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天命引劫者》 第一章 玄蚺 傍晚,阴阳交割之时,残阳如喘,黑幕吞之,光明如丝,狂风摧之。 一队人马伫立在黑幕噬阳的天幕之下,如同鬼魅魑影。 队伍前方,一匹墨色良驹,高大健壮,昴首踱蹄,口鼻喷气。马背上坐有一人,身材魁梧,黑衣紧缚,披风张扬,眉头急皱,目峙前方。 顺着黑衣男子的目光,可以看到有一白衣男子与这个凶悍队伍对峙而立。他斜剑而立,神情肃穆,身上血迹斑斑,剑尖血滴滚落,风扬衣袂,杀气腾腾,他在脚下已经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首。 “赵将军!“那个黑衣首领大声对白衣男子大声喊到:“太子已经被废黜,其逆党已经悉数被诛,你又何必这般苦苦挣扎?非要斗个你死我亡方才甘心?“ 那白衣男子苦笑一下,回应道:“皇上还是好手段啊!几十年不理朝政,如今一出手依然这么狠毒老辣,颠覆乾坤,我赵真济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只可惜害了太子殿下……“ 说到最后,他闭眼叹息,神情悲壮。 黑衣男子勒紧马缰绳,趁机说道:“他毕竟是皇上血脉,不会有性命之忧,即使不当太子依然会锦衣玉食!现在胜负已定,你又何必独自苦撑?只要你能告诉我那个婴儿的下落,我定会向皇上奏明你举报有功,皇上是惜才之人,以你赵将军的才华,不但不会被责罚,或许还能被委以重任。“ 白衣男人仰天大笑,说道:“云海平!我赵真济岂是贪慕荣华,卖主求荣之人。何况以你的法力,就算知道那个婴儿的下落,你能有把握取其性命?“ 那个叫云海平的黑衣男子,冷笑道:“那个婴儿什么来历,想必你也知道,我自然是杀不了他,但天道轮回,各安其道,他就本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如今你让他流落民间,是想毁掉这个太平盛世吗!“ 白衣男子怒斥道:“无耻至极,亏你有脸说出'天道'二字,你们对这个婴儿做过什么,心知肚明,你扪心自问,你们所作作为对得起'修真'二字吗!“ 那黑衣男子显然被激怒了,他一边从背后拔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妖邪魔教,自然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你冥顽不灵,那就等着元神寂灭前,再告诉我那魔婴的下落吧!“ 白衣男子又是仰天大笑:“云海平!你法力不过“无思'境界,想要杀我,岂不是自取其辱?“ “那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本事!“说罢,黑衣男子踏马而起,飞至空中,手中宝剑奋力一挥,数道剑气破空而下,疾驰而击。 白衣男子不以为然,挥剑一划,一道白刃之光迎击而上,与那自上而下的剑气猛烈相撞,将那几道剑气击碎。 没想到那剑气碎而不散,竟然化无形为有形,变作无数金针,漫天密布,疾刺而下。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雕虫小计!“说罢将那左边衣袖一抖,爆长数丈,向上一扬,衣袖盘旋而上,如苍龙入雨,上下穿梭,然后大叫一声:“收!“,那漫天金针,竟如被磁石所吸,全部订在了衣袖上。 白衣男人还未收起衣袖,只听得“咔嚓“一声,遮天衣袖裂成碎片,原来那黑衣男子见金针被收,左劈右砍,数道十字剑花,似织成一道利刃之网,把衣袖给绞得粉碎。 白衣男人见对手凭高空临下之优势,屡放狠招,也扬剑展臂,扶摇而上,飞至空中。 此时,又是几道十字剑花接踵而至,白衣男子也不畏惧,双手握剑用力一劈,一道灼亮剑光,如闪电破云,卷势而击,力如破竹,数道十字剑花接连被它击穿,转瞬飞到那黑衣男子面前。 那黑衣男子来不及出招,只得横剑阻挡,没想到这剑光之力,重比千钧,直撞得他飞出数丈远,内脏翻腾,一股血丝流出嘴角。 “赵将军,好法力!“那黑衣男子强压住体内翻腾的血气,狠狠说道:“不过,你是活不过今晚了!“ 说罢他用手掌划过剑刃,掌破血流,血洗剑身,口中念念有词,剑身开始剧烈颤抖,平滑白刃上隐约显出一条蛇纹出来。 黑衣男子右手举剑,口中大喝一声:“玄蚺出世!“,左手中指猛弹剑背,手中之剑发出一声脆鸣,声音不大,却聚而不散,仿佛瞬息万里。 接下来风声更烈,乌云急旋,黑气升腾。 白衣男子一见此景,大为惊愕,知道要突生变故。于是挥剑急驰,想快攻到那黑衣男子身边,不想此时突然听到背后有一物呼啸而止,急忙闪身避过,却见一条巨大蛇尾擦身而过,色如玄铁,尾如利刃。 白衣男子躲过此击,也不停留,向相反方向,疾飞而去,但为时已晚,一个巨硕的蛇头出现他身体一侧,大似小山,血口绿眼,嘴巴一张,犹如半间房子,现出里面满口的倒勾利齿,便想把白衣男子一口给吞下。 白衣男子急忙用左手在身前一比划,圈出一白色太极图,向前一推,太极变得如同一张巨幕,挡住了那黑色巨蛇的攻击。 那巨蛇见咬他不住,便用力撞击那个太极图,每次撞击便如巨石跌落,震得白衣男子手臂发麻,身体颤抖,好在他法术高强,还能抵挡。 那黑蛇连撞几次都没有效果,便停止了攻击,绿眼竖瞳从高空俯视着着那白衣男子,蛇口内红信吐芯,诡异之极。更恐怖的是那双蛇眼突然变成了一双人眼,仔细一看竟是那黑衣人的双眼,现在这双眼睛里充满狠毒之情,阴冷之声从蛇口发出:“赵大将军,你现在收手还得及,要不然,少不得命丧这玄蚺之口!“ 这恐怖的一幕,让白衣男子心生惧意,怒斥道:“云海平,你竟敢与妖兽合修如此邪法,就不怕被修真人士知道,灭你元神?“ 听闻此言,蛇面之上那双人眼瞳孔急剧缩小,蛇口之阴冷之声更加狠毒:“没人会知道,因为今晚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说罢,那双人眼竟然消失了,接着蛇眼复现,那巨大蛇头恢复了原来模样,恢复本来面目的的黑蛇也不再与白衣男子对峙,而是临空而下,飞向地面那支整齐的队伍。 那队伍原本是黑衣男子的府兵,看得自家主人与那白衣男子的猛烈斗法已经异常震撼,等主人召唤出黑色巨蛇更是惊得瞠目结舌,他们更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黑蛇竟然会攻击自己。 那巨大黑蛇凭空飞下,张嘴便咬,一时间惨叫声四起,那十几个人或被蛇尾穿身而死,或被蛇身碾压撞击而亡,最后那蛇张开大嘴,将那十几个人尽吞腹中。 白衣男子刚才全身心正在对峙玄蚺巨蛇,不想它突然掉头攻击黑衣人府兵。正惊讶间,忽听得身后剑气声破空,急忙转身,却是那黑衣男子将元神从蛇身上收回本体,又持剑与他大战,以防他去打断巨蛇吃人。 原来那黑衣男子与玄蚺结下血煞之盟,元神共主,施法时他的意识和五官感知,可以与玄蚺在顷刻间转换,这相当于一个修真人士拥有了一个上古妖兽的躯体,这法力是何等了得。也怪不得黑衣男子,敢凭自己“无思“境界去诛杀比自己法力高出很多的赵真济。 那黑蛇吃了十几个精壮男子,吸了他们的精气,原先那双绿眼倾刻间变成了血红色,身体又暴涨数倍,仰天长嘶,然后朝那白衣男子张开血洞大口咬去。 那白衣男子原本右手持剑与黑衣男子打斗,见巨蛇攻来,只得用左手再次划出巨幕太极图抵挡它的攻击。不曾想那黑蛇吃过十几个人之后,法力已经增长了数倍,而且那白衣男子又被黑衣首领拼力缠斗,分了心神。 所以蛇头拼力一撞,竟将那白色太极图撞得支离破碎,那白衣男子来不及躲避,一瞬间被那巨大蛇身连人带剑都层层缠住,动弹不得,只留得头和肩膀露得外面。然后那巨蛇将蛇头悬在被缠的白衣男子上方,准备随时把他吞下。 那黑衣男子见对手被巨蛇所困,在空中仰天哈哈大笑:“赵真济,你也有今天!“ 那白衣男子对其怒目而视也不答话。 黑衣男子又说:“如果你现在告诉我那婴儿下落,我还会考虑饶过你一命,要不然…“ 说到此,他对那巨蛇举手示意,那巨蛇开始收紧缠绕着白衣男子的蛇身,只听得那白衣男子浑身骨骼被勒的“噼啪“作响,他感觉全身骨骼要被勒碎一样,痛得冷汗直流,不堪忍受。但他却依然咬牙硬撑,一声不吭。 那黑衣男见状,又大声喊:“赵真济!这才是刚开始,如果你再不说出那婴儿的下落,我让你生不如死!“ 那白衣男子听此一言,把心一横,心中默念道家真言,然后用力咬断了舌头,吐在了空中,接着把满口的鲜血喷在其上,那半截舌头沾血即变,化成一只长戟火甲虫,飞至那条巨蛇身上,那蛇皮硬若玄铁,却被火甲虫之前锹之爪给轻易拱破,钻了进去。 那蛇身被甲虫钻入,只觉得如一枚炭火在体内到处游走,痛得失控,先是把缠绕的身子用力一绞,然后又猛然抖开,在空中痛苦地翻滚。 那白衣男子被那蛇身用力一绞,只觉得浑身骨髓被挤碎一半,剧痛之下身形迟滞,又被蛇身猛烈撞击,口吐鲜血,从空中坠落,但落地之前还是用尽全力将手中之剑向那蛇头掷去。 那宝剑也是上古神刃,自然能感应主人这以死相搏之念,爆发平生之最强能量,如流星般直射那蛇头,那巨蛇只顾得身体内如被火焚的痛苦,不想被那宝剑直中命门,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巨大的蛇身从空中落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变化就在短短一瞬间,等那黑衣男子回过神来,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也顾不上那条蛇的生死,冲到那白衣男子身边,查看情况。 只见那白衣男子,口吐鲜血,奄奄一息,黑衣男子见他命不久矣,便抓起其衣襟,拼命地摇晃,疯狂地问道:“那个婴儿在哪?快告诉我那个婴儿在哪!“ 那白衣男子半睁双眼,脸上露出蔑视的笑容,嘴里发出咳咳的笑声,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那黑衣男子一下气馁,双手松开衣襟,垂头丧气,缓缓坐在了地上… 风已经停了,夜色却更加阴沉,黎明前的黑暗仿佛象征着一场杀戮的结束,更象预示着一个惊天动地的新开始… 第二章 破夜 这天晚上是农历的六月二十,月亮悬于夜空,寥少的几颗星星躲在天边,仿佛是怕与皓月争辉。在如银的月光下,中州大地的一个古老村落,静静沐浴在月光中,仿佛数千年来都是这样的静谧详和。 村落原来是个寨子,被护寨河围着。寨子破落后,就有人家就搬到寨河的外面。 在村西的寨河外边上,有一个破落的院子,泥墙草屋,屋子的东边有个泡桐树,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院落西边的有个鹅圈,由泥巴和树枝围成。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村子里一片死寂。这时院子东面低矮的土墙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两个尖尖的小脑袋从墙头探出,左右张望一下,爬上土墙跳到了院子里。月光下之下,两条影子显得鬼鬼祟祟,看上去隐约像黄鼠狼。只见这两条黑影穿过院子,径直窜到鹅圈前,毫不费力地爬了进去。 圈里一只大白鹅刚下完蛋,正把脑袋埋在翅膀里酣睡,听到动静,突然抬头一看,吓得张开翅膀就跳起来,准备啼叫。黄鼠狼仿佛早料到它会如此,其中一只猛扑上去,嘴巴一张咬住了鹅的脖子。大白鹅脖子被卡叫不出声,就瘫倒在地。 这时另外一只黄鼠狼躺在地上,抱起大白鹅夜里下的那只白色大蛋,然后对那只咬着白鹅脖子的黄鼠狼发出吱吱召唤声。咬鹅脖子的黄鼠狼这才缓缓松开嘴,但依然龇出尖牙对白鹅做出威胁,慢慢后退。看到白鹅吓得收起翅膀缩着脖子,躲在角落里不敢动弹,才回头跑到抱蛋黄鼠狼那里,咬住了它的尾巴,开始拖着它向圈外爬。 于是院里就出现了奇特的一幕:一只黄鼠狼躺在地上怀里抱个大鹅蛋,而另一只黄鼠狼则咬着它的尾巴,翻墙越院,爬过了土墙,把鹅蛋偷走了。 离鹅圈不远的北边,是草屋的窗户,这神奇的一幕,就被躲在这破窗子后面的男孩看在眼里,这个男孩约摸十六七岁,正是这个院落的主人。 男孩姓丁,是个孤儿,小名二狗子,大名连自己都不知道。村里都叫他:丁二狗。 丁二狗无父无母,是个被捡来的孩子,他自小被奶奶带大,前几年奶奶去世,留他一个人空守着这个院落。丁二狗虽然不是很勤快,但是他心底善良,又重情重义,与邻为善。这个村庄也民风敦厚,邻居乡亲待他如亲人,对他多有资助,丁二狗吃百家饭长大,自然视族人为亲人。 奶奶去世后,家里还留下了一鸡一鹅,鸡是公鸡,鹅为母鹅。与一般的家鹅不同,丁二狗家的鹅体型硕大,羽白掌红,别人家的鹅隔天才下一蛋,这只鹅每天都会下蛋,别家的鹅酷暑严寒不下蛋,而这只鹅春夏秋冬都下蛋。鹅蛋除了给丁二狗填腹充饥,吃到肚子里,还能不时与邻居们置换些粮食物件,算是家里一个重要贴补来源。所以,丁二狗对这只鹅非常喜爱。 这两年来,丁二狗子每天都能捡到一个鹅蛋,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这一个多月来,他发现大白鹅下蛋好像不正常了,隔三岔五的,鹅圈里都翻不出鹅蛋。刚开始丁二狗还以为是鹅粮喂少了,但加了鹅粮还是如此。因为大鹅多是夜里下蛋,所以接连几晚上他都没有睡觉,就是想调查清楚怎么回事,终于在今晚上让他看到了这奇特的一幕。 丁二狗对黄鼠狼这种偷蛋技巧也是着实惊奇,直到它们翻上墙头才回来神来,他急忙追出屋子,来到东边土墙,探出头向河边张望。现在河边草木茂盛,两只黄鼠狼早已没了踪影。 丢了蛋的丁二狗又气又急,骂骂咧咧,突然抬头瞥见了树上窝着的一团黑影,那是自家的公鸡,它歪着脑袋望着院子,两只眼睛里带着一丝惊恐,想来也是目睹了整个过程,而且应该不止一次了。 丁二狗看到它,不由心生恼火,骂起来了:“你个孬货,平日里横到不行,追鸡弄狗,叨小孩,家里来个贼,屁都不叫,要你何用?就是个白吃白喝,浪费粮食的没用货色!“ 前面提到奶奶去世后,留下一鸡一鹅。相对那只养家的白鹅,这只公鸡可是让人头疼的家伙。它的身体尺寸比那只白鹅少不了太多,而且生性好斗,白天靠着一副嘴爪在村里张扬跋扈,不仅压遍了村里所有母鸡,而且还敢跟猫狗抢食。哪怕小孩子手里拿根玉米棒子被它看见了,也能被它追着抢下来。 到了日落傍晚,它才踱步回家,没吃饱的话就会到鹅圈里啄食点鹅粮。奶奶在院里一颗泡桐树边给它搭了个木梯,这只鸡就顺着木梯跳到树枝上栖息。当东方泛白时,它在树上啼鸣三遍,然后就扑棱着翅膀飞下树枝,再翻出墙自己去觅食。 虽然村里人多次因为这只公鸡的欺凌而上门告状,但奶奶也从来都是赔礼道歉,笑脸相送,却从不肯把这只鸡宰了吃肉。于是村里的大人都叫这只公鸡为“孬货”,却奈何不得它,只得让自己的孩子躲着这只公鸡远点。 丁二狗虽然不喜欢这只公鸡,但奶奶对她说:“这只鸡要给咱们看家护院哩!”说来也怪,平时别人家都闹耗子,丢东西,自己家却从来没有过,想来也是公鸡看家的结果。再加上奶奶去世后,二狗子总是想起她喂鸡喂鹅的身影,所以对这只公鸡的感情并不比那只白鹅差多少。 但是接连几天晚上,眼睁睁看着鹅蛋被偷,这只鸡却无动于衷,让丁二狗恼怒不已,不禁破口大骂。 这只鸡听到主人的叫骂,眼睛怒睁,脖梗羽毛竖起,浑身颤抖,看来是听懂了…… 二狗子叫骂一番之后,转身来到鹅圈,他原本想把鹅抱到屋里,免受伤害,但想到那两只可恶的黄鼠狼,不由得心起忿恨,决定以鹅为诱饵,收拾那两个坏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二狗子都是虚掩屋门,和衣上床,闭上眼却不入睡,支着耳朵听窗外的动静,他的床头边竖着二尺长的柳木棍,只有一有动静就会跳下床,拎棍而出,让那两只畜生有来无回。 但一连好几晚,一点动静都没有,坚持了几晚后,二狗子又困又乏,睡了过去。正当他睡得正香,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凄厉的鸡叫声,二狗子来不及细想,一个激灵翻身而起,拿起棍子就冲了出去。 只见院子里三只黑影缠斗在一起,自家公鸡张翅挥爪,扑棱着,连抓带啄。那两只偷蛋的黄鼠狼则围着公鸡转圈,不停撕咬。大公鸡忍着疼痛,瞅准时机用自己的尖喙啄进一只黄鼠狼的眼睛,然后用力一剜,竟啄瞎了它的一只右眼,而另外一只黄鼠狼也趁机咬住了它的脖子,将它拖倒在地,准备咬死。 这时,丁二狗已经冲了上来,挥棍就打,一棍子正打在那只黄鼠狼的后腿上,它发出一声惨叫,松嘴就逃,一瘸一拐地逃窜,那只瞎了眼的黄鼠狼也跟在后面,很快就窜上了墙头。 丁二狗追不上,见两只黄鼠狼爬上墙头,把手上的棍子向墙头猛地一抛,正打中一只黄鼠狼的脑袋,又是一声惨叫,然后它栽到了墙外去。 丁二狗顾不得去追,先把自家公鸡抱进了屋里,点上油灯,查看伤势。只见这只公鸡,羽毛凌乱,多处都有脱落,眼睑被利爪挠出血痕,脖子已经被咬出血,腿部也被咬得鲜血淋淋,但却神气昂然,一脸悲壮。 丁二狗知道这只公鸡是因为前几天被自己骂了之后,今天准备以命相搏来看家护院,不由得心疼不止,赶紧扯了几条破布给自家公鸡缠上伤口,抱着它休息。 等到天色大亮,丁二狗看了公鸡伤势无碍,于是就绕到院子外头去查看,只见自己那个棍子掉在地上,两只黄鼠狼都没了踪影,只有点滴血迹朝着河边的草丛方向,但也很快消失。 丁二狗沿着河边的杂草,翻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他想虽然这两只黄鼠狼侥幸逃走,没有被打死,但它们应该也不敢再回来偷蛋了吧? 第三章 报复 虽然判断偷蛋的黄鼠狼以后不敢再来了,但安全起见,第二天傍晚,丁二狗还是把大白鹅抱到了屋里,本来他还想把公鸡也抱到屋里。不过等他去抱公鸡时,却发现它已经顺着梯子飞到了树上,可能这只公鸡平时自由蛮狠惯了,不想被关在屋子里吧,丁二狗也只得作罢。 丁二狗把白鹅放到床边,然后上床睡觉。但他内心总有隐隐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半夜,他听到院子里又传来奇怪的窸窸窣窣声音,他翻身下床,看到大白鹅已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趴到窗户上,看窗外的动静。 这时,他看到了比昨晚更诡异的一幕:只见今晚好几只黄鼠狼翻过墙头爬到了院子里,打头阵那只是昨晚被公鸡琢瞎左眼的黄鼠狼,最后那只被棍子击中脑袋的黄鼠狼却没见踪影,可能昨晚回去后一命呜呼了。 跟在瞎眼黄鼠狼后面的,是由木枝搭的小抬轿,轿子由四只肥硕的黄鼠狼抬着,上面坐着一只动物,形似鼠类,却比狸猫还大的,嘴里尖牙外露,眼斜须长,两只眼睛闪着瘆人的绿光。独眼黄鼠狼将奇怪的队伍引到泡桐树下,识趣地躲到一边。 轿上的那种鼠怪跳到地面上,来到树下,上肢立起,抬着头与树上的公鸡,对峙相望。 树上的公鸡,眼里充满着畏惧,竟不敢动弹。树下的鼠怪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鼻头,突然伸出一只前爪,开始对着树上的公鸡画圈,嘴里还发出一种莫名的好像念经的声音。 不多会儿,就见树上的大公鸡,几个摇晃,然后从树上一头栽了下来。公鸡摔到地上后,那只鼠怪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伴随着奇怪的手势和声音,那只大公鸡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来,但两眼呆滞,形似木鸡,也不走路了,竟然僵尸一样向着鼠怪蹦去。 鼠怪上半身动作未停,下肢却已经挪到了轿子上,抬轿的黄鼠狼转过身子,反抬着轿子向院子东头土墙走去,而那只大公鸡则随着鼠怪的动作,僵尸似地一跳跳跟在后面。 轿子不知怎地就翻过了墙头,大公鸡也跟着蹦了出去,整个过程看得丁二狗毛骨悚然,饶他平时胆大再大,今天也没敢出声,就这样挨到天明。 待到东方鱼肚翻白,丁二狗从家里出来,沿着河边寻找自家公鸡的下落,他顺着公鸡的留下的爪印和偶尔被草丛树枝挂的羽毛,猜测着方向,四处搜寻着。 直至中午,烈日炎炎,他才在村子北边,四五里远的乱坟岗里,看到了自家公鸡的残骸。只见它只剩半个鸡头,也被啃得面目全非,剩下的一只眼里充满恐惧,身子已经被分食干净,羽毛也被撕扯得遍地都是。这只勇敢的公鸡在被黄鼠狼凌虐后,吃掉了。 看到自家公鸡的惨状,丁二狗是羞愧恼怒,恼怒的是这群黄鼠狼太毒辣,羞愧的是自己晚上竟不敢出门阻拦。想起公鸡勇斗黄鼠狼的场景,想到公鸡被奶奶养了这么多年,再看它现在的惨状,丁二狗怒火中烧。 他绕着乱坟岗转了一圈,看到了有一个大荒坟半人高的草从下面,掩藏着半个篮子大小的洞口,他猜测这就是鼠怪的老窝。“妈的,老子要拆了你们这群畜生的老窝!“ 被怒火燃起的斗志促使着丁二狗向村里跑去,他要先去借个工具。 丁二狗来到离自己家很近的栓子奶奶家,栓子奶奶跟自己是远房亲戚,对丁二狗慈爱有加,平日里多有资助。奶奶去世后,他就当栓子奶奶是自己的亲奶奶看待。 丁二狗向栓子奶奶借平日扒土的抓钩用,这种钩前面三到四齿,由一根坚木做成木柄直角穿过,专门扒土堆用。 栓子奶奶一边给丁二狗递工具,一边看着神色不对劲的他,关切地问拿抓钩做什么。当丁二狗告知她去扒乱坟岗的黄鼠狼窝时,吓得她把手急忙缩回来了,着急地说:““二狗子,那里面的东西你可招惹不得呀!“ 原来栓子奶奶平日烧香敬鬼神,对妖精古怪之事有所了解,村北边乱坟岗本就诡异之地,她平时路过都会弯腰敬拜一番,今天听到丁二狗要去扒坟怎能不震惊。 但丁二狗已经被怒火冲晕了头脑,哪还管这些妖怪邪说,“你别管!“他一把夺过抓钩,转身向乱坟岗跑去。 栓子奶奶见拦不住,就赶紧向村南的田地里去找村里干活的大人帮忙。 丁二狗一个人跑到乱坟岗下面埋着黄鼠狼的大荒坟前,挥起抓钩就开干。不过这个土堆太过夯实,丁二狗干得大汗淋漓,洞口才被掀掉半个人身大小的地方,这时洞口更大了,大约红薯窖口模样。 丁二狗,挥着抓钩,还想继续挖,洞中突然冲出一股阴风,吹到脸上犹如刀割,一阵风过后,他手脚麻冷,竟然再挥不了抓钩。 这股阴风也吹灭了他心头的怒火,他想起栓子奶奶紧张的神情,不由得也害怕起来。这个时候他听到乱坟岗南边传来杂吵的人声。 原来栓子奶奶已经带人赶到了乱坟岗,大家看到洞口被扒了个大口子纷纷指责丁二狗的莽撞并把他架了回去,二狗经历了奇怪地事情,也不敢再执拗,顺从地跟他们回了,只留下栓子奶奶和几个老人在烧香跪拜。 这天夜里乌云遮月,院子的东西只能看到影影绰绰外形,丁二狗早早把大白鹅抱到屋里,用门栓上门,躺到了炕上,翻来覆去想白天那阵阴风是怎么回事,里面真有什么了惹不起的东西?还是自己的错觉?他隐隐觉得今天的行为有些莽撞了,但想到公鸡,他又觉得愧意,觉得自己这样胆小太对不起自己这么勇敢的家禽,于是思维万千地迷糊入睡。 第四章 命悬一线 朦朦胧胧中,丁二狗听见屋外面一阵狂风,然后就是栓门的门栓像是一条被人掐住的鱼,不断剧烈地震动、挣扎,然后“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下。接着屋门哐当一声大开。伴随着阵阵阴风,一个黑影快速闪到了床边。 丁二狗只觉得领口一紧,自己被一只爪子一样的手轻松地从床上揪了起来,一个尖声苍老的声音对他说:“还睡什么?到我家去理论理论!”。 丁二狗两只眼睛都睁不开,身似纸片似的被这个人影拎在手里,只觉得脚下呼呼生风,在黑夜里被拖到了村子北边乱坟岗的方向。不一会儿,他们两人停了下来。然后二狗被重重扔到地上,等他爬起来一看,定睛一看,不由得心中惊讶。 他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青砖绿瓦的大院门口,虽然院子里黑气腾腾,透着阴气,但却也是气势恢宏,青石的台阶前面立着两个黑色的石雕狮子,面目狰狞。台阶通向两扇黑色的大门,现在大门紧闭,门上挑了两只白色的灯笼,不太亮的灯照着门口影影绰绰的人群,人群的最前面跪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垂头丧气地低着头,听到动静,撇起眼角阴狠地瞪了丁二狗一眼。 这时抓自己的人慢慢走到丁二狗的面前,他才看清,这是一个老者尖嘴鼠眼,白眉长须,身上穿着了一身破旧的道袍,虽是道士打扮,浑身却又透着股邪气。“丁二狗”老者背手拈须,在他面前一边踱步一边悠悠地说:“前天,我家的两名家丁因偷蛋,其中一个被你家公鸡啄瞎一只眼,另外一只又被你举棍打死一只,仅仅偷了几个蛋,其罪当死吗?!“ 老者顿了顿,又说道:“昨日犬子心中不忿,私自到你家复仇,竟然不经过我同意,就乱施法术,泄了我仙家机密,现在他也已经被我罚跪,也算是对你家那只被杀的公鸡一个交待。” “但是!”老者突然转身面对着丁二狗,语气阴阳怪气:“既然双方都各有死伤,而且我家犬子又放你一马,没有伤你,这事就应该这么完了,你却胆大妄为,竟想拆我宅子?”随着老者的手指,丁二狗看到院子大门屋脊的山墙边上,果然塌了一大块。 “本来,我一修道之人,不必跟你一般见识。但我们鬼怪仙家能够得到凡人的香火,就是靠得他们对我们的畏惧尊敬,如果你今天扒了我们院子却安然无事,说不定别人真得会觉得我们只是一个虚假传说呢,断了香火事小,我们的家眷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所以……”老者顿了顿,阴森林地说:“今天晚上,看你是否能命大,能活着回去…” 丁二狗此时已经吓得魂都掉了一半,刚想开口求饶,却只见那老者袖子一挥:“去,先把我们的院门修好再说!”丁二狗只觉一股阴风扑面,自己口舌被堵住一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然后身似木偶一样,不听自己使唤,一步步地走到院门边上,开始机械地挖泥搬砖,忙活起来。 整个晚上,丁二狗觉得手脚不是自己,力气大得吓人,也感觉不到累,到最后他浑身是土,双手磨得鲜血直流也没有一丝感觉。 忙碌了大半夜,二狗子终于把那个院门修好了,这时大门又开,那位老者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烤鹅,对他说阴森地说:“忙碌了一晚上,你把这只鹅吃了补补吧。“说来也怪,刚开始身体还没有感觉的二狗,突然觉得饥肠辘辘,饿得厉害,抢过烤鹅就啃了起来,只觉得肉油流嘴,鲜美香酥,简直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美味。 老者哼出一声冷笑:“吃完这只鹅,咱们两家的事就此了结了。“说完转身进了大门院子。 丁二狗只顾埋头吃鹅,不多久忽然听到远处听到一声鸡鸣,原来天开始亮了。 伴随着这声鸡叫,二狗只觉得头脑如同炸裂一般,眼前觉得天旋地转,周围景物变动扭曲,接下觉得双手剧痛,双腿疲软,气力全无,身体被掏空一般,两眼一黑,一头栽到了地上。 在昏迷中,丁二狗只觉得浑身如浸在刺骨的冷水中,那种冰冷犹如锋利的尖刀,刮骨剜肉似的疼,他想挣扎却无力动弹,他想尖叫却张不开嘴,想动却没有丝毫力气,那丝丝冰冷如附骨之蛆,折磨着自己,不断地向内脏渗透,时间仿佛停滞了,痛苦却是永恒的。渐渐地那份冰冷开始钻向自己的内心,那里还残存着最后的温暖。 “终于要死了,快结束这个痛苦吧!”丁二狗竟然带着欣慰。但突然他觉得胸口一暖,噬骨的冰冷仿佛被一股心底升起力量死命抗住,那股力量护着自己那点残存的生息,宁灭不退。 同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他:“二狗,二狗……”,这个声音似乎把他从遥远的虚空拉了回来。 二狗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栓子奶奶正坐在自己床前,神色紧张地揉搓着自己的胸口,“唉呀,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栓子奶奶见他醒过来,不由得双手合十,向天作揖。 “哎呀,二狗啊,你真是命大啊,都晕睡了三天三夜啦”“刚才栓子奶奶看你身体都变凉啊,你胸口那点热气再没了,就没救了。”“是啊,多亏栓子奶奶及时发现帮你揉搓胸口,要不然啊……”二狗这才看清,屋里来了许多乡亲,他们见二狗醒了过来,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对他讲话。 “才三天,为什么我感觉过了几十年呢?”二狗想起昏迷时的痛苦,不由得打个冷颤,然后开始听乡亲们给他讲后来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天早起,栓子奶奶见丁二狗家,院门和屋门大开,人却不在,就感觉不妙。大声招呼邻居四处寻找,当大家寻找到乱坟岗时,都吓得不轻。 只见那个被二狗扒了的埋着黄鼠狼洞的荒坟,已经高高地覆盖上了新土,比原来更加宏大。 而二狗浑身是土,满脸是血,嘴上粘着鹅毛,栽倒在荒坟下的鼠怪洞口,双手被磨得血肉模糊,却抓着自家早已死去的白鹅,白鹅已经被他自己啃得面目全非,羽毛掉凌,内脏也被他用嘴撕扯出来,流了一地。 最后惊慌失措的一群人,把晕死过去的二狗背了回家,轮流照看,直到第三天他才醒过来。 第五章 诅咒 醒过来的二狗,混身无力,想要动弹却还是觉得四肢瘫软。当他听到白鹅被自己咬死,不由得泪如泉涌:“这下家里真得只剩我一人了…“ “唉!不要哭了,你这次命能保住就谢天谢地吧。“栓子奶奶叹口气摇摇头。 大家都想知道那天晚上二狗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丁二狗一想起那老者的样子就不寒而栗,关于荒坟的事情,只字不提,众人又私下议论一番,渐渐散去了。 接下来几天,虽然二狗精神有所好转,但起床下地还是身虚气喘,没有力气。 好在栓子奶奶待他如亲孙子,每日过来照顾,二狗对此也是心怀感激。 这天晚上栓子奶奶照看过二狗后,把他家的房门虚掩,就回家了。 到了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二狗,听到屋门被大声撞开,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一个尖嘴鼠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把把二狗子从床上扯了起来,尖声叫道:“丁二狗,我当日杀了你一只公鸡,放过了你,没想到你跑我家掘门,害得我被老头子当众责罚,最近几日他不在家,看我非弄死你不可!“ 说完就把二狗子扯下床,向屋外拉,他后面那几个家丁也都骂骂咧咧,跟在二狗后面推推搡搡。 二狗子身体虚弱,被拖得踉踉跄跄,想叫也叫不起来,只得用手到处乱抓,希望拉住什么东西不被拖走。走到门口时,他想拉住门,没想到却摸到了门栓,他想拉住这个门栓,不料这个门栓没被固定在门上,竟然被扯了下来。 二狗子感觉手里多了一个长条物件,眼见又快被拉出屋门,来不及细想,拼尽全力挥起门栓砸在了那个年轻人的头上,正中其天灵盖上。那年轻人毫无防备,遭此一击,只听得一声惨叫,然后就开始地上痛苦地打滚,接下来他和几个家丁身上黑烟四起,不多时都现出了原形,他们几个竟然是那天晚上杀害那只大公鸡的鼠怪和黄鼠狼。 按理说丁二狗此时身体虚弱,这一击本没有多大力气,但为什么能把鼠怪打出原形呢? 这个要从丁二狗手上的那根门栓讲起。其实万物有灵,而人又是天地间最具灵性的,所以很多人造的物件或被人寄于了精神,或是在其上面耗费了很多精力血汗,天长日久,这些人的精气都会转移到物件上面,它们都会具有一些超自然的力量。特别是那些天天被人使用的物件,与人接触最多,每日吸收人身上的精气,日子久了更容易具有灵气。所以,我们住在老房子里半夜就可能会听到一些动静,或者听说过许多关于老的物件神奇传说。 不过每个物件不同的境遇也决定了其不同的本性,比如一把扫帚,如果天天扫的是佛堂庙宇这些神圣之地,自然是一身正气,如果天天扫得是厕所马桶,难免会精气被污,散发着邪气。神物、正物可以护人心志,正人心神,而邪物则就为祸作乱,本事小的也会闹出点动静,扰民吓人。 再说这门栓,古代门栓在很多贫穷的人家被称作“二门神”,因为很多穷人家里没有门锁,甚至过年也贴不起年画,请不了门神,门栓就成为他们夜晚安全感的一个来源和依靠,所以,门栓往往都是用木头最精华,最结实的部分做成。再加上很多人把自家安全的愿望寄托在它身上,一些门栓就渐渐变成了具有正气的灵物。 丁二狗手中的门栓就是如此,这已经是传承将近一百年的物件了,每天夜落时被人用手推上门,抵御危险,日起时再被人用手拉开,迎接光明,这么多年的人手打磨已经是浑身油黑,彼具灵性,隐含庄严之气,不仅能防盗,那怕是一般的妖精鬼怪也是进不得门的。 其实这天晚上,要不是栓子奶奶只是把门虚掩,二狗身子虚弱不能用门栓上门,否则这只小鼠怪是根本进不了屋的,它本身修炼年岁短,如果不是丁二狗现在身段虚弱,它连人形都难在阳气十足的男人面前变化,现在它被门栓击中命门,这也是它命里该有此厄运。 前文我们也提到的那只老的鼠怪,为什么会轻而易举就破门而入?我们后面会讲到它的来历,也就会知道它的恐怖。 二狗用门栓击中鼠怪后,只见它在地上翻滚着不断发出惨叫,最后现出原形,在奄奄一息之际,却又拼尽全力叫出了最后一句诅咒:“七月…初九…,鸡犬…不留!”,然后倒头死去。 其它黄鼠狼见势不妙,抬起自己主子的尸体就跑,边跑边鬼泣般地叫着:“七月初九,鸡犬不留……七月初九,鸡犬不留……” 二狗子听到这句话,浑身瘫软,门栓从手里掉落,自己也靠着屋门,滑坐到地上。 二狗子是被随后听到动静赶来的乡亲抬上床的。栓子奶奶听到二狗子讲了事情的经过,吓得脸色苍白:“这可不得了,你闯大祸了!这些鼠怪本来就得罪不起,你今天打死了他的儿子,等它回来不知道怎么会报复你呢。”二狗子躺在床上,想到那位老者恐怖的的手段,面如死灰,不知所措,屋里面也是一片死寂,沉浸在一片恐惧之中。 过了一会儿,栓子奶奶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去年,我到镇上的龙王庙烧香,路上遇到一个摆摊算卦的道士,他说我们村如果这两年遇到什么妖邪作祟,可以到西北的燕清山,那里有个鹤鸣观,里面的道长道法了得,可以请他们降妖除怪。” 栓子奶奶又计算了下日子行程说:“我让栓子爸套好马车,你们即刻出发,你把事情给道长讲清楚,请他们来帮忙,要是他们肯帮忙,7月初9应该能赶回来。“丁二狗着实被这两天的情景吓着了,听此主意,也不顾身体虚弱,当即同意了。于是当天一早,一辆马车就出了丁家村向西北的燕清山赶去。 第六章 清阳道长 修道者认为,这个世界生于虚无,也灭于虚无。这一生一灭为一劫,目前的世界已经经历了四个世纪,每个世纪经历了数万劫。 洪元世纪是最初的世纪,也是宇宙的起源,那时无天无地,无阴无阳,无形无象,只有道气。这股道气历经数万劫才到了第二大世纪:太初。 在太初世纪,太上老君从虚空而下,口吐经文,开天辟地。他每念一字,能辟天地一百里,最后总计口吐经书四十八万卷,每卷四十八万字。至此天地分,日月明,混沌初判,阴阳分清,精气初化成人形。 太初世纪后又经历了数万劫,才到了第三世纪:太始,这个时候万物生成,众生平等,皆有灵性。 太始世纪之后为第四世纪:太素,太素世纪也称上古时代,这个时代天生甘露,地生醴泉,人食之得以长生成仙,通慧天地。兽食之得以知晓阴阳,法力无穷。 上古时代,是至纯至简的时代,人兽都可感应天地之恩,汲取天地之精,呼天应地,召风唤雨,驾电御雷,无所不能。 但道之律,在于由简至繁,上古时代后期,太素即殁,混沌时代到来。 混沌时期,天地之道开始交阴阳,错五行,变得神秘莫测;人乃天地精气所化,自然也开始生变:贪欲起,善恶现、尊卑分。人心变得复杂险恶,尘蒙了纯净,也阻塞了感应天地的能力。 人从混沌时代起,又经历了九宫、元皇等时代,这个期间人们通晓天地的能力迅速退化,不仅不再能驾驭自然,甚至经不得风霜雨露,开始有生老病死,痛苦饥饿。接下来为了抢夺资源,人又学会了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施凶杀戮。最后强者为了便于统治,又设立了三纲五常,律法教规,行政制度,于是国家、社会、家庭的结构也就形成了,但离天地自然也就越来越远了。 与人类不同,那些上古时代之兽,乃太初时代的动气所化,不懂得应变,多半在混沌时代就已经死去,将一生所有归还于天地,仅有一小部分灵、妖、神兽经历万劫,活了下来。而这些活下来的上古之兽无疑都是身怀感应天地造化之能,道法无边。 虽然人从混沌时代开始逐渐丧失了直接感应天地,操控自然的能力,但这几个世纪,太上老君都曾下凡为师,化身广元子、老子等各种圣人,教化元皇、天皇、伏羲、神农、仓颉等贤圣大智之人,生火打猎、结绳种植、采药治病等生存技能。 太上老君还留下了许多道家法秘术,修真秘籍,引有缘人修真度劫,参透天地玄机。并根据修真所成之功法等级,分列三十六重天,分为破欲界六天,分别是:太曾、太明、清何、玄平、元文、七夷;断念界十八天,分别是:虚无、八翳、赤阳、明华、明宗、落笳、明堂、明靖、明庆、太瑶、载升、安崖、定风、始芒、太重、无思、上阮、无极;灭色界四天,分别是:皓庭、通元、妙成、乐天;四梵界四天,分别是:无常、玉胜、龙度、平奕;圣境界四天,分别是:太清、上清、玉清、大罗。 在这三十六重天之等级中,修真等级越高,寿命越长,苦难越少,直至得道封神,羽化升仙。 在最初的时候,修真还是较为容易,一是越临近上古时代,人心越质朴,容易返朴归真,重新感应天地之道;二是修真越早,资源越多,神域仙界也越容易进。 等到了丁二狗的这个时代,能够修真成仙的已经彼为艰难,一是人心愈发复杂,红尘欲念充斥人间,干扰太多,令静心修真更难;二是天下修真门派林立,人数太多,竞争激烈,修真秘籍也多为失传,提升渠道阻塞严重。 于是在这个时代,两种东西最为弥足珍贵,被修真人士所渴求:一个是修真秘籍,特别是能得到一部上古秘籍,简直就是拿到了一把进入神仙世界的钥匙;另外一个是上古神兽,因为大家都相信上古神兽,历经万劫,而生存至今,具有无上的通灵法力,如果能借助上古神兽修炼,自然如乘坐上了通天坐骑,拥有了一条得道捷径。 所以这个时代同样也是修真秘籍和上古神兽被残酷争夺的时代…… 燕清山的鹤鸣观是当今修真界的门派之一,数百年前其开派祖师镜清道长在燕清山独自修行,不料法力在达到“妙成”境界时受阻,百练不得进步,百思不得其解,经常临渊长叹。 有一日其上山修行,见一白羽仙鹤与一赤角金蟒相斗,白鹤隐隐落于下风,他便出手相助。一人一鹤在与金蟒缠斗间,仙鹤啄破金蟒头顶之红角,掉下赤丹一枚,金蟒倒地而死。 仙鹤绕镜清道长飞行三圈,长鸣三声,衔起赤丹而去。 即日,一仙人乘坐仙鹤下凡,对镜清道长说其乃太上真人,仙鹤为其坐骑,为感谢镜清出手相助之情,特来与其论道。他们两人相处数日,期间,仙人对镜清道长的修行多有指点,临别之际赠予镜清道长经书一本,名曰《道玄经》,书中记载了修行、练丹、御剑、驱兽等诸多法术。 镜清道长得仙人指点,又得修炼真经,顿时开悟,内修丹气,外练法技,修为飞升。无论是道家的奇门遁甲,通灵法力,还是运局布阵,无一不精通。此后镜清道长名镇天下,闻名而来拜师的弟子无数。镜清道长遂在燕清山开山立派,创立“鹤鸣派”,他勘山选址,广修道观,总建五峰十三观,门徒数千人,其中燕清山最大山峰“鹤鸣峰”为主观,起名:“鹤鸣观“,至此传承香火数百年。 但时至今日,鹤鸣派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风采,自镜清道长之后,后代掌门均没有再出现修为如他这般杰出者,以至于院落渐贫,门徒渐少,至今不足百人。 虽然鹤鸣派当今掌门玄清道长,念正心慈,勤勉踏实,修行也颇为出色,但却较之镜清道长差距甚远,与其它门派的掌门相比也是相对逊色。 现在,玄清也遇到了与当年祖师同样的困惑,那就是修行上的受阻。 道教修真,不同门派,道法各异,有主修内丹,有主修外丹,有信奉经箓,有强调辟谷,有追求戒欲清净者,也有喜欢男女双修者。有擅长推命占卜者,也有擅长御剑唤雷者。 如今的玄清道长,强调清静内观,平念息思,以达无为境界,羽化飞升。不过其在修行至“上阮”境界时,修行就停滞不前了,十几年过去仍无突破。 就在前几日的一天夜里,玄清道长在鹤鸣观的棂星门观测星空时,身后忽然有人打招呼,原来不知什么时间有位童颜鹤发的道士站在自己身后。有人近身而不知,玄清道长觉得十分惊讶,料想这人的修为在自己之上。 这位道士自号清阳道士,无门无派,四海为家,随处修行,今天偶然途经此处,见玄清道长夜观星象,有意相识、论道。 听明来意,玄清道长压下心中的疑惑,与其在棂星门下谈天论道,没想到一聊下去,玄清发现这位名号清阳的道士,不仅熟通道家各部书经典籍,而且科仪方术无一不精通,玄清暗暗惊奇,又满怀欣喜。邀请这位清阳道长到观中做客,留宿几日,以方便请教学习,同时也希望能给观中弟子开坛讲法。 清阳道长答应留宿,却称自己喜欢清静,害怕凡俗礼节,只想与玄清个人交流学习,不仅不愿开坛讲法,而且还只肯走侧门,不愿让观中弟子敬拜打扰。 玄清掌门想到每个修真者性情不同,便随了其心愿,领他走侧门,进内院,在自己书房安置,接连几日,在房中讨论道法,收益良多。 这一天,玄清掌门与清阳道长讨论到“天命所规”,玄清认为:“修行者当持‘我命在我不天’之念,方能信念坚定,不断克服心念障碍,破界入境。” 清阳道长则提出不同的观点:“天道苍茫,造化弄人,道之律不可改,命所规难所变,我们三清真神元始天尊能开天辟地,能超脱劫数,却也不能改变劫数,天命所规,因果皆定,该去的终会去,该来的终将来。” 玄清掌门想不到道行如此深厚的清阳道长,竟有如此消极的思想,于是又说:“道兄这个思想太消极,天地有道自当要遵守,但道法多舛唯有不断修行方能破之,《西升经》称‘老君说:我命在我,不属天地’,可见我祖师太上老君也强调不要恪守天命,我们修行恰是要破境塑命,所追求是与天同寿,羽化成仙,要不然又何必苦苦修炼,还不如自生自灭的好?” 