的原理 谷平POV 零世界 驱车一日,再宿营一晚,第三日正午,马车在大路上驱动着。 或许是归心似箭,邓加尔将马车驾得飞快。 时不时车内一两阵晃动。 清风透过车窗吹来,飘起众位美人的头发,倒也不显得闷热。 三位美人的香气在车厢内四溢,令我通体舒畅。 奥菲莉亚坐在后座右侧,我坐在前坐右侧,再一次对角而坐。 上杉谦信见了马兴致大增,坚持要在车外骑马,时不时和邓加尔与邓肯聊上一两句兵法。 不过,相比于邓加尔的腼腆,似乎邓肯的直爽更合上杉谦信的胃口。 韩非坐在我的左侧,而辛愿则在对面,偶尔朝我笑一下。 由于车辆的晃动,韩非银色的马尾辫偶尔会甩到我的脸上,酥痒中带着一丝香气。 似乎对布莱塔的购物不太满意,几位美女都没有换衣服。 “我说,你们几个,在布莱塔逛了一下午,就没挑着像样的?” “谷哥哥,你说的那个市场,主要都是粗麻和毛料制品啦,怎么看都没身上的好看嘛……”辛愿说道。 “倒也是,你们几位大美女,还得去大都市的商店里买才行。 小愿,我说你们女人也真是的,一说到购物就跟疯了一样的, 哪像我堂堂大法师,每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书,多么淡定从容。” 刚说完,继续优雅地掀起手中书本的一页。 虽然我也知道马车里晃晃悠悠的看不下去, 但毕竟多年后再度重逢,要给小愿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 奥菲莉亚继续看着窗外。 韩非则投过来鄙视的眼神,然后将我手中的书本倒过来。 辛愿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韩非白了我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奥菲莉亚仍在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她对我的这种冷漠,从昨天起便又开始了。 好在面前的小愿,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 时不时接过我的话,以缓解奥菲莉亚和韩非造成的冷场。 “喂,小愿。” “嗯?” “话说我离开之后,你回去过兰郡没?” “没有呢,之后我就一直呆在圣堂了,没怎么出去。 对了谷哥哥,你离开之后就一直在空之国了吗?” “是啊,我后来就转到了空之国的魔法学院。” “那空之国好不好玩啊?” “当然好玩啦,毕竟是浮空大陆嘛,里面有很多地面大陆上看不到的奇观。” “奇观?” “比如说水向上流的瀑布啊,没有重力束缚的山谷啊,当然,最厉害的奇观,便是空之国的首都无相城了。 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城市的布局玄妙无比,每个城区都是独立漂浮的,各个城区之间做着恒定的相互运动,交错变幻,却又不会相撞,每天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循环,就像时钟内部的结构一样精巧。” “这么神奇?好想去看看啊。” “小愿,我会带你去看的,就像小时候一样,带着你四处跑。” “嗯……”小愿的脸颊发红,低下头去,翅膀也略略缩了起来。 这才想起来,这两天光盯着韩非看了,仔细看向小愿,倒也是乖巧无比, 这位女孩独有的笑颜,比起奥菲莉亚的微笑,更多了一份开朗, 背上的一对洁白翅膀,总是伴随她的表情而变化,令人浮想联翩。 相比于奥菲莉亚的平胸,和韩非那将严实裹住的道袍,眼前的小天使穿着一身圣堂学生服, 衬衣的曲线自然地印出小胸脯,看久了更是满足无比。 此刻,我正盯着那里发呆,鼻血快要喷涌而出。 “喂,谷哥哥,别看啦。”小愿捂住了胸口。 “谁叫我们小愿女大十八变呢,越长越美了嘛,嘿嘿……” 小愿已经羞红了脸,低下头去,透过刘海看去,嘴角轻微扬起。 突然一想,两边好像还有两位美人,顿觉失言。 奥菲莉亚用左臂挡住了脸, 而韩非则紧锁眉头继续闭目养神。 辛愿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不再说话。 总之,得换个话题才行了。 我看向辛愿手中的短杖, 不同于她那性冷淡哥哥的长杖,辛愿镶着金边的白色短杖,倒更像是女孩子的玩物。 “小愿,你这个短杖,到底有什么用啊。” “谷哥哥,这个法杖,是学校魔法比赛的奖品,不过……” “哇,比赛的奖品啊,我们小愿好厉害!” “没有啦,不过这个杖子对施法帮助也是很大的。 法杖本身除了储能之外,也留有程式刻印的空间,因此,我把我喜欢的几个法术都在里面刻好了,这样子,以后遇到情况,比起费力的吟唱,用法杖就可以更快地释放法术了。 对了,谷哥哥难道没有法杖吗?” 我……其实是有的, 只是有一次赌输了没带钱,就赔掉了法杖。 当然,那个时候,我也正对魔法失去信心。 不管怎么努力,就是学不好魔法。 或许真的不是这块料,总之,老师同学也好、同事也好,都劝我改行。 当然,这些自然不能让小愿知道。 “这个嘛,我这种级别的大法师,自然是徒手就可以轻松施法啦。” “哇,谷哥哥好厉害!” “嘿嘿,那是那是。” “那韩非呢?”辛愿望向韩非。 “我?”韩非睁开了眼睛。 “是啊,韩非好像也不带法杖的样子。” “辛愿,所谓元素法师,不过就那几招而已,早就被我刻在身体里了,法力灌注好之后,直接释放就行。” “刻在身体里了?” “是啊,虽然说凭借记忆力和刻蚀力的临场刻蚀也可以脱离吟唱,但是还不够快,要想置敌人于死地,就要分秒必争。” “但是,刻在身体里的话,会很痛的吧, 听说五脏六腑都会受到损伤,每次施法都伴随极大的痛苦……” “什么?!韩非你难道?!”我看向韩非。 难道,韩非每次释放出强大的法术,所伴随的,都是极度的痛苦? “哼,”韩非露出一丝不屑,“辛愿,你还太小,还没有找到愿意为之牺牲的东西罢了。” “等等,韩非,小愿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平,别忘了,我是英灵,痛苦对我来说仅仅是痛苦,还没到折寿的程度。” “但是……” “别说了,平,你要的我会帮你做到,这就够了,其他的,你不要管。” 韩非皱起眉头,别过脸去。 奥菲莉亚则回过头来,担忧地看向韩非, 这是她第一次看向车内, 很快,她的眼神和我交汇, 刹那间,她又收回了眼神。 似乎是察觉失言,辛愿也低下头去。 气氛被韩非的回答降到了冰点。 而奥菲莉亚又为何对我冷漠起来,似乎当着别人的面也难以问清楚。 总之,以后再寻找机会了…… 只好回到晃来晃去的书本,实在是看不下去,索性靠在一旁睡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嗞……”酣睡被一阵剧烈刺耳的急刹车所打断, 奥菲莉亚把着车窗,而辛愿则直接撞进了我怀里,抬起头来,满脸惊吓和羞红。 还没缓过神来,邓加尔已经出现在奥菲莉亚的窗边。 “公主殿下! 我们已抵达坦达界河,但是……” “但是什么?” “前方发现大批艾布勒军队!” 87.贝特洛平原战 谷平POV 零世界 一众人移步左前方的一处高地蹲下,凭借反斜面得以隐蔽。 同时,战场的环境一览无余。 天气晴朗,天空一片碧蓝,似乎是个厮杀的好日子。 从西向东刮起微风,刚刚出汗又很快被风吹去。 我们身处在一片绿色的平原之上,细细闻起,草香扑鼻。 前方大约是坦达和布莱塔的界河,被艾布勒的军队牢牢堵住, 河道约在10米宽,中间一座五米宽的石桥,似乎是唯一的通道。 艾布勒的军队一共有十个步兵军阵,两排五列,横向排列, 他们没有面朝我们,而是朝着南岸的达尔斯军队。 看到眼前成片的红白鹰身旗,连我这个外人也激动无比。 南岸,左侧是达尔斯的六个步兵军阵,每个军阵又比艾布勒的军阵略小一些, 右侧则只有一个很小的军阵,而且步骑混杂,倒像是个临时拼凑的杂牌军。 那军阵后面则是一堆帐篷和营火痕迹,似乎是宿营等候多时。 与那杂牌军不相称的,是阵前,银白盔甲的中年棕发骑士,一脸络腮胡子。 “是克里斯蒂安!”邓肯兴奋地叫道。 “公主殿下,”邓加尔说道, “我们当前所处的贝特洛平原,以这东西向的伊姆河为战场中心,东南侧是1200人的我军部队,从旗帜和盔甲制式来看,应该是尼克森亲王的部队。 西南桥头,是克里斯蒂安将军的约300人。 伊姆河北侧是艾布勒3000步兵,我们所处的位置,则是这3000步兵的东北侧。 这次我们遇到的是艾布勒标准军阵,每阵约300人,配有弓手和剑盾手。 目前敌情如此,汇报完毕。” 邓加尔顿了顿,又开始说,“我的方案是……” 邓加尔说到一半的话已然被打断。 “公主殿下,敌将在后排,正好后背露给我们,如果直接狙杀敌将,敌军必然溃败。”谦信说道。 说到狙杀,如果那小妮子在就好了…… “请公主允许我出战!”邓肯说道。 “邓肯将军,你保护公主即可,请由在下冲阵,直取敌将首级。”上杉谦信随后说道。 “上杉将军,公主有这么多人保护,更何况还有韩非先生,我很放心。” “邓肯,你让我想到一个人,”上杉谦信朝邓肯笑道,“既然如此,公主,请允许我和邓肯两人一起冲阵!” “等等,两位,敌军有弓兵众多,你们如此出击,会不会……”邓加尔说道。 “邓加尔,”谦信笑道,“就是小田原那满城的火枪,也奈何不了我,更何况这软绵无力的弓箭?” “既然如此,”奥菲莉亚站了起来,“上杉将军,如果你不嫌弃我的一些小帮助的话,希望你可以向我正式宣誓。” 奥菲莉亚抽出了红宝石剑。 “宣誓?” 上杉谦信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在奥菲莉亚面前单膝跪下。 “虽然正式的誓词很长,但事出紧急,一切从简,所以,上杉将军,请你随意。” 奥菲莉亚将红宝石剑搭在上杉谦信的肩头。 “原来如此,那就用在下的誓词吧, 武运在天,铠甲在前,功勋在脚下, 时时刻刻都将敌人放在掌心开展合战。 习惯了伤痛,以必死之心作战则可生还,抱着想要生还之念作战则必战死沙场。 不想着归乡则能够归来,想归乡者必成不归之人。 我,上杉景子谦信,愿为奥菲莉亚公主戮力效忠,直至死亡!” “站起身来,我达尔斯的骑士!”奥菲莉亚朝谦信正色喊道。 “遵命!” “准备战斗!” 此刻,奥菲莉亚一反车厢内的沉默,其果决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令众人不禁眼前一亮。 谦信召唤出了战甲,余光若隐若现,银白色的铠甲让越后美人添了几分英姿。 邓肯和上杉谦信骑上了马,两匹骏马嘶鸣起来,时而呼出热气。 “邓加尔,扬起我达尔斯之旗!” “遵命!” 邓加尔取出了行李最里层的一面旗帜和短杆,举了起来。 风刮得的旗帜呼呼作响。 远远看去,桥头那群杂牌部队欢呼跃动起来。 “是奥菲莉亚公主!”“是奥菲莉亚公主!” 一时间,对岸的达尔斯旗帜伴随着山呼,翻涌起伏。 奥菲莉亚举起剑指向额头,闭上双眼,念念有词: 来吧,来自天空的无垢之光, 降临这个世界, 让我们凭信仰而战斗, 让我们拥有双重的武装。 【光之振奋!】 话音刚落,邓肯、邓加尔、上杉谦信上方均洒下白色的光,盔甲熠熠发亮。 “喝啊!”邓肯一声大吼,马蹄溅起泥土, “驾!”上杉谦信也紧随而去。 “喂,”我朝向韩非,“你这么厉害,就不能施放法术杀个百八十人的?” “切,”韩非一脸轻蔑,“就这么点人,还需要我出手?” “这么点人?!这可是三千人啊三千人!” “逗你玩的,平,两军交战,不留后手可不行哦。” 邓加尔看向韩非,用力点了点头。 视线回到战场上,对面那叫做克里斯蒂安的骑士,突然领了十数骑,向西侧沿着河道,远离战场而去。 “喂,邓加尔,那克里斯蒂安……” “放心吧谷大法师,他应该是要迂回渡河。” 敌军已经回过神来,北侧的五个军阵开始调转方向。 如蝗的箭幕向邓肯和上杉谦信飞去。 只见谦信将武士刀举向空中,大声喊道【毘沙门天之守护!】 邓肯和谦信连同两匹马似乎是被一层光晕保护着,箭幕纷纷被弹开。 邓肯和谦信越来越快,似乎在比赛一般,时而谦信领先,时而邓肯领先。 倒霉的是艾布勒的主将, 还没有反应过来,邓肯的巨剑从左侧将他拦腰斩断,而谦信则从右侧精准地砍下了头颅。 敌人的主将瞬间化为三截,血水染红了战马和草地,头颅在草地上跳了一下,然后被谦信的马蹄踩扁,脑浆迸射出来。 “铿”的一声,谦信已经将敌人的主旗砍倒, 敌军各阵已经失去一致的步调,开始各自为战。 谦信和邓肯相互点了一下头,然后并排驱马,顺着敌阵的北沿向西进攻。 两人所经之处,头颅不断掉落。 就像剃刀一般,两人始终保持着作为骑兵的高速优势,在战阵边缘斩杀敌人。 两人进军到了敌军的最西侧,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克里斯蒂安的十数骑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上,与两人合兵一处! 十几人的骑兵,开始排列出楔形阵,邓肯在头,谦信和克里斯蒂安分列两旁, 楔形阵冲向敌军一处战阵,贯穿了过去,所经之处,均是尸山血海。 楔形阵无一伤亡,兴致似乎更盛了,折回北侧之后,再次回头对那军阵冲击。 那一阵的士兵已然崩溃,四散而逃。 十数骑以摧枯拉朽之势,在一片草原上闪耀着。 邓加尔时不时举起手测算和比划着什么,似乎不想放过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辛愿则瞪大了眼睛,被眼前的屠杀震慑地说不出话来。 奥菲莉亚看着战场的一切动向,冷静中又能看出一丝担忧。 最难以置信的,是韩非, 这小姑娘,居然从车里取了零食,背着战场席地而坐,在一片厮杀声中,饶有兴致地吃了起来! 桥头,三百人的达尔斯步兵队开始进军,两军在桥上混战。 步兵队的头领,远远看去,正是那于拉里所遇的聂江。 相比之下,尼克森的1200人仍然原地待命。 当然,他们虽然没有出战,倒也牵制了敌军左翼的一半人马,使得邓肯他们可以肆意冲杀。 或许是地形施展不开,聂江部在桥头的战斗仍然胶着。 而转眼之间,邓肯、克里斯蒂安、谦信的十数骑又冲溃了敌军一阵。 似乎被两阵的覆没所吓到,敌军有两阵开始向西北溃逃。 正在此时,脚下传来隆隆的震颤。 “西北方向,发现敌人五队骑兵!”邓加尔喊道。 “数量有多少?”韩非仍坐在地上,头也不抬,吮着指头,平静地问道。 “400左右,距离还剩两公里。” “具体兵种?” “是……骑枪!” “哼,总算有点像样的来了。”韩非抓着我的袍子擦了擦手,脸上露出邪恶的笑。 88.水无常形 谷平POV 零世界 “奥菲莉亚,”韩菲说道,“你们转移吧,那骑兵队就交给我了。” “韩菲,你一个人能行吗?” “放心,还有我们这位谷大法师呢……”韩菲朝我笑道。 “韩菲,这个时候,你就别调侃我了好不?” “趁这个机会,我来好好教教你法术。 另外,辛愿会骑马吗?” “嗯,学校里有学过马术课。” “很好,邓加尔,把马车卸下,正好你们三人三匹马。” “明白了,韩菲先生,”邓加尔又转向奥菲莉亚,“公主殿下,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和邓肯他们,尽快击溃敌人的步兵阵,同聂江部会合。” “没错,”韩菲说道,“另外,奥菲莉亚,我建议你亲自执旗,这比你动手砍杀更为有效。” “原来如此,明白了。”奥菲莉亚会意笑道。 “还有,奥菲莉亚,行动证明一切,如今孰忠孰奸,一目了然,公主可要早做决断。” “我明白,不过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当以达尔斯的团结为上。 那么韩菲,平哥哥,请多保重。” 邓加尔牵来马,奥菲莉亚将旗帜高高举起,骏马嘶鸣起来。 “谷哥哥,你多加小心哦。”辛愿撅着小嘴,朝我摆了摆手。 “小愿,你也多小心。” 三人骑上马,达尔斯的旗帜在少女手中扬起。 金色的长发随风飘舞,银白的铠甲闪烁着耀眼的光。 桥头,几百人顿时激昂起来。 “奥菲莉亚公主上阵了!” “兄弟们,我们为公主杀开一条路,冲啊!” “冲啊!” “奥菲莉亚公主万岁!” 聂江部越战越勇,逐渐打通了桥面。 桥面上,艾布勒士兵的尸体纷纷被推下河。 另一侧,一直迟迟不动的六个达尔斯方阵也开始朝河对岸的艾布勒军阵施放箭雨。 邓肯的十数骑与奥菲莉亚三人已然会合,所到之处,艾布勒的旗帜和尸体倒落一地。 很快,艾布勒的多个方阵纷纷溃逃。 “喂,平,你有好好在听吗?” 回过神来,韩菲正看着我。 前方的艾布勒骑兵阵越来越近。 “听好,平,所谓元素法术,不过就是水、火、风、气、土、电而已, 而所有元素里,最根本的,还是水。” “水?” “没错,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水法的核心就是变幻莫测,以柔克刚。” 韩菲朝我笑了笑, “平,我问你,骑兵最怕什么?” “额……应该是枪阵吧。” “别急,看看对面是什么骑兵。” “枪骑兵啊,这可是所有骑兵里面最强的了。” “即便是最强,也有弱点,好好想想,他们为了那杆长枪和厚甲,放弃了什么?” “放弃了……敏捷?” “对,在法术面前,厚甲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没有了机动性,这群骑兵不过是案上鱼肉罢了。 平,你怎么个子这么高啊。” “我高怎么了,还不是……” 还没说完,韩菲已经进入我的怀中,小手牵起我的右手。 银发上散发着幽香。 “平,现在好好感知我的程式。” 登时,从她的手中传来一丝凉意,贯穿我的手臂。 凉意越聚越多,还没有细细感知,能量便自行释放出去。 眼前无数细长的冰锥飞出,直接扎向面前的骑士阵中。 第一队大约80名骑兵,已经悉数被冰锥贯穿。 冰锥纷纷穿身而过,倒下的一堆骑兵,血液从伤口不断喷涌而出。 有些幸运者,则直接被冰锥贯穿头颅或者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已成无头骑士。 第二队骑兵的似乎受到惊吓,马群惊叫。 “接下来的这个法术,要精巧很多,不过敌人都停下来了,所以难度不大。” 韩菲向我贴得更紧了一些,小手开始用力,我的手臂则传来一股一股的能量,如同浪潮拍岸。 “可是韩菲,好像并没有什么东西出来啊。” “平,好好感觉。” 细细感知过去,手臂的能量似乎分出了无数股,直接连上了那群骑兵的喉咙。 同时,那群骑兵正面色痛苦地扼住脖子,挣扎不已,纷纷从马上掉落。 “韩菲,这可不像元素法术啊……” “不过是我自己的二次创作罢了,再等一会,他们就淹死了。” “淹死?!” 原来如此,能量已经在他们的喉间幻化为水团,堵住了呼吸。 不仅如此,水团还扩大了一些,在他们的肺中不断冲撞。 正是这肺中的冲撞,让这些骑兵满脸痛苦和恐惧,长枪纷纷掉落,只剩下身体怪异地扭着。 俯视韩菲的小脸,她似乎正在享受这杀戮的喜悦,邪恶地笑着。 感觉到我的目光之后,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你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嘛。” “别油嘴滑舌的,好好学!” 话音刚落,手臂中的能量已经消散,面前的第二队枪骑兵已经纷纷溺亡,倒落在地。 “接下来,再看看这个,不过这道程式我不常用,得好好回忆一下才行。” 韩菲松开我的手臂,闭上了眼睛,若有所思。 怀中的女孩认真的样子,倒是显得可爱很多。 第三队骑兵开始了冲锋, “喂,韩菲……” “别吵,你这样会让我分心的。” 骑兵越来越近,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只剩下十几米的距离。 已经看到为首那骑兵锐利的枪尖,和他的怒目。 突然间,韩菲睁开了眼睛。 前方的地面突然粘稠起来。 原本的草地突然间泥泞无比,逐渐化为一片沼泽。 “扑通扑通”骑兵纷纷掉落进去,慢慢被泥沼淹没。 一个个痛苦的脸、一双双挣扎的手臂,和嘶叫着的惊马一起,在眼前消失。 相比之下,倒显得前两队骑兵的死法痛快很多。 眼前的韩菲,虽然是元素法师,但她释放的法术,一点都不元素。 “韩菲,你这样是不是残忍了一些?” “残忍!?”韩菲回过头来,朝我嘲笑道。 “平,如果你尝过秦国的牢狱,就会夸奖我的仁慈了。” 第四、第五队骑兵绕开了前方的泥沼,一左一右迂回过来。 “哎呀,这下麻烦了,得两边都照顾呢。” 韩菲皱起眉头,撅起小嘴。 “平,抱住我。” “抱住你?!” “快点,别废话!” 哇嘞,这是什么情况!? 抱住韩菲之后,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心跳、呼吸, 略略颤抖的身体, 以及轻微的出汗。 仔细看去,她的脸色有一些痛苦。 如果我没猜错,除了临时刻印的第三个法术之外,前两个法术都是她身体刻好的。 每次施法,都伴随着极大的痛苦。 又不知是何等的宿怨,让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觉又抱得紧了一些。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啊,平。” “没啊……” “算了,别妨碍我就行。” 话音刚落,只感觉周身已经被冰霜覆盖。 我和韩菲,已经被一个冰柱所包围, 透过冰层,仍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 “韩菲,这个冰柱还不算小,你直接施放就行了,要我抱你干嘛?” “我怕冷。” 果然,韩菲的身体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 “平,再抱紧一点。” “嗯。” 由于身体接触的关系,这次,韩菲释放的法术能被更容易地捕捉到。 外面开始下起雨来, 骑兵们的铠甲、皮肤均被雨滴打得湿透。 没过多久,雨滴突然沸腾起来,冰柱外面,传来骑兵们此起彼伏的惨叫。 他们的眼睛均被热水烫瞎, 有些难以忍受眼中的痛苦,用手抠出眼球。 但没过多久,皮肤又被烫伤。 更惨的,似乎是身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因为被体内的热水烫到,让他们在身上一阵狂抓。 血液也开始沸腾起来,从血管和皮肤中爆裂出来, 空中散出红色的水汽,不断扩散,已经染成红色的天空。 似乎由于喉管和口腔也被烫伤,这些骑兵已经发不出声来,只剩下胡乱的挣扎。 不仅如此,身下的马匹的血管也纷纷爆裂,炸为一滩血水。 惨剧仍在继续。 不同于冰柱内抱着美人带来的舒适感,冰柱外面,简直可以用地狱来形容。 160具尸体连同马匹,已经血肉模糊,无法辨认。 尸体上、盔甲上、血水上,仍然散着热气。 冰柱逐渐消失,外面的气味血腥得令人作呕。 “韩菲,我说,你也太残忍了吧,明明是元素法师,非让你变化出这么多折磨人的法术来。” 怀中没有回应。 “韩菲?” 略略松开手臂,银发的少女已经失去知觉,晕倒在了我怀里。 89.坦达 谷平POV 零世界 一切归于平静,不知哪里刮来了一阵风,将血红的雾气全部吹开, 周围聚拢着血肉模糊的尸群, 与此对应的是怀中熟睡的少女,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远处,则传来“公主万岁”“达尔斯万岁”连绵不绝的山呼。 由于坐在地上抱着韩菲的原因,这样的盛况,自然是无福目睹。 尽管是打赢了,但是心中还是难以名状的感受, 奥菲莉亚对我的冷漠也好,小妮子的离去也好,还是怀中的韩菲也好, “平,如果你尝过秦国的牢狱,就会夸奖我的仁慈了。” 怀中的少女所承受过的折磨,自己或许永远都想象不出。 本想唤醒韩菲,但想到这里,便打消了念头, 就这样抱着她,看着她的睡颜。 韩菲抵挡了如此精锐的敌兵,竟然只能默默地躺在我怀里。 接受荣光的,只有奥菲莉亚。 “别说了,平,你要的我会帮你做到,这就够了,其他的,你不要管。” 如果说我是为了奥菲莉亚的话,似乎韩菲就是为了我。 果然,我只有韩菲了。 韩菲怕冷。 或许是精神已经恍惚,只想到韩菲怕冷。 韩菲怕冷。 再抱紧一点。 “谷哥哥!” 身后传来辛愿的声音。 她跑到我身边,手掌贴在韩菲的额头,呼出白光。 “小愿,韩菲她怎么样了?” “看样子没有大碍了,多休息一会就好。” “你们那里怎么样?” “伤亡不多,我治疗了几个伤兵就过来了,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小愿,你中间就折回来了?” “嗯,总觉得谷哥哥和韩菲这里更需要我的样子。” 心中突然一暖。 “谢谢你,小愿。” “没事啦。”辛愿投来乖巧的笑。 谦信的铠甲声从身后传来。 “谷先生,这些……都是韩菲……” “嗯。” 三人不再说话。 远处,欢呼声还在继续。 奥菲莉亚,没有过来看我和韩菲,想到这里,一阵酸意涌来。 毕竟,人家是公主吧,就像所有君王完成大业以后,都会罢却功臣一般。 尽管只是到达坦达而已,但这种被抛弃的感觉仍然十分强烈。 草地已被染红,天空仍然晴朗。 “唔……” 韩菲的小手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韩菲,你醒啦!” 怀中的少女开始猛烈地挣脱。 “放开我!” “什么啊,刚刚不是你叫我抱你的吗?” “谁叫你一直抱着了?!”韩菲推开我,慢慢站了起来。 在三人惊讶的眼神下,韩菲向南边走去。 跟着韩菲蹒跚的脚步,来到了桥头。 奥菲莉亚正微笑着向士兵们致意。 “公主殿下,卑职等人在此等候公主殿下多日了,每天都在桥头盼着公主的身影,总算把公主盼来了!”聂江说到。 “谢谢你们,聂江,你们是怎么遇到克里斯蒂安的?” “公主殿下,”克里斯蒂安说道,“王都政变时,我带着几百人逃了出来,一开始也不知道去哪,但听到公主要来坦达的消息之后,便一路到此了,正好遇上聂江的几十人,就一起在此等待了。” “哈哈哈,克里斯蒂安,你这小子,总算没辜负我的期望!”邓肯拍了拍克里斯蒂安。 “对了,邓肯,”克里斯蒂安引出一名年轻的银发骑士,“这位是莱因哈特·沃尔夫,库伯的儿子。” “见过邓肯爵士!您是我的榜样!”莱因哈特朝邓肯行了军礼。 “都长这么大了啊莱因哈特,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哈哈。”邓肯笑道,“刚刚在一起冲锋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孩子跟库伯好像……。” 邓肯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不再言语。 “公主殿下!”莱因哈特跪了下来,“我的父亲被杀,领地丢失,如今只身一人,希望能护卫公主殿下左右,光复达尔斯!” 身后的众位将士似乎也被说中了什么似的,都低下头去,有些竟然流出了眼泪,哭泣不止。 风刮着达尔斯的旗帜,呼呼作响。 “公主万岁!达尔斯万岁!”克里斯蒂安喊道。 “公主万岁!达尔斯万岁!”“公主万岁!达尔斯万岁!”一时间,呼声响彻平原。 远处,从那六个方阵中走来一名将军,身上的盔甲比公主和众人的盔甲略暗一些。 “卑职朱利安,奉尼克森亲王之命,欢迎奥菲莉亚公主的到来。” “谢谢你朱利安,叔叔他人呢?” “回公主,尼克森亲王已在坦达备下酒席,准备隆重招待公主一行人。” “谢谢,克里斯蒂安他们的营地也请一并安置。” “请交给卑职就好。 公主殿下,尼克森亲王已为公主备好车驾,请公主上车。” 朱利安话音刚落,几名士兵驾着一辆偌大的马车过来。 “谢谢你的好意,朱利安,不过如今我更愿意和士兵们呆在一起。” “公主殿下,这是尼克森亲王的命令,如果公主不上车的话,卑职便会被论罪。 另外,恕卑职直言,城内外都在传尼克森亲王与公主不和的消息, 如果公主殿下坐上亲王备好的车驾,谣言便不攻自破,这对于达尔斯的团结也是极有好处的。” 奥菲莉亚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突然间,“噌”的一声,那马车已经被大火吞噬,熊熊燃烧起来。 向一旁瞥去,韩菲俏皮地向我眨了眨眼。 “喂朱利安,你这是什么马车啊,看来是蓄谋已久,准备杀公主的吧。” “这……卑职检查多次,马车很是安全,请公主千万不要误会!” “平哥哥,朱利安也是一番好意,不要怪他们了, 朱利安,看来由于天气干燥闷热,马车出现了故障,不得已才改为骑马,叔叔那里,我自会帮你求情。” “谢谢公主殿下!” 一行人收拾战场,整顿出发, 奥菲莉亚骑着马,被士兵们簇拥着,邓肯则在一旁护卫。 邓加尔回来帮我们套了马车,回到了赶车位。 这小正太,还是挺不错的…… 奥菲莉亚的位置上,坐上了谦信美人。 相比于奥菲莉亚的冷漠,谦信的端庄则让我舒适了很多, 与三位美人有说有笑,烦恼也一扫而空。 不知为何,看着车外都是达尔斯人,再看车内,倒更像是自己人了。 “韩菲,”谦信说道,“你觉得尼克森暗害公主的可能性大吗?” “不会的,至少这段时间不会的,”韩菲笑道,“如今满城都在欢迎公主的到来,尼克森不仅不会害公主,反而会格外保护起来呢。” “原来如此,如果公主遭遇不测,他反而惹得一身是非。 但总觉得,后面没那么简单啊,整个坦达的政务军务,都应该被尼克森牢牢控制着。” “没错,谦信,”韩菲看向谦信,“接下来,就不是你擅长的斗争了。” “可是,韩菲,根据在下对你的了解,你也应该是个君子才对……” “谦信,”韩菲邪恶地笑道,“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君子哦。” 似乎听出了韩菲的双关,谦信也笑了起来。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辛愿问道。 “别理他们,小愿, 我说你们两位英灵啊,我不管你们上辈子到底倒了多大霉,但别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不好? 不管怎么样,咱们成功到达坦达了, 想当初,这公主刚出发的时候,就我跟那死老头和死小孩三个人,如今兵马也有了,地盘也有了,还有你们两位英灵帮忙,这不是成功是什么? 我知道,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人要杀,很多城要打, 但既然完成了一个大目标了,就别去想后面的,该玩就玩,好好享受生活,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说对不对?” 似乎被我的发言惊到,谦信和韩菲都瞪大眼睛看着我。 慢慢地,韩菲的脸上逐渐绽放开微笑。 这次的微笑,充满了女子该有的温柔。 红色的眼眸略略水润,两条银色马尾辫也柔顺了很多。 我不禁想到,或许,这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笑。 真的好美。 车窗外,城市的影子遥遥可见。 90.鲜红的鞋印 雪莉POV 往世界 是什么有如火焰般燃烧,但当你死去,它就变得冰冷?--普契尼《图兰朵》 ---------- 车窗外,城市的影子遥遥可见。 坐在改成黑漆的GL8中排右座,锯齿般的天际线正在余光下掠过, 大约是厌倦了高架桥上的景色,我将视线锁定在天空。 方向略略折向东北,西斜的太阳落在了耳后。 30丹尼很好地阻挡住空调的寒意, 还没到下班高峰,高架桥上倒不显拥堵,而一旦下了桥,便逐渐阻塞起来。 身后是急促的警笛声。 “老丁,让我在这里下车吧。” “老板,还有3个街区呢,要不再等一会?”左前方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人回过头来。 “不必了,正好下来运动运动。” 电动门徐徐划开,高跟鞋踏上水泥地面,发出格外沉重的声响。 声响很快被前方的喧嚣打破, 人群簇拥着一座12层的小高楼, 似乎是年代久远的建筑,底下的商店要么关门,要么变成了甩货清仓的临时店铺,剩下的一个卷帘门上,则印上深红色的“拆”字。 在闹市区,这样的建筑,已经十分罕见。 楼顶的高处,站着一名粉色连衣裙的妇女,白色的披肩轻轻飘舞着。 远远看去,不只是出于何种原因,绝望的眼神中倒能看出一丝笑意。 人群已经延伸到了马路上,看着迟滞的车流便意识到,后面的拥堵,或许是这里造成的。 近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大约是怕被掉落的物体砸到,自由落体的疑似着陆点都空了出来。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人群,走进了那空荡荡的圆。 只要挤出前面的几层,再走两个街区,便会到达目的地。 人群突然停止了无序的喧嚣,转为一致的惊呼。 很快,响声被重物坠地的声音所覆盖。 “咯噔”,随后是“啪”。 女人在空中弹起了几十公分,再次落下,才真正意义上着地。 因为是后背着地的缘故,样貌到也显得完整, 红色在黑色的长发下慢慢流淌出来, 漫到我的鞋跟。 纤细的臂膀和活着时一样完好。 与女人满脸的平静不一致的,是人群的惊慌。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停顿数十秒,感受咫尺的死亡。 从周围的聒噪来看,死因是破产的丈夫,以及失踪的儿子。 俯看正前方不到半米的面容,仍然安详。 又一朵凋零的茉莉, 我不禁想到。 绕过眼前的女尸,继续穿过一层又一层人群。 高跟鞋踩踏在水泥地上,留下鲜红的鞋印。 进入写字楼, 确认了偌大的LOGO墙之后, 在电梯间刷过工作牌,绿灯便会起。 通往顶层的电梯只有一间,我也格外幸运地能够独享这狭窄的一分钟。 面对镜面的电梯内壁,扶了扶眼镜。 长发已经被盘起,只留下细长的两绺侧发, 蓬松的刘海间,额头白皙。 细框眼镜下的黑色眼眸,倒也不觉得小。 花领衬衣、西服和套裙,大约是我习以为常的装束了。 尽管更久远的以前,我会更习惯西裤。 玫色的口红和左手小指的金戒,是为数不多可以辨别出自己的标志。 肉色丝袜和露出脚背的黑色高跟鞋,抹去了剩余所有可以点缀的空间。 来到顶层的会议室,已经有四个男人在等候了。 应紧急指令,谷狗公司已经将董事席位从13人缩减成5人。 通体白色的办公家具和墙面,能容得下二十人的偌大长桌。 落地窗外、灰色穹顶下,西斜的阳光洒进来。 “欢迎欢迎,夏雪女士!”一名中年微胖男子笑着迎了过来。 “初次见面,我是周弘,谷狗的董事长。” “周总,在电视里经常看到您,早就久仰大名了。” “夏雪女士客气了,来,我来为你介绍, 这位是斯图亚特·戴维森,第二大股东费罗德基金会的代表。” “你好,戴维森先生。” “夏雪女士,欢迎莅临谷狗公司。”高瘦的西洋人向我伸出了手。 “戴维森先生客气了。”报以微笑,并握住了他的手。 回过手来,已经沾上了一丝西洋男人的汗水和香水。 不禁略略皱眉,但出于礼节,不快的表情瞬间消失。 “这位是杨元治,第三大股东蓝湖实业的代表。” “本以为夏雪女士会是一位女强人式的企业家,想不到竟是如此优雅的美人,真是三生有幸!” 比周弘更胖的男人朝我笑了笑。 “久仰久仰,蓝湖实业不仅多年跻身世界五百强,更是将产业跨向各国,以后杨总还得教教我们这些国资委的书呆子们才行啊。” “夏雪女士客气了,咱们今后多多沟通,这是我的名片。” 名片上,中年胖男人的私人电话格外瞩目, 这或许是他多种版本的名片里,最少人知道的了。 抬头看去,目光似乎正指向我的胸部,这心思便知悉大半。 “这位是谷狗公司的创始人,谷青先生。” 周弘指向了角落里一名穿着深蓝色卫衣的青年男子, 一身卫衣,和房间里其余人的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10年前创办了谷狗的谷青,仍旧不到30岁,如今已极少露面。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个掌上游戏机,时不时笑出声来, 与他创办的公司所给人带来遐想的未来感完全不符的,是那个掌上游戏机的型号之旧,以及8bit的简陋声效。 “谷青,不跟夏雪女士打个招呼吗?” 谷青仍然头也不抬,继续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仔细看去,头发垂下,眼睛无神,下巴上残留着胡渣。 “没关系,周总,创业者大多都是这样的古怪脾气,如果都和你我一样,他们脑中也不会有什么超出常人的创意了吧。” “哈哈,也对也对,夏雪女士真是善解人意。” 略略发胖,梳着寸头的周弘回头环顾房间, “那么,我也为各位正式介绍一下,”周弘双手指向我。 “这位是国资委的特派代表,也是我们的新一届董事会的董事,夏雪女士。” “欢迎欢迎。”伴着几个中年男人的笑容,稀疏的掌声在会议室响起。 谷青抬了抬头,无神的眼光扫了我一下,又低下头去。 “谢谢,虽然夏雪是我的本名,但我已经习惯雪莉这个称呼了,所以请大家叫我雪莉就好。” “好的,雪莉女士,”周弘说道,“那么,感谢各位董事抽出时间来,我们事不宜迟,现在开始我们的常务会议。” 移步到座位之上,回头看去,似乎是刚刚久久站立的原因, 地毯上留下了我鲜红的鞋印。 91.夕阳如烟 雪莉POV 往世界 一切显象中,持久的东西都是对象本身,也就是说,是实体,而一切变易或者能够变易的东西,都仅仅属于这一实体。--康德《纯粹理性批判》 ---------- 周弘居主位,斯图亚特和杨元治坐在他的右手边,我和谷青坐在他的左手边。 每个人面前的桌上,只有一瓶依云矿泉水。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惊讶,周弘说道: “雪莉女士,谷狗公司现在已经使用了最新的桌面屏系统,可以在桌面上直接记录和操作。 另外,董秘不参加本次会议,一切交给我们的人工智能系统--如烟。” 仔细看去,透白的玻璃桌面已经隐隐显出操作系统界面, 银发黑裙少女的全息投影在桌面上。 “大家好,我是如烟,很高兴为大家服务,接下来的会议记录就交给我啦。” “谷狗的技术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雪莉女士也是自己人,不必这么客气, 对了,雪莉女士,虽然这套系统还在内部使用,但不排除批量生产的可能,到时候国家可要多多支持啊。” “周总太看重我了,我不过只是国资的代表而已,回去也只是传达会议的内容,人微言轻。 而且,即便是作为第4大股东的国资专属公司,只不过是把国企央企在二级市场上购得的谷狗股票整合起来,方便管理而已。” “前些年的国有资产证券化改制,雪莉女士已经声名大噪,如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国有投资集中制改革,对于国家可是大有裨益。” “周总不必客气了,这些都是陈年旧账了。” “好,那我们这就开始, 本次会议只有一个议案,虽然之前和各位单独沟通很久了,但此事重大,得当面表决才行。” 如烟的全息影像似乎在操作着什么,她身后的巨大屏幕开始出现白底的蜡烛图。伴着图形的展开,周弘说道: “各位,截至上个交易日,我们的股价已经到了68元,H股和ADR的价差都在5%以内,市值已经突破1万3千亿,可谓一片红火,我建议趁热打铁,向市场增发两千亿元,重点用于G27、G28、W32项目的研发。 雪莉女士,要不您先说说?” “我初来乍到的,很对情况不是很熟悉,你们先说吧。” “好的,那么我先表个态,作为谷狗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我所代表的武德投资,希望此事可以尽快促成,以免后面的市场出现波动。” “很好,我们费罗德基金会第一个支持。”斯图亚特说道。 “这是件好事,我们蓝湖实业也可以等比例认购。”杨元治喝了口水,试图缓解脸上的虚汗。 “谷青呢?”周弘望向玩游戏的青年。 “雪莉。”青年男子向右抬起头,看向我。 “嗯?” “你玩过牧场物语吗?” “牧场物语?” “是啊,看你比我大不了多少的样子,应该玩过吧。” “小时候倒是听班里的男同学说过……” “你看,”谷青凑到我身边,演示着手上的游戏机。 3个中年男人都露出不悦。 “这是鸡棚,每天在这里取出鸡蛋,就可以卖钱,这里是牛栏,可以每天挤牛奶,这里是小麦,后院还可以种花, 如果走出牧场,还可以到镇上,认识各种各样的女孩子,送她们礼物,帮助她们完成心愿,来赢得女孩子的芳心。” “雪莉,”谷青又看向我,“几千年来,所有的生意都是这么做的,所有的恋爱都是这么谈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么老旧的机器呢?” “雪莉,我手上这台,是世界上最后一台GBA,” 谷青朝我笑了笑, “如今的游戏,画面越来越绚丽,AI越来越智能,却仍然讲着那些老套的故事,甚至还不如这些老古董。” 谷青收回了游戏机。 “谷青,你想说什么,不用绕来绕去的。”周弘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给雪莉介绍一款游戏而已, 再说,我这票投不投影响不大吧,所以我弃权。” 周弘皱了皱眉,转向了我,又转为微笑。 “雪莉女士,你的看法呢?” 窗外,渐渐变成夕阳,会议室被斜向分割开,一半是金黄,一半是暗影。 “雪莉女士觉得暗了吗?我来开……”肥胖的杨元治朝我笑道。 “不必了,杨总,这样的夕阳很美。 周总,虽然国资并不干预所投企业的运转,但在这个提案上,我仍有几件事情需要确认。” “雪莉女士请说。” “一、增发的价格是多少? 二、谷狗公司目前的真实现金是多少?负债又是多少?这个问题倒不是为了查账,而是需要权衡增发的意义。 三、虽然如今证监会和交易所的效率高了很多,但仍需要两周的审核和准备时间,如果这段时间停牌,流动性缺乏造成的潜在风险,又该如何处理?” “雪莉女士,请容我说明,” 似乎是准备了很久的样子,如烟身后的屏幕上开始出现一系列图表,跟随周弘的讲解不断变换。 “本次增发价格为市场价9折,即61.2元, 当前公司现金是120亿,负债是2200亿,因为G27项目上的变故,本来预计的3000亿的预期销售迟迟不能展开,因此,如果此次增发顺利的话,财务状况会好很多,且有足够的实力投入到G27的研发突破上,加快产品问世的进程。 至于第三个问题,说实话,雪莉女士,我比你还急啊。” 周弘苦笑道, “一方面,我们两个项目已经出现了技术泄露,估计竞争对手那里也会加速推出对标产品了。 另一方面,G27项目的停顿,政府和军方的干预都是原因之一,至于这点,还希望雪莉女士能够帮我们说说好话,尽快促成订单。” 我低下头,开始思索起来。 周弘所说的情况,在商业原则上,确实符合增发的条件。 至于别的,还需要进一步展开才行了。 总之,第一次就出现矛盾,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还有证监会这一道关卡。 按了按眉头。 “你们三位已经投了赞成票,虽然我这票不投也没什么影响,但我也希望谷狗公司能度过当下的危机,因此,我也没什么意见。” “太好了,雪莉女士。” “不过,我希望这笔钱能够用在G27项目的补救上。” 周弘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悦。 “周总,请不要误会,虽然我也希望投资能够增值,但我毕竟在系统内部,其他部门给我的压力也不少,希望你们可以体谅。 而且,G27项目补救成功的话,政府和军方那里,我自然会多说好话。” 周弘又转为微笑。 “既然雪莉女士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就将G27项目的补救列为第一要务。” “那么,投票结束,4票赞成,1票弃权,议案通过,我会把会议记录发到各位的邮箱里,请查收。” 桌上,如烟的全息投影笑道。 她的话音刚落,套裙口袋中的手机便传来一股震动。 “各位,今天的会议真是效率啊,我们还得感谢雪莉女士呢,正是她的提议,我们的董事会才得以精简,如果是以前的董事会的话,估计我们得开个通宵咯。” 周弘笑道。 “雪莉女士,晚上可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会后,杨元治讪笑着出现在面前,肥胖的脸上微微发汗。 “谢谢你的好意,杨总,”我套上西服外套,“不过,我已经提前有约了呢。” 随即,朝向身旁的谷青眨了眨眼。 92.雪莉酒 雪莉POV 往世界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马克思《资本论》 ---------- 邻座商场的顶楼,安静的西餐厅,只剩下轻微的餐具声和偶尔的酒杯碰撞声。 似乎很满意蜡烛造成的氛围,谷青嘴角浅浅的翘起。 头发已经向上扬起,剃掉胡渣显得脸俊朗很多,唯一没变的,是身上那套藏青色卫衣。 而一旦使用起刀叉,直来直去的吃相又会暴露他的性子。 “雪莉,来点酒吗?” 谷青停下了动作,直视着我。 盘中的开胃菜已经一扫而空。 “假如我说我不喝酒呢?” 或许是晚上没有什么安排,又或者是烛光起了些作用, 不免向谷青调笑道。 “假如是和你一样名字的酒呢?” 谷青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看不出来,套路还挺深。” “只是提前做了些功课而已。” 谷青向侍者招了招手。 “Amontildo。” 侍者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很熟练嘛,不知有多少女生被你这钻石王老五给迷上了。” “我说了,只是提前做了些功课,刚刚那个发音,我都不知道准不准。” 噗…… “雪莉,你别这么笑我好不好。” “没笑你,只是觉得你的说话风格真的很有意思。” 语气平静,看不出优雅,却又能让人感觉到诚意。 侍者将酒端了上来, 比其他风格的雪莉酒,多了一点点粘稠,因此也极为柔润舒适。 “谷青,既然是你主动邀请的我,我倒想听听,你这位青年富豪有什么指教呢?” “相反,雪莉,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哦?” “雪莉,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为国家工作?” 没有回答,径直看着他, 这才发现,我们已经相互直视很久了。 但此时避开眼神,似乎就是在示弱。 “这是个好问题,谷青,但我想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没有资格来回答,尤其是为国家工作这种事情, 又或者说,原因太过复杂,以至于无法回答。” “那么,我换个方式来问,雪莉,你喜欢钱吗?” 谷青直起了身子。 “这又是什么问题?” “我很好奇,你为国家赚了那么多钱,自己却没留下一点,按理说,你应该不喜欢钱, 但是,如果不喜欢钱,又哪来的动力赚了那么多钱呢?” “原来如此,那么谷青,你喜欢钱吗?” “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 “这或许就是你们这些富豪的矫情吧。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干嘛不把股票都捐出去?” “这是两回事,雪莉, 还有,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意识到空气中慢慢变僵的气氛,我停顿了一会,托着下巴,静静观察着这个人。 “我和你不一样,谷青, 你有那份运气,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事业去开拓,而我没有选择。”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雪莉。” 谷青望向一旁。 “不好意思……” “雪莉,”谷青再次看了过来,“我不在乎你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意思?” “雪莉,我查过你。” “是嘛,那真的是荣幸了呢。” 摇了摇酒杯,看向一旁。 “生死边缘的感觉如何?” “什么生死边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谷青面色有些凝重,但仍然看着我。 “其实,你明白, 雪莉,十年了,我头一次看得这么开。” “谷青,我就当你是作为亿万富豪的又一次矫情罢了。 我只是个凡人,不明白你们的世界。” “雪莉,你这样一直给我贴标签,我可是很伤心的。” “抱歉,我只是随便开开玩笑。” “我猜,你一直想问一些事情吧?” “问哪些事情?你如果要找我谈工作,又何必挑这样的地方?” 酒精让我的脸略略发红。 “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谷青……” 谷青没有回答,而是略略前倾。 抓住了我的右手。 “谷青,你这是……” 谷青的右手竖在嘴前,示意我禁声。 然后在我的手上比划着什么。 连续比划了三次,我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真的和你们有关吗?” “你应该说我们,雪莉,你现在也是董事之一。” “嗯……” “对了,这汤很不错,你尝尝。” 还没回过神来,谷青盛好的汤匙已经到了嘴边。 不免一阵心跳。 “放心,我还没碰过。” 谷青朝我眨了眨眼。 “雪莉,你有听说过一个叫史丹利的寓言的游戏吗?” “我不太玩游戏, 不过,你倒是可以说说。” 再次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眼前比我小约五岁的男人,开启倾听模式。 “这个游戏主要是讲逃离的故事。” “逃离?” “没错,你发现自己在一个不断重复循环的故事里面,而你要做的,就是逃离这个故事。” “不断循环?难道是时间不断循环?” “有时间意义上的,也有空间意义上的。 雪莉,你可以设想类似的模型, 比如你一直在上班、回家、放假这样的循环中,但突然有一天,你意识到了,你处于一个死循环,然后你就想办法逃离出来,比如你出门旅行了,或者是辞职了,总之,你离开了这个循环。 那么,你觉得,你是真的逃离了循环,开启了新的时间线,还是仍然没有逃离循环,只是陷入了更大的循环呢?” “你说的这个,和很多电影倒有点像。” “电影,也是生活。 雪莉,试着回答我的问题。” “被你说的,头都疼了啊……” “那么我更直白一点, 如果你只是活在一个循环里,然后你死了, 雪莉,你认为死,是离开了循环,还是再度陷入另一个循环呢?” “谷青,我知道你很聪明,不过,我真的头疼,我们要不要换个话题……” “不好意思,雪莉,我可能想多了。” 谷青身体低沉了一些,回到了桌面的菜品。 “谷青,看来,你还是有些猴急了呢。” 微微向谷青笑着,眨了眨眼。 他也笑了起来。 “雪莉,餐厅的阳台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要不要一起看看?” “好啊。” 将手机留在桌上,跟在谷青后面离开。 宽敞的阳台上,微风徐徐,伴着酒气,身体略略发冷。 谷青拿出了一个纽扣大小的电子设备,似乎调节着什么,放置在阳台上。 “雪莉,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目的。” 他正色看了过来。 “然后呢?我们……不继续生死循环的话题了吗?” 似懂非懂地朝谷青笑道。 似乎是我的玩笑已经过度。 “我能相信你吗?雪莉。” 谷青望着夜空,刹那之间,露出一丝悲伤。 “谷青,信任这种东西,用言语,恐怕是无法证明的。” 慢慢向他的身边,仰望着他的侧脸。 不同于会议中的无神,夜空下的他,似乎格外精神。 精神之中,又带有一些悲伤。 再略略靠近一些,平静地向他微笑。 他转过身来,一直盯着我,眼神变化不定,时而虚眯起眼睛,似乎带有疑惑,又或者是不解。 也充满了看破红尘式的悲伤。 对视了许久,似乎是说服了自己似的,他叹了口气。 “雪莉,” 他转过头去,再次望向夜空。 “抛空你持有的谷狗股票吧,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远离这一切。” “远离这一切,为什么?” “你是一个好人。” “你这么肯定,我就是好人?” “眼神不会骗人。” “那么,谷青你呢?你是好人吗?我能相信你吗?” 谷青朝着夜空笑了起来。 “雪莉酒,真的醉人啊。” 男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93.暗红的夜色 雪莉POV 往世界 她要他整个进入她 平安、确切,直至永远。 他们在相互的纠缠的睡眠中交换手臂和大腿 他们在梦中占领彼此的大脑 --休斯《情歌》 ---------- 天台,微风,暗红的夜色。 在家中,便把头发批洒下来,略略低过肩头。 作为顶层住宅的福利,便是拥有这片开阔的天台。 大约是厌恶了别墅的蚊虫,而爱上了高台的风声。 手中还执着红酒杯,虽然和脚下的拖鞋很不搭调。 大概是个很无聊的女人吧,我这么想着自己。 如果说头痛的话,最好的办法便是睡上一觉。 但反而用酒精来加剧头痛。 或者是很喜欢微醺地站在高台上,享受夜空和轻风。 从肌肤传来风的触感,舒适无比。 又或者,只是在等待。 点上大卫杜夫。 眼前只剩下一点红光,徐徐烟雾呼出。 “咔嚓”。 身后传来快门的声音。 回头望去,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军裤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 高瘦的身材和硬朗的面庞,在夜色下显示出雄性魅力的光影。 “进门都不打招呼。”我的视线转回到夜色下的城市。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单反。” “这是我仅存的一点乐趣。” “这种千篇一律的夜景,哪来……” “我的乐趣,是拍你的背影。” 男人起身,走了过来。 “你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雪莉,谁没大没小了,你可比我小两岁。”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韩石少校。” “这个时候,又摆正厅的架子了嘛。 雪莉,你摆架子的时候,倒是有另一种诱惑力。” 韩石在右侧,一直俯视着我。 手中的烟被抢走, 仰望过去,男人正微笑着,吸了一口。 “雪莉,以后别抽这么重的烟了。”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就凭你今天差点死,我就可以管你。” “哪里差点死了?”我望向韩石,“谷狗公司那帮人,不会蠢到杀了我吧。” “谁让你私自下车的?好好的防弹车不坐,非要在大街上走。” 仔细想了想,原来是那件事。 “不会吧,那女人跳个楼而已,犯不着还专门瞄准我吧。” “那你也不该走近危险区。” “石头,”坏笑过去,“你说,如果那个女人晚两秒跳了,我还真的就被砸死了呢。” “如果她再晚两秒跳,”男人抚了抚我的头发,“我会在半空将她撕成两半。” “那我可就不是鞋底沾血这么简单了。” “满身血腥的女人,也很美。” “石头,你身为国家机器,还真是没心没肺啊。” “你不也是一样。” “个别人的生死,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你的生死,却是我的职责范围。” 男人捧住我的脸。 退后两步,挣脱开。 “这些小动作,和你的职责无关吧。” “雪莉,这话该我问你。” “问我什么?” “你和谷青,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和年轻富豪的烛光晚餐,好像也和你的职责无关吧。” “哟,吃醋啦。” “雪莉,想钓男人,别选阳台,我可看的一清二楚。” “难不成你还想一枪崩了他不成?” “如果我想,他早就死了。 雪莉,你就这么喜欢比自己小的?” “是他约的我,再说,各个击破也是我的既定方案。 …… 韩石,你这混蛋!你别这么鲁莽好不好!” 我摸了摸口袋中的手机,四处张望起来。 “放心,这里的信号被我屏蔽了。” “别忘了,我们的对手一点都不简单。” 突然心跳加速。 「我能相信你吗?雪莉。」 一闪而过谷青的声音。 “我能相信你吗,石头?” 或许是有些累了,略略沉下身体。 “雪莉,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救了你不知多少次,为什么还要问这种小儿科问题?” “你们二部,听说也被渗透了。” “放心,二部九局是最高级别,不会有问题。” “你就这么自信?” “政审、履历都是最高规格筛选出来的。” “我还是不放心。” “不放心我?” 韩石身体转了过来,标准的立正,胸膛正对着我的脸。 仰视上去,面色凝重。 “我不是这个意思,石头。 下次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你就让我被砸死。” 男人没有回答。 “这样只会算作意外,你顶多是过失,不会有什么处分的。” “拒绝。”男人抬起了头,看向我身后的星空。 “这是命令。”低下头去说道。 或许是酒劲,或许是累了,心中泛出无尽的悲伤。 “雪莉,我得到的命令,只是保护你,其他命令,一概不从。” 心中一暖,但伴着些心酸。 “石头,如果绑匪用枪顶着我,叫你自杀,你会怎么做?”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 “人无完人,少校,不要回避这个问题。” 仰着头,注视着男人的喉结。 男人仍然没有回答。 “石头,如果你不自杀,那我就死定了,如果你自杀了,绑匪说不定还是会杀了我。 你倒是说说,你该怎么办?” “我会和他僵持,争取援军到来。” “你还是跳出了我的问题。” “那么……我选择自杀。 起码还有一点可能性,你可以活下去。” “那之后呢?你死了,谁来保护我?” “上级会再派一个人来保护你。” “你这个回答,我很心痛。” “雪莉,你这个问题,我也很心痛。” 转过身去,面对着夜幕下的城市。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我的任性。 每天只剩下他的时候,我就会表现出的任性。 “雪莉,” 男人靠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 “那里面没一个好人,我不希望你犯险。” “凡事没有绝对,我相信里面还有值得争取的人, 而且,很多情报需要收集,如果照你的做法,很多线索就都断了。” “你们女人,就是太感性。” “你们男人,就是太粗暴。” “我看你,就是被那个谷青给迷住了。” “我看你,就是吃醋了。” 屁股上传来一阵痛感。 “啊!很痛的!” 男人没有回答。 回头,让脸贴住他的胸膛, “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男人能让我迷住。” “只剩下?!” “难道你还不满足吗?”仰起头朝他笑去,朝他呼了一脸酒气。 “雪莉,你醉了。” “是啊,我醉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我倒想问问,这个时候,你是喜欢感性呢,还是喜欢粗暴呢?” “石头,抱我回房间……” 男人夺过我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被摔碎在地,令人心颤无比。 暗红的夜色,透过落地窗,斜洒在床上、地板上、肌肤上。 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全身的酥麻和身下不断的冲撞, 夜色中,只剩下一阵一阵律动的喘息。 94.十九局 雪莉POV 往世界 我们最想炫耀的,恰恰是我们没有的东西。--芥川龙之介《河童》 ---------- 他的手掌触碰到我的大腿,在上面摩挲着。 不免皱了皱眉,醒了过来。 黑色的辉腾内,我正坐在副驾驶上。 韩石单手握着方向盘,朝我笑着。 不知不觉,车已经行驶在隧道里。 昏黄的灯光一盏一盏向后移动,前方是透亮的出口。 “雪莉,你可真是贪睡啊。” 白了他一眼,望向一旁。 昨晚被折腾到两点,早上还没醒透,又被他粗暴地压在身下许久。 所以一到车上,自然继续昏睡起来。 “你别偷笑啊雪莉,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好好开车行不?” “我就是想要领导夸两句嘛。” “好好好,你厉害好不。” “我哪里厉害啊?” “别得了便宜卖乖啊, 还有,把你的手拿开,你不知道有行车记录仪吗?” “那又如何,反正待会就到了,我们来个直播,不是更好?” “死开!早知道我就坐后面了。” “坐后面?!”韩石朝我坏笑着。 许久,才意识到他在笑什么。 “滚蛋啊!你有完没完!” “雪莉长官,你脸红什么,想坐后面就坐后面嘛,我只是你的保镖,你跟我撒什么娇。” “你你……” “好了好了,不说了,马上就到了。” 他抽回了手,脸瞬间转为严肃。 再次经过一个隧道, 在辉腾擦过的一瞬间,隧道的绿灯转红。 向后看去,车辆被分流到支路上。 很快,隧道中只剩下我们这一辆车。 韩石在一个标线外停了下来。 “咯哒咯哒”只剩下转向灯的跳动声。 右前方的墙体徐徐展开,现出一个新的隧道入口。 点点白光呈现出新隧道的轮廓, 伴随着车的前行,一盏盏顶灯亮起。 大约开了数百米,一片白色的停车场出现在眼前,韩石泊到了B26车位。 “呲”窗外一阵雾气,是蒸汽冲刷车体的声音。 车位突然下沉,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呈现在眼前。 伴着嗡嗡的电机声音,车辆的缓缓下沉,一层一层钢结构在眼前从下而上经过。 “啊,每次来,都跟来到一个新世界一样呢。” 打了个哈欠,舒展身体。 “雪莉,你都来多少回了,至于吗?” “我不过是伸个懒腰嘛,你说你真是没劲,一点情调都没有。” “情调?那种东西能当饭吃?” “是不能当饭吃,但男人要是一点情调都没有,就一辈子讨不到女孩子。” “老大不小了,还女孩子。” “你不知道所有老女人,都有一颗少女心吗?” 别过头去,看着外面。 停车位前的数字不断跳动。 58、59、60…… 随着下降的层数越来越多,眼前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一层一层的车辆、工作人员不断忙碌着。 “如果是十年前遇到你,说不定我还真会来点情调。” “哟,嫌我老了嘛,石头,就你这条件,现在去大学门口把小姑娘,可是一把一个准哦。” “你别没事就一股酸劲,我是认真的。” “石头,你可别真把希望放我身上,我可没说过要嫁给你。” “我说过要向你求婚吗?” “你!!” 韩石打开了车窗,点了一根烟。 “雪莉,这基地,也就十年吧。” “嗯……” 99、100、101…… “这个国家,还真的挺牛逼的,10年,这么大的工程。” “然后呢,我们的少校同志又在感叹什么了?” “如果我能在十年前遇见你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啊。” 似乎意识到说错了什么,我不再继续。 韩石也停下了话语,静静地抽着烟。 一个重重的停顿,数字锁定在了127。 韩石再次驱动起来,数十秒后,停了下来。 下车经过三道安检门,便是国安十九局钱唐支部。 径直走五十步,经过三个拐角,便来到指挥大厅门口的最后一道安检门。 通行证经过时,红灯亮起。 “滴……”的报警声传来, “夏雪长官,似乎您的权限不够。”一旁的年轻警卫说道。 “怎么可能?!我都来了多少次了。” “请稍等,我查一下记录, 夏雪长官,您的权限在前几天,也就是您担任谷狗公司董事的那天起,就已经被系统降级了。”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不知道我在全十九局的最高权限吗?怎么通行证这种小事都会出疏漏!” “真的非常抱歉,夏雪长官!” “我要见樊毅,是他找我的。” “樊长官正在里面忙……” 不由得怒从中来,正准备举手扇过去。 却被韩石牢牢抓住。 “雪莉,不要为难基层同志嘛,小同志,你是新来的吧。” “是的,长官。” “来,试试我的通行证。” “你在逗我吗石头,就你这保密等级……” “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在我迟迟没有合上嘴巴的情况下,韩石把我拉进了指挥大厅。 高达10米的巨大的LED矩阵屏,此时正分割成无数细小屏幕,有些放着重点区域的监控探头,有些放着最新的伤亡数据统计,有些放着网络上的舆情动向,有些放着重点人物的跟踪镜头。 屏幕的正下方是无数排情报人员,负责调配各地数据收集情况, 矩阵屏幕的对面,是三层的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底层,对应地下129层,是基干人员,负责各地的特工联系, 中层是参谋组,对应128层,负责制定行动计划,以及指挥中等行动, 顶层作为指挥部,只有寥寥几个座位,和巨大的会议桌,负责指挥重大行动。 我们所在的127层,便直达指挥中心的顶层。 一个白发平头的瘦老人,正伏在栏杆上,盯着巨大的屏幕,似乎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老人看到了我们,招了招手。 “雪莉,你们来啦。” “老樊,我的通行证被降级是怎么回事?” “雪莉,你别激动嘛,最近事情太多,出了很多纰漏,我待会就打个电话,把你的通行证恢复。” “还有,那个新来的警卫是怎么回事?” “雪莉,”老樊虚眯了眼睛一下,在耳边悄声说道,“上一个警卫,抓捕行动中,当场死亡。” “什么?!”不禁瞪大眼睛,“这么快,就到家门口了?” “没错,”老樊回头看了一眼大厅下面,“现在我们这怕也被渗透了,你要注意安全。” “明白。” “对了,最新的数据,你看一下。” 在会议桌落座,老樊甩过来一张纸, “截至上周末,本市累计死亡2689人,失踪15498人。” “越来越快了。” “没错,指数型增长,部分重灾区,学校已经停课。 如果不是媒体封锁,恐怕早就骚乱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现在两眼一抹黑,只能防守, 军区将对部分地区宵禁,武警部队实弹夜巡。” “看来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雪莉,你那里怎么样了?” “我这里暂时还没什么头绪,倒是有一些疑点。” “说说看。” “第一个是,谷狗高层对我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和怀疑,不仅如此,他们还热衷于增发股票,希望再融一笔钱度过当前的危机。 第二个是,他们确认了确实有技术泄露事件。 第三个是,谷狗的创始人谷青,” 我环顾了四周,向老樊低声说道,“建议我抛空谷狗的股票。” “看来他很有可能知道内情。” “没错,我想谷狗跟这些事件是脱不开关系的,只是目前没有明显的证据是谷狗直接所为。” “是的雪莉,虽然军方的情报也证明,谷狗的工厂和实验室并没有机械犬出动,但对谷狗公司,仍然不可掉以轻心。” “明白, 对了老樊,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老樊拿出了厚厚一叠文件,放到我面前。 “又是失踪案? 老樊,你是嫌我不够忙吗?” “你仔细看看是谁?” 翻到第一页,姓名一栏里面填着【徐烟】两个字。 “徐烟,10岁,不过又是一个女学生吧,有什么特别的……” 银色的长发,黑色的裙子…… 总觉得在哪见过。 这女孩,正是谷狗的人工智能程序--如烟! 95.伦勃朗 谷文承POV 往世界 艺术家的天职是创造美的形象,而不是计算有多少个脑袋。--伦勃朗 ---------- “欢迎乘坐地铁1号线,请抓好扶手,前方到站,定安站。” 随着车厢的晃动,柳真和苏濛站着的身影在我面前一起一伏。 和苏濛笑吟吟的面孔对比起来,柳真仍是那副不满的表情。 三个人围在一起,苏濛那个仍旧是旧校服、垂耳短发的眼镜妹,而左手边的柳真则格外惊艳, 深红色的长发一绺一绺下来,虽然仍旧是那个深红色的毛衣,但显得薄了些,仔细看去,毛衣的缝隙间,隐隐可见皙白的皮肤, 似乎是天气转暖,她没有穿内衣,而直接套上了毛衣。 “笨蛋,你看什么看。”柳真怒目之下,带有一丝绯红。 “柳真,你就不能开心一点吗,难得能一起出来玩。” “出来玩个屁啊,还不是委员会打了招呼,我们才能合法翘课。” “是啊,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委托了呢。”苏濛笑道。 “还不是怪你们两个,不知道我不喜欢地下吗?非得来坐地铁。”柳真撅起小嘴。 “苏濛和我又没多少钱,打车总是不划算的。” “你还有理了啊笨蛋!” “算啦柳真,马上就到啦。”苏濛笑道。 “也怪你啦,本来好好的座位,来了一对老头老太,你就让位子给老爷爷了,害得我只好跟着让给老奶奶。” “让座是应该的嘛……”苏濛委屈的低下头。 “算啦算啦,谁叫我们家濛濛这么善良呢。”柳真撩起了苏濛的头发。 苏濛满足地笑着。 “我说你们两位,有考虑过一直站过来的我的感受吗?” “切,得了吧你,前阵子说要做什么自动瞄准,这都多少天了,还出不了结果。” “才三天而已啊,柳真,你别对我要求那么高好不好, 关键是最新一代的识别系统代码不全,还有370多个bug,如果再给我几天……” “行了吧你啊,笨蛋,等你做出来再说吧。” “定安站到了,请从左侧车门下车。”车厢传来广播的声音。 “啊,总算得救了!”柳真第一个冲出车门。 跟着柳真出了站,向南再走两个街区,便到了博物馆。 或许是工作日的关系,人倒也不多,柳真的靴子在大厅内嗒嗒作响。 右前方的门口,一旁的幕布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伦勃朗巡回画展】 “喂,柳……” 刚要开口,柳真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眼前。 苏濛笑着,拉起了我衣袖。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名画家的巡展居然没有多少人,除了偶尔可见的老人和中年大叔之外,主要是三三两两的大学生,剩下来的,则是来回走动的工作人员。 大人们见到苏濛的校服,则投来惊讶的眼神。 红色的身影并不在乎两侧价值斐然的名画,而是不断前进,到底左转,来到一个边厅。 独占整个边厅的,是一个高约三米,长约四米的巨幅画像, 画面中央,是一黑一白两个军官模样的人,而围绕着的,是各色各样的城市人物。 似乎被眼前的画像所震撼,三个人仰视了许久。 不知何时,身后的长凳上,已经坐了一个清秀的女人。 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黑色的西装和套裙,肉色丝袜和高跟鞋,似乎很典型的高级女白领。 盘起的头发显出细长的脖子。 细框圆眼镜则多了一丝柔和。 “说起来,真的是有趣。” 随着女人的开口,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去。 “这幅画虽然叫《夜巡》,但实际上画的是白天的活动。” “白天的活动?” “嗯,”女人笑道,“因为伦勃朗最擅长的就是光,斜上方特定角度的光线柔和洒下来,突出重点要表达的地方,明暗部的过渡也非常自然,这种对光影的处理风格就成了他的特色。 因此,即便是日间活动,伦勃朗依然调成了夜晚的样子,这样便能发挥出他的特长。” “雪莉,怎么会是你?”柳真似乎有些不屑,又带有一些愤怒。 似乎不愿意接柳真的话,名叫雪莉的女人继续说了下去: “中间的这位黑色军官,叫弗朗兹班宁,后来成了阿姆斯特丹的市长。” “这些人物都是真实的?”我不禁问道。 “这位举着旗子的年轻人,则是当地的富豪。” “这么年轻,就是富豪了?看来伦勃朗画的人,都不一般啊。” “没错,谷文承。”女人朝我笑道。 不免一惊,这女人,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雪莉,别绕来绕去的,有什么事直接说!”柳真被女人的不紧不慢所激怒。 女人朝柳真比了个禁声的动作,又指了指左右两边的墙壁。 柳真则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 “柳真,真是巧啊,上一次见面,还是一两年前了。” “嗯……好久不见。”柳真低下了头。 “看来你们三位学生对画作也有兴趣呢。 这幅《夜巡》,倒也有很多值得鉴赏的地方。” “雪莉,照你说,是伦勃朗故意调成了夜晚的?” “没错,如果改成白天,可是不费吹灰之力,而为什么仍然是夜晚,这点我也在研究中。” “雪莉,我们这里的情况可有些不同呢, 根据我们学到的知识,画作是被污染了,所以才是夜晚。” “被污染了?”雪莉虚眯起眼睛。 “嗯,总觉得,是超出画作本身的原因。” “原来如此,柳真,谢谢你的补充, 那么,你们认为,这个金色的小女孩又是代表什么意思呢?” “是啊,很奇怪,总觉得着装和周围的人不搭调。感觉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苏濛补充到。 “不存在也是一种存在,”雪莉顿了顿,“她身着华贵,腰间却挂着一只鸡。爪子清晰可见,倒也显得很突出。” 金色的小女孩?! 仔细看去,那鸡爪又像是鹰爪的隐喻。 “是啊,感觉像一个落魄的公主,但是总觉的和前面几个人的时代不一致吧。”苏濛说到。 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场景总有些似曾相识。 “雪莉,我们可没有你那么多见解,总而言之,几年没见,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柳真似乎对无休止的哑谜已经厌倦。 看到柳真再次转为不满,雪莉笑了笑。 “柳真,我需要你的帮助, 请你帮我找一个小女孩。”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放着画上那么多大人物不管,你就让我看一个小女孩?”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柳真也试图寻找起委婉的表达方式。 “这个小女孩很重要,她可能关乎到画上所有人的生死。” “什么?!” 看着雪莉平静而郑重的眼神,我不禁惊讶起来。 “要我说,”柳真仍似乎有些不满,“现在证据那么明显,不就是那个年轻的富豪吗?把他们全杀掉,公司什么的全都查封不就行了,绕来绕去的有意思吗?” “柳真,大人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也不是光有无穷法力这种天赋就可以粗暴地解决的。” “那你为什么不找扶苏和桥松,他们可是闲的很。”柳真的脸别向一旁。 “我为什么要找他们?!”雪莉似乎被柳真的傲慢所激怒。 “也是啊,大人的世界没我想的那么简单呢。”柳真略带讥讽地笑道。 “柳真,我知道你和你的那位骑士一样强大,也一样孤傲,我自知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强迫你,就当是我的请求好了。” “柳真,你别这样好不好,雪莉也在帮我们。” 不禁开了口。 “笨蛋,你懂个屁!” “对不起,柳真,总之,我需要你的帮助。”女人略带忧伤地低下了头。 “不是吧,雪莉,你认识那么多牛人,也有求我的一天?” “柳真,”女人起身靠了过来,在柳真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什么!”柳真露出惊恐之色。 “没错,目前只有你,才能让我毫无保留的相信。” “那真是受宠若惊了呢。”柳真扬起了头发笑道。 “总之,我需要你的帮助,或许,这是唯一的希望。” 雪莉的眉角落了下来,拿出一叠文件。 “嗯……”柳真低下了头,接过了文件。 柳真翻了翻,向递给仆人似的,头也不转地把文件递给我。 翻开第一页,【徐烟】两个字赫然可见。 扑通! 一阵猛烈的心跳涌来,眩晕无比。 “文承!你怎么了?”苏濛扶起了我。 徐烟,XuYan,XY。 如果是她的话,就说的通了。 那个坠楼的科学家,徐鑫的开源代码里, 除了容易辨识的“@XuXin”和“@XX”, 还有很多注释是“@XuYan”和“@XY”。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10岁的天才少女,正是徐鑫的女儿! 96.晴天湖景 谷文承POV 往世界 处处回头尽堪恋,就中难别是湖边。--白居易《西湖留别》 ---------- “哎呀,谷文承似乎有点不舒服呢,柳真,我待会还有个会要去城西,正好和你们顺路,要不我送你一程?”雪莉朝柳真眨了眨眼, 柳真点了点头。 跟随雪莉来到大门口。 门外,一个西装的老人正在黑色的商务车前等待着。 柳真是主要邀请对象,她坐在了中排右侧, 雪莉坐在中排左侧,我和苏濛坐在后排, 副驾驶空了出来。 担忧着我的不适,苏濛时不时地看过来, 她靠近了一些,洗发水的清香也令人舒适很多。 车辆微启,空调呼出清凉无比的微风。 “那么,雪莉,直说吧,截止时间?” “柳真,这次行动我会全权负责,时间什么的你不必有压力, 听说,委员会那里也会有行动, 所以目前来说,我们和委员会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想找到徐烟。” “怪不得我们来见你,委员会却会出面打掩护。 可是委员会为什么也对徐烟感兴趣?”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柳真,”雪莉说道,“你刚刚所说被污染的事情,十九局和委员会也交换过意见……” “十九局?雪莉,你就是十九……” “是啊,还要请你保密哦,谷文承。”雪莉笑道。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柳真的怒目投了过来,“还有,笨蛋,如果你把雪莉身份泄露出去的话,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只好委屈地望向苏濛。 看着苏濛的笑容,宽慰了很多,便继续听下去。 “目前,失踪者被污染的事情,只有少数高层知道,军方那里还不清楚,我已经委托人请援了,不出意外,明天军方会给出答复,是否在此次行动给予支援。” 军方也要参与?! “你们先快速熟悉一下资料,明晚八点到我家开会。另外,”雪莉顿了顿,“虽然你们还是学生,被跟踪的可能性很小, 但明天来的时候,还是尽可能隐蔽一些。” “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柳真说到。 司机老练地察觉到话题的结束,车已经缓缓停下。 “那么,”雪莉笑道。 “等等……”我不禁说道。 总觉得哪里不对。 望着手中的徐烟这两个字, 我拼命地试图回忆起什么。 “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 “文承,你怎么了啊。” 苏濛探下身来,仰起头看着我。 “稍等,让我再想想。” 看着我眼珠的转动,三名女性都停下了话语。 “雪莉,你确定,这个徐烟,就是徐鑫的女儿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不对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烟几天前就已经死了啊……” “什么?!”苏濛瞪大了眼睛,柳真皱起眉头,若有所思起来。 “前几天,我还看到报道说,徐鑫的家里发生火灾,10岁的小女孩被烧死了,尸体的图片还在网上疯传。” “不可能,”雪莉说道,“我们的特工昨天确认过,徐鑫家里并没有着火。” “文承,你是不是哪里看到别的新闻和这个混淆了?”苏濛担心地看着我。 “不可能混淆的,徐烟在我们这些人工智能爱好者里小有名声。 当时,好几个论坛都有她尸体的照片,你们等等,我这就找出来。” 打开手机空之国论坛里面的收藏夹, 却没有发现原来的那个帖子, 其他几个开发者论坛也是! 就像这个帖子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对,这不可能! 怎么会都没有了?当时还有很多讨论的。” “雪莉,会不会是你们把帖给删了啊?”柳真问道。 “资料里的照片都可以证明没有火灾,怎么,你也赞同谷文承的说法了?” “啊……哪有?我猜应该是这笨蛋最近神经错乱了吧,算了算了。” “文承,最近你也累了,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回头慢慢研究……”苏濛探着我的手说道。 叹了一口气,清空掉思路,来缓解大脑的不适。 不知何时,额头上已经满是虚汗。 “雪莉,我明天会来的,不过,你可不要指望我会积极配合。”柳真说到。 “嗯……” “第一,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没有你们这些傻瓜那么爱国。 第二,我这还有一个笨蛋要慢慢调教,总之很忙就是了。” “好,不管怎样,谢谢你的帮助。” “我知道了,明天见吧。” “嗯,那么各位,再见了。” 电动车门徐徐划开。 下车点正好是西湖边的闹市区。 黑色的商务车渐渐远去,附近旅客的喧嚣渐渐在耳边响起。 柳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眼神非常严肃。 “文承,你怎么样了,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吗?” “没事,苏濛,我好很多了。” “对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要不晚点回去,先在附近转转吧。”苏濛说到。 柳真没有回答,紧锁眉头。 “是啊柳真,这湖景正美得很,正好趁工作日游客少,我们走走,散散心吧。” “你们两个怎么就一点都不严肃啊……”柳真叹了口气,“算了,既然都到这了…… 我今天,真是被你们俩给坑惨了啊。” “走吧走吧。”苏濛笑着挽起柳真的胳膊。 难得的好天气下,看着两个女生并排在前面走着,也觉得开心很多。 虽然柳真一直耷拉着脸,但偶尔也会被苏濛逗笑。 苏濛很努力地想办法让柳真开心,当柳真真的展开笑颜时,苏濛脸上那一丝担忧也一并消散了。 时而,柳真为苏濛戴上廉价的花环,苏濛则露出幸福的笑容。 时而,苏濛和路边的小孩一起吹着泡泡,柳真则坐在我的旁边,一起看着她。 时而,苏濛走两步会突然向前一跃,转过来看着我和柳真,像个孩子一般笑着。 时而,在苏濛的恳求下,路人为我们拍上水平欠佳的合影。 照片中,柳真不屑地望向一旁,苏濛暖暖地笑着,我则一脸愣住的表情。 时而,看着草地上,苏濛躺在柳真的怀里。 深红和深蓝色交织在一起,形成绝美的构图。 这两个女生的关系,真的是难以捉摸啊…… 最近柳真对我的态度虽然没有见好,话倒是多了一些, 假装长辈的态度对我说三道四,也成了她的日常。 虽然因为失踪事件的恶化,但看着两个女生能够和我一块相处,倒也是落得自在。 又燃起了对生活的一丝希望的样子。 我跟着她们走过一座座桥, 在湖岸边静静看着柳真的愁容、苏濛的微笑, 时而和苏濛的眼神相对,苏濛会害羞地别过脸, 而迎上柳真的凶光之后,两人似乎都会觉得尴尬。 时而,在面馆看着两人的吃相, 苏濛的眼镜因为汤面的热气而起雾,被她摘下。 我呆呆地看着摘下眼镜的苏濛, 苏濛再一次害羞起来,望向一旁, 我又看向柳真,柳真一脸凶光, 正等待着她说出那熟悉的句子「看什么看!」 不知是不是被白天的三人游玩所影响, 柳真突然露出了一丝哀伤,转过头去。 女人,真是神奇的动物…… 对男人的一点点动作,都会做出千奇百怪的反应, 而不管这反应是愤怒还是害羞,亦或是不理不睬,都能让男人带来某种感觉, 至少,让人觉得,眼前的女孩会多多少少在意自己。 这种感觉,会伴随着某种意义上的生死忧患感而加剧。 班里已经有5名学生失踪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走完堤坝,来到苏小小的墓前,又觉得惆怅了很多。 不同于一旁的人来人往, 这座拱圆的墓似乎无人问津, 尽管如此,墓前仍立着一名纤长的男子。 紫色的衣服,俊美的长发。 因为着装的奇怪和佩剑,时不时被路人投去好奇和鄙夷的眼神。 “李贺!”苏濛惊道。 97.苏小小墓 谷文承POV 往世界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李贺《苏小小墓》 ---------- 下午时分,临近黄昏,虽然太阳仍然温和的很,但湖面的风吹起来,仍然传来一丝凉意。 四个人站在时代相去甚远的女人墓碑前。 “哟,小主人也来啦。”紫色的剑士笑着说道。 李贺望了望柳真,似乎在等待着柳真说什么。 对眼前的人、墓碑都不感兴趣一般,柳真皱着眉头,望着远处的湖面。 三三两两的游船来回,堤坝上的人群逐渐稀少。 “你来这里做什么?”柳真头也不转地,开了口。 双手环抱胸前,似乎不太欢迎紫衣的男子。 就像是兴致被打断一般。 而前几天,两个人还合作无间地一起战斗着。 “柳真,李贺他毕竟对苏小小……” 脑中,突然闪过那个空之国的苏小小id。 “这个我知道啦苏濛, 李贺,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 整天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 “知道啊,可是我一个穷诗人,又能做什么呢?”李贺笑道,“再说了,柳真,我怎么觉得,是你故意带着小主人找上我的呢?” “哪有?我只是路过而已。” “柳真,你平常一副直来直去的性格,怎么到了请人帮忙的时候,又这么扭扭捏捏?” “谁叫你帮忙了?还不是苏濛和这个笨蛋要出来玩,我不放心跟着出来而已。” “是的啊,李贺,我们只是碰巧遇到吧。”苏濛笑着,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李贺朝柳真笑了笑,不再言语。 “我们走,苏濛。”柳真说道。 “别这样嘛,好不容易碰到了,一起吃顿饭? 对了,我们正好四个人,不如吃完饭一起打个麻将什么的?” “你以为都跟你这废物一样混日子啊。 听好了李贺,我本来没想找你来着,只不过碰巧感知到你的气息而已。 真没想到,你在虚度时光上真是有大把才能啊。” “虚度时光?我倒想听听,柳真,我怎么虚度时光了?” “把心思寄托在一个死掉的人身上,怎么看,都是丧失斗志的废物的行为吧。” “柳真,你错了。 我在被小主人召唤出之前,确实已经忘却了苏小小,只是沉浸在功名上而已。” 李贺的脸色冷了一些, “在那次大战之后,我似乎已经别无所求了。” 他望向天空。 “但总觉得还是有些遗憾,所以,又回到了神殿。” 李贺望着苏濛,笑了起来。 “那个时候,不知道灵魂被冷落了多久,似乎不再会有人想起我了。 直到那些诗篇的出现。” 苏濛似乎被触动了什么,低着头颤抖起来。 “所以,丧失斗志这种话,请不要乱下结论,不要因为别人的志向和你不一样,就以为别人丧失斗志了。” “切,就算如此,这苏小小,跟你八杆子打不着吧。” “柳真,你真的以为我和小小八杆子打不着吗?” 李贺回过头去,抚摸着墓碑, “我遇见她的时候,就在这里, 不过,那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 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被什么伤到,柳真沉了下去,不再说话。 只剩下安静的墓碑和沉默的四人。 “一开始遇见她的时候,我还沉浸在功名的幻想中。 或许是旧世界的原因,她的笑容,只有我可以看到,触碰到。 他们只觉得是我碰到了鬼。 不被认同,不被理解这种事情,或许只有我体会的最深了, 那时候,还好有小小一直在我身边。 但是,她也只是个英灵罢了。” 李贺望向苏濛, “人和英灵,是很难走到一起的。” 李贺碰了碰苏濛的肩膀,试图缓解苏濛的颤抖。 苏濛向后闪躲了一步。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似乎被李贺的话激怒,柳真说道。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那时候,我自己的身体也差,很难维持她的存在。 一直这样下去,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寿命,也会给她带来痛苦。 曾经我也怀疑过,为什么召唤出我的,竟然是苏濛这样的弱女子, 但看到她的身世、健康状况、还有才智之后,我又忽然明白了。 果然,只有和小小完全契合的灵魂,才会召唤出我。” 李贺苦笑了一下, “真是造化弄人啊,这种思念,不过是互相煎熬罢了。” “我对你的多愁善感一点兴趣都没有,李贺。 既然你被召唤出来了,你就要对苏濛负责到底。” “柳真,不要把你的强大,当作对别人指手画脚的资本。” “我没有对你指手画脚,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强大。” “柳真,谁强谁弱,我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以你的法力,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 你不过是缺个人说说话罢了。” 似乎被看穿了一样,柳真握紧了拳头,微微颤抖。 “你和小主人虽然经常在一起, 但出于某些考虑,你心中的烦恼总是不愿意说出来。 而说给谷文承听,你又会觉得丢了面子。” “别一副很懂我的样子。” “你们……”苏濛低着头,带着哭腔说道,“别说了好不好?” 柳真和李贺一惊,不再言语。 柳真慢慢地靠向苏濛,试图拥抱她, 却被苏濛拨开。 苏濛后退了两步,撞到了我的身前。 胸膛明显感觉到她的颤抖。 她仍旧低着头,右手死死抓着瘦弱的左臂。 “难得一个下午,说好了出来玩玩的,你们又吵……” “苏濛,对不起……”柳真低下了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苏濛说到,“是我没用,是我拖累你们了。” 眼泪不断经过苏濛的脸颊落下。 地面上,则被一滴一滴打湿。 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抱住苏濛,鼻尖传来一阵清香和猛烈的颤抖。 “你们两个,够了。” 带有一些愤怒地迎上两人的目光。 “虽然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但是你们两个不都是要保护苏濛的吗? 保护她的人反而把她惹哭了,总觉得过分了点吧。” 柳真和李贺都不再说话。 只剩下苏濛在我怀中的啜泣。 “不管怎样,柳真,你还不够了解李贺, 还有你,李贺,柳真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还老是刺激她。 李贺,我明说了吧,我一路上也看到柳真愁眉不展的,怕是有心事, 如果她希望你能帮忙,那也说得通,毕竟,苏濛身体太弱,我又是个废柴。 总之……” “总之什么?”李贺问道。 糟了……总之什么,我还没想好啊…… “总之…… 我也知道你也有你的想法, 你愿意帮忙固然好,如果不帮也没关系, 总之……我这里,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战斗力就是了。” 似乎被我说的哪一句惊道,柳真瞪大眼睛看了过来。 “谢谢你,谷文承,看来我对你的判断没有错。”李贺笑道。 “小主人,”李贺朝向苏濛,“请恕我还是不能陪在你左右, 因为,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怀中的苏濛点了点头,颤抖减少了很多。 似乎察觉了什么,李贺满意地笑了起来。 “柳真,刚刚我的言语过激,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 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柳真沉默不语, 尽管,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说话, 似乎在等待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一般。 “那么,我们告辞了,李贺。”柳真低着头说道。 “柳真,不让我和你们一起吃顿饭吗?” “我还不饿。 要不……下次吧。” “好!” 李贺朝柳真的背影,笑着点了点头。 98.三人的推理 谷文承POV 往世界 被称作是直觉的事物,其实是一种以逻辑推理的结论或经验为基础的印象。--阿加莎·克里斯蒂《ABC谋杀案》 ---------- “喂,你们两个。” 看着我和苏濛总是比她慢几步,柳真索性回过头来。 怒气似乎消散很多的样子,小嘴则一直撅着。 “这里有很多商场的吧,晚上想去哪吃?” “商场?!”我和苏濛不禁惊讶道。 “是啊”,柳真淡然地扬起头发,“就当是我对苏濛的道歉了。” “算啦,柳真,又不是多大事…… 再说,这里的东西都很贵的吧。” “所以说我请客啦。” “要不下次吧,柳真,我老妈在家里都烧好晚饭了。” “也好,那就去你家里吃吧。” “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妈本来只是烧给我一个……” “吃完之后,正好借你电脑用一下。” “是啊,文承,雪莉姐给的文件里还有U盘呢,我们正好一起研究一下。” “好吧,既然苏濛也这么说了……”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到达家门口的楼梯间时,已经大约七八点的样子。 轻轻开门,只听见母亲的电话声音: “无论如何,请你们再想想办法……” 似乎有些急躁和哀求的样子。 这样的神情,在见到我之后瞬间消散, 伴随着两位女同学的进门,母亲又转为惊讶。 “苏濛和柳真来了啊……” “伯母好。”苏濛笑道。 “妈,她们俩女生还没吃,你再加个菜吧。” “好好,我这就去炒个菜。” “麻烦伯母了, 对了,我来帮帮伯母吧。” “这怎么好意思……” 苏濛满脸笑容地推着母亲一起进了厨房。 两人讨论着做饭的心得,也挺聊得来的样子。 在饭桌前,呆呆地看着苏濛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不禁遐想连篇。 与此对应的,是柳真对我愤怒的注视。 “看不出来啊笨蛋,这么快就把我们家苏濛骗走了。” “哪有,苏濛本来就是那个贤妻良母的样子吧……” “哟,还贤妻良母了,你给我少做梦了啊! 还有,你们家还真是待客有道啊,一个客人直接被拉进厨房干活,另外一个到现在都没喝上茶。” “好好好,我的错,我去给你倒茶行不。” “这才像话。” “上菜啦,这可是苏濛做的菜哦。”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嗯,好吃!” “哪里啊,都是伯母教的好。” 苏濛望了过来,露出了甜甜的笑, 从来没见过的一种笑, 多了几分女人味, 也多了一些诱惑力。 因为苏濛的存在, 家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灯也亮堂了很多。 没有融入气氛的,是心事重重的柳真。 即便如此,她面前的饭菜也一扫而空。 在母亲的坚持下,苏濛终于没有参与到洗碗工作中。 她似乎仍以为,苏濛是过来帮我补课的。 也正因如此,房间的门外显得格外安静。 房间里,我坐在正中间, 苏濛坐在左侧,柳真则站在右侧靠着墙, 和教室里的位置一样。 时不时,柳真会俯身下来,垂下的头发刮到我的脸,檀香扑鼻。 将U盘插入电脑中,映入眼帘的是国安十九局独有的黑色操作系统。 里面是一个个监控录像, 按照机位不同已经分到各个不同的文件夹,顺时间排列。 “雪莉也真是的,这么多怎么看得完嘛。”柳真说道。 “估计是雪莉姐那里的事情也挺多的吧,没有人手来筛选。”苏濛轻轻说道。 “等一下啊两位美女,看我的。” 打开以前压箱底的识别系统, “让我先把徐烟的照片放进去,然后跑一下程序,这样,视频就能筛选出来了。” “可是这么多文件,需要多久才跑完程序啊?”苏濛问道。 “我这机器显卡还行,三个小时应该可以……” 柳真白了我一眼, 然后夺过我的鼠标,打开了一个名叫【徐烟】的文件夹。 果然,里面都是徐烟出现过的视频了…… 装逼失败…… 苏濛忍俊不禁地看着我。 即便如此,文件夹里仍有上百个视频文件, 每个视频十几分钟到几十分钟不等。 “所以我们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可疑的就筛选出来?”我望向柳真,等待她的指令。 “看一下资料上,徐烟的失踪时间。” 柳真望着屏幕,皱着眉头说道。 似乎是一直在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我翻开文件, “徐烟最后一次出现在摄像头的时间,是两天前的下午6点,在她家门口。” 因为在高档公寓的高层, 所以每层楼道,以及公寓楼下的大门,都有录像记录。 柳真打开了对应的录像, 只看到一个银发黑衣的小女孩, 面无表情地经过了镜头, 取出钥匙,打开了公寓大门,消失在屏幕边缘。 “这么看去,徐烟是在家里失踪的?” “笨蛋,你能说点有用的不?” “好吧,柳真,为了确定一下她是在家里失踪的,我们可以打开之后同一个机位的记录。” 找到同一个机位的文件夹,逐个点击。 “后面的视频,果然再也没出现过。”苏濛说到 “这不可能吧,她家就这一个出口,无论进门还是出门都会留下影像的,怎么可能进去之后就消失了。 总不至于是跳楼吧,但是外围机位的录像,也排出了跳楼的可能性。” 柳真沉默不语,紧锁眉头。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死胡同。 录像表明,徐烟进去之后就没再出现, 但事发之后,特工在搜查徐烟家中时,却一个人都没有。 窗户也没有跨跃的痕迹。 难道徐烟进入家门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而根据作为报案人的老师的笔录来看,徐烟在事发的第二天并没有出现在学校。 “可恶!”柳真锤了一下桌子。 “柳真……” “这录像有问题。”柳真望着我,“一定有某个时间的录像被篡改了。” “没错!我也总觉得录像有问题!” 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感觉涌来。 柳真撞到我的目光,也变得一样惊讶。 “不会吧,雪莉姐总不会送给我们假情报吧。”苏濛说到。 柳真面向我和苏濛,突然面色凝重: “今天雪莉跟我说的,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 “嗯。” “十九局有内鬼。” “内鬼?! 就连十九局都有内鬼了?” “没错,”柳真说道,“不仅如此,政府、公安系统都有内鬼渗透了。” “这谷狗公司……” “笨蛋,如果真的只是谷狗公司,问题早就解决了。” 不免沉思下去。 “倒也是啊,我就一直纳闷了,为什么那些机械犬会选择在外面一些荒地生产,而不去谷狗的工厂。” “没错,还有那些尸体,虽然大脑是植入芯片驱动的,但是身体机能完全是靠那些魔虫维持。” 脑中闪过那只被柳真踩烂了的虫子,不免一阵恶心。 “如果是录像被篡改的话,倒也有办法。”我的思绪拉回了录像。 “嗯?”柳真望向了我。 “第一是找找有没有直接删除的时间段, 第二是找找有没有录像或者片段重复的时间段, 第三,就是录像上面跳动的时间,” 我指向左上角, “不管怎么篡改,这里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 如果哪里的时间段出现了问题,就说明,徐烟很有可能是在那个时间出了事。” “不错嘛,”柳真朝我笑到, “那还不赶紧干活?!” 99.坚持和细致 谷文承POV 往世界 专涵养者,日见其不足;专识见者,日见其有余。日不足者,日有余矣;日有余者,日不足矣。--王阳明《传习录》 ---------- “嘀嗒嘀嗒嘀嗒。” 安静得只剩下秒针的跳动,嗡嗡的主机,以及鼠标点击的声音。 “果然,还是不行吧,这样子……” 我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就是半吊子,这才二十分钟,就放弃了?” “柳真,这一秒一秒看下去,眼睛都花了,我现在眼睛里都是数字再跳了。” “也是啊,这么看下去,不知道哪年哪月才看完了。”柳真皱了皱眉,露出一丝无奈。 “啊……”左侧传来苏濛打哈欠的声音。 这才发觉,她一直在翻看资料。 “你不是会点技术的吗?就不能做个程序自动识别出来……” “我所谓的开发,不过都是各种现成的框架套过来而已,像这种完全定制化的开发,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总之,我们再想点别的办法吧。” “文承。”苏濛弱弱的声音传来, “有没有办法,看到屋子里的情况?” “屋子里的情况? 不过,这些监控机位都没有室内的啊。” “那么,”苏濛笑道,“室内的用电什么的呢?” “对哦,一定有通话记录什么的,我们光陷在监控录像里了。 不过这个时代,谁还用电话啊……” 苏濛翻了翻资料,说道: “刚刚我也看过了,座机和手机都是没有记录的……” “我已经不相信这些记录了。”柳真说道。 苏濛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这才意识到,我似乎曲解了苏濛的意思。 “苏濛,你刚刚说的是用电?” “是啊,比如灯光什么的。” “灯光灯光,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望向右侧,“柳真,如果说是灯光什么的,从外围录像也可以看到。” “没错!外围录像的灯光!” 有了新的突破,精神为之一振,深吸一口气,思路也清晰很多。 依次打开几个外围机位,一个一个判断。 “你们看这个位置。” 我打开其中一个机位, 似乎是对面某个住宅楼上的监控,面对着整片住宅楼, 我指向其中两个点,在屏幕上都是拇指大小: “你们看,这个亮光应该是客厅,这个亮光应该是卧室。” “我不要可能啊、应该啊这种说法,拿出证据来。”柳真说道。 “好,那我们确认一下好了, 苏濛,徐烟进门的时间是?” “六点零八分二十秒左右。” 将滑块调整到六点零八分。 两个点仍是漆黑一片。 随着时间的跳动,心脏也跟着跳动起来。 18:08:20 18:08:21 18:08:22 灯亮了! 客厅的灯在18:08:22亮了起来, “找到了!”不禁叫道。 “好棒!”左侧的苏濛投来肯定的眼神。 “喂喂喂,你们两个,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这才刚开始啊…… 笨蛋,你调快一点,看看什么时候关的灯。” “嗯。” 再次陷入长时间的重复动作。 鼠标左点点,右点点, 平静地只剩下滴答声和嗡嗡声。 不知何时,柳真喝了一口茶。 啊……不觉打了个哈欠, “打起精神。”柳真满脸严肃。 “嗯!” 终于,看到了灯光的变化, “柳真,你看,”指着屏幕,“9点过后,客厅的灯就关了,10点,房间的灯也关了。” 柳真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是啊,这似乎证明不了什么, 毕竟,是正常的睡眠规律吧…… 不过,这个时候,不能说丧气话。 “至少,我们可以确认, 徐烟在10点前,还在家中。” “没错,这就是进步。”柳真点了点头。 “可是熄灯之后,不应该是睡觉了吗…… 除非……” “除非灯再次亮起来。” 倚在墙边的柳真,双手环抱胸前,淡然地说道。 看到柳真的肯定,我继续回到屏幕上。 外围的机位中,之后其他几个住宅的灯光也黯淡下去,之后便是一片黑暗。 果然,如果是只看灯光的话,要比之前的方法快上100倍。 开始以3倍速快进,不知又过了多久…… 向左看去,苏濛已经有些犯困的样子,趴在桌面上, 眼镜已经摘下,似乎在看着我发呆。 倒也是可爱无比。 看到我的眼神,苏濛才意识到什么,吓得直起了身,小脸微红。 “有了有了!”我指着屏幕。 左右两个女孩都凑了过来,两股芳香扑鼻。 “12点28分,卧室灯亮了,客厅的灯接着亮了。 12点31分,卧室灯灭了,然后是客厅的灯灭了。” “一定是这个时间出了问题!”柳真说道。 “会不会是尿尿去啊……” “不会的,”苏濛说道,“如果是去洗手间的话,灯灭的顺序就不对了。” “等等啊我想想,”,似乎是刚刚盯着的疲劳,我的反应力下降了很多,“如果我去尿尿的话……” 苏濛的脸红了起来。 “额……你们别急啊,我现在智商很低的。 如果我去尿尿的话,对了,我真得去尿一下……” “还不快去!”身后的柳真怒道。 也好,趁此机会,实际演练一下,弥补大脑的疲惫。 “你关什么灯啊!”柳真吼道。 “我演示一下嘛……” 再打开房间灯,打开房门, 门外的客厅,已经漆黑一片, 母亲似乎已经在小房间里了。 打开客厅灯,经过客厅,走近洗手间。 呼……果然憋太久了,清空完以后,周身舒适,大脑也清醒了一些。 再回来,关客厅灯…… 果然! “反应过来没有,笨蛋?” “嗯,先关卧室灯,总觉得很奇怪。” “那还用说,一定是出门去了,只有出门才会先关卧室灯,再关客厅灯。” “会不会被绑架了?” “不可能,以徐烟的智力,不太会主动给陌生人开门的,再说,她在的小区安保还是很严密的,只有她自己出去的可能。” “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出门呢?” “笨蛋,”柳真盯着我,认真了很多,“你又不严谨了,思维别跳那么远。 我们先得证明徐烟在12点31分确实出门了。” “嗯,也对。”我点了点头。 果然,柳真严密的逻辑,还有苏濛极快的思考速度,两个女孩,都好厉害…… “现在知道该干什么了?笨蛋文承?”柳真笑了过来。 “嗯!”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称呼尽管还带着笨蛋两字,但是笨蛋文承,总觉得还是被柳真略略在意了一些。 不免一阵欣喜…… 回到门口的监控录像,调到12点31分。 “柳真……” 看着什么变化都没有的录像,我垂下了身体。 毕竟是深夜的楼道,画面自然是没有变化的, 不仅如此,连时间的跳动也很正常, “不会的,她一定是这个时间出门了!”柳真皱了皱眉。 “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 越是这个时候,知识反而已经不重要,坚持和细致才显得格外宝贵。 调低到三分之一速率,集中精力,聚焦在数字的跳动上! “找到了!”我指向屏幕的左上角。 00:30:59到00:31:00。 “这里到这里,这个数字的跳动,绝对有问题。” “看看正常的跳动是什么样的。”柳真说到。 “嗯!” 调整到00:29:59到00:30:00。 果然! “你们看,如果是正常录像,数字跳动时,都有缓慢的残影, 但是30分到31分衔接的一瞬间,数字却没有残影,而是非常锐利地跳过去。 也就是说,31分以后的录像,是处理过的! 想想这倒也简单,把之前同一时间段的录像剪过来就行了。” “不错嘛!” 带着一些赞许和兴奋的微笑,柳真看了过来。 100.认可 谷文承POV 往世界 自我贬低的人,是想获得提升。--尼采《人性的、太人性的》 ---------- 看了看屏幕右下角, 不知不觉,已经到深夜11点了。 或许是盯着录像太久的缘故, 自己已对时间的跳动麻木, 就像经常看着一个字,就突然不明白这个字一样, 已经不知道11点的概念是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回了回神, “柳真,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 徐烟在12点31分关了灯, 而门外的监控则是在12点31分以后被篡改, 12点31分之前,监控都是正常的,门口并没有人出现, 因此,可以确定,是徐烟一个人主动出门的了。” “嗯,”柳真点了点头,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徐烟到底去哪里了。” “总不至于是上街买什么东西吧…… 更何况,这样人心惶惶的形势下,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是绝对不会轻易出家门的。” “她一定是接到了什么消息。” “没错, 如果能查到通话记录的话, 就能得知来电的位置, 这样一来,徐烟很有可能就在那里了。” “可是,根据运营商的资料, 当晚是没有任何通话记录的, 而且,现场的特工并没有找到徐烟的手机。”苏濛说道。 柳真笑了笑: “就凭没有找到手机来看, 也能确定徐烟是收到了消息才出的门。” “也对,”苏濛点了点头,“至少可以证明,徐烟是带着手机一起离开的。” “没错,到现在为止,我们的推理都是正确的。 我说两位美女,要不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吃你个大头鬼啊,现在不是你熟悉的领域了吗,给我好好想办法。” “好吧,要不我们查查看基站的记录?” “基站?” “是啊,基站会捕获徐烟的手机信号,虽然没那么精确,倒也可以判断出大致的范围。 而且,如果徐烟的手机发生了移动的话,通过基站变更的记录,也可以推断出徐烟的行动方向。” “稍等啊,我找找看,”苏濛翻起了资料,“文承,你看看这个是不是?” “嗯,就是这个。” 只看到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你们看,” 两个女生再次凑了过来。 “这个是徐烟放学时候的基站变化,大约每过几分钟就会切换到下一个基站。” “嗯,那我们赶紧看看十二点三十一分以后的吧。” “嗯,没错了,这样一来……” 随着我翻开下一页,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 12:31分以后的基站记录,一片空白。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把徐烟藏起来啊……”柳真苦笑道。 “藏起来!?” 或许是看屏幕久了,一阵眩晕袭来。 柳真也察觉出哪里不对,惊恐地看着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柳真和我对视了, 她也在肯定我的怀疑。 “文承,网络呢?” “网络? 对啊,按理说徐烟在家的话,手机会连上网络的,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按理说,应该是访问ip的异常,或者是流量异常。 我拿过资料,仔细翻了起来。 似乎像被嘲弄一番, 仔细去翻看记录,无论是基站、还是手机通话和短信记录, 乃至ip和流量记录,都是成片的空白!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弄。 这个敌人,既然能够伪造监控,一定能够篡改数据。 “看来敌人是个技术高手,几乎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 再一次陷入死胡同了吗? 我皱了皱眉。 “哼,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柳真轻蔑地笑道。 只是从柳真的眼神来看,她也没有找到新的突破口。 “那个……”苏濛的声音弱弱地传来,“我们要不要再试试监控录像?” “可是,这么多监控,不是大海捞……”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了!我们已经知道了出现异常的时间, 那么时间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没错。”柳真平静地说道。 “依次排查这个时间段出现异常的机位, 这样,我们就可以得知所有异常摄像头的分布, 再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就能推断出徐烟行动的方向!” “这样子,工作量会不会很大啊…… 毕竟有1000多个摄像头。”苏濛担心地望过来。 徐烟的家是城南偏西的一处高级住宅, U盘中的机位,大约分布在徐烟家的方圆500米,探头一共有1000多个, 一个一个查下去,也得好几个小时。 但仔细想想,工作量虽然大,目标范围却已经缩小了很多, 结果至少是可以预期的。 更重要的是, 当我望向柳真的时候, 看到了她燃烧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 以及只有在面临强大敌人时才出现的邪恶表情。 只是看着这个眼神,也觉得充满动力。 “啊……”苏濛打了一个哈欠。 “苏濛,你身体差,先去休息吧。”柳真说道。 “是啊,这里交给我和柳真就行了。” “可是,我也想帮帮忙……” “没事没事,” 不知为何,竟然鼓起勇气,摸了摸苏濛的头。 “你刚刚几个建议都很关键啊,接下来就是苦力活了,让我来就行。” “没错,就让这个笨蛋…… 就让我们两个轮流排查,一个通宵而已,问题不大。” “对了柳真,要不分成4份,我们轮流处理,这样也不至于疲惫。” “嗯,就这样,苏濛,你就早点去……” 不知何时,苏濛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娇小的身躯伴着呼吸而起伏。 “喂,” 柳真拍了我一下,指了指苏濛, 又指了指后面的床。 我点了点头,试图把苏濛抱起。 不过,苏濛是趴在桌上的, 最好的方式,是正对着抱起她, 托着她的屁股,就像抱小孩一般, 苏濛似乎睡得很沉。 把她的手摆到我的肩上, 香气伴着呼吸扑了过来。 身体轻飘飘,软绵绵的。 轻轻地托着她的后背、脖子和后脑,缓缓降落在床单上。 温度不高也不低,但怕她着凉,也将被子的一角盖上了她的肚子。 深蓝色的女孩,此刻正躺在我的床上, 吸着我留下的味道,也留下她的呼吸。 突然涌起一股想保护她的冲动。 回过神来才发现,柳真已经把大灯关上,换成了昏黄的小灯。 她坐在了苏濛原来的位置上, 交叠着双腿,黑色的裤袜和毛衣令裙摆若隐若现。 右腿正悬在空中摇曳着,脚尖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她回头看着我,又看了看苏濛, 似乎在温柔地笑着, 像是吃了醋一般,却又不知吃了谁的醋, 撅着小嘴,脸微微发红。 不免咽了咽口水。 柔和的灯光洒在柳真的长发上, 再回过头望去,苏濛的睡颜,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此时此刻,就像被命运眷顾一般。 觉得这两个女孩都好美,柳真,以及苏濛。 也正因为如此,看着柳真时,也多了很多动力, 虽然一直被她看作是笨蛋, 但总希望哪天,能真正被她所认可,甚至…… 总之,加油! 101.隐私 谷文承POV 往世界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诗经·关雎》 ---------- 虽然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但总是不自觉地用余光观察柳真, 柳真离得很近,呼吸都扫在我的肩上, 不觉吞咽了一下口水, “喂,你认真点好不好。” 柳真拍了一下我的头, 或许是考虑到熟睡的苏濛,柳真声音轻了很多, 听起来,显得格外温柔, 困意也因此消散很多。 点了点头,继续集中精力。 “看,这里又发现一个。”我轻声说道,望向柳真。 柳真也望了我一眼,相视一笑, 突然,觉得特别尴尬的样子, 柳真红着脸,看回了屏幕。 平常的凶狠口气,此时却轻柔很多, 看来这位傲娇大小姐,也有可爱的时候。 轻轻一笑,再回到屏幕上。 虽然教室里的座位也很近,但柳真大部分时间都别过脸去, 而此时,轻轻向左看去,柳真的脸一览无余, 眼睛大大的,嘴小小的,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看什么看,笨蛋。” 转瞬之间,认真的眼神变成了凶光。 后脑勺再次受到一击。 “喂,你家热水正常不?” 不知过了多久,柳真轻声说道。 “正常是正常的,难道你……” “不是要通宵么,洗个澡自然精神一点。 你不会在想色色的事情吧,笨蛋。” “哪有哪有,我很专心地在工作好不好。” “你要是敢偷看,我就把你眼睛弄瞎!” 柳真比出一个戳眼睛的动作。 不免一身冷汗,不再看她。 尽管隔着几道门,水声仍然能被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真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听到开门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顿时意识到,这一看代表着什么。 门口的柳真,只穿着浅红色的胸衣和内裤, 平时被毛衣所遮挡的柔美曲线,完整地暴露出来, 一贯被黑色包裹住的腿部也裸露出来,白皙光滑, 肌肤似乎因为热水的原因,白中透着些许红色。 柳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捂住了身体, 愤怒地将她手中的毛衣甩到了我头上, 眼前被她的毛衣遮挡,一片漆黑, 不过,毛衣上的香气也笼罩在周围,总觉的很舒服。 “说了不准看的,你这个变态!” “我那个是条件反射嘛……” “还不回头?” “哦…… 不过,你为什么不穿好再进来啊。” “你以为我不想穿吗,大晚上穿毛衣难受死了, 话说,你有没有不太穿的衣服啊。” “额……衣橱里倒是有衬衫,我不穿衬衫的。” “啊,你这个变态!” “怎么叫你穿衬衫就是变态了啊……” “听说男人都喜欢女人穿自己衬衫的样子,而且还是白衬衫哦。” 左边,柳真的声音传来,余光看去,裸露的身体晃来晃去, 微翘的臀部虽然被内裤遮挡,但轮廓清晰可见。 “哪有……” 耳边传来柳真翻着衣柜的声音, “你个笨蛋,别想太多,我只是想穿的舒服一点, 那么,就这件好了。” 我的眼睛始终不敢离开屏幕, 也不知她挑了哪一件。 但是柳真的声音实在太过诱惑,令我不免脑补起来。 不知何时,柳真已经坐在了左边的椅子上, 头发仍然略略潮湿,偶尔有三两水滴落下来。 穿着黑衬衫,虽然没那么暴露,显得严谨很多, 倒是也有说不出的美感。 黑衬衫最上面一个扣子敞开着,胸部隐隐可见。 “看什么看,好好工作!” 洗发水的清香扑鼻,和柳真自带的檀香混在一起。 再次吞咽了一下口水, 继续慢慢点击着鼠标。 柳真似乎也在监督我似的,一直盯着屏幕,偶尔提醒我的疏漏, 有时候,她会不自觉地靠近过来,带着香气的呼吸扫在我的脸上,一阵舒爽。 难得有大小姐在旁边陪伴, 时间便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四分之一的工作完成时,已经快到了凌晨1点。 接下来是柳真要处理的四分之一, “那我也去洗澡了。” 突然觉得,“也”这个词,用的十分尴尬。 柳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突然一红, “快滚快滚。”她摆了摆手。 卫生间仍然湿漉漉的, 我很好奇刚刚柳真用了哪条毛巾, 这才意识到,自己招待不周的很。 如果换到柳真的角度的话, 她大概也是有些粗心的吧, 进了卫生间,已经脱了衣服,却发现没跟我要毛巾…… 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母亲的毛巾基本都放在角落里, 架子上只有我的浅蓝色毛巾, 毛巾仍然潮湿无比。 细细闻去,似乎是柳真的体香。 果然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啊…… 又觉得有些兴奋。 果然,自己还是太猥琐了…… 不行不行,还有好多事情。 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恢复精神, 果然,下次还是准备好客人用的毛巾和牙刷才行, 要不然,她可能不会再过来了吧。 洗完澡回来之后才发现,柳真下半身并没有穿什么, 或许是我的衬衫在她身上显大,倒也遮盖的很好, 但看着她晃动着的白皙小腿,总是浮想联翩。 不过, 更令场面凝固的是,柳真并没有在看监控视频, 而是,在翻我的文件夹…… 她的两眼盯得老大,小嘴微张,似乎发现新世界一般, “咳咳……” “啊……你回来啦。” “你乱翻我电脑干什么?” “我我……我只是看累了,看看你电脑里有什么片子什么的。” “看看片子?” “是啊,哎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我只是看看你电脑里有没有电影电视剧什么的啊。” “这年头,谁现在还会把这些存在电脑里啊, 你别侵犯别人隐私好不好。” “哟,还隐私,你电脑里不会藏着什么色色的东西吧。” 柳真谄笑道。 ………… “你脸色那么难看干嘛?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听说男生电脑里都有呢。” 柳真不理我,继续翻起来。 “喂,差不多可以了啊,哎,那个不行!” 糟了! 似乎是被我的话刺激到,柳真仍然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那个是,我偷偷用手机拍下的,柳真望着窗外的背影。 那样的场景虽然经常遇见,但是那个时候不知怎么就拍了下来,总觉得有不可错过的美感。 似乎被眼前的照片所吓到,柳真已经满脸羞红。 “你是笨蛋吗谷文承, 你不会是喜……” 说到一半,柳真突然停了下去, 两个有力的键盘敲击声,柳真地删掉了照片。 “哎,你别…… 我那照片没备份啊。” 后脑勺挨了重重一掌。 “继续干活,笨蛋!” “可是,现在轮到你了啊,柳真。” “哦,我给忘了……” 再次轮到我处理时,柳真腾出了位置, 椅子上还有余温, 总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是尴尬无比, 苏濛仍在身后熟睡着, 但我却在想着椅子上,柳真身体接触过的地方。 似乎是被困意萦绕,柳真已经不再说话,一只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屏幕, 当完成第三部分时,她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不同于苏濛睡着的甜意, 即便是熟睡,柳真仍是皱着眉头。 不知她身上带着怎样的忧伤, 这股忧伤又让她显得更美了。 