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魔门中人回忆》 第一章 故人游故地 当我来到光华山时,已经是秋季了。我站在山脚处,仰望着嵯峨的高山。山上,一片枯黄色,没有金钟玉磐,诵经功课之声。 我感到诧异。我来到残破不堪的山门前面。山门上一方匾额,刻书“光华门”三个斗大文字。 我停在山门的台基处,思索着光华门经历了什么。这时,从山腰处走下来一个人。看面目,他是一个樵夫,年纪已经很大了,密密的皱纹爬了满脸。此时,他背负一捆柴,拄着木拐,哼着山歌:“送郎送郎送到七里墩,再送七里当一程,本待送郎三十里,鞋弓袜小窘难行,断肠人送断肠人。” 我在心里说:“这里,既是光华门的地界,为何,任由外人进出伐柴?” 当樵夫走到山门处,与我照面时,我上前几步,行了个礼:“动问这位老丈,这里,可是光华门?” 樵夫打量我一下,咧嘴笑了笑:“少年郎,你是想入门吧?” 我道:“是。” 樵夫一乐:“那,是何人告诉你,光华门还健在的?光华门,早就亡门了。” 我疑道:“亡门了?” 樵夫叹口气,道:“看样子,你确实不晓得。我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他们门户衰败,不剩下几个人了。最后,剩下的几个人,各奔东西了。” 说到这,樵夫扬起木拐,指了指我背的长条木匣,说:“这,是你的行李?” 我默默地点点头。 樵夫再次笑了笑:“那就怪了,别人的行李,使包袱背着,你却弄个匣子。”之后,他一边低声议论着,一边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默立了片刻,之后走进山门中。 我走到山顶,来到正殿外的广场。广场的中央,立有一块一人高的巨石。巨石的石面上,刻有“南宫添年寿”五字。广场上,积了厚厚一层枯叶。我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来到正殿面前。正殿里面,一片寂寥。正殿的殿门没有关。原本是两扇对开的镂空朱漆大门,现今,一扇门板已经躺在地上。我步入正殿中,看到斑斑驳驳,面目污黑的神像。神像前的供桌上,除了积灰,已经空无一物。正殿的角落中,还有几堆朽烂成团的幢幡宝盖。 原本,我还想亲手剿灭光华门,但它,却被岁月消磨掉了。我看了看四周,干笑了两声,随后就感觉无滋无味,心里空落落的。 我穿过正殿,来到后山。我顺着一条碎石小径,来到一处祠堂。一走进祠堂,我就发觉这里住着人。地面没有积灰,应该有人打扫。角落里,有一个铺草席的床铺。被枕虽然破旧,但同样没有积灰。 我走到壁龛前面,看着里面的一排排灵牌。我一挥臂,将灵牌扫到地上。 随着灵牌落在地上发出声响,我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呵斥:“你是何人?为何砸本门灵牌?” 我转身,看向门口。此时,一个老者,站在门口,怒视着我。他面目黑瘦,着光华门杏黄经衣,上面补丁连补丁,仿佛衲衣。他的腰间,挎着一口宝剑。 我直视着他,幽幽地说:“我是何人?我是妖魔呀。” 老者怔了一下,之后飞快地拔出宝剑。他踏出罡步,将剑树在自己面前,将一只手的手掌贴在剑身,高呵一声:“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他的宝剑发出耀眼的光芒。我抬起双手挡在自己面前,嘴里不住叫着,一步步后退。 老者一步步挺进,逼向我。 猛地,我将双手放下,对他大笑了起来:“你,施错了法。我并非鬼门之人。” 他愕然了,发觉我是伪装恐惧。他呵了一声,挥剑扑向我。我伸出一只手,指向他。他“啊”了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我缓缓地走到他的尸体身边,低头看了看,将他的宝剑踢到一边。我在心里说:“还有一个,对门户依依不舍的。” 我将木匣放在床铺上,推开盖子。木匣里,是一个硕大的拇指。拇指的指节皱褶里,爬出一个满盖。它还很小,状如人形,没有头发眉毛,头顶是独角,皮肤铁黑色。 我将盖子盖上,重新将木匣背上。在后山,我选了一个隐蔽的小洞穴,将打开盖子的木匣推到最深处。 我明白,那个拇指,会源源不断地繁生满盖。满盖到外面,一点点长大。 我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光华门的墓地。墓地中,荒草凄凄,阴风逼人。在墓地中,我逐一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在一座墓碑前,我停下了。 墓碑之后,是一坟包。坟包上,满是枯草。坟包四周,围着石栏杆。墓碑很是古旧,碑面上有依稀可辨的刻字:“光华门第三十七代掌门曲明墓。华池流真香,莲盖随云浮。急宣灵宝旨,自在天堂游。” 我凝视着那个墓碑,许久许久。我,回想起了许多事。我在心里道:“果然,你杀了我,使你出了大威风。你,得到掌门之位。只不过,你活着时,恐怕不会想到,我会再次登上光华山。活着,站在你的坟墓前。” 隐隐约约,我有个想要掘墓的念头。我想了想,觉得无益。我回到祠堂,将尸体拖到外面一棵大树下,任其腐烂。 我返回祠堂,坐在床铺上,开始谋思下一步之作为。光华门自消自亡,确实在我意外。计划,需要重新制定。 晚上,下了雨。秋雨,阴冷阴冷的。我在床上睡下了。这一夜,我什么梦也没有。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我到祠堂外面,发现雨已经停了。昨晚的那场雨,将树木上的枯叶打了下来。 我吐了几口气,看到白色的雾气。我自语了一句:“冬天,快来了。” 我来到那个老者尸体身旁。昨晚被雨水打下的枯叶,盖满了他的尸体。 我顺着山道下山。走着走着,我先是听到山歌之声:“亲老婆天上星多月弗多,雪白样雄鸡当弗得个鹅,煮粥煮饭还是自家田里个米,有病还须亲老婆。” 那个樵夫从山道下走了上来。那个樵夫看到了我,对我笑了笑。我走到他面前,说:“老丈,昨晚下了雨,柴也湿漉漉的。今日,你还来伐柴?” 那个樵夫道:“湿,也无妨。可以在我家院中晒干。对了,少年郎,昨晚你就睡在这里?” 我道:“是。今日我起身回家。千里迢迢,枉走一遭。” 樵夫问道:“那,你所背的那个匣子,在哪呢?是不是遗在山上了?” 我对那个樵夫轻笑一声:“没有。无益之物,已经被我弃了。” 那个樵夫一边低声议论我的事,一边远去了。我看了看他的背影,之后继续下山。 我离开了光华山,来到我所住的客栈。在客房中,我打开包袱,将神衣拿了出来。神衣,是一件对襟马褂,由兽皮缝制而成,前后绘有蛇,四足蛇,龟,蛙。着好神衣,我将包袱包好,背在肩上。我走出了客栈,一个人默默地南行。 平安无事地走了几日,我来到一个叫平原镇的地方。我走进一个茶馆,要了些茶点。趁机会,我问茶博士:“附近,可否有魔教?” 还没等茶博士回答,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小兄弟,打听魔教作甚?” 我回头,看到两个青年男子。这二人一高一矮,都着青色道服,背跨宝剑。这二人,是修道者,但我看不出是何门派。 我和这二人,彼此打量着对方。 矮子看着我,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是个少年萨满。” 我淡淡地行了个礼,缓缓地说:“我初来此地,想打听些奇闻轶事。不知,二位,也是修道慕仙者吗?” 这二人回了个礼。矮子说:“我等是鲲鹏教门人。” 始终沉默不语的高个儿,拉了拉矮子的衣袖。二人行了个告别礼,转身走了。 吃完茶点后,我便走出了镇子,来到郊外的树林中。忽然,一侧的树林中,闪出一道豪光,之后就是一声闷响。 我快步走近,想看个究竟。渐渐的,我看清,地上躺着一个少年。他着灰色衣袍,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他脸朝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曾经遇见的两个鲲鹏教门人,个个手提宝剑,一步步走向他。 矮子得意地对高个儿说:“师弟,我之道法,如何?今日就擒获了一个魔教贼子。” 忽然,矮子发现我走了过来,张口想要对我说什么。我抬起一只手,指向他:“道兄,你的脸上有污渍。” 矮子抬起一只手,想要摸自己的脸。还没有碰到脸,他就猛地双膝跪地,之后上半身摇晃了几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那个高个儿吃了一大惊,僵在那里。 我又指向他:“道兄,你的背后有魔教妖人。” 他哆嗦了一下,慌慌张张地转头去看背后。像一截立着的木桩被推倒那样,他侧躺在地上。 我来到二人身边,俯视了片刻,确定二人已死。之后,我走到那个少年身边,弯下腰,抓住他肩膀部位的衣服,将他翻了过来。 他,粗眉小眼,不露颧骨,下巴圆润,额头很大。他的胸前衣服上,绘有一个鬼脸。此时,他呼吸微弱,面色苍白。 我放下了他,站直了腰。我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我的掌中浮现一个神偶。神偶很小,可以被我握在掌中。神偶的样子,如同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我将另一只手的拇指咬破,将血抹在神偶的唇上。片刻后,那个少年干咳了几声,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那个神偶也一点点虚化,消失了。 那个少年仿佛大梦初醒,茫然地看着四周。当他看到两具尸体时,他醒了醒神,之后面向我:“他俩怎么死了?何人杀的?” 我说:“是我。” 那个少年叫了一声,快步走到尸体身边,一下一下踢打着,嘴里道:“去你奶奶的,死你俩爷爷的。” 兴奋了一阵子,他回到我的面前,双手相握,不住地作揖:“谢谢搭救,谢谢搭救。” “不足挂齿”,我语气平平地说,“你是魔教门人吧?” 那个少年顿了一下,之后重重地说:“是。我是鬼魉教门人,申昌浩。大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思考了一下,说,“我叫王皓。” 我继续道:“你之同门呢?我很想,结交贵教门人。” 申昌浩对我笑了笑,点点头,说:“等我料理一下自己,就引你去。” 他从尸体上撕下几块布,包扎好自己,之后拿起矮子的宝剑,回到我的身边,颇有些振奋地说:“随我来。” 我应了一声。我看了看天色,发现已近黄昏了。 第二章 鬼魉教人 我和申昌浩一直向西走。忽然,申昌浩似乎回味到什么,轻轻“呀”了一句,转头看着我:“王恩人,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 我对申昌浩微微笑了笑,道:“你说吧。” 申昌浩道:“我在撕那两个鸟人衣服时,发现两个鸟人身上没有外伤。不知,王恩人使的什么功法?” 我道:“这是我之秘法。可以不击肉身,只击魂魄。” 申昌浩默默地点点头,不再言语了。 夜晚来了,月色倒是明亮。我和申昌浩走到一块开阔之地。此时,我和申昌浩面前站着一堆人,背对着我二人。他们的服饰与申昌浩相同,也是鬼魉教门人。申昌浩飞快地迎上去,对最末的几个同门说了几句,之后指向我。他的几个同门看向我。 我没有应会他们,而是透过人与人的缝隙,看向前方。我看到,魔教人前方,也站着一堆人,是鲲鹏教人。我大致估计了一下双方人数,发现都是两百余人左右。但,魔教人中青年居多,持的法宝也未见出色的。而鲲鹏教人中,有不少气宇轩昂的中年人。这些中年人持的法宝各异,发着幽光。 在魔教人中,我观察到一个青年男人。他的衣袍上装饰很多,显得与众不同。他有着俊美无比的脸,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极其倜傥。忽然,魔教人左侧的树林中,传出人的脚步声。几十名白衣女子,从树木间的黑暗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青年女子,肌凝冰雪,有着牙雕一样精致的脸型,神色坚定,后腰衣带上插着宝剑。 乍一看,我还误以为她们是正道。但魔教人没有丝毫抵抗她们的举动,而是任由她们混入自己的人群中。 我听到鲲鹏教人中,有人嗤笑了一声:“追魂山谷那些邪女还来了呢!” 随后,鲲鹏教人中,一个少女双手叉腰,抬起下巴,高声说:“邪魔妖人找了些帮手,想要以多胜少。也好,今晚,就全歼妖人!” 她的话,换来鲲鹏教人阵阵喝彩。 我所注目的那个俊男走出魔教人群,冷哼了一声,对那个少女说:“口气不小。必定是平日父母宠溺。今晚,就让你见见什么是死!” 就在那个少女继续张口的时候,我已经走出魔教人群,指向了她。她身子向后一倒,结果被两侧的同门抱住。鲲鹏教人之中,出现了混乱: “何事?何事?” “死了,死了!” “哪个妖人为之?观见了吗?” 骤然,一道青光从鲲鹏教人中射了出来。那道青光,径直落在我的面前。同时,我已经抬起一只手,指向前方。 一个中年男子,落在我的面前,距离我不足十步。他长得隆准丰颔,气宇不凡,手里持一镂空长剑。 他在我的指向下,没有任何异样。我放下了手。 他快速打量我一下,道:“小兄弟,你的妖法,不是从手中发出的。老夫猜,你的袖子里,应该藏着什么吧?” 我对他微微点点头:“不错。”我将一只手的袖口拉到肘部。我的小臂上,绑着一截人骨。人骨前端被削尖了,尾端扎着一束人发。 那个中年男子看了看,道:“这是,何妖法?” 我将衣袖拉下,吐出一句话:“指骨术。” 那个中年男子道:“老夫不才,是鲲鹏教十长老之一,澎湃。看样子,你是一个萨满,不是鬼魉教门人,也不会是追魂山谷的。小兄弟,你,为何与邪魔外道为伍?” 陡然间,不知哪方先发难,对峙的双方开始交手了。有的化为豪光扑到对方面前,有的掐诀祭起法宝击向对方。一时间,呼喊声,法宝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战场的方圆也开始扩大。从开阔之地到树林间,从地面到空中。 我面前的澎湃一掐诀,现出顶上金弓。我的脸上浮现一个面具。那是一个铜制,獠牙鬼脸面具。同时,我的手中浮现神刀。神刀的刀身直而窄,刀柄上裹着蛇皮。 澎湃祭起长剑,攻向我。同时,他身子向后一跃。 我一挥臂,将飞到我面前的长剑扫飞。我双膝一弯,窜了出去。 落地后的澎湃身子侧翻,想要躲避。我一挥刀,斩中他的腹侧。 澎湃身子一扭,叫了一声。我一抬刀,刺中他的胸膛。他哽咽了一声。我拔出神刀,他倒在了地上。顶上金弓,消失了。 就在此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撞击。我回头去看。我看到,一个鲲鹏教人倒在地上。击中他的法宝飞回到那个俊男手中。那个法宝,是个戒尺。 我意识到,那个鲲鹏教人,是想从背后攻向我。 那个俊男对我重重地应了一声。他连连祭起法宝,击杀多名鲲鹏教人。我在确定澎湃死了后,跃进鲲鹏教人中,挥起神刀,将我四周的鲲鹏教人一一斩杀。激战了一段时间,鲲鹏教人开始崩溃了,纷纷化为豪光逃离了。 那个俊男高呵一声:“不要追赶。”魔教人听他的令,没有追赶。 场面,变得安静了。我脸上的面具一点点虚化,最后消失。我观察着四周,看到受伤的魔教人包扎自己,战死的魔教人,被同门拖到树下,盖上树枝,草草安葬。 申昌浩走到那个俊男身边,快速说了几句。那个俊男走向我,行了个礼:“谢兄弟,援手。” 我回了个礼。 那个俊男说:“此地不可久留,边走边说吧。” 我和魔教人一起向西方走。我和那个俊男并肩而行。他对我说:“我是鬼魉教副门主,林少白。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我对他客套地笑了笑:“我叫王皓。” 林少白道:“兄弟,是否有意,入我鬼魉教?” 我摆手道:“入教,是不能了,因为,我是魔门中人。” 听到这,林少白停了一下步伐,之后继续迈步。他点点头,对我说:“是呀,看兄弟你施法,我就应该看出来。” 他继续道:“不知,兄弟来此地何为呢?” 我说;“我想联合天下魔教,合力抗击那些正道。” 林少白没有立即回应什么,而是低头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说:“请随我到魍魉山,见见门主,商议一下此事。” 我应了一声。我决定与他闲聊几句,说:“副门主,使的何种法宝?” 他从衣袖中拿出那把戒尺,递给我:“此物,叫乾坤戒尺。” 我接过,端详了一番,之后还给他。此时,我和魔教人已经走出树林,来到平原。我发现,追魂山谷的那些女子与鬼魉教人分开了。天,已经微亮了。 林少白对众人说:“休息一下吧。” 我和鬼魉教人席地而坐。申昌浩来到我的面前,行了个拜师大礼:“王恩人,请收我为徒!” 我站了起来,将他扶起来:“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我原本还想继续言说,但他急躁地断了我的话:“师傅,你愿意收我为徒了?” 我对他轻轻摇摇头,安慰地笑了笑:“我从不收徒。以后也不会。此外,你莫要贸然叫别人师傅。师傅,这个词其实很大。为你师傅的人,也要为你之将来担责。” 蓦然间,我被自己的话触动了,触动了我的心底往事。我陷入了沉默。申昌浩似乎看我沉默,感觉不好执拗什么,也住了口。 林少白走了过来,无言地直视着申昌浩。好半天,申昌浩才似乎意识到什么,对林少白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林少白对我说:“我听闻,萨满精于卜卦。兄弟可否为我卜一卦?” 我道:“我从不卜卦。” 林少白问:“这是为何?” 我道:“何须卜卦?能改变的,便不是命运;既然无法改变,知晓了又何益?” 林少白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兄弟之言,甚对。” 他继续道:“本教的门主,名叫林虎,是我之父亲。” 我道:“原来,贵教的门主,就是令尊。” 林少白对鬼魉教人呼喊了一声:“回魍魉山。” 我和鬼魉教人继续步行,来到一个丛石嶙峋,犬牙交错的山岭地带。