清阳道长听闻此言,半晌低头不语,突然抬头言道:“有一孩子此刻刚到你山门前,此子命带三灾八难,又必遭三塗五苦,他的命与你‘鹤鸣派’息息相关,你现在且去打发他走,咱们以后再看这‘天命所规’如何应验。“ 玄清掌门听闻此言,不由将信将疑,急忙起身,穿过庭堂殿院,来到山门前。见一中年男子正赶一辆马车沿着山路小径上来。 玄清掌门不等其走近山门,便迎了上去,看到车上铺满了稻草,稻草上面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此子正是丁二狗,赶车的人是栓子他爹。 玄清掌门向那个中年男子问明来意,又来查看丁二狗的状况,他本来身体就虚弱,这几日的颠簸,更让他痛苦不堪,现在浑浑噩噩,起不得身,目不能睁,口不能言。 玄清见状,用手搭其胸口,推动内力。 丁二狗只觉得一股暖流,注入心间,又经奇经八脉,流遍全力。顷刻间恢复了力气,他起身跪拜,叫道:“道长,救我!” 玄清道长让丁二狗起身,讲清事情的经过,在详细听完丁二狗的讲述,不由得沉思起来。 其实像丁二狗这种到鹤鸣观来求仙保佑,降妖除鬼的信徒每年都会的不少,但这种事情多办由“外事堂”安排观中的修真弟子,挑选合适的人去处理即可,很少用得着掌门亲自出面。 今日的情况却大为不同,一是清阳道长对此子的论断,着实惊人,让人将信将疑。 二是这孩子所描述的情况也很奇异,根据他的描述,那个鼠怪,不仅能自己幻化人形,而且还能易物变形,把一个坟堆变成庭院。拥有这种法力的妖怪只怕要有千百年的道行,是一般法力的道士对付不了的,即使鹤鸣派中,有圣宝法器相助,能降灭这种妖的,恐怕也只有寥寥数人。 三是清阳道长还在观中,如果将这个孩子带入观中,恐怕他来访的事就会暴露给道观之人,这样倒是违了其心愿,不太好办。 第七章 伏煞 想了半天,玄清掌门有了主意,他从腰中掏出一金色小铃铛,轻轻一摇,悦耳动听。然后不知从哪里钻出一条大狼狗,浑身毛色油亮,四肢粗壮匀称,两耳坚挺厚实,双眼炯炯有神,嘴巴牙尖齿硬,毛爪强劲锋利。它见到玄清道长绕腿而摩,很是亲昵。 玄清把它带到一边,蹲下去,在它耳边一阵耳语,拍拍其脑袋,然后指了指丁二狗。大狼狗来到二狗身边,绕着圈不停地上下嗅着,让丁二狗心里一阵发毛。 玄清道长对丁二狗和栓子爸爸讲:“今天道观有事,不便留你们住宿,你们马车回去需要数天,而我只需半个时辰。所以你们先行回去,7月9日前,我自会赶去除妖。” 然后他又指那条狗说:“此犬乃我镇山神兽,名曰:“伏煞“,别看他与一般犬类大小无异,年岁却是久远,它随着几代掌门斩妖除魔,练出一身高深本领,你们对它要好生招待,有它护送你们回去,即使那鼠妖前来,有它在,也能保你们平安。” 丁二狗二人再三感谢,待那条大狗跳上马车,便准备下山,刚行几步又被玄清叫住。 原来玄清道长对自己的安排还是有些不放心,让他们等待一会儿,然后独自进入观中。片刻之后,他又出了道观,手里多了一个剑匣,紫檀所制,雕龙画凤,镶嵌祥云。 他把剑匣递给丁二狗,讲道:“这里面是我门派前人所用佩剑,名曰“断念“,曾伴随他斩妖无数,现在他用不着了,你且把它带走。此剑嫉恶如仇,遇妖则怒,你夜间取出挂于院子大门上方。根据风水之术,院门为居家防邪之重心,院门不破,妖气便不能横行。有此宝物再加神兽,定能保你们平安。“ 丁二狗对这个平易近人,又肯把两件宝贝交给自己的掌门,自然又是千恩万谢,然后坐上马车返回家乡。 玄清道长处理完丁二狗的事情,只觉得其中太多玄机,着急赶回书房,想找清阳道长问个清楚。 不料来到书房,发现清阳道长竟然走了,书桌上只留下他写了一张书笺,上面几行楷体小字:上阮虚空不唯空,念灭心宇火点晶,星火燎原方涅槃,阴阳合踏无极境。 看到书笺上几个字,玄清道长又惊又喜又怕,惊得是自己不曾跟这位清阳道长讨论过自己的修行,但他却能轻易看穿自己的修行在“上阮”境界,并且明显知道自己在哪个地方受阻。 喜的是这位清阳道长应该是在书笺中给自己指点了突破之法,因为自己突破“上阮”境界的修为后,就会达到“无极”的境界,而书笺“阴阳合踏无极境”显然就指踏入“无极”境界。只是前面三句所指出自己的问题症结和所含的破解之法,妙不可言,自己还需要好好感悟。 怕的是这位清阳道长修为深不可测,实力恐怖,且来去突然,让玄清道长隐隐不安。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这样清阳道长是友非敌,他对我的点拨,很有可能让我的修为很快突破这十几年来的停滞,其恩惠简直似开山祖师遇到那位仙人,莫非‘鹤鸣派’要在我手中再度中兴?”喜悦之情渐渐蔓延了玄清道长的心间,他忘却了不安,也忘却了外事,全身心投入到了对书笺上文字的思索领悟。 乡间的小路上,一辆马车行驶其间,车上两人一狗,中年男子面带焦虑,频频加鞭。而那16,17岁的少年怀抱剑匣,却有些兴奋和好奇地望着躺在自己身旁的那条大狗,现在它正闭目养神,但身上隐隐有着不可冒犯的威严。 丁二狗太喜欢这条大狗了,他平生最爱犬类,小时候他有养过一条叫小五的小狗,但没过多久就被毒蛇咬死了,此事对他打击甚大,从此竟不敢再养狗。 “小五能活到现在应该跟它差不多大吧?“丁二狗心想,再想到后面几日的安全寄予此神犬身上,丁二狗不仅心生暖意,他恨不得立刻就抱起它亲昵一番,却又不敢陡然冒犯。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慢慢伸出手去,轻轻摸了那条伏煞粗壮的尾巴。伏煞耳朵竖起,尾巴不耐烦地扫了扫,感觉二狗没有恶意,便不再理会。 丁二狗见伏煞没有生气,不由得胆子大了些,又偷偷摸摸地伸手去抚摸它的后背,最后还终于忍不住扑了上去,抱住了它。 于是乡村小路上,出现了一个好玩的一幕:一条大狗一脸嫌弃地向前跑,后面跟一十五六的男孩,快乐地追赶着:“别跑啊,让我抱抱嘛,别害羞嘛…“ 伏煞跟丁二狗回到丁家村后,被全村奉为神犬,宰鸡杀鸭,好生供奉,而它也不客气,敞开大嘴,吃得肚皮滚圆就去栖息。 到了晚上,丁二狗将“断念“剑从剑匣里,取出挂到大门上,此剑,剑鞘由乌木所制,浑身漆黑,鞘首包金,剑柄镶玉,隐隐透着杀气,二狗想拔出剑看看,竟然拔不动,只得作罢。 夜色渐深,二狗特别想抱着神犬上床入睡,但每次想接近它,伏煞都嫌弃地逃开,二狗不忍心让它躺在地上,就把它唤到床上,自己铺了稻草睡在地上。 到了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二狗,突然听到屋里“扑通“一声。 他睁开眼,看见伏煞神犬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它守住屋门,目透凶光,皮毛竖起,犬齿外露,俯身低吼。 此时院外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风中带着鬼哭狼嚎之声。 二狗不由心慌不已,翻身而起,爬到神犬的旁边,颤声问道:“怎么了?不是说7月初9吗,今天才7月初7啊,妖怪怎么今天就来了?”伏煞没有理会丁二狗,只是全身界备,盯着外面。 这时风声越来越大,竟有掀翻屋顶之势,屋门也被晃得哗啦作响,门栓被震得颤抖不止。 突然外面赤光一闪,伴随着“呛啷”一声,“断念”剑出鞘,直飞空中,只听见风中一声怒吼怪叫,风卷乌云向村东飘去,“断念”一击而中,掉头飞回,“啪”一声回鞘,静守大门。 此时院内安静下来,但村子远处却隐约传来人声惨叫。伏煞此时虽然不似刚才那么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却感觉到它更为焦虑,在屋门后面来回踱步,并不时停下来透过门缝,探听外面的动静。 第八章 神兽之战 夜更安静了,死气却渗透了整个村庄。 “二狗,二狗……快开门啊。”大门院外,突然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撕破了夜空的清静。 二狗听到人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不过再仔细听听,隐约觉得像栓子奶奶。 “二狗,快开门啊,我是你栓子奶奶,快让我进院去啊。” 二狗仔细听了听,的确是栓子奶奶。 “栓子奶奶!”他一边高声应声,一边慌忙翻身爬起去开屋门。 刚起身还没到门口,二狗就被伏煞一下扑到,它双爪按住二狗双肩,目露威严,低声鸣叫,阻止二狗去开门。 二狗一下清醒过来,刚才的声音应该不是栓子奶奶,而是鼠妖变声想诱惑自己出去。 “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二狗冷汗直流,暗暗叮嘱自己。 但院外的声音却更加急切,充满哀求:“二狗,快开门啊,我是栓子奶奶啊,你快来救救我啊……” “二狗啊,我是把你当亲孙子的啊,全村人里就数我最疼你啊,你再不开门,我就要死了,你忍心吗?……” 二狗用手指堵住耳朵,闭上眼,但那声音却似噬骨之蚁,仿佛直接穿透脑壳穿进耳朵去,声声凄厉,调调哀怨,听得二狗只觉得内心如银丝割裂,愧疚难忍。 他全身颤抖,满地打滚,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我要给奶奶开门!”,他边喊边冲向屋门。 待屋门大开,二狗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步子,只见身旁黑影一闪,伏煞先他一步,窜了出去。 原来伏煞见拦不住二狗,又害怕他出院门被鼠妖所害,于是先他一步冲出去,破掉那个诱人妖声。 伏煞闪电般翻墙越院,朝那个声音源头扑去。 院外,树林旁,一个老妪,身材貌似栓子奶奶,身穿素衣,长发覆面,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不停地发出阵阵哀嚎。伏煞猛扑过去,半空跃起,猛挥利爪。 只听“迟啦”一声,那老妪衣裳尽烂,皮肤俱裂,里面窜出好几只黄鼠狼,原来那只是一张人皮,心肝内脏,早已被鼠妖掏吃干净,钻在其中操控着这张人皮,蛊惑人心。 伏煞左扑右拍,转瞬间把那几只诱惑二狗出门黄鼠狼杀死,然后掉头准备回院。 这时它突然听到树林中不远处,传来一阵小狗的哀鸣。 伏煞急忙转头,顺着哀鸣声寻去,见那里有几只黄鼠狼不知从哪里挟持来一只刚满月不久的小狗,在那时与伏煞对峙,好像是等着伏煞来救。 伏煞从出生到现在已经是身经百战,自然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只见他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那几只黄鼠狼,身子却慢慢向后退去。 那几只黄鼠狼见伏煞不为所动,一只黄鼠狼张开利齿,狠狠咬在小狗的一只腿上,只听见小狗惨叫连连,那只腿竟是被咬折了。 伏煞见此状,浑身毛发皆竖,满眼怒火,却没有停下后退的脚步。 黄鼠狼挑衅似得,又是一口狠狠咬在小狗的另外一条腿上,小狗又是一串惨不忍听的叫声,这条腿又被咬折了。 伏煞见同类被残害,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做响,它不忍再看,转过身体,向院子走去。 于是黄鼠狼对那只小狗进行更残忍的咬虐,身后那只小狗的惨叫又再次响起。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夜空中仿佛是点燃漫天怒焰的火石,又似掀起一场大战的钟鸣。 伏煞停步,转身,跃起,飞落,一切都在瞬间完成,爪起,齿张,短短刹那间,那几只作恶的黄鼠狼便被撕碎,命飞魄散了。 伏煞低头叨起折了受了重伤的小狗,准备带它回去,当它抬起头时,却发现周围一切都变了,树木不见了。四周只有黑茫茫的雾气,看不见道路,这个陷阱竟然是一个邪恶阵法。 伏煞在黑雾中停立一会儿,判定了方位,先试着向东南方走,刚走没几步,只见耳边阴风疾至,伏煞早有防备,向后猛地一跃,只见一具男尸在面前飞啸而过,空中转了一圈,又猛地扑来,口吐黑气,双臂逼直如双枪冲了过来。 伏煞慌忙低头将小狗放在一旁,然后高高跃起,掠过那尸煞头顶,避过黑气,空中回身,扑在尸体后背上,嘴咬断尸体的脖颈,爪掏穿尸体后心。尸煞从半空中提下,倒地后不再动弹。 伏煞叨起小狗又向反方向退至西北,这次遇到的是一男一女两具尸煞,它又依前面之法,找准时机,断其颈,掏其心,攻破此点后,再转另外方向。 试过七八次,伏煞少则遇到一两具尸煞,多则遇到七八具尸煞,好在它身形敏捷,又知破煞之法,既使偶然被尸煞击中,煞气也被体内神气所化,伤它不得。不过即便如此,它在阵中叨着小狗来回奔波却消耗不少气力,身体也开始大汗淋漓。 尝试七八次之后,伏煞已经找到了破阵之法,只见它叨起受伤小狗,先冲向西南,不顾那个阵眼扑出尸煞,然后又冲向东北,击发阵眼后,再冲至西北。 只见它身形如电,冲破黑雾,跳至阵眼之外,眼看就破了此阵。 但还未等它落地,一只巨大的鼠爪划破夜空,狠狠击打在它的身上,伏煞害怕伤了嘴里的小狗,硬生生受此重击,飞出几丈远,重重地落在地上,内脏俱伤。 伏煞将嘴里小狗放到一边,忍痛爬起。只见树林之外,站立着一个巨大的鼠怪,鼠身鼣面,身似高楼,目如铜铃,牙似钢镰,爪似利刃,鼻呼尸煞恶臭,口吐窒息黑烟,混身黑气缭绕,凶狠无比。 原来这是那墓中老怪,祭起修炼的妖身,躲藏在这个阵法的阵眼生门出口,就等着伏煞神犬出来时,给出这狠命一击。 伏煞见那鼠怪巨大的妖身,知道今日乃生死之战,无可避免。 它站直身体,仰天长啸,只听得这叫声,似龙呤狮鸣,响彻云宵,震人心脾。接下来伏煞身体暴涨丈高,骨骼噼啪作响,皮毛透着金光,无风自摇,浑身紫霞环绕,瑞气腾腾,牙如龙齿,爪似仙刃,嘴发驱魔之音,目射威严之光,他的金身仿佛麒麟降世,霸气逼人,威风凛凛。 两只巨兽相峙片刻,便扑在了一起,撕咬起来。它们俩都是道行了得,力大无穷,所经之处房屋全毁,树木尽折,瓦砾四飞,尘土激扬。 第九章 死别 那鼠妖原以为自己设下陷阱给了伏煞致命一击,能很快取了其性命,不曾想伏煞受伤之后,变化金身,还能如此厉害,虽然自己争斗中处于上风,处处压制着它,但却也不能立刻奈它如何。而要等到天亮,自己必然拿不住伏煞,取不了它和丁二狗的命了。 这时它看到了旁边那条受伤的小狗,使有了一条恶计。 这边的伏煞却是另一番情形,他虽然祭起金身,但是刚才鼠妖的偷袭让自己内脏受伤严重,它现在只是在勉强支撑,因为它知道自己坚持不住,结果不仅是自己命亡爪下,连带丁二狗和那条小狗都性命不保,所以它是拼了性命在苦苦相搏,这等凶险千百年来不曾有过。 两兽相斗间,只见那鼠妖突然跳出圈外,向躺在一旁的小狗挥爪拍去。伏煞一看,急忙阻拦,飞跃而起,伸脖张嘴向那只利爪咬去,那鼠妖竟也不躲,硬生生接住伏煞的一咬,却趁着伏煞露出的破绽,一下子咬住了它的脖子。 一个是被咬住了前爪,一个却是被咬住了咽喉,胜败就此明了,生死也就定了。 伏煞被鼠妖的利齿咬穿喉咙,喘不过气来,法力也渐失,金身逐渐模糊,眼看是不行了。 这时突然听到院门大开,丁二狗手持断念宝剑,疾步冲了过来:“你个鼠妖,我跟你拼了!”, 原来他趴在院子墙头观战,只看得心惊胆颤,眼见那伏煞神犬要死于鼠妖嘴下,他心急如焚,勇气陡生。 取下院门的断念剑,就冲了出去。二狗边跑边拔那宝剑,断念剑应力出鞘,赤光耀人眼,霞彩照丹心,剑气暴长数尺,直直地向鼠妖刺去。 鼠妖见断念剑刺过来,慌忙松开嘴,就想逃开,但不想伏煞死咬住其前爪,拖住其身体,任其撕咬拍打就是不松口。 丁二狗冲到缠斗在一起的两只巨兽那里,瞅准时机,一剑刺中了鼠妖的身体,这一剑虽然没有取了那鼠妖的性命,但也是伤了其要害,破了其妖身,折了其锐气。 鼠妖感到身体巨痛,发出声声恶叫,发起狠来,不顾血肉损失,把伏煞硬生生从前爪扯了下来,狠命摔到地上。 鼠妖中剑后,伤口处腾起一股黑气,黑气散尽,它也是显出了原形,是一头比狼犬还要大很多的鼠形怪兽,然后它也不敢再恋战,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树林,逃走了。 这边的伏煞,也已经是金身消失,变成一副大狗模样,被摔到地上后,一动也不动。 见那鼠妖逃走,丁二狗也不敢停留,他把剑插在腰间,抱起不再动弹的伏煞神犬和它舍命救的那只小狗,快步跑进院子。然后转身把断念剑挂在院门,再把它俩抱进屋内。 丁二狗点上蜡烛,抱着伏煞检查它的伤势,才发现它浑身鲜血淋淋,遍体鳞伤,被鼠妖咬破和抓裂的伤口淌着鲜血,特别被咬穿的脖子,简直触目惊心,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流出,那血就从院外一直滴答到屋里。 伏煞现在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气力,它躺在丁二狗的怀里,痛苦地闭着双眼,肚子起伏得厉害。 看到伏煞的惨状,丁二狗的泪水“刷”就冲了出来,他用双手去捂住伏煞脖子处的伤口,想帮它止血,但血却从指缝间渗出,堵也不堵不住。 “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丁二狗抱着伏煞,眼泪扑簌地落下,滴到它的耳朵上。伏煞勉强睁开眼,用舌头舔掉二狗脸上的眼泪,再度闭上眼睛。 “你不要睡啊,不要睡,再坚持下,道长马上就来了,到时你就会好起来的。”丁二狗想起以前奶奶告诉他,人在受重伤时,如果睡着了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他害怕伏煞也就此睡死过去。所以他不停地给它说话,想让它保持清醒。 “你不要睡了,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讲我小时候的故事。”丁二狗边用手去堵伏煞的伤口涌出的鲜血,边抽泣着说:“在我七岁的时候,我养过一条小狗,它叫小五,因为他是五月初五被我抱到家里的,那时它才刚满月没多久,我太喜欢它了,天天抱着它睡觉,小五也非常喜欢我,我们吃住都在一起…但是三个月后,我走在田边时,草丛里突然窜出一条大蛇,想要咬我,我当时就吓傻了,一动都不敢动,这时小五冲了上去,拦在我的前面,跟那条蛇打了起来……它咬住了那条蛇的脖子,那条蛇也咬住了他的肚子……那个时候,它是多需要我帮忙啊,可是我真的吓坏了,我竟然转身跑了,伏煞,你知道吗?我当时竟然胆小地跑了……” “后来……,小五就死了……是我害死了它……” 丁二狗讲到此处,泣不成声。 “那天我在道观前面看到你,就想小五要活着,也应该像你这么大了,我真的好喜欢你,我觉得你就是小五,它还活着,我的小五回来了,这么威猛,这么厉害。可是,我今天又害了你……你千万不要死啊,我害死了小五,不能再害死你了……” 丁二狗眼泪如决堤般顺着脸颊流下,再滑落到伏煞的脸上。 此时伏煞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它努力睁开眼睛,用嘴把二狗的手向那条重伤的小犬方向拱了拱,丁二狗赶紧把那条小犬抱过来,和伏煞放在一起,这只小犬此时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伏煞使尽力气,用舌头舔了舔小犬的脑袋,然后又舔了舔丁二狗的手,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二狗的眼睛,像是最后的托付,最终它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没有了气息…… 丁二狗紧紧抱住伏煞,心如刀绞,泪如雨下,一股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点点滴滴落在地上,像朵朵红花陨落,又摔得粉碎。 而伏煞的血早已经流干了…… 第十章 幽莲锁魂 夜如黑幕,月似残盘。 鹤鸣观中,玄清道长正在秉烛夜读,烛光下正是清阳道长留的书笺,他正在揣摩书笺上内容的妙意。 忽然窗外屋檐的招魂风铃,丁零响了起来。玄清道长心头一紧,抬头看着窗户。 不一会儿,只见窗外飘进三个白点,绕着屋子上下飞舞了一圈,然后投进了桌子上的烛火之中,接着燃烧的烛火中升起一小股青烟,飘至空中幻化成一只犬的模样。那只犬对着玄清拜了三拜,像是道别,然后青烟散去,三个白点复现,又向窗外飘去。 玄清一见,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左手急忙从怀中掏出金铃,不停地念咒摇铃,铃声急促,波散四周,似有绵绵之力扯住了那三个白点,它们停滞在空中,飘不动了。 玄清左手摇铃,右手却不停歇,先打开桌上的金丝楠木符纸盒,舍掉上面的黄、蓝、紫、银色符纸不用,单从最下面取一张金色的符纸出来。然后从笔架上取下紫竹狼毫笔摆好,再在玉砚中磨好松油冥烟墨待用。 接下来屏心静息,左手依然铃铛不止,右手已经开始掐诀念咒,一念清水咒,二念清纸咒,三念清笔咒。 三咒念罢,咬破右手食指,含血于口,以血代水,喷于东方,嘴念:“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引魂归乡,急急如律令。“ 此咒念罢,玄清捻起笔,深吸一口气,聚精凝神,手起笔落,在纸符上龙蛇游走,画符期间,他嘴里念念有词:“赫郝阴阳,月挂宆广,敕收此符,引魂其上,口吐敬神之血,眼放瞩仙之光,锁魂使幽河之莲,定魄用道家法象,避轮回路,免劫数殇,急急如律令敕。“ 咒完符成,又结天罡煞。 玄清将画好的符抛向空中,叫一声:“起!“金符飞至空中,放大数倍。再叫一声:“收!“,只见金符在空中开始急速旋转,三个白点似被一股强大力量拉住,顷刻间被吸到金符中。 金符旋转不停,发出耀眼金光,最后化成一朵金色莲花,随着莲花在空中周转,花瓣渐渐合并,最后收成花苞,体积急缩,变成小指甲盖大小,落了下来。 玄清道长伸手接住掉下的金色花苞,从怀里掏出一个葫芦,把它装进去,放在怀里藏好。 做完这一切,玄清额头已经是细汗密布,但他来不及歇口气,又急忙从衣柜取出法衣,身着紫金袍,头戴高功冠。伸手向墙上一抓,墙上神兵“夺化剑“应势飞来,抄在手中,踏出窗外,御剑飞行,向丁家村疾驰而去。 玄清道长御剑飞到丁家村上空,看了地形,然后落到那片树林旁,这里尸首遍地,许多都后颈被咬断,后心被掏,其它的则呈一个奇怪形状分布。 玄清详观思考了许久,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尸煞七绝阵!这妖孽竟会使这上古邪阵,它是什么来路?“ 思考片刻,玄清使了个搬迁之法,把这些尸首堆放在一起,先打坐念了段解冤度生咒,对亡魂进行了超度,然后翻手掐诀,念起天火咒,祭起天火,将尸体烧了个干净。 处理完屋外的事宜,玄清才脚步沉重地朝着丁二狗家院走去,他推开院门,收起挂着的“断念剑“,来到屋内。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见到“伏煞“惨死之状,玄清还是眼睛一酸,自己门派的镇山神兽,护驾过数代掌门,历经过无数恶战,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安置不周,而命丧于此,这让他心中愧疚不已,内心更是立下誓言要将这鼠妖打得个魂飞魄散,为伏煞报仇。 丁二狗见到玄清道长,又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长…伏煞死了…“ 伏煞是保护丁二狗而死,玄清道长见到他不免百感交集,他强忍泪意,对丁二狗说:“走!带我去那妖妖孽的住处。“ 丁二狗抱起那条刚满月的小狗,给玄清引路,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那座荒坟前。 此时已经是天色渐亮,玄清站在荒坟前,怒火中烧,他左手掐引雷诀,右手拔夺化剑,口中念天雷咒,一时间,天空风啸云滚,乌云盘旋。 风云激荡间只见玄清道长,须发飞扬,道袍鼓张,势惊天地,气震八方,夺化神剑高指天空,灼灼电光夺目而下。 “天雷斩!“玄清道长怒喝一声,剑从空中劈下,直指那片荒坟,只见一个巨大的闪电,伴随着滚滚雷声,以雷霆之势击在坟堆之上,刹那间,气浪翻滚,地动山摇。 丁二狗看得是目瞪口呆,听得是震耳欲聋,被玄清道长的法力给深深震撼了,再看那荒坟已经被彻底削平,地上更是炸出一个大坑,坑地底部露出一个坍塌的古墓入口。 原来这个荒坟下面竟然埋着一个不知多少年的古墓,这个极阴之地被鼠妖发现后,竟然成为自己修炼邪法,繁衍后代的巢穴。 玄清看到那个阴冷黑暗的洞口,也不害怕,径直走了进去。丁二狗看到玄清道长向里走,犹豫了一下,也快地跟了进去。 进洞之后,玄清道长点亮火烛,缓步向前走,古墓由青砖和巨石构成,墓室近丈高,墓壁上雕刻着精美壁画,人物栩栩如生,景色秀美动人,玄清大略描了一遍,壁画上的场景很多与修真有关,开天劈地,两仪四象,无太两极,元神出窍,羽化飞升,尸解成仙等等。 从壁画上看,墓主生前应该是修真人士,或者喜修真之术,只是不知其是寿终正寝,还是尸解化仙了。其墓最终被一妖孽所占,实属可惜 顺着墓道玄清和二狗来到墓室的冥殿,这里相当于住宅的客厅,原来的面貌已经无从知晓,现在却仿佛是一个屠宰场,里面乱七八糟堆满发各种牲畜飞禽的尸骨,发出阵阵恶臭,令人作呕,这里应该被这群妖孽改成了进食之地。 绕过冥殿,他们来到墓室的寝殿,这里面有一张绿色玉石床,床上不仅雕龙刻凤,还雕琢有《玄女经》、《素女经》经中的房中术,画面多是男女合修之技,这里面的人仿佛活着一般,女子祼姿撩人,神情淫荡,含情脉脉,男子身体健实,雄壮有力,动作矫健,画面中二人交合场景,共有九幅,分别为龙翻、虎步、猿搏、蝉附、龟腾、凤翔、兔吮毫、鱼接鳞、鹤交劲,这九幅图描绘的是《玄女经》中九天玄女所教黄帝的男女双修之术。 玄清道长主张的是净心寡欲的清修派,对这种阴阳栽接之术自然是嗤之以鼻,丁二狗虽然对床上刻画的姿势,尽收眼底,但其还未深谙男女之事,加上内心对古墓里的事物充满畏惧,心里也没起太多涟漪。 一般情况墓中寝殿的床上应该摆着墓主的棺椁,但现在玉床上只有打坐的坐垫和一堆卧睡的稻草,棺椁不知被弄到那里去了。 第十一章 墓中石像 检查完玉床,玄清转过身来,看到与玉床相对,有一个祭台,上面供奉了一尊漆黑的石像,身着修真道袍,向床而立,一手背后,一手抚须,身姿潇洒却面带邪气,玄清仔细看了一下,却判断不出来供奉的何神何仙或哪派祖师,然后就转身绕到了墓室最里面的配殿。 这里面原本就是墓主放置陪葬品的地方,后来那鼠妖不知害了多少富豪人家,并把他们的财宝都掠来,所以墓室里,更是堆满了各种金银珠宝,古书典籍,修真法器。 玄清是修真之人,简单查看了一下与此相关的书籍和法器,虽然珍贵却也是平常可搜寻到的,并没有什么秘籍法宝。 玄清把墓室搜寻了个遍,并没有任何鼠妖的痕迹,连窝居这里的相关鼠类也一并逃走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对丁二狗说:“鼠妖受伤严重,来不及回洞就逃走了,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再回来。“ 听到这些丁二狗又悲又喜,喜的是鼠妖已经逃走,自己暂时无生命危险,悲的是伏煞之仇不知何时才能报了。 想起伏煞最后恳求的眼神,丁二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怀中小狗向前一递,对玄清说:“道长求您救救这条小狗。“ 现在这条小狗已经身体渐凉,气若游丝了,玄清看了一眼便说道:“它魂魄已散,救不了了。“丁二狗听闻此言,泪珠滚滚滴落,泣声道:“这是…伏煞用命救下来的…“ 玄清听到“伏煞“的名字,身体一僵,沉默良久,叹一口气,说道:“好吧!“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葫芦,把那颗金色花苞倒出,然后扔到空中,念动咒语,莲花花苞在空中慢慢旋转,缓缓盛开,并逐渐变大,最后在空中变成金光闪闪的金莲。 随后三个光点从莲花中飘出,金莲随之燃烧,化为灰烬。 玄清掏出金铃轻轻摇动,铃声悦耳,三个光点也不散去,就在这铃声中轻盈飞舞,玄清仰目凝视,依依不舍。 这三个光点本是伏煞修炼千百年的元神,它身死命殒,金身被毁,元神脱离身体后,无所依附,本来应该会在自然界逐渐飘散,把一生修炼归还于天地。 没想到伏煞元神凭借最后的意识,飘到鹤鸣观跟玄清道别,玄清道长不忍伏煞一生修行就此殒灭,便用“幽莲锁魂咒”锁魂定魄,将其元神暂时藏于葫芦内,避免其灰飞烟灭。 现在元神复出,又被玄清用铃声引住,只见他伸出一只手,三个光点顺着铃声来到他面前,被他轻轻用手抓住,来到那条小狗面前,把手摊开按在小狗的额头,念动咒语。 那元神被玄清法力推动,进入了小狗的身体,片刻之后,只见小狗身体渐暖,呼吸均匀,竟又活了过来。 玄清道长把金铃递给丁二狗,说:“此犬现在身附'伏煞'元神,潜力无限,将来必定不是凡物,你要好生待它。此金铃乃是与伏煞通灵之神物,哪怕遥隔万里,摇动此铃,它也能感应的到,此铃也是我门派镇山法宝之一,现在让它陪在伏煞的元神身边吧…“ 丁二狗听闻此言,又见小狗活过来,内心不胜感激,磕头拜谢,含泪而笑。 玄清救活小狗,也算是给伏煞元神了一个安置,他看出丁二狗是发自内心喜欢伏煞,伏煞也是为护他而死,就决定让伏煞的二世修行与此子相伴。 做完这些,玄清转过身子,更加仔细地检查这个古墓,看能否找到与墓主或鼠妖相关的痕迹。 等再次检查到寝殿鼠妖所供奉的石像时,玄清绕到其后,突然看到石像背着的那只手里挂着一枚方形玉牌。 玄清取下来一看,见这块玉佩正面雕刻着道教符箓,一看就是道家之物。再翻过反面观看,大吃一惊:它反面刻着一棵迎客松,枝似龙瓜,叶似金针。 “灵霄宫!“玄清认出这是灵霄宫标志,心中惊诧不已。 普天之下修真门派众多,其中千灵山的灵霄宫,巍武山的长阳阁,云和山的太虚殿,青盛山的玉清洞,齐凉山的无极院,是道教修真界五大势力,这五大门派门徒无数,高手如云,都有诸多的圣物法宝,灵兽仙阵。 灵霄宫更是五派实力之首,它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除了实力强于其它门派外,还因为当今皇族崇奉道教有关,皇帝甚至在灵霄宫亲受法箓,获得道士资格,确立道教成为国教。 灵霄宫成为皇家修真信道的场所,不仅被皇帝赐名修殿,其掌门灵真道长还被册封为道教天师,天下道士的戒律清规、科仪方术都以灵霄宫为正本源出。 灵真道长之子云海平更是被授予伏魔将军,在朝廷开疆拓域,出征四方时,率领一队修真军士,协助大军斩妖除魔,清除邪障。另外灵霄宫还有许多弟子被皇家召入朝廷为官,或授道祈福,或占卜推命,或为皇子之师。所以灵霄宫的势力遍布天下,自然成为天下修道门派的首尊。 玄清道长见到灵霄宫信物被妖怪放置于此处,这让他有些不安,他急于顺着这条线索追查鼠妖的下落,便转身对跟在后面的丁二狗说道:“此玉牌乃我道家之物,又与此鼠妖有关,所以我今天要拿走,去追寻那鼠妖的下落。” 丁二狗应了一声,又低下去看怀里的小狗,他刚才悲痛欲绝,现在因为小狗被救活而内心宽慰了一些。却又听道玄清对他说:“此墓在你们丁家村地界,且你们全村族人被墓中鼠妖所害,所以,此墓中财宝你尽可拿去,安度余生吧。 ” 丁二狗听闻此言,只觉得五雷轰顶,脸色煞白,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道长……你说什么……我们全村人,怎么了?” 玄清看丁二狗的神情,才明白,丁二狗一晚上都在院里,只在最后伏煞遇险时,才出门相救,他还不知道全村人昨晚已经被鼠妖所害,制成尸煞七绝阵了。 玄清安慰他说:“你也不要太难过,他们的亡魂都被我超度,现在这个村子空无一人,也不宜久留,你安置完这些财宝后,远离此处吧。” 丁二狗这才确信,玄清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只觉得心如刀绞,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被玄清一把拉住,才勉强站立。 如果说亲眼目睹伏煞之死,勾起了其内心陈痛旧伤,让其充满了内疚感。那全村人的死讯则是彻底击毁了生的希望,似一把火把自己的前半生烧了个干净,让他生无可恋,死而彷徨。 接下来,玄清又讲了什么,他已经全然没有听进去。 丁二狗面无人色,两眼空洞,半晌之久,那原本死气空荡的内心,突然感觉如骄阳入海,烧起那滔天仇恨,铸成了此生的复仇之怨。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倒,朝着玄清道长,“通!”“通!”“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石地,血流满面,向玄清哀求道:“道长,我要学法术!我要报仇!请收我为徒罢!” 说完又要去磕头,却被玄清道长一把拉住,他长叹一声说道:“我本人早已经不收徒弟,况且你身负血海深仇,被仇恨扭曲了心志,已经不再适合修炼道家法术,否则将来极有可能急功求进,从而走火入魔。” 然后他又安慰丁二狗:“你放心!那鼠妖害我镇山神兽,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把它找到,手刃此妖,为伏煞和丁家村所有亡灵报仇。” 说罢,他不由分说,留下火烛,拿上玉佩,转身离去。 墓室内,只剩下火烛照着丁二狗跪着的身影犹如枯叶蜷缩。 许久后,墓室中传来一声绝望的长啸,似人声,更像兽鸣,让人闻之泪下,让鸟听之悲鸣…… 第十二章 灵霄宫 玄清从墓室出来,回到村里收了伏煞的遗骸,先御剑飞行到鹤鸣观,把它安葬到后山。然后又飞去去拜访灵霄宫的灵真道长。 千灵山距燕青山甚远,玄清道长大约飞行了半日才来到山脚下,他落到地面,徒步上山。 千灵山,山势险要,雄壮巍峨,但因为灵霄宫财力雄厚,台阶修得平滑宽广,上山倒也顺利。 一路上更是苍松绿柏不断,灵花仙草无穷,景色美不胜收。 玄清徒步又登了半个时辰,看到面前有一座硕大巨石上面用书法篆刻着“千灵山”,转过这个巨石,视线陡然开阔,巨石后面出现一个可容纳数百人的广场,广场边上是万丈悬崖,悬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悬崖搭起一座雄伟的石桥,桥长百丈,宽数十尺,横跨两峰,犹如初月出云,长虹浮空。 石桥尽头连接一个更大的广场,可容纳数千人,广场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八卦太极图,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各个卦位都有两人多高的大香炉,青烟袅袅,仙气腾腾。 大广场边上是灵霄宫的棂星门,门后才是灵霄宫的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幛,气势恢弘。 玄清观望灵霄宫一会儿,不由的心生感慨,其实数几百年前,鹤鸣观与灵霄宫相比过之而无不及。那时天下的门派也星罗密布,势力均衡,不像今天由五大门派把持。 直到一百多年前,苍华山的逍遥峰出现一对修真夫妇,男称逍遥羽客,女叫紫菱仙子,他们两人天资聪颖,脉格精奇,却不修正道,与几个妖兽结了煞海血誓,以活人之性命和精血进行修炼,很快他们的法力都已经达到修行三十六重天之“玉胜”境,超越世间所有修真之人,只是他们的行为却为天地所不容。 于是灵霄宫号召天下各门派数千精英一起到逍遥峰围而诛之,以避免百姓再受伤害,但没想到这对夫妇法力无穷,还召唤出了几头妖兽,只杀得各门派精英死伤无数。 最后还是灵霄宫的灵真道长指挥其它门派在外围拼死护法,自己与长阳阁的赤丹真人、太虚殿的空元道长,玉清洞的广明真人,无极院的正化道长,围坐在一起,祭起道教无上法阵——五元诛魔阵,才击退妖兽,最后合力诛杀了这对修真夫妇。 逍遥峰一战,是数百年来修真界最为惨烈的战斗之一,围攻的各门派精英,死伤过半,就此陨落,许多门派甚至全部战死,从此消亡。 那几日,玄清道长正处在闭关修炼的关键时刻,没有随自己的掌门师兄参加战斗,等其出关之时,灵霄宫才差人来送还掌门师兄的“夺化剑”,原来掌门和门派中的其它精英也全部战死,鹤鸣观自此再无法力高出玄清道长之人,故由他接管了掌门之位。 此战之后,包括鹤鸣观在内的许多门派一蹶不振,但灵霄宫、长阳阁、太虚殿、玉清洞、无极院五大门派却趁势而起,特别是灵霄宫因号召有功,指挥得当,才取得险胜,被皇家大加封赏,此后如日中天,成就了今天这番成就。 感慨一番后,玄清道长来到那座横跨两峰的桥头,那里有值守的小道士,玄清道长报完名号,让其进去通报,不久小道士又出来,将玄清引到灵宵宫的一座偏殿内,这个偏殿不大,但也修得金壁辉光,屋内摆设很是讲究。 过了一会儿,偏殿门口传来一声哄亮招呼声:“玄清道长,别来无恙。“同时走进来一位须发全白的老者,身材不高,却气宇轩昂,来人正是灵霄宫掌门灵真道长。 玄清道长连忙起身,左手抱右拳,做了个“稽首“之礼,然后寒暄了一阵。 玄清道长从怀中取出从墓中所得之玉牌,递给灵真道长问道:“灵真道兄,可识得此物?“ 灵真道长见此玉牌脸色为之一变,急促地问:“此物你从何而来。“ 玄清道长就将丁家村之事简略讲了一遍,灵真道长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又像若有所悟,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玄清老弟,此物乃我门派的信物,是出入灵霄宫一些机密场所的令牌,这种玉牌总计有八八六十四块,但有一块在一年前遗失了。” 说到此处,灵真掌门停顿了一下。 玄清道长默不作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灵真掌门端起桌面上的茶水饮了一口,继续说:“一年之前,我得到消息,说是西边血刹国的巫妖族人与我国疆域内一些妖兽勾结,意欲兴风作乱,我派出手下门徒一十三名,期限三个月,分散全国各地,查询此事,三个月后,事情毫无所获。但派出的门徒,却有一人至今未归,这个玉牌就是他的。“ 说到此处,灵真掌门言语不由悲愤起来:“如今看来,我的这位门徒应该是发现了这个上古妖兽的踪迹,不料却被它害了,此妖害我徒弟,我灵霄宫绝对不会饶过它。” 玄清道长本想还问下事情的细节,不想灵真掌门还未等他开口,便对他说道:“这个上古妖兽多半是与西边血刹国有关,当今皇上早就发现血刹国蠢蠢欲动,意欲对我国图谋不轨,血刹国的子民尊崇巫教,特别是巫妖族人,多会妖术,朝廷已经传下圣意,想招募天下立志报国的修真人士,协助圣上,对付巫妖族人,玄清老弟,你法力高强,不知可否愿意带门徒报效朝廷?” 玄清道长本想是追寻那妖兽下落,没想到却被灵真道长,这么快将话题转移到是否愿充军协助朝廷上。 玄清道长主张摆脱红尘,专心清修,自然不会参与朝廷之事,但此刻被灵真道长突然一问,又不好断然拒绝,不由得一时语塞。 过了一会儿,他才斟酌着说道:“鹤鸣派现在是人少势弱,比不得灵霄宫实力雄厚,我们这派几十年来一直清静懒散惯了,到时候怕适应不了军纪严规,反而给朝廷图增麻烦,所以此事还是以后再议。” 灵真道长见玄清婉言谢绝,也不生气,于是开始寒暄聊一些道法经书,玉牌妖兽之事再也不提。 过了一会儿,玄清起身告别,灵真道长送他到棂星门下,才起身回屋。 回到屋中,灵真道长拿起那个玉牌,脸色阴沉地穿过厅堂殿院,来到后山的一棵大松树下,这里远离了繁华道观,幽僻安静,此属灵霄宫禁地,没有掌门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灵真道长面前的这棵松树高耸入云,周长丈余,他在树下念动咒语,只见松树在半空环绕盘缠的苍劲树枝纷纷扭动、伸展,下垂,交叉,不一会儿竟然排列成台阶模样。 灵真道长踏着松枝编织的楼梯走到松树的顶端,只见硕大的山洞出现在树顶,原来后山的山洞竟然藏在半空中,平时被一个结界隐藏在松树顶上,只有用密咒打开结界,松树放下台阶,入口才会显现出来。 灵真道长走进打开的山洞,松枝编织的台阶,随即扭动变化,又恢复了原样,而在山洞门被掩盖隐藏前,隐约可以听到洞里传来痛苦的兽鸣声…… 第十三章 拜师 玄清道长从灵霄宫出来后,又分别拜访了其它四个门派和一些道观,询问那上古妖兽的信息,竟无一人知道它的来路,玄清道长只好扫兴而归,而这次巡游走访已经过去了四五天了。 第五日的傍晚,玄清道长御剑飞行到鹤鸣峰上空,看到道观的棂星门下跪着一人,身负背篓,面朝山门,正是那想拜师学艺的丁二狗,他的影子被斜阳拉得沉重臃长。 玄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绕到后山门才从空中落下,进到后殿。 回到房中,玄清叫来观中监院,询问丁二狗的情况,监院回复道:“这个孩子昨天背一小狗,来到道观门前,说要找您‘拜师学艺’,我说您不在,我们也不能作主,谁知他也不听,便长跪不起,说如果不能学艺学不如跪死在这里。” 玄清了解了事情缘由,对监院说:“你出去告诉他,我已经回来,但我不会收他为徒,让他进道观歇息一晚,然后明天下山去吧。”监院点头听命而去,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讲:“那孩子执意不肯起,说除非您答应收他为徒弟。” 玄清想了想,说:“那就让他先这么跪着吧,你先下去吧。”监院转身退下。 第二天,丁二狗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吃不喝。 第三天,丁二狗还是跪在那里纹丝不动,道观给他准备的食物饮水,也不理会。 第四天清晨,玄清道长站在窗前,背负双手,仰天叹道:“唉,该去的终会去,该来的终将来。” 然后他叫来监院,对他说:“你安排人,去把原石峰的明德道长叫到这里来,说我要见他,然后再去告诉门外的丁二狗,说我答应他加入鹤鸣观,收他为徒弟,让他前院到西殿吃了东西等我。”