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恶丐江陆》 第一章 赤色镖局 江陆从剧痛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然躺在了天绝禅院,“终于安全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的想睁开沉重的双眼,但刚有微光射进来就又不争气的闭了上去。 不一会儿,一双手将他的眼皮硬生生的扯开,疼得他哭爹喊娘。 “直娘贼!是谁?老子废了你!” “你这恶丐,没想到阎王殿转了一圈还这么暴戾。” 江陆使劲瞪大了眼睛,发现一个白面小道士正在对他嬉皮笑脸,“是你,你小子想疼死我啊!” “你已经睡了三天了,都快发臭了,古语有云,叫花子死在家里不吉利。” “放屁!还古语,叫花子有家能叫叫花子吗?给我拿点酒来,这浑身酸疼,难受!” 小道士把葫芦丢了过去,问:“我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 江陆看到酒葫芦就如同见了美人,抱着猛亲了几口,“有事快说!怎么才这点酒!你都把我的宝葫芦给饿瘦了。” “你明明知道红衣林没有快手护镖,走不得,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走大路死路一条。”江陆闷了一大口酒,热流浑身乱窜,舒服多了。 “为什么走不得大路?”小道士颇有些不依不饶。 “这群山贼和我以往遇到很不一样,你仔细回忆一下,他们攻防有序,且不像是来劫镖的强人。” “不劫镖难道迎亲不成? “他们更像是来砸车的。“ “砸车?” “对!而且接到的是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直到使铁锤的大汉死了,方才撤退。” “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似乎他们并不在乎镖车里的东西,而是想毁了镖车!” “对,更何况咱们留了活口,如果继续走大路,恐怕等不到快手来,就会有更多的强人把我们活埋了。” 小道士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似懂非懂,突然又望着江陆突然双眼瞪的老大,一副神秘的说,“你没有想过他们是故意引我们去红衣林的!” “当然想过,但是没得选,与其被山贼消耗殆尽,再被逼上山,不如我主动请战,或许还有一丝生机,你看,我们这不是活下来了吗?” “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是丐帮大弟子了。” “早和你说了你还不信,我一直都是江山关门弟子,江陆!!” 其实根本不是这回儿事。 能走这趟威武镖,完全是他没皮没脸求来的,还记得两天前,江陆去局里找老头的时候...... “头儿,我来这也快一年了,功劳苦劳可都没少,镖局里的老镖头走的都是威武镖,唯独我,天天送什么安全镖,装的都是些粮草、腌鱼、猪肉,人家都说我是荆湖肉贩子,哪里还有一点镖师的劲头,我好歹也是个丐帮大弟子,太大材小用了,今天我可把话放在这儿了,从现在开始,除威武镖不押!” “江陆,你吹什么牛皮?还大弟子,丐帮早在百年前的青龙会无涯峰之战就折损殆尽,江匡、江山战死,已经灭门了,你顶多就是个臭要饭的。当初如果不是老夫把你从码头垃圾堆里捡出来,你现在都生蛆了!乞丐就要有乞丐的样子,知恩图报!更何况你去好好打听一下,凤凰集哪个镖师不是三五年才接手的威武镖?耐不住性子的人成不了大事。” 说话的这人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头,蓝色褂子灰布长裤,髯发雪白,身材佝偻,肩上还耷拉着一条白毛巾,活脱脱一老农打扮,而且就这身破衣裳,从来不换!要不是在他手下跑了一年,鬼也认不出这竟是大名鼎鼎杭州赤色镖局的总镖头钱万里。 “他们那是功夫不济,就我这身本身,往少了说,这十八里湾能打过我的不超过......”江陆本想伸出十指,后来一想,这一年押得都是草啊肉啊,真正有本事的镖师也没见过几个,只能声调往下押了押,“咳咳,不超过百人!” “呵呵,百人?我看过数一千个也未必轮的到你,你个云梦泽打鱼的乞丐,是有膀子气力。”老头捏了捏江陆胳膊上的肉,恶心的他直打哆嗦,“你皮也厚,罢了!别说我不给机会,你当真想押威武镖?” “日思夜想!” “好,我给你过一趟!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既然要走刀口,这一路风险极大,须得带一人前去方才稳妥。” 江陆听说老头不仅答应了,还有帮手,顿时喜笑颜开,“老爷子,你太客气了!” 老头呵呵一笑,“灵修道士,你出来吧!” 不一会儿,这镖局大堂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个白面小道,那叫一个唇红齿白,明眸柳身,一看就是个小白脸! 江陆一看,心想:好家伙!就这模样,梨园小生还差不多,这不是存心戏弄我嘛。 钱万里看出了江陆的担心,讪笑着说,“哈哈,别看灵修道士这身子骨瘦,但是武功不小啊。” “老头,我也不和你废话了,这一路上咱们干的是走山过河,玩命的生意,你让我带个小白脸,丢人!” “我不是让你带着他,是让他带着你。”老头一脸平静的说到,还拉了把太师椅请小道士坐下,小道士拂尘一摆,示意免了。 “什么!就这......这黄口小子!?老子放个屁都能崩死他!让他带着一车的人那简直是去上坟!” 小道士双目一横,气的牙齿嘎嘎直响,“臭要饭的,你少瞧不起人,我背上的双剑要让你明白真武为何物!”说罢从背后的大剑匣抽出了字母双剑,一大一小,霜刃如雪。 “小白脸,我还以为你背的是棺材板呢!出言不逊,找死找到阎王爷这里来了!怎么的,想动手?” “恶丐!今天非杀了你祭镖旗!” 老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拍起手来,“哈哈哈!有趣有趣,江陆,你不是自称大弟子么,就让我看看你这大弟子有多威风。” 正当江陆和小白脸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根一丈多长的旗杆,“江湖规矩,点到为止,谁出了这旗杆方圆十丈就算认输,来来来,两位小伙子,别光动嘴,动手啊!” 第二章 龙吟三破 “拔刀吧,要饭的!” “我丐帮弟子还要兵器?赤手空拳打的你哭爹喊娘!” 白皮小道士气的满脸通红,刹那间又沉静了下来,一抖子母双剑,噌噌作响,当真是把好兵刃,江陆紧紧盯着他,可是小道士一动不动,若不是微风拂面,真当时间停止了一般,瞬时,小道士一跃丈余远,右手的母剑如同电光火石带着寒光直逼江陆脖颈,江陆侧身一翻,堪堪躲过剑锋! 好家伙!一抹额头,豆大的汗直接渗了出来,江陆心想:这小娃不一般。心中暗暗吃惊同时右脚猛然发力,压低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猛扑过去,我也让你尝尝荆湖豪侠的手段! “追风踢!” 道士身形一侧,躲开了,江陆顺势一转,化腿为鞭,横扫了过去。 “虎尾脚!” 小道不慌不忙,单手持子剑,挡下了鞭腿,只见他左手猛然一抖,刀锋向外,竟要挑断江陆脚筋!江陆见势不妙,立刻往后一个空翻,双腿踹开利剑,“倒提壶!”撤出数步之远。 “恶丐,你这武功不怎么样,号子倒是一套一套的,我看你更像是个唱戏的丑角!” 江陆没空搭理他,这喊招式的毛病是江山老鬼教的,不知为何,自从入了丐帮以后,江山总是让他在练功时把招式说出来,仿佛生怕他忘记了似得。招式扑空,不由心想:这小子身形消瘦,动作矫健,实打实的恐怕吃亏的是自己。想罢又一个追风过去,小道看江陆身形闪动,又准备侧身用子剑迎江陆,老子才不吃这一套。 “追的是你身侧!追月又追风!”江陆故意踢歪,闪至其身形右侧,双手从背后往他脖颈一捞,“小道,你出手狠辣,别怪我下手没轻没重了!” “劈山决!” 小道却不慌不忙,双剑落地,双手化作太极,把起招式来。 这一记劈山决乃丐帮杀招,不过江陆并没有使出全力,没想到小道以掌运肘,以肘送肩,卸了力,然后身形一抖,借力打力,这擒虎扑狼的手段居然猛然背向了江陆自己。力道之大,震得他后退数丈之远。半口淤血,从肺腑涌入喉口,“哇!”的一声喷了出来。 小道也许知道自己出招太狠,“恶丐,这招我...师傅也是...是下山嘱咐过得,迫不得已...你还是别争了吧。” 江陆一口啐出淤血,“娘的,老子可受不得这恶气,我输得,丐帮威风输不得!老头,给我拿酒来!”江陆从背后拿下铁葫芦,解开上面两指粗的铁链,只见那葫芦通体乌黑,葫身缠着一条赤金纹龙,足有娃娃大小,砸在地上,咚咚作响。 老头见了葫芦,沉默许久,一句话没说,当即抱出一坛老酒,吹开灰尘,掀掉封顶,满坛子酒居然只够灌一葫芦。江陆也不遑多让,掀下塞子就闷下一大口,这酒劲猛然间冲上天灵,江陆大吼一声,“爽快!”气力不知从何而来。松开缠在铁葫芦上的链条,伸手指了指小道士,“来吧!” 小道故技重施,右手持母剑,瞬步冲了过来。 “呵呵,还来这套!”喝酒之后江陆反而更加清醒,身随意动,顺手把葫芦往前一抛,捏住铁链,围着周身虎虎生风转了两圈,等小道靠近的一瞬间,江陆一跃而起,猛地把链子往下一拽,葫芦“呼”的一声砸了下去,小道赶紧用剑来挡,可这完全是螳臂当车,葫芦把子母剑击飞后不偏不倚的砸到了小道面前的石板地上,顿时砂石飞溅,留下深深一个大坑! “好好!丐帮功夫,大开大合,横扫千军,刚猛异常,借着酒劲,颇有些龙虎之气!”钱万里在一旁赞许到。 江陆打红了眼,冲上前去,一脚踹起铁葫芦,链子一甩,使出了招草原人套马的功夫,一把勒住小道士的脖子。猛的一扯把他拉到面前,刚想狠狠踢两脚。就听老头厉声喝道! “行了!江陆!住手!你喝醉了!这次走镖你作为镖头,我会替你选好剩下三个老到的镖师,明天一早,十八里湾码头卸货出发。” “你这招龙吟三破是谁教你的?” “当然是我师傅——江山!” “江山!他居然还活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其实江陆心里发虚,这招功夫乃丐帮的上乘武学,老头子十几年前就死了,招式也就学了一年,很多功夫没有学透,顶多会个半吊子,钱万里当真以为他会了,可他不过是拉过来踢两脚泄气罢了。 小道士仍旧心有不甘,扯开铁链后赌气说到,“这叫花子说好不用兵器的,却使什么链球,太下作了!我要用真功夫好好教训他。” “没有下一次!灵修,道人自然要清心寡欲,你好斗心太强,未必是件好事。而你,江陆,威武镖并非儿戏,一入江湖,生死为疆,既然你执意要走此路,望你能做好准备!”说罢,老头就带着小道士去院内了,留江陆一人在原地发呆。 不就是押镖么,太认真了吧。 他可没把这趟镖往心里去,回去之后,就往家里躺下了,说是家,也不过是凤凰集桥底下的一张竹席,丐帮弟子,天作铺盖地为床,也没那么多讲究,夏天就睡这里,冬天则胡乱找个破庙,弄些稻草,喝个酒就暖和睡去了。要吃饭时则在桥底下钓些鳖龟鱼虾,或者问街坊邻居要点,这一年来倒也省下不少银子。 江陆刚想翻身睡觉,被腰间东西一膈应,疼的他龇牙咧嘴。 第三章 神秘黑楼 “我说你个破葫芦,有个屁用,这么大个,里面空空如也!”江陆对着腰间酒葫芦就是一顿臭骂,刚想扔远点,手中一沉,发现份量不对。 “嗨呀!原来你是在提醒我啊,差点给忘了从钱老头儿那装了满满一葫芦女儿红。”江陆扒开塞子,猛吸一子,“嗯!好家伙,真香啊!以前都是一勺酒兑十勺水的往里灌,嘴都淡出鸟儿来了,今天有福享了!”说罢就对着铁葫芦猛地亲了几口,“不对,有酒无肉,没劲,得搞两条鱼来烤着吃!” 想到这,江陆肚子里馋虫翻滚,挖了几条蚯蚓,拔了根竹竿,就坐等美味上钩了。 “江陆!你今天没去运腌猪肉啊?”远处一个黑瘦船夫站在木舟上调侃道。 “去你大爷的,我现在是威武镖镖师了,怎么哪都有你?”江陆一看是黑楼,心中一紧,此人生的浓眉大眼,国字脸庞,但是心里的小九九比谁都多。江陆心想着赶紧把葫芦往背里藏了藏。 “躲什么躲,我看到你酒葫芦啦,比你屁股都大,藏哪里去!”木舟越划越近,黑楼一下子跳下岸来,“还不快给我闻闻,是何等佳酿?” “什么佳酿,这是玩的夜壶,昨晚尿了一葫芦,你要我给你点新鲜的!” “少唬人,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平常没事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你就睡着了,今天晚霞满天了都,还有闲工夫钓鱼,分明是又有好酒了,要真是尿我也认了,你给我,我一口喝了它!”黑楼说着就要伸手来抢。 “诶诶诶,怎么的,骗不到改明抢了?是不是想切磋一下,我可告诉你,我今天差点把真武张梦白打的半死!” “张梦白,哈哈,当年无涯峰之战时他就在场,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还活着,江湖人都说他参透阴阳了,功力已至化境,寿与天齐,就你?好了,不废话了,你说你钓鱼能钓到啥?还不是几个臭泥鳅,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黑楼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大纸包,一剥开,香气扑鼻,好家伙,是一条喷香熟软的羊腿!“看到没?这是啥?” 江陆一把扔掉竹竿,“嗨呀,黑哥哥,你说你这太客气了,这是条好腿啊,我就说老天爷肯定要可怜可怜江陆这没爹没娘的小乞丐,快快快,先让我尝尝味。”说话间已经是哈喇满嘴,江陆脖子伸了一尺长,想叼一口肉先。 没想到这黑楼也不躲,直接把羊腿塞在了他嘴里。 “外酥里嫩,真香啊!来来来,喝酒喝酒,这可是镖头家的女儿红。”江陆把铁葫芦扔了过去。 黑楼踉踉跄跄的接住,又给他放了回来,“你这玩意怎么这么沉,我一直以为不过是个盛酒的物件,居然是纯铁打铸,整天提着它,怪不得你小子一股蛮劲,哥哥我等会儿还有要事,就不喝酒了。” “不喝酒?敢情你今天是特意来孝敬我的?” “诶,我问你啊,镖头今天怎么对你这么好?难不成你娶了他孙女?” “哈哈哈!谁会把姑娘嫁给个要饭的,我明天替他走一趟镖,这酒是打架赢来的。”江陆拿过葫芦,狂饮了一口,再撕下一块肉,自顾自的享受了起来。 黑楼凑了过来,“运个肉干咸鱼也值得用女儿红?” “你懂什么,民以食为天,这次是山林黑猪肉,专门孝敬杭州商贾大户的。”江陆又是一大口酒进肚,通体舒泰。 “哦?那你选的哪些镖师一道啊?” “镖师,什么镖师。”江陆装作酒劲上头,憋了个满脸通红,“有...有我一个就够了。要...要他人作甚。”说罢把羊腿一抱,就地躺下了。 黑楼看他不愿多说,丢下一句“山路难走,一路顺风!”就上了船,划开了。 江陆心想:虽说一个船夫一个镖师,自然是认识多时,但他今天送我羊腿,却又不喝酒,一反常态,不知所图为何。此人正邪难辨,前些日子,凤凰集老镖师惨死,他也在现场,行踪暧昧,还是少接触为好。 看到船已走远,江陆掏出半只羊腿。赶紧深吸一口气。 “憋死人了!葫芦,来亲一个。”又是一大口琼浆玉液。 这宝葫芦肚量极大,今天酒是够喝了,只是羊腿没多久就啃光了,干喝酒可太没意思了,正在发愁时,纸底露出个红苹果,江陆刚想拿起来给它一嘴巴,只是眼看着这鲜红的颜色,心中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明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钱万里和白面道士一干人等从东方渐白时就在码头等了,但是江陆一直没有出现,直到巳时了他才刚刚到十八里湾, “酒这东西,好是好,就是误事”江陆讪笑到。 “第一天运威武镖就迟到,让我怎么信任你!”钱老头显得很气愤。 “没没没,昨天那女儿红后劲太大,江陆还没怎么喝呢,就晕头转向的。”江陆不好意思的把空葫芦往腰后拨了拨。 “喝酒还做镖头,迟早马车都得翻了。”小道一脸不屑的表情。 钱万里没有继续追究,而是把江陆拉到了一遍,颇为认真的说到:“你是第一次押这种镖,记住了,船家把货箱放到马车上,你别问有什么,也不要去打开,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东西安全送到天绝禅院,连货带箱,不得有半点闪失。” “运什么东西,如此神秘?” “你别问,问我我也不知道,所谓威武镖就是如此,有些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我们管它叫红货,有些是普通的坛坛罐罐,也就是白货,至于到底是什么人要送的设么东西,没人知道,这样做被劫的风险也小,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行走,你照办就是了。” 第四章 劫道草寇 “放心吧,就一件事,货箱到点,对不?” “对!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半点差池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江湖规矩,失了镖,镖头砍去双臂,今生沦为废人。” “生死有命,接镖就自当承担后果,您放心吧!” 老头从褡裢里掏了一份地图出来,“这是周围的地形,怎么走,走哪里,你自己定。来,跟我一起拜拜山神。” 江陆心想:这威武镖当真威武,不仅过往强贼要你性命,连自己人也不会放过你,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为了早点赚够银子,只能铤而走险了。 不多会儿,镖车一行五人加上老头就到了码头边百里荡的小庙门口。 说是山神庙,牌匾上写的却是观音殿,写是观音殿,里面居然供奉的是道家三祖,好家伙,难怪都说咱们干的是掉脑袋的活儿,这拜神也太敷衍了,估计就是图一个心头安稳,哪路神仙都不耽误,也省了不少功夫。 象征性的点了几炷香,叩了三叩首,江陆顺了半坛子敬神老酒,趁钱万里说话的功夫,往葫芦里偷偷灌点,眼瞟着观察自己的队友,除了小道,其他三人一脸横肉,长的也没什么特点,只是其中有一个刀疤脸,算是记住了,这三人都挎着把直刃长刀,一看就不是善茬,不过这腰间的赘肉嘛,看起来武功也荒废了许久,江陆心想求人不如求己,只要他们不惹事就好。 “江陆,你看需要什么趁手的兵器,我给你挑一件。”拜完了神,老头心情不错,仿佛真的能一路顺风似得。 “兵器就不用了,丐帮靠的是拳脚功夫。” “行走时没件趁手的东西怎么成,我送你件宝贝,你看。”老头领出一双精钢打造的拳套,“这也是以前镖师里的一个丐帮弟子留下的,他和你可不一样,是个有功夫的真汉子,后来走镖背了风,留下这东西,换做掠城,正好适合你。” 江陆拿起一看,果然是件杀器,像是套在手上的断刺,锐利无比,拳套用精钢炼成,里面覆盖着一层鹿皮,柔软坚韧,拳套前部突出两根挂有倒钩的锥刺,这一拳下去,开膛破肚。好家伙!江陆赶紧把它收起来,讪笑的说:“镖头你太客气了,嗨呀,这个我怎么好意思呢。” “用不着多礼,你的手可比你的嘴老实多了,对了,这次的货必须在今夜子时之前送到,晚了可一分钱没有。” “明白,上路吧!”江陆把镖棋一插,驾着驮马,其余四人往车沿一坐,摇摇晃晃的就上路了。 坐在驾驶位上江陆一边啜着酒一边看着地图,开始思考怎么走才是最稳妥的做法,此去天绝禅院,走大路八个时辰足够,一路上每五十里都有杭州快手护镖,出不了岔子。一旦镖车被劫,吹响镖号,不出半个时辰,快手必到,他们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凶悍,任你多少劫匪,也会不活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凡能在大宋当护镖快手的,那都是从小被官家收养的孤儿,打会走路开始便只知道狂刀利剑,平时训练也是真刀真枪,能活下来的孤儿不足十一,等到其而立之年,再送去北境御敌,当担侦察兵一职,任务完成,活着回来之后才可在舟车要道任职,这些商道是大宋国富民强的血脉,至关重要,而快手则冷血无情,杀人如同屠猪宰羊。听老镖师说,他们的刀比风还要快,刀风刚至,身首已然异处。不过说到底,江陆也没见过他们出手,毕竟运猪肉的,顶多也就是没本事的小山贼惦记。 这一路江南好风光,虽然说行人极少,但是绿树成荫,百鸟齐鸣,要是能狠狠喝上一壶就更完美了,无奈重任在身,不得马虎。行至晌午,江南的太阳热气腾腾,莫说蒸的人受不了,马也乏了,江陆勒住缰绳,指示大家下车休息。 “小道士,拿剑来,我有急用。” 小道士抽出子剑,扔了过来,江陆一把接住,从车厢抽出条熏猪肉,割下一块,塞进嘴里,“嗯~,咸淡正好,好吃好吃。”趁肉味还在,赶紧给自己来了一口酒,“享受!” “你说的急用就是割猪肉?” “怎么的,民以食为天,你吃不吃,不吃饿死到天绝禅院正好让秃驴们给你超度。” “吃!” 江陆随手给小道士甩过去一块五花肉,然后又给三个趟子手也分了点,“你说那地方也真是晦气,一个庙,叫什么天绝!也对!和尚们都不能结婚,估计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小道士哈哈大笑,“你这恶丐真是嘴脏,什么事情到了你那里都没有的好,佛家说上辈子要饭的下辈子会变成畜生道,说不定你下辈子就是手里的这条咸猪肉了!” “放屁!还佛家,用佛家的话说老子这怎么能说是要饭,是化缘!” 三个趟子手也指着江陆咧嘴笑了起来,搞得他觉得自己真像个丑角,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这趟镖还算得上安稳,安安全全到就好了。 “对了,你为什么叫江陆啊,这个名字好怪啊。” “你们出家人就是屁事多,我自小在荆湖长大,云梦泽之大,无边无垠,停云霭霭,时雨蒙蒙,八表同昏,平陆成江。” “没想到一个叫花子也懂得舞文弄墨。” “那是,酒与诗是每个风流侠客处处留情的看家法宝。” “呸,还处处留情,所以你叫江陆,但为什么不叫陆江呢?”小道士还在问。 “师祖江匡!师父江山!我,江陆!” “你......你当真是丐帮大弟子?!!!” “真当我骗你不成,我告诉你,当年在云梦泽......” 说话间,刀疤脸大喊起来,“山贼来啦!” 第五章 血色红衣 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就到,江陆定睛一看,是一伙约摸七八人的山匪。为首一个胖子,提着把锯齿大刀,颇有些眼熟,身后几个喽啰,兵器五花八门,这帮杂碎,还真是勤快,大中午的不睡觉。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 江陆看着胖子还要说一大堆,立马打住,“号子免了!我借道宝地,弟兄要的酒钱,十两奉送,我这就给你们拿去。” “呵呵,江陆!你这屠猪送鱼的狗东西,平时给钱老头几分薄面,放你一马,今天!银子可救不了你,滚,或者死!”为首的胖子不可一世,真有些霸王模样。 “非要劫道不可?” “少废话!” 江陆一大口酒进肚,杀意腾腾而起,慢慢松开缠在葫芦上的铁链,猛地一甩,“噗!”的一声闷响,铁葫芦把胖子的脸砸的鲜血迸溅,人仰马翻。江陆淡然的捏了捏手指,“老子以前运猪,得钱老头警告,不和你们纠缠,这次威武镖你们还想动心思,小爷我今天杀几个人,祭祭旗!” 说罢江陆立马一个追风瞬步过去,一脚踩住胖子满脸横肉的猪头,铁拳一砸,血肉模糊,结果了他。 —— “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大师闭眼问道。 “那倒不是,草寇山匪,谋财害命,伤天害理。我为民除害也杀了不少,但这是第一次杀错了人!” “善哉善哉,众生平等,何为杀错!” “若不接此镖,不杀此人,我不至于到此,也见不得大师。” “施主罪孽太深,修罗再世,诶......” —— 江陆本以为这头儿死了,山贼们会退缩,没想到他们丝毫不为所动,手持利刃向一行人冲来, “三位老哥,护住货箱,我们两对付他们。”小道士立马抽出子母剑,双剑急速狂舞,剑锋竟然将人身包裹起来。一山贼刚想靠近就被剑花割的浑身是口子,正当他龇牙咧嘴之时,小道士身形一窜,锋刃穿喉,结果了他。 果然是帮乌合之众,江陆小道二人互为倚靠,正想要大杀四方,可不知怎么的,他们慢慢的只是围着二人,而并不着急进攻,他们又不能各自为战,颇为恼火。 “嗖嗖嗖!”几支利箭射了过来,还带着奇怪的声响。 “不好,是鸣镝,有弓箭手,他们拿的是角弓!”江陆冲着身后的四人大喊,“躲到车底下去!”话音刚落,两个趟子手应声倒下。眼看着自己也要被射成刺猬,江陆集中生智,赶紧拉过来小道士,抽出车厢内的大半扇猪排骨,挡在了面前。 “哼哼,你这道士为何身上有股香味,莫非是个阴阳人?”江陆擦了擦鼻子 “放屁,我…我昨夜吃的香猪,留了些味道。” “突突突!”箭头穿过猪肉,差点没扎着江陆的脸! “还好是硬邦邦的烟熏肉,不然我们都要成筛子了!”江陆松了口气。 正当此时,一个大汉从树林处冲了出来,舞着把狼牙大铁锤,眼看着就要往镖车上砸,刀疤脸眼疾手快,一刀砍进那大汉右腿,没想到他居然不吃痛,居然还是把铁锤抡了出去,生生砸了货箱一个大洞。 刀疤脸照着大汉脸上又是一刀砍下去,那人居然一手接住直刃刀,刀锋把他的几根手指都砍断了。不过这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锤子就往刀疤脸的身侧砸了过去,血肉模糊! 江陆离得远,方才赶到,一记穿心刺,给那大汉来了个透心凉!山贼们看砸车的倒了,顿时万箭齐发。 一阵箭雨过后,江陆探出头出一看,居然都撤退了,赶紧招呼道士出来,查看大家的伤势如何。 除了自己和小道士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三个趟子手已经身负重伤,不能再战了。 “赶紧上路吧,此地不宜久留,再过一会儿就有快手巡逻了。”小道士显得很心急。 “不...不能走了。”一个趟子手有气无力的说到。 “必须走,没事的,两位老师傅躺着便好,我们快马加鞭,早点到天绝禅院。” “他说的对,我们不能走了,即使要走,也走不得大道。”江陆拿出一些止血的草药,给三个人分发下去,“老师傅们,这是我走镖时学来的制药之术,对伤口有好处,你们每三个时辰敷一次,能止血减痛。” 江陆找了块毡布,想封好货箱的破洞,招呼小道士过来搭把手。 “不走大路不是找死么?”小道士一脸疑惑。 “走山路,绕着东平郡王府上山,过红衣林!所有人立刻上车!”江陆懒得解释,从今天山贼不要命也不要钱的反常表现,以及昨晚黑楼的鬼祟言行,他认识到,今天这趟镖,肯定是他娘的红货,而且是大红货! 山路坎坷难走,碎石遍地,折磨的驮马嘶鸣不断,所有人都知道任由马叫会引来更多的贼匪,但是没办法,两个趟子手都一路呻吟,更别说马了,翻过山就好了。 约摸一个多时辰,一行人终于走出山岭,来到一大片开阔地——红衣林,这本是东平郡王的狩猎场,但是因为其犯上作乱,已经被查抄,当时红衣林大战,血流遍野,尸首满地,极为惨烈,无数英雄埋骨此地。现在这一大片都作为大宋民间种植苹果的园林,不知道是不是鲜血浸泡过这片土地的原因,结出来的果子鲜红甘甜,极其爽口。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红树结果,江陆有一个摘一个,吃的肚子浑圆满涨。 “你怎么这么无赖,这是人农户的果子,随手乱摘,乞丐就是乞丐,改不了这些臭毛病。”小道士又在数落他了。 “你懂什么,官家说了,平乱有功之士可以随意采摘园中果实,只是不能带走,这几个苹果可是江陆拿命换来的。” “哼!就你理由多!”小道士一脸不满,“两个师傅也吃点吧,你们别听他乱说。东平郡王府叛乱都是百年前的......” 江陆一听小道士要揭短,一苹果塞住了他嘴巴,赶忙说道,“恩,三位镖师,要不要来点红果子,这东西出了这片林子可吃不到了,今天我请你们吃个饱!” 树林依旧寂静,没人作答。江陆看着手里的红果子,和昨夜黑楼给他的一模一样,顿时整颗心瞬间掉入冰窟,完了!出大事了! 第六章 黑衣杀手 两位老师傅?” 没有回应。 “哎呀!怎么周围这么多蝙蝠,恶心死了。”小道士尖叫起来。 “糟了!”江陆汗毛倒竖,赶紧勒马停车,往车后一看,车尾满是鲜血,嘀嗒着流淌下来,两个趟子手全部死掉,脸色惨白,而且全部是被割喉而死!又是一大群蝙蝠飞过。 “蝙蝠掠夜!五毒的朋友,别躲躲藏藏,出来吧!”江陆赶紧套上拳套,松开了缠在葫芦上的铁链。 一个身穿黑色披风的人几乎是从树后飘了出来,这个苍白皮肤的中年人声音如同腐烂的枯木嘎嘎作响,“呵呵,原来是丐帮,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黑衣人双手叉腰,抽出两把匕首,匕首通体乌黑,布满锯齿,上面正缓缓的渗出血来。 江陆见血怒火中烧,双脚发力,猛地冲了过去,黑衣人身形闪动的极快,江陆刚到他面前他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几乎瞬间移动到了左侧,才刚刚转头望过去,又移动到了右侧,更让人害怕的是,江陆无法看清他的身影,甚至都辨认不出移动中的人形,这长距离的左右侧步几乎在一瞬间完成。 太快了! 没来得及多想,一股奇痒从勃颈处传来,江陆赶紧按住脖子,里面似乎有千万个小虫再爬。糟了!刚刚黑衣人在移动的过程中从斗篷里留下了黑色的浓雾,只是在月色的掩护下难以发现,五毒招数攻防一体,以退为进。 “小心,小心天上!”小道士大喊起来。 江陆抬头一看,黑衣人不知何时后撤,瞬时助跑后脚踩岩石之上竟然一跃丈余高,紧握匕首,向下猛地俯冲下来。 “飞雀夺怀!” “道生一剑!”小道士伸手矫健,突进至江陆面前,双手一伸,居然接住了霹雳雷霆之势的匕首,再扭腰送肩,化肘推掌,借力打力。 “上善!” 这招的威力江陆尝过,对方来势越凶狠,反制的也就越厉害,果不其然,黑衣人被弹飞数米,摔倒在地上。江陆赶紧抓机会跑了过去,一把搂住黑衣人的腰,没想到他出奇的消瘦。 “竹竿,江陆让你尝尝荆湖蛮牛的手段——劈山决!”抄起他就猛的向大树撞了过去。 “吱啦!”一声尖叫,黑衣人的袍子里不知从何窜出无数巨大的飞蛾,它们朝江陆眼睛猛冲出来,翅膀下全是恶心刺鼻的毒粉,疼得江陆赶紧捂住双眼,等缓过劲来,又是一大群蝙蝠飞过,黑衣人已经捂着胸口后退到了十余米远。 江陆顾不得眼睛痛。连忙一个瞬步追了上去,没想到黑衣人身形一晃,居然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他的身子骨可不比你,吃了我这招以柔克刚,估计五脏六腑尽碎,逃命去了。”小道士对刚刚自己的手段颇为满意。 “没有这么简单,五毒门派,几乎人人都是一等一的杀手,对于他们来说,杀人,比活下去更为重要。”江陆仍旧在四处搜寻黑衣人的踪迹。 “啊!!!” 正在说话间,小道士一声尖叫,江陆连忙转身过去一看,那把乌黑的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后腰,黑衣人猛地把小道士踹了出去。 江陆赶紧接住小道士,手往他腰上一摸,娘的!黑血!匕首有毒! “我说过,你们都得死!”黑衣人淡淡的说到。 江陆放下小道士,强压住内心暴怒,竟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杀我镖师,伤我朋友,还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知道人被扭断脖子的时候会怎么样么?” 黑衣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江陆,“会怎么样?” “和你一样,会看着我,眼睛瞪的要爆出来!”江陆用尽全身力气,压低身子,双腿一蹬,整个人如同猛虎一样扑了出去!鞭腿一甩,往黑衣人下盘横扫。 黑人见江陆想控制他的步伐,不闪不必,双手把罩袍一揭,又想阴江陆,江陆早有打算,登时把腿一收,滚到他身后,抓住罩袍一扯!“我让你放那些恶心玩意!” 没想到罩袍扯开,无数毒虫飞了出来,黑衣人却不见了。 “看看谁在你身后。”一把冰冷的匕首猛地刺进江陆后腰。 江陆顾不得疼痛,赶紧往前一翻,双脚踹开黑衣人,滚了出去,靠在树底下。 他倒是不慌不忙,手气双刀,慢慢走了过来。“我早就说过,你们都得死,既然你想体会脖子被扭断的感觉,那我就满足你。” 江陆在心里默数,“二十步,十五步,十步,五步!”江陆用尽最后的力气,扯直铁链,“噗”黑衣人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容不得偷笑,自己也赶紧连滚带爬的消失在树林深处。 刚想找个安全地方歇一会儿,后腰穿来一身剧痛,似乎有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啃食伤口,才这一会儿,一股腐臭的气息就已经传了出来。 “你跑不掉的,我能闻到你身上的臭味!” 江陆心想:去你娘的,你身上全是些毒虫蝙蝠,更臭!这个毒物,身形太快了,相比较小道士的以柔克刚,他才是真正的身随影动,对了!小道士!这货心狠手辣,不会....... “嘎吱,嘎吱。”周围穿来脚踩树叶的身影,那干冷的声音也穿了过来,“丐帮不是喜欢直来直去么,怎么出了你这个瓜怂!” 这家伙在嘲笑我,还用关中话!老子才不吃这一套,要饭的还怕你说不成?我就是怂,怎么了。不过心想到小道士生死未卜,自己也迟早被发现,江陆把头一抬,拿起葫芦一饮而尽,“拉倒!死也要站着!云梦泽,老子要回来了!” 江陆站了起来,忍痛扯开伤口,腐烂气息四处蔓延,江陆猛地抬头,看到圆月之下,一道黑色的身影一跃而起,径直朝江陆砸了下来。 “飞雀夺怀!” 江陆张开双臂,不闪不退,两把匕首瞬时刺穿了双肩。剧痛中江陆看到了黑衣人那双充满嘲弄的脸。 “你知道脖子......脖子被扭断的感觉么”江陆咬着牙忍痛说到。 “什么?!”黑衣人一脸惊讶。 “劈山决!”酒劲消除了剧痛,给了霎时暴怒的力量,江陆抓住他的脖颈,用肘关节紧紧固定住张惊讶的脸,猛地用力,双腿一蹬,以黑衣人为支点,自己整个人腾空绕了个圆。咔嚓!他的头转了整整一圈后回来了,还带着那一脸惊讶的表情。 “看来眼睛小的人,死了也瞪不大!” 江陆双眼一黑,两人同时倒了下去。 第七章 假扮行僧 等江陆醒来那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和小道士解释完为什么不走山路之后他就自顾自的在庙里到处乱逛起来。其实这寺庙和北方的四合院也没太大区别,都是一圈房子中间一个大堂,里面供奉着完全不认识的佛主和神仙,走了一会儿,实在无聊,美景不少,但是可怜的葫芦已经饿扁了,这和尚住的地方哪有酒吃呢? 正当江陆一筹莫展之时,斜眼瞄到了佛像身上的袈裟,一拍脑门!妥了! “你还别说,人靠衣装,我现在也像个俗家弟子了”江陆看衣服合身,琢磨着自己身体还算回复的不错,刚刚一个时辰,便走下了山。 这天绝禅院山下是一个小镇子,说是小镇子,其实也不过是一条街而已,过了这条街也就是荒郊野岭了,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街上肉铺,酱菜屋,浆洗间,酒肆应有尽有,尤其是酒肆酒居,数量多如牛毛,以至于所有铺子中十中八九都是卖酒的,也难怪,这里是临安镖师最常走的威武镖线路,所有临安的东西全部经过凤凰集水路运往百里荡,过了天绝禅院也就由大部队统一押运了。 虽然说这一路艰险重重,但不知道是敬畏神明还是什么原因,一般贼匪就算再想劫镖,到了禅院也必须收手,所以刀口舔血的镖师到了这儿,也都要好好的喝上几碗,给这一路压压惊,不然说不定下次就得去孟婆那里找酒喝了。 不过这店铺虽多,却没有江陆想要的,这些开店的人鬼精鬼精,混不过去,得找个看起来钱多脑袋还不好使的。 江陆看见一贵妇打扮的女子在门口接待宾客,便径直走了过去。 “女施主,贫僧乃天绝禅院,慧根法师,今天特地来淘碗酒水喝。” 那妇人看也不看江陆一眼,继续接待来往的客人。 “女施主莫不是不信任贫僧?” “哪有和尚留头发的,还梳个小辫子,见面就讨酒喝,肯定是个臭要饭的!” 一下子就点到了江陆死穴,吓得他浑身一哆嗦,不过转念一想:我虽说是丐帮子弟,但现在是个镖师啊,她这分明是想喝退我,可不能自乱阵脚。 “女施主有所不知,江我乃吐蕃僧人,路过宝地游方悟道,这吐蕃法师不但可以留发,亦可饮酒,原本佛教就不急荤腥,这是贵国南北朝皇帝下令,这才举国僧人吃素。” 贵妇人定睛看了江陆一眼,“看你这言语和袈裟倒像是那么回事。” 鱼儿上钩了,不过她还没有让江陆进去。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昨天夜观星象,发现紫薇星耀月,隐隐有倒转乾坤之兆,后见得城北霞光骤起,必是龙象之人在此啊,这才斗胆前来化缘!” 贵妇的表情从不屑瞬间变成了惊异,比翻书还快,“大师,真是大师啊,您算得太准了,小儿今年正好十岁,打算居家庆祝一番,没想到就来了你这位贵客,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走进院子,嚯!好生排场啊,这果然是大户人家,进门正对一栋二层小楼,雕龙画栋,院内正中种有一颗大杏树,华盖亭亭,好几张木桌就围绕这棵树摆放开来,桌上的烧鸡美酒,馋的江陆直流口水。 “大师您稍等,我叫我家官人出来见您。” 江陆咽了口唾沫,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绸缎衣服的白胖子走了出来,仔细一看,头发稀疏,双眼微眯,带着一副疑问的表情问道,“你就是慧根大师?来到临安作为何事?不会只是为了吃小儿的酒水吧。” 那贵妇人看到自己官人出言不逊,立马打圆场,“大师别介意,我家官人只是好奇罢了。” 江陆不气不恼,淡淡的说,“贫僧来东土自然是拜访天绝禅院慧净法师,实不相瞒,他正是在下的师兄,年少时他游历至此,方才留在此地修炼,未回吐蕃。” “天绝禅院有慧净大师这个人?”白胖子显然不信。 江陆一看说漏了嘴,立马圆到,“可能师兄已更换法号,大官人不也是才搬来不久么?” 白胖子一脸吃惊,“你怎么知道?” “贫僧礼佛多年,此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大神真乃神人也!此等妙算,我赶紧叫小儿出来,大师看看他今后前程如何。” 这行骗最怕的就是童言无忌,而且这么问下去太麻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江陆赶紧摆摆手,“诶!这本是冥冥之中的定数,今天已经多言,万不得再说了!” “大师,您这是普度众生啊,怎么能说是泄露天机呢?大师!大师......” 