鬼魉教人,是居住于洞府之中。林少白带领着我,走进一个石室中。这个石室的装潢,很是典雅,有一方小几,几把高背大椅,墙上还挂着几轴水墨丹青。 我将包袱放在小几上,之后面对着林少白。 林少白对我说:“我去请家父。”他转身走了,随手将门关上了。 我选了一把椅子,默默地坐下。片刻后,门就打开了,走进来三个人。这三个人,一个是林少白,一个是身着鬼魉教服饰,老态龙钟,拖曳脚步的男子,一个是长相艳丽,丰韵自饶,也着鬼魉教服饰的女子。 我站了起来,面对着三人。 第三章 林虎 林少白侧身介绍那个男子:“这是家父,鬼魉教门主,林虎。” 我对林虎行了个礼。林虎回了个礼,缓缓地说:“老朽名叫林虎。小兄弟何姓名呢?” 我说:“我名叫王皓。令郎先前,介绍过门主大名。”我进一步打量林虎。林虎的背驼得很厉害,头发基本谢光,只剩下鬓角的几缕枯发。 林虎对我无力地挥挥手:“玩笑了,玩笑了,何来大名?”之后,他指了指那个女子:“这是我的夫人。” 我对那个女子行了个礼:“见过,门主夫人。”那个女子回了个礼。之后,她便没有说什么。 我疑惑起来。因为从面相上看,她的年纪至少比林虎小二十岁。与林少白相比,她也就比林少白大几岁。 林虎扫指了一下几张椅子,说:“都看座,坐下谈。” 我和林虎等人各自寻椅子落座。林虎面向我,道:“小兄弟,果真是魔门中人吗?” 我郑重地点点头:“是。”之后,我笑着说:“在贵教门人面前,我击杀了多名鲲鹏教人。其中一个,自称是十长老之一。若我是那些正道派来的卧底,那,他们也太下血本了。” 林虎摆摆手:“我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只是,魔门中人,与我等······我等魔教素无往来。” 我将身子向后一仰,使后背贴在椅背上:“他们有他们之作为,我有我之作为。与天下正道为难者,皆是我之同仁。看样子,那个鲲鹏教与贵教屡有冲突。若门主答应与我联合,我愿先助贵教荡平鲲鹏教。” 我闭上了嘴,静静地等着林虎的回应。林虎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之后站了起来。他的夫人,林少白,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林虎对我道:“小兄弟,先休息一下。”之后,他面向林少白:“少白,给客人准备个好房间,好好招待,勿要怠慢。” 林少白点了一下头:“爹爹,放心。” 我估计,他们是想私下议论我的话。所以,我就没有说什么。 林少白对我指向门外:“兄弟,随我来。” 我拿起小几上的包袱,随着林少白走出石室,经过走廊,来到另一个石室。从这个石室的装潢上看,是一间卧房。一张铺着洁净被褥的雕花檀木大床,一张书案,两把椅子,角落中有一小瘿木桌,上列太湖石。 林少白对我说:“兄弟先在这里屈尊一下。我再叫点茶水来。”他转身想要走。我说:“副门主,留步。” 他停下了步伐,看着我:“兄弟,这?” 我问:“不知,副门主是否愿意,与魔门中人联合?” 林少白低声道:“这需要家父定夺。” 我道:“我很想,听听你的一家之言。” 林少白沉默了一下,道:“兄弟,坦白说,迄今为止,凡是天下魔教,皆与魔门中人无往来。而且,我听说,魔门中人,不是······” 看到林少白陷入犹豫的样子,我补充道:“不是人类,对否?我也坦白说,以往魔门中人心高气傲,不愿联合魔门之外的人。但,我与他们不一样。” 林少白对我默默地点点头,之后转身走了。 我没有去关门。我将包袱放在床的一侧,之后坐在床上,看着门外。不一会儿,一个托着茶盘的少女走了进来。她将茶杯,茶壶放在书案上,对我道:“客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我欠了一下身子,说:“谢。” 那个少女转身走了。我从床上站了起来,将茶水倒进茶杯中,喝了几口,之后坐在椅子上。又等了片刻,林少白走了进来。我发现,他腋下夹着一个卷轴。 我站了起来。林少白对我笑了笑:“家父已经答应,与兄弟联合。我带来了鲲鹏山的地图。” 他将卷轴打开,摊在书案上,指点着上面的标记。他说:“鲲鹏教位于鲲鹏山。他们的掌门,名叫张子能。” 在他介绍下,我知晓鲲鹏山占地极广,门人众多。有一个主峰,还有十个副峰。 我说:“地图,毕竟只是标记。我想,亲自潜入鲲鹏山走探一下。” 林少白看向我,道:“兄弟,那里防卫严密。” 我道:“不必多虑,我有手段。” 林少白点头道:“好。不过,近几天就不必去了。” 我问道:“这是为何?” 林少白笑道:“近几天,我将引兄弟你,去见见另一个魔教。” 我道:“那,甚好。” 我想闲聊几句,于是说:“看面目,令堂很是年轻,不知,是否有驻颜之术?” 林少白疑惑地说:“我的娘亲?” “是,就是门主夫人。我与她,不是见面了吗?” 我发现,林少白脸色开始灰暗起来。林少白喃喃地说:“我亲娘,五年前就故去了。当下门主夫人,是我的继母。她,是我亲娘的徒弟。案辈份,她是我的师姐。” 第二天,清早,我和林少白就起身了。我二人向北方前进,准备到一个叫追魂山谷的地方。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一个风景秀美的山谷。那里山容水意,兰挺幽芳,名花异卉,景色惬意。 我和林少白走到一条小溪附近。此时,两名白衣女子,正使水桶舀溪水。她们见到我二人,立即放下水桶,迎了过来。 她们对林少白行了个礼。其中一个女子笑嘻嘻地说:“林副门主。” 林少白对她们微微点点头,问:“莫天芳谷主,在吗?” 一个女子说:“在,在草棚那里。” 林少白应了一声,领着我步入一个背山而建的草棚。草棚里,洒扫干净,高爽宽敞。有一个木桌,上陈青花茶具。木桌周围,有四个木凳。此时,一个白衣女子坐在木凳上,品着茶水。我记起,她是我与鲲鹏教人夜战时,那个美丽女子。 她站了起来,看向我和林少白。从她打量我的眼神中来看,她似乎记起了我。 林少白对她行了个礼:“见过莫谷主。” 那个女子回了个礼,之后面向我:“我是这里的谷主,名叫莫天芳。这位小兄弟是?” 林少白介绍说:“此兄弟,名叫王皓。莫谷主,可以详谈吗?” 我三人各自在木凳上坐好。林少白对莫天芳道:“恕我开门见山。其一,是你我两教联姻。我想要娶你。” 我看到,莫天芳脸上出现转瞬即逝的惊讶神情,之后就恢复平静。她微微点点头:“其二呢?” 我插进话:“其二,我乃是魔门中人,愿联合天下魔教,抗击那些正道。鬼魉教,已经愿与我联合。不知,贵教,可有联合之意?” 原本,我还想补充几句,但莫天芳很快地说:“可以。” 她的答应之快,有点出我意料。我思索了一下,说:“莫谷主,你所说可以,是两件都答应,还是只答应其中之一呢?” 莫天芳道:“是两件我皆同意。” 我估计,林少白与莫天芳,以前就有很深之交往,情愫早已产生。今日,林少白提亲,也是水到渠成。 我在心里说:“美女对俊男,倒是天造一对。” 我三人又谈了些琐碎的事,之后,我和林少白,离开了追魂山谷。在返回魍魉山的路上,我对林少白说:“事情顺利。今日,我便到鲲鹏山走探走探。可能要潜入几天,副门主,不必担忧。” 林少白对我点点头:“兄弟,保重。” 第四章 进入鲲鹏山 我离开了林少白,孤身一人步行。可以隐约看到鲲鹏山时,我脸上浮现一个面具。这个面具一片白色,没有鼻子和嘴,只有两个眼孔。我明白,我已经隐身了。我走到山门处,看到几个守门的鲲鹏教人。此时,山门处,还有一顶轿子和几个轿夫。 就在那几个守门的鲲鹏教人面前,我仰头观察山势。鲲鹏山,果然如同地图描摹的那样,地坪极广,山峦连绵。山上松林明丽,碧色如玉。主峰的顶部,还有淡云环绕。 我经过山门,登上密密匝匝的石阶,向上走去。走了一段,便到了一个平台。我看到,平台上,有一个老者,身着大红八卦衣,孤零零地踱步。他眉须皆白,威仪奕奕,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倏然间,他看向我,双目直视着我。 我暗自吃了一惊:“他,能看到我吗?”随后,我便意识到,他可能是看向我身后的人。我横跨一步,移到一侧。果然,我身后走出一个鲲鹏教人。这个鲲鹏教人走到老者面前,轻轻地说:“掌门,李先生来了。” 我在心里说:“原来,此老者,便是鲲鹏教掌门张子能。” 张子能对那个鲲鹏教人低声说:“领他上山来,到后山宝库中。” 那个鲲鹏教人应了一声,之后转身下山了。张子能脸上,出现得意的笑意。他转身走了,我立即尾随上去。平台的一侧,通向一条盘山道。经过盘山道,我尾随着张子能,来到后山的山坳之中。越往里处走,岗哨越多。岗哨里的鲲鹏教人,纷纷对张子能行礼,张子能泛泛应了几声。 最终,我和张子能来到一个洞府前面。洞府的门大开着,里面静悄悄。我和张子能走了进去。洞府里,有一个祭坛。从祭坛周围的布置,我意识到这是个法阵。此时,祭坛中央盘坐着一个少女。她长得纤弱柔美,窈窕婉转,看样子十五岁左右,着鲲鹏教服饰。她闭着双目,双手掐诀。 张子能来到她身边,清咳一声。那个少女睁开了眼,之后站了起来,面向张子能。停顿了片刻,她轻轻地说:“掌门。” 张子能笑了笑,说:“修炼得如何?” 那个少女道:“顺利的。” 忽然,洞府外传来一个声音:“禀掌门,李先生来了。” 张子能面向洞府外:“李先生,速进速进。” 一个中年男人从洞府外走了进来。他着灰衣,脸上的皮肤如同橘皮,相貌丑陋。 张子能对他淡淡地行了个礼:“有劳李先生了。” 李先生恭敬地回了个礼。之后,他走向那个少女。我发现,那个少女出现厌恶的脸色。李先生一把抓住那个少女白皙的手腕,像是诊脉。相当长的功夫后,李先生松开了手,那个少女也急急地抽回了手。 李先生对张子能默默地点点头。这二人一齐向洞府外走去,我立即尾随上。我和这二人回到盘山道。 张子能对李先生说:“还需多久?” 李先生说:“两个月功夫吧。张掌门留步,不必远送了。” 张子能道:“好。” 张子能止步了。我思想了一下,选择尾随李先生。我和李先生走到山门处,看到他钻进轿子中。轿夫将轿子抬了起来,上路了。我则在后静静地尾随着。轿子行到一个僻静的土路上。我抬起手,连连施起指骨术,将几个轿夫杀死。轿子落在地上,摇晃了几下。李先生一边叫着,一边走了出来:“何事,何事?” 他看到几个轿夫的尸体,一脸疑惑。我来到他的面前。我脸上的面具消失了,同时,我也浮现了。 李先生看到我,大叫了一声。我伸出一只手,将他推回到轿子中。 我呵斥道:“休要叫。” 李先生停止了挣扎,坐在轿中,没有站起来。 我问:“你是何人?与鲲鹏教何关系?” 李先生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骤然间,他脸色一变,推出一掌,击中我的胸口。他的掌中有一团黑霾,击中我胸口后,黑霾被我的神衣吸纳了。 我一拳殴在他的脸颊上。他叫了几声,捂着脸颊,低着头。 我看着他,道:“你之功法,不像正道。你是何人?” 他依然低着头。就在我还想继续问的时候,他原地一跃,但没有扑向我,而是直直向上,顶破轿顶,窜到空中。我也跃了起来。在空中,我与李先生面对面。他击出一拳,我一挥臂,砍中他的肘弯。他叫了一声,落到了地上。我也落到了地上,直视着他。 他弯着腰,一只手握着被击中的肘弯,一脸痛苦,脸上大汗淋漓。 我对他说:“多思量思量,如何进攻为妙。” 他将手伸进衣怀中,掏出几张符。符,被他扔在地上。我看到,符上的咒文开始动活起来。每张符,化出一个怪物。那些怪物,腰部以下是人的下半身;腰部以上,则是利爪,獠牙,突眼的怪物躯体。我注意到,那些怪物腰部,有针线缝合的痕迹。 那些怪物看了我片刻,之后又钻回到符中。 李先生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似乎惊讶的脸色,已经盖过了痛苦的脸色。猛然间,他对我跪拜了下来,开始痛哭流涕。 一时,我不明了他的作为。他是吓哭了吗?从他刚才的反抗,他不像是能被吓哭的人;诳骗我靠近吗?他还能有何手段? 我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李先生。 李先生开始呼喊起来:“今生今世,我总算遇到魔门中人了。” 我道:“你看出来了?” “是,是”,李先生站了起来,说,“我没有大名。有个诨名,叫李鬼手。我无门无派,毕生夙愿,就是亲见魔门中人。” 我问道:“你何故有此念头?” 李鬼手道:“我有一门手艺,那便是将兽,妖,怪的肉骨脏腑,缝到人的身上。始终,我想造一个魔门中人那样的强力者。甚至,我就想成为魔门中人。” 我走到李鬼手面前,抓住他那只脱臼的胳膊,一扭。随着关节复位的声音,他叫了一声。他似乎觉察到我在帮他,对我咧嘴笑了笑。 我对李鬼手说:“你既然不是正道,为何与正道为伍?” 李鬼手叹了叹气,道:“鲲鹏教的掌门,名叫张子能。他找到我,给我重金,让我把一个魔门中人的肋骨,缝到他的一个女门人身上。他再辅之以法术,促进融合。我,可不是视钱如命之人,造一个魔门中人那样的强力者,也是我之愿望呀。” 我笑道:“那个张子能,想必是想得到魔门之力吧?” 李鬼手道:“是,他是此意。” 我问道:“那个女门人,现在如何?” 李鬼手道:“我估计,两个月后,就可以对魔门之力,操作自如了。” 我道:“你应明了,你之作为,是在援助那些正道。但,你如果与我联合,我可以不计较。不瞒你,我此次来到人间,便是联合天下一切与正道为敌者。” 李鬼手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我愿当个马前卒。” 李鬼手放下手,对我道:“不知你之名讳。” 我说:“我叫王皓。” 李鬼手道:“那,我便叫你王先生吧。我的家,离这里已经不远了,可否到我家中坐坐?” 我点点头:“可以。先把那些尸体埋一下,免得有鲲鹏教人路过此地,引起疑心。” 那些轿夫的尸体,被我和李鬼手隐藏好后,我二人走进一个树林中。在林中走了一段,四间木板房出现在我二人面前。李鬼手打开其中一间木板房的门,我和他走了进去。我看到,房中央,是一个石平台。靠墙壁,立着几个架子。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刀具。墙壁上,悬着一副画像。画像,绘的是一个判官。浓髯绿面,一手持粗豪笔,一手托簿录。 李鬼手挪来两把椅子。我和他各自坐好。 李鬼手指了指周围:“这,便是我给那个女门人,进行缝合之地。” 我指向那个石平台:“当时,她就躺在那儿?” 李鬼手道:“是。” 我问道:“肋骨,缝在她何部位了?” 李鬼手道:“依然是肋部。” 我道:“那个张子能,如何得到的肋骨?” 李鬼手道:“听他自己言,他得知我的手艺后,到一个魔门中人战亡之地,掘地三尺,才找到的肋骨。那个魔门中人的肋骨,与人不同。” 我陷入沉默中,不再言语了。我站了起来,面向那个石平台。李鬼手站了起来,靠近我:“王先生,你还有何可问的?” 我面向他,说:“你没有隐瞒,你是有诚意的。” 他回应着笑了笑:“来,王先生,我引你看看其它。” 我二人走出了木板房,进入另一间木板房。这间木板房里,有几排铁笼子。铁笼子里,是我曾遇见的,半人半怪的怪物。它们似乎睡着了,打着呼噜。 李鬼手对我介绍说:“这些,便是我之作品。完全融合后,我将它们收存到符咒之中。” 我轻轻应了一声。我二人走进第三间木板房。第三间木板房是个书库。我看到,在一个角落中,坐着一个身着绣裙,腰系翠带的女子。她看样子二十余岁,媚脸妖姿。她站了起来,看向我和李鬼手,一言不发。她的一头秀发直垂到腰际。 我发现,她的颈部,腕部,有针线缝合的痕迹。 李鬼手对我介绍说:“她,也是我的作品。她十二岁时,她的家乡遇到大荒,她的父母把她卖掉,结果被我买了下来。之后,我变改了她的容貌。我将收集到的,各种美人身上最美的部位,缝到她的身上。” 他走到那个女子面前,伸出手,将那个女子额头的头发撩起。他侧身,面向我,道:“王先生,你看,这些头发也是别人的,缝到了她的头上。” 我走近,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针线缝合的痕迹。 我和李鬼手走进第四间木板房。我看到,房里有床铺,衣柜,灶台,餐桌。 李鬼手对我说:“已是中午了,王先生与我,一齐饮几杯如何?” 我点点头。李鬼手点了火,炒了几盘菜,拿出一壶酒。我和他坐在餐桌两侧,开始吃喝起来。他炒的几个菜,都是荤菜,吃起来有很重的肉腥味。 吃完午饭后,我对他说:“你便在这里听令吧。等我布置好后,鲲鹏教必覆亡。” 他对我郑重地行了个送别礼。我淡淡地回了个礼,之后转身走出木板房。走向鲲鹏山的路上,我在心里想:“那个少女,是个祸害。必须先除掉她。” 第五章 再次进入鲲鹏山 与第一次一样,我脸上浮出白色面具,从山门处平安无事走了进去。我在走探完五个副峰后,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我选择了一个树林,躺在地上睡下了。那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清晨,我便醒了。一上午,我把剩下的副峰和主峰走探完。中午时,我走进那个山坳中。洞府的门依然没有关。此时,没有打坐,而是站着,面向洞府外。 我走进洞府后,便发现她眼神之异样。我横跨几步,发现她之目光也跟着移动。 我索性说出口:“你是能看到我的。”我脸上的面具消失了,我也现身了。 那个少女一步步走向我,但姿势和神情不像是攻向我。她走到我身后,将洞府的门关上了。她转身,面向我。 此时,我先想到的是,她第一次见到我时,因为不知我的根底,所以没有声张,之后告知张子能,设好套等我入瓮。但我转念又一想,她既然能看到我,也会看到我尾随她的掌门,她会不顾自己的掌门,陷入危险中吗? 那个少女对我开口了:“你是何人呢?” 我对那个少女笑了笑:“一个魔教妖人。” 那个少女道:“魔教妖人好呀,我很想见见妖人。” 我琢磨了一下,道:“这是为何?” 那个少女道:“我也不晓得。你是如何,进来的呢?” 我道:“隐身,从山门走进来的。” 那个少女点头道:“对。鲲鹏山地界很广,为了提防外人潜入,很多地方设有机关。即使一个隐身之人,也会触动那些机关。但山门处有人看守,反倒没有那些机关了。” 说到这,那个少女笑了起来。声音柔弱,但却显得癫狂。我感到,她已经魔气入心了。 她停止了笑,对我得意地说:“告诉你,一秘密。我早已经,掌握了魔门之力。昨天,那个着灰衣的人,他叫李鬼手,来试探我。