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红尘霓梦之资本帝国》 第一章 启 蒙 初夏雨后的南方小城一片清新婉约，茂密的森林宛如温柔的双手环抱着整座城市，一曲清河蜿蜒其中，阳光撒在河流上，晶莹潋滟，紫气升腾，仿佛映衬着八九十年代那朝气蓬勃的时代。 城中的西南角绿意葱茏，玉兰花开的清新香气弥散着整个街道，街道边有一个前店后宅的杂货铺，这里住着一户平凡的三口之家，活泼好动的顽皮男孩正在熟稔操控着手中的游戏手柄，这单机版的插卡游戏犹如磁铁般吸引着这童趣正旺的小孩，让他沉迷的无法自拔，大概自觉天赋秉异，他总能洞悉游戏规则，并快速摸索出各种窍门，当小伙伴纷纷斩落下马之时，他亦能一骑绝尘横扫千军，通关的征服感给他无比的满足，他脚踩拖鞋站在凳子上挥舞着手势，傲视着底下小伙伴，仿佛有种帝王般的荣耀：“耶，通关咯！” “朝晖，快给我滚下来，别光顾着玩，有客人买东西了”，妈妈在厨房里嚷嚷着。 “哦，好的”，小男孩朝晖不舍的放下游戏手柄，灰溜溜跳下了“王座”。 除了游戏玩乐之外，他亦要兼顾杂货小店的日常生意，因为妈妈既要上班又要做家务，常常无暇照看。朝晖的妈妈是一个勤劳精明的女主人，早在几年前就已购置了地皮，建好楼房之后，她发现临近中学的门前小路上，师生每天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是个极好的客源，不利用起来就太可惜了，所以在自家的楼下开辟一间杂货铺，一来免去房租之费，二来可以赚点外快补贴家用，一举两得。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料，只是她还有一个未想到的是，这个小小的杂货铺竟无形之中锻炼了年幼儿子，启发了他日后商海沉浮的商业意识。 只是客人有时会觉得有点奇怪，这么个小孩能担当吗？ “喏，小朋友，给你100块，找叔叔85块！” “一包烟10块、8包方便面8块，3瓶水4块5，3瓶啤酒7块5，给你75块”，说着朝晖啪啦了一下算盘，找了零钱递了过去。 “小鬼头，有两下子” “欢迎下次光临！”做完一单生意的朝晖又接着打游戏去了。 当然大部分时间里杂货铺的小生意是平淡无奇的，只是偶尔有些客人喜欢故意戏弄一下这个好玩的小朋友，朝晖倒也不辱使命，妈妈每天结算的时候，发现虽然流水较多，但账目基本都能平，所以久而久之朝晖获得了内外一致的认可，成为公认的小店主。 当然小店主有时也并不局限于被动的买卖，在闲暇之余的，本着好玩的精神逐渐挖掘了些小道道，常突发奇想“卧底”周边的小店铺收集对比价格信息，因为他发现价格低点买的顾客就会多一些，虽然不知道什么叫“薄利多销”，但是这招确实屡试不爽。 不过薄利多销带来的是蝇头小利，他的兴趣逐渐不满足于此，根据经验烟和酒卖的钱多，利润最丰厚，于是对于购买烟的顾客，他搭配赠送一盒5分的火柴，一来二去顾客觉得这小孩还挺懂事儿，慢慢也就习惯在这家小店购买。所谓烟不离手酒不离口，不少买烟的常客平常也喜欢捎带几瓶酒，这样烟和酒的销量就上去了。 但是这样还是不够“刺激”，朝晖总琢磨着发明什么独创产品。夏天的时候中学体育场旁边的游泳池开放了，一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朝晖在卤味店进了鸭头回家卤热，再搭配冰镇啤酒、饮料，美其名曰“啤酒唐老鸭”摆在门口叫卖，看着这么幼稚的名字，妈妈不觉斥其瞎捣蛋，但是还真别说，那些游完泳的路人闻着这香味，不觉饥肠辘辘，竟被吸引到这“幼稚”的招牌前，不禁十指大动胃口渐开，自然也不吝惜这点小钱了，于是朝晖的发明成为杂货店夏季创收的招牌产品。 虽然这些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技巧，也仅仅出于好玩，但朝晖玩着觉得还蛮有乐趣，还能有钱收，而且大家都喜欢，妈妈也赞赏，他觉得很有成就感。游戏和杂货店给了他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不过回忆里也不全是美好的事儿，有一天一个远房的小表姐到家里做客，平时没事也帮忙朝晖一起看店，妈妈一看觉得挺放心就独自上班去了。 下午的时候，客人不多，闲着无聊的朝晖一旁打着盹，突然来了个出手阔绰的顾客。 “给我来三条烟、还有这个、那个……” 一看点的全都是比较值钱的货，朝晖立马来了精神，不起眼的功夫和表姐两人就兴奋地帮客人装满了一大袋，这个中年顾客很满意两人的效率，夸赞他们干活麻利，于是也二话不说从皮钱包里面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预付款，朝晖喜滋滋的，不仅因为被这个大叔称赞，还因心里的算盘已经开始开动：“绝对大生意，大叔人真好”，不过朝晖没有接到钞票，因为这个客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这里旁边是不是还有一个菜市场？” “对，朝路口直走右拐就是”。 大叔提了提这一大包，面露难色：“我赶着回家请客，家里还得买点菜，你这包这么重，我提着也不方便买，要不……我回头再来你这买？” 朝晖没想那么多一口答应道：“好的”。 表姐却犹豫了，经验告诉她，那些顾客总是借口先逛逛，最后一般都再没回来，她低声问朝晖菜市场旁边有没有像咱们这样的杂货店，朝晖点头说：“有，很多”，一旁的大叔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也不想让他们失望，于是就说：“要不这样，我家就在旁边，我先去买菜，顺道把货先一起提回家先煮，回来再找你们结账，你看我这么大个手包手抓着也不方便就先放你这”。 明显大叔对朝晖两人的表现很信任，但两人还是有点犹豫，中年大叔看了看表，有点生气说：“我这么大钱包压你这呢，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小孩子就是不懂事，我看要不我去其他地方买算了，我还赶着回家呢”，说完转身欲走。 这架势让两人有点慌了，看着这个诚恳和蔼、一身黑夹克，手戴粗表的中年大叔，又是邻居，觉得他说的合情合理，而且要不同意这煮熟的鸭子不就飞了，于是赶紧挽留了大叔。 “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们等着！”，大叔有点不耐烦，说着提着这大袋出门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一声：“哦，对了我这包里面都是钱，千万别乱打开，少了要找你们赔哦””。 “好勒好勒，你就放心吧”。 小店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两人总觉得有点忐忑，但想想还有这么个鼓鼓的黑色钱包抵在这，心里也就坦然一些，并渐渐被做成这笔大生意的兴奋所盖过。 只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会儿就回来变成一下午都不复返，朝晖又渐渐有点犯嘀咕：“这么大的钱包他不要了吗” 表姐摇摇头：“他是不是家里请客请忘记了” “要不我们打开看看” “不行，人家交待过的” “偷偷的，反正他也不知道嘛”，朝晖提议道。 可是正当朝晖想打开皮包看看里面到底多少钱，却发现皮包还是上锁的，也罢，只好继续等。 一直等到傍晚妈妈下班归来，听闻此事后二话不说，一把拿起剪刀欲剪开皮包，表姐想起刚才客人临走前的交待，一脸惊慌的阻拦：“不行不行，待会人家回来拿包了怎么办？” 但是当妈妈把皮包剪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二章 傲 梅 是的，这个鼓鼓的黑色的钱包里，装的全是报纸。 “不可能啊，我们明明亲眼看他从包里拿出钱来呀”，朝晖一脸委屈。 “傻孩子，从钱包拿钱只是做给你们看，其实钱包就这么几张钱，已经被他拿走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换成是你们，这么多钱放在陌生人那儿，你们能放心吗”。 这个中年男子装扮、语气和演技，简直一气呵成，深深震撼了朝晖的心灵，小朝晖无数次的回想这天的遭遇，推敲着每一个细节，虽然妈妈说的道理简单易懂，但是换在当时的情境下，自己一步一步陷入他设的心理陷阱，渐渐打消了他们的疑虑，最终让自己沦陷上当，还一路蒙蔽到最后。这样的挫折无疑让他很沮丧，他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体会到这世界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做生意并不是靠自己小聪明就可以一帆风顺的。 妈妈摸着朝晖的头，比起货品的损失，她更担心这次骗局带给他的心理的伤害，其实她也明白这样一个平时人流不多的地方，让年幼的孩子看店，很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何况连年纪更大的表姐也未能堤防，所以她不怪朝晖，只是痛恨那些骗子连天真的孩子都不放过。 挫折的确是最好的老师，经此一役，痛定思痛的朝晖凡事多长了一个心眼，看店三大防——防火防盗防骗子，既然躲不过就要努力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的能力，所以自此之后，面对各种空手套白狼的骗子，朝晖再也没有轻易上当过，他悟出的道理也很简单：不见兔子不散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看着朝晖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不好的影响，反而更快的成长起来，朝晖妈妈的心里很欣慰：“吃亏是福”。 其实她也并不懂什么高深的道理，只知道这些来自长辈经验的口头谚语，因为她只上了小学二年级。 在那个特殊年代的偏僻农村里，因为家境贫穷而辍学务农倒也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毕竟比起上学，填饱肚子才是每天真真切切需要解决的事。可是她依旧向往学堂，打小她就懂得只有知识才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即使农活繁重，但是她依旧趁着闲时独自学习一些文化，以至于有一次放牛时走神从草垛子上跌下，朝晖的外婆很心疼她，只是嘴里念叨着：“真是一枝犟梅”。 是的，朝晖的妈妈叫林雪梅，其实有这样的异于常人的悟性应该算有点遗传，外婆本是县里富商的大家闺秀，17岁那年家族预感时局不妙，于是主动捐掉了全部财产，把女儿嫁往偏僻的农村，她确实就此躲过了劫难，但是也开始了贫苦的一生。 所以雪梅天生就有一股不屈的傲气，虽然大家都笑她是自不量力的犟梅，这么穷还读什么书，可是她依旧我行我素，当她成年后，当地的老书记看到了整个公社仅有这个小妮子能读书识字，更神奇的是还能打的一手好算盘，把公社的账目处理的井井有条，觉得有点好奇，当他知道雪梅全靠自己自学时，不禁称赞：“这是一枝傲梅，非常难得”。 确实如其言，活着就要像一朵风雪中的傲梅，哪怕环境再难，也要不卑不亢，独自成长，等待绽放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终于不知不觉来临了，慧眼识人的老书记非常中意这个聪明能干、自强不息的姑娘，他不愿意轻易错过这个好妮子，于是在他以在城里帮忙安排工作的名义，精心安排了雪梅认识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日后朝晖的爸爸朝诚。 朝诚很善良但是资质较为愚钝，多年后雪梅才明白老书记的良苦用心，但毕竟丈夫还是一个不错的好人，也欣然接受，于是两人相伴着，努力在城市里扎根。憨厚的丈夫退伍之后身无长技，只能在工厂里勉强拿一份微薄的薪水，而没有学历的雪梅虽然几经辗转，最终还是靠自己找到了一份企业的会计工作。 虽然日子过得清苦，倒也算波澜不惊，直到有一天朝诚开始领不到工资，此后一年都分文未得，原来工厂经营困难，早已没有钱发放薪水，工人们开始抱团讨薪，在政府出面协调下，工厂只好变卖设备资产，用以偿还债务及发放工人薪资，其他人好歹领到了一些值钱的设备，可是憨厚的朝诚什么都没领着，而此时工厂只剩下一些破烂和一块偏僻的厂地。 雪梅听说了此事，不管如何去看看还有什么可领的，可是绕了半天，果然只有一些废旧的机器。无奈的雪梅举目四望，只见远处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倒映在河面上，像极了当年放牛时的那片家乡土地，仿佛冥冥中有一种暗示，“要不，咱就要这地吧”。 很多人听说此事后都笑话朝诚，真是一家子的笨蛋，这偏僻的地方简直鸟不拉屎，周围什么都没有，就算要买也要靠近市区嘛，连看门的大爷都说白送都不要，买个东西都不方便，可是雪梅又那股拧劲儿又上来了，偏要了这块地。 这块地是工厂仅存的地块中一小块，虽然因无人问津而闲置，但是紧靠朝诚拖欠的薪水，要买下依旧还是有差距，雪梅咬牙借了钱补上了缺口，终于买下了这块小地皮，一家人就这么在城市中安定了下来。 当时中国社会在改革开放后发展日新月异，整个城市开始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不断扩展城市的边界，即使是雪梅一家旮旯地的周围，也盖起了学校，新建不少楼房，逐渐变成了城市中心的一部分，大家开始纷纷赞赏雪梅的眼光，都说朝诚好福气。 可是当时的雪梅并不懂什么房地产，当时之所以买下，不仅因为这里似曾相识，还因为她肚子里有了宝宝——后来的朝晖，她不想再过这种漂泊不定的日子。 买下地后，本就收入微薄的一家既要偿还债务，还要新建楼房，一家子生活过的更加紧巴，不得不寻找各种赚钱的活计，这也是为何雪梅决定开杂货铺补贴家用的原因。 随着楼房的新建，它成了一家人生活的中心，门前开了杂货铺，多余的房间用于出租，日子一天天好转起来。雪梅苦心经营的一切逐渐变成曾经自己想要的样子，而她的孩子朝晖在她的荫泽下得以快乐成长，以此开启一段不平凡的旅程。 第三章 羁 绊 之所以能在游戏和杂货铺获得成就感，是因为朝晖在其他方面实在是乏善可陈，譬如雪梅关心的学习成绩。虽然儿子挺机灵，但是雪梅还是没少操心，这个贪玩的儿子成绩老是吊车尾，作为父母眼中衡量孩子是否有出息的重要标准，朝晖无疑是失败的，为此他没少挨妈妈的板子。 一天放学，朝晖心如死灰的走出教室，手里拿着不及格的考卷，正琢磨着回家如何交代，突然身后一胖子从后面窜出，径直扑向一男子身上。 “老爸！” “我的乖儿子，想死爸爸了，哟又重了” 男子有点吃力的抱起小胖子，“今天考的咋样？” “呃……语文51，数学49，总共100分！” “那……“总共”这门课考的不错啊，走走走，爸爸带你吃好吃的去！” “太棒了，我肚子好饿，哈哈” “我靠，这样也行”，朝晖抬起耷拉着脑袋，看着这对奇葩父子，一脸羡慕。 隔天放学之后，习惯操场上玩够了的朝晖正准备回家，出门转进小巷时看见两个高年级的混混堵在路口，拦着一个瘦小的同学。 “同学，拿5块钱借哥花花，以后还你” “没钱！”小瘦个转身想走。 高年级混混拦下小瘦个欲搜身，结果小瘦个坚决不从，混混被这举动激怒了，照着胸口就是一拳：“臭小子，给不给？” “不给，真没钱！” 混混依旧不屈不挠，几番拳脚往来之后，状况惨烈，小瘦个强忍着眼泪，依旧宁死不屈的模样。 见惯了学校偶发的这种不和谐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朝晖事不关己，置之不理。不过这次有点看不下去，有点担心这不服软的小瘦子能不能挨的下去，但又想想自己势单力薄，实在有心无力：“不管了，还是撤吧”。 转身走了几步，却听着后面的惨叫却越来越大，朝晖叹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我怎么这么孬啊”，于是一咬牙扭头转身冲了回去：“妈的，豁出去了！” 朝晖边跑边喊着：“哎，老师来了，严老师！严老师！（注：学校教导主任）” 高年级混混吓得赶紧往后看，朝晖一把拉着小瘦个开跑，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没想到，高年级混混反应过来后，三步做两步一下就逮着他们。 “我严你个头，严老师严老师！”，被激怒的高年级混混拳头雨点般落下，朝晖也不示弱，奋力抵抗，可惜双拳不敌四手，逐渐支撑不住。 正当绝望之时，一个壮实的身影冲了上来，压住了其中一个混混。 朝晖定睛一看：“呃，这不是昨天那胖子吗” 只见那小胖子起身后左冲右突很是勇猛，犹如从天而降的天蓬元帅，三人同仇敌忾，犹如三国战场上“三英战吕布”，终于一番激烈混战之后，三人都被两“吕布”胖揍了一顿。 狠狠教训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之后，自觉没趣的高年级混混也筋疲力尽的离开了，只剩三人横七竖八的瘫在地上。 “哥们你打架向谁学的，好功夫啊”，朝晖鼻青脸肿的“称赞”道。 小胖子听出了反意：“哈哈，还行还行，不过你也不赖，这鼻涕都被打出来了” “还不是被你刚才一肘子击中了鼻子” “哦，原来这样，失误失误，哈哈哈” 朝晖无奈摇摇头：“不过嘛，够义气！原谅你了”，说着向他伸出右手：“我叫朝晖”。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胖子说着伸手回应了朝晖：“我叫程豪，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高山，谢谢两位”，一旁的小瘦个的手也搭了上来。 “高山？”两人望着这矮小的身躯。 不管如何，在这落日余晖下，三只脏兮兮的小手第一次握在一起，从此开启的这段友谊让彼此的命运联系到了一起，成了一生的羁绊。 “高山，你没事吧”，朝晖扶起了小瘦个。 “别担心，别看我瘦，我是打不死的奥特曼，经打！”小矮个捶了捶胸口，而后又痛的哎哟一声。 朝晖看着高山还蛮精神，确实没啥大碍：“再打就变了怪兽了，以后可得小心点儿，别硬碰啊” “我才不怕他们”，高山说着掏了掏口袋：“钱还在，我请你们吃雪糕去吧” “雪糕？你小子这不是有钱吗？那刚才给他们不就完事了”。 高山摇着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不可以让他们得逞” 朝晖点着头，觉得小瘦子高山虽然倔强，但说的有点道理。 “雪糕下次去我家吃吧，你先回家涂涂药，看你这脸花的” 大伙同意了朝晖建议，各自散去了。 就这样，不打不相识的三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小伙伴，从此之后三人浪迹小城，操场上嬉闹，教室里做作业，清河里游泳，杂货店里打游戏，一起度过了无数快乐的时光。不过三人最喜欢的还是踢完球躺在体育场上草地上数星星，天南地北的侃大山。 朝晖：“那天考完试来接你放学的叔叔是你爸爸吗？” 程豪：“嗯，是啊” 朝晖：“你爸是做什么的？” 程豪：“他嘛，他在外头做工程，包工头，很忙的，我一年见不到他几次” 朝晖：“哦，难怪” 看着总是乐呵呵的程豪，朝晖听出了这背后一股辛酸。 程豪一家来自沿海渔村，因人多地少生活艰难，便举家外出打工，但生活压力并未改变一家子乐观的性格，程豪的爸爸在工地打工几年后，因为人豪爽仗义，在工友推崇下，牵头自立了一个施工队，开始了辗转各地的包工头生活，程豪作为他中年得子的宝贝，自是溺爱的不行，只要对于儿子的要求，从不拒绝，除此之外因自己四处奔波，平时难得照顾到儿子，也常心有愧疚，所以他也不计较儿子的学习成绩，只希望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好。而程豪很好的遗传了爸爸的性格，豪爽大方，大大咧咧性子总能和各种人物处好关系，在结识了这两位朋友后，总是不吝于将自己最好的东西与他们分享。 当然程豪毕竟也不宽裕，三人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聚在一块更是玩的花样百出，开销难免拮据，于是几人开始琢磨着怎么赚点零花钱补充补充活动经费。 “程豪，我记得你爸上月在城南工地施工，那里堆了好多钢筋啥的” “对啊”，程豪回应道，但好像又意识到啥：“不对，你该不会想咱去偷……”程豪边说边做了个跑路的手势。 “你说呢？” “那兄弟陪你豁出去了”，程豪撸起袖子。 “豁你个头啦，我妈说不能做坏事，我是说上次去工地找你，我看见工地外有很多捆绑钢筋的废铁被丢弃，这里不远有个废品回收站，我家店铺经常把收集的包装纸、酒瓶拿去那卖，我记得废铁是五毛一斤，如果工地的废铁没人要，我们也可以变废为宝” “有点道理，要不咱去看看？”程豪提议。 于是三小伙伴立刻出发，在工地外头果然发现货车在装卸完钢筋后，随手丢弃了捆绑的废铁料，程豪问了看厂人，那人说这些垃圾一大堆根本用不着，你们要随便拿，于是三人分头行动，不一会儿就收集了不少废铁，于是又马不停蹄的拖往废品站，结果称完后竟能录得三十几元的现金，小伙伴们高兴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通力合作的战果，够他们玩一阵了。 再后来程豪拿了些烟酒和看厂人套近乎，于是不仅工地外，连工地内废弃的铁料都被小伙伴们“承包”了，一次能录得百元钱，三人欢呼雀跃。 就这样，三人互相配合，不断想出类似的点子。程豪敬佩朝晖的商业头脑，而朝晖也十分信赖程豪的交际天赋。 有了玩乐的经费后，三人更是腻到一块，不过虽然朝晖成天和小伙伴们玩耍，但是朝晖的妈妈并不反对，因为她发现贪玩的朝晖学习成绩似乎有所提高。 其实这并不是朝晖突然开窍了，只是“近朱者赤”而已。 作为形影不离的好友，一起写作业的小伙伴渐渐发现瘦弱的高山写起作业来又快又好，再后来发现他居然是个学霸，成绩在年段中名列前茅。 滑头的朝晖和程豪发现这个情况后，当然要物尽其用： “高山，今天作业做完了吧？我这题没做，不如你让我参考参考？” “高山，哥今天有点不舒服，要不今天作业你帮忙处理了？” 可惜的是，他们的小算盘打的并不顺意： “不行，自己的作业得自己做！” “少来，刚才踢球你还好好的，这会做作业你就残废了？” 即使是威逼利诱，高山也从不屈服，但是高山倒是很乐意指点这两个学渣朋友，久而久之，两人竟有点佩服高山，敬称其为“有原则的犟驴子！”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高山的父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祖上还是晚清的举人，只是后来响应国家的召唤，才从BJ千里迢迢来到这座南方小城支援建设，最终安家落户。从小耳濡目染、博览群书，高山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屈的书生气，至于学习成绩自是不在话下。 当然更令朝晖没有想到的是，将和高山缘份远不止于此。 第四章 映 雪 一树一树的花开，是四季更替的轮回，梁间雏燕的呢喃，是光阴荏苒的见证，成长的少年，温暖如葵向阳绽放，如风的少年，迎着阳光绚丽飞扬。 牵手同行的小伙伴变成了骑着山地车的追风少年，风撩过朝晖额上的秀发，吹佛着俊朗的脸庞，这个顽皮的小孩渐长成俊美的少年，他挥舞着手，催促着后头气喘呼呼的敦厚小伙，是的，那个小胖墩程豪已变成浓眉大眼的壮实小伙。不过三人中变化最大的当属最前头的瘦高个，那个曾经的瘦弱书生，竟已长成了1米8的个头，成了名副其实的“高山”，修长的双腿总让他一骑绝尘。 朝晖：“快点啊，快迟到了” 程豪：“别急啊，今天报到又不是上课” 告别了童年时光，又度过了三年青葱岁月，在三人共同努力下，他们又都如愿以偿考取了当地的高中，今天是他们开学的日子，面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三人兴奋不已，憧憬着一个未知的青春时代。 “朝晖，你书包呢？”高山首先发觉有点不对劲。 “哎，糟糕，一定是刚才吃早餐落在餐厅里了”，朝晖努力回忆道。 “让你溜得快，赶紧回去取吧”，程豪气喘吁吁说道。 “得，你们先走，我待会取完自己过来” 心急火燎的朝晖回头猛蹬起单车脚丫子，穿梭于街头道口，在穿过一小巷时，发现对面突然拐来一辆自行车，说时迟那时快，车速太猛连刹车都来不及了，眼看就要撞上，急中生智的朝晖大喊：“喂，同学，你左我右！” 几秒之后，车轱辘都倒在地上，两人在小巷躺了许久。 一会儿之后，朝晖坐了起来，发现撞着的是一位女孩，女孩一袭白裳，肌肤如雪，乌黑的秀发披散着，凌乱的领子露出一小部丰满白皙的胸口。 “你这个笨蛋，喊什么你左我右嘛”，女孩嗔怒道。 “哟，一时心急，口误口误”，朝晖也意识到自己愚蠢的失误，连忙赔笑道。 女孩说着也坐了起来，发觉有点不对劲：“哎，你眼睛往哪看呢？你这个色狼”。 朝晖赶紧转移了视线：“不，我这不是看你有没有受伤呢？怎么样，你还好吧？” 女孩起身整理了衣领，拍了拍衣裙的尘土，并无大碍，想着这人也不是故意的，而且看上去应该同一个学校，心想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懒着理你，下次骑车慢点儿”，说完扶起车走了。 朝晖有点愧疚，但又急着回去拿书包也就没多理了。 当气喘吁吁的朝晖赶到班里，刚坐下休息，发现有人在背后拿笔捅他。 朝晖不爽的转身一看，哟，这不是刚才那姑娘嘛？ 女孩撅着嘴，挥着小拳头，一脸抗议与不满。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朝晖心领神会，尴尬的抱拳作揖示歉。 放学的时候，朝晖从后头追上了女孩，递上了一瓶饮料：“刚才真不好意思啊，我着急回去取东西，现在负荆（饮料）请罪，还请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女孩心想这人还蛮有诚意的，于是拧开瓶盖，撮了一口：“同学一场，本姑娘就不和你计较了” 朝晖正欲感谢姑娘的宽宏大量，突然发现女孩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高山？” “朝晖？你这是把我姐怎么了？什么仇什么怨？” “你姐？？” 虽然朝晖知道高山有个双胞胎姐姐，但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位姑娘，仔细看看还蛮像，不愧是一家子的好基因，都是高挑的好身材。 “哦，你就是我弟的那个死党朝晖啊” “呵呵，正是在下，你弟叫高山，那你……？” 女孩甩了甩秀发：“高映雪”。 第五章 喜欢你 开学之后，一切又回到了紧张忙碌的学习生活中，朝晖发现坐他后头这姑娘有点不简单，不仅身材不错，学习也非常好，到底是书香门第世家，一家子的学霸。班委选举的时候，班主任任命她当了班长，而朝晖因从小喜欢漫画，能画着一手不错黑板画，于是也任了一个宣传委员的名头。 开始的时候，班上总有几个刺头不服这位女班长的“管教”，每每此时朝晖总能挺身而出维护她，而写着一手好字的映雪也投桃报李的帮忙朝晖写写黑板字，久而久之，彼此间竟有了一种朋友般的信任与默契。 入秋的山城的总是细雨蒙蒙，时而如烟似雾，袅袅悱恻，时而如丝似针，千丝万缕。 一天放学后，朝晖和映雪在班里出着新一期黑板报，画累的朝晖坐在后头休息，前头还在埋头写字的窈窕背影不觉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披肩的长发如瀑般黑亮，芊芊细腰更显臀部优美的线条，深色的校裙无法遮掩修长的双腿，露出雪白细腻的小腿，好似水嫩的萝卜，婀娜的身段增一分太胖，减一分太瘦，真是一尊美丽可人的艺术品，朝晖欣赏着这美好的身姿陷入了沉思。 映雪发觉后面半天没啥动静，不由扭头看了看。 朝晖赶紧找话题转移尴尬：“我说小高啊，你写字怎么这么好看，都说字如其人，古人诚不欺我也”。 “你这算夸我的字，还是夸我的人呢” 这提问似有诈，于是朝晖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像个色狼” 被看穿了的朝晖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下，为了挽回面子回了一句： “所谓一见钟情，不都是见色起意嘛” 映雪嘟着嘴不予理睬。 一会儿，映雪也写累了，于是也一块坐下休息，无意瞥见了朝晖的耳机。 “你听英语吗？” “这么了解我，你看我像吗？”，朝晖瞪着期盼的小眼睛。 “不像，那你都听谁的歌呢” “beyond，你喜欢吗” “不喜欢” 朝晖有点失落。 “我喜欢听一些老歌，比如张学友、孟庭苇……” “张学友？”，朝晖来了精神：“登登登，看”，只见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最新张学友专辑。 “哎，你从哪里变出来的？”铁杆歌迷的映雪兴奋的叫起来 朝晖把磁带插入耳机，分了一个耳朵给了映雪，映雪戴上后表示很满意，朝晖好不容易得到映雪认同，得意地学着歌星伴着节奏手舞足蹈着，把映雪逗笑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的越来越大，却丝毫不影响屋内的两人沉醉在音乐的美好之中： “我最爱你与我这生一起/OhOh 那惧明天风高路斜--暗恋你--Woo...” 欢快的音乐停下时，突然间的安静让气氛变得暧昧，两人对视到了一块，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心里开始萌芽。 这种暧昧就像这细雨一般，润物无声，慢慢靠近，撩动着少年懵懂的心，而一旦发芽，这种躁动就开始疯狂的滋长，朝晖脑子里开始满是映雪的影子，逐渐只要见不着她，就觉得莫名的烦躁，看整个世界都变成黑白色，只要能博她一笑，世界又变成明亮的彩色，连花儿都在悸动。 他第一次发觉上学是那么的急不可待，连她触碰的书本、坐过的桌椅都能吸引着他，放学反而成了最难熬的时刻，在那漆黑的夜里，他辗转反侧，左右难眠！总算明白了什么是相思之苦，既折磨人又让人欲罢不能。此时此刻，漫漫长夜是如此的孤寂。 终于朝晖习惯了每天和映雪煲起了电话粥，以解相思之苦。向来一分钟挂完电话的朝晖，仿佛成了满腹经纶的诗人、妙语连珠的演说家，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说不完的玩笑，一晚几小时过得像几分钟那么快，直到深夜才不舍得道别，临别前还要放一首张学友的歌： “在这美丽的夜里 等你等到我心碎 怎么不见旧爱侣 问问为何我空虚…”。 或许再没有更好的言语能如此深刻的寄托与传递着他的爱恋。 而映雪也发觉自己似乎陷入一种漩涡难以自拔，既害怕又喜欢，即讨厌又期待。朝晖总不时地带她干一些疯狂的“坏事儿”： 一向乖乖女的她从不迟到早退，每堂课必正襟危坐认真听讲，而浪荡成性的朝晖就不一样了，态度完全取决于喜好。譬如政治课的老教师每次必反反复复、唠唠叨叨念着书上的一些枯燥的理论，大约年纪较大，眼神似乎不好，总看不清哪个是谁，也自然数不清到底几个人没来上课，所以朝晖几乎逢课必逃。 一次政治课上课铃响时，映雪突然被人拽着衣襟，拖出了教室，同学们发现原来是朝晖居然拉着班长逃课，映雪生气地捶着朝晖，但是被拖远了回去已来不及了，只好跟着就范。朝晖带她偷偷翻墙而出，这是她平生第一次逃课，从高墙下跳下的那一刻，她竟觉得紧张刺激又很有新鲜感，朝晖拉着她到路口的小店喝奶茶，虽然平时也常常喝奶茶，没觉得有何特别，可在这时点上偷偷摸摸的喝着，让她觉得滋味独特。 朝晖喝光了奶茶，嚷嚷不够要和映雪一起喝，映雪不同意，让他自个再买一杯，朝晖不同意，硬是要把吸管插入映雪的奶茶里，就这样，两人喝着同一杯奶茶，靠的太近不时会碰着额头，竟有种奇妙的感觉，映雪突然明白了朝晖的“不良居心”，逐渐脸颊泛红，但心里甜滋滋的。 除了平时上课，周末漫长的两天，朝晖自然也独自难熬，他知道好孩子映雪总是独自在家复习功课，常常故意不搭理他，她的楼层又那么高，靠丢石子吸引注意那得把人窗户砸烂不可。有次映雪发现窗外楼下一片喧哗，伸头一看发现是朝晖在那跳起了迈克杰克逊的舞步，映雪急了，怕这个疯子搞出名堂的她赶紧下楼阻止，没想奸计得逞的朝晖立马抓着她带上了自行车，一路拖去了溜冰场。 从没有溜过冰的她自是跌跌撞撞，朝晖扶着个头不低的映雪也常摔个四脚朝天，最后两人扶着腰出了溜冰场，看着自己的女神摔的如此狼狈，朝晖有点过意不去，送到家的时候，映雪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转身会心一笑：“下周记得再带我滑哦。”还有下一次？朝晖心底乐开花。 或许高中学习生活实在太过于枯燥无聊，有一次正在认真看书的朝晖突然被人拽走，同学们看着窗外——班长拎着朝晖逃课啦！映雪让朝晖又带着翻墙去打电动，对于游戏早已轻车熟路的他看着时而呼叫、时而手舞足蹈的映雪，感觉有点害怕：“这妮子疯了”。映雪不理会，欢呼着尽情释放各种压抑。 映雪还喜欢约朝晖一起去泡漫画书屋，“堕落”总是相对容易的，她也迷上了朝晖推荐给她的漫画，这完全不同于课本的枯燥，给了她生动有趣的世界，朝晖求之不得，每到周末就骑着单车载她到街头的书店，两人在静谧的小屋里沉浸在虚幻的世界中，逃避着学业压力，哪怕待上一整天不说话，那种实实在在、相伴相知的幸福感也能将他们紧紧包围。 映雪的英文学的特别好，她很喜欢看带英文字幕的外国电影。一次考完试，朝晖约了映雪看最近热门的电影《泰坦尼克号》。 落座之后，朝晖抱着爆米花准备开吃，但他逐渐发现他根本无法安心的吃这爆米花，这部风靡全球的史诗般巨作，随着剧情的跌宕起伏挑拨着观众的心，影院时而雷鸣般的掌声，时而恸哭一片，映雪也不能免俗完全沉迷到情境当中。当举世无双的泰坦尼克号巨轮触礁沉没，男女主角生死别离，让映雪哭的难以自抑，朝晖一时无措只好不住的递着纸巾，没想到席琳迪翁排山倒海般悲扬歌声彻底击溃了映雪最后防线，她抑制不住的拥到朝晖怀里痛哭，眼泪奔涌而出，直接浸湿了朝晖的衣裳。 此时朝晖已完全懵了，只觉浑身炽热，心跳不止，当然不是因为电影剧情，而是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如此靠近，她发间的香气让他沉迷。许久之后，映雪平复了情绪，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朝晖。 朝晖却不愿松开映雪，他凝视着映雪，影院的光与影映衬着她恬美的脸庞，黑亮的双眸噙着泪水却如同钻石般璀璨，他情不自禁的被吸引，慢慢地靠近，朝晖第一次感受着她胸部起伏的呼吸，第一次触碰映雪双唇间的热度，那种美妙的感觉如电流一般激荡全身，甜美的滋味让朝晖反复的亲吻着，实在欲罢不能。那或许是他生命中一场永生难忘的电影，多么希望这一刻时光能够静止，希望这电影永不落幕，就这样吻到世界都沉没。 “朝晖，你以后也会像杰克那样离开我吗” “不会，我永永远远都不要离开你。我喜欢你。” 第六章 别 离 作为弟弟的高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发现从不看他们踢球的姐姐，最近喜欢端着书本远远看着他们的比赛，中场休息时候，她第一个递水的竟不是给他这亲弟弟，“弟弟命苦啊，可怜没人爱”，高山佯装吃醋摊摊手。 被看穿的映雪佯装生气的把水丢给了弟弟：“去你的，爱喝不喝”，一边掏出手巾细心帮朝晖拭去额头的汗水。待遇差别如此之大，高山见此算是完全明白了情况。 下半场球高山踢的似乎有点用力过猛，不一会儿碰倒了朝晖。 高山伸出手拉起朝晖的时候，低头耳语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居然泡我姐姐”。 朝晖愣了一会，一脸无辜，明明他是吃肉的。 高山又顿了顿说：“不过，你的话我倒也能接受，但话先说前头，咱兄弟归兄弟，你要欺负我最爱的姐，我可饶不了你” 两人心领神会的笑了，高山一个大脚把球开到远处，继续了比赛。 恨不能将她捧在手心里的朝晖怎舍得欺负映雪，可是新生的爱的小船总要经受风雨洗礼，初涉情场的年轻驾手们也将第一次面对风浪的考验。 对于映雪来说，她喜欢酸酸甜甜的酸奶，但不喜欢那种味道的关系。朝晖外表俊朗，英气逼人，既能画的一手好画，也能踢的一脚好球，所以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的一方人物，难免成为女生们口中的话题，即使交往了映雪，他也常能收到女孩的情书，心肠软的朝晖有时不忍直接回绝，他觉得不管如何是一番好意，不想伤害女生的自尊心，所以总是委婉的拒绝，有些女生不愿放弃，依旧有意无意的靠近。 虽然映雪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但这有意无意的靠近总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有时也忍不住试探试探他：“昨天那个和你表白的女生不错哦，长发大胸，是你喜欢的类型，怎么不接受呢？” 朝晖听出了一坛子醋味，他抓起映雪的手捂在胸口：“你看我的心，只能装一个人呢” 映雪收起手又挥着小拳头：“贫嘴，你要敢接受我就灭了你”。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对于朝晖来说，相处时间太少常让他难以忍受。映雪是个非常好学上进的女生，她懂得把握和朝晖关系的尺度，但高中繁重的学业压力也让她无法抽出时间接受邀约。久而久之，血气方刚的朝晖有点不满，这种想接近却不得靠近，爱的太满又不能朝夕相守的感觉，让他十分憋闷。 所谓少年，其实骨子里还是稚气未脱的小孩，朝晖开始忍不住的发脾气，映雪开始也常安抚他，但久而久之对于朝晖的任性也失去了耐心，加上常常时不时打翻醋坛子，两人矛盾持续升级。 随着高考的日益临近，矛盾也加剧了彼此的鸿沟，任性的朝晖因总得不到映雪的回应，两人由热战逐渐变成冷战，反反复复之后，终于映雪觉得太累了，身心俱疲的她无力应对学业和情感上的双重压力，她觉得是时候该找朝晖好好谈谈。 又一次冷战之后，映雪主动约了朝晖在校图书馆外的凉亭见面，而再次看见那窈窕的背影，朝晖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朝晖，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承受太多，你总这么任性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要不我们还是暂时做回朋友吧，快高考了，这样对你也有好处”。 朝晖有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本能的脱口而出：“我任性？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分手？好啊，分就分，你天天不理我还有什么意思？我早就想和你分了！”气急败坏的朝晖甩下话就跑开了，再不走不争气的眼泪可能控制不住，那多没有面子。 都说爱情让人盲目，爱情也让人更加幼稚。虽然嘴上倔强，但他真的实在太喜欢了，得不到的爱有时会变成莫名的恨。朝晖故意在映雪面前和其他人搭讪，故意提高嗓门假装嬉笑，故意和女孩同行回家，甚至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硬生生的把彼此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虽然他有时也意识到与其是在和映雪斗气，不如说是故意想引起她的注意，潜意识中的他希望她后悔，希望她能认错和他复合，而映雪总是默默不做回应，他不知道的是，他幼稚的举动早已一步步彻底伤透了映雪的心。 时光很快推进到一年的盛夏，一场又一场的雷雨，洗刷着蒸笼般的大地，天际边涌起大朵大朵的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泥土清香，仿佛自由的味道。 高考终于结束了，朝晖考的并不算理想，但凭着小聪明，勉强考上了SH的一所二本财经院校。 可是朝晖并未有太多兴奋感，反而更觉得心空荡荡的，恍然若失。一番犹豫之后，他拨通了高山的电话。 朝晖：“哥们好久不见，考哪儿了？” 高山：“北大法律系” “哦，厉害，恭喜啊”，其实对于学霸高山来说，这一结果朝晖倒也不觉得十分意外。 高山：“彼此彼此，听说你也考上了SHXX大学” 朝晖：“还行吧就那样……”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 高山：“你还想问问她去哪儿了吧” 朝晖的心触动了一下：“她……怎么样了” 高山：“你的电话来的太迟了，她考了美国的大学，前两天刚出国了” “什么，出国？”朝晖心头一惊，半晌才反应过来：“……对哦，她英语那么好” 又一番沉默。 高山：“有空出来坐坐吧，咱哥几个好久没聚了”。 高考之后，久违了的小伙伴难得又聚到一块，为了庆贺摆脱了书山题海，获得自由，他们相约到酒吧狂欢。 期间高山趁着空暇，拉着朝晖塞给了一个粉色的小铁盒子：“她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个，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 朝晖如获至宝，赶紧借口走到了外头，忐忑不安中他打开了这个铁盒，发现里面竟是一沓厚厚的信，朝晖小心翼翼的逐个打开，发现里面全是那清秀又熟悉的字。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今天复习了这篇课文，就觉得特别想你，很想很想，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可我不敢和你说，我知道有不少女生写情书给你，可我还从没给你写过，就让我写进这情书里好吗？” “今天翻书的时候，看见你以前在我书上画的卡通，好污好可爱，这一页我看了好久，都舍不得翻过去了” …… “下课的时候，你与我在楼梯擦身而过，我感觉你在偷瞄我，你怎么都不和我打招呼呢，笨蛋” “物理课看见XX向你请教，你好像和她聊的很开心，物理题而已，有需要聊这么hi吗，你想死吗？” …… “我已经两次看到你和XX一起回家了，她很漂亮也很开朗，我也挺喜欢她呢……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最近特别喜欢听孟庭苇的老歌，这首歌我想唱给你听： 你的心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让我看的懂 我一付出就不许自己后悔 我的心很怕痛你要疼我” …… 朝晖拿着这些未收到的情书，开始颤抖，一直拆到最后一封，纸面有点褶皱，似乎是泪迹的残留，上面用英文写着： “泰坦尼克号里，露丝最终还是告别了杰克，今天我也要走了，却来不及说再见……或许是我想离开，越远越好，这一刻起，我会彻底忘记你，祝你幸福。” 合上最后一封，朝晖再也忍不住心中禁锢的情感，三年里的记忆片段像电影般在脑中掠过，他觉得自己的心就要崩裂了，此刻他只懂得在酒吧里大口狂饮，麦克风上尽情嘶吼着，稀里哗啦倾泻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悔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已分不清自己是唱还是在哭。 说好永不分离，怎么就这么散了呢？ 第七章 启明灯 绿茵遍地的体育场上，不绝于耳的蝉鸣声更显四周空旷而寂寥，这一年的盛夏离别的不仅仅是青涩的爱情，还有朝夕相伴的小伙伴，这么多年他们早已习惯混腻在一起的日子，习惯了彼此脾性迥异却无话不谈的时光，而此时三人坐在这绿茵场上，只见天上的流云缓缓而过，许久沉默无言——因为今日下午三人之一的高山就要率先启程北上。 高山察觉到了这别样的气氛，故意打破了沉默：“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你们要不要看看？” 朝晖接过这传说中的本本，饶有兴趣地仔细欣赏道：“这背景是北大未名湖吗？” “应该是吧，景色的确不错，只是这人就差强人意了，你看这照片这么猴干”，程豪指着通知书上的照片调侃道：“高山，听说BJ冬天天寒地冻，你这么猴不得冻死，要不这本本给我了，兄弟吃亏点代替你去，也不枉费哥这一身好肉”，程豪接过通知书一把塞进怀里。 “哥，你们就饶了我吧，另外谁告诉你瘦就不耐寒了，俺可是正宗BJ人” 朝晖似乎想起了高山家族背景，附和道：“别说，还真是个BJ土著” “必须的，如假包换”，高山轻仰着头说道。 “你来自BJ周口，我来自南方隘口（注：本地地名），爱让我们直立行走”，程豪边说边做猿人状。 “去你的”，三人又嬉闹成一团。 看着列车愈行愈远，他们明白时光终要远去，就像梦再美也终归要醒，但这一刻更要今朝有酒今朝醉，送走北大才子高山后，朝晖和程豪继续相约大排档里拼酒。 程豪没有高山那么幸运，他终归还是没赶上节奏，名落孙山，看着这位挚友，朝晖不觉有点惋惜。 朝晖：“以后有什么打算，复读吗” 程豪：“读个屁，老子不是这块料” 朝晖：“不读？那你准备干啥？” 程豪：“跟我爸搞工程，现在一年也能挣个十几万，饿不死” 朝晖：“哦，那倒也不错，决定了？” 程豪：“有啥磨叽？就这么定了！” 看到程豪心意已决，朝晖也不便再说什么，他举起酒瓶子庆贺道：“好吧，苟富贵勿相忘”。 “你才狗呢”，程豪狠狠地碰了一下瓶口，哈哈笑道。 其实朝晖心里还是羡慕程豪的，因为他也觉得读书实在太枯燥了，关键是他觉得读的那些书一点用没有，在家里收拾旧书本的时候，他看着这些小山一般的堆砌，不禁想了想：这些殚精竭虑，费劲心思学的物理、化学之类，大概一辈子都用不上，如果人生可以选择，他真希望也能早点步入社会，实现自己的发财美梦。 只是身不由己，耳边常想起那句“好好读书，将来找个稳定的工作才是正道”，雪梅作为一个传统的家长，能让朝晖读书已经十分不易了，怎么可能理解朝晖“乱七八糟”的想法，而且家境的拮据也不容许他离经叛道。 家里的收入的确越来越不济，爸爸朝诚下岗了。自1998年爆发了席卷东南亚的亚洲金融风暴之后，原本就持续亏损国有企业更加羸弱不堪，为了稳定经济，时任国家总理开启了国企三年脱困的大刀阔斧改革，实施了一系列的困难企业重组、兼并、破产与整顿等措施，试图力挽狂澜困境中的国民经济，但即是改革难免会有阵痛，不少企业职工下岗再就业。 虽然当年爸爸朝诚的厂子濒临倒闭，但是后来在政府的介入下工人转移到了其他乡镇企业，经济发展带来的机会让企业发展的还不错，但这一次危机朝诚再未能幸免，不幸在此下岗之列。 下岗的朝诚无处可去，家里的杂货铺也早已关门出租了，随着经济的发展，大型超市开始席卷了各地分散的零售业，小城里也不可避免的多出了许多这样的商超，品种繁多，价格便宜，当地的这种店铺根本不是对手，纷纷关门倒闭。而另一方面，家里也没有人有暇看管，曾经的小店主进入中学后就再也无暇顾及这个小小的杂货铺，只能作为小时候的美好回忆保存在记忆里。 所以人至中年的朝诚，身无长处，没啥学历也有没有什么本钱，再就业实在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时值股市震荡走高的时期，他发现周围的朋友都在玩股票，索性也天天泡在证券公司里，开了个户，当上了职业股民，全然不知这个世界上最没门槛的事，往往门槛是最高的。 吃饭的时候，朝诚常兴奋的谈起刚入手的一只HN的航空公司股票：“这只股票一直都在升，从来没有怎么跌过，而且其他股票都几十、几百块了，它才不过六块钱，便宜得要命，就算以现在价格卖了，那也能净赚几千块”。 “几千块？那不是你好几个月工资了”雪梅好奇问道。 “对，以后赚了钱，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的确对于曾工资只有几百元的朝诚来说，这一买一卖间就能轻松录得几个月的收入，天底下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了，他有着前所未有的成功人士般飘飘然感。 一旁的朝晖听着父母的讨论也不觉被吸引，开始关注爸爸常挂口中念叨的股票，从电视上、证券公司带回的报纸上，朝晖看到这只股票的走势，他隐约有种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对于股票，朝晖并不陌生，当然不是他真的天赋秉异，而是小学时最爱玩的一款游戏，是来自台湾的《大富翁》，这款游戏依靠抢占购买房地产等资产致富，最终资产最多的人就是游戏的赢家，有一次和小伙伴一起在网吧游戏，濒临“破产”的朝晖，孤注一掷把所有剩余资产全部买入股票，没想到最后竟成功翻盘，虽然只是个游戏，但此一战让他印象深刻，这个游戏竟了他的启蒙老师，从此之后，他对这忽上忽下的神奇线条产生了莫名的兴趣。 所以当朝晖看到这样的走势，仅本着低买高卖的商业直觉，他觉得这只走势已高的股票危险重重，于是就劝爸爸见好就收，此时的朝诚刚尝到甜头，而且身边的朋友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买买买，怎么可能听得进这个毛头小孩的话呢。 然而事实却最终印证了朝晖的预感，很快这只股票从不曾下跌变为不知上涨，一路从7元一直摸到4元： “爸，你的股票不行了，赶紧卖啊” “怎么会这样，我不能卖，过一段它就涨了！”朝诚根本应付不了这局面，侥幸的心理让他不断想着博反弹，而且跌多了便更舍不得割肉了。 不幸的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只股都没有预期的反弹，此后数年也依旧一路阴跌，朝晖的爸爸也从股民套成了股东，一家子的生活变得更加拮据了。 生活的压力让朝晖更加紧迫的想尽早赚钱养家，至少能减轻家里的压力，他开始明白已成年的自己不可以再无忧无虑的游戏下去，他要负担起家庭的责任，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同时更是为实现自己从小树立的梦想。 高考结束后，没有了学业压力的他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各类商业书籍上，一些《南X周末》、《经济观X报》等时政财经报刊，这让朝晖眼界大开，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赚钱点子实在太小儿科了，成人世界的商业游戏才是自己真正的舞台。 而这个宏大的舞台，真的就这么准备开启了。 日暮时分，朝晖站在家旁边的河畔上，看着万家灯火依次璀璨，河流静静流淌，时光渐渐远去，他即将离开这片生长的土地，过往的生活如同过眼的云烟渐渐消逝，时代的洪流逐渐淹没了这一切，一个未知的新世界，正一步步向他走来。对岸的霓虹，是如此的朦胧而美丽，宛若未来梦的启明灯，闪烁在无尽的夜空中。 第八章 新世界 初到SH的朝晖，彻底被这座巨大的、高速发展的城市深深震撼了，徘徊于鳞次栉比的水泥森林，游荡在人潮汹涌的街头，他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流光溢彩的无限繁华与小城里的灯火相比，给了朝晖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这里开阔的气势和蓬勃的活力随便一处都能将家乡甩出几条街，而就在几天前来SH的火车上，他还做着电视剧里SH滩的各种美梦，他幻想着自己可以成为称霸SH滩的许文强，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只是个屁。 好在大学生活还能找到一些曾经熟悉的味道，宁静的校园里绿树成荫，与砖红色的民国欧式老建筑教学楼相互掩映，崭新的篮球场、开阔的绿茵地，灯火通明的图书馆、波平如镜的湖泊、宽大的广场上华美的雕塑……风光优美，各类校园设施齐全，不过朝晖最爱的还是这里食堂，他很欣赏学校对食堂的建设投入，不仅品种丰富，能一次尝尽各地美食，而且厨师也很用心，每一种类菜品都别具特色，让朝晖赞不绝口，远离家乡来到这陌生的环境里，最先感受温暖的居然是自己的胃。 当然让朝晖感觉熟悉的还是校园里简单的人际，开学后，朝晖很快入乡随俗，与新同学，辅导员和老师们相处融洽，并逐渐在校园里混得风生水起，他非常懂得发挥自己的各种优势，凭借还算不赖的外表和能说会道的口才，很快被推举为班长，忙前忙后为同学们服务着。 渐渐的他发现班级这个“池塘”太小，于是又加入了各种社团，直至本校的学生会，在校学生会这个荟萃各种人物的熔炉里，虽然比起那些更加圆滑的同学朝晖依然自愧不如，但他有自己的“独门绝活”——机敏的商业嗅觉和层出不穷的赚钱点子，他能熟稔的运用这些技巧为校学生会拉来了大笔赞助，比起各种浮夸，还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金钱更有说服力呢？于是在校学生会里朝晖也有了一席之地。 这种人前人后的风光，让他有一种众星捧月的优越感，即使是学校的领导，也不敢小觑这个灵活的年轻人，而经验丰富的朝晖自然懂得交好校领导的重要性，因此即使平时学习成绩几乎一塌糊涂，也能在期末时一路绿灯，顺利通关。 作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忙碌的像个不停转的陀螺。外人看来朝晖无处不在的尽情展现自己的才能，随处可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可是笑脸过后却总有一丝黯然凝蹙眉头，当然没有人会发现，只有他自己晓得这表面的光鲜难掩心中的失落。闲暇时他依旧会独自一人去看外国电影，踩着自行车在校园里独自闲逛，不过最让他难堪的，是自己经常在梦里叫喊着惊醒，在舍友们的一脸惊恐中，他明白映雪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巨大创口让他深感无尽的孤寂和空虚。 就这样兜兜转转中不知不觉过了大半年，期间朝晖也曾联络高山，试图联系上远在美国的高映雪，但是高山似有难言之隐，回应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校园里妹子多得是，就凭你朝晖还怕找不到知己？”，朝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毕竟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情侣，这里不是高中，学生们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再也不必“不负如来不负卿”，相比“学术殿堂”的称呼，有时候大学更像专用的恋爱场所，但不管怎样朝晖依旧恍然若失。 有一天，在校园操场上用尽全力奔跑的朝晖，一举夺得院系足球赛冠军，在周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在队友们兴高采烈的欢腾庆祝下，朝晖却只是俯身大口喘着气，大伙以为他只是累坏了，拍拍他肩膀留他在场上好好休息，没有人察觉有何异常，更不会有人发觉他内心翻滚的世界——他突然意识到这些都没有用，自己需要找一些东西来填补内心越陷越深的感情窟窿，否则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会被一口口吞噬的神经分裂！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些什么东西，于是本能的开始四处出击。凭借着学生会、社团等各种资源平台，他轻而易举的接触到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色女孩，本着打游戏的精神，他很快摸清了这些套路，知道女孩们有个学生会副主席的帅男友是一件多么风光体面、满足虚荣心的事，而他也懂得巧言令色哄得女孩们开怀一笑，虽然有成功也有拒绝，但在一次又一次恋爱游戏中他不断积攒着自己的经验值，终让那些女孩对他死心塌地的依恋。 只是他能摸得清别人，却始终搞不懂自己，无论怎样努力的占有，他还是觉得心中的那个缺憾始终无法弥补，他苦恼着，难道自己真的无法再爱一个人？也许那一句不是玩笑，他的心真的太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他不甘心，或许只是自己功力不够，于是变本加厉扭曲着自己的灵魂，他开始变着花样换着身边的女伴，甚至在后来发展到同时交往几个校花女友，他成了一个不择不扣的花花浪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做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他开始抛却一切条条框框的束缚，纵情于各种美好的肉体之间，每个环肥燕瘦、或清纯或妖艳，或开朗或恬静，天南地北，形形色色，如同把玩各种别致的玩偶，新奇而有趣，又或如品尝这一道道人间佳肴，美好又各具风味，一时间确实让人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这似乎有点奏效，朝晖只觉像一只野兽在她们身上尽情发泄着各种情欲，不知身在何处，也不再有那种刺骨铭心的痛感。 事实上，人一旦释放原始的欲望，尝到了人间禁果的美味，会发现自己能干出的事绝对可以超出想象，以前朝晖总对那些卿卿我我的校园情侣嗤之以鼻，不过现在也一样不屑一顾——因为他能玩的更加“出格”。 有段时间朝晖特别厌倦自己的宿舍，同时他迷上了一中文系的姐妹花，为了寻求刺激，他不时乔装打扮潜入了其在一楼的宿舍，藏于房间内与几个女生一起喝酒打牌，酒精的放纵下，有些东西也就慢慢不重要了： “你输了，脱一件” “脱就脱，老娘还怕你不成” …… “你输了，该你脱了” “脱就脱，不脱是你大爷，诶，不公平，我这一脱就见底了” “哈哈哈” 宿舍连续几日发出的浪笑还是引起了注意，正当几人沉迷在放纵中时，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谁？” “我，宿管阿姨”，原来是宿管带领保安前去搜查。 “阿姨，我们都睡了，不方便开门” “对啊，都几点了，还不睡”，朝晖附和道，只是他一张嘴周围气氛都不对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敲门声越来越大，清醒过来的朝晖知道纸包不住火，赶紧翻窗而逃，没想到窗外的防盗网极其坚固，朝晖拿出积累数十年足球功力，猛力大脚一开终于把防盗网踹开，只是他也代价沉重，但是管不得那么多了，被逮住绝对死路一条，于是拿着衣服一瘸一拐逃了出去。 隔天学校开始调查此事，朝晖自然被列为怀疑对象： “你的脚咋回事？” “昨天踢球踢的呗” “……” 对于身为足球队长的朝晖，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关键是当时并未人赃俱获，现在也拿他没辙，何况这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迹，所以过了一段时间学校也就不了了之。 足球队长朝晖就这样瘸了一个月，在校园里蹦跶着生活，不过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成人的新世界还真是够刺激的。 第九章 惬 意 或许唯一能让朝晖找到一点正能量的，是心中隐藏的事业心，朝晖并未忘记自己的梦想，同时不菲的生活开销也倒逼他努力赚外快，不可能拿着家里辛苦积攒的生活费在校园里挥霍，于是他琢磨着做点什么。 秉承过往杂货铺的经验，他开始在各种平台资源中物色校园里各类商机，饥不择食进行各种尝试，慢慢地从自己代理各种日用商货产品，发展到雇人经营起各类校园生意，虽然有赚有亏，但总体上校园里简单的商业环境并未给他带来太多挑战，到后来推行的越来越顺利，他进入到一种良性循环中，金钱为他形形色色的各种人脉拓展提供良好的支援，同时人脉的建立也进一步反哺促进了校园生意扩大。 只是到了一个阶段后，他发现白手起家实在过于辛苦，成长的速度也不够理想，发展空间受限。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瓶颈”吧”，朝晖不时抱怨道。 导师答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经商一定要懂得借力，即在自身能力不足时需要借助外部的力量来加速自己创业的进程”。 其实朝晖并不算单打独斗，彼时的校园内也掀起了创业风潮，国家鼓励大学生自主创业，并出台了相关扶植措施，身处经济前沿阵地的SH高校自然成为其中的弄潮儿，而朝晖作为学生会成员之一，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他在学校导师的推荐下参与了学生会组织的创业大赛： “为搭建我校有志青年展示创业才能的舞台，帮助孵化有潜力的创业团队，我们将考察团队协作和创新能力，最终评审出一等奖1名，二等奖2名和三等奖3名，并提供相应的创业活动资助金和优惠的办公场地……现在我宣布SHXX大学第一届大学生创业大赛正式开幕”，随着校领导一声致幕词，擂鼓齐鸣，朝晖也摩拳擦掌准备借助这次大赛为自己争取一些资金。 不同于其他同学的纸上谈兵，朝晖的商业计划书有理有据，皆来自于实战，无论公司战略、盈利模式、收入测算，现金流分析，政府对应优惠政策等等，均条分缕析，其可行性赢得评委一致点头称赞，最终朝晖拿下了第二的名次，至于为什么没有拿到第一，朝晖也不明白，大概SH人才济济，强中自有强中手，也没啥好意外的，这个名次获得的金额已足以让他感到满意。 获得资金注入后，朝晖的小生意发展空间得以大大拓展，走上正规的公司化运营模式，并逐渐小有成就，这让朝晖不再拮据于日常开销，也不必再为过多的额外消费而感到内疚，他开始有能力应付更纷繁的交际活动。 但毕竟是校园，为摆脱各种管束，他开始琢磨着到校外租赁一套合适的公寓，这样方便自己更加无拘无束的经营自己的事业，同时他也彻底厌倦了宿舍的环境，而上次的教训让他感觉后怕，行为有所收敛，也不敢玩的那么疯，再溜到别人宿舍胆大包天，总之出于各方面考虑他下定决心为自己觅一处安心之所。 彼时地处较偏的大学园区周边依托庞大的学生消费人群，一般会存在各种各样的城中村，便宜的物价，丰富的供应，让形形色色的男女混迹其中。虽然自己也是普通家庭出身，但是朝晖觉得这种嘈杂脏乱的环境实在不符合他对自由生活的想象。 “一分钱一分货”，一番对比后，朝晖感叹道。于是咬咬牙在隔壁高档小区里租赁了一套精装的单身公寓，公寓设施完备，临窗之处有一个很舒适的大浴缸，忙碌一天的朝晖会泡在浴缸里，面向窗外繁华的都市，俯瞰街头人来人往，在舒缓音乐声中享受着自由和宁静：“就是这感觉，值！” 渐渐朝晖还发觉，这公寓虽然不大，但是阳台倒够宽敞，因楼层较高，户外的嘈杂也没有影响，坐北朝南使得空间光照充足，所以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喜欢沐浴在阳台的春光里，吹着这惬意的暖风，无比自在。 如此环境之下萌发了他的艺术细胞，于是朝晖延续了儿时的爱好，买来了笔纸、刀墨、颜料等各种材料画具，从静物到风景都画了个遍，不过画到最后，朝晖发觉最美的风景还是莫过于那些唯美的胴体，如鱼得水的校园生活让他倒也不缺模特，于是在这一笔一划的缤纷线条中享受着艺术的快乐和生命的美好。 除了租赁了这快乐小屋，为了方便打理生意，他越来越觉得需要一辆代步车，于是又一咬牙购置了一辆小车，果然出行效率快速许多，当然他也收获了一些副产品，以兜风之名，延续着自己各种荒诞的社交。 不过这种惬意的生活只持续了一年，就随着他的小生意快速扩张而逐渐被打破，突破瓶颈后，业务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他不得不投入更多的精力进行打理，越来越没有时间享受这SH小资的悠闲生活。 第十章 初 见 连朝晖自己也没料到，虽然生意不大，但是事情倒是不少，朝晖常常要忙碌到很晚才回到学校的食堂里用餐。 吃饭的时候常常遇见一位勤工俭学的姑娘在卖力地拖地，这位女生虽然衣着简朴，白面素颜，但是五官非常标致，水灵透红，带着一点点圆润感，独自用餐的朝晖眼神会不自觉地吸引到她身上。 其实这位姑娘他并不陌生，因为她是朝晖的同班同学，名叫倪青。朝晖对这位师妹很有好感，不仅仅因为她是一个美丽的湘妹子，大概还因为她的勤劳所散发的别样气质，让朝晖觉得她和那些校花相比不太一样。 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倪青，会主动抬起头礼貌的和朝晖打打招呼： “师兄今天又这么晚才吃饭啊，快打烊了” “是啊，特地来看看师妹你嘛”，朝晖依然德行不改。 “呵呵，我差点就感动了呢。不过天天这么晚吃饭对肠胃不好哦” 朝晖无奈的耸耸肩：“没法子，真的忙得脱不了身” 倪青笑了笑表示理解，她知道这位班长同学与众不同的社交生活。 一来二去两人更加熟络起来，有天吃饭的时候，朝晖发现有人给他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炖汤，他抬头一看，是那位同班师妹，“趁热吃吧，这样对胃好一点”。 朝晖还来不及道谢，倪青便转身调皮地离开了。 炖汤分量很足，荤素搭配正好，咸淡相宜，看来这位师妹没少花心思，在这诺大的空荡的食堂里，喝着这碗热腾腾的炖汤，感觉一天的辛劳都消减不少，朝晖觉得有一种特别的温暖，从舌尖顺流到胃，直暖到自己内心的深处。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朝晖很少再在食堂看到这位师妹，甚至上课点名都常发现她缺席，好奇的他终于在班辅导员那里听说了一些情况，原来倪青的家里发生了变故，她爸爸突然身患重病，便立即请了假返家照顾，难怪这些天都看不见她，但又想到本就不宽裕的她遭此不幸，朝晖叹了一口气。 “要不号召同学们给她捐一份爱心吧？”朝晖向辅导员提议道。 “这也是个办法”，辅导员同意道。 没想到的是，倪青居然在电话里谢绝了这番好意，倒不是因为不缺钱，而是她爸爸的病在当地查不出原因，即使有钱也无法医治。 朝晖明白了她的苦衷，于是在详细了解病状后，也开始发挥自己日常积累的一些人脉四处寻医问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竟在SHXX大学医学院朋友的咨询下，找到了治疗这种症状的最佳方案。 朝晖迫不及待的给倪青通报了情况，分析了这种病状的成因，告知她对于这种罕见病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治疗技术可以治疗，而且唯一的治疗医院就在SH。 倪青听了又激动又有点不知所措：“那，怎么办？” 朝晖：“还能怎么办，赶紧转院过来” “嗯，听你的”，早已六神无主的倪青，此时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毕竟是组织过各种大型学生活动，经验丰富的朝晖发挥了强大的组织与安排能力。 倪青刚把爸爸接到SH就发现一辆救护车在车站等她，正当她有点莫名其妙的时候，副驾驶突然转过一张熟悉的脸：“HI” “朝晖，是你”，倪青兴奋的叫了起来。 