忍不住伸出手,想触碰她的小脸, 指尖离她的脸还有10厘米, 呼吸扫在我的手上, 5厘米, 微微感到一股热意, 3厘米, 手掌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突然心里涌来一阵悲伤,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不到一厘米, 似乎轻轻一点,就能贴着她的脸, 如果她醒了, 我想我会说,只是想叫她起来的。 熟睡的柳真眉头又紧皱了一些, 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伴着皱眉,眼角流下了两滴泪珠, 泪滴轻轻划下,停留在她的下巴上。 我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我从没见过的柳真, 我永远不会忘掉这一幕, 哪怕只有这么一瞬间。 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 回到屏幕上,将本应柳真处理的文件夹打开…… 昏暗的灯光下,“滴答滴答”“嗡嗡嗡”声之外的, 只剩下苏濛和柳真轻轻的呼吸声。 102.平均脸 谷文承POV 往世界 谁言生离久,适意与君别。衣上芳犹在,握里书未灭。--萧衍《有所思》 ---------- 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窗外已经微亮,鸟鸣不断, 回头望去,苏濛似乎洗了个澡,头发有些湿湿的, 眉头略略低下,像是有些心事, 但看到我时,又转为笑颜。 柳真也换回了毛衣和裤袜, 似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那股温柔已经完全消散, 重新回到了不满的表情。 “笨蛋,终于醒了啊,昨晚的工作都完成了没?” 柳真双手抱在胸前。 “做完了啊,还不是你……” “我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叫我?” “你那个时候……” “我怎么了啊!?” “不是啊……额……算了, 反正全都处理完了,你们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文承,”苏濛笑道,“我们1个小时前就醒啦,柳真说不要吵醒你,就先去吃完早饭了……” “哪有?!别听她胡说。” 柳真的脸微微发红,“情况怎么样了?” “啊……”打了个哈欠, “我把出现问题的机位按照时间顺序全都标出来了。” 打开处理过后的一张地图照片。 “你们看,一路虽然弯弯折折,但是按照这个趋势线延伸下去,是西边的山区了。” “果然,是山里了。”柳真皱了皱眉。 “嗯,山里是失踪的重灾区,也是监控最薄弱的地方。”苏濛点了点头。 “笨蛋,那就别废话,快去吃饭。” “哈?” “你妈都做好早饭了,赶紧吃完就出发。” “出发?这么早上学?” “上你个头啊,当然是去找徐烟啦。” “哦……不过我现在很困啊,好想睡个懒觉……” “你这没用的家伙,赶紧起来!” “不是啊……明明昨晚是你睡着了,我才……” “谁让你没叫醒我!” “好好好,我的柳真姐姐, 不过,不是约了今晚8点去雪莉家的吗?我们是不是先等到晚上去雪莉那里汇报一下比较好?” “没这个必要,”柳真扬了一下头发,“那个女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靠张嘴皮子,和所谓的人脉网络而已。” “好吧……” 清晨的大街上,似乎还有些雾气, 虽然略略发困,但是看着路上竟然也有很多起早的人,困意也消散了一些。 好在清晨的路况还算不错, 柳真对出租车司机的呵斥也不算太重, 总算平安到达。 不知何时,我在后排昏昏睡去, 醒来时才发现头枕在苏濛的肩上, 瘦弱的小肩膀暖暖的,轻微发抖。 “不好意思啊苏濛,你这样肩很痛的吧。” “没事的文承,你多睡一会好了。”苏濛笑道。 再次醒来,则是因为柳真重重的关门声、开门声,以及耳朵被揪起。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山脚下, 我和苏濛继续跟在柳真的后面, 山路弯弯绕绕,偶尔有车辆经过, 似乎是来春游一般,空气清新无比,眼前的一片绿色也兴致盎然。 “柳真,我们在山里一点线索都没有啊,这样找什么时候找得到啊……” “笨蛋,你别忘了,我可以感知到周围的能量场。” “文承,放心吧,柳真对这里很熟的,毕竟离她的家很近了。”苏濛笑道。 “柳真的家在这附近?” “嗯,准确的说,是她师父的家啦。” “苏濛,你再透露一个字,小心我晚上惩罚你哦。”柳真回过头来,对苏濛坏笑道。 “啊……不说啦不说啦。”苏濛露出了一丝无辜。 “所以柳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是在跟着感觉走?” “没错,这种时候,直觉往往是最准的。” 为什么,我倒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谓的凭直觉,换句话说,就是瞎走的意思吧。 虽然柳真的法力很强, 但是完全凭直觉这种事情,总觉的说不过去, 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为什么那么有自信啊…… 当然,这些担忧,如果真的说出来,怕是又要遭柳真一顿臭骂了。 跟着柳真走进了山路左侧的一条小路, 小路是下山的道路, 并非人工的水泥道路,更像是天然走出来的泥路, 说是下山,倒不如说,是通往一处山谷, 两旁的杂草扫着裤脚,不知不觉已经沾上很多露水。 随着绿色越来越茂密,柳真停了下来。 “没错了,这一带的能量场最有问题。” 前方,柳真自顾自说着,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你们两个,注意警戒。” 柳真回过头来说道。 “柳真……我总觉的哪里不对啊,这个地方。” 环顾四周,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处在谷底, 被层层叠叠的绿色所包围, 更上面一些,则被一片薄雾笼罩着, 唯一消除掉紧张感的,是清新的空气, 但很快,这股清新,就完全被硝烟味替代。 “嗡嗡嗡”,几颗子弹从耳旁经过,砸落在脚边。 “砰砰砰砰。”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 谷底的鸟群惊飞,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四面八方的枪声越来越密。 “嗖嗖嗖嗖”“嗡嗡嗡嗡”, 身边无数子弹擦过! “哼,中埋伏了啊……”柳真满脸愤怒,环视四周。 柳真后退了几步,手指轻轻一摆,三人已经被一道弧形屏障所包围。 “啪啪啪”“哒哒哒”,子弹打在屏障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透过层层绿色和雾气仔细看去,四面八方都涌出火焰。 “可恶,这群混蛋!” 柳真右手一抬,上方出现了巨大的白光,极为刺眼。 “轰”巨大的爆炸将薄雾蒸发殆尽。 脚下传来整个山谷的震颤, 清一色的白色机械犬,整齐地分布在山谷各处,一齐朝我们开火。 “军用的!”我不禁喊道。 “笨蛋,你仔细看清楚,这已经不是机械犬了!” 果然,个头比机械犬已经大出两倍有余。 四条腿上面所支撑的武器栈,更接近一个重装步兵的携带量。 武器栈的右半部分,是一个中等口径的突击步枪,但是后面巨大的弹舱又表明,是挺重机枪, 左侧一个粗管,似乎是某种榴弹发射器。 之所以看上去仍像机械犬,只是因为相似的零件和结构。 一大片白色的升级版杀人机器,漫山遍野。 回过神来,左侧传来一阵颤抖,衣角已经被苏濛的小手紧紧抓着, 她向前看着柳真,一脸担忧。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子弹无休止地飞来,打在屏障上, 刚刚消散的雾气,很快被硝烟所取代。 屏障上甚至能撞到掉落的弹壳,散着热气,掉到地上。 “柳真,我们赶紧撤吧。” “笨蛋文承,” 向前看去,柳真的眼神瞬间冷静了很多。 逐渐转为邪恶的笑, “这些,还算不上什么。” 接着,红色的袖口抬起,一个响指, 四周的山体上出现多处巨大的爆炸, 石块纷纷掉落,烟尘扬起,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令人喘息困难起来。 一起掉落的是白色的机器,零件散落一地, 有些掉落下来的,仍胡乱开着火,火光四射。 脚下传来不住的震颤, 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硝烟和尘土。 不多一会,地上一共是几十个略略发黑的机器残骸, 浓浓的黑烟向上涌去, 枪声已经平息。 柳真朝我笑着,似乎很满意她的作品。 不知何时,苏濛抓着我的手开始发抖, 她似乎有些惊讶,带着一些绝望,看着柳真, 柳真看到了苏濛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回过头去, 硝烟之中, 一个从未见过的机器出现在面前, 与其说是机器,倒更像是人体和机械的结合, 高度大约等同于成年男子,左脸的一半是人的皮肤和眼睛,右脸则完全是机器, 机器和人脸组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庞,却又极其相似, 如同男子的平均脸一般,有着标准的五官和轮廓。 身体除了心脏和左胸,其余全被漆白的金属替代。 或许是重量明显超出人类很多, 踩在地面上隆隆发震, 令人恐惧的除了脚下的震颤, 还有他的左眼, 不存在眼白和瞳孔,而是完全漆黑无神的眼球, 如同一切受到诅咒的恶灵一般。 柳真回头的一瞬间, 头部遭受了男子重重的一拳。 深红的背影向右侧飞去,砸在树上, 无力的滑落下去。 “柳真!” 苏濛向柳真跑去。 恶灵般的杀人机器一顿一顿走向柳真, 许久都没有看到柳真站起来,似乎是失去了意识。 被眼前的场面所震慑住,我的双腿如同被麻痹一般,不能动弹。 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所唤醒了什么, 我扑向苏濛,制止住她送死的行为, 任她用力挣脱,我则更加用力地制住她。 而对于柳真即将遭受的处决,我无能为力。 只能伴随着脑中闪现过的那一袭红色、毛巾上她留下的香味、她穿过的黑色衬衫一起, 涌来无尽的绝望。 恶灵般的杀人机器扼住了柳真的脖子,将她举到了半空。 柳真紧闭双眼,似乎很痛苦,眉头紧皱,又略略低垂,双手已经无力地垂下。 “柳真!” 苏濛嘶哑地哭喊道。 103.缘分 扶苏POV 往世界 我对你的爱就是对人类的恨,因为爱上了人类便不能专心爱你。--拜伦《唐璜》 ---------- 因为是闭着眼睛的关系,喘息之间,只能感触抚在脸上的手掌, 胸前则因他的紧贴传来一阵酥痒, 失去节奏的呼吸,只能跟随他主导的撞击。 湿湿地亲吻他的颈、下巴、和肩。 抱紧他宽阔的后背, 他的怀中,总是温暖无比, 同样带来安心的,是他身上的松脂香味。 夜色安宁无比,不知过了多久,似成了永恒。 将左耳贴在他的胸膛上睡着,已经是多年的习惯。 “扶苏。” “嗯?” “越来越大声了哦……” “什么越来越大声啊……” “你啊, 总觉得越来越放开了,和你的外貌相去甚远……” “什么啊……” 翻身朝向右边,窗户和夜色映入眼帘。 “还不是你……” “我又没说越来越大声不好嘛…… 还不是我什么?” 背部传来男人胸膛的紧贴。 桥松的呼吸扫在我的头发上。 狭小的卧室,因他的怀抱而传来暖意。 “还不是你,越来越熟练了……” “哈哈,男人年纪大了,只能用技巧来替代了嘛。” 他的手臂伸了过来,摸着我的头, 将头微微抬起,他的手臂便滑到颈下。 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一阵有力的紧握, 伴随而来的暖意,却触及了我一丝忧伤。 “老公,我没那么想要的哦。” “都说女人随着年龄……” “再次强调,我没那么想要的, 还有,我毕竟是英灵……” “也是啊,”身后传来一阵叹气,“我家的扶苏永远是个少女啊。” “老公,我很难受哦,听你这样说。” “难受?”身后男人拥得更用力了些。 不知不觉,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似乎想要排解什么。 “好痛苦啊,老公,我真的好痛苦。” “扶苏?” 心痛加剧了很多, “我也不知道,没有任何具体的原因,只是觉的很痛苦。 怎么办,老公,我真的好痛苦。 好痛苦,好痛苦。” 伴随着啜泣,头开始轻轻摇晃。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沾湿了他的手臂。 “扶苏,你最近怎么了,昨天你也一个人偷偷地哭。” “果然……还是被你发现了呢。” “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男人在后面亲吻我的肩。 “不要这样好不好,扶苏?” “真的没事……只是很多记忆碎片叠加起来了而已, 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想一个人悄悄的哭。” “扶苏,”男人拉着我的肩,让我面对他, “如果想要哭,就在我怀里哭吧。” “在你怀里就哭不出来啦。” “嗯?为什么?” “因为,在你怀里我会很温暖,很幸福。” 男人轻轻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 “这话我爱听, 不过认真的说,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没有没有,”摇了摇头,“老公,不是因为你啦,你这么完美。” “对不起啊,扶苏,这几年还是没怎么赚到钱,不能带你出去旅游什么的…… 去年还说要带你去国外玩玩的,结果还是没能出去, 堂堂公主落魄至此,我也是惭愧啊……” “不是不是,”不由得笑了出来,“旅游什么的,我真的无所谓啦,再说,国内玩玩就好了。” “扶苏,你想去哪里?我马上买票。” “啊……没有没有……” “我们去长安好不好?” “不要啦,前年不是去过了吗?” “那么楚地呢?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去的吗?” “也还好啦……” “要不去海边?” “算啦…… 老公,” 在他的怀里,轻轻抬起头,望着他, 把嘴放在他随时可以吻到的位置,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哦。” 果然,男人轻轻吻了过来, “你啊,还是这幅样子。” 对他的吻报以微笑, 忧伤仍然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老公,你早点睡吧。” 再次翻身过去,试图移动到床的边缘。 “扶苏,”男人从背后将我牢牢锁住,“你到底怎么了?” 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什么的, 身体开始猛烈地颤抖起来。 “老公,你说,我是不是很贪心啊。” “怎么会呢?” “老公……”身体蜷缩了起来,“我知道的哦,你想要小孩的事情。” 抱着我的男人沉默了,拥我的力道也轻了很多。 “别忘了,我能感觉到哦,你的心思。” 男人仍旧是沉默。 “对不起,老公,对不起…… 希望你能幸福,但是看到你幸福,又希望你更加幸福, 只是……” “哎……”男人叹了一口气,“扶苏……” “还有真真也是,我欠她的太多了…… 想要她幸福,但每次接近她,只会给她带来伤害…… 是我造成了真真的这一切,难道不是吗? 好痛苦哦,老公,我真的好痛苦, 好痛苦,好痛苦, 好痛苦,好痛苦, 好痛苦……” 身后一片平静。 挣脱开他的怀抱,挪到床边。 颤抖伴随着一阵蜷缩,更剧烈了。 眼泪已经止不住。 “对不起……老公,真的对不起, 或许,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吧……” “扶苏,” 男人从身后抚着我的脸, “我相信缘分, 从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无比相信缘分, 命运注定你和我相遇,这不是错误。” 男人略略起了身,时而在后面擦拭着我的眼泪, 时而抚过我的肩和腰身。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不到你还是这么悲悯和敏感,或许这就是宿命吧。 扶苏,至少我可以确定的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我也是,老公,我也很幸福, 所以我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希望你能更幸福, 或许,有个孩子可以……” “扶苏,你或许误会了,我想要个孩子,倒也不是为了自己。” “哎?” “我总有老去的一天,如果有个孩子的话,你也不用太孤独。” “老公,你死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一起的。” “即便如此,扶苏,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这个世界,有太多美好的东西了,我能带给你的太少。” “求你不要再说了……” “对不起,扶苏。 当人们觉得很幸福的时候,反而会因为觉得一辈子太短而忧伤。 这,或许就是幸福的忧伤吧。” “扶苏,我确实想要孩子,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会喜欢上扶苏以外的女人了, 不过,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孩子。” “领养?” “是啊,领养。” “那好,我们明天就去福利院看看?” “不,扶苏。” 回头看去,桥松正望着天花板, 眼神似乎充满心事,却又坚定无比。 “我相信缘分,”桥松侧过脸,朝我笑道, “就像我和你相遇一样, 我相信,我们的孩子会和我们相遇的。” “我们的孩子?” “是啊,我们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甜甜的。 再次贴回他的胸膛, “好期待啊…… 老公,我现在好像好多了呢。” “那就好,不过扶苏。” “怎么啦?”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突然很难受了……” “对不起啊……果然还是不和你说比较好呢。” “谁叫你这么多愁善感呢,我也不知不觉被你传染了一些啊。” “那么,我倒是有办法不让你难受哦。” 心跳略略加速, 慢慢起身,从喉结开始向下亲吻, 滑过胸膛和腹肌, 然后停留在那里,柔和地吸吮起来。 将长发捋到耳后,温柔地看着他。 “扶苏……你……刚刚才……” “刚刚是……谁说的……女人……随着年龄……” “等等,扶苏。” 男人按住了我的头, “你看天花板。” “哎?” 抬起头看去,天花板上的光影正奇特地变换着, “好美啊,老公, 你就一边看着天花板,一边享受吧。” 回到手中的玩物,继续侍奉起来。 “扶苏。” “唔?” “我总觉得,这个影子不科学啊。” “唔?” “如果说是车灯照着外面的树影的话,总觉的不科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光影变化。” “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说什么啊扶苏?” “唔啊…… 或许,这就是你说的缘分呢?” “扶苏,”桥松看着我,“我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 你在我的身下,我看着天花板的奇怪影子。” 什么嘛,这个男人…… 让他闭嘴的办法,只有一个…… 鼻尖已经贴到他的腹部。 “扶苏,我得把这个录下来。” “唔唔……” 不知多久,桥松放下了手机,开始抚摸起我的头发和脸。 呼吸被一股炽热所阻塞。 随着呼吸逐渐放缓,回到男人的胸膛上, 夜色宁静无比。 104.命运的选择 扶苏POV 往世界 正因为它荒谬,所以我才相信。--斯宾格勒《西方的没落》 ---------- 花园的池塘边,天空似乎很好,气温不高不低, 拖沓的袍裙也不算闷热, “呐,姐姐。” 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的黑衣少女正背着池塘, 坐在栏杆上,晃动着小腿。 “嗯?” 远处,三三两两的仆人向池塘撒着饵料。 “这群鱼,和人好像啊。” “嗯?” “想杀就杀,就和那些大臣们一样。” “不可以这样说,荷华。” “明明就是嘛,而且,一直被困在池塘里,怎么都出不来。” “也是啊……和人一样。” “姐姐,我天天闷在宫里,好无聊哦,姐姐带我出去玩好不好啊?” “荷华妹妹,你还小啊,外面很危险的。” “啊……连你也这么说啊。” 荷华叹了一口气。 阿房宫中,荷华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了三所宫殿,以及两处花园。 “父皇也是的,不是朝会,就是后宫,要么出去旅游什么的,都不带我。” “那个不是旅游哦,是封禅。” “封禅?” “是啊,我们的父皇,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大一统,这是过去分封制的夏商周也没有企及的成就。” “那又如何?我还不是被困在这里?赵高那个老太监经常在父皇边上,倒是李丞相,偶尔会来看我。” “荷华,这两个人,可要远离他们。” “为什么啊?李丞相可是每次都带给我新奇的玩具哦。” “荷华,那个是带有目的的,尤其是李斯这个人,你一定要小心。” “为什么啊……” “因为他杀了韩菲先生。” “我又不认识什么韩菲先生,关我什么事。” “荷华妹妹,韩菲先生虽然和我的志向不一致, 但是还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教会了我很多道理……” “我不管,反正你们都不陪我玩…… 扶苏姐姐,我好羡慕你哦,可以出去玩。” “荷华,我在外面,也是要保卫国家的啊……” “啊……也是呢。” 荷华将头别了过去。 “扶苏姐姐,以后会继承父皇的皇位吧。” “嗯……” “然后又会和父皇一样忙, 然后,连扶苏姐姐都不陪我一起玩了。” “嗯…… 不过,或许我和父皇不一样哦。” “不一样?” “父皇施展的是暴政,我要施展仁政。” “切,管你们什么政什么政的,还不是天天死人。” “不是这样哦,如果是仁政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了。” “那又怎么样,”荷华低下了头,“又不关我事……” “扶苏殿下!”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外面跑来一名小宦官。 “怎么了?” “边关告急,陛下降旨,请殿下即刻出发!” “你们这群废物!”荷华说道,“不知道我和扶苏姐姐就剩这点时间在一起吗?” “奴婢不敢……”小宦官跪伏在地。 “妹妹,我得走了……” “你走吧。”荷华跃下栏杆,背过身去。 “你要好好的哦……” “姐姐,你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荷华……” “我讨厌你! 你走,你走啊!” 荷华的小身躯颤抖了起来。 如果再过去,只会徒增烦恼。 叹了口气,向她的背影招了招手,离开了花园。 走出花园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素色的天花板。 楼下传来熟悉的切菜声。 洗漱完毕,整理好床铺,让阳光洒进来, 把自己也打扮得干干净净的,便走下楼。 “扶苏,早饭好了哦。” “嗯……”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啊,往常可是都比我早哦。” “可能是昨晚睡太晚…… 哎?都怪你啦。” “明明是你主动的啊,怎么又怪起我来了。”男人笑道。 “反正就是怪你。” “咳咳,你们两个,请别当我不存在啊……” 不知何时,门口已经站了一个灰色西装,黑色衬衣,红色领带的男人。 虽然是俊朗的西洋面孔,却留着长长的黑发。 “你……难道是……爱德华?” “好久不见哦,我的扶苏公主。” “喂,”桥松喊道,“请不要加上‘我的’两个字。” “桥松先生,怎么叫扶苏是我的自由吧,”长发男人笑了笑, “再说,王子和公主才是绝配吧。 扶苏公主,别忘了,你是英灵哦, 我的王后之位永远为你留着。”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王子,你要敢动我家扶苏一根头发,可别怪我不客气。” “桥松,好啦,”我走了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果然,男人驯服了很多。 “咳咳,算了,闲话不多说,我来,确实是有事情……” “爱德华,”桥松说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们委员会的事情,我不想参与,哪怕是你亲自出面。” “桥松先生,我就知道请不动你们,所以,今天还有一位老朋友来。” 门外多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虽然是金发,倒也略略发白, 脸上一道伤疤十分醒目。 金发男人多了很多沧桑感的样子,眼神有些黯淡。 “你……不会是……莫里森?!” “好久不见,扶苏。”金发男人笑道。 “可是……你不是被……” “不管怎样,请让我们进来说吧……”爱德华说道。 “恩恩,请坐请坐。” “哦,还有,我们两个还没吃早饭, 听说你们家的面特别好吃,所以我和莫里森都空着肚子来的。” 爱德华笑道。 桥松叹了口气,开始切配和下面。 热腾腾的雾气,狭小的店面, 和两位高大魁梧的西洋客人极不协调。 如果说爱德华的英气尚在的话,那么莫里森则更像一个落魄的老头。 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所以,莫里森……”桥松说道。 两人面前的碗已经干干净净。 “桥松,”莫里森顿了顿,“那次,我知道已无胜算,所以及时退出了,幸亏委员会的抢救,才能活下来。” “不过,那中弹的声音……” “第一发擦到了这里,”莫里森指了指脸上的伤疤, “第二发,是这里,”莫里森指了指肚子左侧, “第三发,倒是很准,我的小腿被撕裂出来。 现在这个,是义肢。” 莫里森敲了敲他的左腿,叮当作响。 “对不起。”桥松的声音轻了很多。 “你不用说对不起, 相反,桥松,我现在要感谢你。” “感谢我?” “对,你提醒了我,保护现在仍然拥有的,才更加重要。” “嗯……” “桥松,想必你也知道,最近的形势……” “对不起,我和扶苏只想过我们的小日子。” 莫里森叹了口气。 “咳咳,” 打断两人尴尬的,是爱德华, “桥松先生,你下的面真是好吃。” “谢谢。” “无论如何,希望你们可以听我说完,也看在莫里森的面子上。” “好,你说。” “这次,是希望你们寻找一个女孩。” “一个女孩?” “是的,她叫……” “等一下,”桥松露出一脸惊恐,额头直冒冷汗, “爱德华,接下来,不管你要说什么。 这个女孩,就交给我了。” “桥松……” “扶苏,这个感觉不会错的。” “嗯!” “果然……真的是命运的选择吗?”爱德华露出一丝惊恐。 “怎么了,爱德华?”桥松问道。 “因为……”爱德华拿出一张纸条, “昨天晚上,我们监听的3200多个频段,全部收到同一条信息。” 爱德华的手略略颤抖。 纸条慢慢展开: 桥松找到徐烟 105.孤独 柳真POV ?世界 傍晚显的很阴沉,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大, 我坐在路边,偶尔被车轮掀起的水花所击中, 大约是陌生的季节,湿透的毛衣传来一阵冰冷, 人们都穿着羽绒服,撑着伞, 寒冷令我不断蜷缩,似一个快死的幼猫。 雨滴仍然不断沿着头发滑下来, 又不知是什么原因,脸颊湿润万分。 这是……哪里? 大约是几个小时前,我还仍记得天花板那个昏暗的日光灯, 我正躺在病床上,接受了各种铁质或者木质工具的检测,加上一些发着咯咯咯声响的机器。 “结合这三周的报告来看,有幻听、幻视的症状, 自我认知严重偏差,有被害妄想,分不清现实和虚假, 总之,情况不容乐观,如果说到治疗方法的话,或许只有这个手术了。”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说道。 “虽然会有一些副作用,比如失忆,智力降低什么的,但是毫无疑问,情绪会变得很稳定,人也会变得很听话。” “有没有别的办法,中药什么的温和一点的办法吗?”母亲一脸忧伤的问道。 “这个手术已经沿用几十年了,是目前最好的手段。”医生指着墙上的大脑结构图,平静地说道。 额叶的部分被重点标出。 “春,就交给医生吧。”陌生的男人抚了抚母亲的后背。 “可是,信,她还是个孩子啊。” “但是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整天疯言疯语的,就是冷静不下来。”陌生的男人说道。 “即便如此,她也是你的孩子。”母亲似乎有些颤抖。 “姐姐……”男孩望着我。 “爸爸,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我会很乖的,再说,秀姐姐会来救我的。” “哎……”陌生的男人叹了口气。 “真真,”母亲摸着我的脸,眼泪流了出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你说的秀姐姐啊……” “妈妈,”我笑着望向母亲,“秀姐姐在的,她一直在的, 她会等我的,我相信她会等我的。” “咳咳,”中年医生说道,“如果不及早治疗的话,会逐渐演变成重度精神病。” 母亲开始颤抖起来。 “那就交给你了,医生。”陌生的男人说道。 我大概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也知道,只剩一件事情要做, 迅速跳下床,跑出门外。 任凭母亲在后面的哭喊, 不顾一切地朝外跑, 不知道是左还是右,还是直接穿行过去。 总之,一直奔跑, 身上逐渐被泥水覆盖, 深红的毛衣冰冷湿透, 身体颤抖不已, 一直奔跑着, 直到双脚被潮湿的袜子粘得难受。 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一个陌生的街道上。 大约是傍晚的样子,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大, 我坐在路边,偶尔被车轮掀起的水花所击中, 像一个快死的幼猫,瑟瑟发抖。 这是哪里? “这里是你的世界,你可以叫它真世界。 你也可以理解它为真实的世界。” 眼前出现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裤和蓝色牛津纺衬衫的男人, 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卫衣,有着一头扬起的短发, 带着圆框眼镜,脚上是一个认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他微笑着,撑着的一把黑伞,覆盖到了我的头顶。 “真实的世界?” “没错,柳真,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我不明白,刚刚医生还说,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还有,叔叔,或许,我是不是也是假的啊。” 男人抚摸了我的头。 “柳真,你现在很冷,来,跟着我走起来,暖暖身体。” 被男人扶起来,才发现,我只能齐到他的肩膀。 男人将身上的卫衣取下,套在我身上。 “谢谢叔叔。” 跟着男人走进了一家商场,四周是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商店。 “世界,就和这些商品一样,如果大家都觉得这件东西值钱,那么它便值钱,如果大家都觉得不值钱,那么它就不值钱。” 似乎是还在啜泣和颤抖,并没有想好回答男人的措辞。 “就像钻石一样,原本是不值钱的,而现在,大家都相信钻石,它也就有了价值。” 跟随着男人,穿过商场,经过人行道,前方是一处红砖的旧教堂。 “柳真,”男人笑道,“我们在的这个地方,我倒是很熟悉呢。” “是吗,叔叔,你很熟悉这座教堂?” “不仅是这个教堂,还有附近的商场,大学、电影院,十字路口,咖啡厅, 如同你一样,我在这里,也留下了很多回忆。 柳真,你觉得,宗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或许存在吧……” “一件事物,不管是具象的还是抽象的,只要有人相信,它就会真实存在。” 男人看向了天空,微笑道。 “柳真,你不是精神病,我相信你。” “真的吗?叔叔,你也相信秀姐姐的存在?” “是啊,我相信你的秀姐姐一定会来救你的,我也相信你确确实实的存在。” “真的吗?太好了,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懂我的人啊。” “没错,我就是第一个懂你的人,如果你是家,我就是你的第一个读者,如果你是创业者,我就是你的第一个顾客,如果你是音乐家,我就是你的第一个聆听者。 哪怕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懂你,你也有存在的意义。” “叔叔,我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被理解了一般,突然觉得好幸福。 谢谢你,叔叔。” “不用客气,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柳真。”男人朝我笑道。 “来,请尝尝我最爱的咖啡。” 男人领着我走进了一家朴素装修的咖啡厅,很绅士地开了门,躬着身等待我进去。 “来两份浓缩。” 男人朝服务员笑道,接着带我来到了靠窗的座位, 似乎是个很冷清的咖啡店,没有别的客人, 服务员端上咖啡之后,也悄悄离开。 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模糊的人影在窗户上交织来去, “可是叔叔,这咖啡好苦啊。” “没错,不同于人们添加进去的各种甜料,咖啡本身就是苦的, 但是,如果细细品去,反而能感觉到一阵香味。” “叔叔,虽然闻着的时候好香,但是还是好苦啊,我还是品不出来。” “你只是还没有足够的阅历而已,柳真,生活本是如此,时间长了,自然能够从苦中品出香甜来。” “生活本来就是苦的,这点我相信,但是我总觉得这辈子感受不到香甜了。” “柳真,”男人望着我,擦拭着我眼角的泪水,“坚持下去,你会尝到香甜的。” “但是,我好孤独啊,我好孤独, 还有,好累…… 还有无休止的学业, 如果毕业了,还有不喜欢的工作, 如果眼光不好,嫁给不靠谱的男人…… 不过,像我这样的,也嫁不出去了吧。 又或者,像我这样的,什么男人都看不上了吧……” “真,”男人笑道,“你只是还没遇到罢了。” “但是,还是好孤独,好累。” 或许是咖啡店的温度,身体逐渐暖和起来。 “柳真,我懂你的孤独,这和你的才华与傲气是分不开的,”男人笑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相信你。 而且,正因为我相信你,我才会觉得幸福。” “叔叔,我总觉得很熟悉你的样子。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正如你能看到我一样,我也能看到你, 跟着我来,柳真。” 跟着男人,走出咖啡店, 车辆和行人的喧嚣顿时繁杂起来。 男人牵起我的手,在人群中穿梭前行。 “柳真,你看,这是我的大学,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学校,但是一旦离开它了,偶尔倒也想回来看看呢。” “柳真,或许,你也会有你的大学,会遇到喜欢的男生。” “男生吗?不过都是没用的笨蛋吧,一个个都是色色的,又不负责任。” “柳真,我还是那句,你只是还没有遇到罢了。” 不知不觉,雨已经停下, 面前是一篇方正的草坪, 男人抽出几张卫生纸,擦了擦座椅,示意我坐下, 雨后的空气清新起来, 颤抖也平息很多, 眼前是草坪的暗绿和天空的深蓝。 “真,当你面对孤独的时候, 不要彷徨,不要悲伤, 如果实在难受,哭出来就好, 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哭出来。” “叔叔,你为什么要刺激我? 我刚刚才好一点的,又被你……” “你还有很多路要走,而且不出意料,会一直孤独地走下去, 这不是某个人的意志,而是在你诞生的那天起,你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当然,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左右你的命运,只有你自己可以左右, 即便如此,你的命运仍是被注定的,正如我的命运也是被注定的一样。 正如千千万万的人,他们的命运都是被注定的一样。 所以,你要做的,是打起精神,面对这一切,承担起这一切, 不管怎样,请爱惜自己, 而且,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骗人,骗人!! 叔叔,你一定是在骗我。” 不知不觉,似乎被唤起了深处的悲伤,眼泪不止, 身体的颤抖逐渐剧烈起来, “叔叔,求求你,带我走吧, 我不想做手术,我不想被关进精神病院……” “柳真,”男人抱了过来,“相信我,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所以,打起精神。” 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身体发出轻微的光芒,却又渐渐消散。 “我不要,我不要…… 叔叔,不要离开我……” 伴随着身体的颤抖,眼前的草坪开始塌陷, 大地开始震颤, 四面望去,高楼都纷纷坍塌下来, 天崩地裂,一切开始折叠起来。 “柳真,对不起,我也好想和你一起……” 男人笑道,看了看远处教堂的钟, “真,其实,这既是真实的世界,也是你的第五层梦境,现在,时间到了,你该回到你的世界去了。” “叔叔,求求你了,不要让我回去!” “你只是不知道你有多强大而已,”男人对我笑着,“再见,柳真。” 男人的身体化为无数发光的粒子,消散在空中,又随着一切折叠起来…… 106.从未离开 柳真POV 往世界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傫傫兮,若无所归。--老子《道德经》 ---------- 终于,又剩下自己一个了。 眼前的场景逐渐折叠坍塌, 叔叔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和他的对话,正在快速被遗忘, 现在,只剩下一点点对话的碎片。 「坚持下去,你会尝到香甜的。」 或许,就剩下这句了吧, 大概不到几毫秒的样子, 只记得「坚持下去」这样的话, 男人的样貌也在被快速遗忘, 果然,做梦什么的,不过是碎片的重组吧, 一旦回到现实,记忆又会回到原来的碎片。 眼前是一片沙漠, 似曾相识的一片金黄色, 脚底烫烫的, 很快,沙漠塌陷了, 自己掉落了下去, 带来失重的眩晕, 分不清上下左右。 头发也飘了起来, 黑色的……卫衣也飘了起来, 这是…… 叔叔留在我身上的卫衣?! 终于又能想起他的一点样貌, 好温暖…… 卫衣很快被撕裂, 身体似乎被无止境地拉伸着, 似乎是掉落到了柱状的空间中。 光影在眼前快速拉伸着穿梭, 光点被拉伸成一条线,一两块卫衣碎片被拉成长长的布条,无止尽地延伸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落在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咳咳,好多灰尘, 似乎是很久没有打理的样子, 一个宽敞的现代高级公寓, 大屏的电视,满是灰尘, 西式的圆餐桌,满是灰尘, 单人高脚沙发,满是灰尘, 阳光洒进来的阳台,满是灰尘, 一辆哑黑的摩托车正停在客厅,满是灰尘, 我试图擦去摩托车上的灰尘,以还原原本的亮黑,却怎么也擦不完, 每次擦拭掉一些,表面又会被新的灰尘迅速覆盖。 黯淡的车体,伴随着公寓楼的塌陷,逐渐肢解成零件, 伴随着各式各样的碎片再次开始坠落, 终于降落到一片柔软的地方, 熟悉的味道,似乎是我小时候留下的, 只不过,漆黑一片, 如果没记错,开关是在床头的右手边, “咯哒咯哒。” 怎么也点不亮, 一片漆黑, 能听到的,是床头的钟声, “滴答滴答。” 因为是妈妈买的夜光闹钟,而且还是我喜欢的粉色的兔子形状, 那似乎是刚上小学的礼物, 夜光的秒针虽然在跳动着,但是一直在来回跳动, 在38秒和39秒来回跳动, 时针指在9点,分针指在26点。 果然,还是梦, 虽然是一片黑暗,但我仍然能够摸到门口, “卡擦卡擦,” 打不开, 似乎是从外面反锁了, “卡擦卡擦,卡擦卡擦。” 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不过是梦境吧, 总有出去的方法才对。 窗外一道白光闪过, “轰隆隆……” 不由得蜷缩起身体, “爸爸,妈妈,望山,你们在外面吗?” “卡擦卡擦,卡擦卡擦。” “有人吗?” 漆黑一片, 好害怕, 好冷。 “卡擦卡擦,卡擦卡擦。” 门还是打不开。 如果不行的话,只有用内心的锚点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叮”的一声, 就像清脆的铃声, 3, 2, 1, “咯哒……” 那个铃,似乎坏了…… 醒不来了吗? “咯哒,咯哒……” 只差最后一层了吧, 空气流入肺部的感觉,已经非常清晰, 不管是多少层,应该是极度接近现实的一层了。 柳真,你的潜意识,真的要跟自己作对吗? 潜意识没有回答, 叹了一口气,只剩下一片漆黑。 靠着门,抱膝坐在地上, “谁来……开开门?” “柳真!”传来少女的声音。 这是……苏濛的声音! “苏濛!我在的!你快来开门啊!” 少女不再回答,归于平静。 只有一声呼唤吗? 不可能, 如果苏濛听得到我的话,她一定会回应的。 难道说,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苏濛,你怎么了,你回答我啊!” 站起身来,拼命转着门把手。 “卡擦卡擦,卡擦卡擦。” “来人啊,谁来救救苏濛!” 如果连苏濛也失去的话…… 不要,不要! “谁来救救苏濛!” “咚咚。”用身体拼命撞着门。 不知不觉,已经换成哭腔。 伴随着焦急,眼泪不止。 “来人,来人啊!” 「柳真,坚持下去」 耳边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 他是谁?为什么这个声音这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坚持下去」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了一遍。 虽然是最后一声,却伴随着我的心跳剧烈地共鸣起来, 嗡嗡地回响着。 坚持下去吗? 苏濛…… 为了你,我要坚持下去。 “咚咚。” 再次用力地撞门。 “来人,来人!” 肩和背传来剧痛。 “咚咚。” “来人,来人啊!” 突然,房间被一阵红光点亮, 回头望去,空气中正逐渐凝结出一名红色的女子。 周围绽放着烟火,还有伴随的爆鸣。 带着一丝铁锈味, 盘起的头发,红色的发簪, 燃烧着的双眼。 或许是被自己的泪水沾满, 我已经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仍然可以辩认出的, 是那一袭白裙,红色上衣, 配上龙纹的黑色饰带。 “丫头。”女人走了过来, 后脑被她轻轻托起, 头枕在她的肩上, 后背被她轻轻抚摸着, 温暖无比。 她又捧起我的脸, 仅仅是静静地观察着我, 脸颊传来她的炽热。 似乎并不理会我的惊讶与啜泣, 她仍然保持着微笑, 不同于对别人的凌厉, 而是仅仅对我的温柔。 “丫头,好久不见。” “秀……姐姐,是你吗? 秀姐姐……秀姐姐!” “你说呢?丫头。”女人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秀姐姐,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求求你,这次不要再离开真真了好不好……” “丫头,”红袍的女人抱紧了我,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啊。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嗯……” 尽管阻挡不住泪水,但仍旧幸福地闭上双眼。 周围似乎变得炽热起来, 一切都被燃烧殆尽, 眼皮阻挡着的漆黑逐渐变成一片通红。 身体内,似乎释放出了什么炽热的东西, 眼前,又转为一片白色光亮, 似是永恒。 一阵虚脱袭来, 不禁沉沉地睡去…… ………… ………… …………………… “柳真,柳真!” 是苏濛的声音, 她得救了吗…… 不由得嘴角扬起, 接着,便被苏濛哭声所唤醒, 睁开眼睛, 是木质的房梁, 扑在我身上的哭着的苏濛, 带有一些欣喜的哭泣。 只是,被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远处,传来熟悉的松柏气息。 107.记忆 柳真POV 往世界 如果记住就是忘却,我将不再回忆;如果忘却就是记住,我多么接近于忘却。--狄更生《如果记住就是忘却》 ---------- “苏濛……” “柳真,你终于醒了啊!” “嗯,只是头有些疼。” 默默感觉,周围似乎还多了两股气息, 一股松脂的、一股清凉的, “桥松、扶苏他们也来了?” “是啊,我这就去叫……” 我拉住了苏濛的衣袖。 “不要, 就在这里陪我就好。” “嗯……” “苏濛,你可以躺下来吗?” “哎?” 苏濛的脸微微发红。 “总觉得很奇怪啊,好像在你照顾我似的。” “可是柳真,我得看着你啊, 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太虚弱了。” “没事的,来,在我旁边躺下。” “嗯……” 两个女孩,并排躺着,一起望着房梁。 屋外,似乎是桥松和谷文承在讨论着什么。 “苏濛,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谁救了我?师父?桥松?扶苏?” “都不是,是你自己啊。” “我自己?” “嗯,那个时候,炎阳剑从你的体内飞出,直接刺穿了那个人的心脏,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些残忍,即便那个人死了,炎阳剑还一直在肢解他……” “是吗?” “嗯…… 后来,是文承背你回来的。” “啊?! 谁叫那个笨蛋背我的?” “本来,他也不太愿意的样子, 我看情况紧急,叫他背的……” 苏濛别过身去。 “是吗…… 苏濛,我很没用吧,连个简单的敌人都打不过。” “不是不是,”苏濛回过头来,拼命摇着头,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早就死了。” “是吗……” “嗯。” “嗯…… 苏濛,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的啊……” “不是这件事。” “什么啊……” 苏濛轻轻侧过身去。 “衬衫,还有毛巾,你应该都注意到了吧。 我不是故意的,谁叫那个笨蛋……” “没有啦,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你早上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不开心啊, 什么都好,柳真, 只要你好好活着。” 苏濛转过身来笑道,似乎有些眼泪。 “苏濛,对不起……” “别说了好不好。” 苏濛躲进了我怀里,微微颤抖起来。 果然…… 还有些恍惚,便静静躺着, 从太阳的角度来看,似乎是中午, 不知道又睡了多少。 醒来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了。 苏濛跪坐在一旁, 原本是忧愁地发着呆,接着是一惊,再接着便微笑着看我。 就像一个慵懒的周末,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 不过是和喜欢的人一起虚度时光, 即便如此,也是满满的温馨。 这样的时刻,本就不多, 而且,似乎会越来越少, 正因如此,才显得珍贵, 大约能明白一些平凡人的乐趣了。 “苏濛。” “嗯?” “虽然我还是很想睡,不过还是扶我起来吧。” “嗯。” 供氧出现短暂的不适, 眩晕慢慢减少, 视网膜的影像也恢复正常。 师父仍在入定,闭着眼睛端坐在堂上,便不去打扰他。 被苏濛搀扶着来到院子,谷文承似乎仍在和桥松聊着什么,扶苏则在一旁静静听着。 “小真,你醒啦。”桥松笑着看了过来。 “嗯……” 看了谷文承一眼,笨蛋闪躲开了我的眼光, “真真……” 扶苏走了过来,伸出双手,试图搀扶我。 “不用,谢谢。” 拨开扶苏的手,在两个男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既不显得亲密,又可以清晰地听着。 “所以,你们是来找柳真的?”谷文承问道。 “是啊,本来去了你们学校,但是老师说你们今天没去上课,就来这里了。 听委员会说,小真好像也接到了类似的任务?” “嗯,是一个叫雪……”谷文承似乎意识到什么,看了看我。 瞪了他一眼,他便低下了头。 “是雪莉吗?”桥松说道。 扶苏则低下了头。 “笨蛋文承,你是不是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忍不住插入他们的谈话。 “小真,你误会他了,我们之前一直在聊你呢。” “啊?!聊我做什么?” “聊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心急了。” “什么!?”我转向谷文承,“笨蛋,你敢说我坏话!” “小真,大家都这么觉得,只不过,也只有我愿意说出来而已, 现在局势越来越危险,不要再任性了。” “桥松叔叔,局势越来越危险,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和扶苏的小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吗?怎么也想来掺这趟混水了?” 刚说完,便迎来一阵眩晕。 “桥松,别说了,”扶苏说道,“真真她现在还很虚弱……” “不用你管。” 看到我的眼神,扶苏低下了头。 “总之,桥松叔叔,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没什么必要聊来聊去的吧, 如果说要加快进度的话,我们倒是看看,谁能先找到徐烟。 还有,我们该走了,笨蛋文承。 别忘了,晚上还要开会。” “嗯……”谷文承缓缓起身。 “等一下,小真,”桥松说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东西,或许能帮上忙。” 桥松打开了手机,交给了谷文承。 谷文承看着手机上的视频,脸色变得惊恐起来。 “这个是?”谷文承说道。 “嗯,或许是个线索,就顺便拍下来了。” “不过,视频里奇怪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也是线索吗?”谷文承问道。 扶苏突然一阵脸红。 “啊不好意思,那个不重要,回头我给你发没声音的版本。” “嗯。” 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皱了皱眉。 “桥松叔叔。” “怎么了,小真?” “火灾的事情,你有听说吗?” “什么火灾?” “徐烟家的火灾。” “没有啊,我们上午还去了现场,并没有火灾的痕迹。” “哦,那没什么。” “柳真,你也相信我了?”谷文承说道。 “哪有啊笨蛋,不过是顺便帮你问一下而已。 既然这样,再见了,桥松叔叔。” 离开时,顺便撇了一眼那个女人, 似乎被我的眼神伤到似的,扶苏低着头,轻微颤抖着。 看到她可怜的样子, 连我也讨厌起自己来, 但不管怎么说…… 摇了摇头,结束这个致郁的思绪。 深吸一口气, 事情变得很奇怪了, 奇怪的很。 火灾的事情, 明明我也记得。 但似乎别的人都不记得的样子, 感觉到火灾存在的,只有我和谷文承。 而桥松发来的视频,和谷文承一样,我也觉得似曾相识。 其他人倒没有那么敏感的样子。 绝对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我、谷文承、桥松三个人的记忆有问题。 但是,似乎在火灾问题上,桥松的记忆又和大家是一样的。 果然,事情不简单。 还有,炎阳剑不听使唤自行出来,也是一个问题。 可恶,居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脑袋再次发疼。 “柳真,你怎么啦?”搀扶着我的苏濛问道。 “没事,或许是饿了吧。 师父他一直是这样吗?” “嗯……一直在打坐的样子。 柳真,你想吃什么?” 口袋里传来震动, 打开手机,显示出一个陌生的号码: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晚上早点过来吧,和你的两位小伙伴一起哦, 还有,记得空着肚子来[笑脸]」 “苏濛。” “嗯?” “吃什么的问题,看来解决了。” 108.魔法使的责任 柳真POV 往世界 青春能几何,青春能几何。 苍髯绀发看成皤。 亦有红颜嫩於花,东风驰道属谁家。 可道光阴流电转,草上霜飞峭如翦。 心如不知恍重见,心语不通惟见面。 重见面,愁转多。 归来银烛炯长夜,叹息青春能几何。 --赵孟坚《青春能几何》 ---------- 出租车,右后座。 和苏濛牵着手,望着窗外, 由于是内侧车道,窗外只能看到别的车辆。 傍晚的路况实在是差, 但除了出租车,又没有更好的交通工具了。 “这个雪莉真是的,又不派辆车来接我。 还有啊笨蛋,你让师傅开到路口就下来了哦。” “知道的柳真,”前座的谷文承回过头来, “不过,刚刚我和那个叫桥松的哥哥聊了很多, 发现有好多事情要问你啊。” “什么,你敢叫他哥哥?” “那怎么叫?他又没那么老。” “合着你要压我一辈是吗?笨蛋文承叔叔?” “哈哈,没有啦没有啦。” “要问什么?说吧。” “好多啊,委员会、英灵的事情。” “喂,你脑子坏掉了吧,这是出租车上哎。” “对哦, 不过,师傅应该习惯乘客说着奇怪的话了吧……” 谷文承望向一旁的司机师傅。 “你们随便聊哈,上一个乘客还谈着20亿的生意呢,说什么下个月就上市。” 谷文承朝我笑了过来。 “好吧,说起来倒也是,一直没有跟你解释。” “那个李贺,是英灵吧……” “嗯?” “所以说,英灵战争要开始咯?” “这你都知道?” “是啊,我们聊到李贺的时候,桥松叔叔跟我说的。 说是英灵召唤出来,是要为了满足召唤者和英灵的夙愿的, 而且,为了达成这个夙愿,需要杀死其他几个英灵, 然后会有一个叫黑方碑的东西能实现愿望。 这就是英灵战争,也有人叫做圣杯战争, 桥松叔叔和扶苏姐姐就是他们那一次英灵战争存活下来的。 虽然也有听说过类似的或者动画, 但没想到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真的好不可思议啊。” “哦,你说那个英灵战争啊,十年前就没了, 桥松他们,是最后一次。” “十年前就停止了?!” “是啊,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早就没了。” “那苏濛……” “我也不知道苏濛怎么会召唤出那个废物的, 不过,英灵战争这种事情,规则本来就不是人类定的, 谁知道那帮家伙又要搞出什么名堂。” “那个……我真的是无意间召唤出来的啦。”苏濛笑道。 “但是,苏濛确实召唤出来英灵了,难道不是吗?” “没错,正因为如此,苏濛才会格外危险。” “为什么?”谷文承瞪大了眼睛。 “你这笨蛋还不明白吗? 主人死了之后,如果英灵不找到新主人签订契约的话,根本无法维持法力的。 因此,英灵战争中,最危险的,是被称为主人的召唤者。” “所以,会有人选择杀苏濛,这样就可以不废吹灰之力杀死李贺了?” “没错,现在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往英灵战争的设定, 但不出意外,李贺和苏濛都已经置于危险之中,尤其是苏濛。” “那么,虚云法师又是怎么回事?桥松叔叔说,除了扶苏,虚云法师也是英灵啊。” “师父不是一般的英灵,他的法力很强,可以自己维持下去。” “这样啊…… 那,我也可以召唤出英灵的,是吗?” “笨蛋,你找死啊!” “哈?”谷文承一脸茫然。 “你是要与苏濛为敌吗?” “我没那个意思啊,我只是好奇……” “你最好停止你奇怪的想法,很多事情看上去是好事,实际上危机四伏。 我虽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委员会那帮人也套不出话来, 不过,苏濛召唤出了李贺,这件事情就是危险的开始。” “还有,英灵召唤没你想的那么轻松,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召唤出英雄还是恶人, 不听命令是常有的事情, 英灵杀死主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还有,在战争期间,所有英灵都会有被黑方碑的契约束缚。” “黑方碑的契约?” “是的,英灵并不是只和主人签订契约,还有黑方碑的契约, 要不然,你以为那些英雄的灵魂凭什么听任规则摆布? 还有,不是所有英灵都像李贺这么不思进取的, 通常都是为了达成强烈的夙愿而拼命地杀人的。”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说你要拼命保护苏濛。” “你怎么这么迟钝啊,现在才明白我当时的话, 所以听好了笨蛋,如果你脑子里想着什么英灵召唤的歪主意,我第一个杀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召唤啊……” “这倒是,再说,就凭你那点法力,能召唤出来的,估计也就是阿猫阿狗小青蛙了吧。” 苏濛似乎被冷不丁的话逗到了,忍俊不禁。 “那么,委员会又是怎么回事?” “桥松跟你说什么了?他应该知道的也不多吧。” “嗯,听他说,委员会是一个神秘组织,负责组织英灵战争和协调各地魔法使的。” “差不多是这样, 不过,这也只是我知道的部分,具体他们还有什么名堂,我也不知道。 当然,委员会什么的,我倒是还去过几次。” “柳真,你去过委员会?!” “是啊,也只算一个小分部吧,只是去看些资料什么的。 这么说吧,委员会的全称,叫人类维持委员会,简称C……,C什么来着?” “ission on Preservable Humanity,CPH。”苏濛说道。 “嗯,就是这个,CPH,是目前协调各地魔法使的主要机构, 不过,并不等同于魔法协会。” “魔法协会?” “嗯,联合国下属的秘密协会,也是魔法使们正统名义上的协会,不过早就被这个CPH委员会架空了。” “为什么啊?” “这你都猜不出来,还不是因为他们掌握着黑方碑…… 哼,说是掌握,不过是回收者的奴才罢了。” “听桥松叔叔说,那个回收者,是管理这个世界的神级文明?” “你有病吧笨…… “喂?那位?啊是我是我。” 被出租车师傅接电话的声音打断, “啊是啊是啊,不是跟你说了吗认准一个牌子, 机油换来换去对发动机不好的。 嗯,对对对对,就那个360块一瓶的, 没错没错,你跟他报我名字给你打折。 哎客气啥,周末吗?啊好好好, 什么?我是在开车啊,哎你别说, 我跟你讲,现在的小孩啊越来越厉害了, 不好好学习,瞎看什么啊, 满脑子什么魔法的秘密机构的, 我看啊,他们说不定还想着拯救世界呢, 哎笑死我了,啊不讲了,绿灯了绿灯了, 我待会还要交班呢,就这样啊。” “咳咳咳……”司机重重咳了几声,恢复了标准脸,沉默地把着方向盘。 我白了谷文承一眼,再向左看去,苏濛已经捂着肚子在笑了。 “总之,听好了笨蛋,现在还不是你好奇的时候,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嗯……这倒是……” “你不会是那个狗屁自动瞄准系统一直开发不出来,想转移注意力吧。” “哪有……” “还有啊,英灵战争能达成愿望这种狗屁理论,你也相信?” “为什么不信呢?