我压住了力量,将他诳住了。掌门,也被我诳住了。” 我说:“你,很厉害。” “是呀,我是很厉害的”,那个少女幽幽地说,脸色开始阴沉起来,“那些师姐师妹,再也不会,瞧我不起啦。那些长老,还有掌门,都得围着我转。” 忽然,门外传来张子能的声音:“中午了,为何还关门?” 我的脸上浮现白色面具,隐身起来。我看到,那个少女脸上的阴沉消失了,变得清秀纤弱。她走到门前,将门打开了。门外,张子能站着,直视她片刻,之后观察了一下洞府内。 张子能对那个少女说:“为何,恁般晚才开门?” 那个少女轻轻地说:“掌门,我刚才整理身上的抹胸。” 张子能道:“洞府的门,尽可能不要关。万一,你在里有什么山高水低,外面的人,也好照应。” 那个少女低声道:“掌门,我晓得了。” 张子能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那个少女转身面对我。她的脸色又变了,变得一脸阴黑。她扬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她和我走到祭坛之后,面对面坐在地上。 那个少女对我说:“你能带我走吗?” 我道:“你的同门会阻拦的。”之后,我扬长语调,说:“如果,你之同门,阻拦我带你走,你能帮我杀他们吗?” 那个少女疑道:“杀他们?” 我道:“是的,谁阻拦,就杀谁。” 那个少女眼中出现犹豫。我没有继续言语,而是默默地直视着她。终于,她缓缓地点点头:“好的。谁让他们阻拦呢?” 我轻轻地说:“一言为定。” 那个少女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我站了起来:“你不必起身相送。” 那个少女仰着头,说:“我叫陆琳,你呢?” 我说:“我叫王皓。” 我离开了鲲鹏山,来到李鬼手家中。此时,李鬼手在木板房外踱步。我在他面前现身了。他吃了一惊,之后笑了笑。 “随我到魍魉山”,我说,“把能战斗之怪物,都存在符咒中,带上。” “魍魉山?”李鬼手疑惑地说,“那是魔教鬼魉教盘踞的地方。” 我道:“鬼魉教已经答应与我联合。下一步,便是攻打鲲鹏教。” 李鬼手大步流星,走进那个放有怪物的木板房。一段时间后,他拿着一摞符咒走了出来。他将符咒放进衣怀中。 我和李鬼手来到魍魉山,走进洞府中。在走廊上,林少白迎了过来。他打量我,对我说:“兄弟,这一行,无碍吧?” 我说:“无碍。”我侧身介绍李鬼手:“这位先生,愿意与我等联合。” 林少白对李鬼手行了个礼:“我是鬼魉教副门主,林少白。先生,尊姓大名?有何奇法?” 李鬼手回了个礼:“我是山野之人,何来大名?有个诨名,李鬼手。我有一门手艺,那便是将兽,妖,怪的肉骨脏腑,缝到人之身上。” 林少白道:“奇术,奇术。” 李鬼手道:“哪里。副门主仪表堂堂,一表人才。” 我三人来到卧房。我对林少白说:“劳烦副门主,请莫谷主来,商议合攻鲲鹏教的事。” 林少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鬼手靠近我,道:“莫谷主,是何人呀?” 我说:“她是追魂山谷谷主,叫莫天芳。她也愿意与我联合。” 我找了些纸笔墨,在书案上绘制地图。李鬼手在床上默默地坐着。晚饭的时候,林少白和莫天芳走了进来。李鬼手站了起来,与莫天芳彼此打量对方。 我充当介绍人,介绍了彼此的身份。我将书案拉到卧房中央,我四人围成一圈,看着书案上的地图。 我对他们说:“这是,更为详细的鲲鹏山地图。每个副峰的布置,我都标了出来。我的计划是,我再次潜入鲲鹏山,击杀鲲鹏教掌门张子能。之后,鬼魉教和追魂山谷,从正面攻上山。李鬼手,则埋伏在后山通向外面的道路上,尽可能截杀逃窜的鲲鹏教人。” 林少白对我说:“张子能修为高强,兄弟务必提防。” 我应了一声。之后,我面向莫天芳:“莫谷主,以为如何?” 莫天芳点点头:“计划好。” 我面向李鬼手:“逃窜的鲲鹏教人,士气低下。截杀他们,鬼手先生,能担得起否?” 李鬼手看了看众人,点点头。 我继续道:“鬼手先生,你既然无帮无派,现在,就入鬼魉教门下吧。以你的手艺,必会得到门主,副门主器重。” 林少白看向李鬼手,说:“本门,历来求贤若渴。” 李鬼手对林少白行了个大礼:“我,愿为鬼魉教效犬马之劳。” 林少白点点头,之后对我几人说:“进晚饭吧。” 我和众人走出卧房,经过走廊,来到一个大厅中。此时,酒菜已经摆好了。林虎和他的夫人坐在桌子一侧。见到我和众人走了进来,林虎和他的夫人站了起来。林少白将我的计划讲给林虎,之后介绍了李鬼手。 李鬼手上前行了个礼:“见过,门主大人。” 林虎缓缓地点点头,说:“李兄弟奇人,能入本教,可谓,本教得一宝。” 众人各自落座。忽然,林虎对莫天芳说:“莫谷主。” 莫天芳微微怔了一下,之后说:“晚辈在。” 林虎轻笑一声:“你我同为教首,何来此等礼法?我听说,莫谷主,同意犬子的求娶?” 莫天芳道:“是。” 林虎道:“老夫有个奇想。若攻占鲲鹏山成功,本教与贵教,将得一大块福地。莫谷主是否愿亲上加亲,将两教合并?” 我插进话,说:“林门主想得周全。古往今来,有可同富贵,而不可同患难者。也有,可同患难,而不可同富贵者。有些事,需早作绸缪,免得分配不均,滋生抵牾。” 林虎看了我片刻,之后看向莫天芳。莫天芳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等待了一段时间后,林虎举起酒杯,对众人说:“老夫,敬每位一杯。” 吃完晚饭后,我,林少白,莫天芳,李鬼手四人又回到卧房中。我将地图卷好,递给林少白。之后,我面向莫天芳:“莫谷主。” “啊”,莫天芳轻轻惊讶了一声,似乎刚刚从沉思中唤醒。 我道:“莫谷主,是我在唤你。你需现在返回追魂山谷。明早就开始着手。” 莫天芳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去送她一程”,林少白一边说,一边转身也走了。我和李鬼手各自坐好。 我对李鬼手说:“得到魔门肋骨的少女,我,已经遇见了。” 李鬼手道:“如何?” 我道:“她诳了你。她,已经掌握了魔门之力。你在试探她时,她压住了力量。” 李鬼手一惊:“呀。如此一来,她,可就是个祸害了。” 我道:“不过,我发现,她已经魔气入心了。” 李鬼手默默地点点头。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进来,说:“李客人,在吗?” 李鬼手站了起来:“我是。” 那少女道:“门主,为客人安排了一个卧房,我现在就引客人去。” 李鬼手看向我。我对他说:“去吧。好好休息。” 李鬼手和那个少女离开了。我起身,关上了门。我脱掉神衣和外衣,吹灭了灯,之后躺在床上。在睡着之前,我心里想:“林少白送莫天芳。在路上,二人彼此都会说些什么?” 第二天,我早早地醒了。着好衣后,我推开了门。我看到,林少白已经站在门外的走廊上。他一身英武,面向我,说:“吃早饭吧。” 我说:“好的。”林少白领着我,来到昨晚的那个大厅中。此时,林虎和他的夫人,李鬼手,已经在大厅中了。我和林少白各自落坐。 林虎对我苦笑了一下:“老夫老朽,不能亲上战场。只能置酒送行了。此战,就由犬子指挥本教人马。” 我说:“林门主,令郎确实能干有为。” 林虎笑了笑,之后向我敬酒。吃到中途,一个鬼魉教人走了进来。他对林虎说:“门主,追魂山谷门人已经到了魍魉山。” 我站了起来,对众人说:“现在就出发吧。” 我,林少白,李鬼手三人走出洞府。此时,洞府外,站着几百名追魂山谷门人。她们清一色是白衣女子。 莫天芳迎了出来,对我点头示意了一下。大队大队的鬼魉教人,也从洞府中走了出来。 我和众人向鲲鹏山走去。走到中途,我对林少白和莫天芳说:“命自己的门人,在这里休息吧。如此多人靠近鲲鹏山,容易让鲲鹏教人发觉。派几个门人,潜到靠近鲲鹏山的地方,看到上山有动静就回来通知。我和李鬼手先走一步。” 林少白和莫天芳一齐应了一声。我和李鬼手继续前进,走到鲲鹏山山脚下。我仰头观察了一下,之后对李鬼手说:“绕到后山,埋伏好。” 李鬼手说:“好。”他转身离开了。 我隐好身,从山门处走了进去。 第六章 攻占鲲鹏山 说来也怪,前几次,我潜入鲲鹏山时,我未想杀张子能,结果时不时会遇到他。这次我想杀他,找他却费了些波折。终于,我在主峰峰顶的正殿中找到了他。 在正殿中,张子能端坐在位于上首的太师椅上。下首,有左右两排椅子,共有十张。此时,十张椅子上,有九张椅子坐上了人,有一张椅子是空的。 我无声地走进正殿中,观察着他们。坐在下首位子的九个人,有的是中年人,有的看样子与张子能相差不了几岁。 我脸上的白色面具消失了,我也现身了。张子能最先看到我,他腾地站了起来:“你是何人?” 那九个人也站了起来。各自拿出法宝,摆好迎战姿势。 我没有回应什么。我的脸上浮现獠牙面具。 张子能直视着我,说:“你,不像是泛泛魔教妖人。” 我向前迈了一步。几乎在同时,他们纷纷祭起法宝击向我。我挥动双臂,将击向我的法宝扫飞。那些被扫飞法宝,有的击中正殿的墙壁,有的击中正殿的顶棚。一时间,正殿里瓦木飞扬。 我伸出左手,浮现一把神刀。我窜了出去,刺向张子能。张子能双手一掐诀,现出顶上莲花,光华护体。我的神刀,直接刺进他的胸膛。 张子能脸上出现惊讶的神情,似乎惊讶自己没有挡住我的神刀。他顶上的莲花,消失了。我将神刀拔了出来,斩向其他几个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顷刻间五个人被我斩杀。剩下的人逃出了正殿。 我没有追赶他们,而是来到倒地的张子能身边。确定他已死后,我缓缓地走出正殿,来到正殿外的广场上。此时,广场上,涌来成批成批的鲲鹏教人,呼喊声如同潮水。我跃了起来,跃到空中,之后落到人群中。我将神刀祭起。祭起的神刀围绕着我旋转,将靠近我的鲲鹏教人纷纷斩杀。我的四周,都是惨叫声和飞溅的残肢碎体。神刀的围绕半径开始扩大。以我为中心,鲲鹏教人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群成群倒下。 一段时间后,我收回了神刀。场面,变得出奇的安静。广场上,躺满了七扭八歪的尸体,密密麻麻,已经很难看到广场的地面了。我发现,远处,一个人走向我。那个人的步伐不像是攻向我,而是小心翼翼地前进,唯恐踩到尸体。我看清了,那个人是陆琳。 她在距离我三步的地方,停下了。因为在尸体中行走,她的两个裤脚,已经蹭上鲜血。 陆琳默默地看着我。我说:“我是来,带你走的。” 我上前,伸出右手抓住她的手腕。电光火石之间,一股无形的力,将我的右手从小臂处斩断。 我向后一跃,与她拉开了距离。我看了看血流如注的断臂,之后看向她。 陆琳的脸上出现愤怒。她呐喊了一声:“啊!” 广场上,各种无形的力纵横切割。那些尸体被斩飞起来,被切得更为零碎。空气中,飞溅着血花。广场的地面,被犁出纵横交错的沟壑。 终于,风暴平息了。陆琳似乎已经虚脱了,弯着腰,双手撑着双膝。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他应该死了吧?” 在她的身后,我将神刀的刀尖,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惊讶地叫了一声,回身看向我。我的神刀,刺进她的胸口。她出现震惊的神色,抬起双手握住刀身,说:“你·····你怎么躲开的?你究竟是何人?” 我缓缓地说:“魔门之力,驱使起来,果然惊人。不过,你只得到了一根肋骨。而我,就是魔门成员。你要怪,就怪自己魔气入心不够彻底。否则,你,不就是我之同仁了吗?”我向前挺进了一步,神刀也进一步刺进陆琳的胸口中。 陆琳的双手垂了下来,咽气了。我拔出神刀,她脸向下倒在地上。我将神刀插立在一具尸体上,之后掌心向上。掌心中,浮现一个白白胖胖的神偶。我将依旧流血的断臂缺口,在神偶头部抹了一下。我的断臂缺口处,开始蠕动出肌肉和骨骼。右手,又重新长了出来。掌中的神偶,也消失了。 我拿起神刀,将陆琳的尸体翻了过来。我将她的衣怀和抹胸撕开,使她赤着胸膛。我看到,她的左乳下,有针线缝合的痕迹。我将神刀刺进那个部位,挖了片刻。一个肋骨,被挖了出来。此肋骨果然与人不同。它是一节节的,仿佛蜈蚣。我将肋骨拾起,在陆琳的衣服上擦了擦,之后放进衣怀中。 我观察远处。此时,各个副峰上时不时闪出豪光。我意识到,魔教人已经攻了进来。我坐在一具尸体上,我脸上的獠牙面具消失了。 默默地坐了片刻,我看到十几个鲲鹏教人跑到广场上。最开始,我还误以为他们是攻向我。但一看他们慌不择路的神情,我发现他们是逃命。我站了起来。就在同时,那些鲲鹏教人身后,十几道白光攻向他们。那些白光,将鲲鹏教人一一击倒在地。白光消失后,莫天芳和她的门人现身了。莫天芳的宝剑,正刺进一个鲲鹏教人后心。 她将宝剑拔了出来,看向我,道:“鲲鹏教人,彻底崩溃了。” 我说:“好。继续清剿残存的鲲鹏教人。警惕有的残余,埋伏在角落中偷袭。我到后山看看。” 在经过莫天芳时,我发现她的目光,是看着陆琳的尸体。我来到后山,那里静悄悄。远处,李鬼手走了过来。 他对我说:“截杀了一些,但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我对他点点头,道:“将怪物收回吧。免得误伤魔教人。” 我从衣怀中拿出肋骨,递给他。他惊讶了一下,接过肋骨,说:“那个女门人,怎么了?” 我道:“她,魔气入心不彻底,我只能把她杀了。我倒是,望你魔气入心。” 我和他相视一笑。他将肋骨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走了。 我开始在山上各个角落中,找寻残存的鲲鹏教人。我走进一个院落中。忽然,我听到厢房中传出声音。厢房的门是半开的。我走到门前,将门完全推开了。 同时,房里的人叫了一声:“何人?” 我看到,房里,申昌浩躺在床上。从床单的皱褶上看,他刚才是在床上打腾。 他看向我,吐了口气:“王恩人,是你呀。”他站了起来。 我说:“可能,还有鲲鹏教人埋伏在角落中,你这样落单,很危险。” 听到我的话,申昌浩慌张地四处张望:“在哪?在哪?” 我问:“你刚才,躺床上作甚?” 申昌浩咧嘴一乐,说:“这里的床甚是舒服。我刚才在床上翻了翻,兴奋了一下。” 我回应着笑了笑:“你我,先回正殿那里吧。” 我和申昌浩来到正殿外的广场上。此时,鬼魉教人正在清理广场上的尸体。申昌浩也混入自己的同门中,帮助清理尸体。 我走进正殿中。正殿里,林少白和莫天芳,面对面交谈着。林少白看到我走了进来,迎了过来,说:“兄弟神勇,击杀了鲲鹏教掌门。” 我对他道:“已经时至黄昏。安排好值夜的人。”我手中的神刀虚化,消失了。 林少白对我说道:“兄弟,刚才我和莫谷主正在商议此事。因为追魂山谷人数较少,所以她们守卫三个副峰。其它,则由鬼魉教门人守卫。” 这时,一个鬼魉教人走了进来。他面向林少白,道:“鬼手先生传来话,他晚上就在后山过夜,就不来主峰了。” 林少白说:“知晓了,你下去吧。” 那个鬼魉教人行了个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 我估计,李鬼手是想琢磨后山洞府中的阵法。 林少白走出了正殿,片刻后,他和申昌浩走了进来。 林少白对我道:“我选了申昌浩,来陪伴兄弟,免得不认得兄弟的门人,滋生误会。” 申昌浩对我顽皮地笑了起来:“这可是个好差事呀。” 我和申昌浩走出正殿,来到广场上。申昌浩,指了指广场上的一条条沟壑,问:“王恩人,这些,都是你的作为吗?” 我说:“不是。” 申昌浩问道:“不是?那是何人的作为呢?” 我说明道:“是鲲鹏教的一个女门人。她之年纪,与你相差无几。她,得到了魔门之力,但却不愿与我为伍。我,将她击杀了。” 申昌浩道:“魔门之力好惊人。她既然是鲲鹏教的人,她是,如何得到魔门之力呢?” 我道:“解释起来,可就复杂了。闲暇时,你可以问那个鬼手先生。对了,你不急于睡觉吧?如果不急于睡觉,你我,就到这里的藏经阁看看。” 申昌浩道:“好,好。现在,我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鲲鹏教的藏经阁,就在正殿的一侧。我和申昌浩走进藏经阁中。藏经阁中,有一排排书架,码了密密麻麻的书籍。此时,有几个鬼魉教人拿起书籍,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看到我和申昌浩走了进来,看了我二人几眼,之后继续埋头看书。 申昌浩从一个书架上,拿起一本书册,翻看了几页,之后就放了回去。他又草草看了几本,最后沮丧地说:“我还以为,有什么秘法呢!” 我对他说:“寻个地方,休息吧。” 他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说:“对了,副门主已经对我吩咐了,安排王恩人,在这里掌门的卧房休息。” 我和他来到一个灰瓦飞檐的阁楼面前。阁楼两侧,是古拙苍劲的银杏。一株银杏下,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白石,上刻“北斗注长生”五字。我看到,门外露台处,坐着两个鬼魉教人。那两个鬼魉教人看向我和申昌浩,站了起来。申昌浩快步迎了上去,对二人说了几句。那两个鬼魉教人走到我面前,对我行了个礼。我回了个礼。 一个鬼魉教人对我说:“卧房,就在里间。” 那两个鬼魉教人领着我和申昌浩,经过前厅,来到一个房间门前。一个鬼魉教人伸手,将门推开了。我和他们鱼贯而入。忽然,一个鬼魉教人面向大开的窗户,说:“怪了,窗户明明被我关上了。” 另一个鬼魉教人对他说:“你记得清楚吗?” 他道:“记得清清楚楚。副门主传话来,说是魔门客人来这里休息。我特意打扫了一下。是我亲自把窗户关上的。” 我走到窗户前面,向外面看去。外面,是一个花园。因为天色已经全黑了,花园里一片漆黑。 我面向那两个鬼魉教人:“看看,卧房里少了什么。” 那两个鬼魉教人,开始搜索起来。我则仔细打量卧房里的摆设。卧房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一面黄底八卦旗。有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张有帷幔的乌木大床。我发现,床上没有枕头。 