原来朝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救护车径直开往了SHXX大学附属医院，住进了专用病房，享受国务院津贴、国内顶级的某骨髓手术专家正严正以待。 两周之后，手术非常成功，倪青的家人对朝晖赞不绝口，确实朝晖细心体贴的周到安排，让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衔接顺畅，要知道一般的病人在人满为患的SH知名医院绝不可能得到如此高效的治疗。 倪青心里更是道不出的感激，想起数周前还对爸爸的病情束手无策，无助而绝望，到今天如此顺利的结果，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奇迹。 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卖力的帮助这位师妹，朝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食堂里那碗炖汤，也许是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朝晖正欲开车离校办事，突然窗口伸进一个信封。 “朝晖，谢谢你，这是那天我爸住院的钱，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我可不能再让你破费”。 朝晖转头一看原来是倪青，由于正赶时间于是让她先上了车再说。 倪青：“但是我一时没那么多钱，里面只是一小部分，可以让我分期付款，每个月还你好吗？” 原来因事发紧急，朝晖自己先替倪青垫付了医药费，但他压根没想过要她偿还，只想帮帮这位善良无助的师妹。可转念一想，让人无故欠着一份恩情，如果自己拒绝可能会无意伤了倪青的自尊心。 于是朝晖想了一会，开口说道：“倪青，你爸爸刚出院，家里肯定还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要不这样好吗，我同意你的分期付款，但是不是现在付现金给我，我要你给我打工，而我付你工资，每月欠款从你工资里面扣，一结两清，你看怎样？” 不仅是出于想帮倪青，时至今日朝晖的生意在SH这巨大市场中已呈几何数增长，为了应付日益焦头烂额的事务，他最近也确实正准备物色一个得力的助理帮他分担，而这位形象不错，又能吃苦耐劳、勤劳肯干的女孩无疑是非常合适的人选，而且可以顺水推舟了了这份人情，一举两得。 倪青听了有点意外：“这样可以吗？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耶”，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在她内心里，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什么都不会就慢慢学咯，我的业务不难，你一定可以的，相信我的眼光”，朝晖笑着安慰道。 “好的，那我一定尽力”，倪青心里喜滋滋的。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现在就要上岗”。 “啊？” 第十一章 萌 芽 原来谈话间，朝晖已将车开到了自己的公司，他的业务确实不难，并不是什么十分高大上的项目，其中的盈利模式就是代理高校学生的各项业务，从电话卡到日常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如果只做一个学校，可能业务规模不够大，可是在SH的连片的高校园区中，有足够的客源来积累规模效应，一方面可以以更低的价格拿到货源薄利多销，另一方面也有足够的学生兼职来完成相关业务，环环相扣，形成良性循环。 业务虽然简单，但这一年多来朝晖凭着自己多年杂货铺的经验用心发展，把各项业务条线处理井井有条，自获得了创业比赛的资助金并设立公司后，业务规模也得以快速扩大，员工数从开始时的光杆司令到现在已有三十几号人，年利润增长到数十万元，只是做到这样的成绩，让还要兼顾学业的朝晖常常分身无术，几乎占用了所有课余时间，忙得一刻不得歇息。 而倪青本来就是农家的孩子，更何况还欠着一份恩情，正式上任后，她化了淡妆，换上了职业装，以全新的姿态投入这份看似不起眼的岗位，凡事务必尽心尽力，勤恳而专业，竭尽所能帮朝晖分担着各种压力。 她的努力很快让朝晖感受到了这股推力，于是让她从一些基础业务进阶到较复杂的管理业务，朝晖亲自带她，事无巨细的耐心讲解，聪明的倪青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窍门，并运用自如。 更重要的是与朝夕的相处，让她开始对这位老板有了更多的了解，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朝晖是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现在才明白他也是白手起家，资助她的医药费也都是自己赚来的，凡此种种让她深刻感受到，他确实是一位自信洒脱、细心又有人情味的上进青年，当然年轻的倪青同样也是一位“迷妹”，她尤其欣赏朝晖认真工作的样子，身着白色的条纹衬衫的他显得英俊而又充满朝气，不经意间散发出的阳光感，仿佛渐渐照进了她的少女心。 可是创业终归不是风花雪月的烂漫故事，而是要靠脚踏实地的辛勤积累，两人一起携手努力打拼着，有时人手不足时，朝晖需要亲自去跑腿，负责及时配送着各种商品，有一次送货小车抛锚了，朝晖不得不下车去修，不巧路上下起了雨，陪同的倪青赶紧下车为他撑伞，没料到这小雨过了一会变成了倾盆大雨，朝晖看着倪青和自己一样被淋成落汤鸡，有点过意不去，于是用油腻腻的手“奖励”了倪青白皙的脸，倪青便和朝晖在雨里“追闹”起来。 除了风里来雨里去，倪青还得应付起早贪黑的生活，但无论多晚，她都陪他加班到最后，有时朝晖还在电脑前码字，计算一天的收支，看见倪青早已支撑不住趴在桌上打起了盹，朝晖担心她受凉于是给她披上了毯子，但是看见她的睡姿如此可人，于是想做点什么……最终给倪青画了几根猫胡须。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昨晚也不知不觉累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但是看见自己身上严实地盖着被子和毯子，他知道这应该是倪青给他盖上的，心里有点暖滋滋的。早上员工们看到他时都笑意盈盈，他以为自己的好心情影响了大家，直到走到洗手间才发现——我靠，这镜子里的黑胡须男是谁？额头上还有个歪歪斜斜的“王”字半天都抹不去。 两人就这样在“相爱相杀”中互相关照着彼此。按公司的制度，助理倪青会为办公室加班的员工备好快餐，但当朝晖打开便当时，发现米粒饱满，牛肉鲜嫩，菜色明亮，与其他人的快餐形成了鲜明反差，大伙儿都羡慕了：“老板的待遇就是好，快餐档次就是高”，朝晖也赞不绝口说：“这快餐买的不错，味道极赞”。 直到有一天倪青请假，朝晖再也吃不到那可口的高档便当，他才从其他女同事那里晓得倪青煮饭烫伤了手指，原来他的私人便当都是倪青亲自下厨为他准备的，这段时间来她切身理解朝晖毫无规律的饮食习惯，忙碌起来一整天可能连水都喝不上，所以工作之余，她也细心的为朝晖准备各种食谱，每一道菜都精心烹制，希望能让朝晖吃的好一点，就可以帮他添一份能量。 倪青的那份细致入微的贴心让朝晖慢慢感受到了，对于这位内外兼修，陪自己风雨同舟的伙伴，他觉得很受用。年终的时候，朝晖以年终奖的名义发给倪青一份“大礼”，并先声夺人说道：“我们只约定工资能抵扣，但是没有说年终奖能抵扣，所以呢你不能反驳我，也不可以拒绝，这是你应得的”。 倪青当然无力“反驳”，其实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但是拿着这份年终奖，心里还是暖暖的，不仅因为它的丰厚，更因为某种奇妙而甜蜜的感觉似乎在萌芽并滋长。 第十二章 弥 合 虽然公司业务日趋成熟，但是竞争对手也越来越多，毕竟业务越简单门槛就越低，此时拼的就是一份努力，朝晖早已辞掉了学生会副主席、班长等各种职位，他根本无暇兼顾，另外业务已很稳定，他不再需要再靠这些虚名了。 他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份事业当中，有时觉得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一股不服输的精神，甚至是履行着一份对待梦想的承诺。 到大四的时候，朝晖所在的SH城南高校区的这块市场已发展成三足鼎立之势，朝晖的公司是最老牌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家，但是后面新锐紧追不舍，且手段阴险，采用低价抢客，高薪挖骨干的方式发起一轮又一轮进攻，不断在各高校攻城略地，一时战火遍燃。 而其中一家公司朝晖其实早就领教过，他们老板即是当年和他一起参加创业大赛时第一名获得者、教育局某领导的亲戚。虽然创业比赛朝晖不是对手，但在真枪实弹的市场上他不需要理会那么多，一切靠实力说话，所以他也不示弱，见招拆招，在业务规划上开始合纵连横，巩固维护自己的江湖地位。 一番审时度势之后，他调整了整体战略，既然自己无力延伸到城北的地盘，不如来个“远交近攻”，联盟城北的高校同类公司联合谈判采购压低成本，同时对另外两家对手南北夹击，两条线压制他们的发展空间。 这样的打法果然奏效，可是要一家家拉近城北公司的关系，并不是容易的事，需要大量的人情投入去建立彼此的信任。 不断的应酬交际让朝晖经常喝的酩酊大醉。某日为了联盟城北某公司，朝晖在KTV又喝多了，倪青接到电话便立即前往接应。 到了现场才发现，公司的男同事们全部被放倒，朝晖也喝的直接斜在了椅子上。于是大家开始分工，把同事们挨个送回去，因人手有限，此时身为老板助理的倪青得独自承担起护送老板的任务。 然而刚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时发现有人拦住她的去路，倪青定睛一看，原来是朝晖的对手、那个教育局的官二代，这场酒其实是他故意找人灌晕朝晖，只见他带着两个手下，冷冷地对倪青说： “我是他朋友，你把人交给我，我不会为难你，你可以回家休息了”。 倪青不予理睬，扶着朝晖想从一侧离开，结果立即被其手下推倒在一旁的沙发上，官二代见来硬的不行，于是又换了一脸真诚地说道：“你叫倪青吧？以前勤工俭学过，我在食堂也见过你，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又漂亮又优秀，我真的很喜欢你，不如你跟我，来做我的助理，毕业后我保证给你安排正式工作”，然后官二代顺手用一指挑起倪青白嫩的下巴接着说道：“你看我这些手下，不都是这样从朝晖那边过来的吗？哪个我亏待过？相信我，我绝不会辜负你”。 倪青点头笑了下，大伙儿也心领神会的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想到没等这句话说完，倪青也顺手一把操起路过的服务员端着的红酒倒在官二代脸上回应道：“谢谢你，不用了，麻烦让让路”。 官二代一时被激怒了，拦着正欲发作，没想到醉醺醺的朝晖突然一把吐在了官二代身上，官二代避之不及接连遭受第二次“不幸”，一身污秽的他狼狈的大叫，倪青趁乱带着朝晖上了出租车快速离开了。 到了楼下，倪青一路艰难搀扶着，喝醉的人似乎体重能成倍增长，这让倪青累的满头是汗，而朝晖也没闲着，走了一路吐了一路，倪青又细心的帮他擦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后，终于把朝晖送回他的公寓。 看着一身污秽的朝晖倒在床上，不住的喃喃自语，倪青觉得有点心疼，就这么离开实在于心不忍，于是端了热水，慢慢帮他擦拭身体，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然后烧了热水，帮扶着嚷嚷口渴的朝晖喝下。 喝了热水的朝晖，渐渐有点缓过神来，但残留的酒精让他头疼不已，倪青又不断用热毛巾帮他捂着额头，希望能减少一点痛楚，就这样不知持续多久，朝晖才略为好转。 他迷糊的睁开了眼，发现倪青在一旁打着盹休息。 朦胧中眼前这张清纯的脸，犹如天使一般美丽，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包裹着丰满身躯，紧致婀娜，倪青不知何时也醒了，她感觉到了他的凝视，不觉害羞的低下了头，朝晖情不自禁的抬起她绯红的脸颊，明亮而清澈的眼睛竟像极了那魂牵梦萦的双眸，眼中秋水饱含着无限深情，让他如梦如幻又如醉如痴，朝晖再也压制不住的将其按在身下深情的拥吻。 倪青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本能的推开了朝晖的亲热，心跳的简直快要蹦出来了。 沉寂一会儿之后，倪青低头不语，不敢抬头，也不忍看见他失望。 可是对面的朝晖并不是一个陌生人啊，这些日子里的相濡以沫，她开心着他的开心，失落着他的失落，她的心早已跟随着他一起悸动，她愿意为这个男人付出一切。 于是她滑动了指尖，自行解开了衣扣，露出了纯白而丰满的胸部，慢慢将粉润的双唇亲吻了上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彼此的呼吸已连贯在了一起，酒精的作用下，让朝晖终于按耐不住，疯狂投入到这场彼此交融中，他用力拥抱这滑嫩而弹性的肌肤，只想穷尽体内的洪荒之力，将内心中压制的情感倾泻而出。 倪青痛并快乐着，十指划过朝晖健实的后背，仿佛已将身心融化，不禁发出了一声呻吟。这一场爱恋，无论结局如何，她无怨无悔。 第二天中午，睡醒的朝晖发现自己独自一人躺着床上，风吹动着窗帘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床边的红豆莲子羹让他逐渐回想起昨晚的那份甜蜜和美好。 他似乎渐渐明白了自己为何一开始就愿意为倪青毫无保留的付出，也许内心中早已认同了这位女孩，此时内心是如此的充实而幸福，仿佛多年来一直寻寻觅觅的孤单灵魂此刻终于找到了归宿，又如前世的守望在今生的延续，多年的伤口亦在不知不觉中弥合。 再次见到倪青，她害羞地不发一语，转身欲走，朝晖一把拉住了她的双手，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至此之后，朝晖不再是一个孤魂野鬼般的存在，心中那种因得不到、爱太满，而被极度落寞与空虚所扭曲的灵魂得以救赎，他也彻底告别了过去荒诞的私生活，他不会再犯曾经的错误，他要一心一意、毫无保留地展示他的爱意，而倪青也正式全面融入了朝晖的生活，精心照顾朝晖饮食起居，默默在身后给他拼搏的勇气和动力，两人里应外合，日子过得充实而又温暖。 第十三章 间隔年 指针指向了大四下学期，随着毕业季的临近，校园里开始弥散分离的气氛。在即将告别四年同窗的同学们，离开曾经挥洒青春的大学校园之时，朝晖也开始静下心来重新考虑自己未来发展的方向，他不准备继续干着这低端的学生代理生意，激烈的竞争已让利润越来越微薄，另外他也想保养好自己的身体，不愿意继续以身体为代价的各类应酬。 毕业时朝晖也正式宣布彻底放弃原来的业务，并准备出售公司，对手官二代的公司听闻此消息欣喜若狂，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差点把自己逼至绝境的对手，现在竟然主动投降了？时间果然是最好的武器。 不出所料，城南城北公司开始竞相争购，毕竟一旦吃进，在这一领域就能成为整个SH高校区首屈一指的老大，具有绝对碾压这块市场的实力。 最终，朝晖彻底出售转让了公司，在重奖了几位一起打拼的老员工之后，算上近年的积累，净赚了近800万元。虽然在牛人遍地的大SH这笔钱实在有点微不足道，有着太多比朝晖厉害的人物，但是对于来自山城普通人家的朝晖来说，这无疑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这笔钱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他开始相信他的未来不是梦。 而一直虎视眈眈并最终如愿以偿吃进朝晖公司的官二代对手，虽然做到了SH高校第一，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彼时刚兴起的互联网浪潮如此汹涌，本就微薄的利润在某宝的电子商务横扫之下，其公司不到一年直接破产倒闭。 当然朝晖不用理会这些了，因为他已落袋为安，梦想已经照进现实，他用自己的努力为这份尝试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当然生命中的一个时代也伴随着这一切一起结束了，挥手、拥抱、道别之后，校园里依旧绿意盎然，图书馆仍然静静矗立，蜻蜓点过的湖面波光粼粼，仿佛初见的模样，唯一改变的是大学又变成了母校。不过对于朝晖来说，收获了江山美人，四年的大学生活总算有一份不错的成绩单，他对此感到满意。 告别了校园生活，当同龄同学还在焦头烂额找工作的时候，此时的朝晖却并不急于马上重启新的事业，一方面手里的积蓄能保障他的生活，另一方面这些年过得着实不轻松，创业这个看上去美好的名词让他吃尽苦头，他需要放松自己，清空自己，再给自己重新找个方向，更何况他正处在一场新的热恋之中，他非常享受和倪青在一起的逍遥日子，每天都像泡在糖罐子里。 “娘子，你有没有啥梦想？” “梦想嘛，我要赚很多很多钱”，倪青正细心地帮朝晖剪着脚丫子，随口说道。 “呃原来我找了个财迷老婆，那有了很多很多钱以后呢” “那以后我要去很多很多地方”，倪青放下脚丫子认真说道，“你呢，相公大人？” “我的梦想嘛，就是实现你的梦想”，朝晖点了点倪青的鼻头。 “讨厌，人家说真的”，倪青捶着他的腿说道，但是看着朝晖的眼睛，温柔的眼神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要以后，人生苦短，只争朝夕，我就要现在” 于是两人一合计，参照国外“GapYear”（间隔年）的做法，朝晖准备带着倪青自驾游历四方。 这个决定让两人都兴奋不已，其实他们早就去看看这广阔的天地，朝晖要带着心爱的“娘子”仗剑走天涯；倪青也从小就喜欢三毛的书，她向往荷西和三毛的爱情，她愿意陪他去流浪远方，一起去寻找梦中的橄榄树。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秋高气爽的日子，两人收拾好行装，朝晖带着CD画架，倪青带着诗集文本，两个文艺青年从SH出发一路向西，踏上了这段蜜月之旅。 朝晖放上CD开着劲爆的摇滚，一路引吭高歌，一会儿在倪青的抗议下，朝晖杀猪一般的嚎叫又换上了轻缓的音乐，伴随着轻舞飞扬的音符，他们很快飘离了SH这座水泥森林，又从高低不一的民房开过连绵不绝的群山峻岭，直进入了AH边境。 当他们到了AH黄山，眼前耸立起险峻陡峭的座座山峰，不觉内心一阵激动。 “快点嘛，来追我啊”，倪青登着轻快的脚步一溜烟上去了。 朝晖背着硕大的背包，在后面抗议，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的一路攀爬着。但他们明显低估了这山势，没多久他们就气喘吁吁： “没想到，这第一次登山就要把哥的黄金左右腿爬断” “没想到，黄山岂止是名山，简直陡峭如天山嘛”，倪青也无法再调皮了。 当他们拖着颤抖的双腿终于来到光明顶时，下身已如化石一般动弹不得。朝晖打开了背包，拿出食物补充能量，一番放松之后，恢复元气的两人才渐渐发现周边的美景，他们立刻被眼前那奇松、怪石、云海遍布的高山深谷所震撼，的确是千峰竞秀，万壑峥嵘，不枉费这一路辛劳，化成一块石头也值得。 朝晖兴奋喊山：“黄山，真TM高的山，太高啦！！” 倪青笑着骂他：“你就不能多读一点书，来一句文雅的吗” 朝晖：“诗人，那你来一句” 倪青捶着腿憋了一会：“……黄山，真TM高的山！” “哈哈哈” 第十四章 许 愿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如此让人陶醉，两人完全放下了大学创业时的种种艰辛磨难，心里亦没有任何压力，渐渐舒展了胸怀，全身心的投入自然的怀抱。 “难怪国外兴起间隔年，确实有点科学道理”，朝晖感叹着，他们也逐渐意识到，这段旅程注定是一段惊喜不断的奇妙之旅，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他们现在又当鸳鸯又作仙，见过了黄山日落之后，两人又在山下的江南水乡宏村美梦一晚。 第二天早上，朝晖在村口支起了画架——作为一个业余资深人民艺术家，他怎么可能错过这山水如画的地方？ 而倪青也懒洋洋的依偎在他身旁，啃着当地招牌鸡腿晒着太阳，不时“指点”朝晖作画： “这屋下一点黄是什么？” “是你这只馋猫啊” “哼” 连续几日饱览了山水，朝晖才收起画架，与倪青整理了行李，告别了如梦徽州，两人又驱车前往九省通衢——武汉。 这又是一座规模不输SH的城市，当小车横跨武汉长江大桥时，朝晖望了一眼那宽阔奔腾的江面，回想起家乡的小河，这世界真是奇妙，不禁诗情顿起：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这一句引得倪青有点侧目：“哎，我家相公长知识了” “娘子您也来一句” 倪青也不示弱，她一手捂着胸膛，一手挥向长江：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好诗（shi）好诗（shi）”，朝晖赞赏道。 “那当然” “湿透的湿，劳驾帮我擦擦挡风玻璃，长江水雾真大” “我去” 黄昏下，两人依偎在黄鹤楼上，不见黄鹤，白云悠悠，直至晚霞满天，看着这日暮乡关的美景，朝晖感叹果然是自古寄托的乡愁哀思的好地方： “青，你老家在HN，要不我们直接往西开去你家看看” “好啊好啊”，思乡正浓的倪青兴奋的回应道，只是没一会她又反悔了：“要不，咱先往北吧，我想去北方看看” “姑娘你好善变” “本姑娘愿意，走吧司机大哥” “真拿你没辙，好吧，走勒！” 于是两人从长江跨越黄河，一路向北辗转进了HN界，这片古都遍地的中原大地依旧处处遗落着曾经年代的风土人情，引得倪青四处凭吊古迹，一路好奇张望，朝晖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倪青，逐渐一改往日当助理时的执着与认真，变得更加开朗有趣，两人不时拼着段子斗斗嘴解闷儿。 朝晖：“有一天一男的接儿子放学回家，儿子说，爸我今天惹事了，把语文老师搞哭了。男人大吃一惊问道，你个混球，又在学校惹祸了。儿子说，没啊，今天上课我玩吸铁石，被语文老师发现，她来没收，后来吸在她的大戒指子上了，她当时就哭了，跑去找校长打架” 倪青笑的花枝乱颠：“哈哈哈，太污了”，而后又装着男声说道：“那男的还说一句：好了，没事了，你去玩吧……记住，以后拿吸铁石离你妈远点!” 这下轮到朝晖被逗得不行：“哈哈哈，太幼稚了，这都想得出来，你智商下降了吗？” “彼此彼此”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会下降，可是两人的食量确实在不断上升，半路上朝晖下车到超市采购，没想转着转着却不见了倪青，不禁着急的兜兜转转，在货架间寻找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倪青，只见她表情严肃，左右手互换着，嘴里还“会会会”的插着大米。 “你干啥？” “没看见本姑娘练铁砂掌嘛”，倪青头也不抬的专注练着。 朝晖彻底服了，原来两人车上发生了“争执”，懒着爬山的朝晖想绕过少林寺，现在他知道他带着这姑娘已经完全走火入魔，不去少林“点化”一番不行了，于是两人马不停蹄的上了“天下第一名刹“少林寺，倪青终于实现了一直以来的“小野心”，一路兴奋前行。 嵩山千丈，道路崎岖，不过倪青似乎不是来朝拜少林功夫的，这里除了名扬天下的少林功夫，也是汉传佛教禅宗祖庭，所以倪青径直前往大雄宝殿，渐渐安静下来。 她虔诚地跪在了佛前，似念念有词，朝晖也陪她拜在蒲团处许久，而后两人一起将香火请遍各座寺庙之后，倪青才心满意足的下了山。 “你刚才许了啥愿？” “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了”，倪青又深情又似俏皮说道。 “还挺神秘” 只是朝晖没想到，虽然倪青没有告诉她，但是她或许真的感动了佛意，并让他在几个月后知道了答案。 继续上路后，累了的倪青恢复了平静，思绪飞扬着靠在朝晖肩头，沿途的树木排排退去，似时光交错，又如浮光掠影间的闪回，深秋的北方大地，似沧海桑田，处处尽显荼蘼的花事。 朝晖见她不语，亲昵的用下巴绕绕她的头，念起了她喜欢的诗句： “我见过春日夏风秋叶冬雪，也踏遍南水北SD麓西岭，可这四季春秋，苍山泱水，都不及你冲我……” “展眉一眺？” “不对，是都不及你冲我宽衣解带” “流氓” 这一路枯燥的行车旅程里两人互相陪伴，尽情享受着这蜜月的旅途。 朝晖更加迷恋倪青那充满活力的身体，喜欢她每一寸肌肤，钟情于她身上每一条曲线，爱情的魔力让这一切更让人着迷。在江畔上汩汩声中，在山脚边青葱古树下，在星空下徐徐晚风里，在明媚温暖的阳光中，两人停车坐爱枫林晚，尽情投入这彼此间的爱抚、全身心的交融中。 第十五章 探 索（一） 纵横这广袤的国土，才能感受到东西变化之大，南北差异之显著，无论是由绿到黄的自然景观，还是从稠密到稀少的人文环境，强烈的对比都给两人深刻的印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路身体力行让书中的文字变成了真实的存在展现在眼前，不仅是视觉上的震撼，还有那触及心灵的文化共鸣。 而这段长途跋涉的旅程更是一场从身体到内心的修行之旅，没有应酬的朝晖彻底远离了烟酒，登山与远足的锻炼，大幅改善了身体状况，他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舒展，当然关键的是，有了倪青的陪伴他的心里感受到无比充盈的愉悦感。 长途行车的路上，朝晖关掉了车载收音机，打开了倪青这台“人体收音机”，让她念念文章，读读诗解闷儿。 倪青倒也乐此不疲，提升朝晖的文化水准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 “当你穿行在万家灯火，我会为你点燃照亮你回家路的那盏灯；当皱纹爬上你的额头，我会握紧你的手，陪你一起变老，在琐琐碎碎的的日子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朝晖笑着听着这台人体收音机，优美的文字在她甜美而富含深情的声音中读出，确实是一种享受，思绪不觉随之飞扬。 他看着前路穿行不息的人与景，这山川河水，窄街陋巷，一砖一瓦，一颦一笑，有多少人就有多少迥异的人生，就有多少俗世的爱恋。 对于倪青，她希望遇一人白首，择一城终老；对于朝晖，此生若得幸福安稳，谁又愿颠沛流离，他何尝不想随遇而安在这陋巷池塘边晒晒太阳平淡的过一生，但是现实生活毕竟不是天天都有诗和远方，作为一个男人他必须面对这些责任，去长风破浪，努力开创自己的事业，只有这样才能给倪青，给自己的家人们幸福安稳的生活，所以此番旅行除了带着她仗剑走天涯，他还带着一个小目标——为自己未来的事业寻找一个新的发展方向。 上世纪美国投资大师吉姆.罗杰斯曾骑着摩托带着女友周游列国，边旅行边投资，以细致的观察形成了自己独到见解，并在后来被事实一一验证，成就了伟大的投资传奇，现在朝晖也准备师从这位投资达人，顺着这条思路一路践行，以致敬大师的投资理念，没想到的是这一路的际遇竟也同样多姿多彩，为其开启了三条投资之路，指引着他思考探索适合自己的方向。 话说逛完HN之后，“土包子”倪青嚷嚷要去见识一下小时候天天念叨的BJ天安门，这次朝晖二话不说双手赞成，不仅因为要满足她的愿望，而且自己也有个私人目的——去见见老友高山，朝晖上大学后忙着兼顾打理自己的公司，和这些老友们联系不多，正好趁这次机会，顺道去拜会这个久违的北大才子，于是调转车头北上京城。 当一个西装革履的瘦高眼镜男青年转进一个小巷时，突然发觉后面有人拍他肩膀，一个低沉声音从耳边传来： “同学，有没有钱，借哥花花，以后还你”，西装男青年听了有点耳熟，但这挑衅让他本能的转身正欲发作，没想定睛一看： “朝晖！”，西装男高山兴奋的叫起来。 两个许久不见的小伙伴此时开心的像个孩子，高山假意轮着拳头教训道： “好你个家伙，几百年都没冒个泡，现在还来敲诈我，我借你个锤子” 倪青看着前头这两个幼稚青年互相捶来捶去打作一团，只好远远陪笑着。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更何况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北大才子高山自是热情接待了朝晖两人，并自告奋勇当了导游带他们逛了BJ城。 而京城果然气象万千，故宫和长城等古迹气势磅礴的展示着它曾经的辉煌，尚在建设中的鸟巢和水立方等一座座巨大的艺术品般现代建筑，则无时不显露出它未来的荣耀。 自从2001年BJ申奥成功后，为了满足赛事的需要，也为了树立国家首都的国际形象，政府陆续投入数千亿元进行了大规模城市基建建设，同时也带动了房地产的大发展，仅仅从这些巨大的在建设施的规模，朝晖已经能预见到2008年奥运召开时，这座古老而崭新的城市将发生如何翻天地覆的变化，而未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越纽约东京的繁华也不是梦。 在此氛围中，房价上涨当时即已喧嚣尘上，成为不少人的共识，朝晖也觊觎垂涎着这块肥肉，很想找机会介入这个市场，这是他此行发现的第一条投资发展方向。 而此时的朝晖一路顺风顺水，春风得意，自是豪情满怀，他要干就要干一票大的，于是逛完了景点，直接进了一土地拍卖会。 “我说大哥，真的假的，你去土拍会？”，高山有点意外。 “怎么，你觉得我不像么？倪青你说我像不像？”，朝晖昂首挺说道。 “像，你脸上就写“土豪”三个字儿”，倪青夸张说道。 于是朝晖挽着倪青大步直奔会场。 ““土豪”不是两个字嘛？”高山无法理解这两人的数学逻辑，只好跟着他们进场。 结果土豪朝晖还未进门就被保安拦下：“你好，这里游客不能随便进入” 朝晖看了看保安，不屑说道：“现在老板非得都西装打领？这位是我秘书，这位是我律师，我们来拍地的” 保安一脸狐疑，于是朝晖和高山使了个眼色，高山拿出了律师证，保安一看这架势真不是盖的，立即赔礼放行。 朝晖又大摇大摆进去了，后头跟着的秘书倪青和律师高山悄悄说道：“他这人就喜欢猪鼻子插大葱——装相（象）” 高山笑着表示佩服，觉得这夫唱妇随的两人还真是很搭。 不过，虽然气场可以装，但是随着土拍会开场，朝晖就像一只皮球立即泄气了——哪怕最便宜最小的宗地，也引来数十家公司激烈争夺，竞买人每轮加价1000万元，每次出价不超过10秒钟，直接喊价单次将价格抬高5000万元和8000万元的情况出现了数次，最后以总价20多亿元成交。在这巨鳄出没、炙手可热的土拍会上，朝晖这个小虾米自然不敢吱一声，只能转为欣赏这此起彼伏的举牌大战。 出了土拍会现场，高山“安慰”道：“我说朝总，是不是BJ这池塘太小，您都没看上的？” 倪青笑得东倒西歪，朝晖白着脸，他可不想那么没面子，依旧死撑道：“光秃秃的地有啥好的，还得自己开发多累，我啊，要买就买现成的”。 不过确实，朝晖心想好歹到此一游他也不甘于空手而归，吃不着肉喝点汤总可以吧，既来之则安之，索性转进了旁边的售楼部，三下五除二就买了套学区房，干净利落，一雪“前耻”。 第十六章 圣 旨 总算顺利地喝上BJ房产这口汤，当然他仅仅作为投资，并非真的要在此居住，身为南方人，虽然BJ古典又繁华，但他知道这儿并不适合自己，不管如何为了庆祝自己总算投出了这第一笔钱，也为了庆祝至少名义上成为首都BJ人民一员，朝晖请大伙儿吃BJ烤鸭。 于是一伙人驱车到了某知名老字号，让服务员端上了这道京城名菜，只见橘黄色的鸭皮里包着外脆内嫩的鸭肉，令人垂涎三尺，朝晖将其裹上葱白、沾上甜酱递给了馋嘴的倪青，倪青迫不及待放入口中，只觉满口留香，异常鲜美，喜欢得不得了：“好棒的烤鸭呢！”。 高山看着欢喜不已的倪青，只觉得很眼熟：“这眼睛好像……” “好像份量不够！这么美味的鸭子得再来一只，喂服务员……”，朝晖急忙打断道，高山也咽下了刚要说出口的话，知趣的继续低头吃鸭子。 不过相比眼前两人，高山显得有些落寞，毕竟刚刚亲眼看着老友朝晖一掷千金，还是给了他不小震撼：“果然还是有几把刷子，依旧不改长袖善舞本色”，心想着自觉相形见绌。 朝晖看出了高山一副不得志的样子，于是也给他包了一片烤鸭递给过去，关切问道：“怎么了兄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哥开心开心”。 高山苦笑，原来头顶北大的金字招牌、手拿司考证书的天之骄子高山，毕业后很顺利的进入了一家BJ顶级律师事务所，这样的起点让他一开始就有别于普通的底层律师，接手的都是不俗的要案，可是光鲜的身份依旧不改他犟驴子的脾性，要知道在首都BJ这人才济济、卧虎藏龙之地，要想脱颖而出成为知名大牌，除了专业水准、各方面资源还要有足够的“气魄”。 例如做诉讼律师的高山总需要和有关部门打交道，若非如此很难赢得官司，并非专业不行，而是总有些人急于求成，便走了歪门邪道，一些案件开审前判决结果早已内定，所谓“控诉、辩护、审理”只不过是走过场，业内甚至有些案源律师，不做案子，专门疏通关系，进行高层公关，如此恶性循环渐渐破坏了行业风气，玷污了律师的荣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所以通俗的说，所谓“气魄”即为了打赢官司能够不惜礼义廉耻的“魄力”，能够摒弃良心无视正义与公平的承受力，也只有这样才能日进斗金，才能在百千万精英中占有一席之地。 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律师有正义感，无疑是很难受的，心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可惜高山偏偏属于这一类，他不怕一切困难，只怕违背自己的良心，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污浊的行业风气，与他做人的原则和职业操守完全背道而驰，这让他处处受到排挤，有苦难言，空有一番抱负却无用武之地，常因怀才不遇而郁闷不已。 朝晖听闻高山的际遇后若有所思，于是问道：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改行？” “如果豺狼当道，你就把路让给豺狼？”，高山推了推眼镜反问道。 “那还能怎样？以身饲狼？” 高山沉默了一会说：“将来如果有了本金，我打算自立山头，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合伙开一间律师事务所” “有志气，这才像我的好兄弟嘛，我就知道你有想法，不过创业不是请客吃烤鸭，恐怕没那么容易”，尝尽创业之苦的朝晖钦佩他的勇气，但也本能的泼了泼冷水好意提醒道。 困难如此之多，高山也不知未来如何面对，只一声叹息，满脸无奈。 离开BJ时，朝晖也一如当年高山送给他铁盒子一样，他也送了高山一个黑丑的饼干盒子，说这是特地自制的特产，有神奇的壮阳功效，等你晚上回家再打开它。 高山不以为意，谁知道他又开什么不正经的玩笑。待回到家随手打开铁盒一看，果然里面好像空空的，但是伸手一摸发现有一张银行卡，背面写着30万现金和密码数字，银行卡上还有一张小便条，高山仔细一看，上面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此次帝都微服私访，见包青天高大人忧国忧民匡扶正义，朕甚为欣慰，现略备薄礼聊表心意，还请爱卿笑纳，以作日后为民请命之资，违令不收者斩，钦此”。 “神经病，故宫逛太多！”，高山笑骂道，摘下眼镜搓了搓眼睛…… 第十七章 太行山之西 告别高山之后，朝晖两人又一路辗转来到了太行山之西。这块东依太行、南抵黄河的土地不愧是华夏文明的诞生的地方，从南至北，那一处处古城宝刹、石窟碑碣、雕塑壁画、佛道圣地都无愧于它地上博物馆的美誉： “SX真不愧地灵人杰之地”，朝晖赞叹道。 除了那些已耳熟能详的名胜古迹，SX之行有一些细节让让朝晖印象深刻。有一天车开到了半路，倪青嚷嚷肚子饿，朝晖看见沿途有一村子，村头的牌坊很有传统特色，石基牌坊气势雄伟，结构精巧，雕刻精致，吸引了他的注意。于是就拐道进去看看有啥吃的。 进了这个以“店”为名的村镇，他看见路边店铺很多人在摊位上吃面，作为一个南方人，虽然在SH这个南北交汇之处多年，但还是不习惯面食，无奈此时两人已饥肠辘辘，而且这生意这么好，味道应该也不至于太差，索性入乡随俗将就吃吧，于是也点了碗面一旁等着。 等面之余，朝晖注意到正在卖力拉面摊主小哥，只见他一会儿揉成面团，兑水扎软，而后慢慢揉成长条，合拢旋成麻花形，如此反复多次，又放在案板上用干面粉滚匀，上下抖动，用力抻拉，并拢，直至粗细均匀时，落水煮熟捞出，浇上汤头，撒上调料配卤，一气呵成。 看着端上桌案的面条，鲜亮明艳，感觉还不错，两人迫不及待吃了起来，朝晖入口后发觉特别有嚼劲，和平时吃的面完全不是一回事，一旁的倪青吃的更是香，两人狼吞虎咽毫无吃相，直至碗底朝天仍意犹未尽。 事后朝晖才知道，这和面的小麦已在当地种植了千年，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得淀粉含量较高，相传古时后稷曾于此教民稼穑，是中国农耕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华夏文明的博大精深不仅在其表，更在这日常口腹之欲中啊，难怪这里的人百吃不厌，将其作为日常主食，从此朝晖这个南方人彻底爱上了面食。 酒饱饭足之后，两人开始在这不知名的小村镇溜达以助消化，村子的中心地带是一个十字大街，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各类店铺应有尽有，这极大的改变了他对SX的印象。 作家余秋雨在其《文化苦旅》文集中有一《抱愧SX》的篇章，其开头便写道：“我在SX境内旅行的时候，一直抱着一种惭愧的心情。长期以来，我居然把SX看成是我国特别贫困的省份之一，而且从来没有对这种看法产生过怀疑……”。 现在朝晖也感同身受，这里虽为村镇，但是商贸发达、人气旺盛，和印象里中西部地区苦寒之地大相径庭。 同时村里规划布局也很有特色，街道规整，层次分明，除了村头的大门牌，这里每一条街道民居都用一个小一点但同样精致牌坊命名分类，里面房屋院落均坐北朝南，并排构成，排列整齐； 进到里头发现家家户户门面装饰都比较讲究，门扇材质大都墩实耐用，别具特色，犹如一个更小的门牌坊，朝晖觉得这比起南方更加富庶但杂乱无序的村镇要整洁大方的多。 朝晖牵着倪青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走到一户人家时，看到这个考究的大门贴着房间招租的广告，倪青看了一会驻足不走了。 “怎么了？” 倪青若有所思，原来她突发奇想要租下这里：“亲爱的，我想当个村民，假装我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就这样随机体验一下这北方不知名的角落，一个普通人家的生活”。 这么新奇的提法朝晖倒也愿意尝试尝试，于是每天村民朝晖和倪青就在这良田阡陌之上溜达，在村头吃各种面食，在十字大街挑选各种水果、特产，闲来无事也喜欢听那些老大爷大妈天南海北唠嗑着： “我们这些村庄啊，在历史上曾经做过馆、驿站、店或铺，因而村名就称为太安驿、张店、翟店、夏店、大牛店、恒曲站、晋庙铺……”，朝晖两人这才明白这村子为何叫“店”，走过的一砖一瓦都是历史啊。 “大妈，这里平时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吗？” “有啊，我们经常去广场跳跳舞，不过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不喜欢就是了”。 原来村镇广场处不时组织一些本地特色的活动，高跷走兽，百人花鼓，好不热闹。有天朝晖看见那些熟悉的大爷大妈也在里面挥手招呼着他们，于是也钻进人群中跟着舞起来，本就天天想开摇滚音乐的朝晖此时在万千人潮中淡定自如，跟着节奏，动作娴熟的和大爷大妈们配合起来，随着气氛渐入高潮，他表情专注完全跳出了自我，跳出了本地村民的气质，毫无违和感，把倪青逗的花枝乱颠。 “桃花源记里，村中七日，村外七年，我们已经过了七年了，要不再到其他地方看看有啥好玩的”，一周的村民体验的确已经足够了，倪青同意了朝晖的提议，于是两人道别了这世外桃源般的小村镇，继续上路。 一路向北到了闻名遐迩的平遥古城，在这座规模宏大的历史名城里，斑驳的城墙，雕花的木窗，依旧是明清时温婉的风范。 朝晖特地参观了这里大名鼎鼎的票号、镖局、钱庄，这古朴之地百年前曾一度是全国的商业金融中心，雅致的日升昌票号还曾执中国金融之牛耳，曾经贫苦的农民走西口，闯江湖，不知不觉打造了当时中国的资本帝国，海内最富。 这片神奇的土地，不仅不是贫瘠之地，还曾有着这样的荣光，引得朝晖叹为观止，一路膜拜，倪青注意到朝晖沉迷的神情，故意拿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拿着矿泉水瓶调侃道： “这位先生，采访你一下，请问有什么感想？准备再次汇通天下？” 朝晖轻仰着头答道：“世上千难万难，终事在人为，有朝一日，我“朝致庸”将再造这资本传奇”。 第十八章 探 索（二） 不愧为知名古城，天南海北游人如织，两人一路闲逛着街边的商铺，发现巷子里的酒吧灯光暧昧，装饰古典，遂逐渐被吸引。 落座之后，有吉他手弹着舒缓的音乐，感觉屋子里的时光都似乎缓慢下来，于是两人点了鸡尾酒打起了牌，消磨着这缓慢而美好的时光。 直至入夜两人才出了酒吧，散步在夜色中，干净整洁的青石板路上倒映着五彩的霓虹，古朴的气息似乎能穿越尘世喧嚣直慰藉着灵魂深处，倪青很喜欢这种格调，于是便在街边古色古香的民居中留宿下来。 倪青：“咱明天就走吗？” 朝晖：“对，早点休息” 良辰美景下两人一夜好梦，殊不知一段际遇正悄然靠近，欲将他们留在了此地。。 清晨两人正欲上路，迷上面食的朝晖特地选了一家本地特色高档面馆用餐，早餐用毕，倪青正欲结账，却被朝晖按停下来，原来朝晖正竖着耳朵饶有兴趣地偷听着邻桌食客的闲聊。 只见几个老板模样的人边吃边唠嗑着：“你不知道那公路上的运煤车啊，经常从晚上一直堵到第二天下午都出不来，这哪里是运煤，简直是在运金子啊” “那还不好，你不是赚大发喽” “马马虎虎，赚是赚了一些，不过我也算苦尽甘来吧” “你这样还马马虎虎，我们这些人不得喝西北风了……不过什么叫苦尽甘来？你这好像话中有话，有啥故事说来听听？” 男子吃完了面，擦了擦嘴说道：“可不是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98年我就开始搞啦，当时开了一个矿，那可真是一个“惨”字了得，1吨煤开采成本30块，你知道我拿到市场上卖多少？ “多少？” 那人伸出两根手：“20块”， “30块挖出来20块卖？” “可不是嘛，骑虎难下啊，投了那么多钱，不生产亏，生产更亏，” “那还不赶紧转手”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那时行情低迷，哪比得上现在啊，根本找不到人脱不了手，只能天天那硬撑着，当时我大半辈子心血已经打了水漂，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那人边说边剥了个大蒜，往嘴里嚼着。 “那不得亏得裤子都快没了” 没想吃蒜人表情露出爽意：“嘿嘿，不过啊，天无绝人之路，2001年正当我实在熬不下去准备把矿关了的时候，这煤市居然毫无征兆就开始跳了起来，那价格是蹭蹭蹭的猛涨啊，比猴子爬竹竿还快，我的那些兄弟从穷光蛋一夜翻身，变了今天这样，你说老天爷是不是最喜欢开玩笑，哈哈哈”。 “哈哈哈，你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夜暴富，果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另一人听着十分眼馋。 “不过，兄弟我觉得你现在来还不算晚，这煤啊以后肯定还有得涨，我现在算悟道了，搞投资千万别傻不拉几去抄底，顺势而为就好，现在就正当其时”。 “哦，那兄弟要有发财路可得带上我啊” 似乎说到正题上，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么说吧，现在我手头上正好有个矿，只要再投2000万咱就可以启动” 另外一人听着先是惊喜而后又面露难色：“2000万？说多不多说小也不小啊，能不能少一点，我这还差几个” “差多少？” “也就几百万吧” 那人连忙摆摆手：“那不行，缺口还是比较大，我这也紧张的很，钱全部投出去了，咱还得再找人” 两人一筹莫展之时，一旁的朝晖嗅到了商机，觉得这第二条投资之路已经出来了——炒矿。 号称物华天宝的SX地下资源也毫不逊色，几十种资源探明储量全国名列前茅，前几年煤炭市场经历特困期后逐步复苏，尤其是近两年的能源危机，电荒、煤荒困扰全国，资源价格持续上涨已吸引不少江浙商客来此炒煤炒矿，这样的新闻朝晖已早有所耳闻，但当他亲身耳闻了这些商人如打了鸡血一般津津乐道，又目睹了这一路上日夜不息的运煤大车，一切都如此真实的展现在自己面前。 天生商业意识的朝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管如何先试试再说，他点了茶立马上前套了近乎，毛遂自荐道：“老板，您要的东西来了” “我们没点茶水啊” “两位是没点茶，但是点了人啊，老板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谁？”两人四处张望。 朝晖笑着昂首挺胸。 “你该不是说你自个吧？小兄弟我们谈的是几千万的生意，可不是闹着玩的”。 朝晖当然不是闹着玩，他坐下说明了情况，几人志趣相投很快就聊开了，朝晖发现两人所说确实言之灼灼，不像是骗子，而另两人也很快发觉这小伙子思维活跃、谈吐不俗，而且确有些财力，既然踏破铁鞋无觅处，于是大家相约一起搞这个煤矿。 辗转无数弯道之后，朝晖终于在一个偏僻地方见到了他们口中的矿，这其实是个乡镇矿，周围一片灰蒙破败。 “这矿这么小，而且还被人挖过，估计都要枯竭了，难怪无人问津”，另一投资人看了不住的摇头，内心有点动摇。 而朝晖倒是毫不介意，看东西不能看外表，当然主要是心里有了准备，没有想过天上会掉馅饼，那投资人看朝晖似乎还有兴致觉得有点好奇。 原来朝晖早就提前调查了一些市场情况，他不是菜鸟，也不可能随便扔自己的血汗钱，这么大的投资他不可能打毫无准备的仗，他了解到现在大的富矿都被国企、有关系的地方乡绅垄断，外人根本不可能染指，而且好矿价格也必定不菲，自己肯定也买不起，人弃我取是他多年来屡试不爽的经验，虽然这矿的确不尽人意，但却是最可能适合自己的，还是那句话：“吃不到肉，喝点汤总可以吧”。 于是在朝晖的坚持下他们还是很顺利的承包这个矿，买断这个矿井几年经营权。 几人感叹朝晖这个年轻人胆大敢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没想到真是富贵险中求，这一次竟被这个初生牛犊朝晖压中了，这个矿重启之后，即使是每天挖掘的那些剩余的煤炭，在天天暴涨的煤价中，也让他们日进斗金，更何况技术员鉴定后，这个矿之所以难打，是因为岩层下面可能还有一个大矿床，储量可观。 虽然条件艰苦，朝晖脸上天天都乌七八黑的，但是心里却亮如明镜，特别兴奋，他盘算着现在煤价300多元一吨，即使开矿成本高，但也可以净赚200元左右，假若日产100吨煤，每天即可进账2多万元，他不禁感叹：“难怪这些人把采煤叫做“挖黑金”，真是够暴利”。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虽然朝晖预见到了商机，却无法预料人性。关键是自己确实被人踩着软肋，实际上正规的煤矿转包、租赁、托管、联营等，均需省一级主管部门甚至省政府批准，而朝晖他们只是根据通行的做法私下承包，并未走法定程序，也就是说，矿井控制权仍在这些当地人手上，朝晖他们只有一时经营权，这样的规则让投资人的利益很难受到保护，需要非常小心的维护疏通各层关系，否则一旦有了纠葛，麻烦就接踵而至。 可是偏偏哪壶不提那壶开，因为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自从投资了这个矿之后日进斗金，就引得不少人眼红，那些原先将矿承包给他们的当地人见市场节节升温，纷纷反悔要将矿收回，想再翻倍的加价转给其他人，朝晖当然不同意，矛盾由此而生。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本地矿主开始煽动当地一些不明真相的民众： “这些矿，都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资源，那些外地人挖完，我们以后吃什么？” “对啊，他们赚完钱，拍拍屁股就走了，谁管我们？” “我们辛辛苦苦种地一年，都比不上他们那些外地人一根手指头” “可不是？他们到处买房买车，都是拿我们的钱去挥霍” 彼时的煤老板确实有些人比较张扬，钱来的太快太容易，所以也毫不吝惜的大手笔的挥霍，奢靡的消费给社会造成了暴发户的印象，而这些印象自然潜移默化的嫁接到朝晖等人头上。 被煽动的村民开始聚集，矛盾不断升级，仇富的心态下他们不断指责朝晖他们是在抢夺资源，同时开始上访，以“国家文件相关要求”的各种名义控诉道： “他们这是掠夺性开采，为了追求利润破坏国家环境，你看这些山头都被挖成什么样了？” “到处坑坑洼洼，到处都是黑不溜秋的煤灰，这地方还能生活吗？还我山清水秀的家园！” “破坏环境不说，可是他们这种毫无节制地开矿很容易引发安全事故隐患，这些黑心老板为了赚钱哪里会管别人死活？真要等到出大事才管吗？” 诸如此类问题，虽然其他地方也都存在，甚至更严重，而且这偏僻之地本就没有什么人居住，但此时对于朝晖这些外来客而言，这些问题成倍放大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矛盾逐渐愈演愈烈，当地矿主甚至指示道上的混混掺杂在村民中闹事，朝晖这个被斥为“毛都没长齐的学生仔”被搞得焦头烂额，他根本没有料到其中错综复杂的官商关系，也根本没有能力处理这些事情。 他看着这黄土朝天、粉尘遍地的陌生之所陷入迷惘，想想当初确实是抱着捞一把的投机心态，他压根没有打算在这里扎根落户，他也不可能属于这里，可是又着实舍不得这丰厚的利润，内心无比纠结。 随着冲突的爆发，朝晖甚至能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几番权衡之后，当初野心勃勃的他终于打了退堂鼓： “TMD，一点都不好玩，惹不起咱还躲不起？撤吧！”，而后朝晖立即办了手续，彻底放弃这条投资路，带着倪青狼狈出逃。 庆幸的是总算拿回了本金，直到多年后朝晖偶然才知道，其实这一切不过是那个喜欢嗑大蒜的合伙人里应外合搞得鬼，所有问题在后来不但没有解决，还搞出了更多的事端，当然朝晖也不想追究了，毕竟他们也在后来的煤价暴跌中自食其果。 回程路上，朝晖在这蜿蜒崎岖的路上开着，心里五味杂陈：行路难难于上青天，这世道赚点钱真心不容易，虽然看新闻里那些人如何一夜暴富，但是没想到轮到自己却是如此之难，无论创业还是投资，从来都不是风花雪月的故事，眼光、胆量、运气还要有权谋，哪个地方出错，都有可能万劫不复、一败涂地。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要有持之以恒的决心，虽然这一程朝晖什么都没捞着，但他依旧拥有这笔最大的“财富”——他绝不会放弃追求心中的梦想。 目睹全程的倪青看着朝晖眉头紧蹙，不发一语，十分担心他的状态，朝晖意识到后却反而笑着安慰她，因为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别担心，我没事。年轻没有失败嘛，咱只不过收获了经验，以后有的是机会”。 倪青当然相信他一定会成功，对此她从来都坚信不疑并全力支持。 而皇天不负有心人，一路摸索的朝晖还是在后来找到了第三条投资之路，也就是将要选择的路，但这已是旅程行将结束时的后话了，在此之间他们继续一路向西，继续着一路求索的旅程。 第十九章 千年之恋 脱离了错综复杂的投资泥沼之后，两人离开了SX前往古都西安。 在晨钟暮鼓的安宁之下，在回民街的喧闹中，他们又恢复了往日“间隔年”之旅的好兴致。 “鲜衣怒马少年时，一夜看尽长安花，啊啊啊”，朝晖骑着双人自行车在西安古城墙上狂飙着。 “大诗人，你好有才啊啊啊”，后头的倪青笑喊，现在的朝晖已能出口成章，功力不在其之下。 两人在六朝古都当了一个月的唐明皇和杨贵妃之后，便开始策划新的路线。 “现在打算去哪儿？”朝晖也不想猜倪青的心思了，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GS”，倪青也不用掩饰了，直接指挥道，于是两人继续向西驶向GS。 穿行无数的荒漠与戈壁之后，车终于来到了西北大漠中的一座古城。 这一路的荒凉让倪青沉默不语，歪着头斜靠在车窗上，而此刻的她开始兴奋起来，两人停了车，像脱了缰的野马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上肆意奔跑、翻滚，坦坦荡荡的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倪青激动地大喊：“敦煌，我来了！” 下了车，他们很快入乡随俗换上了古老的交通工具——骆驼，骆驼驮着两人慢慢摇摆着，驼铃阵阵，满山谷的作响，下山时，沙粒随人流动，发出管弦鼓乐般的隆隆声响，扣人心弦。 “果然是鸣沙山，真的会唱歌呢”，倪青轻轻聆听着这大漠之声。 不过喜欢刺激的朝晖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比骑骆驼更好玩的项目。 “这叫什么？怎么玩？”朝晖兴致勃勃的道。 工作人员答复：“滑沙，从沙山上直接滑下去就可以了” “哇，这么高滑下去，我不玩”，倪青表示抗拒。 朝晖硬拉着她，用力推着滑板从这鸣沙山上往下滑，没想到这厚重的木质滑板竟然能像在水面一样滑行，两人一路惊呼，呼啸着俯冲下来，只留下身后一条浅浅的沙痕。 “比过山车还好玩！”，玩兴正浓的倪青拉着朝晖来回玩了几次，直至累的瘫在沙漠上。 被倪青来回“折磨”的朝晖也横在沙山上，嘴上直嚷嚷“后悔”，倪青得意不已。其实朝晖心中也畅快无比，他一手搂着倪青，一手把玩着这手心里细腻柔软的沙子，仔细看看沙粒竟有红、黄等几种颜色，晶莹透亮。 “你看，真的是五种颜色” 倪青接过一看，觉得又美丽又神奇：“好美的五色沙”。 两人沉浸在这神奇的沙漠中，只见远处沙峰起伏，如虬龙蜿蜒，在天际边划出一条柔美的曲线。 “你看，那沙山细软的好像小馒头一样，金灿灿的，好想咬一口喔”，倪青喜欢得不得了。 “呵呵，确实很像”，朝晖觉得这旅途最大乐趣之一，就是看倪青那一路新奇的表情，似乎对一切新景物都充满着无穷的热情，满心的欢喜。 闲着没事朝晖开始研究起景点典故，他拿着地图上的简介念到：“莫高窟始建于十六国时期，据唐《李克让重修莫高窟佛龛碑》一书的记载，前秦建元二年（366年），僧人乐尊路经路经此山，见金光闪耀，如现万佛，于是便在岩壁上开凿了第一个洞窟……你看看，人家高僧在此见到了神迹，你却看到馒头，层次能高一点吗” 倪青不干了：“真的很像馒头嘛，那你也层次高点的描述描述”。 “哈哈，我觉得嘛，这沙山，像你这里的曲线”，朝晖往倪青的细腻纯白的胸口比划了一下，欲把头埋进倪青的大“馒头”里。 “讨厌、庸俗”，倪青捶打着朝晖。 朝晖求饶道：“别打了，再打就去不了莫高窟了”。 于是两人又在彼此“数落”和“掐架”中又来到的敦煌石窟。 时值淡季，游客不多，导游带着他们一窟一窟的参观，一幅一幅的解说：“这是历经千年的传奇，是一代又一代匠人延续接力而成的伟大艺术瑰宝”，朝晖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传奇杰作，感叹古代画工的精湛技艺：“你看这……”，没想到一旁倪青表情庄重，独自立于画前。 原来倪青也被这华丽的色彩、巧妙的身姿所震撼了，她想起三毛在《夜半逾城--敦煌记》中那真切而生动的描述： “我静静站在黑暗中，深呼吸，再呼吸。我打开了手电棒，昏黄的光圈下，出现了环绕七佛的飞天、舞乐、天龙八部、胁待眷属。我看到画中灯火辉煌、歌舞翩跹、繁华升平、管弦丝竹、宝池荡漾。壁画开始流转起来，视线里出现了另一组好比幻灯片打在墙上的交叠画面……” 触景生情的倪青不禁潸然泪下，她终于理解了灵魂深邃的三毛当年内心满溢的情感，明白了神秘绚丽的壁画为何让她瞬间勘破红尘、匍匐在菩萨前开悟自己前世今生。 朝晖从倪青表情变化中看出她的心思，出了洞窟后，便带她到旁边大泉河畔的白杨树林**上平复情绪。 “洒泪敦煌，魂归故里，三毛能葬在这儿也算得其所愿的圆满了吧，将来我要也……” 朝晖本能地捂住了倪青，不愿她继续说下去，虽然对于文人墨客来说，这饱经历史沧桑，残破而壮美的地方是一段文化苦旅，可是他千里迢迢带倪青到这里，不仅仅是让她凭吊古迹，更希望留给她是一段烂漫而美好的回忆，他心疼地看着倪青，一个设想渐上心头。 早起的倪青肚子又嚷嚷肚子饿了，朝晖便出门去帮她觅早餐，可是过了好久才回来，独自在房间里等待的倪青担心出了什么意外，有点儿生气，朝晖解释说：“抱歉，在城里迷路了，绕了几圈才买着”，然后塞给倪青一个热乎乎的纸袋。 倪青打开纸袋一看，发现是诱人可口的本地驴肉火烧，只见火烧饼面两面金黄，把中间驴肉和青椒裹的严严实实，肉嫩汁多，香酥味扑面而来。 倪青津津有味吃起来，想到刚才还怪罪朝晖心里有点愧疚，但依旧“嘴硬”的边吃边说道：“本姑娘原谅你了”。 晚上入夜的时候，倪青有点睡不着，看着窗外天上的明月，在朝晖耳边悄悄说着情话：“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朝晖笑了，原来他也没睡，轻轻地拍着她： “亲爱的，跟我来” 倪青有点好奇：“嗯？带我吃夜宵吗？” “你这个吃货，来就知道了” 于是倪青穿上衣服和朝晖驱车来到一个地方，只觉得很眼熟，“这不是咱白天见过的月牙泉吗” 是的，就是这一湾神奇的泉水，在如此干涸荒芜的大漠中毫无征兆的冒出来，隐藏在一片丛密的芦苇中，波光粼粼，清澈见底，犹如上天镶嵌于此的翡翠明珠，美到让人窒息，一边沙漠，一边平静祥和，这样的对比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如果说莫高窟是人力的伟业，那么这月牙泉就是大自然创造的奇迹。 而夜里的月牙泉，似乎更加温柔迷人，皎洁的月光洒在清泉上涟漪萦回，金灿灿地如梦如幻，倪青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和朝晖就这样静静着感受着这片美好， 一直到了子夜，倪青渐渐有点倦意，突然朝晖手指了指天空，一束焰火飞起划破了这片宁静，夜空中开出一朵无比绚烂的烟火，倪青惊喜的叫起来，紧接着似乎是拉开了这大漠焰火盛宴的序幕，烟火接连绽放，直至高潮时，夜如白昼，连整个月牙泉都被倒映的五光十色，倪青手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兴奋直跳的倪青，发现旁边的朝晖似乎没什么动静，她本能转身一看，却发现朝晖此刻竟单膝跪在跟前！他手拿着一个盛放着一枚光芒闪耀的精致盒子，神情庄重地说道： “嫁给我” 倪青也渐渐安静下来，一朵朵怒放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里如梦如幻地亮灭在她的脸上，映衬着那熠熠的泪光，她欣然接收了这份惊喜，朝晖温柔地将戒指穿过她的指尖，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给了她深情一吻。 回去的路上，倪青端详着手上的戒指爱不释手，这是由黄金、钻石和绿色玛瑙镶嵌的戒指，金黄和翠绿像极了这里的大漠和清泉，温润奢华，意蕴深长，她才知道那天失踪的朝晖去安排了这场盛大的求婚盛典，看着他用心良苦的奔波与安排，自己只是任性的责怪，内心既感动又愧疚。 “若君为我赠玉簪，我便为君绾长发。若君为我赠指环，我便为君洗铅华，从此以后，日暮天涯”，倪青举着指间的戒指一脸幸福。 一旁开车的朝晖笑着说：“不拿吸铁石试试看？” “去你的，你敢”，倪青捂着她的宝贝说道。 这爱情的信物是朝晖发自灵魂深处的爱恋，当然不可能有假，事实上为了创造这枚奇迹之戒，他不惜重金买下当地珠宝店的镇店之宝，原本无论净度色泽和切工都堪称不俗，然而他并不满意，为了达到想要的特别心意，他再次发挥了强大的组织能力，包下了手工厂最熟练的老师傅，火力全开地雕琢再加工，从设计到雕工无不费尽心思，精益求精之下终于打造出这枚心目中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臻品。 “再仔细看看戒指的沿边”，朝晖提示道。 倪青翻过仔细一看，只见钻石的璀璨光华沿着戒指边缘熠熠夺目，细微处刻着当天日期和几个飞扬俊逸的精致字体：“千年之恋”。刻着当天日期和几个飞扬俊逸的精致字体：“千年之恋”。 第二十章 遇 见 “如果，我不喜欢，百万富翁我也不嫁” 朝晖颇为欣赏：“有个性，如果喜欢呢？” “如果我喜欢，千万富翁也嫁” “啊，那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嫁个有钱人，没想到你果然是个小财迷” “哈哈哈，这不是我说的，是三毛说的” 两人一路调侃着来到天府之国SC地界，车开到集市时，朝晖照例采购了一些食物补给，倪青看着这些本地特色的香辣牛肉、串串、烤鸡腿毫无胃口，这段时间以来她感觉食欲明显下降， “奇怪了，你真的是我的吃货老婆倪青吗”，朝晖不解问道。 倪青也觉得奇怪，但是又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突然嗅到一股浓郁的玉米清香，寻味望去，看见马路右边有个小女孩在卖着蒸熟的玉米，于是掏钱买了几个，倪青看着这玉米苞颗粒饱满清甜爽口，总算能满足了点口腹之欲。 采购完成之后，朝晖又驱车上路，但不知何故车里导航突然发生了故障，朝晖车子兜兜转转绕了几圈后，几近回到原地，依旧没有找到出路。 正当朝晖准备另寻出路时，突然发现一个小孩挡在了车前，朝晖吓得急忙刹车，倪青也因巨大惯性差点撞到玻璃上，朝晖有点生气，哪来的不要命的小孩，于是开了车门下车查看情况。 “这不是刚才那个卖玉米的小女孩吗？”倪青认出了眼前这个小孩。 看着小女孩柔弱的身躯，朝晖也发不起脾气来，关切的问道：“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女孩并不说话，只是转身指了指后边的马路。 朝晖顺势望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了一跳，原来近期连续暴雨，山洪将路面以下整个地基冲了个干净，只剩下看上去还正常的薄薄的路面悬空着，如果刚才小女孩不制止，车子压过路面，肯定得整车翻滚到路旁数米高的河谷中，后果可想而知。 朝晖倒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衣着简陋有点脏兮兮的小女孩，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她，于是拿出钱包掏了数张百元大钞递给了女孩。 出乎意料的是，女孩摇摇头不愿接钱，只是咬着手指，一双大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车座上吃剩下的烤鸡袋子，朝晖立马明白了，回车里抓了一整袋食物塞给了女孩，女孩这才笑了，可奇怪的是女孩抓着鸡腿嗅了嗅，咽了咽口水却没有吃。 “嗯？难道这烤鸡有问题？我刚吃一只都好好的”，朝晖一脸疑惑。 突然女孩抓着袋子撒丫子就跑开了，倪青两人不放心又有点好奇就一路跟了上去。转了几个路口之后，女孩正欲拐进一间土胚房，她转身发现了后面有人跟踪，但仔细看了下是刚才送她食物的两个好心人，好像并没有恶意，于是也就不阻止的兀自进了屋子。 这是一间可用家徒四壁、四面漏风来形容的屋子，在屋子靠墙里边，倪青看见女孩正掏出食物喂给躺在床上的老人吃，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从邻居的口中，朝晖两人逐渐了解了这女孩可怜的身世： “几年前她的爸爸在山头那个矿区打工时出了意外，为了救工友自己被矿井里的崩塌的巨石砸死了，一家子失去家里顶梁柱啊，一下子就没了收入来源” “没有抚恤金什么吗？” “有啊，那几年他们全家就靠那点钱撑着，小孩要上学，老人家身体又不好，家里又有日常开销，哪里够花呢？你看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靠地也赚不到几个钱，很快就被花的所剩无几，她妈妈独自苦撑几年再也受不了，就带着她弟弟和隔壁村里的男人私奔打工去了，只把她留给了年迈的爷爷”。 倪青看着床榻上瘦骨嶙峋的老人，心有不忍：“可是他爷爷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照顾小孩呢？” 邻居摇摇头叹了口气，原来前几年他爷爷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还能下地劳动，依旧尽力照顾着孙女，给她力所能及的爱护，只是长期重体力劳动让年迈的他一身伤病，最终卧床不起，现在他和孙女的日常生活，主要靠好心的邻居资助，另外让懂事的小孙女拿着些烹煮好的玉米、地瓜等农作物去游客多的地方叫卖，以补贴一点家用。 幸福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人也是相似的，这种电视新闻里才会出现的情景，此时正真真实实的发生在眼前。 “她才5岁，好懂事，好可怜”，倪青不禁热泪盈眶。 朝晖安慰着她，却一时也不知有啥办法，于是拿出了身上2万元现金交给了爷爷，这大概是他唯一能表达一点心意的方式了。 爷爷看到钱后并未接过，反而像打了鸡血一般睁起了眼睛，突然用力撑起一把拉住了朝晖： “好心人，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已经老了，实在撑不了多久，如果你们真的想帮我，就带孩子走，将来我即使在九泉之下，也给你们磕头了！”，说完拿头狠狠磕着床沿，直发出“砰砰”的响声。 朝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赶紧阻止，并扶他重新躺下，倪青也忍不住掩面而泣。 事已至此，不可能拒绝，而且他俩本也就不放心这个小女孩，何况还有一命之恩，可朝晖他们毕竟还太年轻，完全没有准备好如何接纳这个陌生的孩子，而且两人也达不到法定领养条件。 一番思忖后，他们决定交给专业机构来抚养，在征得爷爷和乡亲们同意后，由村委会开具了相关证明，将小女孩带上了车，并依旧留下了2万元钱安置好了爷爷。 在出生证明上，朝晖和倪青知道了小女孩有个美丽的名字：上官婉玲。 