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脸魁梧的道士走进玄清道长房内,他就是玄清道长当掌门之前收的大徒弟明德道长,只见他施礼说道:“掌门师傅,您找我?”玄清请他入坐,跟他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中间隐了清阳真人的事情。 玄清道长对明德说道:“你知道根据鹤鸣观教规,掌门是不能收徒的,但这孩子以死相求,如果不答应怕是要害一条人命。所以今日与你商量,看能否由你来收他为徒弟?” 明德道长为人踏实诚恳,表面上看有些木讷,但实际上却是大智若愚,他听完师傅交付,也没有犹豫徘徊,只是简单地说了声:“行!” 玄清道长又说:“此子身负血海深仇,恨意难平,当时他在那鼠怪墓中跪泣拜师时,他目透血泪,瞳显魔怔,我担心他现在心智已经被仇恨扭曲,恐其在修炼法术时急火攻心,心生邪念,而走火入魔。所以在他拜师后,我准备让他进入“灵虚幻境”,看其是否能摆脱心魔,然后再决定是传授其法术。” 明德听完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掌门,打开灵虚幻境滋事体大,且幻境之中变化犹如沧海桑田,如果此子真心存魔怔,我担心其有性命之忧。” 玄清掌门叹息道:“我何尝不知如此,灵虚幻境已经将近百年未打开过,不过此子以死相逼,着实难办。另外,他与我鹤鸣观渊缘彼深,让他进入灵虚幻境,也是想看看他与我们鹤鸣派究竟是善缘还是恶缘。” 明德道长见掌门态度坚定,便说道:“好!我与您一起打开这灵虚幻境。”” 跟明德道长沟通之后,他们两人来到前院西殿,丁二狗跪了三天四夜,身体早就支撑不住了,但院中接待他的道士得知其接下来要拜师,就喂了几颗丹药给他,丁二狗吃完之后,身体马上就恢复了力气,神清气爽,精神焕然一新。 等了半天,玄清掌门两人走进门来,丁二狗一见又赶紧下跪拜师,玄清此次没有拦他,只是对他说:“丁二狗,既然你执意入教,不惜以死明志,我鹤鸣观今天就收下你这个徒弟,只是我是掌门,按照本门法规,掌门不能收徒,所以今天我找来了明德道长,他也是一个修为极高之人,你今天可否愿意拜他为师,成为其门下弟子?” 丁二狗能入门学艺,内心似枯木逢春,即使不是玄清道长教他,他也是愿意的,于是俯身向两人跪拜说:“弟子愿意!” 玄清道长接着说:“你小名二狗,本无大名,今天我替你取个正名叫:‘丁思宁’,取自经书《玄宗直指万法同归》中:‘思不息,则心不宁’,你可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丁二狗回应道:“丁家村没了,那个丁二狗也就死了,以后这个世上便没有丁二狗了,只有丁思宁一人。” 说罢,闭眼吸气,忍住泪水,再次跪拜。 玄清道长听他说完此话,摇头叹道:“我知你身负血海深仇,但心怀仇恨乃为修真学法之大忌,心魔不灭,必入邪道。若是如此,我们也不敢教你法术。“ 丁二狗一听,不由一怔。 又听玄清道长说:“我派开山祖师镜清掌门曾经开创一天机仙境,名曰‘灵虚幻境’,进入此境,可看一人之前生后世,过去将来,断人生死,显人心神。今天虽然会收你为徒,但你还要进入此灵虚幻境中走一遭,如果你不能通过它的考验,我们自然也不能教你法术。” “不过…“玄清掌门顿了顿又说道:“灵虚幻境内凶险异常,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你可愿意进去?“ 丁二狗此听言,感慨道:“亲人尽逝,我这命死已不足惜,又有何惧,我愿意进灵虚幻境受它考验” 玄清道长听他如此回答,便吩咐监院在正殿准备了拜师礼仪,一切从简。 拜师典礼结束后,世间上便少了一个无忧少年丁二狗,鹤鸣观迎来了日后掀起修真界血雨腥风的弟子丁思宁。 第十四章 灵虚幻境 拜师后的第三天,丁思宁跟着玄清掌门和明德道长,走进鹤鸣派后山的一个石室。这间石室内并无他物,只有一个铜制仙鹤,这仙鹤年岁久远,古香古色,造型优美,展翅欲飞。 来到铜制仙鹤前,玄清道长让丁思宁站在一旁等着,自己和明德道长在仙鹤前面摆上香坛,然后盘腿则坐在香坛前面,开始掐诀念咒,摧动法力,最后双方法力达到极致时。突然从仙鹤眼中射出一道金色光束,这道光束直接打在一面石墙上,竟然是一副太极八卦图,然后只见得太极图中八个卦象的阴阳爻数一阵交错变动后,最后中间的太极旋转分开,显出一个人多高的圆洞来。 丁思宁惊奇之际,却听到玄清道长催促他道:“丁思宁,还不快进洞!”于是他来不及思量,迈步进入了洞中。 踏入灵境幻境的一刹那,丁思宁只觉得斗转星移,周围各种景物流光飞荧地飞逝而去…… 等他觉得周围一切静止,脚踏实地时,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原来他正站在故乡丁家村那熟悉的街道,只是这街道的景象,却更像他幼年的时光,那时他无忧远虑,快乐天真。 他最近经常想:“多想回到那个傻傻的时候,不再长大啊!“ 没想到他现在真的站到了童年的街道,感伤和泪水却一起涌出,原来人世间最伤心地并不是时光逝去,而是时光逝去后再显现时,却只是一场幻境。 他泪眼婆娑,却突然看见街道尽头前面一个伛偻的身影,脚边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狗欢快地跟着她…… “奶奶!小五!”丁思宁不由愣住了,急忙朝那人影飞奔过去,边跑边喊:“奶奶!奶奶!” 可那老人却似什么都听不见,只顾蹒跚前行,慢慢转过去了街角。 “奶奶!小五!”丁思宁拼命地呼唤着,却眼睁睁看着人影远去,等他转过街道口,不由惊足了。 奶奶和小五都不见了,周围瞬间就暗了下来,幻境竟然一下子就到了晚上,而且正是那个凄惨的月夜晚,风云嘶叫,惨声震天。 丁思宁远远看到那只凶狠恶毒的鼠妖正用巨爪把自己曾经丁家村的族人从屋中、床前等地拉出来,吸其精魄,食其内脏,然后再丢到一旁。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了,丁思宁只觉得的急火攻心,心肺逆转,疼得弯下腰来。 “二狗,二狗,救我!”这时他看到一个老人,一瘸一拐地向自己跌撞跑来,那正是把自己从墓地救回来的栓子奶奶。 “栓子奶奶!”丁思宁急忙向她跑去,可是一切来不及了,一只鼠爪从其背后穿身而过!栓子奶奶绝望地看了丁思宁一眼,低下了脑袋…… “不要啊!”丁思宁,边跑边喊,可是等他跑上去,栓子奶奶已经被鼠妖重重摔在了自己的面前。 丁思宁急忙跪着查看栓子奶奶的情况,发现她已经没有了气息,不由得伤如心裂,怒如岩浆。 “丁思宁!” 丁思宁突然觉得有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抬头一眼,原来是那鼠妖害死所有人之后又幻化成了人形,手持利剑站在自己的面前,正是那晚他所见的道人模样。 丁思宁缓缓起身,他心已经被怒火烤炼,没有了害怕,只是愤怒地盯着已经变成人形的鼠妖,恨不得生食其肉。 那鼠妖把手中的剑慢慢递给丁思宁,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丁思宁,弃剑成仙,一剑成魔!你可敢杀我?” 丁思宁颤抖地用手接过那把剑,面容扭曲,牙齿格格作响。 剑在手中,却似千斤之重,话语虽短,却似雷声鸣耳。 “弃剑成仙,一剑成魔……弃剑成仙,一剑成魔……”他心如刀绞,又如烈火中烧,嘴中一遍遍地说着这句话,却终究没有举起手中的剑,他痛苦而沉重地转过身子,准备向回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内心一沉,怒火燃烧的心脏像是被突然置于冷彻入骨的寒水中,这仿佛一块快到融化的红铁被置入了冰水中,他只觉得心脏快要扯碎一般,痛苦不堪。 冰火两种力量在内心中缠绕,扭斗,疯狂撕扯着丁思宁的理智,他无力地跪在了地上,以剑支地,喘息着,痛苦渐渐地蔓延到了全身,他的双眼渐渐被血泪浸入…… “你去死!!!”丁思宁转身一剑,快似光阴过隙,势如天地初崩。 那剑直中那鼠妖的心脏,穿透了其身体。那身体剧烈颤抖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咳咳声,缓缓把手伸向丁思宁,想是要抓住什么。 丁思宁一剑刺出,便泄了气力,松开剑,踉跄后退。 当他再看那鼠妖的时,不由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发现被剑穿透身体的那张脸,不是鼠妖,分明是自己。 那张脸清澈天真,眼睛里却浸满了惊恐和不解。那双饱含泪水的眼睛,留恋地望着自己,然后缓缓地闭合,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这时,一切景象,像风吹蚀沙,渐渐散去了。 周围空荡幽暗一片,仿佛什么都不曾出现过。 “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终究是灭了纯真,选择仇恨……”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里飘荡。 丁思宁如梦如幻之间,听此声音,急忙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那苍老的声音也仿佛充满困惑:“是啊,我是谁呢?因果皆定,天命难改,我又何苦在这里漫漫等待你的出现,徒劳,一切都是徒劳啊……” “你到底是谁?”丁思宁听得他在那里胡言乱语,便顺着声音向前走去,隐约看到一个道士的身影站在前方,背对着自己。 “罢了,罢了,一剑成魔,天下血屠,一步踏错,万世成劫,我岂又容得你一步步错走下去,害得一个又一个人为你送命……”那道士一边自言自语道,一边拔出了手中的剑。 话语未落,丁思宁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接着胸口一凉,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柄宝剑已经刺入了自己的心脏,这一切太快了,快得令人无法置信。 丁思宁缓缓抬起头,看见刺中自己宝剑被一个苍老的道士握在手里,他站在自己的面前,悲悯地看着自己。 等他看清那道士的模样,丁思宁不由得双目大睁,惊恐道:“是你!”原来那脸的模样竟与鼠妖墓中那石像的脸很像。 没有太多痛苦,但丁思宁却觉得体所有的精气都在流失,他渐渐喘不过气,慢慢闭上了眼,只觉得身体如坠深渊。 在自己的意识被无尽黑暗吞噬前,他隐约听见遥远的空中传来一个女人决绝的声音:“天地玄黄,万物皆偿,以吾之命,周奉穹广……” 灵虚幻境外,那仙鹤眼中流出一滴血泪…… 第十五章 重回丁家村 夜风凄凄老鸦垂鸣 鹤鸣观那间藏有灵虚幻境入口的石室内,冷如严冬,寒若冰霜。丁思宁痛苦扭曲地躺在地上,面如冰色,气若游丝。在他身边玄清掌门和明德道长面对面打坐,两人的左掌相对,两只右手共同悬在丁思宁心脏上方,形成护心状。 玄清和明德两位绝世高手,此刻通过左掌,心灵相通,真气相融,却是面露苦色,原来他们正拼尽力气,祭起至高至纯的赤阳之气。这赤阳之气集聚了两人数百年的功力,即使这世间一等一的修真高手,也难以抵挡。 但这股真气,正源源不断通过他们的右掌输入到丁思宁的心脏处,在丁思宁浑身冰冷的身体里只有那里还残存着一点暖气,但此刻也萤弱将失。 玄清掌门和明德道长,知道一旦这点暖气也被丁思宁体内寒气所吞噬,那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无力回天了,所以才拼尽全力用二人至阳之气,想护住丁思宁这点暖气。但二人已经用到了功力的极限,丁思宁的体内那寒气还是从身体小周天无边无际巨涛不断地涌来,仿佛无穷无尽,让两人痛苦不堪。 原来在丁思宁进入灵虚幻境内后,那太极之门就旋转关上了,变得晶莹通透,映出里面所发生的一切,当那个不知怎么出现的老者将手中之剑刺进丁思宁的心脏的同时。灵虚幻境就出现了铜鹤泣血的大凶之兆,接下来地动山摇,竟然有渐崩之势。 于是玄清掌门当即运用法力重开灵虚幻境之门,明德道长冲了进去想把丁思宁抱出灵虚幻境,没想到刚接触丁思宁的身体,就感觉其浑身冷若寒冰,且他身上的寒气仿佛活着的一样,贪婪地去吸噬自己身上的精气。所以明德道长将丁思宁抱出灵虚幻境的那一刻,已经是身形停滞,脚步不稳,精气已经被那股寒气吸噬了许多。 明德道长将丁思宁匆忙放在地上,然后玄清道长立刻关了灵虚幻境,看丁思宁已经命悬一线,便和明德道长一起祭起赤阳真气,想保他性命。 但丁思宁体内这股寒气实在恐怖,二位高人合力拼搏,尽不能抵挡,最后只得心神相通,同时撤了法力,只觉得体内血气翻滚,口中血腥之气渗出,那寒气反噬之力竟然伤了他们的内脏。 他们二人撤了法力之后,心灰意冷地看着丁思宁,觉得这回他一定在劫难逃了,但奇怪地是他们感觉到,那股寒气扑到丁思宁的心脏处时受到了阻挡,那股暖气虽然弱似残烛却守着丁思宁命脉,宁灭不退,苦苦支撑,那寒气势如涛天巨浪,到了那里竟丝毫不能前进。 玄清掌门和明德道长极为惊异和困惑,但却感觉到了丁思宁的一线生机,于是二人打坐调息,静等他的结果。 过了许久,玄清掌门突然开口问明德道长:“明德,今日灵虚幻境之事,你怎么看?” 明德道长想了一下,说道:“上次灵虚幻境的铜鹤泣血的凶兆是在百年之前……” 玄清掌门长叹一口气,闭目皱眉。 明德道长的话,他自然明白,上次灵虚幻境出现铜鹤泣血之后不久,就发生了修真界的劫难——逍遥峰之战,在那场战争中,鹤鸣观精英几乎全部战死,从此衰落。 “不过我有一事不解,幻境中丁思宁刺出那剑,为何杀得是自己?”明德道长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玄清掌门又是一声长叹:“唉!纯真幻灭,心魔脱缚,丁思宁的心魔竟然借着幻象诱使他的本我灭了自己第一道防线,以后恐怕他难以回头了。” 明德道长困惑道:“丁思宁本不会丝毫法力,可是在心魔诱逼之下,使出的那一剑却是凌厉无比,只怕连我都无法避开。” 玄清掌门说道:“别说是你,就连我恐怕也抵挡不了那一剑。” 说到此处,他苦笑一声说道:“我本以为他的心魔是由全村族人被屠而起,现在看来绝非如此简单,那心魔应该是在身体内潜伏已久了,只不过现在借着丁家村的仇恨和灵虚幻境的幻像趁机解了封印。我最初见丁思宁时,曾经给他输过功力,当时他体内并没有丝毫异常,现在他身体那股寒气连你我合力都无法抵抗,他却能活下来,实在匪夷所思,我猜测与这与他心脏之处那股守护之气有着莫大的关系。今日经过灵虚幻境这一事,他心脏守护之气差点殒灭,使得那股寒气趁机肆虐,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我害了他。” 明德道长安慰道:“师傅不必自责,我倒是觉得这与幻境中那位神秘的老道有关,他的出现实在诡异,又为何在丁思宁心魔脱缚时,意欲杀他?不知是何来历?” 玄清掌门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灵虚幻境连接过去将来,亦实亦虚,亦真亦幻,那老道出手之快令人心惊,是我平生见过法力最强之人,他来去如幻影一般,我竟看不出他是幻像还是真人,只是……” 说到此处玄清想到那老道的相貌,内心不由一动,暗自思虑:丁家村古墓那个石像必有古怪,看来我有必要再去打探一番了。 想到古墓,玄清掌门又想到丁思宁泣血拜师的情景,又说道:“明德,此子身世诡异,疑点太多,今日他心魔脱缚,灵虚幻境就出现铜鹤泣血的大凶之兆,所以他是绝不能再练习法术了。他入得你门之后,只教他静心打坐之法,不要传授任何法术,至于以后如何就看他的天命造化了。” 明德道长点头称是。 玄清道长透过石室孔洞望向窗外,夜如漆墨,竟看不到一丝光亮。 原石峰,燕青山的第二高峰,不是最高,却是最陡。山峰南面,垂直而下,形如刀削斧劈,悬崖下面云翻雾滚,什么都看不见。 此刻的悬崖边上一个少年依石而坐,他素衣布鞋,身影消瘦,面容憔悴,颜若冰霜,冷冷地看着悬崖下涛涛冉冉的云海,眼神中透着忧伤和痛苦,再深处隐约又有着肃杀的仇恨。在他的脚边有一只毛绒绒的小狗,静静地趴着,顺着主人的目光看那云来云往。 丁思宁跟随明德道长来到鹤鸣派在原石峰分观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中,除去每日的早晚课、厨房杂役、庭院卫生和师傅吩咐的事宜,他都会一个人来到这里,静静地看着悬崖下的云起云落,想自己过往的种种,想那日灵虚幻境中如果自己不刺出那一剑,是否就能通过考验。 那日灵虚幻境之后的事,丁思宁知道不多,只是后来听说,当日情景极度凶险,不仅自己命悬一线,垂死晕迷好几天,而且灵虚幻境也出现仙鹤泣血的大凶之兆。 玄清掌门和明德道长拼尽法力,才从灵虚幻境中救出了自己,事后自己胸口心脏处还多了一个淡淡的血色剑痕,无论如何也褪不去。 这一个月来,师傅只教丁思宁读书、写字、念经,关于习武练法之事,师傅不提,丁思宁也不再问。那日在灵虚幻境中自己刺出那一剑后,他就知道辜负了玄清掌门和明德师傅的期望,再无缘修真了。 白日里,他用师傅教的《净心经》,荡尽心中怨气,静气守思,逼着自己心无外物,但到了晚上,午夜梦起时,村子曾经生活过的一幕幕还是会出现在梦中,那些物,那些人既真实又遥远,他们就那么亲切地看着自己,看得他心如刀绞,泪如泉涌。所以很多次半夜醒来丁思宁都发现自己满脸泪痕。 不能放下心中仇恨,就学不成法术。可是如果忘切了仇恨,那学法术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望着如梦如幻的云海,痛苦纠结,扼腕叹息。 突然脚下的小狗警惕地抬头,站了起来,他也站起身顺着小狗看的方向找去,发现离自己不远处,两个身影正向自己走来。他急忙迎上前去施礼道:“掌门,师傅。”所来两人正是玄清掌门和明德道长。 明德道长点头示意回应,玄清掌门则怜惜地看着丁思宁的样子,问道:“你面带忧色,可还在懊恼不能修炼法术一事?”丁思宁低下了头,沉默不语,玄清安慰道:“其实,修心也是种修炼,守得静心处,云开见月明。”丁思宁回复道:“是!” 玄清又说道:“灵霄宫和四大门派的掌门此刻在山下等待,我们要一起再去趟丁家村,共同去查看那鼠妖之墓,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咱们也顺便将墓中属于你的财物取回,你简单准备一下,即刻就启程。” 丁思宁听得要回丁家村,心情复杂,不过还是说道:“我现在就跟你走!” 原来就在几日前,灵霄宫的灵真掌门给玄清发来了一封信函。信中灵真掌门提到,上次玄清道长所寻找的鼠妖,杀害了自己法力高强的弟子,又害死了鹤鸣观的镇山神兽,还屠灭了丁思宁全村的百姓,说明其生性狡诈,凶恶毒辣,且这么日子以来丝毫没有那鼠妖的消息。所以灵霄宫决定邀请其它四大门派加入和鹤鸣观一起,集中更多力量,查找此妖兽,因此在信中约定今日六人一起去趟丁家村。 玄清掌门正想自己再探丁家村古墓,没想到五大门派也想到那古墓中探寻一番。不过自己苦于迟迟没有鼠妖线索,现在能够合五大门派之力来查找鼠妖,这是他求之不得的,因此约定在鹤鸣观集合,一起出发。 没想到五大门派今天到了鹤鸣观,云霄宫的灵真掌门提议希望能带上唯一见过鼠妖的丁思宁一同前去,看其能否身临其境再想起一些重要线索。玄清掌门本不想让自己的弟子再去那伤心之地,但其他门派掌门也纷纷赞同这一提议,他们异口同声,意见一致。 五大门派为何坚持带上丁思宁?因为他们在玄清道长那日拜访自己,询问鼠妖的事情时,就已经知道那鼠妖什么来历,但这鼠妖涉及到一个天大的秘密。所以他们个个假装对那鼠妖一无所知,却分别悄悄到玄清说的那个丁家村去搜寻那鼠妖的线索。 五大门派掌门最想弄清楚的是那鼠妖墓中的石像是那墓主原先所立,还是鼠妖后来所塑,因为这与那秘密关系甚大。但奇怪的是他们苦苦寻找,也找不到玄清说的那个丁家村古墓。五大门派断定是玄清对他们说了谎,隐藏了丁家村的具体地址,所以到了鹤鸣观,便心照不宣地一起要求丁思宁前往。玄清掌门也只好勉为其难,亲自过来带丁思宁一起前往。 丁思宁听了玄清的吩咐,即刻随着玄清掌门走出山门。突然看见那条小狗跟着自己走了出来,就呵斥道:“小五!你留下,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那只小狗听此言,一屁股坐倒,委屈地仰天高叫,显得满腹不满,神态可爱,让人捧腹。 “小五?”玄清掌门,见自己曾经的镇山神兽被起了这样一个稚气十足名字,不禁哑然失笑,他摇摇头,带着丁思宁下山与五大门派掌门后,牵着丁思宁的手,御剑而起,疾飞而去。 丁思宁第一次高空飞行,不免有些紧张。玄清松开手后,他更是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住玄清的衣服,不敢动弹。不过玄清掌门法术精湛,丁思宁虽觉呼呼风声擦耳而过,却觉得如过水行舟,很是平稳。他这才敢慢慢睁开眼,只见河流山川尽在脚下,飞禽走兽尽在目中,不觉得天地宽广,心潮澎湃,对修真法术更是向往。 但此时他念中突然闪过灵虚幻境中的种种惨事,内心一痛,身形摇晃,竟是再也站不稳了,就在他恐慌时,玄清背过手,一把抓住他,一股暖流从玄清手中传来,驱散了他内心的悲痛,内心恢复恬静,身体自然稳定了下来。只是他内心被忧伤悲痛冲击之后,再没有那心旷神怡的感觉了。 第十六章 搬山填海术 上次玄清掌门飞至丁家村不过半个时辰,但今天他和五大掌门飞了两个多时辰还未落地,因为从空中竟然再看不到丁家村,它仿佛从地面上消失了! 随着一遍遍在空中来回徒劳无功地盘旋,五大门派的掌门更加认定玄清掌门是在带着他们兜圈子,他们不断地催促玄清,语气也越来越不客气。 玄清掌门也是越来越焦急,最后干脆跟丁思宁确定了大致方向后,带着五大门派掌门落到地面,步行寻找丁家村。 他们跟着丁思宁从旁边的村镇出发,按照他以前熟悉的路线向丁家村出发,走了一个多时辰,按照路程也应该到达村头了。 这时丁思宁看到眼前的情景,简直震惊得目瞪口呆,因为自己的村庄真的不见了!横在面前的而是一座庞大的山岭,这简直如梦一般。 看到丁思宁惊愕的样子,玄清掌门急忙问他:“怎么了?“ “我们村…它变成山了!“丁思宁惊异得不敢相信。 “你确定你村子原来在这里?“这个变故也让玄清惊讶色变。 此时五大门派的掌门也是神色各异,长阳阁的赤丹掌门眉头紧锁,思考着什么,灵霄宫的灵真掌门更是脸色阴沉。 过了一会儿赤丹掌门走上前,来到山脚下,捡起一块圆形的小黑石头,放到手掌心,念起咒语,嘴里叨叨有词,然后咬破中指,将一滴血滴在那块黑石上,那黑石腾起一股轻烟,竟然变成了一只双锹独角黑甲虫。双锹似铁轻舞动,独角如椽朝前冲,甲壳黝黑像墨玉,六爪碎步忙不停。 赤丹掌门将那甲虫放到山脚下,叫了一声“入!“只见那甲虫飞快舞动双锹挖土,倾刻间就钻到了地下,留下比大拇指大一圈的洞。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赤丹掌门把左手伸到洞口,口中再次念念有词,不一会儿那个黑甲虫的双锹和独角带着泥土,又爬到了他的手上。 赤丹掌门将那甲虫双锹和独角上的泥土轻拈了一点,用指头慢慢捻着,然后从脚下地面拈了了一点土,同样慢慢捻了会儿,然后冷吭一声:“此山无根!乃为搬山“ 赤丹掌门将手上甲虫向地上一扔,黑甲虫落地又变回了石头,然后他面朝灵真掌门冷言相讽:“好一招搬山填海!灵霄宫真是好本事啊!“ 灵真掌门脸色发青,声音里压抑着愤怒,说道:“赤丹掌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赤丹掌门同样也是气愤异常:“搬山填海之术乃是灵霄宫的独门密技,这座山难道不是你们灵霄宫搬过来的?“ 其他人先前也看了些端倪,现在经赤丹掌门用道法验证,也都相信了自己的判断,眼前这座山岭原先并不在这里的,而是后来搬过来的,而且用的是灵霄宫的“搬山填海“之术,这个法术乃灵霄宫一等机密,除了掌门懂得此法的寥寥无几。 眼前这座山岭将整个丁家村以及周围数十里都压在了山下,要搬动如此大的山岭所消耗精力巨大,得灵霄宫数名高人一起施法才能搬得动眼前这座山岭。 其实灵真掌门一来到山脚下,就看出了这里面的古怪,但他脸色阴沉却沉默不语,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门派的绝密法术会外泄,灵霄宫辉煌显赫一百多年,镇山法术如果真的泄露了,那门派威严就颜面扫地了。 灵真掌门的沉默,让大家更为疑心。 赤丹掌门生性火爆,此刻气势更是咄咄逼人:“灵霄宫去年就派出一十三名门徒在大越山脉四处搜寻,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鼣獴将要出世的消息!现在鼣獴墓中已经供奉了道家石像,而这石像手中握着灵霄宫的绝密令牌,只怕这上古妖兽现在已经与贵派煞血盟誓了吧?“ 此言一出,各位掌门都脸色大变,玄清掌门听到鼣獴和煞血盟誓等话,更是震惊无比,这让他想到了百年前关于逍遥峰之战的一些传说。 此时太虚殿的空元掌门走上前来,轻声安慰赤丹掌门,提醒道:“赤丹道兄,莫太激动,说话更要谨慎,别忘了咱们的百年前之约……“ 没想到赤丹掌门毫不忌讳,对空元掌门说道:“空元老弟,你还想着咱们五大门派的那个约定呢!可有些人早就撇开咱们,与那鼣獴煞血盟誓了,如果不是害怕秘密泄露,又何必费尽周折地搬山移土,毁灭证据。哼哼,你们在这里他演戏吧,我恕不奉陪!“ 说罢赤丹掌门也不理会别人,径直御剑飞空,返回长阳阁了。 玄清掌门听了几个人的争执,才知道自己寻找的那个鼠妖原来是上古妖兽鼣獴,而且五大门派其实早就知道此事,却一直将自己蒙在鼓里。他不由的心生怒火,却又不得不隐忍不发,他走到众人面前:“灵真掌门,各位道兄,百年之前的逍遥峰之战,如若不是我掌门师兄玄灭真人率领许正霖等门派精英在五元诛魔阵外以命相搏,赢得时间,只怕各位现在也没机会在此讨论什么上古妖兽了。现在我鹤鸣派虽然比不得各位门派实力雄厚,财广人多,但我们也有着千百年的基业,并非任人欺瞒之辈。今天的事,我还希望各位能给我一个解释。” 另外的几个掌门听此言不由得心生尴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解答。只有灵霄宫的灵真掌门冷冷答道:“玄清掌门,此事我自会调查清楚,给鹤鸣派一个交待。” 玄清掌门听灵真这么搪塞的回答,不由得语含怒气说道:“那鼣獴害死我镇山神兽,屠尽我徒弟族人,乃我鹤鸣派不共戴天的仇敌,我不管它与谁有任何瓜葛,终会将它碎尸万段!” 玄清掌门虽然不似赤丹那样怒火冲天,却字字千钧,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说完他回过头来,对着丁思宁说道:“思宁,咱们走!” 至始至终,丁思宁就像被遗忘的种子,在一旁无人理睬,他心痛地看着面前的这座山岭,它吞噬了自己的村庄,也仿佛吞噬了自己的天真。原来人为了掩盖真相可以移山换地,原来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欺瞒至友,违背约定。自己幼稚地认为这些人是来帮助自己找鼠妖的,没想到他们在意的不过是鼠妖的秘密,自己的血海深仇在别人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丁思宁“扑通”一声跪倒,朝着压在山下的村庄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永别了,我的亲人,没想到最后的分别竟然是隔山相跪!永别了,我的故乡,此生我不再回来! 跪别之后,丁思宁伤心起身,只觉得手背一湿,才看到是自己的一滴泪滑落到了手背上,他看着自己泪痕,苦笑一声,轻轻抹去:但愿以后自己能够铁石心肠,再不落泪。 丁思宁一边冷冷地扫过灵真掌门和其他掌门的眼睛,一边朝玄清掌门走去,那凌厉的眼神让几个掌门内心都为之一颤…… 第十七章 上古残卷 许愿峰,燕青山最偏的山峰,山体不甚险峻,却是绿树成荫,兰枝簇拥。 许愿峰上有一道观,原是鹤鸣派的分观,但这道观在百年前荒废,现在这里人烟罕至,荒草丛生,蛛网残吊,灰尘遍布。 此刻这道观的大门前却站了一个少年,素衣布靴,葛巾束发。他站在门前仰视着门口上挂着的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上面书有四个大字:“忠烈无双“,这四个字原本是金色,但经过百年的风吹日蚀,已经失去了原有色泽,变成了凸凹不平的乌木色。 这块牌匾乃颉璟皇帝百年之前亲笔所书,赏赐于此道观。它的主人生前曾是鹤鸣派历史上最为惊艳的少年-许正霖,他当时师从玄清道长,年仅一十六岁时法力便达到了“定风“境界,手中“断念“神剑更是用得出神入化,鬼神皆惊。关键他聪慧绝顶,过目不忘,被认为是夺天掠地的可造之才,更被鹤鸣派寄于了厚望,长辈都希望他能像开山祖师镜清祖师那样,再造鹤鸣派的辉煌基业。 只可惜天妒英才,百年之前的逍遥峰一战,他不惧生死和掌门一起奋战于五元诛魔阵外,与那邪道夫妇舍命相拼,力竭而亡,就似一束烟花,瞬间灿烂,又迅速凋零,只留下让人唏嘘感慨的传说。 逍遥峰一战后,颉璟皇帝有感于鹤鸣派的惨烈付出,大加封赏,其中赐此匾于许正霖。因为许正霖一直在许愿峰的分观修真,所以此匾被挂于这个道观的门前。 但逍遥峰一战后,鹤鸣派损失惨重,人才凋零,许愿峰分观剩下的门徒都被集中到鹤鸣峰的主观修行,这个分观就逐渐荒废了,以至于现在只剩残椽断壁,狐蛇出没。 丁思宁站在大门前思量很久,他羡慕许正霖年纪轻便能名震天下,更渴望能如他那般修行神速,这样自己的血海深仇便能报了。正因如此,当他从师兄口中听到许正霖的事迹后,便利用空闲悄悄来到许愿峰,慕名瞻仰。 丁思宁推开那扇大门,踏入了这个尘封长久的空间。道观不大,现在院中已是石径长苔,杂草丛生。 迎着大门的是道观的正殿,丁思宁没入正殿,而是先绕到了后院。这里有一个宽阔的石面平台,原本是练武修行的场所。练武平台的边上立有长条石头,上有两行字:“心存凌云志,浩气荡乾坤。“据说这是许正霖在练剑过程中,一时兴起,催动剑气,在这块石头上所刻。这些字体一气呵成,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丁思宁用手轻抚这些剑痕书迹又是久久沉思,羡慕不已。 绕着院落走了一遍后,丁思宁最后才走进了正殿,这里供奉着三清诸神,现在也是灰尘积厚,面容不清。 丁思宁找来一根扫帚,将神像打扫干净,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地敬拜,他本来想诚心许愿,可想想灵虚幻境的一幕,自己终究失去了修真的机会,悲念升起,心灰意冷,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磕头叩首,起身准备离开。 “丁思宁…“就当他转过身时,大殿上空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分明是在召唤他。 丁思宁蓦然一怔,急忙转身,问道:“谁在那里?“ 那声音却不回答,只顾问他:“丁思宁,你为何来这里?“ 丁思宁略一思索,便如实回答:“弟子仰慕我派前辈风采特来敬拜。“ 那声音又问道:“你可想成为许正霖那样年少得志,技压群雄的人?” 丁思宁听此言内心为之一动,但少倾他便低头叹气道:“弟子心中恨念难消,心魔难灭,灵虚幻境中更是险象丛生,此生怕是无缘修真了。” 那声音听此话,不屑地说:“这是那玄清老儿对你的讲的?” 丁思宁听他对玄清掌门如此不恭,心生不满,但他不知对方底细,也不敢造次,便沉默不语,也是默认。 那声音又说:“玄清的修行方式追逐澄心遣欲,息思静念,倒也符合他的秉性。可惜他苛求万类皆空,反而失了本性,成为一种执念,人困于执念,修行自然难以突破飞升,这也是其修行远不如其它掌门的原因。至于那灵虚幻境,原本是鹤鸣派开山祖师镜清道长所造,用来修炼心智,映照人心,褪却心魔的法界罢了,却被玄清视为圣地宝阁,如今拿来断人前程,更是可笑。” 丁思宁听完此话,觉得有些道理,却是将信将疑。 那声音又道:“你身负血海深仇,在玄清看来修行时会急功近利,易入魔道,在我看来却是能够置生死于度外,更容易摒弃红尘杂念,达到心流合一,这反而是修炼法术难得的心境。如若给你机会修真炼道,你可愿意一试?” 这一席话,听得丁思宁思绪混乱,心乱如麻。为族人报仇是他心中活着的唯一念头,这也是他渴求修真的原因。他原本觉得此生修真无望,可今天这老者一番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巨石,在他心中掀起**滔浪,那被他压下的愿望顷刻间又涌了出来。 可当他想到玄清掌门为救自己将镇山神兽和上古兵刃借于自己,伏煞死后更是将其元神附于小五身上连同那通灵金铃都慷慨相赠,再想起他对自己谆谆教导时的和蔼可亲。如今一个未曾露面陌生人的一番话就令自己这般动摇,如若其是奸邪之徒,岂非陷自己于不忠不义?想到此丁思宁不由得心生愧念。 于是丁思宁回答道:“前辈垂怜,我感激不尽,但师命不敢违,前辈神龙见首不尾,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思宁也不敢打扰,就此告辞。”说完丁思宁转身就要走。 此时只听见那声音呵道:“丁思宁,你这般苟活,如何面对夜夜入梦的丁家村族人?” 丁思宁听此言,不由得浑身一颤,但他稍微迟疑,还是举步要向外走。 见他不停步,那声音又问道:“你可想知道那灭你族人上古妖兽鼣獴的秘密?” 丁思宁听到“鼣獴”,骤然停步。 那声音见丁思宁不走了,说道:“好吧,你先停下听完那鼣獴的秘密,如果还坚持自己的想法,再走不迟。 要讲起那鼣獴的秘密,还需要从百年前的逍遥峰之战说起,那场战争乃是修真界的一场浩劫,寻常人都认为那是修真界的正义之士为了铲除邪魔,而发起的正邪之战,实际上发起人的真正目的是觊觎那对夫妇的上古秘籍和修真宝器罢了。 只是可惜那些被蒙蔽的修真人士都做了枉死之鬼。 当年逍遥峰一战后,其它门派损失惨重,单单五大门派的掌门安然无恙,他们在事后搜寻遍了整个逍遥峰,发现了许多秘籍和宝物,这些东西就是日后五大门派之快速崛起的主要原因。 更为关键的是在搜查过程中,五大门派无意间闯入了逍遥峰的一间密室。这秘室叫藏兽阁,室中空无一物,只是四周的石墙上篆刻了十二幅图像。这十二幅画像所记载着的乃是十二只上古之兽,其中就包括鹤鸣观的镇山神兽伏煞和杀害你族人的妖兽鼣獴。这十二只上古之兽,每只都有着通天撼地的本领,身负阴阳道法之秘密。 而那只鼣獴的秘密最为惊人,因为图上记载得到它就可以找到“天地之钥”,据说拿到这把“天地之钥“,如果知道开启之法,就可以打开天地之门,借天地之力为己用,修真法力就可以很快踏破三十六重天之圣境四天的境界,如此以来,便能入神域,成仙得道。 当日五大门派发现这间藏兽阁之后,就开始贪恋这藏兽阁一十二个上古之兽的秘密,所以他们在室中立下血誓,永不泄露此间机密,只让五大门派独享这些好处,如若违反,人神共诛!” 丁思宁听完到这段离奇的讲述,不由得震惊无比,这与百年以来修真界对那场战斗的传说大相径庭,而且从那天五大门派在丁家村奇怪表现来看,此人讲述很可能是真实的。这样说来,一场修真界的浩劫,竟然是场阴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 那人见丁思宁沉默不语,接着说道:“那五大门派为何千方百计,想进那鼣獴修炼的墓中一探究竟?因为他们想弄清楚墓里面那个石像是前墓主所立还是那鼣獴所立。他们为何又在意这座石像?因为那藏兽阁的图上记载了此兽的降服之法为:'塑像盟誓,滴血通灵'。也就是说,如果那墓中的石像乃鼣獴所立,这说明有人不仅知道鼣獴秘密,而且已经将它降服了。从现在有人利用“搬山填海”之术用山岭将丁家村压到山下掩盖真相来看,只怕鼣獴已经与人煞血为盟了。 丁思宁,你到现在还以为,与鼣獴相遇,害得全村族人遭屠灭,仅仅是个意外?你与鼣獴的相遇,乃你命中劫数,更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而为之,而且以后你也必然会再与它以及其背后主人拔剑相对,这不是你龟缩于鹤鸣观就能躲过去的。 那鼣獴之法力已然骇然惊人,他背后的主人法力更是深不可测,倘若你现在听从那玄清的主意,不再修炼法术,有朝一日再遇到你的仇人,你是乖乖等死,还是再让别人为了救你而白白牺牲?“ 这段话极有分量,直戳丁思宁心窝,这让他想起了此前的小五、伏煞及全村族人,那些舍命救自己或被自己牵连的生命。是啊,自己不能永远靠别人的保护才活下去。 那人又说道:“那玄清所讲的‘身负仇恨,忌学法术’之说,只不过是其一家之言,你可曾在其它门派听过如此言论?他以己度人,可谓自私自利,你难道也要跟着愚昧下去?我手中现在有一本修真的残卷,此乃鹤鸣派的失传秘籍,我将放在三清神像后面,听完我这番话,如若你想通此间道理,想要修真自救,便取了去。如若你冥顽不灵,那便自生自灭吧。” 听完此言,丁思宁忍不住又问道:“你到底是谁,跟鹤鸣派是什么关系?“ 那声音说道:“鹤鸣派与我的渊源极深,日后你自然会知道,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你也不要让他人知道这件事情。“ 那声音又说:“丁思宁!你并非常人,今生注定波澜一世,纵横天下,此残卷乃是上古秘籍,你如若要修炼,必当置生死于度外,心流合一,孤注一掷,无所顾忌,你好自为之……” 随后那声音渐行渐远,再无消息。 丁思宁听完一席话,心中似掀起了狂涛骇浪,他呆立在庙中,久久沉思,半晌无语。最后他还是慢慢爬到三清神像背后,果然见玉清元始天尊背后放了一本残破的旧书,书中封面已经不复存在,露出发黄的书页和古老的文字。 丁思宁犹豫半天,然后把心一横,将那残卷向怀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了正殿,向原石峰走去…… 此时的许愿峰风起叶落,片片落叶在风中翻滚,竭力想抓住地面,却只是徒劳无功地被风拨弄着。 第十八章 梦游上古 夜色笼罩着大地,搂拥着万物。 原石峰的道观里,一间小屋点着油灯,一位少年正坐在灯下的桌边,双手翻弄着一本破书。他所坐的长凳上蜷缩着一条小狗,安静地陪着自己的主人。 过了一会儿,这位少年失望地又一次把书扔回桌子上,转身边抚摸着小狗的脑袋,边无奈地讲:“小五,这本书没头没尾,缺损严重,开篇就是御剑之术,对于我这种从未修炼过法术,毫无根基的人来讲,简直如让我一步登天,根本不可能呀。“ 那小狗仿佛听懂,趴在那里,嘴里发出呜咽之声,仿佛在安慰主人。 那少年叹一口气,把书收起藏好,然后抱起小狗,吹熄了油灯。 他把小狗放在忱边,眼神却透过窗户望着那满天的繁星,心事重重,思绪万千,过了很久才恍惚入睡。 原来丁思宁那日在许愿峰拿了那本残卷秘籍回到道观,等空下时间偷偷翻阅时,才发现自己要练习这书中的法术几乎是不太可能。 修真的一般规律是先要筑基开光,融合心动,此后再修炼金丹元婴,然后方可进行元神出窍、御剑分神等高级的法术。 也就是说修真者只有体内真气充沛,能量在小周天里不断循环,才有可能运气驱物,施法封印。 可丁思宁根本没有人指导他修炼内功心法,平时的打坐也都是用来息思宁神,根本不知道炼气之术。这本书本来就是给那些根基坚固的修真之人用来飞升突破的高阶法术,虽然万分珍贵,但在丁思宁看来自己要炼此书上的法术,却似在空中筑阁,没有可能。他几天的钻研毫无头绪,从心怀侥幸的希望到一无所获的气馁,他现在只能郁郁寡欢地无奈入眠。 灯火熄灭,夜色也渐渐浸没了这间小屋,屋里黑暗朦胧起来。 床上的丁思宁气息渐匀,像是进入了梦乡。这时他旁边睡着的小狗却渐渐睁了双眼,露出爱怜眼神,久久盯着自己主人。过了一会儿,它轻挪身子,把自己的脑袋与主人靠在一起。丁思宁下意识地用手一搂,把它抱在了怀里。 午夜起,梦落时,此夜显得不同寻常。 梦中的丁思宁神思恍惚,感觉时光倒流,沧海桑田,意念仿佛穿越了数个世纪,待他能定睛看清周边的景物时,大为惊异。 因为周边的世界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里奇花仙草遍地,珍禽异兽成群,人们身着虫丝衣锦,映五彩霞色;使用天然宝器,透玲珑之光;饥食玉露醴泉,显长寿之态;行坐白云轻风,扬潇洒身姿。招手雨起雪落,挥袖雷电奔驰,心有天地感应之法,身怀阴阳变幻之道。 丁思宁惊愕间,突见一悍然大物向自己奔驰而来,他定睛一看:这是一头巨兽,样子像极了鹤鸣观镇山神兽伏煞变化金身后的模样,却比那伏煞金身更为庞大巍峨,威风凛凛。只见它身似麒麟,七色云彩作伴,气震八方,飞禽走兽皆避。 丁思宁见到巨兽向自己冲来,不由得一阵心慌想躲起来。不料那巨兽来到自己的面前,却是目透喜色,面透憨相,小山似的身子乐得一颠一颠的,竟然背朝丁思宁蹲下,头摇尾晃,亲昵无比,看意思想让丁思宁爬到自己的身上。 丁思宁壮了胆子,爬上那巨兽。那巨兽仰天长鸣,似龙吟九天,气势得意,迈蹄狂奔。丁思宁只觉得风驰电掣,周围景物向身后飞逝。过了好一阵,那巨兽带他来到一面巨石前。 这座巨石乃是天生宝玉,晶莹剔透,平滑如镜。那巨兽伏下身子,丁思宁顺势爬了下来。然后巨兽用头轻推丁思宁的后背,让他站到玉石的前面。 丁思宁于是走近那玉石的前面,那玉石如镜面一般,倒映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正是自己。不过令丁思宁惊讶的是,玉石所倒映出的人影,并不是人的外貌,而是人体内的道气。更让丁思宁想不到的是,他从未修炼过筑基修气,但人影中却显示出自己体内有两种真气,一种是冰蓝色,遍布全身,而另一种是暖红色,守着心脏。 丁思宁看到那蓝色气势凶猛,弥散涌动,红色静谧坚定,固若金汤。蓝色时时都想侵蚀红色地盘,那红色却宁死不退,每次都能坚毅地把蓝色挡回来。红蓝相峙,分毫不让。 