那两个鬼魉教人搜索一番后,对我摇摇头:“没见,少什么。” 我对这二人说:“好。晚上警惕一些。” 那两个鬼魉教人转身走了。申昌浩对我道:“我去拿晚饭。”他走出了卧房。 我将窗户关好,之后坐在床上,一边再次打量卧房,一边思索。一段时间后,申昌浩托着木盘走了进来。木盘上,放着饭菜。他将饭菜放在书案上,之后看向我:“王恩人,你琢磨,那个神秘人,来这里想要拿何物。” 我站了起来,道:“不是他想要拿何物,而是他已经拿走了一个枕头。”我指了指床头。 申昌浩疑道:“枕头?” 我解释道:“是的。我估计,枕头里,应该藏有秘法。当时,他正拿起枕头看,结果听到有人要走进来,所以索性把枕头抱走,从窗户逃的。如果是鬼魉教人,或追魂山谷人为之,充其量也就是藏宝不报。对我而言,秘法毕竟还在魔教人手中,无碍大局。” 申昌浩沉默了片刻,之后应了一声。他道:“隔壁,也有一间卧房。我今晚,就住那里。” 我说:“晚上,务必警惕。” 申昌浩转身离开了。我吃了晚饭,之后灭了灯,没脱外衣和神衣,直接躺在床上。这一夜,我基本没睡。第二天,天刚刚亮,我起了床,把窗户打开。外面的花园里,弥漫着淡淡的晨雾。 我打开门,来到隔壁的卧房门前。门是关着的,我估计申昌浩没有醒。 第七章 遇到一位老人 我独自一人走出阁楼,准备四处看看。鲲鹏山的一个副峰山腰处,有一块墓地。我来到墓地那里。猛地,我看清,墓地中,有一个着鲲鹏教服饰的人,正握扫帚扫地。他是背对着我。他的头发白花花,似乎年纪很大。 我在心里盘算:“这个鲲鹏教人,怎么继续在这里?并且,丝毫不掩藏自己?” 我对那个人朗声说;“老人家,果然,好定力。你之门户已经亡门,鲲鹏山已经被魔教占领。你,不想逃,也不想藏。” 那个人,停下了手中的扫帚,转身看着我。他面目很老,脸皮干枯,嘴唇毫无红色。 他默默地看了我片刻,之后道:“是,哪些魔教呢?” 我说:“鬼魉教,追魂山谷。” 那个老者微微点点头:“对。与鲲鹏教有仇的,便是这两个魔教。只是,看小老弟你,不像是这两个魔教的。” 我道:“我是魔门中人。” 那个老者瞪大了一下眼睛:“怪不得。以往,鬼魉教,追魂山谷,这两个魔教与鲲鹏教交过很多次手,现今却能攻克这里。其中,必有变故。” 我问道:“你,为何不逃呢?这里虽然掩蔽,但昨天魔教人没有搜到你,今日就会了。现在,我不就站在你之面前了吗?” 那个老者道:“逃?我要把这些尸骨,全都挖出来,带走吗?门户已亡,我也想,在这里陪葬,与这些尸骨躺在一起。” 说到这,那个老者挥了挥扫帚,自嘲地笑了起来。他嘴中的牙齿,已经没有几颗了。他说:“以往,茶馆里说书的,常虚构一个深藏不露的扫地高人。但我不是。我在入门时就无能,一直无能到老。” 他继续对我道:“可否缓些杀我?小老弟,你我颇有谈性,可否,听我讲讲古旧之事?” 我点点头。我和那个老者,并肩坐在一块扁石上。 那个老者开口了:“你对追魂山谷的过往,了解多少?” 我说:“知之甚少。” 那个老者道:“追魂山谷的立教者,是上一任鲲鹏教掌门的夫人。她对力量之追求,已经到了痴迷之田地,入了魔障,溺陷其中。正道正法之外,她还修习一些邪门功法。被上一任掌门发现后,上一任掌门不忍心杀她,只是将她逐出门。结果,她在日后,果真建立了一个魔教。鲲鹏教与追魂山谷,也算是孽缘。” 我道:“现在的掌门张子能,将一个魔门中人肋骨,缝在一个女门人身上,想要得到魔门之力。他二人,皆被我击杀。” 那个老者沉默了一下,之后道:“此事,我先前还真不晓得。” 我道:“也可见,对力量之追求,正道魔道,并无不同。” 那个老者缓缓地点点头:“是呀。”他像小童一样腼腆地笑了起来:“追魂山谷的立教者,我是亲眼见过的。那是在清明扫墓的时候。她端的是个绝色美人,雍容华贵,就像,就像皇后一般。当时,我都看得痴了。” 我感到有人站在我的身后。我回头去看。此时,莫天芳站在我和那个老者身后。莫天芳一剑刺进那个老者的后心。那个老者轻轻叫了一声。他努力转头去看身后,但没有成功。他对我喃喃地说:“小兄弟······是谁杀的我?” 我说:“追魂山谷的人。” 那个老者吐了一口气:“啊······我是被那个美人所立的魔教,杀的。” 莫天芳拔出宝剑。那个老者身子向前倒下,匍匐在地,咽气了。 我站了起来,面向莫天芳:“莫谷主,你心急了。” 莫天芳面无表情地将宝剑插回剑鞘,说:“我害怕他与你套近乎,使你下不了手。” 我笑了笑:“套近乎,也无妨。” 我看了莫天芳几眼,之后轻轻地说:“莫谷主,我发现你最近心事重重,但似乎与剿灭鲲鹏教的事无关。” 我看到,莫天芳微微后退了一步,紧紧地抿着嘴。 我没有追问下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终于,莫天芳开口了:“是因为,合教的事。” 我说:“你不愿意合教?” 莫天芳道:“是。鬼魉教的人数,远远多于我的追魂山谷。一旦合教,追魂山谷如同被吞了一样。以往,为了对付鲲鹏教,鬼魉教和追魂山谷才联合了几次。” 我看了看莫天芳,道:“但你答应了林少白的提亲,他就是你的夫君。两教合并,也确实是顺水推舟。” 莫天芳道:“老实说,我与林少白只见过几面而已。我对他并无爱意。我是想利用他是林虎儿子的身份,从鬼魉教那里得到更多的帮助。” 我问道:“林少白是何意呢?那天晚上,你离开魍魉山,林少白去送你了。在路上,你二人谈了什么?是不是,合教的事?” 莫天芳道:“是。他也支持合教。” 说到这,莫天芳从衣怀中拿出一个书册,递给我,道:“昨天晚上,我潜进鲲鹏教掌门的卧房。我的师祖曾说过,鲲鹏教有一本秘法,放进掌门的枕头夹层中,代代相传。当时,我刚把枕头抱起来,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我拿着枕头,打开窗户,离开了。” 我接过书册,翻开看了看,之后还给莫天芳:“坦诚相见,永远是索要帮助的不二法门。莫谷主,你若不愿意合教,也可以。那就只联合,而不合教。” 莫天芳出现喜悦的神态。此时,我看到远处,申昌浩走了过来。我对莫天芳说:“有人来了。” 我和莫天芳一齐看向走过来的申昌浩。 申昌浩走到我面前,说:“王恩人呀,你怎么不声不响,自己来这了?吃早饭的时候到了。” 我对他笑了笑:“你自己先吃吧。”之后,我面向莫天芳:“莫谷主,你我一齐到后山,看看李鬼手。” 我和莫天芳走下副峰。在通向后山的路上,我对莫天芳说:“莫谷主,你的宝剑叫何名号?” 莫天芳以双手将剑托起,道:“叫无悔剑。它曾是师祖的宝剑,名字也是师祖起的。师祖曾说,之所以此剑叫无悔剑,是因为师祖,无悔当年之所作所为。” 我道:“贵教师祖的尊名,是何?” 莫天芳恭敬地道:“穆成雪。” 我道:“她的坟,想必在追魂山谷吧?” 莫天芳答道:“是。” 我道:“几日后,我就在她的坟前,拜祭拜祭。” 我和莫天芳来到后山。此时,后山宛然成了苍蝇世界。在一块平坦的地方,堆了像小山一样的尸体。从那些尸体的服饰上看,他们是鲲鹏教人的尸体。尸山上落了密密麻麻的苍蝇,仿佛方圆几十里的苍蝇,都被吸引来了。当我和莫天芳经过尸山时,从尸体中,我看到陆琳的脸。她是被埋在半腰中,肩膀和头颅露在外面。 我和莫天芳,来到那个洞府前面。洞府外,有一条长凳。长凳上,坐着三个赤着上身的男子。从三人的裤子看,他们是鬼魉教人。他们站了起来,对我和莫天芳行了个礼。我发现,这三人中,有两人,是肘部有针线缝合的痕迹,有一人,是腕部有针线缝合的痕迹。李鬼手,从洞府中走了出来。他也是赤着上身。他的躯干皮肤与脸一样,如同橘皮。他的左侧肋下,有针线缝合的痕迹。他对我和莫天芳行了个礼:“王先生,莫谷主。” 他面向那三个鬼魉教人:“运动自如吧?” 那三个鬼魉教人动了动手臂,说:“鬼手先生,神医也。” 李鬼手对我解释说:“这几个人,在战斗时断臂断腕,我帮他们接上了。”他指了指那个尸山:“从这些鲲鹏教人的尸体中,我挑选一些经络好的脏腑,收存起来。” 我,李鬼手,莫天芳三人走进洞府中。洞府中,那个法阵原封不动。那个被李鬼手称为作品的女子,立在法阵一侧。 我对李鬼手说:“你对这个法阵,琢磨得如何?” 李鬼手道:“已经了如指掌。这个法阵,一是促进融合,二是压住魔气,防止魔气入心,但有滴漏的地方。” 我指向李鬼手肋下:“你已经将那个肋骨缝上了吧?现在感觉如何?” 李鬼手得意一笑,道:“我感到自己之力量,在一点点加增,神清气爽。” 我道:“你的手艺,可否教授?” 李鬼手道:“可以教授。” 我道:“我的计划是,让一些鬼魉教人和追魂山谷人,拜你为师,从你这里学手艺。” 李鬼手道;“好。” 我面向莫天芳:“莫谷主,你可否,安排你的一些门人,成为李鬼手的学徒?” 莫天芳点点头:“可以。甚好。”她面向那个女子:“这是何人?” 李鬼手说:“她是我的作品。” 莫天芳疑惑地说:“作品?” 李鬼手解释道:“她身体的各个部位,来自不同的人。我将一些美人身上最美的部位,拼合到她的身上。” 莫天芳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言下去。 李鬼手靠近我,对我附耳说:“王先生,你可否晓得,那些牺牲的魔门中人的骸骨,在哪里?” 我说:“我一个也不晓得。我是间隔了许久,才回到人间。那个肋骨的原主人是谁,我也一无所知。对了,近百年来,可否有魔门成员活动之消息?” 李鬼手道:“近百年来应该是没有的。我始终打探与魔门中人有关之消息。有的正道还宣扬,魔门中人已经彻底绝迹了。” 我嗤笑一声:“但,我还在呢。” 此时,我心中出现了一个念头:“难道,华夏大地,只有我一个魔门中人了?” 蓦地,我看到林少白走了进来。林少白对我和莫天芳轻轻地说:“我爹已经到这里了。” 第八章 林虎故去 我,莫天芳,林少白三人走进正殿中。此时,正殿中央,林虎和他的夫人并肩而站,面对着外面。正殿里,还有几个修缮正殿的鬼魉教人。 我发现,林虎背也不驼了,满面红光,似乎精神了不少。 林虎一边笑着,一边对我不住点着头:“好,好,好。那个鲲鹏教,寿终正寝了,寿终正寝了!” 他大笑了几声。之后,他轻轻地拍了拍他夫人的腹部,对我道:“魔门兄弟,告诉你一件喜事,我夫人有喜了,已经三个月了。” 我想开口说几句恭喜的话,但林虎再次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正殿中回荡,显得异样。 似乎,林少白和林虎夫人,也觉察到了异样。这二人各挽林虎的一只胳膊,想要使林虎镇定下来。但林虎,继续抽搐地笑着。 猛地,林虎不再出声了。他张着嘴,双眼圆睁,双腿瘫软了下来。 林少白叫了几声:“爹,爹!”他和林虎夫人将林虎放躺在地上。那些修缮正殿的鬼魉教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幕。 林少白试了试林虎的鼻息,流下了眼泪:“爹!”林虎夫人也默默地使衣袖擦着眼泪。 林少白站了起来。林虎夫人将林虎抱在怀中,低声呢喃着。我想上前安慰几句。就在这时,异变陡起,林少白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径直刺进林虎夫人的后心。还没等林虎夫人有所反应,林少白拔出匕首,又刺了一击。林虎夫人身子向后一倒,咽气了。 林少白直起腰,看向我,一脸轻松笑了笑。 我在心里道:“你是想以笑安抚我,还是安抚你自己?” 这时,几个鬼魉教人走进正殿中。林少白面向他们,以沾满鲜血的匕首指向他们,几乎吼了起来:“看甚,看甚!退出去,退出去!” 那几个鬼魉教人,彼此对视了几眼,默默地转身走了。那些修缮正殿的鬼魉教人,彼此低声嘀咕了几句,也溜出了正殿。 林少白将匕首扔在地上。我沉默了片刻,之后对他语气平平地说:“林门主乐极生悲,故去了。副门主,节哀。” 林少白看向我,轻轻地说:“我无碍,无碍。”他将林虎夫人尸体拖到正殿角落中,之后来到林虎尸体身旁,坐在地上。他抱着头,低声抽啼起来。 我和莫天芳对视了一下,我二人一齐走出正殿。在广场上,我二人停下了脚步。我看了看四周,之后对莫天芳说:“莫谷主,你虽然没有与林少白举婚礼,但你也算他的夫人。林虎死了,我望你以儿媳身份,举丧礼。” 莫天芳道:“好的。” 我与她分开了。我回到卧房中。到了中午,申昌浩把饭菜端了进来。将饭菜摆好后,他对我道:“王恩人,今天上午,你也在正殿里吧?听说,林副门主与他的继母历来不合。林门主一死,林副门主就下杀手了。特别是,林副门主的继母有孕,林副门主害怕那个崽子生下来,长大后与自己争门主之位。” 我对他挥挥手,说:“此事,你还是不议论的好。” 我对他笑了笑,以玩笑的口气说:“无论何人为门主,也轮不到你,对否?” 申昌浩挠着额头,笑着点点头。他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我来到正殿门前。此时,正殿里,已经设好了灵堂,白绫白幡,一片肃穆。正殿中央,躺着一个棺椁。棺椁,以绘有一排排鬼脸的素布为围布。棺椁两侧,各放一盏七星灯。莫天芳和林少白都着白麻孝衣,头缠白布孝箍,跪于蒲团上,面对着棺椁。二人面前,有一个火盆。林少白将一张张黄纸钱扔进火盆中。 我走进正殿中。莫天芳和林少白站了起来,看向我。我对二人点头示意了一下,之后,我对棺椁拜了几拜。 我面向林少白,道:“那些残余的鲲鹏教人,没有杀回来吧?” 林少白说:“没有。” 我道:“看样子,他们的掌门和长老被我击杀后,他们主心骨已毁,彻底瓦解了。等头七之后,需要对鲲鹏山周边清剿。鲲鹏山,魍魉山,追魂山谷,这三个地方连成一气,绝不容正道势力,夹杂其中。” 莫天芳和林少白一齐应了一声。我转身准备离开。这时,莫天芳对林少白道:“我,送送魔门兄弟。” 林少白点点头,又跪到蒲团上。 我和莫天芳走出正殿,走到广场上。我对莫天芳说:“林少白,还在坚持合教吗?” 莫天芳柔声说:“没有。他对我说,鬼魉教与追魂山谷甚是和睦,合教反而是画蛇添足。” 我对她笑了笑,道:“好。莫谷主,请回吧。祝日后你和林少白,夫妻恩爱。” 莫天芳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凝视了片刻。 我走回到阁楼,准备吃饭。我看到,露台处,申昌浩和一个追魂山谷的少女,面对面谈着话。这二人,似乎谈得很投机,彼此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我走进露台中。申昌浩和那个少女一齐看向我。申昌浩对我说:“王恩人,饭菜,已经放到你的卧房里了。” 我说:“好。” 那个少女对我行了个礼,俏声说:“前辈你,想必就是那个魔门前辈吧?” 我点点头,回了个礼。我开始打量她。她的年纪看样子与申昌浩相仿。她有着灵动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脸的轮廓圆润。 申昌浩对我介绍说:“这个追魂山谷的同仁,想来看看王恩人。” 我看了看申昌浩,之后面向那个少女:“看我,作甚?” 申昌浩刚一张口,那个少女就插进话:“好奇。我刚才经过这里,就想一睹魔门前辈风采。申昌浩说你没有回来。我就与申昌浩闲侃了一阵。” 我对那个少女笑了笑:“我叫王皓,你是何姓名?” 申昌浩急急地开口道:“她叫紫茉。” 紫茉对申昌浩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埋怨申昌浩没有让自己来言明。 我对二人说:“到我的卧房里,坐坐。” 我三人进入卧房。紫茉坐在床上,申昌浩依墙而立,我则坐在椅子上。我看了看书案上的饭菜,一时还不想进食。 紫茉四处打量了一下,之后对我说:“王前辈,能告诉我吗?如何成为魔门成员?是修炼功法吗?” 我说:“与修炼无关,是命中注定之结果。” 紫茉道:“命?王前辈,你的命很好。” 我笑道:“怎么?你非常希望,自己是魔门成员吗?” 紫茉道:“那是当然。魔门成员的强力,我做梦都想得到。” 我笑了笑,之后对紫茉和申昌浩道:“愿意与我联合,与我一同抗击那些正道者,我会尽可能提升他的力量。” 紫茉站了起来,道:“果真如此吗?”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我现在就在如此做。” 紫茉靠近我一步:“王前辈,你能收我为徒吗?” 我道:“不能。我永远不收徒。不过,我会尽所能扶助袍泽。” 这时,申昌浩对紫茉做了个鬼脸:“看看吧,我早说了,王恩人不收徒。王恩人如果收徒,我早是他徒弟了。” 紫茉对申昌浩没好气地说:“就你是聪明人!” 紫茉对我行了个告别礼:“不搅扰王前辈吃饭了。”她转身走了。申昌浩也离开了。 几天后,林虎的遗体被安葬在鲲鹏山。安葬完毕后,我,莫天芳,林少白三人走进正殿中。林少白对我道:“清剿鲲鹏山周边的事,我与莫谷主商量了一下,我的鬼魉教,她的追魂山谷,各派几股人,多路清剿。” 我说:“我也下山。” 林少白对正殿外喊了一声。申昌浩走了进来。林少白对我道:“此次清剿,需要露宿野外。我安排,申昌浩照顾兄弟。” 我和申昌浩相视而笑。这时,莫天芳走到正殿外。片刻后,她和紫茉走了进来。莫天芳对我道:“我安排我一门下之人,陪伴魔门兄弟。” 紫茉对我挥挥手,嫣然一笑。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阁楼。我看到,申昌浩和紫茉站在阁楼外。申昌浩腰胯宝剑,紫茉则是宝剑插在后腰腰带上。 我对二人说:“出发吧。” 我三人走到山门处。此时,鬼魉教人和追魂山谷人,已经聚集在山门处。他们编成几队,往不同方向前进。 林少白走到我面前,道:“莫谷主坐镇在鲲鹏山,就不下山了。兄弟,愿随哪一路?” 我说:“我单独一路。我和申昌浩,紫茉,正好为一,三人伙。” 林少白面对申昌浩和紫茉:“务必照顾好王兄弟,莫要懈怠。” 申昌浩和紫茉重重地答应了一声。林少白转身混入一队中出发了。我看了看天边,之后引着申昌浩和紫茉,往西北方前进。 平安无事地走到下午,我三人来到一条林中小径。紫茉吐出一个果核,之后对我说:“旁边有条小溪,我去接水。” 我应了一声,示意知晓了。紫茉走进一侧的林中,身影消失不见了。申昌浩背靠一株大树休息,我则观察着四周,思想下一步挺进方向。 一段时间后,申昌浩不再背靠大树,而是看向我。似乎,他与我一样,也感到紫茉太长功夫没有回来了。 我对他说:“去看看。”我二人走进林中。 第九章 救下紫茉 在林中走了一段,一条小溪出现在我和申昌浩面前。溪水很是清澈,两岸的野草茂盛。 申昌浩对四周喊了几声:“紫茉,紫茉。” 