一切打理完毕后，他们驱车开到了CD给小婉玲购置了新童装、玩具，带着婉玲到游乐园坐大风车、旋转木马，去动物园看大象、各种动物，直至最后将婉玲送去了当地最好的福利院。 两人都十分不舍这个可爱又懂事的小女孩，一路上长时间里竟都没有一句言语，全然没有来时的欢乐，倪青悲伤的表情里想的全是小女孩游玩时那开心的笑脸，朝晖担心她又多虑伤神，于是安慰道：“青，别担心，以后我们一有空就来看她，她将来一定会生活的很幸福”。 倪青点头但依旧不语，若有所思又心有戚戚，依偎着朝晖带着泪花沉沉睡去。 第二十一章 婚 宴 近来倪青发现她对这一路上各地美食越来越力不从心，几乎没有任何胃口，而后似乎越来越严重，看见油腻竟忍不住一阵反胃，朝晖以为她舟车劳顿，担心她身体不适，要领着她去医院看看，而倪青却不怎么担心，反而笑而不语，她能隐约感受到体内一种新的生命在逐渐滋长， 医院确诊了倪青的判断，朝晖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事发突然，自己从未有此心理准备，喜的是自己竟然要成为爸爸了！他来回不停的走动，始终觉得难以置信，出发时原本觉得只是一个简单的旅行，没想到半路居然多了一个小生命，这也未免太刺激了，果然是奇妙的惊喜之旅！ 而倪青虽然当时虔诚的在佛前许下了心愿，但也没想到这个愿望竟如此快降临在自己身上，同样既意外又一阵暗喜，她抚摸着身体里孕育着的爱的结晶，心中充满无限暖意。 朝晖想要终止旅程，立刻飞回SH好好保养，倪青点点头，可是过了一会又摇摇头：她还未享受够这段蜜月生活，在她二十岁的生命里，从未如此快乐过，每一天都是新奇与惊喜，每一天都沐浴着晨风，在爱人的臂弯中醒来，她终于能切身的体会到荷西与三毛“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的爱情，虽然多了这份意外，但不应该是负担，而是爱的奖赏，她真心希望就这么永远流浪下去，至少，不是现在就要结束。 朝晖当然不会介意她再次临阵“变卦”，其实内心中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一样赞同，他们之间早已有了一种潜移默化的心灵感应，更何况现在有了宝宝，她说什么他都奉若圭皋，千依百顺。 于是两人继续一路前行，只是角色调转，变成他非常注重倪青的饮食起居，为她设置了更柔暖舒适的座椅，在医嘱下备足了各种保养食药品，做好更周全的安全保障，充分准备后，才继续踏上了这修行之旅。 自上次敦煌大漠成功求婚后，加上此时倪青也已有了身孕，这样的人生大事俩人觉得有必要知会双方父母，其实朝晖希望给倪青一个风光体面的婚礼仪式，只是现在还在旅途上，而且自己事业还未起步，突如其来的宝宝一时打乱了他的计划，只好先上车后补票，准备先去倪青家订个婚。 于是两人驶离SC后便驱车到了HN倪青的老家。 一进家门，面对这位新女婿，倪青的父母虽然吃惊倒也并不觉特别意外： “哟，这不是……” “对，是我，叔叔阿姨你们好，我们又见面了” “哈哈哈，明白明白，不用说，快进来里面坐”，大家都会心笑了。 早在去SH治病的时候，他们就猜这小伙子是不是女儿的男朋友，若非没有想法，为何平白无故的献殷勤呢？只是女儿没有明说，自己也不方便点破，万一猜错了引起尴尬。 而朝晖此刻到来，倒也没什么挑战，因为他早已用自己的表现通过了考验，获得她父母心中的认可。 话说当时他的表现让二老十分满意，对于一家之主的老丈人而言，说起来这个小伙子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很中意这个小伙子，所以很快朝晖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倪青家的一份子，和他们相处得其乐融融。 按风俗，朝晖陪着倪青挨家挨户走了一遍亲戚，给所有家族长辈都毕恭毕敬递上红包，小朋友也不落下。乡亲们觉得这小伙子挺不错，有礼貌，懂来事，嘴巴也甜，所以很快打成了一片，热情的家长里短，几顿宴酒后，他们很快就熟络了，大伙儿兴高采烈唠嗑个不停。 看到乡亲们如此淳朴热情，朝晖心想择日不如撞日，索性和倪青父母商议着：“爸妈，反正迟早要摆酒，而且这会儿小孩都有了，以后生了再摆有违乡里传统，我咋舍得让倪青受这委屈？不如咱趁热打铁，选个良辰吉日先摆上一场婚酒” 二老倒也都是开明之人，觉得说得有道理，既然生米已煮成熟饭，也就同意了朝晖的提议。 于是一家人在村里忙里忙外筹备操办起来。 这天大院里张灯结彩，礼炮齐鸣，新人们穿着大红喜服、坐着双人花轿、跨过火盆进了屋子拜高堂，一片喜庆，热闹非凡。 一家子还在祠堂处备好了丰盛的流水宴席大宴宾客，一时乡里乡亲欢聚一堂，人声鼎沸，一整列芡大油厚、咸辣香软的本地特色湘菜，搭着自酿美酒从街头延至巷尾，场面极为壮观，席间宾客不断举杯相敬，觥筹交错，整个村子如过节一样热闹。 “好啦，大家静一静，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来共枕眠，今天在这个美好日子里，我们倪家的美丽大姑娘就要出嫁了，现在有请新郎新娘上台，请大家掌声鼓励！” 朝晖心有疑惑：“刚才不是在家里拜过高堂了吗？” 不过看大伙这么兴高采烈，也不能扫了大家兴致，于是盛情难却和倪青准备再拜天地。 “一拜天地，谁先抬头谁洗碗拖地”，两人听了一愣，咋和别人拜天地台词不一样？但这会也来不及多问，只好都弯着腰，可是半晌，两人硬是没人先抬头，僵持片刻，大伙儿被这两口子逗笑了，眼看再僵着场面便不好看，朝晖心想： “算了，好歹是咱老婆，得哄着”，于是先抬了头。 “二拜天地，谁先抬头谁煮饭洗衣”，两人又都猫着半天，大伙乐的一旁起哄，没想到过了半天还僵持着，场面渐渐有点尴尬，朝晖心想： “这个臭丫头，算了，好歹这是人家主场要给面子”，于是又先抬了头，倪青一脸得意。 “三拜天地，谁先抬头谁喂奶娃骑”，其实主持人看朝晖可怜，特地念了一句想轮到让新娘主动抬头，没想到倪青压根不卖“面子”，这次场面又僵持了，两人长时间猫着，朝晖再也不想先认输了： “好歹也是男人，不能这么没面子，不然以后岂不是一辈子要被老婆压着”，于是偷瞄了一眼倪青，她正弯着一动不动，看样子是要死杠到底，朝晖一把抓着倪青下巴往上抬，倪青反应过来后立即和朝晖在台上掐了起来，台下乡亲早已笑的人仰马翻。 招架不住乡亲的热情攻势，朝晖再次喝的酩酊大醉，直接横在大院草垛子上，乡亲们都挺喜欢这个俊秀洒脱、不拘一格的新郎官，散会后大家都笑着指指点点离开了。 晚上，送走了大闹洞房的一大群小屁孩们，两人终于可以解放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朝晖看着化着新娘妆的倪青，一袭红衣怜而娇软，面若桃花，美若天仙，朝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漂泊，今天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他是如此深爱着倪青，虽然已是朝夕相处，但此刻仍觉得无比幸福。 朝晖举起了交杯酒念道：“愿有岁月可回首” 倪青羞着应道：“且以深情共白头”，缓缓与他喝了这杯酒。 “余生请多指教”，饮罢，倪青调皮说了一句。 朝晖看着她闪亮的双眼，爱意正浓，于是又接了一句： “那我现在就指教指教你”，于是顺势一把深深的将她拥入怀里。 待了几日之后，朝晖准备继续踏上归程。 “谢谢爸妈，这次比较仓促，待回到SH一切安定之后，必将和我父母再次上门拜访”，倪青父母们表示理解，刚毕业的两孩子需要先安定下来。 出发时，朝晖毫不客气的在车里装了大大小小罐子——这些当地腌货实在太美味了，简直吮指回味让人欲罢不能。 临走前朝晖还给倪青父母们留下一个大红包，一来算非正式结婚聘礼，虽然从头到尾二老都没和他提过礼金的事，但他心里一直惦念着，要入乡随俗；二来他也想改善改善二老的生活环境。 可倪青父母们说什么都不要，不是不缺钱，而是认为年轻人不易要他们留着自用，他们只希望朝晖能好好的对待自己的女儿，两人生活的幸幸福福就好。 倪青早已泣不成声，依依不舍，而朝晖也眼圈泛红，知道自己坚持不下，只好收回红包，道别了倪青父母。 一个星期后，一个施工队到来了倪青父母家里，帮助修葺了屋子和门前庭院、小路，整个宅院顿时显得干净整洁、清楚大方。 接着他们又陆续收到了新式的冰箱、洗衣机、液晶彩电等等各种电器，甚至一辆崭新的代步摩托，住家环境焕然一新。 而至此以后的每个月，他们的账户上还会准时存入一笔养老金，以保障二老各种生活开销。在朝晖心里，在离开的那一刻就暗自发誓一定要像孝敬自己父母一样孝敬两位善良、热情又通情达理的老人。 第二十二章 探索（三） 道别了倪青的家乡，两人辗转来到省会长沙。 又是一座繁华的都市，马王堆汉墓和走马楼简牍等这些国家级文物遗迹，无不向世人展示着这座“楚汉名城”深厚的湖湘文化底蕴。 漫步于桔子洲头、东方红广场，两人欣赏着这片湘江水滋养的大地，无比惬意。 而朝晖无意间发现这里不仅风景秀丽，满大街的美女也让他应接不暇，不禁暗自感叹：“不愧是洞庭湖以南，到处山青水秀，难怪HN妹子个个都那么水灵……”。 看着贼眼溜溜的朝晖倪青不高兴了，朝晖连忙补上一句：“难怪咱们家倪青天生丽质，即使不施粉黛也如出水芙蓉般带着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粉嫩” 答的很好，可惜倪青不吃这套，约了在长沙的闺蜜，让朝晖自生自灭去。 朝晖闲极无聊，只好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瞎逛。 逛到一家证券公司时，看见有一个年轻人在那里搞讲座。 其实这些年来朝晖一直都有关注资本市场，只是中国股市这些年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一直都处在半死不活的大熊市当中，在这种低迷的环境下，创新低的股票会继续创新低，地下室下面还有十八层地狱，跌的没个尽头，朝晖根本就找不到高抛低吸的感觉。既然看不懂这个市场，也就只敢拿点小钱牛刀小试，即便如此朝晖还是不能免俗的悉数被套。所以朝晖抱着打发时间的想法，蛮听听这人怎么忽悠，顺道看看自己那点股票能否早点解套。 证券营业部听讲座的人不算多，很多甚至是银行找来凑数的客户，朝晖很容易在前排找了个好位置。没想到这位年轻人讲起课来真是激情四溢，唾沫横飞，喷了朝晖一个猝不及防。 “请问大家知道投资和投机的区别吗？” 台下长时间没有人应答，台上的讲师显得有点尴尬，为了不打击他的热情，朝晖举手附和道：“我知道！” “哦，这位先生请讲！” “投资和投机就是——北方口音和南方口音的区别！”，朝晖以其游历的经历一本正经的答复道。 “这位先生很幽默，包括读音来说，他们当然有区别了，但是对于我们专业人士来说，其实投资和投机区别不大，虽然名称上或有褒贬之分，时间上或有有长短之别，但是无论投资还是投机，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运用的好就能够为我们赚到钱，因为它们都是金融投资活动，而我们知道金融投资是乘法运动，咱天天上班挣工资呢是加法运动，所以投资的精髓在于“复利”，它能使你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增长……”。 朝晖觉得这后面几句开场白有点熟悉，不正是自己的偶像吉姆.罗杰斯的名言吗？虽然感觉有点瞎掰然而还是接着听下去，发现他的观点倒是很新颖： “所以我们认为股市最后一跌后，即将迎来史无前例的大牛市，咱们赚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不信你们看看”，那讲师边说着边辅以各种技术分析和历史走势相互印证。 这不禁引起了朝晖共鸣，其实内心深处，他敏锐的商业直觉也告诉他，这看似波澜不惊的市场，似乎暗流涌动，而且过往的投资经验也表明，人弃我取是赚大钱的不二法门，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只是注意力从来没在这上面，也就不当一回事。 当然台上讲课的年轻人并不是来当活雷锋的，讲座最后不失时机的推出了他们的产品，某阳光私募信托理财计划，基于他们公司优异的历史成绩，他对这只产品胸有成竹，无比看好——当然仅仅他自己觉得而已，讲座快结束的时候，营业部的听众领完了分发的纪念品，顿做鸟兽散。只剩孤零零的朝晖坐在前排认真听着，经受着这唾沫星子的洗礼。 讲座结束后，年轻的讲师有点感激这位忠实的听众，主动下来和朝晖握了握手。朝晖觉得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也挺不容易的，关键他对他分析的一些观点非常赞同，索性邀了这位年轻人一起吃个便饭，顺便和他一起探讨探讨。 吃饭的时候，朝晖了解到他叫何秦，因是HN本地人，公司就派他到当地各银行、证券等渠道网点以讲座名义推销公司的基金。 何秦不愧是经验丰富讲师出身，聊起天来也头头是道，朝晖不禁对这个人有点佩服，何秦说话时常不经意冒出一句粗话“干你奶（内的第一声）”的口头禅，话里行间带着一股狠劲，朝晖觉得大概本地人都比较率性，自己也是性情中人，所以也没啥在意，只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年纪相符、观点相同，性格也相似，所以越聊越投机，两人便成了朋友。 何秦：“你们真是好潇洒，我们这些人为赚一口饭吃天天奔波” “呵呵”，朝晖也不直接回应，只是问道： “接下去还要去哪里讲座吗？” 何秦：“不讲了，累死我了，准备回公司” 朝晖：“公司在本地？” 何秦：“不，我们公司在ZJ宁波” 朝晖：“哦，那不刚好顺路？” 何秦：“你们也去宁波那里？” 朝晖：“不，我们回SH但是从这里出发路途相差不远” 何秦：“那倒是” 既然路程相近，朝晖想来自己刚好也要结束旅程返回SH于是邀何秦搭了个顺风车。 一路上，两人继续交换着观点，从国内宏观经济的走势，行业及公司，到各种技术手法，朝晖第一次听到对资本市场如此专业而系统的说法，完全改变了过往的经验和看法，于是一路上好吃好喝款待何秦，何秦吃人嘴软也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朝晖从何秦了解到，虽然他年纪尚轻，但能有这种水平和见解，不光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主要是跟了一位当时江浙资本圈里颇有名气的师父，也就是他们公司的老总，说起公司的老总，何秦眼睛放光，赞不绝口，对这位师父简直崇拜的五体投地：“我那老总可厉害了，实不相瞒我的那些观点、技巧全都他的传授”， “有高人指点，那岂不是受益匪浅”，朝晖有点羡慕。 “呵呵，我就贪这点，不过啊，他厉害是厉害，唯一不好就是脾气太大，有时像一只暴龙，我和那些同事啊经常被训斥的狗血淋头……” 听何秦说完那些“惨状”，朝晖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幕张牙舞爪的霸王龙形象。 临近ZJ时，一路的畅谈让他们关系更进了一步，两人已互相称兄道弟，最后朝晖干脆大腿一拍：“好人做到底！”直接送了何秦去了宁波。其实除了送这位兄弟之外，他也很想见识见识他口中这个神乎其神的大咖级别师父。 车开到宁波后，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大楼楼前，大楼背靠寻常的城市居民区，西南对角线上是砖红色的古塔和赭红色的古城隍庙。大楼楼下挂着硕大的招牌，是某大型证券公司营业部，而楼上不显眼之处就是他们的公司。 公司的门面也相当低调，把门的是一条普通的链锁，内部装修的也普普通通，并无异常，但是一打开办公室的门，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朝晖感到十分新奇，每个办公室都很大，每个位置都是五六屏的多屏电脑，电脑前的人快速敲击键盘，出手如闪电。朝晖连股票名都没看清，他们已飞速切换到另一个界面。 “在这里，时间就是金钱”，带路的何秦解释道。 穿过办公区，径深来到一个朱红色大门前，还未敲门朝晖就听到里面冒出来一句：“干你奶！” 朝晖不解的看着何秦，何秦有点不好意思的绕绕头，原来他崇拜这位偶像到连粗话口头禅都有样学样。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这位老总，朝晖心里竟有点忐忑。 进门之后，只见一个精瘦的男子在打电话，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斯文，眼神犀利，声如洪钟，手上带着粗大的楠木手串。“原来霸王龙长这样。”朝晖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何秦跟这位老总引荐了这位新朋友朝晖，老总起身到茶座上和他们泡起了茶。 老总名叫何德挺，不聊不知道，这一聊朝晖竟发现老总和自己算是半个老乡，都来自南方某省，朝晖一直觉得那句口头禅怎么有点耳熟，突然想起好像和当地的粗话“撒女内”一个腔调，立马就明白了，不愧是自己家乡省会出身的老乡啊。 三人谈笑风生，越聊越投机，朝晖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感觉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引导着他，而今天他终于明白了，他真正该走的这第三条路，就是这条通往资本市场的路，而眼前这位即是他的领路人。何德挺也觉得这个年轻人思维活跃，是个可造之材，同意留他在公司。 第二十三章 潜水艇 就这样朝晖在这个富庶的海港城市开始新的探索，每日朝阳升起，伴随着金色的阳光穿越鎏金古塔洒满屋子，照耀着每个淘金者的梦想，由于股市中大家都喜欢“阳线”（预示股价上涨），所以这么个“阳气十足”的地方被当地股民视为风水宝地，神奇的是楼下的小小的证券营业部竟云集众多的资本大鳄而闻名全国，也似乎印证了宝地之名所言不虚。 随着交往的深入，朝晖从同事们闲聊中越来越多的了解何德挺的传奇经历，这位老总在彼时的江浙资本圈确实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的一方人物，其以快准狠的风格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屡战屡胜，关于他的一些报道屡见报端。 “老板确实名不虚传，只是这口头禅实在是……”，朝晖有时会调侃道。 “呵呵，很正常，这些江浙资本圈不少大佬，很多都是年纪轻轻就出道，文化程度不高，咱老板也是如此”，同事们回应道。 原来十几岁时，厌倦了读死书的何德挺就不顾父母的反对，带着家里几万元的积蓄和老乡一起出来闯荡江湖，凭着良好的天赋和吃苦耐劳的精神，逐渐初露锋芒，几次涨停板战役震动市场，令一些久经沙场的老手也刮目相看，不敢小觑这位后起之秀，就这样何德挺逐渐站稳了脚跟，在高手如林的江湖中有了自己一席之地。 不过和其他人赚钱后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相比，何德挺显得有点异类，他花费精力从世界各地购买股市书籍，深居简出，苦心钻研，每天的书籍报刊和财经报纸堆摞如小山一般。从早上8点开始一直到晚上10点，除了饭点时外出和金主（注：大额投资人的通俗叫法）应酬，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埋头工作学习，以至于朝晖甚至觉得这位老总没有私生活，就像一个独自修行的苦行僧。 虽然技艺超群，名气不小，但是何德挺在同行中口碑似乎并不好。或许是求胜心过于强烈，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太强缘故，常有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霸气。 譬如在股市中跟庄这种方法是很常见的，这种方法通俗点说就是“搭顺风车”，即股市中其他庄家辛辛苦苦收集完筹码准备拉升股价时，自己趁机杀进去捞一笔就跑，由于资金量相对不大，可快进快出，只要不太贪婪，大庄家根本没法反应，甚至也感觉不到； 但是反过来，这并不适用于何德挺，他可以搭别人的顺风车，但如果有人要想搭他的顺风车，会发现这是死亡列车，门都没有。据传曾经有个同为资本大鳄的人，想跟他的庄，何德挺不动声色调集重兵，硬是不计成本的把股价打压至极低的水平，而且长时间不准别人拉升，股价图形长期潜伏在水面下，走势犹如一艘潜水艇，因为资金都是有成本的，经不起拖延，就这样直到把这人逼的破产为止，此后何德挺有了个绰号“潜水艇”，没有人敢占他便宜。 对于一个追求完美主义的人，何德挺对己对人都极为严格，如果员工做的不好，他会大发雷霆的训斥，以至于员工都如履薄冰，极其努力，这也使得这家公司逐渐培养了不少人才，他们中不少人日后都成为资本市场独当一面的人物。 待久了以后，朝晖发觉他的同事们虽然技术高超，但并非铁板一块，有些同事擅长坐庄，有的擅长跟庄，有的擅长狙击涨停板，总之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何德挺则是这所有技术的集大成者，几乎每种玩法都能运用的如火纯青，当然他也带着自己的小心思，只让每个员工精通一种技术，师父的地位是不可取代的。 朝晖也发现他的引荐人何秦在这高手如云的地方确实只能算是小虾米，挺多一个纸上谈兵的口头将军，难怪被老总派去各地讲课，也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当然并非何秦不努力，因为这一行当除了努力，还需极高的天赋，譬如相信很多在股市中追涨杀跌过的人都有如此体会，一开始自信满满追击，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套牢，最后兵败如山倒，甚至一败涂地，尸骨无存。 所以何德挺这些人能做到几乎百战不殆，那是何等天赋，随着学习的深入，朝晖也开始越来越崇拜这位师父，曾经“鄙视”何秦的他，现在也时常来一句“干你奶！” 有一天晚上在公司加班复盘时，盯了一整天的满屏数字的朝晖，不觉头晕眼花，一股浓浓倦意奔袭而来，终于支撑不住的困倒在键盘上。 人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时的朝晖梦见自己犹如武侠里的高手，一个当枪匹马的绝顶刀客，在资本市场中披荆斩棘，独自闯荡这险恶的江湖，花花绿绿的K线（注：股票走势图）突如铁马冰河入梦而来，一时群魔乱舞均变成面目狰狞的刺客，从四面八方将其包围。 朝晖临危不乱，双目紧闭，心如山之不动、性似水之无常，观其形、辨其意，审其时、度其势，而后宝刀出鞘，手起刀落，恢恢乎游刃有余。待一切安静之后，他提刀而立，为之踌躇满志，终善刀而藏之。 这位梦里的东方不败兴奋的不觉甩手抽动了一下，没想到好像碰到了一个人，朝晖不禁一惊醒来，迷糊中发现竟是老板何德挺立于跟前，他平日不苟言笑，见谁都像欠了他几百万似板着个脸，而此时居然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知道这小子已经完全进入忘我的状态，一如曾经自己也这般走火入魔一样。 从此之后，他给予了这个小伙子更多的关注，有意无意带他一起做盘，如鱼得水的朝晖在何德挺的指点下，学的更加刻苦，每天都要复盘研究到深夜，深入钻研各种基本面、技术特点、筹码成本等各种技术指标，反复练习。 大概是下足了功夫，从小培养起的商业嗅觉加上异于常人的领悟力，朝晖逐渐培养出了极为出色的盘感，技术进步的很快，操盘的成功率有很大的提高，每每一战结束，他已不再兴奋如孩童，而是平静如梦中的刀客，凝视窗外鎏金塔尖，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第二十四章 神秘女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渐入佳境的朝晖，越战越猛，逐渐成为何德挺得意门生之一。虽然自己曾经也赚过这些钱，但那都是辛苦钱，远不如这指掌中获取的金钱来的刺激、畅快，如吸食鸦片一般让其欲罢不能。 同时这天时地利也似乎有意帮助他们，2005年6月6日后，上证综合指数砸出了经典的998.23点历史低点，两天之后，沪指大涨8.21%，一波A股历史上最大级别的上涨行情由此诞生。 但成功并非偶然，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早已成功预见这波大牛市的何德挺带领手下四处征战，而此时此刻，技术已不是问题，本金的多寡成为这场饕餮盛宴的关键因素，毕竟本金越多，赚的越多。 朝晖开始注意到，一个中年女子经常的出入何德挺的办公室，但公司里知道情况的人似乎不多，只有几个老员工管她叫“燕姐”，何德挺为人孤傲，但每次见到这位燕姐，无不笑脸相迎，显得极为热情，这让朝晖觉得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燕姐本名凌燕，大概是过了年纪，眼角的鱼尾纹昭示着岁月的痕迹，消瘦的脸庞略为焕黄，已无姿色可言，但是穿着精致，佩戴的珠宝首饰很有品位，举手投足有种贵而不俗的气质。燕姐走路时喜欢微微抬着头，看上去有点高冷，而朝晖此时已是何德挺得力助手之一，经常可无意碰见但与之并无交集，平时亦不过点头之交，但燕姐依旧会主动微笑示意，和善的举止显示着不俗的修养。 有天朝晖正横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电视，突然接到何德挺电话，原来他在山顶的会所和几个投资人喝多了，似一时发晕，拨了朝晖电话。 朝晖见状立即穿好衣服，准备过去接应老板。时值寒冬腊月，倪青为朝晖戴上了围巾，送其出门。 朝晖到了山顶后，准备代驾把何德挺接回去，一脸醉意的何德挺却突然手指了下，责怪道：“没看见凌总也在吗？先送她回去” 顺着手指的方向，朝晖这才发现燕姐也在席上，连忙一脸歉意把燕姐一起接上。 到了车库，燕姐丢了一把钥匙给朝晖：“开我的车吧”。 作为驾龄不算短的老司机，朝晖的驾车技术还是不错的，他很早就喜欢上驾驭的感觉，这也是他自驾游全国的原因之一，而此刻的他非常享受——燕姐的车是一辆兰博基尼。 这是一辆双座的超跑，难怪何德挺叫他亲自代驾，自己坐上了另一辆车跟在后头。下了山之后，朝晖一路平驶在高速路上，突然后面一辆黄色的车快速的超过，两车距离太近差点相撞，好在反应灵敏的朝晖急打了方向盘躲避，但前后两车的人还是吓了一跳，不约而同骂道：“干你奶！”，一路骂骂咧咧发泄着不满。 然而他们很快就闭嘴了，因为更让他们惊奇、应该说惊吓的还在后头，这辆明显超速的小黄车毫无规律的变换着车道，前方的车辆都纷纷躲避，朝晖意识到这辆车司机应该是醉驾或出了其他问题，并不是正常驾驶。 正当心会出事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货根本躲避不及，拐头猛冲上路旁的山体，巨大的惯性让整车车头瞬间崩裂的稀烂，翻滚后倒斜在路旁，大货司机也倒坐在驾驶室里，满头鲜血，但似乎还有意识，缓缓的伸手乞求救援。 这样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无疑让现场状况极为惨烈，满地的碎石、玻璃残渣和零件碎片，油箱倒裂着，车体开始冒出白烟，形势越来越危急，可路过的车辆纷纷避之不及，没人敢下车，没人愿意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去掺和这样的麻烦。 目睹全程的朝晖见状却放慢了车速，后边看出端倪的何德挺故意让人超车并提示了一句：“别管闲事，走吧”。虽然平时朝晖对这位老板言听计从，但此时却不愿理会，性命攸关岂能视而不见？ 虽然他心里有自己的主见，但毕竟不是自己的车，于是转头瞥了下燕姐，燕姐会意地耸了肩，摆摆手说道：“你自己看着办”。 朝晖一听此话毫不犹豫的开门下了车，冒着严寒在满地的残渣中奋力想拖出司机，可是车门因撞击已严重变形，根本无法打开，此时车体开始冒起火花，情急之下朝晖只好直接拿围巾包着拳头，硬将车窗已破裂玻璃砸开一个大口子，拼尽全力欲将司机救出，一番努力后司机终于松动并被一点点拖出，朝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其带至路旁。 喘过气的朝晖正准备呼叫120，却发现他已奄奄一息，在寒风中不断抽搐着，因失血过多渐渐陷入昏迷，朝晖突然意识到若坐等救护车来，这人怕是不行了，于是当机立断，索性把人抬进了兰博基尼。 晚高峰未过的路面，车辆依旧川流不息，大大降低了通行的速度，朝晖担心进了市区后拥堵的车道一定会延误救援时机，而此非常时刻，能多争一秒，大货司机就能多一分希望，急迫的形势激发了朝晖强大的组织能力，他迅速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运转着，一条条行车路线开始在脑海里冒出，并快速地分析寻找最佳行车路线和最合适安排。 最终他选定最佳方案，随后朝晖用蓝牙接通了市交通指挥中心电话，告知了车内情况及车辆信息，请求支援，调度中心了解情况后，迅速调动各方资源，根据朝晖提供的信息和方案进行全方位调度。 这并不是电影里的秋名山漂移，而是一场与死神较量的生命竞赛！ 不一会儿，奇迹发生了！特定线路上的所有车辆自动回避，竟然让出了一条宽敞畅通的车道，而朝晖娴熟的运转车盘，脚底急缓相间的变换着节奏，如踩着一段华尔兹舞步，转速盘上的指针不断突破新的数字，将超跑的性能演绎到了极致，黑夜里的兰博基尼犹如一道红色闪电，风驰电掣在曲折的车道上。 车顺利到达了距离最近的医院，受伤的司机很快被等待在医院外的医护人员送进了急救室，朝晖松了口气，开着车默默离开了，不管结局如何，他已尽力。 据后续的媒体报道，因抢救及时，司机从死神手中捡回了一条命，而急救的医生更是在镜头里对护送者赞不绝口，甚至略带夸张：“哪怕再迟几分钟，绝对必死无疑，神仙都回天乏术”。 夜里的奇迹传遍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人们纷纷赞叹这里出现的真人英雄，只是遗憾不知道他的来历，当然也更不会知道这个无名英雄此时正全身心的投入到新的事业中，根本无暇去理会这些虚名。 而更加低调的燕姐则直接换掉了车牌信息，不愿接受任何媒体的邀访，但目睹全程的她心里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对这位临危不乱、智慧与爱心并存的小伙刮目相看。 几天后朝晖主动找到了燕姐致谢，并准备赔偿她已被血迹染脏的车辆座椅，没想到燕姐根本不在乎车况，只是会心一笑地说：“真要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以后就叫我一声姐”，当然这个姐并不再只是敬称。 从此之后，在宁波的朝晖不仅有了师父，还多了一个姐。 不久朝晖就渐渐明白了这位姐为何根本不在乎她的车，神秘的她其实是老板何德挺的大金主，也是公司合伙人，但平时基本不参与公司事务，是一个比何德挺还要低调的人，只有大额资金调动的时候，才会出现。 直到燕姐带着朝晖出入各种社交场合，朝晖才发现低调和神秘不过是假象，只是他的层次太低而已，彼此的燕姐在长三角资本圈里早已声名显赫，人脉极广，是多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她和何德挺里应外合，配合极好，作为多年的老搭档，两人一起运作过无数经典战役，江湖人借某港台电视剧角色的噱头绰号称其两人为“银狐”，而何德挺和凌燕似乎也不忌讳，堂而皇之的以之冠名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从此银狐之名声名远扬。 所以这样一位腰缠万贯的显赫人物，又怎么会在乎一辆兰博基尼呢？ 第二十五章 孤独患者 虽然当时朝晖救人时，何德挺有点不爽，但事后还是不得不认可这小子的做法，他对朝晖更加信任，态度也不再像对一个普通手下一样颐指气使。 一天夜里，准备下班的何德挺看见朝晖还在办公室里复盘，一直以来，虽然作为老板，但从来都是公司最后一个下班，自从朝晖来后，他把最后一名的“宝座”让给了朝晖，但他乐意让出这个宝座。 “小伙子，别太拼命，一起吃个夜宵吧” 朝晖有点儿惊讶，虽然来公司这么久但还从没单独和何德挺吃过饭，老板开口总不能拒绝，他也不想拒绝——肚子早饿的不行，于是和何德挺一起出了公司去了餐厅。 虽然平时作风低调，看似不喜奢靡，但在饮食方面，老板何德挺从不吝惜金钱，除非应酬，否则每一餐都极致讲究，堪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夜宵当然也不例外。 两人驱车到一家隐秘的半山庭院，这是一家十分高档的日式餐厅，咖色的餐椅，褐色文化石地板，低调雅致的装饰透着一份宁静与安逸，庭院景色尤其优美，意境清幽，充满了东方美学的情调。举目远眺，可一览山下的城市景观，然而山下的人却发现不了山中这处隐蔽的宅院。 落座之后，笑容甜美的RB服务员端上了菜品，两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千年前宁波的工匠帮RB人建造了无数名胜古迹，现在该轮到这些RB人为咱们服务了，这里厨师、食材都是RB本土空运，原滋原味”，说着何德挺给朝晖碟里夹了片神户牛肉。 朝晖接过一尝，果然肉质细嫩紧密，入口即化，不觉赞叹：“何总不仅技术高超，这吃的功夫也是一流啊”，虽然平时也吃了不少RB料理，SH也遍地料理餐厅，但这里食物的新鲜与正宗还是让朝晖感到赞不绝口。 随着一轮又一轮硕大海鲜、精致菜品入肚，两人话匣子也逐渐打开，何德挺聊起了当年背井离乡来到宁波打拼，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孤注一掷，几经波折的坎坷生活—— “终于从一个穷小子成为今天万人景仰的一方霸主”，吃人嘴软的朝晖不忘恭维着。 “得了吧，是终于从一个穷小子成为一个快谢顶的中年大叔！”，何德挺笑着自嘲着，絮絮叨叨，朝晖从未见过老板如此谦和过，也从未亲自从这位大佬的口中求证过他的私生活，觉得挺新奇。 “看这盘中的萝卜片，薄如蝉翼，透明如镜，如果人生啊，就这样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多好”，何德挺一脸沧桑说道。 朝晖表示认同，确实操盘手殚精竭虑的操劳生活非一般人能体会，所以很多大佬都是一幅早衰的模样，他给何德挺敬上了一漆器的清酒，上面还飘着两片小巧的花瓣。 “这是什么？”何德挺问道 “嗯？清酒或梅子酒吧”，朝晖答复道 “干你奶，这也能叫酒？”何德挺摇摇头，一脸嫌弃。 随即从身后变出了两瓶陈年茅台酒，慢慢斟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挺耳，来，干了！” 朝晖服了，“茅台煮酒”和何德挺痛饮起来。 几杯茅台下肚，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舌尖顺流而下，在胃里停留了一会，继而迸发，瞬间将那股暖流传递至全身，已完全感觉不到严冬的寒气。 “有酒有肉，是不是还差点什么？”，何德挺表情严肃的拍了拍手，屏风旁贴身的服务员进来一阵耳语，而后没多久，一群身着和服的年轻女郎叽叽喳喳进了屋子，边唱边跳在一旁助兴着，屋子里的气氛果然立即活泼起来： “哈哈哈，来来来干了！” “干了这杯酒，还有三杯酒” “干你奶，三杯就三杯，来美女喂我喝喽” …… 美食美酒美人，如此活色生香，有钱人果然懂生活，这让朝晖觉得酒量骤升，几轮下肚之后，居然看见何德挺把寿司盛放在姑娘露出的雪白大腿上，一口口吃尽，似乎这用姑娘的体温温热的鲜冷日料有别样的滋味，看得朝晖也觉得身体温度直线上升，兴奋异常； 更过分的是，何德挺让姑娘们一字排开，然后在这和服下，一条条白花花的大腿上依次吃尽，末了还不忘在姑娘的腿上咬上一口，女孩娇吟了一声，何德挺放声大笑，而一旁的朝晖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心里暗自骂道：“这个潜水艇，平时正儿八经，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禽兽！”。 如此雅兴之下，两人你来我往喝的更欢了，猜拳、斗酒，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酒过三巡之后，两人俨然成为无所不谈的朋友。 “听说你认了凌燕做了干姐？” “哦，对，燕姐人很不错” “岂止是人不错，你小子可以啊，我追了她20年都没追到，你认识她才几天，就干弟弟干妹妹了” 朝晖一听差点喷出茅台来，拿着酒杯顿住了：一直以为他们只是生意上的搭档，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关系，而且他能感觉到这自嘲式的玩笑，透着一个男人的辛酸，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欢乐的气氛在这一句不经意的调侃中沉寂下来。 “其实这么多年来，大家在背后叫我潜水艇躲着我，我不介意，也根本无所谓，只要阿燕能认可我，其他的一切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虽然早已功成名就，但多年来，何德挺一直未婚，年轻的时候何德挺也曾追求过凌燕，凌燕对这个年轻有为的小伙也很有好感，可是不知何故，他俩最终并未在一起，他依旧在苦苦等着凌燕。 每天他都把自己淹没在各种忙碌中，一直到很晚，除了确实努力外，大概还因为他想让工作麻木自己，忘掉爱情里的失意，而且他也没有一个可谈心的知心朋友，褪去白日的光环，夜里的何德挺不过是这城市芸芸众生中一个孤独患者。 “既然如此深爱，为何不继续追求？” 何德挺摇摇头，似有难言之隐，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这杯酒似乎特别苦涩，饮罢他突然止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 突如起来的境况让朝晖有点不知所措，没想到人前不可一世的潜水艇，此刻竟也有如此心酸，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连厉害如何德挺这样的男人，都会为情所困，在黑夜中哭的像个孩子。 既然不愿多言，朝晖也不再多问，这种得不到又求不得的失落与空虚感，曾经的自己再熟悉不过了，于是只是一杯又一杯陪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不胜酒力的朝晖渐渐醉倒在榻榻米上，迷糊中透过庭院看着山下那片璀璨的霓虹，沉沉地睡去。 第二十六章 银 狐 如果说此时的朝晖能自诩为一个新锐的刀客，那也不过是一个独行侠，在军队面前，只有被碾压的命运。相对于朝晖的单打独斗及所用的资金，何德挺犹如指挥着一支全副武装、分工严谨的军队。 这位亦师亦友的老板，终于带着他进入到全新的层次，朝晖也第一次目睹何德挺、凌燕这“银狐”战队的威力，绝非浪得虚名。 他们会观察与筛选市场中合适的标的，一般是盘子（注:股票的流通股本）小，股价不高，这样便于他们资金操控，另外盘中控盘机构实力不够强大，有资金压力，这样减低狙击的阻力，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股东）有减持的冲动，方便他们里应外合勾结，防止生变。 在物色好猎物后，银狐便开始出动，燕姐凭借强大的人脉与目标上市公司控制人（或股东）取得联系，签订了抽屉协议约定好收益分成，共同制定相关方案。 而后何德挺开始进行伪装，这艘潜水艇暗中调集弹药进行了出其不意的攻击，将上涨中的股价打压至极低，摸不清头脑的其他机构一时无措，不知企业发生何事，一段时间后手中的个股筹码逐渐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即拉升不得又不能亏本套现，十分苦恼。 此时燕姐犹如天降救星一般出现了，凭着自己在业内的威望充当调解人，何德挺暗中控制的资金得以通过大宗交易等方式以极低成本一次购得足够的筹码，免去了长期正常收集的时间损耗及波动风险。 完成低廉的筹码收集后，公司控制人发布利好消息，何德挺指挥朝晖这些手下顺势拉升股价，然后依旧是惯用的套路：拉升——洗盘——再度大幅拉升——出货，一气呵成。虽然和平时追击的套路差不多，可是这种方式更适合大资金以更低的成本介入，利润更丰厚，盈利的概率更高，事实上在彼时的牛市行情中，此类个股一般都成为市场的大黑马，跟风者甚众，无需担心无人接盘，利润极其丰厚。 而在此过程中，原庄家得以转手，股东成功高位减持，何德挺高位套现，一些跟风的投资者也能跟着赚钱，一切貌似皆大欢喜，当然这之后哪怕洪水滔天，股价跌的一地鸡毛那也不是银狐等人的事儿了。 朝晖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除了感叹大鱼的凶猛，也不禁为小鱼儿的命运感到惋惜。这些如同小鱼的散户们一没资金实力，二缺乏信息优势，注定是一场必输的赌局，亏了钱的散户并不知幕后的一切，只能怪自己贪婪或运气不好，曾经身为其中之一的朝晖，终于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猎捕，不禁觉得有点儿悲哀。 然而即使是这样，其实朝晖也仅从自身的际遇看到了冰山一角，彼时的资本市场，形成了环环相扣的一整条食物链。 “银狐”绝不止何德挺、凌燕这一对，这市场几乎处处暗藏“银狐”，他们把股市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花样百出的用尽各种方法谋取利润。一时恶庄当道，以至于某著名经济学家抛出了“中国股市赌场论”，痛斥市场乱象。 而乱象不至于此，作为市场标的的上市公司自身常常就是始作俑者、混乱的源头，不少企业包装自己再高价发行上市圈钱、利用财务造假欺骗股民，毕竟靠企业自身成长太过于长久，不确定性也太多了，而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金钱，才能让人有真实的冲动，所以太多太多的企业使尽浑身解数，无所不用其极的圈钱，整个A股市场不仅是个赌场，更是个看不见硝烟的大型的血腥狩猎场。 看透了股市真相的朝晖不禁感叹，他对资本市场能否持续走牛产生了严重怀疑。精明的何德挺看出了的朝晖的心思，不时的以另外一种逻辑敲打这位忧国忧民的新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本就是自然界的法则，别以为就我们这么干，就算那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何尝不是如此？没有人能免俗。” 诚如斯言，始自“国有股减持”规定的2001年至2005年，上证指数从2245点一路阴跌到998点，跌幅55.5%，即使是公认缔造了2007-2008超级大牛市的“股权分置改革”，其实也不过是为国企减持变通了方式。 本应是资源优化配置的资本市场，其本质与定位一直都延续着重融资、轻回报的思维，虽然A股市场的确为国企改革源源不断输送血液，为企业发展输送了大量免费的弹药，但现实结果是广大股民的财富灰飞烟灭，只能说在客观上做出了巨大贡献。 所以这的确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在这个层层叠叠如金字塔般的食物链里，朝晖不过是其中之一，他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虽然无力改变整个生态，但是朝晖还是实实在在的分得不少利润，这让他逐渐忘却了那些不堪，人毕竟是现实的。 他佩服何德挺的心狠手辣，能手段犀利地吃尽带血的筹码，他也佩服燕姐的高超交际手段，能左右逢源玩转其中。他们里应外合设下的华丽的陷阱，一步步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金钱、计谋和手段交织其间，是何等精妙，又是何等精彩。 银狐，如神话故事中一般来无影去无踪，资本江湖中出没，杀人于无形。 第二十七章 回归 朝晖最喜欢的放松方式之一，就是在大酒店顶层的泳池里畅游一番。 穿行在一池蔚蓝之中，水滑过肌肤的触感能充分放松紧张的神经，身体在水中舒展，耳边那清脆的击水声，哗哗的水流声，隔绝了一切喧嚣，水下空间的静谧也能让自己沉下心中的浮躁，认真思考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 可金鳞岂是池中物，这池水再舒适也安放不了那躁动的灵魂，从来自己做老板的朝晖，其实没想过自己会给别人当员工，只是机缘巧合折服在何德挺的高超技艺之下，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和银狐的狩猎行动能赚一些钱，可是朝晖内心里排斥感越来越强烈，他不愿去钻监管薄弱的空子，通过内幕交易将这些资质平庸的公司股价炒高，然后套现走人，自己虽然爱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既然道不同便不相与谋，而且这些时间里，该学的技巧已学的差不多了，自觉已羽翼渐丰，所以是时候离开了，于是朝晖不日便向师父何德挺提出了辞呈，准备回SH发展。 何德挺听了十分吃惊，非常不解朝晖的做法： “为什么要走？你才来了半年，钱赚够了？” 朝晖心意已决，况且他朝晖真正想要的，何德挺给不了，但真正原因又不便直言，于是借口说老婆大肚子，准备带她回SH养胎。 何德挺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知道留不住，虽然面带愠色，还是接受了现实：“年轻人志在四方，有空回来再一起喝酒吧”。 就这样，一席散伙宴后，朝晖道别了何德挺和燕姐，带着倪青马不停蹄的踏上归途。 事实上，倪青的肚子确实日渐隆起，本以为旅程结束后会回SH，没想到一时的际遇让朝晖来到了宁波，于是也只好跟着到此，现在这历时一年多的“间隔年”算是正式宣告结束，他们终于又将回到了久违的SH。 回想这一路上，领阅过的风景，品尝过的美食，遇见过的陌生人，每个细节都是那么精彩，每个时段都令人回味；除此之外，第一次经历了怀孕、求婚、婚宴这些人生大事，点点滴滴都是那么令人惊喜与感动，这段甜蜜的日子里两人相知相伴，双宿双飞，彼此之间更加依赖，那种默契已深入骨髓，那份情感已嵌入心中，他们已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车开进了SH，一路鳞次栉比的高楼再次映入眼帘，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奔驰在乡间的田野，现在又回到了这繁华的都市；就在几月前他们还在四处流浪，现在又将回归都市的生活，韶华易逝让倪青心中万分不舍，并没有太多回家的兴奋。 朝晖看在眼里默不出声，只是他没有继续把车开回家中，而是停在了一个大楼前。 “民政局？” 朝晖点头道：“对，跟我来” 就这样朝晖回SH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倪青领了这大红本子，倪青摸着烫金的红本，照片上两人笑的如此单纯而美好，仿佛将幸福定格，终于心情又舒展起来，开心的笑了。 朝晖把她拥入怀里，这本证不仅仅是婚姻的证明，更是爱情的承诺。 “才领了大学毕业证，现在咱又多了一本结婚证”，倪青爱不释手。 “对，这是咱们间隔年的结束、美好新生活开始的证书”。 两人回归后，他们重新布置了温馨舒适的小家，美好新生活开始渐入正轨。 闲来无事的时候，朝晖喜欢俯在倪青的肚子上，感受小家伙有没有什么动静，他常常好奇的想象孩子的模样，要知道几年以前自己也还只是个孩子，现在竟有了自己的孩子，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宝宝你究竟是男是女，像爸爸呢还是像妈妈呢？” 宝宝似乎有所感应，在倪青肚子里闹腾了一下，倪青不禁哎了一声。 “坏宝宝，这么调皮，看你把妈妈弄疼了是不是”，朝晖假意摸摸肚皮以示“谴责”。 “和你一样坏”，倪青“怪罪”道。 “你听，妈妈说你和爸爸一样帅哦” “脸皮厚” “哈哈哈，不过青，我觉得它是个男孩，你看他这么活泼好动”。 其实潜意识里，朝晖还是希望要一个男孩，因为自信自己以后肯定会有很大的产业，他需要后继有人。 倪青笑着摇了摇头：“应该是个女孩”。 “你怎么知道，咱又没有测过？”朝晖不解。 “我猜的”，确实倪青也不确定，只是因为梦里她已多次和这个未来宝宝相遇，可爱的小女孩张开双臂，奔跑着拥入她的怀里。 朝晖也没法子，事实证明倪青的第六感总是很灵验。 “好吧，男孩女孩，爸爸都爱”。 第二十八章 新时代 安置好倪青后，朝晖开始时着手在SH的新事业。对于朝晖来说，这一年的间隔年旅程，除了收获了爱情，锻炼了身体，陶冶了情操，还在这一路的投资旅程中，对未来的发展进行了三次探索，最后在发现了只有金融和资本这条路最适合自己，最能够承载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所以这一路探索归来后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条资本之路。 他不吝惜重金在SH陆家嘴的金茂大厦租下了一套写字间，如果说SH是中国经济的心脏，那么陆家嘴金融区就是心脏中的心脏，他非常中意这幢矗立于PDX区黄浦江畔的精致塔式建筑，阳光穿越塔尖，通体层叠的玻璃幕墙塔身金光四射，朝晖一眼相中这里作为自己新事业的起点: “这法力大概比师父何德挺窗前古塔厉害10倍吧” 既要10倍的法力，那必定想要10的功绩，朝晖开始招兵买马组建公司，虽然和燕姐接触时间不长，仅积累了一点人脉，但靠着这些人脉投入的资金和自己的一些本钱，朝晖还是顺利运作起了这家新生的公司，他按照自己的设想创设了公司各个架构，并树立了自己的企业宗旨和文化，他的公司将来要成为一家专业化运营的金融机构，而不是草根游击式的散兵游勇。 彼时的上证指数正经历最疯狂的上涨时期，每一天都在刷新新的点位，谁也没想到曾避之不及的瘟神般的股市竟成为街头巷尾炙手可热的话题，从工薪阶层，到退休老人，从高校学生到下岗工人，人人都在兴奋的讨论、疯狂的买入，一年前还门可罗雀的交易大厅现在早已处处长队、人满为患。 如此火爆的行情也带来了行业的东风，有天朝晖路过办公室时听见下属们正议论纷纷，于是朝晖上前凑个热闹：“怎么了？这么热烈，有什么情况？” “朝总，我们在讨论今天圈子里发生一件新闻” “哦，啥花边新闻，哪个明星又出轨了？” “朝总您涉猎真广，不过不是娱乐圈，是咱资本圈，今天年内第一只股票基金——XX银行系基金发行募资” “那不是很正常，行情好天天都有得发” “是的，但是这只基金发行第一天规模就接近100亿的预定上限啊，直接提前结束发行” “哦，那有点厉害，以前看那些基金能卖个3-5个亿就不错，这个100亿一天就搞定” 另一个员工抢话道：“实际上我的那些银行渠道朋友告诉我，这只基在他们的网点仅一个小时就售罄” 朝晖笑着摇摇头，这是无疑是证券基金行业的黄金时代。 所以对于朝晖这千锤百炼归来的资本刀客，遇上猪都能飞的疯狂年代，简直春风得意，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公司各项业务开展如干柴烈火般鼎盛，每一天公司处处人头攒动，从早到晚人声鼎沸，买单卖单的指令喊声不绝于耳，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燃烧，争分夺秒的参与到这场盛事当中，亢奋的仿佛要用尽这青春的烈火，燃尽整个资本的世界。 团队的运作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几乎是一夜暴富的朝晖也毫不吝惜的大手笔给员工发放奖金，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传十十传百的效应，竟成了最好的招聘广告，吸引着各类博士、海龟等金融人才蜂拥而至，朝晖正求贤若渴，来者不拒将其一一纳入麾下，“贪得无厌”的吸收着这些动力的源泉，充实着公司的各项业务肌理，反而又促进了公司业绩的爆发式增长的正反馈。 这一波一波前所未有的顺利让他彻底疯狂了，这一路千辛万苦的摸索终于没有白费，所有的苦与累都值得了，于是一到周末就召集公司上下所有员工去淮海路上最豪华的夜总会夜夜笙歌，在一片金碧辉煌、纸醉金迷中一掷千金，让所有人都能享受金钱的魅力和快感，在一个个瑰丽夺目的美好身姿里一起拥抱这绽放的人生。 “朝先生，最近晚上回来都很晚哦” “对不起，倪青，是我工作太忙了，今天周末我哪也不去，就陪你一个”，朝晖很清楚在怠慢了的倪青面前，一切坦白从宽的好处。 倪青看朝晖态度诚恳，果然也不想计较了：“原谅你了，那今天打算带我去哪儿？” 朝晖憋了一会说：“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好玩了，跟我来” 于是朝晖牵着倪青的手，路过那曲折回旋的老弄堂，穿越沧桑古老的石库门，走过两侧满是法国梧桐阴翳的马路，然后突然停下，拿起手绢围住了倪青的眼睛，并伸出一个手指问道：“这是几？” “1”，倪青还是能朦胧看见。 “这呢” “2” “1加1等于几” “3” “很好，智商下降成功，咱们走” “神经，有意义嘛，神神秘秘的”，倪青笑道。 但当朝晖扯下手绢时，倪青惊呆了，这是朝晖为她新购置的SH小洋房。 所有成功的果实朝晖都不吝于人分享，更何况自己的挚爱倪青呢，无论工作再繁忙，他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的一切，这是他所有努力的最大动力和终极价值。 “做法虽然俗了点，但是本姑娘很喜欢”，倪青奖励了朝晖一个香吻。 “呵呵”，朝晖得意地笑了，他怎么会不了解她呢，一路的旅程早已让他知道，普通的住所根本容不下倪青那满溢的灵魂，而在SH这座东方韵味与欧洲风情相得益彰的城市，只有这幢承载风花雪月SH往事的小洋房，才能将她的旖旎美梦妥帖的安放。 现在，每晚回家后，朝晖拥抱着她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自己一路的探索和打拼，今天才算有了真正的意义。 每天太阳升起，朝晖临窗站在这陆家嘴之巅，俯瞰脚下的一切，幼时的河流流淌成今日涌动的黄浦江，他张开双臂，拥抱着这座城市明媚的温暖，感谢上天赐予他的礼物：那承载自己无限梦想的公司，那延续自己血脉的新生命，一切都在酝酿，一切都在生长，他怀着无限憧憬，期待一个属于他的新时代。 第二十九章 完 美 这的确是一个美好的时代，以至于今夕是何年朝晖已不知道，只知道他账户上的数字每天都在梦幻般的速度在增加，开业至今短短几个月，朝晖的资产已积累过亿元，他琢磨着若此发展下去，成为中国版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并不是不可能，心中竟按耐不住的狂喜。 直到一阵仓促的电话声才惊醒了他的美梦，朝晖一个侧身摔到了沙发下，狼狈之中半晌才摸到茶几上的电话，心里有点抱怨哪个家伙这么大胆，大中午还打电话扰人清梦，没想到电话那头反而先发制人的抱怨起来： “干你奶，半天才接电话”。 没错，能如此张扬跋扈的只有师父何德挺，他刚巧也在SH于是约朝晖中午一起吃个便饭，顺道叙叙旧，谈谈生意情况。说起来几个月不见，朝晖还真有点怀念这位道貌岸然的潜水艇大叔，所以毫不犹豫答应了，让助理何秦安排司机准备开赴相邀地点。 没错，这个助理何秦就是引荐朝晖到宁波的那个唾沫横飞的兄弟，一个月前他拨通朝晖了电话说不愿再在何德挺手下干了，听说朝晖在SH混的不错，想过来投奔他。朝晖想了想，自从倪青在家养胎后，他就一直缺了个助理，对于助理这个岗位，专业要求不一定要很高，但一定要勤劳可靠，何秦和自己关系不错，也算是自己人，干活也能吃苦，想想他确实经常被何德挺骂的狗血淋头也怪可怜的，所以朝晖爽快的答应了请求，并给了何秦一份高薪的总经理助理职位，何秦自是高兴坏了，第二天就到了公司报到。 司机很准时的在约定时间开到了楼下，娴熟的开了车门接应了朝晖，他长相憨厚却动作干练，只是脑门上的发迹有点不太正常。朝晖对他点头微笑一下，钻进了车里。 没错，这个司机就是当时他在宁波救下的那个司机。 所谓宝剑配名士，好马配好鞍，自从生意做大后，朝晖觉得是时候该换辆拿得出手的好车，再聘个专职司机，这样会见那些有钱的金主也能充个门面，给人感觉更正规一些，总不合适再开个便宜车去和人谈上亿的生意。于是人事部门根据要求，选定了三个比较合适的司机人选，并将资料发给朝晖过目，朝晖觉得其中有个人十分面熟，安排面试的时候，朝晖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司机笑了，承认自己就是半年前他在宁波救的那个男子。 原来那受伤的司机在医院躺了几个月后，由于救助及时和良好的治疗，身体恢复的很快，康复后的他想起当时的情景，若不是朝晖出手搭救，自己必死无疑，于是一出医院就准备好好感谢这位救命恩人，谁知这个救命恩人隐姓埋名，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后来几经周折，费了很大劲才知道这个人是朝晖，且人在SH。 他琢磨着朝晖应该是怕麻烦，而自己只想道谢，刚巧发现朝晖公司要招聘司机，干脆自己也不表明身份，默默报恩就好，于是马不停蹄赶来应聘，没想到一眼就被朝晖认出来了。 朝晖笑了笑，想着当时他还奄奄一息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痊愈，觉得很有成就感，也很欣慰。在了解了这个的司机的来意后，他觉得知恩图报也算是个很好的品德，情深义重，这个司机应该是个好人，不枉费自己一番辛苦。想想自己和这个人也算有缘，索性邀请他担任了自己的司机。 而事实上，朝晖并没有看错，这个叫李虹忠的SD汉子此后风里来雨里去，表现十分敬业，同时这份恩情拉近了双方关系，两人不仅是雇主，更是默契的朋友，他也成了朝晖家庭司机，朝晖公务繁忙，经常无暇照看倪青，于是他就自然承担起了接送这项任务，带怀有身孕的她去医院检查，久而久之，李虹忠便与朝晖一家亲如家人。 话说达到用餐地之后，朝晖见何德挺依旧精神抖擞，而何德挺见他更加意气风发，不禁赞赏朝晖年轻有为，后生可畏。两人互相寒暄、吹捧了一阵之后，何德挺切入了正题，大意是他最近正在运作（狙击）一个项目，对手实力不俗，他急需拉拢一些可靠的人配合他一起进攻，当然滴水不漏的何德挺不会直接这么说： “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也算师父的一点关照吧” 把求人的事变成一种恩赐是何德挺一贯风格，朝晖倒也习惯，但是对于这个“恩赐”，朝晖有点犹豫。 除了不想再去承担道德及法律上的风险外，天生嗅觉灵敏的他能隐约的感觉到市场风险正在临近，现在的股市简直炙手可热，短期内指数上升过猛，他判断就算以后股指还能继续大涨，也要有个中场休息。 事实上，在2007年的2月27日，就发生过一次预演，当天上证指数跌幅达到了8.84%，牛市中如此暴跌震惊了整个市场，当时不少有识之士即已感觉到整个市场的风险。 但是何德挺毕竟是带自己入门的师父，总不好意思的拒绝他的邀请，一番思忖后，朝晖决定投入三千万，一来应付师徒之情，二来若真有风险自己也承受的住。 何德挺不高兴了：“干你奶，听说你都赚了几个亿，才拿这点钱出来”， 朝晖一脸委屈道：“师父，我这才开业几天，赚得都是奶粉钱，哪比得上您财大气粗啊” 何德挺无可奈何，只好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对于何德挺正在运作的这只股票，其实之前已有一波拉升，目前股价并不便宜，开盘后，朝晖根据指令进行逐步买入，果然股价上涨阻力很大，即使有人不断进攻，股价依然停滞不前，横盘一段时间后，滞涨的股价竟开始下跌，朝晖惊了一身冷汗，没想到不久后股价耍了个回马枪，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集不断打掉前方抛售的筹码，股价开始迅速的拉升，在K线图形上留下了犀利的上升曲线。 进入上升通道后，一切就变成熟悉的套路，拉升洗盘再拉升，朝晖很快脱离了成本区，最后根据何德挺的指令，朝晖有序退出了自己的资金。 结束后，朝晖让财务部交割清算，发现此一役净赚60%，看着一长串的红色的盈利数字，朝晖不禁感叹道，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如此暴利，相形之下自己掏空心思追涨杀跌赚那三五个点，简直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仍处于资本原始积累阶段的朝晖，突然觉得有点后悔没有多买一些。 不过完全无需后悔，因为机会很快又来了，朝晖再次接到了何德挺的电话，只是这次何德挺要求门槛至少三个亿，否则就不要参与了。而朝晖的公司才运作不久，虽然成绩已不俗，但是蛮打蛮算不到1.2亿的资产，根本没有玩的资格，何德挺提示道：“你不是还有你燕姐吗” 是啊，还有能力通天的燕姐，朝晖拨了电话咨询了情况，没想到燕姐很爽快的答应了：“你考虑好之后随时找我就行，姐保证帮你安排的妥妥帖帖”。确实在如此火爆的行情中，凭她的能力，找钱拉投资不是一件难事。 朝晖陷入了矛盾之中，但先前的利润实在太美味，而且正因为嗅到了股市的风险，不知道股市的好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在牛短熊长的A股，下一次牛市不知要等到何时。富贵险中求，他决定赌这一把，在牛市结束之前完成资本原始积累，而且相信自己也不至于那么倒霉，撞到枪口上，另外以师父的一贯的功力，就算碰到市场下跌，也不至于和其他股票一样。 有了上次的经验，朝晖很快拿定了主意，燕姐接到请求后很快帮忙牵线了一位金主，并且交待说：“这是国企资金，可不是黑钱哦，很安全而且价格（利率）你可以和他谈，他会给我面子” 朝晖很感激这位有应必求的干姐姐：“赚钱后一定不亏待燕姐”。 “算你还有点良心” 确实对方看在燕姐的面子上，同意只要求8%的年利率计算，而当时行情火爆下，在高利贷横行的拆借市场，资金年利率高达30-50%也比比皆是，如此低廉的成本，燕姐果然够关照。 于是双方约定了半年时间，但对方有个要求： “因为我这是国企资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所以你必须在指定的安全账户内交易，而且你的本金作为安全垫，设40%的止损（即如果发生亏损，也先亏朝晖的本金，直至他先亏完），超过止损线，我有权控制账户”。 朝晖想想倒也合情合理，于是同意了。 一切准备就绪，朝晖根据何德挺的指令进行了操作，这一次更加顺利，连调整都没有股价直接拉升，三个亿的资金在几天之内就为朝晖赚了数千万的浮盈，看着账户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每跳动一下就是一幢SH洋房，这一天赚一幢SH洋房的速度让朝晖竟有种飘飘然感：“简直太神奇了！” 资本市场是如此精彩，他感觉人生已接近完美。 春风得意马蹄疾，夜晚的朝晖驾驶着自己购置的兰博基尼，奔驰在SH繁华街头的一片霓虹之中。 第三十章 幻 灭 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在如此顺利的坦途中，所有一切都如此美好，可是这千变万化的资本市场不仅精彩而且十分奇妙，其奇妙之处在于，物极必反、乐极生悲这样浅显的道理总是屡屡应验，且屡试不爽。 在一切都没有发生之时，身在其中的人很少人能够不沉迷其中，甚至醉生梦死，就算不少人也能嗅到风险，但“温水煮青蛙”的巨大惯性也会让人逐渐放松警惕，当市场空头被彻底消灭的时候，殊不知一场突如其来风暴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其速度之快，力度之猛，前所未有，刹那间惊醒了所有人的美梦。 2007年5月30日凌晨，正在睡觉的朝晖被交易员电话惊醒，他才知道一条震撼中国的特大重磅新闻，此时正席卷了整个资本市场：“朝总，出事了，证券交易印花税税率由现行1‰调升为3‰” 虽然对于失去理智的股市，这条象征着管理层铁腕调控的消息在情理之中，但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出现方式，这条日后对中国股市极具杀伤力的爆炸性新闻，不仅未播在前晚7点的央视的《新闻联播》中，未来得及报道在当天出版的三大证券报中，而是播出在午夜零点的央视2套的《经济新闻联播》，一时让人措手不及，完全猝不及防，以至于日后此次事件被人责为“半夜鸡叫”。 被半夜鸡叫惊醒的朝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半晌之后黑夜中的他神经才不由本能的紧绷起来，瞪着眼睛看着各种魑魅魍魉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从未如此慌张过，一种巨大的不祥之感笼罩心头。 果不其然，这条调控措施给当时高歌猛进的狂热股市当头棒喝，第二天开盘后，巨大的盈利盘顷刻间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而出，在恐慌的预期下，所有投资者蜂拥出逃，卖出价一个比一个低，引发了“踩踏”事件，境况惨不忍睹，为了挽救危局，盘中还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二八现象”（即20%的权重个股在涨，80%的个股在跌，通常是管理层利用权重个股维稳市场的措施），但是股指短暂企稳后，再次支撑不住连续暴跌，无数财富顷刻灰飞烟灭，市场一片哀嚎。 据日后统计，当时股市绿(跌)化率达到了99.999%，自5月30日开始，上证指数5个交易日最大跌幅21.5%，不少个股股价直接腰斩，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段悲壮的历史，史称“5.30”大跌。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朝晖的个股在这忽如其来的灾难中未能幸免，连续跌停，根本无法卖出。整整一周，从每天赚一幢洋房，到每天亏一幢洋房，朝晖又感觉自己在飘，只是和以前有点不同，这种飘没有知觉，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失去颜色，连窗外的金光都变成了死灰色。 几天后失魂落魄的他站在阳台上，只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飘的飞起来，看着远处流淌的江水依旧如此宁静，全然没有资本市场的狂风巨浪，他竟想从这阳台上飞下去，投入这份安宁之中。 直到开窗时一阵凉风吹过，这才让朝晖渐渐缓过神来，他如梦初醒般喃喃自责道：“TMD，我都干了些什么了？” 