任由白胖子怎么求江陆江陆也不搭理他,又闭上了眼睛,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过一会儿,江陆感觉有人在拉他的手,睁眼一看,是那贵妇人抱着一大坛子青梅酒,“大师山高路远,想必是渴了饿了,官人,你也别太着急了,先让大师吃点喝点。”说着就给江陆另辟一桌,摆满了好菜,烧鹅嫩鸡不在话下!这肉香味,江陆可再也把持不住了! “诶,好吧,既然如此,那二位坐下吧,我与你们边吃边聊。”说罢伸手把半边嫩鸡一扯,单手把酒坛抓起来就猛喝了一口,哇,酸甜醇厚,舒服!然后再来一口鸡,满足! 两位看到江陆光顾着吃,开始着急了,“大师您慢点,不够还有呢,就是我这个小儿?” 江陆正抱着坛子狂饮呢,哪顾得了这么多,等把坛子喝了个底朝天,才淡淡的说到,“贵子确实有龙象之气,但是这性格桀骜不驯,且颇有些小心思,常人看人或许觉得聪慧,实则不然,正所谓大智若愚,太过敏慧以后可能适得其反呐!” 这时白胖子算是彻底臣服了,他的双眼由惊讶变成了诚惶诚恐,“您可真是天上的罗汉下凡呐,小子确实性情桀骜,而且为人喜欢耍些手段机灵,求大师帮帮小儿。”说着说着竟要跪下了。 “施主不必多礼!办法很简单,便是这生日过后,送其到天绝禅院修习三年,佛家修行,能减其奢靡之风,化其顽劣之气,除其狡猾之意。三年之后,必成栋梁,继承大业!” “对对对!大师说的对,这孩子确实要吃苦才能大用,我搬来天绝禅院也正有此意,本是想靠近山寺,省的他年幼就和临安城的公子哥到处胡闹,大师醍醐灌顶,修行才好,修行才好。” “呃......”江陆打了个酒嗝,刚刚一下子灌猛了,还有点酒劲上头,此时也不顾得许多了,径直走向墙角,又抱了一大坛子酒,抓了一只烧鹅,这就要走,“两位施主,多谢款待,贫僧这就上山去了!” “大师别急着走啊,这才一会儿,若想饮酒,不如在我屋下稍住几天,待到酒足饭饱,上山不迟。”白胖子还想挽留江陆。 江陆确实也有此意,一则想到小道士还在山上,万一发现自己溜了估计得着急,二则得回百里荡复镖,不能久留,“施主不必多礼,贫僧还有要事,就此别过了。”说罢也不理会他们的呼喊,就出了院门,江陆心想这自顾自的吃肉喝酒多痛快,我这身子骨贱,住小楼浑身难受,还是地上舒服。 晃晃悠悠走过借道后,江陆找到了山下一块草木稀疏的树下做了下来,掏出酒肉,依次铺开。这帮大户人家也真傻,这么容易就被骗了,新修小楼,却有繁茂树木,这不是新搬来还能如何?养尊处优,自然飞扬跋扈,吃苦修佛后,肯定心智深沉,再借着家里基业,能不成一番大事?看来山上这帮大师和我叫花子江陆水平也差不多嘛!不过这骗人的话干多了,总觉得自己文绉绉的,难受!抬头一看景色, “真没选错地方啊!” 江陆双目正对山腰落日,金光穿云,颇有些佛光普照的感觉,而他此刻身披袈裟,敞开胸膛痛饮美酒,倒也真像个行僧模样!痴看许久,竟然伤感起来。等赚够了钱,能给岳珊爷爷看病,我就回趟云梦泽!这里风景固然好,但究竟不是自己的家,算起来离开丐帮也有一年了,是该回去看看。 第八章 后会有期 正当江陆这好不容易起来的文人气息弥漫的时候,一个锦衣白胖子怀抱着东西,从山底跑了上来。 “呼呼~大师,可把我给了累死了,我娘子说师傅海量,酒肉恐怕不够,就托我又送了一坛老窖和两只烤猪蹄。” 江陆一看喜忧参半,这猪蹄和酒都是好东西,但吃完恐怕就得误事了,连忙回绝到,“施主好意心领了,着实是......” 胖子看江陆犹豫,估计也猜到了,便说,“我可与大师共饮,陪大师上山去!不误事。” 这厮也真是察言观色的好手,既然如此,“好!那我也就不推迟了,好酒好肉,良辰美景!” 寒暄了几句他们们两就你一口我一口的灌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将之前的青梅酒喝光了,江陆一把扯开老窖封口,正要美上一嘴先,胖子幽幽的道,“师傅是吐蕃人士,我孩提时到过徐海,那时候也遇见过几个吐蕃人......何止是吐蕃人,那里有百国人万国人,奇珍异宝,大漠风情,和江南各成美景,只可惜,诶~” 江陆看这胖子还是个性情中人,颇有些感慨,便问道,“你叹气作甚,难道现在家财万贯,不开心么?” “照常人来说,这便是最好的,再没有抱怨了。可是这锦衣玉食乃是家传祖业,并非我一人获得,现在困在临安城一角,守着妻儿老小,了却一生,怎么能算作开心呢?”胖子说完了倒是先猛喝了一口老窖,“父亲豪侠,常说要万里独行,才不枉此生,可我现在,诶,不提也罢!” 这话说的有几分意思,虽然江陆也想过回荆湖,但是却没有想过常呆,毕竟已是弱冠之年,这到处喝酒吃肉,才快活呢,说不定去异域,还找个蛮夷媳妇,那真是活神仙,不过江陆看胖子心里难受,只得大喝一口酒,翻出点仅存的墨水,继续咬文嚼字,解释道:“施主你看着青峰几座,孰高孰低?” 胖子一脸诧异,回答道:“我看这东边的最高,西边其次,咱们背靠的山最低!” 江陆笑了笑,“实话告诉你,背靠的这座山上便是天绝禅院,乃是方圆百里最高峰,人在此山总是觉得彼山最高,身在彼山则又觉得原来的山高。” “师傅是说我这山望着那山高?” “正是!儿时行走江湖有父亲保护,自然就觉得一切都是见闻、风景,可是真的行走江湖,未必有偏安一隅开心,刀口舔血是常有的日子,潇洒快意才是偶然。” “可即便是刀口舔血,也好过坐井观天!” “施主再看,山上树木万千,可有完全同样的两颗?” “大师嘲弄我了,自然没有。” “树苗幼时形态大略相同,可成木成林之后,便是各有风貌,施主未到而立之年,岂能随便说自己便会了此余生,而再无变化再无感悟呢?” “师傅大彻大悟,吾辈佩服!今日茅塞顿开了。” “施主明白就好,这天色渐晚,小僧得上山去了。咱们后会有期!” “大师一路好走,恕不远送,我就坐这看完日出,研习大师的教诲。” 江陆心想:这小子,之前还说送我上山,算了!咬文嚼字的活江陆实在受不了,不能再待了。赶忙说,“你也不必太客套,酒江陆带走了,猪蹄你留着,就此别过,有缘再见!”说罢就不再理会他,自己要趁天黑之前赶紧上山,任由其观云看日吧,江陆抓起酒坛子,抬脚走远了。 这天色已晚,又喝了不少酒,一路上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回到了禅院,竟然发现院门紧闭,真是气不打一出来。江陆一口喝完酒,把坛子一甩,猛的拍起门来。 “砰砰砰!”震的山门直打颤,没人,再敲,还是没人! 照理说这应当是庙里晚间功课的时候,为什么会无人听到,江陆定了定晕乎乎的脑袋,仿佛听到了嘈杂的吵闹声,赶紧透过门缝一看,好家伙!里面灯火通明,乱成一团,心想怕是出了大事,此时也顾不了许多了!侧身猛地把门一撞,没想到山门厚实,被震了个三丈远,还好酒喝多了不疼,站起来又来一下子!一个踉跄猛撞了进去,两扇门轰然倒地。 呵呵,师傅说的没错,这酒饮过后,力涨千钧。 院内所有人要么拿着扫帚,要么拿着扁担,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看到江陆突然冲了进来,都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毁了山门江陆也挺不好意思的,咧嘴讪笑起来,“各位高僧,门我到时候出钱修,出钱修,嘿嘿。” “袈裟,袈裟,师傅,袈裟在这儿!”和尚们突然大呼小叫。 一个老僧人从大雄宝殿慌忙跑了出来,“江陆!你这顽童,你知不知道闯了大祸了!”说着说着就开始剥江陆身上的袈裟。 江陆感觉很不对劲,但因为酒劲上头,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对,等光着膀子冷风一吹,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老僧人认得江陆,江陆也认得他!江陆看他想走,厉声叫到。 “活阎罗,你还想走?” 第九章 阎罗法师 老僧脚步一愣,回过头来,“施主你喝醉了,贫僧是这里的住持!定能法师!” “呵呵,老头子,还定能法师,我问你,当初在荆湖你为何见死不救!” “施主偷了袈裟,已是大错,如今毁了山门,更是错上加错,没有按照法规惩戒施主已是宽宏,休得胡言言语!”老和尚白眉竖立,不怒自威。 江陆神情恍惚,听不得劝告,猛的一脚将门前石狮踢翻在地,撒泼似得说到,“凭我这身气力,你今日要是走的了,我便一头撞死在石狮子上!” —— “你这蛮牛,那石狮少说也有几百斤重,如何生的这么大力气?”大师不怒反喜,调侃道。 “少时在云梦泽长大,云梦泽一望千里,要是大师有闲时去,那里老鼠似猫大,鱼儿更是腰般粗细,几十斤重,江陆自小捕鱼吃鱼,这力气便是从那而来。”说起家乡,江陆还颇有些自豪。 “也难怪,不过老身恐怕时日不多,也走动不了,怕是看不到了,你这厮,人家救你性命,你反倒要杀他!还以自己性命做赌。” “一时酒醉,一时酒醉。” 说的江陆颇为尴尬。 —— “难不成,你想杀人?”老僧慢慢走近了江陆,“你可知道自己偷得袈裟是何许人物的?” 江陆脑袋晕晕的,打了个酒嗝,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缓了口气说,“我管他是谁的,老滑头你少给我扯开话题,杀人有何不可!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一个武僧听江陆要动手,提着齐眉短棍劈头盖脸就打了下来,江陆左手一把抓住,只一拉,那僧人双脚踉跄向前倒,江陆右手叉开五指,一掌往他脸上拍了过去,打得那僧人后仰倒地,眼冒金星,口鼻流血。 “呵呵,就这手段还敢来战,刚刚若是老子的拳头,只消得一拳,打得你魂飞魄散。” 老僧一言不发,走入大雄宝殿,取了把龙纹偃月刀,站在台阶前,朝着江陆扔了过来。 “接着!” 这家伙好生沉重,接的江陆直踉跄。 “要打便打,这大刀你拿来干什么?” “这便是当初斩颜良的关王刀,你不是要替天行道么?我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江陆心想:咋咋忽忽,还关王。他也懒得言语,舞起大刀,一个顺劈下去,老僧侧身一躲,刀刃陷入地板三寸多深,果然是把好刀,只是颇为沉重,砍下去容易,收手难,用小了力气挥不动,用大了力气整个人都得栽跟头,江陆拔起刀来一个怒斩,拦腰横扫过去,这刀一挥空,踉跄好几步,老僧伸脚一绊,江陆登时就摔了个狗啃你,差点刀口抹了脖子。小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了,指着狼狈的江陆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这大刀分明就是来膈应老子的,还给你!”甩了大刀丢了累赘,江陆感觉舒服多了。 老僧不紧不慢的捡起关刀,连舞数招式,这八十二斤重的家伙,到了他手里竟如同匕首一遍,剪叶划空,行云流水,舞刀之后一个缠首就斜削过来,江陆连忙闪躲,没想到这老家伙用刀一气呵成,招招相连,不像是人舞刀,倒像是刀带着人走,巨刀绕身狂舞,锋刃越来越快,攻防滴水不漏,江陆刚闪过一招,下一招已经到了眼前,老僧一记自下而上劈斩,江陆后仰堪堪躲过,没想到他借着重刀余劲,一跃而起,顺势周身一转,眨眼之间腰斩过来,眼看到自己就要变成两节了,刀锋一侧,拍的江陆眼冒金星,胃里如同哪吒闹海,吐出许多血来。 “看来江山的徒弟功夫也不怎么样嘛!” “是吗?” 江陆解开铁链枷锁,浑身血脉暴涨,铁葫芦应声坠地,砰的一声巨响。 “老和尚,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江陆抡起巨葫芦,庭院石灯尽碎,脚踏青阶,暴跃至半空,以万顷怪力顺势猛然往下一扯,铁链连着巨葫芦仿佛落宇流星朝定能法师砸去。 法师神定气闲,只用右手堪堪握住刀柄,撤步风转了一个大周天,青龙偃月刀虎虎生风,刀锋亮如白昼,其势极快,刀影掠空,满月力斩,只劈得巨葫芦飞的数丈之远,连带着江陆,狠狠摔到了地上。 “还用比力气么?” “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石狮子撞完记得把血搽干净,撞死就免了。” “老人家误会了,江陆刚刚…刚刚那叫童年无忌。” “你说什么?你看看你下巴的毛,这么大了,没皮没脸,信口雌黄。” “好好好,你骂你骂,反正刚刚差点被你把腰子给打裂了,下半辈子断子绝孙就是险些的事情,咱们也算扯平了吧。要是我把你在荆湖专给寡妇治病的事情说出来,看你还怎么当住持!” “放屁,你这无良乞丐……” “骂人了骂人了,嘿嘿嘿!你看看你们住持,他骂了人诶!” “罢了罢了,宁惹君子,不惹小人,你随我来吧,我自然会告诉你如何救岳珊爷爷。” 说罢,便领江陆去了进了大雄宝殿,江陆看到小道士在一旁贼眉鼠眼的看着,江陆边路过问了一句。 “对了,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一直没机会问你。” “宋灵修呀!” “这名字比人还蠢。”说罢扬长而去,任由他呲牙咧嘴。 进了大雄宝殿,观感颇为惊人,夜晚火烛如同星空般繁密,照的佛堂添了几分轮回的感觉,从下往上看,光影闪烁,映在佛像脸上,颇有些骇人。江陆一个个看过去,突然一惊。“哎呀!” “你鬼叫什么!” 吓了老和尚一跳, “关公!你说你一个寺庙拜什么关公啊!”、 “你可知道天绝禅院是何人所建?” “一帮臭和尚呗,你说何人?” “江东吕蒙!” “吕蒙?” “正是,当初吕蒙麦城逼杀关羽之后,除了尸首带回江东,还有这关王大刀,没多久,吕蒙自知时日无多,天命难违,就建了这院堂,把关刀供奉其中,名为天绝院,后来才由僧人主管。” “我不信,吕蒙杀他,却又供他,真是有趣。你们僧人就是想骗点香火钱。” “有趣?是非对错,谁又能分的清呢?”老僧颇有些落寞,默默的将袈裟披到关爷肩上,架了关王大刀,点了三炷香,在蒲团上坐了下来,“你也过来吧。” 江陆小心的坐到老僧旁边。 “为何不救岳珊爷爷?”沉默许久,他还是按耐不住了。 “救得他,救不得别人,佛只渡有缘之人,不渡天下人。” “放屁!”江陆颇有些激动,“活阎罗,你索岳珊百金才肯救人,分明是待价而沽,算什么英雄,算什么得道高僧?!” 第十章 佛渡善缘 定能法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江陆,双目如炬,但是又飘渺冷漠,看得他心里直发虚,半晌,才蹦出一句话,“第一次杀人什么感觉?” “什么?”江陆有点摸不着头脑。 “告诉我你第一次杀人什么感觉。”定能法师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江陆认真想想了,说:“害怕。一个人从活蹦乱跳到什么都没有了只需要一刀。” “现在杀人什么感觉?” 江陆思索许久,却得不出答案。 “没有感觉,对么?” 江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我以前唤作‘活阎罗’,其实杀人和救人是一个道理,我相信你们丐帮一定也有人做过劫道的勾当,当是为了生计,迫不得已,那你杀死的山贼难道他们就没有一个人是自有苦衷,迫不得已吗?众生平等,你仅仅因为自小和岳珊爷爷相处,所以才觉得他的命可贵,其他人的命如草芥。我不救他自会救别人。” “可你既然是医者,就应该让更多的人活着。” “是吗?有人和你说过一样的话,年纪也比你大不了多少岁,我救了他之后,他劝我去北面医治伤病,为国效力,我拒绝了,因为救活他们只会有更多人死在战争之中,今日我救了你,你也会杀更多的人,那样我也变成了战争的推手,和那些杀人者又有什么不同?况且按照你的道理,我不该救你,这样反而能存活更多的人” 江陆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你只知道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却没有想过因为肩负责任,需要做越来越多本来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反而迷失了本心,无论是武功还是医术,原本是为了修身养性,背负重担只会压垮自己,适得其反。生死有命,人岂能处处逆势而行,我问你,刚刚用刀感觉如何?” “太重了!武功讲究的是一张一合,关老爷身长九尺,自然使得动,我矮一个头!收不得招。” “老衲形同枯槁,尚且游刃有余,你血气方刚,反倒使不动了?” 定能法师这么一问还真把江陆问住了,他思量片刻,解释道:“你不一样,看你用刀,我总感觉是刀在用你。” “那倒没有,贫僧·只是顺势而为,你要懂得用力,也要懂得卸力。”定能法师缓缓站了起来,用双手抓住江陆的肩膀,“你不是说自己力气大么,我现在让你打,打多少拳都可以,唯独不能转动肩膀。” “这可是你自找的,若是我三拳打死你,可怪不得人。” 江陆被钳住肩膀,就好像喝了迷魂药,就算是手臂再怎么用力也如同挠痒痒一样,定能法师连吃了几十拳,毫无反应。 “如何,踢石狮子的力道哪里去了?” “这感觉仿佛是让人挑断了筋腱,到底为什么?” “武功,讲究连贯一体,蹬脚,扭腰,送肩,运肘,击拳,一气呵成,力从地起,全身的劲道汇聚一点,当然摧枯拉朽,光靠手臂方力,哪能有多大力气,用刀也是一样,刀挥出去则人刀一体,了你就只能牵引它,而不是硬拽回来,这叫顺势,顺势而为,锋刃则越斩越快。” 江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在云梦泽,江山都教你些什么?” “他总是让我做些担水灌灌缸的事情,搞得老子像打杂的一样!” “哈哈哈,江山是在用心教你。我问你,如果让你单手推我下山,可否做到?” “断然做不到。你肯定会躲啊” “没错,人体同门一般样式,你左击,则敌左侧闪,右击则敌右侧闪,都不可制敌。唯独打其中线,无处可躲!” 江陆想起和小道士以及黑衣人的争斗,都是拳不到力,轻易被闪躲过去了,“大师,何谓打其中线。” “多谢高僧教诲,如雷贯耳,我以后不会再找你胡闹了。” “那我还真要谢谢你了,不过你不必谢我!反倒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我在徐海有个师兄,很多年未曾谋面,这里有书信一封,如果有机会,不妨帮我送给他。” “你真有个师兄弟在徐海!嘿!还真巧了。活阎罗,哦不,老和尚,你让我答应你别的事情还行,去徐海?听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这事儿我可办不了。”江陆连忙摇头。 “不妨,去了就当为我了事,不去,也是为我了事。”定能法师说完就起了身,领江陆去了厢房。 最后我有四句诗送给你。 “好,大师我现在真服你,你有什么话我都听得真真的。” 老法师并不言语,只是找来一只毛笔,在墙上写下四句诗,并留有药方一副,“等你回荆湖,照着方子抓药,记得,每日三吃,岳珊爷爷年纪太大,治是治不好了,只能养着。” “多谢高僧慈悲。” 江陆跪送,待定能法师离去后,拿着烛台近前一看,诗云: “云梦泽三江成陆; 扁都口化外蒙尘; 徐海野天龙点睛; 钓鱼台山前作土。” 神神叨叨的,还好当年没去少林门下。 僧房布置很简单,里面只有一个茶几,一榻床。江陆喝了两口铁观音,卸了酒劲,想起老和尚说的话,挥拳练了起来,这发力顺序听起来简单,但是缺很难做到各部分依次协调,往往是力刚到腰身就断了,很难连贯。 罢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第二天一早,别了住持,江陆领着小道士就向凤凰集走去,来天绝禅院时,艰难险阻,仿佛走了个轮回,回去时,山高云淡,抬脚便到了,两人进了院落——赤色镖局,老地方。 镖局空空如也,连扫地的佣人也不见了,正在纳闷的时候,江陆走进大堂,发现里面所有分局镖头在,依辈分左右排开,两排人中间坐着钱万里和一个颇有风韵的女子,那女子双目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江陆, “镖师江陆,前来复命。” 钱老头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啜了一口,装模做样的品完之后,挥了挥手,示意让小道士退下。 “张龙张虎,把这个叫花子给我绑了。”顿时周围窜出两个大汉,不由分说,给江陆来了个五花大绑。 “钱万里,你搞什么名堂,绑我做什么!” 第十一章 飞来横祸 “东西送到了么?”钱万里似乎眉头紧皱,厉声质问到。 “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唐掌门,你来和他说吧。” 一个身材高挑,身着紫色长裙,腰系白练的美人走了过来,看着江陆打量了许久,仿佛是看四眼貔貅。 “你是丐帮子弟?” “是。” “呵呵,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丐帮弟子,我还以为早已经销声匿迹。” “哼,一百年前,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怎么会灭门。”江陆对唐门掌门的话很是不满,“自无涯峰青龙会之战后,丐帮门人折损殆尽,帮主江匡战死,江山重伤,带领残存的几人回了云梦泽,不再参与那些破事,所以你们这些江湖人才已经以为丐帮灭门了。” “江山还活着?” “老头子前几年已经死了。” “一代英雄,终究还是走了,不过也算是长命百岁、死而无憾。你既然知道这么多,又是江山的徒弟,想必就是丐帮大弟子了。只是没想到堂堂八荒之一的大弟子,居然沦落到走镖运粮的地步。” “走镖是我自愿选的,没什么好丢人的,别绕弯子了,你又是谁?是不是你给钱老头说了我什么坏话?” “我是唐门掌门人,唐青衣,本来论起资历,我们是平辈,不过这次,我是你老板,而你,把我的货丢了。” “我把你的货丢了?胡言乱语!镖车已经安全送到天绝禅院,少给我来过河拆桥这套,就为了你那车破东西,我们死了三个趟子手,老子这条命差点就搭进去了!” “破东西?呵呵,你手下死没死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死里逃生我也不在乎,本小姐不关心你的悲情桥段,但是你丢得东西,足够全镖局的人偿命!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镖车完好无损的送到了?” 江陆回想起大道上被那群攻防有序的劫匪进攻的时候,确实有个大汉把货箱砸了个破洞,但是那人已经被自己穿了心,不可能是他拿的东西,等到了安全处江陆就把漏口封了,而且后来也没见有被动过的痕迹,难道!!!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们!不能让这唐青衣乱了阵脚,只能硬磕着头皮说,“什么东西,老子不是吓大的。” “我没有闲工夫去消遣一个叫花子,最近问你一遍,箱子是不是完好无损的送到了目的地?你应该知道没了镖是什么惩罚。” “剁去双手……”江陆突然想到,他双眼呆滞,神情木然的说,“箱子曾经被砸破了一个洞,并不是完好无损,但贼人已经被我击退,后来却有杀手劫镖,可我手刃了那人,不可能是他拿走的,如果东西真的丢了,只可能是那三个趟子手,可是他们都被一个五毒杀手杀了!不是两个,是两个,还有一个在天绝禅院,对对对,他还在天绝禅院!” “呵呵,瞒天过海这么简单的伎俩难道你不知道?用钱收买趟子手,一人拖住你们,一人带货远遁,小孩子都明白的手段你到现在居然还没有想清楚!”钱万里把茶杯摔了个粉碎,“烂泥扶不上墙!老夫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卖大,丢了心法,镖局百年声誉尽毁!张龙张虎,把他手给我砍下来喂狗!” “慢!钱老板不必生气,虽然他丢了东西,理应受罚,但是念在丐帮当年为武林做出的牺牲,留他们一条独苗,但是我告诉你,此书本是襄州张梦白所有,唐门不过是经手,若是被邪门歪道夺取了,你难逃罪责,即便我放了你,真武满门也饶不了你,给你两条路。”唐青衣坐会原地,抿了一口茶,茶杯上留下浅浅唇印,静静的说到,“一、留一只手然后滚回荆湖,此生不许踏入武林半步;二、随我去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剑荡八荒,他们既然偷盗心法,必然是为了赢得声望,掌控武林,我们此去可以查出是谁盗走了心法,若是查不出,再让钱老板以门规办你。” 江陆心想:一边是剁掉一只手成为废人,终身用不了武功,老死云梦泽;一边是冒风险去什么比武大会,茫茫人海,估计最后两只手都得搭进去,这他娘的让老子怎么选! 唐青衣站了起来,挽了挽云鬓,“我三天后出发,你不必急着回答我,是去是留,三天后凤凰集见。”说罢便轻踩碎步出了门,正当江陆愣着想怎么选的时候她回眸一笑,“江陆!” “啊?” “临安城里的酒,可比这凤凰集的好多了。” 这女人一下凶一下媚,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钱万里看唐青衣走了,就命令张龙张虎推推搡搡的把江陆赶出了镖局,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江陆神色黯然的走回凤凰集,双腿像灌了铅一般迟缓,周遭市集嘈杂他竟然仿佛听不见声音,似鬼魂一般悠悠荡荡,江陆心想:本来出云梦泽是为了赚些银两救岳山,即使救不得也可在江湖上混些名堂,再不济老实干活,拿些琐碎银子换些农具物什,省的帮内人只能看天吃饭。没想到刚接了好营生,竟然闯了大祸,都怪自己太心急,此番过错之后还做什么大侠救什么人,怕是自己都救不了了,要是真被剁去双手,就连以后中元给江山老鬼烧鱼吃都干不成了。 “哥哥,你看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像是个疯子。”身边一个穿红衣衫的小女孩指着江陆问另一个少年。 “破衣烂衫的,多半是个乞丐,咱们赶紧找爹娘去,要是走丢了,你也和他一样,没人要,只能上街乞讨了。” 嘿!江陆心想:老子今天真是墙倒众人推,怎么走哪都能给别人认出是要饭的,算了,童言无忌,省的计较,不过师傅临死之前给江陆的醉打西风袍穿了许多年,边角早就破损不堪,确实看起来很脏旧。 要饭的就要饭的!江陆心想:老子本来就是要饭的,谁说我没人要,找人喝酒去!今朝有酒今朝醉!一想到找人喝酒,这内心又犯嘀咕了。 江陆来到临安,也不过才一年的时间,除了黑楼小道士,几乎没有什么朋友,镖师这一行本来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意,走安全镖的说白了就是送货郎,大家抢破头皮,互相暗地使绊子,难有感情。走威武镖,脑袋别腰间,自己车上的人或许晚上就能抹了你脖子,各自心怀鬼胎。 想到这,只能去酒肆里打了一葫芦酒,坐在桥底下钓泥鳅玩了。 “嘿!江哥!” 第十二章 八荒旧事 江陆抬头一看,是黑楼这小子,“你来的正好,陪我喝酒。” “怎么的,镖车被劫生意没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对啊,你这双手不是还在吗?愁眉苦脸的可一点不像你。” “你小子少废话,带没带好吃的,老子这吊了半天泥鳅,就上来一双破鞋!” “有是有,就怕江老爷你不对口,” “别管煮烤酱炸,只要是肉,我都吃!” “好,我正好有两只‘百里香’的烧鸡,你我分吃了。” “那最好。”江陆把葫芦扔了过去,“喝酒。” “虽然咱们不算深交,但你的洒脱,我见过了这么多人,也少有几个。” “少奉承老子,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吧,只要我能说的,知无不言。” “我估计不用说你小子也知道老子被劫了东西,还是唐门掌门的,真是祖上冒青烟,遇到这么个马蜂窝,不过江陆一直以来也搞不明白,这些个掌门到底是干什么的?” “哈哈,江山死后,你自己不也是丐帮掌门么?你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 “拉倒吧,丐帮一共不足百人,嗷嗷待哺,我叫伙头还差不多,关于无涯峰青龙会之战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诶……”黑楼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酒,“你真想知道?” “当然,江山这老鬼还活着的时候一喝酒就哀声叹气,问他怎么了他也从来不说,只是偶然趁他喝醉从他嘴里听过一些当年的事情,我既然入了江湖,迟早要知道的,你说吧。” “百余年前的江湖一共有八大门派——巴蜀唐门、荆湖丐帮、燕云神威、秦川太白、云颠五毒、徐海神刀、东越天香、襄州真武,并称八荒,又有四大盟会——万里沙、水龙吟、寒江城、帝王州,简称四盟。而青龙会则是与江湖对立的组织,如果说八荒四盟是百花齐放,和平竞争,那么青龙会则是渴望建立一个强者为王的世界,他们为了权力无所不用其极,是整个武林的祸害。当年沉剑池大战时,大家都以为尽挫青龙会锐气,没想到十年之后,公子羽卷土重来,携青龙会精锐,发誓血洗中原武林,双方约定无涯峰生死一战,那场大战,几乎所有会武功的人都参与了,更别说八荒弟子,战况惨烈难以形容,听说把整个襄州的松林尽皆染红,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八荒胜了,青龙会从此销声匿迹,不过吊诡的是,只有丐帮受到了毁灭的打击,江匡战死,曾经的天下第一大帮死伤殆尽,大家都以为江山也是死了,但是他捡回一条命,带领所剩无几的人回了荆湖,隐退江湖,再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自无涯峰一役之后,江湖就再也不是以前的江湖了。” “什么意思?这八荒不还是八荒么,有什么不同?” “早就不是什么八荒了,应该叫六荒,不或许应该叫四荒。” “四荒?” “无涯峰大战之后,丐帮名存实亡,几乎是与其同年代,燕云大战爆发,神威堡韩莹莹战死,万里沙盟主离玉堂和韩莹莹情深意切,她死后,离玉堂心灰意冷,退隐江湖,燕云神威一门也在战斗中损耗殆尽,紧接着金人长驱直入,中原武林早已元气大伤,再无力同官军一同抵抗,大宋长江以北河山尽入敌手,徐海神刀、秦川太白远走西域,再也不踏足中原武林,八荒只剩下天香、唐门、真武和五毒。再后来寒江城盟主曲无忆不知道为何突然和真武笑道人退隐山林,再也没有出现,四盟就只剩下了帝王州、水龙吟,而帝王州盟主叶知秋死后将位置传给了其夫人上官小仙,上官小仙独木难支,再加上丈夫死去,不久也郁郁而终,又经几代,帝王州传到了当今‘霸刀’龙野之手,而水龙吟也归于唐门新一代掌门唐青衣手下。从此二盟并立。虽然说江湖还是江湖,但是大家早就没了百年前的锐气。以前八荒子弟一入江湖便舍生忘死,加入四盟为武林正道而战,而如今八荒已去一半,二盟现在也只是专注于商贾,名义上说自己是武林会盟,其实骨子里早就变成了行会联盟。” “没想到让师傅魂牵梦萦的江湖竟然是这样,我还因为有多么的荡气回肠。” “是啊,靖康之耻之后,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无论是武林还是盟会,已经是充耳不闻天下事,只顾门前雪了。一纸绍兴和约,大宋向金称臣,使多少仁人志士遥望中原的眼神只望到了一个虚无的梦,所有人的一腔热血早就冷了,干了。 “管它呢!”江陆叹了口气,“我不过是想在凤凰集赚够银子,回荆湖老家好替帮内老人看病,丐帮子弟,如今越来越少,除了老人,就是小孩,早已和云梦泽渔户无异。平日里他们唤我作帮主,也不过是因为我力气大,能抓些鲛蟒,丐帮早就不是什么八荒之一了。师傅死前一再嘱咐江陆不要下山,可是眼看着岳珊爷爷病越来越重,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可没想到这还没入江湖,就已经深陷泥潭,不能自拔,更不知何时能回去了。” “你师父江山威名天下,尚且要用战死的幌子来逃离江湖,更何况你。你在云梦泽,自然是安稳度日,与世无争,可你偏偏又来了这凤凰集,来了凤凰集也就罢了,又做了镖师,每天是刀滚肉的日子,哪有什么安稳。回荆湖只是拖累那些老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只能随它去了。黑楼,我看你倒像是江湖百晓生,活的逍遥自在。” “百晓生早就死了,我只不过是江湖中的一个棋子,不过话说回来,谁又不是呢?” 两人沉默许久,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狂饮,仿佛喝死了才好。 三日之后,凤凰集。 第十三章 临安梦华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唐青衣冷笑道,挥着把机关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江陆径直走了过去,这唐家大小姐个子竟和江陆差不了多少,当真生的亭亭玉立,长着一双水色桃花眼,云鬓如丝,齐腰长发,衣着一身紫色垂地长袍,将身材映衬得玲珑有致。 “嗯~,小娘子真香?”江陆深吸一口气,还把鼻子往唐青衣粉颈上凑了过去。 “叫花子你说什么?”唐青衣怒目问道。身后的丫鬟立马手摸腰间匕首,一副要搏命的架势。 “没什么,就是调戏一下你,没想到小娘子生气也这么可爱。” “臭要饭,没脸没皮。”唐青衣冷哼一声就朝前走去了,经过的时候那个小丫鬟还朝江陆怒目瞪眼。 凤凰集离临安城不过数十里,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去过,一者是因为凤凰集虽然有酒有肉,但是太贵了。至于歌舞音乐,江陆并不喜欢;二者是因为自己周身衣服破烂,半身腱子肉都露在了外面,任谁当城卫也不会让这种危险人物进城。 不到一上午,众人走走停停就到了临安城外,卫士看见唐青衣衣着华贵,江陆又是一行人中的一个,估摸着可能是务工的泥瓦匠,就放他们进去了,江陆站在城内一眺望,好一个临安城,正应了那句诗: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临安城方圆数十里,极尽繁华,护城河宽阔十丈有余,绕城一周,城墙内外,街道两头,皆种满杨柳树,城内设内诸司、外诸司、大内、御街等等,除去官宦之家的亭台楼阁,城里的街市最为有趣。 当街贩卖水饭、爊肉、干脯者不计其数,另有猎户寻来的獾儿、野狐、肉脯、鸡。梅家鹿家鹅鸭鸡免等应有尽有,若是饿了,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每个不过十五文。想吃点好的也有旋煎羊、白肠、鲊脯、黎冻鱼头、姜豉类子、抹脏、红丝、批切羊头可供挑选,若是妇人小孩愿意尝些小味,辣脚子、姜辣萝卜。夏月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纱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鸡头穰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广芥瓜儿、咸菜、杏片、梅子姜等更是不一而足,每日街市繁华如新年将至,直到晚上三更方才收摊停歇,前来消遣游玩者不计其数。 吃饱了侧门一走便是瓦市,近北则中瓦,次里瓦。其中大小勾栏五十余座。内中瓦子、莲花棚、牡丹棚、里瓦子、夜叉棚、象棚最大,可容数千人都是唱戏听曲的好地方。市井里中多有卖药、卖卦、喝故衣、赌博、剃剪、纸画之类商人,所需应有尽有 再说酒楼,这可谓是临安城最多的建筑物。凡京师酒店,门首皆挂有彩带红灯,夜间则灯火通明,上下相照,酒店通常有浓妆优伶数百,有魅人之姿者,不占少数,聚于门廊面上,以待酒客呼唤,远远望去,如同天上仙境,令无数人神往。 酒店里有些寻常百姓,不远耕种纺织,大家称之为“闲汉。”一看到有达官贵人的子弟少年在酒楼饮酒,立马上前听候差遣,多半是公子看上哪位优伶令其拿钱唤到身前陪饮的勾当。又有下等优伶不呼自来,筵前歌唱,如果不给钱便不离开,此时公子们通常会给些银两,称之为“打酒坐”。 临安城之繁华,让江陆颇有些不适应,他习惯的饮酒都是山林旷野,高歌舞拳,这般莺莺燕燕,小口小口,倒像是女孩家嬉戏。至于街市,他一个要饭的也没多少银两,更无所求,临安城好是好,就是不适合自己,江陆想到。 正在思绪漂浮之际,就听得大喊:“赶紧让开,赶紧让开!” 三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军汉,光着上身,背着把乌黑长枪,别着根宝雕弓,骑着匹乌黑骏马,一路飞驰一路大喊“襄阳八百里加急,快滚开!” 马速太快,眼看着就要撞到唐青衣,江陆猛扑过去,就好像在云梦泽里搂大鱼,二人直挺挺的摔在了路边。 “你是不是赶着去送终啊,草菅人命的狗官!”江陆怒骂道。 那军汉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怎么样?” “怎么样,小姐,臭要饭的手放开手放开,脏不脏啊,要是被秦公子知道了,非剁了你的手!”丫鬟冲过来不仅没谢谢江陆,还把他大骂一顿。 江陆听罢搂的更紧了,“这腰身可真细真软,我偏不放。” 唐青衣满脸通红,“我没事了,你放开吧。”她赶紧挣脱了出来,江陆这才松了手。 走至晌午,初秋的太阳晒的人懒洋洋的,再加上,肚子也都饿了,唐青衣领着众人寻了间酒家,便支呼着三人上楼歇息,江陆抬头一看,牌匾上瘦金体书写着“醉仙亭”三个大字。上了二层酒楼,问小二取了个雅间,唐青衣要了壶铁观音,二叠桂花糕,点了些时鲜蔬果,便坐下一遍品茶一遍吃糕了,身旁的丫鬟也是不慌不忙,一口茶一口点心。江陆可全无胃口,他就等着大菜呢,可是干等着也是等着,还不如先喝两碗,一招手喊道,“小二你这有什么酒啊?” 小二听得喊声洪亮,慌忙过来了,“有上好的花雕,还有些泉水酿的老窖,不知道客官要哪种?” “花雕老子吃不惯,来坛子老窖。” 唐青衣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声。 不一会儿酒来了,江陆抱着坛子就灌了起来,喝的是浑身通畅。只是等了许久,只见些果盘蔬菜上桌,眼看着酒就要喝完了,还没有肉,心里空落落的。 “唐掌门,菜怎么还不上完啊。” “菜已经上齐,吃吧,不必客气。” 江陆一看,好家伙,全斋宴,这吃的出什么味道,刚想提点意见又想到毕竟这是人家请的,也不好驳了面子,转念一想,说到,“小姐姐,我今天身子颇有些不舒畅,就不吃了,我在这临安城还有个熟人,你先吃着,我寻他去,不一会儿便来。” 唐青衣似乎是看透了江陆肠子里的小九九,也不多说,拜了拜扇子,“那你早去早会,我们至多等你半个时辰。” 