我观察着四周。当我低头看地面时,我发现,一些苍蝇叮在几根野草上。我蹲下身子,发现那几根野草上有血滴。我站了起来,弯着腰搜索。果然,我又发现了几根沾有血滴的野草。我对申昌浩说:“随我来,莫要喊叫。” 在血滴的帮助下,我和申昌浩沿溪岸走了一段,之后拐进林中。渐渐的,我听到响动。我躲进一棵大树之后,将申昌浩拉到我身后。我探出头,我看到,紫茉双手被绑在身后,吊在树上。她身上布满污渍,似乎是拳打脚踢的结果。五个人,围着她。从服饰上看,那五个人是鲲鹏教人。一个鲲鹏教人伸出手,抓住紫茉额头的头发,摇了摇:“还挺倔的。说!你等妖人,为何突然变厉害了,居然能攻陷鲲鹏山,杀害张掌门?” 紫茉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我是你奶奶!” 那个鲲鹏教人,一拳打在她的脸颊上。 猛地,我身后申昌浩怒吼一声,拔剑冲了出去。一个鲲鹏教人拔出宝剑,将剑架在紫茉的脖颈上,对申昌浩叫了一声:“莫要过来!” 申昌浩顿住了身子,停下了脚步。其他鲲鹏教人也纷纷拔出宝剑,面对着申昌浩。这时,我脸上浮现白色面具,隐好身,冲了出去。在奔跑中,我伸出一只手,指向那个挟持紫茉的鲲鹏教人。那个鲲鹏教人无声地倒在地上。同时,我已经来到紫茉面前。我抱起紫茉,原地一跃,跃到树上。我连连施起指骨术,击杀了三个鲲鹏教人。申昌浩扑到最后一个鲲鹏教人面前,与对方打斗起来。 以往,我见申昌浩修为很低。但此时,他却爆发一股蛮劲。那个鲲鹏教人,似乎被这股蛮劲吓住了,招法变得胆怯,最后被申昌浩斩杀。 我现了身,解开捆住紫茉的绳子,之后抱着她跳下树。我将她放在地上,使她仰面而躺。 紫茉的脸上有不少淤肿。她的左颧骨肿起很高,将左眼眶挤变了形。她张阖着嘴,低低呻吟着。我看到,她那被嘴里的鲜血染红的牙齿。申昌浩俯下身,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你······如何了?” 我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我的掌中,浮现一个白白胖胖的神偶。我将另一只手的拇指咬破,将血抹在神偶的唇上。片刻后,紫茉摇摇晃晃,想要站起来。在申昌浩的搀扶下,她终于站了起来。 我掌中的神偶消失了。我对紫茉说:“我之法术,可治疗大伤,但淤肿一类的小伤,反而无法治疗。” 紫茉对我缓缓地点点头:“谢谢救命之恩。” 我从鲲鹏教人身上找到紫茉的宝剑,对紫茉道:“先到小溪那里,洗漱一下吧。” 我三人走回到小溪那里。紫茉来到溪边,跪了下来。她双手舀起水,喝了起来,之后吐出血水。就这样漱了几次口后,她双手舀起水,开始洗脸。当她的双手贴到脸上时,她突然抽啼起来。 申昌浩显得手足无措。他看了看紫茉,之后看向我,最后又看着紫茉。 半响后,紫茉不再抽啼了。她将贴在脸上的双手放了下来,面向我和申昌浩,笑了起来:“原来,我还会哭泣。”她那淤肿的脸笑起来,使我感觉怪怪的。 申昌浩走上前,将紫茉扶了起来。我三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紫茉将两个裤管挽到膝部,抚摸着胫骨部位的淤青。她道:“当时,我在溪边接好水,刚起身,就被那几个人挟持住了。他们将我的双手扭到身后,绑上,押着我走。我将自己的手抠破,流出血,希望有人能发现记号。他们将我押到那个地方后,就开始拷打我。他们问我,鬼魉教和追魂山谷怎么变得厉害了?” 申昌浩默默地听着,一脸凝重。我看了看二人,说:“此次小战,其实很值得总结。” 我面向紫茉:“紫茉,就先从你谈起。虽然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此次你陷于险些丧命的境地,与你自身懈怠有莫大关系。从下山开始,我就发现你并无战斗神情。我还发现你带着不少果脯零食,走一路,吃一路。你,是不是误以为,此次是外出踏青?” 紫茉很爽快地点点头,没有辩护什么。 我面向申昌浩:“申昌浩,你之失误,在于跳出来的时机。你当时的作为,便是使紫茉被剑抵住,你受到要挟。倘若这些人中,有修为高者,可以扛住我的指骨术,那把紫茉救下来,可就不顺利了。” 申昌浩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是一时心急。” 我带有暗示地说:“是呀,你心急。”之后,我看了看申昌浩,又看了看紫茉。 紫茉似乎明白了我的暗示。她看了申昌浩一眼,之后一脸紧张地移开视线。申昌浩则什么反应也没有。 傍晚,很快就到来了。申昌浩站了起来:“我去找柴禾,该吃晚饭了。” 申昌浩找好柴禾,生起篝火。他再次走进林中,之后拎着几块血淋淋的肉出来。他将肉在溪水中洗好,用树枝串成三串。他把其中两串递给我和紫茉。我接过肉串,端详了一下,对申昌浩道:“这些肉,是从那几个鲲鹏教人身上,割下来的吧?” 申昌浩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将自己手中的肉串伸进火中,说:“是那几个鸟人的。” 我三人开始烤起肉来。一段时间后,申昌浩在自己的肉串上咬了一口。他嚼了嚼,之后吐了出来。我发现,他烤的肉外焦里生。 我对他道:“烤肉,你应该拜紫茉为师。看看,她烤得佳。” 紫茉对申昌浩说:“你把你的肉串给我。”申昌浩将肉串递给紫茉。紫茉拿出小刀,将焦层割掉,之后将肉从树枝上拿下来,切得更为薄,重新串好:“你的这串肉太厚。容易外焦里生。” 我看了看四周。此时,皓月当空,身旁溪水涓涓。柴禾燃烧,发出“啪啪”声。我在心里说:“今晚景色惬意。” 紫茉将烤好的肉串还给申昌浩。申昌浩轻轻地说:“谢谢,谢谢。” 我三人吃完肉后,我对紫茉说:“紫茉,刚才我想了想。你不妨成为李鬼手的学徒。我会嘱咐李鬼手,让他不藏艺,把手艺全都教给你。” 紫茉道:“李鬼手?就是那个鬼手先生吗?” 我道:“是。” 紫茉道:“莫谷主对我说过鬼手先生。还提过他那个作品女子。” 申昌浩插进话:“作品女子是何?” 紫茉对申昌浩解释说:“就是由几个女子的部位,拼成的女子。” 紫茉对我恭敬地说:“谢王前辈提携。” 我点点头。之后,我对申昌浩道:“申昌浩,提升你的力量的捷径,我还得想想。” 申昌浩道:“王恩人,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岂敢再索要什么?” 这时,从对岸的林中,传来人的脚步声。我三人站了起来,看向对岸林中。从林中,走出林少白和几个鬼魉教人。我发现,他们之中,还有一个着黄道袍的少年。他的服饰,乃是正道之一,琼云门的服饰。 他们跳过小溪,来到我的面前。林少白对我说:“原来是兄弟。”申昌浩和紫茉对林少白行了个礼。 林少白看着紫茉:“你的脸是甚回事?是不是,遭遇了鲲鹏教人?”紫茉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下。 林少白应了几声。他对我介绍那个少年:“他是琼云门人,要投奔鬼魉教。我离开鲲鹏山后,就先回魍魉山看了看,结果遇到他。我想将他带回鲲鹏山。经过这里时,看到有火光。原来是兄弟。” 我打量起那个少年。那个少年长相萎靡,小眼塌鼻。那个少年眼神恐惧地打量着我。 我对那个少年道:“你叫何名字?入琼云门几年了?” 那个少年怯生生地说:“我叫李福。我入琼云门五年了。” 我道:“你为何改换门庭?” 那个少年叹道:“琼云门那里瞧我不起。我要到,能瞧得起我的地方。” 我道:“即是改换门庭,可有诚意?” 李福指向一个鬼魉教人手捧的包袱:“我带来点东西。”那个鬼魉教人将包袱递给我。我将包袱放在地上,打开。包袱里,有几本书册和一个袋子。我蹲下身子,先将袋子打开。袋子里,是一些丹药。我拿起一粒丹药,看了看,之后嗅了嗅。我自语道:“补药而已。” 我将书册拿起,一边翻看,一边言语:“这本是低级功法,入琼云门超过半年者就可以得到。有几本是延年功法。只有一本,是品级较高的。” 我将包袱包好,站了起来,面向李福。此时,李福一脸紧张地看着我。我对他道:“那本高品级功法,你是如何得到的?” 李福说:“我在琼云门里,经常干些扫地擦灰的杂役差事,出入一些重地,反而方便。” 我看了他片刻。我转头对申昌浩和紫茉说:“我等和林门主一齐回鲲鹏山。”我将包袱递给那个鬼魉教人。 我和众人沿小溪向鲲鹏山前进。走着走着,李福靠近了我。我发现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对他说:“你何事?” 他顿了一下,对我轻轻地说:“你·····是魔教,不,是鬼魉教中的何人呢?” 我道:“我非鬼魉教门人。我乃是魔门中人。” 李福惊讶地叫了一声,之后说:“琼云门那里说,华夏的魔门中人已经绝迹了。” 我对他笑了笑:“但我就站在你面前,对否?” 到了黎明,我和众人来到鲲鹏山山门处。林少白对鬼魉教人说:“休息吧。” 我对申昌浩和紫茉说:“已经一晚没睡,你二人去睡觉吧,不必陪伴我。”我面向李福:“你随我来。” 第十章 攻打琼云门 我领着李福,来到我的卧房中。我将笔墨纸摆在书案上,之后将椅子移到书案前。我面向李福:“你,现在绘制琼云山的地图。” 李福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开始绘制。我坐到床上,默默地看着他。 一段时间后,李福站了起来,对我道:“已经绘好了。” 我站了起来,来到书案前,看了看李福绘制的地图。我对李福轻轻应了一声,之后说:“你把椅子搬到床前来。” 我坐回到床上。李福将椅子搬到我的面前,坐好。我看着他,说:“琼云门中,只有修为达到驱动四象法阵的人,才可以成为掌门。现在的琼云门掌门,想必也能驱动四象法阵吧?” 李福对我点点头:“是。现在琼云门掌门,名叫马立人。” 我道:“琼云山上,有一机关,一旦有魔门中人踏进琼云山,机关就会发出响动。现在,机关还健在吗?” 李福答道:“还健在。琼云门那里说,虽然华夏的魔门中人已经绝迹了,但也要防患于未然。” 我沉默了片刻,之后对李福笑了笑:“不必拘谨,谈谈,你在琼云门那几年之生活吧。” 李福对我苦笑了一下:“我入琼云门的时候,是十二岁。因为很早我就入门了,在我师傅所教的那批徒弟中,我还是大师兄呢!但我,资质实在太差。一年又一年,我的修为却没有跟上来。那些后入门的师妹师弟,反而超过了我。有一次,我师傅对我说:李福,你是有大师兄之名,而无大师兄之能。 我师傅其实对我很好。当他发现我是资质差,而不是偷懒时,他便没有责备我。在那几个师妹师弟面前,他还是努力维护我的大师兄名头。 我爱上了我的一个师妹。她叫李萱。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刚刚入门,还着民间服饰,一身艳丽。当她看到我时,她对我甜美地笑了笑。看得人心里一荡。当时,我就在心里说:她好美呀。之后,我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那些青梅竹马,最后修得共枕眠的故事。 在一次修为切磋大会时,我站在擂台上,心里想:李萱师妹兴许就在台下看着呢,我得好好表现表现。结果,结果我被对手一招打下擂台,引得台下那些观看的同门哄堂大笑。我落地之后,挣扎了几下都没站起来。无意间,我看到,李萱师妹在另一个擂台下,挥着手臂,对台上叫着好:董贺师哥,你好厉害,三招便将对手打败了。 董贺,是我的师弟,资质很好。我看到这一幕,心里就像被刀子剜一样。好半天,我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一次切磋大会,使那个董贺出了大风头。渐渐的,那些师妹师弟围着他转,俨然他是大师兄。有一次,我和董贺起了口角。他讥笑我:也就是你入门早,才挂个大师兄的名头,狐假虎威起来。 我急眼了,推了他一拳。其他师妹师弟围了过来,都站在董贺那边。 有人对我说:董贺看你是大师兄,才没回击。他如果回击,你还能站着吗?你几斤几两,谁不晓得? 有人对我说:董贺经常把修炼窍门,拿出来给几个师兄弟妹分享,而你呢?自己都扶不起自己,大师兄是怎么当的? 我一甩袖,离开了。一路上,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来到僻静的地方,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默默地听着李福的言说,没有插话。我发现,李福有欲哭的神态,似乎当时的一幕,浮现他的眼前了。 李福顿了顿,之后继续道:“我埋怨苍天对我不公。但我想,我命在我不在天,莫欺少年穷!”他握拳,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摆了个振奋的神情。 我看着他,说:“我命在我不在天?你精于炼丹吗?” 李福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我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对他说:“我命在我不在天是什么意思?” 李福道:“意思就是,我的命运在我手中,不在苍天手中。” 我对他笑了笑:“以讹传讹而已。我命在我不在天,这句话出自《抱朴子内篇》中的黄白篇。原文是:黄山子曰,天地有金,我能作之,二黄一赤,立成不疑。龟甲文曰,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 我命在我不在天与还丹成金亿万年,应连在一起看。意思是,我的寿命由我改变,不在天定,九转丹药变为黄金长生药,延寿亿万年。黄白篇,通篇讲的都是黄白之术,天下悠悠,皆可长生也,与贵贱显卑之命运何干?” 李福沮丧地低下头。我对他安慰地笑了笑,站了起来:“你也一夜没睡了。这里有床,你就先睡一会儿。” 李福应了几声,脱掉外袍,躺在床上。我将椅子移到书案前,坐下,看着地图。我陷入了沉思中。此时,我萌生一个念头,那就是袭击琼云门。 时候,到了中午。申昌浩端着饭菜走了进来。我站了起来,将地图放进抽屉中。这时,李福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我和申昌浩。 我对李福道:“你先吃吧。你不要擅自走到阁楼之外。” 我和申昌浩走出卧房,申昌浩回身将门关好。我二人走到阁楼外面。申昌浩对我说:“王恩人,你看那个李福可靠吗?他会不会是正道派来的卧底?” 我说:“应该不是。你自稳便吧。我去见见李鬼手。” 我来到后山。此时,那个尸堆已经矮了不少。尸堆前面,李鬼手和紫茉面对面交谈着。李鬼手已经着上了鬼魉教服饰。他手里托着一条断臂,对紫茉讲解着什么。 我来到二人面前。二人一齐看向我。我对二人说:“已经开始传艺了?” 紫茉对我灿烂地笑了笑。李鬼手对我点点头,之后将断臂扔回到尸堆中。我继续道:“对紫茉,可不要藏艺呀。” 李鬼手对我毕恭毕敬地说:“那是自然。能教的,我绝不藏掖。她是我第一个徒弟,在日后我的徒弟中,她就是大师姐。” 我低下声音说:“大师兄,大师姐一类名目,未必换来益处。挂个大名目,一旦自己遇事不顺,反而徒增烦恼。” 似乎,李鬼手和紫茉意识到我话中有话,一齐疑惑地看着我。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沉默了片刻,李鬼手开口了:“王先生,紫茉倒是有几分天赋。她对那些血肉,脏腑,尸体,不会憎恶。” 我说:“对。从她顺顺利利吃下人肉这一点,可以看出来。” 李鬼手笑道:“王先生,我邀你,看个玩意儿。” 我疑惑道:“是何玩意儿?” 李鬼手对洞府里喊了一声:“牵出来!”很快的,那个作品女子,牵着一个人头狗身的怪物走了出来。她一直走到李鬼手面前。我发现,那个人头狗身的怪物有着陆琳的头。 李鬼手对我说:“我在尸体堆中发现那个女门人的尸体。我看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就把她的头颅留了下来。” 我默默地点点头。我靠近陆琳,蹲下身子,对陆琳摊开一只手。陆琳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掌心。我轻轻地说:“你,终于听话了。” 我思想了一下,站了起来,面向李鬼手:“你估计,需要多久,你可以掌握魔门之力?” 李鬼手道:“不需防备魔气入心,十日就可。” 我道:“好。你随我来。” 我和李鬼手走进我的卧房中。此时,李福已经着好外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他转身,迎了过来。 我对李鬼手介绍李福:“他名叫李福,曾是琼云门人,现下改换门庭,投靠鬼魉教。” 我对李福介绍李鬼手:“他是鬼魉教之鬼手先生。” 李福对李鬼手行了个礼。李鬼手点了一下头,回应了一下。 我从抽屉中拿出地图,摊在书案上。我三人围在书案前。我指点着地图,对二人说:“天下修道慕仙者,有精于法宝者,有精于功法者。琼云门,我多少了解一些,它乃是精于功法的门派。我的计划是,十日后,袭击琼云门,拿他们的功法秘术。” 李鬼手说:“琼云门,乃是千年修道大派。王先生,你对计划,有多大把握?” 我面向他,道:“击杀他们的掌门,我还是有把握的。并且,我的计划是拿秘术,而不是灭门。” 我指点着地图,继续道:“琼云山的特异之处,在于主峰和山体是分开的,主峰是悬在空中。山体的最顶端,有一处名叫金水潭的地方,那里盘踞一个护山神兽。金水潭的中央,便是通向主峰的阶梯。我思想的步骤是,直接从山门攻入。之后兵分两路。李鬼手和李福在山腰处等待,我则攻打主峰。我将神兽和他们的掌门击杀后,李鬼手和李福也随我攻入主峰。李福来引路,到放有功法书籍的地方。” 我闭上了嘴,看着李鬼手和李福。 李鬼手对我重重地点点头。李福看了看我,道:“你·····对,我还没有问你,尊姓大名呢。” 我说:“我叫王皓。你,有何不解?” 李福吞吞吐吐地说:“我·····我·····王先生,我可以如此称道你吧?” 我加重口气,道:“你究竟要说何事?” 李福一惊:“啊。四象法阵威力惊人。王先生,可以击杀了驱动起法阵的掌门吗?” 我道:“所谓四象法阵,是分布在主峰四角的四根石柱,每根高达三丈。一旦驱动起来,就会生出法力,汇聚到琼云门镇派之宝四象剑中。