丁思宁正好奇地仔细观察体内两种真气时,突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拉扯,向下一看,不由得满身冷汗,只见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他脚下已是万丈深渊,漆黑无底,自己心神一乱,就向那无尽黑暗跌落。 丁思宁不由得惊叫一声,翻起坐起,原来是一场梦!这时雄鸡已经鸣叫,天色朦亮,是到了做早课的时间了。脚下的小五,正咬扯着他的裤脚叫他起床,昨晚竟然睡得如此沉,梦中场景也是奇异非常。 丁思宁心思重重地洗漱起床,到大殿去打坐做早课。一路上他也疑惑地看看小五,却见它一如即往地迈着欢乐碎步向前跑,神情不屑。只得摇摇头,先把这个梦放下,不再去思考。 等到了下午时分,做完了自己的功课和劳作,丁思宁来又来到原石峰的那个悬崖旁边,掏出那本上古残卷慢慢研究,看了许久还是不得其法。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怪梦,是否自己体内真的有两股真气呢?如果能想办法驱动那两股真气,是否就可以运气施法了? 丁思宁想了想,便将身体摆成打坐的姿势,但这次他却没有安师傅教给自己的静心咒,平心静气,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用自己意念去感觉身体各个部位,去挑动各个可能存在气息的脉络。尝试后却是一无所获,体内仿佛空洞似地荡然无存,感觉不到真气。 丁思宁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他又想是否因为两种真气势均力敌,相互抵消,才让一切归于平静呢?如果打破这种真气的平衡是否就可以显出真气的迹象来? 如何打破这种平衡呢?他突然想到梦中见那红色真气,势如守城,像是怕蓝色真气侵蚀自己的地盘。如果自己用意念去与红色真气接触,趁机打开心门,让蓝色真气前进一点点,体内真气可能就会流动。真气动了,能量自然就会产生,如果能感受到体内能量,那说明自己修真还是有希望的。 丁思宁想到这个绝妙主意,便迫不急待去尝试。 炼过内功或修真的人都知道,人体其实是个小宇宙,它与天地自然的大宇宙遥相呼应,人在打坐时可以内观问心,可以与内在世界的“我“对话,丁思宁便想用这种方法让红色真气稍微后退。 丁思宁便如“问心“般将自己的意念感觉移至内心世界的“大门“处,不断地给予共情安慰,希望它能打开防御让“自己“进去。 过了良久,丁思宁只觉得心门一颤,像是放弃了抵御之态,选择了后退。 丁思宁大喜,便把意念弥散全身,去感知那蓝色真气流动的力量。顷刻之间,原本空荡平静的身体,仿佛了掀起漫天怒涛,蓝色真气借机以气吞山河之势向内心之处猛攻过去。 丁思宁只觉得身体一下如坠寒窟,体内寒气急转,骨骼脉络似结冰了般,被寒气如针刺蚁噬般折磨,更恐怖的那种寒气带着死亡气息,扑向内心,仿佛要绞杀那里的一线生机。 丁思宁知道这下闯了大祸,急忙想用意念唤起红色真气抵抗。可为时已晚,他只觉得内心剧痛,气不能喘,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两眼一黑,再也坚持不住,栽倒下去。意识消失前,他听到了小五急促惊慌的叫声…… 等丁思宁再次醒来,已经是黑夜降临,漫天星光,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大半天,而小五则俯下身子,正以关切的眼神望着自己。 丁思宁浑身疼痛,软弱无力,但天色已晚,再不回观,必然引起师傅和师兄们的疑虑。他使劲全力尝试了一下,好在还能起身,他挣扎着起来,向道观走去。 原石峰的道观门徒不多,所以每个徒弟都有自己的住所,再加上明德师傅平日里对弟子管教不是很严,而且丁思宁平日独来独往惯了,师兄弟对他的这次晚归没有感觉太奇怪。 回到屋里,丁思宁便倒在了床上,今夜是看不了那本残卷了,一是他大险过后心存余悸,二是真的也有气无力了。他躺在床上,对身边的小狗说:“小五,我是不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算是回应。 丁思宁长叹一声,心想:玄清掌门对我的担忧是对的,贸然急进,的确会让人置于生死险地。不过今天的尝试也并非毫无所获,一是知道了自己体内有两股截然相反的真气。二是红色是保护之气,正是它的守护,让自己才不被蓝色之气吞噬。而那蓝色之气是毁灭之气,像是要吞噬一切生命,搞不好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在可是自己体内那两种真气是哪来的呢?威力之大,令人心惊!丁思宁百思不得其解,又在思绪翩翩中睡着,这次入睡,他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第十九章 世纪之变 梦中的世界依然与现在的世界不同,可也已经不是上次梦中那般人间仙境了,今晚梦中的世界,一片惨淡悲凉之色,人带饥色,兽露饿相,天地之间奇花异草罕见,珍禽异兽多亡,人们开始茹毛饮血,兽类开始凶残狠恶。 丁思宁在触目惊心的残景中前行,突然看到前面一头巨兽,正是上次梦中见到那头麒麟金身巨兽,不过这只巨兽也不像上次那么潇洒快活了,而是时而仰望天空悲鸣,时而穿梭山野间寻觅为数不多的奇花仙果充饥。 丁思宁忍不住对那巨兽大喊一声,那巨兽见到丁思宁,面露欢喜之色,奔驰过来,又将他背在身上,然后回头对梦中这个世界摇了摇头,踏云而起,向东方虚空疾驰狂奔。 丁思宁在巨兽背上只觉得时光飞驰,数千万年的光阴就在巨兽脚下流逝而过,周围和脚下的景物自然看不清,但却仿佛能感受到这千万年来的朝代更替,苍海桑田。 过了很久,那巨兽慢下了脚步,最后在一片山石之颠停了下来。丁思宁爬下那巨兽,站一块大石之上在扫视四周,发现这的世界与现实的世界基本一样了,而他现在看到的山林,竟然像是燕青山的鹤鸣峰。 他正惊讶时,突然听到背后的远处传来巨兽的悲鸣和有人施展法术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发现那巨兽已经不见了。 于是他急忙顺着声音向前寻觅,绕过一片石林,然后看到一位老道立在半空,白发雪眉,气宇轩昂。他左手掐诀,右手施法,化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大网,罩在地面。而刚才驮着自己的那头巨兽此刻被困在了网中,不断地挣扎,悲鸣。 只听那老道言道:“伏煞,你乃上古神兽,延活于今日,实属不易。只是如今天地之道畸变,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间万物已经不像上古时代被天地无尽馈赠,皆靠自身万般修炼或机缘巧合才能存活下去。现在灵花仙草难寻,你再独自流落于天地间,必然如其它上古神兽一样,饥食人血兽肉,变得残暴凶狠,最终成为妖兽。不如你皈依我教,降服于我,作我座下镇山神兽,随我修行道法,以修炼出的金丹灵药为食,以免迷失本性,为天地所诛,可好?” 原来那巨兽正是上古神兽伏煞,从上古时代苦熬几个世纪,苟活至今。 它听完那老道之言,便不再挣扎,而是伏首低鸣。那老道趁机收了金色大网,然后用手一弹,一粒金丹耀光闪闪,香气扑鼻,飞到那伏煞面前。伏煞喜上眉梢,张嘴吞下,便卧趴于地,不再动弹。 那老道走到伏煞面前说:“你身躯巨大,法力无穷,出入我道观,行动不便,我取你两点元神锁入通灵金铃,将你化作狼犬模样,一来不必招摇过市,二来借助通灵金铃我们也能彼此时刻感应,随时召唤。” 说完那老道走到伏煞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金色铃铛,左手摇铃不止,右手将手掌,放于伏煞额头,口中念动咒语,过了一会儿,两个光点,从伏煞体内飘出,然后被那老道用法术封印在了金色铃铛内。 而在施法过程中,那巨兽身体急缩,最后真的变成一只狼犬模样,正是丁思宁那日上山玄清道长借给自己的伏煞的样子。 丁思宁这下终于知道了伏煞的来历,也是兴奋不已,而看那老道的模样,丁思宁猜测那应该是开山祖师镜清道长。 只见镜清道长,施法降服伏煞后,便带它向道观的方向走去。 丁思宁心生犹豫不知是否应该跟上去时,却见伏煞神犬向自己飞奔而来,直接与自己撞在一起。刹那间丁思宁神情恍惚起来,等他再次清醒,发现自己竟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等他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伏煞体内,与其元神相融。 现在伏煞正安静地卧在镜清道长的脚下,而镜清道正在打坐修行。 丁思宁正在困惑伏煞为何将自己意识困于体内时,却听那镜清道长那边传来声音:“道之气,生于宇宙之混沌,分于天地之初成,一清一浊,一阴一阳,一攻一守,不融不合,不分不解……“ 原来那伏煞竟能听得见人之心语,所以镜清道长打坐时默念的练气之法,它都能字字入耳。 这令丁思宁大喜过望,自己所渴求的修气之法,竟然被伏煞以梦境的方式,间接传授。 他于是静下心神,仔细聆听,铭记于心,不觉得时光流逝,仿佛过去了多年。 这次待到丁思宁从梦中醒来,又是天色渐亮,他睁开眼睛的同时看到忱边的小五也正在睁开眼睛。 丁思宁知道小五原先被伏煞元神附体,自己这两次所做之梦,自然是它在设法帮助自己,不由得对小五更加喜爱,把它紧紧抱在怀中。 接下来的日子,小五都会把丁思宁引入自己的梦中,这些梦境其实都是伏煞一生的回忆,从上古时代跨越几个世纪。 这些梦境不仅让丁思宁领略上古时代的安逸美妙,也让他感受了天地变幻,世纪劫难的残忍无情。 更为重要的伏煞跟随过鹤鸣派的历代掌门,这些掌门无论是修行法术,还是降妖除魔时都会带着伏煞,并与其元神共通,所以他们最为精华的修真法术,伏煞都十分熟悉,了然于心。 而现在小五把伏煞的这些记忆都以梦境的形式,一一回放给丁思宁,这简直是为他直接打开了修真法术的宝藏,任丁思宁在里面汲取享用。 丁思宁在梦中学到了最精华的修气之法,读懂那本残卷和内容自然不在话下。所以在白天,丁思宁抽空在原石峰钻研那上古残卷的内容,晚上则进入小五梦中,与伏煞元神共融,或倾听,或观摩那历代掌门最精华的修真之术。白天一日,梦中数十年,丁思宁那法术提升之快,令人难以想象,不可思议。 时光荏苒,花开花落,转眼丁思宁来鹤鸣观已经三年多。这三年间他像是被遗忘在了原石峰上,无人问津。如果说三年前的突变摧毁了他的稚嫩天真,那么这三年多来的修炼已经让他从一个翩翩少年变成了沉着冷静,遇事深思熟虑的青年。 而修真界这三年也仿佛风雨前的平静,各种势力都在蛰伏着,酝酿着,等待着…… 第二十章 初次相识 这天清晨,金鸡初鸣,拂晓穿云。 丁思宁与自己的师兄弟在原石峰的大殿里做早课时,玄清掌门突然来到了道观,他让丁思宁准备一下衣物,说要带他去灵霄宫参加五年一度的道教盛典——罗天大醮。 其实从那次重回丁家村后,玄清掌门便很少来看丁思宁了。一是虽然他多方打探,那上古妖兽鼣獴还是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二是灵虚幻境一事,让他断了丁思宁的修真之愿。这两件事让他内心隐约觉得对不住这位弟子,有此愧意,这几年便不怎么来原石峰来了。 可就在半个月前,灵霄宫给玄清掌门发来了请帖,请帖鹤鸣派参加每五年一度的道教大典——“罗天大醮”。 罗天大醮是道教最大的祭天法仪之一,一般由皇帝主持开幕,整个法仪为期七天,其目的是为了护国佑民、延寿度亡、消灾禳祸、祈福谢恩等。自从颉璟皇帝把灵霄宫作为皇家道场之后,每五年的罗天大醮便都在此举行。 罗天大醮作为道教最大盛典,道教各门派都是要出席的。虽然自从上次在丁家村,玄清道长发现灵霄宫有意在鼣獴这件事上欺瞒自己,便和他们断了往来。但罗天大醮乃是道教全国性的盛典,举世瞩目,鹤鸣派作为千年古观,如果缺席,只怕又引得修真界议论纷纷。 况且上次丁家村事件后,灵宵宫灵真掌门亲口说要给一个交待,三年来却音信全无。如果此事就此不闻不问,还让别人觉得自己怕了灵霄宫。 所以玄清道长决定这次只带上丁思宁一人,到灵霄宫参加罗天大醮。其意是借着罗天大醮的机会质询灵霄宫关于鼣獴之事。 丁思宁听说掌门要带自己到灵宵宫去,不由得想到了,那日在许愿峰那个神秘人所讲的五大门派欺瞒修真界,发动逍遥峰之战的秘密。如果那秘密为真,那么五大门派所做之事,别说是愧对名门正派,估计连歪门邪道都不如。 虽然他这三年他潜心炼功,但鼣獴一事却是始终挂在心上。当年那神秘人讲了鼣獴的秘密,却没有告知那鼣獴的下落。灵霄宫本来与鼣獴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前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如今自己机缘巧合,拥有了法力,自然要借他们举办罗天大醮之际,好去这天下第一修真道观打探消息。 所以他听到玄清掌门的召唤,自然是欣然答应,回到房中与小五告别之后,简单拿了些衣物,便随玄清掌门一同去往灵霄宫。 丁思宁这三年不断从小五梦中汲取历代掌门最精华的修真之法,又有着上古残卷的指导,法力与日飞升,是别人修真速度的数十倍。 事实上,普通人即使有他这种机遇,用这种方式修真,那人的身体也承受不了法力这么快的增长。要么经脉错乱,意识癫狂而走火入魔,要么身体承受不了这么暴涨的法力,爆裂而亡。 丁思宁敢这么以这么玩命的速度修真,一方面是毫无修真经验,无知者无畏,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自己无所顾忌地突飞猛进。更为重要的是他体内本来就拥有两股真气,这两股真气,每股都有撼天破地之能量,有它们的存在,那些增长的法力也有是大巫见小巫了。 现在丁思宁法力已经达到了三十六重天的“太重“之境,已经可以五行大循,飞身托迹,御剑飞行自然不在话下。但他毕竟不敢在玄清掌门面前显露法力,所以还是装着什么都不会,由玄清带着他御剑飞行。 玄清带丁思宁飞至千灵山脚下,踏阶步行,沿梯而上。因为灵霄宫的罗天大醮是道教斋醮科仪中最隆重的活动,也是全国的盛会,所以除了那些道教的修真人士之外,方圆百里的群众香客也都趁这个机会来到灵霄宫的外殿,烧香拜神。 那些商家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纷纷在这里摆摊卖货,于是平日里空旷人稀的山谷,今日里开始人影憧憧,川流不息。待到灵霄宫桥前广场时,更是人群熙熙攘攘。 灵霄宫为这场活动安排了许多值日道士,拜收名贴,引领宾客,很是热闹。 玄清带着丁思宁递上名帖,被一中年弟子恭敬地接待,准备引到他们到灵霄宫安置的住处。 这时只听见背后有人打招呼:“玄清道长,丁少侠,别来无恙?“玄清和丁思宁回身看去,才看到是长阳阁的赤丹掌门带着一众弟子,正面带微笑,与自己打招呼。 虽然长阳阁几年前在丁家村与灵霄宫不欢而散,但他们毕竟是曾经并肩作战,盟血宣誓过的门派,五大门派一损俱损,所以他们还是要做到表面上团结一致,此次在灵宵宫举办的罗天大醮,长阳阁的赤丹掌门自然要带着自己的弟子前来捧场。 玄清道长虽然对五大门派上次欺骗自己而甚为不满,但其秉性柔善,且抬手不打笑脸人,现在赤丹掌门主动与自己打招呼,自己也只好客气地回礼。 丁思宁虽然发自内心厌恶五大门派的人,但他已经不再是那单纯少年,知道权衡利弊,所以也就假装客气,主动上前施礼。 这时他看到长阳阁弟子中有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红衣女孩显得与众不同,红衣飘飘,气质高雅。 恰好,赤丹掌门招呼那个红衣的女子上前,向玄清和丁思宁介绍道:“这是我孙女,林若婧。”然后又向那女子介绍到:“婧儿,这位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玄清掌门,这是他门下弟子丁思宁。” 林若婧听见祖父介绍自己,便上前向玄清道长和丁思宁施礼道:“婧儿拜见玄清掌门和丁少侠!” 原来赤丹掌门有一儿子叫做林邈。林邈之妻在生女时难产而死,林邈因此郁郁寡欢,也是英年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叫林若婧。赤丹对这个孙女自然最是疼爱有加。 丁思宁见林若婧生的面若桃花,唇若红樱,眉挑牙月,眸落银星,着实个美人胚子,而且举止婉雅大方,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他平生极少与女子来往,第一次被美女施礼,心中竟然莫名跳动,好在其表面不露声色,倒还是显得镇定。 而对面的林若婧内心对眼前的这么男子,也是充满好奇。原来鹤鸣观的玄清掌门曾经到长阳阁向自己的祖父来赤丹真人打听鼠妖事宜,林若婧躲在后面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听说此人全村被屠,心生怜悯之意,后来又听说他以死明志,泣求学艺,又心生敬佩,但不知其现在修行如何。 因为四大门派和鹤鸣观都是灵宵宫的贵客,所以他们被安置在了灵宵宫的同一座豪华院落内,于是那个负责接待的中年弟子,就趁机引领众人一起前往。 第二十一章 得罪美女 玄清掌门和赤丹掌门在前面边寒暄,边前行。而丁思宁和林若婧则默然跟在后面,赤丹掌门向玄清掌门解释了孙女名字的由来,原来是是取自《南华经》中之语:“…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因为是为孙女起名,故以“婧”通“镜”,方得此名。 丁思宁听到此言,偷偷扫了林若婧一眼,看到她面容含羞,一片红晕,不由得觉得可爱,甚至对长阳阁也没那么厌恶了。 这时他听见前面的赤丹掌门向玄清掌门问道:“此次丁思宁前来,可是要参加罗天大醮后的‘灵霄选英会’?” 原来自从颉璟皇帝成立“伏魔军”,任命云霄宫灵真掌门的儿子云海平为伏魔将军以来。灵霄宫就对祭天法仪-罗天大醮进行了变动,变七天为八天,增加了最后一天的“灵霄选英会”,意在选拔修真精英,充实修真军士。 在“灵霄选英会上”,所有修真人士不论年龄大小、何门何派,都可以报名参加斗法考试,法力高强者有可能拜为将军,或被“伏魔将军营”收入麾下。即使不想成为修真军士的,也可以获得灵真掌门的指点栽培和馈赠丹药。一来灵真掌门法力深不可测,被其指点教化是许多修真人士梦寐以求的事情,二来罗天大醮举世瞩目,许多修真精英也希望能在最后一天有“灵霄选英会“上一战成名。 所以,罗天大醮中的“灵霄选英会”便成了诸多门派展示实力的平台,也成为许多修真人士角逐功名,与灵霄宫建立关系的重要机会。 虽然灵霄选英会的报名不限门派,但每次通过考试的修真精英中,却是以实力最强的五大门派的门徒居多。本次灵霄选英会,更有长阳阁赤丹掌门的孙女林若靖、太虚殿的空元道长的孙子苏敦朴、玉清洞广明真人的外孙女姚玉静参加比试,这三人年龄相仿,自小相识,家世显赫,他们每个人都有着长辈的悉心教导,法力自然也是比同龄人优秀许多。 赤丹掌门有孙女参加此次灵霄选英会,自然更加关注这场比试,他见鹤鸣派的玄清掌门这次只带丁思宁一人前来,故有此问。 “呃,并非如此…“玄清一时语塞,他本来就因为不让丁思宁修真而心有不忍,现在被赤丹掌门这么一问,竟不好说出丁思宁从未练过法术武功。 丁思宁见此情况,赶忙应答道:“赤丹掌门,弟子天生体弱,无法修炼法术,所以无缘参加'灵霄选英会',此次前来是因为弟子从未见过罗天大醮,掌门有心带我见识世面,这才有幸遇到您和林姑娘,以及诸位师兄弟。“ 此话既回答了赤丹掌门的问题,同时又替玄清掌门圆了场。这让玄清惊讶,短短几年丁思宁就从一个天真少年变得如此成熟。 一旁林若婧听到这些话,望着丁思宁的眼神先是充满震惊,想着他身处修真界,却不能练习法术,大仇也不得报,又变得怜惜起来,眼神温柔了很多。 说话间,一群人就到了安歇的住处,他们此打过招呼,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负责接待的灵宵宫弟子告诉玄清掌门,此处为贵宾居所,除了他和丁思宁,只有其它四大门派的掌门和弟子住在这里。因为玄清的掌门身份,他单独居住一间上房,鹤鸣派只来了丁思宁一个徒弟,他自然也是独占了一间客房。 玄清掌门最近几年很少会见丁思宁,但内心还是很关照这个特殊的弟子,于是叮嘱他说:“今日我去拜会一些故人,你可以四处逛逛,散散心,不要闷在房里了。” 丁思宁对掌门的关心道谢称是,他本打算夜探灵霄宫,进屋放置完行李后便也出了门,在灵霄宫中溜达。 丁思宁以前是一个乡间僻陋的傻小子,虽然现在已经是身怀绝技,不过第一次住进这个富丽堂皇的场所,接触着这些衣襟繁华,彬彬有礼的人士,还是感觉有些陌生和不真实。 丁思宁住的院中四大门派来参会的弟子众多,他们几个门派平时来往紧密,所以新朋旧友三五成群地相互拜会、相识、相约游玩,不时传来朗朗笑声。 丁思宁瞧见刚才与自己同行的林若婧,此时被一衣水绿衣衫的女子热情地牵着手聊天,与林若婧艳若冰霜不同。那女子神情如香芙初绽,身姿若青蝶落花,看上去比林若婧小些,更比林若婧要俏皮可爱。 丁思宁有意绕过两人,穿过巷道,在灵霄宫层楼叠榭的建筑中边走边看。路过一个碧瓦朱甍的院落时,他看到这里守卫弟子众多,戒备森严,料想此地必然是灵霄宫机要重地,便决定夜访此处。 丁思宁了转一圈,便回到房间,呆在屋里修炼心法,直到夜半时分,月上树梢,万物俱寂,他方才悄悄起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此时宽阔的庭院中,夜色淹灭了白日的喧哗,露出灵霄宫素净、沉寂的一面。丁思宁潜出院门,朝灵霄宫的后院悄悄走去,为了避人耳目,他没有正路,而从白天发现小路潜行。 这条小路经过一处断崖处,那里有一片较为宽阔的石场,丁思宁路过此处时,隐隐听见那里风声嘶啸,人影晃动,好像有人在练功,他心生好奇,借着草木阴影,走近了去看。 只见朦胧月光之下,一红衣女子正在舞剑,定睛一看,正是白天所见,长阳阁的林若婧。 只见她宛若快速流转于波涛之颠的一朵红花,身形若闪电,姿美若杨柳,剑气嘶嘶刺破夜的凝重,剑光流萤力压月之光辉。 丁思宁正入神观看时,林若婧身形一晃,宝剑一转,竟朝着他飞驰刺来。 原来云动月移,丁思宁的影子从树荫下露了出来,自己沉迷于看林若婧练剑,却无察觉。那林若婧向来心细,看到树下藏有人影,先是不动声色,然后借着剑势发出这凌厉一击。 丁思宁心中一惊,想要躲开,但这一剑来得突然,快似流星,自己没有防备,也来不及躲闪。他下意识运气于掌,右手一翻,竟徒手向那剑锋抓去。 林若婧骤然出剑,为的是一招制敌或逼对方出招,一探对方虚实。没想到对方竟敢徒手来抓剑,便剑锋急转,想将剑撤回。 但此时已晚,林若婧只觉得剑上一股彻寒之气袭来,绕剑而上,如冰蛇缠臂,自己整条胳膊立刻麻了。等她回过神来,自己的落玉宝剑已经到了对方的手里。 林若婧自幼练剑,十几年来从未有人能一招就将自己手中的落玉剑卸下,不由得惊愕无比,难以相信。 “丁思宁?“等她看清对方面容更是震惊,竟是白天与自己同行,自称不会法力的鹤鸣派弟子丁思宁。 丁思宁自从练功以来从末与人交手,没想到第一次出招就缴了别人手中之剑。他是先偷看别人练功,现在又夺了对方的武器,自知不妥,便急忙双手捧剑,躬身道歉:“对不起,林姑娘,我是无意间撞见您在此练功,刚才出手实属情非得已,还望林姑娘见谅!” 林若婧此时却是异常恼怒,她本性好强,碧玉年华时,就在修真剑术上技压群芳,自以为在同龄人中,除了太虚殿的苏敦朴,无人能超越自己。今夜出来练剑,就是因为在床上想到七天之后的“灵霄选英会”比武,心生压力,睡不着,所以才到这个无人的崖边练功。 没想到自己从小辛勤练功十几年,却被眼前这位刚入门三年的男子,给一招给夺了剑去,而且这个男子年纪竟然比苏敦朴看上去还要年轻少许。其内心受挫,深感奇耻大辱。 林若婧气得眉头紧锁,目透怒光,胸口上下起伏,可是技不如人,又怪何人?想到此,她一招手,那落玉剑从丁思宁手中应势飞来,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她也不搭理丁思宁,怒气冲冲地转身向住所走去。 这时丁思宁在身后急忙哀求到:“林姑娘,我隐瞒自己会法术之事,实属无奈,还希望您能为我保密。” 林若婧听此言,想到丁思宁白天说自己不会武功,自己还对其无比同情,现在觉得自己好笨,有着种被欺骗的感觉。她猛然转身,拔剑一挥。一道灼灼剑光,以凌厉之势,贴着丁思宁的脸颊飞过,斩在他身后一棵拦腰粗的松树上。 林若婧以此作为回应,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然后“刷“的一声,落玉剑入鞘,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顷丁思宁鬓角几绦青丝,才缓缓飘落,然后背后那棵松树也沿着剑气创口,平滑斜下,轰然倒地。 丁思宁呆立当场,没想到美女发起火来,脾气这么大。好在此处偏僻,一时无人前来,他轻吁一口气,也快速离开这里,继续朝白天那个华丽院落行去。 第二十二章 罗天大醮 离开断崖,来到那个院落附近,丁思宁看白日的那些守卫并无减少,现在反而多了两队人,来回巡逻。越是隐秘说明此地越重要,这反而激发了丁思宁一探究竟的好奇。 此时刚好月隐云层,四周漆黑一片,丁思宁借此机会,运气飞升,飘至最近一个屋檐上趴下,静静观察这个院落的动静。 这个是两进院落,院内各门也都是守卫森严,自己只要一落地就可能被发现,所以丁思宁暂时潜伏在靠近大门的院落不动。 这时他看到院落大门前的巷道内,有一巍峨身影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守卫统领赶紧迎上前去:“原来是云将军来了,深夜到访不知为何事?“ 来人正是灵真掌门之子,皇帝亲封伏魔将军云海平。 云海平说道:“皇上到了灵宵宫,他的安危布防是灵宵宫重中之重,刚才我听到灵宵宫断情崖边有动静,故此前来查询这里是否有异常情况。“ 那守卫统领答道:“劳烦云将军挂念,这里一切正常。“ 这时潜伏在屋檐上的丁思宁才知道自己闯进的竟然是皇上在灵宵宫的寑院,而刚才林若婧那一剑斩断松树,竟引得云海平前来察看。 丁思宁第一次夜行潜伏,毕竟经验不足,又看到云海平与统领寒暄,迟迟不走,便有了先行撤退的想法。没想到他刚运气提身,挪动位置,就听到云海平大喝一声:“什么人!“ 随后漫天飞物,携着嘶嘶之声朝着自己射来,原来云海平对四处早有警惕,一听到动静就施法射出漫天飞针。 丁思宁翻身而起,周转真气,双手向外一推,寒气如墙,那飞针射到其上犹如被冻住了一般,静止住了。待丁思宁真气一撤,纷纷落地。 但这时云海平也已经拔剑疾驰,向自己攻来,丁思宁害怕云海平离自己太近看到自己的样子,他用脚挑起屋檐的一块瓦片,然后用拳一击,瓦片碎做数百块小瓦块,像一道流星雨,向云海平冲动。 云海平也不躲闪,而是将黑色披风一扬,挡在自己面前,那些瓦片打在披风之上,迅速被消了力道,看似不足为俱。但没想到这些瓦片所带极寒之气,仿佛活着一样,能够噬透披风法力,像是数百条小虫从披风中迅速穿过,透出刺骨寒意。 云海平眉头一皱,扯下披风,扔到一旁,丁思宁借此机会施出飞身托迹,凌空飞遁而去。 云海平追了一会儿,不见潜入者身影,又怕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便又匆匆赶回皇上寝宫。 等云海平回来,见皇上卫队悉数出列,将院落层层护住。 云海平本想晋见皇上请罪,却被那统领拦住道:“云将军,圣上已经就寝,他传下口逾,今晚之事不必张扬,一切以明日罗天大醮为重。“ 云海平疑虑重重,听了此话,也就带人离开,向自己的父亲灵真掌门汇报此事去了。 在丁思宁到达灵霄宫的第二天,祭天法仪的盛典“罗天大醮“如期举行。 清晨初旭升空,丁思宁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向设在云霄宫广场的罗天大醮的法坛走去。他边走边听人群中议论纷纷,说不知哪个门派的弟子晚上练剑,竟然一剑把云霄宫的一棵迎客松给砍了。现在灵霄宫的弟子如同火烧了屁股,正在查找是哪个人如此胆大妄为。 丁思宁听此言不免有些心虚,昨晚差点闯下大祸,好在事后,灵霄宫并没有大肆搜捕,要不然就闹个满城风雨了。他又想到昨晚林若婧生气的样子,急忙扫描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并没有发现她的影子,才稍稍安心。他随着人群来到广场,静等罗天大醮的开始。 罗天大醮盛极隆厚,共设九坛奉祀天地诸神,其上三坛称普天,由灵霄宫所设,皇帝主祀,祀三千六百神位;中三坛称周天,由长阳阁、太虚殿、玉清洞、无极院四大门派所设,太子领百官主祀,祀二千四百神位;下三坛为罗天,由其它道教门派所设,由民众主祀,祀一千二百神位。 在罗天大醮期间有诸多仪式活动:焚香、开坛、请水、扬幡、宣榜、荡秽、请圣、摄召、顺星、上表、落幡、送圣等等。在诵经礼拜时,还会有道教音乐和礼仗队仪,乐有霓裳羽衣曲,妙音袅袅;队有紫微八卦舞,变化多端,视听之享受,让人叹为观止,心悦身适。 罗天大醮最为隆重的便是第一天的皇帝主祀上天,其要宣读祭文,宣布罗天大醮的开幕。这一天不仅是道家修真界翘首以盼的日子,更是文武百官为数不多瞻仰皇帝天威的珍贵时节。 原来百余年前,颉璟皇帝于天命之年宣道教为国教,并亲自以道士身份开始修真,从此渐离朝政,大小事务都交由太子府行事,自己专心修炼,以至于数十年都不曾上朝。太子代行天子之职,理政事,领众臣,抚万民,太子府实际上就成为管理国家的最高机构。 太子集军事、行政、律法裁决大权于一手,皇帝倒像成了名义上的最高荣誉,朝廷上下官员数十年都未曾见其过面,自然容易以太子为万民之主。 但管理天下人间毕竟是天子之权,势高盖主自然容易引起祸患。 十六年前,前任太子李隆明在深得万民爱戴,势如中天的情况下,被皇帝突然以修炼邪法,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欺君罔上等罪名罢黜幽禁。太子所依重之朝臣或被罢免,或被赐死,其最信任之大将军赵真济,更是被灵霄宫灵真掌门之子云海平在荒茫之原诛杀。 赵真济曾经统领三军,文武兼备,且精通道法,法力更是达到了“无极”境界,被认为朝廷武将中实力最强者。但没想到在与云海平对决时竟然不敌,身败而亡,众人皆惊。 云海平更是因此战而声名鹊起,那些原以为他只是依靠其灵霄宫势力才得被朝廷重用之人,也都收了轻视之心,觉得其名至实归。 由于十六年前的政变,事发突然,毫无征兆,朝野颠覆,天下皆惊,人们更不知道事出何由,又有多少秘密,一时间议论纷纷。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颉璟皇帝虽几十年未曾露面,但却依然深谙朝局,虽然他将朝政格局陡然洗牌,但重新安置的官员也都是贤臣良将,竟将这朝廷大厦将倾之势重新支撑了起来。 同时颉璟皇帝立第二个儿子李载启为太子,掌管太子府。李载启正值壮年,才华能力与长兄不相上下,继任后励精图治,政治开明,这十几年来倒也赢得朝臣信任,百姓赞扬。 即使如此,十六年前朝局换血,对国家政体损伤依然巨大,百官心有余悸,将士心存不定,周边国家也趁势打劫,对边疆多有骚扰。特别是位于大漠西北的血刹国更是蠢蠢欲动,他们借助本国巫妖族人精通法术,擅长驱兽之能,这些年来开始逐渐渗透中州国各部,其中不乏驱使一些上古妖兽作乱。 也就是在十六年前的政治动乱之后,从不露面的颉璟皇帝,便每隔五年在道教祭天盛典罗天大醮上,抛头露面,率领太子与百官主祀祭天。 大家猜测这是因为那次动乱让皇帝意识到,久居深宫清修而不露面,容易使人忘却龙威,心生轻怠之意。每五年一次的主持祭天就是为了彰显天子尊威,告知天下人,自己才是万民之主,所以说十几年来,每次的罗天大醮,皇帝亲自主持仪式是最为隆重的一天。 上午辰时,罗天大醮正式启动,灵霄宫的大广场,祭坛高筑,幢幡云集,五色布遮天,红锦缎铺地,香炉袅烟起,钟鼓器乐鸣。 颉璟皇帝身着紫色金线道法衣,绣有郁罗萧台、日月星辰,手持纯金镶宝玉如意,上记经典文检、祭祀诗文。脚步踱踱,龙威赫赫,来到祭坛高台之都坛,礼拜天地,宣读祭文,之后宣布罗天大醮正式开始。场内欢声雷动,众人皆跪,三呼万岁,其天子之势彰显无遗。 且说罗天大醮期间,五大门派都在仪式执事中身居要职,灵霄宫掌门灵真道长为高功乃执事之首,长阳阁赤丹道长为监斋,地位仅次高功,太虚殿的空元道长为都讲,地位与监斋平齐,此三位统称:“三法师“,玉清洞的广明真人,无极院的正化道长则分别炼师、正仪两个要职。 以上职位各有明确职能,其各司其职,相辅相成,确保罗天大醮法仪之顺利进行自是不必细说。 举行过罗天大醮开坛仪式后,各重要礼仪都有序进行,除了灵霄宫设的主坛之外,各门派所设的分坛也都进行了相应的祈福祭祀等活动,都秩序井然。 到了第七日,罗天大醮大部分祭祀活动已经结束,各门派执事也都完成了主要任务。山门前的广场上开始拆除那些祭祀的高台,转而搭建明天“灵霄选英会”的法术比试的高台。 灵霄宫内外依然热闹非凡,只是隆重非凡的祭祀已经结束,明天将迎来激烈精彩的法术比试,所以这份热闹更多了份刺激与兴奋。 第二十三章 天子之威 今天本是要颉璟皇帝回宫修炼的日子,也就是在今天,他突然下诏宣五大门派掌门及鹤鸣派的玄清掌门和丁思宁御前见驾,说有要事相议。 玄清掌门听见皇帝宣诏有些惊讶,自从百年前逍遥峰一战,皇帝因为鹤鸣派的惨烈付出,对牺牲者大加封赏后,这么多年其实没怎么重视过鹤鸣观。所以自从掌门鹤鸣派以来,自己一直是被朝廷边缘化对待。如今为何同朝廷信任的五大门派一起见驾,的确有些出人意料。 怀着疑惑,玄清掌门带上丁思宁,跟着传旨的太监和灵霄宫的领路人等,转过很多门殿过道,然后来到了一个宏大院落。 原来自从颉璟皇帝在灵霄宫受箓之后,灵霄宫就专门为其准备了一个住处,供皇帝在灵霄宫修炼时居住。虽然最近几十年颉璟皇帝已经很少来灵霄宫,他们也是定期打扫,不敢怠慢。这个院落就是丁思宁七日前深夜与云海平交手的地方。 丁思宁跟着掌门走这个院落的正屋内,心怀忐忑,担心是否是要彻查那晚自己潜伏皇上行宫之事。 领他俩进屋后,其他人都退了出来,除了丁思宁和玄清,屋里就只剩下了颉璟皇帝和五大门派的掌门,宫里服侍的太监和官员都被呵令回避,看来所谈之事甚为机密。 丁思宁跟着玄清掌门向皇帝行过拜见之礼,待起身后,便悄悄打量着这位人间之主。颉璟皇帝现在脱了道袍,身着皇室龙服,少了些道家仙气,多了一些皇家威严。再看台阶下方站着的五大门派掌门,他们各个神情凝重,眼神复杂,房间里的气氛十分压抑。在灵真掌门旁边还站着一位男子,身着武将便装,身材巍峨,神情严肃,丁思宁一眼就看出,他就是那晚与自己交手的云海平,虽然当时自己一直躲在暗处,云海平看不清自己的模样,但他还是担心现在被其认出。 不过丁思宁见云海平眉头紧皱,只是扫了自己一眼,便又低头思考,看来是没认出自己。 丁思宁内心稍安,这时他听到皇帝向自己问话:“你就是丁家村的丁思宁?” 丁思宁连忙回答道:“草民正是。” 皇帝仔细看着丁思宁,现在的丁思宁身材高挑,面容清瘦,皮肤白净,加入鹤鸣派后这些年,他除了每日偷偷练功之外,还要读书识字,念经学文,现在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穷乡僻村的粗陋,却有着书香文卷的淡雅。而且他年纪轻轻便经历很多波折,更多了同龄人所没有的隐忍。 皇帝端详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又把阶下的每个人的脸庞都扫了一遍,才说道:“今天朕在这里急召大家见面,是因为此次来灵霄宫主持罗天大醮,我听到了一则秘密,但不知真假,故向在场的各位质询。” 然后他转向丁思宁问道:“丁思宁,三年之前,你全村族人遭遇不幸,被一上古妖兽所害,你将这件之经过,再详细给朕讲一遍。” 此言一出,大家脸色都是一变,猜测皇上所讲的秘密多关与那上古妖兽鼣獴有关。 丁思宁已经知道了那鼣獴的秘密,但他假装不知,将自己三年前的遇到那上古妖兽的经过又讲了一遍,这件事完全改变了自己的一生,他再次讲述,内心还是唏嘘感慨,思绪万千。 皇上听完丁思宁所讲,闭目问玄清掌门:“玄清道长,当日你带着丁思宁到那上古妖兽的栖身的墓中查看可有什么发现?” 玄清掌门本意是想带丁思宁来质问云霄宫灵真掌门关于鼣獴的消息,没想到皇上竟然先他一步质询此事,实出他意外。 不过这倒正好,省得灵真掌门再推脱。于是他一五一十地详细讲了当日的经过,特别是对在墓中石像手中发现灵宵宫玉牌,以及丁家村被人用灵霄宫的“搬山填海”法术搬来大山给压住的事情,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皇上听完这些话,突然睁开眼向灵真问道:“灵真掌门,玉牌和‘搬山填海’都与你灵宵宫有关,你如何解释?” 灵宵宫与皇帝关系非同非常,以前有事都是秘密宣诏。皇上今天这样的问话方式,令灵真道长感到忐忑不安。特别是鹤鸣派的玄清有意将事情向灵霄宫引,令他脑门冒汗。 灵真掌门揣摩了一下,还是决定能瞒多少是多,于是他回答:“启禀皇上,那丢失的玉牌的乃是我灵宵宫弟子卓旬所属,在那上古妖兽出现的前一年,我得到消息大越山脉将有上古之兽出现,我怕危及百姓,便派卓旬等一十三名弟子分散去寻找,没想到他一去不回,最后玉牌出现那妖兽墓中,想来是法力不敌,被其所害。” 皇上又问:“上古妖兽即将出现的消息你又如何得知?” 玄清掌门又答:“那年犬子云海平抓住了血刹国巫妖族的一队奸细,通过审问得知,他们是准备潜伏到中州国大越山脉寻找一个上古之兽,故云海平通知我云霄宫,才派出门徒寻找。” 皇上转头又问灵真道长身边那个男子:“云海平,巫妖族人到中州国搜寻上古之兽的事情,你为何不报?却通知云霄宫去处理此事。” 云海平早就想到了应对之话,说道:“启秉圣上,那时您正在闭关修炼,微臣不敢打扰。而且巫妖族人向来狡诈,微臣不知其消息真伪,害怕兴师动众,消耗人力物力,故决定先由灵霄宫调查此事的真伪。事后因没有进展,故没有上报朝廷。” 皇上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又追问灵真掌门道:“灵真掌门,丁家村被人用一座移来的大山压在底下,用的是灵霄宫的独门法术'搬山填海',你对此有何解释?” 此问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支起了耳朵。 灵真道长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启禀皇上,那‘搬山填海’的确是我灵霄宫的独门法术,目前灵霄宫包括贫道在内,通晓此法术者仅有四人,但我已经核查过,没有人使用过这个法术,况且……况且那座大山也非一人之力能够移动,所以此事贫道尚无头绪。但可以断定这件事是有人在嫁祸我灵霄宫。” 皇帝听完此言,又是一声冷哼,又问道:“那上古妖兽是何来历,你可调查清楚了?” 灵真道长知道隐瞒不住,便如实答道:“那上古妖兽,名曰‘鼣獴’,传说其掌门着天地之钥匙的秘密,得到它的帮助,可以进入神域,得道成仙……”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玄清掌门不知道鼣獴的秘密,听到此兽竟然有这般能耐,惊讶无比,也就明白了,为何伏煞作为镇山神兽为何会死于其爪牙之下了。 这时又听皇帝逼问灵真掌门道:“此妖兽的秘密你又是如何得知?” 这时灵真掌门背透冷汗,其他大门派的掌门的头顶也开始冒汗。灵真道长不敢说实话,把心一横撒谎道:“此妖兽的秘密贫道也是从被捕的那些巫妖族人口中得知。” 皇帝听此言,仰天大笑,然后脸色突变,阴沉地说道:“灵真,你还记得逍遥峰的藏兽阁吗?” 灵真掌门此到此言,脑袋嗡然一声,知道自己百年前与五大门派血誓,欺瞒皇上关于逍遥峰藏兽阁一事,已经泄露,他急忙跪倒,说道:“贫道罪该万死!” 皇帝把目光向各个掌门的脸上一一扫去,其目光的凌厉之势,让四大门派也都为之心惊,不知道是该一起跪倒认罪,还是假装不知情。几个人正在纠结之际,听到皇上说道:“罢了!百年之前的事,我不想追再想究了。” “不过…“皇帝站身起,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众人的心上,他来到跪着的灵真道长身边,俯身对其说道:“你要清楚,你们五大门派之所以有今天,是怎么来的?不要以为你们谁得到了鼣獴就能得道成仙,朕才是真命天子,朕给得了你们的东西,自然也能要得回去!“ 然后他又走到玄清掌门面前说道:“玄清掌门,百年前的逍遥峰之战,你师兄玄灭真人率领观中精英弟子,与那对修魔夫妇激战,拼得身死神灭,赢得时间,让五个门派掌门有机会祭起的五元诛魔阵。这才诛灭了那对邪魔之徒,保护了一方百姓,此功勋朝廷自当铭记。” 说完这些铺垫的话,皇帝又讲道:“你在鹤鸣派人才凋零,岌岌可危之时,接任掌门,百年来鹤鸣派能延绵至今,你功不可没。虽然我知你主张避让红尘,追求清修,但现在中州国表面上国泰民安,天下平静,但实际上内域政局不稳,暗流涌动,周边强敌窥视,危机四伏。还望你以后能以天下苍生为念后多为朝廷出力,为国家解难。特别是有关鼣獴的事情,希望你能带弟子找到它的踪迹,替朕解忧。相信将来的一天,鹤鸣派也会如同现在的五大门派一样,成为寡人的股肱之郡。” 皇帝说这些话的期间,同时也望着丁思宁,想必也是讲给他的听的。 说完这些话,他才重新走到台阶上,坐在龙椅上对所有人正声说道:“关于鼣獴的秘密,朕已经知晓,对于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但今后关于鼣獴的消息,谁再隐瞒不报,那就等着被灭九族吧!” 众人听此言都是内心一寒。 随后皇帝召来掌印太监,赐玄清掌门紫衣玉带,封为皇家讲经师,赏百亩良田,然后才离了灵霄宫。一队皇家仗式,威风赫赫,回宫去了。 