第十四章 军汉雷腾 江陆满口应承,抬手把坛子一提,就出了酒楼,心里不禁想到:这大户人家吃的是什么东西,又是蔬菜又是果子的,要真想吃新鲜的,还不如随我去荆湖种田呢。咱可是靠力气吃饭的,不吃肉这身子怎么吃得消。 江陆避开那些高阁酒楼,寻到一处偏静巷子,远远可以看到城墙,应该到了城里边角,此处的街巷和正城区有很大不同,多数比较破败,乌黑的墙门,似乎很久没有翻新了,更没有什么彩带挂在庭前,只是些平屋瓦房,还有些年久失修,屋顶和墙面都坍塌了,估计没人住了,江陆看到拐角处有一小铺,旧桌老灶,正合他意。江陆走了进去寻了一小间,一屁股坐了下来。 “主人家,你这里有什么好酒啊。” 铺子里钻出一个老头,手里提着一壶砂锅,喷香扑鼻,“小店没有什么好酒,酒就只有一种,客人要不尝尝?” “好!来一坛子,有肉也切上两三盘,吃喝好了,我还接着要。” “这酒倒是还有,肉却没了,您要是早点来,还有些狗肉,现在是一点肉都不剩了。” 江陆闻了闻,“老人家,你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么,这砂锅里分明有一锅香喷喷的肉,还不拿与我吃。”说罢就一把把锅抢了过来,老人赶紧来夺,又抢不过,只得叫苦“汉子别吃,这肉是给一位军爷准备的,他早时便定了,眼看就来过来了,你这吃了我怎么交代啊。” “没事没事,我多给你些银子就是了,这肚子实在是饿的紧,他要是为难你,我替你收拾他”江陆把盖子一掀开,抓了一块烫手肉就放进了嘴里,“嗯~酱香,好吃好吃,这……这是牛肉!好你个老头,你居然敢私自杀牛!” 老汉赶紧捂住了江陆的嘴巴,“客官莫喊,客官莫喊,这牛肉你要吃就吃,囔囔做什么。我们黑街都是穷苦人,为了混口饭吃,杀些牛做菜,这样才能招来客人,不然谁会来这破破烂烂的街巷吃饭,客官别坏了我们生计啊!” 江陆心想:原来这条街叫黑街,确实一路上道路狭小,住户眼神不善,房屋破旧衰败,想罢都是些不容易的人家住在这,“好好好,我不喊,赶紧上酒,对了,再来一盘生大蒜,我就着大蒜吃牛肉,那才叫快活!” 不一会儿,店家把酒蒜都端了上来,江陆喝着私窖美酒,沾着蒜泥吃着牛肉,喷香爽滑,越吃越兴起,猛的灌下一大碗酒,“舒坦!” “什么?!牛肉没有了!我不是早就吩咐了叫你准备的吗!” 突然外面起了吵闹声,江陆挑开帘子一看,门口站着个八尺多高的大汉,生的虎背熊腰,鼻直口方,牵着条乌黑骏马,背着把宝雕弯弓,撰着根丈八长枪,正在与店家争吵。江陆心想这肯定就是那个军爷了,自己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总得上去解释一番。 “我说这位官人,牛肉是我吃了,当真肚子太饿,不关店家的事情,这里有碎银一两,一半当做酒钱,一半当做给你的赔礼,不好意思了啊。” 江陆刚想把钱伸过去,没想到那军汉抬手一摆,把他手里的银子打飞了。 “谁要你的破钱,看你这身装扮,定是草寇流民,哪来的银子,肯定做了非法的勾当,今日还敢吃我的牛肉,真是找死。”说罢一拳就灌了过来,江陆赶紧一闪,连忙说到,“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我给你钱你不要反倒诬陷我,再说了,难道你吃牛肉,不算违法?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军汉听完大怒,又是一拳打了过来,江陆也不躲闪,用尽力气,对冲一拳过去,两人拳头相撞,震得双方都退了一步,江陆心想:“没想到这大个子力气居然比我还大。正好我喝大了酒,与他颤斗一番,散散酒气。” 军汉心中也嘀咕着:“这厮拳头如铁锤一般,砸的我生疼。” 两人互相心生警惕,军汉抄起长枪,见势要打,江陆赶紧喊住,“停手!” “呵!草寇莫不是怕了?” “怕?你在狭小店铺施展兵器,恐伤了店家,砸坏了人做生计的物件,要真想缠斗,我们到巷中大战一场。” 军汉一听有道理,几步跳出门来,把上衣一脱,系在腰间,江陆看去,那汉子身上的筋肉如同老树盘根,条棱分明,胸前还刺着一条乌黑长龙,龙头正啸,当真威武。 “大汉好纹绣!”江陆一口喝完美酒,一拳穿过坛子,打了个粉碎,却不见力道减弱半分,直扑那军汉而去。军汉连忙伸手来挡,没想到江陆只虚晃一拳,叉开五指往其头上拍了一下,随后转身就走。那大汉那经得起这般戏耍,追了过去,江陆回身一脚只踢到大汉胸口,只感觉踢到土墙一般,竟不见他后退,伸手一把抓住江陆脚踝就扯了过去,刚想拦腰抱住谁知江陆左脚一点,跳起来一肘子砸了过去,砸的军汉七荤八素,江陆打得兴起,扯住他的脖子,伸脚一绊,那汉子仰面倒下去,江陆腾空而起,侧身一重肘,全身的力量化作一点就要往当胸口锤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那匹黑马嘶鸣着冲了过来,带着江陆连撞了老远。 江陆拍了拍土,看着黑马,这一撞,吓出一身冷汗,酒醒了不少,要没有这马,刚刚下手非伤了人家不可,这酒喝多了,果然性起难收手。 那军汉也是惊魂未定,喊道,“你这人,下手好狠。” 第十五章 天下大势 江陆颇不好意思,“诶,我刚刚吃醉了酒,下手没轻没重,就顾着厮打了。若是你骑马提抢来战,恐怕我也不是对手。” 军汉听得江陆奉承他,心里也爽快了一些,“那是,要论马上功夫,这临安城,也不见得有几个人能敌过我,只是地上厮打,确实不行,你这人手脚如同铁铸,算是条好汉,不如咱们坐下来一同吃酒?” 江陆也不推辞,“好!刚刚散了酒气,正好再吃上几杯!” 老头看两人不打了,连忙走出来,支了张桌子,端了两坛子酒来,“两位客官稍等,我去街坊家借只肥鹅,烧与二位吃。” “一只怎得够吃,抓两只个大的来。”军汉吩咐完,端起酒坛子就喝,如同喝水一般。江陆看了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个人也是嗜酒如命。再想到那匹黑色骏马,突然说到,“你莫不是早些时辰骑马冲过北城门的那个信差?” 军汉打量了他一番,“难怪我觉得你眼熟,看来咱两早就认识了,没错,我确实是来送信的。” “究竟何事如此慌忙,快马加鞭的。” “诶,本来不能说与你听,现在说了也无妨,北方蒙古新盛,经天骄成吉思汗后更是威震四海,疆域之广囊括四方之地,草原人都叫他天可汗。” “这个我听说过,但是成吉思汗早已故去,这和你今天送信有何关系?” “成吉思汗在位和死后的一段时间内,蒙古人主要是西征天下,很少与大宋有冲突,但是现如今忽必烈汗即位,正发大军猛攻襄阳,襄阳城靠引汉水护城,苦苦坚持,兵卒死伤过半,粮草眼看就要消耗殆尽,可援兵却迟迟未到,吕文德将军派我从前线突围赶来,一路上舍生忘死,正要向圣上说明情况,谁知道面圣之后皇上竟然问我善不善打马球,我心急如焚想抢话,那右丞相贾似道居然斥责我以下犯上,还命我留京候命,陪皇上打马球!” 江陆深居荆湖,哪知道天下大事,听完之后义愤填膺,猛地一拍桌子,竟将桌子一角削去,“奸贼!昏君!竟如此麻木不仁,军士苦战换来的太平充耳不闻,居然关心游玩嬉戏!” 军汉也心中郁闷,端起坛子仰头灌下,竟一口喝干了,“如同这大宋哪还有一点清明之处,到处都是奸臣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如今活到临头,刀架脖子上了,居然浑然不知。” “如果朝廷里都是你这样的好汉,那肯定是天下太平了,还不知道大哥名讳。” “哦,我信雷,单名一个腾字。” “雷腾兄弟,你我也是不打不相识,我想问今后你作何打算,真要留在临安陪着皇上游玩吗?” “绝不!我的马是用来冲锋杀敌的,可不是打马球的,今夜我便连夜返回襄阳,和吕文德,吕文焕将军同生共死!” 江陆自小听得师傅江山偶然说起豪侠义事,此时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一位真侠士,不由的心血激荡,当即抱起坛子,“我本来是荆湖一渔户,空有一些拳脚本领,也未曾报效过国家,今天能遇见您这样的真英雄,实在是三生有幸,我满饮此酒,为你壮行!”说罢一口饮尽,不留分毫。 雷腾看得江陆如此真挚,也是心潮澎湃,“好!我看你也是一腔热血,说不定来日咱们就是同袍,没想到这临安城内还有看重我这样粗鲁莽汉的人,也不枉我保家卫国,等不了晚上了!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江陆一作揖,目送雷腾离开,雷腾翻身上马,回头问道,“还不知好汉名字。” “姓江名陆,雷兄江湖再见!” “好一个江湖再见!”雷腾正要跨着骏马离开,突然又转身下马。 “雷兄怎么了?” “我此去襄阳,恐怕是有去无回了,来到这临安城,处处莺歌燕舞,一片靡靡之音,这便是亡国先兆,遇见心怀国家的,唯你一人。如果你不嫌弃,咱们就地皆为异性兄弟。” “好,大哥真性情,你是军官,我是个要饭的,我怎么会嫌弃大哥你,店家,拿香烛来!”江陆心潮澎湃,一把抓住雷腾的手就往神台上引。 “诶!不需要什么香烛神明,我雷腾不信那个,有义气之人,天涯海角,也生死相随,无义之人,就算是三叩九拜,还是笑里藏刀,咱们就击掌为誓。以后只要兄弟有难,千山万水,只要我还活着,生死与共。” “天涯海角,生死与共。” 两只铁一般的大手,紧紧的扣在了一起。 江陆这饮了酒,又听得如此故事,久久难以平静,直到小铺老贩送来了两只烧肥鹅,喊了他一声,方才回过神来,“好汉,那军爷哪里去了?” “哦,哦,他有急事,先走一步了。”江陆拨开荷叶,看了看两只烧鹅,好家伙,外酥里嫩,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这鹅我先收了,银两他也没要,你全拿了去,就当是我们今天叨扰了。” 老汉看的银钱许多,一两银子可买五十斤羊肉,自然是喜笑颜开,再看这江陆老树根般的胳臂,也不敢不从,收了银子就走了。 江陆拿了烧鹅,一拍脑门,坏了!这唐家大小姐说了半个时辰回去,现在不知道都什么时辰了,赶紧往回走。 到了醉仙阁,走进雅间,发现唐青衣一行人早就不见了,江陆赶紧唤来小二,“此间吃饭的几位小姐哪里去了?” “客官,她们在你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走了,留下一句话,说是要你去涌金门汇合。” 江陆听完心里吃惊,难不成是小娘子出了什么事,那可不行,说不定我以后还要娶她做媳妇呢!赶紧去涌金门。等他到了涌金门也没看到唐青衣一行人。 江陆想了想,这群人能去哪里呢,周围都是些农户商贩,正在四处张望的时候,突然一闷棍被打翻在地,昏了过去。 第十六章 黑街势力 等醒过来的时候,江陆发现自己像猪一样被五花大绑起来,躺在了地板上,满眼直冒金星,看的头疼,他也真是既来之则安之,闭眼接着躺着了。 “你抓得这是什么人?”一个声音粗犷的中年男人说到。 “此人是和唐青衣一伙的,抓了他,就能顺藤摸瓜把唐青衣逼出来。”这个声音奸细,一听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你看他这身材,哪像什么唐门中人,分明是码头苦力,这打扮,到像是个叫花子。” “老大,我亲眼看到唐门大小姐和他在一起,不可能错的,虽然他们只见面了一会儿,但是互相之间肯定认识。老大你等下你亲自审问一番” 江陆一听明白了,肯定是唐青衣遇到了什么麻烦逃脱了,这下子把他给抓过来的。想了想,估计就是在醉闲亭雅间时监视我的。 刚想着,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江陆忍住一肚子火,认真看了看周围,原来自己是在一个类似于唱戏台类似的台子上,台下还站着一圈小喽啰,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器,台子周围的房子破败不堪,但是远处还是亭台楼阁,显然仍然在临安城内,江陆瞬时想明白了,自己这是在黑街! “你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江陆抬头看了看,说话的那人至少有九尺高,长得满身横肉,肥头大耳,手提着把长柄斧,斧头正对着自己。 “哟,老大,我是干啥的,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干啥的。” “你这厮油腔滑调,不知道干啥的老子就挖了你的心肝下酒。”那大汉作势就要劈,江陆连忙求饶,“大爷别打别打啊,我就是涌金门码头一个卸货的,有活的时候就做点伙计赚点钱,没活的时候就帮人打打短工,实在不行饿极了也上街乞讨,你问我是干什么的我确实不知道啊。”江陆从怀里掏出一个缺口大碗,“你看,这就是小人平时吃饭的家伙。” 丐帮一直有个规矩,入了门就必须随身带一个青花瓷缺口碗,表明自己是门中人,毕竟带酒葫芦的很多,带破碗的街上就难找了。一开始这个规矩并没有,是因为丐帮门人专攻拳脚功夫,好气力,大多又以打鱼为生,时常帮众聚会的时候吃饭总是寻不到大碗,小碗麻烦,于是后来就干脆只要入帮,则每人发一碗。 那大汉听得江陆辩解,显然是信了,一手抓住那个监视江陆的手下:“这人分明就是个叫花子,你还糊弄我说什么用他套唐青衣,老子剁了你!” 那小厮看了大斧,浑身吓得和筛糠一样,裆都湿了,“老大饶命,老大饶命,这人确实是和唐青衣一伙的啊。” 大汉懒得听他解释,正要劈下去的时候一个白衣书生走了上来,“唐牛,你竟敢在临安城内杀人?还不住手!” 原来这壮汉名叫唐牛,是黑街的二当家,“这里是咱们的地盘,怕什么,埋了就是了。” “黑街早就不是以前开封的黑街了,今时不同往日,这是江南,一旦落人口实,咱们就立锥之地了。” 唐牛听了后也无话可说,停住了手,“唐谦,你老是说上一辈的老话,我们在临安出生,临安长大,也没见得怎么个不同法。”唐牛一脚往那小厮身上踢了过去,“把这要饭的放了吧。” 那叫唐谦的书生一直盯着江陆,“等会儿,你腰后的东西拿出来!” 江陆心中一惊,这下坏了! “大哥这个是我全部家当,可不能随便拿走啊!” 唐谦哪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趁江陆动弹不得就把葫芦取了下来,这唐谦估计是个公子哥,葫芦太沉,只能抱起来观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到葫芦上雕着龙,立马大喜,“哪个要饭的葫芦上挂龙,分明就是抓对人了,唐牛,给我把人吊起来!” 不由分说,江陆就被头朝下吊了起来,那叫唐谦的书生还找来一口锅放在下面,江陆的头皮离铁锅口只有不到一尺,而且显然里面都是滚烫的热水。 “唐青衣和你什么关系?” “我真不认识什么唐青衣,我就是码头边……啊!” 绳子突然放松,江陆的头发都有一些浸到了水里,滚烫的水汽蒸的他头皮发麻!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告诉我你和唐青衣的关系,要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管我听了你的解释后不信还是不高兴,你的狗头都会被烫熟。” 倒挂还是有好处的,江陆所有的血直冲脑门,赶紧想法子,骤然灵光一点,“唐老大,我知道我知道了,你那手下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唐谦示意那小厮说话,小厮连忙说道,“午后一个时辰内,你都和唐青衣在醉仙亭!” 江陆大喜,心里想这下有救了,“唐老大,我今天下午根本不在什么醉仙亭,一则你看我这身打扮,能进城门就很不错了,怎么去的起那种地方,唐家大小姐带着我也不嫌丢人啊;二则我一下午都在黑街吃饭,还与人争吵了,怎么可能分身去那里呢!” 唐谦将信将疑,那小厮立马大喊,“直娘贼,你骗人,我亲眼看见的,老大,真的是我亲眼看见的。” 江陆赶紧说到,“我可以带你们去我去过的那间店!” “把他放下来,唐牛,拿着葫芦,我们一起去。” “这东西咋这么沉!”唐牛扯着铁链,背着葫芦一同走了,后面还跟着一群小喽啰咋咋呼呼的。 到了下午巷口的那间铺子,老头还在那里煮着什么,估计是闷肉,一股子香味,唐谦走上前去,指了指绑住双手的江陆,“刘老,这小子是不是下午来吃过饭。” 老头看了我一眼,立马说,“是,他还和一个军爷打了一架,后来两人又和好了像亲兄弟一样,真实搞不懂。这小伙子喝酒可真厉害啊。” 唐谦一听江陆和军官认识,走过来解了双手的绑绳,悄悄的在江陆耳边说,“不好意思,我们抓错人了,不过你常在码头走动,若是看到一个拿着铁扇的貌美女子记得告诉她快会唐门,不要再呆在临安城。” 江陆一听觉得事有蹊跷,对唐谦说到,“抓错了人这样就算了?” 唐牛一听大怒,气势汹汹的抖动着斧头,“不然你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混餐饭吃总是可以的吧。” 唐谦心神领会,“当然可以,刘老,里面还有位置吧。” “那肯定的,雅间等着您呢。”刘老头可不管什么打打杀杀,有生意做就好。 唐牛一脸不可理解,硬生生的被撂在了外面,唐谦和江陆进了那个所谓的雅间——其实整个铺子就只有一个小房间,二人要了些酒,江陆掏出了两只肥鹅便打开了话匣子,“你不是要抓唐青衣?” “不,我是要救她。” 第十七章 恶汉李俊 “好吧,看来这么久白解释了。” “江山什么时候去世的?” “你认识我师父?他十年前已经死了。” “那也算是高寿了,你师父是英雄,只可惜这个世界上容不下英雄。”唐谦喝了口闷酒。 “我师父是自愿归隐的,不算是容不下,而且他完成了一个大侠应该做的。” “什么?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或许你不应该踏进江湖。” “已经有人和我说了,但是我已经进来了,而且估计短时间内还走不了。不提这个,你既然要救唐青衣,为什么还要我抓起来?” “既然你是丐帮的人,告诉你也无妨,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一时之间我也不好和你单独相处太久,我只能告诉你有人要我杀了唐青衣,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我不想杀她,反而要救她,可就怕她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如果我失败的话还会有别的人动手,这临安城是一刻都不能呆了。” “她或许已经知道了,不用等你失败,已近有别人动手了。” “什么?这么快!” “恩,其实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唐青衣,今天下午本来说的是在醉仙亭见面,可是我刚走一炷香的时间她们就离开了,小二说是留下话来涌金门见面,等我到了涌金门,她们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出事了,人影都没有。” 唐谦一下子瘫在桌子上,本来就白净的脸上更加惨淡,简直是煞白如纸,“她们出事了,以唐青衣的性格,她一定会安排人手与你接头的,看来老头子还是不信任我们,找了别人,很可能是好几批人都在追杀她们。”唐谦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仰面喝了,浑身一震,“我们也不能待太久,你赶紧离开,出临安城。如果她们安然无恙,肯定已经不再城内了,如果她们还在城内,那估计已经……” 江陆听完,点了点头,“唐兄思虑周全,的确如此,既然这样我先走一步,你自己保重。” 唐谦瘫在桌子上,拜了拜手,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江陆起身看见桌子上的烧鸡还没动过呢,一把抄了起来,“您肯定是不要这个,我拿走了。”说罢,就大步流星过了门帘,一把夺过葫芦,一路寄走,出了临安城。 一出城,总算是安全了,江陆找了个没人的林子,靠着老树坐了下来,心想:堂堂的唐门掌门,唐大小姐都有人敢买凶谋杀,看来黑楼说的果真没错,我们都是棋子,而棋子,是随时可以被弃掉的。 眼看着这天色越来越黑,乌云团团飘了过来,必须得找地方借宿一晚了,江陆看了看北极星,一直往南走着,发现有条河,便沿着河寻找人家,不一会儿,便来到的一个小山谷里,此时天已全黑,里面有些灯火,显然谷中住着几户人家。 江陆刚靠近房子,好几条狗就大声狂吠了起来。没一会儿,出了一个老头拿着把铁叉出来了,这老头花白胡须,身材消瘦,不过看起来身子骨挺拔,颇为硬朗。 “你是干什么的?这么晚来我们小村子干嘛?”老头显得很警觉。 江陆赶紧正了正身子,拍了下袍子,“大爷,我是贩枣的商人,今天眼看天要下雨,就想着赶紧出货,卖着卖着耽搁了时辰,城里客栈非得把我卖枣的钱花光了不可,这不只能出城投宿,没想到天色一黑,走岔了,来到这小山谷里,但求住上一晚,第二天我就走。” 老汉听了江陆说的是非缘由,放下了铁叉,“走吧走吧,这里没有你住的地方。” “这,这怎么能没有住的地方呢,好几户人家。”江陆一抹额头,指了指天,“你看这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下了,这么晚我也无处可去啊,就住一晚。”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这村子没你睡得屋。” “胡乱睡上一晚就成。”江陆看好说歹说都不肯,有些着急了,“哪怕是棚子也成,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我这里还有两只烧肥鹅,您让我住,一只给您吃,补补身子。” “补个屁的身子,谁要你的肥鹅。”那老头火上来了,“说了没地方就是没地方,棚子也没有,你再不走,放狗把你咬了,再用叉子叉你出去。” “你这老头,好不讲道理,你还想打人!” 门口几条狗灵性的很,看得二人争执,跑了过来,围着江陆乱叫。 “滚一边去!信不信老子一拳打烂你的狗头!”江陆大吼一声,哪几个畜生估摸着这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全都蔫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叫人了!”老头作势拿起铁叉要动手。 一个矮砖墙的房子灯亮了,有位老妇人颤颤巍巍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柱子,别动手。” “诶,大娘您怎么出来了。”那老头居然喊那妇人大娘,相比确实是上了年纪了,“这人硬要投宿,凶相毕露。” 江陆心想这不是倒打一耙么,刚想解释,那老太太发话了,“让他来我屋后的牛棚里睡吧,你看他那身打扮,估计也不像什么大户人家的,也是个苦命人。” 老头本来心里愤懑,但是既然老太太说话了也不好反驳,自己捡了钢叉,一句话都没说,回屋去了。 江陆心里那个高兴,跟着老太就来到了屋后的草棚。 “小伙子,我年纪大了,牛早就不养了,这棚子干净,也打扫过,你就在这里凑合睡一晚上吧,也省的风吹雨淋,要是有啥要求就告诉我。” “谢谢老太了,我没啥要求,就是我走路出了一身汗,这立秋了,风一吹浑身冷的打抖,有没有什么驱寒的……” “哦,这棚子里有不少稻草,你胡乱盖着,停暖和的,不是老太我心冷,今夜村里确实不能留人,你就凑合一宿。” “诶,我知道,我就是口渴,想喝点暖和的……” “哦,你说酒啊,哈哈,老身家里只有一些自家酿的米酒,不知道成不成。” “好,当然好,对了,我有一事不明白,为什么你之前说我是穷苦人就同意住这里,那富人有的是钱,难道还会投宿啊。” “这个你就不要再问了,若你是大户人家,我们还真不敢收留你,我们村久居山谷,就这么几户人家,几间屋子,平时倒也寂寥,本来来人应该是高兴才对,但是今天,诶,罢了,我给你拿酒去。” 没一会儿,老太拿着一壶米酒回来了,江陆一闻,真香!这东西要买还真买不到好的,老太太放下油灯,“这盏灯你留着,夜里黑,也怕有个万一,诶,明天一大早就走吧。” “老太太,我看你哀声叹气的,莫不是我吃了你酒,住了你棚子让你心疼了,我身上有些银钱,这就取来。” 老太太一听江陆这般说辞,赶紧推脱,“小伙子你说什么话呢,这点东西还要钱?这棚子本来也是牛住的,算不得屋子。” “我看这小山谷风景秀丽,周围农田谷子也都长得丰茂,那为什么如此闷闷不乐。” “诶,你不知道,这一两年,来了个恶汉,叫做李俊,诨号中山狼,是个反复无常的人,霸占了隔壁村寡妇的房子不说,还强行扭人做妾,长那么大个子,不耕不中,全靠勒索乡里,真实造孽,本来这几个村子富庶,养他个懒汉也没什么,没想到这几天他说什么上头发话了,让我们都留在村子里,不许出门,也不许外人留宿,亲戚串门都不行,但凡要是谁不在家或者来了外人,不分说就是一顿毒打,已经打伤好几个了,眼看着这庄稼都熟了,大家都等着运去城里卖了换些银钱,可现在他动不动就要来巡视,谁出的去。” 江陆听了,心想这事可能和唐青衣有关,必然要查个究竟,转念一想,对老太说:“哎呀,我还当您说的是谁呢,李俊我认识!” 第十八章 十步杀人 “小伙子你认识那恶汉?”老妇人一脸狐疑。 “我自小和他同村,这小子小时候就不学好,老惹事,他左屁股那里是不是还有个胎记,肯定是他没错,我明天就去找他,省的你们担惊受怕的。” “老身怎么会知道他有没有胎记,小伙子你还是别去找他了,即使小时候认识,现在他可是个大恶人,罢了罢了。” “诶,老大娘,我也是个要性命的人,没有把握难道白白去送死不成,我从小就和他穿一个裤子长大,关系好的很,劝他肯定没问题。” “那好,那就好,他就住在山谷西边的村子里,大概几十里路,没想到今天真遇到贵人了,小伙子,我们全村人就拜托你了。” “大娘,你就交给我吧。” 等老太走后,江陆找了几个还干着的柴火,在篷子边上用油灯加稻草生了个火,把包里的烧鹅拿了出来热了热,垫垫肚子,另一只也没送出去,放在火上用细木头穿了烤干,省的第二天得饿着肚子找李俊。没多久,这天上真下起了大雨,江陆肚子一阵翻滚,就着烧鹅吃米酒,这酒虽然不算烈,但是好在醇厚,不一会儿就浑身发烫,江陆脱了衣裳,抓起坛子就是一阵猛灌,山风带着肥鹅烧鸡香,听着雨声看着山间夜晚的轮廓,这日子,就算是棚子里住着也值了,江陆只小就入了丐帮,也没有那么多些讲究,只要有些吃喝,便觉得自在快活。 吃饱喝足了,不一会儿便见了周公,第二天江陆还留哈喇子呢,就被老太喊起来了。 “小伙子,公鸡都打鸣了,快起来吧。” 江陆一抹嘴,赶紧站了起来,“打扰了打扰了,我这就去找那个什么中山狼。” “小伙子别急,我们村里面给你做了点吃的,你帮我们这么大忙,不能饿着肚子走。”老太喜笑颜开,显得很是开心。 江陆刚起来,还有懵,不过听说有吃的,他可毫不推脱,“哈哈,老大娘你太客气了,好!吃点再走。” 来到屋前,环视周围,江陆这才看到了村子的全貌,整个村子周围有四座山峦,一条小河从中间穿过,水轮磨坊就建在岸边,四五间砖房,七八个棚子,村子并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周围种着水稻油菜花,一派田园好风光。 “来,鸡汤面,好吃!”老太端了一大碗面上来。 江陆一看,哈喇子又流了出来,赶紧接了过来,也不管周围几个村民端来的桌凳,抱着碗就呲溜溜大快朵颐。鸡汤浓鲜,面条劲道,上面还盖着两个流黄蛋,真是绝了的美味,眨眼功夫面条就见了底,江陆把碗一抬,仰面一倒,面汤进肚,吃了个筷干碗净。 老太看他吃的这么急,还以为不够,“小伙子,吃不够我们再杀只鸡,村里面还有,有!” “好吃!人间两大事情不能辜负,美酒美食!刚刚吃的急了,谢谢说在后头,村里头都不容易,又是炖鸡,又是煮蛋,别再破费了,我既然吃了这面,保证你们今后平安无事。”江陆抓起葫芦,抬脚就要走。 “年轻人,你叫啥名字,以后我们好谢谢你。” 很多年以后,这个村里估计没有人会记得有一个叫江陆的人,吃了一碗面,但是他们不知道,以后从别人的嘴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是那么如雷贯耳。 睡的香吃的饱,自然脚力快,才半个时辰,江陆就翻过了西面的小山,极目远眺,果然有一个村子,更大更繁华,估计就是那李俊住的地方了。下了山过了约莫三里,望见一个铺子,便随脚走了进去,拉条板凳就坐下了。 “店家,这里只有茶卖么?” 小二一看江陆,皮肤赤铜,身材矫健,身上破破烂烂,也不像是个会喝茶的主,就怕是山上的强人,“小店得了李大官人要求,不卖酒水与过路人,免得寻衅滋事,这里只有茶。” 江陆也不管小二言语,如此富庶的村落会没酒?看到角落里一个木桶里盖板上放着木瓢,酒鬼一眼就看的出来,这瓢里的不可能是水,赶紧冲了过去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木桶,“嘿嘿,我就喝这桶里的茶。” “你这恶丐,想干什么!”小二赶紧过去用想把江陆的手扯开,哪里拉的动,江陆的手指像钢索一般缠在一起,轻轻一松,小二后退好几步摔在地上,屁股差点摔成两半。 “客官,这可不行啊,这酒喝不得!” “没事没事,你卖给我,我拿葫芦装了,不喝不就是了,你不说我不说,天不知地不知。我不白要,你看这。”江陆从怀里掏出一大罐铜钱,在小二眼前晃了晃。 “这…这,好吧,但我话说在前头,酒打完不准喝,赶紧走,”小二拿了钱,往葫芦里勺酒,组组勺了十多瓢才把葫芦灌满,这脸色是越来越难看,本想着能小赚一笔,这下好,不亏了都不错了。 江陆一把接过葫芦,扒开塞子就是一口,“恩恩,不错,好粮食,好酒。” “你这叫花子,不是说好不喝的嘛!” “哈哈,尝尝。”江陆踏脚就往村子里走了过去,气的小二在后面大喊大叫,“不能进去,你这个骗子,进去非把你打死不可……” 喝着酒,颠着步子,转眼间就到了村口。 “李俊在不在,李俊在不在!”江陆扯着嗓子就大喊起来,村民见到他都绕道走。 一位年轻妇人走了过来,放低声音说,“外乡人,你找错地方了,赶紧走。” 细看那妇人,乌黑云鬓,插着一根青竹簪筷,细腰丰臀,穿着件红布罗裙,双眉微皱,明眸下带着两行泪痕,不施粉黛也有几番风流。估计这就是那李俊强占的寡妇,江陆脑筋一转,说到,“没事,那李俊是我的发小,我与他是旧相识,特来投奔。” “你这没头没脑的乞丐,莫不是疯了,李俊从未有过什么旧相识,他向来是独来独往,只为钱财,要是还要留命,听我一句话赶紧走吧。” “小娘子别怕,确实是发小,你不会就是他抓来的寡妇吧。” “直娘贼,竟敢调戏我老婆!”一只板凳侧面直扔了过来,“啪”一声打得江陆头昏眼花,左耳边不断的渗出血来。 那中山狼也不是等闲人物,生的八尺多长,肚圆身宽,横眉怒目,鬓发横长,真有几番像狼的模样。 第十九章 杀人者江 江陆抹了抹血,不急不燥,“好哥哥,你看你都把我忘了!” 李俊大怒,“谁是你的好哥哥,老子今天拔了你的皮。臭要饭的,老子找的就是你们这类蛆虫,抓了你正好回去领赏!”转身又对那妇人说到,“还不快滚进去,你这勾搭汉子的贱人,等我收拾了这个要饭的,再撕烂你的嘴。” 江陆本没有起杀心,但听其言语恶毒,且已确定是来追杀他和唐青衣的,眼神已经变了一份模样,拿出腰间的铁葫芦,“哥哥,别生气,别生气,喝口酒,嫂子这么漂亮,陪陪我也是应该的嘛。” “滚你娘的,老子今天要把你的心肝挖下来,下酒喝!” “哥哥怎么想着吃人心肝,人多说缺什么补什么,看来你是个没心没肺的畜生!” 李俊气的哇哇大叫,抄起把柴刀就照江陆面上砍了过来,江陆不闪不避,反往前一跃,腾空而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一手抓住葫芦朝李俊脸上砸了个鼻血迸溅。 “老子让你喝酒你不喝,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欺诈乡里,鱼肉农户的畜生,还敢对我呼来喝去。”江陆冷静的看着李俊,戴上了拳套,已然起了杀心。 “好好,你有种,想要强出头,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李俊反手抓了柴刀,健步冲了过来,刷刷刷刷,左李俊连砍四刀,正反手出刀一气呵成,每一招都攻江陆的下盘。刀法虽然迅捷异常,江陆看似提壶敬酒,却是弹腰荡步,接连闪躲了过去。 李俊见这小子滑如泥鳅,心里大怒,伸手便向江陆右肩握去。江陆右臂一缩,左掌横划,掌缘如刀,朝李俊颈中气管斩了下去。李俊躲闪不及,硬生生的吃了一劈,膈的他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江陆乘势,起身右手拳头往上猛击,这一拳夹劲风,势大力沉,“咔”的一声,正中李俊下颏,怕是整个下巴都被震碎了,打得他仰天摔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呃啊......呃”李俊瘫在地上,半晌憋出一句话,“好好好,你有种就把我打死!” “你以为我不敢?” “你还没有杀过人吗,你知道死人的样子有多恐怖吗?” 江陆不再言语,只是慢慢的走了过去,就好像初春时节野外踏青一般自然。 “我的眼睛会爆出来,舌头会拉的老长,脸色蜡白,然后永远盯着你,你这辈子都会生活在恐惧里面。” 江陆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一把掐住了他握柴刀的右手,自言自语的说;“脖子被割断应该就说不话来了吧。” “你,你,你要干什么?大侠,大侠绕我一命,你杀我了我,上面的人也不会放过你,我以后愿意为大侠赴汤蹈......” 江陆腕力极大,李俊一个牛一样的汉子手被掐住丝毫动弹不得,江陆掐着他的手腕往脖子上一抹。 鲜血迸溅。 山野村民哪里见过宰猪一般的杀人手段,既害怕又好奇,竟自觉不自觉地站在不远不近处看着。 江陆心想:这次和杀山贼不同,李俊并没有犯死罪,我却杀了他,估计得吃官司了。正要寻思了脚底抹油走人,不想被一大圈村民围住了。 “这下坏了。” 没想到村民扑通一声全跪下了,为首的老者拿了一箩筐鸡蛋,“小伙子,你是我们的村的大英雄,看你身上受了许多伤,都是为我们受的。” “不不不,这都是我以前摸鱼押镖时候留下的,都是老伤了,老人家你言过了,我江陆不过是天涯浪子,大英雄什么的我当不了,也不想当,伤是受了点伤,嘿嘿,带着酒呢,囫囵睡一觉便好了。” “哪里的话,仗义敢为,就是英雄,村里虽然不富裕,但是年年也算风调雨顺,没什么好东西,这儿有一筐鸡蛋,英雄拿着补补身体。” 江陆从小就在荒野渔村长大,深知鸡蛋这东西可贵,一箩筐的鸡蛋少说也有五十个,不少银钱,这是断断收不得的,“村长,不用客气了,我只有两件事情相求。” “英雄请说。” “一、不要对其他人说我来过,我杀了人,不免吃官司;二、我想打探一下,你们知道不知道他的上头是谁,有没有看过一个衣着鲜丽的大小姐经过这里。” “英雄放心,你为我们除去一害,就算刀架脖子上咱们也绝不会说出去,只说他喝醉跌倒抹了脖子,不过这李俊很少和我们有交集,他出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只见过他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来往过,至于大小姐,那更是不可能来过了,要是真有大小姐,早被他掳了去做妾了。” 江陆心想也是,要是唐青衣真来了这,估计中山狼李俊早就死了,“各位乡亲父老,江湖再见,先走一步。” “英雄留步,这筐鸡蛋无论如何你也要留下,你一看就不像是城里人家,若不是回临安城,过了这山谷,再往前走,再到下一个村落至少三百里,难免有个风吹肚饿,就权且当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吧。” 江陆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没再推迟,领了鸡蛋就走了,果不其然,两个时辰,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江陆脚快,尤其是边走边喝,酒兴来了,踏脚就跑,这少说也走了三四十里,早上吃的那点面早就渣都不剩了,现在又是最热的下午,秋老虎蒸的浑身发烫,江陆看了看框里的鸡蛋:“这周围又没个火种,生吃不全糟蹋了嘛。”想着想着就一屁股坐到了石头上想歇会,没想到烫的他差点没窜到天上去,好家伙,这石头如火烧一般烫。 说是郁闷,突然灵关一闪,赶紧挑了块干净石板,敲一个鸡蛋放了上去,才半柱香鸡蛋边煮出来蛋白了。 “恩,半生不熟,好吃还吃。”江陆赶紧拿了十多个鸡蛋出来,依次排开,今天可算是大补了。 “英雄,能给我吃点吗?…..” “是谁,谁在说话!” 密林出走出来一女子,看样子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定睛细看,这不是那寡妇嘛,她没想到也跟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跟着我作甚?” “英雄你有所不知,虽然你为村里除了一害,但是对于奴家来说确实断了生路,本来被那中山狼李俊霸占去虽然每日挨打,但是还有口饭吃,他一死,我是再无立锥之地了,奴家本是寡妇,村里已有口舌说我克夫,是个煞星,后来又被强人所占,更是受人唾骂,如今那强人也死了,村里断断不会容我。” 江陆一想,也是,这地方民风陈旧,恐怕是留不得她,“但你跟着我有什么用,我自己都不知道何处去,天为铺盖地为床。” 那妇人呆呆的看着鸡蛋,满脸泪痕也顾不得擦,看样子口水就要掉地上了。 “算了算了,来吃来吃,反正鸡蛋多。诶诶诶诶,那石板是烫的啊,你猪蹄啊。” 江陆和她说话她全当听不见,不一会儿,就把石板上的十个鸡蛋全吃完了,然后又看着江陆。 “英雄,还有么?” “啥,还有?你刚刚一口气就吃了十个,这筐鸡蛋我还得支撑到下一村,差不多就得了。” 那妇人依旧不言语,只是一双大眼睛刷刷的看着他。 “好好好,得得得,再给你五个鸡蛋。” 妇人听得连忙过去拿走蛋,赶紧敲开,又放到石板上烫了起来。 “诶,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贱名方容,大侠你呢?” “别叫我大侠,瘆得慌,我叫江陆。” “我知道,一般老爷都不喜欢别人叫他老爷,大侠也可能不乐意我叫你大侠,没关系,以后叫你大官人。” “别,你叫我江陆就好了,我叫你方容,咱们都别客套,你真要跟我走?” “除了跟着你,奴家一个寡妇,还能有别的去处吗?奴家一路跟着你跑来,已经是精疲力尽,英雄你要是丢下我不管,在这山野之中,不是被山贼绑去做小,就是喂了饿狼野猪,你还不如给我一拳,一起打死我算了!”那妇人说着说着,竟然自顾自的哭了起来。 江陆看的心烦,“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要跟着我也成,但是得答应我三件事。” “莫说一件,一百件都依得,我以后就是英雄的人了。” 第二十章 刀客多吉 —— “这么说你还讨了个老婆?” “什么老婆不老婆的,后来我让他和江天江河走了,这对她来说兴许是最好的,不然早就死在了大漠之中,还得大师替她超度。” “妄语妄语!