我说的对否呢?四象法阵,不足为惧。” 李福点了几下头,闭上了嘴。 蓦然间,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对我道:“王先生,你可否放过李萱?只杀其他人,不杀她呢?” 我看了看他,说:“我连李萱是何模样,也不晓得。到时,刀光剑影,我如何把她从人群中摘出来?李福,你既然改换门庭,就莫要顾忌正道里的任何人!” 我不再看向李福,而是对李鬼手说:“我讲的,是计划之雏形,几日后,再细腻谋划。”我卷好地图,递给李鬼手。李鬼手接过地图,行了个告别礼,转身走了。 十日后,我,李鬼手,李福三人出发了。李鬼手和李福着便服,我则未换装。我三人骑马,一路南行。五天后,来到琼云山附近的树林中。树林并不密,树木稀疏。 我三人下了马,将马系在树干上。我远眺琼云山。琼云山山体连绵不绝,宏伟无比。浮于空中的主峰,被淡云缭绕。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琉璃瓦屋脊。 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我对李鬼手和李福道:“今晚先休息。明日就发起进攻。” 我三人在一棵树下选了块地方,席地而睡。深夜,天空中开始下雨。我三人醒了。李鬼手从马匹上拿下蓑衣,我三人着好。李鬼手和李福背靠树干,坐地而睡。我没有继续睡下去,而是站在一棵树下,看向琼云山那里。此时,无论是山体还是主峰,都已经被黑暗吞噬了。 第二天清早,雨停了。天空中还有厚厚的灰云。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李鬼手和李福醒了,站了起来看向我。我三人脱下蓑衣,彼此看着对方。 我说:“出发吧。” 我三人径直来到山门前。此时,山门处有几个琼云门人。他们看向我三人。琼云门人中,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似乎想要问询。忽然,他对李福那里叫了一声:“李福!”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将那些琼云门人拦腰斩成两截。这一击,也将山门斩塌。山门上半部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我对李鬼手点头示意了一下。我的脸上浮现獠牙面具,之后窜了出去。我一跃一跃地向山上前进。此时,琼云山上响起钟罄声。我明白,那些监察魔门中人的机关,已经启动了。 我每次落地后,就高高地跃起。中途,有几道豪光射向我。我一扭身躲过,没有与袭击我的人纠缠。 终于,我来到山体顶端。我的面前,便是金水潭。水面上,有一座桥面宽广的桥梁。桥梁末端,通向向上延伸的,连接到主峰的悬空阶梯。 四周,除了钟罄声,反而没有其他动静。我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琼云门人。我踏上桥,向前走去。突然间,水面开始沸腾起来。一个体型硕大的神兽,跃出水面,落在我对面的桥上。它有着金光四射的鳞片,样子像是狮子。落到桥上后,它甩甩脑袋,低吼了几声。它飞奔起来,扑向我。 我的掌中浮现一个神偶。这个神偶,样子如同干瘪扭曲的猴子。我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肚抠破,将流出的鲜血点在神偶的双眼上,随后将神偶掷向已经扑到我面前的神兽。 在空中的神偶,迅速膨胀成庞大的怪物。怪物与神兽在桥上撕咬在一起,彼此的吼叫声响如雷,血肉四处飞溅。二者撕咬了片刻,最后双双从桥上掉到水中。 鲜血,在水面弥漫开来。桥面,留下刚刚撕咬而遗下的,一大滩一大滩血迹,还有巨爪抓挠桥面形成的沟痕。 这时,主峰泛出腾腾霞光。空中,出现嗡鸣之声。我意识到,四象法阵已经启动了。忽然,从主峰向下吹出一阵阵气浪。水面被吹出鱼鳞纹。 主峰中,传出一个洪亮无比的声音:“魔门妖魔,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从主峰上,飞出一个被霞光包裹的人。他在我的上空停下了。因为他被霞光包裹,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持剑的人形。我估计,此人便是琼云门掌门马立人。 我没有回应什么。我双手掌心向上。我的双手中,浮现一个神杖。神杖杖头有一铜偶,杖柄裹蛇皮,神杖下端是四楞尖,以铁包头。 我双手握好神杖。杖头的铜偶中,射出一团巨力。同时,马立人对我挥剑。从他的霞光中,射出十几支光剑。那团巨力与那些光剑相撞,将那些光剑震开。 神杖再次射出一团巨力。这团巨力直接击中马立人。“轰”,巨大撞击声。似乎主峰和山体也跟着振动起来了。马立人极速倒飞回去,砸在主峰上,身影消失不见了。 我看准主峰上的一个石柱,射出一团巨力。这团巨力不仅将石柱击碎,还将主峰一侧击出一个巨坑。主峰剧烈地抖动起来。土,石,树,从主峰上纷纷落下。主峰泛出的腾腾霞光消失了。 随后,从主峰中,向下射出一道道豪光。但那些豪光并不是攻向我。我意识到,那是主峰上的琼云门人,化为豪光逃命。 李鬼手和李福,走到我的身边。我看了看二人,发现二人无异样。我三人进入主峰。在李福带领下,来到一个隐蔽的殿堂前面。但是,此时,殿堂里浓烟阵阵。从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火光。 我三人立即进入殿堂。我看到,书籍已经从书架上拿了下来,变成地上的一个个火堆。殿堂最里面,有一个铜制的书柜。此时,书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书柜前面,一个着琼云门服饰的丰致娟秀少女,以火把撩拨着一个火堆,想将书籍烧得更透彻。 “李萱,李萱!”李福对那个少女叫了起来。 第十一章 离开琼云门 李萱面向李福,之后又看向我。似乎,她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她的有点熏黑的脸上,出现愤怒的神情。 因为浓烟的缘故,李福咳嗽起来。 李萱扔掉火把,对李福吼了起来,“你这个无耻的叛教者。你投靠妖魔,你多龌龊!” 我伸出一只手,指向她。她的身子向一侧倒下,结果上半身直接砸在火堆中。 李福叫了一声,扑了上去。他将李萱的尸体,从火堆中拉了出来,扑灭了李萱衣服上的火焰。 李福使一只手挽起李萱,将李萱搂在自己怀中,痛哭起来。 我对李鬼手说:“走吧。” 我和李鬼手走出殿堂。我看着四周,观察琼云门人是否杀回主峰。此时,天空中的厚云已经散去,阳光明媚,天洁如洗。 李福跑出殿堂,来到我的身边。此时,他使衣袖不停地抹着眼泪。我看了看李福,道:“你,就不必跟着我了。” “啊”,李福怔了一下。他放下衣袖,疑惑地看着我:“我去何处呀?” 我说:“去何处?去死吧。”我伸出一只手的食指,点在李福的额头上。李福身子向后一倒,躺在地上,咽气了。 我和李鬼手来到马立人落地的地方。我二人站在平地上,看到上面峰腰处有一个深洞。李鬼手原地一跃,跃进深洞中。片刻后,他一手提一个头颅,一手持一把宝剑,跳了出来,落到我的身边。 他将头颅举到我的面前:“看样子,他就是掌门马立人。”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李鬼手将头颅扔到一边,之后将宝剑递给我。我接过宝剑,端详了一下,对李鬼手道:“看来,此物,便是琼云门镇派之宝四象剑。你的修为,与马立人的修为不一样,驱动不了四象剑。但,即使不驱动四象剑,四象剑也锐利于寻常法宝仙剑。成为你的佩剑,也不错。” 我将四象剑递还给李鬼手。李鬼手对我道:“谢王先生。” 我望向主峰下,说:“拿秘术之谋没有功成。漏网之鱼太多,琼云门还会死灰复燃。琼云门与其他正道大派交情极深。一旦琼云门受袭击,那些正道大派必会救援。以当下鬼魉教,追魂山谷的力量,一是攻打这里会有重大伤亡,二是占领这里也难以维持。所以,我才没让这两个魔教参与此事。我,也想过马立人被击杀后,琼云门士气崩溃,他们会转移和销毁众多的功法书籍。我想,在快速突刺之下,会有侥幸。但,意外,出现了一个,冒死留在这里焚毁书籍的人。” 李鬼手靠近我,道:“王先生何必自责?依我之见,大局,还是我等胜了。等王先生联合好天下众多魔教,那些正道必会亡门灭种。王先生的实力,我今日见识了个彻底,天下正道,何人能敌过王先生?” 我看向他,道:“记住自己之失败,要比记住自己之成功,更为有益。这是因为,记住自己之失败,可以防止重蹈覆辙;记住自己之成功,则容易懈怠。此外,正道中,曾有一个人可以击败我。但他已经死了。” 李鬼手道:“那是何人呢?王先生是如何被击败的呢?” 我道:“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有机会详谈。你我下山吧。” 我和李鬼手下了阶梯,来到桥上。钟罄声,依然在响着。此外,就没有什么动静了。我对面的桥上,兀自立着一个着琼云门服饰的中年男子。他空着双手,面无惧色。他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单膝跪了下来,对我和李鬼手拜了几拜。 他说:“我与掌门马立人屡有芥蒂。我还算有几分功法,魔门中人如不嫌弃,我愿马首是瞻。” 李鬼手对我,轻轻地说:“提防诈降。” 我应了一声,之后走向那个中年男子。那个中年男子始终单膝跪着,没有站起来。当我走到距离他几步时,陡然间,从水中窜出一个身影。这个身影落到那个中年男子面前,一剑,刺进那个中年男子胸口。 那个中年男子叫了一声:“董贺,原来,你要投靠那些魔门妖魔!”他身子倒在一侧,不再动了。 那个身影转身,面向我。他是一个细眉明目的少年,着琼云门服饰。他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默默地注视我片刻,之后将手中的宝剑放在地上,对我道:“刚才,我师傅,是诈降,想要与魔门中人同归于尽。” 我思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对那个少年说:“你叫董贺,对否?” 那个少年点点头,对我行了个大礼。我缓缓地走上前。我看了看那个中年男子,发现他已经死了。 我仔细打量了董贺一番,对董贺道:“你师傅,意欲何为呢?” 董贺说:“我师傅想要诈降,诳魔门中人近前,与之同归于尽。我师傅告知了我,嘱咐我不必难过,要照顾好师弟师妹,为日后复门尽心尽力。我则暗暗潜入水中。” 我问道:“你师傅,如何与我同归于尽?” 董贺道:“我师傅有一功法,可以集一生修为于一爆。” 我道:“你的作为,又是何意?” 董贺抱拳道:“我亲见魔门中人击败掌门马立人,知晓魔门中人神力,天下正道,气数已尽。我愿择木而栖,投于魔门中人麾下。” 我没有回应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董贺。此时,李鬼手已经走到我的身旁。 我指了指李鬼手手中的四象剑,对董贺道:“你的掌门,不仅仅是被击败,而是被击杀了。” 董贺叹谓一声:“魔门中人,果然神力。”他望了望四周,拾起宝剑,说:“我的同门已经跑去通知其他正道了,这里,不宜久留。” 我三人来到放有马匹的地方。我的神杖和獠牙面具一点点虚化,消失了。 董贺一脸惊奇地打量着我。他又看了看李鬼手,之后道:“二位,都是魔门中人吗?” 我对他说:“不是。只有我是魔门中人。对了,董贺,你有个大师哥,叫李福吧?” 董贺道:“是。你认识李福吗?他已经,不见许久了。” 我指向董贺:“你,先上马吧。” 董贺点点头,转身转到一半,他就倒在地上。 我俯视着董贺的尸体,在心里说:“我已经没有问你的了。你也就不需要活着了。” 李鬼手面露疑惑地说:“王先生,你这是何意呢?我看此人,不像是诈降者。” 我道:“为正道者,皆杀尽。我不需要正道之人降于我。” 李鬼手没有回应什么。我来到李福的马身边,解开马的嚼子和鞍子,任由马远去。 我和李鬼手各自骑上马,出发了。三日后,我和李鬼手在一座大酒楼前面停下。我二人下了马。我看了看酒楼。酒楼很气派,楼檐处一排彩灯。酒楼里面,喧哗声,弹唱声,不绝于耳。 一个酒保,迎了出来。他接过两匹马的缰绳,道:“二位,里面坐。” 李鬼手从衣袖中拿出一串铜钱,递给酒保:“两匹马。喂,上等草料。余下的,你自己留着。” 酒保接过铜钱。同时,他端详了一下李鬼手。猛然间,他哆嗦了一下,之后挤出笑容:“好,好。谢客官。” 我和李鬼手步入酒楼,在一方大桌两侧坐下。李鬼手点了几道荤菜,和两壶陈酿。在我二人吃喝时,几个少年少女走了进来。他们在我身旁的桌子四周坐下,叽叽喳喳,话个不停。忽然,一个少女,指向李鬼手,对同伴说了什么。他们几人,哄笑起来。他们,又是叽叽喳喳,谈论起来。隐约间,一个人说:“那个人,好丑呀。” 李鬼手蓦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来到那些少年少女身旁。他挥出一拳,击中一个少年脑侧。这一击,力道很大,直接将那个少年击瘫在地。其他少年少女叫了几声,站了起来。李鬼手抓住一个少女的后衣领,向自己怀里一拉。他击出一拳,殴中那个少女的面门。那个少女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口鼻,不住呻吟着。剩下的少年少女四散而逃了。 此时,一个男子,快步来到李鬼手身侧。他,伸出一只手,握住李鬼手的手肘。李鬼手扭头,看向那个男子。那个男子,身材健壮,浓眉宽额,一身武行打扮,腰系宽大布带。 那个男子,看了看倒地的一少女一少年,之后面向李鬼手:“这位壮士。刚刚,我也听到了他们议论什么。他们,年纪小,出言不慎。何必,下此狠手?” 李鬼手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他那参差不齐的牙齿:“出言不慎?出言不慎的,是你自己呀。”他抬起一只手,拍中那个男子的肩膀。 李鬼手的那只手中,出现一团黑霾。那个男子抽搐了几下,松开了手,踉跄地后退着。他大张着嘴,双眼圆瞪。猛然间,他吐了一大口,之后倒在地上,四肢蜷曲,咽气了。 见到死了人,刚刚还伸长脖颈瞧热闹的食客们,大呼小叫起来。有的,跑到酒楼二楼,有的夺门而出。 我来到李鬼手身旁,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此时,那个少女,依然捂着口鼻,呻吟着。 李鬼手喊了起来:“那个酒保呢?速速将马牵来!” 那个曾经招待过我和李鬼手的酒保,走了出来。他,缩着脖子,远远地对李鬼手道:“我,现在就去牵二位客官的马。”他,飞快地跑出酒楼。 转瞬之间,酒保将两匹马牵到酒楼门首处。我和李鬼手走出酒楼。见到我二人走了出来,那个酒保跑开了。 我和李鬼手上马,继续赶路。傍晚时,我二人停在道边树林中。李鬼手燃起了一堆篝火。我和他并肩坐在篝火面前。天色,一点点黑了。月光忽明忽暗,四周静谧阒寂。 李鬼手拿起一根细柴,将柴折断成一节节,之后扔进篝火中。 我面向他,说:“李鬼手,可否告诉我,你的奇法,从何而来?” 李鬼手对我道:“王先生,你既是魔门中人,那,告知你也无碍。在我的老家,有一座荒弃的十王殿。殿中的神像,纷纷朽烂了。但有一座木雕彩漆判官像,却年久不坏,栩栩如生。有人说,此判官像,起了精变。还有人说,在夜晚,可以听到十王殿里有走动的声响。 我十四岁时,拿着供果清酒,走进十王殿,来到那尊判官像前。那尊判官像,绿脸红须,面目狰狞。我将供果清酒,摆在判官像前,之后跪下,作揖道:判官爷爷,你若有灵,请开口言语。我想拜你为师,学些奇门秘术。 说完,我开始叩头。当我抬头时,我发现,判官像已经走到我的面前。我吃了一大惊,身子后仰,坐到地上。 判官像大笑了几声。他伸出手,将我拉了起来。他端详着我,说:少年郎,你何故,有此念头? 我定了定神,说:我生下来,便丑陋木纳,不讨人欢喜。我想学些奇门秘术,不虚度此生。 判官像对我道:也可。只不过,少年郎,我能教你的奇术,是移肢换体,变改血肉之躯。并且,你是拜一精变妖物为师。你,果真定好了意? 我立即道:我定好了意。 就这样,判官像教给了我移肢换体之术。一日,我走进十王殿,发现判官像已经朽烂剥落。我唤了几声判官师傅,但判官像什么声响也没有发出。我意识到,判官师傅,在我学满后,离我而去了。” 李鬼手闭上了嘴,凝视着篝火。 一路无事,我二人回到鲲鹏山。我二人步入正殿,见到林少白。我将事情大致经过,说于林少白。 林少白听完后,对我道:“兄弟,你击杀了琼云门掌门,摧毁了琼云山上的四象法阵,何来败?兄弟,请,随我来。” 他领着我,进入书房。他从书案抽屉中,拿出一张红纸兰谱,递给我,满脸笑容地说:“你我互换兰谱,结为异姓兄弟。” 我接过兰谱,看到上面有四句誓言词:“金兰结盟,桃园结义。同袍同泽,生死系之。”落款处,还有:“鬼魉教门主林少白,妻莫天芳。” 我对江湖堂会的仪式没有兴味。我将兰谱折好,放进衣怀中,应了一声。 林少白对我道:“兄弟,日后闲暇时,也要写一份兰谱给我。” “好,好”,我敷衍着点着头。 我对林少白道:“林门主,我已经在这里逗留太久了。明日,我就出发,去联合其他魔教。” 林少白道:“今晚,可要好好为兄弟饯行。” 第二日早上,林少白,莫天芳,李鬼手,申昌浩,紫茉等人送我到山门处。林少白将我的包袱递给我,说:“本教的令牌,已经放进兄弟的包袱中了。我还为兄弟绘制了几份地图。我所知的正道和魔教,都已经标了出来。” 我接过包袱。林少白和莫天芳对我行了个告别礼,我回了个礼。当我面向申昌浩和紫茉时,我发现二人有依依不舍的眼神。 我对二人安慰地笑了笑:“何必伤感离别?我日后,还会回来,与诸位并肩而战。” 申昌浩对我道:“王恩人,一路保重。” 紫茉对我点点头:“王前辈,一路保重。我会在师傅那里刻苦学习。” 这二人和李鬼手,一齐对我行了个送别礼,我回了个礼。 我转身远去了。 日后,每当我想起林少白与我互相兰谱的事,我就会苦笑一声。 第十二章 遇到飘渺峰人 在乡间的一条土路上,我看到路中央的一个盒子。原本,我不会注目路边遗物。但这个盒子珠光宝气,外表精美,着实引人多看几眼。