是啊，鬼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正常情况下，以朝晖的专业水准，他应该能在预感危机到来时提前减仓，可是他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反其道而行，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之前，抱着侥幸的心理借钱加杠杆买入；同时在危机到来之时，因为无法接受每天巨大损失的事实，以至于每天麻木到不知道止损。 “贪婪、侥幸、不知止损，我这是连续犯了兵家之大忌啊”，朝晖后悔不已，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越陷越深，到现在无法挽回的结局。 结局虽然惨烈，但客观的说，这次灾难确实过于突然，而且前所未有过，根本没有经验可借鉴，即使是很多专业人士都无法预料，朝晖这种一路顺风顺水、初出茅庐的新生一代，遇到这样的情况，更加不知该如何处理，当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清醒过来的朝晖，明白事已至此逃避也不是办法，不可以坐以待毙。他立即调整了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返回办公室，打开9屏专用电脑，在无数跳动的K线中快速分析，无数数字开始像链条一样在眼球中窜动，最终将所有过往信息和自己的技术经验综合在一起，他发现了其中的规律，那种靠自己的专业判断的感觉又回来了。 事实上回顾这次整个超级牛市，也曾发生了多次暴跌行情，但最终都能收复失地，只是每次暴跌之中，都有许多没经验的散户割肉离场，直到遇到行情上涨又追逐杀入，所以在那轮超级牛市中，许多人并没有赚到和指数相符的收益，股市中有些人注定是来消费的，追求的只是心理上的爽感，而不是挣钱。 而朝晖不是普通散户，他不是来消费的，也从没想过被人收割，他暗下决心绝不能再犯这样幼稚的错误，所以基于经验的判断的结论是：一次意外的事件不会改变市场运行的原有轨迹，暴跌之后必有反弹，这就意味着只要还有股票就有机会反弹回来！既然没有在最初时逃离，那么绝不能在最后时刻放弃，此时要做的就是咬牙坚持，只要挺过这一关就还有机会力挽狂澜！ 当他咬碎牙齿快要吞进肚中的时候，终于挨到6月5日，这一天SH的天空黑云压阵，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闷感。上证指数当天惯性下挫，盘中最大跌幅超过了6%，再次引起了市场哗然，不过物极必反的理论又再次显灵，从午盘开始，买盘开始逐步涌入，抄底资金开始跟风抢夺市场中跌的反应过度的筹码，最终大盘以上涨2.63%收盘，而朝晖的个股也打开了跌停反弹回升。 事实证明，在随后的市场中都如朝晖所判断的那样，市场节奏在临时被打乱之后又逐渐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他的坚持让他如拨云见日，终于挨到了这曙光初现的时刻，朝晖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还是高兴太早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正当朝晖准备大干一场捞回损失时，他发现了一个情况，这让他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再次措手不及。 第三十一章 自 救 当市场开始气势如虹的恢复性上涨之时，庆幸自己准确预见的朝晖迫不及待地打开交易软件，准备看看自己的账户回本多少。 但是交易软件却连续提示他：密码输入错误，难道自己跌昏头了，连密码都忘记了？一番检查后发现自己没有操作失误，他猛然意识到：原来他已失去账户控制权！ 果然不出所料，投资人修改了密码控制了账户，更让朝晖奔溃的是，在券商处查询时，他所有股票几乎是在最低点被人强制平仓清空！ 也就是说他账户上属于他个人的1亿多的资金“安全垫”几乎亏个干净，辛苦积累的财富已灰飞烟灭！ 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结果，突如其来的情况彻底打乱了他的自救计划，要知道如果此时空仓，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任何反弹就没他什么事了，相当于认输离场，这样原本只是账面上的浮亏就变成了真金白银的损失，他所预料的最坏的结局——最后时刻放弃，就这样被人用强制平仓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但是这样的强制平仓又是当初协议约定的，这让他实在是有苦难言。 不是他傻不懂风险，而是当时自己做了预测，作为专业人士，就算下跌，能跌10%他就会按惯例止损，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是突然其来的连续暴跌，也根本想不到真的会触发条款，所以当初才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对方的要求，没想到最坏的结果居然真的发生了。 此刻他明白了在千变万化的资本市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可惜就算现在知道了，也为时晚矣。 事已至此已是天命不可违，只好努力作最后一搏。于是他紧急联系了投资人，希望对方能够变通一些，重新开放他的交易权限，让他有回本的机会。 可惜无论好说歹说，投资人就是不同意：“生意归生意，不是我不给面子，你只有补齐1.2亿元的自有资金作为安全垫，我才能让你继续操作”。 这么多钱让他去哪里变出来？无可奈何花落去，此刻无计可施，朝晖只好认命了，准备吞下这枚自种的苦果，只是感叹一切又要从头再来。 如果能眼不见倒也心不烦，可是看着此时的市场，正如朝晖预料的一样开始连续大幅反弹，像是在无情的嘲弄着他，这种感觉犹如芒刺在背，又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使他动弹不得，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个股迅速反弹。要知道这每天反弹的股价，本该都是回到账户中的辛苦积累啊！他不住的摇头，无能为力，只能无奈看着自己所有的一切就这样错过。 可是正当朝晖内心饱受折磨的时候，一个机会却出其不意的出现了！ 一天下午朝晖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燕姐的慰问电话，消息灵通的她听说了朝晖遇此折难，怎么说作为干姐姐，总不能视而不见。 她非常同情这个干弟弟的遭遇：“老弟，振作一点，干事业谁没倒霉过几次呢？回过头看这些挫折又算什么呢？你还年轻，事业才刚刚起步，以后有的是机会，千万别轻易趴下，这点你得多学学你师父德挺”。 朝晖非常感动，这些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一直憋在心里，连家人都没敢去说，所以这些“鸡汤”虽然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可是现在有人懂他、理解他，给他鼓励，就显得弥足珍贵。 想到这位姐从头到尾都如此关照自己，亲如家人般的关怀体贴，让他觉得特别温暖、特别受用，难怪何德挺对她一往情深，确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当然更令他感动的是，燕姐除了安慰，还给了他实实在在的帮助： “其他咱也不多说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另外我从投资人那听说了你的情况，只要你要求我可以让他降低开放账户权限的门槛，让你有机会再来一次，他不敢不卖我面子”。 果不其然燕姐继续用强有力的行动表达了她的支持，不久投资人竟主动和他联系：“你的面子真够大，既然燕姐亲自出面，我可以降低门槛，这样吧，只要你有3000万本金作为安全垫，我就同意让你继续使用账户”。 朝晖自是非常感激燕姐雪中送炭之举，不过他没有接受这个好意，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老实说，我现实的情形是，我已经在这次打击中全军覆没，一干二净”。 投资人表示诧异：“全军……你的意思是，你没其他钱了？亏光了？” 朝晖苦笑：“别说3000万，现在我连30万都拿不出，有心杀敌也无力回天，要不你好人做到底，直接让我用不就得了，我肯定能咸鱼翻身”。 “朝总，你真幽默，不过我不是东北人，更不是活雷锋，实在爱莫能助。这样吧，我和燕姐再碰头下，看看怎么处理”。 投资人把情况告知了燕姐，燕姐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他亏得这么惨，不过三千万而已，对她凌燕来说不算事，所以这个活雷锋她来当了。 于是再次帮朝晖牵线，让另一个投资人出借3000万给他，当然按规定借贷需要其资产做抵押。 此时的朝晖又惊喜又纠结，喜的是居然真的再次拿到了账户使用权，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 纠结的是经此一役，他真的怕了，毕竟此时认输离场，虽然把所有资金亏光，好歹都是自己的钱，但是如果借贷，一旦亏损就要倒贴别人钱，现实总不像自己夸口那样痛快，他没有咸鱼翻身的绝对信心。事实上此时的股市反弹已经差不多了，那种确定性的机会已白白流逝，风险又已开始变大了。 不过最终一番权衡之后，心中的冒险小人还是打败了理智小人：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知道如果不是燕姐的面子，他不可能再获得这样的机会。 同时他心里也在算盘着：现在距离协议约定的时间还有几个月，现在只要3000万就能再次激活剩下的共计2亿元的资金，而2亿的资金只要反弹50%就是1个亿，就能让一切回到从前，只要市场还在涨，这样的赢面还是比较大。如果靠自己白手起家从头再来，他真的实在无法想象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再赚到这1个多亿的资产，毕竟大牛市不是天天都有的。 总之这前怕狼后怕虎的，不是他朝晖的风格，他从来看准了就下手，所以朝晖决定赌这一把——在剩余的时间里好好把握这2亿元资金！ 就这样，重新注入3000万元资金后，朝晖得以继续运作账户。 可是当他真的如愿以偿再次拿到账户，他竟不知所措，不是以前的技术消失了，而是人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要知道现在的钱都是借贷的，一分钱他都亏不起，正如先前所言，市场连续反弹的确定性机会已经转瞬即逝了，他担心自己不伸手还好，一伸手必被捉。 资本市场就是这样，心态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往往能决定胜负，毫无疑问此时压力已完全改变了他的心态，他开始畏首畏尾，全然没有之前敢作敢为的专业手法。 “哈哈哈，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这都怎么当我徒弟的？”正当朝晖被这前狼后虎纠结的动弹不得之时，师父何德挺在致电慰问的时候不禁调侃道。 朝晖却犹如再次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突然想到自己怎么忘记何德挺这艘所向披靡的潜水艇呢？确实如燕姐所说，他应该多请教何德挺，于是接受了调侃顺道约他吃个饭：“师父，上次宁波茅台煮酒让我好生眷念，我听说SH有一家特色餐厅，相请不如偶遇，还请师父赏脸吃个便饭”。 虽然这家设在大厦顶楼的这高档的RB料理装潢别致优雅，巨大的浮世绘宛如置身于RB江户时代，确实别具特色，只是作为东道主的朝晖实在没有当初的心情去欣赏和品味，他食不甘味的和何德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何德挺看出了朝晖的沮丧，作为一个老江湖，而且自己也亲身经历了这场风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朝晖的难处，于是主动给朝晖添酒夹菜，安慰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时这资本市场啊，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还有九十分得靠运气。别说你了，你师父我算身经百战吧？不也一路跌跌撞撞，九死一生过来的？就拿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说吧，当时也曾出师不利，亏得裤子都快没了，还把我家人的几万积蓄都亏得一干二净，真的是身无分文连家都没得回，你现在还有吃有喝，就算再惨，能比我当时更惨吗？” 比惨果然是最好的安慰，朝晖一听来了精神：“那你后来怎么爬起来的？” “还能怎么样？找人帮忙继续干啊！我何德挺能那么容易被打败吗？你们都叫我潜水艇，我这潜水艇可是千锤百炼出来的”。 朝晖被何德挺的气势怔住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这一句“继续干”需要何等的气魄，连当年西楚霸王项羽，都宁可乌江自刎而死，也不愿过江东卷土从来。 朝晖抓了抓头发：“听师父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真是如醍醐灌顶，如沐春风，实不相瞒信心我有，只是不知从何下手” 何德挺笑了：“你这嘴啊还是这德性，信心赛黄金，只要有了信心，一切都好办，来，吃菜吧”，于是和朝晖继续边吃边聊起来。 临走前，何德挺告诉朝晖：“我原来的项目会继续运作，我还有资金在里面，后续还会继续拉升，如果想回本可以放心一搏，算是我这个师父给你一点心意吧”。 岂止是一点心意，这对于朝晖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雨，雪中送炭啊，这顿饭总算没白吃，正欲开口道谢，何德挺摆手阻止了：“可别，我最受不了肉麻的话，只是以后请师父吃饭，别带我到这么没格调的餐厅，你知道我炒股讲究气氛，吃饭也是”。 朝晖当然明白何德挺的意思，笑着应许，道别了何德挺。 第三十二章 深渊 再次回到办公室，现在朝晖有资金，有师父何德挺的相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自信满满准备大干一场。 “根据美国经济学家乔治.考托瑙的观点，市场行为是由情绪和经济环境的相互作用决定的。即是说市场走势不仅取决于经济形势、可使用的资金等客观条件，而且取决于人的心理情绪，即对形势的感觉，这些构成了经济人人格的特点。这种感情(乐观主义或悲观主义)是大部分人都有的，它影响着人们的投资决策” 朝晖在公司策略会上给员工们介绍自己的思路，员工们对公司近况非常担忧：“朝总，您的意思是只要市场恢复信心那就还有机会？” “是的，资本市场其实并不缺乏资金，宏观经济依旧向好，所以“5.30”大跌事件更多是人们心理预期突然改变而形成踩踏，继而恶性循环，当这种情绪逐渐被修复的时候，市场也将逐步恢复正常，一定会再次进入正常的轨道”。 “所以您的判断是……” “所以我的判断是，虽然我依旧认为市场过度的上涨，从长期看迟早还是会回到原有的估值水平，但是短期之内，市场一定会继续升势，而且管理层经过上次事件，也不敢再瞎折腾政策，所以我有充分理由相信我们这次一定会成功！” 朝晖站在台上，其实心里也没啥底，所幸市场走势再度印证了朝晖的宏观分析，上证股指连创历史新高，直逼6000点大关，朝晖满心期待师父尽快下达指令。 果然在一天下午午盘时分，朝晖接到了指令，他立即调动资金，开始了运作。 虽然上证股指一如预期地一涨再涨，但奇怪的是朝晖买的这只个股好像中了邪一样明显滞涨，只是在不断放量，而后开始缓慢下跌。 他有点疑惑，但是想到第一次开始时也是下跌的经验，应该是何德挺又在洗盘，根据往常的手法，洗盘洗的越厉害，后面涨的就越凶猛，所以朝晖静待何德挺出大招。 果不其然，在股价下跌了一段后，何德挺终于亮出王牌，不过这次不是回马枪直接连续的V字上涨，而是上市公司公告因重大事件停牌。 朝晖有点不放心，毕竟自己是孤注一掷，赶紧致电询问情况。 何德挺答复：“不用担心，公司停牌是因准备公布重组利好”。 而这家上市公司确实如其所说，一周后公告了停牌原因：准备资产重组。一般资本市场上，上市公司的资本运作如公告重组之类，都是大利好，复牌后都能录得不错的涨幅，朝晖略松了一口气，感叹道：“终于压到宝了，师父何德挺果然能力高超”。 终于在停牌月余后，该公司发布了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朝晖兴奋又忐忑地点击了网上公告，只是这次点击犹如五雷轰顶一样，把朝晖雷的里焦外嫩！ 仔细读完公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次没有等来利好，却等来了致命一击——该上市公司称：“本公司预计业绩严重亏损，重组未能达成一致，提示投资者注意风险”，这也意味着公司重组失败！ 更不巧的是彼时的资本市场似乎已经滑过最高峰开始下行，这家上市公司的利好转眼变成了大利空，无疑将成为引爆炸弹的导火索。 果不其然，复牌后这只个股股价立即雪崩式下跌，很快封死在了跌停板上，朝晖虽然赶紧进行了止损申报，但巨大卖单压在了跌停板上，根本无法卖出，朝晖的委托单只是之一长串抛单中的一员，孤零零的排着队趴在地板上。 这样的后果显而易见的，很快朝晖失去了3000万本金，更惨烈的是，因为连续跌停，等到跌停板打开可以卖出时，甚至连投资人的资金也损失了3000万，朝晖的反弹的美梦就此彻底幻灭。 是的，朝晖破产了，一年多前还在全国旅游，半年前在宁波学艺，几个月前还意气风发，如今不仅一无所有，还欠了一屁股债，这巨大的反差让朝晖仿佛从天堂落入地狱，落入了无尽的深渊。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慢慢的他回想起这一切，他竟隐隐约约觉得这情境有点熟悉，虽然自己不敢相信，但一场恐怖的阴谋论渐渐地浮出了他的脑海。 第三十三章 阴谋 朝晖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他曾无数次见证了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一人设局负责攻击，一人负责周转关系，这完全是银狐的套路啊，只是这场局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竟从头到尾没有察觉到。 只是让朝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自己会成为他们狩猎的对象?一边是带自己出山、亦师亦友的何德挺，一边是亲如家人的干姐凌燕，想起过往和他们的交往的经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栽在自己信任的人手里。 带着巨大的疑问、满腔的愤怒，朝晖马不停蹄的去了宁波，无论如何，他要当面确认自己的猜测，才敢相信这是事实。 何德挺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当他不紧不慢的从办公室的转椅转过身来面对火急火燎的朝晖时，那犀利的眼神，冷峻的口气，已完全变成陌生人，曾经的热情交心、提携鼓励等等师徒之情似乎早已不复存在。 何德挺倒也不做作，他承认了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他们银狐设的局：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哈哈哈，知不知道人走得太快总会扯着蛋，原因？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原来当初朝晖要辞职的时候，就让他非常不高兴，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一个干将，还没帮自己赚几个钱就要另立山头，只是当时行情实在太好，自己赚钱要紧，他实在无暇兼顾，只好把这股火压在了心里。没想到朝晖到了SH后，发展迅速，而因为师从何德挺，两人的很多操盘策略是一致的，选取的目标也相似，以至于朝晖搭的不少“顺风车”，其实幕后坐庄的都是何德挺！ 失望至极的何德挺不禁恼羞成怒，他何德挺是什么人？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潜水艇！谁都知道他最恨别人占他便宜，可是朝晖却三番五次的搭他何德挺的顺风车，连续犯了他的大忌。 何德挺狠狠地点了点桌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这么得寸进尺，就算亲兄弟、亲儿子都没得做了！” 其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细节，譬如朝晖联系的那几个投资人，虽然资金不多，但这些人原来都是何德挺的客户！ 就这样矛盾一点点汇集起来，终于让他忍无可忍，他意识到现在朝晖还羽翼未丰就如此了得，要是放任不管，必然养虎为患，他带徒弟从来都留一手，朝晖这个超出他预期的人，他必须要把这个新生的威胁尽早扼杀在摇篮里。 时机巧合的是，刚好银狐正在坐的庄需要有人来接盘，设这个局一来可以确保自己撤退，二来可以借机消灭朝晖。如果是情绪上的不舒服，或许何德挺不会动手，但在切实的利益面前，在如此合适的猎物之下，何德挺这个绝对理智的人终于下定决心不顾师徒之情，不再理会饮酒谈心的忘年之交，将朝晖列入银狐狩猎的对象。 而凌燕一开始也犹豫过，虽然感情谈不上深，但毕竟是自己口口声声以干弟弟相称的人，但是她和何德挺是多年的搭档，两人的交情不是朝晖能比的，且他们正运作的项目的确需要有人帮他们脱手，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干姐干弟这种没有价值的关系，自然微不足道了。 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她知道朝晖虽然聪明，但是最大的弱点就是善良，重感情的人容易相信人，她有十足的把握击溃他，而银狐行走江湖多年，这类事情做的太多了，多一个朝晖也不觉得有什么内疚感，只能怪他自己倒霉了。 出于这样的动机，这样一来，整件事件就容易理解了，真相逐渐水落石出。 这是一家盘子不大，业绩却很烂的上市公司，公司股东希望趁着牛市赶紧拉高股价套现，于是和银狐联手坐庄。由于担心连续拉升股价时耗资巨大，且因该公司业绩太差难以吸引有实力的机构接盘，为确保万无一失，于是银狐开始设局让朝晖进入，当然朝晖毕竟不是等闲之辈，要成功引他入套，银狐也着实费了不少心思，他们要循序渐进的一步步挖这个坑。 本着这个目的，银狐一开始先在其他股票上让朝晖尝一些甜头，这个欲擒故纵的手法很快奏效了，朝晖放松了警惕，而后让凌燕搭线帮他融入资金从而真正入局。 其实朝晖买入时，何德挺已是边拉边出货了，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5.30大跌直接加速了这一进程，但此时何德挺的筹码已卖得差不多了，所以即使没有5.30大跌，这只股票的结局也是一样。此战银狐成功全身而退，又看到朝晖在5.30中本金殆尽，如此顺利让他心中不禁暗喜。 但他们发现朝晖并还没有完全被消灭，他还有机会重头再来，为了免除后患，银狐决定酝酿“一鱼两吃”，再给他致命一击，彻底斩草除根。 为了再次让朝晖入套，他们一方面让朝晖的投资人假借协议止损的名义在最低价时把全部筹码卖给他们，另一方面控制账户禁止他操作去抢反弹，好引诱他让再次入局。 当然他们也有担心朝晖不上钩的时候，他们看出了朝晖的犹豫，为了加速这一进程，凌燕再次展示了她的人情攻势感动了朝晖，让其以好人的形象牵线搭桥，利用其翻本的心理借入资金，至此朝晖已完全落入了圈套中。 然后何德挺出马以师父的名义欺骗他股价会拉升，而朝晖果然出于信任，用真金白银再次买入，此时何德挺便将低价从朝晖手中得到的筹码悉数卖出，再次金蝉脱壳，完成了一鱼两吃的设局。 这一过程高抛低吸、步步为营，将朝晖的心理拿捏的恰到好处，最终银狐全身而退，股东也成功拉高套现。 当然他们不忘给朝晖最后“礼物”，让上市公司公告重组，用停牌消磨朝晖的时间，等复牌后连续暴跌之时，朝晖已用光了协议的时间，没有机会去等待股价反弹，给了他致命的一击，此致为止在市场上彻底灭掉了朝晖这个威胁。当然为了根除后患他们还安排了其他手段，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至于为什么一贯还算理智的朝晖从头到尾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一步步落入陷阱，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们老道的心理战术，因为基于经验，人在一个糟糕的环境里，很容易会失去判断，特别在无助的时候，更容易把希望寄托在看似强大的人身上，进而恶性循环，逐渐无法自拔，很多人甚至倾家荡产之时都还蒙在鼓里，不知其中玄机。 在资本市场上，这种心理确实很微妙，不少做实业的企业家进入股市，也时常做出幼稚的决策，最终亏得一塌糊涂，并非不聪明，也不是没经验，只是资本市场放大了人性，所有隐藏于日常生活中的弱点都可能在不经意间被放大的一览无遗。 朝晖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和这样有能力、有经验、有手段、心狠手辣的银狐相比，如何是对手？ 所以何德挺最后帮朝晖总结道：“年轻人，终归还是太嫩一点，早和你说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世界不是那么好玩的，不要怪师父无情，你是我带出来的，你应该见识过很多和我无冤无仇的人都是这么死的，市场上这样的人也很多，这样的事情也太多了，天天都在发生，时时都在重演，这就是资本市场，就是江湖。总之再送你一句：小孩才分对错，成年人只有利益，就当师父教给你的最后一课吧”。 听了这一席话，朝晖已完全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震惊和失望不禁席卷了心头，没想到小时候和骗子们频频过招，自以为经验丰富的他如今竟然又重蹈覆辙，他输的不服，但是又输的这么惨，气的忍不住发抖，自从入局以来，他一步步丧失理性，时而被人牵着鼻子，时而被人扼住喉咙动，就像一个玩偶，被人算计、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明明是银狐处心积虑的陷害，何德挺却能解释的如此头头是道，自圆其说的功力可见一斑，不过何德挺总结的却有一定道理，总归朝晖还是太容易信任人了，也太容易感情用事了，根本不知这市场之黑暗与残酷。此时被嘲弄的朝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犹如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准备猛的扑向何德挺。 可是何德挺依旧面无惧色，摇了摇头说：“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这继续干傻事，浪费时间，回家去看看吧，好戏还在后头，哈哈哈”。 朝晖突然意识到，自己那3000万是抵押了房产从别人手里借贷的，同时还有3000万亏空，还有这么多炸弹要拆，一股悲凉感涌上心头，朝晖不得不带着满腔的愤怒离开了何德挺办公室，只身赶回了SH。 第三十四章 重 创 何德挺这次没有骗他，确实好戏还在后头，朝晖的房产、车辆、公司财产均被起诉查封，而银狐之所以被称为阴险毒辣，不仅在于手段阴险，而且在于事后不留余地。人们总会感叹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何来如此血海深仇？ 当然他们不是吃饱撑着，银狐不是第一次狩猎，做事从来滴水不漏的他们不希望别人再有机会反击，在自己身上上演无聊的复仇戏码，所以从一开始经验老道的他们就设下了天罗地网，环环相扣，让人始料未及。 所以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让朝晖焦头烂额，仿佛陷入泥沼一般。 因为第二次凌燕安排给他借款3000的人，并不是雪中送炭的活雷锋，甚至不是一般人，而是SH带黑社会背景的高利贷头目，人称闸北光头佬，现在他要朝晖连本带利还他1个亿！否则宣称要追杀朝晖，直到其还钱为止。 而朝晖没料到的是还没来得及被追杀，他又被拘捕了——他的投资人以“挪用公款、造成国家财产重大损失”等罪名直接将其告上法庭。 这让朝晖一头雾水：“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挪用公款了？”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也罢，这下倒是人身安全了。 当朝晖戴着冰冷的手铐被人塞进警车时，他觉得一切就像噩梦一样，又如电影一样虚幻，都这么不真实，从小妈妈就交待说不要干坏事，他也自觉自己是个好人，他这辈子就算不能飞黄腾达，最多也就籍籍无名，总之从来没有想过会像现在这样进了监狱，成为一名阶下之囚。 银狐斩草除根的收尾大戏进一步拉开序幕，法庭上，朝晖据理力争： “我很抱歉，我承认我的失误的确给投资人造成损失，可是投资本身就是有风险的，谁能保证一定能赚钱呢？我没有主观上的故意”。 可是控方证人一出场，再次让朝晖惊呆了——出场的人是何秦，他来这里干嘛？ 但明显他也不是来帮忙的，他向法官出具了一纸合约，其中的一条条款上，白纸黑字写着：“不会使用国有资金买入股票，仅进行新股申购、国债、大额存单和保本理财产品方面投资，承诺只投资于低风险理财产品，并保证本金收益……”合约结尾赫然有着朝晖的签名和印章。 何秦配合解释道：“作为公司总经理助理，我本人亲眼看见朝晖在合约上签字、盖章，绝对是真实意思表示，合约肯定是真实有效的……”。 人证物证俱全，朝晖彻底懵了，他根本没有见过这份合约，也不可能在上面签字，何秦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何秦虽然是个HN人，但其实是何德挺远房亲戚，同一家族姓氏，彼时的民营企业，即使外人再有能力，但是涉及关键岗位或关键事物，一般还是以自己人为主，何德挺也未能免俗。 虽然何秦能力有限，时常被其骂得狗血淋头，但实际上他才是何德挺真正的心腹，也正因为如此，当初朝晖才得以直接被引荐认识了何德挺，要知道以何德挺的低调，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他，即使连媒体报纸经常报道其事迹，但却从未有过他上相的真容。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两个月前他作为银狐这场局的一个棋子，受何德挺指派，他到朝晖公司当了“卧底”，负责把朝晖的相关动态告知何德挺，这样银狐才会对朝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然后里应外合一步步共同狩猎。 在朝晖第一次受到重创失魂落魄的时候，何秦将合约混在了其他文件里，让朝晖一块签字，那时朝晖魂都不知何处，根本不会去关注手下给他签的七七八八的公司日常文件。然后何秦利用其助理的岗位优势，偷得公司印章和朝晖法人印章盖在了合约上，于是有了今天指控朝晖的关键证据。 这一证据很有效力，朝晖挪用公款炒股的罪名成立，由于造成三千万国有资产重大财产损失，一审判决有期徒刑15年。 法官一锤定音时，朝晖也直接瘫倒在地，没想到银狐出手次次给其重击，但这次竟是要置他于死地，他的人生算完了。 第三十五章 悔 恨 即便已倾家荡产、身陷囹圄，但朝晖的厄运似乎还没有结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此重创之后其一系列后遗症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显现出来。 一直以来，对于生意上的事，倪青不懂也不过问，她很早就分清自己的分工和角色，她从来都对朝晖绝对的信任与支持，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会站着一个女人，她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角色，在背后默默做他最坚强的后盾。 然而这样突如起来的灾难，心思缜密的她不可能没有察觉到，看着朝晖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明白应该是公司出了事。她钟情于洋房而不是高楼，除了居住档次和自身的品位，更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爱人选择的是这一行，她心里本能的抗拒高楼，但是她没有想到，朝晖还是坠入了深渊。 此时即将临产的倪青已在医院，考虑到在医院养胎的倪青即将分娩，所有人封锁了朝晖的消息，一切只待她顺利生产之后再说。 而倪青虽然焦虑，但也明白此关键时刻不可动气，她静静养着，一切只待宝宝落地。可惜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和方式是全方位的，根本无需报纸或电视新闻报道，躺在床上的倪青无意中一刷手机新闻，发现本地新闻上有条关于朝晖的消息，心头一惊的她看完新闻，脸色立即由白变青——“十五年刑期的重判！”让她突然一口气接不上来，胸口的窒息让她像鱼儿一样张大了嘴拼命想喘，肚子里一阵钻心的疼，疼的她当即昏死过去。 情况十分危急，医生进行了全力的抢救，在保大人还是保小孩这个残酷的伪命题中，倪青被毫无疑问的选择下来，但是十月怀胎，功亏一篑，她永远失去了这个未曾谋面却倾注了所有爱意、憧憬了无数未来的孩子。 倪青痛哭了几日，泪水浸湿了枕头，曾经有多欢乐，现在就有多痛苦，所有人都担心倪青禁不起这双重打击，甚至担心她会有想不开举动时，伤口刚愈合的她便出乎意料的决定立即出院，任何人都拦不住。 脸色苍白的她默默整理了衣物，不顾任何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坚毅的眼神甚至看不见一丝忧伤——此时自己的爱人还遭受磨难，如果自己也倒下了，谁去拯救他？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一直以来都是自已依靠着朝晖，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当然担心的人不止倪青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雪梅此时也赶到了SH毕竟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且倪青临盆也需要人照顾，法院定刑之后她也没闲着，爱子心切的她毫不犹豫卖掉了积累一生心血的房子，此时已是小城里市中心黄金地段的楼房已价值三百多万，同时借遍亲朋好友替朝晖还债，虽然相对于六千多万元欠款来说，依旧杯水车薪，相去甚远，但她希望能减轻一些刑罚，能减多少是多少！ 当家人都忙碌着为朝晖四处奔波时，从来自信满满的朝晖此时却已自行投降、彻底奔溃了，短短时间里，他不仅变得一无所有，欠下一笔巨债，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让父母失去了一生的血汗，自以为正确的的世界观开始全面瓦解，一连串的打击让他陷入无穷无尽的自责： “我这个败家子啊，还不如当初听妈妈的话，老老实实找个工作，普普通通的过完一生，不折腾就不会有今天，就不会害了自己还连累了一家人！” 作为一个普通人，精神连续受到如此重创之后，他变得目光呆滞，不能发一语，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倪青探监时看着麻木不仁的朝晖，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毫无反应，她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 可是倪青不会轻易放弃，只要一有空就来和他说话，她强挤着笑脸给朝晖说笑话，说最近发生的趣事，实在话无可话就给朝晖念一些诗句，放一些音乐给他听。 日复一日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有一天，朝晖呆滞的目光突然抬起转向了倪青，缓缓动了动嘴型，可是这一开口，却让倪青高兴不起来： “对不起，我已经不爱你了，我们……离婚吧”。 倪青听了愣了一会，然后笑了，直至笑的眼泪挂花了脸，千辛万苦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她擦拭着眼泪，身体颤抖着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正告他：“朝晖，我已经没有了宝宝，我不能再失去你，这一辈子，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一块”，说着闭上眼，大颗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下。 朝晖不忍看到这一切，只有本能的仰着头紧闭着双眼，他是如此的深爱，可是自己15年的刑期啊，他不能让倪青也陪着耽误这15年的青春岁月！更何况还欠着么多外债，根本难以想象她未来该怎么独自生活，所以离婚是自己现在唯一能为倪青能做的了，这是他自以为是的爱的极限。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愚蠢了，同样深爱他的倪青根本不可能放弃，这一路走来两人早已是彼此灵魂的伴侣，他再一次伤了她的心！ 朝晖悔恨的一恫一恫哭了起来，看着和他一起遭罪的倪青，想起了死去的、从未蒙面的宝宝，悲伤一波一波袭来，他把脸埋进双掌中，哭的直到指甲抓进了头皮里。 第三十六章 救 赎 自从倪青探望之后，朝晖稍微振作了一些，已能正常进食，可是依旧萎靡不振，这一摊子乱局他真的无法应付，就算那几千万的欠款他有本事再赚回来，可是现在他被困在这里，而且还要在这里困守15年，这人生中最珍贵的时光啊！唯有本能的逃避，否则在这黑暗无边、举目无亲的地方，不能做任何事，完全被束缚着，希望越大失望就越深，清醒反而会让人奔溃！ 这种失去自由的滋味，简直让他生不如死，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的到来，才真正将朝晖彻底拉出了这冰冷黑暗的泥潭，这个人就是朝晖的母亲——雪梅。 母子俩相对而坐，妈妈的眼神里依旧无限关爱，朝晖好想回到从前，就这么扑入妈妈的怀抱，无论发生什么事，一觉过后，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可惜朝晖已不是孩子了，妈妈也已两鬓斑白，后脑勺白发稀稀松松，皱纹遍布脸庞，多年的辛劳加上岁月的摧残，母亲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干劲十足、年轻朝气的雪梅了。看到年迈的妈妈，朝晖不由一股辛酸涌上心头：自己这一辈子，就没让妈妈少操心过。 自从离家上大学之后，朝晖除了过年之外就极少回家，野心勃勃的朝晖在离家的那一刻，就发誓不干出一番事业誓不还乡，平日里也只有打打电话，毕业之后偶尔给家里邮汇一些家用，离家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好好的陪伴过母亲。 儿子希望早日功成名就，好衣锦还乡孝敬父母，而父母希望的，其实只不过是儿子平平安安、一家人整整齐齐，如今她见到狱中憔悴的朝晖，这个自己呕心沥血这么多年培养的儿子，雪梅心疼不已，她不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平时不会说那些激励的豪言壮语，但此时妈妈的一番话语却能触动他的心灵： “你的名字，是太阳初升的光辉，是妈妈在田野里看见的希望，妈妈每次想到它想起你，无论再苦再难，我什么都不怕！妈妈也希望你能这样想”。 一番叮嘱与交待之后，妈妈雪梅默默的拿出编织好的围巾，让狱管转交给了朝晖，然后看着朝晖一步三回头进了监狱，她抚摸这玻璃上的背影，擦拭了数遍雾气，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夜晚夜深人静之时，朝晖打开了围巾袋子，发现围巾里掉出一张纸条：“亲爱的儿子：好人自有福报，坏人自有天收，你一定要自己保重。——妈妈。” 朝晖看着这歪歪斜斜的字，简简单单的谚语，欣慰又苦涩的笑了，轻抚着这柔软舒适的围巾，感受这一针一线的温情，那名字里的“晖”不仅是妈妈希望的光芒，更是她爱如春天和煦的阳光，照亮这黑暗的空间。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许久，朝晖抹干泪迹，把母亲的围巾折叠收好，放进一生不变的守望里。 雪梅探监之后便和倪青两人开始了共同的救赎之路，他们开始到处奔波上访、上诉，只可惜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全，这一案很难翻：“你们知不知道，朝晖本来可以判无期徒刑的，我们已经考虑很多因素给他轻判了，你们再闹事，再上访，别怪我们不客气！” 无数次碰壁后，走投无路的倪青想到，只能去乞求银狐，兴许他们能放过朝晖。于是两人兵分两路，倪青去找了何德挺，妈妈雪梅去找了凌燕。 何德挺根本拒不接见，让保安将倪青挡在了门口，连续数日倪青都在大楼下守着。何德挺被扰的心烦意燥，干脆从后门开溜，让司机直接开去会所吃饭。 这一年的大牛市行情，让何德挺赚的盆满钵满，所有事情都进行的很顺利，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德挺吃得更加讲究。 酒过三巡后邀了朋友继续去夜总会唱歌，一行人正兴高采烈唱的在兴头上，突然看见一个女子闯了进来，旁边的朋友不知来者何人，还以为这标致的女孩是夜总会叫进来陪酒的小姐，于是借着酒劲想上前去调戏： “哎哟，小妹，挺漂亮哦，来给大哥给亲亲”，没想到人没亲着，却又被其顺手操起案台的一杯红酒“精准”泼了个大花脸，正欲发作找这放肆的小妹算账，却发现她径直走向何德挺，说了一句：“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何德挺瞬间趣味全无，这么多天来他受够了倪青的纠缠，火冒三丈之下，拿着手里正在吃的香蕉，狠狠砸在了脚下，说：“吃了它，我就放过你老公” 一旁刚被羞辱的那何德挺的朋友们顿时来了劲，大声起哄道，“吃香蕉！吃香蕉！”。 倪青看了一眼，缓缓跪了下去，把头靠近何德挺脚下，大家被这一幕给吓呆了，原来以为只是调戏，没想到这个小妞来真的，一时鸦雀无声。 何德挺见状，突然觉得有点可怜，又有点羡慕：“朝晖这小子，找的妞倒是不错”。 于是立即移开了脚，让人扶起倪青，对她说道： “老实和你说吧，朝晖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但我可以答应你，到此为止，不再落井下石”。 倪青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就不再纠缠了。 另一厢，雪梅找到了凌燕，凌燕知道这是朝晖的母亲后，也故意拒而不见：她没什么好说的，如此连续数日。 为躲避雪梅，凌燕直接放弃乘坐电梯，从后门的楼道上楼，大概是鞋跟太高的缘故，不小心拐了一下脚，突然被后面的人扶了一把，她扭头一看，发现竟是雪梅，凌燕尴尬的愣了一会，然后热情的说： “阿姨，你好，你一定是朝晖妈妈吧，一直都想见你，就是太忙了。朝晖的事我也很难过，说起来我还是她干姐姐，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帮，这样好不好，我帮你打几个电话问问情况，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 雪梅礼貌性的微笑了回应却不理会这套，因为这略带慌张的口气早已出卖了她，于是开门见山的说：“你好，凌燕，你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我很佩服你，我儿子能认你做干姐，是他的荣幸。但我只有一个儿子，大家都是女人，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心情，朝晖过去若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陪个不是”，说着跪在了凌燕面前。 雪梅的庄重和诚恳让凌燕不禁心想：真是个厉害的女人，似乎能看穿自己的一切，想着连忙礼貌性地扶起了雪梅，一脸真诚的回应道： “他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啊，您放心，我凌燕保证一定会帮朝晖，但这事有点复杂，也急不来，我先打打电话，你看您年纪也大了，不如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好吗？” 雪梅没有其他办法，也唯有相信。而凌燕也没有食言，回办公室后立即打了电话询问情况，只是问的意思有点不一样：“你们都给我盯紧一点！千万别让那小子出来找我们报仇”。 第三十七章 再聚首 正午的街头骄阳似火，没有一丝风，炙烤着路面反射着耀眼的白光，一切都显得如此有气无力。 正当倪青和雪梅一筹莫展之时，突然一辆豪车停在了跟前，车上走出了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倪青认出了那个瘦子，只是疑惑那胖子是谁？ 没想到这胖子已主动走到跟前，对着雪梅说：“阿姨，你好”。 雪梅当然认得出这两人，意外又高兴的说道：“你好啊，程豪，好久不见你啦，都发福了，像个大老板” “阿姨，您就别夸他了，他这人一夸就嘚瑟” “哎哟，这不是高山嘛？长这么高啦，又高又帅” 旁边一米八六的高山不好意思的笑着饶饶头，程豪不服了，接过话茬说道：“阿姨，他除了长高点了，还是那头犟驴子，哪比得上我英俊啊，您夸我一个就够啦” “都帅气，都派头，阿姨都喜欢！”雪梅用力拍着两人肩膀，几个人笑着寒暄了一会。 “这位应该就是朝晖的娇妻倪青吧？” 倪青点点头笑道：“你好，程豪，我也有听朝晖提起你呢” “呵呵，咱不值一提，不过朝晖这家伙还真是从来艳福不浅哪”，程豪对倪青赞不绝口。 “从来？……” 高山见状打断道：“从来，我们仨都在一块，从小玩到大”。 “是啊，这三调皮捣蛋小时候天天腻一块，对了，你们怎么也会在这里？”，雪梅好奇问道。 “呃，说来话长……对了，我在大酒店订了包间，咱坐下慢慢聊”。 于是大家上了程豪的车，一路开向酒店。 席间两人说明了来意，原来高山无意间从同行那里听说了朝晖的案件，朝晖的官司在司法界已成为热门的话题，毕竟彼时资本市场里被重判的案子较为鲜见。高山一听朝晖的名字就觉得耳熟，查了下新闻，没想到真是自己这位好兄弟，原以为他早飞黄腾达，没想到竟遭此劫难，看到判决结果他难以置信：“15年，怎么会这么严重？” “情况实在太突然了，我考虑了一番，赶紧找了程豪一起赶过来，先看看情况如何，再找对策”，高山解释道。 雪梅看到心急如焚的高山，感到很欣慰，不枉费儿子与他们多年的友情。而倪青看着高山，精气神与上一次不可同日而语，她不知道的是此时高山的身份已是BJ知名大律师了。 说起那年拿了朝晖30万资助的高山，后来与几个志同道合的北大校友合伙凑齐了50万，成立了BJ万重山律师事务所，由于专业扎实，收费公道，更重要的是，他们只接手道义上正确的官司，哪怕钱不多，哪怕难度再大也竭尽全力。 也或许正因秉持正义的一方，高山们总是理直气壮的打好每一场疑难官司，从不轻言放弃，从不走歪门邪道，很快这个另辟蹊径的小律所宛如法律界的一股清流，好口碑一传十十传百，竟因此一步步打出了名气，甚至后来法官一听代理的一方是万重山律师事务所，心中的天平秤竟已有了几分倾斜，毕竟绝大多数的司法人士的内心还隐藏着一颗未泯的初心。 如此良性循环下，使得高山的律所在很短的时间内快速扩张，一些同样有正义感的知名大律师纷纷主动上门成为合伙人，以至于名气越来越大，几次扩张之后，现在即使与BJ大牌律所分庭抗礼也毫不逊色。 高山了解了朝晖这个案子后，迅速召集了经验最丰富的团队进行了全面的初步“会诊”，虽然找出了不少漏洞，但是要翻盘也着实并不容易，其一是确实存在过失导致损失，其二是其中的关键证人，其证词证据对朝晖极为不利。 高山思忖着，按正常套路，恐怕胜算依旧不大，非常时刻也只好用非常手段，为了朝晖他只有破例了，毕竟当年没有这个好兄弟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帮他一把，自己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何况他很清楚这个朋友的人品，深信朝晖一定是被人设计陷害，蒙冤入狱。 酒足饭饱之后，高山两人摸清了一些信息，并启程前往监狱探望朝晖。 此时的朝晖在倪青和母亲的鼓励下，精神已逐渐恢复，三小伙伴一见面激动的不能自已，程豪调侃着说：“当年告别的时候不是说苟富贵勿相忘吗，现在我这只狗来了”，朝晖听了哈哈大笑：“德性”。 朝晖高兴之余也有点感慨，没想到三人再聚首，竟是在这高墙之下，没想到儿时的小伙伴如今都事业有成，而当年最自信的自己竟如此落魄，既高兴又无奈，真是世事无常。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三人又变回了嬉皮捣蛋的小伙伴，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说不完的趣事，从儿时的回忆一直聊到各自的际遇，仿佛一切都无比正常，一切都这般美好，宛如坐在当年的体育场的草地上，天南海北侃大山，吹着牛皮，清风撩过，满是青草的味道和童年的回忆。 直到聊到朝晖近况，才把三人拉回了现实。 其实在来之前，他们听说了一些情况，加之席间对情况的进一步了解，他们很担心朝晖的状态，没想到朝晖恢复的如此迅速，状态如此正常，出乎他们的意料。所以现在当务之急，便是集中精力处理好目前的难题，多年后三人再次各显神通联合“作战”，他们要重现“战无不胜”的火枪手的风采。 高山详细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主观评价银狐的手段，而是以专业角度去分析他们的行为，同时也印证了他的一些预判——朝晖是被陷害的。 三人相互切磋着，制定了初步解决方案，高山将其中厉害关系条分缕析，让朝晖进行相关配合，同时也给程豪指派了任务，表明了具体达到何种效果，并暗示道：“方法可以变通一些”。 程豪听了心领神会，要知道如今的程豪已不再是曾经的毛头小胖了，此战至此，是该轮到他程豪出场了。 第三十八章 地产枭雄（一） 话说当年高中毕业后，大伙儿分道扬镳，程豪如期的进入了他爸爸的施工队，渐渐也成一小包工头。 虽然收入确实不算差，但是这钱赚的实在是又苦又累，某日工棚下避雨的他，看着雨水冲刷着一身的粉尘顺流而下，一双皲裂的双手粗糙的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的手，心想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回读，或许自己也是窗明几净的大学殿堂里一莘莘学子，何至于沦落到工地，变成这副脏兮兮的农民工模样？ 但程豪毕竟不是他那目不识丁的爸爸，他不再一味蛮干，他开始留意到当时整个房地产行业正处于起飞的黄金时期，只要能拿到地，顺利盖好楼，销售几乎不是问题，仅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这么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哪里去找？ 而且自己浸淫建筑行业这么久，其中门道早已烂熟于心。所以天时地利皆有，现在就差人和了，于是希望说服爸爸一起进军房地产。 可惜他没料到的是，爸爸并不赞同：“乖儿子，不是爸爸不支持你，只是你应该知道咱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头，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这一点点积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咱还是心不要那么大，知足常乐吧” 作为苦过来的人，程豪的爸爸不愿意改变现状，也不想去承担什么风险，所以无论程豪怎么劝说都无动于衷，他并不认为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比老子更懂。 程豪对此毫无办法，靠自己单干是不可能的，但是又无法说服爸爸。于是心一横，找了几个兄弟演了几场苦肉戏。 某日已临近春节，他买通了对方财务，故意让人数次拖延发放工程款，辛苦大半年就等着拿钱回家过年的工人们立即跳了起来，“这还得了，天都要塌下来了！”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带领着“义愤填膺”的兄弟们前去讨薪，没想走到半路就杀出几个人，把程豪给揍了，当然这几个“程咬金”是怎么冒出来的他很清楚。 程豪爸爸看着自己宝贝儿子被人揍的满头是血，勃然大怒，当场与合作多年的老东家撕破脸皮。 当然工钱最终肯定是拿到了，但是木已成舟，毕竟和老雇主关系已闹得如此之僵，此时已覆水难收，回不了头了，程豪不失时机“声泪俱下”的哭诉： “爸，我们到底要窝囊到什么时候啊！” 一旁几个兄弟纷纷起哄，表示再也不想受这窝囊气了： “对对对，我们天天没命的干，那些老板动不动就拖、就赖账，拖的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啊” “是啊，这次能要的回，下次呢？” 程豪爸爸看着自己的儿子，确实建筑行业里欠薪是常有的事，想想虽然这些年着实是受了不少气，但是自觉命该如此，他也认了，可是不管如何自己也渐渐老了，他不想自己的儿子继续走他的老路。 虽然目不识丁，但他太了解他这个儿子了，趁着自己还能干，不如拼一拼帮儿子一把，反正再过几年自己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到时贫也好，富也罢，看那小子的造化吧。 就这样，“影帝”程豪终于顺利说服了爸爸，他常常觉得自己要再早生个两千年，没准这历史就没揭竿起义的陈胜吴广什么事儿了。 而他程豪确实不是等闲之辈，利用爸爸的资金和人手，成立了自己的小地产公司以后，凭着年轻气盛，开始饥不择食地发展项目，野心勃勃的他披荆斩棘从乡镇干到了城里，一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以势不可挡之势杀进了当地房地产行业，XX新村、XX小区、XX花园、XX商厦，直至今日，当地人仍能在城市中处处可见当时程豪开发的项目。 此时受全国房地产开发热的影响，当地房地产也开始从慢热到异常火暴，售楼处人头攒动，供需两旺，一些好楼盘经常是当日售罄，供不应求，程豪也借此从工地搬砖工头一跃变成了地产暴发户，实现了华丽转身。 而在这个猪都能飞的风口上的行业里，至少在这小城里，有时候与其说拼实力，不如说拼关系，而为人豪爽仗义，开朗大方的程豪，从小就是个交际高手，在这人际场上自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在此过程中，程豪不断展现了他影帝的功力，虽然赚了些钱，在这小城里也逐渐有了自己的基业，但他自觉自己太年轻，气场不够，索性剃了板寸，臂肩刺了纹身，戴起了大金链子，还咬牙买了一辆高档轿车，再招几个猛男做贴身保镖，带着一群人就此招摇过市，走到哪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这架势岂止是个小城里的房地产商，比起电影里的叱咤地产风云的江湖大佬也过之不及。 第三十九章 地产枭雄（二） 程豪常常为自己豪气的派头装扮而洋洋自得，确实这种无敌的气场为他增信不少，至少一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可能会相信——这一定是个实力不俗的大老板。 而事实上，这个气场一流的大老板确实混的风生水起，不过不是因为他自以为是的浮夸外表，而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内在品质”。 房地产作为资金密集型行业，其开发需要大量资金，而程豪总能从银行、市里下辖的信用合作社、当地民间钱庄贷到大量款项，而且贷款利率却相当优惠。 当然不是因为程豪真的长得风流倜傥，这一方面得益于与生俱来、深入骨髓的守信传统，在其家乡轻诺寡信的人会被全村的人鄙视，一辈子都抬不了头，所以无论从其父辈到他自己，优良传统品质都一脉相承，久而久之让他形成了一诺千金的良好口碑。 事实上，东南亚一些国家的知名华人商贾巨富，不少都是程豪家乡这样的东南沿海地区走出去的，除了吃苦耐劳和聪明之外，绝大多数人还有一个共同特点：极为重视个人信用。 所以银行不会因为程豪的武大郎和潘金莲的纹身就给他贷款，但会为他从来说一不二、按时守信还款的系统记录而长期合作； 另一方面如先前所说——自身性格使然，交往广泛的程豪人脉关系遍布全城，因为和银行行长等关系处的极好，所以贷款的时候自然获得一些便利；因为具备各种“干爹干妈”的良好政商关系，一些民间钱庄、投资人也愿意为程豪买单，要知道程豪总能动不动就拿到市中心好地块，如此强大的人脉资源也是一种极为重要的无形资产。 当然这并不是说程豪天下无敌了，很多时候人们喜欢炫耀哪方面，往往哪方面就是其薄弱之处。其实内心深处，程豪这样浮夸的装扮，其真实原因还是源于自身的一种不安全感。 从来有利益的地方难免就有江湖，更何况房地产这个肥的流油的行业，早已引得各方觊觎。 譬如黑社会垄断建材等市场早已是行业内众所周知的秘密，城里上点规模的工地内，砂石等原材料都是有区域内固定势力所提供的，不可自己采购也不能买别家的材料，否则车还未进场，司机先落地，由此引发的械斗事件不在少数。 同时有些不法房地产商也需要这些人为他们卖命，用一些非常手段维护他们的利益，譬如拖欠工人薪资时，能利用黑社会出面摆平。总之这是混迹房地产江湖所不能忽视的势力。 这些黑社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是不讲规则和道理的，程豪也不能不忌讳，他也害怕哪天自己会横尸街头，所以他这种大佬装扮和一大群保镖既是一种自我安慰，也等于写在自己脸上警告这些人：“我程豪也不是省油的灯，别惹老子！” 不过接触多了，程豪慢慢看透了他们：“这些表面凶狠的黑社会骨子里不过是孬种，能舒舒服服吃饱饭他们肯定不愿打打杀杀，都是一群好吃懒做又图舒服日子的玩命之徒！”。 看透之后，就是骨子里的轻蔑，对于黑社会，他不再吃这套，也舍不得拿自己的血汗钱去满足他们的胃口，他要用自己实力告诉这些地头蛇谁才是这个江湖的老大。 于是矛盾一触即发，一场腥风血雨、枪林弹雨的江湖恶斗就要在小城里上演了——那是香港古惑仔电影，现实是只要出一条人命，轻则牢底坐穿，重则以命抵命，他程豪才没那么傻，又不是九条命的不死猫，他不想硬拼也拼不起。 既然不想硬拼就要想办法巧取，程豪根据自己的优势想到了对策。 程豪的员工至今还常津津乐道一些桥段，有一次城南拆迁，房地产商为了压低补偿，降低储地成本，不惜雇佣了黑社会暗中强拆，双方矛盾一触即发，各种恶性事件层出不穷，不少原住户被铁棍打的满头是血。 身为同行的程豪看不下去，他看不起黑社会，骨子里轻蔑他们，最主要的就是不待见他们这些做法。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也觊觎这块土地——位置优越，规划完备，将来必然是城市区域中心，于是他开始运用强大的人脉关系，想争夺这块土地使用权。 而这块土地搞出的事情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市里领导心里也乐得顺水推舟把它转给程豪，所以程豪顺理成章的拿下了这块地。 但是拿到地块的程豪并不用黑社会那套压榨、强拆，虽然他也很爱钱，但他不想去和老百姓争利，或者说不想做的那么绝，所以他给出了很合理的拆迁价格。 原住户一看程豪没有像先前那样采用暴力手段，拆迁费也给的足够诚意，也乐得和他合作，所以程豪很顺利的谈妥了大部分住户，并准备上马新小区项目。 这一过程中，程豪处理的堪称面面俱到，从政府到当地民众都皆大欢喜，当然唯一不满的就是被抢走地块的地产商和失去生意的黑社会，这些人本来就是玩命之徒，没想到程豪居然敢虎口拔牙，不禁恨的咬牙切齿。 一天原房地产商听闻程豪正亲自到拆迁现场和一遗留的大龄老住户谈拆迁，便立即告知黑社会纠集人马杀到了现场，现场住户看见这一大群黑压压的、手持刀械的混混，大家吓得纷纷逃离，顿时现场气氛恐怖，有种就要杀得人仰马翻的阵仗。 而此时的程豪正在房间里请老奶奶吃火锅——他想用火锅做人情“降服”这最后一户依然不愿签字搬迁的老奶奶，原本气氛挺好的，没想到半路杀了出了这么多人将屋子围得水泄不通，而老奶奶以为程豪又找人砍她，吓得蟹肉棒都掉在桌上，不敢再坚持，连忙摆手道：“你们都拿去就好了，价格你们想多少就多少，别砍我啊，我一把老骨头不经砍的……”。 程豪面无惧色，也不趁火打劫占老奶奶便宜，只是依旧若无其事安慰她，招呼老奶奶继续吃着火锅，正当这些混混准备靠近的时候，程豪身旁的几人突然重重的拍了几个铁疙瘩在桌案上，一时众人傻眼，互相推着就是没人敢继续上前：“这TM可是枪啊！” 于是混混们不断打电话问老大该怎么办，可老大又能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小弟和别人拿枪的硬拼吧，何况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能让他们先盯着! 于是一群人既不敢动手又不敢擅自撤离，只好里三圈外三圈围着程豪一桌盯着他们吃火锅，程豪见老奶奶吓得说不出话来，更别说吃东西了，于是说安慰她道：“奶奶，没事，这些人啊咱不用管，还有拆迁价格咱也不会降，但是这火锅得继续吃，我烫了那么久都熟了！不吃多浪费啊，来来来，吃这一串拿好”。 就这样，程豪一伙人继续侃着大山烫着麻辣串，吃完拍拍肚子就走了，当然还拿着老奶奶高高兴兴签署的文件。而员工们说：“这辈子吃过无数次火锅，但是只有这一次可以吃的如此心惊肉跳”。 能随时在桌上拍枪的人岂能是普通人？毕竟这里是中国大陆，不是美国西部，可以一言不合就随时拔枪射个痛快。 所以程豪找到的对策是：管你刀棍再快再狠，快的过子弹吗？狠的过权力吗？在干爹干妈的牵线下，他早已和当地的派出所一把手称兄道弟，金钱开道下，久而久之一些地方分局上下无不服服帖帖，暗中示好。这些黑社会只要在程豪地方一露头，就被痛打落水狗，往往打人的程豪一方没事，被揍的混混先蹲上个几个月再说。 很快这些老谋深算的黑社会大哥就明白了程豪不仅脸上写着“不能碰”，而且是真正有实力对抗他们，虽然心有不甘又不得不服：“打狗还得看主人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有永远的敌人，既然打不过就合作，不少黑社会见识了程豪的能量也愿意主动投奔麾下，听其发号施令。 于是摆平黑白两道后，程豪发现此地的地产生意就能风生水起，此套路简直屡试不爽，于是业务每发展到一个新地方就如法炮制，生意越来越大，项目逐渐遍布闽粤。 数年后，程豪将其公司更名为百豪地产，时至今日，也能算地产界的一方枭雄。 第四十章 千里走单骑 如今兄弟朝晖有难，发了迹的程豪自是不能袖手旁观，他接到高山电话后，立即马不停蹄的赶到了SH。 但法律上的事，不是他程豪能靠打打杀杀解决的，毕竟这已不是二十世纪的SH滩，所以还是得和高山这个专业人士从长计议，先去监狱找朝晖摸清楚情况，然后再和高山一文一武互相配合着商讨对策。 所以当一切谋定之后，程豪立即开动他所积累的资金和人脉资源，准备大干一场，正式开启这场捞人大戏。 但是程豪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出师就遭遇不利。 根据高山设计，第一步便是找到何秦解决假合约问题，可此时关键证人何秦却失踪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原来狡猾的银狐，算到他们可能会找何秦翻案，于是官司落定后便把何秦藏了起来，让他避避风头。 所以，几人此时面对的是全国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人海茫茫，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一样难。 “我好比笼中鸟，有劲难使哎哎哎~” “程老板，你要再唱我就把你这只鸟卸了” “哎，高律师你这一语双关啊，你讲清楚，什么鸟？” 就在几人陷入僵局，闲极无聊斗嘴撒气的时候，突然听闻何秦被人纠回来了！ 高山和程豪面面相觑，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两人完全摸不清什么情况：“这到底搞什么鸟？” 直到他们赶到后，才搞清了情况，因为其背后的一个身影——李虹忠。 没错，就是当年朝晖拯救的那个司机！ 朝晖破产后，他其实并未离开，大恩未报如何离去？只是他只是个司机，什么都不懂，想帮忙却有心无力，只好默默关注着。直到有天从倪青那听说到此事，他觉得在找人这方面兴许自己能发挥一点用处。 李虹忠也曾和何秦共事过，并不算陌生，于是以他对何秦的了解，一开始只在SH宁波转悠，可惜并未有所获，后来听倪青说是在HN认识的何秦，李虹忠觉得何秦也有可能回老家躲避了，于是就想着去长沙碰碰运气。 可是即使将范围缩小到了长沙，那也是一座百万人口的大都市，李虹忠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转溜，从城市到郊区，从街头到巷尾，天天拿着何秦照片四处寻人——他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许久之后，一无所获的李虹忠泡在洗浴所的澡堂子里，双目无神，心里觉得十分郁闷：“费了这么大劲，花了这么多时间，可是半点用处都没有，我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正自责着，突然发现澡堂前面走过一个人，极其眼熟，李虹忠愣了一会，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从澡池里窜出来，直冲过去。 