施主你这张嘴实在是!” “大师你可不能骂我,你是出家了。” “诶,罢了,那你后来回荆湖丐帮了?” “没有,再也没有荆湖丐帮了。” —— 一个月后,江陆从九江出发,一路往西,水路并行,又走了十几日,终于到了襄阳,这座古城还在,只是日渐衰败,随着北方战争越发激烈,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避开这个危险之地,只留有一些老幼还在襄阳生活,因为蒙古大军暂退,原来纵横的街道如今只有一条还有人在做着简单的生意,从布满灰尘的街道和残破的铺面门来看,恐怕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但今天却不同,似乎从各个地方来了许多人,将这条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塞得十分拥挤,江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茶铺,要了一碗茶,两碗打卤面。 并非是他不想要喝酒吃肉,实在是这里太靠近前线,兵荒马乱,酒肉连想都不要想,全被官军半抢半买弄走了。 “小兄弟你是来参加剑荡八荒的吧?”一个年近古稀的白发老头提着水壶便给江陆添茶边问到。 “你怎么知道?”江陆刚刚吃完面,抹了抹嘴。 “听你口音也不像本地人,军汉都去了北面,生意人都去了东面临安,往西面走的,必然是参加五年一次的论剑大会。” “老人家好眼力,我确实是来参赛的,只不过不是为了那天下第一的虚名。”江陆心想自己反正也没有那个本事,先混淆视听,赚个清高的名声也不错。 “嘿嘿!”老人不置可否,“西去真武,咱们这是必经之地,您是为了名也好,是为了利也罢,这城区北面有一擂台,原是镖局招镖师比武所建,后来没落了,台子还在,不少论剑高手都在那里切磋几番,小兄弟如果不急,何不去那里比试一番。” 江陆心想连日走了这么些天,只是知道有个比武大会,心想去那里看看也好,“谢谢你了老大爷,我这就去前往。” “小兄弟当心,我这里也是药房,若是身体不适,也可以回家找老头我买药!” 江陆心里轻轻一笑,他并不觉得这些人的功夫会有多么了不起,无非是活动手脚,打探消息罢了。 才刚到城北,就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挤到中间,才发现有一台子,台中那壮汉生身长八尺有余,身上膘肉横生,看这样子,足足有三百斤重,生的是满脸络腮胡子,口鼻直方,脑门溜光。身下横躺着一个汉子,被打的口鼻血肉模糊,面目难辨,手里还拿着一把三尺剑。 “哈哈哈,襄阳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还去什么剑荡八荒,不如把天下第一直接给我好了,省的麻烦。”那大汉很是狂妄,对着台下大笑。 “无耻狂徒,此等货色,还如此不知廉耻。”一个年近四十的男子淡淡的说,他身穿黑红衣长袍,提一把乌黑长刀,满脸坚毅,很是英武。 江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台上,不一会儿,台下就有人起哄,哄着一位手拿铁杵的少年就上了台,那少年满脸自信。 “大汉,你休要猖狂,我让你看看少林俗家弟子的功夫!” “哈哈哈哈!少林,俗家,哈哈哈哈,不过是半桶水晃荡,我让你用铁杵,如何?” “好啊,十八般武器,也任你选,弟兄们都带来了。”说罢招呼三五人把刀枪棍棒搬上去。 大汉走过去,伸手一推,这几个如同串葫芦,一连滚了下去,“赤手空拳,打你足够。” 那少年满脸通红,大怒一声,提着铁杵,一根子砸当头砸了下去,没想到那大汉躲也不躲,只手半空就抓了过来,一把抓住,那少年急忙想抽出来,没想到双手不管怎么努力,铁杵动也不动,大汉怒吼一声,双手如同钢爪一般抓住铁棍末端,硬生生的把杵和那少年翘举到半空,少年惊慌失措,双腿胡乱蹬着,妄图落地再战,那知道那大汉居然猛地一用劲,铁杵压人猛地砸到了地上,顿时血水四溅,那少年不知生死。 周围一大阵惊讶之声,有人大喊杀人了杀人了,不过大部分人依旧很镇静,毕竟是江湖,刀口舔血,见怪不怪了,但江陆心中怒意腾腾而起,眉关紧锁。 “怎么,小伙子既然是习武之人,当知大义,这大汉如此残忍张狂,不上台一试?”说话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长袍拖刀的中年人。 “你也是大侠模样,为何反倒怂恿晚辈。” “我若出手,他顷刻毙命,何必多此一举。” 江陆心想,这个大叔自己更加猖狂,还说别人,但因为身在外地,不好明言, 不过细看,此人握刀的虎口全都是刀痕,手指粗大,生满老茧,显然是多年用刀的结果,说不定也确实是个高手。 “哈哈,整个襄阳,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今天谁要是能赢了我,十两白银奉送!” 台下一阵惊呼, “小兄弟还在等待,莫不是在寻酒?” “大叔,何出此言。胜他,不需借酒。”江陆腿力极大,蹭的一下跳到台上,引来一片惊呼。那大汉看他身手不俗,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来。 江陆脱去长袍,系在腰间,露出一身老树盘根一般的腱子肉,双手一张,背上的肌肉如同长龙吞月,盘桓在身上。甚是好看。台下更是议论不停。 “这小兄弟好体格,胳膊要赶上寻常人小腿粗细了,我看那大汉要吃亏。” “还是太年轻!你看那汉子,足有他一个半大,就凭这个体重,压着能能把他打死。打架看的就是谁更重,不然老虎为什么打不过大象!” “......” 大汉讪笑一声,“呵,来了个能看的,不知道你是哪里练花拳绣腿的花旦?” “呵呵,我不和死人说话!” 大汉怒吼一声,几个健步直冲过来,芭蕉扇般大的巴掌眼看就要呼了过来,江陆看准破绽,一击重拳如同电光火石硬生生的砸到大汉右脸,打得他踉跄了好几步远。 “想擒我?从来只有我江陆擒人,没有人擒的住我,你比燕云军汉手段如何?”言罢蹬腿直冲过去,趁其未稳,扫腿一捞,划了个满月,一脚踩在大汉的胸口,大汉后脑勺倒地,双目一黑,头疼脑涨,动弹不得。 已分胜负,江陆抬脚要走,没走几步,大汉猛扑过来,双手环抱江陆腰间,狠狠钳住,携着就要往立柱上猛撞过去,江陆腰盘被控制,使不上劲,眼看就要撞上了。双腿一蹬,蜷腰勾腿倒踢其面门,大汉吃痛,捂着眼睛,痛苦的呻吟起来。江陆横跃而起,双腿如离弦之箭,往右胸口奋力一踹,把那大汉踢至台下数丈之远,那大汉昏死过去,再也动弹不得。 台下长时间雅雀无声,谁也想不到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就这么三拳两脚打蒙了一个如一堵墙般强壮的肥膘大汉。直到江陆把十两银子拿走了,大家才鼓掌喝起彩来。 江陆担心那大汉来追,提脚快步走出了襄阳城,单挑固然不惧,要是惹上三五群人,自己人生地不熟,恐怕要吃大亏。刚出城没多久,这肚子就咕咕直叫,这已经是下午了,一整天就吃了碗打卤面,还一点油水没有,再加上刚打一场,浑身饿的已经冒冷汗了。举目一望,除了枯树叶满地都是,连条小溪都没,这下好了,泥鳅都没得吃了。江陆心灰意冷,找了个树叶厚的地方,卷起叶子往身上一铺,打算睡个午觉饿过头了再说。 睡着睡着,竟做起梦来,梦里梦到自己去无涯峰的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一直走啊一直走,竟然走过了沙漠雪山,江陆还看到了从来没见过的寺院,挂满了彩色的衣带,煞是好看。这一路上有苦有乐,最后竟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的人长得都和自己不一样,他刚想问问,自己到了何处,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就被被人给推醒了。 第二十一章 二官鬼山 “小兄弟,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江陆赶紧揉了揉眼睛,一看,原来是那位带刀的大叔,“是你啊,我怕人追杀,便躲到这里来了。” “你到是简单明了,堂堂丐帮大侠,也会害怕追杀?” “当然会,不仅会怕追杀,还肚子饿,你有没有吃的,给我来点。” 那长袍大叔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烤熟的野兔,在江陆眼前直晃荡,“你要是能打赢我,这兔子归你了。” “别,那我宁可不吃了,你这把刀我看的都害怕,万一一刀把老子砍了,这荒山野岭,真的要像小道士说的,烂了臭了!” “什么小道士?你放心,我不出刀,只有刀柄和你缠斗。” “真的?”江陆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别怪我没和你说清楚,用兵器,固然我不在行,用拳脚,我还未逢敌手。” 那持刀大叔也不摆好架势,只是抱着刀,等江陆出招。 江陆细心观察,看到其右侧腰胯处有破绽。 “来了!”声音未到,江陆已经伸手向刀客腰间抓去,只见他双眉一皱,持刀鞘侧猛地一转,咯的江陆左手腕生疼,可来不及痛,一招扫腿几乎同时攻过来,刀客从容不迫,将刀鞘猛地插进地里三寸之深,可怜江陆一脚猛踢,踝关节直接撞到了刀鞘侧面,通不可当。可他依旧不服输,忍痛再战,一连出了数拳,招招直打双耳面门,每一招都被挡去,那刀客只是单手持刀鞘,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变化解了江陆所有的攻势。 “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这话应该由你来解释。” “我解释?我每一招都进不了身便被破解,你如同大人打小孩一般。” “你是如何战胜那个膘肥大汉的?” “你是说我和他一样。”江陆颇有些不高兴。 “五十步笑百步,并无不同。” 江陆本想发作,但静下心来一想,确实如此,之前在杭州红果林也是被那黑衣人处处拆招,自己却毫无办法,只能以死相拼。 “小兄弟,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无涯峰了。” “我偏要去,大不了买点跌打药就是了。” “哈哈哈哈,你看我功夫如何?” “不知道,反正比我高。” “实话告诉你,就算是我这般水平,也至多在台上走个三四轮,到了后面,高手相博,往往都拼尽全力,不留余地,参赛者也非死即伤。你这个水平,去了恐怕前几轮就要毙命。不去也罢。”刀客随手把兔子扔给江陆,顺便掏出一个羊胃袋子,“喝点酒,叶子里湿气重。” 江陆看到了酒,那真是两眼放光,这几天饭菜不香,就是少了酒,扒开塞子就灌了起来,还没几下就呛的不行,一连咳了好一阵子。 “哈哈哈,小兄弟别心急,这是青稞烧酒,你们中原人可没有见过。草原人御寒用的,吃急了要醉死你。” 才一会儿,江陆浑身发烫,这空腹喝烈酒,酒劲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好酒好酒,当真暖和啊,这深秋喝酒吃兔肉,不错不错。嗯~这兔子有一股异香,莫非这襄州兔子还多几分滋味?” “怎么可能,这就是你们中原兔子,哪有什么不同,我从西域带来的香料罢了。” 江陆吃的是满嘴油,毫不客气,只是点了点头便接着啃肉,半天嘟囔出一句话,“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你难道还有千里眼不成?” 刀客猛地一吹口哨,一声长鸣,接着传来苍凉的鹰啸声,一只巨鹰从而降,飞到了二人中间,足足有一七八岁小孩大小,“是他,他盯上的人,天涯海角也走不了。” “好家伙,真大的鸟啊,要是炖着吃了,肯定大补!” 那鹰仿佛听到了江陆的话,呼扇起翅膀,犹如一个成年人张开双臂大小,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样子。 “真灵性,我能摸摸他吗?” “当然可以。” 江陆轻轻的把手伸了过去,那巨鹰仿佛真能听懂人的话语,居然收起双臂,温顺的向江陆蹭了过来。 “真是个好鸟,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黑云。” “大叔,我是问你。” “哦,我叫扎西多吉,就是吉祥健壮的意思。” “多吉大叔你不是汉人?” “不,我从徐海而来,并非中原人,但我的父亲是中原汉人。” “原来是这样,大叔你是怎么看出我是丐帮弟子的?”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反正你要相信我并无恶意,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能给我酒喝的,能陪我一起喝的,能喝过我的,不可能太坏。”江陆大笑,继续狂饮,他已经适应了青稞烈酒,真是酣畅淋漓。 “来来来,小兄弟如此豁达,我这还有酒,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喝了。” “为何?” “大叔你有所不知,我有一个顽疾,只要饮酒过度,变会发失心疯,暴戾无常,师傅在小时候哄我喝酒,结果我少不更事,大醉,说什么非要骑牛走天下,竟然把帮里唯一的耕牛给拔取了双角,从那以后那头牛干活再也不卖力气了,师傅看我酒品不好,就立下规矩,不能醉饮,所以还是不喝醉的好。”江陆还想到自己在天绝禅院的失礼行为,很是愧疚,再怎么想喝酒也忍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陆照着晨光就起来了,突然发现周围早已没有多吉的身影,只见远天苍鹰飞过,想必他已经离开了,起身拍打身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封羊皮写的信,上面的汉字歪歪斜斜,猜也猜的出来,这定是多吉大叔留下的,信中写道: “江陆小兄弟,我因为有要紧事,不得不先走一步,你记住,去了无涯峰一定要小心行事,少喝酒,多打听江湖消息,你一定很想知道你师父过去的事情,在那里我们能找到答案。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真相,你的武功太差了,去了无涯峰恐怕根本摸不到事情的边缘就要送命,我的功夫不值得教你,这里北面有一座双峰孤山,名为二官山,当地人称之为鬼山,山上有个“武痴”疯子,原来是金顶庙的头陀,后因为山上闹鬼,寺庙破败,便少有人知道,你可以去寻他教你武功,此人脾气怪异,你要耐得住性子。话尽于此,我们无涯峰再会!” 第二十二章 古庙头陀 江陆看完疑惑更起,一则为什么多吉大叔会知道江山师父的事情,二则无涯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如此多的事情都纠缠于此。他也来不及多想,拿着多吉留下的羊胃袋子,就朝北面走去,约莫走了两个时辰,看到远处一座高峰拔地而起,上面山林郁郁葱葱,共有两座山头,想必那就是二官山。 走近山底,秋风干燥,江陆早已口干舌燥,不远处有一铺子,卖些茶水面饼之类的,正好歇一歇脚。 江陆拿了壶茶,喝了两口,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偷摸掏出酒袋子,往茶壶里灌了些,嗯~,这水才有点意思。 “客官要是想喝酒,铺子也有酒,不必委屈了自己。”店老板看见江陆这幅形状,忍着笑细声的说。 “你这里有酒?” “当然,本店别的吃的没有,酒管够。” “好好好,先来一坛子。我且问你,襄阳城都没有酒,为何你这里.....” “客官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叫二官山,来这的人都是游侠,不喝酒他们怎么干活,官府也不敢惹,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定要喝酒!”,莫非是丐帮!江陆连忙问到,“诶,他们“哈哈哈,差不多吧!” 果然!这二官山非去不可了!原来还有师兄弟在。 吃了面饼和酒,江陆迫不及待的就进了山,没想到此山树木极茂密,+遮天蔽日,江陆在里面足足转悠到了黄昏,也没有找到上山的路,往往是这边进去,山那边出来了,眼看暮色沉沉,只得先出林子,找地方凑合一夜再说,下山后,沿着田埂没走出多远,就寻见了一个农户大爷。 “大爷您好,这里哪里有住的地方,我远处来的,这天色已经晚了,想凑合一晚上。” 老头一看江陆衣着粗狂,袒胸露背,身上多有伤痕,恐怕是个强人,惹也惹不起,多页躲不起,只得说家里茅屋新盖,还未请神,住不得人,邀请江陆去院子里休息一晚。 江陆脑子灵光,也看出来了,自己这样子,又在襄阳这么个烽火四起的地方,难免让人不放心,只得摆了摆手作罢,但是路还是要问的。 “大爷,你知道这二官山往哪儿上去?” 老头脸色立马骤变,像是见了什么瘟神,吐了口唾沫,影也没得跑了,留江陆一人在原地发愣。 没了指路人,也没地方可去,只得就近找了个草皮厚的地方,把枯草往身上胡乱一糊弄,就算是个窝了,半睡不睡,也就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江陆听见不远处有牛叫,摸了摸眼睛,发现一群牧童在放牛,不由心中大喜,这老头子不愿说,童言总该无忌了吧。 江陆找了根芦苇,随手编了个哨子,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小时候没少用这招逗小姑娘。 牧童们真百无聊赖,深秋的太阳嗮的人懒洋洋的,牛儿在啃着还剩下的草根,时不时发出哞哞的叫声,突然一声清脆的哨声划破宁静,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江陆一手拿着哨笛一手抓着几根芦苇,大摇大摆的从他们之间走过去。 “哥哥,哥哥,能把这个哨子给我吗。”一个扎着羊角,满脸污泥的小姑娘拦住了江陆,其他的孩子也很快围了上来。 “别说哨子给你们,我还能教你们做哨子,只要你们告诉大哥哥一件事就好。” 孩子哪知道什么,听到有东西拿,都纷纷点头,很是兴奋。 “这二官山,要怎么上去啊?” 所有的小孩一听到这事,纷纷都低下了头,有几个孩子扯着羊角辫女孩拉她离开,还有几个孩子似乎想走又不想走。 可能是贫苦的山村实在没什么玩具,哨笛的诱惑太大,羊角辫女孩鼓起勇气,抬头说,“大哥哥,这二官山你还是别去了,我们爸妈从不让我们上山,山上有......” “有什么?” “有厉鬼!” 江陆被这没来由的话吓得愣神了一会儿,他想到自己怎么也上不了山,山里雾霭弥漫,确实有几分诡异,但是转念一想,鬼怎么了,鬼不就是人变的吗,我江陆刀口舔血,要是鬼敢杀我,我死了我非活活掐死他,这样一念叨,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害怕的。 “没事,哥哥只是好奇,本想山上找泉水喝,但是总也上不去,这才问问,不会在往上面走了。” 孩子们松了口气,“不是我们不告诉你,爹妈说过,山上下来的人,全是厉鬼,你去了,你也会变成那样子,以前黑娃带我去过,他说,她说要沿着坟走才能上去,我们刚走一会儿就吓得不行,跑回家去了。” 江陆心想:居然要沿着坟上这山,看来这绝不是个普通地方。告别了这些孩子,江陆赶紧趁着大早上又进了山,没多久,就看到昨天的入口不远处有一块断碑,后面的坟已经因为多年雨水冲刷又未得修缮,坍塌如平地,墓碑上的刻字也无法辨认,恐怕已经很久没人祭拜,说不定人家早投胎去了。 再仔细一看,果然在墓碑旁的有一条泥泞的山路,只是因为太久没人走过,已经被低矮的草木遮掩住了,顺着这条路往前一看,好家伙,差点没把江陆的吓死,全是残幡,竹枝,显然这座山以前这里是周围所有村子的大墓地,随着坟墓越来越多,棺材一路埋上山,难怪自然有了一条山路。 江陆定了定神,管他牛鬼蛇神,为了荆湖的同袍,也得拿回心法。 一路上山,也没多久,就到了山顶,这二官山并不高,只是因为周围都是平地湖泊,这里拔势而起,所以之前才觉得巍峨高耸。 山顶除了有间破庙以外就没有看到别的屋子了,这间庙宇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周围的红墙粉刷剥落的不成样子,有些树干树杈甚至已经长穿过了墙面,整堵墙开裂的开裂,坍塌的坍塌,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而正值深秋,厚厚的落叶盖满了所有台阶,更平添了一份荒凉。 第二十三章 拜师学艺 江陆很想知道这个地方会不会有哪个什么“武痴”。不过没办法,这周围也找不到别的看起来有人烟的地方,试试吧。 他走近前去想要拉敲满是铜锈的门环,没想到“铛”的一声竟然直接掉在地上了。这哪里有一点人迹的样子! “有没有人?”江陆担心门坏了,轻轻的拍着。 半晌没有应答。 “有没有人啊!”眼看着天色渐晚,江陆心急,一下手重,没想到门居然吱吱嘎嘎的掉了! “呼”的一声风起,卷起一大片落叶,兀的窜出一个花白胡子的大汉,生的浓眉怒目,却面带微笑,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坨,他头上帮着根布条,脖子上挂着大串佛珠,每粒居然有婴儿拳头般大小。 “敢问你是来烧香啊还是拜佛啊?” 江陆目光四周一扫,“你这也不像有香火的地方啊,而且哪来的佛像。” “诶,小伙子怎么说话呢,我不就是吗,来来来,赶紧拜,绝对灵验。” 江陆心想准是他没错了,这样看确实是疯了。 头陀嗅了嗅空气,“嗯!嗯!施主,施主!!你有酒,你有酒对不对,哎呀施主,我自己酿的酒就要不够喝了,施主真是大菩萨。”说罢居然作揖给江陆拜了一下,顺手就来摸他的葫芦,江陆伸手去挡,哪知被一股怪力直接转了身,就如同抓小鸡仔一般简单,黑铁酒葫芦直接被夺去了。 “真大真沉呀,肯定不少酒。”头陀定睛一看,喜笑颜开瞬时犹如冰冻,脸色阴沉了下来。 “大师,不瞒你说,我是来拜您为师的。” “江山是你什么人?” “是我师傅。” “什么?是你师傅?他还没死?” “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我遭人指点,特来和您讨教武功。” “哈哈哈哈啊哈。”头陀突然大笑起来,“江山的徒弟还需要我这种三脚猫的功夫来教?” “大师不要说笑,在下遭人陷害,万分恳切。” 头陀换了一个脸孔,严肃异常,“要我教你可以,把我手上的葫芦抢过去。” 江陆伸手去夺,头陀侧身闪过,江陆见他上钩抬起右脚葫芦上奋力一踢。没想到头陀单手抓的居然纹丝不动,倒是江陆自己脚尖疼的满地打滚。 “你这功夫还敢行走江湖?难道现在都是一群小脚姑娘在闯荡吗?他们是怎么让你活下来的?” “大师,我这武功本是江山教的,但是我才十岁时,江山便故去了,再没人教我武功,所以才……” “住嘴!下等身手也配提师门?就你这样还想去剑荡八荒?去那里干什么,被人打然后和别人说江山死的早,丢你师傅的脸?” “大师说的是,从此谨遵教诲,您就是我第二个师傅,要打要骂,无怨无悔!” “谁说要你当我徒弟了?你给江山丢人以后还想给我丢人?” “大师求您了,我此去襄州乃终人之事,如果没有完成,丐帮剩下的几个人便再无生路了!” 疯头陀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惊,但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突然又笑了,说道“好好,给老子来这一套,我问你,活阎王说你踢石狮子来着,对不对。” “那是我一时酒醉,不小心才……大师你怎么会知道?”江陆心想这个疯和尚真是喜怒无常,一下子高兴一下子恶狠狠,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们佛家人向来都是心意相通,大千世界无所不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得了,你说过怎么样都无怨无悔,如果不是真的,立马滚下山去,你再纠缠,打断你的腿!” “上刀山下火海,无怨无悔!” 疯头陀一脚把山门口的石狮子踹了下去,只见那大石头咕咚咕咚,一路滚了下去,没了影子。 “把它搬上来放好。”疯头陀进了山门,也不管江陆了。 “是,我这就去!” 江陆一路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这野庙没什么人气,路多半荒废了,他足足花了整个上午才下山找到了那块顽石。 “我自己上山都要半条命,这玩意儿该怎么办。” 江陆想来想去,不知哪儿寻了个块旧木板,扯了根粗藤蔓,石狮子和木板一绑,再拿根木棒,没办法,只能拖着上山了。可是这山路又陡又滑,没几个台阶,江陆每走一步必须把木棒深深插进泥土,然后往前趴着挪动,还必须踩在平坦手能着力的地方,不然连人带石狮子都得下山,可这法子太慢了,江陆咬着牙往上爬,有一步没一步的硬生生是走到了天黑,此时上山的路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两腿也像筛糠一样的抖,站都站不稳,就算不怕摔死也断然走不动了。 江陆没得办法,只能找了块平地,坐下来喘着粗气,“看来只能认命了,这任务我办不到,诶!”此时的肚子里是又饥又渴,又想着剑荡八荒怕是去了也自取其辱,更加心如死灰,直接从石狮子上摔了下来,就这么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我看你力气也不怎么大嘛。”突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江陆一个鲤鱼打挺,正好撞在疯头陀的脸上。 “你小子想欺师灭祖?” “不敢不敢,师父怎么到这里来了。” “上山时,你说你力气大,现在看来真是一无是处,我怕你死了,烂在路上怪恶心的,就来看看。” “这石头太沉,我估计要两三天才能弄上去,师傅别急?” “两三天?”疯头陀一脚把石狮子又踹了下去,“明天从新开始!” “诶诶诶,我好不容易弄上来的!” “从头再来!” “是!”江陆没办法,只能答应,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 “这里有两只野鸽子,还有一壶酒,你看你吃不吃?”疯头陀从树后找出两只烧的金黄的鸽子,还有一坛子酒。 “嗯嗯~好香,吃吃吃,快快拿来。”江陆看老头动作慢,自己一把抢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一干二净,酒也喝光了,甚至连什么酒都没喝出来。 “嗝~,师傅,这酒足饭饱可真舒服啊,让人直想睡觉。”说罢江陆就打了个哈欠。 “废话,这世上哪有比吃饭喝酒还开心的事情,不过你小子也真没出息,吃睡睡吃,分明是一头猪。要睡也得挑地方,我带你去你安身处睡下。” “嘿嘿,好好。”江陆一想还有睡觉的地方,说不定来个床铺什么的,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这疯师傅刀子嘴豆腐心,还不错,主要是手艺好,这烤野鸽子的技术,真是一绝了。 两人没走几步,疯头陀就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到了。” 第二十四章 枕骨入眠 “就到了?我还以为要上山呢,这还真是方便,你是不是搭了个小别院,哈哈。” “那倒不是,你睡这,我上山。” 透着月光,江陆看到很多枯木,高高低低的林间鼓着一座座坟包,只有少数坟头有墓碑,而且大多碑上沾满了泥土,破败不堪,像是很久都没人拜祭了,更有些甚至因为雨水的冲刷,坟已瘫了,半个棺材露在外面烂了,估计当时也只是随手掩埋的,陪葬的衣物散了一地,和泥土混在一起,颜色已经褪的差不多了,周围偶尔还有几只乌鸦时不时的叫两声,这地方,真不知是人间还是冥界。 “师傅你要我睡这?” “是啊,我走了,你好自为之。”说罢疯头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被丢在这里了,没办法,毕竟是师傅,只有乖乖听话,再加上累了一天,早就困的不行,倒头就睡,迷迷糊糊过了一会儿,这头一直咯的疼,江陆气不打一出来,用手乱抓一阵,把隔着的石头扔了出去,没想的出奇的轻,撞在树上?弹了回来,月光一照,上面还有三个窟窿。 “啊!”江陆吓得浑身打抖,身上的汗毛像针扎一样立了起来,冷汗几乎瞬间渗了一身,“这,这竟是半个人头骨!”此时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空,惨白的光洒了一地,再回头一看,坟堆密密麻麻如同蒸笼里的馒头一般,看不到头,这半山腰竟然是个巨型的乱葬岗! 江陆这才想明白,原来“官山”是“棺山”!难怪山下的居民一直讳莫如深,恐怕之前找到拖石狮子的木板也是死人的棺材板。 这一思索,江陆彻底睡不着了,周围全是脏东西,只得找了棵树爬了上去,就这么睁着眼到了天亮。 一大早,因为彻夜没睡,江陆还是精神恍惚,走路都摇摇晃晃,还好山间的空气沁人心脾,找了一处清泉,洗了把脸,再深吸一口气,总算是有了些精神。 棺材板拖石头是用不得了,这样太缺德,江陆只得用藤蔓捆着石头,半托半推的把石狮子一步步的往上滚......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走着,每天搬石头,吃烧鸽,日子倒也快活,江陆从原来需要拖着石头上山变成了渐渐可以抱着它往前走,但是还是要谁在那个鬼地方,疯头陀说是要锻炼他的胆量,江陆已经完全麻木了,他早就习惯了什么乌鸦叫,老鼠爬,死人骨头之类的东西,其实他的枕头就是一个人头骨。 约莫过了两个月。 “咚咚咚。” 没人应答。 “咚咚咚!” “敲什么敲,这庙不烧香!” “师傅,是我啊。江陆。” 半晌,疯头陀才从从里面出来,大冬天露着个胸脯,浑身的酒气,一打嗝,那个味道是真难闻,熏的江陆差点没呕出来。 “还没到晚上呢,怎么的,想吃鸽子了?” 江陆也不言语,往门口一指,狮子已经安安稳稳的放在了原处。 疯头陀表面上不屑一顾,实际上内心暗暗吃惊:这小子才两个月,就已经有了把石狮子搬上山的气力。 “不错不错,算了入门了,进来喝酒吃肉,等会儿我教你真正的丐帮功夫。” 疯头陀颠颠倒倒的就领着江陆进来了,江陆算起来这是第一次进庙里面,外面院墙看还好,里面看这真是破败急了,后半段院墙已经完全塌了,整个院子里就一个房间,房间烂了半边,半年还有斑驳的土墙,另半边砖瓦早就塌了,房梁和木架子全露在外面,在半边有墙的屋角放着一张竹床,上面盖满了稻草,而面目早已难以辨认的佛像则用来摆在旁边挡风。 “酒肉在佛像怀里,我再睡会儿啊。” 江陆心想这个师傅也太不负责任了,搬了这么久的石头,居然就不理我了,不过一看到佛像里面的酒肉,江陆顿时不光忘了抱怨,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了。 牛肉,是牛肉!这半生不熟的牛肉配上老酒,别说是搬石头,就算是捡粪他都乐意。 吃完后江陆胡乱找了块没石头的地方,从疯头陀身上抽了不少草垛,盖在上身没多久就困了。 “这个老和尚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牛肉......” 没多久,破庙就传来了两个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来,吃饱了喝足了,酒醒了没?” 江陆拍了拍脑袋,“差不多。” “来,打一拳,我看看。” 江陆脑袋还是蒙的,不知道这怪老头要干什么,一拳就往疯头陀脑袋上招呼过去了,吓的他赶紧后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欺师灭祖吗?” “什么?往哪里打?” “土墙上,你这只蠢驴!” 江陆被他一吼算是睡醒了,架起招式,一拳往土墙砸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土墙上一大块土哗啦啦的粉碎掉了下来。 江陆对自己的力气很是得意。 “太慢,太软了!用全力!” 江陆不敢怠慢,松了下肩膀,紧紧捏住了五指,奋力一击,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整个墙面都凹下去了一块,碎石嵌入拳面,流出了丝丝鲜血。 “不行,还不行!” “什么?还不行?” “力道不够,难道你怕疼吗?” 江陆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右手五指关节嘎嘎作响,心里想到自己堂堂八荒帮主,处处受制于人,连自己帮里人都不能保护,现在还要被迫去什么无涯峰,拿命去换他人的心头好,身为棋子,贱如猪狗。这满腔的愤怒化作一声巨吼,一招重拳猛地锤了过去,整个墙面都为之震动。 疯头陀看了很是吃惊,江陆还不会发力,仅仅依靠蛮劲就能有如此大的冲击力,可对于这块好料子,他依旧很不满意,“从明天开始,你继续搬石狮子,直到出拳力气我满意再训练。” 江陆这次真急了,他连忙说到,“还搬石狮子?开春就要剑荡八荒,师傅,我怕没等会我学会就来不及了,我已经搬了整整两个月了,训练这一项已经够长了!” “够长了?你现在的表现就代表之前的一个月完全白费!你以为剑荡八荒是什么地方,各个都有开山破石的本事,你连一堵土墙都不能撼动,去那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江陆知道疯头陀说的是实话,呆立在原地,不再言语。 疯头陀定了定神,换了个语气,“你搬石狮子时哪里最耗劲最酸痛?” “手,不对!是腿,直打哆嗦,特别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上不上,下不下,两只脚就像棉花一样,踩在地上软绵绵的。手还能勉强抱住,拉住,不抬脚,哪有力气完成任务。” “功夫原本也是从生活里来的,人就好像一根鞭子,发力全靠鞭柄,你原来的功夫,发力全靠肩膀,腰跨以下毫无章法,应当力从地起,蹬腿后力送腰间,转身扭肩送拳。鞭子抽出去的最后还要收鞭,猛然一回撤,则所有力量聚集鞭梢,挥拳也是如此,出拳时放松肩肘子,拳打出,则猛然握拳,把力量打沉,打实,打进去!” 第二十五章 力从地起 江陆心神领会,想起自己搬石头力竭时都是借腿上劲道抖上几抖,防止脱手,为什么自己练武这么多年却没有悟出这样的道理呢?江陆全身放松定神,右脚猛蹬的后一瞬间扭腰沉肩,感觉千斤之力汇入右臂膀,猛然挥出去只至墙面的一刹那扣紧拳头。 土墙一声闷响,沉厚异常,江陆感觉自己这一拳打的比平时力道到了好几倍,出拳的瞬间力道传的太快,以至于臂膀仅仅是辅助送力,和以前的打法完全不一样,之间土墙巍然不动,骤时由拳头蔓出无数裂痕,半面墙土轰然倒地。 疯头陀点了点头,“嗯,这才是真正发力的办法。你要记住,腰跨发力才能源源不绝,俗话说胳膊肘拗不过大腿,就算你蛮力再大也不可在搏杀中逞能,剑荡八荒都是身法高手,他们身影动作极快,你还没等打到他人,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我也发觉了,高手身法诡谲,很难有可趁之机,我太笨拙了,如果能像那些刺客剑客一样,快如闪电,一定有不少胜算。” “哈哈哈,你小子,一百多年前雁南飞十六岁习剑,尚且已经迟了,不靠邪路根本算不上高手。你要学剑?哈哈哈哈哈!等你剑化为身体的一部分,更不知道是猴年马月。我丐帮自有我丐帮的手段!” “什么手段?” “缠斗摔打,连绵不绝!” 从早上教导发力开始,疯头陀就一直在让江陆试验不同的招数,很多招数比原先凶狠了很多,比如仅仅是劈山,不光要求把全身腰力汇聚一刻将敌人猛摔下去,而且次次必须头先着地,试炼的那根粗原木头已经完全被江陆砸烂了。 “师傅,你说这样是不是太狠了,找找都是索命,剑荡八荒也不是战场,没必要这样吧。” “不是战场,胜似战场,高手过招,你出死招,对方也有闪躲的机会,你若是手下留情,被反打时刀剑无眼,如何招架?我问你敌人倒地之后怎么办?” 江陆很是疑惑,“都,都倒地了,还能怎么办。” “再砸下去,用你身体最硬的地方,往他的胸口砸下去!” 江陆不敢怠慢,一击重拳,就往地上的原木打了过去。 “不行,不行,太轻了!用肘!把你全身的力气,包括你自身的体重,用尽一切可以用尽的力量,砸下去!” 江陆一跃而起,跳至半空中,猛然收腰,把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手肘一点,只见那木头顺势沉进土里数寸之深。 “嗯,这还差不多。好了,让我看看你的腿法。”疯头陀把江陆带到一棵新数前,找了半天,指着树枝上的树叶说,“把叶子给我踢下来。” 鬼知道这个疯和尚在搞什么鬼,江陆一扫退过去,树叶连同树枝全部都刮飞出去。 “我让你踢树叶,没让你踢树枝,再换一处!记住了,三腿踢下这根树杈上的三片叶子,多一脚或者少一脚今天就别吃饭了!” 这可真难倒江陆了,原本在缠打哪有这些精细的招数,都是直接招呼过去,打到哪里算哪里,试了好一会儿,换了好几根树杈,不是踢不中,就是一扫叶子掉好几片,怎么都不行。两个时辰过去了,这脚已经开始止不住的抽筋。 疯头陀不知道又去哪里找来了酒喝,醉醺醺的走了过来,“怎么样,成了没有?” “还是不行,我脚太大,踢不准。” “放屁,是你脚太笨!丐帮有一招百裂脚名震江湖,讲的就是短时间踢打,次次击敌穴位软骨,你这样大脚丫子打上去,体格好的,就和棉花腿一样!” “师傅,百裂脚真的在瞬时踢出百下吗?” “你是脑子有病还是屎吃多了,咱们这是正儿八经的修行武学之道,踢一百脚,你狗腿早断了!吃饭去吧,明天再练。” 江陆看师傅刀子嘴豆腐心,心里还是挺温暖的,连忙说道,“烧鸽子在哪,在哪?” “哪有烧鸽子!庙都被你小子打塌了一堵,还吃烧鹅,这初冬季节,咱们喝一晚上西北风还差不多。” 江陆一拍脑门,对呀!这山庙就剩了一堵墙,山顶苦寒,连墙角的庇护都没有了。风一刮,稻草满天飞,晚上要遭罪了。 “师傅,咱们赶紧下山找人家投诉吧,不然一晚上非吹病了不可,您老又喝了酒,一见风,脚跟软......” “得得得,我身子骨比你好多了,咱们丐帮喝点酒怎么了,今晚我带你去一个神头那里。” 江陆满脸疑惑,神头这个称呼他还会第一次听到,没得办法,为了不被冻死,就随师父一起动身,要说丐帮有什么好处,最大的就是说走就走,除了酒葫芦,一点值钱东西没有,两人迎着晚霞就翻山越岭去了。 这二官山少有人烟,倒也成为了动物的天堂,经常能看到有小动物从丛林里穿过,估计是野兔之类的,二官山共有两座山峰,几乎同高,江陆和疯头陀的只是其中一个,另一个也不远,隔着一条山脊就到了,到了上另一个山峰时,疯头陀突然说,“你是右腿出招吧?” “啊,是的。” “嗯,上山的时候右脚蹦着过去吧。” 