桥松叔叔他们……” “我问你啊,如果你的愿望是世界和平,能实现吗?” “好像……很难哎。” “是啊,那你还信个啥?” “……” “再比如说,如果扶苏那个时候真的回去,当上我们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的话,那历史不就发生变化了吗?” “是啊……” “那我们说不定就碰不到了吧? 历史发生轻微的变动,后代都会翻天覆地的吧。” “嗯……” “所以,历史是不可能改变的,因为祖母悖论。” “祖母悖论?” “是啊,”苏濛说道, “如果你真的能回到过去,杀了自己的祖母的话, 那自己就不会出生了,也就不存在自己回到过去这样的事情。” “苏濛,即便如此,你也要小心。 毕竟,受到欲望驱使而参战的人,跟他们是讲不通道理的。” “嗯……”苏濛低下了头,露出一丝委屈。 “是啊,就连牛顿这样的科学家,晚年也信教了……”谷文承说道, “那么柳真,按照你的判断,英灵战争的目的到底是?” “鬼知道那帮高维生物在想什么,又不关我事。” “柳真,你这么说一个高维文明,难道不怕吗……” “笨蛋,要是这个高维文明真的那么不好惹,就我这脾气,早就不知道死哪了吧。” “这倒是…… 柳真,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 十年前英灵战争的停止、你们以前的除魔任务、法力异常、 机械犬事件和徐烟的失踪,以及苏濛召唤出李贺的事情,都有一定关系。 虽然我现在还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总算开窍了,笨蛋文承, 总之危机四伏就是了, 说实话,你不知道我……” 每天都很累的好不好…… 为了保护苏濛…… 还有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堆破事, 总之,这就是身为最强魔法使的责任吧…… 不由地皱起眉头。 “不知道什么?” “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苏濛握着我的手似乎更紧了一些,略略颤抖。 “所以说,笨蛋,你离真正的魔法使,还有很远的路啊。” “嗯…… 不过柳真,我会努力的。” 谷文承笑了过来。 什么嘛……这个表情…… “知道啦知道啦,难看死了……” 不由得别过脸,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道路通畅了很多, 夜幕笼罩天际。 似乎,谷文承的一番对话,也能帮我理清楚很多思路。 加上记忆偏差的问题,事情越来越复杂。 如何在复杂的头绪中,找到出路呢? 或许, 只有…… “找到徐烟!” 谷文承和我同时说道。 109.爱国主义 柳真POV 往世界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陆游 ---------- 现在是晚上9点, 颇具现代装修风格的楼顶高级公寓,落地窗外,仍旧是暗红的夜幕, 即便是高级公寓,充满着单身女人的气息, 这点,也可以从单人沙发的凹陷、其余座位的平整、 茶几上胡乱摆放的杂志看出, 当然,使用痕迹最多的,仍旧是偌大客厅一角的书桌,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喜欢将整个公寓打通, 光客厅就有上百平米, 或许是兴趣的缺乏,陈设倒不是很多。 虽然被冠以剩女的标签, 但从雪莉的谈吐来看,丝毫感觉不到同属这类人的躁郁。 她是一个优雅的女性, 尽管我很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真是不好意思哈,本来还会有一个人来帮我们做饭的, 没想到他临时有事, 所以只好委屈各位,一起吃火锅了。” 女人笑道, 换下了西服,替代的是轻便的居家服,显得随和很多。 头发也洒了下来。 “没事没事,倒也挺好吃的呢,雪莉姐, 碗筷就交给我来吧。”苏濛站起了身, 似乎对于她,做饭和洗碗成为了第一要务, 又或者是出于对初次访问的礼貌。 而偶然间,苏濛也会表现出一些坚持, 又或许是她推断出了,雪莉并不擅长家务, 总之,茶歇的时候,苏濛已经在厨房了。 不同于女人对于陈设的品味, 杯子里的是袋装红茶。 至于谷文承,则去了苏濛那里, 倒不是给她帮忙, 而是出于对雪莉家冰箱的惊讶, 两人似乎在苏打水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谷文承倚在冰箱边喝着苏打水,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苏濛聊着。 正因如此,我和雪莉倒也有了独自说话的机会。 身后的电视机,声音已经被调到最小, 即便如此,仍然吸引了我和雪莉的注意力。 “大马士革发生大规模骚乱,政府军难以控制局势,联合国安理会发言人表示,希望各方尽快停火,并展开人道主义救援。” “开罗再次爆发多起恐怖袭击,多处公共设施遭到损毁,尚未出现我国公民伤亡的消息,政府已派遣多批客机前往撤侨。经和埃及当局政府协调,允许本国海军和空军前往护送。” “目前,以辽宁号为旗舰的第8舰队已经抵达红海海域,第2舰队在地中海警备,第6特混舰队则在印度洋巡曳,截至今晚6点,已经成功撤侨3789人。” “巴基斯坦总统侯赛因表示,巴基斯坦愿意主动开放卡拉奇国际机场和伊斯兰堡国际机场给我国军方使用,据悉,两个机场开放后,本国军机的航线将会缩短50%以上,更可以获得重型战斗机的护航。” “美国北极星医药公司宣称,NSD-79型疫苗即将研发成功,如果临床试验通过,对于当前北美地区爆发的快速衰老症会有很好的延缓效果。” “联合国第三批科考队即将乘坐蛟龙号前往南墨西哥地区,本批科考队一共136人,本国科学家有58人,领队哈里森博士表示,本次科考或许会取得重大发现,哈里森博士是著名的考古学家和气象学家,他所领导的科考队7年前在南极地区取得巨大成功,并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考古学家获得诺贝尔和平奖?那帮瑞典人是智障吗?” 雪莉笑而不语。 “这么说来,桥松他们也接到了同样的任务?”女人问道。 “没错,而且他似乎很在意这个女孩的样子。” “哦?” “或许是他第一次接受委员会的委托的原因吧。 没想到,身为本地区最有名的魔法使之一, 居然这么多年都不和委员会打交道,也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吧。” “为了自己的小理想,而践踏别人的大理想, 柳真,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的话,那也确实是个奇怪的男人。” “这番酸溜溜的话,倒不像是你的风格哦。”向她笑了笑。 “柳真,同为失败者,你也没有多少资格说我吧。” “同为失败者,我反而对你产生了一些好感。 总之,在对待桥松和扶苏的问题上,我们至少还算同一个阵营。”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呢。 那么,作为高中生的最强魔法使小姐,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呢?” “哈?你不会是想拉拢我把,我可没你那么爱国。 与其这么想,你们这帮国家干部,倒是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委员会的乱来吧。” “哦?”女人似乎露出了一点兴趣,“委员会怎么乱来了?”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现英灵了。” “如果是这个情报的话,倒也不意外。 不过,柳真,身为魔法使,你怎么会说起委员会的坏话?” “事先声明,我跟委员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他们那里总是不要脸地给我打电话罢了。 总之,现在情况这么乱,你们国家也应该快点行动了吧。” “行动?如果你说的是取缔委员会的话,可能不太现实哦, 而且,国家没那么简单,决策链很复杂的。” “那你们部门呢?” “柳真,现在的十九局,或许早就不是十九局了。 今天又暴露了两个,当场就死了。” “敌人到底是谁?” “还不知道,所有查出来携带窃听或者通讯装置的内部人员,统统当场自杀。 通讯设备的型号不一、频段不一,用公共频段的也有,密码还在破译中,总之,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很被动啊……” “没错,正因为如此,在当前,我们和委员会是同一条战线的。” “同一条战线,似乎是你们的专长嘛。” “那是自然,”雪莉笑道,“团结多数人,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方针。” “我对你们的破方针可不感兴趣。” “说是这么说,不过估计也仅限于十九局吧, 柳真,政府内部也有各色各样的人,对委员会抱有敌意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雪莉,你怎么也相信爱国主义这一套东西了?” “柳真,信仰不是你想信什么就信什么的, 有时候,人生遭遇也会让你不由自主地相信一些东西。” “抱歉,人生遭遇,只会让我不相信一些东西。” “柳真,言之过早了哦,你还年轻。” “也是哦,雪莉阿姨。” 雪莉皱了皱眉。 “对不起。” “没事,女人总有老的时候,反过来,我倒是希望你能珍惜当下的一切。” 雪莉笑了笑。 不知为何,我望向了苏濛,她忙碌着的背影, 又或者是一旁笑着的谷文承, 那个无忧无虑的傻笑的笨蛋。 两人都回过头来,似乎发现了我的眼神, 同时笑了过来。 视线回到雪莉身上, 她带着些许温柔注视着我, 又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至少,不管是吃饭的闲聊还是茶歇, 都没有主动提正事, 连谷文承发起的关于徐烟的话题,也都被她一概岔开, 到底是什么原因? 难道仍然在被窃听吗? 非也, 在聊魔法使问题的时候,她倒能完全接住话题。 好奇怪的逻辑, 如果是这样的话, 是等人没错了。 “雪莉,我们该不是在等……” 似乎是在肯定我的疑惑, 雪莉笑着点了点头,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 “嗞嗞……” 雪莉面前的桌面上传来一声震动,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随即笑了过来, “看来,迟到的家伙终于来了呢。” 110.军事会议 柳真POV 往世界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毛泽东《满江红》 ---------- “哟,真是不好意思,久等了各位。” 不知何时,阳台处渐渐显示出一个人影, 虽然高高瘦瘦的,但是胸和手臂的肌肉轮廓十分明显, 力量,大约是这类人的代名词, 和雪莉的睡衣形成鲜明对照的, 是他的黑色军官制服,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制服, 以及头上的贝雷帽, 俊朗的面孔有些黝黑, 反称出来的是锐利的眼神, 随着男人的逼近,烟草味也渐渐加重。 不同于师父或者桥松身上令人安宁或者舒适的味道, 他身上的味道,更倾向于让女人立刻降伏, 这一点,也可以在雪莉略略迷离的眼神判断得出。 锐利的眼神扫到了我身上, 似乎是一个冷酷的机器,将我全身观察完毕, 完全没有礼貌的男人, 又或者是令人心跳加速的威压感。 “雪莉,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呢,原来是个女学生啊。” 男人淡淡一笑, 虽然没有明显的轻视,但调笑和戏谑中,已然充满了男权主义的一切劣根性。 但那个令人难以抗拒的感觉实在太过强烈, 对视过去,挑战他的眼神, 被轻易打败。 “那也比某些迟到的人强。” 雪莉淡淡地说道。 至少在女权主义上,雪莉是站在我这边的, 苏濛似乎做完了家务,和谷文承慢慢走了过来。 男人没有理雪莉,在两个同学的目光下,抬起了我的下巴, “小姑娘,好好的作业不做,搅到大人的世界做什么?” 男人笑道。 似乎被他的举动吓到,我动弹不得, 回过神来,竟然发现他的脸已经十分逼近, 充满烟草味的气息扫在我脸上, 瞳孔放大,心跳不已。 “石头,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 雪莉喊道。 “遵命,雪莉女士,”男人退了几步,坐在了雪莉旁边, “看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对比自己小的异性,多少都会产生兴趣呢。” “石头,如果你只是出于报复的话,也不要拿客人开玩笑。” “哪敢啊,听说眼前这位叫做柳真的少女,可是最强的魔法使哦。”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似乎是男人连贯的动作影响,不自觉地,脸微微发热。 “果然,每个人都有一颗少女心啊,”男人朝雪莉笑了笑,“哪怕是傲气的大小姐。” “够了,石头。” 雪莉似乎厌烦了男人的轻浮,脸阴沉了下来。 “好好好,” 男人瞬间恢复了严肃, “说说你们的进展吧,柳真。” “哈…… 哦…… 对哦…… 稍等…… 喂,笨蛋,你来说啦。” 不知何时,谷文承已经坐在右手边,再一旁则是苏濛。 “额……那个,叔叔好, 我们昨天分析了异常监控的分布,得出徐烟应该在山区的结论, 另外,我们今天早上去山里查看了一处法力异常点,发现了很多新式武器,还有变种人什么的…… 具体情况是这样……” “干的不错,谷文承,” 男人打断了说到一半的话, “新式武器,是这个吗?” 男人拿出一袋文件,抽出一张照片。 “没错,就是这个!” “变种人,就是这个?” 男人拿出另一张照片。 “嗯,是的……” “你们干得不错,”男人顿了顿,“看来,军方也有内鬼的消息已经确实。” “真的?!” “嗯,我这次回去的时候,已经察觉不对了,好在我的部门还算安全,情报没有出现流失。” “嗯……” 似乎是意识到形势的越发严峻,屋内一片沉默。 “哦,对了,”谷文承拿出了手机,播放了桥松发过来的影响,“这个或许是个线索……” “什么啊这是?” “不知道,或许是某种信息什么的……” “听好了谷文承,我虽然也知道你们魔法使这些事情,但是我没办法跟保密部的同事解释这玩意儿,你明白吗? 我总不能说是外星人吧。” “嗯……” “不过,你刚刚说的,位置大概在山区,可以确认吗?” “嗯,基本上是这样。” “谷文承,不要跟一个军人说‘基本上’这样的话, 因为,明天会有一个中队的特种兵协助我们行动,你最好给我一个明确的地区。” “一个中队?!特种兵?!” “没错,所以好好考虑一下你说的话。” 谷文承皱起了眉头,似乎在犹豫。 “没错的。”我抢先说道。 “嗯,没错的。”谷文承跟着说道。 “那么你呢,可爱的女孩?”男人望向了苏濛。 “啊?我……我当然是相信他们的啦。” 成熟男人的面前,苏濛似一只惊慌的兔子。 “很好,那么,就决定了,明天在山区展开搜索作战。” “不是?叔叔,你就这么相信我们?我们可是学生啊……” “你不要有压力,”男人笑道,“你们的结论和我这里的结论是一样的。 你们看,” 男人打开了一个墨绿色的平板电脑,操作系统是军方专用的。 “这个是事发当晚的卫星信号。” 屏幕上显示了徐烟的行动轨迹,大约到山区交界的地方,踪迹消失。 “可是,我们的资料里并没有GPS信号这样的东西啊……” “那是自然,”男人笑道,“这个是别国卫星的数据,是最高机密哦, 除非是使用了专门的信号屏蔽器,否则,无论是什么设备,都会被我们捕获的。” “这么厉害!”谷文承说道。 “当然,这个还是我今天下午去十二局软磨硬泡才弄来的,所以比起你们的进展,我可是慢了很多啊,哈哈。” 男人爽朗地笑道。 似乎是因为大人的夸奖和肯定,谷文承的脸微微发红。 “但是,”我顿了顿,“信号到了山区就消失了?” “没错,”男人说道,“不出意外,就是徐烟到了那里,然后信号就被屏蔽了,应该是接头人给她装上了屏蔽器。 另外,我刚刚来之前,已经委托了军区多个雷达,对该地区展开扫描, 明天早上也会出动军机展开光谱成像分析,不出意外,明天早上将得到所有可疑坐标。” “太好了!”谷文承说到。 “另外,小真,”男人笑了过来,“明天还需要你的帮助哦?” “喂,你随便叫我…… 小真……是怎么回事?” 男人笑而不语。 “还有,为什么会需要我的帮助啊?” “保险起见,明天展开行动时,你也可以用你的感知能力,将结果叠加到我们的结果上,或许会加快搜索效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那么,各位,明天0800,坐标30.250,120.118,不见不散。” “啊,这就结束了?”谷文承一脸疑惑。 “是啊,虽然参会者只有一个军人,但这是确实是军事会议啊,效率至上。” “石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雪莉一脸愤怒地说道。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的大领导还没说话呢,来,大家欢迎领导总结。” “谁是你领导啊, 谷文承,听说你对技术感兴趣?” “额……算是吧。” “我这里到有一些情况,你可以参考一下。” “嗯?” “谷狗公司的人工智能系统叫如烟,和徐烟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 这么说来,谷狗的人工智能系统,难道是徐鑫开发的?” “不一定,或许……” 或许是徐烟自己开发的…… “我会在谷狗内部进一步调查下去,当然,他们内部或许会对我有所防范,总之,不会那么轻松。” 似乎在肯定我的疑惑,谷文承望了过来。 “雪莉,不用担心,”我站起身来,“这件事情,找到徐烟以后,一切都会了然。” “嗯。”雪莉笑道。 “那么,告辞了。” 离开雪莉的公寓大门,已经是晚上11点。 111.死在圣光下 柳真POV 往世界 信道者、犹太教徒、基督教徒、拜星教徒,凡信真主和末日,并且行善的,将来在主那里必得享受自己的报酬,他们将来没有恐惧,也不忧愁。--《古兰经2:62》 ---------- 虽然是寂静的暗夜,但也未免太过寂静了些, 就连出租车也不见踪影。 “笨蛋,你用手机叫辆车看看。” “柳真,已经10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车来啊……” 不禁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 雪莉这个女人,真的是太自私了。 怕是忙着和那个叫石头的男人二人世界了吧, 连个车都不帮我们安排。 似乎是白天的遭遇, 仍旧存在着隐隐的眩晕感, 头也有些疼, “柳真,你没事吧。” 苏濛挽住了我的右臂。 “没事,只是缺乏睡眠而已, 现在一辆车也没有,我们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雪莉的家在城东, 要走回去是不现实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西继续前进,走到主干道上, 然后再等待一段时间,希望碰上好心不怕死的深夜出租车。 怀着这样的念头,带着谷文承和苏濛继续走了下去。 前方似乎有些动静的样子,黄色的光晕笼罩过来, “应该是有车来了吧。”苏濛说道。 “不对!” 一开始的直觉就不对, 这股气息,似乎带有些神圣的信仰之感, 傲慢之中,也带有一些悲愤和仇怨, 但毫无疑问的,是强大的王者之气。 偏偏在这个时候…… “你们两个,注意警戒!” 不禁握紧了右手。 随着气息的逼近,越来越可以确认。 “是英灵!” 话音刚落,前方的路口已经被一道金光笼罩。 在强大金光下,渐渐现出的,是一个个字不高,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 金黄的短发,金黄的瞳孔,略带杀意的眼神, 金色的铠甲上,一个偌大的十字架图案, 出人意料的是,眼部以下都被面具所遮挡。 “哼,大晚上还敢出来散步,三位真是不简单啊。” 带有嘲讽和傲慢的,是还没有变声的少年声音, 或许是面具的原因,听起来还不是很清晰,需要仔细辨认。 “柳真,难道说?”身后,谷文承问道。 “笨蛋,你不会闭嘴吗?” 再正色朝前看去: “听好了,不管你是谁,本小姐现在可没心情和你打架。” “看来我的推断没错呢,如果是正常人的话,这个时候早就吓得落荒而逃了吧。” “哼,那又如何,小孩,” 我朝他笑道, “既然祭典再一次开启了,保存实力难道不是最好的策略吗?” “不好意思,我可没那个闲情雅致。” “那么,作为英灵的你,又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凡人呢?” “既然都能看出我是英灵了,那么,你们三人之中想必至少有一个召唤者吧,又或者,全部都是?” “非也,我们只是调查案件的魔法使,如果你是要为了你自己的战斗的话,可没有必要找上我们。” “可惜的是,我所奉的命令,恰好是要杀死涉案的魔法使。” 少年冷酷地说道。 可恶,居然有英灵涉及了失踪案。 但眼前的英灵,似乎不屑于报出自己的名字, 但身上的王者之气太过强烈, 至少可以缩小范围,加以推断。 “笨蛋文承,准备战斗。” “明白!”谷文承渐渐呼出了手枪程式,白色的圆环在手臂上转动起来。 “这么说来,小孩,你是铁了心要打了?别忘了,我这可是三个人哦。” “啊,真是不巧呢,我这里也是三个人。” 男孩话音刚落,便取出一柄手掌大的金色十字架,指向天空,念念有词: Be without fear in the face of your enemies. Be brave and upright that God may love thee. Speak the truth even if it leads to your death. Safeguard the helpless. 阿马里克一世之子,鲍德温四世, 为了天主的旨意,呼唤尔等! 话音刚落,十字架已经变得巨大,超过了三人之高,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笼罩之下,男孩的左右两侧分别单膝跪地出现一黑一白两名骑士, 黑色骑士的铠甲上白色的十字架,是个白发的老头。 而白色骑士的铠甲上是红色的十字架,是个棕发的中年男子。 白色的中年骑士喊道: “圣殿骑士团大团长,欧多·德·阿曼奉召!” 黑色的老骑士喊道: “医院骑士团大团长,罗杰·德·穆兰奉召!”② 两名骑士双双站起,一左一右拱卫在金色的男孩面前。 “原来……他……就是鲍德温四世!”谷文承惊道。 似乎被眼前敌人的气场威慑,谷文承额头已经渗出汗液。 “笨蛋,什么鲍德温四世?” “他就是十字军东征而诞生的耶路撒冷王国的国王啊。 虽然和史诗有出入,但是在传说和共识中, 他的治国能力和军事能力都很出众, 13岁登基之后,对外一系列作战都是以少胜多, 但因为先天的麻风病而早夭。” “没错,小哥哥。”男孩说到, “如果说命运的不公,那倒也罢了, 不过,最让人难受的,怕还是泉水谷吧。” 男孩瞥了一眼左手边的白衣骑士, 白衣骑士面露愧色,低下了头。 这么看来,真正的敌人,应该是他左右的两名骑士。 当然,说是骑士,倒也并没有骑马。 仅仅是传统的十字军盔甲和双手剑而已, 不过,从男孩双手抱胸的姿态,和傲慢的眼神, 可以看出,两名骑士仅仅是他表面的实力。 而男孩仍没有亮出他的武器。 很难判断出他的攻击方式。 “哼,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自信。” 不禁苦笑道。 从左右两名骑士的能量判断,战斗力都不可小觑, 而从少年的眼神可以看出, 似乎为了他的天国王朝, 碾死眼前的三个学生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好了,既然让你们知道了我的身份, 也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三位东方的学生, 死在圣光之下,也算你们得到救赎了。” 两名有力骑士渐渐露出凶光,一左一右,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铠甲砸在水泥地面上,一顿一顿,脚下传来轻微的震颤, 大约还有十数米的距离, 似乎就是离死亡的距离了。 两股杀意越来越重, 相比之下, 我的身体状态还不是很好,大脑轻微发晕, 谷文承这个笨蛋没有战斗力不说, 苏濛的体力也堪忧。 可以说是, 绝对的劣势。 皱紧了眉头,握紧了拳头, 不知不觉,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已经渗出虚汗。 ---------- Odo de St Amand,8th Grand Master of the Knights Tempr, between 1171 and 1179. ②Roger de Moulins,Grand Master of the Knights Hospitaller from 1177 to 1187. 112.泉水谷 柳真POV 往世界 两名骑士逐渐逼近, 金发的少年仍然停留在原地,淡然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白色的骑士已经举起了剑,朝我走来, 而黑色的白发老人则走向了谷文承, 不知何时,我和谷文承已经自发地保护起身后的苏濛。 令人堪忧的是谷文承的程式, 出于容易观察、操作和调教, 正如很多新手一般, 谷文承的程式是可见的, 很快,便能被对手参透玄机。 似乎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 谷文承的右臂抬起,却仍然用左手支撑着。 望着他稚嫩的动作, 不禁忧虑起来, 眼下,一切都太快了, 「必须延缓悲剧发生的时间。」 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对方既然是十字军骑士, 必然有其伴随的教条, 「等一下,两位,」 出于紧急,已经脱口而出, 在接下来的100毫秒内,想法也涌现出来。 「或许是我说得不够确切,不过作为魔法使的只有我和这个男同学而已,」 两名骑士停下了脚步。 「而且,这位男同学只是个新手,想必欺凌弱小也不是十字军骑士的教义吧。」 「这位小姐,你有什么提议?」 黑甲的老人说道。 「我们不妨按照骑士的规则来决斗,你们先来和我较量。」 「哼,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金色的少年淡然地说道。 「陛下,我认为无妨,三个人打两个人已经胜之不武。」 「罗杰大团长,你还是太过于遵守教条了。」 「陛下,守卫信仰,援助苦难,本来就是医院骑士团的信条,更何况这位魔法使小姐主动出战,想必是个值得钦佩的对手。」 「那就速战速决吧。」 「遵命,陛下。」 在罗杰老骑士和鲍德温对话之时,名叫欧多的圣殿骑士团团长面露不悦。 虽然对历史没有太过深入的研究, 但三人之间,似乎有丝毫间隙的存在, 不仅因为信仰的细微差异。 「柳真。」谷文承望了过来, 似乎带有一些担忧, 作为三人中唯一可以战斗的我, 很明显即将面对两名骑士的连番挑战, 这是他已经意识到的。 「要不要叫李贺过来?」谷文承刻意放低了声音。 朝他摇了摇头。 至少,李贺有两点是正确的: 第一,就是他要远离苏濛。 这恰恰是出于对苏濛的保护, 李贺和苏濛虽然是已知的英灵和召唤者, 但出了问题的,恰恰是英灵战争的仪式本身, 过往,作为回收者的哨探而存在的黑方碑, 都会将明确的选定者告知委员会,以便委员会组织和协调。 「通过回收英灵消散的灵魂和夙愿,得以平衡高维世界的能量,或者是被称为熵的东西。」 当然,以上,只是我在翻阅资料所推断出的结论。 但此时,苏濛和李贺均没有接收到任何组织者的信息,这已经足够异常了。 「因此,在所有敌人现身之前,李贺不出面,交给我来保护苏濛。」 这便是我和李贺私下的约定, 在表面,则尽可能装作不合,以防止他人起疑。 出于对苏濛的担忧,怕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则是不将这个约定告知苏濛的原因。 至于李贺的另一个正确观点, 则是「保护苏濛,柳真一个人足够了。」 想到这里,已经充满了斗志。 轻叹一口气,想到眼前两名骑士即将面临的死状,不禁嘴角咧开, 眼中的能量和杀意逐渐溢出。 至于用间的方法, 无意之间,已经完成。 医院骑士团、圣殿骑士团两位大团长, 任何一个人如果不敌我,都会遭到另一名的耻笑。 但从医院骑士团的罗杰老骑士来看, 此人似乎更为正直、讲究信条, 同时,或许是医院骑士团的势力更加独立, 因而受到鲍德温的不满。 相比之下,圣殿骑士团的欧多大团长,则更像国王的忠犬,气盛,焦躁,勇猛,不择手段。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杀了你把。」 果然,欧多走上前来, 索性再添一把火。 「都说十字军都是道貌岸然的家伙,今天一看果然如此,对女人和小孩都不放过。」 「少废话,你这女巫,早该被钉起来活活烧死了。」 欧多大步迈了过来,剑已经被双手举起,指向左上方。 或许是身着盔甲的原因,行动早已经被捕捉, 破绽在挥剑的一瞬间出现。 至于我这里, 炎阳剑自然是后手, 出于以一敌二这样最坏的打算, 两臂已经灌注好法力, 似乎连法力本身都跃跃欲试,轻微地抖动起来, 「好久,没有正经的敌手了。」 想到这里,能量迸发地愈加激烈, 从双眼迸发而出, 只剩下准备好的程式了。 处于保险,左臂仍然转为防守程式, 屏障吸附在左臂上,一共五层, 从自身往前,密度每层减少20%, 这是在近身战中,面对锐器的最佳防御方式。 笨拙的欧多似乎并不在乎我左臂上隐隐发光的到底是什么,仍然砍了下来。 「嗡!………………」 逐层传递的压力涌来,同时,欧多的双手剑已经被锁死在空中, 悬停在离我的左臂只有不到3厘米的位置, 第二道程式也已经完毕, 这样的近身战, 以速度为核心的动能光弹作用已经太大, 相反,回到元素会轻巧很多, 比如,火。 程式是吸附制的, 出于保险,特地设定在触发之后的第5秒。 右臂上的光亮已经转为红色, 我最擅长的颜色。 似乎很想欣赏欧多这个中年骑士的惨状, 我轻轻抬起头,朝他笑去。 他似乎什么都没有看懂, 面露惊恐。 右掌向他的胸甲拍击, 红色的程式瞬间转移到了胸甲上,逐渐扩散, 由于欧多的铠甲不具备隐藏程式的效果, 因此,铠甲上渐渐显示出程式,发出红色的微光。 后退两步,开始欣赏起来, 为了加大他的痛苦,我特意加了一道穿刺程式, 因此,火焰会在铠甲内部燃烧。 「嗞………………」 「你这女巫,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啊!…………」 男人传来痛苦的叫声, 猛烈地抓着自己的胸甲, 他大约忘记了怎么释放铠甲, 又或者是没尝过这样的痛苦, 已经倒地不起,胡乱地抓挠。 火焰扩散到他的皮肤,已经逐渐成为一个火人, 「啊!……………………」 夜空中响彻中年骑士的嘶喊。 「铿……铿……铿……」 铠甲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声音。 少顷,铠甲已经变成焦黑, 骑士已经不再动弹,散发着黑烟。 一片寂静之下,金色的少年发出了声音, 「泉水谷的教训还没吸取够吗?欧多。」 鲍德温冷漠地对地上的黑炭说道。 相比于其他人的惊讶, 鲍德温的眼神实在是反常, 失去一员大将的情况下,竟能做到如此冷酷。 除非…… 似乎在印证我的猜疑, 地上的黑炭渐渐消散, 空气中只剩下刺鼻的焦味。 谷文承面对眼前的一切已经变成了惊恐的表情。 鲍德温的左手边, 则再次亮起了金光, 循着金光望去, 名叫欧多的圣殿骑士团大团长, 毫发无伤地再次被召唤出来! 113.真十字架 柳真POV 往世界 「那时,你必仰起脸来毫无斑点。你也必坚固,无所惧怕。」--《旧约·约伯·11:15》 ---------- 「虽然想到这个男孩会有后手,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柳真叹了口气, 突然之间,形势急转直下。 她本以为金色的英灵,会和上次的战争一样,使出一些远程的攻击手段, 为此,她也有绝对的自信, 「但如果是这个的话,就突然很被动了。」 柳真皱了皱眉, 这一表情似乎被鲍德温轻易捕捉到, 金色的男孩两眼虚咪,虽然隔着面罩,然仍能确定,这是嘲笑。 被鲍德温的眼神所影响,柳真露出了一丝愤恨。 「哼,不过是藐视了一切法则,以信仰之力的召唤而已, 在我看来,不过是对信仰的亵渎。」柳真伸出右手,扬起了头发。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能想出破解办法, 思路仍然围绕着鲍德温的后手技能所带来的不利影响。 欧多已经遭受了她的攻防手段, 「那么重生之时,便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柳真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通过这个不断循环的召唤, 柳真的所有进攻都会被不断看穿, 想到这里,柳真露出些许恼怒。 不同于柳真突然转变的一些急躁, 眼前的鲍德温四世,仍然流露着天生的傲慢, 「正如所有十字军是以信仰为名的召唤一样,」柳真继续想到, 「能够不断呼唤出十字军为他作战,似乎就是他的法宝。」 「而一切,都离不开那十字架。」 柳真注视着那个巨大的金黄十字架。 她虽然不怎么懂具体的历史, 但眼前这个,毫无疑问就是钉死耶稣本人的「真十字架」。 「没错,这就是他的宝物。」 柳真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以真十字架的名义,不断召唤出虔诚的十字军战士, 灵魂并非和鲍德温本人绑定,而是直接和真十字架绑定。 那么, 「真十字架便是两名骑士团大团长的本体所在。」 至少,柳真推断出了对手的弱点所在。 「也不过如此。」柳真微微一笑, 轻风恰好拂过她的长发,显得动人无比。 出于表面上仍占有上风的态势, 柳真此时在众人的眼中,可能更近于雌雄同体的强者之存在, 虽然,她本人不是很喜欢男性。 「接下来,问题便有两个。」柳真想到。 一,是这个真十字架到底有多少能量, 二,是怎么摧毁它。 当然,她还没有足够的时间用于思考这些问题, 「恰恰相反,」少年的鲍德温说道, 「召唤出绝对的武力,才是信仰的真正实现。」 两名大团长似乎停下了动作, 因为鲍德温对柳真的回应, 至少在柳真看来,她的言语挑衅激气了鲍德温的什么。 「至少,他在捍卫什么。」她想到。 「那么,十字军对平民的烧杀抢掠,也是信仰的具体实现咯?」她嘲笑道。 毕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法使少女, 和她的能力所匹配的傲慢,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哪怕面对的是耶路撒冷国王。 换而言之, 在柳真心中,只有她的秀姐姐,才算真正的王者, 甚至是超越王者的存在。 柳真对此无比自信, 只要炎阳剑还在她手中, 她便有傲视所有王者的资本。 想到这里,她斗志倍增,再次自信地笑起来。 「屠戮并非我的本意, 不过是多方博弈的结果而已, 小姐姐,不同于你们作为学生的想当然, 维持一个国家,是要不断做出妥协的。」 鲍德温平静地说道。 「那么,」柳真笑道, 「你现在所谓的妥协,就是帮助幕后的凶手,杀死捍卫正义的魔法使吗? 这样的妥协,和你们的教义恐怕已经相去甚远了吧。」 名叫罗杰的黑甲的老人低下头去,似乎在思索这什么。 「陛下,别听这女巫的狡辩了,这次让她领一个更惨的死法。」欧多喊道, 他似乎对刚刚的死亡毫无羞耻。 但从他已经释放掉铠甲看来,却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至少,他似乎讨厌起火焰在铠甲内燃烧的感觉。 「可恶,只有尽快击毁真十字架了。」柳真想到。 可惜,时间不等人, 欧多再次冲了过来, 这次是伴随着急速的直刺。 「原来如此,」柳真想到, 「长长的双手剑直刺过来,我便失去了近身的机会。」 还剩10米, 欧多在视网膜中的投影越来越大。 不过,中年骑士虽然身材高达,孔武有力, 但无法避免的事实是, 迟钝。 陷入招式的对打是毫无意义的, 「为今之计,只有再次快速击杀。」柳真想到。 尽管,这会伴随着再一次被敌人吸取教训。 「然后,冲向那个十字架,将它斩断。」 剑锋只剩1米。 法力已经灌注双腿, 这次是为了保护保护筋骨为主要目的的纯能量, 无论内外,都叠加了很多缓冲层, 而在最外层,则注入了应变程式, 一旦某一部分与敌人出现物理接触, 周边部分的能量便会立刻汇过来,增加冲击力。 以左脚为支撑,右腿开始横扫, 「铿!」 长靴拨开了双手剑,发出声响。 欧多似乎被惯性驱使,身体跟着冲了过来。 伴随着空中的转体,左脚离地,发起进攻。 俄顷之间,已经击中欧多的额头。 「轰!」 一声巨响,欧多已经倒地。 「看来所谓的中世纪骑士,都是过度依赖重甲罢了。」柳真想到。 当然,处决的动作也要迅速。 僵直已经结束, 在等待僵直的时间,程式早已灌注完毕。 「光弹,作成!」柳真心中怒吼道, 两眼的杀意已经猛烈地绽放出来。 掌中呼出的炽热已然命中欧多的后脑, 脑浆在瞬间被蒸发爆裂,伴着血液迸出。 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一倍光弹足矣。 这是柳真多年除魔积累下来的经验, 想不到,第一次用到英灵上,也同样适用。 「当然,这只是英灵的附属物吧。」柳真又想到。 而且,这并不会损耗多少的样子, 柳真似乎对持久战产生了信心。 「小男孩,看来你家的圣殿骑士团大团长,不过是个笨拙的蠢猪嘛……」 她朝鲍德温戏谑地笑道。 大约过了几秒,欧多的尸体再次消散, 不出意外地,十字架下再次出现了复活后的欧多。 似乎对这些已经审美疲劳, 柳真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而且令她略略欣喜的是, 真十字架的能量场,正在逐渐变弱。 复活的欧多似乎被激怒到极致, 「可恶,你这该遭天谴的女巫!」欧多咬牙切齿地冲了过来。 「够了,欧多。」鲍德温喊道,「你还没丢够脸吗?」 欧多愤然停止了进攻。 「小姐姐,看来我是低估你了。」男孩平静地说道, 随即,眼神突然迸出杀意,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遵守什么协定了。 罗杰、欧多,你们两个一起杀了她!」 鲍德温怒吼道。 114.雷纳德 柳真POV 往世界 「遵命!」两名骑士同时喊道, 步调一致地开始缓缓逼近, 欧多的步伐也沉稳了很多, 两个大人在一个小孩的面前突然变得十分听从。 令柳真感到疑惑的,是名叫罗杰的医院骑士团老团长, 「也是,毕竟是敌人嘛……」柳真叹了口气, 突然对于老团长,产生了一丝敬畏之情, 或者就是年老阅历所带来的令人欣赏的气质把。 当然,老人意识到,对于眼前的少女不必再留情, 则是出于发现了她强大的实力。 他似乎更担忧起鲍德温来, 虽然是自己为之侍奉一段时间的君王, 也看着他幼小的身影夺得一个又一个胜利, 但他毕竟不是亚历山大式的征服式君王, 四面环敌,没有广袤的纵深, 人心不齐的十字军, 以及逐渐团结起来的敌人。 作为守成之君来讲,鲍德温也足够优秀了, 只是,眼前的少年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他所认识的鲍德温,所具备的稳重和坚毅, 或许恰好是伴随着残缺的身体。 一旦获得了健康的身体, 反而变得更加傲慢和浮躁起来。 刚刚的一切, 似乎老骑士都看在了眼里, 至少从柳真看来, 老人也释放了铠甲,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步一步逼近。 「那么,得罪了,魔法使少女。」老人说道。 「可恶……」柳真面露难色,牙齿狠狠地咬合在一起。 拳头也握紧了。 「这么轻易就撕毁协定了,看来是真把自己当成肆无忌惮的孩子了嘛……」她皱了皱眉,开始灌注能量。 作为近身战的必备,左手为防御程式, 她在犹豫, 「真的要亮出炎阳剑了吗?」 过去是对待机器,并没有隐藏实力的需要, 但如果是对待英灵,一旦亮出了炎阳剑,身份、弱点都会被一一解读。 「不,还没到那个时候。」柳真轻轻伏下身体,开始快速思考起对策。 两人大约只剩五六米的样子, 欧多带着愤恨和丝毫畏惧,而老人则面色平静。 柳真突然想起了什么。 「糟糕……」她叹了口气, 因为忙着炫耀自己的实力,而忘却了一开始设定的连续动作, 本来,是要立刻斩断十字架的。 「没想到,最佳的战机已经失去。」她想到, 心中传来一阵绞痛, 「柳真啊柳真,你还是太过粗心了啊……」 她的愁容,也被谷文承捕捉到, 柳真看到谷文承投来担心的眼神,再回头望向苏朦, 也是一幅担忧的神情,身体略略颤抖, 似乎在责备自己仍然帮不上忙, 毕竟,是遭遇战,失去了事前沟通的机会。 「呼……」 「至少,那个笨蛋和苏濛暂时安全了。」 想到这里,柳真笑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每当想到别人时,她才会出现这样的笑, 带着一些欣慰,很快转化为战意。 「苏朦!」她喊道。 「嗯!」深蓝的少女爽朗地答应, 似乎在欣喜自己终于派上了用场。 柳真指了指十字架。 谷文承也望向苏朦, 两人似乎已经会意, 三个人产生了细微的默契, 对此,苏朦似乎是最开心的。 「接下来,十字架就交给他们了,而我就专心对付这两个骑士吧……」想着想着,柳真突然觉得一丝宽慰。 「哼,你们尽管上吧!」她喊道。 近身已经失去优势, 她开始向右侧跑动起来,试图拉开距离, 为此,甚至放弃了做好的防御程式。 另一个目的,则是为苏朦和谷文承清空视野, 「哼,你这女巫,这时候才想到逃了?」欧多嘲笑着追了上来。 老人仍旧不紧不慢地跟随, 两人拉开了距离。 「就是现在!」柳真心中喊道。 不知何时,欧多踩中了柳真沿路布下的程式。 一边跑动,一边灌注和刻蚀, 刻蚀完毕之时,直接伸出手掌,触及地面, 为了不被察觉,柳真特意在一开始就放低了身体, 并且在程式之上叠加了一道用于隐匿的程式。 欧多的脚下,突然刺出三支长枪,枪头带着火焰, 痛苦从脚底开始,经过小腿,大腿,脏腑,直至心脏。 更加内部的燃烧,令欧多痛苦地喊叫。 「啊!………………你这该死的女巫!」 欧多被牢牢地扎在地面,动弹不得,忍受着内脏传来的灼烧。 「就让你好好享受一下女巫们的待遇把。」柳真笑道。 「光弹,作成!」她接着喊道。 并不理会欧多遭受的痛苦,柳真已经展开对远处罗杰的进攻。 「嗡!」 老骑士挥剑,拨开了光弹,折向一旁。 接触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距离拉长到了20米,老骑士仍然以稳健的步伐跟随。 柳真得以喘息,便望向谷文承, 他已经对十字架展开了两轮进攻, 「砰砰砰砰!」 尽是细小的光弹打在十字架上的擦碰声。 十字架丝毫未损,光弹尽数折开。 「这个笨蛋……」柳真心中骂道。 光弹并没有击中十字架, 因为声音不对, 十字架,是被一道屏障保护着。 也正因如此,少年始终传来轻蔑和漠然的眼神。 他也不着急对谷文承展开进攻。 苏朦似乎发现了什么,额头亮起蓝光,在前方做出了一道微笑的空洞, 空洞内幽黑静谧,令人发慌。 「文承,打这里!」苏朦喊道。 谷文承会意,瞄准空洞,再次开始进攻, 他手腕上的光轮不断转动,一发又一发光弹呼出。 「噗,噗,噗。」 远处,传来闷响。 柳真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十字架的能量正在快速减弱。 她笑了起来。 苏朦的空洞,不出意外,正好将出口释放在了十字架内部, 虽然无法知悉内部是什么物质,但产生了破坏效果,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你这个骗子!」金色的男孩被激怒,向柳真怒吼道。 他似乎意识到了,对他造成致命伤害的,恰恰是被柳真声称没有法力的蓝色女孩。 「既然如此,别怪我不客气了, 雷纳德!」男孩大吼道。 十字架中,突然出现一道被金光包裹的骑士。 不同于欧多和罗杰两名被结晶成肉身的骑士, 这名金色的骑士只是一道金光组成的幻化物质, 而且,骑着马,携带者一杆长枪。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进攻手段。」柳真面露难色。 金色的骑士并没有冲锋过来,而是继续幻化, 俄顷,已变成了数道光影, 光影构成的,是各式武器, 一杆长长的骑士枪,携带着无数标枪,有飞斧,有弓箭, 各式各样的武器均被金光所包裹,围绕在十字架周围。 国王的狂犬雷纳德,身影已经消失。 「果然,还是远程攻击。」柳真验证了自己的预判。 但回过神来之时,所有武器都以极高的速度飞向苏朦, 「偏转屏障,作……」柳真大喊道, 可惜由于距离的原因,实在是为时已晚, 十字军的武器群速度之快,超出了柳真的意料。 长长的金色骑士枪尖,已经逼近苏朦的额头。 猝不及防的苏朦,只是呆呆地看着一切, 对柳真报以微笑, 随即闭上了眼睛。 「苏朦!」柳真心中哭喊道。 一切都太快,似乎只能以绝望来迎接。 「噹!」一个清脆的响声, 「屏障,作成!」 远处,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哒哒哒……」 紧随而来的各式武器均被吸附、折损, 逐渐化为微光碎片,在空中消散。 随着金光散去,柳真才发现, 扶苏举着幽蓝的剑,挡在了苏朦的身前, 而谷文承的一旁,则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115.战外英灵 柳真POV 往世界 「抱歉,小真,我们来晚了。」桥松向柳真笑道。 扶苏则似乎出于白天受到的冷漠, 只是略带温柔地望了过来, 但很快转为一丝忧伤。 「桥松叔叔,我可没叫你们来帮忙哦。」柳真笑道, 即便如此,她仍然感到了暖意。 如果不是桥松及时出现的话…… 「不过,你们又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只是想来问一下,你们开会的结果。」桥松说道。 「是吗?」柳真轻蔑一笑, 「桥松叔叔,没想到你执行起任务来,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我只是觉得这个叫徐烟的女孩很重要,而且时间越来越急迫, 所以才不得已找你们。」 「总之,谢谢……」至少柳真心里闪过了这句话。 「哟,不错嘛,」金色的男孩开了口, 「小姐姐,我可是见识了你所谓的骑士精神, 先是骗我只有两个魔法使,现在又拉来了援兵, 看来对于你们东方人的狡诈,我还算有了新认识呢。」 「兵不厌诈,小弟弟。」柳真笑道。 「不错嘛,看来我的信仰之壁也被你识破了, 不过,你还是什么都不懂哦,小姐姐。」男孩笑道。 似乎猜测到了主人的心思,罗杰缓缓走回了鲍德温身旁, 欧多还没死透,仍被牢牢扎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当然,鲍德温似乎并不理会他的大团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扶苏公主吧。」 「正是。」 「今天也算有幸,见到了战外英灵本人。 不过真是可笑,作为胜者,你居然放弃了疆土,而选择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 「此世界也好,彼世界也好,人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扶苏说道, 「耶路撒冷的国王,虽然我们的信仰不同,但你未免也太执着了一些。」 似乎面对同等的王者,娇小的扶苏才会表现出不常见的神色, 但这或许是她上辈子早已习惯的神色和措辞, 因此,扶苏显得十分平静。 「当然,我承认,」她说道「你的信仰之力,比我的似乎高出很多。」 「没错,相比你们太过早熟的大一统,圣光在分封制面前更加有效。」 「如果说是早熟的话,这个结论未免也太过草率了,鲍德温陛下。 你所看到的仅仅是暴政过度带来的反噬而已, 至于大一统本身,并没有逆时代的潮流。」 即便离过往相去甚远,扶苏似乎仍然试图捍卫自己的父皇。 「哼,不管怎样,都是彻彻底底的世俗社会吧, 一个没有信仰的民族,注定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 而只是通过不断同化外来的侵入者聊以**罢了。」 男孩似乎选择了,将所有偏见, 以及被柳真羞辱带来的焦躁, 都倾泻到了某个群体之上, 也借此机会,强调他的圣光之力。 「那么,作为信仰立国的耶路撒冷王国,现在又在哪里呢? 以信仰之名而不断杀伐,只会遭致周边民族的不满吧, 尤其是在不尊重其他信仰的情况下, 这样的国家,覆灭是迟早的事。」 扶苏顿了顿,继续说道, 「无上的信仰,应该是能够包容别的信仰的存在, 而非动不动就以圣战的名义展开杀戮的。」 男孩的眼神露出一丝愤恨, 柳真明显感觉到, 十字架的能量在坍缩。 「果然,男孩所说的信仰之壁,才是十字架能量的根源, 跟随他信仰的坚定程度而呈现强弱之分。」柳真想到。 或许是虚云以往的点拨, 扶苏的只言片语,很快能切中要害。 而罗杰老骑士则对扶苏抱来欣赏的眼神。 「这个老头,想必是个明事理之人。」柳真想到。 她似乎也没有意识到,鲍德温的急躁到底是因为什么。 「哼,」男孩露出轻蔑的眼神, 「不过是人多而已,也罢,至少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还有,小姐姐,」男孩望向柳真, 「这个十字架,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想要找到信仰之壁的本体,你还早得很。」 「果然,还有后手吗……」柳真想到,不免皱了皱眉。 自己的出招被看穿一二, 幸好还没有呼出炎阳剑,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至少第二名战内英灵已经现身, 之后越来越不可松懈了。 巨大的金色十字架逐渐消散。 「罗杰,走了哦。」男孩转身说道。 「遵命,陛下。」 老骑士朝扶苏和柳真点头致意,接着离开。 金色的光晕越来越远。 「呃……」远处传来一声咽气,中年骑士停止了挣扎。 欧多这才算死透,尸体慢慢消散开。 「呼……」扶苏松了口气,身体松弛了下来,恢复了少女该有的柔软。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柳真望向桥松。 「雪莉那里有什么进展?」桥松说道。 「嗯,明天会在山区……」 「喂,笨蛋,谁让你说了?!」柳真朝谷文承斥道。 「我说你们啊,」柳真接着说道, 「对这个孩子这么在意干嘛?」 「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和她有缘分。」桥松说道。 「哦?是吗?这就是你们想要救她的理由?」柳真轻蔑地笑道。 「没错。」桥松很坚定地望了过来。 「然后呢,不要告诉我,你们会接着抚养她长大不成? 对哦,这可又是一个孤儿呢。」 柳真并没有意识到,扶苏和苏濛都被她的话语击中,面露一丝哀伤。 「或许,是吧。」桥松说道。 「然后呢,你们打算也为她编织一个谎言吗?」柳真突然激动了起来, 「就和十年前一样?!」 她的眼神已经充满愤怒, 如果看的深入些, 又是无限的悲伤。 桥松哑然, 他似乎也没有意识到,他对于徐烟的执着,竟然伤害了柳真。 「是吧,战外英灵?!」 柳真含着愤恨地望向扶苏。 「真真,对不起……」 扶苏顿然失去了支撑一般,跪倒在地上。 「你不用说对不起,」柳真恢复了她本有的高傲和冷漠。 「面对现实吧扶苏,如果不是秀姐姐的话, 你们两个,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吧。」 尽管是无意间说到了秀姐姐, 无尽的悲伤仍然涌向了柳真的心头。 她握紧了拳头,颤抖不已。 谷文承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但也深知,此刻自己没有任何插话的资格。 没有人可以制止得了柳真的怒火, 只能等她自行消散。 「要问什么,你们就找这个笨蛋吧。」她指了指谷文承。 至少,她想到了不失体面的解决方案, 出于他们刚刚救了苏濛的回报。 「苏濛,我们走。」柳真脸别向一旁。 「柳真……」苏濛挽住了柳真的胳膊。 「走啊!」柳真猛烈地拽起苏濛,大步离开。 温热的眼泪打在了苏濛的手上。 116.生死相依 柳真POV 往世界 「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惟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叶芝《当你老了》 ---------- 尽管一路拉着苏濛, 不顾疲惫或者是困倦,抑或是悲伤, 但她总觉得好久没有和苏濛单独在一起了, 这样的感觉,随着与外界对抗的激烈而越发强大。 即便是到了闹市区,城市依然保留了一些人气, 大约也是敌人不敢轻易出面的原因, 尽管柳真仍然不知道,敌人是谁, 暴走的机器,魔化的人类,抑或是意图不明的英灵。 当下,她已经不再顾忌这些, 眼泪逐渐收敛, 伴随而来的是她强烈的念想, 她焦急地拦着一辆又一辆出租车, 抓着苏濛的手更加用力。 她没有想到苏濛会怎么想, 她只是认为,一旦放手,便会是噩梦。 就像她循环多少次的梦境里面一样, 悲伤叠加了一层又一层, 事到如今,她已无法知晓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总之,紧紧抓住的,就是我仅剩下的了。」 想到这里,她更加用力了, 从苏濛短促的呻吟和喘息来看, 柳真意识到自己的用力带来了什么, 她略略松开,转而紧紧拥住她走着。 即便是出租车内,也把苏濛挤压在后座的一角。 她又意识到, 万一出了车祸,苏濛会非常危险, 又转而向右靠了靠,将苏濛拉了过来。 不知苏濛知道还是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她只是时而略带迷离和悲伤地望着柳真, 时而望向窗外,略略颤抖。 苏濛似乎知道此刻的自己不再善于言辞, 「实际上,她本来就不善言辞。」柳真想到。 即便是到了那里,柳真也没有指望苏濛说出一句话。 至于为什么是那里, 一是那里离明天的集结点最近, 二是那里什么人都没有,不用再顾忌, 三是,她想去一个可以任性妄为,而苏濛无法回避,无法逃离的地方。 总之,一和二根本不重要, 和大多数情况一样,一和二都不重要, 理性的逻辑都是感性决策的借口罢了。 她决定将一切,落实为行动, 「只要她在身边,就够了。」她想到。 「滴滴」,指纹锁显示红灯, 再按,仍然是「滴滴」的失败声,和令人丧气的红灯。 「真是个垃圾产品,估计又没电了吧。」柳真想到。 好在,她还记得她的生日。 「滴」绿灯亮起。 柳真拉开了防盗门, 眼前漆黑一片, 「咯哒,咯哒」 即便是反复按着开关,仍然是漆黑一片, 上次来,则是半年前,放置一些不用的物品的时候了。 「呼……」柳真叹了口气。 「或许是跳闸了,或许是没电,反正,也只是来睡觉而已吧。」 总之,柳真失去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兴趣, 她打开了手机灯, 惨白的光下,西洋风格的椅子和沙发表面布满了灰尘, 空气中也弥散着各种颗粒物,在白光下作着不规则运动。 「呲…………」 走到边上,拉开了窗帘, 暗红的夜空下,得以判断出物体的轮廓。 当然,苏濛以前来过几次,所以也能辨识出哪里是卧室, 当柳真回过神来时,苏濛已经静静地坐在卧室的床边了。 她突然想到退缩, 不是对苏濛的, 而是对明天的行动。 她又摇了摇头, 她知道如果不去会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 而从苏濛这里看来,柳真的摇头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也没有搞明白, 但从苏濛惯常的思维逻辑来看,她大约又在想自己的问题了。 看着夜色下,苏濛略带委屈的眼神, 柳真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很美, 很快坐到了苏濛一旁。 「她知道吗?还是不知道?」柳真想到。 即便是柳真牢牢地把握着主动权,她也很在乎苏濛的感受。 身下是一米八的主卧大床,自然仍旧是西式风格, 床垫是席梦思,不知是何原因,上面又覆盖了一层大约10公分厚的乳胶垫, 床单和杯子,都能轻易地拍出灰尘。 柳真坐在苏濛一旁很久,才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她打开窗户,让风灌进来, 白色的纱窗开始飘舞, 床上的光影交错变幻着, 柳真站在窗口,静静地欣赏着洒在苏濛身上的夜光, 尽管是深蓝的旧校服,但在暗红色的光下, 交织出了难以形容的光影。 而苏濛只是静静地望着柳真的黑影。 她大约在猜测柳真此刻的表情是什么。 「那个……」 苏濛终于打开了长达半小时的沉默, 「我去洗澡……」 柳真很诧异,苏濛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她没有想那么直接, 但她也突然理解了苏濛的动机,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 都希望在柳真面前,是干净的。 「没热水。」柳真冷漠地回复到。 苏濛似乎不太理解柳真这句话的意义在哪里, 但她似乎下定决心, 即便是冷水,也要去冲洗一下身体。 她站了起来, 却被走过来的柳真扑到在床上, 眼镜早已被摘下,放置到床头柜上。 全身都被深红的女生挤压着, 有些喘不过气来, 胸部和腹部都传来些许疼痛, 苏濛面露些许不适。 柳真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松开了一些,用手肘支撑住身体, 依旧牢牢地困住苏濛, 她只是静静看着身下的女孩, 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是忧伤地看着苏濛。 「对不起阿,柳真。」苏濛弱弱地说道。 「对不起什么?」 「说起来,我还真的不会安慰人……」 柳真没有回答,仍旧在仔细揣测。 「或者说安慰别人到还行,但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苏濛接着说道, 「所以……看到你哭,或许只能陪你一起哭…… 但是又不知怎么的,你哭的时候,我却哭不出来……」 「她只是感觉,我需要她。」柳真这样想到。 尽管在谷文承面前,苏濛会变得开朗很多, 但如果和柳真单独相处,很快会沉默寡言下去。 柳真明白的很, 这恰恰是苏濛的本质,也是苏濛信赖她的证明, 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暴露给别人,便是信赖的证明。 她们也都明白,她们都是女生, 也明白,这一切并不是年轻和好奇,而是「生死相依」。 至少,苏濛是这么想的, 她准备把该说的话都说完,然后任凭柳真处置。 想到这里,她便痛苦起来, 身体也略略抽搐起来。 柳真却被苏濛的话惹得些许不快, 她相信问题是那个人, 那个笨蛋。 「太狡猾了,你。」柳真说道, 「对不起……」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笨蛋。」 「对不起……」苏濛微微摇了摇头,颤抖地更加剧烈了。 柳真仍然死死按着苏濛,两个人的脸紧紧凑在一起面对着。 苏濛没有回避,只是沮丧着脸望着柳真。 「但是,带给她伤害的,或许是我吧。」柳真想到。 不管怎么样,是苏濛错在先。 「如果你想打我,就打吧,」苏濛说道, 「我能做的,就是被你打, 如果这让你感觉舒服一些的话。」 苏濛似乎鼓起了勇气,说出她觉得能够令柳真宽慰的话。 当然,这只会起反作用, 只会令柳真更加悲伤, 「疼吗?」柳真颤抖着抓紧了苏濛的头发, 她知道分寸。 「不疼。」 柳真明白苏濛想表达什么, 却希望她能回答「疼」。 「没关系,」 苏濛含着泪向柳真笑道, 「如果是柳真的话,没关系的。」 苏濛的泪水更加猛烈地涌出, 她知道,她能为柳真做什么。 至少她认为,一直都在拖累她, 但胡乱的诗篇也好, 文承也好, 都有一部分,是为了柳真。 「如果能有一天,她能够解脱的话。」苏濛这样想到。 她知道死亡,也许能换来柳真的解脱, 因此她也期待无比, 比如刚刚,面对那杆金色的骑士枪之时, 苏濛便准备好了作最后的道别。 但正因为此,她反而舍不得柳真, 她知道如果自己死了,柳真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这,泪水更加猛烈地涌出, 也知道,她能为柳真做的,只剩下承受。 