我将盒子拿了起来,打开盒盖。盒子里,躺着一个罗盘。猛然间,罗盘上的文字开始旋转起来。我的眼前,开始浮现我一生中经历的种种难堪之事,悲哀之事。 我意识到我中了迷魂术。并且,我发现此迷魂术是引人自尽的。 我决定将计就计。我放下盒子,走到一棵大树下。我放下包袱,解下腰带,之后将腰带系在树枝上,圈成一个绳套。我上扬双手,抓住腰带,将自己提了起来。我将头颅伸进绳套中,之后松开双手。为了仿真些,我还踢踏了几下。我耷拉下脑袋,一动不动。 一段时间后,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走近了我。从相貌上看,这二人年纪相差不大,都是十五六岁模样。那个少年有着敦厚的相貌,着紫衣,上面缝有扭曲变形的文字。那个少女着赤红衣,衣袖宽大。她走路时,双手是掩在袖口里。 这二人走到我身下,抬头看着我。那个少女有着秀美的眉毛,艳美欲滴的唇,深邃的双眼。 那个少女对那个少年笑着说:“又一个中招的。哈哈。” 那个少年回应着笑了笑。他开始翻动我的包袱。突然,他叫了一声,把鬼魉教令牌拿了起来,面向那个少女:“他,他是鬼魉教的人?” 那个少女也出现惊讶的神态。 那个少年说:“这下,如何是好呢?” 那个少女沉默了片刻,之后吐了口气,道:“如何是好?将尸体和包袱都埋了吧。此事,你知我知。你能明白吧?” 我开口了:“还有我知。”我抬起双手,抓住腰带,将自己提了起来。我将头颅从绳套中解了出来,之后落到地上,面对着二人。 这二人的神态,已经惊讶到难以言表的地步。 那个少女,最先恢复镇定。她直视着我,紧闭着嘴,似乎思考如何开口。那个少年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将令牌放回到包袱中,之后将包袱包好,一点点试探着靠近我:“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我接过包袱,说:“二位,是何门派?” 那个少女说:“你,是鬼魉教的门人吗?” 我道:“非也。我是与他们联合的,魔门成员。” 那个少女升高了语调:“你是魔门中人?” 我道:“是。” 猛然间,那个少女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急切地说:“你是如何成为魔门成员的?有什么门道吗?” 那个少年也一把抓住我的右手,同样急切地说:“你有什么秘诀?可不可以传给我?” 这二人越说越快,交织在一起,如同连珠炮一样。 我苦笑着说:“能否,先放开我?”这时,我注意到,那个少女抓住我时,她的手还是没有伸出袖子,而是隔着袖子抓着我的手腕。 这二人像被蛇咬了一样,同时抽回了手。 我对二人说:“二位,是何门派?” 那个少女道:“是飘渺峰门人。我叫庞婷。” 那个少年说:“我叫单楷。” 这二人对我行了个礼。庞婷在行礼时,两个袖口相接,没有露出手。我回了个礼:“我,名叫王皓。”我将腰带从树枝上解下来,在腰上系好,对二人道:“二位布这个局是何意?看样子,谁打开那个盒子,谁就会被杀。” 庞婷对我道:“好玩而已。我在盒子中加进迷魂术,之后将盒子放在路边,等着看中了迷魂术的人自尽。” 我道:“已经,杀了多少人了?” 庞婷道:“十几个吧。” 我道:“可否引我见见贵教掌门?我想联合天下一切魔教,合力抗击那些正道。” 庞婷答应了一声。单楷将盒子拿起,放进衣怀中。我三人一齐向东方走去。走着走着,庞婷对我满脸堆笑地说:“王兄,你在见我教掌门的时候,能否不把今天这场玩笑说出来?就说是路上碰巧遇见的。” 我对庞婷点点头:“可。贵教的掌门,是何名号?” 庞婷道:“李宗儒。” 沉默了片刻,我道:“庞婷,你的迷魂术,是将人一生历经难堪哀伤之事,聚在一起。于是,引人自尽。对否?” 庞婷得意道:“对。凡人勿论。即使是修道慕仙之人,若是修为低,心性浅,也会中此迷魂术轻生。” 我道:“那,依你之见,人之痛苦,为何多于兽鸟虫鱼?” 庞婷道:“我琢磨,一是人之感识,多于兽鸟虫鱼。二是,人之欲,多于兽鸟虫鱼。狗不争名,猫不夺权,马无钱钞之念。” 我击掌道:“言得好。众生之中,感识最多者,人。然,每一感识,皆加一分痛苦。欲念最多者,还是人。然,每一欲念,皆加一分痛苦。” 我三人来到一座山体宏伟的高山下。高山上紫雾弥漫,苍虬古松,清幽可人,犹如人间仙境。我没有看到任何山路。我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山上布满了迷魂术。 庞婷低声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我面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一条通向山顶的道路,出现了。我三人来到山顶,走进一个庭院,步入前花园中。前花园里,翠竹遮映,有一个白石环抱的莲池。莲池旁有几个服饰与单楷一样的人。他们看了我几眼,之后就看向别处了。 庞婷和单楷领着我,经过翠竹间的羊肠小径,来到一个亭子面前。亭两侧,是夹竹桃遮护。亭内,悬挂了十几块诗匾。此时,亭子里,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石凳上。他着朱子深衣,头戴东坡巾。他的面前有一张石桌,上面摆了几册书籍和文房四宝。此时,那个中年男人在纸张上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庞婷对那个中年男人唤了一声:“掌门。” 那个中年男人放下笔,站了起来,走出亭子,径直来到我的面前。那个中年男人浓眉毛,高眉骨,丰神秀爽,一脸的书卷气。 他看了看我,之后对我行了个礼:“原来是魔门中人光临寒舍。敝人,是这里的掌门,李宗儒。” 我回了个礼:“我叫王皓。不知,李掌门如何看出我是魔门成员?” 李宗儒道:“是阿宝告诉我的。” 我疑惑道:“阿宝?他是何人?在哪里呢?” 李宗儒的腹部传出一个声音:“我在这呢!先前,我还认定天下魔门中人都无人样。原来,有的魔门中人是有人样的。” 李宗儒低头看着腹部,道:“休要嬉闹。”他面向庞婷和单楷:“你二人,是如何遇见王贤弟的?” 庞婷说:“掌门,我和单楷在山下偶遇王客人。他说,他要联合天下魔教,对付那些正道。” 我对李宗儒点点头:“我确有此意。” 李宗儒对庞婷和单楷挥挥手:“你二人,先退下吧。”庞婷和单楷一齐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宗儒将我领进亭子中。我二人各自在石凳上坐下。李宗儒指了指石桌上的纸张,道:“我近来,正在撰写《今古经学要义》。” 我道:“李掌门,喜爱经学?” 李宗儒道:“是。王贤弟,你即愿意联合本教,本教绝不推阻。” 说到这,李宗儒站了起来:“王贤弟,将包袱放在这里就可。随我,参观参观。” 我将包袱放在石凳上,和李宗儒一齐走出亭子,来到后花园中。我看到,后花园中,海棠桃杏,几株芭蕉,有一个小小的庙宇。庙宇的门首两侧,各有一方石碑。石碑上,刻有扭曲的文字。此时,庙宇的门大开着,里面静悄悄。李宗儒和我走进庙宇中。庙宇里,没有神像。里壁上,悬着一面巨大的日月星三辰旗。庙宇的地面中,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入口。入口里,有向下延伸的石阶。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有光亮。 我和李宗儒顺着石阶向下走去。走了些许功夫,我二人来到山体内的宫殿中。宫殿里,有十几个着紫衣的人。他们个个体态臃肿,戴一怪异的帽子。此帽子,将他们的颈部和脸部都遮住了,只留下眼部的一长条没有遮住。 一个紫衣人来到李宗儒身边,似乎等待着吩咐。我发现,这些紫衣人的双手长满了绿豆大的肉瘤。他们的双眼是浑圆的。 宫殿一侧的墙壁上,有几个带有栅栏的圆窗。通过圆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宫殿另一侧的墙壁上,以铁环拷着几十个女童男童。那些女童男童一律赤着上身,后背向外。此时,他们努力转着头看向背后,一脸惊恐。 两个紫衣人,将一个里面有烈火的铜鼎,抬到那些女童男童身边。一个紫衣人,从铜鼎里拿出烧红的烙铁,按在一个男童后背上。那个男童,立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叫声,带动其他女童男童也叫了起来。他们中,有大声哀求的,有嚎啕大哭的。片刻后,那个紫衣人移开了烙铁。那个被烙的男童背上,留下了手帕大小的烙痕。烙痕,是一个扭曲的文字。 那个紫衣人将烙铁放回铜鼎中,之后拿起另一个烙铁,去烙第二个小童。 我对李宗儒道:“李掌门,这不像是拷问。这是何功法呢?” 李宗儒点点头,说:“我在赐给他们法力。这一步完成后,我将他们的双手泡在一药水中。能承受了的,才能活下来。王贤弟,你还记得那个送你来的少女吗?她叫庞婷。几年来,只有她活了下来。” 我道:“活了下来的人,有何特异?” 李宗儒道:“一旦施迷魂术,威力将会极大。” 我问道:“这些小童,从何而来?” 李宗儒道:“来路可复杂了。有的是掳来的乞儿,有的是买来的。我手里有一个乐苑,可以从一些父母手中购买女童。” 这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焦糊的气味。李宗儒对我说:“上去吧。” 我和李宗儒案原路返回,走回到亭子中。我从石凳上拿起包袱,李宗儒则收拾好书籍和纸张。李宗儒领着我走进一间青瓦房中。我二人来到前厅中。前厅里,有四张小几,四把椅子。角落中,一小桌上摆着一盆细叶菖蒲。 李宗儒指向一张椅子:“坐吧。我去沏茶。” 我客套地说:“有劳李掌门。” 李宗儒走进前厅最里处的门中。我默默地坐下,将包袱放在小几上。枯坐的时候,我心中产生一个疑问:“李宗儒贵为掌门,怎么没有一个服侍他的人?” 第十三章 来到乐苑 一段时间后,李宗儒托着茶盘走了进来。茶盘上,放着一个茶壶,两个茶盅。我起身,迎了上去,将茶壶茶盅放在小几上。 我对李宗儒说:“李掌门,此类杂事,还需你亲为吗?” 李宗儒将茶盘放在小几上,对我道:“我自幼,便不喜被人服侍。除了门内公事,我之日常洗漱打扫,都是我自己亲为。” 我默默地点点头。我和李宗儒各坐在小几一侧。为了防止李宗儒给我倒茶,我先把茶壶拿起,给李宗儒面前的茶盅中倒茶。李宗儒半站起来,抬起双手:“何必有劳王贤弟?” 我笑了笑,说:“何来有劳?”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喝了一口,之后把茶盅放回到小几上。 我对李宗儒道:“此前,我已经联合上鬼魉教,追魂山谷这两个魔教。” 李宗儒说:“不怕王贤弟笑话,普天之下,魔教与魔教间的隔阂,不亚于魔教与正道。有的魔教,没有亡于正道手中,却被其他魔教剿灭。亲者痛,仇者快。先前,也有人提议立个盟主,但立谁当盟主都难以服众。王贤弟身为魔门成员,联合天下魔教,阻止内耗,合力对抗正道,则胜利成定局。” 我道:“李掌门,不知,近百年来,可有魔门中人活动的消息?” 李宗儒沉默了一下,之后说:“就在今年,正道大阀之一的琼云门,被魔门中人袭击,掌门被宰了。此外,就没了。此事,应该是王贤弟所为吧?” 我点点头:“是我所为。” 李宗儒继续道:“王贤弟你,为何有此问呢?王贤弟身为魔门成员,难道,不晓得自己同仁的行止吗?” 我叹谓一声,道:“间隔了许久,我才返回的人间。或许,方今华夏大地,只剩下我一个魔门成员了。” 李宗儒安慰道:“王贤弟也不必悲观。或许,其他魔门中人,是被困在边疆了。” 我和李宗儒闲聊起来。黄昏,已经到来了。 李宗儒站了起来,我也跟着站了起来。李宗儒对我道:“该吃晚膳了。” 他领着我,经过前厅,来到后厅。后厅中央,有一张紫檀雕花大圆桌。大圆桌底下,有几张凳子。门旁,有一紫檀花架,上面立着插有海棠的瓷花瓶。后厅外,则是后院,里面有一些花草。 李宗儒对我道:“我去准备饭菜。”说完,他便走出后厅,来到后院。他经过院墙上的月洞门,走了出去。 我在后厅中待了片刻,感到乏味。我走到后院中,观看着那些花草。 一段时间后,李宗儒,庞婷,单楷三人从月洞门中走进后院。单楷一手提着一个食盒。 我和众人走进后厅中。单楷将食盒放在大圆桌上。他将盖子打开,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件件摆在桌子上。 李宗儒对我解释说:“王贤弟,只有你我二人饮食,未免单调。我让两个与你有缘的门人来助兴。” 我道:“李掌门,你的夫人呢?” 李宗儒抿嘴一笑,道:“我并未婚娶。” 我四人各自落座。李宗儒对我道:“我从不饮酒,这里也无酒储备,王贤弟见谅。” 我说:“酒水之事,何值一提?” 我注意到,庞婷一只手伸出衣袖,去拿桌上的筷子。她的手上,戴着红色的手套。 似乎,李宗儒发现到了我的好奇。他对庞婷说:“你把手套摘下来,让客人观赏观赏。” 庞婷轻轻地说:“是。掌门。”她站了起来,咬住那只手的手套,将手套拽了下来。她的那只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豆大小的扭曲文字。 李宗儒对我说:“她的双手,一旦碰到东西,就会在东西上施下迷魂术。” 我点点头。庞婷坐了下来,以另一只手将手套戴上。她的另一只手上,同样戴着红色手套。 吃到中途,我对李宗儒道:“李掌门,既然一切顺利,明早我就起身。” 李宗儒放下筷子,看向我:“王贤弟,不留几日吗?” 我道:“不多留了,我还要走遍天南海北,联络天下魔教。” 李宗儒道:“也对。王贤弟,你要往哪方走?” 我道:“继续向南。” 李宗儒道:“那,王贤弟到我的乐苑看看。那个乐苑,就在南方。一天就可以到那里。” 李宗儒面向单楷:“单楷,一路上你来陪伴客人。当客人离开乐苑时,你再回来。” 单楷说:“是。” 我想了想,感到盛情难却,于是表示同意。 第二天,我和单楷下山了。单楷已经换上了便服。我二人一路南行,除了中午吃干粮时休息一些时候,我二人始终默默地赶路。 到了傍晚,我二人进入一个繁华的市镇中。在一个双狮拱卫的牌楼面前,我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牌楼上,有四个烫金大字:“红华乐苑。”牌楼里,妓馆赌坊林立,歌弹吹唱,人声喧哗,好不热闹。 单楷靠近我,对我解释说:“这里靠近一个码头。往来的旅客,商贩不少。” 单楷领着我,走进牌楼里。他将我领到一个豪门大院面前。黑漆大门之上,挂着两个灯笼。灯笼皮上,写着“温”字。 单楷上前,叩了叩门环。随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他长着红头鼻子,使浑浊的双眼打量着我和单楷。 单楷从衣怀中拿出大红名帖,递给老仆:“我要见温里长。” 老仆接过名帖,将门关上了。片刻后,门再次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拿着名帖走了出来。他面皮白净,相貌端然,着海蓝锦衣,系佩玉腰带,脚踏翁头履。单楷对他低声了几句。 那个中年男人对我满脸堆笑:“我是这里的里长,叫温尚。”他对我行了个礼。 我回了个礼:“我叫王皓。” 温尚道:“这里,一个名叫香来阁的妓馆后面,有一个别致之地。王客人,就在那里休息。我再在香来阁里选个雅间,点附近酒楼的几道名菜,为王客人洗尘。” 我客套道:“有劳了。” 我三人来到一个妓馆后面的幽静小院中。小院里,有一座阁子。阁子门紧紧地关着,里面没有亮光。我三人登上白玉台阶,来到雕花门前。温尚掏出钥匙,将门打开。我三人走了进去。温尚将前厅柱子上的灯点亮。我发现,前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桌,椅,柜,屏,一应俱全。阁子里,似乎经常被人打扫,几乎一尘不染。 温尚一边将钥匙递给我,一边对我道:“前厅里面,便是卧房,很是干净。我去布置酒席。” 我接过钥匙。温尚转身走了。 我将包袱放在桌子上,没有立即坐下,而是打量着这里的装潢。 单楷对我道:“这里卧房只有一间。晚上,我就睡在前厅里。” 我说:“不必陪我。你自己寻个睡觉的地方。” 单楷道:“那我就睡在温尚家里。我去看看布置得如何。” 我应了一声。单楷转身走了出去。随后,我也走出了阁子,看着院子里的景色。院子里草木繁茂,有一张石圆茶几,四个石凳。周围灯火通明,也映亮了院子里。 然而,隐隐约约,我感到有人在窥探我。我仔细观察着四周,之后走出院门,但没有发现异样。我回身,准备走回阁子。兀然间,我看到,阁子门前,站着一个珠光宝气,着齐胸襦裙的女子。她看向阁子里。 我一步步走向她。她发现了我,看向我。那个女子看样子二十余岁,相貌妖艳,艳光四照,手拿团扇。她摇着团扇,移着莲步,迎向我。 我对她道:“你是何人?” 她戏谑地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小官人,我乃是红华乐苑的花魁娘子,如梦是也。小官人,你又是何人呢?是否住这个阁子?” 我道:“今晚,我是住这阁子。如梦姑娘,你来这里意欲何为呢?” 如梦道:“小官人,你这是何话?以往,这阁子里不住人。隔个十天半月,温里长会派人打扫这里。今晚,我见这里亮着灯,所以来看看。小官人,你是温里长的何人呢?” 我道:“我是温里长的一个远亲。你是,如何进来这里的?刚才,我就在院门那里。” 如梦道:“阁子后,有一条小径,一端通向院外,一端直通香来阁。小官人,谈了许久,你也不愿报个尊号吗?” 我道:“我名叫王皓。如梦姑娘,一路赶路,我身子乏得很。” 听到我所暗示的逐客,如梦轻轻哼了一声,将团扇快速摇了摇。之后,她转身走向阁子之后,身影消失不见了。 单楷走进院子中。他来到我的身边,道:“酒席,已经布置好。”我应了一声,走进前厅中,将灯吹灭,之后走出前厅,将门锁上。单楷领着我,来到香来阁的一个雅间中。雅间里,仕女屏风,薰香弥漫。此时,温尚端坐在桌子一侧。桌子上,美味佳肴,时新瓜果,倒是摆了不少。我和单楷各自坐好。我注意到,桌子一侧,有一个空椅子。我指着那个空椅子,对温尚道:“今晚,还有何人?” 温尚对我笑了笑,说:“我让这里的花魁娘子,来作陪。