第二十四章 灵霄选英会 灵真掌门等一众人在灵霄宫的棂星门外恭送皇帝离开后,各怀心事,最后彼此竟然都相望无言,心事重重地各回到住处。 这其中最为愤怒和痛楚的是灵真掌门,他断定五大门派中有人出卖了自己,把鼣獴的秘密和当年立血誓,欺瞒皇上之事向圣上告了密。 同时他又感到了深深的恐惧,自从四年前自己派出一十三名门徒去寻找上古妖兽鼣獴开始,灵霄宫就好像进入了别人布的局,弟子卓旬的失踪、墓中的玉牌、丁家村的搬山,都把祸水引向了灵霄宫,最后换来的是五大门派的背叛和皇帝的不信任。 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灵真掌门突然想到了当今太子李载启,其实今天他和云海平向皇帝撒了谎,四年前上古之兽将要出世的消息根本不是从巫妖族人的奸细那里审问来的,消息的真正来源是太子府。 当年与灵霄宫从不往来的太子府,突然秘密遣人送来一封信,信中内容很简单,只是讲大越山脉将有一头上古之兽出现,是却没有提到这上古之兽什么来历。灵真掌门不知太子府是友是敌,对信息的真伪也是将信将疑,但还是派出一十三名门徒去查看,没想到这上古之兽竟然是当年藏兽阁中最让人渴望的妖兽鼣獴。 刚开始的时候,灵真掌门对太子府还心存感激,让灵霄宫在找寻鼣獴中占得了先机,但现在看来自己连鼣獴的一根毛还没见着,却成了众矢之地。如此来讲,太子府的当时提供消息的动机就值得怀疑。 不过即便如此,灵真掌门今天也不能向皇上讲出消息的真实来源,因为当今皇帝猜忌心太重,而且太子府与皇帝关系复杂。二十年前,前任太子李载明与权倾一势的大将军赵真济在一夜之间被皇帝扳倒铲除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所以自己不能让皇上知道鼣獴的消息来自太子府。况且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五大门派中那个背叛当年血誓的人找出来。 想到这个背叛自己的人假意服从自己,背后却将自己出卖,灵真掌门不由恨得牙齿格格作响。虽然当今皇帝忌讳灵霄宫的势力,不敢与自己直接翻脸,但从此却很难再相信灵霄宫了,今天当众扶植鹤鸣派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五大门派中到底是谁背叛了自己呢?灵真掌门苦苦思考着。 这时一声不吭,默默跟着父亲身后的云海平,仿佛看透了父亲的苦恼,低声对他说道:“父亲,那晚有人见长阳阁的林若婧出了院落,许久才归。而且当晚那棵被人砍断的迎客松,使得就是长阳阁的剑术…“ “长阳阁…“灵真道长眯起了眼睛。想到了三年前在丁家村赤丹掌门对自己的态度。七天前的晚上儿子云海平深夜向自己汇报,说是在灵霄宫的访客中有人潜入皇上行宫被他发现,不过来人法术甚高,竟然但让其逃走了。而且当晚皇帝态度异常,不让张扬和调查,现在想来说不定此人就是告密之人。 云海平又说道:“不过那晚与我交手之人,法力已达'太重'境界,如此之高的功力,好像与林若婧这般年龄不太相符…“ 灵真掌门道想了一下说:“修真者天资聪慧者有之,机缘巧合或勤苦练习,取得如此成就也有可能。这样,明日灵霄选英会上,你逼她使出法力极限,看她是否当晚潜入皇宫之人。“ 云海平道:“可如果她在比试中刻意隐瞒实力,又该怎么办?“ 这个的确是个难题,让灵真掌门陷入了沉思。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后山那棵苍穹之松下。灵真掌门举手施法,降下松云梯,和云海平一起登上松树顶端,在打开半空中密室大门的一刹那,密室里面隐约传出一阵痛苦的兽鸣,这兽鸣让灵真掌门心头一动,对云海平说:“我明日自有办法让林若婧全力一拼!……” 虽然明天是灵霄宫罗天大醮最后的一天,也是最热闹的一天。但这天夜里灵霄宫却是出奇的安静,宫殿层层叠嶂,像暗藏杀机的森林。这天夜里很多人彻夜未眠,有人是因为要参加明天的灵霄选英会而紧张担心,而更多人却是感觉到风云变幻前的危机…… 当拂晓扫去天空最后一丝黑暗,灵霄宫迎来了新的一天。 今天清风徐徐,白云婀娜,是一个好天气。 灵霄宫的两个广场上已经拆除了罗天大醮的所用的祭坛,搭了十个比武考试的高台,其中前几日罗天大醮的主坛位置改成了下午主试的高台,比其它高台要大出许多。 今天的选试活动分两部分,上午是初选,参赛选手,需在与初试官的对决中坚持二十回合或者坚持半个时辰以上,方有资格参加下午的考试。 上午的初试官十人,由五年前参加灵霄选英会,并成功入选“伏魔将军营“的那批青年修真精英组成。这样用意一是为了给这些将军营的弟子试炼本领的机会,二是给大家展示这五年来他们取得的进步,激励更多的修真精英来加入。 下午则由伏魔将军云海平亲自主试,进行二次筛选,一是避免上午初试官放水,二是希望在重压之下,激发那些入选对手的最大潜能,以便看清其天资秉赋。 上午比赛还未开始,各个比武的高台边都围满了人,大家都在关注自己门派或自己喜欢的比试官或报名考试的修真青年。 比赛准备开始时,丁思宁也来到了选会场,他转了几个处人群,看到其中一个高台上站着一位红衣女子,正是长阳阁的林若婧。想起那天晚上崖边的偶遇,他不免对其格外的关注,便隐藏在人群中注足观看。 高台上与林若婧对擂的是一个黑脸宽肩,虎背熊腰,体格威武的青年,兵器是两把玄铁短柄凤头斧。 比试开始前,那黑脸青年就知道今天对擂的是长阳阁赤丹掌门的孙女,所以自然不敢小觑。对方是名门之后,又是一美丽女子,所以黑脸青年自然生怜香惜玉之心:“林姑娘,本人沧山派吴阿牛,有幸跟林姑娘切磋,还望姑娘手下留情。“ 他本是一片客气之语,没想到林若婧面若冰霜竟然没听到一般。吴阿牛碰了钉子,一脸尴尬。 比赛一开始,吴阿牛本想先用虚招试探林若婧,没想到,林若婧直接运气飞升,凌空就是一剑,快似流星,气若落瀑。 丁思宁一眼看出这正是那晚她快速刺向自己的招式,只是今天这剑更有着有来无回的拼命架式。 吴阿牛没想到对方一开始就是这般你死我活的招式,而且对方来势凶凶,自己感觉不能硬挡。于是使出了一个“滚地龙”,从地面滚到林若婧背后,翻身而起的同时,左手飞出一把斧头直击向空中的林若婧。 这一招是那黑脸青年多年苦练的绝技,他知道修真人士都自命清高,宁折不弯,很注重打斗中的身姿刚正,但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在地面上钻来滚去,趁人不被再飞出利斧。所以这招很是凶险,但比赛一开始,就被眼前美女一招逼出这保命招术,吴阿牛自是苦不堪言。 台下底下那群观战的青年,看吴阿牛对一绝色美女背后使出如此辣手,一片叫骂之声:“无耻!”、“不要脸!”、“使用这种阴招,太丢人啦!”……丁思宁也不由为林若婧手心捏一把汗。 此时的林若婧身形还在空中,来不及转身,只见得背后风声嘶啸,感觉一重物带着千钧之力飞来,她知道定是一把飞斧,却也不心慌。先是运气为甲,然后把手中宝剑向身后一背,那斧头正好打在剑背上,千钧之力竟被化去一多半。林若婧借着剩下的余力,向前一冲,然后空中转身,犹如娇燕穿云,再将手腕一翻,用剑将飞斧一挑,四两拨千金,那飞斧又向那黑脸青年飞去。 那青年的飞斧本来就可以自己回来,他本不在意。但没想到林若婧这次紧随飞斧,凌空一剑,依然是刚才那个招式。她自上而下犹如落英急坠,宝剑出鞘好似银光乍泄,气势压人。 那黑脸青年左手接住飞回来的斧头,林若婧手中之剑也紧跟而至,他也不敢再使刚才那招,只好大喝一声,运气硬拼,右手挥斧迎上。两件兵器相撞,只听得声如雷鸣,气浪翻滚。 林若婧借着反弹之力向后一跃,犹如红花飘落,身形未定时,却反身又是一剑,一道剑光,以破空之势,飞驰而击。 刚才的硬拼,吴阿牛运气硬撑,还是向后“蹬蹬“退了好几步。其脚跟未稳,见一道剑光又飞袭而来,只好把双斧一横,再次咬牙硬顶,这次却感觉自己被一道千钧之力击中,双臂一麻,斧头直接撞在胸口,只觉得两眼冒金花,身子向后止不住地后退。最后脚下一空,从擂台上跌落了下来,输了。 其实灵霄选英会报名条件宽松,很多卧虎藏龙之士或一些后起之秀,击败初试官也是常有的事,林若婧身出名门,相貌娇美,年龄又不大,且三招就将比初试官击败,自然引得满堂喝彩。 林若婧在大家兴致勃勃地议论中,收剑缓步走下擂台。当路过自己时,丁思宁分明见她柳眉紧皱,朝自己这里轻轻一瞥,那眼神里带着丝丝寒意,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十五章 精彩对决 丁思宁看出林若婧最后使的那招剑术,正是当晚她临走时反身砍断那棵迎客松的招式,不由地悄悄轻吁一口气,心想以后还是不要招惹美女的好,刚才那三招分别是那晚她向自己使过的招术,她执意用这三招,说明她内心还是对着当晚输在自己手下之事耿耿于怀,看来自己是彻底得罪她了。 同时这一招也被另外一人看在眼里,那就是在远处观察林若婧的云海平,林若婧这招印证了之前他的判断。 就在林若婧胜了比试不久,不远处的擂台上也是一篇欢呼之声,丁思宁寻着声音忘去,只见一翩翩男子浮于半空中,相貌俊美,气宇轩昂,玉树林风,与他对决的是一个与其年龄相仿的男子,此刻已经被击落在擂台之外。 原来空中这名男子就是太虚殿的苏敦朴,他同样击败了与自己对决的初试官,丁思宁见他连剑都没有出鞘取得了胜利,只怕法力比林若婧还要强出一些。 在上午的比试中,玉清洞的姚玉静同样顺利通过了比试,只是她对决的初试官年龄比她大,法术要高出许多,所以能维持不败已经是莫大的胜利,更别说将其击败。不过其精湛的法术和娇美的身姿,同样赢得了一片称赞之声。 上午的比试顺利结束,通过考试的人中,自然是又五大门派的弟子居多,特别是林若婧、苏敦朴和姚玉清三人,更是被人津津乐道,频频称赞。 灵霄选英会当天下午主试高台的比试,不像上午那么势均力敌地打斗精彩,但却比上午要重要的多,直接决定了通过上午测试的选手能否顺利晋级。而五大门派中参赛的三人自然是这些选手中最被关注的几个。 下午的比赛在主试高台举行地,高台的一旁还设有看台,五大门派的掌门和一些贵客都列席之上观看比赛。 下午的比试与五大门派的四个都有莫大关系,其中灵霄宫的云海平作为主试官,年纪与林若婧、苏敦朴、姚玉静的父辈相当,功力更是后面三位目前难以企及的。而其他三人作为修真界的后起之秀,其表现是否优秀自然代表了三大门派的颜面。 在林若婧之与云海平过招前,苏敦朴和姚玉婧都很顺利地通过了筛选。苏敦朴表现优秀,其巨崴剑出剑之后,十几回合就逼得云海平长云剑出鞘应招,虽然很快被其击败,却是赢得了满堂喝彩。 姚玉静更是聪明伶俐,当其手中雨鸣剑逼得云海平长剑出鞘后,就即刻跃出擂台俏皮认输,既显示了自己的实力,又避免了落败时之不雅,其女儿家的娇娇之态令云海平会心大笑,顺利让她通过。 其他参与比试者,云海平与他们简单交手过招后,就能知道他们真正的实力,或放他们通过选拔,或者直接淘汰掉。 但此时此刻,台上的林若婧已经与云海平比试几十个回合,却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一是林若婧是好强女子,不肯低头认输。二是云海平既不使出强招彻底击败林若婧,但也不结束比试,他的每次出手不仅轻易化解林若婧的攻势,而且还能逼迫林若婧使出更强的招术来应对,好像在测试林若婧法力的极限在哪里。 对于外人看来,这场比试精彩无比,云海平气势犹如一尊山门石像,任凭林若婧如何来攻都岿然不动。而林若婧的攻击好似暴风骤雨,随着时间的延续她不仅没有气竭之象,反而愈发英勇强撼。 这场比赛着实精彩,看台上下一片赞叹喝彩之声,但赤丹掌门却渐渐皱起了眉头,有着不好的感觉。 终于随着林若婧轻喝一声:“阴阳无极,长阳分影。”她半空中的身子幻化出无数身影,从不同角度飞驰而下,攻向云海平,这些分身每一个都宛若真人,剑气嘶鸣,杀气腾腾。 那云海平也不慌张,将身上披风用一扯,向上空一扔,大叫一声“遮!”,那披风迎风暴涨,遮天蔽日,上下起伏,犹如在空中撑起一片布海。林若婧那些分身,撞在那披风之上,被法力所解,仿佛泥牛入海,被吞噬了一般。 林若婧不免心中焦急,收起分身,再喝一声:“裂阳,破!”在空中双手握剑,用力一挥,一轮圆形剑光仿佛烈日破空,急驰而下。只听“咔嚓”的布裂之声,那披风竟然被斩出一个大洞。 林若婧见机不可失,身姿一晃,持剑向那破洞冲去。 没想到,林若婧刚冲过披风破洞,就见一道剑光飞袭到身前,原来那云海平早就算到林若婧攻击的方位,很容易就给出这凌厉一击。 林若婧功力毕竟尚浅,使出长阳分影和裂日破空,已经是自己的极限,透支了自己的力气,此剑光来到自己向前,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阻抗,只能勉强举剑无力地一挡。她觉得来袭的剑气有千钧之力,先击中手中之剑,再打在自己身上。她口中发出一声娇吟,血气翻滚,浑身一软,向远处跌落。 云海平一看,想要飞身将其接住,旁边早有赤丹掌门飞身而上,抄手将自己的孙女拦腰抱住,飘然落地。 林若婧落地后,扶着祖父勉强站定。她见祖父两眼满是关切之色,不由心中一酸,委屈地说道:“爷爷,我没有给你丢脸吧?” 赤丹掌门和蔼地安慰道:“好孩子,你表现得很好!” 此刻,云海平已经收了披风,来到赤丹掌门和林若婧面前,拱手说道:“赤丹前辈,林侄女果然是人中龙凤,在灵霄选英会上,她是同龄人中与我对决时间最长者,实在可喜可贺!” 赤丹掌门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冷冷答道:“也多谢云将军手下留情!” 云海平并不在意赤丹掌门话听中的责怪之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他们:“这是灵霄宫练制的'九转和气丸',服用之后可以强身健身,顷刻间恢复气力。林侄女刚才损耗元气不少,可以服下一颗丹药调节。” 赤丹掌门冷哼一声:“长阳阁还没有穷到连丹药都让人施舍的地步。”说完转身牵着林若婧就向看台走去。 林若婧见祖父对云海平如此发难,心中不忍,虽然被赤丹掌门牵着,脚步未停,但还是回头道了一谢:“多谢云伯伯!” 云海平对她报一微笑,面色不改,将丹药放入怀中,重新回到高台上,继续接下来的法术比试。 有了三大门派子女与云海平的精彩对决做对比后,接下来其他选手的表现就显得稀松平常了。 第二十六章 牿狱 下午的比赛很快就接近尾声了,此时已经夕阳斜下。 罗天大醮几日来的辉煌热闹,也将要落幕了,云霄宫的灵真掌门,缓步走到高台,大家都以为其要宣布罗天大醮闭幕。 只听灵真掌门说道:“感谢诸位贵客莅临云霄宫,参加此次的罗天大醮祭天大典以及今天的灵霄选英会。罗天大醮的举办是为国祈福,为民许愿,而灵霄选英会的举办是为国寻找良臣贤将,为修真界发现青年精英。今天的灵霄选英会,群英荟萃,各门派精英弟子层出不穷,说明我中州国修真界的人才济济,令人欣慰。大家都知道当今中州国周围强敌窥视,野心勃勃,他们借助邪法妖兽侵蚀我国土,害我子民,我们修真界一定要同仇敌忾,御敌千里,为朝廷尽力,保一方百姓安危。所以,今天我们在罗天大醮盛典结束的最后时刻,临时增加一项仪式,那就是宰杀血刹国巫妖族的妖兽牿狱奠天,以彰显我中州国修真界与敌誓不两立之决心。” 众人一听举座四惊,窃窃私语,不知灵霄宫为何突然多出一项出人意料的仪式,不过大家对此安排,倒是饶有兴趣地期待着。 随着灵真掌门的一声令下,从灵霄宫方向的广场边缘缓缓驶进一辆硕大的囚车,车有一间房子大小,由四匹骏马牵引,囚车上有一个巨大的金钢柱笼,笼子上贴有道家封印符,上有缚气灭力的咒语。 囚笼里困有一怪兽,似牛非牛,头长四角,尖齿长舌,红眼巨鼻,垂涎于地,身上毛长如蓑衣,口中恶臭无比,发出痛苦的怒吼。 灵真掌门在高台上介绍说:“此兽名曰:'牿狱',乃上古凶兽獓狠之子,其性凶猛,喜食活人,后被巫妖族人驯化,潜伏我大越山脉,危害百姓。我们灵霄宫长老与其苦战良久,方才将其制服。今日就斩杀它于本广场,扬我中州国修真界之威。“ 说罢,他从高台飞至囚车之前,抽出自己的法器“噬金剑“,挑起囚车上那道封印之符,迎风一晃,黄符随之燃烧。灵真掌门口中念念有词,将两手指快速伸进在那团火中,向外一扯,竟扯出一条连绵不绝的金色锁链。待那黄符燃尽,竟没半点灰烬,全化作黄金锁链,竟有几丈之长。 灵真掌门将那锁链向空中一抖,尤如金蛇飞空,在囚车上空盘旋。 灵真掌门用手一挥,那囚车之门随之打开。车中牿狱见状,趁机窜出,一声怒吼,张口血盆大口,就朝灵真扑去。 灵真掌门拍出一掌,气力惊力,震得牿狱身形一滞,此半空中的金色锁已经飞下,紧紧勒住了它的脖子,只勒得其舌吐六尺,气喘如丝,再无力气挣扎。 灵真掌门用高深道法将牿狱制住,然后命人将它绑在高台柱子上。 “赤丹道兄“灵真掌门高声对赤丹掌门说道:“令孙女,法术超众,技压群芳,实为今天青年精英之首秀,今天斩杀此妖兽的荣誉就交由她来做如何?“ 赤丹掌门一听,赶紧婉拒道:“若婧年龄尚小,且今天之比试,她消耗元气太多,恐不能用胜任。还请灵真掌门另寻他人罢!” 灵真掌门激将道:“赤丹掌门谦虚了,区区一场比试,岂会将长阳阁最出众之才女击垮。不过也是,若婧作为女儿身,将来自然有精壮男儿来保护,这种粘血杀生之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林若婧是好强女子,听此言按捺不住,立刻站起来豪言说道:“我愿代表长阳阁斩杀此妖兽,为民除害。” 林若婧身材娇美,这般大义凛然地站出来,更显得英姿飒爽,引得在场群众一片叫“好!”赤丹掌门见拦她不住,也只好摇头坐下。 灵真掌门亲自将林若婧引到高台之上,递给她一把斩妖刀说:“不要让牿狱之血污了你的宝剑,此斩妖刀,锋利无比,已经斩杀无数妖兽,今日就用它来行刑吧。” 林若婧收了自己的落玉剑,提起了这把斩妖刀。此刀锋利沉重,林若婧虽然气力没有完全恢复,但自由挥动它还是轻而易举。只是她未经沙场,现在要斩杀如此大的牿狱,不免内心怯怯。 林若婧调整呼吸,鼓起勇气,待行刑令一下,她双手扬起斩妖刀,大喝一声,挥刀用力斩下。可就在刀峰正要砍到那牿狱脖子时,她看到那牿狱诡异地回了头,它双目中竟然是祖父关切的眼神。林若婧大为惊愕,手中斩妖刀一晃,失了准头,竟然一下子砍在了那条金色锁链上。 金色锁链应声而断,牿狱没有了锁链禁锢法力,立刻跳将起来,昂天嘶叫,声音震耳欲聋,天地顷刻间风云突起。 林若婧没想到自己一刀下去,换来如此结果,还没回过神来,就看那牿狱风驰电疾地向自己低头撞来,此一撞击好像山石崩塌,林若婧下午比试时耗尽了元气,现在根本无力抵挡此重击,所以被撞飞至数十丈远的一个比武高台边,才摔倒在地上,五脏皆损,口吐鲜血。 现场如此惊变,让所有人都面容失色,赤丹掌门担心自己的孙女,飞身而起,朝高台闪去。 可那牿狱认准了林若婧,一撞得手后,又紧跟而至,张开血盆大口朝地上的林若婧咬去。林若婧见势不好,只有在地上一滚,刚好滚到比武高台边缘。 牿狱没有咬到,飞起一蹄,向林若婧踏去。林若婧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牿狱踩在脚下,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从高台下面伸了过来,抓住林若婧的胳膊,将她拉进了高台下面。 牿狱一击又未中,发起狠来,拼命撞击那个高台,只听见咔嚓一声,高台垮塌,尘土飞扬。牿狱冲进尘土之中,四处乱踩乱撞。 此时,只见剑光一闪,牿狱发出一声惨叫,轰然倒地。 这个时候,赤丹掌门和其他门派掌门已经赶了过来。赤丹掌门大喝一声,双手一扬,高台的残椽断柱都飞了起来,被他挪起扔到了一旁。 这时大家才看清楚了当下的情景。只见牿狱倒在地上,却已经被击毙,其额头插着一支宝剑,寒气逼人,正是林若婧所使的落玉神剑。而在牿狱的前方却有两个人,一个是林若婧神情惊愕半跪在地面,一个却是鹤鸣派的丁思宁,面容苍白,跌落在地上。 姚玉静跑上前去搀扶起林若婧,关切地问道:“若婧姐姐,你没事吧?“林若婧则茫然地扫了扫头。 苏敦朴上前一步想把丁思宁搀扶起来,丁思宁仿佛此时才回过神来,急忙翻身爬起,向林若婧躬身作揖到:“感谢林姑娘的救命之恩,如若不是您飞出一剑击杀妖兽,我这条命就死于其足下了。” 许多人都知道丁思宁不会法力,听他说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原来他见牿狱逃出,吓得躲到了高台之下,没想到牿狱刚好追林若婧于此,要不是林若婧给出这致命一击,只怕丁思宁此刻已经死了。 大家看到林若婧与云海平比拼完法力之后,还有如此神勇的表现,令大家叹为观止,纷纷称赞其道法高深,实乃青年之秀。 云海平上前检查了那牿狱死掉持的情况,然后拔出了林若婧的落玉剑,依然能受到上面的重重寒气,这与那晚与自己交手之人的寒气是一样的。云海平将这把宝剑还给林若婧,称赞安慰之后,又向灵真掌门点头示意。 灵真掌门见云海平点头,眼睛里寒光一闪,杀机浮现又转瞬即逝。 赤丹掌门挽起孙女的手臂,查看其身体,发现其虽然内脏受伤,但全身无大碍才稍有安心。 这时灵真掌走上前来向赤丹掌门抱拳贺道:“赤丹掌门,令孙女法力高强,不仅在比试中显出卓越技能,刚才危机时的表现更是惊艳无比,令我佩服。今日婧儿在比试中成绩出众,又替我灵霄宫除此大害,说其群英之首,也是实至名归。” 说完他向旁边招招手,立刻有弟子上前递上一个木盒,金丝楠木所制,上面雕龙琢凤,图案精美。 灵真掌门打开木盒,里面衬有红色锦缎,上面躺有一白色玉环,状如环月,色如凝脂。 灵真掌门合上木盒递给赤丹掌门,说道:“此玉环乃稀世绝品,传说用女娲补天之石所雕,佩带之后,身有灵气环绕,心生愉悦之情,今日赠于婧儿,算是对她卓越表现的奖赏。” 赤丹掌门推辞不过,只得收下。随后他借口回去给孙女回去疗伤,便带着一众弟子,先行告辞。 此时夜幕已经渐起,灵真掌门即刻宣布罗天大醮及灵霄选英会正式结束。 本次盛典精彩不断,跌宕起伏,所有参会之人都觉得不虚此行。他们议论纷纷,渐渐散去,有些连夜赶回,也有的在灵霄宫住上一晚,第二天一早才回。 玄清掌门则想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他祭起宝剑,携上丁思宁,连夜赶回了鹤鸣峰。 第二十七章 长阳秘境 夜色飘落,明月高悬。 长阳阁的闺房,林若婧的榻前。 赤丹掌门面容沉重,眉头紧皱。林若婧的伤势服用了自己的丹药,已经不足为虑,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婧儿!”赤丹掌门语气严肃地说:“你的情况我比谁都了解,以你的法力就算是全盛状态下,也制服不了那妖兽牿狱,更别说你比试时已经耗尽了元气,你实话跟我讲,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若婧想起丁思宁不免心绪复杂,她长叹一口气,便把与丁思宁这几日所有的过往都向祖父讲了,而今天下午也是他躲在高台之下,救了自己,最后反而告诉众人是自己救了他,哪怕别人误会其无能,也不在乎。 听完孙女的话,赤丹掌门陷入了深思,过了许久他才说道:“用别人的宝剑,一招击杀如此厉害的妖兽,丁思宁的法力着实惊人。他这般辛苦地隐瞒,可见其法术并非鹤鸣派所教,或许他有着难言之隐。今天他出手相助,又将这份殊荣转送给你,这次他的确是救了你,还维护了我长阳阁的颜面,但实际上又是害了你,害了我长阳阁。” 林若婧听祖父如此之说,不禁震惊无比,大为不解。 看到孙女的困惑的样子,赤丹掌门说出了真相:“百年之前我们修真界围攻逍遥峰,举世震惊,而这背后有着太多的故事和秘密。当年大战之后,只有我们五个门派的掌门实力尚存。事后我们在搜山之时,发现了一个密室,名曰‘藏兽阁’,里面记载了一些天大的机密。为了保护这些机密不被外转,我们五大门派的掌门共同发下血誓,此间秘密永不外传。” “但是……”赤丹掌门叹息一声,才说道:“百年之前的逍遥峰之战,我们五大门派的幕后指挥者就是当今皇帝。我们当日将‘藏兽阁’的秘密隐匿不报,实际上已经犯了欺君之罪。可就在昨天,皇上召集五大门派和鹤鸣派,原来是在此次罗天大醮上有人向他告了密,他已经知道了当年‘藏兽阁’的秘密和我们所犯的欺君之罪。” 林若婧听到这巨大秘密,不由得担心祖父安危,吓得脸色发白,说道:“爷爷,您不会有事吧?” 赤丹掌门看着孙女担心的样子,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百年以来,皇上沉迷修真不理朝政,却地位稳固,就是因为幕后有五大门派的全力支持。皇上的许多事情实际上都是由灵宵宫和我们几个门派来替他办理的。五大门派实力雄厚,他现在一时还不敢对我们有什么发难。但将来如何却不好说,一是五大门派现在互相猜忌,面合心不合,二是皇帝猜忌心重,以后五大门派必然会受到他的打压和削弱。”讲到此,他就想到了,皇上开始封赏鹤鸣派的行为。 赤丹掌门又接着说:“既然当年藏兽阁的秘密只有我们五大门派的掌门知道,灵真掌门又是谋划者,已经被皇帝责难,那么告密之人必然就是其余四个掌门其中的一个。现在灵霄宫因为此事被皇上迁怒,自然要找出那个背叛之人。听说罗天大醮前一晚,有人潜入皇帝行宫,与云海平交手后逃走。而你那晚夜出练剑,又砍断迎客松,我猜测灵宵宫会据此怀疑是我们长阳阁告的密……” “今天云海平对你法力进行考试时,我就感觉异常,他好像在试探你的真实实力,逼你发挥最大潜能。最后灵真掌门提议让你斩杀牿狱,这妖兽却在行刑时脱逃,我怀疑正是灵霄宫做了手脚,用意是怕你比试时隐藏实力,陷你于危难之中,借此看你的表现。我猜测他们断定告密之人法力高强,所以想在你身上身到印证……” “结果……”赤丹掌门说到此摇摇头。 “结果丁思宁用我的剑救了我,反而会让灵真道长判定长阳阁是告密者,对不对?”林若婧颤声问道,想到因为自己的好强,竟然为长阳阁带来如此大的麻烦,她心生后悔。 赤丹掌门点点头:“灵真此人,心胸狭窄,心狠手辣,一旦认定长阳阁是告密者,必然会找机会对我派下毒手。” “那该怎么办?要不要我去告诉他们,那晚上告密的不是我,我只是去练剑,无意间砍断了那棵树?”林若婧虽然在外人面前坚毅刚强,但在祖父面前,自己女孩的娇弱无助却从不遮掩。 她想到灵真掌门,以前对自己那么慈眉善目的老人,为了验证他的想法,竟然丝毫不顾忌自己的生死,变得如此冷血。再想到他现在已经对长阳阁心生猜忌,不由得心生惧意。 赤丹掌门笑着对她说:“傻孩子,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的,你这样去讲,反而显得我们心虚。你放心,以后找时间我会跟灵霄宫澄清误会,再说,我长阳阁还怕他灵霄宫不成!” 赤丹掌门替林若婧向上拉了拉被子,笑着安慰道:“你这次为我长阳阁挣了大面子,现在好好休养,等你恢复元气,我再好好奖励你。其它事情不用担心,爷爷自然会处理好的。“ 看祖父露出轻松的笑容,林若婧心里才安定下来,今日之事波澜起伏,让她身心憔悴,疲惫不堪,于是在祖父的慈祥的目光中倦然睡去。 见孙女入睡,赤丹掌门收了笑容,脸色开始沉重起来。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睛扫到了她梳妆台上,灵真掌门送给林若婧的那个玉环。 那个玉环表面看上去仙气氤氲,但赤丹却始终觉得它背后隐藏着什么,他眉头紧锁,用手拿起玉环,放在灯光前观摩,灯光透过玉蕊,照得玉环洁白无暇,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赤丹还是不放心,他想了一想,拿起这个玉环,辗转穿过长阳阁的长廊巷道,来到后院的花园,这个地方只有长阳阁极少数的人能来。 花园中央有个水池,里面的睡莲在碧水微漾中舒展,感受着夜的静谧。水池上空横跨有一座石桥,石桥不大,却雕塑有一排镇水神兽,特别桥左右护栏的中间位置上各有一座模样怪异的石兽:鸟首而牛身,生有两翼,右手那只张口而鸣,左手那只展翅欲飞。 赤丹掌门走到桥的中间,停下脚步,取出自己的腰牌,放在右手那个开口的石兽的嘴中,只见那石兽口中放出一道白光,直接打到左边石兽张开的翅膀之上,白光折回,竟形成一道光幕,光幕之中映出一道门来,而那光门之后竟然是一个封禁的空间,里面仙草吐蕊,绿树成萌。 赤丹掌门走入光门中,听到空间深处传一声禽鸣,如若不是在封禁空间中,这声禽鸣定然响彻云霄。 但赤丹此时却不理会那声禽鸣,来到一棵参天古树前,这只古树不知存活了几个世纪了,枝干虬曲,盘根错节,皮如青铜,枝叶茂盛。 赤丹掌门来到树前的一座小香炉,点燃三根通神香,盘腿坐下,念动咒语。过了片刻,那棵古树的枝叶突然抽动颤抖起来,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树干中传来:“赤丹小儿,你召我何事?” 赤丹掌门则举起手中玉环,虔诚问道:“通灵神树,请您告诉我,这是何物?” 此时,封禁空间之外,夜风乍起。花园门口一个茕弱的身影悄然跟来,望着那座石桥,呆立良久…… 第二十八章 鹤鸣观遇袭 丁思宁和玄清掌门一起返回,后半夜才回到了原石峰,此时众师兄都已经睡了。只有小五欢喜跳跃地在院内迎他回来。 虽然自己疾行了一路,但躺在床上后,丁思宁却睡不着。他手里轻轻揉摩着一个翠绿色的小瓶,这是玄清掌门带自己回来,临别时送的丹药,说是有安神静心,补精养气,增强体力的功效。也是玄清觉得自己不让丁思宁学法术,才导致了其今天受了这般惊吓,却无丝毫还手之力,心生愧疚,赠他自己修炼的丹药,算是内心一点安慰。 丁思宁拿着丹药,想着自己欺瞒掌门偷偷学法,也是心中有愧。又想着本次罗天大醮看似精彩纷呈,实则暗流涌动。还不知事后如何发展呢。 丁思宁满腹思虑无处排解,只好一顾脑都给小五讲了一遍,小五依偎在主人怀中,支着耳朵耐心地听着。当听到长阳阁有一个长得漂亮,功夫又好的美女时,它猛地回头看着丁思宁。 丁思宁讲到美女正眉飞色舞,突然发现一双狗眼盯着自己呢,不由得尴尬起来,假装咳咳两声,正色道:“其实她长得也一般啦,脾气还不好,以后还是不见的好,万一发起脾气把你狗头一剑砍了,就麻烦了。“ 小五听到这话,嘴里发出呜的一声,眼神带着不屑神情,转头趴下,仿佛在鄙夷丁思宁的口是心非。 丁思宁对小五的鄙视,吐吐舌头,并不在意。然后心里想自己既然都英雄救美了,不知道林若婧会不会原谅自己那晚冒犯之举呢? 男人最恋床的时候或许就是睡前有美女可以惦记和回味吧。丁思宁入梦前,摸摸小五迷迷糊糊地说:“今晚不要拉我进你的梦了,说不定有人在梦里等我呢……。“这话再次被小五鄙视… 可惜,今晚丁思宁并没有美人梦,相反梦中却是一片血海。而且接下来的几天,丁思宁梦中总是凶相重生,这不由让他心怀不安,担心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终于在一天清晨,丁思宁突然从梦中惊醒,院中已经是混乱一片:“快点,来不及了……”“带上兵器……” 丁思宁跑到院中,只见师兄们纷纷携带自己兵器剑刃,朝鹤鸣峰飞去。而远处鹤鸣观传出阵阵的钟鸣,引得房檐上的驱魔铜铃也跟着叮当作响,空气中充满了紧张气氛。 “这是怎么了?”丁思宁急忙扯住一位正准备御剑飞行的师兄问道。 “御敌警钟响了,鹤鸣观遇袭!”那位师兄甩开丁思宁的手臂,御剑而去。 一番吵杂过后,原石峰的道观中只剩下丁思宁一人,此时警示钟鸣声声转来,让人心中焦急。 “小五,咱们去看看!”丁思宁担心鹤鸣观安危,还是决定前去查看。 他没有自己的仙刃,于是使出飞身托迹,带着小五向鹤鸣观飞去,快到了鹤鸣观,他提前落到地面,沿着一条小路,悄然从后门进入,再来到鹤鸣观前,躲在影壁后观战。 此时鹤鸣观的棂星门前,已经是躺了好几具尸首,都是鹤鸣观弟子。玄清掌门、明德道长和一些长老手持仙刃,严阵以待。 而对面半空中竟是长阳阁的赤丹掌门,他手持当阳剑,双目赤红,须发零乱,衣袂张扬,杀气袭人。更为惊人的是在他站在一头巨兽身上,这头巨兽鸟首而牛身,生有两翼,双目生烟黑气生腾,口衔烈火炙气逼人,鸣声入耳乱人心神,两翼生风吹人难稳。 “赤丹!”玄清掌门大声喝斥道:“你带此妖兽闯我鹤鸣观,杀我弟子,意欲何为?” 赤丹掌门仰天狂笑:“玄清,你既然收了丁思宁为徒,就为鹤鸣派埋下灭门隐患,你快把丁思宁交出来,否则我灭你鹤鸣观!” 玄清掌门听完此言,不由得心中一惊,鹤鸣派其它弟子却是疑惑不解。丁思宁躲在影壁墙后听到此言,更是莫名其妙,惊诧不已。 这时只见赤丹掌门口中念念有词,凌空飞起,大喝一声“天火陨落!”,拔剑一挥,天空瞬间出现十几个火球,滚滚而落,每个火球都力若千钧,呼啸而下。 “扈鸤!”赤丹掌门施法后对那妖兽大喝一声,挥剑跟着那些火球凌空飞下。那扈鸤与赤丹元神共融,自然通晓寄主之意,它避开玄清掌门等人,绕到后面,专门攻击那些法术低下的弟子。 玄清道长见火球滚滚而下,急忙对身边的明德道长叫道:“水龙御敌!”其本人凌空飞起,双手交叉一绕,画出一个蓝色太极图,然后向上一举,太极图陡然暴涨,竟将整个鹤鸣观都护在其下,将那滚滚火球都挡在了外面。 明德道长听到掌门命令,便将手中驭水剑,向地下一掷,剑身没入地面一尺,然后他左手从怀中掏出一银符,咬破右手中指,以血为墨,在上面急速描出青龙驭水文,边描边念咒:“玄帝青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天公。五湖四海,万水朝宗。血符如令,川泽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 明德道长画完符,结了天罡煞,然后将符朝地上所插宝剑上一抛,那银符飞至宝剑身上,与其融合,这时宝剑身显龙纹,振振欲飞。明德后退几步,双手捏出剑诀,对着宝剑一指,大叫一起:“起!” 话语刚落,只见着驭水剑,从地面射出,剑身倒转,向空中飞去。此时地面裂出一个大洞,一股清泉环绕其剑身一引出条巨大水柱,从那洞中喷涌而出,仿佛一条水龙出海,在明德道长面前的天空中盘旋。 此时,玄清掌门所筑的太极防御之气,已经被对方攻破,第二波天火大球,趁势而下。 原来就在明德道长,念咒掐诀,召唤水龙的同时,赤丹道长见玄清掌门祭起太极防御图,挥剑而下,口中大喝:“裂阳,破!”竟是那日林若婧攻破云海平披风所使的裂阳破空,只是这次剑光如烈日当空,相比这下林若婧使出的剑光法力,犹如烛火萤光。 那剑光撞在玄清的祭起的太极图上,发出山石崩裂之声。玄清掌门被震得双臂发麻,体内真气翻滚,太极图上竟然显出几道裂痕。 而上空的赤丹道长,双目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没攻破玄清的太极防御图。他不知道,玄清掌门三年前被来访的清阳道士所点化,现在法力已经到了“无极”境界与其不差上下。 不过现在赤丹心智已失,也不管那么多,化气为剑,频频出招,每招都是你死我活的拼命架势,玄清掌门在空中擎着即将破碎的太极真气图,死死硬撑,直至内脏受伤,嘴角流血,才等到明德道长召出水龙,才撤去法力,已经是消耗了太多元气。 那赤丹见太极图消失,又使出第二波天火陨落,不过此时水龙已出。明德道长一招苍龙出海,驭水剑带着巨大水柱犹如上下盘旋,将那波火球尽所吞噬。 水火相克,赤丹掌门见水龙已出,知道再祭出火炎术,也毫无意义。于是再使出一招:“阴阳无极,长阳分影!”,化出无数身影,手持宝剑,飞身而下,个个宛若真人。 明德道长见状,将左手剑诀先收成一拳,然后五指一张,大叫一声:“五龙缚凶”,只见那水柱一分为五,犹如五条水龙,每一条都在空中左扑右咬,犹如扑食一般,将赤丹所化的身影吞噬。 但赤丹所化身影太多,即便是玄清掌门和明德道长拼力截杀,还是有身影飞至鹤鸣观弟子身边,有些法力不济的弟子,当时就被这些分身所伤,惨叫连连。 就在玄清掌门和明德道长与赤丹在前面激战时,身后也传来弟子的惨叫。原来是那扈鸤妖兽趁着太极图破,飞至地面开始攻击后面那些弟子。 那扈鸤原本是上古神兽,藏兽阁所记载的十二神兽之一。不过它从混沌时期开始逐渐变得凶残无比,以捕食珍禽山兽为生,饿极了连活人也吃。后来其被逍遥峰的逍遥羽客所驯服,并将其身负的秘密雕刻于藏兽阁。 当年逍遥峰一战后,逍遥羽客战死。扈鸤被长阳阁所得,赤丹掌门根据藏兽阁所记载之秘密与其煞血连心,元神共融。此后法力大增,修为猛进,自是不必细说。 饶是鹤鸣派镇山神兽伏煞尚在,其还不足为惧,但伏煞身死,其元神寄于小五之身,如今却是法力甚微,这小家伙目前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今日赤丹掌门只携一兽,便将鹤鸣派杀得损失惨重,除了因为其修为原来就比玄清高出许多之外,也是依仗扈鸤的惊人法力,得力相助。 玄清掌门听得后面弟子惨见,知道那妖兽厉害,心中焦虑,便让前面几个法力较强的弟子,到后面应敌。 扈鸤作为上古妖兽岂是几个法力不入流的弟子所能抵挡,他们或被其尖喙啄碎脑壳,或被其鸣叫震得七孔出血,或被其喷出烈火烤成焦炭,惨不忍睹。 明德道长见此惨状,心中不忍,分出两股水龙朝扈鸤直击而去,将它逼出数丈之远。但高手对决,瞬息万变,你全神贯注还不能御敌,更别说在激战之际分神了。 明德道长分心去对付扈鸤时,只觉得胸前一凉,低头一看,赤丹手中的当阳剑已经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第二十九章 剑碎 原来赤丹与那妖兽结下血煞之盟,元神共主,相当于多了一副躯体和感官。 当扈鸤被击退时,他就知道明德道长心神已分,于是化虚为实,变化到其面前的一个分身中,用手中之剑穿透了明德道长的身体。 事已至此,明德站长心中便生出同归于尽之意,他用右手将赤丹拿剑之手一扣,不让当阳剑从自己身体拔出。然后左手向空中一招,驭水剑应势飞来,凌空疾驰,势若流星,明德道长宁可两人都被驭水剑穿透,也要将赤丹从背后杀死。 然而赤丹法术远在其上,也不看后面,只是将左手向后一挡,真气施出,驭水剑便被逼停在身后,动弹不得。 明德道长见状,忍着噬心巨痛,左手一合,与右手抱一起,拼尽全力也要用自己的身体锁住当阳剑。这时其驱使的三条水龙应念合围,将自己与赤丹掌门紧紧缠在一起,死不分开。 丁思宁离那扈鸤妖兽最近,刚开始顾忌自己偷学法术之事暴露,隐藏不出。但看同门师兄弟接连被害,心急如焚,正欲出手相助,却听得玄清掌门悲叫一声:“明德!” 丁思宁抬头一看,原来自己师傅已经被赤丹掌门一剑穿身,这下他什么也不管了,飞身而起,便向那赤丹攻去,小五也跟在后面窜身而出。 但自己身形刚起,只听见背后小五狂叫示警,他回头一看,只见扈鸤从背后悄然袭击,飞驰而来。原来明德道长身负重伤,无力再指挥那两条水龙攻击扈鸤。扈鸤得以脱身,见丁思宁欲意出击,便向他攻击而来。 丁思宁见扈鸤袭来,翻身一掌,拍出一股寒气,与它迎击。扈鸤见状吐出一口烈火,将寒气抵消。又飞扬尖喙向丁思宁啄来,丁思宁反手一掌,拍在其喙之上,却如拍上玄铁之上,震得右手生疼。 他只得先飞身而下,抄起一位死去师兄的宝剑,运气之上,剑身立刻寒气凝霜。 见真气凝结,丁思宁便使出上古残卷中的一招“鹤穿云霄”,攻向那扈鸤,但还未攻到它的身边,那剑却自行碎裂了。 原来丁思宁法力太强,寻常兵刃根本无力承担,还出击就已经毁了。丁思宁气得破口大骂,再次运气于两掌,以拼命架势向那扈鸤攻去。不曾想那扈鸤却舍他而去,飞至赤丹掌门的身边,去阻击玄清掌门。 原来玄清掌门见明德道长遇险,急忙收拾完赤丹的几个分影,挥剑向赤丹真身刺去。赤丹不再管那驭水剑,腾出左手与玄清激战,同时召回扈鸤护佑。 但赤丹掌门从身后撤回左掌后,明德道长的驭水剑撞在赤丹背后上却依然丝毫刺不进去,一是赤丹撤掌的同时已经运气为甲,保护自己,二来也是明德道长气力已竭,用水龙缠住赤丹,双手抱住当阳剑已经实属不易,无力再驾驭自己的驭水剑了。 等扈鸤飞至赤丹身边时,丁思宁和小五也已经跟了过去,于是四人一兽战成一团,而小五此刻法力近似全无,只能在地面跳跃狂叫。 刚才丁思宁一跃而出与扈鸤打斗时,玄清掌门抬头看到其法力高强无比震惊,心想:丁思宁终究没听自己告诫私自修炼法术。当丁思宁使出一招“鹤穿云霄“后,他更加惊愕:他怎么会此招剑术? 不过此时正与强敌作战,玄清掌门也无暇多想了,丁思宁此时身怀绝技出来帮忙,倒挽救了一败涂地的局面。 但是玄清刚才在施出太极防御图抵挡赤丹的攻击时已经受了内伤,此时伤势加重,身滞力弱。明德道长已经是力气将尽,拼命苦撑。丁思宁虽然并未受伤,但其练功时日尚短,依然不敌强大的赤丹掌门。三个人围攻一人一兽,却依然占不得上风。 丁思宁频频急攻,却仍未于救下师傅。急火攻心之际,突然看到赤丹身上佩带有一个血色玉环,与那日灵真掌门所送林若婧那白色玉环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这只玉环全身透着血红之光,里面邪气涌动,不断涌进赤丹的身体,而他双目赤红,目中之色与此玉环颜色极为相似。 丁思宁料定这玉环必有古怪,他一个虚空探步,绕到赤丹身后,伸手抓住那柄被他定在身后的驭水剑,运用真气,瞅准时机一下斩在赤丹所带的那个玉环之上。这一剑势不可挡,将玉环击得粉碎。 玉碎邪消,红光消失。待丁思宁击碎那玉环,赤丹掌门双目透着的血红凶光突然褪却,眼神也停滞了下,仿佛刚刚梦醒一般,身上法力顿时消失,手也松了当阳剑。 明德道长此时也已经耗尽气力,见赤丹松了当阳剑,自己也松开双手,从空中跌落到地上,就此逝去。 玄清却来不及收起手中之剑,一剑刺中了赤丹的心脏。 赤丹身体受痛,看了一下胸口之剑,才仿佛彻底清醒过来,他四周看了一下,又看到了丁思宁。用颤抖的右手伸向他,喘息着说:“丁思宁,灵霄宫…要铲除长阳阁…求你保护婧儿……”说罢双目渐合,两行垂泪竟然顺脸颊滑落,然后也从空中跌落,气绝身亡。 赤丹掌门身死之后,上古妖兽扈鸤与他的煞血之誓也破,便展翅而飞,欲意逃跑。 不料扈鸤刚飞到空中,一张巨大金色锁链突然在其上空出现将它罩住。 扈鸤猝不及防,被罩了个结实。它在里面嘶鸣挣扎,想要逃脱,却见一身影瞬间移到了网前,掏出一张金色道符贴在网上,那扈鸤便像被掏空了气力一般,无力剧烈挣扎,只是发出声声悲鸣。 这时大家才看到施法之人原来是灵霄宫的灵真掌门,他带着一众弟子此时赶上前来,飘然落地。灵真掌门关切地玄清掌门:“玄清老弟,你还好吗?“ 玄清闭目不言,丁思宁却冷言问道:“灵真掌门,你怎么在此时赶来了?