「直到哪天,她不再在乎我的时候,我再选择死去。」 苏濛想到这里,心里反而宽慰了很多。 当然,柳真不会猜透这些, 她只想着苏濛给她带来的伤害, 她也知道自己给苏濛带去的伤害, 「你以为我不想结束这一切吗……」她想到, 「可是我若离开了,你怎么办……」她又想到。 接着,柳真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个女生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抱在一起,一边拼命地哭着,一边抚摸对方的身体,试图缓解对方的颤抖。 而越是感受到对方的触摸,却更加悲伤。 这是她们的共识。 柳真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她抓紧了苏濛的头发。 「啊…………」 带着哭腔和颤抖,苏濛轻轻地呻吟了出来, 想到这或许会给柳真带来宽慰,苏濛迎来了一丝快意。 柳真则看到苏濛带着眼泪的略略欣喜,便更加用力了。 痛苦,恰恰是存在过的证明, 无论是满身伤痕的老兵,还是功成名就的商人,还是聚光灯下的歌者。 他们最不会忘却的,是承受过的痛苦, 存在的证明。 「或许,这便是另一层快意的由来吧。」 柳真看着苏濛痛苦而略带暖意的笑容,便尝试着理解这个表情。 但很快,她也跟着痛苦起来。 她知道,这只是苏濛存在过的证明。 她很希望苏濛也能为她做这些, 她也知道,苏濛永远不会, 但至少,这造成了她继续下去的动力, 从苏濛的微笑来看,她似乎也开始逐渐期待起什么。 但氛围仍旧被苏濛的坚持打断, 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 柳真不希望这一切被冷水冲散, 她闯进了浴室, 在一片黑暗中, 开始亲吻苏濛的脸蛋,嘴唇,渐渐向下。 拨开苏濛一再的阻挡。 不再嫌弃沾着灰尘的浴巾, 柳真翻出了干净的一面,开始擦拭苏濛的身体。 踉踉跄跄地将她推回床上, 一切重新开始, 柳真突然决定慎重而温柔地对待她, 吻到一切都湿润, 伴随着颤抖,耳边时不时传来青涩的呻吟, 柳真贴合了上去,将苏濛包裹起来,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贴合的部位。 苏濛的眼睛轻微地发肿, 但在柳真看来,娇柔无比, 她流下眼泪,亲吻着苏濛的眼泪。 她不知道苏濛的尽头在哪里, 苏濛则不愿阻拦柳真的一切, 所以,无从得知,结果如何。 这已不再重要, 暗红的夜色下,红色和蓝色的少女依偎在一起, 眼泪似乎已经流尽。 「谢谢你,苏濛。」 她望着苏濛的睡颜,心中暗暗地说道。 117.困意 谷文承POV 往世界 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荀子》 ---------- 谷文承推开了房门, 灯光暖暖的, 床铺早已收拾干净。 「哎……」他叹了口气, 虽然没有和母亲打照面, 却觉得一丝内疚起来。 「啊……」他打了个哈欠。 好久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他扑到了床上,闻着被子的味道, 苏濛的留下的一丝气息。 他又起身,走到桌前,闻着桌面, 学着柳真的动作,趴在桌面上发呆, 即便是柳真说了很多,他不明白的仍然太多了。 「为什么她会对扶苏公主那样的态度?」 见到了传说中的真十字架,又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准确的说,是破坏了传说中的真十字架,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思绪正在变得模糊起来, 头开始晕晕的, 他想直接睡下了, 「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帮忙。」脑中响起桥松的声音, 扶苏公主的男人。 一切都不可思议, 甚至,从篮球事件开始,一切都不可思议起来。 李贺、虚云、扶苏、鲍德温, 机械犬、魔化尸体、变种人, 越来越错乱的记忆、莫名其妙的笔记本, 最后停留在脑中的, 是苏濛和柳真。 他似乎开始明白,她们俩的关系, 不是用某个词就能归纳的。 就像所有禁忌的感情一样, 不被理解的感情一样, 他似乎理解了「宽容」的含义, 似乎理解了扶苏留下的原因。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躺回到床上。 「明天,还有战斗啊。」他想到。 他不是很明白桥松为什么那么焦急地想要找到徐烟, 但他也隐隐觉得,这个10岁女孩对于他的意义, 从未谋面的女孩,觉得似曾相识。 他打开手机, 一边恢复到入眠的呼吸,一边看着桥松发来的影像, 还有很多任务, 少校已经拒绝了解密影像的事情, 桥松又拜托了自己, 「如果柳真在就好了。」他想到。 起码,被敦促也是一种动力。 他想到放弃, 「实力什么的,果然太弱了吧。」 这次也好,上次也好,自己总是帮不了什么忙, 他开始理解柳真为什么会骂自己是笨蛋。 「或许,我就是个笨蛋吧。」 这样的话,在他选择放弃时都会出现。 「滴答滴答……」耳边传来秒针的跳跃。 思绪纷乱, 「滴答滴答……」 他戴起了耳塞。 「滴答滴答……」另一个声音响起。 「好吵。」他说道。 拔下了闹钟的电池,并将责任归于母亲。 「滴答滴答……」那个声音仍在继续。 谷文承选择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出现了变幻着的奇特光影,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了只是幻觉, 不久,光影再次出现。 「唉……」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光影仍在交错着, 伦勃朗画中的金色少女出现在了他面前, 准确的说,是白色的少女, 头上戴着银冠, 满脸愁容, 那个笑吟吟的精灵女孩,也好久都没有梦到了。 他定气凝神,决定抛开一切杂念,好好睡一觉, 很快被白甲的女将军,以及短发的天使所打断。 他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明明这个世界已经难以理解。 「总之,还是实力太弱导致的吧。」他无力地睁开眼睛。 「她们两个,现在正在干什么呢?」他想到。 想着想着,他有了兴致, 他看着手机中的那张照片, 无论是苏濛暖暖的笑,还是柳真鄙视的眼神,都无法让他继续。 尤其是苏濛, 他比以前更确信,苏濛身上散发的温柔气息,开始令他沉醉, 但不是今晚。 「我,真的是笨蛋啊……」 「再坚持一小时就好。」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苏濛的声音。 「但是,真的好困……」 「困?是什么?」 「废弃的房屋,残垣断壁,劳累疲倦,处境艰难,这就是困。」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似乎是柳真的声音,只是温柔了很多。 脑中闪过各种字体和书法的「困」字。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你真的明白这个字吗,谷文承?」柳真的声音说道。 「或许,开始不明白了。」 「当你不明白这个字时,你才真正开始明白。」 「没错,」苏濛的声音说道, 「结束就是开始,开始就是结束, 对于你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说是这么说,可是,就没有人帮帮我吗?」 「所有人都需要别人的帮助, 但正因如此,不帮也是一种帮助。」苏濛的声音说道。 「可是,我只是个半吊子吧。」 「别人说你时,你不是,只有自己承认时,你才是。」苏濛的声音说道。 脑中出现柳真鄙视的样子。 「但是,」他的思绪焦躁起来,「我还是太弱了吧。」 「是的,你很弱。」柳真的声音说道。 「听好了,笨蛋,」耳边回想起柳真的话, 「我柳真的战斗觉悟,也可以说是那个叫做信念的的东西, 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苏濛!」 「战斗觉悟吗?」 「没错,战斗觉悟,和实力无关,却也决定了实力。」苏濛的声音说道。 「唉……」他叹了口气。 「信仰之壁」 他想起中年骑士的欧多, 被柳真残忍地杀死,再复活,再被残忍地杀死。 他想起柳真腹中突然呼出的炎阳剑,在空中交织出的火焰。 一切,都离自己太远,却又那么接近。 他想起自己常年不见的父亲, 「现在应该还在海上吧。」 他想起母亲焦急的电话,却也无暇顾及。 他想起,遇到这一切之前, 自己对学习已经没有任何动力了, 遇到这一切之后,则更没有动力了, 对学习, 或者说,是被成为「人生」的东西。 不被理解,各种愤懑无处释放, 这样的感觉,他也丝毫不差, 甚至他对柳真产生了一些愤怒。 「凭什么说我是笨蛋啊, 我也有很多苦衷的吧, 一点都不加以理解就胡乱指责。」 他希望有人能够来安抚他, 比如苏濛。 但他仔细想了想,苏濛的安抚, 只会让他产生雄性的冲动。 每次都是, 苏濛的稍加宽慰,都会被他利用,转变成为她的害羞。 想到这,他似乎明白了「困」的意思。 「原来如此啊。」他笑道。 他也似乎明白梦之于现实的意义, 以及梦想之于现实的意义。 「困,根本就不是想睡觉啊, 人生,不过就是各种困境罢了, 残垣断壁。」 无论是日渐下降的成绩, 还是苏濛遇到的危险, 抑或是一直以来被压抑的想象力, 甚至是经济危机下,家里日渐减少的开支, 母亲越来越明显的愁容。 脑中闪过苏濛和母亲一起做饭时,两人的笑容。 他突然决定,要保护苏濛的笑容。 「果然,遇到困境, 根本就不应该睡觉, 而是应该打破它吧!」他笑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发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滴答滴答。」秒针依然跳动着, 时针指向两点。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全忘了, 但突然觉得精神很多。 他打开电脑, 「嗡嗡嗡」的主机声响起。 如果我们离开谷文承的房间,飞到空中,回望下去, 城市一片寂黑, 成片的大楼中,右侧中间的黄金分割点位置,亮起了一点蓝光, 黑夜中的一束蓝光,似乎承载了什么, 当然,这个视角,通常无人问津。 在谷文承看来,他并不会在乎这样的构图, 盯着眼前幽蓝的屏幕, 他满脑子只有那些奇怪的图案, 一帧一帧地截下来。 「┆|||?||┆||||?灬灬」 一共八个图案,不断地循环, 当然,在他的本子上,最后出现两次的四个点是竖过来的, 倒数第三个的符号,上半部分也并非全黑,而是有三条竖线, 「倒像一个没有角的羊角面包。」他想到。 「如果是前面五个的话,倒很像八卦,但是后面三个又不像了。」他又想到。 无论是正着看还是反着看,还是侧着看,都很难一眼就看懂。 如果是密码的话,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羊角面包上。 「好饿……」他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 「或许,是循环点掐错了。」他这样想到, 他甚至怀疑,羊角面包才是循环点的开始。 那么,又出现了7种可能性, 这让他几近崩溃, 就和那370多个bug一样。 「不对,我又想偏了,应该先想这个羊角面包。」 不过,无论他怎么想, 又无论他怎么打起精神, 都无法打破他极度疲惫的事实, 特别想找人求助。 「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耳边传来少女的声音, 很像柳真,却又清脆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谷文程不会意识到,这或许只是个转场, 无论是相似的景色,还是相似的声音, 但又不是。 他确定这个声音他听到过, 总之,在无数次自责中,他还是趴着睡着了, 「至少,柳真也是这样。」 这令他宽慰许多。 118.最后一个 韩菲POV 零世界 「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耳边传来少女的声音。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 在韩菲的坚持下,谷平和她住进了坦达的旅馆, 不同于景子谦信和辛愿住进了尼克森安排好的城堡内, 也不同于奥菲莉亚在邓肯和众人的护卫下,入住了城堡的一座角堡。 「总之,平,我可不希望你死的不明不白。」韩菲认真地对谷平说道。 这是她不愿意进入城堡的理由, 也是她坚持要和谷平住在一个房间的理由。 所以,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 谷平和16岁的银发双马尾的少女英灵住在了一起。 出于好意,奥菲莉亚将露西亚留下的金币悉数交还给了谷平, 当然,接管财产的,是韩菲。 一共380枚, 穿着紧身黑白道袍的女孩,交叠着腿,刚刚在桌上数完钱, 「喂喂,韩菲,菲菲,菲儿,腾哥,你就帮帮我嘛……」谷平嘟囔道。 「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韩菲一脸不屑。 「可是,奥菲莉亚一直不理我,我也很绝望啊。」 「切,」韩菲笑道,「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还不知道吗? 还有啊,」韩菲指了指房间里的大床, 「只有一张床是怎么回事? 我好像叫你订的是两张床的房间把。」 「我怎么知道……」谷平心虚地望向别处,「老板说就剩这一间了。」 光是想着晚上怎么让韩菲就范,他已经兴奋起来。 「也好,」韩菲收起钱袋,在桌上比划起来, 「这张桌子也够大,够我睡了。」 谷平没有意料到的是,傲慢的韩菲会选择屈尊, 心里倒也泛出一些酸意, 当然,他是不会这么表达的。 「不是吧,你宁愿睡桌子也不愿跟我睡?我可是你主人啊。」 「英灵并没有侍寝的义务。」韩菲淡淡地说道。 出于被少女拆穿的耻辱,谷平倒显得有些愤怒。 「哼,也罢也罢,看你能撑多久。 不过韩菲,你倒是帮我支支招啊, 这个奥菲莉亚,真是越来越冷漠了。」 「平,奥菲莉亚毕竟是公主,将来是要当女王的,你就死了这个念头吧。」 「这么说来,她已经在摆公主架子了?」 「你别把自己的问题归咎于别人好不好?」 「所以还是我的问题?」 「废话,就你这个色鬼样。」 「我哪里色了?哦也对,我确实很色吧。」 「除了色,还不正经,心猿意马,不顾大局,老想着自己那些歪念头,」韩菲淡然地说道, 「当然,这都是其次。」 「韩菲,你就别卖关子了好不?」 「我卖关子?!」韩菲突然怒道, 不知为何,少女的脸红了起来。 「自己做的事情,当真不知道吗?!」 「不是吧,我怎么你们了,连你也……」 「那个谦信,还有辛愿一来,瞧你那献殷勤的死样。」 「不是吧?奥菲莉亚难道是吃醋了?」 「你!」韩菲似乎很愤怒,心中一股苦闷说不出, 从头到尾,谷平都没有提到自己。 她一直在为青蛙的事情耿耿于怀。 「明明都暗示那么多次了……」她想到。 眼前这个色鬼令她无所适从,也很无奈。 「也罢,或许自己对于他来说,永远只是腾哥的形象了吧。」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露西亚……」她说道。 「小妮子?小妮子怎么了?」谷平问道。 再一股酸意涌向韩菲, 她接近绝望,并且在考虑契约完成后要不要离开, 于是皱起眉头,望向窗外。 窗外仍是晴朗的天空, 正好是下午时分, 虽然坦达很大,集市也很繁荣, 但韩菲丝毫没有出去逛的意愿。 她明白身处异乡的滋味, 也知道,身处异乡,如果不加小心,会是什么下场。 她揉了揉眉头,想要摆脱这些烦恼的思绪。 身体却传来一阵紧迫。 「喂,你抱我干嘛?」 一惊,随之而来的是满脸的潮红。 「你不是怕冷吗?我看你难受的样子,以为你又怕冷啦。」谷平笑道。 「你给我放开啦,正经点!」 「韩菲,」谷平认真的看了过来, 「别生气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嘛。」 「我没生气,你能放开了吗?」 「好好好,不过,你刚刚说到小妮子,我大概明白了。 奥菲莉亚,她是对我失望了吧,因为小妮子的事情。 又加上谦信和辛愿一来……」 「那还用说。」 「但那个是小妮子……」 「平。」韩菲望向他, 「不要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于别人,尤其是女人。」 「哦……」谷平一脸失望。 「平,你喜欢露西亚吗?」韩菲问道, 至少,奥菲莉亚是第一个,露西亚是第二个,她是第三个, 她这样想到。 因此,至少对于奥菲莉亚和露西亚来说,她都是绝对尊重的, 也因此,或多或少会对辛愿以及谦信产生一些排斥, 「或许,辛愿才是第一个吧……」她转念一想。 而她的略略自卑,则来源于, 如果仅仅从少女之身的出现来算的话, 其实她是最后一个。 她又摇了摇头,指责自己又沦陷到了少女的情愫中。 「可恶,明明还有……」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轻轻颤抖起来。 这样的念头,在她被召唤出来之时,就已经越发强烈了, 随着对那股气息隐隐约约的感知,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当然,主人的契约仍然是第一位的, 因此,很无奈的,思绪又回到了奥菲莉亚这里。 而在谷平的眼里,他只知道韩菲是一个可怜又可怕的女孩, 听到韩菲的疑问之时,谷平也陷入了沉思。 「小妮子……」他只是想她了, 喜欢也是自然的, 但要说那种被称为「爱情」的感情的话, 他便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因此,出于谨慎,他没有回答, 又看向韩菲, 他转而认为, 「你是不是吃醋了啊,韩菲?」他笑道。 「哪有?这不是你叫我帮你分析的吗。」 「唉……我也不知道啊, 我现在只知道,奥菲莉亚不理我, 不要说帮她复国了,就连跟她聊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了。」 「平,」韩菲望向他, 「你觉得,感情就是聊聊天,一起出去玩这样吗?」 「我不知道啊,但是这些是基础吧。」 「她是公主,如今到了坦达,每天都有事务要处理,你已经没有培养基础感情的条件了。」 「那还能怎么样?难道要我现在就冲出去帮她打仗不成? 还有啊,你不是一直想杀了尼克森吗?」 「怎么,你也有兴趣了?」 「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做一件事情,让奥菲莉亚对我的态度重新变好,就行了吧。」 「哦,」韩菲淡然的说道,「那你还是什么都不要做比较好。」 「不是吧?我就那么没用?」 「那是一方面,」 不顾谷平恼怒的表情,韩菲继续说道, 「更主要是因为,事恒自施,是我无为。」 「哈?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顺其自然吧,平,无为不是无作为,」韩菲笑道, 「如果你想要奥菲莉亚对你好,你首先要帮她排解烦恼, 你如果连她在烦恼什么都不知道,她又怎么会对你好。 总之,你不要轻举妄动,顺其自然,慢慢观察,到时候,事情自然会变好。」 「好吧。」谷平一脸失望。 对此,韩菲已经忍无可忍。 「够了,平,到现在,你就没一句问我的吗?」 「没有啊,腾哥。」 「你给我出去!」 「可是,我们只有这一间房啊。」 「你你你……」 「好啦,韩菲,你怎么又发抖了?来我来抱抱你。」 「你给我滚啦!」 「别这样嘛,好歹我们主仆一场…… 哎你怎么一幅要哭的样子啊?」 「哪有……」 「明明就是嘛,来菲儿,让主人抱抱啊。」 「滚……」 「唉你手上怎么会有电火花啊, 啊!啊累啊累啊累……」 119.法力起源 韩菲POV 零世界 难得的一个下午,她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尽管晚上将迎来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战斗, 尼克森的晚宴。 虽然不用立刻针锋相对, 但她打算用最短的时间将敌人的底细摸透。 因此,韩菲选择给自己放个假, 大约还剩两三个小时的样子。 谷平被简单的惩罚之后, 看着少女抱膝坐在窗台上,望着坦达的街道, 一脸心事的样子, 也开始想起自己的事情来。 接受阳光,则是韩菲选择坐在窗台的原因, 青蛙的身份,不一定是谷平的错,她想到。 至少,阴冷潮湿,是她已经习惯的地方, 另一个习惯的,就是说不出话, 她皱了皱眉。 「这个世界,真是个可笑的存在。」想到这,便轻蔑地朝外笑着, 不只是对窗外的人群,还是整个世界, 但轻蔑很快转为悲伤, 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又不得不苟延残喘下去。 她甚至认为,一切已经结束了, 在奥菲莉亚拒绝自己的那天起,就已经结束。 奥菲莉亚被杀的概率是非常高的,尽管这几天不会, 然后,辛愿和谦信会带着失败的任务离开, 如果谷平意气用事,也会被杀害,自己则跟着陪葬。 不同于史诗作品中流露出的浪漫主义, 韩菲除了少女之身外, 是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 「毫无胜算」她想到, 公主复国什么的, 不过是童话故事里的妄想而已, 可笑无比, 她甚至憎恨起这个世界的造物者。 如果不是法力的存在, 她也不会选择将程式刻在自己身体里, 这个动作是不可逆的。 当然,她最恨的,还是自己。 她总是会捍卫最后一丝希望, 并把希望寄托于自认为信任的人, 这就是她恨自己的缘由。 而如今,她再次犯了这个错误, 为了所谓的最后一丝希望,她思考起对策, 坦达多年没有战事,又和精灵来往颇多,导致民风淳朴, 这和当下的政治气氛格格不入。 从酒馆和沿途的聊天看来, 虽然民众们正在短暂地庆贺王室成员的团聚, 但有识之士们,都已经担忧起来, 「仅剩几座城的达尔斯,恐怕又要陷入纷争了。」这是他们的共识, 至于公主还是尼克森,哪一派会赢得胜利,他们丝毫不关心。 仔细听去,对于奥菲莉亚不满的要占多数, 甚至都是知书达礼之人。 从韩菲看来,事实已经很明朗, 朝局已经潜移默化地分为坦达本土派和外来流亡派, 本土派自然熟悉尼克森,知道亲王的治理水平不输于瓦格纳先王, 甚至在人情的处理上,要高明很多,利益能给够, 而外来流亡派,则把希望押在了奥菲莉亚公主身上, 感性层面上来说,寄希望公主能够继承先王的勇武, 这点,在贝特洛平原战,已被证明。 另一方面,则是在尼克森这里得不到丝毫好处。 当然,还有一个外因,就是本土派和艾布勒没有那么大的仇怨, 而流亡派大多都是政变的受害者,带着国仇家恨。 接下来,便是权力的游戏, 想到这里,韩菲皱了皱眉, 实际上,这是她所兴奋的, 却并不是她完全擅长的。 「如果我真的擅长,恐怕也不会作为英灵来讨债了吧。」她想到。 因此,她从一开始就主张快准狠。 她认为这和打仗一个道理,直接杀掉敌人的首领是最好的办法, 但她又暗暗赞赏起奥菲莉亚的政治智慧。 「奥菲莉亚明白,她自己就是一面旗帜。」韩菲想道。 而韩菲之所以寄希望于奥菲莉亚能在政治斗争中胜出, 只是因为她期待这之后的事情。 「这样,满肚子的学识,总算能有用武之地。」她想到,但又摇了摇头, 如果奥菲莉亚让她辅国,她只会拒绝。 韩菲点了点头,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所谓的「很多事」,其实只剩下一件事。 为了完成这件事,她需要达尔斯的军队。 然后,无论是利用军队, 还是自己刻好的所有虐杀手段, 完成那件事, 然后…… 一股悲伤涌了过来。 她叹了口气, 重新确认自己的目标后,再次思考起来。 也就是说,其实她可以做到,一个人都不信。 虽然出于感情,会略略相信已经离队的露西亚, 而出于利益,则可以一个不信, 包括奥菲莉亚。 尽管金发小公主的政治觉悟要高出她一些, 「还没到那一刻,这我是赞同的。」她想到。 她点了点头,认为她梳理完了思路, 「于是,只剩下他了。」她想到。 她望向谷平, 他正坐在桌旁假模假样地看着魔法书, 时不时瞄过来的眼神早就被韩菲捕捉到。 谷平则没有那么多心思, 他只想着韩菲能尽快快乐起来, 然后就可以替代露西亚解决他的生理问题, 又或者是反过来, 先霸王硬上弓,然后再让她尝尽女人该有的乐趣, 这样,她就可以替代露西亚解决他的生理问题。 他刚写完一路的汇报,准备寄回空之国魔法协会。 但回想起韩菲的法术程式,他又开始纳闷了。 明明,那些程式自己也知道, 可就是释放不出来。 这便是他偷瞄韩菲的另一个理由, 除了欣赏阳光下发愁的少女之外, 他总算花了一些时间在正事上。 「韩菲,」他说道。 「啊?!」韩菲惊道。 「你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我不会魔法的问题啊。」 「这个啊,」韩菲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 「你手上拿本书难道没说吗?」 谷平看了看书的封面, 原来他在看的是罗伯特著的《法力起源》。 成书在三个世纪前, 是一个详细梳理法力原理的书本, 「原来我在看这本书啊……」谷平想到。 他试图继续看下去,突然发现韩菲已经坐到了身边, 幽香扑鼻, 「倒也不用看书了,现在你再来感知一下。」 少女略略害羞地抓起谷平的手, 「你的问题,其实都不在后面。」 「后面?」 「嗯,程式作成和释放,你都是没问题的。 问题就出现在法力的感知和收集上。」 「感知和收集?」 「嗯,主要是感知,谷平,你试试看能不能感知到我的能量?」 谷平沉下气来,感受起手掌上的气息变化, 时而温热、时而冰冷, 时而股股涌动、时而凝结和消散。 如果非要打比方的话, 谷平大约前一秒还在火山口, 后一秒便到了溪水边, 虽然没有那么强烈, 也仅仅是精神上的感觉,不会被炙热感所伤到身体, 但这就是元素法术的程式, 和光谱一样,是能被人类的五感所捕捉的。 「嗯,感觉很明显。」 「这就是你的感知力,你之所以能感知到我,是因为身体接触。」 韩菲放开了手, 「现在呢?」 韩菲笑了过来,额头上的微光忽隐忽现,颜色变幻交错,刘海飘起。 谷平沉醉在少女的面容上很久,才认真感知起来。 「额……姆……完全感觉不到了。」 「平,这不是你的错,是世界的问题。」韩菲笑道。 「世界的问题?!」 谷平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女为了她的主人,会责怪起全世界。 「没错,想必你应该知道,空之国为什么魔法最盛名吧。」 「嗯,因为地核的定向法力涌动吧,空之国的法力密度是最高的。」 「没错,」韩菲说道,「法力密度,就和矿石、煤炭一样,是世界资源的一部分, 但是平,你再想想,为什么自然法术,却又是精灵最为擅长呢?」 「是啊,难道是他们的体质不同?」 「你说对了一半,平。」韩菲单手撑起下巴,平静地望向谷平, 「身体素质,是由环境逐渐演变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韩菲笑道。 「我好像明白了,你是不是说, 是因为每个地域的法力性质不一样,才导致那里的生命逐渐演变成适合的体质?」 「很聪明嘛。」韩菲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的问题,就在于不适合空之国的法力性质?」 「不完全是,空之国的法力性质,是覆盖大多数法系的。 你的问题,在于你的谐振频率不对。」 「谐振频率?」 「嗯,当然,不同的世界对它的叫法不一样, 另外一种叫法则是回路, 如果用我自己世界的说法,就是脉路, 罗伯特的《法力起源》将它命名为谐振频率,简称频率,倒也很符合。」 「频率?!」 「嗯,任何物体,都有其震动的频率, 同理,任何能量,也有其震动的频率。 每个魔法师也都有自身的频段, 魔法师自身的「频段」,捕捉到对应的法力「频率」,产生谐振之后, 魔法师才能顺利地感知到法力的存在。」 「嗯……那为什么我碰到你之后也能感应到法力存在呢?」 「那是因为我的频率带动了你,才产生了谐振。」 「原来如此啊……」谷平说道。 他略略失望,但决定先听下去。 「大部分魔法师的频段都在正常范围内, 而你的则超出了正常范围。」 「是吗?」 「没错,至少在空之国的大部分法力频率,和你都对不上。 你的频段,大概能覆盖2%的元素法系,3%的自然法系,5%的守序法系……」 「那剩下的呢?!」谷平两眼放光。 「剩下的90%,」韩菲冷漠地说道,「未知。」 「唉……这不是还是不会魔法嘛……」 「那倒未必,平,你的潜力,其实是……」 她在犹豫要不要说,便皱了皱眉。 「其实是什么?!」 看到谷平欣喜的眼神, 韩菲倒有些不忍起来, 「至少,说一半吧……」她想到。 「你的频段,倒是可以和地核的频率……」 宇宙的精华,哪怕是一丝, 都会巧妙地保存在那里。 毕竟是数十亿年的演变和结晶, 被称为能量或者法力的物质, 如同黑洞的吸积盘一样, 围绕地核作着恒定运动, 无视飞米级别以内的物理法则。 更像是「弦」的二次革命, 充满灵性一般, 只为魔法师们或者魔法使们所感知和调用。 「这便是造物主对富有想象力之人的恩赐吧。」韩菲想到。 「真的假的啊!?」谷平惊到。 「嗯……」 不知为何,韩菲脸红起来, 她知道即便是说出一半, 也会不由自主地对她的主人产生些许崇拜。 这样的体质,是极其稀有的, 「只不过,真是可惜啊……」韩菲叹道。 「可惜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地表的法力密度已经够强了, 所以在地面时,地核的法力已经完全被覆盖了……」 「这样啊……」谷平显得很失望。 「果然,还是什么都不会啊……」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韩菲则因为谷平的失望感到欣慰, 至少,她没有说出另一半。 「或许,就这样色色的,傻傻的,也挺好。」她想到。 「但,如果是另一个世界的话,」她又想到, 「无论是这一半对应的地核法源,还是那一半对应的自我法源, 都会是神一样的存在……」 想到这里,韩菲又脸红起来, 不过,现实主义很快帮上了忙, 她明白,如果放任下去,只会造成伤害。 她开始说服自己,将这份感情转化为对他的保护。 相比之下,谷平则完全沉浸在失望中了, 他本以为,韩菲的出现能让他学到一些正经的魔法, 但「谐振频段不对」这样的结论, 简直就是宣称他法师生涯的结束。 和他表面所表现的无忧无虑所不同的是, 他认为,小妮子走了,奥菲莉亚不理他了, 谦信总是一副冷冷而端庄的样子,不可亲近, 小愿虽然对他很好, 但总是在该亲近的时候,退了回去, 表现出了和身份对应的矜持。 「果然,我只剩下韩菲了……」 不过,即便是韩菲,也有不可逾越的那一步, 他大概知道,怎样的行为会遭致韩菲「爱的电击」。 所以,小妮子能给他带来的男女之欢, 怕是从此灰飞烟灭了, 想到这里,他略带悲伤地叹了口气。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一切。 120.独处 韩菲POV 零世界 谷平拉开了门, 出现在面前的是两位黑发的美人, 「啊,总算找到了,谷哥哥住的地方。」短发天使笑道。 谦信则延续了她标准的点头致意之风。 韩菲看了看两人,便又回到了窗台, 「咦,韩菲怎么啦?」辛愿好奇地问道。 出门在外的时候,她很在意自己的存在对别人的影响。 韩菲则完全相反, 尤其是对于辛愿。 「我……」韩菲正欲开口。 「没事啦,她只是怕冷。」谷平笑道。 听到这句,她觉得暖了一些,便继续看往窗外。 「对了谷哥哥,城堡里好无聊哦,谷哥哥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啊?」门口,辛愿笑道。 「好啊好啊,不过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吧。」 谷平发现,辛愿仍然没有走进来,而是一直得体地立在门外。 「或许是我没有邀请的原因?」他想到, 又摇了摇头, 「啊……贵族礼仪真的是麻烦啊, 也罢,反正是要出去了吧。」 便站在门口和她继续说着, 在他看来,圣堂魔法学院的乖巧女孩, 正好可以给法师生涯终结的他一丝慰藉, 他突然也好奇天使女孩的法力频段, 「如果是天使族的话,那些被称为牧师的人,应该正好符合圣堂法系的频段把。」他想着, 一边仔细看着眼前的短发女孩,从上往下。 无论是整齐的短发,还是微微凸显身材的制服,还是洁白的双腿。 他看着少女白皙的手,便有想触碰的冲动, 想感知一下圣堂程式的感觉是什么, 就像是一个失明的人,拼命想象外面的景色一样, 谷平明白,这些程式都会和自己无关, 于是他的视线自然落到了辛愿的手上。 辛愿被他好奇的眼神所影响,害羞地退了两步。 「没事的啦,逛完了,正好直接去宴会嘛。」 她双手交握在裙摆前方,乖巧地看着谷平。 「也好也好,我也正好想出去了。」谷平笑道, 他望了望窗台上的韩菲, 「韩菲,你也一起来吧。」 韩菲看着窗外,背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她决定,抓住最后的一小时,睡一会, 起码,有谦信在,她对谷平的安全也放心一些。 「那好吧,」谷平失望地说道,「待会我们直接在宴会上碰头吧。」 「等一下。」韩菲说道。 她觉得忘了什么似的,慢慢想着, 「怎么?要一起来了吗?」谷平有些得意地看着她。 并不理会他的表情, 她望向了桌子, 桌上大概还剩半块面包。 她决定待会吃下这半块面包, 然后在宴会上什么都不吃,也滴水不沾。 带着这样的思绪,她跳下窗台,走向谷平, 郑重地仰望他, 「在外面逛的时候,多吃点。」 拍了拍他的胸膛,像一个长辈一样, 不知不觉,又流露出一丝微笑。 谦信似乎明白了什么, 投来了欣赏的眼光。 「惺惺相惜」 这是两位女英灵仅有的联系, 尽管她们都意识到各为其主。 当然,辛愿和谷平不会注意这些, 「什么嘛……」谷平失望地嘟囔道,他转向黑发的天使, 「小愿,我们走吧。」 「嗯!」辛愿点了点头。 留给韩菲的最后一个眼神来自谦信, 留下一丝敬意之后, 穿着白色上衣,藏青色袴裙的长发女人在视线中消失。 韩菲对于谦信还是信任的, 出于对此人的了解,她点了点头。 她关上门,走回窗台, 经过桌边,取下那半块面包, 面包已经有些发硬了, 「没关系,能吃就行。」她想到。 露西亚留下的金币太多了, 可以让她每天都吃上丰盛的美味而不必纠结, 她则不在意装进肚子里的是什么。 她坐回到宽阔的窗台上, 看着自己的主人,和另外两个女人逐渐远离的身影。 谦信始终在辛愿身后两三米的样子, 于是,变成了谷平和辛愿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谈笑。 辛愿那一对洁白的翅膀自然是最引人注目的, 面对偶尔穿梭而过的精灵,谷平倒是会仔细注视一会, 韩菲远远地捕捉到了谷平的这一动作,微微一笑, 但又泛出一些酸楚, 她抱紧了自己, 轻微西下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将头依靠在玻璃上, 头骨传来轻微的冰凉,但很快消失, 她很满意这样的姿势,便不再变更动作。 窗外,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当一个人独处时,她才真正属于自己。」 韩菲明白,给世人留下的, 永远是一些悲愤的文字和无可挑剔的理论罢了, 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她也是一国的公主, 尽管,被她效忠的国所灭。 从小也有无忧无虑的生活, 随着长大才意识到的战乱, 她将终结一切的希望寄托于强者, 也希望自己的国得到救赎, 这样的想法,很快成为噩梦的根源。 她知道自己身上,隐藏着的理想主义, 因为如果不是那一丝理想主义,她会活的很好。 果然,人是不能用理想主义或者现实主义某一个词就能概括完毕的, 她点了点头。 她又想到她的学生,那个长公主,她最后的希望, 带着更多的理想主义,延续了她的悲剧。 「如果是英灵的话,她现在会在哪里呢?」想到这里,她略略感伤起来。 「如果是前世的话,我大概会希望她能继承我的遗志吧。」 一个强大、有序、稳定的国度,这是她想要的。 但经历了岁月的流转,时光的变迁, 甚至以一幅破败的柔弱躯体, 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之时, 「其实,只要她过的开心就好吧。」她又想到。 她摇了摇头,决定趁着最后一丝阳光,认真地睡着。 她解开马尾辫的绳结, 银色的长发披洒了下来, 阳光在银发上投射出一道光晕。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幕的,」她想道,觉得舒服很多, 她看着窗外,无论是天空,人群,还是建筑。 出于习惯性的思维,她看了看桌子, 突然后悔那句睡在桌子上的决定, 她希望也能睡在温暖的被子里,又或者是温暖的怀里。 但此时,姿势大概已经非常僵硬了, 从脚下,一直到脖颈,神经都已经开始麻痹, 如果轻轻一动,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麻痹感便会消失, 接着,想睡也睡不着了。 她略带困倦地转了转眼珠,看向谷平的床和被子, 遐想着自己睡在里面的样子, 「好暖……」她想到,露出一丝微笑。 没吃完的面包掉落到了地上, 披洒着一头银发的少女,在窗台上睡着了。 121.笼中鸟 奥菲莉亚POV 零世界 「笼中鸟」 奥菲莉亚跨入角堡大门的一刻,她想到了这个词。 不同于谦信和辛愿, 她的空间是有限的。 无论以何种理由走到角堡大门, 都会被尼克森的卫兵阻拦, 「公主殿下,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离开。」 邓肯本欲捏碎那个卫兵, 奥菲莉亚拦住了他。 从她走进坦达的一刻起, 她便有这样的觉悟。 奥菲莉亚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远超年龄的早熟, 是极度消耗她的心力的。 这样的心力,要么通过休息来补充,要么依靠她的平哥哥。 当然,后者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她想到。 她坐在闺房的床上,闭上眼睛, 心里重复着熟悉的祷告, 直到晚宴的到来。 而见到韩菲的时候,奥菲莉亚表现出了一丝惊讶, 宴会大厅是由上方一排横着的主桌,以及下方四排长桌组成, 坦达的豪族和百夫长以上的军官都参加了宴会, 奥菲莉亚出现在宴会大厅时,上百人顿时安静下来,等待她们的公主走到属于她的位置。 出于某些原因,公主换上了尼克森准备的金边白色华裙,长长的裙摆垂到了地面,衣服上也镶嵌了一些宝石,显得闪闪熠熠。 加上灯火下的金发,很快令她成为了瞩目的明星。 奥菲莉亚仍旧站在大厅边上,在邓肯和邓加尔的护卫下,环视众人, 回过神来,尼克森亲王已经出现在眼前。 不同于勇武的父亲,尼克森高高瘦瘦,穿着印有家纹的丝质礼服, 金色的短发下,隐隐可见两鬓的白发,始终保持着属于高贵男性的优雅和气度。 这是她进入坦达以来首次见到叔叔。 「好久不见,奥菲莉亚,我亲爱的侄女。」尼克森笑道。 「好久不见,尼克森叔叔。」奥菲莉亚习惯地微笑回应。 尼克森伸出手,奥菲莉亚扶了上去, 在众人的瞩目下,奥菲莉亚力图保持自己的走姿和仪态,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 「笼中鸟,总有拿出来被人观赏的时候。」她想到。 她极力掩藏自己的失落,却仍旧被老练的尼克森捕捉到。 他很满意这位侄女的表现, 「作为花瓶来讲,她是很称职的。」他想到, 并准备盘算着无数方案中,最大收获的那种。 邓肯不顾给自己留好的座位,始终立于奥菲莉亚的身后, 当奥菲莉亚坐定时,她发现韩菲已经坐在一旁, 为此,奥菲莉亚表现出了一丝惊讶, 韩菲的座位在她的左手边第二位,作为奥菲莉亚一侧来说,是极其显耀的。 或许是她单人阻挡艾布勒上百骑兵的功绩已经被传唱, 「难道左手边会是平哥哥?」她突然天真地想到,并对此有些期待。 而平哥哥仍未出现, 直到宴会快要开始时,谷平才和辛愿以及谦信一起,出现在身后的门口, 在侍卫的指引下,辛愿在奥菲莉亚的左手边落座, 人们的视线很快落到这位黑发天使身上,辛愿则微笑着回应众人的目光。 韩菲的再左手边,则是谦信, 不同于别人,奥菲莉亚的目光始终落在谷平身上, 穿着灰色法袍的青年被引到了大厅下方,客桌的一角,和聂江与莱因哈特他们坐在了一起。 奥菲莉亚对此震惊无比, 「但如此安排座位,未免也……」她想到。 谷平则感到羞辱一般,突然失落无神, 他并没有理睬聂江的寒暄, 他并不能证明自己是空之国的正式使者, 或许因此便被安排到了杂牌军里, 他觉得受到了不公, 尽管知道一切都是尼克森的安排, 但仍不可避免地望向奥菲莉亚,充满愤恨。 奥菲莉亚试图回应他的目光,但很快被尼克森打断, 「来,奥菲莉亚侄女,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陆军大臣,特温爵士。」 「你好,特温爵士。」 「这位是海军大臣,伯纳德元帅。」 「你好,伯纳德元帅。」 「这位是财政大臣,巴利爵士。」 「你好,巴利爵士。」 「这位是外交大臣,柯顿爵士。」 「你好,柯顿爵士。」 「这位是大法官,斯特雷奇先生。」 「你好,大法官先生。」 奥菲莉亚和经过座前的中年男子或者老年男子一一握手致意。 尽管在宴会前,奥菲莉亚已经收到了新的内阁成员名单, 她明白,这些都是尼克森安排好的。 她也清楚,作为海军大臣的伯纳德和财政大臣的巴利,以及大法官斯特雷奇,都是王都政变时的幸存者,因此逃到坦达时,尼克森没有为难他们。 但掌握军权的陆军大臣特温,却是尼克森的家臣。 当然眼下,她并没有在意眼前的几名大臣到底长什么样,也没听清他们到底想表达什么, 更不愿意对他们的话做出认真的回应,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然后望向她的平哥哥。 内阁大臣们似乎见到了公主如此仓促行礼,便觉得遭到了冷落一般,脸上泛起一阵失望。 尼克森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满意。 他大约知道那名灰袍法师到底是谁, 用最低成本达到分化的目的,是他的惯用手法。 而谷平看到奥菲莉亚一直忙于和新面孔结实和交流, 加上自认为法师生涯的终结,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上,只能呆滞地看着食物, 当然,他也毫无食欲去享用它们。 他大约已经在想如何写信回去,申请任务完结了, 「是啊,如果说护送的话,任务也完成了的样子, 而法力异常的话,报告里写的也很清楚了。」他想到。 他点了点头,准备明天就离开。 他又摇了摇头, 「毕竟,说好要帮奥菲莉亚复国的,再次半途而废的话…… 不过,奥菲莉亚已经对我……」 他不知道怎么结束这个誓言, 只是越想越难受的样子。 手在桌子底下使劲掐着大腿。 「可恶!可恶!」他暗暗骂道, 他似乎又想起了小妮子,突然哀伤无比, 终于,无神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尽管辛愿向谷平投去怜惜的眼神, 谦信则皱起眉头,怀疑地望向尼克森, 以及对此焦急如焚的奥菲莉亚, 但真正在意他的,或许只有韩菲。 韩菲所愤怒的是,她原本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哼,毕竟是客场嘛。」她想到。 另一个难题来源于她尴尬的座位。 如果她愤然离座,便会令奥菲莉亚失去面子, 造成众人以为奥菲莉亚一行人内部不和的局面, 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会在第一时间被尼克森瓦解。 但韩菲很快下定了决心, 此刻,奥菲莉亚正在为尼克森介绍她的同伴, 「这位是圣堂的辛愿小姐。」 「你好,辛愿小姐。」 「你好,尼克森亲王。」 「这位是韩菲小姐。」 「你好,美丽的韩菲小姐。」 面对高高瘦瘦的年长男人迎来的笑脸, 她决定报复, 不仅是尼克森,甚至还有奥菲莉亚。 她用傲慢的眼神瞪向尼克森,轻蔑地笑去, 缓缓起身, 在奥菲莉亚哀伤的注视下, 推开了椅子。 「呲!…………」椅子拖动的剧烈声音响起。 韩菲很快吸引了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或许已经中了尼克森的计谋, 她也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但她只能这么做了。 她慢慢走向大厅的一角, 站在了谷平的身后,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主人是谁。」她想到。 谷平虽然一直低着头发呆, 但看到众人的目光,以及身后传来的幽香, 回望过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面对韩菲的微笑,浑身颤抖起来。 而奥菲莉亚的面前, 尼克森突然露出一丝难堪, 或许这个男人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但他突然觉得,成功也是一种失败。 当然,尼克森很快摆脱了这些只属于年轻人的思维逻辑。 他很快和谦信、邓加尔以及克里斯蒂安致意, 以及带着复杂的表情,和公主身后的邓肯互看了一眼,回到了座位。 人群也很快对角落里的灰袍男法师和银发少女失去了兴趣,各自喧闹起来。 奥菲莉亚面对着不绝的应酬,心思逐渐纷乱。 她因韩菲的行为感到一丝慰藉, 但很快又感到酸意, 作为笼中鸟,她已经失去了任性的资格。 作为仪式的一部分, 她还有一番陈词要讲, 为此,她特地背了几遍, 「我真是一个好演员……」她想着,苦笑了一下。 人群为她演讲而振奋, 她已经忘了自己讲了些什么, 只知道,平哥哥再也没有看过来, 她试图做最后一丝努力, 在能力可及的情况下, 她知道自己只是笼中鸟, 也不能继续驳了叔叔的面子, 于是,她唤来了最适合的人选。 当邓加尔托着酒杯, 代表公主向谷平敬酒时, 奥菲莉亚自以为宽慰了很多, 尽管她还有很多话想说。 但谷平只觉得遭到了羞辱, 他觉得一连串的事情, 只能让他感到自己越来越不重要, 似乎进一步唤起了他深层的悲伤和愤懑, 谷平明白, 「所有的愤怒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他也明白,这一切会对奥菲莉亚造成什么, 他也明白,他很不堪,自始至终,都很不堪, 「但即便再没用,我也是有尊严的啊。」他想到。 他并没有看向奥菲莉亚, 只是站起身,面无表情, 面对着邓加尔喝完了酒, 用力的将酒杯砸在桌上, 传出「铿」的一声巨响, 然后拉着韩菲离开, 留下了瑟瑟发抖的笼中鸟。 122.老骑士 奥菲莉亚POV 零世界 奥菲莉亚回到角堡时,已是深夜,尽管宴会的后半段她一直在消耗自己的心力。 「哒哒哒。」坚硬的地板上响起她的脚步声。 尽管尼克森为她准备了度数很低的甜酒,但仍觉得微醺,至少,头有些疼。 她皱了皱眉,推开自己的居室, 角堡并不算大,原本只是城堡屯兵和防御之用,但那也是很古老的时候了, 随着城市规模的不断扩张,加上军事理论的革新,原先用于军事的城堡便成为了摆设,而在火器逐渐演变迭代的时代,城堡的作用也越来越被边缘化。 加上毗邻善良的精灵族,坦达一直以来就没有多少战事, 因此,奥菲莉亚的居室虽然已经打扫成为适合少女的样式,但仍旧少不了武器和朽木的气息。 「公主殿下,请早点休息。」邓肯的声音传来。 邓肯的身后,是心事重重的邓加尔。 奥菲莉亚回望过去,突然发现邓肯老了很多。 「邓肯,你说我今天…… 没事了。」 邓肯大约知道她想说什么的样子,但也没有回答,准备转身。 当然,邓肯不会离开,只会默默守护在门前, 他知道作为老人,睡眠是一个越来越没必要的事情了。 「等一下……」少女柔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只会在自己人面前出现的柔弱。 邓肯回过头来,看着奥菲莉亚。 「克里斯蒂安呢?怎么回来的时候不见他人了?」 「他回军营了,说是城堡里住不惯。」 「这样啊……」少女垂下头去。 「也好,不用被关在里面。」她想到。 「公主殿下,欢迎回来。」身后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而且很陌生。 她回头望去。 一名棕色短发的女仆已经跪在门口。 「看来是叔叔派来的了……」她想到。 「你叫什么名字?」奥菲莉亚问道。 「奴婢叫苏珊。」棕发女仆低眉顺眼地答道。 她仔细观察起来,名叫苏珊的女仆大约20几岁的样子,大她很多,面容清秀,只是显得有些凄楚。 「你好苏珊,帮我准备床铺吧,我过会就来。」 「是,公主殿下。」 「邓加尔。」她转过身去,神色突然变得很坚定。 「怎么了?」邓加尔诧异道。 「把辛愿和谦信请来。」 「现在?」 「嗯,现在,」她望向邓肯,「明天,就是内阁会议了……」 邓肯点了点头,明白了公主的意图。 「可是,这个时候,角堡已经关门了吧,我们毕竟被……」 软禁,这是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从角堡通往主堡的宾客区,仍然需要经过角堡的大门, 尽管卫士们不会为难邓加尔以及辛愿, 但公主一行人的行动都会被记录下来,然后汇报给他们的主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就说……」她皱了皱眉,「就说我身体不适……」 她突然觉得这个理由太过明显,更不能滥用。 「就说……」她有些脸红,「就说我的月事来了……」 「明白。」邓加尔低声说道,也略略脸红,匆匆离开。 「进来吧邓肯。」 「遵命。」邓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 「苏珊,为邓肯奉茶,还有,待会还有几位客人要来,也帮忙准备好。」 「是,公主殿下。」 奥菲莉亚看着新来的女仆的背影,略略发愁。 她看向邓肯,却很好奇邓肯的微笑。 「放心。」老人似乎在这样对她说。 奥菲莉亚始终觉得,有外人旁听的会议,如鲠在喉。 如果遣散苏珊的话,只会加剧别人的猜疑, 而打哑谜这样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多少心力来维持了。 就像一个稚嫩的棋手,在权力的游戏面前,一开始就被逼到了死角。 而她报以厚望的第一王牌,韩菲,却在第一时间选择住在城堡外, 「或许,她只是试图自保吧……」她想到。 如果自己死了,至少韩菲可以保护谷平安全脱身, 想到这里,她倒显得无所畏惧了。 不过这样的感觉很快消失, 奥菲莉亚明白,谷平只是她众多思虑之一。 牢牢占据主线的, 不是复国、不是夺权、不是继位, 而是父王的葬礼, 光这一条,还早得很, 她明白,父王尸骨未寒,甚至不知道在王都的哪个角落里慢慢腐烂着。 借以信仰之力才能维持到现在的她,只有继续维持下去。 她和邓肯坐在桌边,静静等待着。 「奥菲莉亚。」邓肯说道,似一个长辈。 「嗯?邓肯。」她仰望过去。 「奥菲莉亚,老头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哦。」似乎察觉到她在忧虑什么,邓肯笑道。 烛光下,奥菲莉亚仔细辨认着邓肯脸上的皱纹和伤疤,以及发亮的白头发。 老骑士和穿着华裙的公主,并排坐着,默默对视。 「谢谢你,邓肯。」 「哈哈,谢什么谢,奥菲莉亚,说起来,你可是老头我看着长大的啊。」 「是啊,不管是小时候的训练,还是到了空之国,都麻烦你照顾了。」 「虽然老头我做的菜不怎么好吃,但抡起剑来,还是绰绰有余的。」邓肯笑道。 奥菲莉亚明白,自己和邓肯独处的时间已经很少,以后也会越来越少。 她看着邓肯的胳膊放在桌上,便轻轻靠向那粗壮的胳膊。 「没事的邓肯,我只是趴在桌上休息一下。」 她明白邓肯会缩回手,所以打好了预防针。 身体趴在桌上,仅仅是头发触碰到邓肯的手臂而已,她也舒适很多。 「邓肯,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她趴在桌子上说道。 邓肯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呼了口气。 「如果一开始听韩菲的话……」奥菲莉亚声音低了些。 她强忍着尽量不要颤抖,或者是流泪。 「奥菲莉亚。」老人的声音传来。 「嗯?」 「老头我啊,虽然以前也带兵打仗,但也就是会些蛮力,所以给你当个护卫倒也绰绰有余。」 「嗯……」 「我也没啥子嗣,什么时候随先王去了,你就把我的领地收回吧。」 「邓肯……」她继续强忍着。 「老头我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帮不上你什么,但你哪天……」 邓肯朝着奥菲莉亚低声说道 「哪天下定了决心的话,老头我一定第一个上。」随即退了回去,朝奥菲莉亚笑着。 她明白,邓肯的武力是所有人都忌惮的。 无论是父王时代的数次比武大会,还是几次边境战斗,邓肯都证明了自己绝对的实力。 她忽然明白父王的一片苦心,将邓肯留给她。 但邓肯的话,却丝毫宽慰不了她,只能让她继续强忍下去。 「邓肯爵士,您的茶。」耳边传来柔顺的声音, 苏珊奉上茶之后,退到一角,继续忙碌起来。 「邓肯,你觉得……」 「嗯?」 「你觉得,平哥哥他……」 奥菲莉亚欲言又止, 她只是想听听邓肯关于谷平的评价, 任何方面都可以, 只要是听到关于平哥哥的, 哪怕是说他不好的, 抱着这个想法,奥菲莉亚已经不知道话该怎么说了。 「哈,你说臭小子啊。」邓肯笑了起来。 似乎明白奥菲莉亚想表达什么,邓肯的笑带着很多宽容, 就像一个年长的老人,听着幼小的孩子讲着,那些自己也有过的情愫。 邓肯盯着烛火,在整理自己对于谷平的评价。 「怎么说呢,其实我一开始是一点都不喜欢那个臭小子的。」 「嗯?」 「做事莽莽撞撞的,只知道吹牛,没有担当,意气用事。」 「嗯……」奥菲莉亚觉得有些心酸。 「但不管怎样,那次是他救了我们啊。」邓肯笑道。 「是啊……」 「老头我啊,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起码可以确认一点,就是他不会对你使坏。」 「是吗……」奥菲莉亚撅起了小嘴,忍住她的笑意。 「还有就是,无论是露西亚还是韩菲,这臭小子好像一个吸铁石一样的,总是能带来厉害的同伴。」 「而且都是女孩子……」奥菲莉亚心中默默地补充道。 虽然带有些酸意,但奥菲莉亚还是甜甜地笑了。 听到这里,她便觉得充满了精神。 「那个,邓肯,我已经好了。」 「哈哈,那就好。」老头恢复了爽朗的笑容。 「谢谢你,邓肯。」少女坐直了身体, 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仔细看着老骑士的面庞。 而门口,已经站立着两位黑发美人的身影。 123.计划赶不上变化 奥菲莉亚POV 零世界 「辛愿小姐,上杉将军,快请坐。」 「不用客气,叫我小愿就好啦。」辛愿笑道。 「小愿……」她想到,和谷平一样的叫法,心神便又离开了一下。 「哦不对,奥菲莉亚比我小哦,要不还是叫愿姐姐吧。」 「我这边也是,公主殿下,叫我景子就好。」 「嗯……好的,愿姐姐,景子姐姐。」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称为姐姐的精灵女孩。 「那么,老头我告辞了。」邓肯站了起来。 「邓……」奥菲莉亚举起手,但突然想到,如果是「月事」作为名义召辛愿的话,男人自然是要回避的。 她苦笑了一下,相反,事情也变得简单了。 苏珊已经将茶奉上。 奥菲莉亚想到,这样也好,起码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毕竟,今天再怎么补课,明天的内阁会议她都不会抱太大希望, 「一定会是一边倒的劣势,倒不如听之任之。」她想到。 「对了,」辛愿取出一个袋子,「这里是一些简单的药品,敷在小肚子上,会舒服很多哦。」 「谢谢你,愿姐姐。」 「不用客气嘛……奥菲莉亚妹妹现在觉得怎么样?还痛吗?」 「倒还好。」 「嗯,那就好啦。」 「那个……平哥哥,他怎么样了?」 「唉,我也不知道哎,他们离开的太匆忙了……」辛愿撅起了小嘴。 「愿姐姐,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能不能代替我,向平哥哥道歉?」 「道歉?」 「嗯……」 「不过,道什么歉呢?奥菲莉亚妹妹没有做错什么啊……」辛愿好奇的思考起来。 「是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呢?」奥菲莉亚想到。 「我也不知道,总之,就代替我道歉吧……」她说道。 「嗯。」 「对了,请愿姐姐把这个带给他。」 奥菲莉亚起身,在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中,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白色的雏菊花干, 虽然早已风干和压扁,显得有些皱,但香味仍存。 「或许平哥哥已经记不得了吧……」她想到。 当然,她也记不太清楚在哪里了, 那是旅途上的一片花海,谷平将她比喻为白色的雏菊。 奥菲莉亚便悄悄摘下一枚,妥善地保存起来。 「但还是希望,这个或多或少能够挽回一些把……」她又想到。 「嗯……」辛愿接过盒子笑道,虽然她没有打开,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平哥哥,他会不会……」 「离开我?」她想到。 「请放心,公主,」谦信说道, 「韩菲先生是识大体的,即便谷先生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她也会处理好的。」 「是嘛……那就好。」奥菲莉亚的眉头略略舒展了些。 「那个……」 「怎么了,奥菲莉亚妹妹?」 「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妹妹请讲。」辛愿说道。 「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 我……是有些痛……」 她已经在后悔糟糕的措辞了。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尽管更多是为了聊一些关于平哥哥的话题, 「愿姐姐的话,毕竟他们是青梅竹马吧。」她想到。 对于韩菲和谦信,奥菲莉亚很清楚她们作为英灵的身份,也有各自的使命要完成,而来自母亲家乡的辛愿大小姐,则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听她说着谷平的事情,或许也能间接地获得舒适。 「好啊,我也想和奥菲莉亚妹妹聊聊天呢。」 「那么,谢谢愿姐姐了。」 「既然如此,在下就在门外护卫了。」谦信说道。 「景子姐姐……也一起吧。」 「只是,公主的床貌似不算大的样子。」 「这样啊……」奥菲莉亚抬起头看了看,转而笑道, 「那么,我们横过来睡如何?」 「倒也是个办法,那么在下就失礼了……」景子略略脸红。 已经到了深夜,奥菲莉亚在苏珊的侍候下冲洗干净, 而辛愿和景子在来的时候已经洗漱完毕,因此很快铺好了床被。 奥菲莉亚居中,左手边躺着辛愿,右手边躺着景子。 景子不愿打扰小主人和公主的聊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便静静听着。 「妈妈……」奥菲莉亚想到。 带给她这个想法的,是辛愿身下的翅膀。 她忍不住翻向辛愿,仔细看着那一对翅膀,试图不放过每一片羽毛。 辛愿的翅膀中,最优美的,应该算是两侧尖部最长的羽片,似整洁无暇的象牙一般,顺滑柔软,当然,打理起来也极为费力。 辛愿捕捉到了奥菲莉亚的动作,却没有细想,她或许认为奥菲莉亚只是好奇。 「可以哦。」辛愿笑道。 「啊?」奥菲莉亚惊到。 「可以摸哦,奥菲莉亚妹妹。」 「嗯……」 奥菲莉亚脸红着摸向辛愿的翅膀,不过,很快她的反应超出了辛愿的意料,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同于谦信抚摸她翅膀时表现出来的赞叹和好奇。 奥菲莉亚似乎在怀念起什么似的,身体开始逐渐颤抖,而且抖动越来越大, 「妈妈……」她轻轻叹道。 她很快蜷缩起来,但也不自觉地传出来一阵阵啜泣。 一旦触摸到辛愿的翅膀,无尽的回忆涌来。 或许,是刚刚和邓肯对话时强忍着的情绪, 又或者是宴会上积压的愁思, 又或者是,想起带给她同样怀抱的精灵姐姐, 又或者是小时候,在母亲洁白的翅膀里依偎着的所有回忆。 辛愿能明白作为公主死去父亲的痛苦,却不太能明白其他的事情。 总之,所有的情愫都如潮水一般喷涌出来, 一旦开始,就无法阻挡。 