那人转身一看，吓了一跳，继而拔腿就跑。 “何秦，给我站住！” 两人就这么光着身子从澡堂一直追到大街上，翻过栅栏，穿过马路，引得无数路人侧目，也使得无数女性尖叫。 李虹忠年纪较大，体力渐有不支，双腿渐渐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脸也涨的绯红，但是一想到这是拯救朝晖的唯一希望，自己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逮着这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于是他咬牙拼了命式的猛追，终于在一条小巷口扑倒了何秦，何秦大叫：“抢劫啊，强奸啊！” 路人看着光着身子疯狂裸奔的两男人趴在了一块，纷纷指责他们光天化日之下伤风败俗，捂眼遮面而过。 追的快断了气的李虹忠，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何秦五花大绑塞进车里，从HN一路开回SH于是才有了刚才程豪、高山眼前的那一幕。 程豪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只能说是苍天不负有心人，要知道他们用尽了一切人脉、技术手段都追查不到的何秦，居然就被一个司机用最原始野蛮的方法从人海中给捞了回来！ 李虹忠一脸苍白，貌似并未有什么兴奋感，在把人交给程豪后，默默就回来了，随后自己一人踉跄着躺到医院去了。 这段时间的辛苦奔波，及后来玩命般的追捕大战，让本就大病初愈的他再次伤口复发，只是一直咬牙坚持着，在开回SH的路上，只觉腹部旧伤口钻心的疼，开到SH后，用手一摸竟全是鲜血，而此刻大功告成的他躺在病床上沉沉睡去——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第四十一章 搬石开路（一） 毫无疑问，这注定是个艰辛的过程，需要智慧、勇气、耐性和运气等各种因素合力，只有一点点搬掉各种拦路石，才有可能找到那条救赎之路。 话说历经艰辛终于找到了何秦后，程豪终于得以一展身手。 “这家伙就是何秦”，程豪心里唾弃一声，然后让手下把他带上了车，压往准备好的郊外隐蔽之所。 由于动作仓促粗暴，引得何秦苦叫连连：“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杀人是要犯法的！你们千万别乱来啊！大哥你们认错人了，放了我吧”。 程豪受不了这唠叨：“把他狗嘴给我堵严实一点”。 一伙人急不可耐的把他带到了“虎口”，这是一个远离市区的废旧工厂，荒无人烟，程豪冷笑着看着他，臂膀上无意间露出的潘金莲纹身，仿佛舔着双唇准备好好“伺候”这个衣冠白面、人面兽心的羔羊。 当然凶神恶煞的程豪不是一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人，这么做也实属逼不得已。作为一个崇尚和平的人，程豪还是希望以合法的形式让何秦自我招供，把事情真相说清楚，没准他能够良心发现，于是很和气的对他说：“我这个人讲道理，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保证不会伤害你，马上就能放你走”。 何秦：“马上就能放我走？” 程豪：“对，我说到做到！” 何秦：“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朝晖坐牢不关我的事，我哪有什么真相可说啊？” …… 一番好说歹说之后，何秦果然还是全程百般抵赖，拒不承认。 先礼后兵的礼数已经尽到，程豪也不想浪费口舌了：“既然敬酒不吃，别怪我按规矩来了”，于是让旁边的道上人士狠狠“招待”了这个背信弃义的渣滓。 何秦哪里吃得住，连连哀嚎。 其实对于暴力，程豪一开始就是拒绝的，太没技术含量了，更何况即使惨叫不断，何秦心里似乎也不吃这套，看着依旧嘴硬的何秦，程豪也不想搞出人命，毕竟他不是真正的黑社会，于是终于亮出了那件王牌——影帝级别的演技。 他只让何秦接了一个电话，果然奄奄一息的何秦一听立即硬挺了起来，而后又软了下来，像被人击中软肋一般。 电话的那头，是何秦老婆和他的女儿。 程豪：“你即使不考虑自己，也该为你家人想一想，你老婆孩子都在我手上，如果继续嘴硬，我保证会让我这一群兄弟让你老婆的影像制品变成热销的成人动作故事片”。 看着凶神恶煞的一帮人，何秦别无选择。 当然程豪不是疯子，他只是派人找到了何秦妻女，并接去旅游了一番。 到了夜里，眼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程豪等人便都回去休息了。周围一片寂静，看守的人看着电视打起了盹。 忽然有几个人蹑手蹑脚的溜进来，一边示意何秦不要出声，一边将看守人套着脑袋一棍打晕，何秦正疑惑，只见几个人手脚麻利的把何秦接上了车。 上了车，那人才解释道，“燕姐让我们盯着他们盯了好久了，今天看你被他们抓了，但他们人多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赶紧给燕姐汇报，燕姐让我们找机会救你，怎么样，你还好吧，要不要先去医院？还是去警察局报案？” 原来是自己人，何秦松了一口气：终于人身安全了，感叹燕姐他们真是有能力，但是还是累的懒着说话。 那人见何秦不回应，也不理会只是貌似随口一问：“对了，老板问……你应该没向那些人说什么吧？”眼神里满是怀疑的目光。 这似乎刺激了何秦，他立即激动的开口反驳道：“别傻了，我怎么会出卖老板！” 原来狡猾的何秦不过是缓兵之计，凭着好口才胡乱说了一通，居然让程豪一抹脸上的唾沫星子：信了！ “那帮傻子，以为这样我就会告诉他们，偷印章、伪造合约、栽赃陷害，我要告诉他们真相，不但害了何总害了燕姐，也把我自己坑了，死也不能招啊” “好样的，兄弟果然明事理、够义气，难怪何总这么信任你”，听到肯定的回答后，那人口气明显缓和许多。 “那是必须的，哎，疼死我了……要不咱先去医院吧”，何秦捂着被打肿的脸颊说道。 “好，兄弟保重身体要紧”，于是车打了个弯又重新上路了。 “这里开到市区还有点远，车上有些吃的，包子味道还不错，你要不先充充饥” 早饿坏了的何秦接过包子狼吞虎咽起来，不禁有点噎到。 “兄弟吃慢点，对了，这里还有饮料，你要啤酒还是可乐？” 刚刚逃离虎口，现在总算苦尽甘来，虽然身体还有些疼痛，但心情十分惬意，于是何秦答道：“要酒吧” 吃了包子喝着啤酒，何秦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一路上同伴的信任与关照让他有点感动，车里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何秦哥，那些人和咱一样也是道上的，你什么都不说，他们能放过你？” 天生闲不住嘴的何秦一时聊性大发：“那还用说，动动脑子呗” 于是聊起如何骗了程豪，甚至当初如何巧妙潜入卧底陷害，一车人笑的前仆后仰，大家都十分佩服何秦的机智与口才。 “何秦哥，你可真够狡猾的，不过虽然我们把你救了，可你老婆怎么办？真让他们抓去拍AV?” 何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抓就抓吧，我能怎么样，等何总给我的钱到手，大不了我再换一个，反正我也腻了我老婆” “够狠，不过说的也对，有钱还怕没女人！哈哈哈” 何秦：“既然身不由己，那就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男人有时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大伙儿对何秦佩服五体投地，简直就是何德挺第二，表示要回去汇报给燕姐。 这赞赏何秦倒是很受用，平时难得受到认同的他，此时还是有点成就感：“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不过真是累死老子了，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快到了吗？”说着何秦舒展了一下身体。 “到了” “哦，医院到了？”何秦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 然后突然又被人纠着抓进了屋里。 原来车子只是兜了大一圈又回了原地，夜色中，何秦一路眉飞色舞的吹嘘也没注意路况。 一进屋，程豪一伙人人纷纷起立、鼓掌致意，佩服何秦的机智、忠义、忍辱负重与冷血无情。 何秦瘫坐在地上，知道自己是完了。 “男人嘛，就该对自己狠一点对不对”，说着又“奖励”了何秦几个包子堵住他的嘴，然后一番拳腿伺候。 程豪把录音磁带甩在何秦脸上，何秦听完录音后，怔怔的说： “你们要我怎么做？” 终于收服了这败类，于是程豪按高山交待的方法转告了何秦，何秦想了想，自己不用担责受刑还可以领一笔钱，关键现在不必再受皮肉之苦，被程豪抓着把柄的何秦终于同意了合作。 第四十二章 搬石开路（二） 搞定何秦后，程豪又马不停蹄地、如法炮制的让另一个投资人同意了撤销起诉，当然最重要的是，程豪愿意自掏腰包帮朝晖补上这3000万的窟窿，虽然金额不小，但是在他心里，这段友谊是无价的，他心甘情愿。 最后轮到那个3000万的高利贷混混“光头佬”了，其实卖掉朝晖抵押的BJSH的房产、公司资产和各种车辆，大约还差光头佬1000万。但光头佬放话说利滚利，要朝晖还他1个亿。 程豪心想好人做到底，干脆连这个刺头一起拔了，他也不想日后朝晖出了监狱进了医院。于是约了光头佬面谈。 没想到光头佬见有人挺朝晖，一开口就要他还2个亿，否则要他全家好看。 程豪听了笑了，光头大佬也跟着笑了，然后突然狠甩了程豪一嘴巴子：“小子，你以为你爷和你开玩笑呢，这里是阿拉SH不是你们那破乡下”，程豪掏出白手绢擦了擦嘴角，继续笑了笑，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杀气。 此时后头一辆宾利车停了下来了，车里走出一个年长的男人，紧接着后面数十辆黑色别克车也停了下来，车里走出一帮西装打领的男子。 光头佬一看愣住了，都是一个道上混的，他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是当地首屈一指的老大，以凶狠毒辣出名，而光头佬，在他面前充其量一个混混。 经验丰富的程豪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自己混迹地产圈，早已深谙此道，知道强龙压不了地头蛇，最好的对策就是让更大的地头蛇干掉他们。 虽然SH滩青帮传奇早已远去，但这不代表天下就此太平，还是那句老话，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现代SH黑势力起源六七十年代那场运动的武斗，起初的打斗是为了路线纲领，随着时代发展，现代的江湖早已不再纯粹，没有钱没有人会卖命，所以从八九十年代开始一些挣钱的灰色行当逐渐被分块瓜分，比如发廊、小旅馆被虹口垄断……而地下钱庄、高利贷等被闸北垄断，光头佬就是其中之一。 闸北这些人虽然是黑社会，但是很有经济头脑，很早的时候他们就懂得请何德挺这些人帮忙操盘，直接从股市赚钱！尝到甜头后，甚至为了抢夺其中的明星操盘手而窝里斗，血拼事件还见诸媒体。也正因为如此银狐才得以结识了这些黑社会，双方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虽然区域各有千秋，但群龙无首是不可能的，总有佼佼者坐上统领大哥的位置，而这个年长的男人就是这样的角色。 至于为何程豪会请到大佬出面，道理也很简单，现代中国还有比房地产更暴利的行当吗？ 而这一行能坐上大哥位置自然不是善茬，一行人在他的授意下将光头佬等人团团围住，而后没一会儿，光头佬就被架起，被猛扇了十几个耳光，扇的眼前直冒金星。 一旁的手下被这阵势也吓得不敢动弹，老男人点了一支烟，不紧不慢地向他吐了一口烟圈：“光头佬，听说你现在可厉害了，要不我这山头让给你坐坐？” 光头佬被呛的眼泪直流：“大哥，您别和我开玩笑了，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你的朋友，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么多小弟要吃饭没办法啊……” 话未说完，光头佬又左右吃了几个耳光子，老男人关切的问道：“现在想到办法了吗？” “想到了想到了，我给打个折，1亿，1个亿就够了，咱就两清了成吧？” 程豪听了直接上前掐着光头佬的脖子说道，“1个亿是吧？老子烧给你，要多少有多少！” 光头佬被掐的眼球突出，咳嗽连连，崩溃道：“总不能一分不给吧，那你们还是杀了我算了”，说完哭的像个孩子，全然没了刚才的威风。 程豪和老男人相视一眼会意了一下，笑着说道：“那倒不必，剩下1000万我会帮他还你，再算你500万利息” 光头佬盘算着，还算有利可图，自己只是一个演戏的混混，要是敬酒不吃就得又要吃罚酒，只好同意了。 就这样，程豪用自己的方式逐渐完成了高山交待的所有任务，一件件搬掉了各种绊脚石，一条康庄大道逐渐显露出来。 第四十三章 奇 遇 正当大伙儿在四处奔走的时候，朝晖在狱中也渐渐拾回了曾经的自信，外头不断传来的好消息让他对生活逐渐燃起了希望，他开始接受现实，努力适应新环境，而监狱与世隔绝的清静和慢节奏的生活，逐渐平复了他内心的狂躁与愤懑。 狱中的环境并没有如电影里那般江湖，至少朝晖所在地是这样，后来渐渐了解到，这里关押的犯人经济犯占了多数，其中不乏一些非常聪明也很有文化的人，大概大家觉得与其在里面叱咤监狱，不如早点释放在外头做一个普通人来的实在，所以没人想故意在这里搞事，一不小心就加重自己的刑期，那就得不偿失了，大伙都想早点熬出头早获自由。 所以平时基本看不见打架斗殴，连粗脖子大声说话也很少，虽然也有“牢头号长”，也有些江湖规矩，但监狱里总体上比较平和，大家基本相安无事，秩序井然。 当然这里的人没啥事也不会去管别人闲事，像朝晖刚进来像行尸走肉一样飘来飘去，也不会有人觉得大不了，太多的人一时接受不了反差难以适应，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习以为常。 这里监狱分区也很清楚，设施齐全，除了集体宿舍，统一水房、公共食堂，超市便利，甚至还有一个图书馆。 图书馆藏书不算丰富，但是无聊的时候什么都好看，空闲时朝晖经常泡在此处消磨时光。除了读些报刊杂志之外，他还常能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在图书馆下象棋，只是下棋方式有点与众不同——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博弈。 开始时朝晖觉得是个有趣的怪人，时间长了又觉得有点可怜，所以朝晖也会主动过去和他对弈一局，这人倒也很默契的让出一边，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杀的不亦乐乎，一来二去倒也熟悉起来。 朝晖渐渐知道他叫白连生，因为皮肤白又姓白，所以绰号“老白”，有些人说老白进来之前是个大富翁，朝晖对此半信半疑，当然不是针对老白，而是对所有人都持怀疑态度。 有次一个看上去很有富态的人和朝晖搭讪，那人时不时怀念起狱外奢靡的生活，还时不时透露自己以前热衷公益，他看朝晖有点怀疑，于是生气的拿剪切的报纸给他看，朝晖一看标题：《百亿富豪一掷千金，为山区贫困儿捐资10亿》，真没想到这监狱居然卧虎藏龙，随便一个就是大人物，于是对他非常恭敬。 没想到旁边一个老头看了笑了，朝晖不解，老头看这年轻人还不坏，于是偷偷告诉他，“那家伙进来前其实也就卖假保健品的“神棍”，包治百病，连癌症都能治得好，结果把人给治到马克思那里去了，那报纸啊也就一道具”。 原来是这样，朝晖有点感激那老头，看他穿的挺寒酸，白色背心上的破洞就像被机关枪扫射过一样，平时也几乎无人探望，在狱中低调的就像路边杂草。朝晖有时买一些零食送他，老头倒也不客气，拿了就吃，后来居然主动点名要买什么零食，朝晖觉得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善茬，后来超市的人告诉朝晖，这老头以前是国企厂长，人前人后风光无限，退休前两年准备捞一笔养老，结果索贿太甚办事不力被人揭发举报了，于是直接被国家养到这里，连养老金都免了”。 所以朝晖算明白了，这地方真真假假不要太认真就好。 老白身体貌似不太好，夜里经常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有时风湿来了，连走路都不方便，朝晖会主动背他上上厕所之类，老白有点感激这个热心肠的年轻人，逐渐话题也更多了起来，有时下完棋会多唠嗑一会。 在这种地方闲聊的时候，难免聊到怎么“光荣”入狱这个话题。 这又是一个假假真真的冒险游戏，有些人被抓是真的很冤枉，譬如朝晖下铺脸似苦瓜的农村大叔，因街头摆摊射气球被以非法持有枪支的重刑入狱，每每想起老婆孩子便哭得像个孩子； 而有些人确实犯了重罪，比如朝晖隔壁的壮汉，天天那边练肌肉，朝晖也是健身爱好者，闲来无事也会架在床沿上做做下斜俯卧撑，两人常会默契一起做上几组，次数多了也就混熟了，壮汉有时也会主动聊两句：“我啊，运气不好，请人家做客，这不一不小心整出点意外”，说着抖动一下肌肉，朝晖觉得有可能，这块头随便拍他两下，估计就得残废，直到后来人家告诉他所谓“意外”是指——绑架致人重伤。 当然有些人确实逼不得已的要掩饰，对于一些猥亵强奸妇女儿童的犯人，监狱里的人特别鄙视，会让其“享受”某些特殊待遇。 总之还是那句话：认真就输了。 当然和老白聊起这个话题时，早已熟如故交的两人自然无需猜忌。虽然依旧是心口上的痛，但朝晖还是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他给老白说起自己是如何被两个分别叫何德挺和燕姐的人，一步步设局陷害以至沦落至此的经过。 没想到老白听完目瞪口呆，朝晖以为老白只是同情他的遭遇，没想到他愣了一会后便问道：“是不是绰号“潜水艇”那个？” “你怎么知道？”朝晖惊讶地说道。 老白突然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然后唏嘘不已：“这世界真是小啊”，良久又反问一句：“那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朝晖有点犯傻了，只觉眼前这个人不简单，但当他听完老白的遭遇，过往所有事情再次浮出水面，令他惊诧不已。 第四十四章 老白 朝晖之所以无比惊讶，是因为原来自己不是第一个被银狐设计陷害的人。 这个老白，就是当年被何德挺用资金打压到破产，也因此让他得名“潜水艇”的人，但这个人并不是何德挺什么对手，而是当年和他一起出来闯荡的老乡，后来一起开公司的搭档！ 话说两人当年一起离乡到江浙一带发展，凭着聪明和努力，两人逐渐站稳了脚跟并各自都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但好景不长，由于年轻气盛又缺乏经验，急功近利的何德挺在一次战役中失利，公司倒闭，连带出来的父母的血汗钱都亏光了，他实在没法就这样回老家，在街头晃荡几天后，走投无路的何德挺只好去投奔他这个老乡老白。 好心的老白接纳了他，而吸取经验的何德挺越做越顺，看着他如此出色的业绩，老白想留住他共图大业，于是干脆分了公司一半股份给何德挺，正式成了合伙人。两人齐心合力，公司开始渐入佳境。 时值2000年前后，那是中国股市一次牛市时期，公司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有一次两人联合作战，最终斩获了数千万元，这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一笔不小数目，两人兴奋至极，控制不住的冲到天台上发泄。 此时天正下着雨，淋湿的老白爬到栏杆上，居高临下的凝望着整个城市，从近乎白手起家到现在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终于摆脱了草根阶层，终于可以不再为五斗米折腰，他兴奋地展开双臂大喊，享受这透彻人心的倾盆大雨，仿佛自己是呼风唤雨的众神：“我是世界之王！” 此战让他们声名鹊起，一如先前所说，在这险恶的资本江湖里终于有了他们一席之地。 而后不久，何德挺认识了一个年轻女孩，并展开了热烈追求，很快陷入了热恋之中，老白见过这个女孩，白净斯文，身材苗条，而且说话干练，十分聪明，何德挺告诉他，她叫凌燕，他很爱她，将来一定要娶这个女孩做他的妻子！老白高兴又羡慕，他为自己搭档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伴侣而感到欣慰。 可是好景不长，不知何故何德挺和这个女孩闹了很大的矛盾，最后也没有结成婚，何德挺一度伤心欲绝，老白陪他借酒消愁，以为他俩的恋情就此告吹。 但奇怪的是，两人貌似并未分手，依旧关系密切，只是不再是恋人。大概是太爱了吧，心有不舍，老白心想。 可自此之后，何德挺性格大变，变得暴躁而阴郁，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操作风格也越来越凶悍、越来越无所顾忌，两人在操盘理念上产生了分歧，后来严重到上升至公司决策管理层面。 有一次一家上市企业找到老白，说因发展迅速，需要融一笔资金，老白考察了下企业，发现公司质地确实不错，于是同意认购公司增发的股份。但何德挺不同意，说：“你要投就用自己的钱”，老白无奈，以当时看来，企业不错，发行价格也很低，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而且一切细节都已谈妥，只待临门一脚，无奈之下老白只好自己向当地钱庄融入一笔资金，约定了期限。 可是随着发行后解禁期的临近，这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却莫名其妙的开始暴跌，老白紧张起来，赶紧打听企业是否出了什么状况，可是企业经营并无异常，股票下跌几乎没有理由。 毕竟是老江湖，一番分析调查之后，老白开始怀疑这件事是何德挺在幕后操纵，只有何德挺知道他的软肋——钱是借贷而来。最终老白通过证券公司朋友追查了交易的mac地址，其后在公司楼下的一间包房里人赃俱获——何德挺正指挥手下进行攻击。 老白即震惊又心痛，他未料到自己曾经的搭档真的会在背后给他一刀，要知道当年何德挺落难的时候，是他老白不嫌弃不计较，伸手帮他一把，而现在，他这个农夫竟被何德挺这条毒蛇狠狠咬了一口，他无法理解何德挺的做法，于是质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何德挺知道自己理亏，沉默不语，没想旁边沙发上一个女人搭话了：“你不退出，我怎么进入？” 老白循声望去，惊的说不出任何话来，没错，这个人就是凌燕，他总算明白了何德挺的动机。 被死死咬住的老白走头无路，只好四处找钱苦苦支撑，最终，因股价过低无法出售，若强行割肉将严重亏损，他担不起这个损失，所以直至借款到期时他也未能及时还本付息。随后老白被起诉，抵押的股份很快被冻结、强制平仓，老白资不抵债，宣告彻底破产，他所持公司股份也被法院以极低的价格强制执行以偿还债务。毫无意外，作为大股东具有优先受让权的何德挺接手了股份并转给了凌燕，她正式成为了公司合伙人。 因为对自己共同创业的兄弟下手，且手段毒辣阴险，何德挺从此得名“潜水艇”，人人避而远之。奇怪的是，凌燕接手股权后，公司开始莫名进入大笔资金，资产规模快速膨胀。 相形之下可是老白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噩运接踵而至。由于欠了钱庄的钱无力偿还，钱庄的人不断逼他还钱，甚至雇佣了专门的狠角逼债，直至有一次场面失控，钱庄雇佣的黑社会一路追砍，老白一家人被逼的无路可退，眼看形势危急，老白护妻心切，情急之下在扭打中夺过刀捅了上去…… 最终老白以故意杀人罪被起诉，因事出有因，由死刑被改判为无期徒刑，不幸的是老白的妻子和女儿因伤势过重，不久也相继去世。 第四十五章 残 局 听完老白遭遇，朝晖无比震惊，何德挺给他设的局简直和自己遭遇如出一辙，幸运的是程豪及时卸掉了光头佬这颗高利贷炸弹，否则朝晖以及一家几乎就要重蹈老白覆辙。 真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竟能遇到如此同病相怜的人，银狐置人于死地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脉相承，让朝晖不住唏嘘，他恨恨说道： “你放心，有朝一日我能出去，一定新仇旧恨一起算” “报仇？哈哈哈，年轻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谈何容易啊，就凭你天天看着那些没用的股票书？” 朝晖有点不好意思，原来他泡在图书馆之余也想趁着没事好好钻研技术，没想到早被老白发现了这个秘密。 “努力是一件好事，但是方向错了，就相当于缘木求鱼，最终还是会南辕北辙。当然我并不是要泼你冷水，可是老实说你真的不可能成功” “怎么说？”朝晖不解。 老白摇摇头：“一是，你的技术未必能超过何德挺，二是就算你一时成功了，最终你还是会失败，你不可能打败银狐”。 朝晖还是一脸不解。“为什么，难道他们铁打的？还是神灵护体？” 老白叹了一口气说：“算是“神灵”护体吧，你知道当年何德挺为什么没和凌燕结婚吗？” 原来当年何德挺和凌燕分手，是因为他发现凌燕出轨，气急败坏的他跟踪了对方，准备狠狠给他一个教训，要知道何德挺连股票的便宜都不让人家占，更何况这次是最心爱的女人被人占便宜！可想而知此时这个潜水艇是处于怎样的状态。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男人居然是个高官（以下简称：A君），而凌燕成了他的情妇！而这个A君还不是一般的官员，他的背后，是从地方到高层形成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纽带，金钱与权力的联姻使得这样的纽带逐渐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权贵集团。 当时这些人有个通病，就是喜欢养情妇，譬如2000年JS省某落马人士竟包养了146名情妇，除了满足***还可以通过她们索贿受贿，所以这个A君也需要通过凌燕作为心腹为他洗钱、打理资产。 虽然何德挺当时痛不欲生，但对方是如此强大，且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何德挺一咬牙选择了放下了心中的恩怨，心甘情愿的与她合作起来。 事实证明何德挺的忍辱负重确实极有眼光，虽然何德挺有经验有技术，但始终不过是江浙游资，常为筹资而恼，而此时的凌燕除了可以从A君那里获得大量资金，还可以通过他们的关系网笼络人脉，这一切都是何德挺所急需的，所以两人里应外合，互为补充，堪称绝佳组合。 为保证共同利益，凌燕要求成为公司合伙人，可何德挺并不想稀释股份，于是他琢磨着把目标放在老白身上，一来可以让凌燕顺利入局，二来可以除掉老白这个意见不一的老搭档，一举两得。 于是银狐第一次作战，即为老白量身订做了这个局，从一开始让上市公司发出邀请，到老白顺利从黑社会钱庄借入资金，都是他们暗中策划及运作，步步为营直至今天的结局。 “所以啊，就算你朝晖能在技术上打败何德挺，也不可能打败他们背后的势力！” 朝晖听完惊讶的说不出话，没想到这背后的水竟如此之深，难怪何德挺说自己太还嫩，若不是在此偶遇老白，若干年后他若向银狐复仇，估计还得再栽一次。 刚刚才燃起斗志的朝晖再次陷入失望，许久才问了一句：“难道，咱们就这样放过银狐？” 老白摇头转移了话题：“继续下棋吧”。 老白翻动了桌上的棋子，说道：“马走日，象飞田，车走直路炮翻山，每个棋子都有自己优势和长处，但反过来啊，也有自己限制和弱点”。 老白说着，随手在棋盘上摆好几枚棋子：“知不知道我喜欢下什么棋？——残局！” “残局？”朝晖听说过，但从未有接触过。 老白解释道：“那些象棋大师啊，一般都是先学残棋，再学开局，来吧，让你先走” 朝晖看了老白摆的残局，双方各有七子，图势美观，构思精巧，似北斗七星。 自己连续落子后，逐渐占尽天时地利，将老白逼的只剩一车一卒困守田中，简直胜券在握，朝晖觉得这次老白要颜面尽失了。 而老白似乎并不放弃，关键时刻，突然出其不意连续落子，瞬间将朝晖将死。 原来这“七星聚会”不仅布局美观，而且着法精妙，看似占尽先机，实则陷阱四伏，变化多端，引人入胜，是一则车卒相斗的高深排局。 让朝晖震惊的不仅在于棋局之精妙，虽然不过短短几分钟，却能深刻的感受到期间一股不屈的意志力。 朝晖抬头看着老白，老白向其会意一笑，起身离开了。 第四十六章 哲学家 监狱的生活简单枯燥，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或许是共同的际遇，朝晖和老白的话题更多了，或许是在监狱待了太久缘故，老白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孤寂，他和其他犯人甚至狱警关系都处的不错。 一天在操场上晒太阳的老白丢给朝晖一根“好东西”，朝晖一看竟是香烟。 “这玩意在这里并不容易找，来一支吧”。 平时并无抽烟习惯的朝晖盛情难却，于是凑了火陪着老白抽了起来。 吸了几口之后，朝晖发现香烟在这地方的确是个“好东西”，吞云吐雾之中，仿佛能把心中的各种苦闷一并排泄到体外的空气里，心里立即轻便起来。阳光穿透烟云洒在身上，如照进了人的心里，温暖如斯。两人就这样，在各自的吞吐之中感受着岁月的宁静与平和。 “给你看看我的宝贝”，老白说着从口袋了掏了掏。 朝晖笑着问：“你还有什么好东西”，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照片里老白和一个女人在陪着一个小女孩荡着秋千，女孩看上去很高兴，一家人情意融融。 “我女儿漂亮吧”，老白脸上露出久违的自豪感。 “嗯，漂亮，都很美”。 老白笑着看着照片，眼里满是温柔，顺口问了一句：“你呢，有小孩吗？” 可是半晌没有听见朝晖回应，老白转头一瞥，看见朝晖脸上风雨突变，眼睛直愣愣的瞪着远方，双拳紧紧地攥着置于膝上，全然没有刚才的放松的姿态。 老白下意识的明白了些什么，拍了拍朝晖的手，替他拿掉了快燃到指间的烟头。 半晌之后，朝晖才接过话：“老白，你那么爱你家人，就没有想过报仇吗？是他们把你家害成了这样”。 而老白也不再回避这个话题：“如何能不想？刚进来那会天天都恨不能逃出去手刃了他们，这么多年我努力从家乡打拼至今，不都是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好吗？我重情重义帮助何德挺，结果他却背叛我，对我赶尽杀绝，我失去了一切，那时候我和你一样白天失魂落魄，晚上咬牙切齿，天天琢磨着怎么复仇”。 朝晖从未见过老白如此动怒，但又不禁好奇问道：“可是老白，你想到办法了吗？” “我把所有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个遍，只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或者不明白的地方，就托了朋友帮我去打听情况，若非如此，后来怎么会了解那么多呢”。 原来如此，朝晖终于明白了这些关于银狐的这些信息，本身就是老白努力的结果，“但是有找到他们什么破绽吗？” 老白并未回答，只是摇摇头。 “那就是还没有找到？” 老白又摇了摇头。 “难不成了解他们太厉害，所以老白你怕了？”朝晖不解地反问道。 “现在死我都不怕，我还会怕什么呢？” “那你教我怎么做，我一定会想办法尽早出去，好好收拾那些人” 老白依旧欲言又止，弹灭了烟头，起身拍拍朝晖肩膀说：“凡事啊，都有个过程，慢慢来吧”。 除了不时对弈，他们也开始交流起一些投资心得，朝晖发现老白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功力不在何德挺之下，而老白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人，聪明、善良，一如曾经的自己，所以总是有意无意把一些经验技术传授给朝晖。 “别看那些没用的，看那些书能成功，人人都是股神”，说着老白丢给朝晖一本资料。 “花花公子？”朝晖不解问道。 老白一愣赶紧收回：“错了错了，这个是私人珍藏，是下面这个” 朝晖一看：“《老白笔记》？” 老白心有戚戚，点头说道：“二十年集大成之作，集百战经验之所成，只赠与你” 看着密密麻麻的老白的手记，感觉就像武侠里面武功秘籍，朝晖欣赏书中的内涵，老白总能以浅显的语言描述深刻的道理：“……所以股市的魅力，不仅在于能一夜暴富，还在于这过程中的各种紧张、刺激、与千回百转。就像一个极尽挑逗你的美女，需要挑起她的衣裙，才能一览其中的美景……” 虽然老白学历不高，写东西也许难登大雅之堂，但确实笔笔皆为精华，朝晖非常受用，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老白的言传身教中朝晖进步很快，但他渐渐发觉老白带给他的，不仅是技术上的指导，更是在引导一种思维方式，一种通盘思考资本运作的方式，通过整个环境和趋势变化去思考其内在逻辑，并以此去解释并寻找各个问题答案。 在老白的持续指点之下，朝晖溯本正源开始反思自己的理念。 朝晖常常感慨：“他日若有机会出了这个门，一定融会贯通，将之发扬光大，把老白你没来得及赚的钱统统都赚回来！” 老白笑了笑：“你的悟性确实不错，难怪何德挺愿意带你。不过，我让你看这些，不仅是让你学这些招数，而是让你有个对比，去发现其中不合理的地方，譬如，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的事，其实很多根本就是错的呢” 朝晖不知何解，顺着老白的思路，才渐渐跳出了原有的格局，以全局的眼光扫视这个市场。他再次意识到这样追涨杀跌，其实是在肆意操纵市场，自己虽然一时赚取了利润，但是留下一地烂摊子让其他人接盘，从整个资本市场的角度看，是扰乱了市场秩序，破坏了市场正常发展的轨迹，从长远来看，最终孱弱的市场下，自己怎能独善其身？ 从自身来看，也要承担各种系统风险、法律风险，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自己曾一度引以自傲的所谓“资本刀客”，其实不过只是一场害人害己的游戏而已。 虽然当时跟着何德挺时，自己早已发现了资本市场金字塔食物链般的关系，内心也反感银狐这种做法，可是后来在利益面前，这些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在每天的搏杀中彻底沦陷，而现在自己为了复仇又准备重走这条老路。 “佛经里说，一个人打败一千个敌人一千次，不如打败自己一次，所以要想打败别人，先得学会打败自己。我们总在怨恨别人，但是是否反省过自己？其实这些年来，我常觉得自己也算是罪有应得，我曾经的所作所为，又无形之中让多少无辜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呢？所以我并不全怪何德挺，因果轮回，现在轮到自己而已。” 朝晖听了老白的话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不再着急去报仇，可是他还达不到老白的境界，就算参与到何德挺内幕交易中反被狩猎是自己贪婪，但每每念及往事，依然让他咬牙切齿。 老白也看透了朝晖的心思，继续说道：“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人不可以总活在仇恨之中，有时候，只有暂时放下恩怨，才能敞开心扉，去发现其内在规律，去发现世间的美好，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真正成为最后的赢家。而那些作恶之人，上天也迟早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老白平实的言语中透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又似乎蕴含着一种辩证的智慧，朝晖明白了这份用心良苦。 是啊，暂时放下仇恨，即是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一直以来，自己都被仇恨蒙蔽了心灵，总想在黑暗的空间里、低下的格局中急切地去寻找一条以暴制暴的路，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老白一开始就发现自己的问题所在，才选择了循序渐进的方式引导：七星聚会的残局的隐喻，老白手记的经验以及现在的开导，靠着朝晖自己去领悟，而此刻他已悟到了自己新的发展方向——不仅仅寻找那条真正能打败银狐的路，而是真正用心去寻找一条通往资本市场的成功之路。 “再看看这个人的手记”，老白有时也推荐一些书给朝晖。 朝晖一翻是索罗斯（注：乔治?索罗斯号称“金融天才”，从1969年建立“量子基金“至今，他创下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业绩，以平均每年35％的综合成长率令华尔街同行望尘莫及，被誉为投资界的超级巨星）的《金融炼金术》，里面不少都是哲学逻辑，于是顺道调侃一番：“老白，很多人说世界上那些最优秀的投资名家、资本高手，首先是个哲学家，我觉得你也算其中之一，所以你到底是资本家还是哲学家？” “唔我看，只能算老人家” 这观点朝晖不认可；“哈哈，正当壮年，不能算老” 第四十七章 狱中情 在老白的提点下，朝晖确实渐渐敞开了心怀，曾经的美好霓梦又再次照进了这阴霾的空间，一番醍醐灌顶之后，也让朝晖觉得茅塞顿开，逐渐找到了自己的方向，重新调整的他开始在狱中啃起了各种“大部头”。 除去浮躁的朝晖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能真正沉下心来，连注册会计师之类的书籍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对未来的期望转化为对知识的追求，而知识又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思想源泉，让他去深度挖掘事物的规律。 他开始进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日夜钻研企业的内在价值，挖掘市场中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时而自言自语，时而拍腿感叹。从小学业平庸的朝晖，竟在半年之内，通过了不少财会、司法方面的考试，并做了大量未来规划和设想的笔记，他已慢慢蜕下了草莽刀客的江湖气，开始形成自己的投资逻辑和运作理念。 看着朝晖在预想的道路上前进，老白很欣慰：“这小子比我看《花花公子》还着迷”；而朝晖也很感激老白这位前辈，在生活中给予他更多关照，两人亦师亦友互相慰藉这段狱中的岁月。 但是朝晖渐渐发现，本应正当壮年的老白的确算是个老人家，他的夜不能寐其实是因为过度疼痛而起，朝晖总是希望送他去好好看看：“有病就要好好治啊”，可是老白总是笑着婉拒，这让他十分不解。 直到有一天老白昏倒在地，朝晖吓坏了，赶紧背着他送到了医护室：“医生，拜托你们无论如何给他好好看看，把他治好，他这样这不是一两天了”，然而医护室的人摇摇头告诉他：“不可能”——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老白早已身患绝症，已是癌症晚期。 了解情况后朝晖彻底愣住了，没想到老白的病情是这样的情况，原来一切都有预兆。 一连几天他都担心不已，正当他觉得老白此去可能凶多吉少之时，没想到外头一阵喧哗：老白又回来了！朝晖又惊又喜，冲向人群高兴的拥抱了老白。 但一会儿朝晖就觉得不太对，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好啊，由于担心老白的病情，朝晖还是忍不住的问他：“老白啊，为什么不好好治疗，以你的情况，完全可以保外就医，那里有更好的休养条件，根本不用再回到这种地方。” 老白摇摇头笑着说：“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老实和你说，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反正都是一死，与其去医院遭罪，不如自由自在的在这里过几天舒坦日子，何况如不是这样，又如何能遇见你这位好兄弟呢”。 朝晖苦笑了一声，只能点头赞同，这个哲学家老白早已看透了生死，自己再担心也无济于事，于是走到操场外为老白递上一支烟。 “况且我已无亲无故，出了监狱也不知该去何处，反而会想起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在这里好歹还有几个说话的朋友”，说着老白深吐了一口烟圈，面露笑意。 此刻朝晖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一阵酸意满溢心头，只得陪着猛吸了几口掩饰。 不管如何，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吧。 监狱里无事的时候，有时也会组织安排一些比赛，如足球友谊赛等，大概身在此地，彼此之间没有了各种身份差别，只有比赛规则，大家都踢的很尽兴，本就一身蛮力无处使的他们将球赛踢的异常专注激烈，所有人都敞开心怀享受在这难得的欢乐之中。 而老白除了下棋之外，也是一个铁杆球迷，这么精彩的盛会他怎么可能错过，几乎逢赛必到，当然由于年龄和身体限制，他只能在一边旁观，呐喊助威。 而对于朝晖来说，那就如鱼得水了，要知道从小学和小伙伴在体育场踢球，一直到大学当足球队长，朝晖活跃的身姿一直都是这绿茵场上主角之一，辗转腾挪，凌波微步，这是他专属的表演场。 虽然下棋总能完虐朝晖，但球迷老白此刻非常羡慕他，常感叹道：“要能像你这样在球场上再踢一次，我就算死了也无憾了”。 转眼又到了球赛的日子，这一天的老白特别精神，嚷嚷着自己也要上场。要知道此时老白的身体已一天不如一天，体重下降很快，再也不是当初白白胖胖的样子了，憔悴虚弱的他甚至难以走动。这一切朝晖当然看在眼里，于是思忖着和狱友、狱警私下商量一番，然后朝晖决定：他要背着老白参加这场比赛！ 老白一惊，自己的夙愿居然要成真了，他兴奋极了，摆着手高兴的像个孩子，于是一伙人兴高采烈带着他到了球场，他骑在朝晖背上，看着这遍地绿茵，脸上无比满足。 正当他们来到球场中央，一切准备就绪只待裁判的哨声响起时，天公不作美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大家纷纷抬头看着天，那黑云阴沉沉的积郁在上空，完全没有让雨减弱的迹象，这比赛还没开始怕是要泡汤了。 朝晖能感受到背上叹气的老白有一丝失望，周围的欢乐的气氛也似乎凝滞下来，突然朝晖吼道：“还等什么？兄弟们开球吧！” 大伙儿一愣，随后呼啦的一拥而上，哨声响起，球赛如期进行！ 这是一场激烈的比赛，朝晖背着老白挥汗如雨，而老天似乎也不甘下风，雨越下越大，大伙儿当然知道背着老白的朝晖已不能像平时那样灵活，但奇怪的是，朝晖依然左冲右突，而挡道的球员却纷纷被“绕过”或“放倒”，不知不觉他竟已冲到了对方前场，朝晖朝着球门一脚劲射，全场雷动，连狱警都激动的起身准备鼓掌，球“哐”一声砸在了门框上——没进！！ 大伙儿愣了一会，尴尬片刻又开始了跑动，一番辗转腾挪之后，球绕了一圈又“奇迹”般回到朝晖脚下，朝晖深呼一口气，转身再次一脚大力抽射，球如炮弹一般径直奔向球门，这一次，球进了！！顿时球场上一片欢腾，仿佛这是一场不亚于世界杯的球赛，朝晖疯了一样在球场上奔跑欢呼着，背上老白再次展开了双臂，在磅礴大雨中振臂怒吼：“我，是世界之王！！” 坚持片刻之后，老白的肩膀渐渐放下，双手垂落身旁，趴在朝晖肩头上不省人事。 几天之后，监狱开始收拾老白的遗物。大伙儿均沉默不语，狱管给了朝晖一座小巧但十分精致的奔牛雕像，说是老白留给他的，离开时可带走。 朝晖仔细端详了一番，雕像上还有个身着盔甲的小人挥舞着宝剑驾驭着这只奔牛，底座上有一些铭文和落款章，整体看来落落大方，气势逼人。 朝晖明白老白的心意，收下了这份最后的纪念品。 第四十八章 自 由 一年之后，程豪逐渐搬掉了各种绊脚石，把接力棒交还给了高山，高山根据早先设计的路线，与团队反复研究、论证，在做了充分的准备之后，终于就朝晖挪用公款一案重新上诉。 虽然朝晖听说了高山的名气，但是若非亲眼所见，他不会想到这位兄弟是如此厉害。法庭上的高山完全褪去了书生气，他完美展现了北大学霸的专业能力，嘴里发出的铁齿舌剑刀刀命中对手要害，摆事实讲道理，正反论证，逻辑严谨，各个击破，时而故作轻佻搞笑，时而蹙眉义正辞严，其风采完全不输当年三国舌战群儒的诸葛丞相，连一旁的法官和陪审团都侧目相望，更像是在欣赏一场司法盛宴而不是在庭审案件。 法庭上何秦承认了并未亲眼见证合约签署，所以合约条款非朝晖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合约并不具有效力，且由于程豪自掏腰包弥补了国有资金亏损的窟窿，本案没有造成任何损失，挪用公款并造成国家重大损失的事实基础不复存在。 推翻了所有指控，法庭最终裁定：朝晖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这一句判决是如此的悦耳，又是如此有分量，撞击了庭下人们的心灵。朝晖微抬着头，双目紧闭，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突如其来的噩运居然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从天堂坠入地狱，又从地狱回到人间，感觉像梦了一场； 而场外一直揪着心的倪青和母亲雪梅，心里也终于能尘埃落定，不觉泣不成声，互相依偎着留下了激动的泪水，很久很久都无法自抑；一旁的程豪走过去用力拥抱着，安慰着她们也掩饰着自己忍不住泛红的眼圈，心中无限感叹： “真的，太不容易了啊” 高山转身向现场相关人士一一握手致谢，从容立于庭前，面带笑容看着他们，仿佛这一切早已是他预想的美好结局。 宣判结束后，朝晖回到了监狱办理出狱手续，狱中的人纷纷和朝晖握手道别，毕竟一段时间相处，就算不是朋友也还是有了感情，他们为朝晖沉冤得雪而感到高兴。 朝晖环视了一眼这个令他永生难忘的地方，铁窗外的阳光射入房间里，正好照在老白曾经的床位上，依旧平静祥和，朝晖心中五味杂陈，这一段监狱岁月注定是一笔难得的财富，让他一生受用不尽。朝晖带着那尊奔牛雕像，如同一个骑士一般，出了这个铁窗城堡。 而刚出了门外，朝晖便发现有一大伙人聚集于大门外栅栏处，有人朝他挥手示意，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程豪和高山肩搭着肩在那儿笑着，他奔跑着冲了过去与他们挨个击掌，而后，转身深情拥抱了妈妈，深吻了倪青，仿佛要把她们都塞进自己的心里。 沿途路上的梧桐树依旧绿荫繁茂，石库门依旧古老沧桑，斑驳的老弄堂里宁静祥和，偶尔传来了学校里稚嫩悠扬的歌声，却让朝晖不禁笑着流下了眼泪：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 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甜蜜的梦啊谁都不会错过， 终于迎来今天这欢聚时刻。 水千条山万座我们曾走过， 每一次相逢和笑脸都彼此铭刻。 在阳光灿烂欢乐的日子里， 我们手拉手啊想说的太多。 星光洒满了所有的童年， 风雨走遍了世间的角落。 同样的感受给了我们同样的渴望， 同样的欢乐给了我们同一首歌。 阳光想渗透所有的语言， 春天把友好的故事传说 …… （注：《同一首歌》） 这世上，所有的幸福都是相对的，有人觉得每天回家能看见父母的笑容，吃着他们热好的饭菜，老婆孩子热坑头，不过是每天单调的重复； 也或许有人觉得漫无目的的走在马路上，伫足于人来人往的街头，亦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事，可是这一刻，对于朝晖来说，这一点一滴都是如此弥足珍贵，他竟说不出什么感觉，想了会，哦，这大概就是自由的味道吧。 第四十九章 兄 弟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干杯！” “哈哈哈，过瘾！” “当年为了摆脱书山题海，今日为了朝晖猛虎出山，说来咱都是为了自由而战”，程豪总结道。 高山举杯：“难得程老板这么有文化，说的真好，为了自由，咱再干一杯！” “哈哈哈，必须的！” …… 出狱后，三人时隔多年第一次相聚狂欢，朝晖看着这两个好兄弟，没有他们的义无反顾、赴汤蹈火，他现在还在那铁窗中蹲着，继续蹉跎那15年的“光辉岁月”，朝晖痛饮之后一声感叹，正欲开口道谢，没想到向来洞悉人心的程豪似乎看出了端倪，抢先说道： “得，千万别肉麻啊，我小心肝受不了” “脸大脖子粗，不是流氓就是伙夫，就你这还小心肝呢”，高山一脸不屑说道。 三人又闹腾着打成了一团，是啊，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酒饱饭足后，程豪一脸坏笑提议道：“兄弟，关了这么久，憋坏了吧，走，哥带你们一起去放松放松” “可别，我可是正经人士，不和你们同流合污”，高山打住。 “你都想哪去了，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知道吗，我是那么猥琐的人吗？我意思是带你们去泡泡温泉，SH这天这么冷，咱熬过了冬天，想让老子冻死在春天吗”，程豪一脸委屈的解释。 于是一群人又开开心心的杀到温泉馆，欢呼着光着腚跳进了温泉池。 真是氤氲的温泉梦境的人生啊，朝晖前几天还躺在地狱，现在已觉置身于天堂，室内热气缭绕与户外皑皑春雪形成强烈反差，几人嬉戏打闹着，继续兴奋聊着天。 朝晖发现了程豪身上怪异的纹身，调侃说道：“人家都是纹个龙啊凤啊，再不济纹个HelloKitty也行啊，你这都纹什么玩意这是”。 程豪满脸自豪状：“你们这些俗人，不懂欣赏就别瞎*******话说当年程豪和一道上的大佬一起去纹身，纹身师给他挑了几百种图案，程豪都不满意，不是觉得太幼稚，就是觉得太俗气，不经意瞥见旁边纹身的大佬正趴着拿手机看电影，表情诡异，程豪问道：“你丫看啥呢？” 大佬说道：“古有关云长下棋刮骨疗伤，今有我林XX看A片刺青纹身”。 原来纹身太痛，商家为缓解客户的痛苦，为一些性情中人士提供小电影服务以转移注意力。 程豪一脸不屑：“什么狗屁”，说着一把抢过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是香港小电影《金瓶梅》，他看这电影镜头唯美，十分有格调，非常符合他的品位，于是摁了暂停键，递给纹身师：“就这个了”。 于是一副霸气侧漏的《武大郎捉奸潘金莲纹身图》就这么栩栩如生演绎在程豪身上，程豪表示满意，有意无意四处招摇，他程豪要的就是独一无二，惊世骇俗！ 两人听完这传奇故事，纷纷上前抚摸这花花绿绿的纹身图： “别说，这仔细看看纹得还真很别致啊” “不错不错，挺性感” “哎哎，你们看归看别乱摸啊” 听罢，两人仿佛受到启发，轮番上前吃着程豪“豆腐”，程豪哀嚎不已。 “我说朝晖，你现在自由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准备找他们算账吗？”高山问。 朝晖摇摇头说：“我打算做点新事业，重新开始”。 “什么？你不打算报仇？那两孙子差点就把你整死了，换成我，老子一出狱就把那两个混蛋灭了”，程豪想起捞人的艰辛，恨恨说道。 朝晖笑而不答，高山看着更加成熟从容的朝晖，很欣慰他没有如程豪所说那样打算血腥复仇，不过他也知道潜龙过江必有风雨，朝晖必定有自己长远的打算： “平平安安就好，咱不和那些人一般见识，不过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朝晖很感动，说道：“兄弟们，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谢谢你高山，没有你出谋划策，我出不了这个局；还有程豪，不仅让你费了那么多心，还让你花了这么多钱，真是对不住”。 程豪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情，一辈子，咱三啊就别见外了”，不过怕朝晖心里有负担，于是补充说道：“不过这钱我也没打算白送你，你不是要打算新事业吗，好，这些钱就算我投给你，另外我程豪再投你1000万，算是我给你的启动资金，至于占多少股份什么的，你自己拿捏就好，我就不管了”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恩情，让朝晖心中突然一阵泛酸，常言患难见真情，这份珍贵的情义，历经岁月又经风雨，从未被世俗所染，彼此的关系依然如此真挚，羁绊着彼此，情深义重，甘醇如饴。 既然大恩不言谢，朝晖也不再客气，于是接受了程豪的提议和资助，只是心中再次记下这笔情义。 一伙人边聊边泡许久之后，程豪嚷嚷道： “撤吧，泡的老子头晕眼花，骨头都快散了” 几人也确实泡够了，于是纷纷起身，在程豪带领下走进了更衣室准备洗浴回家。 但是两人渐发觉这房间有点不太一样，装修档次高了不知几个水准：金粉色装饰的豪华大包里，四面金光闪烁，红色灯光尽显暧昧。 两人正奇怪时，只听程豪打了个响指，一个女领班立即示意让人带了一群人走进房间。 这是一群头戴兔子耳朵，身着紧身比基尼、黑色长丝袜和亮红色高跟鞋的风情女郎，个个身材高挑，前凸后翘，面容姣好，她们每人拎着一个小手提包一字排开，然后统一喊道：“老板，很高兴为您服务!” “妈的，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会来这套”，高山转身欲逃。 程豪怪笑着，立即让几个兔女郎抓回，硬生生将其拖进了房间里，一路传来了高山的哀嚎。 朝晖笑着拒绝了程豪的好意，不是对这温柔乡不心动，而是现在心里想着全是倪青，于是和两小伙伴道了别，独自下了山。 第五十章 卷土重来 道不尽红尘舍恋，说不完情义绵绵，夜晚朝晖搂着倪青百感交集，一年多的分离，历经坎坷又百转千回，他们彼此积累了太多情感需要倾诉，彼此的灵魂需要慰藉，从夜晚到黎明，由黄昏至天明，直至诉尽衷肠，极尽缠绵。 “老婆，为什么一直摸我头” “嗯，好刺，好像流氓”，倪青好奇地摸着朝晖的板寸说道。 “哈哈哈”，朝晖苦笑着，狠狠在倪青身上耍了一把流氓。 几天后朝晖道别了亲朋好友，带着倪青只身南下—— 深圳！ 是的，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狱中就已拟定好的计划，一方面可以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离开银狐的势力范围，另一方面根据规划，他需要将重心转移到深圳，重划新事业的版图。 就这样，带着过往或甜蜜或心酸的种种往事，朝晖挥别了这座城市，离开了依旧璀璨的SH滩和那奔腾不息的黄浦江水，重新开始追逐自己未竟的梦想。 一切安妥之后，两人在深圳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这是一座比家乡还要温暖潮湿的城市，草木旺盛，空气清新，熟悉的味道像极了曾经朝晖生长的地方。 不同于SH的磅礴大气，深圳有自己温婉的繁华，夜晚站在莲花山顶上俯瞰，那深南大道上涌动的车流，仿佛一条川流不息的黄金之河；灯火辉煌的高楼一眼望不到尽头，闪耀的如同一座座富丽堂皇的水晶宫殿；整个夜空都被这都市的无限繁华所渲染，直至红遍天际，它毫无遮掩地向全世界展示着自己的活力和壮美。 最终朝晖在蔡屋围的京基100——旁边的小楼里租赁了一套写字间，一切从新开始，手头拮据的他已无法复制曾经挥金如土的日子，只有暂时收敛锋芒，对望京基，不忘自己青云之志。 一番招兵买马之后，朝晖开始从新上路，开业那天，他收到了高山和程豪的礼物，贺卡上写着：此物有神奇壮阳功效，他心里笑骂了一句：“老套”，他拆开一看，是一块名家题写的开业牌匾，上面题着唐代杜牧的《题乌江亭》： 胜败兵家事不期， 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 卷土重来未可知。 心想着这两糙汉子还蛮懂他的心意，此次死里逃生之后，他确实正要重新雄起——收拾旧山河，开创新天地。 既然一切都是新的，在业务运作上，朝晖也不打算再走老路，他已不屑于在二级市场（注：股票流通的市场，如在股市中直接买卖交易股票）中追涨杀跌、做那个引以自傲的“资本刀客”了，在狱中凤凰涅槃之后，他要将这些招数化于无形，运用老白引导他的思维方式，根据内在规律去摸索崭新的资本运作的方式，通过整个环境和趋势变化去开创新的投资逻辑。 简而言之，就是将价值体系、投资体系重新整合，而后开始进军“一级市场”（注：即发行的市场，企业还未上市时的阶段，与“二级市场”即“流通市场”相对应）：挖掘那些真正有潜力的好公司→陪他们发展壮大→然后协助他们成功上市→待股权增值后→再出售股份功成身退→最终实现国家、企业和个人的多方共赢。 虽然多年之后，这种性质的股权基金已遍地开花，但此时市场主流依然是证券类（即主要投资二级市场、股票市场）基金，即使有一些类似的企业，多是大型国有机构或外资的领域，国内像朝晖此类民营机构并不多见。 （注：基金分为证券类基金和股权类基金，其中【1】证券类基金即普通人可以在银行、证券公司够买的那类，主要直接投资股票获取收益；【2】股权类基金（简称“PE”）通常称为私募股权投资，一般是直接投资于未上市企业，如处于种子期、初创期、发展期、扩展期、成熟期和Pre-IPO各个时期企业进行投资，待其上市后退出获益） 秉持这样的投资理念，朝晖开始带着手下遍寻各地，物色预定的目标——优质的：中小企业！ 但他没想到才刚开始，才刚出师，公司内部就出现了一次小风波。 原来为了充门面，自觉还太年轻的朝晖高薪挖了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银行老总过来当公司总经理，老总被朝晖的口才和干劲所折服，为了表示支持，甚至从原单位带来了几个得力干将一起加入。 可惜过来一段时间后，他才发现朝晖的公司又小又破，这样的民营公司要起步太难了，和他原来国有银行的平台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心里逐渐打起了退堂鼓。 朝晖想挽留他，但也知道自己条件有限，留不住这个中年老总，于是转而争取他带来的几个年轻干将，他们的能力也确实不俗，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公司的团队核心： “没错，咱公司目前环境和条件确实差一些，但是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而这几个干将也不忌讳直言道：“朝总，其实我们不介意公司的环境，毕竟公司才刚起步，我们能理解； 但老实说我们主要对您的投资理念有点怀疑，您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有多年银行资历的员工，基于经验我们认为投资中小企业风险过大，这些企业放在银行都是不会给贷款的”。 朝晖理解他们的看法，但他做生意从不拘泥于经验，“人弃我取”是他屡试不爽的法宝：“正因为他们无法获得银行贷款，所以我们才有机会投资。我知道你们中意那些国有大企业，信誉好，风险小，可是要知道那些国有大企业的规模，动不动就几十亿、百亿、上千亿的规模，我们手上才多少钱？而且参与门槛非常高，就算咱有钱他们也未必接受我们的投资，所以并不适合我们这类民营小基金；当然最主要的是，我认为中国目前最具活力和成长性的，就是这类中小企业” 这些干将觉得朝晖的分析倒也切合实际，有一定道理，但是还是心存疑虑：“可是朝总，现在经济增速放缓，大企业利润都开始下降，为什么您会如此看好中小企业？” “风物长宜放眼量，这么说吧，大家都知道现在生意确实越来越不好做，但站在战略角度，正因为过去的模式行不通了，中国经济正在转型升级，未来是否能够成功，很大程度将取决于这类新兴产业和有潜力的中小企业，从战术方面，中小企业的成长空间才能够满足咱对利润的胃口。总之格局决定结局，心态决定成败，不要做一个短视者，咱既要赚钱，也要助力国家经济转型与发展”。 有人笑了，觉得朝晖在夸夸其谈：“可是现在公司生存都困难，还谈什么国家情怀，现在为了生存要不择手段才对”，对于这样的员工朝晖无法回应，也不再作挽留。 当然更多的员工被说服了：“没想到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老板居然有这样的眼界和雄心壮志”，内心深处他们同样也是有情怀和抱负的创业者，于是同意留在了公司共同创业：“朝总，就为您这句助力国家经济，我们誓死相随” 朝晖点点头，将手伸在了前面，这些志同道合的员工见状纷纷搭在了他的手上，喊道：“上下一心，携手共创未来”。 统一了公司内部思路之后，朝晖正式出师。 他开始撒网式搜集粤闽等华南片区活跃的中小企业→构建企业项目储备池→而后优选合适目标进行投资→入股后【对内】嫁接先进的公司治理理念→而后【对外】再次运用他老招数：合纵连横→在效率优先的基础上进行上下游的企业整合→降低成本→帮助企业提升企业产品毛利率→最终成为相关领域内的竞争力极强的公司。 口碑是最好的广告，这种运作方式实际效果极好，一时朝晖在当地声名鹊起，被称为“企业整合专家”——他能以专业的能力服务于目标公司，而目标公司也愿意以更低的价格让朝晖进场参股，形成了良性的互动。 就这样，基于自己全新的理念，按着在狱中设计好的思路，朝晖公司的各项业务逐渐开展起来，并在这座繁华的南方都市站稳了脚跟。 第五十一章 白 鸽 这种广撒网、精挑选的策略，让公司业务实现了高速扩张，优质项目储备越来越多。 但这样高强度下，工作压力也逐级增长，只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在朝晖的领导下公司团队上下一心，奋勇直前。 这些留下的干将确实不负重托，不少员工一天工作超过1时，为了看项目一日周转3、5个城市，皆习以为常，很快成为了公司的核心骨干。 “朝总，我感觉你们公司的员工都像陀螺一样高速运转，每次晚上路过你们这经常上下灯火通明” “他们的确很像陀螺，你看这些年轻人真的很努力，整个公司给我的印象是既剽悍凶狠、极度勤奋又决策灵活、勇于创新！前途无量啊” 几个合作伙伴经常夸赞朝晖的团队，朝晖自己对团队的战斗力培养也非常满意：“哈哈哈，感谢您的认同，但我们员工比起深圳X为那些企业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还得努力多向他们学习”。 除了狼性化工作，朝晖也注重人性化管理，公司不只是赚钱机器，而是有情感的载体，有情感就有亲情，有亲情员工才有归属感，才能发自内心的为之奋斗，所以公司上下人情味十足，充满了家一般的关怀，这种文化反作用于公司发展，形成了良好的循环，团队的向心力不断增强。 只是一如大学时的创业那样，公司顺利发展中也逐渐遇到了“瓶颈”。 股权投资是一项长期的工作，企业成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像在二级市场能短期之内立竿见影变现利润。所以在近乎烧钱的速度下，朝晖手上初始资金很快投光了，但是效果如何，要数年后才知道，远水不解近渴，此时他不得不重新募集新一轮资金。 但是正如先前所说，彼时股权投资行业还未兴盛，行业主流都是国企外资，所以比起项目开展导致身体上的劳累，募资时对于草根民营身份的朝晖来说，这种天然劣势、各种鄙视与怀疑的目光更让他感到身心的疲惫。 由于资金“断粮”日益迫近，公司运营捉襟见肘，甚至工资都难以准时发放，这一时影响了公司士气。 当然员工们依旧上下一心，他们都将公司看做自己的事业，不计较眼前的得失，愿意跟着这位老板继续打拼。 可是口号终究不能当饭吃，朝晖当然不愿辜负员工的期望，他不断四处出击，寻找可能的募资机会。 有一次朝晖收到邀请，有一家大型机构愿意一见，因这次募资路演时机如此恰好，如成功简直是雪中送炭，所以朝晖做了大量准备，准备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当日他带领骨干团队前往宣讲，一行人个个西装革履，英姿勃发，引得路人侧目。但到了现场朝晖才发觉不止他们一家，因为他们的顺序是第五，原来为了提高效率，这家机构竟安排好几个拟投公司轮流见面，仔细观察一下发现近二十家，而且每一家看上去都实力不俗，都是这个城市精英中的精英。 竞争路演过程极其辛苦，即使天生口才不错的朝晖，使劲浑身解数，也似乎依旧难以打动这些投资人，他们或摇头，或侧目，满是怀疑和不信任的目光，面对没有政府背景、没有足够的资历、随时可能携款跑路消失的朝晖团队，仿佛眼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圈钱骗子，这些让朝晖渐渐有点心灰意冷，他知道有些偏见不是靠努力就能说服的。 由于二十家公司没法一上午面完，而结果要最后才公布，中午朝晖只好和员工们就地休息等待。 午休时间，大伙儿都没什么心思吃饭，因为他们知道与这些各有背景的对手相比，竞争如此激烈，机会何其渺茫，错过了这次机会，公司又将前途未卜，所以一个个都坐在酒店大堂中发呆发愣。 朝晖看着这沉闷的士气，个个双目无光不发一语，他抬头瞥见酒店临窗处台面上有一架钢琴，于是径直走上了台阶，卸掉了钢琴罩布，支起了钢琴，突然的举动一时引起了大伙的注意。 朝晖双手放在琴键上，缓缓开始了演奏。优美的音符随即从指尖流泻而出，大家觉得朝晖大概正弹一些经典钢琴名曲给他们解闷，但其实这只是大学时朝晖为了制造浪漫而一时学的流行曲之一——伍佰的《白鸽》。 不管如何，老板有如此雅兴，员工们也乐得将就听听，反正也闲来无事，可打发打发时间。 只听这琴声音色优美，时而简单纯净，时而安静温暖，犹如阳光下自在飞翔。 可惜天公不作美，夏季的深圳雷暴天气总不期而至，此时酒店窗外开始下起阵雨，雨声渐渐有点盖过了钢琴声，正当大伙儿注意力开始分散，不时看看窗外时，琴声似乎也不甘落后地奋起直追，逐渐开始加快了节奏，随着窗外雷暴声骤起，琴声音阶升得越来越高，直至声声铿锵有力，粒粒分明，颗颗透骨，又无比流畅，一时仿佛风云变幻，让人如置身于咆哮的深海，只见天空犹如一道白色闪电穿越狂风暴雨的洗礼，又如一股无边的力量喷涌而出漫向天际。 曲罢，现场鸦雀无声，朝晖合上了钢琴，立于高阶之上。