“ 灵真掌门满怀歉意地说:“其实我们早就在调查赤丹与妖兽煞血盟誓,修炼邪法之事,今日我们潜伏在其门派的眼线看到,赤丹突然带妖兽出门,朝鹤鸣派的方向赶来,便急忙到灵霄宫向我报告。我接到报告,快速赶来,结果还是晚到一步。“ 丁思宁知晓秘密甚多,特别是那血色玉环多半与灵霄宫有关,自然不相信他的这番鬼话。他正欲质问灵真事情的真相,却听见小五朝着远处一座山峰拼命狂叫,与此同时那座山峰上传来一声嘶鸣,听到这嘶鸣,丁思宁不由得浑身一颤,这声音他一辈子也不会忘掉。 他抬头一看,果然是灭了自己全村的鼣獴,此刻它祭出妖身,正在那座山峰上,嚣张鸣叫! “鼣獴!“丁思宁大喝一声,提起驭水剑,朝那妖兽疾驰而去。 在场所有人都未见过鼣獴,听到丁思宁的叫声,无一不动容。 灵真掌门一听鼣獴出现,更是热血沸腾,他早就赶来,布下法阵,隐匿了身形,乐意看得长阳阁与鹤鸣观斗个两败俱伤。此时现身就是为了捕捉上古妖兽扈鸤,但现在鼣獴一出,扈鸤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在坐山观虎斗的时候,看到丁思宁法力高强,就已经心惊不已,此时看到丁思宁盛怒之下朝鼣獴袭去,更是法力大增,怕其先得到鼣獴,便不再犹豫,立刻撤了“金链锁妖阵“,收在手中,也朝那鼣獴奔去。 而扈鸤也趁机翻身逃走。 灵真掌门法力高强,虽然后发却比丁思宁先至,他一扬手,“金链锁妖阵“闪着耀眼金光,朝鼣獴罩去。 那鼣獴通晓天地机密,这点阵法相对它此前对付伏煞的“尸煞七绝阵“来说,微不足道。它本身就是为救扈鸤而来,见它逃跑,也不恋战。把口一张,喷出漫天黑烟,煞毒弥漫,遮天蔽日,自己就在这黑烟中隐了去。 灵真掌门的“金链锁妖阵“遇到了那黑色煞气便失了方向,在周边乱撞却进不得那黑气中。灵真掌门见那煞气厉害,不敢贸然进入,他推测了鼣獴大致的逃跑的方向,绕开黑气,逐迹而去,灵霄宫那些门徒见掌门离开,也都悄然离去。 丁思宁手持驭水剑赶到了黑气之前,不顾安危,一头撞了进去。但这煞气仿佛有吸人精魄的功能,丁思宁进入之后,只觉得全身精气弥散,被迫又跳了出来。 仇敌在前,却不能逐,这如何能忍。丁思宁只觉得恨意噬心,痛苦不堪。他双目翻红,仰天长啸,这一声仿佛野兽之鸣,让地面之人都心中一颤。玄清掌门听到丁思宁的这声嘶叫,不免俯首叹息,摇头不止。 接下来见丁思宁将手中驭水剑朝地面一指,然后朝天空奋力一挥,狂喊一声:“五龙驭水!”只见地面裂开五个大洞,五条水柱似五条巨龙,喷涌而起,水声轰轰,似龙鸣涛吼,比起明德道长的驭水之术要强上数倍。五条水龙跟着丁思宁的剑势攻向那团黑气,倾刻间将那团黑气吞噬的干干净净。 可是那鼣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丁思宁急火攻心,满腔仇恨无处发泄,即将失去理智之际,手中的驭水剑却突然碎裂,化为无数冰晶散落。 原来那驭水剑见主人已死,自己也生念全无,凭借着丁思宁的疯颠之力,发出了毕生的最后一击,便烟消玉陨。 一世名剑就此毁灭。 丁思宁见师傅最喜爱的驭水剑毁在自己手中,心生愧意,这才恢复了理智,怔立在空中,许久才落回地面。 第三十章 被逐师门 鹤鸣观的大殿内,气氛压抑,悲哀一片。 今日长阳阁赤丹掌门携上古妖兽,无故来袭,鹤鸣观死伤大半,明德道长更是命丧当阳剑下。每个人脸上都悲痛欲绝。 殿堂之中,丁思宁跪在那里,身似枯蝶,心似如萎叶。 “丁思宁”堂上的玄清掌门轻抚着手边的那半本残卷,悲声问道:“你还是不肯说出这本书是何人所给?” 丁思宁听到此言,嘴唇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没出声。 “罢了”玄清掌门虚弱地说:“你不肯说,我也不强求,不过你可知这本残卷记载着何种法术?” 丁思宁一听,不由得抬起头看着玄清掌门。 玄清掌门说道:“此残卷所记载的乃是我鹤鸣派无上秘籍《道玄经》的后半部。”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道玄经》乃我开山祖师镜清掌门受一仙人所赐,道法精妙,法力无穷。可是修炼《道玄经》消耗精气巨大,所以鹤鸣派立下教规,此法除了掌门之外,其余弟子不得修炼。因为修炼此法之人必须根基稳固,法力境界要在‘始芒’以上,否则修炼之时很容易走火入魔。而且要修炼《道玄经》必然要先修炼前半部,只有彻底领悟前半部的心法之道,懂得控心驭念,方可在修炼下半部时能够控制心神,不坠魔道。” 讲到此处,玄清掌门顿了顿又说:“我虽不知赠你此书之人是何目的,但其只将下半部给你,必然是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否则根本无法修炼上面内容。此人之举绝非善意,其险恶用心日后自然会揭晓,只是我担心你此步踏错,已无回头可能。” 说道此,玄清掌门长叹一声,说道:“唉!丁思宁,我当日不该一念之仁,收你入门。那日灵虚幻境中,凶相毕现,我就不该留你在鹤鸣派。今日大难塑成,或许我真的做错了,也或许这是天命难违,我也希望我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但不管如何,今日你与我鹤鸣派缘尽于此,我不能再留你在观中。” “掌门师傅,弟子知错了!”丁思宁跪着泣声道。他违背掌门之言,偷练鹤鸣派的无上秘籍,自知已经触犯教规。今日长阳阁赤丹血洗鹤鸣派,虽然不知其最后真正原因,但多半也与自己有关。明德道长虽然没有教自己法力,但其人心朴实,对自己疼爱有加,却因今日之祸战死。这些都让丁思宁内心负罪难消。他想到了掌门会处罚自己,甚至可能会废掉自己的法力,但没却想到是将自己逐出师门。 “弟子的家乡被灭,已经无家可归,当日掌门收我入门,弟子就视鹤鸣峰为自己终生所托,求掌门不要逐我下山。”说罢丁思宁,伏身跪倒,泪如雨下。 “唉!”玄清道长听此言不觉得眼眶湿润,但他心意已决,就不再动摇。他站身起来,拿起桌上的“断念剑”,慢慢走到丁思宁身前。递给他说:“百年之前许正霖战死逍遥峰,他的佩剑就无人再能拔出,那夜丁家村你能拔出此剑,伤了鼣獴,或许就注定了此剑与你有缘。许正霖是我当年最得意的弟子,他年少得志却不得善终,着实令人惋惜。今日将此剑赠于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师傅……”丁思宁跪着接过断念剑,泣不成声。 “鹤鸣派弟子听令,自此之后,丁思宁不再是我鹤鸣派弟子,其与我鹤鸣派所有恩怨一笔勾消,再无瓜葛。以后任何人不得在鹤鸣派提此人名字!”玄清掌门发布完此命令,仿佛被掏空了力气,身材伛偻,走进了后殿,再不见丁思宁。 丁思宁听完此命令闭目落泪。鹤鸣派其他弟子原本对丁思宁诸多不满,不过掌门此话一出,也不好再追究什么,都愤愤而去。 巍武山,长阳阁的所在,山高千仞有余,除了绿树遮荫的地方,大部分山体都裸露出红紫两色,望之如朝霞腾空,艳丽无比。 此时山中通往长阳阁的小路上,一名青年男子身负宝剑,神情怅然,默然前行。其身后跟着一条小狗,四肢颠颠,摇头晃脑却是乐得自在。 在一块可以远远看到长阳阁大殿屋檐的巨石前,这位青年的脚步犹豫起来。最终他还是挨着巨石坐下了,神情凄然地望着手中之剑,对那小狗说:“小五,如果我们见面了,是否会拔剑相向呢?她爷爷杀了我师傅,我又如何能原谅她呢?我与掌门杀了她的爷爷,她又是否会原谅我呢?“ 那小狗却似没听见一般,只顾屁颠颠,追着尾巴玩。 “你又假装听不见,是吧?“看到小狗可爱的样子,青年的沉重的心情缓解了一点,伸手去拽它的耳朵:“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一点?“ 此时这个正与这小狗说话的青年正是前两天被逐出师门的丁思宁,当他踏出鹤鸣派地界的一刹那,他不禁开始迷茫彷徨:天下之大,又该去往何方呢?丁家村没了,鹤鸣派与自己也无瓜葛了,这让他心似浮萍,此时的他才更理解了家的意义,哪怕家是一个象征的存在,也都能让自己心有牵挂。 想到牵挂,他立刻想到赤丹掌门临死前的嘱托,一个杀死自己师傅的仇人,临死前却向自己托付其最疼爱的孙女,这太可笑了。但这可笑的嘱托,却不知原因地在丁思宁的心中生根发芽,也让他不自觉地赶来长阳阁。 丁思宁正在胡思乱想地爱抚着小五时,却发现它突然抬头支起了耳朵,原来他们的前方突然来了三个人来,对丁思宁大喊:“你是何人?躲在这里干什么?“ 丁思宁也不理睬他们,头也不抬地问:“你们又是谁?” 这几个人都在灵霄选英会上见过丁思宁被妖兽吓得跌坐在地上的样子,此时已经认出了他。他们不知丁思宁身怀绝技,因此便对其轻蔑地说道:“原来是鹤鸣派那个不会法术的弟子啊,今天我们云霄宫弟子奉皇上和天师命令在此捉拿长阳阁所有弟子,你没事就赶紧滚开。“ 原来,那日长阳阁赤丹掌门携妖兽袭击鹤鸣观,使鹤鸣观弟子死伤过半,自己也被玄清一剑刺死。灵霄宫的灵真掌门就以天师令的名义派门徒围了长阳阁。然后以“长阳阁私藏妖兽扈鸤、鼣獴,与妖兽煞血盟誓,修炼邪法,滥杀无辜,残害修真人士。”等名义上奉皇帝此事,奏请皇帝取缔长阳阁。 结果皇帝看了灵真掌门的急奏,大为震怒,立刻下诏:长阳阁掌门赤丹欺君罔上,其掌管道观立刻封禁,相关人等打入天牢,长阳阁门下所有修真弟子,尽数充军。此事全权由云霄宫处置。 当拿到皇帝的诏书后,灵真掌门反而有些发蒙。 原来他认定违背当年血誓,向皇帝告密的门派是长阳阁,所以当日将暗藏控人心神的玉环赠给林若婧。这个玉环有乱人意念,控人心神的功能。当洁白无瑕的玉环转变为血红色时,就说明持玉之人就被它控制了。 但灵真掌门知道,这个玉环不太可能控制道法高深的赤丹掌门,他本打算用此物控制法力和心机都尚浅的林若婧。不曾想几日之后探子来报,赤丹掌门突然双目赤红,携带妖兽扈鸤向鹤鸣观而去。灵真掌门听后心中一惊,这分明是被玉环控制的模样,可自己还并未施法呢?但扈鸤既出,他便不再犹豫,带着“金链锁妖阵”赶到鹤鸣观,远远潜伏下来。 当赤丹掌门携妖兽与鹤鸣观互相残杀时,灵真掌门还暗自己窃喜,如此以来,既能铲除了背叛自己的长阳阁,又能打击了皇上想扶植的鹤鸣派,真是天助自己。 但当他躲在远处见丁思宁身藏有无上法力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劲,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事。今日看皇上下诏直接灭了长阳阁,更加令灵真掌门心虚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告密之人或许另有其人,而不是长阳阁。 但事已置此,已经无法挽回,反正长阳阁这些年对自己态度不恭,就此铲除也罢,于是灵真掌门狠起心来,下令把长阳阁弟子尽数拿了,把观中宝藏和秘籍都据为己有。 这三个弟子就是被派到后山巡视,避免长阳阁弟子脱逃的,没想到会遇到丁思宁。 丁思宁听了三个人的嘲讽之语,也不生气,他拍拍小五的头,站起来说道:“巧了,我此次前来正是进长阳阁,恐怕要滚的是你们几个。” 这时他们其中一人说道:“丁思宁,那日你被妖兽吓得屁滚尿流,差点抱着那小娘们的大腿喊救命,今日还敢口出狂言。”说完这话,三个人乐得哈哈大笑。 结果笑声未落,便嘎然而止。原来丁思宁双掌一推,发出闪电一击,这三个狂笑之人,毫无防备,立刻飞出数丈之远,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丁思宁未曾杀过人,毕竟下不去杀招,但这三人此后每次运气便会寒毒侵蚀,痛苦难堪,他们法术从此便是废了。 第三十一章 通灵古树 丁思宁淡然地拿起宝剑,带着小五,继续朝长阳阁走去。 刚走到长阳阁后门附近时,丁思宁见一女子,黯然走来,她面容凄切,身姿孑然,身着绣罗红衣,手提落玉宝剑,不是那林若婧,还能有谁? 那女子见到人在前面,下意识地把剑一横,待看清是丁思宁后,先是神情一怔,然后凄凉苦笑道:“你今日可是为杀我而来?“话语未落,手中落玉剑无力低垂,已是潸然泪下。 丁思宁听到此话,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就已经拔剑在手,断念出鞘,剑指美人。丁思宁心中不忍,但还是硬着心肠向林若婧问道:“你爷爷为何携妖兽,闯我鹤鸣观,杀我观中弟子,害我师傅?” 林若婧却并不理会丁思宁的发问,而是微扬玉颈,迎着丁思宁手中剑锋走去,怨声问道:“既然今日你想杀了我,当日你又何苦救我?你怨我爷爷杀了你师傅,可曾知道你也害苦了我?” 林若婧步步紧逼,一步一质问,丁思宁节节后退,一退一惊心。最后他终于长叹一声,收了断念剑。 林若婧却直逼到丁思宁面前,才停下脚步,她紧抿红唇,眼神复杂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滚滚泪珠,从脸颊滑落。许久她才闭目摇头,长叹一声,然后举起右手,将手中玉牌递给丁思宁,说道:“将此玉牌放到后院桥中央扈鸤雕像的口中,就可以进入'长阳密境',那里有棵通灵神树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待丁思宁接过玉牌,林若婧便面容决绝地转身离去。 “林若婧!”丁思宁突然叫住她:“以后……以后……”他嚅嗫半天,终究无语。 却听见林若婧头也不回地说道:“以后我们恩怨两消,互不相欠,天涯长远,永不再见!” 看着林若婧渐行渐远的背影,丁思宁这才轻声说道:“以后,我来保护你吧……”可他想保护之人却再也听不到这句话了。 长阳阁,后院池塘的桥上,丁思宁将那玉牌放入扈鸤雕像口中,入口映光而开。 丁思宁观察了一下,让小五守在外面,自己抬脚走了进去,刚进入长阳密境,他就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召唤自己:“丁思宁,你终于来啦?“ 丁思宁循声而寻,来到一棵参天古树前,猜测这便是通灵古树便问道:“你就是通灵古树?何以知道我的名字?“ 那通灵古树叹息答道:“世纪之劫,由你而起,我又怎能不知你的名字?“ 丁思宁听了此话,疑惑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通灵古树问道:“你此次前来无非是想知道,赤丹掌门为何突然心智全失,持剑血洗鹤鸣观的吧?“ 丁思宁点头称是。 那通灵古树说道:“其实这件事与你的身份有着莫大的关系,而且不只这件事,丁家村被屠、伏煞战亡、鹤鸣观遭袭、长阳阁被废,都与你所不为人知的身份有关。“ 丁思宁惊讶道:“我生来困苦贫寒,遭遇鼣獴之前平淡无奇,怎么还会有其他身份?“ 通灵古树道:“此事需从天命道法讲起,老子《开天经》有云:'天地生于虚无也灭于虚无,这一生一灭为之一劫。'此处的劫为天毁地灭的大劫,世界形成至今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劫难,这一切的成因是由于宇宙道法由纯至浊,盛极而衰的循环。这种循环的变化在宏大之处为世纪轮回的变幻,在细微之处为每个芸芸众生的生死存亡、福祸相依。正所谓大劫天地之道,小劫天命所规。这大小劫的背后,都有着特定元素的不断摧动和变化,所以人们才敬天地、拜鬼神、远离邪秽之物,就是远离这些能引发自己劫难之事物。人乃天地精气所化,万物兴衰之首,其兴有神人灵兽相助,其衰自然也有天煞孤星引劫,因此人类每次世纪劫难背后必然有一名引劫者出现。这引劫者命带三灾八难,又必遭三塗五苦,其出生之门由亲人血泪所开,其成长之路由众人累累白骨所铺,不仅亲人受难,万众受苦,甚至世间有灵气的灵气精兽也可能被其所克,实属最悲哀的存在。“ 说道此处,那通灵古树停顿了一下,才说:“丁思宁你就是一名引劫者!“ “引劫者?”丁思宁听完这话,身体一震说道:“你简直鬼话连篇,胡言乱语。”可他想到了自己是个孤儿,想到了丁家村的族人,想到了伏煞,想到了曾经的小五,甚至想到了自己曾经心爱的公鸡和大白鹅,他们在自己人生的路上以生命的代价,造就了自己如今的法力高强。内心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 通灵古树又说道:“我知道你不肯相信,你应该记得那日灵霄宫送林若婧的玉环,那玉环内存邪气,是控人心神之物邪物。五大门派曾经同仇敌忾,你可知灵霄宫为何要对长阳阁下此毒手?” 丁思宁摇头不知。于是通灵古树,便将丁思宁夜遇林若婧,闯行宫,拔剑救人,最后反而害了长阳阁的真相告知了他。 丁思宁听完惊愕不已,也终于知道林若婧为何说自己害苦了她。 通灵古树又说:“你救了林若婧,反而害了长阳阁,就是因为你是引劫者,你所给人的关爱,最后终化作苦难。” 丁思宁听完这话,心乱如麻,也终于知道林若婧临别前那番话的意思。 又听得通灵古树说道:“灵霄宫送林若婧的玉环,对于道法高深的赤丹掌门根本无用,反被他觉察有异,所以手持玉环前来问我事情的真相。当知道你的身份之后,他震惊无比,其以天下苍生为念,故才对你心起杀机。他怕鹤鸣观护短,便召唤出自己镇山的神兽扈鸤助阵,没想到,那玉环趁他召唤扈鸤,心不设防时,侵蚀其心神,趁机控制了他。赤丹掌门失了心智,竟然便按照灵霄宫在玉环里的诅咒,直接与鹤鸣观杀了个两败俱伤。” 丁思宁听完,对通灵古树的这番话再无半点怀疑,他只觉得如今之境遇,都是自己的错,已是万念俱灰。 这时通灵古树又说道:“丁思宁,也你不必如此绝望,天地之道,有一劫,必有一解。事有正反,物有阴阳,引劫者自然也可以成为度劫者。” 丁思宁听到此话,心中一动,问道:“此话怎讲?” 通灵古树说道:“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劫难,我乃道祖开天辟地时身上一根毛发所化,已经历数个世纪,诸多个时代,早该羽化登仙,只因在混沌时代,不知哪里来一个玉壳爬蝉钻至地下,附在我根系之上,日夜吸食我的精神,使我被困于此,不得脱身。这便是我跨越几个世纪的劫难,此劫普通凡人无法可度。但你身份特殊,却可助我度过此劫。如此以来你便是化引劫为度劫。只要你以后多行度劫之事,自然化阴为阳,转反为正,成为度劫之人。” 丁思宁听完这话,转悲为喜,急忙问道:“那我该如何去做?” 那通灵古树说道:“那爬蝉能听得我们的对话,我告诉你擒获之法,它也必能破解,你天姿聪慧,自然能想出如何能抓住这只妖孽。” 丁思宁听完这话,深思了一会儿,将自己几年来所学的法术都仔细想了一遍,然后有了主意。他悄悄走近通灵古树,折了一根树枝下来。然后用剑划破右手手掌,将流血之手握住那根树枝插入地面,鲜血浸入树枝,那树枝竟然变成了琥珀之色。 丁思宁念动咒语,那树枝生出分根,长出枝丫,迅速生长起来,一柱香后,这根树枝就有拦腰之粗,数丈之高,枝繁叶茂,根系盘错。它在地表长一尺,地下就长一丈,最后它的根系与那通灵古树几乎一般大小,彼此缠绕在一起,形成一张树网。 丁思宁变握为扶,手掌中的血液不断渗透到树中,这血树与自己心神相通,可以通过它的根系来探知那只爬蝉位置的所在。 过了一会儿,丁思宁突然感觉到右手小指某处一痛,原来那个爬蝉贪恋自己的精血,忍不住爬到血树根系上吸食,十指连心,丁思宁立刻就知道了那爬蝉的位置。于是就急忙念动咒语,催动地下根系,那些根系立刻将那只小爬蝉紧紧缠住,封禁起来。 然后丁思宁静心回念,逐渐收了法术,只见自己所变化出来的血树,不断枯萎,缩小,最后又变成与原来大小差不多的模样。 丁思宁双手紧攥住那树枝,大喝一声:“起!”只见那树枝根部已经形成一个拳头模样,冲破泥土被提了出来,而那只玉壳爬蝉就在这拳头模样的树根中,被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第三十二章 长阳阁覆灭 原来它听得那通灵古树与丁思宁商量如何对付自己,便吓得躲在地下一个角落,一动不动,让人猜不出位置。但丁思宁以自己精血为诱饵,与通灵古树的汁液混合,这对爬蝉来讲是其平生所以绝无可能再有的美味,终究却没能忍住自己的馋念,伸到嘴边的树枝上吸食,结果被根系缠住,捉了上来。 这根系尤如人手,将那爬蝉紧紧攥在中间,任它在伸爪伸头,却毫无办法,挣脱不得。 那通灵古树见玉壳爬蝉被捉,欣喜若狂,发出哈哈大笑之声,声穿云霄,音透九宫,大笑之余,喊道:“多少年了,终于等到今天羽化飞升之时啦!” 只听见其全身发出噼啪之声,由内而外射出万道金光,叶子凋零,树枝枯萎,最后只听得一声霹雳,其主干从中间劈成两半,里面滚出一颗朱果。一股精气从中间朱果上,飘然而出,浮在空中。 这精气对丁思宁说道:“丁思宁,你要谨记,这爬蝉乃上古妖虫,其奸滑无比,善于诱惑他人,你千万不可轻信它的只言片语。等我飞升后,你用一根头发化作青丝扣,缠住其咽喉,断其六足,它就无处可逃,然后再用天雷之火焚之,方能将其杀死。你助我度过此劫,我无以为报,这颗朱果,乃我数世纪修行之精华,食之可以令凡人死而复生,可以使修真之士,节省百年修行之时,你且拿去吧。” 说完那股精气向上不断飘升,渐行渐远,又遥遥说道:“丁思宁,你非凡人,天地之命,终有一日控于你手。但你心底善良,却存在太多妇人之仁,身负劫命却心慈手软造就你的苦根,成为你内心矛盾折磨的所在。你所经历的每次劫难其实都在磨你心志,助你能成为狠心断念之人,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摆脱凡人情感,如此方不负你引劫之身……” 那通灵古树的精气说完这些,便飘远了,然后只听得天崩地裂之声,长阳密境原本仙气氤氲的上空,裂开一个大泂,原来那精气冲破密境封禁,飞往三十六重天之上了。 那通灵古树一番话,只听得丁思宁气血沸腾,心涛翻滚,想到自己仇敌之强悍凶残,自己却总心存柔念,他日与人对决时,自己又如何能做到全力一搏? 于是,丁思宁杀戮之心升起,便对被自己施法困住的爬蝉说道:“我自修真以来,从未杀生,今日就拿你来重开断念剑之刃,这也算你命里该有此遭。” 他话间刚落,却听得那爬蝉发出一声叹息,说道:“唉,丁思宁,你真的要听那大树精的鬼话,杀了我?“ 丁思宁很是诧异说道:“你会说人话?” 那爬蝉言语不屑地说道:“那棵大树精都会说人语,我会说话有什么稀奇?” 丁思宁冷哼一声说道:“你这个小虫,吸那通灵古树精气,阻其得道升天,今日你大限到了” 说完就要念动咒语,祭起天雷之火。 那爬蝉却急忙说道:“等一下!我可不想死于一个糊涂人之手,等我说完,你再杀我不迟。” 丁思宁停了法术说道:“就看你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那爬蝉说道:“我一时嘴馋,吸了你的精血,被你抓住,任你处置,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那个大树精满嘴谎言,如果你信了它,就是天下第一大笨蛋,如果就这样被你杀了,我死不瞑目。” 丁思宁听此一说,不由一愣:“他哪里对我说谎了?” 那爬蝉说道:“你被他前面一通歪理迷了心智,然后说什么就信什么。别的先不说,单说那赤丹老道,除了自己的孙女,他还在意过谁?怎么可能以什么‘天下苍生为念’而到鹤鸣观去杀你,反而送了自己的性命?” 丁思宁对五大门派掌门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听爬蝉一说,也开始生出一些怀疑。 那爬蝉说道:“你来找那大树精,本身是想了解赤丹失去心智,血洗长阳阁的原因,他却故意用别的话先将你绕晕,然后才说出这个牵强的理由,你自然不会去多想了,实际上真正害得赤丹失去心智的,就是这大树精。” 丁思宁一听,惊得睁大眼睛:“这怎么可能?它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爬蝉说道:“那大树精被困在这里已经有几个世纪了,只有这样才能引得你前来,助它脱困,它为了能逃出这里,飞升成仙,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丁思宁不肯相信,说道:“你在撒谎,赤丹掌门是被那玉环控制心神的,那玉环又是灵霄宫送的,跟通灵古树有什么关系?” 那爬蝉说道:“赤丹法力高深,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的邪法玉环所控制?灵霄宫那玉环本来是送给林若婧的,其想控制的也是林若婧而已,没想到被赤丹看出破绽,傻乎乎地来询问那大树精怎么办。那大树精欺骗他说,这玉环虽是邪物,但却是通灵控神的利器,用它与赤丹的妖兽扈鸤通灵,可以极大增加法力。那赤丹信以为真,拿此玉环与扈鸤通灵,结果反被扈鸤噬了心神。所以,表现上看是赤丹控制着妖兽去袭击鹤鸣观,实际上是那扈鸤控制着赤丹去杀得你鹤鸣观弟子。” 这一番话,说得着实离奇,丁思宁又问道:“那扈鸤什么来历?” 那爬蝉说道:“那扈鸤原本是上古神兽,经历混沌时代又变成了妖兽,后被逍遥峰的逍遥羽客和紫菱仙子所驯服。一百多年前的逍遥峰之战后,那对夫妇战死,赤丹把扈鸤带回这长阳密境中,用藏兽阁上面记录的方法,与其煞血为盟,共通元神,此后方才法力飞升,位列五大门派。但其却不知,与妖兽互通元神存在着极大的隐患,你可以控制妖兽的元神,那妖兽自然有可能控制你的意识,除非你与那妖兽有着可同生共死的信任,否则有一天自己被妖兽反噬,那就麻烦了。而赤丹就是上了那大树精的当,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妖兽控制了心智。” 那爬蝉说得像模像样,可丁思宁仍不相信,又问道:“通灵古树生活在长阳阁的密境之内,享受着长阳阁的供养,怎么可能去协助那妖兽控制赤丹掌门,害了长阳阁。“ 那爬蝉呵呵一笑,说道:”长阳阁才存在多少年?那大树精,天地初开时就已经存在了,其历经千万年之久,早就达到了羽化飞升的资格。只是其命中劫难未度,在飞升之前,遇到了我。我虽法力甚弱,却叮住了其法门,使其被困于人间。后来有一天,长阳阁的开山祖师路过此处,大树精向他求助,想让其帮它脱困,没想到那道人贪恋这大树精所知道的天地机密,一边从它口中骗取道法秘诀,一边却暗中在此开山立派。不仅没有帮它脱困,反而在此修了长阳密境,将它封禁其中,断了其与外界的联系,让它更加飞升无望。所以,实际上长阳阁对那大树精有仇无恩,现在大树精有机会脱身,自然对长阳阁也不会手下留情。” “真是造化弄人!”丁思宁此完,叹息一了声,转念一想,又提出一个疑问:“那通灵古树陷害赤丹是为了吸引我前来,助其逃出此处,但那扈鸤与鹤鸣观无冤无仇,为何不顾性命之忧,去控制赤丹与我们厮杀。” 那爬蝉说道:“这我也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怀疑那妖兽扈鸤背后有人在操控着它。” 丁思宁一听此话,难以置信说道:“扈鸤背后还有幕后黑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爬蝉说道:“那大树精整日被困在这长阳密境里,寸步难行,又是怎么尽知这天下之事?那是因为有一只金翅之鸟,每个月圆之夜都偷偷溜进来,把人间各种奇事,讲给大树精听,讲完之后,那大树精的枝头便会生出一红果,甘甜无比,饱含法力,供那金翅鸟食用,他们这种交换,已经持续千百年了。不过以前他们谈话,都不会避讳我,所以我从未出土,却也尽知人间之事。但最近几年,他们的交流却是有意避开了我,虽然我听不清他们讲的什么,但却能感知到,那金翅之鸟已经被人所控,有人通过金翅之鸟传话,与妖兽扈鸤和大树精在做着什么交易。因此,我相信鹤鸣观被袭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丁思宁听完这话,只觉得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脑海里想到了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灵霄宫机关算尽,竟然成了别人的棋子,此人有通天手段,连通灵古树和上古妖兽都供其驱使,他这么做又是何目的呢? 正在丁思宁陷入深思之时,却听得长阳密境内发出地崩地裂之声,有摇摇欲坠之势。 这时听得那玉壳爬蝉惊叫道:“不好啦,刚才那大树精破了此密境的封印,这个地方要蹋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丁思宁一听,就要马上离开,但右手提前一根树枝着实不便。于是他将手中树枝一抖,根系松开,那爬蝉掉了出来。丁思宁还未等它落地,便左手一抄,抓在掌中。然后右手扯下一根头发,默念咒语,再吹一口气,只见青丝如钢,坚韧无比。 丁思宁用那根头发变成青丝扣,缠住那爬蝉六爪,使其不能动弹。那爬蝉一声:“唉呀,轻点…“还没说完就被丁思宁塞进了怀里。 丁思宁正施法脱身,又听到怀中爬蝉说道:“记得带上那大树精的万年朱果。”丁思宁一听,使出一招飞身托迹,来到通灵古树的残骸前,一手抄起那万年朱果,又御剑飞行闯出长阳密境。 过了密境出口,他才听到外面的小五狂吠不止,原来这长阳密境竟然能隔绝声音,自己竟然听不到小五的叫声。见丁思宁出来,小五欢喜跳跃,被丁思宁一把抱在怀中。 他正要御剑飞起,突然想到林若婧送给自己开启长阳秘境的那枚玉牌,还在那扈鸤石像的口中,又一个折身返回,取了玉牌,朝那广阔天穹飞去。 此时随着一声天崩地裂之巨响,跟着长阳密境坍塌,整个长阳阁也随之毁灭,曾经位列五大门派之中的一个皇家道场,就此覆亡。 第三十三章 玉蝉之约 丁思宁带着小五和那玉壳爬蝉飞至一个无人的山涧之处落下,先把小五放在地上,然后再把爬蝉从怀中掏出。刚才长阳密境中,情况紧急,现在他才看清这只小虫的模样:这爬蝉又名金蝉,在丁思宁生活的乡下俗称:爬蚱。其口如针汲树液,前腿似勾掘泥土,全身伛偻呈曲状,双目如墨六足弯,外形生得着实难看,好在全身生得如玉白皙,倒显出一些可爱。 小五见丁思宁从怀中取出爬蝉,先是一愣,然后心生好奇凑上前来,却听得那爬蝉说道:“哦,原来是上古神兽伏煞啊,你当年被镜清道长收了,如今为何变成了这幅模样?” 小五一听,立刻狂吠起来。 那爬蝉着小五的狂吠立刻说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现在的小命是攥在你主人的手里,不该如此多话。你不要再叫了。” 丁思宁不理会它的多语,只是皱着眉头,说道:“该怎么处理你呢?” 那爬蝉急忙说道:“我告诉你那么多秘密,也不求你报答了,你只要放了我就行了!” 丁思宁冷哼一声:“你想得倒美,那通灵古树早就告诉我,你口齿伶俐,善于骗人,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待我验证了你说的是实话,再放你走吧。” 那爬蝉一听就着急了:“那可不行,我一旦破土而出,七日之内必须要蜕壳成蝉,否则两翼不展,毕生修行就会毁于一旦的呀,你不会这么狠心,看着我就这么完了吧?” 丁思宁说道:“那就难办了,你要是蜕壳成了飞蝉,还不得海阔天空地到处飞,我到时还哪里找你去,还不如把你拴在身边保险地多。” 那爬蝉听完此话,半晌不语,之后突然来了一句:“丁思宁,我愿与你煞血为盟,尊你为主,终身受你差遣,只求你不要让我几世修行毁于一旦。” 丁思宁听得爬蝉说得如此郑重,倒一下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那爬蝉趁机说道:“你虽然身边有着伏煞附身的小五,但论身形敏捷,来去自如,又怎么比得上我变成飞蝉后的样子,到时无论是寻路通信,还是刺探敌情,我是都可以派上大用场的啊。” 丁思宁听了这番话,想起自己小时候喜欢在夏季雨后,在树下会将那些待破土而出的爬蝉挖出,捉回家后用碗扣在桌子上,过上一夜再揭开碗,那些爬蝉往往都会蜕了外壳,变得与树上那些整日鸣叫的知了蝉无异,但这样所蜕变出来的飞蝉,一不会鸣叫,二不会飞行,着实少了许多乐趣。以后身边真的能多一只飞来飞去的玉蝉,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于是他就转身问小五:“小五,身边给你多个伴,如何?” 小五欢喜地摇摇尾巴,显然是乐意之极。 于是丁思宁对那爬蝉说:“双方信任,不见得非要使那煞血为盟的邪术,如果你刚才是真心实意,只需对天发个誓,我便信了你,以后我们自当同甘共苦,共闯天涯。” 那爬蝉立刻起誓道:“我以毕生修行对天起誓,以后任丁思宁差遣,无愿无悔,不离不弃,至死不渝,否则自己被天雷之火所焚,永世不得超生。” 丁思宁听那爬蝉誓言,句句真切,心生感动,便立刻解了它身上的青丝扣,把它放在掌心对它说:“以后跟了我,无论是神人妖怪,胆敢伤害你和小五的,虽远必诛!” 说完这些话,丁思宁又问那爬蝉:“你要怎样才能蜕壳?” 那爬蝉说:“寻常的金蝉脱壳,需要找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垂直挂于树上,身子与主干平行,上迎天灵,下接地气,前吸木精,后展双翼,如此才能成功。不过我不必那么麻烦,你身上有那通灵古树的万年朱果,如果你不在意,将我和它一起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用东西覆盖,我闻着那万年朱果散发的木精之气,7日之后,便能蜕壳重生。” 丁思宁听完爽朗一笑:“区区一朱果,我有什么可在意的,这朱果就当我送你的见面之礼。不用闻什么香气,待你蜕壳之时,你直接把它吃了,岂不是更加有效?” “此话当真?”那爬蝉听完这话,感动的声音都变了:“你真的……真的太好了。” 丁思宁却温柔一笑,把爬蝉重新放入怀中,抱上小五,为玉蝉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现在入秋时节,秋风习习,凉意已起。 丁思宁原本想找一个灵山秀水的山洞,不料那爬蝉却说好不容易来到人世间,执意要一个温暖的民间房屋。丁思宁只觉得这只小虫古灵精怪,便也随了它的意。带它来到附近一个乡间小镇,这里与天底下无数个不知名的乡镇类似,民众不多,却详和热闹;商货很少,倒也自己自足。 小镇上有个客栈住下,店面不大,倒也整洁干净,丁思宁要了一间相对偏僻的上房,进得屋后。便把那爬蝉从怀里掏出,只听它蝉来了一句:“你怀里好温暖啊!“ 听得丁思宁不由一乐,这小虫倒是让人觉得天真可爱。他原来打算给这只爬蝉在地上铺上稻草,然后扣上大碗就让其蜕变。听了这话,便将它带到床铺前,掀开被褥,放到床上,然后将万年朱果,放到其嘴边,盖上被褥。而自己则和小五准备躺到地面上去住,做好这一些事,就听得那爬蝉温柔地说了声:“谢谢!“ 这句话让丁思宁心中一暖,便开玩笑说道:“希望你变成飞蝉以后能比现在好看点。“奇怪的是,这次那只多话的爬蝉却没吭声,丁思宁觉得这小家伙心思难猜,笑着摇了摇头。 安置完爬蝉后,丁思宁感觉有些饿了,便带着小五到客栈楼下大堂吃饭,现在已经时过日中,店里没有食客前来,跑堂的也是懒散洋洋的。 丁思宁坐在大堂靠角落的位置,点了酒水饭菜,虽然自己不喜食肉,但还是多点了一份肉骨头汤,等饭菜上齐,把肉骨头端给小五,自己则在那里自饮自酌。 当年鼣獴占据古墓中的财宝大部分都被那座不知谁搬来的大山压在了地下,好在丁思宁进鹤鸣派拜师时也了捡些容易携带的金银珠宝,送给掌门作为拜师礼金。现在这些财宝又被玄清原封不动地退给了自己,现在的小五才能这么逍遥自在地每顿都有肉骨头吃。 玄清掌门连自己被逐师门后的生计都考虑到了,却可见其驱逐自己的想清法是经过一番思虑的。想到此丁思宁不由得心中升起酸涩,一杯苦酒仰首入喉。桌底下的小五则是专注地对付着嘴里的大骨头,完全没有一点身负上古神兽元神的样子。 日影东移,懒洋洋的光线漫过客栈的大门将大堂里桌椅的影子扯得很长,这本应该是一个安静的下午。 突然客栈门口的阳光被一个身影挡住,丁思宁正看着阳光出神,抬起头一看,不由得内心一动,因为来人是一个乞丐。 丁思宁见那乞丐神情呆滞,瞳仁无神,精神恍惚,口角淌涎,似弱智一般。但其身材魁梧,神庭饱满,眉含道家之气,顶透丹元之光,一看就是修真的高手。 那汉子站在门口,两眼直盯着丁思宁所点的饭菜,淌着口水,好像饿极了似的。 丁思宁虽觉得这汉子有些奇怪,但看其一副饥寒困苦之样,心生怜悯,便端起桌前的饭菜对他扬了扬,然后招招手,邀他过来一起吃饭。 那汉子见丁思宁招呼,便傻呵呵地弯腰快步跑到了丁思宁桌前。不过他却不管桌子上那些干净的素食,而是“嗖“地钻到了桌下,去抢小五面前那一大盆肉骨头。 小五正在专注啃着眼前的肉骨头,一张陌生大汉的糙脸突然顶在自己面前,二话不说,就从它面前肉盆中捞起一块骨头就啃。 小五本是上古伏煞附身,如今被别人犬口夺食如何能忍?它怒吠一声,张嘴就向那汉子左臂咬去。那汉子也不躲,左臂一侧,右手一转,对着咬人的小五就是一掌,其势如劲风陡起,力似蛮牛出水,内含千钧之力。 小五毫无法力,眼看就要被这一掌击中,却见丁思宁急忙用脚一勾,将小五挑回自己怀中,用左手搂住,身子向后疾退的同时,右手也拍出一掌,掌风如雪瀑卷石,与那汉子袭来的掌力相撞。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套桌椅被震得粉碎,连同周边几套桌椅也被力波殃及,折损不少。那桌上的碗盘酒杯等瓷器早就被震成了碎片,汤汁酒水撒了那乞丐一身。 那乞丐汉子运气护住身子下的那盆肉骨头,被桌子上的汤水浇得满身油污也不在意,捞起一根肉骨头塞就到嘴里,自顾自地啃起来。 小五气得在丁思宁怀中狂吠不止,挣扎着要下来与那大汉拼命。丁思宁急忙搂紧它,安慰它说:“让他吃吧,一会儿再给你来一份更大的。“ 小五这才停止了挣扎和狂吠,但却对那大汉怒目而视,嘴中发出呜呜的恨声。 第三十四章 神秘乞丐 丁思宁见那汉子虽然神智不正常,但出手凶猛却只是为了护食,没有伤人的恶意。于是抱着小五,慢慢走近那位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一听别人这样问他,猛地抬头,愣怔了一下,然后不住地拍打自己的脑袋,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好像是要忘掉什么。最后呜咽一声,把一根肉骨头往嘴里一塞,端起那盆肉骨头,就向店外跑去。 丁思宁觉得这汉子着实奇怪,便抱着小五跟了上去,刚追出店门,就想到楼上还有那爬蝉正在蜕变的紧要时刻,贸然离开,着实不妥。 他把小五放在地上,对其耳语道:“你去跟上他,不要让他发现,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小五与丁思宁心意相通,听完他的话,立刻就朝东街方向追去。它耳明心聪,嗅万般物,听五行音,跟踪一个毫无防备的傻人自然不在话下。 丁思宁返回店里,看到店小二和掌柜哆哆嗦嗦地站在柜台那里,被吓傻了眼,看着满屋的残桌烂椅,不知该如何是好。 丁思宁从怀中掏中一锭银子,扔到掌柜的柜台说:“你们拿着这些银子去重新置办桌椅吧,这几日就闭门歇客,不要开业了,还有我楼上的那间房间,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否则出了人命,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 那掌柜的本觉得倒霉透顶,突然见到大锭银子,自然心花怒放,吩咐店小二按照丁思宁的话,关门歇业。 丁思宁快步走到楼上房间,来到床边,对那爬蝉说道:“喂,蝉儿,你听得见吗?” 那爬蝉却是默然无声,丁思宁害怕打扰其蜕变,不再叫它,于是祭起封禁之术将床铺空间用道家法术锁住,以避免爬蝉在脱壳时,有敌闯入伤了它。 在离开屋子前,丁思宁又拔两根头发,含咒吹气,化作青丝锁,一根拴在窗户上,另外一根拴在门上,这样寻常人便进不得此屋,而如果有歹人用法术强行闯入,青丝断裂,心意相动,自己也能感应得到。 安置好爬蝉,丁思宁掏出锁魂金铃,轻轻摇动,闭目感应到了小五的位置,然后来到街上,施出缩地成寸之法,追赶而去。 等到丁思宁赶上小五时已经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显然那傻汉子也会急行法术,行进速度很快,但其小心翼翼地护着胸前的肉骨头汤,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人一犬在跟踪自己。 最后那傻汉子左转右拐来到半山腰一个山洞内,这个山洞门口被茂盛植物挡住,很难被发现。 山洞洞口虽小,里面却甚是宽阔高大,其洞顶有裂缝,阳光如丝般地渗透下来,也能朦胧看清洞内的情景。洞中有一石床,上面铺有稻草,旁边又有一石桌上面有水罐碗盘,显然是有人在这里长期居住,不过洞中此时却是廖无人影。 那汉子进洞之后,发现空无一人,顿时着急起来,把肉骨头汤往桌子上一放,跑来跑去地寻找着什么,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啊之声。 “他不仅傻,而且还是个哑巴?”躲在洞外偷偷观察的丁思宁更加奇怪这个法力高强的男子竟然又傻又哑。 那个汉子在洞里搜寻了一圈,没有丝毫发现,便急冲冲地跑出了山洞,到山上四处去寻找,根本没有发现躲在洞口草丛里的丁思宁。 丁思宁等那傻汉子跑出洞口,便和小五溜进洞内,他们走到洞里,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内一座天然的长方形的条石,被人当作了石床,洞中央的石桌和石凳,倒像是人工凿出来的。 洞内的陈设很是简陋,除了石桌上盛满水的陶罐和几个碗盘,连一些基本的灶具都没有,看来那傻汉子,自己不会做饭,只能靠乞讨为生。 丁思宁看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就准备转身带着小五离开时,这时洞顶的阳光被洞顶的一个物件折射,耀眼的亮光在眼角闪了一下。