房间里一片安静,而奥菲莉亚的啜泣声越来越大, 从梗咽、到啜泣、再到撕心裂肺的哭喊。 「呜呜呜呜呜呜…………………」 「…………」 「呜呜呜…………」 「…………」 「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4岁的金发女孩大声哭了出来, 一阵接着一阵, 即便是用作喘息的间歇,抖动也越来越大。 无论是辛愿,还是景子,抑或是角落里的苏珊,都不忍打断少女的嘶喊。 至于辛愿,她只是觉得,公主触碰到了自己之后,竟然哭了起来,感到一些内疚。 她稚嫩地想到,现在施展怎样的圣堂法术,可以让公主感到舒适,身体和心理上的。 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面向公主,用翅膀将她紧紧地包裹起来。 但14岁的小公主仍然痛哭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是受到酷刑或者是折磨那样的痛苦喊叫。 奥菲莉亚已经无法再忍了, 她不愿在乎角落里看到这一切的苏珊。 她也不想在意她的哭声,会给门外的老骑士带来什么, 又或者是隔壁的邓加尔带来什么, 她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假装辛愿是她的妈妈,圣堂的贝拉公主。 眼泪已经沾湿了睡衣,渗透到了胸部和腹部。 鼻涕和眼泪已经让她的脸上湿润无比, 很快,枕头也湿透了。 而辛愿抱着她,开始憎恨起大人来。 「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痛苦,施加在奥菲莉亚妹妹身上啊……」她想到。 但很快,奥菲莉亚的哭声也唤起了辛愿自己的悲伤。 倒没有哭出来,只是抱紧了奥菲莉亚,翅膀也更用力地包裹起她。 「如果,能为奥菲莉亚妹妹唱首歌就好了。」她想到。 她会弹钢琴,但是唱的不算好, 当然,她不知道,如果她再唱起歌,只会让怀中的女孩更加痛苦。 正如所有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一样,谦信也被奥菲莉亚的哭声传染, 她本来准备好了很多对策,要和公主商量, 不管是刺杀、还是逃离,她都有了很完善的计划,尽管还没有和韩菲商量。 她知道韩菲对奥菲莉亚的一些愤恨,她为奥菲莉亚感到一丝不公,但同为英灵,她也可怜起韩菲来。 总之,谦信只能无力地望着天花板,在公主的哭声下,回想着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 「呜呜呜呜呜呜…………………」 「…………」 「呜呜呜…………」 嘶喊慢慢减缓、结束、转为啜泣、呜咽,接着变成平缓的起伏。 奥菲莉亚哭尽了最后一滴眼泪,在辛愿的怀中睡着了。 124.心之壁 奥菲莉亚POV 空世界 奥菲莉亚睁开了眼睛,望了望左侧,那是一个具有银色长发的小女孩, 「韩菲?」她想到, 但细细看去,女孩似乎比她还要小的样子,身体瘦小,似乎有些发育不良。 银发的女孩穿着黑色的裙子,两眼正望着天空。 奥菲莉亚这才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海上, 「哗……哗……」此起彼伏的海浪拍打着两个女孩。 准确地说,又不是海,而是一种略带浑浊的液体,略略泛红, 「这是,血海?」感觉到一丝的血腥味时,奥菲莉亚惊到。 但仔细看去,红色的海洋并没有那么深的血色,而是浅浅的红色,更像是粉红, 除了血腥味之外,也有很多令人感到舒适的气味, 比如花香、婴儿的体香。 身体则感受着一股股粉色的海浪,柔和而有力,令肌肤和筋骨放松很多。 「这里……是哪里?」奥菲莉亚问道, 她试图起身,却发现这个动作异常困难。 「这里是空世界。」 左侧漂浮着的银发少女淡淡地说道, 她的音调平缓,冷静,稚嫩之中略带低沉。 银发少女仍旧仰望着天空,奥菲莉亚也不禁向上看去, 天上有别于奥菲莉亚所习惯的蓝天白云,而是五彩斑斓地幻化, 几条长长的彩色光带在穹顶柔和地飘着。 彩色光带之外,还叠加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光层。 奥菲莉亚向身下望去,才意识到自己的华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她常年穿着的,作为盔甲内里的红边白裙。 「你好。」银发的少女看了过来,脸色平静。 「那个……你好。」奥菲莉亚生疏地回答道, 「我叫奥菲莉亚,你呢?」 「我叫徐烟。」银发的少女回答道。 「那个……你说这里是空世界,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有很多种说法,」徐烟继续望回了天空,似乎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似的, 「有人叫它生命之海,有人叫它灵魂的归宿,也有人叫它虚无。 这里充满了灵魂的混合物,包含一切生命的基本元素,但却不会变成具体的某个生命。」 「不好意思,你说的太深奥了,我不是很懂。」奥菲莉亚说道。 「没关系,毕竟你刚到不久,奥菲莉亚。」 徐烟转了过来,并伸出一只手,摸起奥菲莉亚的脸。 「啊?!」奥菲莉亚一惊,试图后退,却发现身体只能听任浪潮摆布。 她所诧异的,是脸颊上传来的触感,并没有那么陌生, 更像是自己的手在触碰自己一般,没有任何不适和酥痒。 「那个……请问一下,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奥菲莉亚问道。 「奥菲莉亚,你和我一样,心之壁破碎的时候,便会来到这里。」 徐烟收回了手。 「心之壁?破碎?」 「没错,」徐烟笑道。 「通俗的说,就是你要放弃,要投降的时候,就是心之壁破碎的时候。」 奥菲莉亚一惊,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来之前, 脑中作好的各种绝望的打算。 她皱了皱眉,觉得还是很不可思议。 「倒也不是所有人会来这里,奥菲莉亚, 这里只会回收具备强大灵之壁的生命,也就是强大的灵魂。」 稚嫩而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同于我,奥菲莉亚,你本来还有一层信仰之壁的。」 奥菲莉亚一惊,突然觉得这名叫徐烟的女孩很熟悉自己。 「那是自然,」徐烟笑道, 「因为此刻,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是说,我们是同一个人?」 奥菲莉亚觉得一切越来越不可思议,不自觉地护住身体。 「是,也不是,」徐烟继续说道, 「你之所以能看到我,而不是别人,是因为我们灵魂的契合。」 奥菲莉亚觉得她终于听懂了一些,点了点头。 「所以,我可以是你,你也可以是我,只要是在这个空世界。」 徐烟再次伸出手,触碰奥菲莉亚的手, 两名少女的手突然融合到了一起, 当然,更准确的说,是徐烟的手伸进了奥菲莉亚的手臂中。 「这是?!」奥菲莉亚惊到。 她能明显感触到手臂内部的组织,无论是肌肉还是血管,都正在被徐烟轻轻抚摸着。 「好舒服……」她想到。 「这就是契合。」徐烟笑道,又收回了手,「还有,为了缓解你初次到来的不适应感,衣服只是你的视觉错觉罢了。」 徐烟刚说完,奥菲莉亚身上的白裙已经消失,赤裸地漂浮起来。 「啊!?」她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和腹部以下。 面对奥菲莉亚的惊慌,徐烟淡淡一笑,又望回天空。 「但是,明天还有内阁会议……」奥菲莉亚想到。 「奥菲莉亚,这里不存在时间的概念。」徐烟说道。 「不存在时间的概念的话,应该就是永恒了吧。」奥菲莉亚想到。 「对了,你刚刚说的信仰之壁,是怎么回事?」奥菲莉亚问道。 「嗯,信仰之壁,」徐烟望着天空缓缓说道, 「是人们保护自己的第一道屏障,借由某个群体认同感所催生出的防御措施, 奥菲莉亚,你过去的勇猛和成功,是因为你面对的是和自己信仰不一致的敌人,因此,你的信仰之壁能很好地保护你。」 「是啊,过去都是和艾布勒人交战……」她想到。 「但一旦面对自己的亲人,以及祖国同胞,你赖以维系的信仰之壁便毫无作用了。」 「嗯……原来如此。」奥菲莉亚受教地点了点头, 听到自己失败的原因很快被徐烟点出来,奥菲莉亚反而顿觉轻松。 她逐渐舒展开身体,享受粉色海浪的冲刷和甜甜的海风的吹拂。 耳边传来「哗……呼……」的浪声。 身体跟着海浪起伏,略略眩晕却很舒适,这让她想起了母亲的子宫,又或者是母亲抱着幼小的自己摇晃并轻轻拍着背部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生命之海啊……」她想到,觉得欣慰很多。 「那么你说的心之壁,是指信仰之壁之后的一道防御?」她问道。 「没错,」徐烟答道,似是看破红尘一般的平淡, 「奥菲莉亚,」她望了过来,「不同于大多数人,你没有心之壁。」 「我,没有心之壁?」 「嗯,你太过追求信仰之壁,反而太过善良和相信别人,因此,一旦遇到内部人的攻击,心之壁很容易破碎。」 「心之壁破碎是指?」 「刚刚我说了,放弃、投降都是心之壁的破碎,不过,也不止这些, 把自己的生命毫无保留地献给别人,将自己的生命视作别人的一部分,也是心之壁的破碎。 这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只是一种生存方式罢了。」徐烟说道。 「嗯……我大概明白了,谢谢你,徐烟。」 「确实,这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她想到。 「但是你又例外,实际上,我也例外。」 「我们两个例外?」奥菲莉亚好奇地问道。 「嗯,这正是我们被收容在这里的原因,」徐烟点了点头,望着天空, 「当然,还有一个人除外。」 「哗……」奥菲莉亚的右侧扬起一阵水花, 「你好,奥菲莉亚!」水花中突然冒出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孩,爽朗地笑道。 「你是?!」奥菲莉亚注视着同样金发碧眼的少女, 她也有一头长发,只是胸部发育的更好一些。 「难道说,是长大后的我?」她想到。 「不是啦……」金发少女将手腕上的发绳取下,扎起一束马尾辫,显得精神很多。 「好漂亮的姐姐……」奥菲莉亚想到。 「初次见面,奥菲莉亚,」金发少女笑道,随即敬了个军礼。 「人类反抗军第二机动兵团空军少尉梅洛蒂亚,向你致意,当然,你叫我梅洛就好啦。」 「人类反抗军?少尉?」奥菲莉亚对两个陌生的名词感到惊讶。 「总之就是一个普通的飞行员啦。」金色马尾辫的少女笑道。 「不好意思哈奥菲莉亚,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大海呢,便一直在下面游来游去的,忘了跟你打招呼啦。」 「嗯……你好……梅洛姐姐。」 「那你们俩继续聊吧,我继续游泳去啦。」梅洛笑道。 「嗯……」奥菲莉亚腼腆地说道。 「扑通!」梅洛扎入水中,掀起一阵水花,白嫩的小腿和脚丫也渐渐消没在水花中。 「这里,能游泳?」奥菲莉亚想到。 「能,如果你想游的话,」徐烟说道。 「而且,你不用担心氧气的问题,海水可以直接为你供氧。」 「这样啊…… 那么徐烟,你为什么不去游泳呢?」 「我只想这样浮着。」 「哦……」奥菲莉亚撅起了嘴,她还在回味刚刚那个女孩给她带来的感觉, 阳光,开朗,正是她向往已久的。 「难道梅洛姐姐的心之壁也破碎了吗?」她想到。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徐烟,如果心之壁破碎的话,比如投降、放弃什么的,人应该还会活着的吧。」 「没错。」 「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难道说我已经死了?」 「你还没死,奥菲莉亚, 我之前说了,我们例外,正因为这个例外,才会导致心之壁破损时,就会被收容到这个空世界,这片被叫做「无」的世界。」 「也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徐烟冷漠地说道, 「不过,无,也是一种存在。 当然,这里没有时间的存在,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那……徐烟,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你回的去, 等你的心之壁修复完你就可以回去,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修复它, 正如我之前所说,这算不上好事,也算不上坏事, 毕竟,留在这里会很轻松很自在。」 「轻松,自在?」奥菲莉亚想到。 「是啊,无论是轻轻漂着,感受浪潮在身上的按摩,像徐烟妹妹一样。」 「还是纵情地在海底畅游,和世界融为一体,像梅洛姐姐一样。」她想到。 「又或者是进入徐烟或者梅洛的身体,感受身体内部的抚摸。」 「这样……也不错嘛……」她笑着想到。 「是不错,一切都放下,一切都归于自然,就像人死之后,一切都被自然回收一样。」徐烟说道。 「是啊……」 她只是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美好, 无忧无虑, 不用担心生计,不用担心死人, 不用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去伤害亲人或者朋友, 「如果是父王的话,毕竟也死去了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会被自然所回收。」她想到。 她想得很透彻。 如果回去,她只会继续给谷平伤害, 而且作为公主,她也没有时间再带给他什么了, 「韩菲也好、愿姐姐也好、露西亚姐姐也好,她们都会照顾好平哥哥的吧。」她想到。 她对邓肯产生一丝不舍,但很快释怀。 「如果我放弃了的话,尼克森叔叔会选择放了邓肯他们的吧。」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想开了。 「是啊,我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呢,我又有了两个朋友, 而且,她们就是我,我就是她们。」 奥菲莉亚很开心地望向天空,又满足地闭上眼睛,感受生命之海的浪潮和甜甜的海风。 她明白,心之壁的破碎就是投降,就是放弃。 「但是,这个感觉很美妙啊…… 所以,为什么不呢?」她想到。 她突然开心起来,伸出了手,指向天空, 又满怀期待地将手臂伸向左边,触摸起徐烟, 徐烟坦然地接受了她。 奥菲莉亚惊讶地在徐烟的身体内探索着,轻轻抚摸着徐烟的内脏和各处器官,感受她的跳动。 徐烟眼睛闭上,喘息起来,享受着奥菲莉亚带给她的愉悦。 「好舒服,不管是进入别人,还是被别人进入。」奥菲莉亚想到。 同时,又泛出一丝酸楚, 「如果是平哥哥的话……」 她希望能进入他,又或者是被他进入。 她摇了摇头,觉得还是无解, 她觉得,只有放弃心之壁的修补,永远停留在这里,才能救平哥哥。 「奥菲莉亚,」徐烟说道,「你的心之壁正在修补了,而且慢慢增强。」 「我的心之壁,在修补了吗?就因为想到了平哥哥?」奥菲莉亚问道。 她突然觉得很悲伤, 她知道,如果心之壁修补结束,她又要回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摇了摇头,更加悲伤了。 好累,好累,一切都好累, 为了平哥哥的话,就要回到那些纷争中去吗? 奥菲莉亚似乎明白了什么, 「心之壁,难道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吗? 为什么有了这道保护,反而会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她焦急地问道。 「因为,」徐烟淡淡一笑, 「这就是人活下去的意义啊。」 奥菲莉亚突然觉得心痛无比, 她发现她的手臂,正在不由自主地被徐烟的身体排出, 「这就是,心之壁吗?」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和徐烟不能融合在一起了。 「没错,心之壁,就是人与人之间,不可撕破的那层防御。 虽然痛苦,但正是一个人能保留独立人格的前提, 也是一个人在信仰之壁失效的情况下,继续战斗下去的动力。 喜欢一个人也好,憎恨一个人也好,哪怕是爱自己,恨自己,都会增加这道心之壁, 它是你生命力的来源,也是你伤害他人,被他人伤害的根源。 所以,这算不上好事,却也算不上坏事。」 奥菲莉亚明白了, 「如果我真的喜欢平哥哥,就应该继续战斗下去,哪怕,接下来会带给他伤害。」 她似乎燃起了一丝斗志, 她点了点头,觉得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起码,目标明确了很多。 「所谓孩子,有时候只是借口。」她想到,并决定更快长大。 她忽然明白,从空之国出发,一路依赖的信仰之壁确实起到了保护她支撑她的作用, 但现在,她更需要「心之壁」。 「看来,你很快就要离开了,奥菲莉亚。」徐烟说道。 「那么你呢?徐烟?」奥菲莉亚问道。 「谁知道呢?」徐烟微微笑道。 「哗!」水花再次涌出, 金发马尾辫的梅洛浮了上来, 「啊?奥菲莉亚妹妹,你这么快就要走开了啊,好可惜哦,本来想一起玩一会的。」梅洛失望地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梅洛姐姐,徐烟妹妹,我想,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了呢。」奥菲莉亚笑道。 「那么,你要好好的哦,奥菲莉亚妹妹。」 「嗯,你也是,梅洛姐姐。」 「再见,徐烟妹妹。」 徐烟叹了口气,没有回答,继续无神地望向天空。 渐渐地,奥菲莉亚被一团球状液体包裹起来,缓缓升上天空, 奥菲莉亚这才看到空世界的全貌, 这是一个很大的粉红色星球,大约有浮空大陆那么大,表面都是粉红色的海水。 她终于明白那些连绵不绝的彩色光带是什么了。 她被送上了其中一条光带,接着眼前的一切都在快速向后拉伸, 粉红色的球体很快消失在身后,前方有一点白光出现, 白光越来越近。 一束阳光洒了下来, 奥菲莉亚睁开了眼睛, 她记得梦境中的一大部分, 尤其是「心之壁」这个词, 以及徐烟和梅洛两个女孩,她也隐约记得, 但她无法确定那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梦境, 当然,这不再重要,因为她意识到有很多事要做。 她揉了揉眼睛,才明白仍旧在辛愿的怀里, 背后是辛愿温热的翅膀, 黑发的天使姐姐眨着大眼睛看着她,似乎不想吵醒她似的,微笑着一动不动。 「早安,愿姐姐。」奥菲莉亚笑道。 125.海军大臣 奥菲莉亚POV 零世界 「奥菲莉亚,你醒啦。」辛愿笑道,然后动了动翅膀,似乎很酸的样子。 「愿姐姐,昨天,谢谢你了……」奥菲莉亚脸红道,这才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哎?没关系拉。」 「对了,景子姐姐呢?」 「她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嗯。」 「公主殿下,」身后传来苏珊柔顺的声音,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请公主殿下和辛愿小姐就餐。」 「好的苏珊。」奥菲莉亚回头笑道。 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赢得这场战役,包括对苏珊。 「对了苏珊。」 「公主殿下清吩咐。」棕发女仆说道。 「那些,就麻烦你了。」奥菲莉亚指了指床边的两个行李箱, 她明白苏珊在未获得许可之前,是不能动她的私人物品的。 她也明白苏珊这样的人,「被需要」是一种赏赐。 她又想到邓加尔,然后皱了皱眉。 「好的,公主殿下。」苏珊露出一些欣喜。 奥菲莉亚整妆完毕,拉着辛愿吃着早饭, 虽然是简单的面包、黄油、茶以及鸡蛋,但她也觉得安心下来。 这是她回国后的第一顿早饭,她打算好好对待,于是端坐起来。 「毕竟,后面还有战斗。」她想到。 「对了,景子姐姐吃了吗?」她又想到。 「苏珊,」她说道。 「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景子小姐请来,」她说道, 「还有,把邓加尔也叫来。」 「是。」 少时,谦信和邓加尔出现在面前。 「景子姐姐一起来吃吧。」她笑道。 「嗯……好的。」 「还有,邓加尔也一起吧。」她朝邓加尔笑去。 「啊……这,属下不敢。」邓加尔一阵脸红, 不同于谷平的厚脸皮,他毕竟还是未涉人事的男孩,平日面对公主已经不敢造次,更何况同时面对三位美丽的女孩。 「也好,」奥菲莉亚笑道,起码只言片语已经安抚了邓加尔,她觉得很满意。 「邓加尔,」她说道。 「待会,你随同愿姐姐和景子姐姐,一起去平哥哥那里。」 「遵命。」 「可是,去那里干什么呢?」她想到, 如果是辛愿的话,可以代替她道歉,以及安抚谷平的情绪, 至于谦信,则可以希望她联络韩菲,共同商议计策,而这点,不需要她说明,两位英灵也会去做。 可是,邓加尔该干什么呢? 原先的智囊、指挥官是很适合这位喜欢兵法的少年的, 只是,当谦信和韩菲同时出现之时,邓加尔便立刻黯淡了下去。 「邓加尔,你可以向韩菲先生请教,也可以向景子姐姐请教,这段时间,你不必跟在我身边。」 面对邓加尔惊讶的表情,奥菲莉亚觉得失言了,也很快找到了补救办法。 「好好提升自己。」她望向邓加尔,微笑着点了点头。 「遵命!」邓加尔满脸兴奋。 「总算……」奥菲莉亚舒缓了一些。 「接下来,只剩下内阁会议了。」她想到。 这是她一个人的战斗,面对一群年长男人的围攻。 她又想到,自己的「心之壁」已经完备,因此,也毫无畏惧。 她点了点头,对自己的重新振作非常满意。 「那么……」她缓缓起身, 「愿姐姐,我先走一步了。」 「嗯,奥菲莉亚妹妹加油!」辛愿投来微笑。 「嗯!」 她穿上了自己的红边白色的战斗便裙, 虽然没有盔甲,但也能表明,衣服的主人不是一个花瓶。 套上了白色短袜,包裹住脚踝,以及黑色的中跟皮鞋。 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太长了,突然想剪短, 但转念一想,或许平哥哥是喜欢这长发的, 她想到了梅洛帅帅的单马尾,但又想到,这样的装束太过随便。 又想到,「内心的强大,是无需用外表来修饰的」,又微微笑了起来。 她执起了红宝石剑,提醒自己的战士身份。 看到邓肯已经在身后跟随,她便迈步起来, 她的步伐虽然没有变快,但是越来越郑重。 「哒哒哒。」皮鞋的声音响彻走廊, 来到了政厅门口,一名卫兵拦住了邓肯,另一名则拦住了她。 「公主殿下,请卸下武器。 另外,邓肯爵士并非内阁成员,请留步。」 「你们放肆!」邓肯大喊道。 「无妨。」奥菲莉亚笑道, 「邓肯,你就当休息一会吧。」 她将剑交给邓肯,大步迈了进去。 坦达虽不是王都,但作为尼克森亲王的属城,政厅不大,倒也五脏俱全。 大厅中央,尼克森正在和一个棕发的肥胖男子、棕发的驼背男子、以及黑发的高瘦男子有说有笑。 一角的会议桌边,一个灰发的高瘦老头,穿着海军制服端正地坐着。 奥菲莉亚首先向会议桌边的灰发老人致意,她明白,那是海军大臣伯纳德, 小时候在王都见过这名老成持重的元帅,但他因为脾气温和,又主张止兵息战,因此被父王冷落,转任了海军大臣这份文职, 除非国与国之间的大规模战争,海军一般都是剿灭海盗这样的零散职责。同时,信息传递困难,导致海军一向自主行动,内阁再加以追认。 因此,海军大臣是个虚职,仅仅是内阁充数罢了。 奥菲莉亚又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达尔斯原本有三名元帅, 库伯·沃尔夫元帅,也就是年轻的莱因哈特的父亲,是原来的陆军大臣,在王都政变时遇害。 邓肯·格里芬公爵,原先是元帅,后来被瓦格纳剥夺元帅头衔,仅保有领地,并贬谪给奥菲莉亚做护卫。 另外便是这位硕果仅存的伯纳德元帅。 另外,沃克之父,身为海军提督的伍德·纳尔逊,是海军实际上的统领,当然根据沃克所述,伍德已经遇害。 由于海军总是低陆军一等,且军制没有完全分开,死去的伍德只有上将的军衔。 而差点成为元帅的,有两个, 一是克里斯蒂安,这位四十多岁的棕发中年骑士,在十几年的零散战事中表现出了卓越的才能, 只是战争规模不大,也因年龄太小,元帅的提案一再被瓦格纳国王否决。 另一个就是邓加尔之父,格兰特·奥布莱恩爵士,可惜在几年前病逝,如果健在的话,很可能成为达尔斯最年轻的元帅。 于是现在,陆军的中坚力量,只剩下克里斯蒂安、沃里斯两名将军。当然,沃里斯将军在王都政变之后便失去音讯。 奥菲莉亚明白,屋内的人中,如果谁最值得争取的话,便是这位伯纳德元帅, 不巧的是,伯纳德和邓肯有过节。 早在邓肯还是元帅时,因为作战风格的不一致,导致两人无论是军事会议,还是其他场合,都会争吵起来, 邓肯觉得伯纳德胆小,而伯纳德认为邓肯过于好战。 「或许,这也是两人各打五十大板的原因吧。」奥菲莉亚想到。 抱着这样的思绪,奥菲莉亚望向了伯纳德元帅,并报以微笑, 灰发老元帅看到了公主的到来,便起身致意, 但或许是对奥菲莉亚在昨晚宴会表现出来的急躁所不满,眼神略带冷漠。 这令奥菲莉亚感到一丝难受,但她很快又恢复起来。 「加油,奥菲莉亚。」她想着,便握紧了拳头,坚定地向伯纳德笑去。 这的确是奥菲莉亚最有力的武器,尤其是在她领悟了「心之壁」之后, 伯纳德表现出一丝惊讶,很快又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 幕间情报1 目前为止可以透露的设定与人物属性: 1.世界设定 往世界:地表法源D,地核法源A 零世界:地表法源S,地核法源C ---------- 2.名词解释 「法源」感知、收集、调用相关 地表法源:地表可以捕捉的法力密度。 地核法源:地核可以捕捉的法力密度。 表源:对地表法源的感知和收集能力。 核源:对地核法源的感知和收集能力。 自源:自身的法力资质。 容器:借助外力(法杖、宝物、魂器、设备等)调用的法力 ---------- 「体质」物理战斗属性 筋骨:力量属性。 身法:敏捷与招式的综合属性。 耐力:持久作战能力。 「程式」程式编写相关 刻蚀:对法力或者能量的刻蚀力。 记忆:对复杂魔法程式的记忆力。 专注:刻蚀期间需要的专注力,也涉及到程式释放的精准。 ---------- 「频段」人物在对应法系的谐振能力 传统:传统法系,包括元素、自然、守序、圣堂。 新:人类科技革新后的新魔法系,主要被往世界的魔法使们使用,包括纯能量、空间、机关、心理。 黑:黑魔法系,包括混乱、邪恶、死亡、灵魂。 ---------- 「三壁」信仰之壁、心之壁、灵之壁,是人物或者英灵在物理与法力屏障以外所使用的三道心理屏障。 信仰:信仰之壁,伴随信仰强弱的屏障,信仰可以是宗教、国家、民族,也可以是某种信念。 心:心之壁,将自我和客观世界分割开的一堵墙,自我存在主义的具象表现,综合人物的生存欲和独立个性所展现出来的心理防御场。 灵:灵之壁,灵魂的最后一道屏障,与肉体无关,是维系灵魂得以结晶和存在的力场。 ---------- 3.当前人物属性 往世界: 柳真 「法源」表源A,核源A,自源S,容器- 「体质」筋骨B,身法B,耐力A 「程式」刻蚀A,记忆B,专注A 「频段」正统A,新S,黑- 「三壁」信仰B,心S,灵S 「宝物」炎阳火德(剑) 谷文承 「法源」表源B,核源C,自源B,容器- 「体质」筋骨C,身法C,耐力C 「程式」刻蚀S,记忆S,专注A 「频段」正统-,新A,黑- 「三壁」信仰D,心B,灵A 「宝物」- 苏濛 「法源」表源C,核源C,自源B,容器- 「体质」筋骨D,身法D,耐力D 「程式」刻蚀A,记忆S,专注S 「频段」正统D,新A,黑- 「三壁」信仰D,心C,灵B 「宝物」- 桥松 「法源」表源C,核源B,自源A,容器- 「体质」筋骨C,身法C,耐力B 「程式」刻蚀A,记忆A,专注S 「频段」正统-,新A,黑- 「三壁」信仰A,心A,灵B 「宝物」- 扶苏(英灵) 「法源」表源-,核源-,自源B,容器- 「体质」筋骨B,身法S,耐力A 「程式」刻蚀-,记忆-,专注- 「频段」正统B,新-,黑- 「三壁」信仰A,心C,灵A 「宝物」北漠霜(剑) 李贺(英灵) 「法源」表源-,核源-,自源B,容器- 「体质」筋骨C,身法A,耐力B 「程式」刻蚀-,记忆-,专注- 「频段」正统B,新-,黑- 「三壁」信仰B,心B,灵A 「宝物」紫燕飞(剑) ---------- 零世界: 谷平 「法源」表源D,核源S,自源B,容器? 「体质」筋骨C,身法D,耐力B 「程式」刻蚀A,记忆A,专注B 「频段」正统D,新D,黑? 「三壁」信仰B,心A,灵A 「宝物」- 奥菲莉亚 「法源」表源-,核源-,自源-,容器- 「体质」筋骨B,身法B,耐力A 「程式」刻蚀-,记忆-,专注- 「频段」正统-,新-,黑- 「三壁」信仰S,心C,灵S 「宝物」红宝石(剑),光之振奋(技能) 邓肯 「法源」表源-,核源-,自源-,容器- 「体质」筋骨S,身法B,耐力A 「程式」刻蚀-,记忆-,专注- 「频段」正统-,新-,黑- 「三壁」信仰S,心B,灵B 「宝物」- 露西亚 「法源」表源-,核源-,自源-,容器- 「体质」筋骨A,身法S,耐力A 「程式」刻蚀-,记忆-,专注- 「频段」正统-,新-,黑- 「三壁」信仰S,心B,灵A 「宝物」裂风(弓) 韩菲(英灵) 「法源」表源S,核源B,自源A,容器- 「体质」筋骨D,身法D,耐力C 「程式」刻蚀S,记忆S,专注S 「频段」正统S,新D,黑- 「三壁」信仰B,心A,灵S 「宝物」? 上杉谦信(英灵) 「法源」表源-,核源-,自源-,容器- 「体质」筋骨A,身法S,耐力A 「程式」刻蚀-,记忆-,专注- 「频段」正统-,新-,黑- 「三壁」信仰A,心B,灵A 「宝物」小豆长光(太刀),毘沙门天(技能) 辛愿 「法源」表源A,核源C,自源B,容器B 「体质」筋骨C,身法C,耐力B 「程式」刻蚀A,记忆A,专注A 「频段」正统A,新-,黑- 「三壁」信仰S,心A,灵B 「宝物」- 126.内阁会议 奥菲莉亚POV 零世界 「奥菲莉亚来啦。」是尼克森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面向大厅中央, 她突然意识到,好像少了一个人。 「斯特雷奇大法官没有来吗?」 「哦,大法官说他最近身体不适,就不来参加内阁会议了。」带着眼镜的棕发的驼背男子说道。 奥菲莉亚想起来,这个驼背男子应该就是财政大臣巴利, 他和海军大臣伯纳德元帅,以及斯特雷奇大法官,都是王都政变的幸存者。 她面向巴利,露出了标准的微笑。 「好的,巴利先生。」 巴利则对于公主的记忆力感到惊讶。 尼克森迎向奥菲莉亚, 「来来,我的侄女,这位是……」 尼克森指向一名棕发肥胖男子,或许是身材原因,军服在他身上显得很不合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奥菲莉亚笑道,「这位就是陆军大臣特温将军?」 「没错,公主殿下真是好记性。」肥胖男子笑道。 「这么这位便是外交大臣柯顿先生了?」 奥菲莉亚的笑容转向剩下的一名黑发高瘦中年。 「正是正是。」柯顿笑道。 奥菲莉亚明白,特温和柯顿都是尼克森的老部下, 即便如此,她还是要证明一些什么。 尼克森虽然保持着他优雅的微笑,但他的一丝不悦仍被奥菲莉亚捕捉到。 「谢谢你,尼克森叔叔,」她笑道,「如果不是尼克森叔叔昨天介绍得详细,恐怕我今天还要补补课呢。」 「哈哈,是我们的奥菲莉亚聪慧才对。」尼克森笑道, 「事不宜迟,我们开始把。」 令奥菲莉亚震惊的是,尼克森把主位让给了她,然后坐在她的右手边, 她本以为自己会坐在尼克森的右手边,由尼克森主持,对于这个,她还是能够接受的。 但又一想,不管怎样,自己都是名至实归的正统,便安心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来迎接这个突然的状况。 「公主殿下,需要说明的是,内阁成员虽然定下很久了,但一直都没有正式会议,大家都等着你回来,因此,这也算是我们新内阁的第一次会议。」尼克森说道。 「好的,尼克森亲王。」她也恢复了正式的称谓。 她突然意识到,新内阁竟然没有首相。 「难道说……」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么,我们就正式开始吧,」尼克森说道, 「大家都知道,瓦格纳王兄在王都惨死,达尔斯上下都想着为他报仇,所以,各位有什么出兵的计划,请尽管提出。」 奥菲莉亚一惊, 她没有料到,尼克森会提出她最想要的议案。 「我反对出兵。」黑发的外交大臣柯顿说道。 奥菲莉亚突然明白,她又学会了一个政治技巧。 「哦?」尼克森问道。 「如今艾布勒好不容易在伊姆河罢兵,我们应当趁这个机会议和,休养生息。」 「我同意柯顿的意见。」肥胖的陆军大臣特温说道, 「坦达的守军只有尼克森亲王直属的第七军团5000人,就算加上零零散散逃回来的部队,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千人,算上北部几座城池,总共不到两万人,现在艾布勒可是有40万军队啊。」 「据我所知,艾布勒的40万军队,至少有5万是刚刚收编的降军。」伯纳德元帅说道。 「老元帅有何高见?」尼克森笑道。 「不过是个参考罢了,毕竟我熟悉的只有海军吧。」伯纳德无奈地笑了笑, 「再说,我这个光杆司令,现在连海军的情况都一无所知,所以实在是惭愧的很。」 奥菲莉亚明白,如今仅有的几座城池都是内陆城市,早已经失去了和海军的联络。 所以,伯纳德的谨言慎行是有原因的。 「那么,巴利,你的意见呢?」 没等尼克森说话,奥菲莉亚平静地问道。 「这个嘛……」驼背的巴利扶了扶眼镜, 「我也是只身一人逃过来的,国库的资金如今都被艾布勒抢去了吧……」 奥菲莉亚突然明白,尼克森有底气让伯纳德和巴利留在内阁的缘由。 「没关系的巴利先生,」尼克森笑道,「坦达每年有5万金的财政收入,库里还有四五千金,目前的兵力规模还是养得起的。」 他转而看向奥菲莉亚, 「公主殿下,要不由你来定夺吧,是出战还是议和?」 奥菲莉亚皱了皱眉, 倒不是尼克森的一场戏令她不悦,而是当下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尽管她很想率军打回王都,但条件实在有限。 「好吧,」她说道, 「虽然父王尸骨未寒,但我也同意先整顿兵马,等时机到了再出战,不过,」 她望向了尼克森, 「毕竟这是第一次会议,至于是否议和,也不用这么着急定下来, 你说是吗,尼克森亲王?」 尼克森露出一丝不悦, 他终于意识到了,奥菲莉亚虽然是只笼中鸟,却也不会轻易钻入他接下来的局。 停战不等于议和,他混淆概念的打算也落空了。 更何况,军权还在手里, 即便是她想出战,也只能调动那些杂牌军了,他想到。 如果自己强行推动议和,只会让自己遭致流亡回来的军队不满。 「这样也好,不过,如果艾布勒入侵坦达,又该如何呢?」尼克森问道。 「无妨,我自会领军冲锋,」奥菲莉亚平静地说道,又转向尼克森, 「尼克森亲王,如果我战死了,再议和也不迟。」 尼克森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但又微笑起来。 他意识到,这位14岁的小公主早就看穿了很多, 但他满意的也正是奥菲莉亚的那句话, 「这给了我更多的施展空间。」他想到。 「公主殿下言重了。」他笑道, 「那么,就这样处理吧,暂不出兵。 那么,我的议题结束了,诸位还有什么别的议案吗?」 他望向了柯顿。 「咳咳,」柯顿说道, 「如今公主殿下刚刚到达,虽然是王国的继承人,但是毕竟年龄还小, 我提议,由尼克森亲王担任摄政王,直接管理王国大小事务,待奥菲莉亚公主成年后,再还政给公主殿下。」 奥菲莉亚心中一惊, 她终于明白内阁为什么会没有首相了。 「这个嘛……还是算了吧。」尼克森笑道。 「我也同意尼克森亲王担任摄政王。」特温说道。 尼克森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巴利。 驼背的巴利瑟瑟发抖,一直望着伯纳德, 伯纳德沉默不语, 很快,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了灰发的老元帅身上, 一片沉默, 伯纳德眉头紧锁, 他料到了这样的议案,但他没料到会有这么快。 他意味深长地望向奥菲莉亚, 而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势,奥菲莉亚一脸惊愕。 毕竟,她仍是一个14岁的女孩吧,老元帅或许这么想着。 伯纳德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不再回答。 尼克森略带失望地笑了笑,又望向了奥菲莉亚。 「公主殿下,你看……」 桌子底下,奥菲莉亚的手死死抓着裙子,微微颤抖, 她咬紧牙关,试图不露出任何情绪, 不过很快,她便有了办法, 「对了,斯特雷奇大法官是不是最近身体不适?」她笑道。 「是啊。」尼克森说道。 「这样吧,本次内阁会议辛苦大家了, 我刚刚到达坦达,也很是疲惫呢。」 奥菲莉亚笑了笑,站了起来, 「我也很希望尼克森亲王能够在治国上多多帮助我, 但是这件事对于尼克森亲王,对于我,对于达尔斯都很重要, 因此,大家不妨休息一下,也等我们的大法官身体好些了,下次再议如何?」 「如此甚好,」伯纳德两眼睁开,郑重地说道, 「说实话,我一把老骨头,一路也是劳累得很,多亏尼克森亲王款待了。」 「是啊是啊,我也是要好好感谢尼克森亲王呢。」驼背的巴利说到。 尼克森露出一丝不悦。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下次再议吧。」他淡淡地说道, 「还有别的议案没有?」 伯纳德环抱双臂,再次闭上了眼睛, 特温擦了擦脸上的虚汗, 巴利扶了扶眼镜,低下身去, 或许是被打乱了部署似的,巴利欲言又止地望着尼克森。 尼克森皱了皱眉,巴利便看向一旁。 奥菲莉亚看到众人的表现,心中大概有数,松了一口气, 「果然……好累……」她想到。 「不知道平哥哥那里怎么样了……」她又想到。 「那么,就此散会吧,辛……」尼克森说道。 「辛苦各位了。」奥菲莉亚站了起来,向众人微笑致意, 「也辛苦尼克森叔叔啦。」她向尼克森笑道。 「嗯……」尼克森面对奥菲莉亚的笑,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很快用微笑回应, 「奥菲莉亚,表现不错哦。」他说道。 「谢谢尼克森叔叔,以后,还请叔叔多多指教了。」 「嗯,应该的,那么,奥菲莉亚,我先告辞了。」 尼克森转身离开,瞬间收回了笑容。 特温肥胖的身影和柯顿高瘦的身影也消失, 巴利谄笑着望向奥菲莉亚,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伯纳德向公主点了点头,正欲离开, 邓肯走了进来。 看到邓肯,伯纳德突然停住了脚步,这令邓肯也呆立在原地。 两名老骑士,一个灰发,一个白发,都站在原地看向对方。 奥菲莉亚望着两位老人,心中突然感念万分, 她明白,伯纳德会议上的表现,是对她的帮助, 她也明白,那是伴随着很大的危险的,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为了继续这种默契,她要和伯纳德保持距离, 少女看着两位老人,一明一暗地保护着自己,心里一暖。 邓肯和伯纳德,大约有四五年没见面了, 尽管上一次仍以吵架结束。 两位老人望着斗了一辈子的劲敌,又同时看了看他们的小公主,都苦笑了起来。 接着,伯纳德和邓肯擦肩而过,走出了大门。 两位老人没有说一句话,但又像是说了很多话。 对于伯纳德来说,或许事情要悲观得多, 奥菲莉亚这样想着,目送着灰发老人的背影。 终于,只剩下了邓肯, 「呼……」奥菲莉亚重重呼了口气,朝邓肯笑了起来。 127.说之难 韩菲POV 零世界 喧闹不是她所想要的, 她怕冷,讨厌人多, 旅馆的房间内,多点了几支蜡烛,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冷,或者是饿了的原因。 她想吃点什么,但外面的市集也在进行着热烈的庆典,和城堡内的晚宴一致。 一路上都是被谷平死死拉着手,她终于有空抚着手上的酸痛, 房间门口,谷平停下了脚步,韩菲取出了钥匙。 老旧的黄铜钥匙,钻进锁孔的时候,却很是顺滑,而阻力来自锁孔内部, 略略不适的响声之后,韩菲打开了房门。 她或许不明白,在她之后的世界,旅馆对于年轻男女意味着什么,她现在只觉得一切都糟透了,无论是奥菲莉亚,还是尼克森,或者是辛愿和谦信, 正因这糟透了的一切,她走进房间几步,便转过身去,摩挲起谷平的胸膛,试图缓解她主人的郁闷。 这给谷平带来了错觉,他很快认为这是韩菲想表达什么, 「或许,她又是怕冷了吧。」他摇了摇头,转而这样想。 他知道眼前银发少女的傲慢,凌厉,不可侵犯,却又时不时地表现出对他的温柔, 但他更多是同情韩菲。 他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这令韩菲感到困惑, 他又抓住了韩菲的手,止住她的动作,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起码,她现在不会电我吧。」他想着,便苦笑了一下。 他想了想,试图以另外一种方式去缓解韩菲的不适, 他收回了抓住韩菲的手,转而在角落的柜子里翻来翻去, 找到了几支蜡烛,把它们都点起来,让房间照得通亮。 地上三五支,窗台三五支,桌角三五支。 「当一个人沉浸在哀伤中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打断他。」他想到。 「实际上,一个人充满哀愁的时候,他反而更擅长温暖别人。」他又想到。 「小妮子……」他说道。 当他对韩菲做这些体贴动作的时候,他想起露西亚对他做过的体贴动作。 他又忽然明白了露西亚在唱歌时偶尔流出的一丝哀伤,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只有露西亚才能将歌谣唱得那样动听。 「怎么了?主人。」韩菲说道,她似乎误解了什么, 但她也很愿意配合下去。 源于共同的称呼。 「韩菲。」他说道,「我应该多陪陪你的。」 「啊?」韩菲惊到,突然收回了手。 「我们回去吧,回空之国。」他说道。 他已经失去露西亚了,他不想再失去韩菲,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韩菲苦笑着叹了口气, 「你什么都不懂,平。」她笑道。 他的主人根本都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奥菲莉亚想要什么,也不知道露西亚想要什么,甚至也不知道他自己想要什么。 她再次伸出手,抚摸起谷平的脸庞, 叹了口气,坐到桌边,单手撑起下巴,望着摇曳的烛火。 烛火映衬出少女忧愁的面容,和一头银发。 虽然她又扎回了双马尾辫,但角度却略略低了一些,没有刚出现时那么冲天和趾高气昂。 她又摇了摇头,这让谷平感到不解和沮丧。 男人只是呆滞地站在原地,望着地面, 「我饿了,平,你饿吗?」她问到,试图缓解一些什么。 「我还好……」谷平说道。 「哦……」韩菲失望地望向一旁。 「我也饿了。」谷平突然说道。 「那好,我下去找点吃的。」韩菲笑道。 「没事,我去。」他无神地说道,并且离开了房间。 韩菲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而趴伏在桌面上发着呆。 她明白挫折会让人成长,至少他今晚就成长了很多, 但她却又不希望他成长, 一个傲慢的,又带着愁怨的女孩的身边,如果有强大的男人自然是好的,她想到。 但韩菲除外,她明白自己是英灵,不可能带给这位魔法世家的继承人什么, 她转而试图代入母性的角色,来帮助谷平, 奥菲莉亚是不可能的, 露西亚是绝对适合的, 辛愿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这样想着,却越想越酸,眉头也越皱越紧。 「那个笨蛋……」她心中暗暗骂道,却突然一惊。 她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奇怪称呼感到吃惊。 但她又觉得,自己对辛愿太过苛刻了。 虽然她很讨厌圣堂的天使们身上所散发出的气质, 虚伪、道貌岸然,内心是同样的自私自利,她这样想到,又摇了摇头。 她明白,自己的遭遇或许是对世界产生憎恨的恶源, 对世界的憎恨,会让她对谷平更加依赖,却又不由自主地形成一种牵引力,将谷平拉向自己这一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靠近了一些烛火, 她不希望谷平和自己一样,与世界为敌。 她又点了点头, 「至少,她还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应该给一些机会。」她想到。 「咕咕咕……」她摸了摸肚子,才意识到桌上还有一小块面包, 那是她傍晚醒来时,从地上捡起来的, 她拍去面包上的灰,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下去, 「如果平带了好吃的回来,就让他多吃一些吧。」她想到,并微微笑起。 吃完那一小片面包,她又觉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撑着下巴的手,改为撑着额头, 她从桌角的文件中找来纸和笔,准备写些什么,却发现了谷平的任务汇报。 「什么嘛这是……」她看着谷平歪歪扭扭的字迹,笑了起来, 就像大人看着自己孩子写的稚嫩日记一般,一边看着,一边笑着。 出于智商的差距,谷平绞尽脑汁花费了一个小时的作品,被韩菲30秒看完了, 韩菲笑了笑,又仰着头思索起来, 韩菲不是很习惯羽毛笔,她认为,软软的笔头会让字写的更好看。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快学会了硬笔写法。 她开始改动起来,但很快,她将谷平的劳动成果都撕了,卷成纸团,扔到一旁, 重新拿出一张信纸,深吸一口气,开始适应左上角出发的写法, 韩菲的字潦草狂放,辨认起来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却能传达出一种整体的美感, 「毕竟,我可是写了一辈子啊。」她笑着想到。 「这样的话,就有意思多了。」韩菲搁下羽毛笔,看着纸上的墨迹慢慢风干。 接着,她轻轻折叠好新的报告,放回信封中,满足地笑了笑。 接下来,便是其他的事情了,她撅起嘴。 她努力回忆起宴会上和奥菲莉亚握手的男人们,并一笔一笔写了下来, 「如果平以正确的法系召唤我,这些笔画可就有意思多了。」她又想到。 即便没有更多情报,她仍旧梳理出了敌我态势,并顺藤摸瓜,列出了一个长长的清单。 「啊……果然,思路还是要写下来才好啊。」她叹了口气。 「沙沙沙」,烛火下,是少女的笔尖在纸面的摩擦声。 墙面上,一片红光下,是双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投影,认真中带着一些可爱。 计策慢慢梳理清晰。 突然,她意识到,缺少了一样关键的东西。 她知道,忠言逆耳,大多数君王,都听不进和她相似的一类人的话,更何况自己。 话说的直接,便伤人, 话说的委婉,便啰嗦, 旁征博引,就是掉书袋, 恭敬诚恳,就是拍马屁, 洋洋洒洒,就是华而不实, 日常细微,就是浅薄无知, 引经据典,就是死记硬背, 超凡脱俗,就是怪异荒唐。 自己的才学,却折损在了沟通和传播上。 因此,子胥戮吴,仲尼匡围,夷吾囚鲁, 她叹了口气,又起了那些和她同样遭遇的人们, 曹羁奔陈,伯里道乞,傅说转鬻,孙膑于魏, 起泣岸门,关龙逢斩,苌宏分胣,尹子阱棘, 子期浮江,田明辜射,董安陈市,范睢胁魏。 「果然,才学得不到伸张,这不是自己独有的悲哀。」她想到。 虽然忠言逆耳,但奥菲莉亚仍旧是个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君王,至少,不该因为其他君主的平庸而去否定奥菲莉亚。她又想到。 隐隐之中,她觉得14岁的小女孩有可塑之才,也有天生的吸引人去辅佐的气质, 加上奥菲莉亚的圣洁、宽容、勇敢、偶尔的倔强,她反倒觉得奥菲莉亚的不俗。 只是,奥菲莉亚早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她摇了摇头,叹息这位小公主的遭遇,却又希望奥菲莉亚能够坚持下去。 「哪怕是只剩她一个人,也要坚持下去。」她想到。 但是,问题仍然出现在信息的传递上, 她明白,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到达奥菲莉亚的手中。 「说之难」,这是她一辈子的教训,她不希望重蹈覆辙。 她看着写下来的东西,摇了摇头,认为一切都是徒劳。 「是啊,如果说跟着平回到空之国,又有何不可呢?」她想到。 尽管奥菲莉亚会死,谷平和辛愿再也不会相见,而露西亚…… 她想到,如果她这样随着谷平走了,就和无数的离别、无数的放弃、无数平凡的世界里所发生的那些事一模一样, 虽然安全、理智,但充满着遗憾、悔恨。 她明白了什么,哪怕只有一些。 她知道自己的过去都是必然,所以,没有必要去憎恨全世界, 至少,她现在还有扭转的机会, 尽管这个机会会伤害奥菲莉亚、伤害谷平, 伤害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下的坦达,仍然热闹无比, 想必,城堡里的宴会还在继续吧, 她明白,无论是因为内部的争斗,还是外敌侵犯,这样的热闹都不会维系下去。 即便如此,人们还是热烈地庆祝着什么。 「孤」「愤」,她看着自己在墙上的影子,想到了这两个字,便苦笑了一下。 她明白,「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因为,这正是她提出的。 她也明白,「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因为,这也正是她提出的。 是啊,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她想着,笑了起来。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撕毁了刚刚写下的一切,伏在地上,收拾起一片狼藉。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谷平包着一袋面包和烤肉,站在门口,望着韩菲奇怪的姿势,咽了咽口水。 「啊?!」韩菲被吓到,慌张地坐了回去。 「韩菲,」谷平平静地说道。 「嗯……」韩菲轻轻说道。 谷平没有说下去,欲言又止。 「平,要不……」韩菲说道。 「韩菲,我不走了。」谷平说道, 「哎?」韩菲惊到。 「我要留下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要杀了尼克森,不管奥菲莉亚愿不愿意。」谷平看向韩菲。 「嗯?」韩菲满怀期待地看着谷平。 「虽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做,但总会有办法。」谷平望着韩菲说道,充满坚定。 「嗯!」韩菲欣喜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接下来,都交给我吧……」她对自己悄悄说道。 128.冬之公主 韩菲POV 零世界 「喂,菲儿。」谷平说道。 他正裹在软绵绵的被窝里,贱贱的眼神扫了过来。 「嗯?」韩菲鄙夷地看了过去。 躺在桌上,尽管是薄薄的一层垫子和被子,她也觉得足够了, 而且还有蜡烛, 只是她明白一旦蜡烛熄灭,身体又会逐渐变冷。 此刻,她正撅着嘴,把玩着身体内的几个程式。 用自己的火来温暖自己,是一个非常幼稚的想法, 她正这么想着,便被谷平打断了思路。 「菲儿,你确定不过来睡吗?」 「不过来,还有,菲儿是你随便叫的吗?」 「好歹我是你主人好不好,嘿嘿。」谷平憨笑到。 韩菲白了他一眼, 「真是一旦元气恢复,就原形毕露啊……」她叹了口气。 谷平倒还没想那么多, 他想着,闻着少女的体香睡着也是舒缓无比的, 当然,这仍然是色。 至少,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出门之后又想了很多,他倒没有那么多心思来考虑下半身的事情了。 韩菲没有再理他,两人都心事重重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为何,他们选择这么早就睡下, 窗外仍是一片热闹, 对于谷平来说,自己对于窗外发生的事情已经厌烦, 「早就玩腻了吧这些,青春什么的,早就被虚度光了。」他想到。 时不时传来大汉的吼叫,以及年轻人的口哨, 虽然庆祝的对象,只是一名14岁的少女, 但这阻挡不了人们以任何理由来发泄自己对生活的不满,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天花板上,变幻着窗外的红光,应和着韩菲身边的烛光。 用自己的火来温暖自己,是一个非常幼稚的想法, 她这么想着。 虽然自己真的生起气来,把整个坦达烧光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自己造成的火焰,却无法温暖自己, 反而是大火散尽造成的冷感会让自己虚脱, 「真是可笑。」她想到。 尽管两手都藏在被子底下,她仍然在想办法解决后半夜的问题。 她又想到了桌子, 「不过,如果注入程式的话,桌子毫无疑问会烧起来。」她想到。 她知道,如果向谷平臣服,奉献出谷平想要的,她也会立刻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过,这样的举动会在未来害了他们,她想到。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谷平和窗台, 逐渐蜷缩起来,这样会暖和一些, 韩菲明白,水德灌注的秦之皇朝,自上而下都是寒冷的基调。 她不会想到,即便如此,也有办法获得温暖, 她更不知道,她的学生先她一步获得了这样的温暖。 她只是想起了扶苏。 「韩菲先生?」蓝色的长发小女孩问向她。 那还是冬日里,白鹿原上的一座小行宫, 扶苏的父王仍旧在征途中,已经许久不来探望自己的女儿了, 因此,师徒两人在山头望着雪景。 雪早已停下,山顶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偶尔看得到深绿色的树尖。 「怎么了,小公主?」她欠下身去,微笑着抚摸扶苏的头。 「韩菲先生,你看,我也会下雪哦。」小女孩笑着说道。 大约6岁的扶苏公主,轻轻抬起小手臂,掌心呼出一阵冰霜, 韩菲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按照她对世界的理解,这样的现象是不可能的,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梦里了。 有着高人一等的智商,韩菲可以非常清晰地洞察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周围环境中的任何一丝异常,都是梦境的预兆。 她很确定,这样的世界,她不会遇到扶苏, 她遇到扶苏的世界,也不会有这样的魔法。 「看来,连梦里也是寒冷异常啊。」韩菲想到。 「只是亮了很多,或许是烛光的原因吧。」她又想到。 即便如此,她也欣慰很多,也愿意留在梦里, 「扶苏,你做的很好,只是还有很多要领,需要进一步掌握。」韩菲笑道。 「是吗,那你可以教我吗?」女孩问道。 「当然可以啦。」韩菲握起扶苏的小手,释放出程式。 漫天大雪飞舞起来。 「哇!」小公主望着眼前的大雪,赞叹起来。 6岁的小扶苏兴致盎然地向着前方一大片雪原跑去,一边跑,一边跳。 「韩菲先生,你好厉害!」扶苏在远处兴奋地喊道。 「扶苏,你很喜欢这样的雪景吗?」韩菲问道。 「当然啦,听父王说,和他打仗的赵国,北边就是这样的雪原呢,而且无边无际。」 「是啊,那里除了雪原,还有长城。」 「长城?」 「嗯,抵御外敌的长城,只是零零散散罢了。」 「为什么会零零散散啊?」扶苏问道。 「因为国家没有统一、强大、繁盛。」韩菲说道。 「所以,父王就要攻打那些国家,然后完成统一吗?」扶苏走了回来。 「没错。」 「然后,就可以修筑完整的长城了,是吗?」扶苏问道。 「没错。」 「可是,这样会不会有很多人要去修啊。」 「是的,会有很多人,也会有很多人因为修这座长城而死。」 「我不要,」扶苏说道,「如果修长城是为了保护国家的话,为什么又要因此死人呢?」 「扶苏,死去一部分民夫,可以保护更多的人。」 「牺牲少数,保护多数吗?」扶苏问道。 韩菲叹了口气,她不希望这样的现实强加给6岁的小公主。 她也为扶苏表现出来的悲悯而震惊。 「真是可惜,如果一直这么悲悯下去的话,可不是帝王之才啊……」她想到。 「但是,如果不立扶苏为储君的话,国家又势必陷入混乱。」她又想到。 「韩菲先生。」小公主仰头望了过来。 「嗯?」 「如果是保卫国家的话,我也有别的办法哦。」小公主笑道。 「是吗?」韩菲宽容地笑道。 「是的,我一定会做到的。」扶苏坚定地说道。 「那么,加油咯,扶苏。」韩菲点了点头。 「嗯!对了,韩菲先生,你看。」 扶苏再次举起了稚嫩的小手,长长的袖子还挂在腕下, 小公主的额头现出一阵蓝光,她的周围开始下起了雪, 虽然范围仍然不大,却已经比第一次大了很多。 「很好,扶苏,你学得很快。」韩菲满意地笑道。 「韩菲先生。」身后传来沉闷的男子声音。 走来两名卫兵。 「怎么了?」 「相国有事想找您协商,请您跟我们去一趟。」 「好,稍等一下,我这就去。」 韩菲望向了扶苏。 「扶苏,下次再来,我再教你更厉害的招式哦。」韩菲笑道。 「嗯嗯!」小公主在一片白茫茫的雪中,用力地点着头。 韩菲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明白,这仍旧是梦, 她摇了摇头, 「果然,即便知道是梦,待久了也会容易忘记啊。」她苦笑道。 她也明白了卫兵的来意, 她忽然明白,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和扶苏见面, 即便是梦里,她也想抓住这个机会,和扶苏认真地道别。 「至少,给这孩子一个拥抱吧。」她想到。 她想着扶苏今后将遭遇的一切,越来越悲伤, 她试图回头,走向扶苏, 却已经被卫兵牢牢按住, 「扶苏!」韩菲悲伤地喊道。 「怎么了,韩菲先生?」小公主仍然天真地笑过来。 身后的卫兵已经开始拖拽韩菲, 雪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扶苏试图奔跑着追过来,却被其他卫兵拦住。 韩菲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 如果要和扶苏认真地道别的话, 于是,她使出全身的力气,隐藏起所有的痛苦, 「扶苏,再见了哦。」 在最后一刻,留下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小公主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韩菲的笑。 「再见,韩菲先生。」小扶苏天真地笑道。 小公主的影子渐渐远去, 只剩下自己被粗暴地拖拽着,拉进囚车, 韩菲再也忍不住无尽的悲伤, 「扶苏!」她哭喊起来。 身体瑟瑟发抖,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却很快在寒风中冷却,结冰。 「扶苏!…………」 「扶苏!………………」 眼泪令视线越来越模糊。 「扶苏!」 韩菲浑身颤抖着,惊叫一声睁开了眼睛。 早晨的阳光洒了进来,传来些许温暖。 129.办公室 谷平POV 零世界 他正想着韩菲身上傲慢的来源, 尽管对于自己倒没有那么多,但对于别人总是充满着傲慢,颐指气使。 他躺在桌子上正想着,发现韩菲在被窝惊叫着醒来。 「扶苏!」她这样叫到。 烛台上的蜡已经凝结滴下,在桌子上留下半粉半红的痕迹,这令他想起脑浆。 至少,他还是发现了韩菲傲慢背后的东西。 「怎么啦,菲儿。」谷平笑道,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床上的韩菲惊讶地裹紧了被子。 他跳下桌子,笑而不语,开始收拾起来, 窗外仍有一些鸟鸣声,但昨夜的喧嚣已经一去不复返,人们回到了日常的作息中, 透过窗户放眼望去,城市一片狼藉。 相较于一两个世纪以前,如今的城市已经规整了很多,清洁工们有条不紊地在街道上打扫着。 新的市政条例和管理机制,让税收能够更好地派上用场, 「看来尼克森还是一个治理好手啊。」他想到。 客房有一个供女人用的梳妆台, 韩菲是个严谨的人,她知道自己仅有这两个发绳,不能随随便便弃在某个角落,便放在了梳妆台上。 谷平走向梳妆台,将发绳递给韩菲, 意识到少女的害羞,他打算继续利用下去。 