江陆一万个不愿意,因为这山哪有什么山路,全是石头壳子,才蹦几下,不是滑倒就是踩空,一失误就是大跟头,还好他手皮粗,不然一手的血都磕出来了。下山脊觉得云淡风轻,上山脊这下好了,完全没有了一点点看风景的心情,只过了半个时辰,江陆觉得过了一整年!到了山顶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腿了,完全麻木。 “哇!”江陆趁着夕阳的余光一览山顶,一条石子路直通庙宇,平台之上云海万千,最让人惊诧的是,石路旁全是牛,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数不出来之多,“这么多牛肉得吃到什么时候。” “你见了神头可别这么说,不然他拿长剑穿了把你烤着吃!” “难道这些全是野牛?不可能,看起来也不像啊。” “这些都是山下跑上来的野牛,好多年了,越生越多,就有了这么大的规模。” “山下农户丢了牛,为什么不来拿呢?这可是庄稼户的命根子。” “多余的问题就不要再问了,等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你的狗脚小心了,看着点地上的矮茶树,你踩坏了他还是会穿了你!” 江陆赶紧注意身下,果然密密麻麻都是低矮的山茶树,可能是山顶太冷,都长不高,沿着小路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大石头堆成的道馆,走近一看有前后两间屋子,前一件是大厅,供奉着江陆不认识的神仙,估计八成是元始天尊,太白金星啥的,反正拿个拂尘,后面屋子较小,偷着烛光江陆发现这个老道士正在扎纸人,这晚上扎死人用的东西,还真是个神头。疯头陀也不客气,直接扯嗓子大喊,“神头,老子今天来你这里凑合一晚上,木耳肉片来一大碗!”说罢就砰砰砰的敲起门来,简直像来打劫的。 “滚出去等着!”老神头显得中气十足。 江陆和疯头陀等了没多久,老头就拿着三个陶土罐子出来了,一罐子木耳炒肉,一罐子不知道什么青菜,像是豌豆叶焯水,一罐子饭。 “这就是你收的丐帮徒弟?” 疯头陀手直接就伸进罐子里抓饭去了,江陆一看,不必客气,也有样学样。 “啊,怎么样,这身板,铁打的。” “哼,一看就是凡夫俗子,就知道使蛮劲。” 第二十六章 山河道人 江陆连忙看了眼这个神头老道,虽然他坐着,也明显可以看出他的个头很高,留着白花花的胡子,直到肚子,扎着个发髻,很是有几分气质,不过疯头陀听了这话可不高兴了,“你说什么?难道就像你以前收的那些徒弟,整天病怏怏的,下山见头独狼都吓得半死,大腿还没我胳膊粗,就知道之乎者也,考进士啊。”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武学不仅仅是靠力道,身法,更需要有一股浩然之气,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虽千万人吾往矣’,这股气势,足以毁天灭地,哪像你,天天上蹿下跳,不动如山,方能侵掠如火!” “论嘴,我是说不过你,这些大道理,我看就是狗屁不通,孟子能打架吗?我徒弟能打十个孟子,还浩然之气,等我把饭吃了咱们切磋,你不动如山是吧,那我就愚公移山!” “好好好,也让知道真武是何物!” 不过细细想来,此山名不见经传,但也确实养人,虽然他们两皮肤如同枯树皮,白发苍苍,但是起码精气神很足,像个小伙子,尤其是气色红润,当真有点世外高人的意思。 木耳炒肉中有不少沙子,豌豆叶也一般,这没有肉酒,确实吃的不咋样,但抵不住太饿了,没三辆车,饭就被江陆和疯头陀掏光了,老神头自己慢悠悠的去找了碗,打了份饭,就这豌豆叶子,吃起饭来,不紧不慢,和醉仙楼里吃饭的唐大小姐真有积分神似,一小口一小口,吃的江陆好不舒服。 “你这吃饭,就像个大姑娘,每次等你等半天,江陆,把你的问江山拿来。” “什么问江山,你看我身上哪有值钱的东西。” “就是那个黑葫芦。” 江陆掏出了葫芦,乌金雕龙,嘴含烈火,一副龙象之气,看到这个葫芦,仿佛又见那个荆湖嬉戏,纵横江湖的少年,我丐帮,或笑或醉,俯仰无愧于江湖,江陆心中生起一团烈火,用力把葫芦一丢,“师傅,虽无烈酒!男儿本色!” 疯头陀愣了一会,大叫道,“老神头,把你苦酒拿来,今日切磋,分胜负!” “你这徒弟,真有几分江山的气魄,好,也罢,今晚我们就着月光,饮酒半酣,大战一场!” 老神头搬来一坛子酒,两人一句话没说,你一杯我一杯,一杯杯往下灌,足足喝了半坛,才有了第一句话。 “我喝不过你,你要打赶紧的,再喝下去就是占我便宜。” “放屁,老子嘴还是干的,这酒喝的不痛快,给我灌满葫芦,我边打边喝!” 江陆连忙把酒灌满,今夜万星璀璨,一个武痴,一个武尊,就在这二官山上,一决胜负。 两老头走出石墙,毫无架势,只是一个拿着拂尘,背着双剑,一个撰着葫芦,光着膀子。 头陀先饮一口,“饮千江力起无穷!” “画真武乾坤独道!小徒弟记好了,山河道人,我的名字!” 头陀一挥右臂,全身杀意迸起,烈酒暖的浑身通红,“来!” 道人道生一剑,快的江陆无法判断何时起步,头陀乾坤横扫,一掌握住剑柄,横手一握,“劈山断脊!”一把将山河道人截腰猛摔在地,瞬时撤步,道人缓缓起身,剑身划地,人身未定,剑影驱身直至头陀身旁,横斩竖劈截划,剑为意前,克敌要害,头陀再撤,一剑当头劈下,连出五招,斩腰、枭首、割喉、刖足、划肩! 出神入化! 退无可退! “饮千觞!”头陀满身创痕,丝毫不惧,烈酒一饮而尽,周身狂力暴涨,如长河灌月,猛击腰腹,直推山河道人数丈之远! “你终于来真的了!” 头陀瞬步直冲,横扫一脚竟讲道人踢至半空,腾空数秒内右脚狂风骤雨般猛击下颚、胸口、丹田三处。道人不紧不慢,以掌接招,竟未受什么伤害,反而飘然落地举重若轻。头陀瞬步再战,道人看破先机闪作一旁,子母剑一正握一反握,周身一转,画地太极!骤然风起,右手母剑刃锋如雪,几乎眨眼之间,道然直跃数丈之远,刀锋所向,一簇白虹! 江陆从未见过如此之快的出招,即使是红衣林的刺客,也未见如此神速。剑身合一,快的无法分辨,月下道影,仿佛与人一体,剑锋直指头陀。转眼一看,头陀尚未收招,看来胜负已分,哪只头陀双腿为弓,身体做箭,明明道人只有一招,但却见头陀连踢数脚方才化解,翻身一跃十数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陆刚以为头陀化招当撤,没想到他突然狂跳而起,半空中双掌紧扣,以劈山碎石之力,化作铁手猛劈下去。道人不慌不忙,内扣双剑,以手化掌,以肩运肘,一副轻柔模样。 “糟了!师傅小心!”江陆认出来这是小道士使得上善,借力打力,如此断脊怪力若遭反噬,头陀性命难保。 之间双拳砸下瞬间,道人单手轻牵,引力化力,右肩一抖,怒目横眉,内扣头陀双肘,一双铁拳竟朝向了头陀自己!但猛虎下山之力千钧,道人也如风中落叶,震飞数米。 头陀一口鲜血“哇”的一下吐了出来,但硬生生丝毫不退,竟完完整整将自己这招接了下来,陡然翻滚向前——劈山决! 江陆第一次看见如此气动山河的对决,两个老头瘫坐在地,头仰看着漫天星河,仿佛天地就此一处,别无其他。 “多少年了?” “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二官山风光依旧,草木枯荣生生不息,可是我们却老了。” “是啊,要是在年轻几十岁,我和你再打上几回合。” “这次算不算我赢了?” “你小子太疯了,以肉身接自己双拳,宁可口吐鲜血也要打出致命一招。我输了,我没有想到你求胜之心如此之强,如此之狂。” 头陀笑了笑,“哈哈哈哈哈!武林中人,切磋本是乐事,但如无胜负之心,不足为侠客,我虽然老了,但是,我还想赢,而且,必须赢!” “丐帮,丐帮!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无涯峰一战损耗几乎殆尽,仍然生生不息。张梦白曾经教我们,真武需,以刚制柔,以柔克刚。而你们......” “以刚制柔,以刚克刚!” 第二十七章 两个师父 道人若有所思,“或许,不懂得变通,反而是最了不起的变通。” “江陆你过来,为师有话和你说。”疯头陀突然说道。 江陆还愣在原地,他在想自己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有如此武功,更不知道这一去剑荡八荒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过来,见见你的二师父。” “啊?” “啊什么啊,从今往后,贫道难道做不得你师父吗?还有我可不是什么二师父,我也是你的正正经经的师父。” “我在先,我肯定是大师父,你别想占我徒弟便宜。” “什么叫占你便宜,向来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别以为我刚刚让了你你就觉得自己能当大师父,我看你一把老骨头还得松松。” “嘿!真是耗子给猫拜年,找死!再打!” 江陆一看两个老头又要打,刚刚才吐完血,连忙阻止,“别别别,两位师父别打,我都叫你们师父不就成了,也不分大小。” “刚刚还说我徒弟这个那个,现在又要和我抢徒弟!”疯头陀一脸不忿、 “师父们,我一直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两个老头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老道人站了起来,走向了门口两垛人一般高大的柴火,摸索着找了根扁担,淡淡的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别说了。我们在二官山,三十年前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我们不希望大家知道我们还活着,我们两个人,一个成了傻道士,一个成了疯头陀,一个住在破庙,一个住在石头道观,这些年我们也收过几个徒弟,不是天资太差,就是心性浮躁,根基不稳却想一步登天,唯有你,初生牛犊,哎,只可惜非去什么剑荡八荒。” 山河道人说着说着搬着柴火就往石头道观里走了,口中呢喃,江陆也听不清后面说了什么。 “师父,你们就这么担心我去那个什么比武大会?” 疯头陀看了看星空,又看了看江陆,“我和老道的武功如何?” “出神入化!” “你和我们对决,有几分胜算?” “没有,我想不到我能赢你们的理由。” “诶,我记得你是多吉介绍来的吧,我和他也算是旧相识,他的武功和你已经是天地之别,虽然你天赋很高,也有耐性,经得住磨,但毕竟太年轻,而且我总感觉有些不安,堂堂赤色大镖局的钱万里,为什么要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去找心法,更何况当初他让你接这个活就已经是怪事一桩,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听的出来,你丢的心法应该是武学至高要诀,这样的东西,寻常参赛者得手绝无可能,你只有打到决赛,方才有可能寻得到下落,不找到它,荆湖一家子人性命难保,找到它,恐怕你也是遍体鳞伤,更何况你能走几轮,尚未可知。” “师父,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叹气,师父不必多想,刀山火海,我也要试他一试,我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本事让人家如此看重,呵呵,或者说陷害更为合适,但都是劫数难逃,既然已经是棋子,那我就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再看下一步如何走吧。” 疯头陀拍了拍江陆肩膀,“有担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您刚刚说的上乘心法,会不会是那种,就是那种吞云吐月,断山劈海的武学要诀啊。我要是得到了,先看上一看,岂不是能一统江湖了?还怕什么钱万里!” “你看看你又来了,我说你是不是瓦市的评书听多了?哪来的什么妖功邪道,我和老道一个武痴,一个武尊,当年在无涯峰也遇到过不少高手,从没看见过能把山劈了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至高武学,也无非就是叫人养骨蓄髓,身轻如燕,洞察先机,聚力破敌,气息绵长。” “这,这不就是教人吃好,多动,眼快,力大,吐息吗?”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招式繁多,反而毫无作用,绣花枕头。真正的武学,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一个鞭腿,书生出招可能连站都站不稳,而高手克敌,则犹如战斧伐朽木,气动山河。你有先天条件,蛮力大,骨头硬,不怕吃苦,来年开春,自然进步神速。我和你老道一起睡去了,你自己再想想我和你说的。” “你们两人睡一床?” “啊?不然呢?” “那我睡哪?要不咱爷仨挤挤?” “滚一边去,你睡大堂。” 江陆没得办法,只能自己找条破被子,寻了个破门板放在地上,叼着个草根,迷迷糊糊的眯着眼。想起今晚的事情,一时又睡不着了,一是高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因为自己又找到家人而高兴,二是迷茫,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去为了一本养生的书吃尽苦头,既然都没有什么招式可言,那为什么搬石头的苦工不是武林高手呢?想不明白,思绪万千,竟就这么昏昏睡过去了。 江陆就这么和着两位师父整日学武,日子也过得充实自在,白天两师父你一日我一日的轮着教导,到了晚上,则打坐养心,他们说江陆戾气太重,需要修炼,习武之人不能恨自己的敌人,因为这会让你丧失理智。但是江陆已经快丧失理智了,因为头天,头陀让他每一招都必须如猛虎下山,用尽全力,训练方式也匪夷所思,山上牛多,非要让他去惹恼温顺的公牛,然后一人一畜角力,这江陆力气再大,抓着牛角,被拱的到处乱跳,站都站不稳。 然后隔天,道人又让他看什么河水,说一些水利万物而不争的大道理,几个时辰坐在那里数鱼,少了一条就得被拂尘打。这也就算了,还要看什么太阳,说是对眼睛有好处,看的他头晕眼花。两个师父每天都要问江陆对方教了什么,如实回答吧,就一直摇头晃脑,说不好不好,不妥不妥,但是又不说为什么,江陆心里纳闷,你俩就不能商量着来,一个说要静,要观察,一个说要动,要先机,到底该听谁的! 要说这个月唯一的趣事,那便是遇到了一个名叫毛昊的人,这人不仅名字怪,做的事情更怪,他和江陆说他是游侠,但是干的全是些刨人祖坟的勾当,有一天江陆正在睡觉,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醒来一看,一个矮瘦的家伙正拿着洛阳铲刨坟呢,一番搭讪,才知道那人小名狗毛,听说是贱名好养活,对于他在干的勾当,他美其名曰挖宝,江陆本来是嗤之以鼻的,但人家是这么说的。 第二十八章 江陆卖柴 “你觉得我这算偷?” “当然算偷,东西不是你的,你拿走能不算偷么,再者你还要扒人家身上的绸缎,这分明是下作之极!” “你会不会说话,我问你,山林里摘桃算不算偷?” “野桃子当然不算。” “那不就得了,这东西又不是人的,他们都化成骨头了,迟早也要化为这山上的草木,至于他们的东西,不正如同野桃子,如果没人摘,那不是臭了烂了?” “这倒也是。” “所以说,这些金银绸缎,与其埋在土里浪费了还不如我拿着,你别看这行见不得人,我得钱十一常常是分给困难百姓,这难道不算是善事?” “有道理,确实如此。” “你还别说,干我们这个行当凶险无比,你说你镖师刀口舔血是吧,我们才是真正的滚刀肉。” “别别别,神鬼之说免了,我以前还行,现在睡这半个多月了,你少给我说这一套。” “鬼哪有人可怕,游侠到处都是,有时候两个游侠分金定穴找到了同一处,往往就是你死我活,这算不算凶险?” 江陆想了想,深山老林身首异处,确实凶险,“这肯定叫抢宝了!” “对了!我看你是个丐帮子弟,估计不会抢我的,这才和你说上两句话。” 江陆心想,我要是干这行,嘿嘿…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这两老头可把他害苦了,不过今天是冬至,大雪封山,两师父决定给放个假,叫江陆下山去买些菜肉面粉,上山包饺子吃。 但是并没有给他钱,只给了一担柴火。 江陆满心不爽,大清早的,两老头呼呼大睡,一个年轻人连个水饱都没喝到,就要下山卖柴,这算什么道理! 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 山河道人平时抗的柴,江陆肩上一担,竟然纹丝不动,再一用力,还是没有反应,再看这两捆柴,一个个冒尖的足有丈余,而且困得极为瓷实,这哪是两捆柴,分明就是两根巨大的原木。不过这可难不到他,想当年,江山的葫芦从岁就给他了,比他人还重呢,好几个人劝他卖铁换钱,还不是一样拖拖拽拽到了今天,扛不住,我就拉着走。拖着木头,一路踢一路滚,就下山了。 山脚一看,近处村落,远望襄阳尽是白雪皑皑,正是苍城琼枝云坪冻,白屋冷阁少客行。锦绣河山,好不叫人心血激荡!江陆大吸一口气,临安城哪有这般自由自在,村里人苦,这么好的柴火换点菜肉给他们好了。 江陆做了个滑雪板,一路唱着家乡小调,拉着柴,没一会儿就到了最近的村子,一看,家家户户热腾腾的气正从烟囱不停的冒出来。他心里乐,肯定都在包饺子,正好,拿柴换饺子,两个老鬼,一个要饭的,真包起来,估计好肉好菜也变成了面坨坨。 “老乡,老乡,要不要柴火啊!”江陆随便找了一家扯开嗓子就吼了起来。 半天没人答应。 过了许久,一个佝偻的老者拉开了木板门,“哎哟,这大雪封山的,你找我们啥事啊?” 江陆也不客气,自顾自的进了门,放了柴火,拍起雪来,“老汉别怕,我就是个卖柴的,这不是雪太大,迷了路嘛!所以就打算拿点柴火换几个饺子,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赖着不走,换了饺子,立马找个破庙自己凑合煮一碗,也好暖暖身子,过节了,一个人在外乡,确实不容易,您老帮帮忙。” 老汉看了看江陆的柴火,不仅码的整整齐齐,而且都是实心好木头,这样的木头搭个棚子都绰绰有余了。 “小哥,这么好的柴火,不,这么好的木材,非山顶山才砍得到,笔直厚重,也对,你外乡人胆子大,敢上山。这要是平时,别说几个饺子,我让你吃三天三夜也成,可是今天是冬至,我是断断不能留你了。” “啥意思,冬至为何不可,老汉,我也不要多,给我来上一百个水饺,再来一壶酒,咱立马走人。柴全归您了。” “嗨呀,小哥,你再不走就大祸临头了!”老汉连忙把江陆往外面推着走。但你想江陆什么身材,壮的和头牛一样,老头怎么推也推不动。 “诶,我这就不懂了,柴火是好柴火,饺子是好饺子,这买卖为何做不得,我能有什么麻烦啊,我在这儿也没犯过事啊。” “你不知道,现在荆襄战事正紧,咱们和北方的大汗打的昏天暗地,官兵每次过年过节都要到处抓奸细,你再留着就走不了了!” “他抓他的奸细,我这模样明显是个汉人,与我何干。” “你呀!他们名为抓奸细,实则抓壮丁,收剐老板姓钱财,只要是外乡人一律拉走去打马桩,做苦力,凡是留了外乡人的家户,一律抢光。所以你快走吧,有多远走多远,躲几天再来吧。” “还有这等道理,敌人抓不到,抓老百姓去充数!”江陆义愤填膺,但转念一想,自己有要事在身,不能惹太大麻烦,更何况两位老师父还在山顶等着呢,冷静下来,只能暂时退避,刚想拖着柴火走人,门口立马想起了敲门声。 “关防检查,马上开门!”外面有人厉声喊道。 “小哥你赶紧躲到里面去,记住,被发现也不要惊慌,只要你不说话,他们认不出你是外地人。” 江陆点点头,赶紧回身进屋,抽了几根柴火,蜷在灶台下,假装生火。 “你们这个村子,还挺富裕的嘛,这白菜猪肉饺子,闻起来不错啊。” “军爷说的是,我们这里啊,土地肥沃,都是依赖军爷你们保卫疆土,才可以凑合着过点小日子,饺子马上熟了,我给您上饺子上酒。” “哈哈哈,这话我爱听。”另一个声音出来了。 “二位爷坐好,我这就那就去。” 原来只有两个人,江陆心想:居然有酒有饺子,要是换我在桌上大快朵颐就好了。 “砰”的一声响,像是有东西摔在了地上,江陆转头一看,陶罐子碎了一地,酒撒了一片。 “这他娘的算什么酒,我看你是对咱们卫军心存不满,存心消遣老子!”这一下子,老汉一家人吓到厨房不敢出来。 老汉连忙道歉,“军爷,草民怎么敢消遣您呢,这确实是我们仅剩的好酒啊。” “放屁!”那个军官狠狠的甩了老头一个巴掌,“这分明是尿,你这是逼我执行军法!” 江陆慢慢走了过去,一言不发。 “哟呵,你儿子倒是生的人高马大,你这个破屋子也搜不出什么好东西,这样吧,你儿子跟我们回去做军需官,就算你侮辱士卒的罪免了。”一个稍胖的士兵一手捻着饺子放进嘴里一边说。 “好吃吗?”江陆看着他。 第二十九章 再见雷腾 “什么?” “啪!”一声巨响,胖士兵口鼻血肉模糊,被一个耳光狠狠的扇趴在地上,周围人都愣住了。 “你!你居然敢袭击我们,你这是早饭!”那个军官嘶吼着就要拔刀,几乎同时一瞬间,他撞开木门飞了出去。 “如果我刚刚踢的是你的胸口,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你居然......你......”军官想说话,但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下巴已经脱臼了。 “原来大哥说的是对的,童贯鱼肉百姓,你们更是猪狗不如,荆襄战火数年,农户可能这半年的粮食都被你们收走了,就留着唯一的存粮做点饺子囫囵过个节,你们还嫌不够!入室强抢壮丁,搜刮财物!” “你就不怕死,你有种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江陆抓起军官的头,猛地往土墙上一撞,好家伙,七荤八素,军官这嘴里酸甜苦涩都有,仿佛连肝胆都要吐出来了。 “我....我们也不容易,就.....就是卖命混口饭吃,大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次吧,今后再也不打搅乡里。” “哈哈哈!你要是嘴硬到底,我或许敬你有骨气,放了你,你越是求饶,就越是无能!卖命混口饭吃?他们,他们这些可怜的农户难道就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吗?你有这个本事对付自己的父老乡亲,没本事尽忠职守,还不如去死!” 说罢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要砸了下来。 “江陆!杀不得他!” 江陆一听声音很熟悉,定睛一看,一个高大汉子,骑着乌黑骏马,提着丈余长枪,背着宝雕弓飞驰而来。 “雷腾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他们的统领,你把他们放了吧。” “什么?此等人甚至不如山贼草寇,你帐下有这样的兵士,不留也罢!” 两个士兵一脸的鲜血,捂住口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兄弟你不知道,蒙古大军压境围困荆襄,好几年打下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若不是他们暂时退兵劫掠,恐怕我们早已经饿死在襄阳城内,如今人人都知道当兵是送命的活,连年募兵连年缺人,只有饿疯了的山贼无赖愿意再守襄阳,如果你把他们都杀了,草原人杀回来,襄阳再无兵可守。” “朝廷呢,朝廷有几十万禁军呐!几十万!” 雷腾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 江陆自然之道,一定是那群误国之臣说要拱卫龙庭,为皇上安危着想,不可能借一兵一卒,其实则是为了自己苟且偏安。 “好吧,我放了他们,那这些村民怎么办,你管得了一个营,但管不了十万襄阳兵啊!” “放心吧,如果还有士兵劫掠,就说我雷腾已经来过了,有什么事情叫他们来龙骧营问我,我一人担着!” “那就好。”江陆拖着柴火就要离开。 “兄弟你去哪?荒山野岭的,非把你冻死不可,走随我回营吃几个饺子,等身上暖和了,雪停了再赶路吧。” 江陆心想也是,自己饺子没弄到不说,还饿得半死,这样上山少不了呗两位老头唠叨。就随雷腾一起去了,这龙骧营设在襄阳北门外,乃是襄阳兵精锐,用来严防蒙古军突袭,江陆虽然不懂什么排兵布阵,但是一看军士都威风凌凌,就知道,这雷腾哥绝对是个好长官。 “来人,把这两个废物拖下去,一人五十军棍!” 两名劫掠的士兵哭丧般趴在地上不肯走,“绕了我们吧!我们只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 “军法岂有糊涂!拖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两人取了块矮桌,摆开菜蔬酒肉,席地而坐。 “江陆,你怎么来襄阳了,你不是在临安城快活着吗?” “别提了,一言难尽,自从上次分别我就一路赶往襄阳,寻什么武林至高心法,流落二官山,拜师学艺,准备去参加舞林大会——剑荡八荒。” “诶,无涯峰就在百里之外,如果武林人士肯出手相助,为国效力,这襄阳城一定再无兵灾。” “我也明白哥哥的志向,只是我自己默默无闻,并不能号令所谓的武林人士,不过你放心,如果我此去寻得心法,回来定投军和哥哥一起!” “好!那为兄祝你马到成功!喝酒!” “喝酒!” 江陆这一喝误了事,酒醉到第二天才行,把两个老师父的冬至的事情全然忘到了脑后,起来头痛欲裂,听着门外吵吵闹闹,走了出去。 “江兄弟,你可算是醒了,昨天晚上你喝醉之后大闹我这军营,连战十八人,我的侍卫都被你打的鼻青脸肿。” “有这等事?” “你喝多了,估计都忘了。” “江陆自小犯有酒痴之症,给哥哥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大家看了你一晚上的缠打摔跤功夫,喝彩不断,连城里几个营的兵都跑来看了呢。没想到断断几个月,你的武力居然增进这么多。” “见笑,见笑了!我喝酒误事,下次真不能再喝这么多了。” “你说别的我都信,唯独不喝酒这事,哈哈哈,还是免了吧。” “为何门口如此吵闹?” “听说来了位道士,吵吵囔囔的,随我去看看吧。” 二人一行,出了辕门。 雷腾大声一吼,“何人在此滋事!” “无边无际,无真无假,心算阴阳,指点乾坤。”只见一道人一手拿着道幡,一手拿着铜铃,穿着黑白阴阳两极袍,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 江陆一看大惊,这不是山河道人吗!“师......” 两个字还没喊出来,道人连忙眨了眨眼,这另一个字直接咽了下去。这老道搞什么名堂,莫不是怪我送饺子晚了...... “将军,这牛鼻子老道算得可准了,只要生辰八字,就知道你的前世今生,哥几个都试过了,高人,高人呐!” 雷腾听完不屑一顾,“什么狗屁高人,你们是浴血沙场的战士,能信的只有刀剑和兄弟,我说老道,我看你年纪大,也不赶你,不过这不是你坑蒙拐骗的地方,赶紧走,晚了我可要按擅闯军营论处了!” “将军莫急,将军莫急。贫道算卦,不收分毫,既不要你钱财,也不图你功名,只是随性而为,如若算得不准,不需将军哄赶,我自行离开。” 雷腾心里嘀咕:这老道士什么都不要,白给人算卦,我一个前军统领,马革裹尸尚且不惧,难道还怕这老头不成?这人看起来仙风道骨,且试他一试。 “我从军十年,恶战无数,且问先生,最后如何死法?” 山河道人闭眼掐指,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轻抚长须,淡淡的说:“战死!” “哈哈哈哈!”雷腾大笑,“江湖骗子,我据守襄阳,他日城破,自当战死,这还要你算?” “不,将军不是在此地战死,另有他处,且将军被万马践踏,最终尸骨无存。” 雷腾愣了愣,“好,就算万马践踏,只要死于战场,雷腾某无惧!此题算你侥幸,我再问你,如今蒙古大军盘旋此处,日行千里,我们根本抓不到他们的踪影,不知先生能否算出大军的位置?” 江陆心里暗自感叹,这个雷腾老兄也真是刁钻,这个问题恐怕除了老天没人知道了。 “可否借地图一看?” “快,去营帐内把地图摆好!咱们进帐说话。” 第三十章 羊入虎口 “这是整个襄州的全图,每天都有各地传来被劫掠的警报,我们每天派数十个探子前去搜捕,从来都是一无所获。他们神出鬼没,如果整个冬天放任他们四处为害,来年春天我们将完完全全无兵可征,无粮可守。” “将军这营帐可真黑啊。”老道士摇头晃脑的说。 “来人,掌灯。” 雷腾顺手把灯放在了地图边缘。 “这张图我至少看过了上百遍,他们一定就在荆襄,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藏身之处,我总觉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何几部撤军,也不进攻。” “哈哈哈,我料定来年春天,襄阳必破。” “为何!” “将军多少天没有睡好觉了?” “入冬以来,夜夜不能入睡,只能靠醉酒才能休息片刻。” “这是草原人惯用的战术,就好比狼围猎羊群,它们很有耐心,骚扰羊群至疲惫不堪,然后突然袭击,此时的羊犹如盘中餐,任人宰割。” “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 “你自己连舞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你的部下肆意劫掠,你还说不可能?” “先生求你指点迷津,我雷腾一人的性命无所谓,襄阳一破,蒙古大军纵横千里,再无险可守!” “你料定所有的地方都查看过了?没有任何遗漏?” “绝无可能,我每夜对着地图发呆,除非他们在天上,不然不可能还藏得住” “将军莫急,你们还有一处未查。” “何处?” 山河道人慢慢拿开油灯,地图灯影处显现一地,“就是此处!” “老爷庙?” “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爷庙!” “不可能,老爷庙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怎么可能只是个山神古庙,怎容得下十万大军?” “上面可能不行,下面呢?” 雷腾一拍脑袋,“对啊,我为什么就没想到呢!”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将军你自己当然发现不了,因为这一块地方一直在暗处藏着呢!” “大师真乃孔明在世。”雷腾脸色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转而喜笑颜开,“” “大师你如此神通,运筹帷幄,何不为朝廷效力呢?” “朝廷?朝廷有的是我这样的人,但是都弃之不用,即使我入朝为官,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雷腾叹了口气,“诶!也对!当今皇上沉迷声色,朝廷腐败,举国上下只知享乐,不图进取,大师这样的人才,还是归隐山林吧,免得被朝中奸佞所害。” “雷兄,我师父早就归隐山林了,这可是他五十年第一次下山。”江陆忍不住笑道。 “什么?五十年?” “是啊,我师父自己说的,鬼知道是不是骗人的,我要是在山上带五十年,早他娘的疯了。” 山河道人捋了捋胡须,“哈哈哈哈,这凡尘俗世,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虚情假意的和平和永无休止杀戮,” 你刚刚叫他什么?”雷腾惊讶的问。 “哈哈哈,我也不瞒你,上次遇到你,我不是跟着一个大小姐吗?那就是堂堂巴蜀唐门的大小姐,唐青衣!” “啊!难怪长得亭亭玉立,我还以为是你媳妇。” “你这么理解问题也不大啦。其实是小弟我丢了镖局的东西,据说是一本绝世心法,然后呢,我就得随着她一起去‘剑荡八荒’找,但是半路我与她走丢了,开春剑荡八荒,我就琢磨着先学点武功再去。就去二官山拜了这位道长和一个头陀为师。” “原来如此,上次走的实在太匆忙,好多事情为兄都没有问清楚,诶,这样这样,你这个事情还不好办吗,你来投我算了,等我们一起把蒙古人剿灭了,我带着龙骧营,直接去无涯峰查个底朝天,不信找不到!” “对啊,师傅,你怎么看,干脆咱们咱们一起去大杀四方,到时候无涯峰回来,我再回山上伺候二老。” 山河道人默不作声,只是摆了摆拂尘,“你拜我们为师,功夫还没学完就又要下山,是什么意思?” 江陆一时语塞,“这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回来的师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你有责任在身也就罢了,现在你要和雷将军一起去大闹无涯峰,难道镖局的人知道了会放过你吗?” 江陆心想也是,顿时说不出话来。 雷腾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赶忙说,“兄弟,做事情要有始有终,你功夫还没学完就下山,如果我是你师父肯定也不高兴,再说了,这千军万马的事情,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先学好了,再来找哥哥,作用更大。” “好吧,大哥说的有道理,那我就先陪师傅学艺,等有朝一日再找哥哥投军。”江陆端起酒坛子,“来,师父大哥喝酒!” 三人共饮至黄昏,江陆就带着一大包饺子和一坛子酒和师父回二官山了。 “师父,多亏了有你,这次雷兄肯定能打个大胜仗。” “你不用谢我,相反,将会有无数大宋将士丧生老爷庙。”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要合围歼敌吗?” “合围,拿什么合围?兵法有云,‘数倍于敌,方可围而歼之’,荆襄才多少兵力?况且我大宋之兵,天天念的都是领了军饷回去享乐,满脑子皆是富贵安逸,而蒙古人,他们生来就是征服者!他们想的只有杀人二字而已,故事从来都是这样,文明富足的国家往往被草原山林里的勇士征服,因为他们丧失了勇气和血性,而征服者胜利后渐渐贪图安逸,忘记了山野荒原,连骑马射箭也变成公子哥玩乐的手段,他们定居下来,开始耕种享乐,接着被另外一片土地的勇士所征服。” “所以你那时候才反对我和雷兄一起?” “是的,因为你有你的使命,你不能随他一起死。” “那你为什么还让他们出击,这不是送他们去鬼门关吗!” “因为这是他们活下来唯一的机会。” 第三十一章 斩杀章廉 江陆回到二官山上后已是夜里,他躺在大堂内,合不上眼睛,他翻来覆去,没多久,半山腰就出现了一个背葫芦的少年。 刚到军营就发现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整装待发,营帐都无人看守,所有人都在快速的集合,包括昨天给他们上菜的火头军。 “兄弟们,三年了,蒙古大军如同老鼠一样啃食了我们整整三年!纵兵劫掠,十万将士们夜夜不得安宁,此战,我们毕其功于一役,所有人,带上你们能带的所有装备,把刀磨到刺眼,把盔甲穿到最厚,今天的战斗,没有冲锋,没有据守,没有方阵,只有面对面的杀戮,我们要把老鼠窝连根拔起!”雷腾站立在将台之上,意气风发,双眼闪着江陆从没有见过的光芒。 可是此刻江陆的心却仿佛掉进了冰窟窿,因为他来的路上看到了很多将士并没有带太多的盔甲和箭矢,相反,他们都随身带了巨大的包裹,有些士兵甚至把自己的被单扯下来,揣在身上,江陆知道,他们以为自己一定能大胜,满脑子都想着战利品,发一笔横财回家。 这就是大宋的兵,前线的兵。 等雷腾说完,走进大帐,才发现江陆已经在这里等候自己了。 “兄弟!你怎么来了?” “大哥,此战重在生死,既然已经发过誓,那当然要生死与共了!再说了,兄弟还想发财返乡呢。” 雷腾叹了口气,一句话没有说,只是默默的在整理自己的盔甲,过了半晌,才黯然说到,“兄弟,你知道不知道,上次在二官山下,卖柴的那户人家,就是我家。” “什么?大哥!那为什么那时候不出手!” “现在大宋早就到了无兵可用,无粮可征的地步,所有人从开始到现在从来都没觉得这是一场战争,他们不愿出战,不想出战,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军粮是一拖再拖,前线击敌变得无足轻重,反倒是去议和的队伍一次比一次更宏大,礼金一次比比一次更奢靡。他们宁可把钱粮送给蒙古人,去摇尾乞怜,也不愿意给自己的将士。” “大哥,朝廷昏聩,你我二人无法改变,但此次突袭......”江陆欲言又止。 “我当然知道此次是羊入虎口,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聚集更多的羊,让他们跑的快些,再快些!你有没有看到就连喂马兵和伙夫,有镰刀的拿镰刀,有锄子的拿锄子,以前我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军队,如果他们还算是士兵,即使羊入虎口,也应该生死无惧!这是一个军人的使命!这就当做是我们为大宋何谈争取的最后一个砝码吧。” “大哥!你!” “兄弟我知道你是回来劝我的,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江陆喝了口葫芦里的酒,“大哥,我不是劝你回头的,咱们一起去老爷庙!” “你!兄弟!”雷腾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眼泪如同决了堤的长河,滴落下来,“不不不,我知道,我明白,你想说的我都知道,回二官山吧。”雷腾几乎是恳求的和江陆说,“此战必败无疑,替我活下去!” “大哥,我不喜欢诸多解释,这世道晦暗,有几人清醒,武林心法,江湖地位,不值一提!我丐帮既然愿意无涯峰灭门,就不差我这一个。” 雷腾重重的拍了一下江陆的肩膀,“好!是我兄弟,我也不废话,如果此战我能活下来,生死相随!”雷腾在箱子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副铁甲,内衬犀牛皮,外覆铁板条,寒光闪闪,不过眼看也至少有四五十斤重量,“此战是白刃战,你力劈千钧,既然要死,我和你死在一起,咱俩个......”雷腾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三年了,部下走的走,散的散,只有一个和我萍水相逢的傻子,一同赴死,咱们!