此时窗外的雷阵雨竟也渐停，刚才还浓密似墨的乌云渐渐消散，天空中隐现出绚烂的彩虹，阳光穿透幕墙，照射在朝晖的身上，他犹如一只发光的白鸽，以不羁的姿态伫立于众人面前。 顷刻间现场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员工们似乎明白了老板朝晖的用意，纷纷被这激昂的琴音激发了斗志，无不挥舞拳头以示响应，彻底恢复原先的朝气，甚至酒店的顾客也因这氛围而为之动容，也许弹奏的技巧并未有多高超，只是那激荡人心的气势所展现的不屈意志，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内心共鸣，令人为之感动。 下午朝晖又接到电话，投资人说朝晖路演他们没听明白，还有一点时间可以让他们再讲一次，但过期不候。 朝晖立即带着斗志昂扬的团队再度全力以赴，激情的演讲，严谨的逻辑，团队亲密无间的流畅配合，简直无懈可击。此时褪去有色眼镜，投资人竟发现这位年轻领导和他的员工身上，竟然都焕发着一种白光，耀眼夺目。 不出意料，朝晖获得了本轮投资，金额过亿。一位年长的外籍投资人握手祝贺时，与朝晖耳语：“年轻人，你中午弹的是什么曲子，感觉像柴可夫斯基的哪首名曲” “呃，对”。 第五十二章 新成员 久旱逢甘雨，获得本轮注资后，公司的资金饥渴得以缓解，为业务快速发展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另外管理费的增加也使得公司有了资金给员工发放奖金，一时员工士气大振，公司运作逐步走向正轨，一直以来背负巨大心理压力的朝晖，此时心里终于可渐松了一口气。 “朝先生，今天回家吃饭吗？” “必须的，倪青同志，您香喷喷的米饭是全世界最棒的晚餐！我一会儿就回来报到” “贫嘴” “哈哈，我这是实话实说” 无论工作再忙，只要一有空闲，朝晖就会回家陪着倪青。 近段时间，自朝晖出狱后，倪青卸下了心里的包袱，在朝晖的陪伴下逐渐恢复了昔日爽朗的性格，但丧子的悲痛却随着时间推移趁虚而入，夜晚她一想到梦中那无数次奔向她的小女孩，心中的伤口便隐隐作痛，常让她痛苦的难以成眠。 有一天夜里她突然坐起，似乎领悟了什么，朝晖以为她又做噩梦了，安慰了几句，拥着她躺下，而自此之后倪青似乎不再从梦中惊醒，反而能安然入眠。 朝晖以为她已逐渐痊愈，心中也稍加宽慰。 直至有一天回到家里，他看见倪青站着迎在门口，脸上又露出了调皮的笑容，朝晖正有点二丈和尚摸不清脑袋，突然，从倪青的背后露出了一张熟悉的小脸蛋。 “这是……上官婉玲！” 朝晖瞬间明白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完全不抗拒倪青的做法，事实上因当初太仓促地把她留在福利院，实属无奈，几年来想到此事内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现在倪青把她领进来，即慰藉了她内心的缺憾，也了却了自己一桩心事。 朝晖展开双臂热烈欢迎这位新家人，并仔细端详了一番，此时的小婉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蓬头垢面，一身脏兮的“小叫花子”模样了，几年的院内生活还原了她原本白净的小脸蛋，干净整洁的衣裳显示着她过上了正常小朋友的生活。 “别说，你看她眉宇间竟和你有几分相似，也许上天并没有带走我们的孩子，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把她送了回来” 倪青也觉得这似乎是命中注定，当年在SC碰见婉玲，就有一种说不清的奇妙感觉，她当时就有预感和这个女孩将来一定会有更深交集。 虽然朝晖忙于自己的事业已淡忘此事，但其实这几年来倪青几乎每年都坚持给SC那家福利院捐款，前几天汇完款时，她又想起了婉玲，直至晚上在梦中又再次指引了她。 “婉玲，不要怕，这是爸爸，你忘记了吗”。 小婉玲依旧害羞地看着眼前这个新爸爸，手里紧紧抱着小熊娃娃。 此时的上官婉玲其实算是一个真正的孤儿，她最爱的爷爷大概因为心里没有了挂碍，当年年底就走了，倪青心疼这个小姑娘，她想重新给她家庭的温暖，于是迫不及待的为上官婉玲正式办理了领养关系。 填姓名的时候，倪青思忖着要不要给她改个名字：“朝婉玲？” 朝晖摇摇头说不用改，她的亲生父亲是为救人而死，他希望婉玲延续这份这荣耀。 从此之后，上官婉玲正式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开始了她不同寻常的人生新篇章。 大概上官婉玲确实是朝晖一家天赐的小福星，不仅数年前在马路上挽救了他们，在成为一家人后还带来好事不断。 一年之后倪青便再次怀孕，在一家人精心呵护下，这一次终于一切顺利，倪青产下了一子，朝晖为他取名朝念青，个中爱意溢于言表。 自从家里多出两人后，一时变得热闹非凡，倪青再也没有空多愁善感了，忙得不亦乐乎，而朝晖觉得自己的人生因他们而完整，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随着上官婉玲渐渐熟悉了环境，她已能完全融入家庭生活中，在倪青的调教下，既乖巧懂事，又活波可爱，彻底褪去乡野的土气，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常常坐着等朝晖下班，并学着倪青主动给爸爸换鞋子，朝晖抱起小婉玲，感叹道：“家庭环境对小朋友的成长真的影响很大啊”。 而朝晖感叹的不仅是家庭环境给婉玲带来的除了内在变化，她的外表改变也非常显著。 空闲的时候，倪青喜欢把婉玲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带去逛街，时尚调皮又大方的亲子装扮引得路人纷纷对这母女俩侧目，而倪青大概想不到，这种人人瞩目的感觉给小婉玲极好的体验，无意中引导她日后走向时装设计之路。 这一年的春节，大概是朝晖这些年过得最惬意的春节。当年SH一别，爸爸妈妈因为不习惯大城市的生活，也知道儿子要重新开始，为了不拖累他们又独自回到了家乡。 虽然后来朝晖重新为他们购置了房产，但是毕竟路途遥远，平时难得见面，彼此心中非常牵挂。 这个阖家欢乐的日子里，一切都是新的，他们终于在深圳这个新家欢聚一堂，雪梅怀抱两个新添的孙子孙女，笑的合不拢嘴。 爆竹声中一岁除，除尽所有浮尘晦气的过往，一家人团团圆圆，在新年的祝福声中迎接着来年的希望。 第五十三章 飞 跃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一直默默打拼努力扎根的朝晖，事业也迎来了新的契机。 2009年10月中国资本市场发生了一件大事，筹备十年的创业板在深圳正式开板，主要面向成长型和高科技企业的中小企业的市场正式开启，我国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迈上新台阶。 一时媒体聚焦，万众瞩目，时任国家证券监管主席在台上发言： “推出创业板是国家经济转型的客观需要，将引导社会资源向具有竞争力的新兴行业集聚，推动产业结构调整升级……” 虽然只是一段客套的致辞，但台下的朝晖内心却无比激动：要知道这一天他早已期待多时。 事实上自１９９９年国家正式出台文件提出设立高新技术企业板块至今正式开板，创业板十年的筹备可谓风雨兼程，既有人们的狂热追捧，也伴随各种否定质疑，甚至有中途夭折的遭遇。 但朝晖对此坚定不移，因为对标成熟发达的美国资本市场，他认为中国资本市场将来迟早要有自己的“纳斯达克”。一言蔽之，中国经济要转型成功，成为真正的强国，还得依靠这些真正具有竞争力的中小企业的成长。 这是朝晖当年在狱中变成“小人”上下求索探索出的资本之路，他透过高墙看见的就是这个金碧辉煌的新世界，也正是他创立公司后一直践行的投资方向，也是他不厌其烦向员工、向投资者不断灌输的理念。 总之这是中国资本市场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当年他押注中小企业、将重心转移深圳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深圳创业板如期开板让朝晖近水楼台先得月，过往辛勤的努力即将迎来收获的季节，他将前期储备的各种目标资源进行深度筛选，并开始逐一推向了市场，由于带着成长性的光环，创业板个股估值普遍高企，仅靠某只科技企业就让公司净挣了超过20倍，成功的布局让他获得丰厚的回报。 创业板开闸后的火爆除了利好朝晖的公司，也利好整个私募行业——中国股权投资行业迎来期待已久的退出通道。 一直以来这个行业在中国不受重视，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相比国外，退出通道缺乏，虽然朝晖的公司几乎踩着最好的时点诞生，越过行业低谷，一直低调地默默耕耘，但直到今天创业板的开闸，才有机会将这一切努力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收益。 公司成功退出套现后实现了质的飞越，他们开始抬头面向世界，并跻身于中国本土顶级股权私募之一。 壮大了的朝晖实现了初来深圳的“抱负”，站在京基的高楼上，窗外依旧霓虹璀璨，风云际会，一切已不再遥远。他不再只是孤独的创业者，也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阐述他的理念，成功的预见性让他立于风尖浪口，成为万众瞩目的一方资本弄潮儿，引领着时代的变革。 可是硬币总有两面，伴随着成功的荣耀，也逐渐带来了成长的烦恼。 或许是树大招风的缘故，也或许是这一行业赚钱效应开始引发关注，入行者数目越来越庞大，竞争开始变得激烈，成名之后朝晖似乎成了众矢之的，后来者纷纷将其视为奋斗目标，甚至有些人不折手段的发起挑战，朝晖的生意屡屡被人攻击，不少准备充分的项目却总被人捷足先登，这让他有点恼怒。 “朝总，不好了，咱一单大生意又被对手抢走了！” 这是一家资质极好的高科技企业，前期洽谈的很顺利，朝晖为将其催熟耗费了不少心力。 而现在竟要转投他人怀抱，朝晖不禁怒上心头，猛拍了桌子道：“这些人真是得寸进尺，完全乱来” “朝总，该怎么办？要不要我们再过去和他谈谈？” “不”，事不宜迟朝晖准备单刀赴会，亲自找企业董事长询问情况。 董事长原是一家军工企业老总，后来下海自行成立了这家涉军工的科技公司，为人稳重，可是当他突然见到朝晖便神色慌张，似有些难言之隐，但此时又不好意思拒之门外，尴尬之余，于是说道： “朝总，什么风把您亲自吹来了，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有失远迎，真是抱歉，你看我还准备去开个会……不过既然来了，咱就抓紧时间说主要的吧……你知道我这人军人出身，一直有个习惯，无论什么生意，如果三分钟内不能说服我，我很难和他合作”。 朝晖笑着会意，他当然知道这是这位董事长摆脱他的一个借口，但他朝晖想要的东西，从不轻易拱手让人。 于是也不多废话，指着电梯说：“我知道您很忙，从这里到你顶楼办公室，大概三分钟，我们边走边谈吧” 于是三分钟垂直升降里，朝晖思维与口才早已纵横了八百里，他晓之以情动之以利，到了顶层以后，董事长直接推开了大门：“请上座！”，邀请朝晖里边正式洽谈进一步合作事宜。 总算这个项目又起死回生了！ 员工们赞叹老板亲自出马，果然效果非凡，朝晖不以为意，他不屑于这些恭维的马屁，这不过他百战生涯的一朵小浪花，此时的他思考的是：为什么屡屡发生这种意外？到底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他始终觉得有些地方不太正常，但是又说不出。 一番思考后，突然脑海里一幕让他紧张起来。 第五十四章 内 奸 原来数月前，在一次颁奖晚宴上，朝晖遇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那俩让他咬牙切齿的老对手：银狐！ 虽然这些年朝晖取得了一些成就，可银狐这样厉害的角色岂能是等闲之辈？ 他们后来也迁址SH凭着犀利凶狠的打法，早已不仅仅是一方江浙游资，而升级成为中国有名的私募大鳄，百战不殆，名震江湖。 不过相比于朝晖，其实此刻银狐俩人更为震惊。 当年朝晖无罪释放的消息已让银狐感觉无比意外，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市场上死在他们手下的“猎物”不计其数，鲜有失手，只是没想到朝晖居然能从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的陷阱中逃脱出来。 意外之余，银狐也迅速采取了防御措施——密切关注朝晖的动向，他们知道如此深仇大恨必定将招至朝晖的报复。 而令他们奇怪的是，朝晖没有任何报复举动就在SH消失了，此后数年，资本市场里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他们没想到朝晖会采取这样的策略，直接放弃二级市场，转而主攻一级市场！ 银狐和朝晖就这样在两个错开的市场运行着各自的发展轨迹，没有交集、也不可能有利益冲突，当然也就相安无事，银狐甚至一度认为：“朝晖这小子是不是知难而退，已退出了这个市场。” 直至今日，朝晖在资本市场声名鹊起，他们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酿成大错。 可此刻意外的会面，朝晖似乎也没有表现半点怨恨之意，反而很和气的和他们寒暄： “师父，燕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这是朝晖啊，好好好，几年不见没想到竟已如此厉害，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何德挺竖起大拇指，转头向燕姐感叹道。 燕姐笑着点头表示同意：“你不懂吧，这叫后生可畏！怎么样干弟弟，你现在也过得还好？以前如果有什么误会，咱千万不能往心里去啊……” “呵呵，燕姐不用担心，我一切都还安好，以前不开心的事我早都已经忘记了，记得师父曾经说过，成年人只有利益没有对错，而且就算有错，本来也就是我自己的过错，另外这些年我也想通了，人只有向前看才能不断进步，你说对吗？” “对对对！朝晖这样的觉悟和胸怀真不是一般人啊，前途无量，师父非常欣慰，如果将来有机会咱们一起发财，谁还会和钱过不去呢，对不对？过去的事都让他过去吧，以后都不要再提了”，何德挺笑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又说道： “对了，你还记得宁波那家餐厅吗？我后来买下了，在SH开了一家分店，更大更好玩，下次什么时候来SH师父带你去！咱好好再聚一聚”。 “什么餐厅？你咋都没带我去过？”凌燕好奇问道。 “哦，一家特色的……日式炉端烧，气氛好气氛好，哈哈哈” “哈哈哈” ………… 这是一场彼此心照不宣的会面，不过朝晖的确不想过早暴露自己，无论过去狼狈逃离SH还是现在在深圳已略有成就，朝晖都希望保持低调。 因为时机未到，自己现在未必是银狐对手，另外引起银狐猜忌会让他们加强防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必须要伪装自己。 可惜银狐也不是傻子，虽然这次意外会面让银狐也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朝晖真的放下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安排了一系列行动，用实践来试探朝晖是否真的不再是威胁，于是才有了上面的攻击。 所以朝晖的猜测方向是对的，这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对手再次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才能一次次精准发起偷袭。想起曾经的“卧底”何秦给自己的惨重教训，他开始留意起身边的人。 “到底会是谁呢？” 他开始抽丝剥茧分析，而这些身边他器重的人，不少都是当初留下来、与他一路辛苦创业的干将，他们不可能啊……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仔细想想也只有这个人嫌疑最大，就是他新提拔的助理：何曼丽。 话说这位助理何曼丽，做事干净利落，气质优雅大方，总能把一些棘手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朝晖十分信任这位女员工的处事能力，并逐渐把她提拔为自己的高级助理，是公司的核心高管之一。 此时的朝晖把最大嫌疑人放在她身上，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助理专业能力极强，思维逻辑也非同一般，加上流畅的英文能力，凡此种种表现根本不像是其声称的“一个国内二流学校毕业”的普通人； 这样的能力也没有理由从一开始就屈就于朝晖当时还未成名的小公司，以她的表现完全有能力胜任国内任何一家大型机构。 于是朝晖让人着手了调查这位助理的背景，当调查报告呈现在他桌子上时，他倒吸了一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这位助理根本不是什么国内二流学校毕业，而是毕业于美国某常春藤名校，此前已在多家知名机构任职，投行经验丰富。 “难怪我的项目信息老被那些人摸得这么彻底，原来是又是内奸！”朝晖狠狠拍了下桌子。 第五十五章 曼 丽 只是朝晖有点奇怪，如果又是银狐安插的眼线，难道他们觉得我朝晖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不管如何，朝晖安排了亲信李虹忠跟踪何曼丽的动向。 说到李鸿忠，这位当年拼死带回何秦报恩的人，早已成为朝晖不可或缺的“家人”之一。朝晖把他一起带到了深圳继续做公司的专职司机。后来事业发展以后也为他在深圳购置了房产，倪青甚至给这个中年还未婚的大叔安排了一门亲事，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彼此之间的信任与默契自是不言而喻。 一天朝晖交给了何曼丽一份机密文档，里面涉及一家拟投企业的交易底价、相关互助条款和对赌协议，以及一些悬而未决的重大议题，此项目金额巨大，难度颇高，耗费了公司不少精力财力。 何曼丽拿到文件后行色匆匆，从深圳飞到了SH李虹忠让SH的朋友配合接应，自己也跟着一路紧随而上。 一番周折之后，终于发现曼丽进了一家高级酒店，李虹忠想一定是和何德挺的人会面，目前情况下人赃俱获无疑最合适，于是立即致电让朝晖飞到了SH朝晖立即带人来到SH那家酒店，急匆匆的和李虹忠一起进入了房间，推开门却发现何曼丽和几个老外拿着资料正在探讨，一时面面相觑，场面尴尬。 了解事情经过的何曼丽既生气又委屈，原来此次飞到SH只是因为这项目非常复杂又如此重要，而她的美国导师刚好在SH讲座，做事向来负责到底的她于是带了材料请这位资深的导师一起帮忙分析，寻找解决方案。 “可是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学历和资历呢？”朝晖还是有点迷糊。 何曼丽突然笑了，确切说是有点哭笑不得。 “你还记得几年前有一次你在深圳一家酒店弹钢琴的时候吗？” 朝晖逐渐回想起来了，可是何曼丽怎么会知道，当时她还没有进入公司。 “其实，当时我也在现场，只是我的身份，是你对手团队的带头人之一，我了解你们的处境，所以在那种情境之下当我听到你演奏的铿锵有力的琴声，老实说，那一刻我的确被你们折服了” 音乐这种东西果然是有一种难言魅力，难怪当年俞伯牙和钟子期能因知音难寻而死。 何曼丽顿了一下继续说：“当然更令我吃惊的是，你们居然在最后打败了我们，要知道这二十只基金不少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业内翘楚，背景和实力均不俗。当时我即意识到你们这支团队前途不可限量，而我与其在一家大公司当个小头目，不如到你们这个新生的公司试一试，或许机会会更大呢？以我当时外资团队领队的身份，为了不引起你们怀疑，我降低了自己学历水平进入了你们公司，我觉得只要是优秀的公司，我自信凭着自己的能力一定能获得认可”。 “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你的选择并没有错”，朝晖附和道。 “不，我错了，虽然在此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现在我觉得我错了，你居然不信任我，既然如此我正式向你请辞”，说完何曼丽转身要走。 朝晖一把抓住了何曼丽的胳膊，说： “最近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如果时光回到97年，你什么都不用做，去杭州找一个叫马云的人，请他吃饭，和他谈谈心做朋友，你现在已经飞黄腾达了。当然时光不能倒流，可现在你还有机会，你可找我，而我正好有空，我们可以喝一杯酒做好朋友，十年后你也就发了，对不对？” “去你的，你又不是马云”，还在生气的何曼丽忍俊不禁说道。 “没准是呢？走吧” 于是何曼丽一脸不情愿的被朝晖拉去了酒吧。 到了酒吧之后，何曼丽依旧一脸不满，她也不明白朝晖为什么要拉她来这种地方，朝晖举杯为刚才的无礼举动致歉：“我先自罚三杯”。 饮罢，在舒缓的音乐下，朝晖徐徐向曼丽诉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曼丽这才知道原来眼前的老板有着这样的恩怨情仇，她突然有点同情朝晖，看着他真诚的脸，诚恳的道歉，她原谅了此前的不快，就这样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聊开了。 回到公司以后，朝晖对这个助理给予了更多关注，毕竟能自掏腰包飞到SH找导师解决问题，这是何等的敬业精神。 他发现何曼丽比先前了解的还要出色，八面玲珑，处事能力极强，他也知道了曼丽其实出身于香港一家境优渥的家庭，除了英语、普通话，本语的粤语更是不在话下，关键是曼丽举手投足的那种优雅，仿佛骨子里透着一种的贵族的气质，那种高贵感连朝晖都自叹不如，虽然一直以来朝晖自觉对女性有一种天然的魅力，但曼丽似乎只是欣赏，两人配合流畅，即亲密无间又恰到好处。 直到有一天晚上下班，朝晖和助理何曼丽走在路上，朝晖突然转身搂着亲吻了曼丽，并把她带到了一旁的偏僻的小巷中…… 第五十六章 侦 探 曼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了一跳，虽然她心里确实蛮中意这个年轻领导，但是她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所以她一直以来除了工作关系，在生活中基本都刻意保持距离，但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泛红，浑身酥软……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听从内心的期待。 可是进了小巷之后，朝晖并没有继续吻她，而是将她拉进了小巷侧面的缺口处，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从眼前掠过，朝晖从后头跟上，用臂膀狠狠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跟踪我？” 只见那人并不回答，只是拼命的拍着朝晖，直到翻起白眼，朝晖才意识到把他卡的太死了，以至于他都不能说话。 略松绑之后那人才开始大口喘气，其实这个陌生人即使什么都不说，朝晖也能猜个大概，因为他背着一个长筒单反，身上都是侦查工具。 “你是私人侦探吧，是银狐何德挺派你来的吧？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我找人打死你，一种是我把你抓到警局让警察毙了你” “那不是都得死，还选什么啊” 朝晖顿了顿说，当然我也可以给你第三种选择，但这取决于你是否具有价值。 朝晖以双倍的价格邀请他做双面间谍，这个狗仔侦探听了有点意外又有点犹豫，要知道做私家侦探这一行，本身就是违法的，受不到法律保护，所以最忌讳的就是被被侦查人逮到，一旦落到了别人手上人身安全担忧，现在如果答应了朝晖请求，虽然有违职业操守…… 可这一行TMD本就地下行业，没有操守可言，这样可以确保自己人身安全，更何况还可以得到双倍酬金，他可两边收钱，完成任务，除了接受他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狗仔侦探仔细想了想，同意了朝晖要求。当然口说无凭，朝晖要求全面了解他们的信息，签订相关协议。 朝晖终于了解到，这是国内一家规模较大的私人侦探公司，背后有一个团队在运作。 这名狗仔侦探名叫吴凯，原来在一家计算机企业任职，擅长各种黑客技术，后来觉得这行刺激又来钱快，于是就加入了这行。 几个月来他对朝晖进行了持续跟踪，通过伪装快递员、卫生员，家政维修人员，收集了朝晖家庭和公司的大量信息，甚至利用潜入公司的便利通过黑客技术窃取了朝晖的办公资料。 难怪朝晖觉得这段时间来总是受制于人，总被人领先一步，还差点冤枉了自己人，原来是这么回事。 “TMD，连我和老婆亲热的照片你也拍”，朝晖看着其中一沓照片挥拳想揍吴凯。 “大哥先别啊，听我解释”，吴凯拿手挡道，“没办法，要全面收集目标对象的信息，才能凑成信息链，寻找你的破绽，挖掘不利于你的信息，如果没有价值，对方也不会付费对不对？”，吴凯老实交待道。 朝晖想想这小子说的倒也在理，毕竟收人钱财，难免要为人办事，朝晖饶过了吴凯。 “哥，其实这么多天的跟踪，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一个正直的人”，原来吴凯发现了朝晖收养了福利院的上官婉玲，还为当地的福利院捐款，平时对家人和下属都非常不错，是个坦荡的人。 吴凯虽然是个收钱办事的狗仔侦探，但人非草木，好人坏人还是有自己的判断。有些人外表光鲜亮丽，背地里干尽了龌蹉事，而对于揭发这种人，吴凯最有成就感，但对于朝晖这样的，心里多少有些许愧疚。 “还是个有正义感的狗仔嘛，你说你年纪轻轻，干点啥不好，非得干这行” 吴凯听出朝晖的赞扬，有点洋洋自得，但是又无奈的说“家里压力比较大，而且三百六十行，有人干着扬名立万的大事业，也有人天生专司鸡鸣狗盗之事，我啊命不好，属于后面这种” 其实吴凯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是个侦探好手，只是没想到会被朝晖暗算，另外他同意反水，其实并不是完全为了钱，自觉良心未泯的他更愿意帮助一些好人。 朝晖觉得狗仔虽然可恶，但这人倒也实在，于是交了吴凯这个朋友，并让他删掉了一些照片，提供了一些新信息给他，让吴凯对信息进行了加工，同时安排了相关策略进行策应。 在吴凯的信息通报下，朝晖避开了银狐设置的陷阱——确切说是主动跳进了他们的陷阱，放弃了一些项目，最终让银狐觉得朝晖对他们确实没有威胁，而且人很善良，人畜无害，更不用说报复了，毕竟对抗现在的朝晖，往往要压低价格，费时费力，难免开销巨大，无利可图的事他们也不愿去做，于是逐渐放松了警惕。 同时通过吴凯这个双料间谍，朝晖渐渐掌握了银狐的一些动态，有时他挺佩服吴凯的专业能力，这些专业设备和侦查方法超出了他的想象： “还真是术业有专攻，行行出状元啊”。 第五十七章 熟悉的陌生人 公司的业务逐渐稳定下来，半路截杀的事情基本消失，公司又回到了原先的发展轨道。 忙碌一天的朝晖递给何曼丽当天最后的文件，突然想起什么，说了一句： “那天不好意思啊，利用你当了一下道具” “哼，你知道就好” “不过你在巷子里的时候，好像有点在期待什么？” “坏人，再也不和你一起走路了”，曼丽反应过来后，又急又气跑开了。 忙里偷闲的朝晖常喜欢调侃一下这个高贵的助理，此时乐得哈哈大笑。 不过仅是工作之余调剂一下气氛，玩笑总归玩笑，对于朝晖来说，有一个倪青就足以让他每天幸福的不能自已了，他不会要求更多。 下了班的朝晖，迫不及待的往家里赶，去看着家里的两个宝贝，这是一天里最让他期待和放松的时刻。 而家里的小朋友也一天天的长大，周末的朝晖喜欢带着家里“三个”小朋友一起去游乐场玩。 是的，倪青也算一个，他已习惯把倪青当成小朋友一样宠着。童趣未尽的倪青和天真无邪的小家伙们玩的高兴坏了，难得为他们服务的朝晖鞍前马后买着门票、递着冰淇淋和各种零食，让他们玩的尽兴。 旋转木马上，朝晖看着一家人骑着绚丽的木马随着音乐起伏、旋转，笑的合不拢嘴，真希望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 结束了一天游乐场的快乐时光，夜里朝晖把玩累的小朋友们送回家里交给了保姆照看，转身对倪青说道： “这位美女，今晚有空吗” “嗯~我一般比较忙，不过先生你有什么事儿吗？” “哦，既然这么忙，我就不安排了” “去你的，快带我出去玩！” 按着“下半场”老习惯，朝晖又拉着倪青出门约会，过二人世界去了。 “咱们准备去哪儿？” “去……做耳朵按摩” 那天刚好有张学友的演唱会，阔别歌坛近数年的“歌神”，带着几十首知名经典老歌重返舞台，在国内举行了巡回演出，朝晖无意间看到了广告，心头有点感怀，作为老粉丝的他当然不想错过这场怀旧之旅。 两人驱车到了现场，倪青一看感觉还不错:“挺大的”。 演出的体育场矗立在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的宽阔广场中，犹如绿叶烘托着一朵巨型的白玉兰花朵，这栋造型新颖的建筑物集当今世界上诸多先进建筑技术而成，五光十色的聚光灯将其点缀着灯火通明，让这座南方时尚之都更添一份迷人风采。 随着听众陆续进场，一时间可容纳数万名观众的场馆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不过朝晖没有在这拥挤的人群中，他预订的豪华包厢可以近距离，全方位的视角观赏舞台，他安排了倪青落座，准备好好享受这场视听盛宴。 “这就是你说的耳朵按摩啊” “嗯，还满意吗？小姐” 倪青斜躺在豪华座椅上：“凑合吧” 这么费心的安排还凑合，朝晖饶起了她痒痒。 演唱会开始后，主角登场，数十人的大型乐团暨管弦乐团队齐声伴奏，舞者与特技演员来回穿梭，尽情演绎“歌神”经典曲目。 生活的脚步总是太快，音乐似乎让这座城市的人们节奏慢了下来，一首首经典老歌让观众随着情境的起伏，现场怀旧的气氛浓郁，也深深带动了朝晖埋藏心底多年的记忆，曾经的失去让他无比珍惜现在的幸福，背拥着倪青沉迷在这悠扬的情境中。 演唱结束后，朝晖带着倪青准备离开会场，会场人流如织，如潮水般向大门退去。 他知道倪青向来不喜欢稠密的人群，为了不被拥挤的人潮淹没，他拉着倪青抄了小道，一路狂奔，终于顺利钻出人群，朝晖拉着倪青哈哈笑着，庆祝逃离人群的胜利。 突然朝晖的笑容渐渐凝滞，明亮如昼的灯光下，他的眼前掠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这精致的妆容，优雅的气质已找不到那青涩的感觉，但一袭白裳一如当年初见的模样，那种熟悉的感觉即便在千万人中他也能辨识。 朝晖的心触动了一下，刚才演唱会曲目的余音仿佛又回来了，一首首都是一段故事，是热恋中的少年夜晚痴痴的等待，是第一次亲密接触时的狂热地心跳，是温暖的双唇甜蜜的热度，是那曾经魂牵梦萦的长发女孩——高映雪。 高映雪也认出了朝晖，没想到多年之后竟在千里之外的深圳相遇，两人都愣住了，一时语塞，朝晖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打破了沉默的尴尬，微笑着寒暄了一句： “你好，映雪，好久不见，你回国了？” “是的，回来了，你也来听张学友的演唱会？” “对，好久没听到他的歌了，有点怀念” …… 两人微笑着，不知该继续说什么，就算多年前朝晖曾无数次梦见这个相遇的场景，曾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她他收到了那个粉色的小铁盒，想解释那些种种误会，想倾诉自己内心曾如海一般的思念…… 可是这一刻都没有意义了，也不会再有必要了。 十多年前他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十年后他们相对无言，都陪在了陌生人左右，朝晖牵着倪青，高映雪挽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仿佛两对偶遇的路人，彼此之间千丝万缕的过往，似乎从那时交集之后便渐行渐远，今天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偶然交汇。 缘，妙不可言，却也让人感慨万千。 “再见，朝晖”，映雪点头告别。 “再见”，朝晖微笑示意。 此时的朝晖心情无比平静，或许自己永远都也不会再有少年时代那种奋不顾身的冲动，不会有酒吧里撕心裂肺的哭喊，不会有醉倒街头后的痛哭流涕，更不再有影院里那温柔拥抱给自己的触动，岁月磨平了各自的棱角，让他们成了彼此熟悉的陌生人。 不过，此刻已没有遗憾，心存一份美好就已足够。 人潮在闪烁的霓虹灯光中褪去，犹如消逝在滚滚的红尘中，朝晖拥着倪青，亲吻着她的额头，踏上归家的路。 “她是你朋友吗？” “是的，多年前的一个老朋友”。 第五十八章 无间道 “BJ的高山大律师，您好，我有业务想咨询您一下” “……您好，请您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电话那一头忍不住噗呲笑出来：“哈哈哈，被你认出来啦，果然要欺骗高大律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就你那小样，最近怎么样，什么风让您老想起我了” “瞧你说的，这么久不见，都想死兄弟了，哦，对了，前段我见到你姐了” “得，我看你是想我姐吧，怎么样，漂亮吧，旧情复燃准备让我给牵牵线？”许久没见，高山对朝晖的来电非常兴奋。 “放你狗屁，哥可是已婚人士，找你真有点正事”，朝晖一脸义正言辞说道。 “哈哈哈，有想法也没戏，她一年前在美国结婚了，我怕你……工作太忙所以就没告诉你了，这次她带我姐夫回国探亲。哦，对了，你刚才说找我有事？” “……对，我有个比较棘手的案子想让你帮帮忙” “哦，说说看” 原来这次朝晖请高山接的案子，对象是那个“鸡鸣狗盗”的狗仔侦探吴凯。他以入室强奸罪被抓捕，案情似乎很严重。 既然是朝晖亲自委托，于是高山带人从BJ飞到SH仔细了解了情况。 原来吴凯根据公司要求继续为银狐工作，有一次任务是调查他们的老对手，吴凯用着老套路，以清洁工、物业管理身份多次潜入调查对象的别墅。 别墅装潢的很奢华，古董书画应有尽有，可是吴凯只是侦探，不是盗贼，他从不碰这些私人物品，只是走的时候偶然看见有个年轻女孩的照片，活泼性感的装扮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忍不住走到她房间里特意欣赏了一番，和屋外的中式风不同，女孩显然很有自己的格调，到处是五颜六色的袜子、衣帽，花俏的口红等化妆品，衣帽间整齐排放，他随手拉出了一个抽屉，居然是女生的内衣屉，他颤抖着拿出一件白色的小巧短裤深深闻了一下，简直美好到有种醉倒的感觉，临走前他还拿着桌上的海边比基尼照片亲了一下。 后来因为工作需要，吴凯多次潜入这个别墅，依旧只是调查，但是他对别墅里的女孩产生了兴趣，甚至翻看了她的书本，了解她生活的一些趣事，后来甚至忍不住拿走了她一个粉红色的水晶发夹，回到家里反复把玩。他仔细闻着，似乎还带有女孩头发的洗发水香味，让他这IT男产生了无限美好的想象。 一天傍晚，他接到何德挺电话，说收购马上要开始了，他要马上得到相关文件信息，并告诉他是一个上面写“股权转让招标”的牛皮文件袋，要他马上行动去取，事成之后酬金丰厚。 吴凯接到电话后，轻车熟路的再次潜入，并很快在书房桌上找到了这份文件袋，正好奇准备打开看看是什么，突然好像听到隔壁房间有声音，吴凯吓了一身冷汗，根据过往经验，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有人在家啊？ 事不宜迟，吴凯拔腿就跑。 到家后，惊魂未定的吴凯大口喘气，瘫在床上休息直至睡着了，睡醒后准备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可是令他想不到的是，才洗完澡出来突然有几个人冲进屋里一把把他摁倒带走了。 一头雾水的吴凯，到了警局才知道自己是被警察抓了，心想这次完了，警察的效率真是够高的。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吴凯并没有什么反抗，准备好坦白认罪求个轻判。 “是我偷的文件袋” “文件袋？你还装蒜，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警察同志，我就偷了文件袋啊，上面写着股权转让招标那个” 警察反复询问想让吴凯主动交待更多，没想到吴凯确实是一头雾水，办案警察无奈说，“一个女孩在屋子里被人打昏并被强奸了，女孩醒来的时候发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的男子逃走的背影，接着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往你家方向逃跑，再后来我们逮到了你，在你家文件袋里发现女孩的照片，然后又在你家搜出了她的粉色发夹。而你的衣裤特征和有所线索都吻合，分明是你见色起意，最终入室强奸，现在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吴凯彻底晕了，虽然自己是个思想龌龊的狗仔侦探，但什么都没干，真的不知道情况怎么变成这样，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给何德挺希望能给他作证。何德挺听说此事后表示很惊讶，说根本没有派什么侦探去偷材料，更不会让他去入室强奸，还倒打一把说他平时品行极差，他根本不屑于这种人为伍，总之撇的干干净净。听了这般解释，其实吴凯倒也不意外，他知道何德挺这种人，肯定不会把这祸水往自己身上引。 已走投无路吴凯突然想起了朝晖，他觉得虽然交情不深，但是以朝晖人品，他可能会帮自己。朝晖知道这件事和何德挺有关后，刻意保持距离，想想这案情的复杂性，于是请了高山出面处理，他幕后掌控，他不想露面引起银狐的怀疑。 高山接到案后，着手进行了调查。案件确实很棘手，除了上述一大堆不利证据和合理的作案动机之外，还因为吴凯从来都是从一条没有监控的偏僻暗路进出别墅，期间找不到监控信息和其他人证，如果说是冤案，那么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甚至在一连串的证据面前，高山也不禁有点动摇。 但最终高山的调查还是进行的卓有成效，因为吴凯的公司在背后帮他，只是因为侦探公司本身是非法的，不方便直接露面，朝晖便安排他们暗中协助高山。 很快，根据高山指引，侦探公司调集的高清晰卫星监控，大家才发现了前后有两人出入别墅，前面一个人还在窗外探出了头，并扔了一个东西，离开后隔了一段时间又返回，然后才离开，而吴凯是在前一个人离开后才进入的。 根据高山向警方通报的线索，警察很快在庭院树下发现了丢弃物：一个****根据**检测的DNA显示，确实不是吴凯。警察根据相关证据顺藤摸瓜，找到了另一个年轻男子——何秦！ 现场的DNA等各项证据都指向了何秦，何秦入案后，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最终老实交代了所有情况。 原来何德挺确实要去偷资料，但是资料非常重要，生性多疑的何德挺对吴凯这类侦探还是不放心，于是只让吴凯侦查了环境信息，然后派自己的亲信何秦去取。 何秦在书房翻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喊了一声：“谁？” 何秦也吓了一跳，赶紧躲在门后，只见有人拿着棒球棍进了屋子，情急之下，他先发制人，从后面进行了偷袭，一把把人打晕在地，何秦这才发现是一个女孩，原来这个女孩临时起意回家睡觉，发现书房有动静，于是不巧两人碰上了。 何秦镇定之后，仔细看看地下躺着的女孩，身着蕾丝睡衣，裸露的着深长的**线，两点晕红色若隐若现，下身露出雪白修长的腿，何秦一时色心渐起，在确认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后，于是开始上下其手肆意抚摸着女孩酥软的身体，不禁欲火攻心，越来越觉得此乃尤物，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抱到房间里。当然何秦也不傻，他不想留下什么证据，在主卧间找到了****用完之后随手丢出窗外。 回去后，何秦有点后怕，担心事情暴露，于是给何德挺说了情况，何德挺大怒，本来一件简单的事，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只是自己不放心，需要自己人去临门一脚就完事了，没想到何秦这个傻子竟然脑子一热，色胆包天，干了这蠢事。但冷静后仔细想想，毕竟和何秦一场亲戚，而且这件事是自己安排他做的，事情一暴露，自己肯定也逃不出干系。 何德挺到底不是一般人，他不会坐以待毙，但事情确实棘手，考虑到事态紧急，他很快通知了搭档凌燕，一起共同商讨对策。果然凌燕知晓情况后，立即通过自己强大人脉找了专业人士进行分析，毫无疑问，事情已经发生了，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就算杀人灭口，将来如果包藏不住只会将事情越闹越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人顶替，关键是找到合适的顶替者并不困难。 从当时的情况看，无论年龄、身高和外貌特征，吴凯都和何秦比较相似，而且吴凯从一开始就参与了此事，最了解屋内情况，具备最合理的作案动机，所以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绝佳的嫁祸的人选。于是这招“金蝉脱壳”的妙计就应运而生了，何秦潜回了屋子按凌燕的指示彻底清理、毁掉了所有证据，并将女孩的照片放进文件袋置于书房中，而后何德挺安排吴凯进屋取文件袋，后来的情况就众所周知了。 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巧妙的奸计也难逃真相的惩罚，经过层层抽丝剥茧的调查，一切真相大白。证据在手，再加上高山的专业水准，最终何秦被正式逮捕，并以入室强奸罪被判有期徒刑7年，当然他没有供出何德挺和燕姐，否则就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了，况且确实是自己一时冲动见色起意，理应自己吞下这枚苦果，而吴凯虽然洗刷了强奸罪名，但毕竟也触犯了法律，仍以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被判拘留15日，刑期折抵之后得以当庭释放。 高山向朝晖详细汇报了整件事，朝晖望着窗外，为吴凯的沉冤得雪感到欣慰，而何秦算是罪有应得，不足为惜，同时也感叹银狐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辣，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不犹豫、不择手段地置人于死地，真不知道这两人背后到底还干了多少坏事。朝晖深吸了一口烟，转身看着桌面上那尊奔牛雕像，目光如炬。 第五十九章 金蝉脱壳 一时高山的调查陷入了停滞，虽然他相信朝晖让他帮助的人应该不会是个不法之徒，但现实是：现有的全部证据都指向吴凯，细节确凿，而且动机合理，根本找不到什么破绽。 但最终他的调查还是进行的卓有成效，因为他不是孤军作战—— 正当他陷入各种材料中一筹莫展之时，又接到了朝晖的电话，说有几个“客人”会过来，让他接待一下。 没一会果然有几个提着手提箱的男子找到了他： “您是高山律师吗？” “我就是，你们是……” “我们是朝总介绍来的” …… 原来是吴凯的公司，他们也知道了自己员工出了事，也想帮他，只是因为侦探公司本身是非法的，不方便直接露面，朝晖便安排他们背后暗中协助高山。 很快，根据高山指引，侦探公司调集的高清晰卫星监控，将时间前置之后，大家才发现了前后有两人出入别墅，前面一个人还鬼鬼祟祟的在窗外探出了头，并扔了一个东西，离开后隔了一段时间又返回，然后才离开。 而后不久，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的男子在前一个人离开后才进入屋子，这个人当然毫无疑问就是吴凯。 根据高山向警方通报的线索，警察很快在庭院树下发现了丢弃物：一个安全Tao。 根据JY检测的DNA显示，确实不是吴凯。 重新调整目标后，警察根据相关证据顺藤摸瓜，找到了另一个年轻男子——何秦！ 现场的DNA等各项证据都指向了何秦，何秦入案后，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最终老实交代了所有情况。 原来何德挺确实要去偷资料，但是资料非常重要，生性多疑的何德挺对吴凯这类侦探还是不放心，于是只让吴凯侦查了环境信息，做了前期的工作，然后派自己的亲信何秦去取。 何秦在书房翻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喊了一声：“谁？” 何秦也吓了一跳，赶紧躲在门后，只见有人拿着棒球棍进了屋子，情急之下，他先发制人，从后面进行了偷袭，一把把人打晕在地。 惊魂未定的何秦这才发现是一个女孩，原来这个女孩临时起意回家睡觉，发现书房有动静，于是不巧两人碰上了。 何秦镇定之后，仔细看看地下躺着的女孩，身只见她身着蕾丝睡衣，胸口裸露着深长的V字线，两点晕红色若隐若现，下身露出雪白修长的腿。 如此尤物让何秦也按捺不住，一时色心渐起，在确认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后，于是开始上下其手肆意抚摸着女孩酥软的身体，不禁欲火攻心，越来越觉得此乃人间极品，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抱到房间里…… 当然何秦也不傻，他不想留下什么证据，在主卧间找到了安全T，用完之后随手丢出窗外。 回去后，何秦开始有点后怕，当时只是精虫上脑失去了理智，现在不禁担心事情暴露： “怎么办，怎么办？” 他来回踱着步，思考着对策，可是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和何总说吧，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 可是他一想起何德挺那暴龙的样子，又怕被他骂。 “不能说，不能说” 一番心理挣扎后，他越发觉得事情严重，最终决定事不宜迟，还是赶紧给何德挺说了情况。 何德挺果然大怒：“本来一件这么简单的事，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只是老子不放心，需要自己人去临门一脚就完事了，没想到你这傻子竟然脑子一热，色胆包天，干了这蠢事！” “何总，对不起，我一时糊涂……” 何德挺哪里听得进解释，不停拿脚踹着何秦：“糊涂个屁，当时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还敢跑回来找老子擦屁股，你怎么不去死？干你奶！” 他再次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骂个狗血淋头，恨不能把他塞到嘴里嚼碎，一口吞下。 可是事已至此，现在就算把他骂死也于事无补，此乃非常时刻，迅速冷静后何德挺仔细想了想，毕竟和何秦一场亲戚，而且这件事是自己安排他做的，事情一暴露，自己肯定也逃不出干系。 何德挺到底不是一般人，他不会坐以待毙，但事情确实棘手，考虑到事态紧急，他很快通知了搭档凌燕，一起共同商讨对策。 果然凌燕知晓情况后，立即通过自己强大人脉找了专业人士进行分析：毫无疑问，事情已经发生了，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就算杀人灭口，将来如果包藏不住只会将事情越闹越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人顶替！ 关键是找到合适的顶替者并不困难。 从当时的情况看，无论年龄、身高和外貌特征，吴凯都和何秦比较相似，而且吴凯从一开始就参与了此事，最了解屋内情况，具备最合理的作案动机，所以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绝佳的嫁祸人选。 于是这招“金蝉脱壳”的妙计就应运而生了！ 何秦潜回了屋子按凌燕的指示彻底清理、毁掉了所有证据，并将女孩的照片放进文件袋置于书房中，而后何德挺安排吴凯进屋取文件袋，后来的情况就众所周知了。 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巧妙的奸计也难逃真相的惩罚，经过层层抽丝剥茧的调查，一切真相大白。 证据在手，再加上高山的专业水准，最终何秦被正式逮捕，并以入室强奸罪被判有期徒刑7年。 当然他没有供出何德挺和燕姐，否则就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了，况且确实是自己一时冲动见色起意，理应自己吞下这枚苦果。 而吴凯虽然洗刷了强奸罪名，但毕竟也触犯了法律，仍以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被判拘留15日，刑期折抵之后得以当庭释放。 高山向朝晖详细汇报了整件事，朝晖望着窗外，为吴凯的沉冤得雪感到欣慰，而何秦这个为虎作伥的奸诈之徒算是罪有应得，不足为惜。 同时他也感叹银狐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辣：“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不犹豫、不择手段地置人于死地，真不知道这两人背后到底还干了多少坏事”。 朝晖深吸了一口烟，转身看着桌面上那尊奔牛雕像，目光如炬。 第六十章 中庸之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 自从成名之后引来的各种麻烦，让朝晖深刻领悟到必须调整自己的行事风格，不时提醒员工并敲打着自己—— “所以当你放下面子赚钱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懂事了； 当你用钱赚回面子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成功了； 当你用面子可以赚钱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是人物了； 当你死要面子又四处张扬的时候，你被‘摧之’已经不远了，总之……” “总之我们一定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努力挣钱！明白了朝总，您就放100个心吧!” 虽然员工们早已对这老掉牙的“鸡汤”烂熟于心，对朝晖每次举例总能绕到这个口头禅的做法极其“深恶痛绝”，但是他们还是努力践行着——谁让他是老板呢？ 不过朝晖虽然一直保持低调，小心翼翼的开展公司的业务，只是商海前行犹如逆水行舟，不仅要关注竞争对手，躲避明枪暗箭，还得关注市场的变化，险恶的环境让他如履薄冰，常常有一种焦虑感涌上心头。 ——话说中国的资本市场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本质和定位未有太大变化，不少沉疴固疾依旧存在，但无论从上市公司治理还是市场秩序等各个方面都有了显著改善，证券管理层开始平衡监管边界，努力通过各种手段切断各种违法违规的利益链条，已没有人再敢如当年恶庄那样明目张胆操控市场。 何德挺也早就放弃了那种直来直往的低级炒作手法，并升级变化出百般花样，手段更为隐蔽，所获更为暴利。 譬如其中最主要手法就是“寄生虫”战略，即打入企业内部，与企业控制人联手，甚至直接取得企业的经营权，成功“寄生”后，然后内外配合，利用各种题材炒作进行一二级市场联动。 再加上凌燕背后的势力撑腰，多重保障手段下让老道的银狐几乎无坚不摧，资产规模已膨胀到数百亿元之巨。 相形之下，朝晖所在的一级市场，虽然股权投资若成功退出后利润丰厚，但培育周期较长，同时作为资本密集型企业，随着业务扩大，资金短缺的困恼一直如影随形，再次制约着他的发展； 而且朝晖做事中规中矩，从不碰违法乱纪的业务，所以虽然发展迅速，但是规模和银狐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 对此，朝晖也有点无奈：一来不甘心屈居人后，二是担心差距过大会有再次被银狐灭掉的风险. 虽然自己想方设法打消他们的疑虑，曾经的半路截杀事件也几乎绝迹，但他很清楚精明的银狐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他们有财力、有手段还有深厚背景，随时可能再次发起攻击，自己无法确认是否还能抵得住他们再次重击。 内外交困的危机面前，朝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战略。 有一天朝晖在看最新企业财务报告的时候，发现一家企业的股东名字有点眼熟，好像哪里看过：“江城子”。 朝晖皱着眉头想了下，念叨了几句，而后猛地拿起奔牛雕像底座看了看，果然和落款印章一致！ 原来一直以为江城子只是诗词曲目，没想到真有人叫这个名字。 随后他发现这个江城子不仅是这家上市公司前十大股东之一，还在多家上市公司股东名册发现他的身影： “想不到，居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大佬”。 于是朝晖有点好奇的联想道：这个江城子和印在奔牛雕像下的江城子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好奇心驱使下，朝晖让专业人士——吴凯进行了私人调查。 话说吴凯此时已完全唯朝晖“马首是瞻”，不仅仅是此前“双面间谍”之约，而是经过上次“金蝉脱壳”的事件，他知道当时若非朝晖仗义出手相助，自己绝无可能识破银狐设下的陷阱，现在在号子里蹲着的就不是何秦了，所以心中充满感激，凡事无不尽心尽力。 接到任务后，吴凯开始着手调查，不过这事儿对他来说难度不大—— 他潜入了各种官方查询系统，并通过大数据等进行系统分析，很快便串起了数据链，在实地走访、核实确认之后，形成了调查报告并提供给了朝晖。 朝晖仔细看了看这份报告，印证了他的猜测： 原来这个江城子真的和老白有关联！ 他原名“江阿弟”，也是老白老乡，两人曾经共同经营过一家企业，后来隐退幕后，现居住在ZQ并更名为“江城子”，财力雄厚，其控制的财团很有影响力，除了朝晖知道的几家企业，还有不少上市公司也直接或间接在其名下，在资本市场中自成一系。 “中国的隐形富豪真的太多了”，朝晖不禁感叹道。 虽然见惯了太多低调的大人物，朝晖始终还是对这个雕像下的名字有点意外，不过完全能理解，这大概是中国特有的中庸之道: 在当前的环境下，很多功成名就的人或出于资本积累原罪，而自我保护; 或看透商场尔虞我诈不愿被打扰，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或厚积薄发只待一鸣惊人，总之他们刻意隐姓埋名，毫不张扬，大概也是自古以来的一种处事哲学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朝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朝晖记下了这个名字，不仅因为此人是个低调的大佬，之所以会突然奇想将其和奔牛座下的名字相关联，是因为他一直觉得冥冥中有一种指引： ——老白希望他去拜访一下他这位老友。 第六十一章 江城子 有一次到ZQ出差，朝晖一看表还有时间，突然想起“江城子”也在此地，何不利用这琐碎的时间顺道做个拜访？索性带着一起出来的何曼丽前去登门造访。 根据吴凯提供的信息和当地人指引，一番周折之后终于在ZQ半山丛林之中发现了这隐藏的住所。 朝晖下车后与曼丽徒步前往，一路石阶陡峭，青苔遍布，树影婆娑；小溪潺潺作响，鸟鸣声不绝于耳，颇有“空山新雨后，清泉石上流”的意境。 转了若干弯道之后，终于来到了这座掩映在茂密山林间的红色建筑。 朝晖敲门，有佣人前来应门，获主人许可之后，朝晖跟随而入，发现里面竟别有洞天——极其宽敞雅致，是一座古典园林式私人别墅。 屋中庭院布置很有禅意，一路亭台水榭错落相间，奇花异草随手可撷，处处透着主人不俗的品位。 穿越花园，走过石泉，曲径通幽之处，突现一位身着白色麻衣道服的中年男子，正伫立堂中，含笑相迎。 如此气定神闲，想必定是这一屋之主了，朝晖立刻上前握手致意： “你好，江城子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朝晖，这位是我的助手何曼丽” 江城子见眼前男女打扮精致，堪称男才女貌，气宇非凡： “你好，欢迎两位光临寒舍，可是，我好像不认识两位？” 朝晖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索性从提包里拿出了一件东西递了过去。 江城子一惊，睁着眼睛端详着这尊奔牛雕像，许久才自言自语感叹着： “原来是吾兄老白的朋友啊……” 朝晖笑着点点头。 “来来来，赶紧上座，看茶”，江城子热情招呼落座之后，几人一边品茗一边渐渐聊开了。 江城子说，两人确实是老乡，只是当年老白走的是资本市场的路，而他江阿弟走的是实业发展的路。 他开办了一家工艺品厂，主营外贸，九十年代，人工成本很低，市场需求很大，竞争不算太激烈，因此工厂有利可图。 随着业务扩大，他越来越觉得急需资金来扩厂生产，以满足外贸订单需要。 “因为一直以来信誉良好，有一次我的一家意大利老顾客给我下了一个很大的订单，金额巨大够企业生产一年了，大家都高兴不已，可是我啊作为老板却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没钱？” “可不是，买设备，招员工，每一样都要钱啊” 就这样他不得不放弃这到手的肥肉，而这家意大利客户从此不敢再找他接大单，转而将订单给他的竞争对手。 此消彼长，让他有切肤之痛，他意识到再不找钱扩大规模，不但企业无法发展，和其他企业差距拉大后，现有业务都将难以维持。 但是作为民营企业，他很难从银行贷到足够的款，无奈之下只好转为民间借贷，但是发现利息又太高，他无力承担。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他听闻老白在江浙一带混的风生水起，名声大噪，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了这位同乡，希望老白出手相助。 “我当时啊，真的没抱多大希望，请客吃饭容易，伸手向人借钱简直比登天还难，我的不少老朋友都故意躲着我……” “是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朝晖感同身受，他现在就正饱受资金匮乏之苦。 “呵呵，妙就妙在，真有人雪中送炭！” ——出乎江阿弟意料的是，他这次居然找对人了。 老白是个精明且善良的人，除了当年帮助何德挺，他也帮助了不少人，包括这位江阿弟。 他了解情况后，认为此事不仅可以帮助朋友，自己也有利可图，于是决定帮助江城子这个老乡。 “白兄，谢谢你愿意出手相助，不过……你要多少利息，老实说太高我可给不起啊” 老白笑着不答，只是比了个OK的手势。 “3分利？” 老白摇摇头。 江阿弟急了：“那是多少？” “一分钱利息都不用”，原来老白直接投资入股江阿弟工厂的股份！ 江阿弟获得资金注入后，企业很快焕发生机，蓬勃生长，而且没有财务费用拖累，资产负债率大幅下降，企业财务结构状况显著提升。 随着国家进出口贸易的快速扩张，江阿弟的企业海外贸易额也爆发式增长，逐渐达到了全盛时期！ 他和老白看着一片繁忙的巨大工厂，心情澎湃： “当时我们站在上面办公室，隔窗看整个工厂整齐排列的几千台机器轰隆作响，那个阵势真是壮观啊”，说着江城子拿起茶笔挥舞道：“我就和老白就一起拿着圆珠笔，就这样当指挥棒那边比来比去，那感觉就像指挥着大型交响乐一般，机器一响黄金万两，那音乐是全世界最棒的音乐！” “哈哈哈，的确是最神交响乐”，朝晖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可不是，底下那些员工都以为我俩是神经病！” 几年后江阿弟如期以数倍价格购回老白的股份。 这一次交易皆大欢喜，江阿弟很感激这个老乡，从此之后以兄弟相称； 而老白不仅帮助了这位老乡渡过难关，自己也尝到了甜头，除了股权增值加上历年分红，让他净挣了数倍利润！他刚好也正处于投资转型期，这种利人利己的投资方式让他很满意，于是才会在后来继续对投资有潜力的企业情有独钟。 当然一个没想到的后果是，他也因此和何德挺产生投资理念上的分歧，并最终落入其设下的圈套。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令人唏嘘不已，江阿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待他知道情况时，为时已晚，老白已以杀人罪被刑拘。 而江阿弟自己在几年前，由于制造业愈发困难，盈利微薄，倒是一些投资业务蒸蒸日上，他索性卖掉工厂，专业做起了投资。 或许是许多年制造业经营经验的沉淀，他的眼光犀利独到，投资的企业均很有发展后劲，目前资产规模不小。 后来迁至ZQ更名为“江城子”，隐居在这山林之中。 第六十一章 指挥家 有一次到ZQ出差，朝晖一看表还有时间，突然想起“江城子”也在此地，何不利用这琐碎的时间顺道做个拜访？索性带着一起出来的何曼丽前去登门造访。 根据吴凯提供的信息和当地人指引，一番周折之后终于在ZQ半山丛林之中发现了这隐藏的住所。 朝晖下车后与曼丽徒步前往，一路石阶陡峭，青苔遍布，树影婆娑；小溪潺潺作响，鸟鸣声不绝于耳，颇有“空山新雨后，清泉石上流”的意境。 转了若干弯道之后，终于来到了这座掩映在茂密山林间的红色建筑。 朝晖敲门，有佣人前来应门，获主人许可之后，朝晖跟随而入，发现里面竟别有洞天——极其宽敞雅致，是一座古典园林式私人别墅。 屋中庭院布置很有禅意，一路亭台水榭错落相间，奇花异草随手可撷，处处透着主人不俗的品位。 穿越花园，走过石泉，曲径通幽之处，突现一位身着白色麻衣道服的中年男子，正伫立堂中，含笑相迎。 如此气定神闲，想必定是这一屋之主了，朝晖立刻上前握手致意： “你好，江城子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朝晖，这位是我的助手何曼丽” 江城子见眼前男女打扮精致，堪称男才女貌，气宇非凡： “你好，欢迎两位光临寒舍，可是，我好像不认识两位？” 朝晖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索性从提包里拿出了一件东西递了过去。 江城子一惊，睁着眼睛端详着这尊奔牛雕像，许久才自言自语感叹着： “原来是吾兄老白的朋友啊……” 朝晖笑着点点头。 “来来来，赶紧上座，看茶”，江城子热情招呼落座之后，几人一边品茗一边渐渐聊开了。 江城子说，他和老白确实是老乡，当时他叫江阿弟，两人几乎同时创业，只是当年老白走的是资本市场的路，而他走的是实业发展的路。 他开办了一家工艺品厂，主营外贸。 九十年代，人工成本很低，市场需求很大，竞争不算太激烈，因此工厂有利可图。 随着业务扩大，他越来越觉得急需资金来扩厂生产，以满足外贸订单需要。 “因为一直以来信誉良好，有一次我的一家意大利老顾客给我下了一个很大的订单，金额大到够企业生产一年了！大家都很高兴，可是我啊，作为老板却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没钱？” “可不是，买设备，招员工，每一样都要钱啊” 就这样他不得不放弃这到手的肥肉，而这家意大利客户从此不敢再找他接大单，转而将订单给他的竞争对手。 此消彼长，让他有切肤之痛，他意识到再不找钱扩大规模，不但企业无法发展，和其他企业差距拉大后，现有业务都将难以维持。 但是作为民营企业，他很难从银行贷到足够的款，无奈之下只好转为民间借贷，但是发现利息又太高，他无力承担。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他听闻老白在江浙一带混的风生水起，名声大噪，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了这位同乡，希望老白出手相助。 “我当时啊，真的没抱多大希望，请客吃饭容易，伸手向人借钱简直比登天还难，我的不少老朋友都故意躲着我……” “是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朝晖感同身受，他现在就正饱受资金匮乏之苦。 “呵呵，妙就妙在，真有人雪中送炭！” ——出乎江阿弟意料的是，他这次居然找对人了。 老白是个精明且善良的人，除了当年帮助何德挺，他也帮助了不少人，包括这位江阿弟。 他了解情况后，认为此事不仅可以帮助朋友，自己也有利可图，于是决定帮助江阿弟这个老乡。 “白兄，谢谢你愿意出手相助，不过……你要多少利息，老实说太高我可给不起啊” 老白笑着不答，只是比了个OK的手势。 “3分利？” 老白摇摇头。 江阿弟急了：“那是多少？” “一分钱利息都不用”，原来老白直接投资入股江阿弟工厂的股份！ 江阿弟获得资金注入后，企业很快焕发生机，蓬勃生长，而且没有财务费用拖累，资产负债率大幅下降，企业财务结构状况显著提升。 随着国家进出口贸易的快速扩张，江阿弟的企业海外贸易额也爆发式增长，逐渐达到了全盛时期！ 他和老白看着一片繁忙的巨大工厂，心情澎湃： “当时我们站在上面办公室，隔窗看整个工厂整齐排列的几千台机器轰隆作响，那个阵势真是壮观啊”，说着江城子拿起茶笔挥舞道：“我和老白一起拿着圆珠笔，就这样当指挥棒那边比来比去，那感觉就像指挥着大型交响乐一般，机器一响黄金万两，那音乐是全世界最棒的音乐！” “哈哈哈，的确是最神交响乐”，朝晖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可不是，底下那些员工都以为我俩是神经病！” 几年后江阿弟如期以数倍价格购回老白的股份。 这一次交易皆大欢喜，江阿弟很感激这个老乡，从此之后以兄弟相称； 而老白不仅帮助了这位老乡渡过难关，自己也尝到了甜头，除了股权增值加上历年分红，让他净挣了数倍利润！他刚好也正处于投资转型期，这种利人利己的投资方式让他很满意，于是才会在后来继续对投资有潜力的企业情有独钟。 