「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吗,菲儿?」他坏笑到。 「发生了什么?」韩菲皱紧了眉头,脸上充满了认真、警惕和愤怒,又抓紧了一些。 谷平明白这样的表情, 他欢好过的女人很多, 这种情况下,她们虽然表现不一,但都充斥着烟尘浸满的矫揉做作。 而韩菲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这一层面具,她显得认真、无力,又带着一些哀伤。 「没什么啦,」他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半夜看你一直在发抖,就把你抱床上了。 然后就睡桌上了呗……啊切!」 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眼冒金星。 「夏天感冒,还真是够倒霉的啊。」他想到。 「下次别这样了,平。」 沉默了许久,韩菲平静地说道,带着很多温柔。 她意识到一切都是谷平的任性妄为, 如果一开始就不来那么多套路,订一个两张床的房间,两人也不必这么作下去, 她很快有了主意。 「喂,你要一直这么看着我吗?」她说道。 「我看你怎么了,算了算了,真是无聊。」 谷平收拾好桌子之后,将地上剩余的食物放上桌子,拿起一块面包,剥去硬硬的面包皮,背对着韩菲,开始吃起里面酥软的组织。 韩菲本不想多留在被窝里,但她嗅到被子上男人的气味时,仍出神了一小会。 谷平倒也没多想,尽管他身上也留有了薄薄的被子里,韩菲的体香, 那是一种略带苦涩的幽香,像是没有发酵透彻的葡萄酒的味道。 或许是身体布满了法术刻印,又或者是召唤之时就伴随而来的气息,又或者是常年呆在阴冷地窖所造成的,这些谷平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这些充满了异样的吸引力。 他吃着面包,想着露西亚那充满自然芬芳又醉人的渗毒香气, 想着奥菲莉亚身上带有圣洁无垢的清淡百合香气, 他还没仔细感觉辛愿和谦信身上的香气, 当他回过神来时,韩菲已经扎好了马尾辫,坐在一旁,捡起他弃在桌上的面包皮,一小口一小口啃起来, 她不在乎谷平投去的惊讶眼神,走到了窗边,享受起早晨初升的太阳。 一连好几天的晴天,总是会令人担忧什么时候会下雨, 这点,从韩菲的脸上可以看出, 尽管当她想下雨时,整个坦达城都会被淹没。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舒展的眉头。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谷平去开门,两位黑发美人出现在眼前, 「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啊。」他暗暗笑道。 两位美人后面,是略带兴奋的邓加尔。 「谷哥哥早。」短发天使笑道。 「谷先生早。」谦信说道。 「早啊两位美女,来来来,进来吧。」谷平笑道。 他没有意识到辛愿和谦信对此都很吃惊的样子。 又转念一想,她们或许还以为我在生昨晚的气吧。 「正好,你们仨好好聊着,我出去一趟,」韩菲平静地走了过来。 「韩菲先生……」谦信欲言又止。 「邓加尔,你跟我来。」韩菲又说道。 她头也不抬,从容地数了几十枚金币,装进了一个小钱袋里。 「是,韩菲先生。」邓加尔说道。 「喂,菲……韩菲,你出去干嘛?」谷平好奇地问道。 「额……」韩菲的眼珠调皮地望向左上方,又望向右上方, 「帮你寄信。」她笑道,取了谷平的信封。 「什么啊……」谷平望着韩菲的背影说道, 他不解的,是韩菲对待辛愿和谦信的态度, 虽然能够正面迎上谦信的问题,但绝不主动攀谈, 这令谦信略略自卑地低下头去。 「同样是英灵,也有鄙视链的存在吗?」谷平想到。 至于辛愿,韩菲则压根不想理她的样子, 或许是辛愿无意间引出了韩菲将程式刻在身体里的事实, 因为对这位善意的小天使所不满了吧,他想到。 「对了,谷哥哥,奥菲莉亚妹妹托我将这个带给你。」辛愿说道。 谷平打开了盒子,看到了皱皱的白色雏菊。 「什么啊这是……啊切!」他又打了个喷嚏。 「谷哥哥,虽然只是一朵花,也是奥菲莉亚的心意哦,」辛愿笑道 「她要我代表她向你道歉呢,奥菲莉亚妹妹也很不容易啊, 光是这朵花,都被角堡的侍卫检查了好几遍才让带出呢。」 「知道啦,我又没生什么气,不过啊,没事送什么花啊,中看不中用。」 谷平淡淡地说道,将盒子盖起,放到一旁。 心里传来一股暖意。 「咚咚咚。」 门似乎没有关透,旅店老板出现在了面前, 「谷先生您好,您的房间已经布置好了,就在隔壁,请您过去吧。」 「什么房间啊?」谷平问道。 「那位韩小姐,又开了一间房间。」老板笑道。 「哎我说你啊,不是说这里满房了吗。」谷平朝老板使了使眼色。 「本来是满房的,不过韩小姐说,如果10分钟内腾不出空房间,我这小店可就烧没了啊……」老板苦笑道。 「不对啊,你说又开了一间,也就是说这间还会用?」谷平问道。 「是呢谷先生,」老板笑道。 「不是吧韩菲,你难道要和我分居了吗,呜呜呜……」他想着,脸上充满失望。 老板接着朝门外大声说道, 「你们几个,开始搬吧。」 话音刚落,几个壮汉走了进来,把床搬了出去, 「嘿吼嘿吼」壮汉有节奏地发出喊声,协调一致的步调。 又熟练地抬起一张厚重的书桌进了门, 「咚」书桌砸在地上发出了响声。 接着是一个七层高的书柜,放到了书桌后面, 接着是一个躺椅,被放到了窗台下, 谷平他们所在的桌子倒是没有动,三人面面相觑。 角落里的梳妆台也没有动。 「好了哈,打扰了,谷先生。」老板留下了钥匙,消失在门外。 三人一脸愕然, 不到五分钟的样子,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办公室。 谷平并没有在乎韩菲为什么要把这里改成办公室, 「看来,韩菲还是要和我睡一间的嘛。」他这样想着,满足地笑了起来。 130.怜香惜玉 谷平POV 零世界 空气中还散着灰尘, 辛愿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陈设的变化, 或许对于她来讲,韩菲的雷厉风行已经对圣堂骨子里的优雅和平缓形成冲击, 相反,上杉谦信则表现出些许欣赏式的微笑, 谷平意识到,景子小姐应该有很多话想要和韩菲说,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当然,无论是政治手段,还是兵法谋略,他都丝毫不感兴趣, 他只想尽快除掉尼克森,以缓解心中的不快, 这样的想法,已经被他印在脑海里, 又或者是更多的不快,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努力释放的样子, 他变得活泼起来了。 他本想问辛愿关于奥菲莉亚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小愿很可能刚跟他聊完,便会跟奥菲莉亚说些什么。 因此停止了这个想法, 他不想主动去化解这个关系, 因为奥菲莉亚太被动了,一路上都是。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有一定的限度吧,他想到。 至于谦信,他还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共同点, 更何况一想到谦信的主人是一个道貌岸然的性冷淡男,他又气不打一处来。 「对了,小愿后面有什么打算?」他笑着问道。 「我吗?」辛愿指了指自己, 「我的话,毕竟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吧。」 谷平这才想起来,辛愿还需要进一步彻查法力异常。 对于他来讲,任务完成一半,自然可以先汇报一下,试探一下上级的态度,趁此机会缓一缓,这是一种应付的手段。 虽然对于奥菲莉亚的安全问题,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谷平也明白,辛愿住在城堡里,或多或少是能照应到奥菲莉亚的。 「是哦,小愿还要调查法力异常啊。」 「嗯,我正好想跟谷哥哥商量,谷哥哥能不能陪我一起呢。」 望着辛愿恳求般的微笑,谷平思忖起来, 他想杀了尼克森,然后以高姿态赢回奥菲莉亚的芳心,这是他的算盘, 至于空之国的任务,对他来讲,算个狗屁。 但是如果就此拒绝辛愿的话,未免又伤了这位小天使的心。 他隐隐约约也觉得,两件事情的联系。 「或许继续调查法力异常,也能间接帮到奥菲莉亚。」他想到。 「好啊,小愿。」他笑着说道, 「不过……」 他正想着借此机会向小天使争取一些条件。 这是他的惯用手法, 对于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是屡试不爽的。 比如陪他玩两天啊,请他吃顿饭啊,等等,作为交换条件, 以空间换空间,不断发展下去,再难下手的女孩都会变成囊中物。 对于露西亚那样的空灵却难以驾驭的精灵女孩,他只得铤而走险,全盘赌上,有幸走了狗屎运。 对于奥菲莉亚,他的招数一再被邓肯化解,为此苦恼不已, 谷平深谙女孩的心理,却犹豫着要不要对自己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使出这样的手段。 他也明白,谦信这样过于郑重的英灵,也不太会参透他的招数, 他突然意识到,两位黑发美人,攻略起来似乎出奇地容易。 「但是,带着一对翅膀,感觉甚是奇怪啊……」不知不觉,他早已经想到那方面的事。 不过也颇有一番趣味吧,他陶醉地一笑。 辛愿一直在等待他长长的尾音之后,到底是什么,便好奇地看着。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韩菲带着邓加尔,以及一名银发碧眼的骑士走了进来。 银发碧眼的骑士大约20岁左右,比邓加尔高出两头,比韩菲高出一头。 「哟,你们还聊着那。」韩菲对桌边的三人笑道。 「这位是莱因哈特,你们见过。」 「谷先生好、辛小姐好、上杉将军好。」莱因哈特敬了军礼。 而韩菲说完,没等三人回复,便径自走到了书桌后的椅子上坐定, 「啊,这椅子还真是舒服。」韩菲笑着向后躺去。 虽然是木质椅子,但是被一层布料覆盖,里面也有填充物,便显得舒适暖和。 「韩菲,什么情况啊,怎么莱茵哈特也来了?」谷平问道。 韩菲嫣然一笑,没有打理谷平,径自就着书桌,拿起纸笔,写了起来, 「沙沙沙」,所有人都静止下来,听着少女的笔画声。 少时,韩菲将几份书信写好, 「邓加尔,军队编制、财政收入、达尔斯地图、历届内阁名单还有家属情况,哪怕有小老婆私生子的都要问清楚,其他的,照这个清单给我准备。」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右手执着一张纸, 「好的,韩菲先生。」邓加尔接过那张纸,匆匆离开了房间, 「这些,就麻烦你了。」韩菲指着一叠文件,向莱因哈特笑道。 「请交给我,韩菲先生。」莱因哈特接过文件,也离开了房间。 「呼。」韩菲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过来。 「你们聊得怎么样阿?」她坐到了谷平旁边。 「哦,小愿刚跟我说,一起调查法力异常的事情。」谷平说道。 「法力异常啊,」韩菲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而微笑起来「不急不急, 我说谷平啊,你也真是的,人家愿小姐大老远从圣堂赶过来,你就好意思拉着她忙来忙去的,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韩菲鄙夷地笑过来。 「我我我……」 「要我说啊,你们也别急,」韩菲朝辛愿笑道, 「愿小姐,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玩得尽兴不是?」 「嗯……」辛愿对韩菲突然的好意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韩菲先生。」谦信说道。 「嗯?」 「我那里倒是有很多小牌子,如果能帮上忙的话……」 「什么小牌子啊?你们在说什么啊……」谷平挠了挠头。 「那就更好啦,下次记得带过来哦,景子。」韩菲笑道。 「嗯!」谦信喜悦地点了点头。 「对了,景子。」韩菲说道。 「我们家这位就交给你咯。」韩菲笑道。 「请放心,韩菲先生。」谦信珍重点了点头。 「对了,景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是的,韩菲先生。」 「那么,闲杂人等请不要留在这里了,平,你带愿小姐下去吃点东西吧,我待会就把景子还给你们。」韩菲说道。 不容置喙的语速和语气, 韩菲的气场早就牢牢覆盖住了房间。 「额……好好好……」谷平起身,拉着辛愿走出门外。 「也好也好,反正也听不懂两个英灵的胡话。」他想到。 房间的门外是旅馆的中厅, 房间在二楼,谷平和辛愿正处于二楼的走道上,包含一楼和二楼的整个中厅一览无余, 这个旅馆倒也不大,上下两层加起来也就三四十个房间, 中厅接近门口的地方,便是柜台, 旅馆的老板似乎正在拼命计算着什么,脸冒虚汗, 「不会是韩菲又给老板出什么难题了吧。」他想到。 他忽然想起来还没有回复辛愿。 「小愿。」他说道。 「嗯?」辛愿乖巧地望过来。 「说实话,韩菲说的还有点道理哦,其实一路过来,还没有正儿八经休息过呢。 再说,好久没有带着你玩了。」他向辛愿笑去。 「嗯……」辛愿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脸红了起来。 「那么,我们今天就出去玩一天,明天开始继续调查法力异常的任务,你看如何?」 「好啊……」辛愿望向一旁,轻轻说道,带着一些甜意。 谷平此时倒也没有那么多色色的心思了。 毕竟是唤起童年回忆的女孩,他不免想起和辛愿小时候的日子, 虽然只剩下一些碎片了,但每每闪过,还是觉得有些温馨, 「这么说来的话,我们还真是有缘啊……」他想到。 他把辛愿带有一定距离感的举止理解为圣堂的教条。 他也明白,圣堂的女孩,大多不容易接近,除非有共同的信仰。 但他总觉得,辛愿或许和一般意义上的圣堂女天使不一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盘算起今日的行程。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谦信满脸通红地走了出来。 谷平十分诧异谦信的表情,那是端庄的谦信极为罕见的。 「不会是韩菲对景子做了什么吧。」他想到,又摇了摇头。 谦信的脸红还没散尽,支支吾吾地说道, 「谷先生,愿妹妹, 我会尽可能在你们五步以外的距离。」 谦信很快又意识到什么不对,开始补救起来,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额……」谦信焦急地转着眼珠。 「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嗯!没错, 总之,我们出发吧,两位想去哪里?嗯?!」 黑发美人慌张地笑道。 辛愿一脸好奇加茫然, 谷平大约猜到了韩菲说了什么。 虽然不满她的擅作主张,却也心中一暖。 131.小天使 谷平POV 零世界 「小愿,你想去哪?」 自然,首先要尊重女孩的选择, 「我啊……随便就行……」辛愿浅浅地笑道。 好在谷平对此已经盘算好了,他打算一半按照计划,一半随意, 通过一些简单的技巧,造成女孩的波动,会让事情更有意思,他明白这些道理, 可是面对辛愿,又不舍得这样做了。 他意识到小天使散发的气场,会潜移默化地净化人的心境。 谷平明白自己的歪邪念头实在是太多了,如此被小天使悄悄治愈着,也是舒适无比。 「那就跟着我走咯。」他笑道。 「嗯……」辛愿满怀期待地望向他。 虽然昨晚上也去过闹市区,但也仅仅是匆匆忙忙去了市集而已, 加上时间紧凑,自然没有领略到市集的全貌。 首先自然是延续昨天的路线, 辛愿对高贵的东西并没有太大兴趣,但对低劣的东西也不感兴趣, 平衡点要取好, 略带异域气息的饰品小店是恰到好处的, 辛愿对此表现了很强烈的兴趣,不自觉地走进了店里。 上下左右都铺满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有些还附有无害的法术程式,微微闪着。 辛愿的表情不难捕捉,但大多都是微笑, 好奇而瞪大眼睛,嘴巴略张的笑,是她在此时出现的, 木制的、奇特宝石的、附带些许有意思的小程式的珠串,她便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都不贵,只是…… 谷平这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没带钱。 「没事的哦,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辛愿笑道,便自己付了钱。 一个洁白的玉石手环,纹路斑斑点点,一两个银币就可以买到,本是大人哄小孩的高级玩具。 里面的程式比较简陋,大约是一个半吊子的魔法师,兼修了道具制作和魔法刻蚀这样子, 仅仅能够淡淡地发出光泽,略带温热。 辛愿对这个手环很满意,她所满意的是纹路的颜色, 她将红白相间的手环在谷平面前晃了晃, 「这个,就是谷哥哥送给奥菲莉亚妹妹的了哦。」她笑道。 这样的笑,是辛愿带有一些调皮的笑,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在期待着夸奖一般。 「什么啊,我才不送东西给她嘞,小愿,要送你自己送,别乱用我的名义啊。」 提到奥菲莉亚,谷平便装作一脸不屑, 辛愿有些不满,翅膀收紧了一些,不过又转为微笑。 「谷哥哥还是在意奥菲莉亚妹妹的吧,我知道的哦。」她笑道。 这源于她对谷平小时候的理解。 记忆会将人对另一个人的印象停留在某一个最好的时刻, 这是人性不可违背的法则,尤其是对女性来说。 「那好吧,就当是我借你钱买的。」谷平说道。 他忽然意识到,辛愿带给他的感觉,是他前所未有的, 通过简单的言语,就能对他潜移默化,转向温暖一面的感觉。 「这就是圣堂天使的善良本性吗?」他想到。 与露西亚那种空灵自然的善良属性不同,辛愿身上的圣堂式善良,是带有一些人情味和秩序感的, 如果非要区分的话,他想着, 露西亚是以主人为中心的,其他人能顺带就顺带,顺带不了的,并不在意。 而辛愿则会选择以几个人之间的空隙作为中心点,平均地温暖到他们。 谷平意识到了这样的距离,试图以借钱为由,来舒缓这样的错觉。 辛愿对此有所误解。 「哎?没事啦,谷哥哥,都是小钱啦。」辛愿笑道。 她又开始左看看,右看看,望向了黑色白色交接的一群小物件, 她正想着怎么给韩菲一件小礼物。 如果韩菲是怕冷的话,那么倒也有更巧妙的办法。 「谷哥哥,你觉得韩菲先生会喜欢这个吗?」 她挑了一块黑白相间的原石,圆盘一般,呈现条状的纹路。 「额……不知道,或许喜欢吧。」 「那就这个啦。」辛愿满意地笑道,向店主付了钱。 「老板,」她问道, 「你这里能帮忙刻印吗?」 「可以啊,额外支付一些费用即可,」老板笑道,「只要给出图纸,我们的师傅会帮您在石头里面刻好的。」 「这样啊,」辛愿想了想,看向谷平,「谷哥哥,你稍等我一下好不好,很快。」 「嗯。」谷平宽容地笑道。 辛愿要来了五张纸,在上面画起来。 「第三层和第四层的衔接会比较难,3点和7点位置可以宽阔一些,最下层的通道要收好,其他的我都标清楚了。」辛愿放下笔,对着图纸认真地交待着。 「小姐请放心,今晚就给您加工好,明天就可以来取。」老板笑道。 辛愿很满意地松了口气, 她本想自己刻,就像对自己的法杖一样, 但又很想和谷哥哥待在一起。 她又回头看了看门口的谦信, 谦信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谷平。 「也好,景子姐姐有天鹅吊坠了。」她想到, 然后也看向谷平,收住了笑容,开始自上而下仔细观察起这位谷哥哥。 「平哥哥会喜欢什么呢?」她轻轻说道,又开始在货摊上挑起来。 「我就不要了吧,小愿。」谷平说道。 他觉得辛愿在揣度他,觉得轻微不适, 圣堂天使的秩序性的善良,在某些时候,便会略略让人不适,他想到。 也似乎明白了韩菲不经意间表露出的对辛愿的不满。 另外一面,就是谷平真的不喜欢身上挂着奇怪又没用的东西, 尤其是在对女孩子的攻势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两人赤裸相见,女孩会突然对身上的物件产生好奇,那是非常泄气的。 他对此的抵触是坚定的。 「嗯,那好……」辛愿恢复了矜持,望向一旁。 他本来想着要不要给辛愿买些什么, 他已经开始想起来,也想了很多, 「没带钱啊,妈的。」最后,他暗暗骂道。 离开饰品店,经过精灵商店时,谷平倒是犹豫了一下,向里面望了望。 左半边大概是「自然」所盛产的食品,比如天然的果品,以及精灵加工后的储备口粮, 精灵商店的生意不算好,或者说是差得很, 人们对精灵的食品不是很感冒, 作为自然生态一部分的森林野味,逐渐被精灵们保护起来, 时日迁延,只剩下这些苦涩无味的瓜果和风干的蜜饯。 而右半边,精灵们用藤木制成的一些用具,到了人类领地也出奇地不受待见, 不同于精灵领地的安宁清静,人类领地毕竟容易藏污纳垢,蚊虫要多很多。 至于精灵打造的武器、法杖什么的,在人类领地基本上是禁止贩售的, 一方面是处于对人类武器商的贸易保护, 因为精灵的制品真的是太精良了, 寿命远超人类的精灵,在专注和耐性上表现出惊人的天赋。 即便是质地一般的精灵战弓,往往也是工匠花了整整一年制成的。 而露西亚的裂风,更是花费上百年,集天地精华而制成, 除了自身的坚韧和灵巧外,大德鲁伊埃塞尔,还特地在弓上附着了风系法术的刻印, 离弦的速度和穿刺力都已经达到弓箭系的极致。 而精灵的护具,主要是为了增加与大地和空气的接触面和共鸣,借以增加感知能力的。 他们凭借灵巧的动作化解进攻,而非厚实的铠甲。 因此,精灵的护甲只有精灵自己才适合。 至于这家精灵商店,无论是精灵食物还是用具,都无人光顾,谷平在门外得以一览无余。 他略略出神。 「怎么了,谷哥哥?要不要进去看看。」辛愿笑道。 「啊……不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谦信捕捉到了谷平的迟疑, 她也一直好奇,那个初次见面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露西亚去哪了。 但也不愿多问,尤其是在韩菲和她讲了那些话之后。 最令她感到惊讶的是,韩菲说话的口气完全是谷平的母亲一般。 她正想着自己和辛剑的关系, 隐隐约约的法力链接,指向东北偏上空的方向, 她明白,辛剑已经到了空之国,展开他自认为的抱负。 想到这里,她又佩服起韩菲来, 不同于谦信的迷茫,韩菲对于自己要做什么明白得很。 辛家想要崛起,坐稳在圣堂的地位的话,那么做好圣堂和空之国的关系桥梁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加上辛愿和谷平天赐的缘分, 不同于韩菲料理一切的气势,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不敢擅作主张, 但她觉得,这符合辛剑的利益。 武力的比拼早已过去,只能在心智上分出胜负, 为了奥菲莉亚心绪的稳定,谷平必须留在坦达, 并且越是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对奥菲莉亚的支撑就越有力。 谷平不会觉得自己和小愿出来约会,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他只觉得和青梅竹马的小天使,确实很久没有一起玩了。 他觉得这种对等的关系,也是不错的。 猜不透的对话,给人一些遐想的空间, 他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没有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 他决定让小天使开心一些,自在一些, 便又带她去作为公共设施的游乐园, 按理说,每个较大点的城市都会有的, 说是游乐园,倒没有后世所理解的那样种类繁多,又或者是大型的器械, 但利用简单的机械原理和轮盘制成的玩物还是很多的。 虽然多数是为儿童准备,也不乏童心未泯的大人。 游乐场是松软的沙石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即便是秋千这样的基本玩物,辛愿也表现得出奇的开心, 对于小天使来讲,似乎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在秋千背后推着自己。 洁白的翅膀,吸引了公众场合下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越来越聚集,看着眼前一边扑腾翅膀一边慌乱笑着的小天使。 谷平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拉着她的手匆匆离开, 他觉得,出来没带钱真的是蠢到家了。 即便韩菲给了他一个钱袋,但他似乎习惯了被露西亚管着钱的日子。 他忽然意识到,无论是韩菲、露西亚,还是眼前的辛愿,三个女孩都给他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但只有在辛愿面前,自己才能找回很久以前的东西, 在一切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前的。 辛愿被谷平拉着手快速走着,脸红了起来。 她明白小时候,谷哥哥也经常对她这么做, 时过境迁, 她明白自己大小姐的身份, 却在被谷平抓起手的那一刻,完全放下了。 她想着,自己仅仅是小时候跟着8岁的小男孩跑着的小女孩。 她这么想着,忽然有些感伤的样子, 又或者是昨天晚上,被奥菲莉亚的哭声也勾起了什么回忆, 而且,她还很困, 一晚上都抱着奥菲莉亚,翅膀一直被压地酸酸的。 这样的感觉,到了广场上,和谷平一起坐在长椅子上就越加剧烈, 广场有表演的艺人,有奔跑的孩子,有来回走动的贩卖小玩意和鲜花的商人。 谷平只是静静看着前方, 仍旧抓着辛愿的手。 两人似乎都唤起了什么共同的回忆, 比如是同样的姿势, 一起并排坐着,在兰郡的广场上, 又或者是在城郊的小河边, 又或者是一起去市场小偷小摸, 又或者是对大人的恶作剧, 和欺负小天使的其他男孩打架, 被打的鼻青脸肿,在被辛愿怀抱着慢慢治愈。 去她的家里,又或者是拉着她,到自己家里, 小愿是见过自己母亲的,他想到。 也不记得后面又想了些什么, 成长不代表变成另一个人,至少他的心中还永远保留着原来的自己。 尽管记忆已经久远,但也是男孩和女孩共有的财富, 他们都意识到,在怎样的情况下,两人是一体的存在。 而且,那样的回忆是一去不复返的, 越是成长,就越是消散地干干净净。 谷平意识到了什么,轻微泛起男人的眼泪, 他失去了很多, 名声也好,魔法资质也好,奥菲莉亚也好,露西亚也好, 但握住辛愿小手的那一刻,他明白,上天对自己不薄。 左边传来温暖的感觉。 小天使倚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132.地平线的绿点 谷平POV 零世界 一个城市的广场,总是能准确代表它的特色, 辛愿不知道睡了多久的样子,仅仅是平缓地起伏, 睡相很安宁, 或许是天使自带的治愈气息,谷平倒并没有觉得肩上有多痛。 尽管坦达的城市秩序盎然,也不免聚集了很多流亡者, 尤其是到了下午,广场的人渐渐变多时, 除了有些名望的贵族得到安置,以及溃散的军队可以去军营以外, 大量的难民也悉数而至, 或许是长途的奔波,难民中无论是妇人还是儿童,都已经衣衫褴褛。 除了少数的乞讨者之外,难民们仍旧挣扎着寻找生存的希望, 一直在城外自己搭建起帐篷的他们,到了下午便会到广场寻一些生计, 广场的另一角是偌大的集中式公告牌,他们可以找到临时的工作, 也有一种生存方式,就是支起一个摊子,摆放着自己可以变卖的东西, 这样一群人,集中在广场的西北角, 那里也集中一些老练的摊贩,有自己的进货门道, 别的城市不太值钱的货品,到了这里便能翻上一番卖出去。 不同于集市的门庭规整,广场一角的临时市集显得脏乱, 低收入者、难民们倒也能自发形成一个生态。 谷平还没有注意到广场上渐渐令人不适的变化,他望着天空。 辛愿的小手还在他的手掌中,微微出汗, 谷平一直没有松手,感受着辛愿手上的脉搏,以及肩上传来的气息。 那是一种柔和的香气,似乎是温润的兰草, 闻上去怡神安宁,尤其是胃部会极为舒适, 虽然没有韩菲的那么幽艳,又没有露西亚的空灵醉人, 略略接近奥菲莉亚,但又比奥菲莉亚的百合香气显得亲近很多, 加上小愿已经与他肢体触碰着,虽然没有让人产生什么原始的欲念,但周身已经舒爽很多。 谷平呆呆看着天空,似乎想明白了很多, 谦信则立在两人身后不远,也想着自己的事。 「已经下午了啊,明明午饭都还没吃。」谷平想到。 身旁的小天使动了动, 首先是翅膀舒展起来,这令谷平后背感到羽翼尖部的触感。 接着是肩上的压力消失, 她揉了揉眼睛,辨认了四周和一旁的谷平,这才脸红起来。 「啊……不好意思,谷哥哥……」辛愿说道。 「小愿,睡得还舒服吗?」谷平笑道,顺便舒展了一下肩和脖子。 「嗯……」辛愿欲言又止的样子, 「很舒服……」又缓缓地说道。 刚睡醒的辛愿,或许还没有完全恢复到端庄的圣堂大小姐的状态中去,倒像个邻家女孩。 柔顺的黑色短发整齐地垂下来, 因为睡觉而留下的浅浅印痕也很快消失, 她的眼睛很大,这或许也是她总显得乖巧的原因之一, 或者是垂耳短发的衬托,辛愿的鼻子和嘴巴显得更小巧一些, 这也令她的雪颈看上去白皙细嫩, 仍旧是白色的圣堂学生制服,略略突起的胸部, 制服显得修身,无论是锁骨还是腰身都能通过轮廓脑补出来, 裙子刚好到膝上,这令她露出细嫩的小腿, 中跟皮鞋又令她显得挺拔。 谷平意识到,小愿真的长大了, 不觉咽了咽口水, 他似乎理解了一些邓加尔, 如果分离了一段时间的话,即便是青梅竹马,单纯的印象也很可能改变,转而化为另外一种感情。 辛愿说完那句「很舒服」之后,似乎察觉到失言,轻轻低下头去,略带甜意地看向一旁。 她的视线被广场另一角的难民所吸引,眉头又低了下去, 谷平也看到了那群人,但他不是很喜欢假模假样地慰问他们。 「谷哥哥,他们好可怜啊……」她说道。 她流露出了怜悯式的悲伤,并站起身来。 她知道,对于难民中的一些伤者,她还是能帮上忙的, 她慢慢走了过去,却被谷平牵住。 辛愿回头看向谷平,谷平摇了摇头。 他已经后悔带她来广场了, 他本来以为,带着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到市集逛一逛,再看一看下层老百姓的娱乐方式,会带给她别样的快乐。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关就过不了。 即便这群人是奥菲莉亚所要保护的, 也仅仅是名义上而已, 正如「人民」这样的词一般, 毕竟是一个散乱的群体, 自私自利,素质低下,缺少秩序感,他想到。 尤其是对于难民来说,今天死了几十个,明天死了几十个,不过是数字而已,他又想到。 他确信了,自己是一个既痛恨上层阶级,又痛恨底层阶级的人。 非主流的上层阶级,又或者是中层阶级,大约都是这么看的吧,他想到。 辛愿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在端庄和救赎之间找到平衡点的, 这源于她身后的翅膀,天使们天生的善良基因, 长久的演化下来,天使们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知道如何在此前提下救赎他人。 当然,圣堂的天使们,仍然是善恶交织的综合体, 只不过是辛愿在善恶的天平上更多倾向于善而已, 在自我情感之下,是有一层善恶标准来打底的。 谷平不明白这样的道德准则,他过去将这样的行为认为是「圣母婊」, 但当他亲眼看着小愿也这么做时,不免怀疑起自己的偏见, 他只希望辛愿远离这些,便用力了一些, 「小愿,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他转移了话题。 「额……好吧,倒也是有点饿了呢。」辛愿说道, 「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韩菲应该也没吃吧,我们要不要叫她一起?」 「是哦……」谷平想到, 虽然他多少知道韩菲对吃并不在意,但意思一下也还是好的。 「也好,反正旅馆也不远,我们先回去一趟吧。」他笑道。 「嗯。」 辛愿略带遗憾地回头望了一眼,便跟着谷平离开了。 看到谷平成功制止了辛愿的行动,背后的谦信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离开,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回到旅馆,发现柜台上是个新面孔,是个男孩。 「咚咚咚」,敲着办公室的门,却没有回应。 隔壁房间的门,也没有回应。 「韩菲去哪了呢?」他想到。 「韩菲。」他叫到。 「您找韩老板吗?」男孩说道。 谷平就着栏杆望了下去,男孩正抬着头看他。 「韩老板的话,在厨房呢。」男孩笑道。 「厨房?什么情况!」谷平想到。 「还有,韩老板又是怎么回事啊!」他又想到。 厨房在一楼的边角上, 推开门,谷平发现了正在灶台边忙着什么的韩菲, 以及在切配台忙着的邓加尔, 邓加尔正看着一本烹饪书的样子,时不时说着什么,韩菲则点了点头。 邓加尔满脸乌黑,似乎是添置炭火造成。 两人都沉浸在忙碌中,并没有注意到刚进门的谷平和辛愿。 厨房中间的桌子上,则布满了各种蔬菜、生鲜。 「韩菲,你在干嘛?」谷平问道。 「啊?!!!!」韩菲被谷平惊吓地跳起。 「喂,景子,」她满脸羞红地朝谷平身后的谦信斥道, 「不是说晚上再带他们回来的吗?」 「抱歉……韩菲,我……」谦信这才想起,一脸委屈。 「韩菲,你什么情况啊。」谷平问道。 「我我我……我只是无聊了而已,才不是要做饭给你吃……」韩菲脸红地说道。 「……」谷平对于韩菲突然的娇羞一脸茫然。 「邓加尔,难道韩菲给你的清单,都是菜谱不成?」 「谷大法师,韩菲先生也是为了大家好,外面吃的又不干净, 而且我们早就被敌人盯上了,还是自己做饭比较安全。」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被你这么一说,倒也很有道理的样子。」谷平点了点头, 「但是韩菲,你好像不会做饭的吧。」 「我……我这不正学着吗?」 「好吧…… 还有,韩老板又是怎么回事?」谷平问道。 「啊?!什么韩老板?」韩菲慌乱地说道, 「哦,这个啊。」韩菲笑道, 「这家店已经是我的啦。」 「啊?!」谷平惊到。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啊,一直付房费还不亏死,倒不如直接把旅馆买下来,还能赚钱。」韩菲淡淡说着。 「你花了多少钱啊?」 「也就30金吧。」韩菲一脸心虚地说道。 「30金?这么便宜?!」 按照谷平的计算,这样的旅馆,一年的利润也有十几金了,30金是绝对不可能的。 「便宜?我还嫌贵了呢,就这破旅馆。」韩菲轻蔑地说道, 她当然不会说,如果老板要价超过三十金,她就会把旅馆烧的灰都不剩。 「好吧……」谷平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韩菲先生,如果是做饭的话,我也想学呢。」辛愿兴奋地说道。 「这样的话,在下也是……」谦信跟着说道。 「额……好吧……」韩菲说道, 「那要不两位就一起来帮忙吧。」 「嗯嗯!」辛愿开心地笑道。 于是,辛愿和谦信也加入到了被称为晚饭的作战行动中。 「喂,你们……」谷平说道, 但是发现并没有人理他, 他对韩菲的自作主张哭笑不得,也无可奈何。 离开厨房, 韩菲的办公室已经锁上, 叹了口气,打开房间的大门, 两张整理好的床铺映入眼帘。 脑子里已经充满关于辛愿的思绪, 他选择了离窗户较远的那张床,躺了下来, 发现睡不着,又坐到窗台边上,看着天际逐渐暗下去。 作为城堡外的旅馆,是没有城墙这样的防御系统的, 因此,视野也开阔很多, 谷平想了很多,并一直想下去, 他明白,对于男人来说,如果没有女人陪伴是极其不幸福的, 但是,如果一个男人身边,围绕着很多女人,也会难受得很, 无论是脚踏几条船,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身体的逐渐衰老,都是难以维系的, 至少,很难有谁,能够让他想到那样严肃的事情, 起初是奥菲莉亚,但他很快明白了什么叫做「仅仅是念想」。 也明白了什么叫「高不可及」, 至于韩菲,真的是一个奇特的存在, 但毕竟,是英灵,离别是终究会到来的。 他叹了口气,对韩菲突然不舍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真的不好,对谁都不好, 尽管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开始过,对韩菲、对奥菲莉亚、对辛愿, 辛愿,让他想到了更多原始的人生意义, 他明白,无论怎么想,对于女人,他都要有个交待。 对于奥菲莉亚,他想得很明白了, 说出的誓言,就代表了一切, 信念牵动着躯体来完成的事业, 就像跑步时,如果觉得跑不动了,就摆动双臂,两腿也会被带起来。 他明白这样的感觉很不错,而且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依靠外力来牵动自己的, 有些高尚,如某种主义,某种群体理想,或者是被称为「正义」的东西, 有些世俗,如赚钱,如买房, 有些归心,如创作,如旅行, 有些寄望,如孩子。 他明白,这些都是无需对比的存在,贵贱高低根本不重要。 但是,他还是没想明白,牵连着自己命运的这些女孩, 无论是谁,他都不希望辜负, 或许是辛愿在身边的陪伴, 他觉得自己处于某种超脱的思绪, 至少在此刻,下半身的需求已经完全抛至脑后。 但仍然带来很多悲伤, 他还是不明白这悲伤来源于哪里, 是做不了魔法师吗?不是这个,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没有真正意义上为此而烦恼。 是辛愿带来的某种拘束感吗?非也, 他明白,遇到辛愿,是他的福分。 是奥菲莉亚吗? 或许,是吧,他想到。 但至少,他会努力去实现的, 想到这,他似乎明白了一些, 但还没有明白透彻,他到底悲伤着什么, 直到他所见到的那个点。 尽管被层层叠叠的建筑物所阻挡, 但毕竟是朝南的窗户, 谷平捕捉到了建筑轮廓外的一个缝隙, 那是一个绿色的点。 很远很远的地方,偏左侧的地平线上,投射到窗玻璃上的一个绿点, 当然,那也只是边界的一个投影,甚至可能是错觉而已。 他也明白,无论他试图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一个男人一辈子可以犯上上千次错误,他想到, 甚至有些错误,可以一直犯下去, 因为大多数错误,都可以补救、重来。 但如果有那么一件或者两件事做错了, 哪怕是一丁点的错误,一瞬间的侥幸心理, 都会让余生充满悔恨, 那是根本无法补救的心灵空洞, 会被带着一起走进坟墓。 至少,他看着这个绿点,明白了自己悲伤的根源, 而且更令人悲伤的是,他找不到任何补救的办法, 他这才明白,命运的线一旦断了,或许再也无法相见。 尽管那只是地平线上一个不起眼的绿点, 在逐渐西下的太阳下,甚至会有些发黄, 但不管怎样,都都不妨碍一个男人沉浸在彻底的悲伤中, 他锁上门,趁着最后一丝阳光,多看看这个绿点, 就像抓着最后的一点回忆一样。 「小妮子……」他轻轻说道。 「……」 「小妮子……」他颤抖着说道。 「……」 133.糖醋排骨 谷平POV 零世界 不知多久,传来了敲门声, 「谷哥哥,你在里面吗?」 谷平打开了门, 「晚饭准备好了哦,谷哥哥下来吃吧。」辛愿笑道。 她身上多了一条围裙。 「嗯。」谷平虚弱地点了点头。 「你没事吧,谷哥哥,为什么眼睛有点肿的样子啊。」 「哦,没事,睡多了吧。」 「那我帮你缓缓。」 辛愿的小手抚向他的两眼, 谷平惊讶的事,辛愿忽然变得决绝起来的样子, 对于和自己的肢体接触也不会很在意, 眼睛被辛愿柔软的小手所遮盖,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 似乎眼部的细胞正在快速复原的样子,水肿也自发地慢慢消失, 他不是很能理解圣堂的治疗手段, 一切都很神奇的样子。 便试图打开自己的感知,迎上那一股清凉。 「小愿,你是怎么做到的?」 「人的身体,是有记忆功能的哦。」辛愿笑道, 「我自身的法力不是很强,所以用的圣堂法术,大多数都是激活身体自身的自愈系统。 当然,如果是用容器的话,就可以用些别的了。」 谷平索性闭上眼睛,听辛愿继续说下去。 「人体内就具有治愈自己的能量,通常都储存在被称为穴位的地方。 当然,大多是处于休眠的状态,而且一次性全部唤醒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现在我给你的这一程式,是让眼部周边的自愈系统温和共鸣的,振度不大,而且附加了一点冷却程式,否则你会感觉很烫。」 「原来是这样啊。」 不多久,眼睛不再有肿胀和发晕的感觉, 而且,辛愿似乎乖巧了一些的样子,并不会追问些什么, 她在距离感的判断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他想到。 「那谷哥哥跟我走吧。」辛愿笑道,随即牵起谷平的手,一步一步不是很快, 谷平对此很惊讶,他刚认为辛愿在试图保持一些距离, 却在肢体接触上又带给他惊喜。 索性听任辛愿的节奏,跟着一步一步走着, 走下楼梯时,他才发现左前方的辛愿的走姿出奇地端庄, 一个人的气质,在下楼梯的时候大约是能表现地淋漓尽致的, 无论是头部是否保持端正,还是扶着扶手的姿势, 即便是右手牵着谷平,也不太回头, 从手臂牵起的高度来判断身后男人的距离, 辛愿或许也能感受到谷平的目光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 惊吓地把手放下。 「那个,谷哥哥。」声音轻了很多, 「怎么了,小愿?」 「谷哥哥不要一直这么看着我……好不好。」 「额……哈……不好意思哈小愿。 谁叫我们小愿这么可爱呢。」 大约是一半习惯,一半出自内心吧,谷平没多想,便脱口而出。 「别这么说啦,谷哥哥……」 「说说怎么了,小愿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很可爱。」 「嗯……」辛愿低下头去,甜甜地笑起。 「对了,你们都做了些什么菜啊。」 「嗯……感觉像是大杂烩啦,韩菲做的是中式菜,邓加尔做的是西式的,景子姐姐做的是日式的。」 「你呢小愿?」 「我不会的啦,也就帮帮忙而已。」 「嗯,很期待呢。」 「嗯,如果奥……」辛愿说道,欲言又止的样子。 「如果什么?」 她没有回答。 作为小旅馆的餐厅,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张小桌子,邓加尔和谦信在韩菲的指挥下将桌子拼了起来, 餐具都是新采购的,韩菲对邓加尔的勤快很满意, 邓加尔对筷子一脸茫然,便又取来叉子。 「哟,小少爷终于下来啦。」韩菲笑道。 「韩菲,你还真进入角色了啊……」谷平无奈地说道。 「你还别说,当一个旅馆老板还挺舒服的呢。」 「……」 两个长桌,在韩菲的指挥下,拼成了正方形, 谷平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布局,也不知道怎么个坐法。 「那么,大家开始吧,来来来,主人,你坐这里哈。」 韩菲指了指里侧的左手位, 「然后呢,就是我们的愿小姐。」韩菲笑着,指着谷平右侧的位置。 「啊?我坐这里?」辛愿有些脸红的样子, 和谷哥哥单独相处的话倒也不拘束,不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坐一起,似乎还是不习惯。 「没错啊,你们两位都是主人嘛……」谦信笑道, 「是啊,男主人,女主人。」韩菲添油加醋地说道。 「嗯……」辛愿满脸羞红,略略颤抖地坐到了谷平的身边。 谷平的左手边,坐着韩菲和邓加尔,而辛愿的右手边,坐着谦信。 谷平这才意识到,这种由不是家庭成员的人组成的「家庭」,倒能产生别样的温馨。 韩菲的中式坐法,以一种很巧妙的手段,便产生了亲和的感觉, 谷平看着桌上的菜, 「这个是,面?」他问道。 「是啊,是邓加尔做的西红柿烩面呢。」辛愿笑道。 「还希望谷大法师不要嫌弃。」邓加尔笑着挠了挠头。 「啊……本来还想买海鲜的,没想到海鲜都已经中断供应了。」韩菲说道。 「市场没有海鲜了吗?」谷平问道。 「有也是有的,都是黑市流出来的,贵的离谱,毕竟沿海城市都沦陷了吧。」韩菲淡淡说道。 邓加尔露出一丝黯淡。 「对了,这个肉酱和蘑菇汤也是邓加尔做的呢。」辛愿似乎捕捉了邓加尔的表情,接着说道。 「嗖。」谷平舀起一勺,嘬了一口, 「嗯,不错嘛,虽然不是很浓的样子,倒也挺好喝的。」 「谢谢谷大法师夸奖。」邓加尔憨笑道。 「那么,这个糖醋排骨,就是韩菲做的咯。」辛愿说道。 「没错没错,来来……」韩菲满怀期待地说道。 「这个是?」谷平指了指翠绿的一盘。 「这个是芦笋啦,很嫩的哦。」韩菲说道。 「这只鸡是谁做的?」 「惭愧得很,这盘咖喱鸡是在下的拙作。」谦信笑道。 「看上去不错的嘛。」 「这个蒸蛋也是景子姐姐做的哦。」辛愿说道。 「没错,加了一些鱼肉进去,还望谷先生喜欢。」 「不错不错,看来大家都对厨艺有些天赋嘛。」 「还好吧……」韩菲心虚地说道。 「谷先生,依在下来看,烹饪是上天赐予人类的礼物,无论是身份的高低,每个人都有这方面的潜质,也都有资格领略烹饪带来的幸福感。」谦信说道。 「嗯,我同意我同意。」辛愿点了点头。 谷平突然觉得少了什么, 「韩老板,」他笑道,「贵店有酒吗?」 「啊?!」韩菲惊到,满脸羞红,「有是有啦,对哦,得来点酒才对,邓加尔,去酒窖看看,拿一瓶葡萄酒吧。」 「那个……」谦信弱弱地说道, 「如果是酒的话,在下也略有兴趣,可否一同前往?」 「好,景子就和邓加尔一起去吧。」 不多时,谦信左手右手各拿着两瓶葡萄酒,邓加尔也抱了一瓶。 「哇,景子,你要喝这么多?」 「嗯,」谦信脸红道,「不瞒谷先生,在下很久没有喝酒了,如果可以的话……」她望向韩菲, 「没事没事,喝吧喝吧,酒就是用来喝的嘛。」 「对了,我家愿小姐,还有餐前的……」谦信说道。 「没事啦景子姐姐,」辛愿打断了谦信, 「入乡随俗就好,刚刚我已经心里默念过啦。」 「嗯……」 「咕嘟咕嘟……」邓加尔拿来酒杯,给谷平斟上了葡萄酒。 「对了,我不喝酒哦。」韩菲淡然说道,给自己的杯子倒进了一些热水。 「其实我也不能喝啦,毕竟还没有经过成年礼。」辛愿跟着笑道,也将杯子倒满热水。 「不是吧,这么扫兴?」谷平叹道。 「谷大法师,我来陪你喝一点。」邓加尔腼腆地说道,给自己倒了一点酒。 「我这边也是……」谦信红着脸说道, 她早已斟满了酒,自顾自地摇晃起来。 「原来谦信这么爱喝酒啊……」谷平想到, 「嘿,辛剑那个性冷淡,真是不懂女人心,想不到这越后美人,倒也有可爱的一面。」他想着,朝谦信笑去。 「那么,大家开始吧。」他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 「额……庆祝什么呢?」 他开始想一个由头, 为了达尔斯?狗屁。 为了奥菲莉亚?才不会想她呢。 左边看看,韩菲带着一些期许看着他, 邓加尔腼腆地笑着, 右边看去,辛愿暖暖地笑着, 谦信满脸通红,也笑了过来, 「就祝大家……额……快快乐乐吧。」他说道。 「嗯,快快乐乐!」韩菲动情地看向他。 「快快乐乐,大家干杯!」辛愿说道。 「干杯!」谦信喊道, 五只酒杯在空中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谦信一饮而尽,闭上眼睛享受久违的快感, 她或许想着那些和她厮杀过的英雄,又或者是忠勇的家臣,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四十九年一睡梦,一期荣华一杯酒。」 有幸再临人间,仍旧是值得的吧,她或许想到。 邓加尔抿了一小口,不知来了什么兴致,开始学起筷子的用法, 辛愿优雅地吃起来,一边带着笑意望向谷平。 谷平望向韩菲, 那是她久违的笑容,却又充满哀伤。 他想着,她明明是那么开心,为什么还是没忍住。 又或者上辈子真的很惨的样子吧。他想到。 「那个,我去厨房看看。」她说道,匆匆离开。 一个糟糕透了的理由。 134.月下对饮 谷平POV 零世界 韩菲回来的时候,给自己也倒满了酒。 银发双马尾的女孩,没有理任何人,眼睛红红的,自己干了第一杯。 「韩菲,你怎么突然又想喝酒了啊?」谷平问道。 「我……喝酒会暖身体的吧,嗯。 来来来,大家吃哈。」 很快,她满脸通红, 谷平大约知道韩菲这样的状态,不宜穷追猛打, 便夹了几道菜到她的碗里。 「什么嘛,我够得着。」少女说道。 谷平笑而不语,继续看着她。 韩菲被惹得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地低下头吃着, 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 「韩菲先生,我敬你。」谦信端着酒杯举向她, 虽然是一些礼节性的动作,韩菲却突然很受用的样子,有力地碰了上去,一饮而尽。 「哈……真是好酒。」韩菲笑道。 伴随着美酒过喉的快感,她略略颤抖起来。 或者是银发少女的身体原因,很快不胜酒力,眼神迷离起来。 饭菜也被吃掉大半。 「韩菲,要不上去休息吧。」辛愿说道。 「没事没事,再来再来。」韩菲笑道。 刚说完,便两眼一沉,伏在桌子上,酣睡起来。 「谷哥哥,还是带韩菲上去休息吧,我们这里也吃差不多了。」辛愿说道。 「嗯,也好。」谷平说道。 「这样的话,这里就交给我收拾吧。」邓加尔说道。 谷平抱起韩菲,或许还是也喝了很多酒的影响,身体摇摇欲坠的样子。 右臂感觉到一阵托力,身体被越后美人扶稳, 「谦信?」谷平看向她。 「不好意思,韩菲先生醉了,在下也有责任,请容在下帮忙。」 「好的,就麻烦你了。」 谷平抱着韩菲,谦信在一旁扶着,辛愿则跟在了后面, 进入房间时,谷平将韩菲放在了离窗口近的床上。 「平……」昏睡中的韩菲不舍地伸出手。 少女开始瑟瑟发抖。 谷平用被子把韩菲裹起来,却还是止不住她的颤抖。 「……」少女开始说起胡话,眼角轻轻泛出眼泪。 「果然,酒喝完还是会觉得冷啊。」谷平叹了口气,担心的说道。 「谷哥哥,交给我吧。」辛愿笑道。 她轻轻爬进被窝里,两手托住韩菲的头, 把她的发绳取下,银发散落下来, 翅膀伸展开来,包裹住韩菲的背后, 很快,韩菲止住了颤抖,枕在辛愿胸前。 眼眉也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平缓。 「哎……」谷平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呢。」辛愿笑道。 「这个任性的韩菲啊,就这点酒力,喝什么喝嘛。 麻烦你了,小愿。」 「嗯嗯,谷哥哥和景子姐姐是不是还没尽兴的样子?」被窝里的辛愿笑了过来。 「我倒还好。」谷平望向谦信。 「那个,其实……我才刚刚开始……」谦信一脸委屈。 「要不拿上来喝吧,景子。」谷平笑道, 「正好今天的夜色也不错呢。」 他指了指窗边。 「好,那我去拿……」谦信满脸欢喜地离开。 「唉,小愿啊,你家这位英灵兴趣真是奇特啊。」 「是啊,谷哥哥,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景子姐姐这么爱喝酒。就拜托谷哥哥啦。」 「小愿,你就……没什么。」 「没事的哦,谷哥哥和景子姐姐开心就好。」 辛愿似懂非懂地笑着。 「小愿,也真是……」 他似乎已经猜不透辛愿的心思了, 她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感觉呢? 两人独处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的那种心思, 到了人多的时候,又会被她平均式的暖感取代。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 穿着袴裙的谦信将几支酒瓶依次放在窗台上,手指轻巧地夹着酒杯,放在谷平和自己的面前。 「邓加尔还在吗?」他问道。 「我跟他说不要等我们了,他就回去了。」谦信说道。 她恢复了郑重的仪态,跪坐在地板上, 月光洒在黑发美人的脸上,这是谷平第一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观察谦信。 空气刘海遮着额头, 整齐的长发直接垂落到地板上, 冰美人的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微微低下头去,满脸红晕, 虽然是日式的坐法,手中举着红酒杯,倒也没有任何觉得突兀的地方。 他不明白眼前的美人为何会那么豪饮, 只觉得一切都很美。 「那么,谢谢谷先生陪我喝酒。」谦信端起酒杯,碰上了谷平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很快,又恢复端庄和期待的眼神, 「景子,你喝的好快啊……」 「啊……不好意思,谷先生,我会慢一点。」 「嗯,葡萄酒嘛,自然是慢慢品会比较好。」 「嗯……」 谦信望向窗外,微微带着笑意, 谷平望着谦信的笑,感慨万千, 他再望向床上的辛愿,小天使已经伴着韩菲沉沉睡去。 「来,景子。」他再次举起酒杯。 「嗯……」谦信这次矜持了很多,缓慢地抬高酒杯的位置,意识到谷平的眼神时,又忽然低下头去。 「对了,景子,那个性冷淡…… 哦不,辛剑他去哪了?」 「辛剑主人去了空之国。」 「空之国?他去我那干啥?」 「说是想达成对吸血鬼的攻守同盟。」 「也是啊,毕竟圣堂和空之国还没有正式结盟吧。」 「嗯……」谦信轻轻说道。 谷平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谦信很难找到共同语言。 又或者是,跟她聊些太正式的东西,她反而不感兴趣的样子。 「至少,先要满足女人的虚荣心。」他想到。 「景子小姐,真的很美哦。」他笑道。 「啊?!!」谦信一惊,洒出一些红酒。 红酒洒在了她的上衣上,还有地板上。 「啊……不好意思。」 谦信站起身来,到房间一角取了毛巾,伏在地上慌乱地收拾起来。 谷平看着跪伏在地上收拾的谦信,咽了咽口水, 由于衣服的影响,谦信的胸和腿一直都看不透彻, 但红酒浸透了上衣之后,完美的曲线得以凸显, 毕竟算是和自己同龄的成年女子,女性该有的魅力都是齐备的。 跪伏时,白皙的小腿从裙底露出,臀部轮廓也很明显, 谷平察觉到了自己久违的生理反应。 他意识到了,这种本该有的成年男女的感觉,无论是韩菲还是小愿都很难给他, 至于露西亚,全身上下都充满这种诱惑, 而在谦信身上,他找到了一大半, 虽然是端庄婉约,但是毕竟是生熟的女性,花开堪折直须折。 奇怪的氛围,还有一个罪魁祸首,就是辛愿。 辛愿和韩菲睡在一张床上之后,便只剩一张床了。 谷平意识到自己处在哭笑不得的尴尬境地。 如果屋子里只有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的话,他早就动手了。 起码,可以试探起来,他想到。 「景子,我很好奇作为英灵的你,会有什么夙愿呢?」 谦信坐定之后,谷平问道。 「夙愿吗?」谦信若有所思,又望向窗外。 「其实,我也说不明白吧。」她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其实,作为地方的大名,想要让正义伸张到全国,自然是希望的。」她望着窗外说道。 「伸张正义吗?作为女孩子来说,未免要求也太高了吧。」 「倒也不是,」谦信说道, 「毕竟战火四起,想必处于那个时代的英雄都是这么想的吧,尽快结束战乱,只不过是手段不一样了。」 「这么说来,伸张正义这样的理想,倒也适合圣堂呢。」 「谷先生过奖了,其实我现在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女子而已。」 「怎么说?」 「毕竟那个时候肩负着家族的重任,有时候又身不由己,所以会不自觉地混淆很多,但总的来说,对自己还是满意的,尽管领土后来也丢了很多,姐姐家的景胜还是维持住了上杉家门的。」 「是啊,能维持就好了呗,可是景子,你为什么又没有安息呢?」 「这个嘛……」谦信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谷平大概明白了一些,笑了起来。 「来,景子小姐。」他举起酒杯。 「嗯,谷先生。」谦信略带甜意地碰上酒杯。 「其实,第一次看到景子小姐的时候,我就被迷住了呢。」他笑道。 「哎?」谦信捂住脸,看向一旁。 「是真的哦,准确的说,是被你的眼神迷住了。」 「我的眼神?」 「是啊,不过那个时候没多想,总觉得你是个冰美人, 现在看来,那眼神倒是有一种穿透力呢,感觉看上去,心脏就会跟着共鸣起来。」 「谷先生不要开玩笑了……」谦信头低了下去,抓紧了裙子。 「如果景子小姐不是英灵,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的话,说不定有很多人追求的吧。」谷平笑道。 「谷先生,请不要再说了……」谦信略略颤抖起来。 「对不起,景子小姐。」 「没关系……」谦信松了一口气。 谷平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请放心,景子,我对你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哦。」 「哎?为什么?!」谦信抬起头看了过来,略带不服和委屈。 谷平心中一暖,微微一笑, 「因为,景子小姐值得更优秀的男人去宠爱啊。」 「哎?!」谦信似被惊吓倒一般,露出些许欣喜。 「我不过是个没用的魔法师罢了。」他叹了口气。 或许是觉得套路下去有些累, 又或许是酒劲上来了, 「请不要这样说,谷先生。」谦信靠近了一些,关心地看了过来。 「来,喝酒。」 「嗯!」 就这样有一句每一句地和美人聊着,也有另外一种舒适的感觉, 谷平明白了,过去对各种女人的行为都是错误的,包括对露西亚, 女人需要的东西,不是金钱能够买来的。 「景子。」 「嗯?」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嗯,记得,那个时候,韩菲先生还是青蛙。」 「哈哈,是啊……」谷平笑道。 谦信突然明白笑点在哪,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了,谷先生。」 「嗯?」 「那个名叫露西亚的精灵女子,怎么不在了?」 谷平叹了口气,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没关系,景子。 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 「嗯……」 「我们第一次碰见的时候,你还对我爱理不理的样子。」 「那个时候,毕竟不熟嘛……」谦信轻轻说道。 「说起来也是缘分,没想到辛剑居然是小愿的哥哥。」 「嗯,世界真的很小。」 「景子,谢谢你。」 「谢谢……我?」谦信好奇地指了指自己。 「嗯,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谦信甜笑着望向一旁, 「我也要谢谢你,谷先生。」 「哦?我有什么好谢的?」 她低下头,轻轻笑着, 「总之,就是谢谢你了,谷先生。」 「啊……」谷平打了个哈欠,呼出一股酒气, 「时候也不早了啊。」 「是啊,那么……」 谦信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那个,请谷先生睡床上吧,我睡地板就好。」 「那怎么可以,你是女孩子,去睡床上吧。」 「这个是我的坚持,请谷先生务必……」 「啊……」谷平装作没听见,倒在地上睡了起来。 谦信苦笑了一下, 她明白,眼前的谷平早已不是初见的浅薄色鬼了。 当然,她也有她的坚持。 正如骨子里的执拗, 就像无法挽回的军令一样。 又或者是酒劲终于来了, 谦信也轻轻躺在地上, 月色下,两人隔着不到20公分的样子, 双双躺在地板上。 谦信似乎意识到什么,从空着的床上取来一个枕头, 枕头只有一个, 她将谷平的头托起,将枕头放下去。 谷平还没有进入熟睡状态,感觉到了谦信的动作, 但意识到,继续谦让下去就没完没了了,索性假装睡着。 谦信回到原来的地方躺下,两人离得仍然很近, 谷平隐约感觉到身边美人的呼吸。 他又在犹豫要不要背向她,或者朝向她, 但觉得两种做法都不妥, 索性对着天花板平躺着。 而谦信仍旧沉醉在某种少女情绪里, 朝着谷平侧躺着,静静地看着男人的侧脸, 或许是想着辛剑,又或许是想着别的什么, 总之,她明白,这样的时刻,才真正属于她自己。 135.窗户纸 谷平POV 零世界 夜里睡到一半的时候,谦信觉得有些闷,将窗户打开了一丝,又觉得有些冷,便又取来被子,将酒杯收拾干净,盖在自己和谷平的身上。 