咱们身披重甲,只战不退,先锋!”雷腾重重的把铁甲放到江陆怀里。 “来战!” 没多久,这几万夹杂着无数伙夫的大军就触发了,如果不是雷腾强制要求所有人必须肃静,他们难以掩饰的兴奋甚至要敲敲打打起来,欢乐的气氛传遍了整个大军,所有人都走的特别轻快,仿佛上街赶集,生怕错过了什么。 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山谷里的老爷庙边的树林,定睛一看,好一座朴素恢弘的建筑。 老爷庙原本是北朝一皇族家院,后因为朝代更迭,举国尚佛,改为庙宇,但是因为皇家宝坻,寻常老百姓也不会来此祭拜。整座建筑铸有高墙四丈,刷满白漆,只有小门一拱,仅仅可供一人一骑通过,墙共有楼阁两层,第一层为一堵厚厚的墙,只有侧面设有楼梯口,往上走第二层为露天礼佛台。往下走则设礼佛室,藏经阁。整个建筑占地巨大,可容数万人,不过此时是夜里,可能为了防止他人起疑心,雷腾一看着庙宇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兄弟你看这庙宇,简直是一座城堡。” 江陆叹了口气,“蒙古人把大军囤积在此是有原因的,这样的地方只要存粮足够,守上三五年完全不成问题,更为关键的是,我们这场不是围歼,而是攻坚!” 雷腾回头看了眼将士,所有人眼睛里的狂热已经暗淡了,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退缩和畏惧,“面前就是蒙古人藏身之处,咱们终于找到了,大宋勇士们,谁愿意第一个登上城墙,掠夺他们无穷无尽的财富!我听说蒙古人征战花剌子模和金时搜刮了无数的财宝美女,此战,我放开管制,允许大家满载而归!” 树林里鸦雀无声,无一人应答,大家都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 江陆一看所有人都蔫了,站了出来,大喊道,“我愿意!我愿意第一个登上城墙!” 没等到雷腾应允,江陆的嘴马上被一个副将堵住了。 “你想死啊,叫那么大声,万一被蒙古人听见了,我们跑都跑不掉。” 下面人嘀咕的声音更大了,“就是,还说什么偷袭呢,这不就是送命,以前咱们守城的时候尚且苦苦支撑,这会攻城,呵呵,还财宝,自己这颗头能捡回去就不错了。” “说的是,蒙古人厉害,咱们还是回家吧,走的了和尚走不了庙,等以后咱们从长计议就是了。” 那副将点了点头,对雷腾说到,“将军,他们说的有道理啊,我章廉不是怕死,但咱们不过是一个龙骧营,本来作用就是防范蒙古大军偷袭,哪有自己出兵的道理,再说了,非要打也可以等到我们把整个襄阳的军力集结起来,再向朝廷求援,这才是万全之策啊!” 雷腾不怒反喜,哈哈大笑起来,“万全之策?襄阳城里的兵,肚子比孕妇还大,连跑都不跑不动了,你指望他们?朝廷,朝廷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前军一兵一卒,何来救援!” 章廉见劝说不成,脾气也上来了,“呵呵,雷长官,你自己要当大英雄别拉上我们,弟兄们还要回家娶老婆,我和我手下的人就不奉陪了!” 章廉振臂一挥,好些他的部下就转身要走。 雷腾大喊一声,“章廉!临战脱逃,抗命不遵,你可知何罪!” 章廉回头轻蔑的笑道,“雷腾,我是丞相的女婿,陪你在这玩命已经是给你脸了,你不过是个小兵调上来的将官,算什么东西!怎么的,想杀我?” “江陆听令,斩杀章廉!” 第三十二章 先登死士 江陆二话没说,抽出雷腾佩刀,当章廉脖子一抹,人头落地,血刃映着惨白的月光,不停的滴着鲜红的珠子,而江陆的表情犹如冬日寒霜,仿佛只是切了个西瓜。 “有临阵脱逃者,就是这个下场!” 全军将士立刻噤若寒蝉,按照自己原本的方位在树林里依次排开,听候调遣。 江陆把刀扔在一边,看着这群不知道称之为什么的群众,大声说到,“我知道,你们想回家,我也知道,你们回家想过好日子,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从今往后,荆襄,乃至大宋,所有人都得为他们的逃避和懒惰陪葬!你们抢自己老乡粮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朝廷已经整整三年,没有给前线一兵一卒一担粮了!在这的所有兄弟,都是荆襄人,不是因为你们在外面吹嘘的一样,自己当军爷保家卫国,是因为蒙古人打到家门口了,你们不得不出战,不得不当兵。” 江陆穿起重装板甲,这盔甲极其厚实,尝试了几次,都穿不上,索性把它踢到了一边,“你们盼望的无非是,再拖一会儿,蒙古人拿了钱就会和谈,咱们有钱,处处是灯红酒绿,花枝柳巷,才一百年,我们就已经把北面的同胞姐妹了全都忘了,现在连条狗都不会,被按在地上打,还要摇尾乞怜!你们以为蒙古人会和谈吗?你们知道不知道去和谈的队伍连大营都进不去就被哄了出来,他们在荆襄盘旋数年,就没想过和我们谈,他们要的是襄阳城!要的是顺流直下,扫平临安!” 士兵们沉默了,这些想法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们甚至比江陆更加清楚,只是不愿意,也没有人说出来,和谈是不可能和谈的,朝廷根本就不再顾及战事,而北方的狼看透了南方绵羊的软弱,如果大宋反抗,也许还有可能存在短暂的和平,但现在,狼群需要的是整个南方。 深夜里,从草丛里走出几个士兵,一言不发,他们默默拿起铁板甲,配合着江陆穿戴完毕。定睛一看,他们拿着铁锹,身上是布衣短衫,显然并不是士兵。 雷腾问到,“你们是那个营的,怎么连个盔甲装备都没有?” 为首的一个身材稍显强壮的中年人说道,“我们并不是士兵,只是听将军的手下说大军偷袭蒙古人,周围几个村子里的男人就都过来了,想着趁年前,把粮食抢回去,好给家里人过个好年。可没想到......”说着说着那汉子居然抹起了鼻子,“可听这位小哥一说,不仅被抢走的拿不回来,我们村子也迟早被蒙古人占去,以后就是他们的牛马,牲畜了!” 雷腾大吼一声,拿起长枪“啊!”的一声望旁边的树干一插,力道之大居然使得枪头传出了树干。他再也遏制不足内心的苦闷和愤怒,“你们也算是兵!就是带条狗也知道看家护院,这些手无寸铁的农民尚且知道抢回自己的东西,他们都是你们的父老乡亲,你们还是不是人!” 所有人眼神里不再有恐惧,拳头捏紧了刀柄,大宋男儿的血性,上来了! “将军,别说了,来年他们攻城,我们再留在城里也只是等死,与其被人围困致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对,说的对!他娘的,这群老鼠仔子,转来转去,这次我们面对面,杀个痛快!” “对,杀个痛快!” ...... “好!”雷腾大喜,“所有人去准备木材,工兵就地建造工程梯,我们要在天亮之前,发起突袭!” 大家行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远方的丛林中。 “江兄弟,你看我们有几层胜算。咱们最少有三万人,一旦入了堡垒,他们必定惊慌失措!” 江陆虽然没有打过仗,但是自小随着江山喝酒读书,也多少知道一些,“我觉得事有蹊跷。” “怎么?” “大哥你看,我们这么多人,浩浩荡荡,连村里的农户都知道,为什么这十万蒙古守军一无所知呢?” “哎呀!什么十万,我估计他们也就两三万,蒙古人一人骑两匹马,换着起,人马加一起,差不多十万,打仗都是报虚数,历史上打仗都这样。” “这我知道,但是他们劫掠往往你们刚到他们就走了,你们一离开他们就来了,这分明就是在村子里有探报,不然不可能如此快的反应。这次我想也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知道我们要偷袭?” “十有八九知道,但是估计也是刚刚知道,因为大哥你事先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这时候他们想走也来不及了,城里面那么多粮草一下子也带不走。出堡垒迎战门都太小,施展不开。” “那还打什么,三万人攻城估计都要折在这里。” “你看城墙上空无一人,我估计他们料定这次偷袭会取消,他们认为咱们看到如此高墙,必定折返,顶多派两个暗哨盯着情况,不然找不到任何理由不布置防备。加之我们刚刚吵吵闹闹,现在又都去远处看木材了,估计蒙古人已经以为我们撤退了。” “那还是得打?” “必须打,而且要一鼓作气的打。”江陆目光坚定的说,“如果真有暗哨,我们只要一发起攻击,那么短时间内必然会有防备,但是应该不多,如果这个时候能冲到后墙之上,占领右侧小门,那我们就能杀进去,就想大哥说的,杀他个措手不及!但是如果我们拖得太久,我猜就算有在多人也无济于事,蒙古人善射,今天虽然月黑风高,但是只要等他们反映过来,死守楼梯口,再派遣神射手站在二楼礼佛台往下倾射剑雨,居高临下,就算是真有十万人,恐怕我们再也不能冲上这高墙了,全都要死在城楼之下。” 雷腾捏了把冷汗,的确,就算是他们有人冲上城墙,没有占领楼梯口也会变成活靶子,这座城堡还真是易守难攻,他们比狼更加狡猾,“兄弟,你既然知道这么多,赶紧想办法!” “我们要选五百名极其健壮的先登死士!” “先登死士?” 第三十三章 全力攻城 江陆喝了口酒,定了定神,说到,“没错,我们需要五百个精兵,这五百人,身穿重甲,手持巨盾,只使用短兵器,不携带任何弓弩长枪,唯一的目标就是快速占领堡垒二层,在以前,第一批攻上城头的人都是死士,因为先登者也是死伤最惨重的,甚至还要吸引最锐利的前几波箭雨。而且我们不能忘了,对面是弓马一生的蒙古人。” “但是重甲巨盾行走缓慢,这不是活靶子吗?” “蒙古人多用角弓鸣镝,我已经在临安走镖的时候遇到一伙用他们的人,威力极大,寻常防护根本不起作用。如果这五百人失败,大哥你就带着后面的人撤退吧,那时候敌军已经布置好防御,无法再战了。” 在二人聊着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回来了,他们显然认真了很多,长梯已经做好,不过由于时间紧迫,只有一架,此时已经是子时了,也来不及多造几个,所有人手里都多了几根尖锐的短竹签,这东西在肉搏的时候很容易致人死地。不一会儿,雷腾就选出了五百个强壮的士兵,他们和江陆一样,魁梧的就像只蛮牛。这次没人逃避,大家都意识到了,来年春天是否还能活在这片土地上,全仰仗此战。 雷腾必须指挥所有人,他不能率先登城,只有江陆带着这五百人冲锋。 他看着自己最最精锐的士兵,感叹道,“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如果你们全死了!我雷腾第一个冲上城头,和你们死在一起,如果你们有谁能活着站在那!以后你就是龙骧营的英雄,是整个大宋的勇士!” “我等随将军玉碎!” 江陆竟把铁葫芦里的酒一口喝干,打了个长嗝,提了把曲柄钢斧,对着五百人振臂呐喊,“杀!” 瞬时间,五百头发狂的公牛冲到了老爷庙下,几乎是眨眼功夫就架好了梯子,大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快速有序的往上攀爬,夜静的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江陆体力很好,也是领头羊,但是汗珠不停的滴在眼睛里,刺痛的睁不开,他知道,自己也害怕了,这是第一次面对战争,相信所有人心里只想着一点,赶紧爬上高墙,可它太高了,江陆往下一看,已经在半空之中,突然一声极其尖锐的哨响“咻”,箭头穿过盾牌,直接扎穿了江陆的左手。 “不好,是鸣镝,他们发现了,快往上爬!” 几乎是同时,刺耳的箭雨声接连不绝的射了过来。有些稍稍粗心的死士被射穿了头颅,巨大的身体随着盾牌和盔甲轰然落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江陆顾不得疼痛,用尽全力往上爬,眼看着就要登上城垛,抬头一看。一个花白头发裸衣大汉双手高持直刃长刀朝自己劈过来。江陆赶紧拒盾抵挡,“铛”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头皮发麻,还没等到他缓过神来,又是一刀,他只等把盾牌放在头顶,左手的伤口越撕越打,疼仿佛要把牙齿嚼碎了。再好的盾牌也经不起连砍,见见开始出现裂缝,梯子太窄,他一人上不去,这五百个人每秒钟都有人被活活射死。 江陆不能再等了,扯开身上铁链奋力一甩,把巨葫芦扔到了一丈远的城垛间隙中卡住,自己纵身一跃跳开楼梯,抓着链条一头悬在了高墙半空,后面的死士迅速爬了上去,裸身大汉不能两顾,只得对着刚刚补位上来的人猛砍,江陆仅靠右手臂力,缠绕着铁链,往上扯,没多久,一只铁手扒上了城头。 “你完了!” 那大汉看到他爬了上来,连忙举刀来战,江陆杀意暴涨,酒劲上头,顶着盾牌猛冲了过去,把那人竟撞出数丈之远,冲将过去,右手提着鞭子头,往城楼上一拍,血浆模糊。 “真痛快!”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恶丐,此刻只想杀人。 酒劲开始上来了,全身疼痛渐渐消失,江陆猛然拔出断箭,用狂力把巨盾扔向二楼礼佛台的暗哨射手,射手闪躲不及,被撞的没了影,死士们接二连三的登上城楼,一起向楼梯口冲去。没想到要过去还得经过一道门,大家已经能听到门那头的呐喊了,蒙古人醒来了! 江陆没空多想,甩开巨葫芦,捞了个满月,把木门砸的粉碎,一个死士刚冲进去,就被迎面一斧子照脸砍翻,仰面到底,整个斧面都嵌进了脑袋。后面的人来不及多想,提着刀又冲了过去,但这已经完全不是战争了,而是行刑般的屠杀,木门太小,只有一人能通过,但是两边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往往前面的人刚被挤进木门就被一刀砍死,根本无处可多,而另外一个人即使活了下来,不管是大宋死士还是蒙古人,立马就会被第二补位上的人砍翻。但即使是这样,所有像发狂了一样往中间挤,蒙古人围攻了襄阳整整三年,也躲了三年,长时间的鏖战,让双方的仇恨值到了顶点,甚至有人被砍去了半个脑袋还用牙齿死死咬住对方不放。 血浆的味道在四处蔓延,死掉的人甚至因为拥挤没法到底,还立在那里。 江陆晃了晃脑袋,他醉了,但是知道不能这样打下去,迟早这五百人都得死!必须杀得他们不敢再堵住门口。他回头找到了那个白发大汉的长刀,虽然头颅已经粉碎,但是看得出来这个人已经上了年纪,如此岁数在大宋恐怕早就是大腹便便,哪里还有一点男人的样子。 “都给我让开!”江陆用铁链缠住刀柄和右手,震天怒吼,所有死士都让开路来,门对面一个汉子持长刀冲了过来,江陆暴跳而起,身手极快,一刀猛斩下去,将那人从头到脚,活生生劈成了两半,鲜血如同倾盆一般浇满了他全身。 对面的人愣了片刻,没多久又冲出来一人,吱呀乱叫间被砍成头、胸、腰三段。那人眼睛带着惊恐望着自己破碎的身体。 “我!要!活!剐!了!你们!”江陆突然感到,他某个部分苏醒了,也明白了,为什么连夜下山参战,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很简单的目的! 第三十四章 三界修罗 “杀人!” 江陆忘记不了鲜血和屠杀的感觉,他一直在忍,只有在生死面前,无关其他,活下去,或者被杀死,他爱上了战场的感觉,因为你不需要为杀死任何一个敌人负责,而这种暴虐一般的发泄正是他想要的。 江陆惊人的怪力和残忍的手段把两边人震惊了,这个浑身血红的修罗,在享受着屠宰的乐趣。 “来啊!”江陆双手生生将钢刀掰断,残刃奋力一掷,刀锋直穿一百夫长咽喉,力道之大,竟然刺伤了后面的士兵,吓得楼梯后的蒙古敌军后退了好几步,江陆浑身蛮力没处发泄,抢过两位死士盾牌,左右手交替重叠双持,不顾兵刃,往对方人堆里猛冲过去。 “呼啊!!” 整整十数个人被击飞,包围圈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死士们鱼贯而入,穿过楼梯口小门,与敌人厮杀起来。 高墙内的一名身穿犀皮甲的壮年军官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他用小刀割下一块羊腿肉放进了嘴里。 “万夫长,敌人突破闸口了!” “这个人是谁啊,竟然能把我蒙古草原上狼一般的勇士吓得不敢还手,不错不错!” “大人,您别看了,我们要不要找两个神射手把他给杀了!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就要成翁中之鳖了!” “慌什么!老爷庙易守难攻,一个小小的楼梯口,一个百夫长带着几十个精兵都受不下来!你要记住,只有羊,才不敢看狼的眼睛,他们已经不配做蒙古人的勇士了,传令下去,不许放箭,让上面的人活抓那个宋将,城楼上但凡有后退的,一律射死,他们已经不配做蒙古人的勇士了,我要看看这只头狼有多大本事!” 江陆扔开盾牌,一把将身上铁线片板甲扯了个稀烂,露出血红的半身筋肉,血管如同恶龙缠在身上,顺手扯来腰间铁链,一匝一匝的往右手上缠,嘴角似笑非笑。蒙古兵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都围着观望,就连身后的死士也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只是有一个老兵连忙跑了回去,通知雷腾进攻。 瞬时间,江陆把巨葫芦猛抛出去,面前一排敌人仰面飞了出去,右手娃娃大的铁拳贯体将一人浑身洞穿,这还不够,他越发杀得兴起,排头一巴掌呼了过去,那人眼看着自己头颅就要被扇掉了,提着弯刀砍了过去,江陆不躲不避,铁掌迎了过去,刀锋几乎将右手砍断,但却不能阻止分毫,那人顿时被活生生拍的身首异处。 “疯了,他疯了!”城楼上的蒙古军开始疯狂的往楼下逃窜,可怜他们还没有死在恶丐江陆的手上,却别自己的神箭手活活射死了。江陆还嫌不够,竟伸手抓住一个逃跑的军士,在哭喊声中将其撕成两半,身后一个呆傻的死士再也受不了这么血腥的场面,“哇”的疯狂呕吐起来。 “如果这人在我们阵营,襄阳唾手可得!他将是草原第一猛士。”蒙古万夫长满眼欣喜望着江陆,“头狼!你,杀够了没有!” 江陆头晕脑胀,此刻早就丧失了理智,他发疯一般的朝楼下声音望去,从数丈高的厚墙下一跃而下,双脚一声裂响,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张着满是鲜血的嘴口,怒吼着朝万夫长猛冲了过去。 “放箭!神箭手放箭!” ...... 不知过了多久,江陆头疼欲裂,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看周围,雷腾、山河道人、疯头陀都在,自己想起身但是双腿疼的要死。 “嘿嘿,大哥,两个师父,你们都在啊,我这是在哪儿啊?” 两个师父一句话没说,还是雷腾赶紧接过话茬,“贤弟你在龙骧营,我们回来了,攻城时你被乱箭所伤,还把腿给折了,失血混了过去,昏迷了三天才醒。” 江陆拍了拍脑袋,“难怪,我说怎么脚这么痛。” 疯头陀实在忍不住了,一巴掌就往江陆的脑袋上呼过去了,“你还知道会痛,你差点就死在老爷庙知道不知道!” 江陆满脸委屈,“对了对了,大哥,最后怎么样了,我们胜了吗?” 雷腾叹了口气,“诶,老爷庙的地下藏金阁里有一条暗道,他们大部分人都逃走了,只有少数被歼灭,可惜我兄弟浴血奋战,死士折损过半,竟然只斩获了五千人。” “大哥不要灰心,此战,大宋那只不怕死的军队回来了!” “嗯!而且他们走的太匆忙,很多战马无法从地道牵走,蒙古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襄阳,他们势必要会燕云补给,而我们有了无数良马,咱们下次对敌,就能面对面的骑马冲锋!” “那就好,咱们下次再杀个痛快。”江陆兴奋的和孩子一样,这下三人却全都沉默了,半晌一句话没说。 “你们怎么了?” 山河道人看了眼自己的徒弟,“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我怎么了?我就记得我从城墙上跳下来,然后就到这里了。” “跳下来之前呢?” 江陆使劲回忆,但是脑袋想被斧子劈开般的疼痛,一片空白。他摇了摇头,“我记得我和死士们一起爬上城墙,然后就完全没印象了。” “忘记了也好!”山河道人一脸严肃的指着江陆说,“以后,你以后在喝醉我打断你狗腿!” 三人一起出了营帐,留江陆一人在躺在床上发呆。没过多久,两个侍卫站在门口战战兢兢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你俩干什么?”江陆淡淡的问。 没想到这句话竟然吓得二人直接跪了下来,“英雄,是......是将军让我们搀扶您去吃饭,是他的命令。” “对对对,您要是累了就接着睡,我们给您送过来也成。” 江陆一头雾水,“搀就搀呗,你们抖什么,都别跪了,赶紧帮我过去吃东西,老子饿死了。” 二人慌忙夹着江陆就一路小跑,但是他一身腱子肉,太重了,累得他们满头大汗,一路上连江陆的眼睛都不敢看,躲躲闪闪,刚到伙房,就逃一般的离开了。 “这两人,难道我是鬼不成?” 第三十五章 相执不下 江陆心想不对劲,一把将二人叫住了,“诶!你们别急着走,回来!我两个师父和大哥去哪里了?” 两个侍卫哆哆嗦嗦的过来了,其中一个白胖,一个黑瘦,典型的南方人长相,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江陆纳闷了,“你们两长得倒像是黑白无常,为啥要怕我,我不面善吗?问你们话怎么不回答?” 白胖子胆子稍大一些,搭腔说到,“两个老先生在和将军内帐商量来年战局,英雄不光是我们怕你,这整个龙骧营,谁不怕您呐。” 江陆一听这夸奖,心里高兴,想着这些人肯定是被自己的英勇作战也震慑住了,“哈哈哈!那是,我是谁啊,丐帮掌门,这一身功夫岂是白来的?赶紧上菜上菜。” 没一会儿,伙房就把热腾腾的饭食端了上来,还有琉璃瓶子装的一壶美酒,两个侍卫拿来杯子,恭恭敬敬的倒了一杯,江陆嫌麻烦,伸手扒拉开,直接捏着瓶口就往嘴里倒,看的二人心惊肉跳,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你们两看着我干啥,饿了?一起坐下来吃啊!酒就不给你们了,这个壶太小,我还要漱漱口呢。” 两人不敢拒绝,只得坐下,他们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连抓筷子都掉了好几次,最后不得不撰着拳头才抓稳。 军营毕竟比不上酒楼,大部分就是青菜萝卜,就算是有肉也是和菜叶子混着炒,这样能多沾点荤腥。江陆可吃不惯这个,“两位兄弟,也不是无肉不欢,起码来碗牛肉面还是要的吧。” 两个人一脸无奈,“这犯法的事,实在是难从命。” “这没有牛肉,马肉也行啊,不是缴获了几万匹战马吗,嘻嘻,肯定有那种不中用的,我也不挑嘴,实在不行,蒙古人肉也可以啊。”江陆其实就是开开玩笑,此时的襄***资短缺,杀牛杀战马,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白胖子一听到江陆要吃人,煞有介事,再也坐不住了,拔腿就往外面跑。江陆把缠在腰间的铁链一抽,随手一甩,缠住白胖的右腿,任他怎么挣扎,也不能逃开半步。 “英雄,英雄!我上有老下有下,我求求您了,我不喜欢洗澡,臭的要死,黑瘦子他肉嫩,你吃他吧。” 转头一看黑瘦子,已经吓得目光呆滞,裤袋都被浸湿了,尿都要滴了出来。 “跑跑跑,跑什么跑!白胖子你一身油,吃你还要抹嘴巴,老子开玩笑罢了,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白胖子胆子稍大,“大侠你别调侃我们了,从老爷庙回来的死士们每一个一提到你们名字连饭都吃不下,本来将军特意要伙房杀猪犒劳他们,结果全都呕吐至茶饭不进,他们都说,都说......” “说什么!”江陆一勒铁链,把白胖子拽到跟前。 “他们说你吃人!你活生生的吃了好几个蒙古人!” “什么!不可能!”江陆想回忆那天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但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是真的,他们都这么说,英雄,你就放了我们把,你一喝酒就发疯,眼睛红的跟血珠子似得,逮人就咬!和......和狼狗秃鹰一样。” 江陆突然瘫在了椅子上,他知道自己那天喝多了,而且是酩酊大醉,自己光顾一时痛快,把葫芦里的酒一口喝了,他们说的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也许自己真的吃了人,一想到这,胃里的酸水就不停的翻涌,忍住不呕出来。 “你们两走吧,这事和你们无关,我一个人静静。” 两个侍卫仿佛得了大赦,赶紧逃开了。江陆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是没想会到这样一步,一直想当个侠客,却成了屠夫,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杀人还是想救人。 思索间疯头陀、山河道人、雷腾三人一并进来了,他们有说有笑,还带来不少酒肉,显然是二老又给大哥出了不好良策。 “哎呀,你们两简直是活神仙啊,这从排兵布阵,到训练手法,耳目一新,说真的,我这个将军不称职,要是你们出山,收复北境只在弹指之间!” “雷将军过谦了,我们山野村夫,只是年纪大了,看见的东西多了些而已,领军之人需要有担当,像咱们两这种酒肉粗人,自由惯了,不适合不适合。” 疯头陀可没那么多客套,他提着个坛子,抓起快猪蹄就啃了起来,“雷腾,你要是想谢我们,也简单,这逢年过节的,送点好酒好肉,比什么都管用,你和江陆那王八蛋不是拜把子兄弟吗,论辈分,我们也是你父亲辈,这点你可跑不了。” 雷腾赶忙作揖,“这是应该的,以后但逢时节,我亲自上山,孝敬二老。” 山河道人看江陆一言不发,拿拂尘扫了过去,“诶!你怎么了?莫不是摔傻了?” 江陆一反常态,满脸严肃的问道,“大哥,你和我说老实话,老爷庙一战,我是不是狂性大发,杀了人,吃了人肉。” 三人顿时沉默了,雷腾呆了许久,讪笑道,“怎么可能,我兄弟是大侠,战争嘛,哪有不死人的,你是不是听底下人胡言乱语了?来来来,喝酒吃肉!”雷腾把椅子搬了过来,靠着江陆,不停的往他碗里夹菜。江陆按住筷子,“大哥!你告诉我,你若是不说,别说这酒肉,今后我再也吃不得饭食了!这食人肉的畜生勾当如果我真做了,无论如何也原谅不了自己。” 雷腾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没有吃人肉,除了死士,我是第一个攻上城头的,确实一地碎尸,除了你,别人没有那么大力气,你发狂了,跳下后墙摔断了腿,箭雨刀光,哪来的功夫吃人肉,可能是杀敌的手段太极端,才让他们以讹传讹。贤弟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山河道人见话说开了,也安慰他,“你别多想了,《说唐》还鼓捣李元霸天下无敌,手撕燕云十八骑呢,这都是三人成虎的东西,没必要信,不过你杀伐手段过于狂暴,实在不是什么大侠作风。” 江陆点了点头,他性子直,想通了就喝酒吃肉,“原来是假的,搞得我看见肉就恶心,现在好了,吃吃吃,大家吃!”也不拘礼,徒手就扯起大盘烧鸡来。 “什么叫做没有大侠作风?老神头,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六章 青龙再起 山河道人捋了捋胡须,“何为侠客?心怀仁慈方为侠!杀人不择手段,如何配得上这两个字!顶多算个屠夫。” 江陆听了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正他觉得自己以后绝不喝醉就好了,至于大侠不大侠的,无所谓。但是疯头陀听了大怒,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哦,我荆湖子弟,嫉恶如仇,杀伐果断,就是屠夫,你襄州道士,衣冠楚楚,人面兽心,倒成了侠客了?” “疯和尚,你是不是酒喝多了,什么叫人面兽心,小心我一剑断了你的舌头。正所谓君子远庖厨,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哪里都不对!气贯长虹,醉卷黄河,豪侠不拘一格!士兵选择了成为士兵,就应该有自己的觉悟!我徒弟杀人怎么了,难道战争不杀人,力气大了多砍了几刀又怎么了?难道他要捏着性子慢慢和你打太极拳?狗屁不通。” “什么叫你徒弟?他不是我徒弟?攻城时诡谲的身法,发力时混元的气劲,哪一个不是我教的?杀敌可以,但是虐杀,就是不行!” “......” 好嘛,雷腾和江陆面面相觑,当事人没难受了,他们倒吵起来了,这顿饭,两兄弟默默低着头,像刚进门的小媳妇,小口小口的吃完了。这两人还是争执不休,看来今天是出不了结果了。 “诶,你一个礼佛之人,张口闭口杀人吃肉,这是大宋前军要地,你丢不丢人!” 头陀也有点不好意思,“罢了罢了,这徒弟怎么教,我上山再和你理论。”说完二人边跑过来架起江陆,作势要走。雷腾立马起身,“你们这就要离开了?” “不然留着过年呐。”头陀说话还是没遮没拦。 “你会不会说话?将军你军务繁忙,总是要照料我们也不方便,更何况江陆受了伤,山上草药多,也清净,我也略懂医术,可能更适合他康复。” “好吧,既然是这样,或许更好。”雷腾一下子拘谨起来,“贤弟,你们既然要走,我在这给你道歉了!”说罢居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这,你这是做什么!”这一跪把江陆给搞蒙了。 “军营里流传你吃人的谣言是我放出去的。” “什么!大哥你为何要这么做!” “大宋太需要你,太需要一个狂勇无形的战士,自从老爷庙一战,我们第一次在蒙古人眼中看到了恐惧,那种神情我见过周围人太多太多次,但是出现在他们脸上,从未有过!现在军营虽然人人怕你,却也敬你,他们有了血性,有了男人样子!而且不光是我们,我也细作在蒙古军中散播,你即使不在战场,他们也会有永远记得那天晚上,甚至比我们更恐惧。” “雷腾将军,你也不必过于自责,这主意也是我们的意思。”山河道人淡淡的说。雷腾站起作揖,目送两个老头肩抗着江陆远去了。 江陆一时难以理解,不过细想也释然了,大哥为了军心,这样也是逼不得已,他更担心的是自己,并没有震慑三军的实力,却虚名在外,远的不说,这两个师父,定能法师,就算自己喝再多酒也是敌不过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谣言破裂,也许对大军士气打击更大。 “你说我们这是造什么孽!一把年纪了,扛个小伙子上山,没罪找罪受!”疯头陀显得很是不满,作势就要把江陆扔下来。 “师父,你们别说,我也难受着,你们把我像根木头似得扛着,一下拉,一下挤得,搞得我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两老头懒得搭理他,健步如飞,才两个时辰,就把他弄上了山。 到了石头道观,山河道人取了张草席,放在木板上,让江陆躺下,查看了一会儿伤势后说,“还好,腿骨只是折断了,如果是碎了,拿你恐怕来年春天也不必去无涯峰了。” “诶,没关系,骨头这东西吧,断一次接起来比以前更加强壮,浑身的筋骨都是这个道理,每磨炼一次,它就会越发厚实中用。”疯头陀每次总有自己 江陆还在愣神,他总觉不踏实,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么一根筋,要说完全不记得自己发酒疯,也不尽然,只有情感,没有具体的记忆,喝酒兴起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自己这种丧失理智,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是极少见的,不过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那其实是另外一个被压抑的自己,自己的本性可能就是在理智薄弱时暴露了出来。 江陆能想到的两位老师父当然也考虑到了,夜深了,亮白的月光泻下来,映着沾满寒霜的石头道观,两个老头啃着腌萝卜,在一壶热酒前相对而坐,仿佛这一生流离都在方桌上,谈话间。 “这算是咱们收的最后一个徒弟了吧。” “应该是了,说不定我也和江山老鬼一样,过几年就无疾而终了。” “那倒也是好事,我们前半辈子短,但经历的太多太沉重,后半辈子长,却过得简单自然,这恩仇如麻的江湖,到底有什么意思,真不知道青龙会何时才会收手。” “他们从没有真的离开,只希望江陆不要像咱们一样,被逼在上山这么多年。”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必多想,我猜他们要露脸了,这个蛰伏百年的组织,说不定一直就在暗处盯着我们呢!不过老天待我们不薄,在山上装神弄鬼了半辈子,也换来了太平安静,只苦了这山水,被咱们害的成了人人唾弃的‘棺山’。” “老神头你还有脸说,你整天搞那些经幡香烛,往人坟里放绸缎,引来一大堆游侠刨坟刨的人骨头到处都是。” “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这种事情你也没少干,整天吓村里面的小女孩,老不正经。” “你说我们这徒弟敌得过他们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和你不一样,和我也不一样,和我们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他心里有种东西,一直被关着,老爷庙一战,只是一个开端,这头野兽如果放出来了,可能他自己也控制不了会走向何处。” “也许正是因为控制不了,才更加可贵,一个眼里只有杀戮的战士,胜过所有武学宗师。” 第三十七章 鬼神印记 第二天,江陆还在和周公下棋的时候就被一股异香所吸引,三魂五魄都被勾走了,迷迷糊糊的走到了门外,看着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里面放着大块的骨头肉,真翻滚着不断冒着热气,白灼似奶的汤和浓厚的香味扑面而来。 “师父,你在做什么啊!这炖的一锅好肉。” 山河道人大冬天光这个膀子,拿着大锅铲在不停的搅和着,以前穿着道袍看不出来,这看老头子虽然皮肤干皱,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肥的,都是铁筋似得肌肉附着全身,难怪连江陆都扛不动的柴火,这个耄耋老人居然毫不费力。 “我在煮牛骨头汤,你大病初愈,又伤了筋骨,喝点这个恢复的快一些。疯和尚去采药去了,到时候外敷加上内疗,不出一旬,你就能下地走路了。” 江陆一听,连忙符合,“对对对对,就是,补,大补。”他一瘸一拐的走到锅前,拿走道人的锅铲,自己搅合了起来,还特别卖力。 “你,你已经好了?”老道士看着这江陆竟然自己走了过来,心中满是惊异,一般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想到这小子仅仅两三天,就能蹦跶了,“那你别吃了,吃多了肉容易胖,练武大忌!” 江陆一听,立马锅铲一丢,滚在地上,“哎哟!这,这刚起来没反应过来,脚底板钻心的疼。” “滚一边演去,哪有人断脚底板的!有肉就是爹,你这么没皮没脸江山是怎么教你的!” “嘿嘿,师傅说的是。”江陆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师傅还是我来吧,这天气冷,您老站在锅边,一边蒸一边冰的,年纪大了遭不住。” “你就是想早点吃肉!” 没错,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你要说除了打架,江陆做饭也是一把好手,虽然自己不愿意承认,但是丐帮确实要饭是主页,偶尔有口吃的当然要好好珍惜,什么叫花鸡,水煮鱼,那都是多年的经验,就算是一条泥鳅,江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想到了钓泥鳅,也得搁着豆腐,连汤带鱼肉,一点不浪费,这牛肉汤就不能就搁着炖,锅底的肉火气大,容易被炖焦了,必须要定时多翻滚,这样不容易煮老,肉也不会夹生差太多。想着想着他又去老道士自己弄的菜园子里搞了几个大萝卜,借了太极剑切成薄片,一起炖。萝卜的清香加上牛肉的醇香,估计都能飘到山下去。江陆搅的浑身发烫,脱了上衣,散散热气。 “好香啊,我老远就闻到了,来来来,老子找来几根野菜,放到锅里提提鲜。” “师父你回来了。”一天到晚老子老子的,肯定是疯头陀。 “我在和神头说了,这野牛天天吃草,长得膘肥,还不用干活,上了山谁乐意回去干苦力,细皮嫩肉的,越生越多,早就应该抓起来杀了吃肉。” 山河道人没理他,反而眉头深锁。 疯头陀走了过去,“你干什么呢?又不是吃你肉,至于嘛,再说了也不是你的牛。” “你看他背上是什么?” “能有什么,肯定是和老子一样,大块的肌肉!” “你看他腰窝那里!” 头陀定睛一看,江陆的腰窝那里有一块血红的印记,不知道是花秀还是胎记,上面是一个手舞足蹈的人,说是人,却有着牛角、尖牙和脚爪,说是兽,却长着人面拿着短戈带着横馆帽。说是胎记,未免显得太精致了一些,说是花秀又显得太粗糙,反而像是古老的壁画。 “这到底是什么?”疯头陀小声的问。 山河道人的眉头越皱越紧,“我总觉得我在哪见过。” “在哪?” “这小子上山时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没有,你也知道我每天都醉醺醺的,除了他和我说过赤色镖局把荆湖子弟都暗中囚禁起来,就没有了,丐帮嘛,天涯浪子,哪有那么多可说的。” “我记得你说过他是多吉介绍上山的。” “没错,是他,你也不也认识吗,五十年前咱们手痒下山,多吉还是个孩子呢。” “我不是说这个,多吉是徐海人。” “你能不能别绕弯子了,我当然知道他是徐海人!” 道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径直走了过去,问江陆,“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江陆正满头大汗,一心扑在肉上,“小时候的事情啊,嘻嘻,摸小姑娘屁股算不算。” “不,我不是问这种事,我是问你记不记得和江山在一起生活之前的事情?”山河道人一脸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之前的事情?我只记得我。”江陆使劲拍了拍脑袋,“真没印象了,我师父是把我捡来的,那时候我还不会走路呢,太小了,没印象,师父牛肉好了,咱们吃肉,这汤可得趁热喝。” “嗯,吃饭吧。” 