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把宝剑挂上洞顶上方,要是不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丁思宁一跃而起,摘下那把宝剑,托在亮光处仔细观摩。这把宝剑鞘透法力,刃绕仙气,虽然是不可多得道家兵器,却也不是什么绝世仙刃,没有什么稀奇。 不过丁思宁看到剑柄处,却看到柄首的圆木雕的竟然是龙爪迎客松。 “灵霄宫!“丁思宁不由得惊讶无比,正在此时,他听得小五在身后狂吠,他一扭头,看见那傻汉子已经折返回洞口。 那汉子此时因为四处寻找而无所获,正处于疯癫状态,见到丁思宁偷闯其私地,自然认为与他有关,于是双目赤红,发起怒来。 他仰首大吼,似发狂的野兽,把手一招,丁思宁手上那个兵刃应念飞到他的手中。用手一抖,宝剑出鞘,向前一冲,以死相搏。 丁思宁见那疯汉攻来,也只好架剑应招,他的法力其实要强于那汉子,但其无意伤人,所以手中断念剑每招只是一个守势。而那汉子却是神智癫狂,舍命相搏,招招攻至要害,一时间竟逼得丁思宁手忙脚乱。 相斗半盏茶的时间,丁思宁频频处于下风,好在其临危不乱,心念一转,将桌上水罐一剑击碎,寒剑挑落水,形似蛇状。左手出掌引敌来挡,右手却剑首一引,那股水蛇直袭那汉子右腿。水绕足踝,立刻成冰,将那汉子的右腿牢牢冻在了地上。 那汉子右腿难移,手中剑气更猛,但攻击方向减少,倒是容易应付很多。 那汉子只攻不守,破绽百出,丁思宁借他一个破绽,绕至其身后,指如疾风,连封其大椎、神道、天宗等几处大穴,让他使不出剑气来。然后运气于掌击其右肩,夺了他手中之剑。 即便那汉子半个身子都不能动了,却还是拼命嘶叫挣扎,犹如困兽,左掌竭力相攻,弄得丁思宁满头大汗也无可奈何。 久久制服不了这个疯汉,丁思宁也着起急来,他闪到那石床前,用剑击断石根,大喝一声,双手合抱,将那巨大的石床抱起,砸向那个大汉。 那大汉气道被封,运不成法力,只靠一股蛮力伸出左掌硬撑,竟然也能撑起这块巨石。丁思宁见此情况一跃而上,在巨石之上使出千斤坠,终于将那大汉全身压在了巨石之下,只露出头颅动弹不得。 丁思宁正在庆幸终于制住了这个疯汉,却听到背后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快放开他,否则我就咬死它。“ 丁思宁回身一看,立刻吓了一跳,只见一条大蛇身长数丈,色如玄铁,尾如利刃。头部有一利剑创口,深可见头骨,身体上有数个黑洞,像是被火灼烧而成,翻露出血肉,显得更加丑陋凶猛,现在小五被其身体团团缠住,只能隐约看见皮毛,连个脑袋都没有露出来,自然是连个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大汉听到这个声音,目露欣喜之色,癫狂之态竟然平静了下来,只是挣扎着要爬出来去找那条大蛇。 丁思宁一手镇住那块石头,不让那大汉动弹。一边问那大蛇说:“你们是谁?与灵霄宫有什么关系?” 那大蛇说:“你们又是谁?为何闯我山洞,伤我郎君?” “郎君?”丁思宁更加疑惑不解,不过他也看出那个大汉与这大蛇生活在这个山洞中,于是说道:“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觉得此人奇怪才暗中跟来,结果被他发现,被逼无奈,才出手将其降服,现在你放了小五,我们即刻走就,不会再打扰你们。“ 说完,他抬起手,放开了那块巨石,放那大汉出来。然后见那大蛇也松开身体,放了小五出来,再收了水缚之术。 那汉子翻身而起,欣喜地跑到那桌前,见那盆肉骨头竟然安然无恙,便端起来跑到那大蛇身边,亲切地递到它的嘴边,那大蛇却只直盯着丁思宁,并不理会。 小五刚才吃了暗亏,不敢吭声,直到跑到丁思宁身边,才有了底气,扭头对那大蛇愤怒地狂吠。 “好了!咱们走…“丁思宁对小五这种狗仗人势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提防着那大蛇,带着小五慢慢向洞口退去。 “你手执断念剑,是鹤鸣派的人吗?与那许正霖又是什么关系?”丁思宁快退到洞口时,那大蛇突然问他。 “你认识他?”丁思宁很是意外。 “何止认识,百年之前逍遥峰上,他手持断念剑真的是势不可挡啊……”这番话包含了百般滋味,从一大蛇口中说出,让丁思宁觉得奇怪。 “逍遥峰?”丁思宁心念一动,问道:“你与那逍遥羽客是什么关系?” 那大蛇听到逍遥羽客的名字,竟然吓得浑身一颤抖,畅游的回忆旋即回过神来,目露凶光,说道:“你赶紧走吧!不要留在了这里了……” 然后不再理会丁思宁,而是转身把嘴里伸到那汉子的肉盆旁,让他把骨头丢到嘴里,囫囵吞下,其蛇尾轻轻拍打着那傻汉的后背,诡异而亲昵。 丁思宁却不死心,逍遥峰与那鼣獴关系甚大,于是又试探地问道:“我现在在找鼣獴的下落,你可知道它现在在哪?” 那大蛇听到鼣獴又是一怔,过了半天才幽幽说道:“又是鼣獴……小伙子,我看在你手执断念剑的份上,劝你一句,那鼣獴背后之人实在可怕,你最好不要与它有任何瓜葛。” 说完对那大汉说道:“卓郎,替我赶他们出去!” “他姓卓?”丁思宁心中突然想到一个名字,惊愕说道:“他是云霄宫的卓旬?” 第三十五章 陈年旧情 那大汉正要拔出手中之剑,听到灵霄宫和卓旬,眉头紧皱,面透痛苦,又是不停地拍打脑袋,像是想起什么。 却听得那大蛇叫道:“还不快动手!“ 卓旬一听此话再不犹豫,宝剑出鞘,势不可挡,朝着丁思宁和小五杀来。 丁思宁不想与人为敌,既然对方不肯多讲,自己也只好拔出断念剑,只守不攻,边战边退,不一会儿就退到了洞口。 就在刚退出洞口的一刹那,丁思宁只觉得背后风声突袭,旋即一道凌厉的掌力,击中自己的后心。他刚才的心思都在应付面前的卓旬,没想到背后竟然有人偷袭。偷袭之人法力极强,无声无息却狠毒辛辣,力道更比卓旬高出许多。 这一掌只震得丁思宁,五脏移位,经脉扭转,强大掌劲直接将他撞击到石壁上,晕了过去。 待到丁思宁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那个石洞之中,已经被人用龙筯缚仙绳给捆了个结实,待他看周围情形,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洞内站了十几个人,黑衣蒙面,寂然无声,形似魑魅。 现在洞中除了自己,小五也被人绑得跟死狗一样扔到一旁,那疯汉也被捆了个结实,动弹不得。那条大蛇却依着洞内的石壁,正与一魁梧身影对峙着,它现在却没有刚才那副凶猛的模样,反而有些恐惧和萎缩。 “玄蚺!“那魁梧的身影说道:“这几年我到处搜寻卓旬的下落,没想到他竟然跟你躲藏在一起。“ “云海平?”丁思宁听着声音再加上那熟悉的背影立刻就猜出了此人是谁。 “你也没想到,我还活着吧?“那大蛇苦楚地说道。 云海平听完此话默然无语,十九年前他与大将军赵真济战于荒茫之原,赵真济舍了性命击杀玄蚺,事后他携带赵真济尸首复命,再回去处理玄蚺尸首时,却发现已经消失。他虽然百般寻找却无所获,从未想到玄蚺还会活着。 云海平叹息一声,拔出长云剑,现在上面蛇纹隐现,他左手持剑,右掌悬在剑柄上方的剑脊处,发力运功,默念口决,过了一会儿,那地方竟然渐渐浮起一片蛇鳞,色如墨玉,却通晰透彻。 “血煞鳞?“那大蛇声音很是意外:“你还保留着我们的煞血之物?“ “你我毕竟煞血立誓百年,这百年来,同生死,共劫难,度过了多少血战?“云海平右手取下蛇鳞,留恋地抚摸着,其情绪复杂,语调伥然:“如今长云剑上蛇纹重现,原来上天是要我了断你我之缘。“ 原来那日丁思宁伤了云霄宫三名弟子,放了林若婧,云海平便根据线索,沿着丁思宁飞离的方向进行搜索。 因为这个时候灵霄宫已经根据丁思宁与赤丹掌门对决时展示的法力,确定他才是夜闯皇帝行宫之人,云海平自然要拿他就此事问个清楚。 但丁思宁现在法力高强,行动迅速,行为又低调,云海平只找到离他城镇百里之外的地方,便断了线索。正在毫无头绪准备回灵霄宫时,自己长云剑上的蛇纹却显了出来。 蛇纹现,玄蚺出。 因为长云剑上一直都附有血煞蛇鳞,这是当年与玄蚺煞血盟誓之物,此物不仅可以与玄蚺通灵,而且在玄蚺使用法力时也能立刻感应。 当玄蚺在洞中为了救卓旬而施出法力制服小五,要挟丁思宁时,这是它这些年来第一次使用法力,血煞鳞却立刻感应到了,然后长云剑上的蛇纹才会出现。 长云剑上蛇纹再现,让云海平很是震惊,玄蚺不仅还活着,竟然还再次施法,太不可思议了。 他通过自己的元神与那蛇纹共鸣,感知到了玄蚺的位置,便带着侍卫御剑飞来,更没想到在这里发现了丁思宁,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云海平在丁思宁退到洞口时,趁其不备,一招暗算将其制服,又攻入洞将卓旬和小五拿下,他现在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寻找的卓旬竟然与玄蚺藏在一起,想到二十年前他们三者之间的种种纠葛,云海平不由得心痛如火烧。 “你终究和卓旬背叛了我!“云海平说此话时,咬牙切齿,眼冒怒火,右手紧攥那片蛇鳞,手背青筯突起。 “背叛?“那大蛇苦笑道:“我在能幻化人形,风姿卓约时,尚不肯背叛你,又怎会在性命将殒时背叛你?倒是你,十九年前我被赵真济所重伤,命悬一线时,竟然弃我而去,到底是谁负了谁?“ “你只记得我先行离开,可那夜局势万分危急,灵霄宫身负重任,赵真济一死,那婴儿下落不明,其中的厉害关系你可曾知道?“云海平说道。 “是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卓旬在你离开后及时赶到,折损二十年功力才拔出琅琊剑,引出火甲虫,免得我元神覆灭。当时我法力全无,身形缩至一尺不到,又是他在我法力全无时,把我藏在身边,偷偷照顾了整整十六年!“那大蛇说此话时,语调悲切。 “他今天又如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云海平问道。 “三年前他奉灵霄宫命令,调查大越山脉上古之兽出世一事,最后发现了那上古之兽竟是鼣獴,而且还找到了那鼣獴居住的墓所。他本想回去复命,不曾想那个人出现了,他法力之高,卓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是我苦苦哀求,发誓不会透露半点秘密,他才放了我们一条生路。但他终究信不过卓旬,下手毁了卓旬心智,并断了卓旬的舌根,最终让卓旬变得又傻又哑。卓旬变成了痴傻,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只记得对我好……“说到此处,那大蛇竟然目显晶莹之光,像是要流下泪来。 云海平眉头紧皱,面容痛楚,过了一会儿,长吁一口气,问道:“你说的那人,可是与鼣獴煞血盟誓之人?他究竟是谁?“ 那大蛇说道:“那人肯放过我们,甚至还给了我现在身上这点法力,就是因为我发誓不会透露他半点秘密,我现在怎么可能会说出他是谁?“ “玄蚺,那人取了卓旬玉佩,有意将与鼣獴煞血盟誓之事嫁祸灵霄宫,现在已经搅得皇帝对灵宵宫心生怀疑,五大门派彼此猜忌,我必须知道他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云海平言语真切,内心焦急。 玄蚺听他的话,却是沉默不语。 “好!你既然不肯理会我的难处,那便是恩断意绝了,也别怪我手下无情。“说完,云海平将那血煞蛇鳞向地上一掷,骤然出剑。 但其出剑并未攻向玄蚺,剑峰一转,刺向的却是被捆的卓旬。卓旬一声惨叫,胸前多了一个血洞,流血不止。 “云海平,卓旬现在心智如婴儿,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为何还要伤他?“那大蛇一阵痛苦嘶鸣,左右盘旋,但其法力远逊云海平却不敢向前救人。 “玄蚺,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你忍心看着心上人因你而死?“云海平说罢又是一剑,卓旬身上又多了一个血洞,痛得惨叫连连。 “云海平,你真得不顾我们百年情缘和卓旬与你的师弟之情?“那玄蚺痛苦地说道。 “现在灵霄宫百年辉煌被人操控于手,哪怕付上我身家性命,我也要把他找出来!“云海平恶狠狠地说。 “好!“那玄蚺看云海平心硬如铁,也狠下心来:“我从上古时代延活于今,历经万苦千险,如今才知道,万苦苦不过情毒,千险险不过人心!人心难测,情绝意断,往日我为人心所惑,今日就再为这人心,身死神灭吧!“ 第三十六章 法力难施 它留恋地看看卓旬,又幽怨地看看云海平,咳咳几声,用尽法力,从嘴里吐出一个金丹来,用头一撞,飘至半空,再飞身而上,张嘴咬去! “金丹殁空?!“云海平大惊失色,左手一抖,披风暴涨,挡在身前,身子也急速向洞口退去。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金丹暴裂,变成万点金光,向四周放出万钧之力,那力量撕山裂地,摧毁着洞中的一切。 丁思宁下意识往旁边一滚,将小五护在身下。却感觉背上袭来巨大力量,其热如岩浆,其力有万钧,仿佛要将自己碾压至死。 丁思宁当即口吐鲜血,不醒人事。 痛苦,无尽痛苦仿佛从亘古时代就在环绕着自己。 寒冷,噬骨的寒冷无时无刻不钻骨汲髓地折磨自己。 丁思宁,感觉自己没有一丝气力,丝毫动弹不得,任那寒气施虐自己的身体,不断向心脏部位侵蚀。 “让我死了吧!“丁思宁残存的意念里痛苦地渴求到。 可那寒气侵蚀到心脏部位,便不能向前,那里有一股暖气,宁灭不退,死守于此。 等丁思宁醒来已经是四日之后,他感觉到脸上有湿漉漉的东西在温柔地抚摩着,睁开眼,才看到是小五正在用舌头舔自己的脸。 这时他转头看着四周,那山洞已经崩塌,巨石陨落,自己被巨石埋在了底下,不过自己和小五刚好是在一个巨大的裂缝之下,逃过一劫。 那玄蚺那玄蚺祭出金丹,舍弃一生修行,用身死神灭的代价使出的“金丹殁命“,威力着实惊人。现在丁思宁衣衫尽毁,连捆他的龙筯缚仙绳都被摧断,只是自己还能活下来,连丁思宁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亏得是自己及时把小五压在向下,不然它现在没什么法力,还不知道什么下场呢。 那些站着几个黑衣人,估计不粉身碎骨,也难以活命了。只是不知道那云海平情况如何。 丁思宁看着四肢还健全,略微放心,便试着运气,感觉身体剧痛无比,运气难以持久,但体内寒气反而更有汹涌之势,更难控制,便不敢再施法力,缓缓坐起,从怀中掏出一个翠绿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放入口中含服。 服完丹药,丁思宁不多时便恢复了体力,看来这丹药效力神奇,想到这药还是玄清掌门带自己从云霄宫的罗天大醮上回来时赠送给自己的,现在却物是人非了。 丁思宁莫名心酸,其摇摇头不再去想,决定先带小五出去,不过他体力虽然恢复,法力却依然不能施展。只能以手支地,缓慢起身,不过伸手触地时却摸到了一个硬物,宽约半寸,长近两寸,质地清凉,隐含血煞之气。 丁思宁把那东西凑到眼前仔细辩认,却发现是云海平与玄蚺煞血盟誓的蛇鳞,原来云海平认为玄蚺背叛了他,心痛之余,将两者曾经的共神连心之物给丢弃了。 丁思宁想那玄蚺与云海平之间的对话,猜测百年以来他俩与卓旬之间必然有着种种情感纠葛,再想到玄蚺死前那句悲叹:万苦苦不过情毒! 看来玄清掌门修真追求的清心寡欲,或许是对的。丁思宁唏嘘一番,把那血煞鳞收于怀中,带着小五,攀着石缝向上爬去。 等他俩人好不容易从巨石裂缝中爬出,看到半座大山已经被玄蚺炸成一座巨坑,坑顶上繁星闪烁,正是午夜时分。 好在也是天黑,否则丁思宁全身衣衫被玄蚺金丹暴裂之力摧毁,将近裸体,白天必然也是不敢出来的。 当下最要紧的是先去找件衣服,丁思宁先让小五去寻找最近的一户人家,然后自己也通过金铃感应赶了上来。 这是一个位于山脚的小院落,院门前青竹挺拔,院门后低墙矮屋,是寻常山中人家的模样。现在院门未关,院内木架上刚好晾晒有几件衣物,可见这里民风纯朴,路不拾遗。 丁思宁跟着小五,悄悄进了院内,套上一件布衣长衫。他原本想放下银两就走,却看到小五伏下身子,耳朵支起,鼻子朝着屋门不断地嗅着,便警觉起来,仔细去观察那间屋子。只见屋门半掩,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从黑暗之中却弥漫散出阵阵死气。 丁思宁悄悄拔出断念剑,看其并未着有异常,心里才略有安心,最起码里不会是凶残的妖兽,他现在法力全无,所以更加谨慎。 他和小五缓缓靠近那扇屋门,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里面充满血腥之气。 他侧耳倾听里面并无动静,再转头一看小五已经进了屋内。此时突然传出小五一阵狂吠,丁思宁便赶紧晃明火烛闯了进去,一进屋子立刻被里面的惨景震惊。 原来不大的屋子里,已经是血流满地,断肢乱弃,根据残躯断肢推断,这应该是四口之家,现在老幼皆被屠戮虐杀,但从现场看,倒不像是人为,因为在那些人骨和残留的血肉上,都有巨齿啃噬过的痕迹。 “什么妖兽竟然如此凶残?而且会在离村镇如此近的地方出现?看来要尽快通知离此最近的修真道观,降妖除魔了。”想到这里,丁思宁又想起,此地原属长阳阁护民除妖,守卫此地百姓,但现在长阳阁已经被皇上取缔,竟不知该找谁禀告此事。 丁思宁不由叹息一声,又突然想到正在蜕壳的爬蝉还在附近村镇的客栈中,但急忙召呼道:“小五,走,咱们要赶紧回去!” 丁思宁现在法力难施,来时运用法术来得极快,现在要一步步走回去,却是极为漫长,他走了将近一天一夜,才回村镇之上。 此时已经是第八日的清晨,初旭乍起,炊烟袅袅,居民刚醒,店门初开。丁思宁见村镇一片详和,并无妖兽来袭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他先找与自己身材相似的人家,用银两置换了合适的衣衫,这才回到客栈。 刚进客栈,就看到掌柜笑脸如花地相迎了上来,丁思宁略一点头,作为回应便上了楼。 来房间前,取下青丝锁,推开门,小五先行钻了进去。 还未等丁思宁迈步进门,就看得小五在里面对着那床狂吠,丁思宁抬头一看只见床铺上的被褥已经掉在地下,他下意识地想:“出事了!“,急忙撤去床边法力,冲了过去,猛地拉开了床幔。 第三十七章 红尘女儿身 丁思宁拉开床幔,却只见一个裸体的女子,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肤如凝脂滑似春水,曲线妙曼柔若轻烟,双臂藕白掩半乳,鬓发凌乱托红颜,双目轻阖闭,朱唇微张启,两眉颦皱,玉齿紧咬,神态显倦意,睡容含泪痕,竟像是经历过一番劫难的模样。 丁思宁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平生第一次见到了女人的裸体,内心冲击不亚于见山崩地裂,河川倒转,吓得他急忙转身,但刚才一幕却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脑海,只惊得他目睹口呆,慌得心跳不止,小五此时也停止了狂吠,歪着脑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丁思宁一头雾水,心乱如麻,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此时只听到床上一声轻吟,原来是床上那女子醒了。丁思宁不敢回头,却听那女子虚弱地说出:“主人,我是玉蝉,我现在没有力气,还请您给我盖上被子,好吗?” 原来这个女子就是那爬蝉转化。只是其在蜕壳重生过程中,需忍受万般痛苦,挣扎扭动时,被她蹬掉了被子,最后耗尽所有的力气,只能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 到此时,丁思宁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内心还是惊讶不已:它不是要变成一只飞蝉吗?怎么变成了一个女人了? 丁思宁满脑子的困惑和疑问需要问个清楚,可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光着身子晾在那里啊。于是他低头捡起床下的被褥,转过身去,却不敢再看床上,闭上眼睛,胡乱往床上一盖。不料手指却无意间碰到了那女子的肌肤,当感觉润滑无比,但自己却似触电了一般,浑身一颤,急忙转身缩了回来。 却听得那女子柔声问道:“你不会是第一次见女孩子的身体吧?” 丁思宁双颊通红,不知如何回答,却听见得那女子说:“好了。你转过身来吧。” 丁思宁犹豫了片刻,缓缓转过身去,才看到那女子整理好了被褥,双手牵着被边盖了全身,只露一个脑袋和几根纤纤玉指露在外面。 丁思宁见她明眸似落星浮水,两眉如远山含黛,鼻若琼瑶,唇如红樱,竟比那林若婧还美上几分。丁思宁见那女子生得漂亮,又想到她被褥之下娇躯如雪,不自觉地又背过身去,有些气恼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变成一只飞蝉吗?怎么变成了一个……一个女人?!” 那女子幽幽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可能是我吸了你的精血,粘惹了红尘之气,再加上那古树的万年朱果药力太强,令我法力大增,所以才幻化成了这人的模样罢。至于为什么是个女儿身,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只雌虫呀,只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罢了。再说了还不是你最后告诉我,让我变得漂亮点……” 丁思宁苦笑一声:“你倒是还像虫子时那样伶牙俐齿,只是你变成这般女儿身,我又如何能再作你的主人?我还你自由之身,咱们两人以前的约定就此作罢。” 那女子一听,内心焦急,竟然忍着剧痛,拥被坐起,急忙问道:“为什么啊?我可是发过誓的,这发过的誓言怎能说变就变,咱们既然有过约定就应该按照约定来嘛!” 丁思宁听此话愁得抚额摇头,无奈地说:“让你起誓,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会变成一只飞蝉小虫,哪知道你会变成这么大的女孩子?你说我一修真男儿,身后跟随一女子,算怎么回事?实在太不方便了。” 那女子说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那些富家子弟,哪个不是好几个丫鬟仆人伺候着的?以后我也每天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叠被的,好不好?” 丁思宁听她把自己与那些纨绔子弟相比,又好气又好笑,转身责问道:“你是从哪知道这些东西的?”不料却见那女子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香肩外露,玉背凝春,又慌得赶紧转过身去。 此时他看到小五歪着脑袋地看着他们俩,便喝斥道:“不许看,转过去!”小五轻哼一声,不满地转身卧倒,不再理会他们二人。 那女子看丁思宁生气,神情委屈,喃喃说道:“人间的事我都知道呀,在长阳阁秘境里,那只金翅鸟每个月都会给那通灵古树讲解人间的红尘之事。我知道人间爱若沧海,情胜巫山,心生向往,只是却从未体验过……” 丁思宁轻叹一声说道:“爱是穿肠毒药,情是剐骨钢刀,人世间这种东西是碰不得的,尤其你是虫妖幻化人形,更应该远离这人间情苦。我生于穷困之家,没有富贵之命,也享不得荣华富贵和别人的伺候,我是不会让你跟着我的!。” 说到此,他想了想,狠下心来说道:“我们就此别过,你不要再跟来,否则我以天雷之火烧了你!你既然已化作人形,以后就自己找个灵秀之地,好好修行,争取早日羽化飞升,位列仙班。也不枉我们相似一场!” 说完他抬脚向外走去,小五则起身紧跟其后,快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了,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翠绿小瓷瓶,放到旁边桌子上。说道:“这是鹤鸣观所炼金丹,能养人精气,迅速恢复人的体力,不知道这是否对你有用,你且留下试试吧。” 说罢走出屋子,关上房门,头也不回地带着小五走了。 “哎……”床上那女子喊不住丁思宁,看着桌上那瓶丹药,双眉紧皱,朱唇轻咬,满是委屈之色,眼中晶莹之物打转,气得快要哭出来了。 从客栈出来,丁思宁心绪复杂地走在街道上,现在日上三竿,影子比刚回来时蜷缩不少,孤独地跟着自己,连小五看上去也不再欢悦。 丁思宁态度如此坚决,一是事发突然,自己又从未与女孩如此坦露见过,难以适应;二是那女子为妖,人妖相处乃天地难容,修真之大忌;三是玄清入门时就警告自己要清心戒欲,远离红尘,在丁思宁心中,女儿香便如红尘烟,一个未曾交往的林若婧就使自己心乱难平,自己还是远离女色为好。 最为重要的是,他刚经历玄蚺、云海平、卓旬拔剑相向,以死赎情的场景,内心冲击严重,头脑里已经埋下了人妖情感终究免不了悲惨下场的印象,故态度才对人妖相处如此强烈排斥。 丁思宁就这般和小五一边思绪不宁地乱想,一边迈着孤独的脚步,走出村镇,来到荒野小路上,渐行渐远。 出了村镇,身处空旷的原野,看着远处的高山,丁思宁不由得又心生迷茫:自己应该到哪里去哪? 他原本打算等那爬蝉蜕变成飞蝉后,自己有了探路觅径的好帮手,更好地去寻找自己的仇敌鼣獴。 但现在爬蝉幻化人形后,已经被自己断了其相随之念。 自己又从玄蚺口中听到那与玄蚺盟誓之人,法术强大之恐怖,连卓旬在他面前根本无还手之力。 卓旬心智不全时,自己尚要费尽力气将其制服,所以自己这点功力和智谋经验,根本不可能与玩弄灵霄宫于股掌之人对抗,况且目前自己被玄蚺临死前的暴裂之气所伤,法力难控,现在去找到鼣獴无疑是自己寻死。 丁思宁想到此不由得有些灰心丧气,他走到小路边的一块大石上,一屁股坐下,小五也无趣地缩在自己脚边。 思宁摸摸小五的脑袋,想到它已经跟着自己三年多了。这么长时间里,它用体内伏煞元神无尽的回忆,给自己提供了修炼捷径和道法宝藏,自己不仅没有炼就半点法力,连那小不点的身材也不长了。 也难怪,伏煞从上古时代至今就是法力无边,不可一世的状态,还没有现在这种九死一生,元神寄主的经验,所以暂时无破解之法。 丁思宁想到既然自己现在还无力与鼣獴背后之人对抗,那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和小五一起加紧修炼,不断突破自己的境界,同时想办法恢复小五体内伏煞元神的法力,让其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丁思宁想到伏煞变身麒麟兽时那不可一世的霸气,不由得恢复了不少信心,小五如果能达到伏煞全盛时期的水平,它自己对付鼣獴不成问题,那自己只要全力对付那神秘之人就好了。 想到此,他伸手去摸着蔫在自己脚边的小五,开玩笑地说:“小五,你要怎样才能恢复法术呢?是不是也要给你弄个万年朱果吃啊?“ 丁思宁正在爱抚着小五,见它突然警觉地抬起了头,然后翻身爬起,对远处的土丘发出一阵狂吠。 丁思宁正感意外,却感觉自己腰间断念剑不停地震动了起来。 断念剑,意随主心,遇妖则怒,此时如此变化自然是有妖兽过来。 丁思宁也警觉地站起身远眺,发现远处的土丘之上,渐渐露出几个兽头。 第三十八章 兽口脱险 如果从近处看,就可以看到,这些妖兽的模样:狼耳猪鼻,赤眼獠牙,身似大牛,脚若虎爪,舌舔血唇,口垂涎液 其实这些妖兽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法力,可是一个个凶残无比,不畏死亡。它们可能是一些蛮荒瘴野,阴阳混淆之邪地,生就的一群不伦不类的畸形野兽,丁思宁那晚在山脚下遇到那户全家被残害的人家,应该就是这群妖兽所为。 只是丁思宁现在所处风调雨顺,道法颂扬之地,且此地长期为长阳阁这样道家名派镇守,断不会生出如此之多的怪兽,这些妖兽从何而来,又为何此地出现呢? 但这些疑问已经不容他想清楚了,因为那些妖兽已经感知到了他和小五的存在,它们倾刻间变得疯狂起来,几十头妖兽,如若饥饿的掠食者见到食物一般,向着丁思宁和小五狂奔而来。 来不及多想,断念剑出鞘,丁思宁斜剑挺立,拦在这群妖兽的前面。他既逃不了,也不能逃。 “修道者当心存荡尽邪魔之志,心怀兼济天下之心。“玄清掌门曾经的教导浮现耳边。 现在身后就是村镇,那些手无寸铁,身无法力的村民面对这群妖兽,无疑如待宰羔羊般的存在。如若任这群凶残妖兽就这般冲过去,丁思宁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 宁可一人死,换得众人生。 丁思宁忍着身体剧痛,运气于剑,强烈的剧痛让他混身都颤抖起来。 这时却见脚下黑影一闪,小五窜到了自己的面前。原来心意相通,平时胆小怕事,仗势才敢出头的小五,见主人心存以死相搏之志,此刻护在了主人的面前。它毛发尽竖,俯身露齿,口中低吼,竟然隐约带着伏煞当年变身后之气势。 丁思宁见小五挺身而出,不由得心中一暖,斗志更扬,豪气万丈。 此时那群妖兽已经冲到了跟前,丁思宁一个闪步,挡到了小五的前面,手中断念剑一挥,巨大的剑光带着肃杀的寒气,横贯而出。 这剑杀乃丁思宁尽力搏杀的一击,势若弯月破空,力若雷穿浮云。 那些冲在前面的妖兽,被这剑光扫中,无不身首异处,肢断血崩,竟有大半妖兽死在了这一剑之下。 只可惜丁思宁这一剑使出,整个右臂即刻麻了,整个身体也疼得他以剑拄地,单膝跪地,才没有倒下,而剩下的那些妖兽却丝毫不畏惧丁思宁刚才那惊人的一剑,凶残地扑来。 冲在前面的第一头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咬来,丁思宁右手已经用不得剑,只好左手成拳,奋力一击,击中那妖兽下颚,它兽牙崩断,滚在了一旁。 不等他喘息,第二头妖兽又接着扑来,丁思宁忍痛站起,飞起左脚,踢断了其脖子。但第三头妖兽之齿已落在了右腿之上,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 不料一个黑影扑了上来直接咬中了那妖兽的脖子将它扑到了一边,原来危机时刻是小五出击救了自己。 这时又有一头妖兽迎面扑来,丁思宁左手拔剑却没有击向这妖兽,而是脱手而出,断念飞出,射中了正扑向小五一头妖兽,那妖兽正欲一口将小五吞下,却被丁思宁飞来之剑所击毙。 断念出手后,丁思宁来不及防御,面前的一头妖兽已经带着巨大的冲力将自己扑倒,它顺势而上,前爪一按,血口大开,恶臭扑鼻,向倒在地上的自己咬来。 丁思宁右臂已麻,急忙伸出左手死死硬撑着那妖兽的下颚,不让它咬下,与其相持间,周围却有更多妖兽围了上来,开始对其撕咬。 就当丁思灯觉得今天在劫难逃,要丧命兽口了,却见一道白光闪过,兽牙即将咬到自己的那些妖兽,发出声声惨叫,或四肢被斩断,或身体被击穿,一个个轰然倒地,扭曲挣扎。 接下来又是一道白光,从与自己相持的妖兽脖子处闪过。丁宁思扬起左手衣袖一挡,果然那妖兽脖子被那白光斩断,恶臭的兽血,喷涌而出,它也随即死去。 也亏得丁思宁反应敏捷,才没有被那兽血浇了一头,但其衣袖和身上却也是被沾满了兽血。 丁思宁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妖兽尸体,翻身爬起,却看到不远处凌空站着一位白衣少女,衣袂飘飘,风姿娆娆,眉挑俏皮之色,唇含得意微笑,正是那蜕壳变化后的玉蝉。 她蜕去的白色外皮现在化作一身雪纱玉丝留仙裙,以前锋利的双爪化作两把环月流云霜飞刃。白裙如雪,空中轻扬显仙子之态,飞刃似月,环绕双臂透肃杀之气。 丁思宁见玉蝉白衣袭身,更显倾城之色,不由一呆。又想到其一出手就斩杀几个妖兽,现在依然这般神情自若,比起刚才紧张的自己,她倒是淡然很多,不由感慨,人与妖之间的心绪体验还是差异很大。 玉蝉在千钧一发之刻施法救了小五和丁思宁,喜上眉梢,开心地收了飞刃,落到地上,跑到丁思宁面前,开心说道:“哇!原来变成人形之后,法力竟然如此之强,我好喜欢!主人,让我跟着你吧,求你了!“ 丁思宁从小清苦中长大,很少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和尊敬,所以听着玉蝉叫自己主人,只觉得浑身别扭,又想到此前的种种,他皱眉说道:“我不是你的主人,你救了我一命,算是还清了之前我放你之情,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你走吧!“ 丁思宁说完转身就走。 听到这话,玉蝉原本开心欢悦的脸色瞬间暗淡了很多,看到丁思宁转身离去的身影,她不由跺脚生气地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呢?” 丁思宁背对着她,却不言语,狠心离去。 这时小五走到玉蝉面前,它被玉蝉从兽口中救下,自然是对她充满感激。它摇摇尾巴,发出轻鸣,像是在安慰她。 玉蝉见小五过来,委屈地蹲下抱着它,很是伤心。 丁思宁正欲离开,却听见空中传来叫声:“前面斩杀这些妖兽的道友是何人?还请留步” 丁思宁回头一看,只见有一修真青年,踏剑而行,御空飞来,身姿翩翩。 等飞到近处,丁思宁一看,原来是太虚殿的苏敦朴,心想:“他怎么来了?” 苏敦朴来到此处却心惊不已,他此次前来是为了寻找长阳阁的林若婧,林若婧从小与其相识,可谓青梅竹马,虽然两派相距甚远,彼此见面不多,但却早已心生爱慕之意,只是两人最近几年苦于修行,竟无睱表白。 此次赤丹掌门遭人陷害身亡,长阳阁也被取缔封禁。 苏敦朴得知后,心急如焚,但事发之后,太虚殿的空元掌门却不允许他出门去探寻林若婧的下落。 苏敦朴是空元道长的义子所生,虽然并非掌门的亲孙子,但掌门待他却视若已出。这次他也是怕苏敦朴为了心上人,一是冲动而做傻事,所以把他关在了家里。 但是几天前,有人悄悄传来口信,说是有人在这个村镇发现了林若婧的踪迹。苏敦朴按捺不住,找个机会溜了出来,寻找林若婧的下落。 没想到自己找了几天却没有丝毫线索,直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丁思宁,其身边还站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绝色美女。 今天的所见所闻着实让他心惊,一是此处妖兽尸体遍地,如此这多,如果不是已经被斩杀,那自己今天肯定会与它们对垒。面对这么多妖兽如若自己逃跑,置村镇那些居民于不顾,那太虚殿的名声就毁了;但如若自己不逃,奋力拼搏,自己必然陷入险境。 二来这里很多妖兽都死于一剑毙命,说明斩杀它们的人法术实在很强。自己最近也听说丁思宁其实深怀绝技,灵霄选英会上那天,实际上他杀了牿狱救了林若婧,他对外宣称自己不会法术,是因为偷学法术而隐藏实力,现在看来此言非虚。 苏敦朴又看看离丁思宁不远处的这位美女,其气质冰清玉洁像不食人间烟火。怀抱小狗,樱唇微抿,眼角含泪,有种让人我见尤怜的柔弱。但其腰缚两把飞刃,妖兽身上许多创伤都与其吻合,也说明其法术深不可测。 苏敦朴落了地面,向丁思宁做了揖礼,问道:“丁兄,别来无恙?您怎会在此,这妖兽是您所杀吗?” 丁思宁对苏敦朴不太了解,也不知道太虚殿与云霄宫的关系,只是浅浅还了一礼。听其问话,又笑了一笑,说道:“我现在是闲云孤鹤,到处游荡,不想在此遇到这群畜牲,差点丧命于此,要是早知道苏兄会来此,我便不必这么狼狈了,太虚殿藏龙卧虎,这些低级野兽自然不话下。” “丁兄这是在说笑,您法力之高,苏某实在佩服。”苏敦朴说完,又轻轻朝玉婵侧身,向丁思宁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丁思宁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却听得玉蝉高声说道:“他是我的主人,我是他的女仆!”声音坚定,理直气壮,倒像是宣示主权一般。 这话听得苏敦朴一愣,丁思宁前脚刚被鹤鸣观逐出师门,后脚就纳了女仆?而且这女仆生得如仙子一般,只怕比丁思宁还清新脱俗,哪像个仆人? 丁思宁听完这话更是面色尴尬,他见苏敦朴面露惊愕之色,急忙解释道:“苏兄,事情并非她之所言那样,这期间有很多误会,等有机会我再给您好好解释。对了,您到此地又有何贵干?” 那玉蝉听了此话,撅嘴喃喃道:“哼,什么误会?我们发过誓的!” 只不过苏敦朴被丁思宁一提醒,想起了自己要紧的事,没有听到玉蝉的话。 第三十九章 第一滴泪 苏敦朴向丁思宁说道:“丁兄,我自小与长阳阁的林若婧相识,与其也算是青梅竹马,长阳阁一事后,婧儿妹妹毫无音讯,我这里是万分焦急,这次偷跑出来家里并不知晓,我知道您是最后见过婧儿妹妹的人,不知是否知道她的下落?” 丁思宁听得苏敦朴有意在自己面前称林若婧为“婧儿妹妹”,知道其意在宣示与林若婧的亲密关系,好让自己觉得他有足够的理由寻找林若婧的下落。 即便丁思宁能够理解他这样说,但内心仍忍不住一酸,竟然有些异样。不过自己终究面不改色,沉静地答道:“那日赤丹掌门心智突然迷失,携带上古妖兽扈鸤,闯入鹤鸣观,最后弄得两败俱伤,各有伤亡。” “只是他临死之前翻然醒悟,说是灵霄宫可能对林若婧不利,让我前去帮忙。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离开了鹤鸣峰,与鹤鸣观再无瓜葛,成了孤家寡人。我想起赤丹掌门的托付,到了长阳阁,在伤了三个出言不逊的家伙后,之后遇到了林若婧……” “婧儿给您说了什么了?她有没有告诉你要去哪里?”苏敦朴急切地问道。 丁思宁想到临别前,林若婧那句:“天涯长远,永不相见!”莫名地心痛,他叹口气,摇摇头说: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不会再见面了。” 苏敦朴听到这些话,不由得失望之极,他垂头丧气,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赤丹师公为什么突然失去心智,你调查清楚了吗?” 丁思宁正犹豫要不要跟苏敦朴讲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却听到玉婵对他们喊道:“喂,那边又来人了!” 丁思宁和苏敦朴听到这话,转身朝村镇方向望去,只见十几位御剑飞行的修真人士,列队飞行,朝自己的方向赶来。 待他们飞至近处,看其装束分明是灵霄宫的人,再看最前面领队之人,竟是那天灵霄选英会比试中被苏敦朴击败的初试官,心想他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领队的这名青年叫留平,也算同龄修真中的优秀之人,只是那天遇却身手不凡的苏敦朴,被逼得无还手之力,数招之内就被击败,令其深感为耻。 留平此时也认出前面两人是苏敦朴和丁思宁,其内心又喜又忧,喜的是云霄宫传下天师令:丁思宁违反圣旨和天师令,私放待罪之人,要求天下修真人士一旦遇到丁思宁便要缉拿归案,绑送云霄宫,如若其反抗,就当场诛杀。 现在丁思宁被鹤鸣观逐出师门,没了靠山,所以就算杀了他,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事成之后,云霄宫自然少不了对自己大加封赏。所以今天丁思宁被自己遇上,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忧的是丁思宁满身兽血,一身豪气,再加上遍地的妖兽尸体,如若这些妖兽是丁思宁所杀,那他法力之强超出自己原来的想象,这就有些棘手了。 关键是丁思宁身边还站着一位苏敦朴,看情况他们两人相谈甚欢。自己人多势众,原本还想以多胜少,但如果苏敦朴出手阻止自己,那自己就毫无胜算了。 先得想办法阻止苏敦朴出手。想到此,留平先对苏敦朴说道:“苏敦朴,太虚殿与灵霄宫乃生死存亡的盟友,云霄宫发出追捕丁思宁的天师令,太虚殿应该都人人皆知吧?你怎么现在还会与他呆在一起?” 苏敦朴对这个手下败将本身就没有好感,现在他借天师令来狐假虎威,更令自己心生厌恶。 其实在修真界,因为缺乏统一的执法系统,天师令并不能像皇家法令一样,让每个门派都遵从。除了原来的五大门派,也就那些想讨好云霄宫的门派才奉若圣旨。 虽然太虚殿与灵霄宫在百年之前就已经结盟,但苏敦朴对这个门派却没有什么好感,特别是长阳阁一案与灵霄宫有着千丝万绦的联系,他更是对其心生不满。 现在留平拿天师令来压自己,苏敦朴心中气愤,却无可奈何,只好愤愤不平地说道:“丁思宁法力高强,我自知不是对手,所以就不自讨其辱了,留师兄法力高强,你有本事就自己擒了他吧!” 苏敦朴剑不出鞘就能将留平击倒,这样说其实讽刺意味十足。 留平却不在意,自己虽然法力不高,但现在云霄宫将近二十人在此,击败一个丁思宁还是有把握的。所以,只要苏敦朴自己不出手就好。 “我也在想苏少侠乃太虚殿空元掌门之孙,断是不会与这叛逆之徒一伙的。”留平一边用话打消苏敦朴出手相助之心,一边拔出剑对丁思宁说:“丁思宁,你伤我灵霄宫子弟,私下放走林若婧,现在我们奉天师之命拿你!还希望你能束手就擒,避免血光之灾。” 留平正准备出手,却听到一个女人不满的声音:“哎!你们那么多人欺负一个人,还要不要脸啊?” 却是那玉蝉抱着小五,袅袅走到了丁思宁身边。 “你又是谁?”留平见一绝色美女为丁思宁出头大为不解。 “他呢,是我的主人,要想动手,就先得过了我这关!”玉蝉知道丁思宁现在法力难施,否则刚才也不会被那群妖兽弄得命悬一线,所以现在自己决计不会让他一人对面这群凶悍之人。 留平听完这话,心中也是大敢意外,一个绝色美女甘愿给丁思宁当女仆,实在令人想不到。不过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也别怪自己不客气,于是就对自己的随从大喝命令道: “把他俩一起拿了!” 命令一下,宝剑纷纷出鞘,一群人作势就要扑上来。 