第二天早上,是谷平和辛愿约好继续调查的日子, 当然,还没有到那一刻,大概是很凌晨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出来,天空中是一片暗蓝色,有稀稀疏疏的鸟鸣声, 就是这样一个不算正式起床的时间,传来异样的声音, 「啊!…………」韩菲惊慌地从床上坐起来,拖起一部分被子,这让辛愿只剩下被角盖在肚子上, 辛愿躺卧在床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似乎刚做完一个很香甜的梦一般,一脸满足地望向韩菲, 「那个……韩菲早啊……啊……」辛愿接着打了个哈欠。 韩菲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才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有些不知所措,慌忙地在床上和枕头下找着什么, 辛愿笑着把发绳递给她。 「嗯……谢谢……辛愿,还有,早安。」 「咚咚咚……」她接着以极快的速度跑下床,试图以洗漱来自整顿精神, 于是,韩菲首先被睡在地上的谦信所绊倒, 「啊!……」韩菲的第二声尖叫传来, 「唔……」谦信差不多醒了一半,或许还是酒精的原因,仍然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韩菲砸在了被子上, 头部着陆点是谷平的胸口。 「奥!……」传来谷平痛苦的叫声。 谷平还没完全醒,大概位于右脑偏前方,连接着眼部神经的位置传来一些阵痛,但也不算强烈, 韩菲砸下来的那一下令他彻底醒了过来, 谷平坐起来的时候,韩菲以很奇怪的姿势躺在了谷平和谦信的被子上, 「那个……我先起来了……」谦信慌张地离开被子,匆匆离开房间。 辛愿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了看事故地点,又略带天真地笑了笑,似乎还没睡够的样子,接着打了个哈欠,倒了下去。 「喂,你怎么会跟……」韩菲惊到。 「哈?啊……」谷平打了个哈欠, 「哦,谁叫你喝什么酒啊,小愿要照顾你,我跟景子睡床上多奇怪,就这么凑合咯。」 「哦……好吧。」韩菲抬起头望了望床上继续睡下的辛愿,又隔着被子继续枕在谷平的胸口,坏笑起来, 「小少爷,昨天和大小姐怎么样啦……」 「什么怎么样,就出去玩玩呗,又没多少时间,就回来帮你做饭了嘛。」谷平昏昏沉沉地说道。 「哟,好像我还做错了嘛,得了,以后不做饭了,让你们二人世界去。」韩菲埋怨地说道。 「我说菲儿,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谷平苦笑道。 「谁吃醋了,我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是啊,菲儿要忙着买菜做饭做贤妻良母了吧。」 「切,自己下厨这种事还是偶尔为之了,怕你还没那口福呢。」韩菲不服地在谷平胸口说道。 「你别说菲儿,你做的糖醋排骨是真好吃。」 「省省吧,你就吃了3块而已,倒是景子做的咖喱鸡被你吃的干干净净。」 「哇,你还记这么仔细……」 「啊?那个是不小心看到的啦……」韩菲惊慌地坐了起来。 「对了菲儿,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啊。」谷平恢复了一些困意说道,躺在地上望着坐起来的银发的女孩。 「啊?!哦,没什么啦……」韩菲站了起来,光着脚丫匆匆走去卫生间。 谷平笑了笑,翻过身去, 被子里还有谦信带着酒气的香味,他闻了闻,继续睡了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发现太阳已经升了上来,窗户外传来街道的喧嚣。 来到卫生间,发现门是锁着的,他敲了两声, 「那个,我在里面……」是辛愿轻柔的声音, 「嗯……」谷平应了一声,突然觉得敲门的动作有些多余,在房间里粗略地整理起来。 少时,辛愿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已经整妆完毕,头发整齐柔顺,两眼有神,制服也没有什么褶皱的样子,翅膀也梳理整齐,显得精神很多。 「早,谷哥哥……」辛愿微笑着说道, 「早,小愿。」谷平回应着微笑说道。 「那我先下去了。」 「好,我马上就下来。」 洗漱完毕,虽然脑袋仍然带有一些眩晕,但清醒了很多。 他才发现行李已经收拾完毕,换洗衣服已经放在了柜子和抽屉里,除此以外,还多了一些新衣服,想着应该是韩菲买好的,觉得心里一暖。 换好衣服,理了理头发,走下楼梯,想着,或许都在吃早饭吧,便来到了餐厅。 桌上是黄油面包,茶还有咖啡,韩菲煎了几个形状不算太好看的鸡蛋,搁在盘子里。 谦信、韩菲和邓加尔已经吃好了的样子,在一旁轻声讨论着什么,谷平看到辛愿一个人吃着,便走过去和她相对而坐。 「谷哥哥是要茶还是咖啡?哦不对,谷哥哥应该有点宿醉,我去帮你倒点水。」辛愿一边嚼着面包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麻烦你了小愿。」 「没事没事。」辛愿笑道。 「对了小愿,今天是要继续调查了对吧?」辛愿端来水之后,谷平问道。 「嗯,要做正事了呢。」 「我想先去一趟城堡。」 「嗯,好啊,我也想把手环送给奥菲莉亚妹妹呢。」 「我又不是去看她。」谷平心虚地说道,接着在想个什么由头,却想不起来。 辛愿笑而不语。 「对了,如果是调查的话,你有什么头绪没?」 「我想去一趟西南方向的城郊,虽然具体位置还不清楚,但那里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法力异常。」 「嗯,倒也好,这样的话,先去一趟城堡也不算绕路。」谷平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什么理由,又觉得是多此一举。 「嗯,我也要回去取一下法杖才行,总觉得不能松懈呢。」 「哦对了,说到这个我倒是忘了,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谷平匆匆离开餐厅,爬上楼梯回到房间, 他想着这回别忘了钱袋了, 他打开柜子,在角落里发现了属于自己的小钱袋,以及属于韩菲的大钱袋。 「菲儿对我还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啊……」他苦笑了一下,忍不住打开大钱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原先露西亚赚来的零碎金币已经被韩菲换成了大额的金锭和金刀,但也只有两个金锭四个金刀加上零碎的金币,也就是240多金的样子, 总觉得少了很多钱,谷平开始盘算起来, 出去30金买了旅馆,即便是一些零碎开支,也应该有340金左右啊, 他发现少了100金。 「韩菲!」他叫到,跑了下楼,来到餐厅。 「韩菲,怎么会少了100金?」 「哈?」韩菲慌张地答道,又觉得不对,转而怒道, 「喂,你翻我钱袋干嘛。」 「我就翻翻看嘛,谁叫你把我俩钱袋放一起的。」 「哦……」 「哦什么啊,你从实招来,100金去哪了,总不见得被偷了吧。」 「我花了呗。」韩菲淡淡说道。 「你花了……100金?」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韩菲,100金都能买两套大房子了,这才一天不到吧,你就这么花了?」 「是啊,我我我……我买衣服买包包花了呗。 喂,这是我的钱哦,你管得着吗?主人!」韩菲略带戏谑和心虚地说道。 「我的天,你都叫我主人了,还说不是我的钱?」 「对啊,我人是你的,钱却不是你的,有什么问题吗?」韩菲把玩着落在前面的马尾辫笑道。 「好吧,你狠,你厉害啊,我服……」谷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走吧小愿,我们出发。」 「嗯,好……」辛愿朝韩菲望去,微微笑了笑,跟着谷平离开餐厅。 「那么,在下也告辞了。」谦信朝韩菲郑重地说道。 从旅馆出发来到城堡大门,不算太远,步行15分钟左右即可, 谷平正想着见到奥菲莉亚的时候,跟她说什么,一边跟辛愿零零碎碎地聊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城堡门口。 卫兵拦住了他。 「喂,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谷平喊道。 「不好意思,谷先生,上面有令,因为扰乱宴会秩序,您和韩菲先生已经被禁止进入城堡了。」 「你们这是报复!我哪有扰乱秩序,明明是去上厕所!」 「谷先生,」谦信从身后走了过来。 谷平回头看去,谦信看着她说道, 「谷先生,这是欲加之罪而已,不要跟他们计较了。」 她又靠近了一些,附耳说道, 「应该是尼克森的小算盘,不管是禁止你还是禁止韩菲先生。」 谷平很快明白了谦信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想着,奥菲莉亚似乎是出不来了,自己貌似也进不去了。 他皱了皱眉,对辛愿说道, 「也罢,我也没什么事,小愿,你去取法杖把。」 「嗯,谷哥哥,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奥菲莉亚妹妹的吗?」 谷平露出一丝忧伤,抓了抓头发,一时想不起来, 他没有打算道歉什么的,他只是觉得见一见,聊两句会对自己、对奥菲莉亚都好一些, 时间是良药,他早就明白一切都是误会,只是还有一层不愿戳破的窗户纸而已。 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 「算了,小愿,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去吧。」 「好的,谷哥哥。」辛愿撅了噘嘴,留下了理解的笑容。 看了看辛愿和谦信远去的背影,他便走到一边背对着城堡,望着前面的街道,环抱双臂,眉头紧锁,耐着性子等待起来。 136.立华愿 辛愿POV 零世界 辛愿看了看脚下的黑色皮鞋,虽然也是中跟,但毕竟是学生式的,能看到裸露的脚踝, 相比之下,景子姐姐包裹住脚踝的棕色靴子显得攻气一些,面对特殊情况也能够灵活地动作, 「嗒嗒嗒」「哒哒哒」 两双鞋子声色不一致地在城堡内回响起来。 城堡的内部是一个石质的大型旋梯,也是外面圆鼓鼓的样子的由来, 旋梯的东西两侧则伸展出去,作为城堡的主要结构。 一共在七八层的样子,因为每层都比较高,所以整体来说也足够高大, 顶层天台是锁住的, 宾客区是在5楼。 大概是不断进行现代化改造的缘故,两壁都挂起了煤油灯,取代了噌噌往外冒火的火把, 每隔四五个房间就会有中空的窗户,向南看去,一片平原伸展的尽头,就可以看到茂密的森林,而且都是极其高大的树木。 首先是要回到卧室,取出法杖,她想着。 尼克森起初为她们准备了两个房间, 一大一小,大的是给辛愿的,小的是给景子的, 后来辛愿拉着景子一起住进了大房间,隔壁的小房间也就腾出来留给了其他流亡贵族。 辛愿取出钥匙,正欲推开房门, 「愿妹妹,请等一下。」身后传来景子的声音。 景子挡在了辛愿面前,轻轻推开门,试图察觉空气中的异常, 关上门之后,景子站在门口左右环视,又查看了几处物品的陈设,不一会儿,沉下心来。 「好了,愿妹妹,」她说道。 「嗯,景子姐姐。」 「愿妹妹,请稍等我一会,我去换一下衣服。」 「嗯,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辛愿坐在床上,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在上面睡过, 头一晚是和奥菲莉亚妹妹睡的,昨晚是和韩菲睡的, 天哪,她想到, 自己大约被当作抱枕了。不禁笑了起来。 相对韩菲刚买下来的小旅馆来说,城堡毕竟显得有些阴凉, 中古时代沿用下来的巨大石块,通过那一代的能工巧匠,也能将建筑修的坚固耐用, 坏处是陈设都显得有些老旧,一开始住进来的时候还有一些腐臭味。 通风还算良好,打开窗户不一会就消散干净。 窗户很小,放一盆花就完全遮挡住了, 多多少少是出于建造年代的防御需要, 昨晚上辛愿睡的很舒服,一方面是翅膀没有被压着,半夜睡到一半也就收了起来, 二是韩菲并没有奥菲莉亚那么粘人的样子,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就平躺下去了, 而不是像奥菲莉亚一样,一整夜都紧紧抓着自己。 辛愿对比着韩菲和奥菲莉亚的睡相,不由得笑起。 离开家已经有一阵子了,她的好奇心和兴奋都已经消散, 接下来是要认真面对她的任务了, 虽然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 但传自父亲的坚毅态度,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又或者是一直在家里被哥哥宠着, 一旦出来反而像一个大人一样, 她对自己目前以来的表现都很满意, 也对身上立华家的魔法血统感到自豪。 立华家的这一支迁到圣堂,也仅仅是母亲这一代的故事, 作为母亲的立华绘里子,原本也是资质不错的立华家大小姐, 但跟天使族的父亲的感情故事,没有怎么被母亲提起, 或许,一定是个很浪漫的故事吧。她想到。 她想着,无论是异族还是亲伦,这样禁忌的感情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令人期待。 她想着,自己或许是立华家在大陆上最西边的孩子了,并轻轻笑起来。 她也很喜欢钢琴、小提琴、或者是交响,虽然都没怎么坚持下去, 但对于钢琴来说,她还是一直保留兴趣的。 当然,如果说保留兴趣也不尽然, 说重新提起兴趣倒是极为合适的, 起初学习是为了家族需要,亭亭玉立的大小姐毕竟要会一些上流社会的东西才行, 但很快父母都选择了放任, 现在她反而有些埋怨父母,如果那个时候继续逼着她学下去的话该有多好, 即便如此,中等和简单的曲目她还是可以很流畅地弹奏的。 但作为圣堂传统,弦乐甚至风琴相对来说都会更受欢迎一些, 她也很喜欢巴赫的BWV147,百听不厌。 无论是礼拜,还是自己一个人待着,都很喜欢, 虽然圣堂的曲目里并没有这首, 是外公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谱子了,她想着。 当然,外公年轻的时候出去旅游,还带回来过另外一样东西,是个木盒子和一个黑色的大碟子, 只是放不出声响,似乎是要接上什么东西才行。 她也想着一些叹咏调,只是她似乎不擅长唱歌, 她想着如果有一个姐姐能够陪她一起,自己缓缓地弹着钢琴,姐姐的悠扬歌声响起,再受伤的心灵都能被抚摸洁净。 她明白略略接近被称为斯堪的纳维亚人种的圣堂同学们,有很多这样金发碧眼又声色悠扬的学姐, 其中也有一些学姐成为了圣堂瓦尔基里的候选人, 那是作为圣堂女天使至高无上的身份。 她明白那个是讲究出身的, 当然,她对此并不在意, 并认为自己不属于那样的群体, 圣堂的金发女天使,大约是大陆上最为高贵的存在了。 或许也是这样的原因,辛愿更期待圣堂以外的人和事物, 至少,自己现在就如同离开牢笼的鸟儿一般,自由自在地畅游零世界。 至于叫做绘里子的母亲为什么按照他们的传统跟随父亲的辛姓,她也不太明白, 她也考虑过是不是改叫立华愿,来表明自己的魔法血统, 这样的话,无论是在圣堂还是在其他地方的魔法协会介绍起自己的时候,都会出人意料地轻松, 比如「你好,我叫立华愿」,这样子, 对方大多会露出羡慕和赞叹的表情, 「原来你是立华家的大小姐啊,失敬失敬。」这样子回复到。 相反,如果说「你好,我叫辛愿」,就需要进一步解释很多, 不仅要解释为什么是天使、也要解释为什么是黑发、接着还要解释自己的魔法血统由来,最后还要解释为什么姓辛, 然后对方就会说,「原来是立华家的孩子啊,早说不就得了。」这样的话。 对此,她一直很苦恼,觉得太过繁琐, 所以还真的向父亲提过一次,想改成立华愿, 出于继承人已经确定是哥哥的情况下,父亲倒没有反对, 但又觉得很奇怪,她认为父亲给自己起的名字很好听, 于是还是没改。 实际上,她直到再次遇到谷哥哥,才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没有改名字, 就像人的潜意识一样,会不由自主地为自己做好决定,但自己对原因一无所知。 至于「愿」这个字,大约和哥哥的「剑」一样,似乎在寄托着父亲的什么吧。 她只是觉得很满意,不愿进一步深究, 当然,此行最大的惊喜还是谷哥哥。 对了,不能让谷哥哥等太久呢,她想到。 「景子姐姐,要不我先去奥菲莉亚那里吧,待会你直接来找我。」她朝里屋喊道。 「我已经好了,愿妹妹。」景子已经站在面前,换上了粉色的上衣, 虽然是同一个样式,但粉色会显得更加年轻可爱, 辛愿正揣度着景子为什么会换上粉色, 她大约知道景子或许是喜欢哥哥的, 她也很喜欢景子姐姐,希望景子姐姐能够开心起来。 她大约也明白昨天晚上景子和谷哥哥的事情, 但并不能表明什么,而且那时候自己是想让大家都开心为好,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并不在意, 因为,景子也和她说过英灵的由来和一些特性, 至于自己对于谷哥哥嘛…… 她想着想着,脸红了起来。 「怎么了,愿妹妹?」 「啊?!没事,景子姐姐,我们去奥菲莉亚那里打个招呼,然后就出发了哦。」 「嗯。」谦信握紧了小豆长光。 辛愿锁上门,两人下到二楼,经过二楼的高台走廊,前往角堡。 「对了景子姐姐。」辛愿慢了一些,和谦信并排走着问道。 「怎么了?」 「听哥哥说,英灵的武器是灵魂一体的,是这样吗?」她看向谦信的太刀。 「是的,因为是灵魂一体,可以呼唤自如。」 「那么为什么景子姐姐一直拿在手里呢,如果收起来不是更好吗?」 「愿小姐,我的剑法毕竟是以快和准为主,也讲究连贯的出剑, 所以如果是在就绪状态下,最好是拿在手里, 这样出剑的时候会节省很多时间和思考。」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有时候会看你一直拿着, 我本来还想,景子姐姐也太严肃了呢。」 「是啊……如果是保护愿妹妹的话,可不能松懈呢。」景子微笑道。 「嗯……」辛愿心中一暖,便不再纠结其他的小事。 来到角堡,经过两道守卫,便到了奥菲莉亚门口,邓肯正立在门口, 「辛小姐,上杉将军,你们好,公主殿下正在休息,请容我通报一下。」 「好的,麻烦你了,邓肯爵士。」辛愿笑道。 「让她们进来吧,邓肯。」门内传来奥菲莉亚清澈的声音,似乎她早已听到。 门被邓肯推开,谦信留在了门口, 辛愿走了进去,发现金发的公主正在窗边的桌旁看书。 窗户同样不大,大约在奥菲莉亚头上方一点点的位置, 阳光洒了下来,长长的金发闪亮无比, 奥菲莉亚端坐着,虽然是白色红边的裙子,手中托着一本书,左手旁还层层叠叠摞起来好几本书。 右手旁是笔和纸,上面布满了奥菲莉亚端正的笔记。 奥菲莉亚放进一个薄薄的铁片书签,合上书本,朝辛愿笑了过来。 「你来啦,愿姐姐。」她笑道,站起身来, 离开书桌,拉着辛愿来到房间另一侧的长桌, 「嗯,奥菲莉亚妹妹。」 「苏珊,上茶。」奥菲莉亚看向一角立着的棕发女仆。 「是,殿下。」苏珊柔顺地答道。 「不用了,奥菲莉亚妹妹,我待会就要走。」 「怎么了,愿姐姐要走吗?」奥菲莉亚似乎有些惊慌。 辛愿意识到了措辞的问题, 「哦,不是拉,我待会要去一趟城郊,办点事情。」她笑了过去。 「哦,这样啊……」奥菲莉亚松了口气。 「对了,奥菲莉亚妹妹的会开得怎么样了。」她关心地问道。 「嗯……怎么说呢?」奥菲莉亚回忆着说道,「就那样吧,不算好不算坏。」又笑了过来。 「嗯,那就好。」 「平哥哥那里怎么样了?」奥菲莉亚关切地问道。 「哦,没事拉,他现在状态很好的样子呢。 哦对了,」辛愿取出手环, 「这个是平哥哥送给你的,虽然不是很贵重,但希望你收下。」 「嗯,谢谢……」奥菲莉亚低下头去,露出欣喜的微笑。 接着伸出手,露出白皙纤细的左手腕,将红白相间的玉石手环戴了上去, 接着,奥菲莉亚低着头微笑着,用右手的纤指轻轻抚摸着手环。 「总之,奥菲莉亚妹妹安心啦,待会,我还要拉着谷哥哥一起调查呢。」 「嗯……如果是愿姐姐的话……」奥菲莉亚露出一丝欣慰,又略略带着一股酸意。 辛愿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便沉默下来,想着措辞。 「对了,愿姐姐。」奥菲莉亚抬头看过来。 「嗯?」 「那个,我有话想对愿姐姐说。」她轻声说道。 「嗯……」辛愿坐到奥菲莉亚旁边,靠近很多。 「那个……我想……平哥哥就拜托愿姐姐了……」奥菲莉亚脸红着说道。 「哈?」辛愿不知所措地说道,并退后了一些。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总感觉愿姐姐能够照顾好平哥哥这样子…… 如果我说错什么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奥菲莉亚弱弱地说道。 辛愿深吸了一口气,思忖起来, 或许是那一晚奥菲莉亚在自己怀里哭着的时候,就把自己当作可以托付的人了吧,她想到。 而且,奥菲莉亚出不去,对于韩菲的话,或多或少会有些误会在, 辛愿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奥菲莉亚、韩菲和谷平之间的连接点, 而且,韩菲多多少少表露出来的一些行为,都令辛愿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韩菲重视, 她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和谷平一起被韩菲叫做「男主人、女主人」的时候, 想着想着,自己也脸红起来。 思绪回到奥菲莉亚这里, 「那个,奥菲莉亚妹妹,」她笑道。 她明白,对于奥菲莉亚,一定要让她放心才行, 「我会照顾好谷哥哥的。」 她明白「照顾」是一个仍留有余地的词, 「起码,等一切再好一些再说吧。」她想到,并朝奥菲莉亚点了点头。 「谢谢你,愿姐姐!」公主欣喜地笑道。 「那么,奥菲莉亚妹妹也要加油咯。」她坐直了一些,俯视着看向奥菲莉亚。 「嗯!」奥菲莉亚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么,」辛愿站起身,笑道,「我先走了哦,奥菲莉亚妹妹。」 「嗯。」奥菲莉亚跟着站起来,不舍地摇了摇手。 离开角堡,辛愿叹了口气, 她想着,自己或许在被无数人赋予责任, 哥哥也好、韩菲也好、奥菲莉亚也好,似乎都对她充满期待。 但又或许是习惯了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生活,总觉得一下子肩负这么多责任,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压力感,在离开城堡,看到面露不满的谷哥哥时,一消而散。 137.异教徒 辛愿POV 零世界 出了西门,再向南走上20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已经转换成小路,加上是步行,辛愿这才觉得脚有些酸, 「怎么了,小愿?」谷平关心地问了过来。 她感觉,谷平对自己的态度总是有些奇怪, 有时候远,有时候近, 又或许,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又或者是,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的样子,容易分心, 她摇了摇头, 「没事的谷哥哥,马上就到了。」 「嗯,好。」谷平点了点头, 他大约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他在计算着,谦信一个人在前面防备,小愿做好辅助就可以的样子, 自己的话,或许可以充当拉拉队长, 但又忽然觉得,面前的法力异常自己也能感觉到, 就和上次在遗迹里一样。 而在辛愿这里看来,她并没有想谷哥哥出手, 她整了整制服和裙子, 虽然是恰好到膝盖的角度,可她也不希望自己的膝盖出现什么擦碰, 身体软软的,她喜欢又不喜欢, 至少在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后悔为什么不同时修一门战斗课程了。 她右手握紧了短杖, 短杖大约30公分左右,象牙制成,很细,辛愿可以单手环住,使大拇指和食指碰到一起, 白身镶着金丝纹理,顶部是一个带着锯齿的凹口,像国际象棋的车,杖身是一个规整的圆柱,外围的金丝纹路是教科书式的表面刻印,如果手掌紧紧握住的话,可以全部打通, 尾部是一个圆球,乍一看去只是表明尾部的识别符号,其实是储能用的,虽然很小,但已经刻好了压缩程式,只要不乱用导致爆炸,便是一个很好的容器。 短杖的平衡点在中间偏前方一点点,那里便是刻印入口,辛愿右手紧握的地方。 名字叫诗嘉古尔之瓶, 坯子是宫廷赏赐,表印则是奥古斯特老教授做的,精致细腻。 虽然算不上什么厉害的神奇,但辛愿很喜欢,这主要源于她对老教授的喜欢。 她也不在乎名字背后到底是什么含义,她更愿意叫它前半部分。 出于辛愿喜欢改名的习惯,同时出于更加学究的理由,她更愿意叫它诗歌,而不是诗嘉。 刻印可以容纳大约50个单位的程式,辛愿拿到礼物的时候想着, 但是,刻印是不可逆的, 她很快刻了治疗和惩戒的基础程式,已经用了10个单位,突然觉得后悔,虽然是必备法术,但她还是对自己的轻率感到后悔, 她想着,应该是一些出于紧急的法术才行。 于是她留了20个单位,再用20个刻了两个大型法术, 一个是惩戒的极致,一个是治疗的极致,她对此很满意。 她再三确定,圣堂法术并没有传说中的复活术什么的, 又或者说,圣堂魔法学院的教授们都教不了这样的法术, 她本来想那20个用在复活术,花了两个月翻遍了圣堂的图书馆,却找不到蛛丝马迹, 总之,这20个就空着了。 和谷平的感觉一样, 一股奇异的法力气息出现, 她能做到感知,却不能做到共鸣调用, 「是旁系的法力气息,但又充满邪恶。」她想到。 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像干冰一样缓缓流淌到地面上, 不同于其他法系的是,能量会尽可能靠近地面, 当然,在这样的时代,高空法源也没什么用场,她想到, 另一部分收成厚厚的一束,冲天而上, 邪恶法源的准确位置,是面前的村庄废墟。 火焰早已熄灭,焦黑一片。 没有生还者迹象,也没有尸体, 甚至连野狗秃鹫什么的也不存在, 连续推开几户焦黑的房子,都没有尸体, 一片死寂, 辛愿走上前,三人慢慢走进村庄中心的广场。 广场的碎石路面并没有收到火灾的影响,仍旧是白灰色。 面前是一座烧黑了的教堂,左后方和右后方是两排房子, 掉落的木块砖块零乱地洒在路面上,也有一些烧黑的蔬果和篮子用具什么的胡乱摆放, 一阵风吹过,地面上的狼藉无力地晃动起来。 「城郊出现这么一个鬼村,尼克森也不管管吗?」谷平说道。 谦信皱紧了眉,时不时翻动地上的石块、木块。 「这里有血迹。」谦信说道,指着教堂面前的一片空地, 跟着俯身看过去,是连成一大片的血迹,已经发黑风干, 「不像是一个人的,倒像是一群人的。」谷平皱着眉说道。 辛愿叹了口气,决定先找到问题的线头。 「我们先仔细看看吧,希望能发现幸存者。」辛愿说道。 「好,我去那边看看,景子跟好小愿。」谷平说道。 「谷哥哥,不要,」辛愿不舍地说道,「还是一起吧。」 她靠过去,挽住了谷平的手臂。 「好好,」谷平笑道,「我跟着小愿。」 她认为谷哥哥法力应该很强的样子,但即便如此,也希望能和景子一起,三人都有照应。 这也源于对法力气息的恐惧。 「沙沙沙」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扑通扑通」心跳略略加速, 辛愿明白,这是危险时的本能反映。 村庄不算大,三四十户人家的样子, 一家一家翻看,倒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第三户是村子里最大的房子,上下两层,每层都有3个房间,门前还有一个小庭院, 不同于大多数的木屋,这里用的是石砖墙壁, 一楼的大厅堆了两层很大的铁质牢笼,锁链胡乱地挂在各处, 残破的柱子上还留下一些没烧透的绳索。 空气中尽是焦味, 地面、牢笼、绳索上都有风干的血迹,石质楼梯上还有一些。 顺着石梯来到二楼,乍一看去,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都是符合各自房间的陈设,只是被烧焦了而已, 最后一个房间很小,有着很小的床和桌子, 「这里!」谦信惊到,指向角落上的衣柜。 衣柜外面挂着两层锁链。 不详的预感袭来, 「铿」的一声,谦信用小豆长光切断了锁链。 「吱呀」一声,焦黑的衣柜自己开了门, 掉下来一具儿童的尸体, 大约八九岁左右的小男孩,已经被烧成黑炭,脸部的轮廓隐约可见,正痛苦而绝望地张着嘴巴, 两眼紧闭,双手向前伸出,似是在猛烈地挣扎中死去。 「什么人啊,对孩子都这样下手。」谷平摇了摇头。 谦信则看上去有些痛苦,身体轻轻发抖, 辛愿叹了口气,将男孩的尸体摆放好,走下楼梯。 后面一家一家继续探查,再也没有发现尸体, 另一个小户人家,在墙角倒是发现了一个字条。 似乎是焚烧的残页,上面写着「阿斯莫福音」。 她拿起残页,一行一行看下去。 她确信,圣堂的教义上并没有出现过如此被冠以福音的名字。 「第7章」 「9.你的思想充满对主和以西结的恨,沐浴在蛛眼羊羔的甜美炙热中。」 辛愿皱了皱眉, 「10.你羸弱的子孙将会归于土地,化为烟尘,杀戮的本心将会显现。」 「这么说来……」谷平俯在辛愿一旁看着,怀疑地说道。 辛愿冷下脸来, 她意识到,任务要比想象中凶险很多, 「竟然能够蛊惑人对自己的孩子下手……」谷平接着说道。 谦信重重叹了口气,走到门口,试图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11.主说让你和所有异教徒遭受千百倍的折磨和耻辱,并在死时和死后的永恒中继续这样的折磨和耻辱。」 「12.你和他们背叛了主和虚伪者,指引选中者通往救赎的阿斯莫。」 辛愿皱了皱眉,放下残页,站起身来,严肃地说道, 「谷哥哥。」 「怎么了,小愿?」 「异教徒,恶魔的使者。」她说道。 「恶魔的使者?」 「嗯,世界上最恶的存在,圣堂的死敌。」辛愿严肃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这个阿斯莫什么的……」谷平挠了挠头。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作为魔王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没有实体出现过,但是这群异教徒就是魔王的信徒没错了。」她说道,顿了顿, 「至于法力异常,应该就是召唤魔王的仪式。 用自己孩子的灵魂,和无辜者的生命……」辛愿不忍再说下去,低下头去。 「嗯……」谷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谷哥哥,我们要不要先回去?」辛愿担心地问道。 「小愿,你能感知到法力异常最密的地方吗?」谷平反问道。 「稍等,谷哥哥。」 再次打开感知,辛愿闭上了眼睛, 距离近了之后,对于精确的定位,难度反而会加大很多, 随着呼吸的放缓,辛愿隐隐察觉到能量的方向和形状, 束状的异样法力流,大约就在左前方不到10米的地方,从下到上,缓缓上升, 「如此一来,法力是来自地下的?」辛愿问道。 「嗯……应该是有个地下室什么的, 不过,我们暂时还是不要下去为好。」谷平略带虚弱地说道。 「嗯,还是先不下去了。」她也察觉到难以名状的危险。 「小愿,我倒是希望你能帮我,看看法力去了哪里。」谷平有气无力地说道。 「嗯。」 继续细细感知下去,能量上去之后,竟然分成了两股, 一股是直接冲天,虽然带着弧线,但可以确定的是,直奔平流层,后面的踪迹,不得而知。 而另一股…… 心慌不断涌来,辛愿露出恐惧的脸色。 「谷哥哥,那个……」她睁开眼睛,朝谷平看去。 「扑通!」 谷平已经失去知觉,倒在地上。 「谷哥哥!」辛愿大声喊道。 138.第一次 辛愿POV 零世界 「谷先生!」 在门口的谦信惊到,并匆忙赶了过来, 辛愿托起谷平的头部,将手伸向他的额头, 「额头高烧,身体发烫,心跳很快。」她朝谦信说道。 辛愿抚着谷平的额头,看着他眼皮快速翻动着,忧心忡忡。 她不是很明白谷平为什么会忽然晕倒, 法力并没有直接涌向谷平, 「应该是被黑法源压抑得喘不过气了。」她想着,并开始思考治疗办法。 不管怎样,先要把这里的黑法源驱散才行。 「沙沙沙……」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愿妹妹。」谦信担忧地看了过来, 「我去看一下。」 「嗯。」 辛愿朝谦信点了点头,视线回到怀中的谷平身上, 头发不算长,但也是被汗液浸湿, 额头已经渗出无数汗珠。 辛愿试图集中精力,开始她的治疗,但很快被打断, 「感谢主赐来两个祭品,看来今天会加快赎罪的进程了。」一个黑袍男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谦信守在门口,已经拔出小豆长光。 门外是二三十个中年的枯瘦男子,身上穿着破烂的黑色袍子, 有些手中拿着短剑,有些是斧子,也有长枪。 「异教徒。」她想到,并含着愤恨地皱了皱眉。 「我们只是路过,并无恶意。」谦信镇定地朝外说道。 「祭品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为首的一名黑袍人带着怪异的吟诵腔调说道,「我主,请赐予我们前路的指引吧,」 众多黑袍人缓缓靠近, 「以灵魂之名遴选,于黑暗之中祈望, 您的敌人以万种形式存在,终会伏于您的身前, 降临!降临!」 「降临!降临!」众人皆有力地喊道。 「天国给予你一个沉默的内心, 承受人间的罪恶和鞭挞, 献上祂予你的亲血之钥匙, 一起打开往世的门扉。 降临!降临!」 「降临!降临!」众人再次有力地喊道。 辛愿意识到,伴随敌人的吟诵,周围的黑法源开始剧烈地共鸣起来, 「景子姐姐,小心!」她大喊道。 「请交给我,愿妹妹!」谦信朝着屋内的辛愿喊道, 「愿妹妹,谷先生就交给你了。」谦信接着笑道,并看回前方。 谦信所把手的门口,大概有三层不高的阶梯,对于她来说,算是一个有利的防守位置。 但防守本身,就是一个劣势。 随着黑法源的共振,二十多名黑袍人均出现黑色的残影,伴随身体的行动轨迹而留下, 「景子姐姐,那是附着的恶魔魂魄,千万不要被沾上。」 即便是圣堂的高材生,面临真正的圣敌,仍有无尽的恐慌, 她知道,摄人心魄的恶魔之力,已经造成了足够的危害,历史上多名高阶天使都被攻心,转而化为恶魔。 她看了看怀中的谷平, 「对不起了,谷哥哥,我得先帮助景子姐姐才行!」 她放下谷平,站起身来,来到谦信身后。 「环境启动!」她喊道。 此处黑法源和圣堂法源的比例在7比3, 「即便如此,也足够用了!」她坚定地想到, 最近的敌人离谦信还有5米远, 谦信已经开始出剑, 藏青色的袴裙飞舞, 左靴两步,右靴一步, 小豆长光在空中闪出一道光, 右上向左下,「嗖!」的一声。 转瞬之间,谦信已经收回身体, 人头掉落到沙石地面上,两眼仍然惊讶地朝天空睁着。 「呼……」的一声,无头尸体喷涌出血柱,坠落到地上,附着的黑影跟着消散。 「即便是恶魔附体,也挡不住正义之剑!」谦信正色朝前喊道。 几个黑袍人露出惧色,但很快整顿精神,架起武器,继续靠了过来。 辛愿惊讶于谦信的出剑之快,又很快镇定下来。 她并没有学过针对黑魔法的防御课程,她明白,那是属于高级学院的。 对于谦信的武力自不必担心, 纯粹的物理治愈暂时没有任何需要, 她所担心的是,谦信一旦被黑影捕获,后果不堪设想, 老教授已经教会了她程式理论,这使得她的施法速度要快很多, 借由手势来驱使表源,可以弥补谐振能力的不足。 第一道法阵作成, 「神圣介入!」 出发点是指尖,结束点是谦信, 洁白的能量束涌向长发美人, 压缩后的圣堂法源注入到了谦信体内, 不同于物理治疗,法源将自发形成表皮以外的防御, 专门用于对抗邪恶性质的进攻。 她明白,如果结束点改成敌人的话,可以直接杀死他, 「但相比之下,保护景子姐姐更为重要。」她想着。 血液开始加速流动,以辅佐回路的启动, 即便是稀薄的表源,通过增压的方式,也可以施展出足够密度的法术。 「扑通!扑通!」心脏开始急速加剧。 右手握紧法杖,辛愿想着联系的方式, 如果以身体作为传导的话,还是吃得消的。 现在的法杖,也仅仅是容器,她明白这一点。 「噹!」「噹!」 接下来的几个黑袍人,从三个方向,向谦信发起了进攻, 中间一名还有3米时,谦信再次出击, 身体轻微下蹲,划过他的左下方,又快速折向左侧, 小豆长光刺向了耳朵, 从那人的左耳洞扎进,似乎并没有收到多大阻力, 剑刃从头顶贯出,再次收回, 刹那之间,左侧和正前方的两个敌人倒下, 谦信冷静地直立着,举着沾满血液的小豆长光,指向右侧的第三人, 没有等他的反应,便握紧右手, 再次屈身,尖部收回到右侧肋下, 如同无数次最基本的训练一样, 大约五六米的样子,将三米的枪尖刺进杯口大的铁环里, 这次是喉结的正中央, 虽然是活动着的,跳跃着的, 但从谦信的眼神来看,和标靶无异。 「呃」的一声, 小豆长光贯穿了敌人的喉咙。 站立着已经没了知觉,头微微垂下。 谦信带着彻骨的眼神扫视了剩余的敌人,随即收手,站回到门口。 「呲……」血柱从贯穿的伤口喷出,一侧向上,一侧向下。 空中多了一道血色的彩虹。 三个黑影顿时消散。 为首的黑袍男人愤怒起来, 又开始吟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众人似乎并不会被恐惧所影响似的, 「降临!降临!」 「降临!降临!」 整齐地一遍一遍喊着,密密麻麻地朝谦信围了过来, 辛愿看着眼前的局势,叹了口气 她明白,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话,谦信可以有更大的施展空间,变幻位置和身法,轻松杀光眼前的所有敌人, 但正因为要守在门口,导致失去了机动的空间,这使得灵敏的剑士失去了自己该有的优势。 无论是神话还是童话故事,天使都被描绘成很厉害的角色,她想着 她又想着这个令人难堪的初次战斗,苦笑了一下。 就像一个人有各种第一次一样,都会留下回忆,并伴随一生下去, 尤其是对于一个女孩子, 辛愿皱了皱眉,排除了这个杂念, 「至少,第一次是和谷哥哥一起。」她心中一暖。 忽然,斗志满满, 也不再畏惧急剧的出汗了。 蔓延到翅膀上,这让翅膀发出淡淡的白光。 她举起法杖,指向谦信, 「传导转换!」她喊道。 手臂开始震颤起来, 法杖终于起了更好的作用, 「委屈你了,诗歌。」她轻轻说道。 金色的表面纹路开始闪光。 出发点是法杖头部的凹面, 因为带着锯齿的浅浅圆环,对正能力得以加强。 很短的距离,辛愿得以集中注意力到强度上, 「增率!增率!燃烧!燃烧!」她大声喊道。 法杖周身开始发出白光,剧烈震颤起来。 哦,她是一个善良的小天使, 她想着,不希望任何人受伤, 无论是谷哥哥,还是景子姐姐,还是奥菲莉亚, 无论何时,她都愿意作为第一道屏障, 当然,这还需要一点时间,她想着, 血液的流动达到极限,身体已经炙热无比,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烧起来,冒出白色的火焰,也不奇怪吧, 但是!但是! 谁敢动谷哥哥或者景子姐姐的话! 圣堂的大小姐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貌, 尽管还是一只幼小的毛毛虫。 本属于自己该有的傲慢,在圣堂信仰和天使基因下得到很好的舒缓, 但如果是面对敌人的话,她想着。 意识减弱到50%, 翅膀横向伸展开来,越来越大,甚至超出了三人的宽度 心愿意识到,基因正在面临觉醒, 伴着翅膀的伸展,意识快速恢复, 更多的能量从背后新的回路末梢接入, 更大范围的表源接入,令身体轻盈无比。 圣洁的能量从辛愿的双眼溢出, 她终于明白翅膀的意义,并因此兴奋无比。 圣堂的天使可以算是人类,又可以不算, 但无论如何,都是守卫人类至高无上的存在, 在她们身上跳跃着的,是智慧之火,生命之焰,希望之光。 她明白,如果再用别的程式,只会让自己的回路紊乱。 她的资质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但这不妨碍她奋力保护喜欢的人, 哪怕那个人色色的、讷讷的, 三心二意、心猿意马、吹牛不打草稿。 又或者是她期待已久的姐姐, 哪怕姐姐一直会跟自己保持最后的距离, 哪怕姐姐有自己的兴趣和打算, 哪怕姐姐终有一天离开自己。 又或者是另一个喜欢的人, 哪怕是禁忌,哪怕绝无可能, 哪怕自己因为家族的利益供他驱使。 她再次摇了摇头,摆脱这些讨人厌的思绪, 「接续,第二层,增率!」 「第二层,就绪, 第三层,接续!」 「第三层,就绪, 灌注状态良好,压缩状态良好,程式稳定,振幅六成。」 「啊……不够,还是不够!」她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垂耳的黑色短发跟着晃动起来。 已经满头大汗。 她看着谦信同时面临数十杆武器的围攻,只剩下招架之力, 「可恶,可恶!」 黑影已经附着到了武器之上,在空中不断留下残影, 只要谦信的任意一处被划伤,就会被黑暗吞噬。 「可恶,可恶!」 「景子姐姐,一定要撑住啊……」 好在,敌人全部落入视野, 「相位收敛!」 她端正法杖,正对前方, 谐振已经达到极致,法力甚至涌入了大脑, 耳边传来各种幻听。 视网膜的成像也变得交错复杂,但更是不断汇入的白光。 范围是前方的锥形扇面, 无论是谦信还是敌人都会受到影响, 扇面的缩小令密度得以增加。 「这样,就足够了。」 「扑通!扑通!」心跳不止。 现在更多是紧张。 程式的中心,是景子姐姐的背影。 机会只有一次, 「诗歌,我相信你。」她看了看自己的法杖,坚定地笑去。 「程式再续,神圣介入,作成!」她喊道, 稚嫩的声音回响在屋内,不断扩散和增益。 「全数释放!」辛愿大声喊道。 「嗡嗡嗡嗡!」诗歌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似乎灌注了天选的美酒一样, 程式喷涌而出, 谦信瞬间被白光笼罩, 她重重松了一口气,神志尽数恢复。 「啊!………………」 前方传来刺耳的尖叫,又很快被吞没。 数十个黑袍敌人,全数在白光下蒸发,黑影消散。 「铿铿铿!」凌乱的武器纷纷掉落下来。 辛愿呼了一口气,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手中的法杖已经烫到了极限,「呲」地冒着热气。 「真是对不起呢,诗歌。」她朝着短杖苦笑。 借由传导方式的转变,辛愿并没有落得完全虚脱,只是略略眩晕。 自己也收到了一些程式的影响,恢复得很快,还算是好事。 血液流度缓缓恢复, 额头上已经满是汗, 脱水严重,手臂轻微发颤, 闭上一会眼睛,来缓解这阵不适。 摇摇欲坠, 「愿妹妹!」谦信跑了回来,扶稳了辛愿。 「我没事,景子姐姐没事吧。」辛愿睁开眼睛,虚弱地笑道。 「我没事,愿妹妹……」景子似乎心里一酸,抱紧了辛愿。 「接下来,该治疗平哥哥了。」 辛愿被谦信扶着缓缓蹲下去,抱起谷平的头。 「看来由于程式的影响,这里的黑法源已经消散很多了呢。」辛愿虚弱的笑道。 「这次就让诗歌好好休息吧……」辛愿放下发烫的法杖,双手抚着谷平的额头。 「环境释放」 翅膀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治疗谷平的话,自源和回路都是足够的。她想到。 辛愿轻轻驱动起自身的法力,在谷平额头缓缓注入。 「唔……」谷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小愿?」他昏昏沉沉地轻轻问道。 「太好了,平哥哥。」辛愿虚弱地笑道。 139.余地 辛愿POV 零世界 「小愿……刚刚,发生什么了?」 虚弱中带着疑惑的语调, 看着谷平同样虚弱的脸庞,辛愿鼓起勇气,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啦,谷哥哥好像是中暑了的样子。」 「呃……」谷平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不过小愿,上次……」 谷平欲言又止,皱着眉头。 「上次什么?」 辛愿好奇地问到,似乎在期待他讲起更多的故事, 又看了看周围的一片废墟,这似乎不是个讲故事的好地方, 「没什么……」谷平无力地说道。 「谷哥哥,这里的调查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辛愿朝他笑道。 「嗯,好,被小愿照顾了一下,突然觉得精神好了很多的样子。」谷平逐渐恢复了一些,脸色红润起来。 「那就好……」 中度脱水状态, 令谷哥哥担心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要发生为好。 诗歌也逐渐冷却了下来, 看到谷平已经站了起来,辛愿拿起诗歌,紧紧握在手中, 自源消耗不算大, 但回路处于急需休息的状态, 借由诗歌来维持精神是唯一可选的方式。 「谷先生,可好些了吗?」 谦信召回了小豆长光,关切地问道, 精神良好,身上没有一丝血迹,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我没事了,可以自己走, 景子,小愿就麻烦你了。」 谷平指了指辛愿发白的嘴唇, 「好,请交给在下。」谦信略带愧疚地说道。 被谦信扶起之后,经过略略的眩晕,辛愿终于缓过神来, 大约是正午偏晚一点的样子,有些闷热的感觉, 地面上返回的热气笼罩在身体周围, 好在是没有敌人了,再怎么热,都比刚刚要好很多, 辛愿苦笑了一下,靠紧了谦信, 略略欠身,两个女孩的黑发碰到了一起, 谦信的头发是长长的直直的柔顺的, 辛愿也是直直的柔顺的那种,手指轻微穿过就可以滑下来, 辛愿想到了奥菲莉亚略带小卷的金发, 韩菲的头发则是大卷,或许是扎着马尾辫的原因。 辛愿就这样一路想着一些不算沉重的事情,被谦信扶着回到城里。 来到一处路边的公共椅子,谦信扶着辛愿坐下, 谷平去了路对面,买来了一杯冰糖水,递给辛愿, 穿喉而过的冰水,将凉意传导到胃和肺, 血液也加速了冷却,慢慢流向头部。 辛愿中断了和诗歌的连接,又觉得拿在手里很不方便, 她将诗歌扣在了制服腰部外侧的搭扣上。 「谢谢谷哥哥,我现在好很多了。」辛愿朝他笑去。 「那就好,小愿,」谷平将手伸向辛愿的额头, 「嗯,不算热。」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哈哈,谷哥哥,我本来就没发热啊……」 接着,辛愿托着腮帮子,静静地观察着谷平, 她头些许歪着,这令一侧的耳朵露了出来。 谷平只是挠着头笑着, 「谷哥哥,就像一只笨熊。」辛愿忍不住说了出来。 「笨熊?」谷平一脸诧异, 「是啊,憨憨的,傻傻的。」 不知为何,谷平忽然脸冷了下了,露出了一些哀伤, 察觉到这一点,辛愿靠近了他一些,摸起谷平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或者是在等待他出现什么表情一般, 就像两个对手,比拼谁先说话,或者谁先露出别的表情, 辛愿往后看了看,发现景子又站到了身后较远的地方, 辛愿露出了一丝迟疑,仔细看向景子, 景子朝辛愿微笑了一下, 观察人是辛愿的习惯,但时间长了未免给别人带来不适, 精确地调教着合适的时间,拉近或者拉远两人的距离感, 景子脸红地看向一旁。 辛愿眉头低落下来, 总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 但话题是自己开启的,并没有人接, 她收回了手。 就像上课上到一半,忽然说下午放假一般,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皱着眉头, 她站了起来,发现谷平和谦信并没有跟上,各自想着心事, 她走到对面,把杯子还了回去,又买了两杯,再一手拿着一杯,一杯递给谷平,一杯递给谦信。 便站到了一旁,看着来往的路人, 无论是谁,都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辛愿明白,自己不小心触碰了他们的那个开关。 一直试图温暖别人的人,经常会造成一些反作用, 对于辛愿来说,这是常有的事情, 就像那个翅膀一样,人们总会抱着好奇而略带侵略性的眼光看着她的翅膀。 触碰,有时候也是一种侵犯, 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 又或者说,圣堂本身就是一种奇特的存在, 一直照顾和守护人类,却被人类赶到了角落里, 而即便是圣堂内部,竟然也会因为帮助别人的方式不同而产生争执。 即便是作为善的存在,自己本身也是极大的矛盾体。 辛愿扑腾了两下翅膀,试图缓解空气中的闷热, 这令经过的行人惊吓万分。 辛愿露出了抱歉的笑容,走到了一旁阴凉的树下, 「啊…………」辛愿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愿。」谷平略带担心地看了过来。 「没事,谷哥哥还没喝完吧,不着急不着急。」她朝他笑去。 谷平略带歉意地低下头去。 「啊……啊……接下来该干什么呢?」辛愿自顾自地轻声说道。 召唤魔王的仪式已经启动, 总觉得该跟韩菲说一下才好,又或者是奥菲莉亚, 「但是她们,又有各自的战斗吧。」她轻轻说道,摇了摇头。 「啊……如果哥哥在就好了,真是的,自己一个人说走就走。」她撅了撅嘴。 能容忍自己骨子里任性的,只有哥哥了吧。 她摇了摇头,看向了谷平, 他侧脸看上去,带着些忧郁, 一个人,不是一两个词就能概括得了的。 毕竟,两人有着共同的回忆, 和哥哥一直扑在正事里不同的是,谷平似乎对生活充满了兴趣, 无论是玩还是吃,只要不是正事,他都很喜欢的样子。 她笑了笑,发现谷平正看着她, 「小愿,我喝完了,想去哪玩?」谷平笑了过来。 即便是笨熊,也有超强的自愈能力。 虽然没有什么礼貌的存在,但毕竟是相互依存的现状。 共同的任务、共同的回忆、共同的爱好。 再亲密的人,也是要留有余地的, 要么是空间,要么是时间,总会有一个能够起到帮助。 啊,原来如此嘛。 小天使,毕竟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 就像所有孩子一样,别人以为她不懂, 其实,她什么都懂。 尽管一副乖巧、好奇、天真的样子,但脑袋转得比谁都快。 「是啊?去哪玩呢?」她露出了满怀期待的表情。 晚上得写信回去,傍晚前得去取韩菲的石头, 所以,去哪玩呢? 来自谷哥哥的邀请,自然是充满期待啦。 她的眼神告诉了谷平,主动权已经移交。 当然,也是一个难题, 越在意一个人的感受,做起选择就越难, 辛愿意识到这些,既充满期待又不愿令别人为难。 「要不,就随便逛逛吧。」她说道。 就像所有女孩子的「随便逛逛」一样, 无论是在意或者不在意男伴, 这都是一个最佳的解决方案, 当然,是她们以为的。 「可是,天气这么热。」谷平说道。 「哦,是哦。」辛愿看向左上方,思索起来, 「那么,就找点室内的吧。」她提出一个余地足够大的解决方案。 「室内啊……」谷平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赌场?娼寮?除此之外,他想不起别的了。 天啊,他上半辈子都干了些什么啊。 辛愿看着谷平一脸痛苦的样子,有些不忍, 「要不,回去也行。」她关心地说道。 「对了,小愿,我们去剧院看看吧。」谷平笑道。 「剧院?」辛愿不解地问道。 「音乐会、音乐剧、歌剧都行,我不是很懂啦, 我带钱啦,我请你,嗯? 小愿喜欢音乐的吧,我知道,额…… 虽然坦达的剧院不大,但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嘛,如果有小愿喜欢的话……」 似乎在不断整理措辞和补救的样子,谷平匆忙地说着。 「嗯嗯嗯!」 没等谷平说完,辛愿拼命点了点头。 140.谷雨 辛剑POV 零世界 辛剑略带困意地在椅子上端坐着闭目养神, 法杖被搁置在身后的墙边, 昏黄的阳光斜洒进来,落在桌子上和辛剑的头发上, 大概是第10分钟了, 另外一个不适的原因是高海拔, 虽然氧气密度被压缩成地面的同等水平, 但大脑仍然对这样的高空表现出排斥。 或许是略带一些急切,辛剑仍然微微出了一些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调和起身体内部的状况。 胃里传来不适,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一个不算大的会议室里, 一张六边形的桌子,一个边恰好容纳一个人,角落是一个书架,零零散散放着些书本, 坐着的也是极其简约的木质椅子, 透着窗户向外望去,远处的建筑群正在缓缓作着环形的移动。 建筑风格杂七杂八,但也区划有致, 西洋风格的被划分在一些地块上,东方风格的被划分在一些地块上, 远一些的在向左移动,近一些的在向右移动,再近一些是略带倾斜角度的向左上方移动, 重心方向都没有变,移动也很缓慢,角速度大概都是差不多的。 中心点是自己所在的高塔, 高塔下方是圆形的广场,一半白色,一半黑色,构成了太极双鱼图。 抬头望去,没有云层,一片深蓝, 或许是傍晚的原因,太阳温和地散着橙色的光。 他皱了皱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这个眩晕感。 眩晕感是从左到右的样子,又或者是从右到左, 有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向左侧倾斜,有的时候有感觉自己在向右侧倾斜, 就像一个人闭上眼睛,左转10圈,右转10圈,大概就是这样。 辛剑回过头来,观察起这个不大的会议室, 整座塔大概有上百层高,因为每层都刻有传送阵,所以上下还是很方便的。 塔底的第一层是六边形,然后依次向上旋转,变成逐渐变小的六边形, 辛剑所在的,是第65层, 当然,即便是65层,也有40米左右的宽度, 这个小会议室,大概在十几平米的样子, 他略略皱着眉,看了看桌上的几盘廉价零食和茶罐, 没有人过来打招呼,也没有人过来伺候他。 辛剑没有带什么正式文书,仅仅是作为圣堂魔法协会的使者,来访问空之国魔法协会的,他明白这一点。 他支撑着身体,闭上眼睛,缓缓回到座位上, 他低着头,使劲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不适。 「第一次来都是这样,辛先生。」 辛剑睁开眼睛,试图让视网膜恢复供氧, 眼前出现一名黑发女子, 看上去成熟一些,但又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样子, 黑发披肩,头顶微微盘起,刘海两侧分开,露出额头, 侧发略带小卷地垂下,延伸到锁骨。 女子缓缓在辛剑对面的座位坐下,面色平静。 眼眉要比辛愿细小一些,穿着修身的米色米色法袍。 说是法袍,倒也没有那么累赘, 交领右衽,袖子和袖口都很紧,衣襟上是不宽不窄的条纹,每个一段距离会印有似是家纹的圆形图案,下身穿着及膝的宽松便裙,脚上是白袜和米色浅口皮鞋。 辛剑正惊讶于眼前女子的独特打扮,一直没有回答。 「辛先生?」女子略带关心地问道。 「啊,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辛剑整顿了精神,朝女子笑去。 「我想这个会对你有些帮助。」女子递来一个药片和一个水杯。 辛剑吞下药片,不多时,眩晕感消去很多。 「谢谢你,哦对了……」 他略带抱歉地说道, 身体的不适,一旦成为了最优先级, 礼貌什么的都会抛至脑后。 「还有,那个是天然形成的。」 女子并没有接过辛剑的话,指了指窗外。 「天然形成的。」辛剑迟缓地重复了一遍。 「并不是什么建筑师的炫技,洪荒以来,这些地块就这样转了,」女子淡淡说道,将落在前面的头发略到肩后, 「本来把首都定在这里是为了城防的需要,结果反倒成了旅游景点。」女子无奈地笑了笑。 「我叫谷雨,空之国魔法协会候补理事。」女子淡淡地笑道, 平静端庄,眼神带了很多穿刺力。 「那么……」 「你叫,谷雨?」辛剑指着女子问道。 「是啊,怎么了?」女子仍旧淡淡笑着,似乎习惯了别人对她这样的态度。 「你就是谷家的……」 「不知道辛先生听到什么版本的故事呢?」谷雨微微笑着, 「我只是谷家普通的孩子而已。」 「那你是谷戈大法师的……」辛剑 「是的,我是他女儿,有什么问题吗,辛先生?」 女子仍然保持礼貌的微笑,却又流露出一丝不满。 辛剑呼了口气,郑重说道, 「不好意思,谷雨小姐,在下刚刚失态了。」 「没关系,辛先生,那么……」 「抱歉,在下冒昧,还有一事需要确认。」辛剑顿了顿说到, 「请问谷雨小姐认识谷平先生吗?」 「哦?!」谷雨面露奇怪的神色。 不屑,又略带笑意, 差不多是「这你都知道?」这样的表情。 谷雨的好奇很快消失,脸色冷了下来, 「辛先生说的,不过是一个不争气的亲戚罢了。」 「这么说来,谷平确实是谷家的继承人了?」辛剑追问道。 谷雨皱了皱眉, 「我们可以说正事了吗?辛先生?」 辛剑观察着谷雨的神情变化,轻微点了点头, 「谷小姐,刚刚多有得罪,请多包涵, 在下前来,是代表圣堂就西南方向的法力异常和贵会协商。」 「圣堂的话,即便这次是非正式的沟通,毕竟有过多次国家级别的合作,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可是辛先生,既然你代表圣堂,为什么又没有翅膀呢?」谷雨略带挑战地问道,并观察起辛剑身上的法袍和身后的法杖。 似乎是发起反击似的,带着一丝穿透的眼神望向辛剑, 谷雨两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握,身体坐的很直,像是法庭上的审判长,不放过眼前的一切, 「这个嘛……」辛剑似乎是准备好了,缓缓说起。 谷雨略带调笑地看着辛剑说着,一边向后靠着椅子,左手支起右肘,举着右手绕着自己的侧发。 「这样啊,既然是圣堂作战部长家的公子,那我也好好说明一下,」听完辛剑的陈述,谷雨淡淡地说道。 「首先,不同于你们圣堂,空之国没有那么多预算养着仆人,所以,如果刚刚照顾不周的话,请辛先生多包涵了。」 「请放心,在下不会……」 「还有,如果是法力异常的话,我这里刚刚收到某个笨蛋寄来的报告,」 谷雨顿了顿,略略脸红地说道, 「总的来说,报告是挺全面了,如果辛先生需要交换情报的话,我不介意辛先生先看一遍,再做补充。」 「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辛剑沉着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谷雨站起身来, 「辛先生,我想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我记得你说协商什么的。」 「正是。」辛剑不慌不忙地答复到。 「倒也不急,报告你先看着,时候不早了,我们明天早上再说如何?」谷雨笑道。 语速很快的女子,似乎容不得拒绝。 「这样也好,在下刚到,正有些疲乏。」 辛剑跟着站起身,转了转眼珠,看望窗外。 「那么,请稍等我片刻,辛先生。」 谷雨的披肩黑发和米色法袍消失在门口,辛剑走到床边, 由于药片的影响,已经没有了眩晕感,辛剑开始仔细观察起旋转着的城市, 他摸了摸法袍内侧的钱袋,又走到会议室一角的书架上,发现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书, 「空之国旅游指南」 找到了这本之后,他找到目录,翻到旅馆这一栏,一家一家看过去,又取来一张地图,扑在桌上,仔细辨认着方位。 地图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时刻表, 「传送阵这么复杂啊……」他轻轻说道,皱了皱眉。 「如果是教义区前往玄妙区,好像时间快要过了。」他轻轻说道,摇了摇头,接着翻看起书本上的旅馆。 「没想到辛先生是这么认真的人。」不知不觉,谷雨已经出现在面前。 「哦,是啊,如果是明天继续会面的话,我得计划好住处才行。」 「辛先生,是我招待不周。」谷雨露出了抱歉的微笑,然后递给他几页纸和一张卡片。 「这张卡是……房卡?」辛剑好奇地问道。 「正是,」谷雨笑道,「我给辛先生安排在了中央区的合作旅馆,下去走几步就到了,不是很豪华,希望辛先生不要嫌弃, 哦,对了,房卡的话,直接贴到门上就行了,程式会自动识别的。」 「真是先进啊,空之国。」谷平看着手中的房卡说道。 「过奖了辛先生,空之国最不缺的就是法师了,人才过剩,所以到处都是这样的小玩意。」谷雨苦笑道。 辛剑望着眼前的女子,面色舒缓了很多,略带迟疑地说道, 「对了,谷小姐。」 「怎么了,辛先生?」 「晚上谷小姐可有空?」辛剑顿了顿,大方地微笑道。 「哦?辛先生有什么建议?」谷雨歪起头,似懂非懂地笑道。 「我想如果谷小姐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顿饭吗?」辛剑平静地问道。 谷雨略带笑意地看了看旁边,又抿了抿嘴唇, 「那个,谷先生,」她忍俊不禁,眨了眨眼,耸了耸肩笑道,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