饭席间,疯头陀和江陆两个酒肉鬼吃的昏天暗地,一开始两人用筷子,最后还是抄上手了,就算是饿狼见了这幅模样也得退避三舍,只有山河道人一脸沉重,只是拿勺了碗汤,静静的喝着,从头到尾没动筷子。 “师父快吃啊,你再不吃我和和尚师父可要把这锅好肉吃光了。” 道人不理会,回身进屋,提了坛子酒出来,“来,徒弟,把这坛酒喝了。” “老神头,你啊你,有酒有肉,天天萝卜木耳,你早说啊,老子正吃腻了,来两口冲刷一下。” 道人一把按住疯头陀的油手,“你不许喝,这是药酒,只需他喝。” 江陆一脸幸灾乐祸,抓过坛子倒下一大口,这酒本是道人自己酿的烈酒,手法是草原人那里学来的,因为加了十几味药,酒水如糖浆一般粘稠,后劲大,入口甘甜柔和。 “好酒好酒!师父,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酒,比那个钱万里的女儿红好喝多了。” “好喝你就多喝点,没关系,今天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喝。” “嗯,我先吃两口肉。”江陆欣喜若狂,冬雪银川万里素白,热汤美酒千杯不醉。这日子好不快活!还没等他吃几口,道人说,“别光顾着吃肉,多喝酒。” 江陆酒性被勾起来了,举起坛子就往里灌,张开喉咙也不吞咽,如同往缸里灌水一般,贪杯的样子连头陀都看傻了。 “神头,我就喝一口,就一口,你知道我是老寒腿,这大冬天的暖和暖和。”手又不自觉的往酒坛子伸过去了。 “今天你一口都不能喝!” 江陆把空坛子往地上一放,“真痛快!就得这么喝才行。”他站了起来,突然头上一晕,晃荡了一下才站住,摇了摇脑袋并没有不清醒,没多久又一阵晕眩。 道人又离开了饭桌,进去再提了一坛酒出来,“来,接着喝,敞开肚皮!” “师父,师父。”江陆扶了扶脑袋,“这酒后劲有点大啊,我怕在喝下去要喝醉了。” “怎么,你害怕撕了我们不成。” “哈哈哈!那怎么会,我就算是变成禽兽,也认得二老,再说了,就我这三脚猫功夫。” 江陆摇摇晃晃走过去举起酒坛子,张嘴一接,“醉酒抛杯!”犹如长河灌月一般豪饮起来。 他身后的印记从黑色正渐渐变得浅红。 第三十八章 兽性大发 “好酒,呃~”江陆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抓起一块牛骨头,一口啃了下去,连肉带骨头一块往嘴里嚼了,“还是半生不熟的牛肉好吃,这肉煮的太烂了,没点血腥味,不嫩。” 疯头陀理会了山河道人的用意,“徒弟,锅边有桶牛血,你沾着吃,爽口。” 江陆也不拘礼,提着坛子酒往大锅边走,伸手拿坛子往桶里一舀,另一只手抓起锅里滚烫的大块牛肉就往嘴里塞,吃的口干,捧起坛子就喝,吃的太急,血混着酒如注般浇满了裸露的上半身,煞是吓人,二老再一看腰窝的印记,已经鲜红,隐约渗出骇人的微光。 “诶!这山底下发着绿白光的东西是什么?这么亮。”江陆自说自话的走进山顶坡边,大喊道,“哪里来的光!若是人,上山与我们三人一同饮酒畅快,若是鬼,和我过上三五招,散散酒气!” 山下的光没有消失,反而多了几处,从山顶望去,像是漆黑中的夜明珠,不同于火光的调动,光是冷色的,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江陆觉着没趣,就提着酒坛子坐了回来,身上的血腥味极其浓重,二老不禁皱了皱眉头。 “徒弟,打两套拳来看看。让为师看看你这两个月你有何长进。” “正合我意,师父好看了!” 江陆把酒坛往前一抛,猛冲一跃而起,提膝一迎将其击的粉碎!这浑身狂力一旦启动就停止不下,顺势转身鞭腿,讲屋前的松树踢得颤抖不止,针叶簌簌落了一大堆,酒酣兴起,一拳往树干猛打过去,满手的血渗了出来,碗口般粗细的松树竟然往后倾斜了三寸。他见其依旧屹立不倒,双手抱住树干往腰间一夹住,暴怒大喊,“杀!杀啊!”竟生生将树拦腰掰断了。 江陆解开缠住腰间的铁链,将葫芦一抛,“师父,灌酒来!”,“咚”的一声把木饭桌砸的粉碎。腰间的红印完全显露,半人半兽,似神似鬼的怪物仿佛活了一般,随着江陆重重的喘息,正狂舞干戈,咆哮不止。 “徒弟,接酒!”山河道人把问江山往空中一掷。 江陆暴跳而起,半空接过酒壶,长饮落地,脚步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哈哈哈!好喝好喝。”他把葫芦锁回腰间,突然警觉的动了动耳朵,“什么声音?” “师父,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东西在低吼。” 二老一脸茫然,夜静如霜,连半里外的小涧流水声都清晰可辨,哪来的低吼声。寻着声音往坡下探头望去,突然两点绿光扑至眼前,他连忙抬起手来格挡,顿时被两颗白生生的獠牙啃出两个血窟窿。 江陆忍痛翻滚开,一头灰黑色的山狼正皱着鼻子龇牙向他示威,显然满身的血腥味将它吸引过来了,野山狼能在五里外闻到血肉的味道。 疯头陀一脚踢起板凳,撤下两边凳腿,“徒弟小心,我来了!” 山河道人一把拉住头陀,示意他别去,“徒儿,杀了它给我们下酒!” 江陆不慌不忙,将铁链勒住伤口,立起身来,向山狼伸了伸伤臂,山狼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挑衅,张开血盆大口,嘶吼一声猛扑过来,他眼疾手快,全然不顾疼痛,两只铁手扣住狼牙,奋力一掰,两排血牙就这么被生拉硬拽了下来。 山狼吃痛,满地打滚,浑身如同痉挛般抽搐,江陆斜眼看着着这畜生,“我给三分生路,你不逃,还想咬我,今天老子定要把你敲骨吸髓。”一把拽起山狼,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将其摔死,突然间后肩一阵撕裂,已被利爪划拉出一大道口子,江陆大怒,竟毫不顾伤口,将山狼反手一折,脖颈碎裂,猛的往地上一砸,那畜生如同小狗“嗷呜”一声便断了气,霎时背上又是一痛,后头一看,身后竟亮着十多数个寒光四射的绿眼睛。 狼群! 此时两位师父反而显得淡定多了,疯头陀挤了挤老道说,“神头,给我让一点,我坐着一起看。” “你拆坏的凳子明天得给我老老实实修好!怎么?不心疼徒弟了?” “与其说这群狼是野兽,不如说江陆才是一只蛮荒巨兽,而且,他生气了!” 江陆随手一抖,把那头死狼扔出山顶破老远,三名饿狼盘旋侧步靠近,如同要为死难同类报仇,齐声低吼,扑将过来。他瞬时连踢三脚,每招劲道之大,只引得烈烈风萧声,而且脚掌化刀,刀刀直指咽喉致命处,三头饿狼高高飞起,都摔入山谷中。哀嚎声从谷中传将上来,棺山回响,连鬼神听了都胆寒。群狼闻声一个个都开始倒退,江陆往前逼近,狼群们竟然撒腿向后跑开,江陆一跃而起,犹如猛虎过涧,纵身数丈之远,狂笑道。 “跑?阎王要你三更死,谁能救你到五更!你们这群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恶丐杀得兴起,一手抓住一个狼尾巴,往地上猛掸,喀喇几声脆响,脊骨尽碎,“你以为你们跑得了吗!”声音如狂兽震山,吓得群狼居然回过头来,四肢不停战栗。 江陆话声刚落,右后侧树丛中突然窜出一条长长的白影,这一击来的太快,心想不妙,连忙缩身向后翻滚,可是仍然躲避不及,眼见獠牙近在咫尺,江陆倒挂一踢,使出一招“倒提壶”将其踢开。 那物一抓不中,更不停步,忽施奇袭,又向他扑去,江陆连被咬了两口,右腿被撕扯下一块肉来,血肉模糊。定睛一看,这是一头毛色雪白的座狼,肩高至自己胸下,这显然是个头狼,兽性发作,杀心陡然而起,非但没有惊惧,反而面露喜色,定心战个痛快!头狼往前猛扑三步,江陆连忙躲闪,侧步弹腰,伸手掐住头狼前两爪。头狼咧牙朝他肩头猛咬一口,江陆一脚往狼腹猛踹,头狼吃痛,顺势一击重拳,势同奔雷猛劈下去,一击将其打翻在地。头狼打了几个滚,撒腿边跑,江陆随后追去。一个矮长,一个高壮,霎时之间在道观外绕了三个圈子。 虽然他步幅奇大,但头狼一跳一跃,弹跳起落间比他快得多,江陆始终追他不上,但他体力惊人,脚下生风,越奔越快。头狼猛地发劲,陡时转弯,朝山顶坡下一跃。暗中白影闪了几闪,逃入草丛中不见了。 “啊!”江陆暴吼一声,跳下山坡,“禽兽休走!” “徒弟莫追,快快回来!”山河道人和疯头陀大喊道。 “等我撕了他,取狼肝给师父们下酒!” 第三十九章 大音希声 江陆一时追的过急,遁入了密林深处也毫不自知,四顾除了冷风轻摇松涛,空无一物,只有远山回响,大音似希。一时间找不到头狼,在林中坐下,此刻已经是子时了,万物静寂,他的心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心中狂热冰尽,凉如冰汀。 陡然一阵哀嚎,又传来干木断裂之声,江陆循声前去,只见白色巨兽前双脚踏入断裂的巨木,鲜血浸透了枯枝,显然是因为奔逃过季,踩入枯树,他见了心生怜悯,附身前去,头狼呲牙怒吼,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只得作罢。 江陆也不急,找了个平坦处拿出酒葫芦,一屁股坐下了。不知是醉是醒,竟然自言自语了起来。 “你也别对我龇牙咧嘴的,老子不吃这一套!” “现在是你受伤了,不是我!哦,我是收了伤,但你等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少两块肉怎么了,流血怎么了,我告诉你,只是没机会,不然财狼虎豹,老子按个打一遍!江陆生下来就不是个凡胎!” “等会等会,什么叫做我心狠手辣了?”江陆喝了一口酒,停顿半天,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不住的皱着眉头,过了好一阵子,接着说,“我觉得我们都是大人了,你也是只头狼,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就不对了吧,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担当,你别说那些没用的,当初你们多少只,我就一个,是你们先动手的!” “战士,永远是战士,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大侠,因为他们没有体会过生死,正所谓穷学文富习武,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个天赋异禀,那个名师高徒,都是狗屁,什么东西!只有面对死亡的勇士,才能明白什么是求生之心,求胜之心!” “呐!你看,你也承认了,咱们可是以命相搏,我本来不想杀生,是你们要吃我!再说了,这酒酣胆张,没有厮杀岂不无趣,既然都是生死之争,你手下死光了也是为了生存,我杀了他们也是一样。” 那头狼不只是因为江陆自言自语听的饶有趣味还是起了戒备之心,眼睛一直盯着他不放。 “你不用瞪着眼睛看我,要杀你和杀鸡什么区别,杀了你我就剖肝下酒,剥皮做衣!留着你狗命只是因为我觉着咱们稍稍有一点点相似!”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大部分狼崽子不是跑了吗,我跟你说,你比我好,丐帮名号上是天下第一大帮,早就被打散了,江山老鬼一死,我就带着剩下的几十口人到处找吃食,鱼肥草长的时节还好说,春荒还不是和你们一样饿着肚子,人不如狗,就是因为押错一趟镖,堂子被别人烧了,整个丐帮剩下的空壳子全部化为灰烬,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山中无老虎,你豺狼称霸王,自在快活,但是这个江湖不仅有老虎,还有蛇虫鹰豹,互相啃食,不留弱者一点生路。实话告诉你,要是我去剑荡八荒找不到心法,就要剁去双手,沦为废人,你现在出点血又算得了什么?” “杀杀杀,杀得干净吗?我已经好久没有静下来了,本是为了自己人出来卖命,最后却连自己人都卖了,谁也保护不了,青山依旧,故人不在。” 那座狼低下了头,似乎通人性一般,低声呜咽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江陆的醉后真言,还是吃痛流血太多。 “我和你说,我再帮你一次,你要是还龇牙咧嘴,老子扔下你不管了,你就死在这。” 江陆试探性的接近,头狼没有抗拒,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座狼前爪深深地扣进枯木,已经被夹除了极深的口子,能看得见白骨,江陆尝试把它的前爪拔出来,但是卡的太紧了,稍微一用力狼就开始嚎叫,显然是吃痛了。急的他是团团转,没得法子,一口喝完葫芦里的酒,满身酒气直冲脑顶,踉跄一下竟然跌倒了,此时他没有发现,自己腰后面的印记已经完全血红,煞气逼人,猛然站起来却差点又失去意识,内心那种躁动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甚至隐隐然生出一个念头,既然救不了这个畜生,不如杀了他下酒,给他脑门来一下,倒也痛快!江陆知道自己这一下如果克制不住醉意,又见鲜血,必定杀生,赶紧给了自己两个巴掌,一头埋进满是寒霜的冻土里,算了清醒了许多。 江陆伸手进中空枯木缝隙,双掌掰开裂缝,猛然用力,手被割的鲜血迸溅,裂缝却纹丝不动,再看这枯木,虽然已经腐朽,但是却厚重无比,这心中无名怒火陡然而起。 怎么?一块烂木头也敢和我作对!娘的。”捋起发髻,往嘴里一塞,这年轻人伸出满是老茧的十指狠狠扣进木头里面,双脚分立踩入土中,双臂如同龙爪一般奋力外翻,背上的筋肉霸道暴涨,树干硬生生的被掰开一条大裂缝,头狼连忙把爪子取出来,可江陆江陆还不放手,震天一吼,“开!啊!”“咔嚓”一声爆裂,这个巨大的枯原木竟然从头到尾被扯成了两半。 “呼~呼~”就晕加上用力过头,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实在不想动,不知道是出了汗还是如何,浑身的疼痛渐渐传了上来,突然大腿伤口一阵温热。侧身一看,原来是那头座狼正在舔拭自己的伤口,它的两只前爪受了重伤,已经不能站立,是半跪着的。 “人说狼心狗肺,我看狼比人善,你也不必谢我,从今晚后,咱们两头孤狼一起走!” 那巨大头狼仿佛听懂了江陆说的话,把头买过来,不停的打着抽抽。看来流血太多,它已经开始发冷颤抖了,江陆自己身上也是一阵从心底发出来的寒意,必须赶紧回道观,不然都或不了,赶紧找了两根藤蔓,帮它勒紧了伤口,再抱起狼腰往肩上一抗,“我去,你这家伙怎么这么重!跟头小牛犊一样!” 一人一狼,满身伤痕,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迎着霜夜,往山顶走去。 “不随便杀生了,再也不随便杀生了......” 第四十章 剑在意先 江陆一瘸一拐的回到了道观,发现两位师父已经睡下了,里屋的灯光忽明忽暗,他本想叫山河道人给头狼看看伤势,没想到往门板一望,上面点了根蜡烛,边上搁着一小坛馆,看来二老早就想到自己负伤,连忙先开坛子,本以为会是白色粉末或者赤色红丹之类的灵丹妙药,没想到只是一坨黏糊糊的被搅碎了的药草。没有办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头狼和自己伤口敷上,只感觉清冷无比,奇痒难耐,可今夜是在太累,没多久就乏了,不知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光着膀子到处跑,见了风,晚上盖着薄棉被总是凉飕飕的,江陆扯过熟睡的头狼往山上一盖,也算是享受一张狼皮毯子。 “他回来了。” “嗯,是啊,应该累了睡了吧。” “泯灭理智还能心存善良,必成大器!” “少来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之前谁说丐帮都是屠夫来着?” “我从来没针对过丐帮!你不要血口喷人!说不定这次剑荡八荒,咱们的徒弟要大放异彩。” “他能行吗?” “不知道,别人更不可能。” “你就如此肯定?” “还记得他腰上的印记吗?” “当然记得,那个半神半鬼半人的东西甚是骇人。” 道人没答话,从床底下抽出一只大木箱,满满一箱子书,他翻了翻,找了最里面的一本,吹了灰尘,说道。“答案就在这里面。”他翻了翻,“他腰上的印记,非鬼非神,是一个你我都知道的人。来,你看看这个人是谁?” “谁?”头陀赶紧凑过头去,往书上一看,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下,“居然是他!怎么会是......” “没错,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的通了,说不懂,他能完成我们的夙愿。”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不肯放弃?” “我没办法忘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我们必须付出代价!” “可这不是你的错,放过自己,让他们去吧,这个江湖不属于我们!” “不,这一切永远都不会结束,他们还在。”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徒弟,会死!” “我知道,我们早该死了,他不应该,可这一切已成定局,即使没有我们,他也逃不掉。” “你疯了。” “只此一次,他和我们不一样,这个人,有能力改变一切,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当年的天下人大部分早已成了冢中枯骨,你到底要证明什么?” “不,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就必须查清楚!” 至此之后三顶上的三人生活变得简单了许多,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定时起床,定时吃饭,定时睡觉,所有人都忘记了春天的那场比武,只是在认真地做一件事,怎么让江陆变得更强,江陆变了,他开始不再酗酒,只是在晚饭的时候喝上一两杯,想想自己今天学到了什么,酒让他冷静,这一切都显得平淡无奇,头狼的伤势好的很快,偶尔也会逮个兔子野鸡什么的打打牙祭,但是吃的最多的还是牛肉。上次杀的野牛实在太大了,有近千斤,大部分的肉做成了风干肉,有一些混着野果子也炖吃了好几天。只是这个家伙看到山上野牛的时候经常会不自觉地流口水,看来它离扑上去已经差不了几天了。 江陆渐渐开始理解了老神头的苦心,疯头陀是刚,山河道人是柔,以前总觉得拳头硬力气大就是高手,但是现在不然,凡事都有极限,物极必反,正所谓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哪怕是世间至柔也可水滴石穿,消除无谓的招式,取其关键,反而能克敌要害,以攻为守,以守为攻。 山河道人渐渐开始让江陆学着用竹签插鱼,这个看似简单,但却极难,因为山涧之中的鱼警觉异常,经常听闻人声,观人身影已经逃窜开,必须一击而中,江陆开始时过于心急,总是想抢在前头,正所谓将欲废之,必先兴之,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到了后来他如同松柏,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如同丛林中的毒蛇,须臾之间,未有水花,鱼已中签。平静和杀意的转换只在眨眼之间,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来得及发觉,身先意动,山河道人说他已经“剑在意先。” “初习武之人,往往只记得住固定的招式,一套一套的,遇见变化则不知所措,习武两三年,则见招拆招,再三年,意在剑先,还未出招便知他人如何出招如何攻守,到了你这层,则剑在意先,所有招式内化为习惯,头脑的反应已经慢半拍,意随身动,不拘一格,快如惊雷!” “师父,再往上呢?” “再往上,就如同下棋。” “下棋?” “没错,尚未落子,就已知全盘布局,何时出手,何时收招,了然于胸,不单单在乎一招一式,几招几式,高手过招,往往动手之前,胜负已分!” “不知何时我才能有这般实力。” “你不必着急,以你现在的进步已经是白虹秋水,世间少有,从你未杀头狼的那一刻,就注定非比寻常。” 江陆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路走错了,并不应该凡事都依赖蛮力,再后来情况又有变化,他认为两位师父恰恰是一阴一阳,看似南辕北辙,却又相依相生。正所谓善战者不怒,不怒者又不能以死相拼,大凡性命关头,需有雷霆之怒,更须有坚冰一般的冷静。不动如山,劫掠如火! 三人醉心武学,连那只座狼也每日守在江陆身边陪其习武,仿佛通了人性,转眼即是春节,他们忽然不知,依旧照往日一般共同修习。 “江陆,奔雷拳、虎尾脚、百裂脚、劈山决、倒提壶、离弦腿,横扫乾坤,追风踢。丐帮的武学就这么几个招式,但是要融会贯通却极其的难,我们不比别的门派,铁葫芦笨拙,高手过招只能做防护之用,关键靠的是拳脚功夫,既然是靠拳脚,每一招一式都必须为下一招做打算,这样才能压制对手,连绵不绝。来,你我切磋一番。” 第四十一章 初试锋芒 江陆比起之前已经沉稳许多,并不急于出手,看准疯头陀喝酒间隙,猛冲过去,虚晃一拳,直朝面门,招不停歇,顺势弯身扫腿翻滚至其身后,扭腰送肘猛击后腰。这三招一气呵成,虚虚实实,可谓滴水不漏。头陀不慌不忙提小葫芦拦住虚招,向左跳步,反手一拳,“啪”的一声,打在肘上,震得江陆右臂发麻,此拳力道之大,打的他跌出三步之远,头陀虚晃一身影,又至其身前,只见他抄起江陆就往岩石上撞去,这一下子可是杀招,脖颈被擒,江陆连忙使出一招“离弦腿”猛击头陀腰腹,胸口,下颚三处,借力翻身后撤,然后暴跳而起,腾跃至半空中,双手合掌猛砸下来,眼看着就要给头陀开了瓢,头陀把葫芦一抛,绑葫芦的绳索一放,便捆住了江陆的左脚,猛然一拽,将其整个人由半空拽至跟前,“看好了,龙吟三破!” “第一式!双龙出海!”疯头陀双拳化掌,左掌先发后至,右掌后发先至,江陆防不胜防,结结实实挨了两下,紧接着趁其双臂护身,肩膀猛撞过去,刚要落地的他被撞飞近丈高。 “第二式!连环鸳鸯步!”头陀一跃而起,提膝猛击江陆腰腹,半空中周身顺转,迎着跌落的势头鞭腿一蹬!这两下打的江陆是眼前一黑,满肚子酸水“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第三式!犀牛望月!”头陀看准江陆落下的时机,马步扎稳,双拳弹腰斜向一顶,一拳打丹田,一拳击脖颈,不过堪堪错过要害,江陆腿一软,摔倒了地上。 “师父,这要是崩上了,恐怕我这几个月都完了!” “那你说说,这几招精要在何处?” 短短腾空眨眼之间已经练出三招,每一招都是顺势双击,往往前面还未反应,后招已至,我双脚离地就没下来,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哈哈哈,这招龙吟三教交于你,以后勤加练习,要快如闪电,更要势同惊雷!” “可是师父,我总觉得江山老鬼教我的和你的稍有不同,具体的我已经忘记了,但总是感觉不一样,他似乎是最后一招才出腿的,而你的招式.....”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丐帮招式不拘泥一格,之所以入我丐帮皆嗜酒如命,正是醉酒后随意洒脱之意,此招式看似简单,但是在实战中千变万化,要诀就在于两处,一则力拔山河,击敌至半空,步伐是武家根本,但是被击飞的敌人是则无法退避,更无从防护。二则顺势发力,下落的冲击和刚猛的出招相撞,拳拳到头,把浑身的蛮力都打进去!至于出拳出腿,倒显得无从轻重,只需找准落地,需快则快,需慢则慢!刚刚我不敢下手太重,此招打完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势同烈火,你自己以后慢慢体会。” 江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还是不明白,不过从那之后头狼就遭殃了,总是被抛在在空中铁链子拉来拉去,江陆并没有真打,但是每一次试招,总是感觉容易中断,下落的速度太快,明明看头陀从容不迫,不紧不慢,可是自己动手,还没出招,狼已经落地。他总结是因为这家伙太重了,这段时间吃好喝好,已经如同小牛犊般大小,近二百斤重。头狼也想过反抗,但不知道何时开始,已经完全斗不过这个恶丐了,像只小土狗一样被治的服服帖帖。 眼见就到了年关,山里的日子还是平静如水,直到雷腾上了山,他提着几斤腊肉和大白菜,背着一坛子酒,一脸喜气的上了山,见了头陀和道人便拜,“两位师父,我不请自来了。” “原来是雷将军,快进来坐下。”山河道人连忙迎上去打招呼,而疯头陀还是老样子,提着酒肉大步流星,就进了后厨。 “雷将军日理万机,怎么今日有空上山啊。” “老神仙取笑我了,哪有什么日理万机,无非是一些军中杂物,不过你们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有酒有肉,好日子!”疯头陀二话不说,掀开一坛子酒就自顾自的饮了起来,山河道人掐指一算,“糟了!我们怎么把这都忘了!”吓得疯和尚差点没一口酒噎死,“你都早已过耄耋了,还有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的,是不是嫌我命长要我去死啊!” “今天已是年三十,雷将军千金一诺,果然上山来看我们了,如此佳节,我去给你弄点野味。”说罢就去菜园子不知采摘什么去了。 “我们都是自己人也不讳言,这次我上山本是为了和大家一起过节,但还有要事。” 头陀放下酒坛子,“什么事情你这么严肃。” “最近蒙古人的举动有些奇怪,之前道人师父建议我去散播流言,说江陆兄弟性如饿虎,敲骨吸髓,但是他们仿佛不为所动,并且似乎全然忘记老爷庙一战,那个细作也暴露了,幸亏机灵才活了下来,只是被割去了舌头,都是我的过失,才导致这样,所以我一直觉得奇怪。” “你奇怪江陆英勇无敌,你散布的谣言半真半假,为什么一点作用都没有。”头陀插话道。 “对,而且,那个细作从一开始就潜入进去,并且呆了整整三年,早已融入,为何突然就暴露了。” “大哥,你有没有想到过之前蒙古人劫掠半年总是神出鬼没,而且我们上次突袭老爷庙他们也反应极快,仿佛襄州是在草原人手中一样。” “是,所以我怀疑......” “不用怀疑,是一定,整个荆襄,全是蒙古人的眼线,而且恐怕他们是一个组织作为内应,只是到底是什么组织有这么大的实力,不得而知,还有,上次他们明明士气大伤,如今却恢复的这么快,并且仿佛江陆全然不存在,只有一个原因。”山河道人突然从三人背后出现,幽幽的说道,“他们打算除掉你!” 第四十二章 猛虎下山 雷腾点了点头“是,我也是考虑到这点,贤弟你要去那什么剑荡八荒,需小心着他们的黑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今荆湖余辜都在他人手里,小心些就是了,”道人握着大把冬野菜,提溜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鲜鱼,冻得直挺挺的,引着大家进了道观,”来来来,晚来天欲雪,我们进寒舍共饮一杯。” 江陆的棉被横挂在门口当了门帘,拦了一半观门,算是遮挡着些寒风,屋里小桌台移了出来,添上油灯一盏,不多久,天色渐暗,璞玉般的雪片就落了下来,江陆、头陀、雷腾三人静静围在桌前一言不发,连头狼也只是静静趴在江陆脚下,似乎睡着了,黄昏的静谧让人幸福,江湖自有江湖的故事,但这屋内方寸也是一种人生,简单平和。江陆甚至想,如果就这么陪着师父们在山上了此一生,习武切磋,烦了就下山赶集,凑凑热闹,像从前在荆湖时那样,自由自在。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正如唐青衣的那句话,“一入江湖,生死为疆。”她自己也逃不出这个命运。 没多久道人一手端着一个坛罐过来了,“山人简陋,没有太多佳肴,野菜煮鱼,野菜炖肉,将军不要嫌弃。” “哪里,一个粗鲁军汉,还识得甚山珍海味,自然最好,炖菜吃的热乎,最好最好。” 头陀摆上四个大碗,四人倒满仰面干了,沉默良久,头陀性子急,耐不住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明个上坟,干嘛垂头丧气的!” “我说你就不能讲点吉利的?一个和尚,满嘴妄语,一把年纪了,整个人都躺进棺材里了,就露出半个头,给谁上坟,还不是给你!” 雷腾一看两老头子又吵起来,连忙打圆场,“二位身体硬朗,必然多寿多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江陆默默给自己倒了碗酒,站直了身子,给疯头陀作了个揖,说道“头陀师父,这第一碗酒敬你,咱爷俩都是丐帮,能相遇是天大的缘分,就算师徒一天,都是江陆修来的福气,您教我的都铭记在心,以后行走江湖,一定不给您丢脸。” 头陀脸色一正,没了嬉笑怒骂的模样,把酒往嘴里一倒,说道“你是我们教过最好的徒弟,天资不同凡响,生来就有鬼神之力,豪气干云,江山老鬼调教也好,来二官山时已经是一块璞玉,如说我们有功劳也只是添砖加瓦,套路招式,没教多少,我丐帮,功夫随性自然,在于顺势,在于大开大合,或笑或醉,无愧于江湖,俯仰之间,吞吐万象。没多久就要下山了,独自闯荡,为师也没什么好送的,我替你绘好了一份图谱,上面有我熟知所有招式的动作和诸多变化,你日后照着图谱可要多练,不可荒废。”头陀换了个语气,“我不像某些人,嘴里说着为师如何如何,结果呢,天天教着钓鱼,狗屁不通。” 山河道人没搭理他,江陆再敬道人一碗,说道“我虽说名义上是丐帮帮主,但走在街上也就是个要饭的,师父您仙风道骨,道法自然,和头陀师父正所谓一阴一阳,一个力劈千钧,一个厚积薄发。近几个月,我已脱胎换骨,您所教的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这不单单是发力出招的道理,也是做人的道理,徒弟铭记于心,切切不忘。” 道人一捋长须,“正所谓,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世间万物皆有道,招无常式,水无常形,其实我和疯和尚教你的都是这个道理,此次下山,你肩负重任,但要记住,举重若轻,处变不惊,我能收丐帮做徒弟也是天性使然,修道一生,讲究的无非洒脱二字,你率性而为,不拘一格,随遇而安,定能逢凶化吉,所谓福祸相依,非大动难以大静,相信日后必有大作为,我们能成为你的师父,未尝不是我们的荣幸。” 江陆再拜,再与雷腾共饮一碗,“我和哥哥一样是平常人家,哥哥少时从军,披肝沥胆,以家国为己任,江陆早就说过,若不是这世道昏暗,定同哥哥一块,荡平这乱世,有朝一日,定来投军。” 雷腾性情中人,抓起坛子猛的站了起来,“贤弟不要拿碗,咱们兄弟换坛子喝。”说罢二人一个一口,分喝了满坛子酒。 “认识贤弟这么久,也没有安静说过几次话,其实我祖上是神威堡的军士,燕云战败,神威满门尽灭,祖上死里逃生,来襄州定居,我天生力气大,父亲教我祖传的神威枪法,适逢乱世,报效国家也是职责所在,我们失了燕云十六州,断断不可以再失荆襄!老神仙刚刚说的对,福祸相依,若是平安日子,这一身功夫又有何用,烽火千里,家乡涂炭,确也是我们男儿顶天立地之时!我也答应过贤弟,等打退了蒙古人,就和你一起,浪迹江湖!” “好一个浪迹江湖,没想到雷腾你小子是神威后人,我和老神头苟延残喘至今,终于又能见着故人的后裔,当年无涯峰一战,神威堡所向无敌,只可惜......往事不提也罢,等酒酣了,定要让我见识见识神威枪法!”头陀说罢,心潮澎湃,也坐不下了,拉着道人四人站起来共饮一碗,之后相谈之夜半,略去不表。 等夜深了,头陀拉着雷腾提着根竹竿就往门外跑,自顾自的切磋去了,山河道人默默留住江陆,回到房间,取出两本薄薄的旧书,封面已经残破难以辨认。 “开春即使剑荡八荒,咱们也没有宝马相赠,山路遥远难行,恐怕这几日你就要提早离开,这两本书是我给你的礼物,一本是《道德经》,里面的话或许有些晦涩难懂,但都是世间至理,你行走江湖,难免会遇到困惑,夜深心静时长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道理,只是内化于心,必能使你豁然开朗。另一本则是我自己绘制的《乾坤拳法》,在我古稀之年就以成书,但一直没有遇到良才,保留至今,如今我早已年过耄耋,这里面的招式时常完善,虽然不是什么制敌之法,但对你的气劲吐纳,大有裨益,丐帮功夫大开大合,而此书招式圆融平静,你可等每日修习丐帮拳法之后练习。” 道人娓娓道来,仿若儿行千里时父亲的教诲,两位师父所赠之物在他人看来或许一文不值,确实他们一生的心血,两位老人侠客一生,这或许就是他们剩下的至宝,江陆听到这再也克制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江陆何德何能,得两位师父视若己出,道人师父你和头陀师父保重身体,等我安全回来,上山再孝敬二老。” 山河道人眼中泪光微闪,“这个疯和尚,他拉着切磋去了,留我在此与你分别,其实我们两早就把你当做自己孩子,我们穷极一生,研习武学,也都没有子嗣,你便是我们的后人,你的一招一式便是我们的一招一式!”道人一把拉起江陆,“徒儿不必多虑,该怕的是这江湖!吾儿下山,猛虎出世!” 第四十三章 江洋大盗 那日江陆只记得大家最后都喝的大醉,还抱在一起高歌什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两个老头痛哭流涕,仿佛说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说,江陆一概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的后腰总是凉飕飕的,仿佛有东西刻意盖住了一般,雷腾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军中大年初一回家省亲的人很多,营里很缺人手。 没多久就轮到自己离开了,两位师父也不阻拦,江陆总是推脱东西还没收拾好,怕落下什么,其实自己心里很清楚,一个要饭的,除了就葫芦、拳套、还有一只牛犊般大小的座狼,就什么都不剩了,哪有什么可收拾的。一拖就是四五天,实在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江陆骑了个大清早,迎着淡淡的星光和若隐若现的晨曦,就下了山。 “以后我给你取个名字,你是过年的时候离开家的,那就叫阿年吧,你得千万记得每年提醒我这个时候回来看师父。”江陆拍了拍座狼的头说道,然后转身朝山顶作了个揖,“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没有想到的是两位老人早就醒了,他们在里屋静静目送江陆离开。 “他走了咱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徐海还是巴蜀?” “巴蜀,我们先去天府之国看看!”江陆往西北,两个老头往西南,别了这座幽静的双峰山,从没人知道他们来过,也没人知道他们离开,人生五十年,何尝又不是弹指一挥间。 “老神头,你确定那里能找到答案吗?” “上联:上知天文地理下看风俗人事无所不知;下联:前算五百整年后算五百年整算无遗策;横批:世事洞明。” “好!能不能找到江陆的身世我不清楚,但是看来这一路上的伙食费是有了。” 话分两头,江陆刚走到半山腰,又遇见了毛昊,就是那个说自己是游侠,但是天天挖坟的人,老远就看到他又在用洛阳铲捅来捅去。仿佛是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毛昊整个人的上半身都探进小小的洞里,抽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练,不用说,肯定是富贵人家的用来殉葬的。 “这个宝贝归我了!”突然灌木中窜出一个大汉,只见他身材高大肥胖,穿着件皮革短衫,罩着半身毛皮外套,原来的颜色早已经油腻肮脏的难以辨认,肩上耷拉着稻草杆变成的防雨罩,穿着对皮草短靴,提着双鎏金狼牙棒,腰间别着三个狼头,阿年看到这不住的低声嘶吼。要不是江陆按着,恐怕早就冲了出去。看其打扮就知道这人在深山中不知道呆了多久,且曾经独战群狼,绝不是个善茬。此时的江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路见不平就直接冲上去的愣头青。 毛昊抱着丝绸,显然不想就此拱手让人。 “怎么着,你还要爷爷动手?” “山大王,我只是路过宝地,并不知道你在此,小人没别的本事,就靠着每日掘土混口饭吃,这墓我足足探查了一周,且不说辛苦,昆仑玉和洛阳铲也耗损了不少,但求给条生路,小人自小学得不少制药功夫,这玉骨草是我用茯苓、陈皮、沉香按照祖传房子混制而成,这东西在街市上买,至少一两黄金!” “我说怎么救这么多废话呢?老子要的是你的丝绸,谁他娘的要你那些瓶瓶罐罐的狗皮膏药。实话告诉你,我盯你很久了,这地方至少盘旋了半年,把老子的宝山都给挖空了!你再啰嗦,我现在就废了你。” 江陆一听,心生疑惑,这打扮穿着,显然是久居山野,丝绸这东西自然金贵,能换不少钱,但是玉骨草这玩意可不是处处都能买得到的,尤其对一个经常与猛兽搏斗的人来说,有此物傍身,那显然是安全不少,为何如此不屑一顾,在看那胖子双手叉腰,露出雪白肚皮,江陆立马就明白了,这人是个冒牌山大王。 毛昊眼看胖子不肯放过他,只得乖乖走了过去。 “这就对了嘛,听话自然少吃苦头。” “是是是,大爷你看看这丝绸,埋在地下这么久,和新的一模一样。”那肥胖大汉身高体壮,低头去看,丝绸下陡然伸出双指,猛冲胖子双眼,下得其仰面连忙闪躲,说时迟那时快,毛昊朝胖子要害处猛踢一脚,抱紧丝绸就往树林里狂奔过去,胖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吃痛之后将狼牙棒一抛,砸的毛昊整个人飞了出去,然后甩动着肥胖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猛冲过去,江陆心想不秒,赶忙从树丛中跳了出来,但还是晚了,毛昊整个人被连带着狠狠的撞到了树干上,看样子只有进去的气没有出来的气了。这还不够,那恶大汉腾空一跃,双手抓着狼牙棒往下猛杵,竟然想活活杵死毛昊。江陆紧忙甩出葫芦,一把缠住狼牙棒,大吼一声,巨力一拽,生生把自己拽飞出去,这胖子太重了,索性毛昊还活着。 那胖子不知道哪来的铁链子把自己扯倒,大怒,刚想起身,就发现脖颈一凉,定神一看,发现一头巨大的座狼正张着牙齿马上就要把自己的脖子咬成两截。 