当然一个没想到的后果是，他也因此和何德挺产生投资理念上的分歧，并最终落入其设下的圈套。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令人唏嘘不已，江阿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待他知道情况时，为时已晚，老白已以杀人罪被刑拘…… 朝晖也给江城子介绍了与老白在监狱的际遇，谈至动情处，两人凝望远处，悲伤感怀盖过了刚才的兴奋劲，江城子紧握着茶笔竟久久不能发一语。 朝晖不愿见他过度伤悲，便主动延续了话题：“那后来厂子怎么没开了？” 江城子老半天才回过神来，抹了抹眼睛平复了情绪，说道：“甭提了，后来厂子赚钱变得越来越难，我直接就转行了……” 原来江阿弟自己在几年前，由于制造业愈发困难，加之人民币不断升值，盈利微薄，倒是一些投资业务蒸蒸日上。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当时只是手上有一些闲钱，恰巧投了一些企业当做理财，没想到每年光分红比我自己开厂子的利润还多”，于是他索性卖掉工厂，专业做起了投资。 或许是许多年制造业经营经验的沉淀，他的眼光犀利独到，投资的企业均很有发展后劲，不知不觉中竟已发展到目前的资产规模。 后来江阿弟迁至ZQ更名为“江城子”，隐居在这山林之中。 第六十二章 刻舟求剑 “江先生真是世外高人啊，只是您如今已富甲一方，可是为什么要住到这山野偏隅之地呢？” 一直以来朝晖都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他完全能明白有些成功人士的“低调”，也非常理解所谓“中庸”的处世哲学，他自己也如此践行。但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现代人能居住在这山野之中，心中难免猜测——是否有某些难言之隐？ 江城子明白朝晖的意思：“千万别有什么想法，我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我只是不喜欢大城市的浮躁，还是当个山野匹夫、过这闲云野鹤的生活比较合适我。” 江城子边说边重新沏了一壶茶，只见芽头肥壮，汤色香浓，泡开后一时清香四溢，他嗅了嗅茶香，用拇指和食指握住品茗杯的杯沿，中指托着杯底，细细品啜，神色怡然自得。 这茶香朝晖并不陌生，是朝晖家乡省份的铁观音，回甘绵长、齿颊生香，虽然各类极品早已喝惯，但这茶香配合着周边的禅意，显得别有一番意境。 朝晖品了一口回应道：“有诗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现在日酌好茶三小壶，我也不辞长作山中人啊” 江城子哈哈笑着，以茶会友，人生乐事，又为朝晖添满，忽又似乎缺了少许什么，于是摆了摆手，示意下面人端些茶点。 “不过万里河山，为何选到这西南山城呢？” “当年我到ZQ考察，就喜欢上了这座城市，现在觉得自己老了，没有那种拼劲了，功名利禄早已看淡，也不想再像当年创业那样天天如履薄冰，所以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隐居下来……”。 此时有一女招待陆续端来了精致的糕点和新鲜的水果，朝晖拿茶酥时，看这女子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盘着乌黑的头发，气色红润，面容和蔼；一身旗袍样式着装显得端庄大方，江城子说话间与其微笑互动，眼里尽是温柔。 “好山、好水、好茶，的确是清幽养身的好地方，不过除此之外，能舍弃世间繁华，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朝晖品着这精致的甜点，目光故意指引了下这位女招待，并向其点头微笑示意。 “哈哈哈，年轻人眼力不错，我正要介绍，这位是我的爱人，老实说的确也有些因为她的缘故……早年我们夫妻俩携手打拼创业，只是当时环境太差，也没有现在环保意识，厂里工艺品的刺激气味伤到了她的肺，日积月累落下了病根，后来年纪渐长，身体便一直不太好，老是咳嗽”。 江城子妻子也接过话茬说道：“都快咳死我了，不过有一次啊，他带我到这里度假，就过了一个晚上，早上一觉醒来，我感觉神清气爽，竟然一点都不咳了” 江城子拿起妻子的手说：“所以我俩都觉得，此地应是我们颐养天年之地” 一旁的何曼丽端详着江城子的妻子，发现她确实驻颜有术，不禁称赞道：“真的很养人啊，你看大嫂真的好美好年轻哦” 江城子不谦虚地应道：“那当然，不过我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真的好不好 看我就不知道喽。” “哪有西施那么美，尽说瞎话。”江城子妻子不好意思地“怪罪”道。 “女人美不美，关键看气质，大嫂的美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美，不过，女人能保养的这么好，除了环境，应该还有其他东西的滋润吧。”何曼丽羡慕眼前这举手投足间的亲昵，好似热恋中的情侣。 “哈哈哈，这姑娘嘴巴真甜” 在曼丽强烈要求下，江城子笑着说起了他们的爱情故事。 “当年我刚开厂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个女孩子很不错，越看越喜欢。虽然创业我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这方面我实在胆小如鼠啊，看到她我就脸红了，根本不敢邀她吃个饭什么的” “哦，真看不出来啊，那后来呢？”朝晖饶有兴趣的问道。 “所以我就想个办法：我请所有人吃饭！经常请，天天请！要知道当时的人还不是很富裕，所以大家都夸我出手阔绰，可是呢，偏偏我最想听到夸赞的这个女孩子不怎么搭理我——原来她认为我不过是个喜欢炫耀的暴发户”。 “哈哈哈，这生意做得的确不划算，那后来呢？” 后来这位女生偶然看到江城子家那简单整齐的家居，和多年来都靠他照顾的瘫痪在床的母亲，她才真正发现原来他不是一个暴发富，而是一个宽厚并且可以依赖的男人。这个女生后来成了江城子的妻子，两人相濡以沫，共同度过了风雨兼程的岁月。 “在这样风景如画的地方，和自己爱的人长相厮守，这简直就是神仙眷侣的生活嘛。”何曼丽听完江城子的岁月童话，勾起了她小女生的情怀。 一席话说得几人哈哈大笑，江城子总结道： “所以生活啊，无需波澜壮阔，平平淡淡才是真；感情呢，也不必轰轰烈烈，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圆满。” 何曼丽羡慕的点点头，而朝晖算是完全明白了江城子为何隐居于此，笑喝尽杯中茶，感叹道：“淡看流年烟火，细品静好人生，美哉！” 晚饭后，江城子请朝晖两人到后堂散步，后堂充满历史韵味的装饰吸引了朝晖的注意，看了一些古董文物，他这才发现原来这幢别墅是ZQ作为陪都时，当时政府的军政要员官邸改建而来，难怪地势绝佳，风水非同一般。 而略有倦意的何曼丽伸着懒腰，突然发现了后堂外间有一池温泉，温泉池由黄金、汉白玉等各种名贵材质精雕细琢而成，热气缭绕仿佛盛的是仙气缥缈的琼浆玉液，透过玻璃幕墙，还可以俯瞰整座山谷。 如此奢华浪漫让曼丽不禁心痒痒，嚷嚷着想去放松一下筋骨。 江城子称赞曼丽好眼光：“此泉长年恒温42摄氏度，微量元素含量居川东最高，我可花了不少功夫才凿了这池温泉。” 听了江城子介绍，本就蠢蠢欲动的曼丽更加跃跃欲试，于是兴冲冲的换了衣服准备下水。 但是来到池边，看着这热气腾腾的温泉水，她又担心太烫，于是抓着朝晖，用脚尖点了点，试了下水温，但是还是难以确定。 犹豫之中，于是便让朝晖下水先去试试。 朝晖蹑手蹑脚的下了水，顿时哇哇大叫“烫死了！” 曼丽吓的花容失色捂住了眼，过了一会才敢透过指缝看看情况。 没想朝晖竟笑着在水里泡了起来，发现上当的曼丽立即下水捶了朝晖“报仇”，江城子哈哈大笑。 在这氤氲的温泉里，曼丽感叹江城子果然所言非虚—— 温泉水滑可养颜美容，地势优越可观赏四周缤纷美景，寂静时仿佛能听闻竹林哗哗声，清涧水流声，有一种“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她表示很满意，然后沉浸在一片满足之中。 江城子哈哈笑着，看着曼丽慵懒的样子，曼妙的身姿犹如一副活脱脱的美人沐浴图，不禁称赞道：“你这个助理真是个尤物。” 随着聊天话题的深入，朝晖聊起了自己的生意，也谈到了目前的困境。 江城子一边仔细听着朝晖的叙述，一边若有所思。 听罢，反问道：“既然是专业从事资本运作，与其把别人扶持到资本市场上，何不考虑自己也上市，借助资本市场力量来解决目前发展的瓶颈呢？” 对于这个提议，朝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对于此类企业上市，目前中国还没有先例，崇尚低调的他不想枪打出头鸟去冒这个险。 江城子笑着也不直接回应，只是顺手抄起一盛放碗茶的竹垫，置入温泉玉雕盘旋而下的水流中，说道： “知道‘刻舟求剑’吧？这温泉水流湍急，一如这千变万化的市场，舟已向前而你还停留在过去的思维中去摸索，你到底还想不想捞着这把剑？” 朝晖听了有所触动：“如何不想，可是怎么捞？” “天下之难事，之所以难是因为在当时的环境下去做几乎不可能，但是咱们既然选择了资本市场这条路就一定要有预见性！必须能提前感知这水流的趋势，看准了就着手去做，很多问题会随之而解，譬如当年邓公搞改革开放，不一样是困难重重，但是这些问题不都是在后来的发展中慢慢解决了吗？” 说着捞起竹垫上的小碗茶，递给了朝晖接着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能一味低调，有些东西值得尝试。当然，世事知易行难，可是很多伟大的人，伟大的事业，开始不过是脑中的构想，但是真的不畏艰难去做了，先人一步去干了，最后才能成就这宏大的伟业，所以年轻人不要拘泥于过去，不要畏惧于将来，只要心存浩然正气，勇敢的去开创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时代吧” 朝晖闭着眼，努力思考江城子说的话，仿佛在这如梦如幻的缥缈烟雾中，逐渐看清了未来的路，于是接过碗茶，一饮而尽。 临走前，江城子对朝晖说：“那座奔牛，是我关闭工厂时专门定制的最后一尊工艺品，我探望老白时送给了他，希望他不要放弃希望。虽然现在他已不在了，但是这份兄弟情义还在，我始终欠他一份人情。既然老白把这个奔牛送给你，那么将来有一天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定会鼎力相助。” 朝晖表示感谢：“您给我的“刻舟求剑”就是最好的帮助！” “哈哈，好吧，后会有期。” 随后江城子让司机护送朝晖两人下山，朝晖回头看了看才发现这是一条从屋后直通山下市区的私人专用通道，笑了笑，驶离了这座半山别墅。 第六十三章 地狱之火 道别江城子之后，朝晖一看还有时间，于是又带着曼丽去ZQ城区逛逛。他有点好奇，想看看这人多地少，到处山沟沟的城市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如此吸引江城子不远千里定居于此。 漫步在这山城，他发现这的确是一座“魔幻”的城市： 楼房依山而建，地铁穿楼而过，马路高低起伏，两人到某景点喝咖啡，乘坐电梯到顶层，出了电梯发现又是一条大马路！ 虽然山多地少，但似乎并不妨碍这里成为一座活力之城，朝晖惊叹于这座城市的规划与管理，能将这内陆偏远之处，打造成如此繁华的大都市。城市中的基建处处尽显精致，完全可媲美深圳，而房价仅为其零头，明显这是一座适合普通老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 “环境优美，商贸发达，兼具人间烟火和世外桃源的两种特质，难怪江城子情有独钟。” 当然仅仅是所见，还不够直观，两人此番忙里偷闲的直接目的——ZQ美食。 所有美好，都只有亲身体验才能切身感受，两人辗转于街头巷尾各色佳肴，不过除了大名鼎鼎的火锅，朝晖发现了另一种美食。 在餐厅的时候，朝晖发现当地人都在吃一种面食，当年去了SX迷上面食的朝晖，也好奇点了两碗试一试。 当第一次看到服务员端上这种面时，习惯粤菜的曼丽感觉过于油腻，甚至有点反胃，而朝晖也眉头一皱：“这么辣”。 但是既然是自己点的面，含着泪也得试一试啊。 心情复杂的朝晖开始吃起了面，曼丽一旁笑着等着看朝晖洋相，没想到朝晖吃起来后，发现这面中的麻辣和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尝起来鲜香调和并不刺激！拉面也非常劲道顺滑，骨头汤料浓郁，时令绿蔬清爽，风味独特，一时竟让朝晖欲罢不能，很快把一碗面来了个底朝天。 曼丽有点傻眼，将信将疑问道：“你该不会又骗我吧？” 朝晖用纸巾抹了抹嘴，意犹未尽：“难怪这一碗ZQ小面能风靡全国，确有独到之处。” 朝晖也渐渐对这个城市产生了兴趣，一直以来他都深耕华南，对这片西南土地了解不多，于是带着曼丽多转几圈，看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半路上，他们发现当地政府正在组织开办一大型企业金融推介会，出于职业本能，两人顺道参观了这个展示会。 展馆规模宏大，企业众多，领导在展台上念着：“我们将对对接企业实施核心技术奖励、人才补贴、税费减免、基金扶持的多项优惠政策，围绕文化旅游、清洁能源、现代物流、装备制造、新型材料等主导产业，全面吸纳企业资源，培育区域企业集群到多层次资本市场上市融资，加快脱贫攻坚步伐，推动经济转型升级和跨越赶超……” 朝晖边听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推介单，了解这里未来的市政规划和产业布局，助理曼丽看出了朝晖的心思，于是她立即展现了专业能力，为朝晖收集了目标项目清单。 朝晖看了清单非常满意，和曼丽切磋探讨起来。 不过谈到一半的时候，曼丽发现老板的眼神有点不对—— 原来此时已到了企业对接签约会阶段，朝晖突然发现主席台上签字的人有点眼熟，仔细一看——居然是凌燕！ “真是冤家路窄，可是她怎么也跑这个地方了？” 朝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凌燕是和当地一家企业签署投资意向书，朝晖暗中记下了这家企业的名字…… 几天后朝晖和何曼丽飞回了深圳，结束这段ZQ差旅。 不过回到公司后，朝晖没有继续挖掘ZQ的投资机会，因为此时有更重要的事吸引着他——立即让人彻查燕姐签约的这家企业。 很快，一份尽职调查报告出炉并呈现在他桌前，他发现这是一家市值规模数百亿的大型上市公司，经营历史堪称“悠久”，可是近年来似乎流年不利，经营不善，一直在走下坡路，连续几年业绩严重亏损，即将被ST，濒临退市。 （注：ST是英文SpecialTreatment缩写，意即“特别处理”。沪深交易所对连续两个财年亏损或其它状况出现异常的上市公司股票交易进行特别处理(Specialtreatment)，由于“特别处理”，在简称前冠以“ST”，以提示投资者注意风险，因此这类股票称为ST股。） “银狐居然盯上了这样的企业？” 以朝晖的经验，他知道银狐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接下来肯定会有大动作，多年的经验已让他预见到这个烂企业即将开始“讲故事”的过程和最终炒作的结果，就等着时间让其变成现实了—— 突然朝晖一怔，计上心头，一种强烈预感告诉他：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要来了！ 可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真的来到眼前的时候，朝晖却犹豫了，毕竟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擅长勾心斗角的狠角。 可是想起这么多年来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不仅是为了自己一雪前耻，而且也算替天行道，于是他暗下决心：必须要把握这个机会！ 朝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进行了通盘推演和详细策划，手稿写了一遍又一遍，隐忍、压抑多年的愤怒开始逐步释放，曾经无边的黑暗此刻已凝聚成地狱之火，准备将其加倍奉还烧向对方！ 直至三天后太阳升起，他掀开窗帘，晨光照射在他身上，疲惫的脸庞却闪耀着自信的光芒，这一场由他主导的“好戏”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第六十四章 潜 伏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必定是一场心思极度缜密的长线行动，任何打草惊蛇的做法，都无异于引火烧身。所以拟定好“剧本”之后，并不意味着战争一触即发，朝晖只是暗中布局，多管齐下，潜伏于各条战线中。 既然是资本战争，就注定是一场烧钱的游戏。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朝晖首先着手对自己进行了整合，在“兵马”调动之前，抓紧收集“粮草”。 本着“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的理念，为了节约资金，提高资金的使用效率，朝晖大刀阔斧的调整了业务架构，改变了原来“广撒网”的长线思路，将有限资源专注在几个熟悉的新兴行业上； 同时朝晖还调整投资团队，精简了员工结构，重点组建和补充专业背景人才，不少员工被淘汰下来，而一批身具专业工作背景、能力过硬员工加入了公司。 作出这个决策无疑是痛苦的，朝晖不得不放弃大量项目储备，完全和行业内全面扩张的做法背道而驰。员工们反应也很激烈，但朝晖却很淡定—— 立场决定格局，为了顺利完成这个阶段，势必要有所舍取，甚至要有所‘牺牲’，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确定了聚焦方向、调整好主力团队后，朝晖开始尝试这种集约式运作。 幸运的是，这种打法非常奏效，这些专业投资团队经过完整投资周期锤炼，技术日臻成熟，精心筛选的项目业绩均保持高速增长，多个项目开始成熟，从XX游戏**X企业收购、XX环保**X集团收购、到XX园林**X收购…… 捷报频传，朝晖公司以超过90%的项目成功率再次获得行业的瞩目！ 当投资机构持续地给合伙人带来高额回报之后，这样的成绩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正向的循环会被触发，不少合伙人，譬如最初给朝晖投资过亿资金的机构，股权价值早已升值数十倍，自然愿意在后续继续追加投入资金—— “朝总，什么时候再弹一曲‘柴可夫斯基’？” “什么‘司机’？开货车还是卡车？” “哈哈，朝总又谦虚了。” “呵呵，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不过我们现在不是正锦瑟和弦共谱这首新曲子吗？”朝晖与其互换签署了新一轮《投资协议书》。 “说的也是，咱这曲叫《笑傲江湖》，合作愉快！”对方签完了协议，伸手祝贺道。 当年四处碰壁的朝晖，现在地位早已反转，毕竟无论国资民企，最终“业绩”才是王道。 让朝晖想不到的是，当时他投资的一些企业，在成功上市之后，也不断发展壮大，并积累了大量的现金流，开始从被投资角色转换成投资角色。 那些被投企业的董事长或者高管，如当年在电梯里要求朝晖“三分钟推介”的军工老总，也逐渐在后来成为朝晖公司新一期基金的合伙人—— “朝总，你下次募资，我给你这个时间。”说着军工老总伸了三个指头。 “三十分钟？” 军工老总摇了摇头。 “三小时？” 军工老总依旧摇摇头：“三天三夜！”。 朝晖惊讶道：“啊，三天三夜？那不得谈成了共度良宵的小夫妻了？” “哈哈哈，我看行！咱们企业‘佳偶天成，百年好合’啊。” 朝晖也与其互换了《投资合作洽谈书》这本“结婚证书”：“好，咱企业‘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 以上种种，恰是在长期的沟通与合作中建立起的信任与默契，所以才让他们相信朝晖团队的专业能力，相信他们蓬勃向上的团队精神定能持续创造佳绩，最终开花结果，水到渠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整合后，朝晖削减了非擅长行业的投资，进一步提升盈利效率；而各类专业投资机构、上市公司等也不断加入合作，这种开源节流模式让朝晖公司规模和盈利不断扩大，手上积累了一定的现金流，虽然对于长期而言依然资金饥渴，但无论如何，朝晖算是初步实现了自身力量的集结。 另一方面，在朝晖自身整合发展的这段时间里，也继续关注那家被银狐盯上的上市公司。 不久之后这家公司股价突然毫无征兆地暴涨，并继续节节走高，随后不久便立即停牌，公布了定向增发的方案（注：上市公司向不超过10名特定的投资者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发行股票的募集资金的行为，一般有1年以上锁定期，不能买卖）。 朝晖看着这家上市公司公告里参与定增的几家机构和资产管理计划名单，果然不出所料—— 银狐之名赫然在列。 第六十五章 神 话 虽然银狐的举动在朝晖预料之中，但市场的变化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正当朝晖紧锣密鼓的布局之时，此时资本市场竟也在悄然发生着巨变—— 自2007年大牛市之后，沉寂了7年中国A股市场再度走强，从星星之火逐渐呈燎原之势，在经济未有起色之下，很多人没有想到这竟是一次盛大的牛市，而且走势比上一轮还要凌厉！ 七年前的大牛市中，沪指从3400点攀升到5178点耗时近4个月，而本次同阶段攀升仅用了63个交易日，即不到3个月。 狂暴的指数造就了疯狂的股民，许多人都疯狂投入炒作，一幕幕多年前似曾相识的情景再度归来，新闻里老调重弹的报道着各种传奇故事： 大学生挪用生活费炒股赚了几年生活费、上班族炒股炒成“股神”，退休大妈赚了几个亿等等，甚至连海外媒体都被这巨大热情所吸引，纷纷参与了相关报道：一名摊贩街头一边卖香蕉，一边看着花花绿绿的K线图的新闻图片传遍了世界——这个国家已全民为股痴狂。 这些场景对于朝晖来说同样毫无新意，他不再像当年那样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而是默默注视与观察着这一切，评估着对自己的影响。 但这轮股市各种疯狂乱象中有一个“细节”让朝晖特别不解，也许未经历过的人不会注意，但对于朝晖来说，这种如鲠在喉、芒刺在背、曾经置他于死地的工具——“杠杆”带给他经历，他永远忘记不了。 （注：杠杆(leverage)犹如一个乘号（*），使用这个工具，可以放大投资的结果，无论最终的结果是收益还是损失。譬如以自己本金为基础，大量使用其他借贷资金放大本金数量，老百姓常见的如按揭购买房产，只需要20%-30%首付即可撬动数倍价值的房产，在资本市场也有无数此类工具，常见如融资融券、民间配资等等，但目前来看，资本市场杠杆波动性和风险性远远大于房地产） 如果说07年的时候，只是朝晖这样极少数有条件的人士接触这种“杠杆”，但让他理解不了的是，本次牛市各种冠以“配资”名义的杠杆工具在普通股民中竟大行其道！ 如借助某知名软件公司开发的平台，这种处于灰色地带的“配资”杠杆工具更方便、更快捷，杠杆倍数更大——多在本金的3-5倍，最高杠杆率甚至可达到10倍。 由于市场需求是如此旺盛，很多私募机构纷纷涉水这个业务，在朝晖的公司也不乏这样的建议和争论： “朝总，现在很多机构都在做这个业务，听说很赚钱，我们要不要也开辟一个事业部来运作这个项目？” 总经理办公会议上，朝晖总能听到手下这么给他推荐，曾饱受杠杆之苦的朝晖，当然知道这种工具的危害，但是看到下属如此踊跃推荐，他也不想直接拒绝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板，他要引导员工们继续自行探讨得出反面结论，这是一种领导艺术。 “现在市面上最高杠杆率可达到10倍，也即是说，如果一个普通股民只有10万本金，那么可以通过这种配资杠杆工具增加到100万资金，买入股票后如果判断正确，股票上涨10%，那么将净赚10万，相对于10万本金，相当于一次赚了100%的利润” “现在是大牛市，不仅仅是10%，股票翻一番比比皆是，假如100万资金翻一番变成200万，那么这个原来只有10万本金的普通人等于净赚10倍，那些这些辛辛苦苦上班族，天天挥汗如雨、辛勤劳作的农民工一个月可能也就大几千收入，用了这个东西将一跃成为百万富翁” “那就从此摆脱草根阶层的困扰了，买房也不是梦想了，难怪那么多人玩，那我们还犹豫什么?现在人人都在做啊” …… 确如其言，在马克思《资本论》有这样一段描述：当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非常胆壮起来。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 而现在这种“配资”杠杆工具不需要人们冒着绞首的危险，只需要舒舒服服坐在电脑前，用鼠标一点就可能带来300%甚至1000%的利润，这种巨大诱惑让普通人难以抗拒。 “而且现在市场天天都在涨，赚钱几乎是大概率事件，朝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朝晖没想到经下属们严肃讨论后，得出的是这个结果，他们的信心似乎更加坚定了。尴尬的朝晖也不得不亲自说服他们对这种工具敬而远之： “你们说的都没错，这个业务确实很赚钱，刀尖上起舞的人也越来越多，只是很少人去想如果有一天市场不再上涨了会怎样，如果不是上涨，而是下跌了10%呢？你们知道结果会怎样？本金一朝归零！那些客户会因此倾家荡产！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在资本市场上，有所为有所不为——既要有赚钱能力，也要有抵挡诱惑的能力！” 既然老总反对，员工们也只好不再提此议案。 虽然朝晖苦口婆心解释，然而人性的弱点就是：只要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他们更相信眼前实实在在的利润。 就算知道市场不可能一直上涨，泡沫破灭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很多人也深信自己能在这一天审判日到来之时逃之夭夭，反正自己绝不会是最倒霉一个，他们没有经历过朝晖的经历，自然也就无法理解他的说法。 贪婪、侥幸，各种人性弱点在这场资本盛宴中更加赤裸裸的展现出来，这让朝晖感到无奈又不可思议，一种比七年前还要恐惧的感觉在心里萌芽。 很快在杠杆的推波助澜下，整个资本市场进入疯牛状态—— 从2014年中起步时以“改革红利释放”作为驱动的“改革牛”，逐步演变到2015年以巨额杠杆推动的“杠杆牛”，直至高潮阶段，四大指数短期齐涨超过50%、个股上涨面接近100%、近半数个股股价翻倍，期间无数资金如同千军万马一般涌入股市，每日成交炙手可热，两市日平均成交金额超过1.5万亿元，为2007年同阶段的6倍以上，堪称A股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迹。 朝晖一直耕耘的创业板指数更加不甘寂寞，因为流通盘小，易操控，更具想象空间，所以指数从585点涨到4037点！这样的涨幅带来了一个又一个奇观，一个又一个难以置信：1129只个股股价翻倍，无数个股翻了数倍： “朝总，经财务部统计，我们投的那些创业板公司上市后平均涨了10倍，涨幅最高的XX科技股暴涨近25倍……” 朝晖看着财务部统计数据，只觉得不可思议： 不论它们价格是如何之高，但是上涨似乎从未停歇； 不论认为它们的估值有多可怕，但似乎从不介意一高再高。 朝晖没有料到这场火烧的如此旺盛，如此任性而骄傲，以至于最后人们已记不得创业板到底涨了多久，只是送了他一个外号：“神创板”。 这是资本市场的神话时代。 一切都在一片歌舞升平的气氛中酝酿发展着，资本市场的神话带来的最直接效应就是财富的狂欢，人生得意须尽欢，人们欢歌笑语、载歌载舞，毫不吝惜这轻易赚到手的钞票，各种花天酒地，到处一掷千金的挥霍，宛如当今世界最绚烂的浮世绘…… 朝晖看着这股市众生态，却出奇的冷静，洞若观火，因为曾经经历，所以刻骨铭心。 当年自己又何曾不是这样，在淮海路上纸醉金迷，在金茂塔尖得意忘形，在风暴到来时贪婪无厌，在该逃命之时心存侥幸…… 事实终将证明，不尊重市场规律，所有妖孽幻象必将无处遁形。 朝晖身处于这一行业，虽然从头到尾也是疯狂牛市的巨大受益者，公司业绩爆发式增长，而且也让积累的“粮草”更加丰盛，但边吃奶边骂娘就过于虚伪了，他也无力改变市场未来，只是默默关注。 当他再次嗅到那熟悉的味道时，他开始在暗中调动兵马，一方面继续收割资金积累力量，一方面他准备正式登台，如果说前期一直都在潜伏，那么现在一场龙争虎斗的大戏将正式第一阶段的演出！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即将到来的一切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还要狂暴，还要精彩！ 第六十六章 第一波 上帝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也许其他地方未必奏效，但在资本市场，这是一条屡试不爽的名谚。 该来的迟早要来，当有一天股市这头疯牛终于戛然而止之时，8年前的一幕再度重演，人们的旖旎美梦瞬间被残暴地击的粉碎，也意味着本次审判日终于到了—— 2015年6月15日，沪指最高触及5178.19点后，随即掉头向下。昔日的牛市功臣“杠杆”转眼变成了“刽子手”，其一旦反转其杀伤力更为猛烈，流动性差的缺陷开始暴露无遗，不出所料造成了可怕的灾难，引发融资盘全面奔溃。 不到一个月时间，沪指如狂风暴雨一般暴跌直至跌穿3500点附近，而下跌以多米诺骨牌式的反应上演： 先是机构主动降杠杆→随后前期大涨的个股开始暴跌→导致高比例配资账户开始爆仓→配资平台为自保开始强制平仓→使得更多的股票暴跌→最后甚至连非配资账户也开始抛售股票。 当年持续一周的“5.30”巨震已让人如坐针毡，然而这场烈度毫不逊色的股灾持续时间更为持久，千股跌停这样的奇观，竟成为6月末、7月初中国股市的“新常态”，整个A股市场成为这个夏季留给中国股民的可怕梦魇。这一切镜像正如股神巴菲特所说的：海水终于褪去，留下无数人在沙滩上裸泳。 “真是上涨时有多疯狂，下跌时就有多恐怖，太不可思议了，还好当时我们忍住了。” “要不是当时忍住，这会估计得‘裸泳’了” “简直是人间炼狱！” “朝总，您真是有先见之明！”总经理办公会上，下属们纷纷感叹，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何当时老板会莫名其妙的拍着桌子大发雷霆。 朝晖苦笑，哪有什么先见之明，只有血淋淋的教训。 当然对于朝晖而言，在惊叹于这场世纪灾难的同时，他此时更关注的是银狐，因为曾经百战不殆的银狐居然也在此列！ 然而并非银狐变得迟钝了，只是在这股大潮中，有人精心为他们布下陷阱，把他们留在了这沙滩之上…… “德挺，咱们那家公司好像也在暴跌，为什么会这样？你快想办法卖掉啊！”凌燕焦急说道。 何德挺神情严峻，一脸无奈，如鲠在喉，不是他不卖，而是现在完全动弹不得——一年前参与定增并成功“寄生”那家上市公司的股份，仍处于锁定期内，根本无法卖出！而较高的价位买入，也让他们损失惨重。 朝晖看着这一切，终于能体会当年何德挺在暗中观察他的惨败后是什么感觉——银狐两人此时有苦难言，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打拼的财富就此蒸发，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在市场暴涨暴跌掩盖下，朝晖一年来所布的局的杰作，并且只是第一阶段的收网—— 话说这一切都始于那“三天三夜”的精心设计： 在那场思想的博弈里，各种数字、指标、工具在四周旋转，综合了人性、资本和各种谋略，用尽朝晖所有的经验和所学，最终他拟定了以“车轮战”的方式一波一波彻底击溃银狐！ …… 时光回溯到一年前，当朝晖不经意间在ZQ看到银狐最新动向之后，凭过往对银狐的了解，他料定银狐肯定会在上市公司业绩差、股价低迷时大量吃进筹码，这是基本的套路，所以这家上市公司股价上涨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经过内部整合的朝晖，慢慢完成了粮草收集，此时手上渐渐积累起大笔现金流，于是他开始抢先于银狐暗中不断分批买入，以至于股价才会“毫无征兆”地迅速拉高，这让银狐始料不及，只是此时股市的整体走牛合理掩饰了朝晖的买入行为，已入局投入资金的银狐只好按原计划继续买入。 然而这种买入速度实在太慢，收集的筹码也太有限，为防止股价在牛市中走势太快，导致买入的成本过高，银狐不得不提前安排上市公司提前行动——这也是当时为何突然停牌并进行大额定增的原因，这虽然让他们得以一次性购入足够的股份，也意味着他们不得不以目前较高价格为代价购入了“带锁定期”的股份。 （再次提示：通过定增方式获得的上市公司股份最少一年内不得卖出。） 当朝晖在上市公司定增公告上，看见银狐赫然在列之时，也象征着他们正式迈入朝晖设下圈套的第一步。 从更深层次而言，朝晖之所以料定能成功让银狐入套，是因为他将他们的心理拿捏的恰到好处，他太了解银狐的资本运作的步奏了—— 因为资本运作是一项资本与专业技术结合的高难度资金管理行为，虽然一旦成功利润可观，但需要大额资金持续投入，而且需要长时间的准备、谈判，设计，需耗费大量精力。 而银狐使用“寄生”战术与上市公司准备联手操控股价之时，首先他们将与上市公司签订了抽屉协议（秘密协议），约定好分成和收益，以及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中途双方不可轻易退出。 以银狐的设想和规划，他们将包装一些优质资产再注入上市公司，然后不断发出“利好”公告在资本市场“讲故事”，再加上股市大牛，以及二级市场上何德挺的炒作功力，多管齐下的攻势一定会让这家上市公司成为市场上黑马中的黑马，有足够的利润空间来掩盖上升的成本。 万事俱备，只是没想到，朝晖暗中提前抄了银狐的底，吃进大量低价筹码，而根据协定银狐不可退出，而且已投入太多资金和资源，这等于间接逼迫他们立即以更高的价格参与定增，增加了运作的成本，同时锁定了出售时间，为后续的暴跌空间埋下了伏笔。 除此之外，为确保万无一失，朝晖不得不僭越了一次—— 他安排人员在海外注册了大量皮包公司，不断向这家上市公司抛出购买订单，并也确实支付了一些预付款项作为诱饵，该上市公司获得订单后开始大量生产，虽然没有及时收到现金，但仍以应收账款的形式计入营业收入，上市公司账面业绩得以大幅提升，很好的配合了朝晖的买入后股价持续上涨的行情，当然又为银狐埋下了一颗雷。 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五月末六月初的股市，犹如一头已经狂奔数月的疯牛，气喘吁吁，筋疲力尽，指数上涨极其困难，但时不时出现大跌却很容易，成交量开始提前萎缩。 天有大灾必有异像，所有这些征兆，让曾经吃过大亏的朝晖这滞涨之中嗅到了那“熟悉的味道”，正是股市泡沫即将破灭的风险！ 于是赶紧提前出尽了早前买入的这家上市公司的股票，这一来一去，尽挣了数倍利润，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之后的发生的股灾比预想的还要惨烈。 而银狐也毕竟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他们也嗅到了市场风险，怎奈高价购入的股份被定增规则（注：参与上市公司定增的机构至少一年内不得卖出股份）锁定无法卖出，而一年前谁又能料到这市场会如此疯狂的开始、如此快速而惨烈的结束呢？ 但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坐以待毙，在凌燕指责的压力下，何德挺在六月末的股灾期间大量运用股指期货疯狂做空，来对冲股票的损失，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种工具因为有诱发股指向下的嫌疑，被监管层逐步限制直至暂停，银狐失去了对冲的工具，仅挽回了一部分损失，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闷棍，同时间接又为自己埋下了一颗雷。 至此，第一波初战告捷，银狐被死死钉在了沙滩上，不过虽然银狐遭受重创，但是朝晖很清楚，他们这么多年所积累的实力，基业早已根深蒂固，不会因为这一次攻击而灭亡。 一如当年银狐的“一鱼两吃”，朝晖也继续观察着，急锣密鼓地进行全面备战，随时准备根据市场状况部署第二波攻击。 第六十七章 第二波 话说由于杠杆破裂引发恐慌性踩踏，使得市场境况比07年还要惨烈。 6月中旬至7月上旬，连续几周持续暴跌的巨大惯性竟让整个A股市场流动性接近枯竭，无数股票连续下挫，甚至一开盘就直接封在了跌停板上，市场恐慌到了极致，一时风声鹤唳，没有任何资金敢买入，只有千方百计夺命而逃的沽出盘，毕竟早跑一天，就能少挨一个跌停板啊。 如此境况下，为避免A股崩盘导致整个中国金融体系出现全面风险—— （注：主要是指证券市场危机，有可能引发“蝴蝶效应”，向其他金融市场如商业银行、债市、期货市场等传递。尤其是如果继续深幅下跌，参与配资的大量银行会因为债主亏损，资不抵债，而引发银行大量坏账，可能引发RB上世纪九十年代千家银行倒闭、破产之险景。 事实上7月8日收盘上证指数暴跌5.9%，A股暴跌的风险已开始外溢，并引发全球性金融动荡，大宗商品崩盘式暴跌，债券市场出现大规模抛售。） 国家终于忍无可忍，出手干预市场，先是连续抛出各种利好消息提振市场，可惜市场积重难返，恐慌到了极致，所以这些以往视为极大利好的消息如蜗牛入海，均一一归于失败。 间接干预手段归于无效，大厦将倾，情况岌岌可危！迫不得已之时，以汇金公司、中证金公司为代表的神秘的“国家队”开始从幕后走向台前，正式担当了股市维稳的重任。 在央行宣布为证金公司救市提供无限度流动性的“金刚护甲”之下，他们带领各大证券公司、上市公司等市场主要参与主体通力合作，累计投入万亿元资金以雷霆万钧之势开启了中国A股历史上、乃至世界金融史上所罕见的、波澜壮阔的救市战争—— 七月上旬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焦灼的资本市场，无数个股连续几日无量跌停后，市场氛围早已恐慌到几近窒息，然而物极必反的规律再次应验，人们发现顷刻之间突然出现了数以万亿的大量资金，如同一股股清流开始注入了干涸的股市，无数个股逐渐从跌停板上松动，反复拉锯，并一个个试图从跌停板打开，死寂的市场似乎突然又恢复了一丝生机，无数股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亲眼见证了如此巨量的资金与市场的反复博弈。 正当大伙儿瞪大眼睛都准备看国家力量是如何痛击做空势力，但意想不到的场面发生了——市场短暂反弹之后立即又惯性下挫！ 整个舆论界发出了巨大的惊叹声：“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打破了人们的思维定式，所有人意识到这不是电影，谁说正义一定能打败邪恶？政府的力量在市场面前也未必是万能的！ 一时市场剧烈波动，一边不断攻入，一边大量抛售，整个资本市场出现了极为惨烈而又蔚为壮观的景象。 …… 在这场史诗般壮观的股灾与救市的过程中，其所展现的一切都是如此悲壮，让身在其中的朝晖感到无比震撼，看着无数的资金响应国家号召如飞蛾灭火一般扑进火场救市，那种“舍生取义”般的壮志豪情深深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报国情怀。 所以当他也接到当地证券行业协会的救市“提示”时，朝晖引用了家乡名人的一句话，竟以一份看似江湖气的答复函回应了请求： “兹我司已获悉请求。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值此资本市场危难之际，只待（上面）一声令下，本人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于是朝晖在国家队正式打响救市第一枪之时，便准备以实际行动响应维稳股市的号召，当然朝晖也顺道开启了第二波布局 ——以此为契机再次马不停蹄以接近地板价格买入了银狐做局的那家上市公司的股份！ 这一日公司内部交易大厅里，数十余名交易员早已枕戈待旦，只见阁楼上的指挥者如同征战沙场的统帅一般，神情凝重注视着股市的变动，现场寂静的仿佛能听见空气的流动。 突然电话响起，朝晖接完后腾地站起，只见其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而后又听其一声号令：“杀！” 交易员便按制定的计划分批次攻入，只是战况并非像电视剧一般即刻立竿见影，而似杯水车薪，汇集的资金很快被卖盘消灭，蒸发的无影无踪！ 这尴尬的局面让交易员有点傻眼，毕竟这不是国家的资金，而是公司辛辛苦苦攒的血汗钱啊，于是又纷纷盯着老板朝晖，不敢再轻举乱动，而楼上的朝晖却不为所动，再次做了一个手势：“继续杀，没我的指令不许停！” 交易员心想老板疯了，可是那坚毅的眼神似乎又不带一点妥协，也罢，大不了失业，能参加这场战争本身就是一件荣耀的事，这辈子大概难遇第二次，于是听从指挥不计代价的持续买入，眼睁睁的看着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但是慢慢的，市场氛围开始悄然起了微妙变化，随着场外救市大军前仆后继的冲入，顷刻间战场悲观局势逐渐全面扭转，奇迹发生了！ 从蓝筹板块到创业板开始松动，一些个股股价直线反弹，终于干涸的大地被全面浇灌，A股开始恢复了往日生机，全面开花，从连日的恐慌性暴跌中逐渐开始走向稳定。 而朝晖买入的那家上市公司的股价也从跌停板被生生拉起，直至收盘大涨5个点，终于首战告捷！ 朝晖松了一口气。 自此之后的三个月似一发不可收拾，朝晖根据要求不断波段买入，即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又顺利完成了对银狐第二波攻击的布局。 只是这一次，朝晖不再暗中潜伏、偷袭，因为此消彼长，此时的他已有足够的弹药与受重创的银狐正面对决！ 这一戏剧性的效果如同当年抗战结束后，国共实力对比在战争中迅速调转那样令人不可思议。 所以三个月后，银狐很快在该上市公司第三季度季报前十大股东名册里，第二名的位置看到了朝晖公司的名字，他仅以微弱之差低于银狐第一大股东的持股数量，这意味着只要再持续买入，将晋升第一大股东从而彻底掌控该公司！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怎么回事？！” 银狐两人发现后一时大为惊讶，继而恼羞成怒。 惊讶的是，朝晖怎么会这么巧在他们焦头烂额之时突然出现？精明的银狐一番推导后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布局已久的阴谋，他们想起了早前股价曾莫名拉高，以至于他们被迫使用定增方式以高出预定成本一倍价格买入，一番追查之下，果然是朝晖暗中作梗！ 恼怒的是，从来只有银狐自己设局狩猎，没想到这次居然轮到自己被人暗算！ 总之一番分析总结后，何德挺明白了这次惨败是天灾更是人祸，他一度放松警惕、以为已放弃恩怨的朝晖，早没有复仇的打算，也对自己构不成威胁，没想到原来朝晖一直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现在他向自己报复的时候到了。 何德挺不禁“赞叹”道：“这小子当真是卧薪尝胆，悬梁刺股！” “什么卧薪藏胆，都怪我们放虎归山，自找苦吃，当时就不该让他出来！” 凌燕悔恨的咬牙切齿，虽然经验丰富的她早就意识到朝晖是个“隐患”，也从未想放过朝晖，只是朝晖藏的太深让她一时大意，而且股灾以来自顾不暇，也根本无力去关注朝晖的动向，这才会给了他可乘之机，但归根结底，最大的失误就是当初让朝晖从监狱出来！ 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知天高地厚，既然朝晖现在已公开下了“战书”，银狐怎会善罢甘休呢？ “你放心，我一定会弄死他！”何德挺回应道。 第六十八章 第二波——空城计 银狐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更不会坐以待毙，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多年积累的雄厚财力和人脉资源不会一战殆尽。 另一方面一如先前朝晖所预计的，银狐在这家上市公司上已投入太多资源，甚至已根据协议将手上的一些资产包装成优质的项目装入了上市公司，这些也算是银狐多年来辛勤积累的成果，此时如果放手，让朝晖增持直至控股，等于白送对手一个大便宜，这简直就是在打银狐的脸，他们决不可能容忍。 所以，在确定了朝晖这个目标后，他们很快进行了分工协作，准备给他狠狠一击。 但此次重创让银狐现金流大幅受损，短期内难以靠自己组织力量进行对抗，为了挽回损失，并且以绝对的、毫无悬念的优势击败朝晖，他们需要更大量的资金作为弹药。 在凌燕强大的人脉下，他们很快联系了数家大型机构为其量身打造了“资本重器”—— 银狐不仅投入了剩余资金作为本金做担保，还使用了1:5的杠杆工具，即通过分级资管计划（注：一种募集资金的理财计划，自己本金很少，但要承担所有风险），准备在第四季度连续大手笔增持这家上市公司。 在凌燕完成了使命之后，何德挺开始登场了，他指挥了多年来征战沙场的一众操盘手以各种勇猛之姿杀入战局： “干，给老子狠狠干！” 股灾期间被锁定的股份被套实在是客观使然，无能为力，但此时何德挺终于得以一展拳脚，多年的功力在巨大的复仇欲望中，以爆发的姿态更加汹涌地扑向了市场！ 一时之间各个交易间身经百战的战队，以各种手法，各种操盘手段层出不穷发动了连续攻击，这只个股也在K线图上走出了极其夸张的反弹形态。 此时股市也开始持续稳定，江湖老手何德挺亲自出马当然不会失手，大量筹码得以重新收入手中，股价持续反弹，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银狐几乎已能确定，自己吃进的股份将以绝对的优势领先任何一个股东，当然也包括朝晖在内，而且股价由于持续买入不断反弹，也挽回了账面上的损失，银狐两人终于能松一口气。 看着股价再一次以涨停报收，何德挺淡定地从转椅转过身来，从容说了一句： “怎么样，我说了没事吧” “真是虚惊一场！”凌燕拍了拍胸脯，虽然她精于权术，但市场方面她的承受力实在有限。 “想搞我们，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八年前这么幼稚，八年后还是没长进，当初怎么当我何德挺徒弟？” 何德挺着实不理解朝晖怎么会这么大胆，虽然自己遭受重创，可是毕竟沉浮了这么多年，家底雄厚，现在胜负已分，他不由带着戏谑着。 “你都说了他还不是你带出来的，徒弟怎么赢得过师父？不过德挺，以后斩草除根的事咱一定要做干净，这种事不能再犯了。”凌燕看似恭维，实则敲打着何德挺。 “这次算我走漏眼，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何德挺明白凌燕的意思，他已经开始琢磨着挺过这次危机后，他这艘“潜水艇”该怎么好好收拾那个胆大包天的“好徒弟”。 直至年末时，该上市公司公布年末股东数时，果然他们高居股东持股数第一位置！ “恭喜，德挺。” 何德挺：“姜还是咱老的辣吧。” 凌燕对何德挺在市场上的实力自是从不怀疑。 “看看那小子现在排第几了？还有多少股份？” 但是银狐两人并没有高兴太久，反而再次震惊了—— 这次轮到何德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朝晖人呢？干你奶，他到底在想什么？” 事实上股东名册上确如银狐所料，他们毫无疑问以绝对领先的优势继任第一大股东，但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朝晖并没有在第二或第三的位置，甚至整个股东名册上都没有朝晖的名字！ 这也意味着在银狐大举买入打这场股权争霸战的时候，朝晖不但没有选择和他们对峙，反而全部清空卖出了！他们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在战场上对战着。 凌燕也觉得不可思议，万万没想到朝晖居然来个“空城计”： “这到底是为什么？朝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凌燕也懵了，从来只有别人搞不懂他们的行踪，摸不清他们的动向，没想到朝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制造迷局，让她觉得难以适从，一种不安全感涌上心头： 正当银狐两人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调查的时候，接下来的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再次犹如连续当头棒喝，让他们措手不及！ 然而这次并非朝晖神机妙算，因为甚至对做局的他来说也感到相当的意外。 第六十九章 第三波 资本市场这个没有硝烟的残酷战场上，表面是资本的博弈，实质是人性的较量。 朝晖既然敢故意表明身份向银狐宣战，当然不会是故意显摆，打草惊蛇，而是以自己为诱饵，引蛇出洞—— 以银狐当时的情况和对其脾性的了解，他几乎可以断定银狐发现自己真实身份后一定会大量买入和他争夺股权。 简单来说，一方面如果对手换做他人，银狐可能会利用人脉和他进行谈判，友好协商解决，但这次银狐对手是他朝晖，他们知道朝晖卧薪尝胆埋伏这么久绝不会轻易妥协，曾经的恩怨如此之深也绝不可能谈判； 另一方面如果换做一般的股票，按往常的手法银狐可能会维护一下，维护不住就卖出撤退，进退自如。可这次股份被锁定无法卖出，前期自己也投入太多资源，总之于情于理银狐都绝无可能拱手相让。 所以，与其说是银狐被挑衅之后的意气之争、主动应战，不如说此时的银狐根本没有选择，只能是被逼着只能向前走，他们必须再次尽全力买入，并孤注一掷的反击，以挽回损失并保住这家上市公司的控制权。 做局的朝晖当然看透了实质，并一直将其心理拿捏在手上。 他早料到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实力强大的老狐狸。 而在二级市场拼技术玩“白刃战”，自己肯定不是何德挺那伙人的对手。从小他就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准备趁银狐集结好资金拉高股价准备应战的时候，朝晖选择避其锋芒，巧妙的上演了个“金蝉脱壳”，所以这场“空城计”终于真相大白—— “放掉，全部放掉！！”当这一厢何德挺战队全力攻击时，另一厢，朝晖却开始指挥着公司交易员逐步卖出所有股份。 “朝总，到底是买还是卖？现在股价正在拉升！很多资金在买呢。” 交易员以为朝晖正准备和银狐大战一场，个个都摩拳擦掌，没想到接到卖的指令，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老板又疯了。 阁楼上的朝晖做了一个大拇指倒立的动作：“卖！” 跟着一位从来不按正常套路出牌的老板，员工们还能说什么呢？而事实证明，老板之所以是老板，的确有眼光独到之处，所以也不再多问，只管不断杀入。 于是在银狐一方大举买入、股价大幅拉升之时，朝晖一方不但没有与其相争，反而选择第二次全面抛售！借着银狐这个活雷锋提供的大量承接买盘而卖的一干二净，顺利实现落袋为安。 “朝总，都出光了，一股不剩。” “很好，你们辛苦了。” 当银狐庆幸自己顺利买到如此众多筹码的时候，朝晖已悄然全身而退，这低买高卖间自己第二次赚个盆满钵满。 而银狐也在年末股东名册上看到了一股独大、满仓持有的自己。 正当银狐两人在错愕的时候，朝晖看着账户上收割的一大串红色的盈利数字，一种快感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念起了诗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哈哈哈。” 看着阁楼上手舞足蹈的朝晖，员工们一阵错愕，朝晖也发觉自己暴露了，立马收起了笑容，拉上了百叶窗。 可是一想到天下无敌的银狐也会被自己玩弄于指掌，朝晖还是难以自已，他突然觉得狩猎虽然无耻，但是真的很有快感，紧张而刺激！比小时候在杂货店里玩游戏打总关还要带劲：“难怪银狐这班人如此乐此不疲。” 此时朝晖已渐入佳境、愈战愈勇，在第二波完结之后，他准备马不停蹄开启第三波攻击。 现在境况是：朝晖一方已再一次售罄所持股份，而银狐一方是满仓持有，所以他拿起前期潜伏时准备好的“大石头”，只待好好招待这落井之狐—— 简而言之，朝晖准备让当时设立的海外皮包公司撤掉所有订单，将这家公司业绩彻底打回原形，准备给他们最后的重击！ 果然，此次银狐遭到了致命的一击，不过不是因为朝晖的落井下石，甚至不在其算计之内，连他自己都感到相当意外，震惊不已…… 第七十章 第三波——熔断 2016年开年，万象更新，正当人们从元旦假期的喜庆中归来之时，A股市场也将迎来了新政策——交易所开始正式实施“熔断”新政。 （注：熔断制度指的是当股指上涨/下跌到一个数值时，如触发5%熔断阈值，交易所将自动停止交易，如同保险丝的效果，本意是为了防止股指再次出现连续暴跌的非理性行为。） 没想到这个基于良好初衷，并在国外运行成熟的政策，在A股完全水土不服： 1月4日沪指开盘第一天当即暴跌6.86%！ “头七啊，头七。” “什么头七？刚过的新年，这么不吉利。” “开盘头一天跌了近百分之七，简称‘头七’。” “这么解释还真有点道理，这市场算是完了吧。” 股民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又一次打击中无奈调侃着，经历的了数次股灾后，他们已形成了“乐观向上”的本土特色，段子手横行，明明被打碎了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吞，却依旧不忘幽它一默。 事实上，经历了头一天莫名其妙的暴跌之后，市场果然继续止不住的一泻千里——1月7日，沪指再度暴跌7.32%！ 同时当天A股全天仅仅交易了13分钟，开创了A股历史上最短交易时间的新纪录！ 两天时间里发生了4次熔断，其中两次触发了5%的熔断阀值，两次触发7%的熔断阀值，开年一周A股暴跌11.96%，7.5万亿市值灰飞烟灭！ “朝总，这次资本市场“熔断事件”您怎么看？”总经理办公会议上，下属们抛出了此疑问，此时的朝晖在他们眼里已近乎神一般的存在，想听听他对这众人看不懂的行情作何看法。 朝晖顿了顿嗓子，并不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你们知道墨菲定律吗？” “学金融的大概都知道一些，大意是说，当人们预期事情有好和坏的两种结果时，基本都会得到坏的结果。” “好像是一种心理学效应，有一个关于墨菲定律的比喻：如果你把一片干面包掉在你的新地毯上，它两面都可能着地。但你把一片一面涂有果酱的面包掉在新地毯上，常常是有果酱的那面朝下。” 朝晖笑道：“解释很专业，比喻的也很好，意思就是如果一件事情发生有两种可能，其中一种将导致灾难，则必定朝着灾难的方面发展。而熔断制度即可上涨时向上触发，也可以下跌时向下熔断，本是一种中性的政策，可是根据墨菲定律以及股灾的后遗症影响，这在无形中似乎在诱导人们不知不觉往坏的方面发展。” “朝总解释地真好。”大伙儿一致称赞道。 朝晖点头收下这赞誉，继续说：“而一旦触发熔断，市场将不再具有交易流动性，这大概也是熔断机制会比涨跌停板更具杀伤力的原因吧” 其中一名员工补充道：“这就相当于‘磁吸效应’” 朝晖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他再次发挥了其“领导艺术”，让下属们在其引导下自行开悟：“愿闻其详，你给大伙儿说说。” 这名员工继续解释道：“熔断机制相当于划了一条线（注：如5%或7%的阈值），在墨菲定律的作用下，大盘会选择向下触碰那条线，而股市下跌时磁吸效应会很强，不断加速接近这条线，这应该也是股市暴跌原因之一。” “说的真好，能触类旁通，非常形象。”朝晖赞赏道。 可是无论怎么解释，却改变不了血淋淋的现实，整个A股市场再度如雪崩一般直线跳水，时隔仅半年之后，市场又再一次哀鸿遍野。 虽然朝晖能理解熔断的真谛，但他更震惊于眼前这赤裸裸的现实，毕竟他对银狐的第三波攻击还在进行之中——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面对如此猛烈的狂风暴雨中，国家队都不能独善其身，银狐手中的上市公司股价毫无意外的再次死死趴在了跌停板上。 此时的何德挺看着眼前到处一片惨绿，竟不能发一语：没想到见惯大风大浪，这次居然会如此惨烈翻船，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之后，那种万念俱灰的绝望感再次轮回，他不禁一声叹息：“完了。” 凌燕也欲哭无泪，要知道为了对抗朝晖，她可是动用人脉使用了近1:5的融资杠杆！没想到这“重型武器”让对方毫发无损，自己却遍体鳞伤，简直难以置信。 “不对，朝晖不可能这么神，连‘熔断’都算的到？”何德挺想起朝晖竟能先人一步撤退，只觉得不可思议。 “人家算得到，你怎么算不到？你可是他师傅啊，是最顶级的操盘手啊！” 面对凌燕的质问，何德挺无言以对，神情沮丧。 “都被你害死了！这下咱们该怎么收拾！”面对何德挺的沉默，凌燕彻底失去了耐心，歇斯底里喊道。 这段时间以来，她早已没有了先前的“优雅”，变得一次比一次暴躁，事实上女性的直觉就一直告诉她，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没想到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的就这么发生了！ 而她一直揪心的是，这次借贷的资金不仅数额巨大而且来源特殊，属于“不能亏”的资金，本以为万无一失才会下此重注，哪里想得到会来这么一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一次她真的亏不起。 此时的凌燕背负的压力比当年借贷的朝晖心理负担大的多，这种情况之下，再理智的人恐怕都无法淡定了。 可其实这一次，还真不能怪何德挺，虽然连续地失算让他颜面尽失，但这次“熔断”惨案确实是个意外，市场上的专家学者几乎无人能够预料的到，而朝晖能提前卖出只不过是执行自己早前制定的“车轮战”计划，能避开这次股灾完全狗屎运使然。 所以朝晖看着这一切狼藉，只能感叹这是天意：“妈妈说的没有错，坏人自有天收。” 虽然意外，但他并不感到陌生，股市中技术分析的三大经典原理之一即是“历史会重演”，上一次是“530”新政，这一次是“熔断”新政，八年前一样的股灾，八年后一样的无奈，只是这次主角换成了银狐 看着这一次，银狐终于从头到尾尝到了当年给自己制造的那种震惊与无奈，朝晖丝毫没有半点同情：“己所不欲，为何施于他人呢？” 他数着手指也帮银狐总结道：“天灾人祸，股市熔断、杠杆爆仓，业绩亏损……这次还不完蛋！天要亡你，不能怪我，认命吧！” 朝晖看着这战火纷飞、一片惨烈的资本市场，不禁感慨万千—— 这一次股灾让太多人蒙受了太沉重的损失，本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地方，但不管如何，从隐忍到爆发，自己一路走到现在，历经多少艰难坎坷，才得以击溃银狐：“咱也算替天行道，帮市场清理了一大祸害吧。” 回家路上，朝晖抬头看看星空，回想起当年的“七星残局”，心里无比惬意。胜利的曙光已依稀可见，多年来的恩恩怨怨，终于要做个了结了。 …… 确实，如此由内而外的一连串三连重击，普通人早已粉身碎骨、插翅难飞。可是，银狐毕竟不是普通人，他们会就此认输吗？ 事实上，至少何德挺这艘曾经不可一世的潜水艇是彻底哑火了，半年以来不断恶性循环，就像个傻子一样，虽然自己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但终究不是铁打的，犹如当年的朝晖一样，他确实被这天灾人祸连续打击的有点麻木了，甚至不再震惊和抱怨了。 可是无论愿不愿意，现实毕竟是现实……而凌燕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怎么可能说完就完了呢？ 而且她也无法承受这个现实，所以没到最后盖棺定论，她永远都不会认输！ 事实上正当朝晖胜券在握，准备鸣金收兵之时，却发生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 第七十一章 王 牌 “资本市场的魅力，不仅在于能一夜暴富，还在于这过程中的各种紧张、刺激、与千回百转。每每你认为你输了，也许最后一刻能够死里逃生，一举翻盘，反败为胜；你觉得你赢定了，也许不知不觉中已危机暗藏，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就像一个极尽挑逗你的美女，你使尽全力却发现难以征服，一旦征服将获得无限的荣耀，这就是为什么全世界无数最聪明的头脑们都为之趋之若鹜，为之殚精竭虑的原因所在。” 朝晖念起了《老白手记》段落，不禁笑了起来，此番对战朝晖常常翻起这本笔记，在这本“武林秘籍”中温故知新，思考作战对策。只是没想到，这句类似开玩笑的表述，居然一语成籖。 因为没有到最后一刻，银狐不可能轻易认输。这不是游戏，而是生死存亡的战争，他们必须做最后一搏！ “怎么回事？下面怎么这么吵？” 朝晖正奇怪着，突然下属推开门喊道： “朝总，你快看看盘面！” “有啥好急的，天塌不了。”突如其来的闯入打断了朝晖沉浸在胜利中的喜悦，心里十分不乐意。“都已经结束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心想着不觉打开电脑看了看。 可这一看不打紧，直接把朝晖惊出一身冷汗，他在盘面上逐渐发现，这家上市公司股价在连续暴跌之后逐渐企稳，并莫名其妙地开始连续反弹，似乎有一股神秘资金在持续大手笔的买入，奋力托起股价。 这下轮到朝晖震惊了。 他觉得无法理解，奄奄一息的银狐怎么可能还有回击之力？而此时市场几番暴跌之后，早已进入人气低谷，一时半会再也没有办法组织几万亿前仆后继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愿意在这时候大手笔扫货，拉抬这只垃圾股的股价？ 朝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 无意间看着手里的老白笔记，朝晖顿时意识到：或许此时的银狐靠自己的实力确实无法逃脱，但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燕姐背后的神秘力量！ 朝晖并没有猜错，一波波重击突破了银狐的多层防御之后，他们终于亮出了这张“最后王牌”！ 虽然早已击穿了平仓线，但银狐并没有按例被强制平仓，依旧掌控着原有资产，同时消息面风平浪静，朝晖抽掉其海外订单导致业绩方面的丑闻也被压了下去，同时大额买单不断涌现，盘面上巨大的抛压不断被打掉，气势凶狠。 “干，给老子狠狠干！”何德挺再次打了鸡血一般振奋起来，组织千军万马进行猛烈反攻，多少年来，他都没有像这样如此激动过，此时他眼里布满血丝，精瘦的脸上尽显狰狞。 一时各路资金从四面八方汇集，股价迅速拉高，形成了一个犀利的V字的反转形态，而后洗盘、拉升，再度洗盘，反复操弄，手法娴熟。 连续几日猛烈进击之后，银狐的浮亏很快就要抹平，当然也意味着爆仓的情况将不会发生！ 而目睹这一切的朝晖，再次从天堂跌到谷底，唾手可得的胜利瞬间烟消云散。 突然朝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收到了一条新短信： “好徒儿：你那跳梁小丑的雕虫小技能搞什么大事？师傅才用了不到三成功力，等死吧！” 虽然朝晖明白，这露骨的恐吓又是银狐反击使出的一招心理战术，想让他像当年一样因恐惧而不知所措，但是这条短信确实击中了他的软肋——要知道此次银狐逃脱之后，他将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同时整个公司也将前途未仆，喘过气的银狐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这让他不觉沮丧起来。 他仿佛看见了狼狈为奸的银狐两人在上演胜利大逃亡，看见了何德挺不可一世的狂傲，还有凌燕歇斯底里的阴险，而自己苦心经营的所有布局，接二连三的所有攻击，被银狐亮出这张王牌之后，似乎轻而易举全部化解了。 “银狐，果然是不可战胜的。”朝晖不禁感叹。 是啊，世间事从来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并不是靠自己小聪明就可以一帆风顺的，自己费尽周折，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员工们也被这一幕惊呆了，自股灾以来他们一次又一次被朝晖的决策所折服，佩服老板的远见和手段，也逐渐明白了老板布局的动机，可是现在，他们看着昨天还自信满满的老板陷入困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攻击力扑面袭来，让人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这已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资本战争，可是银狐没有死，那将意味着……朝晖呆坐在阁楼上，面如死灰，不觉感到胸口一股窒息般的难受。 “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摇头苦笑着，不知不觉走出了办公室，在众人的注目中麻木的穿越走廊，独自一人走到楼外宽阔的广场上。 广场上人流如织，巨大的液晶屏正播放着各种广告，他失魂落魄地走着，如入无人之境，一如八年前惨败的自己。 直到感觉有一点清凉滴在脸上，他的眼睑抽动了一下，不觉抬头一看，天空乌云密布，不一会儿便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广场的人群也随即渐渐散去。 “这是天意吗？”朝晖冷笑着，心如死灰，完全不知下一步该走向哪里，该何去何从。 此时只任由风吹雨打，让雨水浸湿全身。 …… 渐渐地朝晖感觉雨停了，身上不再落雨。 