玉蝉见状,左手放下小五,右手一召,两把霜飞刃,飞至身前,上下翻飞,蓄势待发,准备全力相搏。 “慢着!” 千钧一发之际,丁思宁突然喝止了战斗。 “我跟你们走!” 丁思宁这话一出,大家哗然,连留平都觉得不可思议。 丁思宁这样的决定却是有着自己想法,现在自己现在法力难施,基本与普通人无异。如果打起来,别说他们一队人马,单是留平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 再者,如果打起来玉蝉拼死相搏,她现在吃了万年朱果,又刚蜕变成人形,正处意气风发之时。用起法术来,恨不得发挥到极致。 她手上没有个分寸,灵霄宫这群人又嚣张跋扈,到时他们非死即亡。 自己伤了灵霄宫的人,再加上条罪名事小,但玉蝉作为妖精,杀了修真之人,那惹下的麻烦就更大了,说不定会被天下修真之人追杀。 想到她刚修炼成人形,就要为自己犯下弥天大罪,丁思宁又于心何忍?所以他宁可被灵霄宫治罪,还是要避杀戮。 “不行,要去一起去,你们把我也一起带走吧!”玉蝉站在丁思宁面前不肯让开。 “你别闹了,我不会有事的。”丁思宁对玉蝉说。 “不!”玉蝉站在丁思宁面前,像孩子一样地坚持着。 丁思宁叹口气,掏出感应金铃,走到她身边,对她轻轻耳语说:“你带着小五,到燕青山的许愿峰,那里有一个荒废的道观。那里常年无人居住,你就在那里等我,半个月内如果还没有我的消息,你就把小五和这个金铃交给玄清掌门。” 玉蝉听完这话,莫名心酸:“不,我要跟你在一起……” 丁思宁见劝不动她,只好又说:“你以后如果真想跟随我,就按我的话去做,去吧。” 玉蝉听完这话,不敢再坚持,她接过金铃却依然不肯离去。 丁思宁抱起小五,轻声对它说:“你现在法力全无,我现在也几乎法力尽失,无力再照顾你,你先跟着玉蝉去吧,有机会我再找你们。” 说完他把小五轻轻放到玉蝉怀中,小五轻声呜咽,依依难舍。 玉蝉接过小五,紧紧抱住,眼睛一颗滑落在脸颊。 丁思宁轻轻为玉蝉擦去泪珠,微笑着对她说:“怎么刚变成人,就掉泪呢,人世间最苦就是多情之人,你以后还是不要沾惹情缘了。” 丁思宁又把断念剑放在玉蝉手中,说道:“我现在法力已失,也用不得这剑,你暂时替我保管,我不想那些人的手碰到这把剑。” 交待完这些,丁思宁转身向留平那些人走去。 这是自己蜕变成人后,丁思宁第一次这么温柔对自己,玉蝉心中一酸,泪水涌出…… 苏敦朴见杀戮避免,也长吁一口气,对丁思宁说:“丁兄,路途遥远,不便陪同,我这就赶回太虚殿,让我的祖父空元掌门向灵霄宫求情,希望灵霄宫能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太为难你。” 丁思宁微笑一下,点头致谢。 苏敦朴又对留平说:“留师兄,丁思宁虽然是云霄宫要缉拿之人,但也是我苏某的朋友,他如果能安然到灵霄宫便罢,如若他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我自然也不会放过伤害我朋友的人。” 说完也不等留平回答,便御剑飞行,向太虚殿赶去。 第四十章 灵霄剑阵 丁思宁见苏敦书走远,对留平说:“咱们走吧,不过我现在法力已失,所以还得麻烦你们带我飞行,要不然我们步行回灵霄宫。” 留平听完此话,懊悔连连:早知道他法力尽失,刚才就先下手为强了,这样不仅能拿下他,说不定连那漂亮的女人也一并拿了。 现在丁思宁束手就范,自己反而不好再为难那个女人。 “老二,把他捆上!然后带回灵霄宫。”留平气呼呼地命令着手下。 一个麻子脸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带法力的兽皮绳子,得意洋洋地把丁思宁的双手用力扭在背后,捆了起来。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他现在没有法力,干嘛还这样捆着他!”玉蝉见那麻子脸男人捆绳时,手法狠重,气得握剑之手都在发抖。 “玉蝉,你先走吧,我会没事的。”丁思宁见玉蝉怒火上扬,害怕她按捺不住出手,赶紧劝她。 “好!我在约定地点等着你!到时不见你人影,我血洗灵霄宫!砍了这群人的狗头!”玉蝉恨恨地说完这句话,携带断念剑,抱着小五,凌空飞去。 见玉蝉飞走,丁思宁心中有些愧疚,刚才那么温柔地对她,只是想骗她赶紧离开。 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擦去她泪痕那一刻的温柔,自己也会悲伤。 唉,人的情感假假真真,连自己都混沌迷惑,却又去告诫别人。 丁思宁内心正感慨着,却被那麻子脸给猛的推了一把:“赶紧走,妈的,还害得老子带你着御剑飞行,真是倒霉!” 丁思宁也不在意,被那麻脸大汉拉扯着御剑向灵霄宫飞去。 夜晚的森林,沉浸在黑暗的世界里,篝火的光仿佛随时都可能被这黑暗覆灭。 丁思宁被绳索捆着双手,靠在一个大树上,低望着上空,他想透过层层叠幢的树叶去看那漫天星空,却是什么都看不清。 在他的旁边东倒西歪地睡着云霄宫那些押送他的人,只留着一个黑脸男子,坐在篝火对面看管着他。 今天他们出发时就已经是下午,那村镇原在长阳阁境内,距离灵霄宫数千之遥。再加上这群人都法力有限,行进速度不快,所以天黑之后,就在这森林里停顿休息,准备明日再赶路。 此进正是夜半时分,无风叶自摇,整个树林透着股阴森。 丁思宁现在没有法力如普通人一般,所以那黑脸男子的看管也不上心,竟然开始打起盹来。 这时一阵冷风从森林深入吹来,簧火随机一暗,接着白光一闪,那黑脸男子的头颅掉了下来,其身体也扑通一声倒地。 这一幕来得太快,丁思宁还没回过神来,又是几道白光闪过,有几个熟睡之人在梦中就见了阎王。 这时留平已经听到动静惊醒,看到身边惨像,吓得急忙大叫:“快起来!有人来袭!” 那些沉睡之人听到留平的大叫之声,急忙翻身爬起,朦胧中下意识地把宝剑拔出,这才看清四周已经是一片血海,不由得吓得惊慌失措。 “快!背靠背聚拢在一起!”留平也算不笨,敌在暗,我在明,为防四面受敌,还是先聚拢起来,以免得被对方一一攻破。 可以对方还未现身就已经杀了自己好几个人,现在他们聚在一起尤如待宰的羔羊,惊恐地等着下一波攻击的到来。 突然森林深处又是白光一闪,一件兵刃无声无息,却快似流光,飞速袭来。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短剑,匕首模样,浑身青褐色,被法力包裹,却泛着白光。 留平大叫一声:“大家小心!”其飞身而上,宝剑一扬,击向那飞刃,不曾想那短剑势不可挡,又锋利无比,留平的宝剑与其相撞,宁被无声斩断。 留平大吃一惊,飞身躲开。那飞刃贴身而过,直击人群之中,又穿过数人胸膛,才飞了回去。 现在活着的人只剩下十个了,敌人不曾露面,顷刻之间,就杀了自己将近一半人。那人法力之高,令留平心惊胆颤。 “云霄剑阵!”留平惊恐之下,急忙下令剩余的人列出云霄宫的主力剑阵,全力御敌。 人在死亡的威胁之下,求生本能猛增。 剩余几人,手持宝剑,急速按八卦的:乾、震、坎、艮、坤、巽、离、兑,方位站好。留平捡起死去同伴的宝剑和最后一人分别站在八卦的阴阳阵眼。 “八卦相通,法力相融……”留平他们口中喃喃念着咒语,开启阵法,以此剑阵联合十人之力,其中外围八人,右手持剑,置于身前,左手掐诀,彼此连力。 随着他们的法力施展,十人所站的地面浮现出青色八卦图,十把宝剑也开始法力环绕,蓝光莹莹。 其中阵外八把宝剑,绕阵飞行,阵内二把剑由留平和另外一人把持,坐阵阴阳双鱼阵眼指挥,蓄势待发。 此阵内聚法力,外御八方,竟将他们护得水泄不通。 丁思宁看那“云霄八卦剑阵”,暗含道法之理,内隐天地机密。心里感慨:灵霄宫不愧为天下第一修真门派,这剑阵实在厉害,竟能发出以一当十,以十当百的功效,自己即使法力尚在,也不见得能破了此阵。 不过见他们开始布阵,那把飞刃却停止了攻击。森林深入那人仿佛要看留平要弄出什么样的阵法出来,最后见阵法形成,那人却冷哼一声:“百年灵霄宫就弄出这么个鬼玩意!” 话间刚落,森林深处那把飞刃急速飞出,闪电一般射向八卦剑阵的坎位。留平见那飞刃袭来,急忙在阵眼中将宝剑朝坎位一指。 阵外八把飞剑,跟着指挥,剑指坎位,准备迎击那把飞刃。 没想到那把飞刃,却掠过坎位,滑向乾位,留平只好把剑一斜也指向乾位。等八剑归乾位时,那把飞刃却又绕到了兑位,留平只好把剑再指向兑位。这时阵中另外一阴鱼阵眼位置的那个人,大声提醒留平:“小心八卦逆转!” 留平一听,心中大惊,这才明白那人意图。急忙宝剑回绕,想撤了法力。但现在已经为时已晚,八把宝剑已经被飞刃所牵制,紧随其后,围绕着阵法八卦方位,快速逆转,不再受留平的控制。 片刻之后,阵内之人只觉得强于体内百倍的剑阵法力倒行逆反,接下来体内经脉逆行,血液倒流,七窍出血,痛苦不堪,惨叫连连。 再接着八把宝剑紧随飞刃,飞至半空,再猛冲而下。 飞刃直接从头顶把阴鱼阵眼位置之人钉死,而那八把宝剑也都同样从头顶把自己的主人直接钉死,这下九个人倒是死得痛快,免得再受那经脉逆行,血液倒流的痛苦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留平一队人马,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瘫倒在地上,却也是经脉尽废,法力将失了。 此时,森林深入才走出一个人影,浑身被黑衣笼罩,不仅看不到其面容,甚至连影子都是模糊的,他走近篝火,连那火苗都被其气势所压,变得摇摇欲灭。 那人走到瘫倒在地的留平面前,冷冷问道:“镇上那些妖兽是不是你们驱使来的?” 丁思宁一听这话吃了一惊,他猜测这群妖兽来自外地,但没想到竟是被人驱使而来,而驱使他们的,竟然是灵霄宫。 留平虽然品性极坏,却也是个硬汉,冷冷回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那黑夜人说道:“为了能重获皇帝依重,灵霄宫竟然不惜驱使妖兽残害百姓,灵真掌门果然是一个手段狠辣之人!“ 留平冷冷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奉命行事,其它一概不知。“ 黑衣人冷哼一声,对留平说:“回去告诉灵真,以后不要找丁思宁麻烦了,五年之内丁思宁必然会亲自灭了灵霄宫,让他少些没用的折腾吧!“ 留平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所以才一时豪迈,视死如归,听了黑衣人要放他回去的话,反而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正犹豫间,却听那黑衣人说:“你不想走?“ “啊,走,我走“留平一听,急忙忍痛爬起,大致寻摸着方向,跌跌撞撞地快速离开。 等留平走远,那黑衣人才慢慢走到丁思宁面前。 丁思宁见他走来,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救我?又为什么让留平去说那样的话?“ 那黑衣人却不答话,只是用手一招,丁思宁只觉得怀中有两个东西飞出,却是那玄蚺的血煞鳞和林若婧送给自己的赤丹掌门的通灵玉牌。 “喂!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拿走我的这两样东西?“丁思宁大为不解,对那黑衣大声问道。 那黑衣接过血煞鳞和通灵玉牌,却不理他,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鬼魅一般地消失了。 篝火逐渐暗了下去,天也蒙蒙亮了,一夜过去,此地尸体遍地,血流成河,犹如梦幻一般。 丁思宁挣扎着起来,找到一把宝剑,插在地上,然后背过身去,将手上捆着的兽皮绳索用剑刃割断,又恢复了自由。 现在当务之急赶回许愿峰,与玉蝉接头,接回小五和断念剑。 第四十一章 太子府 阳城,中州国的首都。 周围百里,山河迢递; 都城之内,路似棋盘; 城之中心,宫殿峥嵘。 太子府位于都城的东南。 高轩临碧渚,飞檐迥架空; 廊腰缦回,碧瓦朱甍,显得雄壮巍峨。 目前中州国大部分政务都在这里处理,繁忙之景甚至超过皇宫。 现在太子府的一个密室内,一中年男子斜靠在一紫檀书案之后,身材孱弱,却附王者之气;神情肃穆,隐含焦虑之色。 过了一会儿,门窗未动,屋里却生起一股凉意。男子缓缓起身,来密室大厅处,只见一个人影伫立在那里,黑衣笼罩,静若幽灵。 “法师,事情办妥了?”那男子言语沉静却带有恭敬之意。 “嗯。”那黑衣人点头回应:“那些人不过如蛇虫鼠蚁一般,死不足息。” “其实我们要招纳丁思宁,大可直接向他挑明,何必如此处处设局?”那中年男人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不解之处。 “太子殿下,收人身易,伏人心难。”那黑衣人答道:“丁思宁性格恬淡,不喜功名财物,却重情重义。除非走头无路,不会寄强权之下,若不让其感到情义相欠,也难使其心悦诚服。所以我们要借灵霄宫之手,将他逼上绝路,再找机会帮其解围,方是劝说他归顺的良机。” 原来这位中年男子就是中州国的太子李载启,他听了此话才明白那黑衣人行动的意图,于是点头说道: “法师深谋远虑,丁思宁原本是伤了三个灵霄宫人,私自放了林若婧,灵霄宫作为天下第一修真门派,如果对他处置过重,必然会惹得天下人非议,所以丁思宁才敢主动束手就擒。现在近二十位灵霄宫门徒在押送他的过程中死于非命,估计灵霄宫以后会将他视若头等大敌,怕是要倾全派出之力来追捕他了。” 说到此处,太子又有些困惑地说道:“丁思宁现在法力尽失,年纪尚轻,其入世时间又短,人情世俗还浅,政法谋略不足,不知法师为何把他比那些头等谋士还要看得重要,一定要招纳他进来呢。” 那黑衣人说道:“丁思宁并非凡人,天命使然,其必成大器,他现在好是一块璞玉,只是缺少磨炼和打砺,未来必定是我们成就大事必不可缺的良才。” 听完这话太子有些感慨道:“说来也是,他三年之内法力就达‘太重’境界,这速度只怕是当年的许正霖都比之不及,可惜我年少修真时突发意外,不能再修炼法术,现在也只能徒生羡慕了。不过也好,我借机立誓不修真,倒也堵了众人悠悠之口,刹了朝廷上下,王子皇孙个个沉迷修真,不务政事的歪风。” 黑衣人说:“人各有命,太子命中注定是人间之主,九五之尊,不必羡慕那些想走仙家道路之人。” “命中注定?”太子苦笑道:“我已过而立之年,又不能修真延寿,身体远不及那已年过百年的修真之人,又何日能登上九五之尊?如若不是我年少遭祸,丧失了修真的可能,只怕这太子这位也轮不到我。” 太子口的修真之人,自然指的是当今皇帝,有他的存在,太子永远有着随时被废的风险。 黑衣人说道:“天命所规,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既要皇权,又想成仙,必不得善终。” 太子听此言脸色微变:“法师还需慎言,我单在这里听你说话,就可以被治个忤逆之罪了。” 黑衣人轻笑一声:“太子果真是谨慎行事之人,这也是我选择助你的原因之一。” 太子听完,又是一声轻叹:“我有足够的耐心,却不知道是否还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布局三年,如今却灵霄宫却依然如日中天,不知道何时才能扳倒他们。” 黑衣人说道:“当今皇上城府极深,疑心太重,又心思敏捷。那灵真老道,更是心狠手辣,老谋深算。咱们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你皇兄李隆明才智人情不弱于你,布局数载,顷刻之间就被皇上覆盘,所以我们必须避免主动主击,而是要后发制人,步步为营。” 太子听完沉默良久,他皇兄才智聪慧远超自己,却依然斗不过皇权和五大门派,他也自然知道黑衣人后发制人是什么意思。 自从三年之前,他听黑衣人建议,派人告诉灵真掌门大越山脉将有上古神兽出现之后,一场决定整个中州国前途命运的较量,便开始了。 只是那灵霄宫却浑然不知,自从他们派出卓旬等十三人去寻找那妖兽开始,这场交织着政权争夺与道法倾轧的惨列斗争便已经开始。 在这次战斗中,太子府很少主动出击,几乎所有的谋划都在根据灵霄宫每一步行动才布下的陷阱。 比如灵霄宫最先派出门徒寻找上古神兽,却发现自家玉牌出现在鼣獴墓中;和其它四大门派诱骗鹤鸣观玄清掌门和丁思宁去丁家村,却发现那里已经被自家绝密道法搬山填海之术所镇压;急于寻找出告密之人,却误把自己的盟友长阳阁给剿灭。 现在五大门派已经有一派彻底覆灭,皇上对剩余四个门派也开始不信任,他们门派之间也存在彼此猜忌,自己的计划也算大有进展。 想到此,太子心中那份焦虑少了几分,不过还是感叹道:“父皇连他们的欺君之罪都可以既往不咎,着实让我想不到。” 那黑衣人说道:“皇上不是不想追究,而是不能追究,现在皇上一心修真,朝廷大权交给您处理,他全凭五大门派帮其行修真之事,自然是骑虎难下。不过五大门派已经只剩下四大门派,而且他们之间罅隙已生,彼此猜疑,已经难以恢复以前的信任了。要不然皇上也不会费心去扶植鹤鸣观,云霄宫也用不着驱使妖兽来祸害百姓了。 ” 太子听到此话,咬牙说道:“灵真老儿当真歹毒,为了让皇上倚重自己,竟然借助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简直是修真界的耻辱。” 那黑衣人听完太子这样爱民如子般的愤慨,却不以为然说道:“其实中州国与血刹国早晚会有一战,那云海平掌握修真界的“伏魔军”,灵霄宫重新被皇帝倚重,是早晚的事,只怕到时太子也不得不暂时倚重于灵霄宫。灵真掌门此次这么着急把妖兽引到姑冥镇,更重要的是,想把原属于长阳阁的五郡四十八县的道家镇守之权拿到自己手中,借机扩大自己的势力。” 太子听完点头意会。其实长阳阁被取缔之后,灵霄宫就上诏皇帝,声称血刹国意欲图谋不轨,长阳阁境内无人镇守,百姓很可能被潜入的妖兽祸害,所以恳请皇帝将长阳阁道家镇守之权交由灵霄宫。 但灵霄宫上诏之后,迟迟没有得到皇帝答复,想来皇帝已经不太信任灵霄宫,不想任其坐大自己的势力。所以灵霄宫不惜自己暗中引来妖兽潜入长阳阁境内,以百姓惨遭妖兽祸害的事实,向皇上施压。 想到此太子说道:“所幸丁思宁意外出现,斩杀了那群妖兽,要不然百姓惨死,民怨升腾,只怕父皇只能遂了那灵真老儿的心愿,将原属长阳阁的五郡四十八县交给灵霄宫镇守。不过即便丁思宁不出现,我们引那太虚殿的苏敦朴到姑冥镇,自然也会与那妖兽相遇,灵霄宫引来的妖兽,却被太虚殿的掌门之孙所灭,想想到时两家必然暗中再起罅隙,我不得不佩服法师后发制人的谋略之高明!” 那黑衣人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丁思宁的出现的确是意想不到,所谓天道无常,布局谋划,必然是根据局势变动,而及时调整,好在现在借机将丁思宁置于绝地,多了些拉拢他的机会。” 那太子轻叹一声道:“唉,为了让一人臣服,竟然经如此费尽心机,这权谋之术的确与那君子坦荡之风格格不入啊。” 黑衣人淡然一笑,说道:“天子要立威天下,帝王权术自然要比之我们现在所施的权谋过之而尤不及。成大事者,有时为了成事铤而走险,甚至违逆天道,也是迫不得已,这一点太子是心知肚明的。比如假使丁思宁不出现,即便那太虚殿的苏敦朴与妖兽相遇,姑冥镇的民众也必须被那群妖兽所害,而且我们也不能让苏敦朴活着离开。因为只有这般,灵霄宫的罪行才不可饶恕,太虚殿与灵霄宫结下的仇恨才不能化解,这样的结果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事情。” 太子听完此话,倒吸一口凉气,那黑衣人其实看自己如同明镜一般,自己的心思被其一览无余,而且其道法之高,谋略之强令自己心惊。 太子缓缓转身,背对着那黑衣人说道:“法师,我自从遇到您以来,一未曾见过你真容,二从不知你的来历和真实身份,三你的行踪我更是无从知晓。飞禽早起为食,百兽夜行为猎。我不相信什么辅助明君,为天下苍生的鬼话,您这样帮我,究竟有意图?” 那黑衣人轻笑一声说道:“太子殿下,我从未想过在您这里得到什么,况且我想要的,您也给不了。帮您夺得皇位,只不过是我必然要走的一步,我们利益共存,相得益彰,何乐而不为呢?你放心!等你登基之后,我自然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咱们所做的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太子听完这话,虽然依然是疑虑难消,但却也宽心很多,说道:“好!反正我这病弱之身也熬不过那些修真之人,倒不如轰轰烈烈拼搏一把,说不定还有机会……” 太子仰起头看着密室的透光孔射进来的月光。 月光如水, 人心如铁, 局势如箭, 已无回头可能。 第四十二章 太虚殿 云和山,太虚殿。 夜色将暮,百鸟归林。 苏敦朴来到空元掌门的寝房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前几日他赶回太虚殿,向自己的祖父详细讲了遇到丁思宁一事,想请他向云霄宫求情,放过丁思宁。 没想到空元掌门勃然大怒,责骂其不听自己之言,擅自离开门派,又骂其目光短浅,心思粗陋,罚他自己到后山的太云洞里,面壁思过三日。 苏敦朴很少见自己的祖父发如此大的火,盛怒之下,他不敢再多话,心事重重地进了太云洞里面壁思过。 在太云洞里,苏敦朴对自己这几日的经历反复思索。 他想起与丁思宁在灵霄宫的罗天大醮上只有一面之缘,且不曾交谈。虽然此次只是第二次相见,却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特别是见到丁思宁以一人之力勇对那么多妖兽,更是心生佩服。 那群数量繁多的妖兽竟然被丁思宁和那名神秘女子所斩杀殆尽,他们法力之高,也是令人赞叹。 苏敦朴自己生于名门正派,品性高傲,自然也见不得强人被弱者压着低了头,所以那天看手下败将留平对丁思宁的欺压,自然看不顺眼,故离别前对留平的威胁话语,算是一番宣泄。 他回来之后向祖父替丁思宁求情,一是的确与丁思宁想见投缘,想替其出头的意愿。二来也是告知当日姑冥镇的情景,希望自己的所见所闻能引起祖父的注意,减少其对自己擅出门派的惩罚。 没想到,祖父听完这些事情,却是更为恼火,二话不说,就将自己赶到了太云洞思过。 不过被罚思过的三日,苏敦朴从刚开始的愤愤不满,到最后想到事情的一些端倪。 首先自己到姑冥镇附近,是因为无意间听到一个来太虚殿挂单的道士提及在那里看到林若婧的身影,然后自己才贸然前去寻觅。结果林若婧没有找到,反而遇到了丁思宁和那群被其斩杀的妖兽,接下来竟是留平所带领的灵霄宫的队伍。 林若婧、丁思宁、妖兽、留平和灵霄宫,再加上自己,如果真的同时出现在姑冥镇这个泯然于世的小小村镇,必然不会是巧合,这件事背后肯定是人在搞鬼,而且很可能与灵霄宫有关。 三日思过之后,丁思宁心中也算有所收获。 他现在受罚完毕,来到祖父屋前,却犹豫该不该进去,把自己所想所得告知他。 正犹豫间,却听到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朴儿,你进来吧。” 原来空元掌门早就知道苏敦朴在门外徘徊,方才叫他进来。 苏敦朴进屋之后,见祖父空元掌门坐在书案旁边,白玉烛台,灯火荧荧,其下面放着一封信笺。 “爷爷。”艻敦朴进屋之后,恭敬地问候行礼。 “嗯……”空元掌门面容清瘦,发如银丝,白眉皓须,目光如炬。 见到孙儿,他肃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慈祥,不过还是正色问道:“三日思过,可想明白了什么?” 苏敦朴便把自己前思后想的结果告诉了自己的祖父。 空元掌门听完,闭目点头,觉得孺子可教。 他从太师椅上缓缓起身,在屋中踱步道:“那个向你透露婧儿消息的挂单道士,我派人去查证了,他在太虚殿的号房所留的信息是假的。” 这个消息虽然是意料之中,苏敦朴却还是心中一惊:“看来的确是有人要引我去姑冥镇。那么这人的目的是什么呢?让我去见丁思宁?见灵霄宫的留平?还是去遇见那群妖兽?” 空元掌门问道:“你可曾问丁思宁为何到姑冥镇?” “问了,他说自己闲游到此。” “你可问他从何处而来?” “……,没有。” “你可曾留意留平那群人神情是否疲惫?衣着是否干净?能否判断其是长途奔驰?还是驻扎其附近?” “……,没有。” “你可观察那群妖兽的模样,能否判断其生于何地?来自何处?” “……,没有。” “朴儿……”空元掌门意味深长说道:“你的名字取自《道德经》:‘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原本是期望你心质纯朴似未雕琢的道体。但现在看来江湖险恶,最近几年更是风雨招摇。借着这次事情,我希望你以后遇事七分思量,行动三分谨慎,处处细心观察,事后考虑周详。” “是!”苏敦朴此番经历再加上祖父的教诲,着实明白了江湖不易,人世险恶。 空元掌门慢慢走回书案,用手指敲敲案上的信笺,说道:“灵霄宫来信了,留平等人押送丁思宁回灵霄宫途中,夜宿黑风林,被一黑衣人袭击,除了留平法力被废,残活于世之外,其他人全部死于非命。” “什么?”苏敦朴大为惊愕,灵霄宫将近二十人的队伍,竟然一夜之间几乎全部命丧黄泉。他问道:“灵霄宫乃天下第一修真门派,谁人敢如此大胆,杀害他们这多人?” 空元掌门说道:“他这个名号中的天下,不过是中州国的天下,寰寰宇宙,漫无边际,多少圣境仙宫,修真派别,灵霄宫也不过如此。” 苏敦朴听自己自己祖父这般言语,突然感觉他对灵霄宫的态度有所变化。 又听到空元掌门说道:“那黑衣人道法之高,甚至在灵真之上,现在外边传来消息,说那黑衣人放出话来,五年之内丁思宁将扫平云霄宫,看来云霄宫此次遇到劲敌了。” 苏敦朴听了此话:“那云霄宫岂不恼怒?” 空元掌门说道:“云霄宫最近可谓进入多事之秋,有人说云海平及其黑衣卫队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说不定也起变故。现在暗流涌动,局势将变,看来咱们太虚殿也需要谋划一下将来了。” 苏敦朴听了此话,觉得祖父饱含深意,却没有吭声。 空元掌门说:“百余年前,太虚殿和灵霄宫一起去逍遥峰诛灭那修炼邪法的逍遥羽客夫妇,你的父亲也在那场修真之战中战死,太虚殿也算是立下赫赫之功,但那场大战险胜之后,最大的五大门派以灵霄宫为首功,奠定了现在修真界的百年格局。” “这百年来修真界都以灵霄宫为首尊,太虚殿也不例外。除了因为灵霄宫实力过人之外,也是因为皇帝对他的倚重,现在灵霄宫独断多年,位高欺主,已经被皇帝所厌恶,只不过碍于其势力,而不能有怠慢之举。但现在灵霄宫上书接管长阳阁,皇帝却没有迟迟不答复,看来是不想把长阳阁属地划给灵霄宫。以免他继续坐拥变大。” 空元掌门在给苏敦朴分析当前修真局势时,提到了皇帝不想再倚重灵霄宫,但却对孙子隐藏了五大门派立下血誓欺君罔上的事。一是此事涉及到机密,二来整个过程中太虚殿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角色。 空元掌门接着说:“其实从地域上讲,太虚殿离长阳阁要比灵霄宫近很多,如果皇帝不把长阳阁镇守之权交给灵霄宫,那么就有可能交给我们太虚殿,这对于我们太虚殿来讲却是一个机会……” 苏敦朴祖父这么讲,眼睛一亮,心起波澜,突然觉得以前自己只在意法力高低,只晓得读书弄文,看上去风文雅趣,实际上却是目光狭窄,缺乏战略的眼光和心胸。 空完掌门又讲:“我这几日已经到姑冥镇查看那群妖兽的尸体,这些妖兽名曰‘彪狁”,中州国没有这种妖兽,也并非来自云霄宫上书所云的血刹国,而是来自于中州国西南的敖罗国。” “敖罗国之人,民风野蛮,善巫术,喜驱兽。与中州国各门派喜欢豢养单个法力无穷的上古神兽不同,敖罗国之人却更喜欢那些法力低级,却数量庞大的妖兽,这样的妖兽容易驱使,也容易寻找和繁衍,对于法力高强的人来讲,一两个并没有什么可怕,但如果漫山遍野,就十分恐怖了。” 听到此处,苏敦朴心思一动:“这些妖兽是不是云霄宫故意引来的?” 空元掌门见孙子能想到这点,欣慰点头,说道:“嗯,这些妖兽应该就是云霄宫引来。他们先让这些妖兽残害姑冥镇的百姓,然后再由留平领自己的门徒,斩杀这些妖兽。这样云霄宫不仅能以惨烈的现实逼皇帝表态,还能以剿灭妖兽的名义向皇帝请功,并名正言顺将自己门徒趁机驻扎长阳阁境内。可谓老谋深算。” 苏敦朴听完这番话,不由得背后发凉,意识到自己经验毕竟尚浅,以前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层,看来自己以前的确忽视人心之复杂,权势争斗之残酷。 突然也脑海却闪过一个念头:“丁思宁能想到这么深入吗?他能看透这一切吗?” 苏敦朴思维跳跃后,却又听祖父沉吟道:“灵真掌门估计也已经意识到自己门派危机重重了,但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引妖兽祸害百姓,却是谁也意想不到的。按理说血刹国与中州国局势紧张,云海平掌控‘伏魔军’,皇帝就算再不信任灵霄宫,最近几年也会倚重于他们的,除非还是什么变故是我们不知道的?还有,妖兽从敖罗国来到中州国,必然要穿越玉清洞的地界,那玉清洞的广明真人难道对此一无所知?” 空元掌门思虑一会儿,突然说道:“朴儿,你当务之急做两件事情,一是派人留意云霄宫动向,特别是云海平行踪,看什么事情令云霄宫这么急迫要占据长阳阁,扩充自己的实力。二是你尽快去一趟青盛山的玉清洞,去找姚玉静,以向她打听林若婧的消息为由,暗中查看那群妖兽是如何穿过玉清洞境内的,要尽快弄清玉清洞是否知晓此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对当前全局之势,了如之掌。” 苏敦朴对祖父的命令点头称是,心中却因为听到林若婧的名字而感慨万千,他自幼和林若婧、姚玉静相识,她们俩相隔虽远,却以姐妹相称,他早对林若婧心生爱慕之意,但如今她却是家毁人亡,杳无音信了。 “爷爷,婧儿真的没有任何消息吗?”临出门前,苏敦朴还是忍不住问道。 空元掌门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苏敦朴失望透顶,垂头丧失正准备走出屋门时,却听到里面传来祖父的声音:“朴儿,太虚殿以后的重担终将由你撑起,现在人心险恶,局势莫测,儿女私情与太虚殿的宏伟前途,孰轻孰重,你自己要思量清楚。” 这句话语气沉重,声若洪钟,只听得苏敦朴心如刀绞,痛苦不堪…… 第四十三章 普兰寺 丁思宁已经在这座森林中走了一天一夜了,虽然其法力难施,但体力尚在,武艺犹存。 这是这森林大的超出了想象,他日辨阳光,夜观星辰,日夜兼行,到现在也没走到边际。 这期间倒是遇到许多未曾夜见过的奇珍异兽,不过大都温顺。 也是因为这里原属于长阳阁镇守,道法颂扬,不太可能生出凶残恶毒的大型妖兽,所以丁思宁才敢日夜赶路。 不过他也终于体会到失去法力之后的不便,燕青山距这里有千里之遥,期间还要翻山越龄。 好在自己体力充沛,日行百里,如果能尽快走出这片森林,然后再找到人家购置马匹,应该可以在半个月内赶到燕青山的许愿峰。 丁思宁此刻在森林里夜间摸索前行,月光如华,却很少有透到地面的,好在也能看清路下的路。 正前行间,丁思宁突然听到前方似乎有塔铃响动的声音。 他寻声望去,只见一高大雄壮的建筑,隐匿在树影绰绰之间。 丁思宁悄悄无声息地走近察看,却发现森林深入有一个巨大的宅院,再走近一点,竟然发现是一座寺院静默地座落在溶溶月光下。 丁思宁心声奇怪,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如何能有这样一座寺院。 丁思宁小心翼翼靠近,却发现这座寺院早已经荒废已久,院墙被蜿蜒的树藤所缠绕,院门破败,斜倒一旁,一片凄凉之色。 丁思宁走到院门前,看到上面悬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牌匾,上面书着“普兰寺“几个锈迹斑斑的大字。 其实在颉颢皇帝尊宠道教之前,佛教作为普度众生的重要门派,还是有着重要的影响力的。只是这百余年来信众渐少,每况愈下,这座寺院或许就是这样荒废下来的。 丁思宁走进院子,这里已经被各种野花植覆盖,因为无人打扰,有些花树竟然能有一丈多高,姿态妖娆,很是好看。 丁思宁走进大雄宝殿,被看到大殿内神像破败不堪,却威严赫赫,神圣犹在。 道教有着老子化胡为佛的说法,所以很多修真者也认为佛源于道,对佛教并不排斥。 丁思宁也是如此,他虽然没有对殿内佛像俯身敬拜,却也是作揖行礼,说了句:“打扰了。“ 丁思宁出了大殿找了一个相对还有些模样有厢房,打坐休息。 他已经长途奔驰了很久,想借着这里野兽难入之地,暂时休息一下。 丁思宁虽然闭目打坐前,心思却漾漾波动,想到自己修真三年都是心思宁静,修为猛进。 没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在修行上却是纷扰不断,停滞不前。 想到这一切仿佛是从遇到林若婧开始的,是否真如玄清掌门所言,女色真为修真大忌,自己不该对那林若婧心生好感呢? 接下来又想到玉蝉,内心又是莫名一跳,与她的相遇更是离奇,其作为妖,生得却是比人更为娇美,偏偏又对自己缠绕不放,更让自己头疼。 丁思宁心乱如麻,不得不逼着自己默念道家《清静经》方才稍微平静下来,迷迷糊糊进入入定状态。 恍惚间,丁思宁突然听到屋内一丝响动,接着闻到一股迷人的胭脂幽香。 他睁眼一看,见一红衣女子站在自己榻前,神情幽怨,眉目微蹙,流水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似月下仙子。 “林若婧!”丁思宁没到在这个偏僻的寺院时会遇到长阳阁的林若婧,又惊又喜翻身下床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若婧此时一扫当日灵霄选英会上的长剑飞空,飒爽英姿,柔弱地让人我见尤怜,幽幽地说道:“长阳阁已灭,我又被灵霄宫通缉,天下之大,我又该去哪里呢?” “唉,都是我不好,如若我不擅闯皇帝行宫,也不会连累到你,连累到了长阳阁了。”丁思宁看林若婧无家可归的,愧疚不已。 “思宁,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险恶的江湖,离开这人心叵测的地方。”林若婧突然上前,双手握住丁思宁的手,含情脉脉,温柔相邀。 丁思宁第一次被女孩牵手,只觉得柔若柔荑,滑如凝脂,他想挣脱却被那林若婧又紧紧捏住,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嗯,我……”丁思宁一时间心起波澜,神思难宁。 正犹豫间,林若婧却直接抱住了他,问道:“我第一次见就你,就爱上你了,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浪迹天涯,无忧无虑地生活……” 丁思宁只觉得林若婧纤细柔软的身体上,阵阵香气扑鼻,一时心迷思乱。不过他脑海中想到自己大仇未报,小五也不在身边,所以狠下心来说:“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我现在还不能走。” 此话一出,丁思宁突然觉得自己心意坚定,不再慌乱。 那林若婧听得此言只得在丁思宁怀中默然垂泪。 此时丁思宁耳边突然听到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无耻妖孽,竟敢诱人心神,看招!” 然后只听得一声惨叫,丁思宁头晕目眩,两眼一黑。 等再睁开眼一看却发现自己依然是打坐的模样,只是摇摇欲倒,而眼前站着一位白衣女子的身影,却是那玉蝉,她正收了霜飞刃,关切地看着自己。 丁思宁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浑身疲软难以动弹。 “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丁思宁很是疑惑。 那玉蝉说道:“你被寺中的花妖所迷惑,它幻化成林若婧的模样,乱你心神,吸你精气,所以你现在身体很是虚弱,动弹不得了。” “啊?”丁思宁听完很是惊讶,百感交集,即庆幸,又失落,还夹带着愤怒。 原来林若婧的柔情不过是一场梦幻,同时也觉得那花妖借自己意念薄弱之处侵蚀自己的心神实在可恶之极。 “主人,其实自从分别之后,我一直跟着你们,暗中保护您,您现在法力全无,在这妖孽横行的世人,寸步难行,您就收下我,让我好好服伺您,保护您吧,行吗?”玉蝉娇语滴滴地哀求道。 丁思宁刚因为被花妖触动情伤,乱了心神,丧失意念,心有余悸,正为此而纠结烦恼。又听玉蝉这么一讲,态度却烦燥起来:“你走吧,贪恋女色乱人心神,以后我当自思清静,再不允许女色近身。” 那玉蝉听了此言,发起怒来:“丁思宁!我几次三番,低三下四的求你,你都置若罔闻。你如若真是正人君子,心无杂念,却如何会被那花妖所惑?你既不敢面对林若婧的情意,也不敢看我的侗体,但实际上却隐于心底,留于脑海,不忍放弃。这样看来,你不过道貌岸然,内心懦弱的小人。” “你!”丁思宁被这句话击中内心要害之处,只觉得怒火中烧,心起狂涛,他身材丝毫动弹不得,怒目而睁,牙齿紧咬,感觉到体内经脉颤抖,寒气开始蠢蠢欲动。 “我说的不对吗?你若自认自己能清心寡欲,守纯抱朴,那不妨咱们考验一下你的心志,如果你胜了,我以后自当消失,再不来扰烦你!”那玉蝉挑衅说。 “如何比试?”丁思宁现在怒发冲冦,无所畏俱。 那玉禅说道:“佛经中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我们此刻都身在普兰寺,不如就以此寺的欢喜佛为赌。你我共修欢喜禅,你若赢了我,我便立刻消失了。你弱输了,以后便从了我,如何?” 修真者一般认为老子化胡为佛,所以对佛教并不排斥,丁思宁并不固步自封,所以也了解过一些佛经,自然知道欢喜佛。 佛典《四部毗那夜迦法》中有一个故事,大自在天之长子象头神,象头人身,性情不和顺。观音菩萨为了降伏其心,化身为一个女子去找他,他一见此女,欲心炽盛,欲拥抱其身,该女拒绝说:“汝若实欲触我身者,可随我教,即如我至尽未来世,能为护法不?”他回答说:“我依缘今值汝等,从今以后,随汝等语,守护法。”于是毗那夜达女含笑接受他的拥抱***得其欢心,从而把他调教到佛法中来,因此“皆大欢喜”。 玉蝉提出要修欢喜蝉,无非是想以“空运双行”降伏自己心念。 丁思宁现在怒气盘心,自是什么都不惧,却也没有同意玉蝉的主意,说道:“我是修真之人,不避佛,却也不从佛,不会跟你修那欢喜禅!” 玉禅妩媚一笑,说道:“你现在身体难以动弹,我也不需要你真正以欢喜佛姿势来比试。只要你定力足够,能抗得我在你身边的情色肉欲而不动心。就算你赢。” 丁思宁冷哼一声,心想自己只需要专心打座,如若这点定力都没有,那也太小看自己了,便默然同意。 那玉蝉妩媚一笑,轻轻褪去衣服,侗体光滑,**坚挺,小腹平坦,翘臀润弹,纤腿斜伸,白臂轻展,在月光下泛着迷人的色泽。 可是丁思宁定心打坐,眼观鼻,鼻观心,再以《静心经》镇心,心念耳闻,以避视听。 那玉蝉见丁思宁对的自己裸露身体视若无睹,也不在意,玉足轻抬,缓缓走近丁思宁,依附在其身上。 接下来身似灵蛇摩绕,气如玉兰娇喘,春意胜过天地三月暖,激情热似人间六月天。 但丁思宁却似入定一般不闻、不听、不视、不觉。 那玉蝉磨娑半天见丁思宁却丝毫不为所动,玉臂轻搂其颈,在他耳语媚语道:“丁思宁,还记得当年鼣獴墓中的玉床吗?“ 万物有阴阳,人心有内外。丁思宁今日所有定心打坐,都是屏蔽玉蝉今日的妩媚之术,但那鼣獴墓中玉床上所雕刻《玉女经》、《玄女经》等内容却是多年前在那古墓中所见,当时是惊鸿一瞥,却隐藏在了心底。 如果竟成了玉蝉由内到外攻破自己定术的命门,万物都是由内而外地变化,心内有起涟漪,外神自然难自持。 丁思宁的眼前开始栩栩如生地一幅幅闪过古墓玉床所雕刻的种种男女双修之术:龙翻、虎步、猿搏、蝉附、龟腾…… 他也开始觉得浑身寒气开始激荡,经脉跳动,剧痛难忍。然后瞬间刺骨的寒气又变成了灼热的真气,在身体内到处流传,烧得丁思宁痛苦不堪,呻吟不止。 此时,丁思宁只觉得意识开始模糊,防御开始崩溃,他开始能感觉到玉蝉细腻的肌肤,柔美的体香,诱人心神的呻吟。再接下来,他脑海中开始浮现第一次见到玉蝉裸体的样子。于是那双修场景中的男女,竟然变成了自己和玉蝉,画面春意盎然,激情澎湃。 紧接着,就感觉体内寒气和热气开始在丹田处交融,体内那种能量开始急速膨胀,很快就要达到了顶点。 这时他听到玉蝉发现愉悦而得意的欢笑,这个欢笑银针撩拨着自己最后的防线。也让丁思宁他睁开双目,却见他和裸体的玉蝉以欢喜佛的姿态抱在了一起,惊愕和激情达到了顶端,他开始感觉体内膨胀到顶点的精气,将要喷涌而出…… 突然他听一声惨叫,然后只觉得右臂之处传来剧痛,那将要喷涌而出的精气,瞬间倒流,同时带着一股原本不属于体内的暖流,反冲回了体内,前一股冲百经脉紊乱,后一股冲得骨骼欲大碎,这两股能量实在太大。 丁思宁觉得可能要被这两股能量撕裂时,心中突然一暖,心脏位置突然传出一股劲波,似轻清风拂波,顷刻间将两股能量融合消化。 接下来,他只觉得百穴尽解,经脉舒畅,无比的舒服。 丁思宁这才睁开眼,看到玉蝉一袭白衣左手持一把霜飞刃,右手持一朵艳丽香腻的红花,神情紧张,眼神关切地看着自己。 自己的右臂旁边,则站着小五,见自己醒来,开心地叫了起来,此时才感觉右臂疼痛,然后看到上面有着犬齿咬过的痕迹,深欲见血。 “您没事吧?”玉蝉轻吁一口气,关切地问道。 她看丁思宁神情困惑,就提起右手被自己斩断的红花,俏皮对他说:“这朵‘欢情花’已有几百年的修行了,它专门用香气媚惑睡梦中的男人,让其在梦中与自己心爱的之人做男女欢悦之事,等到男人高潮精元外泄时,再趁机吸食,来修炼法术。” 接下来她晃晃手上的红花说道:“我和小五呢,赶到时,看到情况危机,在斩断它的同时,让它赶紧咬醒你,我这也是为了救你,你会怪我吧?”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