江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这恶人,还真是心狠手辣,怎么,还想会牢里?” “什么意思!我是山上的猎户,自小在这片山林长大,此人盗挖他人祖坟,违法的事情也没少干,要吃牢饭也是他去,凭什么抓我!” “猎户?呵呵!你看看你雪白的肚皮,有哪个猎户就像你这么白净?狼头是买的吧,这片林子我呆了大半年,第一次看见你这个猎户,也第一次听说不要救命神药要强忍丝绸的猎户,江洋大盗!你完了!” 那胖子心中一惊,趁头狼一不注意,反手掐住它的脖子,头狼要害被擒,浑身挣扎也难以逃脱,胖子双恶狠狠的按住头狼,整个人压了上去,“这是你的狗崽子吧,少他娘的多管闲事,赶紧滚,不然我就扭断了它的脖子!” 第四十四章 三拳两脚 江陆看他势大力沉,生怕伤着阿年,赶忙说道,“你别动,你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江洋大盗看他已经就范,望了望铁葫芦,心想这一定是他的兵器,“你把这葫芦给我扔了!” 江陆皱了皱眉头,转了转眼睛,把巨葫芦问江山往江洋大盗身旁的地上一抛,溅起尘雾无数,江洋大盗迷了眼睛,连忙用手去摸,阿年猛地前爪用力,一转头,朝他另一只手狠狠咬了一口,登时肥厚的手掌出现了两个血窟窿,趁其吃痛之时阿年几步跑的老远,在一旁狠狠盯着他。 这要是之前,江陆肯定会走上前去补上几下,不过他只是静静等着江洋大盗抹干净眼睛,同一个地面才发现此人足足身长九尺,宽厚的如同一堵土墙,肥壮无比。 “小子,我已经给过你足够的仁慈了,老子本来不想杀太多人,你非逼着我动手。”大盗晃了晃他硕大的脑袋,脖子嘎嘎作响。江陆一言不发,找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边,静静地看着这个胖子,仿佛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爷爷好看吗?赶紧多看几眼,等我三拳两脚把你的头打爆,再去抓你那只狗,把你们两的肉搅和在一起,一块炖了吃!”阿年仿佛听懂一般朝着胖子大吼大叫。江陆摇了摇头示意它躲远点,依旧不作答,只是伸了伸手,示意他请便。 大盗大怒,抓起葫芦就扔了过来,江陆侧身一躲,葫芦上面的金龙爪深深的扣进树干几寸之深,刚避开就见一只铁拳砸了过来。江陆一歪头,只见松树剧烈晃动,掉下簌簌针叶。大盗见江陆退不可退,用头朝他面门猛撞过去,没想到如同撞上铁墙一般,疼的自己大喝一声,暗自却从腰间斜跨中摸出一把草原弯刀,挥刀斜砍,江陆眼疾手快,左手抓着握刀的手腕借力向左跃起,蓦地右腿往其腰间一蹬,跳起在半空,一个后空翻撤步数丈之远,捡起了铁葫芦,扒了塞子,“咕咚咚”仰面来了一口。 大盗看其居然还在悠然喝酒,大怒前冲,一张皮鼓般大小的巴掌猛劈了下去,“啪”的一声,葫芦没打掉,自己左脸结结实实来了一下,踉踉跄跄闪了好几步才站稳,一摸,脸如同发面一般迅速肿了起来。 “小王八蛋,敢打老子!”大盗虚晃一拳,朝江陆面门打去,后手却手握尖刃直捅丹田,“噗!”的一声闷响,一拳快如惊雷正好打在江洋大盗的鼻梁正中,立时鲜血入注,几乎同时,江陆双手往这巨树一般的腰间一搂,给他结结实实的来了个过肩摔,大盗脸上受击在先,又遭猛摔,双眼黑了一瞬,刚睁开之间江陆已腾空而起,一击重肘狠狠的砸在自己腰腹之上,冷汗唰一下就迸出来了,但是突然发现一肘的力道并不大,仿佛自己的皮肉够厚,抵消了一般,“哇啊!”正在庆幸之时,一口鲜血混着震碎了的内脏吐了出来。 “你若是乖乖跟我去衙门,我可以饶你一命,或许让大夫看看你还有救。” 大盗挣扎着站了起来,脚下踉跄,双手捂着心窝,只感觉内里翻江倒海,仿佛五脏六腑裂开了一样,没多久又蜷缩在了地上。 江陆看他已经完全丧失反抗能力,伸手去拉,谁知道一把尖刀穿了过来,江陆连忙翻滚躲开,大盗连滚带爬逃开,回头“嗖”的一声,弯刀直指江陆掷了过去。江陆速度极快,刀来瞬间左脚往空中一提,弯刀飞入半空,暴跃而起,腾空鞭腿,两脚皆刚刚好踢在刀柄上,刀刃反朝着大盗飞去,给他来了个透心凉。鲜血如泼墨般淌了一地。 “不多不少,三拳两脚!你刚刚说三拳两脚之间打死我,看来是我做到了!”江陆突然间有些懊悔,却又觉得痛快,“还没下山,就杀了人,两位师父都是出家人,怎么我天天打打杀杀!”阿年冲了过去,往大盗身上嗅了嗅,估计是死了,毛昊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狗东西!让你惹老娘,我还以为是山大王,没想到是个江洋大盗!” “等等,你刚刚称呼自己叫什么?” “老娘啊,怎么了?” 江陆赶紧认认真真打量这小子,身着黑色便衣,裹得严严实实,真的完全看不出来居然是个女的。 “不是,你这个声音也太怪了,这么粗的......想到你是女的,听的我浑身发麻。” “滚一边去,狗丐帮!” “那毛昊又是怎么回事,哪有人叫这个名字,你诨名叫什么来着?狗毛!你娘是你亲娘吗?” 毛昊不再理他,只是默默摸索着胖子的尸身,搜索出了几块碎银和一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签令。 江陆看着签令颇有些眼熟,伸手来拿,毛昊动作比老鼠都快,立马就揣进兜里藏好了。 “怎么着,我刚刚救了你的命,看看都不行啊!” “这东西你迟早会看个够,我问你,你想不想发财?”毛昊一脸骄傲的看着江陆,“不怕告诉你,就这断断的几个月,不算今天,我至少赚了百金!” “啥!我在百里荡拉了一年多的镖车,还凑不齐十金,你小子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别管那么多,我自有我的办法,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怎么行走江湖,你别废话,直接说乐意不乐意!” “我当然是乐意,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要去无涯峰,参加剑荡八荒!赚钱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江陆吹了口哨子,把阿年叫了过来,抬脚要走! 毛昊赶紧过来拉着江陆,“别别别,你急着走干啥?” “啊?怎么了,这恶人也给你除了,东西你也拿了,我们各走各的呗!” 毛昊眼睛一转,“此去无涯峰,你完全不认识路,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可比武大会半个月后就开始了,若是错过了初试,那可就要等五年后了!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江陆心想也是,自己只知道个方向,有担心蒙古人寻着自己,往西边只能走山路野路,心中一定,说道,“好!” “我既然会盗墓,自然就知道这山川走势,我保证十天内带你到无涯峰,你答应等你忙完之后,帮我做一件事,如何?” “成交!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四十五章 剑荡八荒 江陆本想问清楚到底帮她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就害怕又摊上什么麻烦事,但转念一想,也不需要如此麻烦,要是真有势力何必挖人祖坟营生呢?还差点让人给弄死。这么一想也就安然了。 在之后的几天江陆成为三人小队的拖油瓶,如果阿年也算一个人的话。座狼跑起山路如履平地,撒欢似得一路狂奔。毛昊虽然功夫不行,胜在身材窄小,穿梭在深山密林之中,一下子就没了影,只可怜江陆,平时练得是拳脚功夫,肩宽背厚,身上的布袍子被挂的一道道的,更像是个乞丐了。 襄州地形,东边多平原,大部分地方是一马平川,直下江南,所到之处尽是稻田湖泊,而西边则连接川蜀秦川,十万大山一望无际,细细想来,那江洋大盗估摸着就是想去西川大山中躲起来,过上十几年山林劫匪的日子,等到风声消尽,再出来作恶,而蒙古人南下若占据荆襄,则西可入川,南可下荆湖江南,水路之便,一日千里。江陆越发觉得自己这个交易做的值,毛昊颇有自己的本领,寻常山脉只要一眼望去,便知哪里有水源哪里,哪里有果林,哪里是山谷,哪里是悬崖,这一路,从未涉险,连着几天健步如飞,早不知道把二官山甩到哪里去了,第四天晚上他们已经远远可以望见高耸入云无涯峰,在一片烟波浩渺之中,果然是仙家栖身之处,山崖上朱红一行大字,“非真武不足于当之”。 不过江陆自小在平野中长大,自然也有自己的厉害之处,山林湿气重,毛昊自己的火折子早就湿透了,林间行走最可怕的就是夜晚,行路难,到了黄昏山风静谧,这么一吹,就算是铁打的大汉也困了乏了,就算你有万般功夫,月黑风高,虫蛇野兽只需要当脖子那么一口,便没了生路。这时候四处求生的野孩子便发挥出了作用,一般人钻木起火,至少一个时辰才会有烟冒出来,山林人用木枝藤条做成火弓拉拽也要半个石头,江陆这小子眼睛光,认得各个石头不同之处,寻得燧石硝石易如反掌,还有个绝活,手劲大的只需单手握着石头这么一捏一转,火光四射。生了火,再把阿年往头上一枕,抓一把浆果,还没开吃,就混混睡去了。 夜半兴许是这几天浆果吃的太多,江陆被尿憋醒了,起身一看,本来兴致勃勃要守夜的阿年早就买着毛头睡着了,毛昊却不见了踪影,没多一会儿,远处走进一黑影,火光中江陆看的不清晰,只等他走进,右掌叉开往地上一拍,腾空而起,翻身中铁葫芦虎啸而去,只听见“啊!”的一声,颇有些熟悉,赶紧一拽铁链,把葫芦半空中生拉了回来。 “你想砸死我啊!” “你小子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去了!” 毛昊没好气的在火堆旁坐下,浑身是泥土,一股子腥味,江陆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又挖坟去了。 “我说你狗改不了吃屎!” “你懂个屁,这地方一看山势龙盘虎踞,一股仙气,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哪像你,活该一辈子做乞丐。” “我要饭我开心,我乐意,诶。”江陆用肩头拱了拱她,差点没把她拱倒了,“你挖到啥了没有?” “别说了,老娘不被气死也被吓死,这群穷道士,真是穷到死!且不说埋在土里的都是些死而不化的老道士,随葬的基本都是些桃木剑,乾坤镜之类的东西,白跑一趟!我就挑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木剑回来了。” 毛昊抽出用布包着的那把剑,江陆接过来一看就觉得煞气逼人,此剑朴实无华,通身朱红,只有剑柄处有刀刻的太极图案,因为埋在土里太久,已经模糊不清,但是这红剑颇有些怪异,按照常理应该早就腐朽,红色也早该暗淡了,伸手去摸剑身,有一股很不舒服的滑腻感,但是有感觉磨砂颗粒划过指尖,弹指一敲,铛铛作响! “我问你,你这个剑的主人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个看不出到底多少年纪的老者,发须飘荡至腰腹,一直没有腐化,眼神非常静谧,反复是坐化而去的。” “他不是坐化而去的,是被人杀害的!而且是背后一剑!” 毛昊打了个冷战,“大晚上的你别吓人啊,我可是女孩子!” “你怕鬼还敢去挖坟!我是认真的,这不是一把木剑,是把真正的利刃,至于红色是刺杀人之后被鲜血染红,多年浸泡才成朱红色,剑身滑腻正是鲜血浸染所致,而颗粒感估计是血水腐朽造成的!” “那我们这个是凶器!赶紧扔了吧,别惹来官司!” “你这单子还做游侠,能成这样,那老者至少死了近百年了,你怕啥,说不定杀人凶手都死掉了!我感觉这把剑不一样,你留着,说不定以后有大用处!” 毛昊可顾不了这么多,赶紧把剑往远处一抛,“我才不要这么个不吉利的玩意!”江陆连忙跑过去捡起来,“你不要我要。”他总是觉得这个东西和自己有莫大的渊源,仿佛隐藏着什么秘密,但自己从来也没有来过襄州,至于是什么秘密,他自己也不清楚。 “赶紧休息吧,这剑荡八荒你还去不去了!”毛昊看到江陆还在打量这那把血剑,心里一阵恶心,没好气的说道。 “急啥,这都已经到无涯峰下了,就算是他明天开始,咱们也来得及。” “愣头青,还好你带着老娘,我告诉你,年年来无涯峰的有一大半连都道观都见不着!” “为啥!” “历年剑荡八荒都有一个规矩,只在申时之前太极殿前才接受报名,申时之后一律免谈,原路返回下山!” “申时,我就算是爬,也能爬到山顶!” 毛昊冷笑一声,“从山底到太极殿太极道场,道路蜿蜒陡峭,足足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而且,山门午时才开,你只有三个时辰!” “什么!这!”江陆心想也对,这就算是第一级考核了,若是体力不好,腿脚不利索,还参加什么比武大会,也是自取其辱,“三个时辰足够!我单脚跳上去!” “你就吹牛吧,这几天就你走的最慢,你那狗,不对,你那狼都比你快多了。”毛昊抓起一把浆果,一遍剥着吃一遍说道,“你那个阿年能不能借我枕一下,看起来毛茸茸的,一定很舒服。” 没多久,呼噜声就渐渐传了过来,就一会儿的功夫,江陆已经抱剑枕着阿年睡着了! “狗丐帮!” 第四十六章 无涯峰下 第二天,江陆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拖着毛昊起身走,毛昊半睡半醒边走边瞌睡,跌跌拌拌,总算是醒了觉。二人健步如飞,没一会儿,已经到了无涯峰下,山下山门紧闭,无涯峭壁如同一把利剑矗立在前,峭壁面前是宽大的平台,平台周围则又是深不见底的渊潭! 正所谓玄冥何足画真武,以天为墨地为书! 他们两人一狼都呆住了,这气势!好不叫人心潮澎湃,即使找不到什么绝世心法,也定要山上战个痛快! 江陆他们来的比较早,找了块大石头就坐下了,这初春的太阳晒在石板上,浑身发热,江陆脱了衣袍,一身腱子肉如同一条条巨龙,随着呼吸抖动,他比之前重了不少,可看起来仿佛完全没有臃肿一点,反而更加紧实了,看门的小道士端着一碗茶走了过来,“你们是来的最早的一批,辛苦了。” 江陆一看主人家如此客气,连忙双手接过,一饮而尽,“这辰时都要过去了,我们才到,也不算早,怎么还没有人来啊!是不是此次剑荡八荒参加的人少,这样一来,岂不是我的机会很大,哈哈哈!” 小道士连忙说道,“那不是那不是,您已经来晚了,报名只剩三天,很多人已经在山上住下了,只等三天后比赛开始。” 说话间陆陆续续平台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是形单影只有些则三五成群,穿着更是各式各样,有一身黑衣带着个黑斗笠的,腰间宝剑迎着朝阳射出刺眼银光,有坦胸光着胳臂,提着把巨斧的,满脸刀疤,不知是习武之人还是屠户!更有甚者,鲜衣怒马,一身雪白绸缎,一看就是公子哥,就是不明白他胯下这匹白马到时候要怎么才能弄上去。当然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侠客,他们或包着刀剑或背着不知名的兵器,随便找个地方就坐下了,江湖人士,也没这么多讲究,江陆身边却一个人也没坐下,不知是嫌弃他衣着破旧,又一身伤痕还是怎么的,平台慢慢都要坐满了,只有他周围渐渐形成一个半圆,无人靠近。 不一会儿,一个露着上身,浑身黑色花秀的俊俏小哥从远处走了过来,只见他眉眼低垂,身形消瘦,身上隐隐散发出黑煞之气,一看腰下穿着的银饰腰带和宽脚裤,江陆知道,此人和之前红衣林的杀手一样,是五毒教弟子,心里颇有些不快,但只是斜眼盯着。 小哥走过来时,周围人纷纷让开,仿佛在躲避瘟疫一般,有几个胆大之人甚至直接开腔,“这不是五毒吗?听说专门和毒蛇怪虫打交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少说两句,知不知道这些人武器上都淬了毒,一刀下去,犹如万虫挠心!任你有多少功夫也是白费!” 那提着巨斧的裸身大汉听了之后直皱眉头,“这种人也配来剑荡八荒?如果武器都可以涂毒,那干脆比谁的毒药厉害好了,谁要是比武和他同擂台,那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小子,你赶紧滚回云颠,少来祸害武林!” 那小哥听到如此嘲弄依旧一言不发,一脸平静如水,已经默默的向江陆走来。 “你聋了吗?老子和你说话你没听见?”裸身大汉看来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小哥依旧充耳不闻,大汉大怒,吼叫一声,提着开山斧就顺劈了过来,“嗡”的一声,仿佛眨眼一瞬间,小哥已经撤步数丈之远,瞬时出现在了江陆面前,回头说道,“杀你们,不需用毒!” 那大汉先是一惊,既然又扑了过来,仿佛不死不休,小哥身形一抖,居然瞬移至大汉身后,后手手掌往其腰间陡然一推,绵柔之力却把大汉推了踉跄了十几步,眼看着就要越过平台跌入山谷,江陆铁链一甩,伸手一拽,堪堪停了下来。 小哥幽声说道,“本来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但是我今天不想动手,要是在胡言乱语......”一抖身影又移至大汉身前,双臂一张,身上的纹绣仿佛活了一般,正龇牙咧嘴的尖叫着,江陆定睛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纹的都是蝙蝠,不,应该说他身上都是蝙蝠,并非纹身,只是顺贴着身子,仿佛和纹绣融为一体! 江陆面如冰霜,虽然他对这个大汉没有好感,但是如果这五毒小哥执意要见血,他不介意热热身。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小哥细声细语的弯腰问江陆。 “随便。” 那大汉见小哥坐下了,慌忙捡起斧头逃窜,一溜烟跑到平台对角才停下来。 毛昊似乎对他很感兴趣,故事小姑娘就是这样,见着俊俏的男子眼睛就和长到他身上去了似得,也不嫌蝙蝠恶心,一下子他要不要吃浆果,一下子问他吃不吃肉干,还问江陆把酒拿出来给他喝,虽然很热情,但是都被小哥一一拒绝了,准确来说,被无视了。 阿年在石头上依偎着江陆,晒得懒洋洋的。此时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高高瘦瘦,脸色苍白,留着齐腰长发,一双桃花眼甚是好看,小巧的鼻子和鲜红的嘴唇仿佛春天的桃蕾一般诱人。 “你的狗好可爱呀!咳咳。”一双瘦长的手抚摸阿年的脖颈,它似乎十分享受,蹭来蹭去的,倒真像是富贵人家的宠物狗。 “这不是狗,是狼!阿年你能不能有点节操,你可是只头狼!” “毛茸茸的,好乖,咳咳,只是它太大了,我抱不起来,咳咳咳咳。”这姑娘还没说几句,就剧烈的咳嗽,江陆皱了皱眉头,心想这时候不回家养病,跑到这深山之中,莫不也是来参加剑荡八荒的? “姑娘,我看你身体不太好,你也是来比武的吗?” 那小姑娘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又咳了起来,身形颤动,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震出来了。 此时看山门的小道士说话了,“各位侠士!午时已到,山门即将打开,刚刚接到道场临时传书,因为道观简陋,此次参赛人数众多,恐不能接待所有上山侠士,因此今日只取前十位到达道场者入赛,掌门说了,剑荡八荒所搏无非虚名,若是侠士们未能如愿参加,也可在江湖上大有作为!” 此话一出,整个平台如同炸了锅,一片哗然。 第四十七章 再遇灵修 所有人像炸了锅一样纷纷质问为何突然改变规则,但是小道士并不答话,有几个情绪激动地甚至想冲上去,不过也就是想想,这里是真武的地盘,作为现如今最大的门派,执武林之牛耳,没有人敢轻举妄动,要说江陆完全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自己并非是疾行高手,起码面前就有一个灵动迅捷的小哥,这家伙一脸淡定,显然他并不担心别人会比他快。 面色苍白的小姑娘一听这个消息脸色更是和纸一样雪白,只是轻声问江陆,“我能同你们一起走吗,要是拖你们后腿你们先行便是,不必管我。” 江陆打量她一阵子,这小姑娘两条腿如同杨柳枝一般柔弱,估计上山都成问题,不过既然别人如此要求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道,“行,我会尽量帮你,不过先说好,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午时一过,山门“刺啦”一声被打开了,门口的侠士们鱼贯而入,身强体壮先挤入门中,而瘦弱者往往被撞来撞去,连门都进不了,江陆他们坐的远,只能耐心等待,毛昊幽幽的说,“还没开始爬山就已经在内耗了,如此消耗精力恐怕半山腰他们就走不动了,一群呆瓜太低估无涯峰了!”就在此时小哥身形闪动,几乎瞬间已经穿过人群到达铁门后,毛昊和苍白脸色的姑娘一脸难以置信,唯有江陆嘴角一笑,几个月的训练让他的眼睛极其敏锐,已经感觉到了此人的身影移动,只是看的不够真切,其实他是侧身在很短的时间内穿行了过去。 等几乎所有人都穿过山门之后他们一行终于动身了,刚开始没走几步,那个姑娘就开始不停的咳嗽,江陆看了有点不忍心,问道,“欸,你叫什么名字?” “桃子,叫我桃子就好了。” “桃子这样,我背你上去,你反正也没多重。” “哟,你这小子还懂得怜香惜玉!”毛日天在一旁嘲弄道。 桃子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江陆知道她肯定不好意思,也担心自己变成拖油瓶。 “这叫见义勇为,什么怜香惜玉,你不必担心连累我们,我自有办法到山顶!”说罢就蹲下一把把她背上,从毛昊身上抽了几个皮带子一勒,就上路了。 刚开始的一个时辰大家还是走的轻松,有些人有说有笑,大部分人相隔不到十米,江陆倒也不觉得吃力,这姑娘说真的比铁葫芦重不了多少,到了第二个时辰,有些人渐渐就开始体力不支了,所有人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江陆虽然在先头队伍,但是前面也至少有十几二十人,毛昊有点着急了,“你快点走,这样下去你还得再等五年。” “大哥,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你这样背着我会连累了自己。” “我叫江陆!别喊我大哥,我瘆得慌。毛昊,你带着阿年往前走,不要管我们,走的越快越好,争取前十上山。” “那你呢?你怎么办?”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肯定在你们前头,今晚就住在太极道场了!” “狗丐帮,那我和阿年先行一步,要是你万一来不了了省下的三天你自己一个人爬山去,我可以不会再陪你,如果你这三天都不能按时上山,也别怪我不讲情面,你答应我的交易一样要做到。”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一定做到!” 阿年这个没良心的,撒开腿就跑了,没多远一人一狼就跑到了队伍最前方。 江陆还是安安稳稳一步步的走着,完全看不出着急的样子,只是他开始抬着头不停的张望。渐渐队伍之中出现了骚动,虽然说剑荡八荒还剩三天报名,但是大家因为小道士的话明显感觉到了不安,今天上不了山只怕是以后更难了,都在咬着牙往上赶,三五成群的有些人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对同伴说让他们先走,但是还有一部分人显然不想就此放弃,他们在要求同伴带着自己一起,争执和吵闹声越来越大,有些同门甚至已经动上手了,这剑荡八荒一则是为了自己的名望已经江湖地位,二则也是为了光耀自己的门派,虽然说八荒早已是过去的说法,但是毕竟还有些遗留之人,加上剩余的几大门派,大家都想要证明自己。讽刺的是才半山腰,他们自己就已经大打出手了。 日头渐渐西偏,一行人身上的汗都被山风给吹干了,大家走的太急,就算是铁打的脚下也乏了,江陆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变成了棉花,感觉不到地面了,他虽然体力不错,但也是相比较平常人来说,对于习武之人江陆更加突出的是力道和气力。 “诶!你要干什么!”远方突然传出尖叫,江陆回头一看,只见之前那个带巨斧的大汉将一白衣剑客推入悬崖,江陆心想:这个恶汉,刚刚真不应该救他!但是此刻他也顾不了这么多,因为并不只有一个人被推下去,说是江湖道义,实则狗屁不通。 “就是这里了,桃子你抓稳了!” “你要干什么?!” 江陆把缠在腰间的铁链解开栓紧葫芦奋力一掷,卡在了数张之高的崖木之间,拉了拉确定稳当之后边往上攀爬了起来,“无涯峰不过一千多丈而已,我们现在距山顶不超过二百丈,这盘山路却蜿蜒没有尽头,看本大侠带你平步青云!” 江陆脚力不行了,但是手劲大的要死,江山在以前他小时候就总说这小子吃多了鱼尾巴,几岁大的孩子,已经有少年般的力气了,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上攀爬,才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江陆已经到了无涯峰顶,背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显然,大家为了所谓的江湖名望,早已经不择手段,弱肉强食甚至比战场还要残酷直接。还没来得及一览众山小,就发现一个白面小道士向他走来,定睛一看! “怎么是你!” “恶丐,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打算跑路了呢!” 第四十八章 真武掌门 “嘿!你个小道士,我是那种一走了之的人吗。”江陆把后面的桃子姑娘放了下来,对灵修说,“这是我路上捡来的媳妇,桃子姑娘。” 灵修打量了一会儿,虽然说桃子并非角色,但是胜在乖巧可人,并且一双修长的美腿,身着粉色束衣裙,确实很诱人,“江陆,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本事的,听说你还拐了个寡妇是不是,加上这个你可有两房媳妇了,就不知道唐家大小姐如何处置咯。” 江陆脸一红,心想这小道士真是牙尖嘴利,和她争论不得,只是幽幽的说道,“寡妇的我早就安顿好了,和我没关系,至于唐小姐嘛,我倒是要问你,她有没有来无涯峰?你小子那段时间又干什么去了,怎么我被人撵的到处跑,你优哉游哉,跑到这继续修仙来了。” “你一句句问,我知道的也不多,上次你被钱万里帮了之后我就被遣返了,他给了我一锭金子,就让我回了无涯峰,其他的一律不知,唐门大小姐嘛,完全没见踪影,一本这类人到了老仙人是要亲自迎接的,有规矩,大门派的掌门到此,都需出道场相迎,就不知你这个丐帮帮主,远道而来会有什么待遇了,嘻嘻!”宋灵修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别笑了,找回心法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还笑得出来,我问你,有没有见到一匹巨狼和一位黑衣姑娘进去?” 宋灵修小道士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江陆,上下打量着,半天不说话。 “小道士你傻了?我问你话呢!” 突然“嗷汪!”的一声巨响,吓得江陆跳的老高,回身一看,原来毛昊和阿年在自己身后呢,这只大白狼居然摇起了尾巴,毛昊吃惊的问到,“你肯定会飞檐走壁,快说,你是怎么这么快就上山的。” 江陆作势要答,正在此时,一行人簇拥着一个白袍老人走了过来,他只见他走路颤颤巍巍,头发和胡须已然全白,仿佛完全没有行动的力气,只是在左右的扶持下勉强移动,可是他的面容十分精神,双目炯炯有神又仿佛空无一物,极深邃却并不骇人,反而让人觉得很平和自然。老人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弯腰鞠躬,仿佛这是个活神仙,等到老人走到道场门口,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江陆不清楚状况,也混在人群中看着,走近时宋灵修连忙跪拜下来,说道“师父安好!” 周围人齐声说道,“老神仙安好!”江陆跟着装模作样也嘟囔了几句。 “今天我这个老骨头出来,是为了迎接一个人,按照武林规矩,我们是同辈,能来我无涯峰,是我真武的荣幸!” 大家立马窃窃私语起来,都在猜想,究竟是谁能够有这么大的面子。 “江陆,江陆在吗?”老人脱开周围两人的扶持,独自站了出来,脚步轻飘但是稳定。 江陆一听,立马走了上来,“我是,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周围一片哗然,只有他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人微笑着说,“我是张梦白。” 张梦白!他就是张梦白!黑楼说活了三百来岁,参透阴阳的活神仙! 张梦白看出了江陆的惊异,淡淡的说,“你听过我,但是没见过我,没关系,周围聚了这么多人,我不妨告诉你们,这个年轻了,是丐帮的掌门人,江山.......”老者突然哽咽了一下,“江山的传人!和我一样,是八荒的门主!” 周围人并没有显示出对于江陆的尊敬,对他们而言,这不会是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乞丐,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为了给张梦白一个面子,稀稀拉拉的想起了掌声。 张梦白没有多说,牵着江陆就往道场走去,江陆连忙喊上毛昊,但是毛昊犹如泥塑一般立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傻傻的看着前方,已经完全听不见呼喊,倒是阿年摇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太极道场依山而建,进了山顶山门往上看,可大约分为三大层,前两层是天然形成的平台,第三层则为耸立的高峰。第一层为五行殿,中间放置一个两丈多高的巨型炼丹炉,周围则是两排炼丹房,都是道人研制内丹所使用的。第一层往上走,大约高出十丈,则是太极殿,整个太极殿为一个广场,用黑白砖铺成了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太极殿内空无一物。再往上看则是依山而建的各种小庙和厢房,不少悬空搭造,颇为壮观。在最高山峰上还修建有一座高塔,高耸入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层多少丈。 张梦白牵江陆走到第三层一处宽大的厢房,细声说道,“咱们虽然同是掌门,年长你几岁,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张爷爷,不算占你便宜我,暂时在这里安顿下,这毕竟是五年一次的比武大会,我为了避嫌,也不好和你过多交谈。等剑荡八荒结束了,我带你逛逛这无涯峰,权且当做接风洗尘。” “张爷爷你太客气了,我哪是什么帮主啊,我顶多算个要饭的,这么大的厢房给我浪费了。” 二人寒暄几句之后张梦白就离开了,江陆猛然想到毛昊和桃子还在外面了,赶紧回山门找,桃子已经不见了,太极道场这么大,估计已经安顿下来了,毛昊还和个傻子一样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江陆猛的一拍她的肩膀,毛昊“啪嗒”一下坐到了地上,总算是回过了神来。 江陆问道,“你小子中什么邪了,和痴呆一样站在这,跟我进去呀!” “啊,哦,好的好的,我不参赛也能住里面吗?” 宋灵修答道,“原则上每个参赛的可以带两个陪同,因为有些大小姐公子哥没仆人一天都过不下去,不过你已经是前十个上山的,已经归类为参赛者了!” “啊?” “啊什么啊,赶紧走啊!” “江陆,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啊?” 第四十九章 突围初赛 江陆一脸惊诧,你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毛昊讳莫如深的笑了笑,“没有没有,兴许是我多虑了。”江陆也懒得多问,吃了饭后就翻身睡去了,本来说着窗明几净的应该很好入睡,但是这个肚子咕咕作响,一晚上没听,这也怪不得江陆,他是一个极动又极静的人,平常看不出来,他一般就是坐在角落或者是呆呆的想自己的事情,一天内动起来就必须把自己折腾的精疲力尽。丐帮不同其他门派,讲究唯快不破,更重要的是体术,这道观里面吃食真正做到了“一清二白”!小白菜焯水,一碗米饭,就这个小葱拌豆腐还是特意张梦白给他加的,这些个万一吃下去,就如同挠痒痒,本来可能不饿,这清汤寡水的下去了,谁受得了。没得法子,只能披着袍子出去转转,毛昊消失了,这也正常,估计她不把整个刚走到门口,发现阿年也在那趴着,显然,狼行千里吃肉,这下有的受了,它耷拉着尾巴和江陆一起出了门,说不定碰碰运气,还能找到点野味。 月色如雪,初春的风仍旧带着凌冽,但是已经包裹着暖意,阿年嗅来嗅去,仿佛发现了什么,江陆赶紧跟上,一想到肉食,这哈喇子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这无涯峰山顶树林茂密,山峰连着山峰,一会儿便把厢房和太极道场甩在了身后,早不知身在何处了,走了好一段,阿年停下了,满脸失望的看着江陆,蹲下来不动了,江陆顺着一看,之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啃食着什么,不能打草惊蛇,他慢慢把鞋履脱下,静悄悄的走了过去,发现是一个黑色的大鼹鼠,抱着白石头啃个不停,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鼹鼠吃石这事算是亲眼见到了,难怪阿年不感兴趣,这鼹鼠肉又咸又臭,还没多少嚼头,不过江陆可不管,一葫芦就砸了过去,虽然没命中,但是震的它七荤八素的,昏死了过去。江陆赶紧跑过去一看,这一眼差点没吓死。 哪里是什么石头,这是一块人的头骨,已经被啃食了一半,天顶盖被掀了,看起来甚是吓人。阿年突然狂吠起来,江陆循声一看,它嘴里也叼着一颗人头骨,在不远处还发现了更多,尸身也散落在各个地方残缺不堪,江陆很是纳闷,虽然自己走到了密林深处,但如此多的尸骨,难倒不会被人发现吗,一时间找不出答案,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查看一会儿就拉着阿年离开了,身下的两天毛昊和江陆都心事重重,两个人吃饭睡觉也是恍恍惚惚的,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江陆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是乱的,索性喝了点酒,呼呼大睡,毕竟初赛就在眼前了。 第三天,所有参赛者被分为了两批,一批围绕着道场,站成一圈,大约数百人,另一批则被要求站在中间,人数不可尽数,区分的唯一标准则是是否有江湖名望,江湖名望是根据剑荡八荒的最终排名而得,大部分人将被授予利剑、快剑、飞剑、神剑、意剑、心剑等称号,这些称号将被烫金做成腰牌,不过一般人并不会携带,毕竟太招摇了。而如果已经超过剑心一体的水平,则根据高阶比试分为白虹、秋水、吹雪、登封、造极、化境等不同段位。这些也只是江陆从宋灵修嘴里听到的,他也曾追问过疯头陀和山和道人的称号,武痴武尊并不在排名内,不知道是不是两个老头合起伙来蒙他的! 论剑大会不仅仅是整个武林的比赛,除了丰厚的奖励以外,更决定着未来五年,这些侠客们的江湖地位。外圈的人正在窃窃私语,打量着里面的人,显然他们之间是互相认识的,可想而知要获得那些称号并非易事。江陆显得百无聊赖,他内心是紧张兴奋的,正所谓以武会友其乐无穷,这里这么多的高手,无疑是成长的最好试炼场。 张梦白依旧一袭白色道袍,站在道场中央,苍老的他生如洪钟:“欢迎来到无涯峰!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相信此次大会一定如往常一样,将在这道场产生无数次精彩的对决,无论对于参赛者本身还是我们这些观众,无论是外行看热闹还是内行看门道,一定都受益匪浅。”张梦白顿了顿,脸色从微笑陡然转成严肃,“不过,难听的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他人肆意捣乱,或是企图借论剑之名,下手没轻没重,那就只有贫道自己动手,与其切磋一番,看看此人究竟有何本事敢在真武放肆!当然各位也不用束手束脚,误伤不在其内,以武会友,点到为止。” 张梦白说完一席话之后便转身离去了,接着从内殿走出来一个年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背着纯白剑匣,穿着黑纱道袍,掷地有声的说,“所有新晋参赛选手,请随我来!” 中间的一大圈人被带去盘山而行,而余下的则各自回厢房了,显然今天并没有他们什么事,朝着无涯峰顶那座冲天高塔的方向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塔底,江陆抬头一看,差点没把自己的脖子折了,头晕目眩,这高塔足足有二十五层,每层数丈之高,就算在临安城,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建筑。 有些愣头青显得很是兴奋,连忙问到,“道长,走了这么久,这是何地,你又是何人呐?” 大叔依旧一脸冷漠说道,“这便是你们要通过的第一道难关!昊天塔!此塔共有十阁,二十五层,每层都有一位高手甚至几位高手在等着你们,他们并非都是真武道士,还有更多来自八荒的朋友们,每次十人进去,一人一阁,所有状况单独面对,只有头像或者战胜两种可能性,胜了才能继续往上走。至于我的名字嘛,等你走通二十五层全身而退,再问我叫什么,以及后面的事,若是半途失败,呵呵,那还是乖乖回家修炼,把好奇心放在功夫上!” 那人不依不饶,“我们少说也有几百人,真武如此怠慢,一次十人,难倒我们要在这呆上一个月?那不是都变成出家人了,我家娘子还在等着我呢。” “放心,一半人第一层都通不过,一天之内,便可知结果!”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