可当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依旧飘着雨。 他正觉得奇怪，忽而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冒出一个身着白色麻衣的中年男子正撑着一把黑伞帮他遮着，身后陆续停着几辆宾利和劳斯莱斯轿车—— “年轻人，淋雨可不好啊……” 第七十二章 终极对决 “江先生，您怎么会在这儿？！”此时朝晖心中既意外又惊喜。 江城子笑着拍了拍他：“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吧。” 刚刚还目睹老板朝晖独自一人出去的员工们，此时却发现他不知从何带了一大帮身份显贵的人浩浩荡荡进入了公司。 “这些人是谁啊？” “奇怪，老板从哪找来这么多人？” 员工们窃窃私语，而何曼丽认出了领头的大佬： “江先生！” “哟，曼丽丫头也在啊。” “什么丫头啊，人家也不年轻了嘛。” “这话我可不同意，这么可人的小妮子上哪里去找？” “哎江先生您可真幽默。” “哈哈哈，我可是实话实说。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啦，我还和朝总商量什么时候再去你家拜访呢。” “我看你这丫头是我想我家那口温泉吧。” “哈哈哈……” 曼丽兴奋的上前挽住了他胳膊，互相调侃着一起迈进了公司，渐渐的原本死寂的办公室热闹起来，气氛热烈。 “这一位是XX集团的林总” “你好，久仰大名，欢迎您的到来。” “这一位是XX资产的陈总……” 江城子挨个帮朝晖引荐介绍着。 看着这些上了年纪的资本大佬，个个儒雅华贵，从容淡定，虽然朝晖早已耳闻这些人的大名，他们早年不少传奇事迹在资本市场如雷贯耳，但是却是第一次一睹这些神秘而低调大佬的真容，不禁有点受宠若惊，可是这些人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呢？ 原来自从朝晖公开向银狐宣战之后，这场世纪之战已渐渐引起了业内的围观；而虽然身居山野，但依旧纵览全局、默默关注的资本大佬江城子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 一方面对战双方都是资本圈内实力不俗的机构，累计投入资金超数百亿元，另一方面不少人也正虎视眈眈——不过对象不是朝晖，而是银狐。 多年来银狐作恶多端，除了老白，无数人惨遭其毒手，自然也得罪了很多人，只是碍于银狐的强大而不得不选择隐忍。 而现在他们发现有人带头发起攻击，挑动了他们沉寂已久的神经，而银狐被连续重击之后也今非昔比，这让他们不觉同仇敌忾，怀着新仇旧恨，想乘此机会找银狐算这笔总账！ 所以江城子此番而来，并非孤身一人，这也是为何许多素未蒙面的大佬都齐聚于此的原因。 银狐背后虽然有神秘资本撑腰，此时朝晖背后有着广大的正义之师！ 于是第三波攻击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攻击，不再是朝晖独狼式的单打独斗，全程自行坐镇指挥，要知道这些大佬不仅资本雄厚，而且个个实力不俗，所以朝晖毫无疑问和他们分享了“统帅”指挥权。 朝晖为他们系统介绍了战况，自己的布局和对手的软肋，只是他有点奇怪，这些人似乎一点就通，好像一切都已了如指掌。 “哈哈哈，你别意外，关于银狐我们知道的情况可能不会比你少。”江城子解释道。 朝晖这才明白，原来当年老白告诉他有关银狐的背景内幕，很多就是出自这些人的调查，难怪他们知道这么多。 不过他也不奇怪，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些经验丰富的大佬自是有备而来，朝晖自嘲的说道：“敢情我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哈哈哈，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你抛砖引玉，舍生取义为我们开路，我们今天也不会有机会聚在这里。” “是啊，朝总，有勇有谋，令我们大开眼界啊。”这些人大佬也都十分敬佩朝晖奋不顾身的行为，那种敢于亮剑的精神深深触动了他们。 大伙儿彼此惺惺相惜，知心交心，很快建立了彼此的信任与默契。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随着探讨的深入，朝晖看着他们对宏观策略，方案设计，分工协作各个布局都如此缜密而巧妙，更是让他自叹不如，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地位，于是彻底交出了接力棒，甘为其马首是瞻。 “我们先调集资金，我这里可以动用这个数资金。” “我这个数。” …… “资金我们已不缺，现在缺的是股份。” “是啊，要公开和银狐举牌争夺股份难度比较大。” “这个我有渠道，我认识XX管理计划的X总” “不好意思，这个资管计划是我幕后持有的。” “哈哈哈，真有你的。”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你的马甲，不过这个是我的马甲。” “哦，原来XX资管计划是你的啊。” “不对，是这几个资管计划都是我们几个的。” “我说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太谦虚了，好，那这个问题解决了” …… “那家媒体是我旗下的XX传媒控股的，我可以安排。” “你们这些人怎么到处都有投资，准备买下全世界吗？” “就是，太过分了，不过这家报业集团是我的，我也可以出一份力。” …… 朝晖看着他们运筹帷幄，指点江山，颇有当年三国时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洒脱，此时资本和人脉以团队的方式汇集，强大到难以莫测，不知比当年他把自己关房间里三天三夜“闭门造车”厉害几个层次，他似乎已能预见到银狐们的未来，这让他重新燃起了斗志，于是在众人热烈探讨之间，他拿起手机回应了何德挺的挑衅： “多行不义，必将自毙！” 手机短信提示：已送达。 至此，这一场资本战争开始全面升级为正义与邪恶的终极对决！ 第七十三章 最后之战 周一再次开盘的时候，好戏重新登台。 不过开始时，这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并未有何异常，甚至惯性冲高，朝晖有点纳闷，跟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直到午盘开始，股价才高位横盘，K线走势稳定下来，犹如一条逐渐静止的心电图，最终变成了一字形。 这走势引起了市场大批不明群众的围观，虽然股灾半年来见惯了上蹿下跳，极度癫狂的走势，但如此诡异的一字形，稳定的像一条死亡直线，便显得非常罕见： “现在还在交易时间，公司也并未停牌，怎么会走成这样？” “真的，它还没有停牌，怎么会走的这么奇怪？像死了一样。” …… 一时各种市场评论纷至沓来，既有调侃，也有各种煞有其事的专业分析，而朝晖也有点按耐不住了，愈发觉得奇怪：不是资本大战吗？不是应该血肉横飞，炮火连天吗？古今中外不都是这么演吗？ 终于怪异的情况也引起了交易所的注意，交易所要求公司停牌自查，如实披露是否有未公告的情况。 可是公司似乎也不甘示弱，立即发布公告称：没有应告知而未尽披露义务的事项！ 复牌之后，股价再次走成了一字形，只是这一次不是没有成交，而是买卖双方用巨量委托单对垒，彼此势均力敌，毫不相让。 实际上这家上市公司本身就是连续亏损被“ST”特别关注的公司，这样的公司向来不受监管层待见，现在又出现这样的走势，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奇怪的走势已引起了各方注意，更何况证券监管层，在媒体聚焦之下，监管当局终于发布警示函，要求公司自行彻查，如实披露未公布的情况，否则将进行现场检查，后果自负。 虽然这家胆大包天的上市公司敢于不屑市场上各种质疑，但总归不敢怠慢证券监管层。 鉴于监管当局的威慑，上市公司不得不根据监管函自查事项，如实发布了被刻意隐瞒的年度业绩严重亏损预告和定增股份解禁公告！ 这样重磅的利空消息自然引起轩然大波，复牌后公司股价开始松动，巨量的抛单连续增加，一字平衡迅速被打破，紧接着股价出现雪崩式直线暴跌，然而银狐似乎并不善罢甘休，困兽犹斗，猛烈拉抬，剧烈洗盘，千方百计想夺回控制权，他们知道一旦市场形成了共识，就彻底回天乏术了。 “利空出尽就是利好！” “庄家肯定是知道什么内幕了，业绩这么差，估计是要重组或资产注入。” 一时之间舆论纷纷转向，银狐果然也不是吃素的，在这种困境之下依然能发起有效反抗，资本战的硝烟蔓延到了舆论场上。 可是市场行为涵盖一切信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专业机构意识到了这家公司的本质，理性的分析报告开始，终于市场达成了共识，合力进行抛售，最终银狐被死死压在地板上，露头就打，毫无反弹的可能。 “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朝晖看着这些大佬的手法，边欣赏边赞叹，他已完全看懂了他们的布局。 原来这些大佬调动了资源，收集了曾经与银狐一同参与定增的其他各方筹码，此时定增的股份已结束了锁定期，解禁后的股份即可自由售卖，所以解禁后他们突然反水，不惜以自戕的方式大举抛售股份，银狐背后资本即使不断买入依旧压制不住疯狂的抛售狂潮。 当然他们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制定了巧妙的攻略，首先故意做出怪异的盘面走势，发动舆论攻势，众口烁金吸引注意力，最终牵动了监管层，逼得这家上市公司不得不自爆家丑，配合这样的利空消息，他们前期不断的抛砖引玉终于引发了全市场合力，最终给予银狐及其背后势力最致命一击！ 诡计多端的银狐，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被朝晖背后一刀之后，又遭众人群殴！ 所谓坏人自有天收，并不是守株待兔，等待老天的惩罚，而是银狐“多行不义必将自毙！”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一段时间后，其背后的权贵力量意识到对抗代价太大，而且事情闹这么大他们也不想暴露自己，于是不得不顺势而为，选择了放弃抵抗。 一时兵败如山倒，股价持续暴跌，银狐的分级资管计划遭举报后被强制平仓，成为市场上罕见的大型分级资管计划爆仓真实案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这一次，如此众多的顶级大佬引领市场力量前仆后继的连续进攻，丧失了背后势力支持的银狐，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彻底宣告破产！ 这也意味着他们不但回吐多年的罪恶积累，还欠下了一笔巨债。 银狐破产之后，朝晖开始根据自己的计划进场扫货，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现在，经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一击，正式宣告银狐最后一战的终结。 第七十四章 清 算 此时已身陷万劫不复之地的银狐双目紧闭，浑身颤抖，双双在高楼之上纵身一跃，主动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这又是电视剧情节，对于现实中真正的坏人来说这怎么可能，因为只有负罪感才会自杀，对于真正作恶惯了的坏人怎么会有罪恶感呢？而且两人都如此惜命，让他们自杀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所以正常反应只有一种，在事情暴露之前——逃。 当然准备跑路的人只有何德挺，凌燕有背后势力保护，此时只需将所有罪名推给何德挺即可，不管两人有着多么辉煌的历史战绩，有着怎样藕断丝连的情感维系，但在保命面前，凌燕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牺牲自己的老搭档，保全自己和背后的集团。 此时焦头烂额的何德挺所要面对的是各种背景纷杂的债主，由于其投入的杠杆资管计划，其初始资金来源都来自时下兴盛的某网络借贷平台（俗称P2P），这一大帮血本无归的大户和平台的人一旦反应过来将必定找何德挺要账。 当是这些人已让何德挺尚难以应付，但是接下来的对手，更是何德挺无论如何都招架不住的——证券监管当局和凌燕背后势力的联合夹击。 本轮史无前例的股灾仅从最高点5178.19点到2850.37点，沪深两市市值减少了近33万亿，相当于2014年全国GDP（注：国内生产总值）的一半。下跌股票超2500只，下跌比例高达95%。其中，跌幅超过50%的股票多达1548只，接近六成，跌幅70%以上亦比比皆是。 如此惨烈的数字背后是自下而上、从散户到国家遭受的巨大损失，更让人有真真实实的切肤之痛—— 不计其数的私募基金遭遇清盘，无数大户、中产阶级因“杠杆”被强制平仓，几近扫地出门，多年积累所得直接化为乌有； 而那些数目更为庞大的普通散户，本来指望赚点生活费，没想到也亏得一塌糊涂，若使用杠杆工具则更是折损的一干二净，由此引发的各种纠纷、家庭矛盾比比皆是，成为无数人不堪回首的一段梦魇。 而国家也因救市耗费万亿元巨额资金，实体经济更加困难，其对国民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后遗症还将持续显露出来…… 如此惨重的灾难怎么可能一笔带过？ 所以在数月之后，股市稳定之时，市场迎来了全面反思和清算。 何德挺因为在股灾中涉及内幕交易、操纵市场以及使用股指期货做空，被正式立案调查。 而何德挺很清楚这些指控对于他所犯的种种不过是小事，他担心的是自己一旦被抓，极有可能牵扯出多年来干的那些坏事，那些才是真正要命的； 而燕姐更清楚一旦何德挺被抓，她和背后的集团也难免逃不了干系，这盘根错节所涉及的范围和深度实在过于庞大。为了防止被何德挺牵连而被连根拔起，其背后势力很快做出了决策：一定要在官方抓到何德挺之前，将他抓捕到手，必要时……采取非常手段也不足为惜。 于是一时之间，声名显赫的资本大鳄何德挺仿佛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被全面围捕。 可是何德挺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很快采取了善后措施，迅速行动起来，因为无论多么焦头烂额，混乱不堪，此时只要一跑即可全部了之； 反正无妻无子了无牵挂，这些现在反而成了他的优势，光棍一条要跑路实在是简单便捷。 “喂，财务，把公司银行账户上的资金全部都给我转到这个海外账户XXXX，我要投资，速度要快。” “喂，小刘，把档案室的文件都给我搬过来。” …… “何总，您预订的机票已经处理好了。” “很好，我要出国几天，公司的事你们先代为处理。如果有人问，你们先帮我招呼一下，一切待我我回来再处理。” “好的，何总。” …… 何德挺迅速在办公室焚烧了、搅碎所有涉密的材料和可能形成的不利证据，清空了保险柜剩余现金和贵重器物，并转移了剩余银行资产以作跑路之资。 手法娴熟的他一番腾挪之后，神不知鬼不觉顺利金蝉脱壳，整个公司只留一具空壳等待债权人的清算。 临走前准备锁门之时，他拉着手柄不禁停顿了一下，抬头再次环顾了四周这奋斗了二十余年的地方，略显陈旧的豪华转椅，宽阔的办公台，一笔一砚都陪伴自己多年的岁月，窗外景色依旧，一切都是回忆的味道。 在这片宁静祥和之中，他明白此时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财富，那些曾经的荣耀也将不复存在。 “也许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吧。”何德挺心中万分感慨。 然而此时已不是发愣感慨的时候，而是争分夺秒的逃命时刻！他一定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逃之夭夭，想到此何德挺狠狠扣上了门，立即转身下楼准备逃离。 何德挺下了楼走到停车场，快速的驱动了车辆，急踩油门溜之大吉。 眼看后头的公司渐行渐远，并逐渐消失在后视镜之时，他仿佛逃离了火场，过往一切就此消失，心中渐渐松了一口气，昔日的狂傲之气渐渐又回来了—— “干你奶，我何德挺是什么人，要抓我，没那么容易！” 是啊，这可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潜水艇，岂是一般人可以逮得住？ 正当何德挺心里沾沾自喜的时候，突然车尾被人猛地冲撞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何德挺不觉本能地转身一看，结果不看不打紧，一看大吃一惊。 第七十五章 追 击 是的，一般人算不到，可是朝晖算得到！ 他知道何德挺这只老狐狸一定会逃跑，早就埋伏在楼下等待多时！ 此时的朝晖目光如炬，似地狱之火在眼中燃烧，多年来卧薪尝胆、隐忍至今，不就等着今日一朝得雪？他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刻放过何德挺？ 当然何德挺也不会束手就擒，于是一场街头追击大战开始在现实中上演了！ 何德挺反应过来后，猛踩油门准备逃跑，车辆像子弹一般弹出，冲刺在大马路上。 但他大概忘记了朝晖曾和死神较量过的车技，只见朝晖猛打方向盘，左突右闪，没一会就追上了何德挺，并逐渐与其并肩而行。 两人怒目而视，朝晖吼了一声：“投降吧，你跑不掉的！” 两车互相摩擦冲撞着，很快朝晖弯道超车，欲逼停何德挺。 然而何德挺深知自己一旦被抓，必死无疑，横竖是死，不如玩命一搏： “投降？去死吧！” 于是他拼尽全力，发了疯似的撞击朝晖： “嘭、嘭、嘭” “嗞！嗞嗞” 两车之间不断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朝晖渐渐招架不住这玩命般的撞击，放慢了车速，最终何德挺狠狠撞开了朝晖的截堵，开始慌不择路，仓皇出逃。 一时车道大乱，过往车辆避之不及，各种车辆横七竖八堵成一团，喇叭声不绝于耳。 何德挺趁机夺路而逃，他绕过了马路中央的拥堵，撞断了消防栓，水柱喷涌而出，水花四处乱溅，阻挡了后方的视线； 接着沿路旁店铺撞开各种桌椅障碍，各种杂物不断飞起，路人、顾客纷纷惊叫着躲闪，唯恐避之不及，而何德挺完全不予理会，只是一脚油门到底，不顾一切往前冲。 眼看车道堵成一窝蜂，路旁各种杂乱狼藉，污水横流，简直插翅难飞，情急之中，一个声音从朝晖心里冒出：“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何德挺逃了”…… 于是朝晖也豁出去了！ 他迅速分析了路况之后，反打方向盘猛地左拐，冲破道路栏杆从一旁小巷穿梭而过。 而后冲下陡峭的楼梯，因速度实在太快，颠簸地让朝晖也禁不住叫了起来：“啊啊啊”，并死死抓着方向盘以免车辆失控，车辆在巨大惯性下直接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 不偏不倚，竟直接从侧面撞向了拐弯后正巧迎路而下的何德挺车辆！ 一直关注后头追击的何德挺怎么也没法想到，攻击居然从天上而来！ “干……”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被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猛烈撞击，而后斜撞上了路边灯杆，又失控冲上街沿，转了几个圈后弹回马路，最后横在了油柏路中间。 一时残渣遍地，道路一片狼藉，但总算平静了下来，只留下惊魂未定的路人。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如此猛烈对撞之后，此时两人都昏厥在了马路上。 …… 不久朝晖在医院中醒来，只觉脑门隐隐作疼，用手一摸发现头上缠着绷带，而倪青和何曼丽等一群人正围在他身旁。 此时他的记忆一片模糊，只觉得一阵昏沉：“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哪儿？” “你出了车祸，这里是医院。医生说这是脑震荡引起的间歇性失忆，但过一段就会好的。”倪青答道。 在倪青等人的精心照顾下，朝晖恢复良好，他渐渐想起了当日发生的事，不禁急切的问起了何德挺的状况。 一番询问后，朝晖头上虽隐隐作痛，但心里却阵阵暗喜—— 何德挺也受伤入院！而后被警方控制，并转院到其他地方。 终于能将这只狡猾的狐狸绳之以法，朝晖心里一阵欣慰：“头上的伤再疼也值得了。” 而后不久，事情进展的比他预想的还要戏剧性，躺在医院的朝晖看到新闻消息—— 资本大鳄何德挺身负巨债、畏罪跳楼自杀了。 朝晖有点诧异，因为消息实在太过于突然，前几天还在和自己搏命、一路夺命狂奔的人，如今却死了？ 就算没有深仇大恨，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另外何德挺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怎么会良心发现突然自杀而死呢，真相到底是什么？ 当然朝晖也有自己的办法，他有他的“御用侦探”吴凯。 出于对真相的好奇，他通过吴凯私下打探消息： “兄弟，帮我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没问题，包我身上。”吴凯调集了相关高清晰卫星监控记录，摄像从高空卫星快速拉近并直击了何德挺所在之处—— 只见当时何德挺手臂和腰间都缠着绷带，斜坐在窗前，痛哭流涕不止，朝晖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未见过何德挺如此狼狈过：“难道他真的是自杀？” 而后又逐渐发现他长时间都没有跳下去，只是不断转头说着什么…… “你看他后面似乎有什么人，何德挺是在向后面的人哀求什么。”吴凯分析道。 “哦，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可为什么何德挺还会死呢？” 因为这哀求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后面的人依旧步步紧逼，直至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后面的人突然暴怒起来，何德挺被逼一跃而下，摔得脑浆迸裂而死。 “我靠，有没有搞错？！”吴凯吓到。 朝晖也不敢相信看到的事实，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冷酷毒辣的一代枭雄何德挺在仓促、哀求中就这么屈辱死去，彻底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虽然朝晖对何德挺所作所为恨之入骨，但舍命追击只想让何德挺绳之以法，没有想过要置他于死地，这个结局让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一个天赋秉异的人，一个刻苦努力的人，选错了路，终究自食其果。” 但不管如何，事已至此，自己与何德挺之间也算作了个彻底了结…… 可是事情又并非完全结束，想到银狐中的另一个人却仍逍遥法外，朝晖也不禁无可奈何，看来老天还是过于仁慈。 第七十六章 欺 骗 一月之后，朝晖彻底康复并回到了公司。 “朝总，您回来了？” “恭喜朝总康复归来。” 大伙儿纷纷祝贺朝晖康复，朝晖也一一表示感谢。 “对了，朝总，有人邮寄一份文件给您，我放您桌上。” “好的，谢谢你。” 刚到办公室，他便发现果然有人邮寄了一个文件给他。 “奇怪，谁邮寄的文件？” 他好奇的拆开文件，发现里面层层包裹着一个小盒子，他剪开了包装，打开盒子一看，发现是一个U盘。 “莫名其妙，谁邮寄这东西给我？” 带着疑问朝晖将其连上电脑一看，瞬间惊呆了—— 这竟是何德挺给他邮寄的文件！ 而里面全部是这么多年来，关于银狐内幕交易、操控市场，为势力集团洗钱等各种资料，包括交易明细、资金流向等等。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何德挺会给他这个“仇人”邮寄这些东西呢？ …… 原来何德挺被抓后发觉了一连串怪异的安排，从市区医院转移到这家偏僻的医院，看守的人也从身着制服的警察变成了身着便装的人，他嗅到了危险，可是被困于此，根本走投无路。 以过往的经验分析，精明的何德挺明白上层集团不会放过自己，如果自己顺利逃走了还好办，但是一旦落入官方手中那就凶多吉少了—— 因为防止消息外泄的最佳方式，就是杀自己灭口，只要他一死，所有线索将断，也不会牵扯到其他人或背后的集团，简单干净利落。 可是何德挺不想坐以待毙，他琢磨着和凌燕好歹多年的搭档，彼此也有过一段私情，此前他其实也心甘情愿帮她背黑锅，但此时性命攸关，只有凌燕能给自己一线生机。 于是何德挺偷偷溜出病房打了电话，哀求凌燕能让上头放他一马，饶他一条性命。 可是他没有料到的是，接了电话的凌燕却没有任何安慰话语，甚至没有一句寒暄，只是在另一头冷冷说道： “你应该知道你我不过是整个集团中一个小卒子，根本微不足道，上面怎么可能会为你网开一面？而且我们这一次捅了这么大篓子，造成了这么大损失，总要有人来负责。” 何德挺知道讲道理没用，只好哀求道：“阿燕，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听你的话，只要你满意、只要你高兴，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你以为我完全都是为了钱吗？” 凌燕沉默了一会说道：“德挺，别和我讲情，老实和你说吧，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利用你，你一直以为我是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才去做他的情妇，其实顺序你错了，我一开始就是他的情妇，后面才物色到的你。” “你说什么？”何德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自作多情了，好自为之吧。”说完凌燕便挂了电话。 黑夜中的何德挺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彻底陷入绝望之中。 就算不计较这么多年来的打拼付之东流，但想到这么多年来的付出，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何德挺不禁由爱生恨，他恨凌燕的冷酷无情，恨她欺骗了自己一辈子。 其实以何德挺的精明，一般人如何能骗的了他呢？ 唯独对凌燕，从头到尾死心塌地、心甘情愿为对她言听计从，固执的相信凌燕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可现在梦已成空，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痛哭之后，黑暗中的何德挺逐渐恢复了理智——既然没有爱，那么这一切他都要“计较”，他要来个总清算！ 何德挺从来都不是吃素的泛泛之辈，他早就深知自己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为以防万一，这么多年来自己也留了一手：他把所有的洗钱、内幕交易等各种资料都储藏在绝密U盘里…… 他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用上，没想到，人算终不如天算，这一天真的就来了。 于是他又拨了一个电话，让人邮寄这份材料给了朝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七十七章 枪 击 此刻朝晖拿到材料后，对照着流水和行情，仔细翻阅了一整天，其金额之巨，手法之隐蔽，让人叹为观止，一般人在这资本市场真干不了这事！ 特别是最后几笔资金来源，对方账户户名居然是……他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也深知这绝不简单。 朝晖深深吐了一口气，他觉得案情重大，影响恶劣，事不宜迟应立即上报，于是拷贝了一份亲自送到证券监管当局。 工作人员热情接待了朝晖，收到朝晖的材料后，他们高度重视，立即上报，并对朝晖赞赏有嘉：“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你的材料太重要了。” “不必客气，应该的。” “我们一定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答复。” “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回来路上，朝晖心想这比想象的还顺利，完全不费力气，于是回家后坐等下一场好戏，想这么大的事，应该算得上是个爆炸性的新闻吧。 可是一连好几月，左等右等都没有什么状况，没有任何人联系他，媒体等也没有什么动静，朝晖甚至觉得有点“寂寞”—— “奇怪，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他心里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可是转念一想，觉得大概侦查这么大的案件也需要时间吧，毕竟银狐犯下的罪是数十年的积累，而且背后关系也盘根错节，朝晖只好这么自我解释着。 于是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天傍晚，司机李虹忠载着倪青去接孩子放学，半路上接到朝晖电话：“老李，你们在哪儿？” “我们刚接完两个小朋友放学，现在XX大道上” “那正好，我也要下班，你顺道过来公司接我一起回家。” 于是李虹忠开到公司接上朝晖后，再继续上路。 一路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小朋友们大声歌唱，倪青和朝晖一旁鼓掌附和着，前头的李虹忠也被这氛围感染傻笑着，好不欢乐。 正当一家人像往常一样沉浸在这天伦之乐时，不知何时冒出一辆黑色轿车，并一直紧跟在后头，但也并未引起注意，毕竟路上车太多了。 直至人少的路口时，黑色车突然快速超过，然后停下横在路中间，十分粗鲁的将朝晖的车拦下。 李虹忠急忙踩了刹车，强烈的惯性让车里的人“哎哟”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 正当朝晖们正在奇怪的时候，车上随即下来一个眼带墨镜、口罩遮面的男子，接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该男子三步做两步迅速走到车旁，却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弯腰看了看车内的人，“有什么事吗？”朝晖忍不住问道。 可是那人也不回答，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射向了车里！ 巨大的枪响声把车里的人吓坏了，顿时尖叫着哭乱做一团！ 倪青和朝晖本能的抱着孩子们，希望替他们阻挡枪击，李虹忠见状立即打开车门，猛扑了上去，和歹徒进行了殊死搏斗！ 两人扭打在了一块，“砰！砰！砰！”突然又连续发生巨大的声响，争夺中歹徒拿着枪朝着李虹忠连开了数枪！ 这样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可是李虹忠依旧死死抓着枪不肯放手，歹徒见引起的动静越来越大，怕脱不了身，于是放弃了枪支，逃回车上一溜烟跑了。 李虹忠倒在了马路上，依旧怒目圆瞪，粗厚的双手死死的拽着枪头，鲜血汩汩从身体里流淌出，沿着街道蔓延满地，似乎染红了整个大地！ 这个铮铮硬汉终于完成了自己报恩的承诺，不幸以悲壮的英雄之姿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 忽如其来的意外震惊了朝晖，短短几分钟时间，甚至让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车上的其他人除了倪青的左肩膀被子弹擦伤，其余子弹仅打中了车内饰，由于李虹忠及时舍命护主，歹徒来不及多开枪，否则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这实在难以想象，事后朝晖仔细想着每个细节：“这到底怎么回事？” 但他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一切连在一块之后，突然猛的意识到了原因——是自己太大意了！对方是有通天能力的集团，他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把资料转交上去呢？ 他真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明目张胆、不择手段，居然直接雇佣了杀手公然开枪刺杀他！ 望着李虹忠的遗容，听着其遗留的孤儿寡母的抽泣，朝晖心如刀割：“都亲眼目睹何德挺的遭遇，早该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群人，自己更应该警惕才是，我怎么这么蠢啊！” 后悔、心痛但已无济于事，朝晖咬着牙齿，暗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彻底灭掉银狐，彻底铲除凌燕和她背后的集团！” 当李虹忠的躯体推进焚化炉之时，朝晖心中的地狱之火再次燃烧，新仇与旧恨的交织让它迸发的更加炽烈——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即便舍弃自己的生命，朝晖也要抗争到底，誓将这一切邪恶与肮脏彻底埋葬。 第七十八章 逃 犯 这是京郊的一处隐蔽的民房，平时往来人员并不多，毫不起眼，但地势较高，可以随时看见外来人员，当然也方便在需要时随时从后门开溜。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你是哪位，要找谁？” “我是猎虎，我要找白鸽” 门“吱呀”一声开了，透过门缝朝晖看见一位中年男子，男子看上去皱纹颇深，但慈眉善目，似曾相识，一身低调的黑色夹克，显得成熟稳重。 “进屋子里谈吧。”朝晖打开门邀请道。 一番面谈之后，朝晖随即跟着出门上了一辆越野车。 …… 话说几周前，朝晖被枪击后，他一番琢磨后便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很明显，提交的资料被人截转了，对方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调转枪头报复自己! 而目前自己是唯一掌握证据的人，也是唯一能扳倒他们的人，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联想到对方手法如此简单粗暴，根本罔顾法律，可见对自己实力是多么有自信，又是多么急切的想置他于死地，几番前车之鉴后，朝晖愈发强烈地感到死亡的威胁正步步紧逼。 意识到这点之后，朝晖不愿再犯愚蠢的错误，他立即安排把家人先隐藏起来，虽然自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家人是自己的软肋，他也不想再连累到家人。 考虑到对手的深厚背景，想来想去亲朋好友都容易被发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江城子从ZQ来电慰问，朝晖突然觉得深居山林郊野的江城子住所足够隐蔽，或许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于是便告知江城子请求帮忙。 江城子自是义不容辞，不过稍加思考后略有犹豫，当然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他了解情况后，认为以对方的能力，国内无论哪儿都不会安全，一番思考后，江城子提议道： “我做外贸的时候，和一个RB客户关系非常好，他忠厚可靠，后来我俩成为挚友，他现在也退休回北海道定居。他的家族历史悠久，在当地算一方名门望族，不仅财力雄厚，而且家族成员中也多有官方任职背景，有较高安保级别……” “你的意思是，转移到国外？” “对，所以我建议你暂时将家人转移至RB，我会全权负责安置，在那里我才有能力保证他们的安全。” 朝晖听从了江城子的建议，将家人送往海外安置好后，才敢抽身全力以赴，开始筹划新的作战计划。 “这次一定要将资料提供给可靠的人。” 朝晖暗自发誓，可是他平时是个遵纪守法的商人，对这些幕后关系一窍不通，究竟谁可靠，谁不可靠，根本难以把握，他可不想自投罗网。 虽然朝晖此时犹豫不决，无从下手，但那些人并没有闲着，他们的反应速度明显更胜一筹，在李虹忠事件稍微平息之后，便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再度连番追击。 所以上次枪击之后，朝晖又连续遭到几次跟踪威胁，幸好早有心理准备，也侥幸化险为夷，但现在他已有家不能回，公司也不能去，一切暴露自己的地方都不可以久待。 面对如此穷凶恶极的一帮人，朝晖意识到现在别说反击了，能保住小命就算不错了，何况他一时半会也没啥头绪。 再次被跟踪后朝晖明白为今之计保命要紧，如果让他们抓到自己，一切又从何谈起？于是他下定决心先隐藏自己：“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可是该去哪儿呢？不管那么多，中国这么大，难道还藏不下一个人？ 事实上，朝晖渐渐发现在现代社会，要藏起来还真不容易。 他刚刚驱车没多远，眼见夜色已晚，于是准备先找一家酒店留宿。 开好房间后，于是下楼去搬车后备厢上的行李。 正当朝晖取东西的时候，发现一群人冲进酒店，其中一人他极其面熟，正诧异着，而后看见自己的房间灯光亮起——他明白应该是自己实名制登记入住被人追查到了。 朝晖一阵发愣之后，赶紧驾车而逃。 “有家不能回，酒店不能住，跟逃犯一样。”行车路上朝晖脑子飞快运转，一直思考着对策，“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瞎跑。” 于是他不断打电话和各方联系，特别是寻求吴凯的帮助——作为一名侦探，他具有专业的反侦察能力。 “你往GX方向开。”吴凯指挥道。 “为什么？” “来不及解释，也不能解释，到时和你说，你先开吧。” 数日后，在吴凯巧妙指点下，朝晖顺利开到了指定的边境小城，疲惫交加的他把车停在了路旁边休息，抽了一根烟提神。 此时一个小青年过来搭讪：“老板，我们健身馆新开的，就在旁边，现在办卡有优惠，还有免费体验一次，您要不要来一张？”边说还边给朝晖塞了一张广告。 此时的朝晖哪里还有这个精力：“谢谢你，不用了，我外地的。” 可是办卡小弟没走多远，便被朝晖叫回来了。 原来朝晖发现广告上，健身房有泳池和澡堂，连日来天天睡车上的朝晖浑身黏糊糊的，正琢磨去洗澡放松一下。 新开的游泳池果然清澈，朝晖来回畅游几圈。 一番放松后，他洗了澡准备出发。 可是一个意外发生了：放浴室柜子里的手机不见了。 放平时也倒无所谓，他也不差一个手机钱，可此非常时刻，一切对外联系都靠手机，没手机怎么行？。 正当朝晖火急火燎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他肩膀，朝晖转身一看：“吴凯！你小子怎么在这？神不知鬼不觉的。” “大哥，你忘了是我叫你来这的，另外我可是侦探，当然‘神出鬼没’了。” “……”朝晖确实忘了他的确是“鸡鸣狗盗”的奇人异士。 “我说哥，人家跑路都是狼狈的跟什么似的，你跑路倒还挺享受的啊。” 朝晖一肚子苦水难吐：“哎，别提了。对了，我手机放柜子里丢了，你这大侦探快帮我找找。” “不会吧，这么不小心。” “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 “就手机？钱包没丢？” “钱包还在车上，手机要随身带啊，万一有事呢？” “对，话倒是没错……不对，你手机应该还在这附近。” “哦，你怎么知道？” “不然我怎么追踪的到你？” 原来如此，“你手机借我用用。”朝晖赶紧拿着吴凯手机拨打自己电话，发现没有人接听，并且很快被按掉。 一连串线索让朝晖意识到这手机肯定是被人偷了，而且小偷并没有走远，可是这当会又不能报警，也不能把事情闹大，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借吴凯的手机给自己电话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和吴凯躲了起来。 “干啥？”吴凯不解。 “嘘，小声点。”朝晖不耐烦道。 果然没一会，一个男的鬼鬼祟祟一番张望后溜了进来，打开了一个柜子查看，结果立马被朝晖逮了个正着。 原来就是刚才介绍他来的卖卡小弟，朝晖揪着他做了个要手机的手势，那小弟反应过来后倒也知趣，立即交出了手机：“老板，听说你在找手机，我刚好捡到，特地送过来还你。” 朝晖不吃这套，收起手机后怒骂道：“真是个白痴，你也知道我是外地人，这也信？这次饶了你，下次给老子悠着点，滚！” 目睹这一切的吴凯只觉太神奇——小偷居然自己送上门，此时他脑子里有一万个问号。 第七十九章 荷塘月色 于是吴凯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朝晖发的信息： 【哥，我有事，游完先走了，你的钱包和劳力士手表我给放在浴室A8柜子里，密码5487。】 原来那个小偷看到短信上还有如此“大礼”，想也没想便迫不及待溜过来取了，结果当然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 吴凯彻底反应过来，佩服地五体投地，心想自己一直打交道的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不禁感叹：“天才啊，天才……哥，你不如改行吧，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伟大的侦探。” “……”朝晖一时无语，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可以用我的手机追踪到我？这又什么神秘武器？” “呃，也不是神秘武器，还记得那个高清晰低轨卫星摄像头嘛？” 朝晖想起来了，一直以来他对这个东西挺好奇，以他投行资历中对安防行业的了解，国内应该还没有这么长距离高精度的卫星，就算有应该也不会随便开放给个人使用。 “呵呵，朝总你也有孤陋寡闻的时候。” “怎么说？” 原来这是世纪初，美国一家科技公司发射的几百颗用于全球通讯的人造卫星，并命名为“XX”系统，这个系统开创了全球通信的新时代，无论怎样的环境和气候，使人类在地球上任何“能见到的地方“都可以相互联络。 “我想起来了，可那是通信系统，而且成本高，技术跟不上，后面不是破产了吗？” “破产？几百亿美金啊，换你，你舍得？” 所以后来这个系统被一家神秘公司收购，并不断升级改造，变成了“地球上任何地方都能见到、都可以相互联络”的系统，并只对军方和特定客户开放。 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型侦探公司，自然有渠道获得这些资源，这就是为何吴凯既可以用它观察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景象，还可以追踪联系朝晖的行踪的原因。 “哦，话说你们这行宝贝还挺多。”朝晖竖起大拇指。 “那当然，不然怎么吃这碗饭。”吴凯说着做了个007詹姆斯邦德的手势。 “给你一点阳光你还灿烂了……可是，你能追踪得到我，那不是别人也可以？”朝晖抛出了他的担忧。 吴凯一愣，回道：“按道理是。不过按逻辑，如果他们也能追踪得到你，那你我还能站在这……” 话音未落，外面一阵喧哗，传来了刚才那个办卡小弟的声音：“那两人在浴室里面！” 朝晖与吴凯一时面面相觑： “你个乌鸦嘴!” “我……” 两人反应过来后立马拔腿就跑。 “哥，往这边，这里有消防通道。” 很快，两人从消防通道逃出，并上了车溜之大吉。 “往前30米左边有个小巷可以穿过去。” 朝晖做了个漂移，迅速转入了小巷。 “有一辆从左前方来了，还有一辆从右后方过来，你往右前方拐。” 朝晖一个右拐，顺利穿插周旋于追捕车辆间。 凭着不俗的车技和吴凯的精准指挥，朝晖逐渐甩开了他们，疾驰到了郊外。 终于再也看不见后面的“追兵”，正当两人略松了一口气、放松警惕之时，吴凯突然慌张地手指着喊道：“前面、前面！” 只见前方路口早已严严实实堵了一排，朝晖赶紧掉头，结果后头的车辆也追上来了，此时道路两边是望不见尽头的大池塘以及连着的湖水。 “现在往哪走？”朝晖问道。 “还能往哪走？完了，死定了。”吴凯绝望道，根本无路可退。 “快下车！”朝晖喊道。 于是两人弃车而逃。 可是前狼后虎两头夹击，两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无路可逃！ 情急之下朝晖只好看着旁边的池塘： “跳下去！” “不是吧？哥，这么深，会死的……” “扑通”话音未落，朝晖已带着他跳入池塘中。 好在朝晖水性好，吴凯够年轻，两人拼了命一起潜游到了对岸。 可毕竟长距离远游，到岸时两人已累的不行。 朝晖抱怨道：“tmd早知道要游这么辛苦，我就不在泳池游了。” “早知道要游这么辛苦，我就投降算了。”吴凯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刚要上岸，便发现岸上有声音—— “快快快，给我搜！” “奇怪，怎么找不见呢？” “池塘这么大又这么深，他们是不是淹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原来那伙人竟紧追不舍，欲将池塘搜个底朝天。两人吓得赶紧缩回。 听着岸上的脚步声、话语声越来越大，络绎不绝，两人紧张的心脏快要蹦出——由于离岸边过近，很容易被发现，吴凯竟忍不住吓得打了个嗝！ “谁！” 朝晖捂住了吴凯的嘴，可是已来不及，两人只好赶紧悄悄把头埋进水里，靠芦苇、荷叶遮挡着隐蔽，唯恐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此时一只青蛙跳过，朝晖为它配了一下音：“呱”。 “原来是青蛙。” 不知道配的像不像，也不确定是否骗过他们，两人只好轮流换着气继续憋在水下。 虽然这简直比电影情节还夸张，不过这招数似乎有点奏效，过头高的荷叶植被遍布池塘，各种塘中小动物声音此起彼伏，终于没再引起他们的动作。 只是几番憋气换气后，吴凯受不了了：“哥我憋不住了。” “给我憋住，要不我给你人工呼吸？” “别哥，我憋。”说着两人深呼吸又把头埋了下去。 就这样一直躲到半夜，两人已筋疲力尽，但依旧不敢上岸。 …… 夜半时分，荷塘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青雾，月光洒在池面上，流波溢彩，荷叶芦苇随风而动，颇有散文里荷塘月色的意境。 不过两人可没这闲情逸致，长时间泡在水中的他们饥寒交迫，不住打颤。 “吴凯，你不是我，没必要跟我一起遭罪，上岸后你就回去吧。”朝晖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吴凯，心里过意不去，更不想再连累他。 “哥……你就别赶我了……就算和你死一块……那也是荣幸……”朝晖当年救命之恩，吴凯一直铭记于心，他早将朝晖视为生死之交的大哥，“何况我要走了……你往哪逃？” “你？” 原来吴凯让朝晖逃到GX是因他早安排好让他逃往越南，做他们这一行，一般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以备不时之需：“连我都能找到你，更何况他们，国内你是藏不住的，先出去避避风头。” 朝晖想想吴凯说得也有道理，接受了他的建议。没想到一番折腾之后，自己还是要逃往国外。 看着吴凯为了自己竟如此心思缜密，考虑周全，而且又这番忠肝义胆，朝晖有点感动：“这次要能逃出去，以后你就转行吧，你应该要有更好的前程。” “哥……你就别客气了。” “我看那些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咱上岸吧。” “好。” 可是池塘岸边石阶有些高度，不易攀爬。 “你先上。”朝晖用肩膀顶着吴凯先爬了上去。 “哥，手给我。”吴凯拉着朝晖也上了岸。 就这样两人互相配合着顺利爬到了岸上，一番观察后没有发现那些人的身影，于是稍作休整，渐渐恢复点体力，而后又一路摸着逃到了市郊街道上。 可是一路上的餐厅、小吃店都已关门，两人又不敢住酒店旅社，正犹豫时，一个站街女注意到了朝晖—— 见他东张西望以为是半夜出来找乐子的，于是上来搭讪： “大哥，来玩玩吧，包你满意。” 这女子虽然浓妆艳抹，但是看得出很年轻，低俗的着装掩盖不住天生的姿色……但是开啥玩笑，这时候急着解决饱暖问题，哪里有心思想这欲望。 不过朝晖依旧没有拒绝：“多少钱？” 见有生意临门，妙龄女来了精神：“200！” “怎么玩？” “上我家，就在旁边楼上，很近！” “走吧。” 第八十章 南国公主 半路上，两人边走边闲聊几句： “大哥，你从哪儿来呀？” “市区。”朝晖不想再暴露自己外地身份。 “哦，听口音怎么不太像？” “……你多大了？”朝晖转移了话题。 “……二十。” 朝晖看着这稚嫩的身姿笑了，“怎么称呼？” “花花。”女子报上了“艺名”。 两人穿过陋巷，上了一座贴着瓷砖的楼房。 推开房门进了屋子，女子便欲宽衣解带直奔主题，朝晖说道:“先等等。” “哥你还害羞啊。” 朝晖不答，只是此时身后多了一个身影：一直跟着的吴凯也进了房门。 “这？两个一起？哥这也太会玩了，我不做的，”可是女子见这两人看上去斯斯文文，年轻俊朗，也不想放弃到嘴的生意，于是补充道，”但是……一定要做的话，我可要加钱的！” 朝晖两人笑了，问道“要加多少？” “最少500吧。” “500？” “是的，不可以再少了……但是一定要再少一点点也可以……” “花花，我给你1000。” “真的？” “还能有假？”朝晖拿出厚厚的钱包笑道，“但是哥两个肚子饿了，你出去买点夜宵回来，我俩吃饱了好‘干活’。”说着先给花花几张大钞。 “好勒！大哥你等着！” 看着拿了钱高高兴兴出了门的花花，吴凯惊喜问道：“大哥，原来你也好这口？” “好个屁，先洗澡吧，跟青蛙似的。” “刚才喊‘呱’的可是你。”吴凯反击道。 于是朝晖和吴凯轮流冲了个舒服热水澡，待花花归来后，一边吃着买回的宵夜，一边让她把衣服洗了烘干。 …… “哎呀，这都大半夜了，你们还做不做啊？”花花不耐烦道。 朝晖问了吴凯：“你安排几点来着？” “6点半左右吧，我已经让他们过来接了。” 朝晖一看表还有近两个半小时，于是转头回了花花道：“做啊！” 于是三人在房间里……斗了两小时地主！ “3个Q” “3个A” “不要！” “一条龙” “王炸！” “哎你们怎么这么厉害嘛？” “花花，你牌这么烂为啥非要一直抢地主？” “我喜欢，你管得着！” …… 吃着夜宵，喝着小酒，两人彻底恢复了精神，两小时后花花倒在了床上:“哎，这比做生意还累，我不玩了。” “别赖皮，你输了2000块，给钱给钱。”吴凯玩在兴头上。 一番翻滚的花花数着手指一盘算：靠，辛苦了一晚上一个子没赚到还倒亏了1000！于是求饶道：“大哥，肉偿行不行？” 朝晖两人哈哈大笑。 朝晖提议道：“给哥跳支舞吧，跳的好我考虑一下。” “好勒。” 说着开起了劲爆音乐，穿起了黑丝袜，跳起了夜场艳舞，吴凯看得目瞪口呆： “花花，跳的真棒。” 随着节奏到了高潮，渐入佳境的花花竟然开始一件件脱起了衣服，褪下了裙装，撕烂了黑丝袜，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和稚嫩、却依旧凹凸有致的身材。 “好好好！”吴凯心花怒放。 然而正在兴头上，却听见“咔”一声音乐断了：“好个屁，花花，你再脱一件罚你100。” “啊？这……大哥我没听错吧，不是该奖100吗？”花花不干了，脑子里一万个不解：男人不都喜欢这样吗？ 可是看着朝晖面带愠色，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连忙穿起了衣服，心里不断嘀咕，末了还加一句：“那我多穿一件能奖励100吗？” 朝晖丢了花生壳“砸”了她：“毛都没长齐，别动不动又脱又穿的！”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吴凯也不敢吱声，他也怕朝晖发脾气。 其实到了此时，花花已经知道这两人不是来“找乐子”的，可是心里的那份“尊严”似乎被触动，也不甘心被朝晖“训斥”，于是噘着嘴说道：“你等着！” 看着花花钻进了旁边的房间，两人有点奇怪。 不一会儿，音乐重新响起，不过不是劲爆摇滚，而是悠扬神秘的曲子，一个女子身着民族特色的服装、首饰，随着节奏开始翩翩起舞。 朝晖两人反应过来，饶有兴趣的欣赏起来，朝晖也还没见过这阵仗。 只见她两臂张开弯肘上举，两腿蹲成弓步，动作粗犷有力，又轻盈小巧，似凶猛狩猎的走兽，又似五彩斑斓的彩凤； 音乐渐渐步入高潮，此时动作不再一招一式般的僵硬，而是变幻成流畅的舞姿，时而劈腿而坐，时而一跃而起，看的朝晖大声叫好。 一番炫丽旋转之后，花花仰面弯腰，娇俏的面容款款深情，在悠远缠绵的声乐中，似一位穿越千年的南国公主。 末了，花花起身拿着闪亮的衣裙做了个优雅的谢幕礼，朝晖两人纷纷鼓掌，顶礼膜拜。 花花见自己“扳回”一局，挽回了颜面，于是拿着牌说道：“再来！” 可是此时吴凯的手机响了，原来接车的不一会儿就要到了，三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天色也已渐亮，朝晖两人在一夜的精彩中竟忘记了疲惫。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啦？”花花依依不舍，拉着朝晖的衣襟撒娇道。 “怎么，还不舍得啦，别忘了你还输2000块钱哦。”吴凯调侃道。 “啊，不要嘛。” 当然临别时花花最终不但没有“输”，还得到了朝晖给的2000块钱。 “大哥，你们什么时候还来啊？我陪你们斗一晚上！”花花拿着钞票笑不拢嘴。 朝晖笑了笑，递给了她一个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花花兴奋的跳起来：“你是想让我去找你吗？” 朝晖笑道：“是的，不过不是要找我‘做生意’，而是你有其他想法的时候。” 花花不解：“你的意思是……比如？” “比如想读个书或者找个其他工作。” 花花一惊，伸出手接过纸条，许久不语。 她目送着朝晖两人下了楼，又到窗口看着朝晖们的背影，清澈的眼睛似有晶莹在打转。 “哥，你可真有原则。”吴凯钦佩道。 其实朝晖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意义，只是觉得该这么做。 “快上车吧。” “好。” 第八十一章 零丁洋 一上车，吴凯就兴奋了：“嘿嘿，我的装备终于到了！” 朝晖一看，是一个银白色铝合金箱子，里面各种特种设备置放有序：“家伙还真不少啊。” “都是‘吃饭’的家伙，你的手机呢？”吴凯问道。 “怎么了？” “给我。” 朝晖递上了早已浸湿关机了的手机。 吴凯拿到后，很快一番修理、改造后递给朝晖：“现在这手机你可以用了。” “哦？不会被跟踪吗？” “放心吧，已经加装了反跟踪和反窃听装置，任何工具都不能定位你。” 于是朝晖重新开机，发现很多未接电话与短信，其中一条短信是高山的： 【兄弟，你在哪儿？怎么关机了？是否安全无事？收到请速回电。】 于是朝晖拨通了高山电话回应…… 正当朝晖通话结束时，车辆停了，吴凯说道：“到了。” 朝晖下车一看，是一个码头，一条中等大小的渔船停靠在岸上。 “上了这艘船，很快就能到越南芒街口岸附近。” “偷渡的话，不是应该晚上无人的时候吗？”朝晖凭着大众“经验”问道。 “呵呵，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现在还用肉眼识别船只吗？晚上船更少，更容易被注意，白天船多，混在里面反而更不会被怀疑，我都安排好了。” “有道理。”朝晖赞赏道。 朝晖上了渔船，坐在逼仄的船舱里，看着这潮起潮涌，心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没想到当年狼狈逃离SH现在继续逃离中国，果然是越来越“进步”了。 吴凯见朝晖沉默不语，安慰道：“哥，别想太多，很快就到了。来日方长，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话说的没错，朝晖自己也知好汉不吃眼前亏，可是…… 可是明明是别人做了坏事，凭什么自己却成了逃犯？ 而且出去“避风头”究竟要避到何时？十年？二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 倪青和孩子们还在RB自己所有未竟的事业都在国内，这样出去算什么？ 一连串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朝晖下了船。 吴凯十分不解这突然的举动，甚至有点生气：“大哥，你没发神经吧？错过这趟我可没能力安排下一趟了。” 朝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心有愧疚回了道：“你辛苦了。” “我辛苦无所谓，可是你留在这，他们找到你怎么办？” 朝晖不语，连日来他只顾着逃命，完全忘记了当初的承诺与使命，此时他用刚才电话里高山那句刺痛他的话回应道： “可是逃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朝晖面向这不时汹涌澎湃的大海，海浪拍击着岩石形成白色的水雾，飘散在周围，完全看不清眼前的路。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但是不逃敌人会解决你。”吴凯说着，拿起卫星监控设备递给朝晖，朝晖一看，数辆车正从四面八方向码头聚集。 朝晖无奈叹了口气，在船开的那一刻，和吴凯又迅速回到了船上。 “呜——”数十艘渔船出海的鸣笛声响起。 海风凛冽，船只从雾气中开出，朝晖站在船头上，犹如曾经那只乘风破浪不羁的白鸽。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此情此景，吴凯觉得颇有当年文天祥《过零丁洋》的“意境”。 “我可没那么伟大，另外你能不能闭上你的乌鸦嘴。” “好的，OK，我闭。”一宿未眠，吴凯真是累坏了，倒头便睡，很快进入梦乡。 而朝晖却依旧没有倦意，漂泊在烟波浩渺的大海上，此刻他心里正盘算着下一步计划——是的，这一次他不想仅仅是为了逃而逃，暂避锋芒应是为了等待与寻找时机…… 很快两人漂洋过海到达了目的地—— “到岸了，到岸了，下船了啊。”船夫喊道。 “还真挺快的。” 朝晖第一次踏上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热带的气候温和舒适，风景秀丽，随处可见法式风情的小洋楼，各种建筑色彩艳丽，有一种清丽活泼的味道。 朝晖见沿街水果丰盛，挑了几个大芒果准备一路开吃，但很快发现一个问题——于是便让吴凯去兑换了当地货币。 没多久吴凯便拿着几千万越南盾回来了，得意说道：“没想到一出国就当上‘土豪’。” 朝晖拿过钞票一看，果然好多个“0”，拿手指都数不清。 就这样，两人边走边逛，对这一路的美食赞不绝口：不仅物价便宜，味道还不错。 “这三轮车好玩。”吴凯指着当地的交通工具说道，朝晖也发现确实有点特色，乘客居然坐在前面，车夫就像推轮椅一样后面骑车蹬着。 一查才知，这玩意据说是由当时法国殖民者设计的，既可以避免闻到车夫的臭汗，又可一览无余地欣赏风景，真所谓两全其美，名字也不俗，叫“客先死”。 “这名字……果然‘顾名思义’。”朝晖感叹道。 但是两人还没逍遥多久，吴凯却有点不自在起来，拉着朝晖越走越快，朝晖不解：“怎么了？” 原来职业嗅觉让吴凯发现：又被人盯上！ “不是吧，跟到这来了？”朝晖诧异。 “我怎么知道，快走吧。” 后面跟踪的人察觉到自己已暴露了行踪，也加快了脚步，两方人马于是在街头追逐起来。 追了几条街后，吴凯跑不动了：“我不行了，不行了……” 朝晖没法子，只好推了一辆“客先死”，让吴凯坐着，一路猛蹬，车速太快又慌不择路，撞翻了几个摊位，吴凯呼喊：“救命啊，我可不想‘先死’啊。” “丫的别啰嗦，快看看往哪逃！”朝晖吼道。 吴凯反应过来，赶紧搜索路线，“左左左、往左！” 不一会儿两人绕进了一个巷子，巷子里很多酒吧、咖啡屋，游人如织，也有不少老外。 追踪的人也不敢乱来，只好一间间搜索着，可是并未发现两人踪影。 “奇怪，明明看到他们钻进来这里的啊。” “难道这两人长翅膀飞了？” 正当追踪人员一头雾水的时候，一对时尚情侣互相挽着，打情骂俏，与他们擦肩而过。 “哥，我这身性感吧？”情侣中的“少女”问道。 “还行，不如哥送你去泰国，你以后就做女人好了。”“浓胡子”大叔回道。 “大哥，不带这么残忍的，人家保养了二十多年，一枪还未开过。” “……” 第八十二章 正 气 “你这招还挺神奇的。”朝晖对吴凯的“易容术”赞不绝口。 “少见多怪，好玩吧。”吴凯得意回道，乐在其中。 现代科技已能创造各种“奇迹”，古代的“易容术”在今天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它已经成为一门专门的技术，也称为“塑型化装”。 这种化装不同于医学整形，因为它的改变是暂时的，而且也是可以还原的，对于吴凯这种手脚麻利的“老侦探”，可以在很短的时间能完成变装。 “难怪你乐此不疲。”和吴凯一起待久了，朝晖只觉得这一切如此不真实，感觉比电影还夸张，但是确实刺激。 “呵呵，咱这算低级了，专业间谍那装备更牛，3D打印完全跟真的一样。” “我还以为那是电影，真是术业有专攻啊。” “家常便饭吧，吃这碗饭的都习惯了。对了哥，我有朋友在XX市，我们去那躲一阵吧。”吴凯按既定路线说道。 朝晖摇摇头：“不，我们要去胡志明市。” “哦，为什么？你也有朋友在哪儿吗？”吴凯摸不清朝晖又出其不意的建议 “算是吧。”原来高山放心不下，要亲自过来一趟越南，于是两人商定到那一聚。 既然朝晖已安排好，吴凯也不得不改变既定计划：“好吧。” …… 于是两人又一路辗转，来到了这个湄公河三角洲东北角的历史名城。 徘徊于这曾誉为“东方巴黎“之称城市，美丽的西贡河绕城而过，各种法式和美式风格的建筑物错落期间，随处可见造型各异的教堂。 朝晖带着吴凯进了堤岸一间教堂，教堂有着哥特式灰黑色的整体外墙，门廊处布满精美多彩的窗花，每间的神龛、雕塑及装饰都各具特色，教堂内部干净严肃，空旷无人。 吴凯双手相扣，划了个十字，以为朝晖是来祷告的； “哥，没想到你也是基督徒。” 朝晖并未回应，只是径直向前，吴凯这才发现前排处坐着一个人的背影。 “高山！” “兄弟，见到你真好！”两人击掌，紧紧相握。 高山知道朝晖的处境后，也觉得这帮不法之徒简直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他认为除掉这些渣滓，不仅是朝晖个人私怨，而且也是利国利民的正义之举，于是主动请缨加入，由他负责帮忙寻找可靠人士。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朝晖拒绝了他的建议： “高山，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这件事你不知道有多危险，我已经连累了家人，害死了朋友，我不想再连累兄弟……” 高山面无惧色：“朝晖，你认识我这么久，我高山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知道，但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担心，那些人都是穷凶恶极、目无法纪的人，而且他们的能力边界能强大到什么位置，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不想连累你去送死！” “人固有一死，我不怕死！” “任何人都固有一死，可我不希望你有事！” “你不希望我有事，难道我就能眼睁睁看你有事吗？！！” “你就不能听我一句，不要趟这个浑水好吗！” “这个浑水，我高山趟定了！” “你丫就是一个犟驴子！” …… 一旁的吴凯看着两人争执着，像两头暴怒的狮子。 高山主动调整了情绪，把大拇指顶在自己胸前缓缓说道：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很聪明，大家都知道明哲保身，都了解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没有人愿意吃亏，愿意牺牲，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这个社会的正义一直停滞不前的原因，今日若有之，请自我高山始。” 看着高山坚毅的目光，一股舍生取义的浩然正气油然而生，朝晖也不禁软了下来。 换做其他人说这番话，朝晖或许会觉得虚伪，可是出自高山之口，出自多年来一直孜孜不倦、身体力行的好友高山，就不再是一句“虚伪”的台词。 此刻，他为自己有这样与众不同的朋友感到欣慰——或许自己常常对这个世俗社会感到失望，但是不能否认我们的身边依然还有高山这样执着的人存在。 他们不妥协、不将就，为了正义公理抗争到底！ 这股气从来都不是犟，更不是“傻”，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不羁与高贵，一种视死如归的高风亮节，犹如当年“戊戌六君子”那般发乎于心地自然流露。 朝晖明白高山决心要做的事，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于是也不再坚持： “好吧，可是兄弟，你一定不能有事！” “你就放心吧，这种事对我来说习以为常，我有的是经验。”高山拍着朝晖胳膊安慰道，他推了推眼镜，微抬着头，展露着睿智而自信的微笑。 吴凯见这兄弟俩终于缓和了下来，于是插科道： “高律师千里迢迢才刚到这儿，不如咱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别打扰了耶稣清静。” 确实高山不顾安危，不远万里来看自己，而且自己连日来被追击的狼狈不堪，还未好好吃个一次饭，于是朝晖同意吴凯的建议：“说得对，不管咱还要面对什么，不能亏待自己，走吧，哥几个好好聚一下。” “是啊，吃饱才有力气逃命，就算固有一死那也要当个饱死鬼。” 朝晖挥拳想揍吴凯的“乌鸦嘴”，吴凯做躲避状。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