助助酒兴。” 这时,雅间外,传来如梦的娇笑:“原来,是小官人。”如梦走了进来,看向我。 温尚疑惑地看了看如梦,之后面向我:“二位认识?” 如梦说:“刚刚,一面之缘而已。”她拿起酒壶,给我,温尚,单楷每人斟了一杯。最后,她坐到椅子上,为自己斟了一杯。她拿起酒杯,对我三人道:“不醉不归”。她一饮而尽。 几番推杯换盏之后,温尚已经醉眼惺忪,如梦则是面挂潮红。单楷只是喝了寥寥几杯,面色未变。我一杯一杯地喝着。 如梦看向我,放浪地笑了起来:“小官人,你好酒量呀,好酒量呀。” 我站了起来,对众人说:“已经是深夜了。我去睡觉了。明早,我就动身。” 我转身走出雅间。 第十四章 遇到一女子 我来到阁子门前,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起来,令人眩晕。我身子向后一倒,倒在地上,佯装昏迷。我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静静地观察。 一个人影,来到我的一侧。这个人影俯视着我。因为这个人影的头部罩在黑暗中,我看不清容貌。这个人影将我翻了过来,夹抱了起来。从身材上看,这个人影是个成年女子。 我在心里想:“她应该是飘渺峰的人。并且,她并不想杀我。但,她设这个局,是何意呢?” 她夹抱着我,来到院中。她跃了起来,落到一条巷子里。她疾步起来,将我带到一处僻静的林中。我感到,她并没有因此气喘。此时,林中的草地上,站着三个男子。这三个男子,一个着郎中服饰,一个着流乞服饰,一个着书生服饰。 那个女子将我放了下来。我仰面,躺在地上。这四人围成一圈,看着我。此时,我已经完全看清了那个女子。她看样子三十余岁,有着秀美而坚毅的脸。 一个男子对那个女子说:“这个少年,是何人?他怎么了?” 那个女子开口了,声音低沉:“他是住在那个阁子里的人。那个阁子,是专为来自飘渺峰的人准备的。他是中了我的迷魂术。” 那男子道:“看样子,他是一个萨满。飘渺峰那个魔教,与萨满教的人也有勾搭?” 那个女子道:“他未必是萨满。可能是假扮成萨满的飘渺峰人。稍后,我解开迷魂术,好好拷问于他。” 那男子道:“假扮成萨满,又是为何罪恶之勾当呢?你曾说,你在飘渺峰待了十余年,你有解开飘渺峰上迷魂术的钥语。” 那个女子道:“是。” 那男子道:“那就无碍了。我的仙来岛同仁,已经陆陆续续上岸了。明早,我等几人就与他们汇合。我和几个同门,在红华乐苑里走探了一天,毫无所获。” 那个女子道:“在山下行走的飘渺峰人,人人掩藏极深。” 那男子道:“好。我先捆好这个少年,你将迷魂术解开。” 听到这,我完全睁开了双眼。我想要一个打挺,站起来。但,就在同时,那个女子大喊了一声:“他来了!”她一脸紧张地看着四周。 一个男子说:“何人来了?” 那个女子急促地道:“他来了!李宗儒,那个魔鬼!” 突然,我的眼前都是火焰。仿佛,我被扔进火炉中。最开始,我还误以为那个女子发现我醒了,对我施迷魂术。但很快,我眼前的景象就复归正常。我一个打挺,站起来。此时,那三个男子倒在地上,四肢扑腾着,不住嚎叫着:“烧死我了!”但他们身上没有火焰,也没有烧伤。 那个女子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地颤抖,仿佛陷入极大恐惧中。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贴着自己胸口,似乎想停止颤抖。她撇了我一眼,没有回应什么。 那三个男子叫了一阵子,就咽气了。 从某处,传来李宗儒的声音:“刘钰师妹,原来,你还活着。但今日,你我相见,我还真不知,是喜,还是悲。” 李宗儒从树木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此时,他的样子已经变化很大了。他上衣外翻,垂在腰间,赤着上身,有着三个脑袋,六支胳膊。他的两个脑袋和四支胳膊,开始向躯干移动,之后缩进躯干中。最后,他的躯干上,留下几个手状的突起和两张人脸。其中一张人脸对我笑了笑,传出阿宝的声音:“魔门中人,其实,你比李宗儒有人样。” 李宗儒看了看那个女子,之后对我抿嘴一笑。他把垂在腰间的上衣着好。 他指了指那三个男子的尸体,对我道:“寻常之迷魂术,伪造的是景象。我之迷魂术,可以伪造感觉。” 我说:“李掌门,你伪造了火烧的感觉,那三个人,其实是痛死的。” 李宗儒点点头。他面向那个女子:“对刘钰师妹,我伪造了恐惧的感觉。” 刘钰缓缓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直视着李宗儒,身子依然在颤抖。李宗儒走到她的近前,面无表情。刘钰挥出一拳,击中李宗儒的胸膛。这一击,毫无力道。 李宗儒推出一掌。不费吹灰之力,刘钰就仰天倒在地上。 李宗儒俯视着刘钰,语气平和,但有点怪异地说:“刘钰师妹,刚才刹那之间,你的反击很精彩。但我有六只胳膊,可以同时掐出六个法诀。你怎么与我斗?当然,你从未见我施法。记得,你是被父母所卖的女童。被烙上了印记后,你遇到了我。那一天,我记得很深。你得知我是掌门之子后,跪在我的面前,抱着我的双腿,涕泪俱下,哀求我,说:救救我吧,少爷如果救我,我一辈子当牛做马,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那一年,你八岁,我十四岁。我动了恻隐之心。我让你成为我的师妹,成为一个飘渺峰门人。刘钰,这个名字,还是我为你起的。钰,宝也。十余年后,你在与那些正道交手时,失踪了。我还误以为你死了,但你没有死。现今,与仙来岛的人勾在一起。” 刘钰开口了:“是,我没死。当时,我负了伤,被一个猎户救下。我在那个猎户家中养伤,我也爱上了那个猎户。我决定不再回飘渺峰,与那个猎户成为夫妻。我和夫君生下了一个男孩。当我的儿子十岁时,两个飘渺峰门人,想要把他掳走。我夫君正好遇见了。结果,我的夫君,我的儿子,在争斗时,都被飘渺峰门人杀害了。” 李宗儒抿嘴笑了笑,道:“许是,我的门人,误以为你的儿子,是无父无母的乞儿。” 刘钰闭上了眼,出现听天由命的神情。这时,单楷和几个飘渺峰门人走了过来。李宗儒对他们说:“将这个叛徒,带回飘渺峰。” 他面向我:“刚才讲了不少古旧之事,让王贤弟见笑了。” 我道:“刚刚听他们讲,仙来岛那些人,已经陆陆续续上岸了。” 李宗儒微怒道:“王贤弟前脚一离开飘渺峰,后脚,我就得到消息,一些仙来岛人已经潜入乐苑中,还有大队的仙来岛人乘船而来。我还估计他们是得到什么异宝,有备而来。原来,是这个叛徒来引路。我已经派人狙击登上码头的仙来岛人。王贤弟,你我一同去码头。” 我和李宗儒向东前进。天边出现鱼肚白时,我二人已经来到海边。我看到,海中,有两艘大船。此时,船的后半部已经沉在水中。 我二人一步步走向栈桥。远望之下,栈桥上,一些紫衣人的尸体和一些着碧蓝服饰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庞婷,孤零零一个人,面对着十几个着碧蓝服饰的人。显然的,那些着碧蓝服饰的人,便是仙来岛人。 一个仙来岛人挥了挥手中的宝剑,叫了一声:“就剩那个魔教妖女了!一鼓作气,拿下她的首级!” 庞婷扬起一只手。从她的衣袖中,掷出一个东西。她又扬起另一只手,掷出另外一个东西。这两个东西一前一后,飞向那些仙来岛人。那些仙来岛人敏捷地躲过。很快的,那些仙来岛人出现异样。他们托着额头,双脚发软,脸上出现恶心欲吐的脸色。他们一个个倒下了。一个倒下的人,叫了一声:“中了迷魂术了!” 庞婷得意地笑了一声:“稚痴之人!”她拾起一个仙来岛人的宝剑,逐一刺死那些倒地的仙来岛人。当她刺到中途时,我和李宗儒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她看向我和李宗儒,道:“掌门,能杀的仙来岛人都杀了。” 李宗儒点点头,观察着四周。我看向远方的大海,思索了一下,之后对李宗儒说:“李掌门,那些仙来岛人,既然已经得知红华乐苑属于你,那,他们日后必会再来侵扰。着便服,派探子,分成小股。趁我还在这里,你我合力,剿灭仙来岛人,免得日后不胜其扰。” 李宗儒看向我:“你我之意甚合。王贤弟,随我回飘渺峰,细细谋划。”说到这,他变成玩笑口气:“看来,王贤弟必须要在飘渺峰留几日了。” 我二人相视而笑。此时,庞婷已经刺死了剩下的仙来岛人。她将宝剑扔在地上。我注意到,她没有戴手套。同时,我也意识到,她掷出的东西,是被她的手握过,加上了迷魂术。而那些仙来岛人躲避掷向自己的东西时,必会看那些东西,从而结结实实中了迷魂术。 当我三人回到飘渺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李宗儒对我道:“王贤弟先去休息,明日再议剿灭仙来岛人的事。” 我应了一声。第二日清早,我就起床了。我到那间青瓦房看了看,没有发现李宗儒。我走进那个山中宫殿中。此时,一个圆窗的前面,有一个书案。李宗儒端坐在书案之后,绘制着什么。而刘钰则赤着全身,双臂上扬,被铐在墙壁上。她的全身,已经布满了烙痕。一个紫衣人,从铜鼎中拿出烧红的烙铁,按在她的身上。 刘钰咬紧牙关,只发出低低的呻吟。那个紫衣人移开了烙铁。趁这个机会,刘钰对那个紫衣人“呸”了一口。那个紫衣人低吼了一声,从铜鼎中拿出另一根烙铁,按在刘钰的左脸颊上。 “啊!”似乎,刘钰再也忍不住剧痛,惨叫了起来。 李宗儒继续埋头绘制着什么,仿佛与世隔绝了。 那个紫衣人将烙铁放回到铜鼎中,等待加热。刘钰的左眼眼皮,已经被烙痕连在了一起,脸部肌肉不住跳动着。她以独眼看向李宗儒,嘶哑地叫了起来:“李宗儒,我看你施法了。你与那些瘤人一样,都是怪物,都是魔鬼!” 说到这,她癫狂地笑了起来。 我看向她,道:“你的计划失败了。你所勾结的那些仙来岛人被打退了。而你,则被俘虏,孤立无援,在这里受尽拷打。” 刘钰看向我,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你不是飘渺峰人。你双眼中满是邪恶,远甚于飘渺峰那些人。你究竟是何人呢?” 突然,李宗儒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刘钰面前,伸出一只手,扼住刘钰的咽喉。刘钰的颈部发出骨裂的声音。她的脑袋歪向一侧,咽气了。 李宗儒指向书案,一脸平静地对我道:“地图,已经绘制好了。” 我二人走到书案前。李宗儒一边指点着地图,一边对我说:“仙来岛是一座大岛。它的周围,还有一些零零星星的礁石岛屿。仙来岛人在仙来岛上垦地建屋,使那里如同市镇一般。岛的中央,是庙宇殿堂。岛的几个角落中,还有一些洞府。” 我默默地听着李宗儒诉说了许久许久。最后,李宗儒道:“仙来岛岛主,名叫尤锦然。在仙来岛人中,有我的一个卧底。他名叫单隶,是单楷的哥哥。此次仙来岛人蠢动,就是他发来的消息。刘钰这个叛徒离开飘渺峰已经十余年了,对此是自然是全然不知。” 我沉思了片刻,之后道:“击杀仙来岛岛主尤锦然,是有十足把握的。剿灭那些正道,有上中下三策。包围他们,将他们一个个剿灭,是上策。把他们赶出盘踞的洞天福地,大量击杀他们的门人,是中策。将他们赶出盘踞的洞天福地,没有大量击杀他们的门人,日后还死灰复燃,是下策。仙来岛既是个大岛,那就无法施行上策。无法施行上策,那就施行中策。我的计划是,攻入仙来岛之后,不急于向中央挺进,而是分兵多路,吸引仙来岛人来围剿,趁机歼灭他们一部分人。最后,多路向中央合击。如果急于向中央挺进,中央一被攻克,岛主一被击杀,剩下的仙来岛人士气崩溃,四散而逃。” 李宗儒看向我,说:“那就分兵两路。我指挥一路,在岛的南部作战;王贤弟指挥一路,在岛的北部作战。今日,我再绘制两份地图。一个是岛南部的,一个是岛北部的。” 我点头表示同意。李宗儒道:“你我上去,吃早饭吧。” 我二人离开书案。在经过刘钰尸体时,李宗儒对那个紫衣人说:“飘渺峰的墓园中,有她的一个坟墓。墓碑上刻,飘渺峰门人刘钰之墓。你去把墓掘开,将尸体放进去,埋好。” 那个紫衣人解开拷着刘钰尸体的铁环。刘钰面朝下,倒在地上。我看到,她的背部有一个旧烙痕,是个扭曲的文字。 两天后,十艘高楼大船便开拔了。我和李宗儒同乘一艘船。他领着我,来到底仓。此时,底仓中,坐着密密麻麻的紫衣人。他们手中,持有长短兵械。 我看了看他们,之后对李宗儒说:“他们,是否叫瘤人?” 李宗儒点点头:“是的。他们皆是活死人,被注进一疾病后,成了此般模样。” 我走到一个瘤人面前,解开帽绳,摘掉他的帽子。他的脸长满了绿豆大小的肉瘤,没有鼻子,只有脸中央的两个圆孔。我把瘤人的帽子重新戴好,系好帽绳。 李宗儒道:“到甲板上去吧。” 第十五章 卧底 我二人来到甲板,走进甲板上的敞轩中。我二人各自坐在软垫上。在敞轩中,四周的海景一览无余。海风徐徐地吹着,隐隐约约,空气中有一股盐咸味。 李宗儒对我说:“孟子言人性本善,荀子言人性本恶,告子言人性无善无恶。王贤弟,谁是谁非呢?” 我说:“三者皆非。” 李宗儒问道:“三者皆非?” 我道:“是的。每个人,都蕴藏了无尽的善与无尽的恶。只不过,有人的善被启发得多些,有人的恶被启发得多些。所谓之善人,也会作恶,只是他善多恶少,人们才称他为善人。所谓之恶人,也会为善,只是他善少恶多,人们才称他为恶人。善人,不会永远没有作恶之念头。恶人,也同样不会永远没有为善之念头。” 李宗儒道:“那为何,有人之善被启发得多些,有人之恶被启发得多些?” 我道:“那,就是命运了。在命运之面前,人就如同水上之浮萍。己,某一天,遇见某人,遇见某事,听到某话,己之善或恶由此开启。甚至,自己今日所言的一句话,明日自己就将它遗忘,但某个听到者一生被左右。一个人,呱呱坠地之后,他所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听到的话,会在他身上形成五花八门的合组。说句玩笑之言,人,颇像骰盅里的骰子。摇一摇,各种合组就出来了。” 李宗儒陷入了沉默中,似乎,他想到了一些人和事。 中午时,一艘小船从高楼大船上放到海中。小船上,有我,李宗儒,单楷,一个瘤人。由那个瘤人摇橹,小船向一座突于海面的礁石划去。渐渐的,我看清,礁石上站着一个男人,他的身边,还有一艘小船。 我,李宗儒,单楷三人登上礁石。那个人对李宗儒行了个大礼:“掌门。” 我打量起那个人。那个人二十余岁,细而浅的眉毛,厚嘴唇,皮肤黝黑,着搭褂,挽着裤管。李宗儒充当介绍人,介绍了我和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人便是单隶。 单隶对我行了个礼,我回了个礼。 李宗儒对单隶道:“仙来岛那里,如何议论攻击飘渺峰失败的事?” 单隶说:“他们决定,日后再寻机会。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有卧底。现在,我才得知,原来是一个叛徒引路。此前,我只得知仙来岛人要袭击飘渺峰,使何手段我知之不多。” 我从衣怀中拿出地图,贴在礁石壁上。单隶核实了地图是否正确:“是了是了,就是此般。以往,我给门里绘制过仙来岛地图。” 我面向单隶,道:“既然,仙来岛人已经怀疑有卧底,而今天深夜,我等就登上仙来岛,你就随我等在一起吧。” 单隶对我点点头:“好。” 我和众人乘上小船,返回到高楼大船中。我和众人走进甲板上的轩厅中。李宗儒对单楷说:“单楷,引着你哥,将衣服换一下。” 单楷单隶兄弟二人,转身走出轩厅。我和李宗儒各自坐好。李宗儒坐下后,就陷入了沉默中。我也感到无话可谈,我看着脚下,陷入沉思中。就这样,我二人默坐了片刻。忽然,李宗儒的腹部传出阿宝的声音:“魔门中人呀,你与李宗儒可否讲些什么?大战之前,如此沉闷,端的憋人。” 我笑了笑,之后说:“何必饶舌呢?谋划已经完毕,只需到深夜时上岸。” 阿宝道:“魔门中人呀,李宗儒始终阻拦于我,不让我多言。但,我每次见魔门中人,就想开怀大谈。谈什么好呢?我就谈谈刘钰那个小蹄子。为何要谈谈刘钰那个小蹄子呢?因为我一想她就一肚子火。李宗儒,乃是那个小蹄子救命恩人,而那个小蹄子却没有丝毫知恩图报。当那个小蹄子变得姿色撩人时,李宗儒也没有以掌门之威,逼她委身。但,那个小蹄子,却与外面的野汉子跑了。到头来,还勾结那些狗屁正道。魔门中人,你自己瞧,那个小蹄子可不可恼?” 我再次笑了笑,道:“勾结那些正道,真可谓糊涂油蒙心。她也不思量思量,她在飘渺峰十余年,何尝,没有为过那些正道眼中的恶事?一旦飘渺峰被灭,她也就不值一文。到那时,那些正道,就要以除魔卫道之名,追究追究她以往之作为了。” 阿宝说:“魔门中人,所言极是,极是呀。李宗儒,你与魔门中人相比,其实也是糊涂油蒙心。当你误认那个小蹄子死了时,还把她的一些物品埋在墓园中,为她立坟。现在,你晓得了吧?她是与野汉子跑了!” 李宗儒站了起来,走了出去。阿宝的声音也消失了。轩厅中,只有我一人了。片刻后,我也走出了轩厅。我站在甲板上,看了看周围的海景。我发现,单楷单隶兄弟二人,倚靠着舷栏,彼此交谈着什么。我走到二人身边。二人看向我,对我客气地笑了笑。此时,单隶已经着上飘渺峰服饰。他对我道:“王客人,刚刚,掌门对我说,我与你同为一路,来为你引路。” 我默默地点点头。 突然,单隶指向远方,对我道:“王客人,你看,那就是仙来岛。” 顺着单隶的指引,我看到,天边有一大块陆地。与此同时,十艘高楼大船也停止前进。时至深夜,成批成批的瘤人,从高楼大船上跃进海中。随后,从高楼大船上,放下一艘艘小船。放下的小船,向仙来岛划去。 我,庞婷,单楷,单隶,同乘一艘小船。深夜的海风格外大,小船颠簸得很是厉害。靠近海岸时,我从小船上跃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翻,最后落到海岸。我静静地观察者四周,没有发现异样。一些小船陆陆续续靠岸了。上面的飘渺峰人跳下船,集合到我的身边。 等了一些时候,成批成批的瘤人,从海水中走到岸上。那些飘渺峰人将瘤人列成几队,与我一同走进漆黑无比的树林中。 我和众人在林中走了一段。我和众人走到几块巨石面前。我停下脚步,对众人说:“停下吧,埋伏好,等着仙来岛的人来。” 众人停下了脚步。 我,庞婷,单隶来到一块巨石的凹陷处,蹲下身。单隶从衣怀中拿出个火折,摘掉一端的盖子,吹了吹。火折的一端,出现蚕豆大小的火焰。火光,照亮了我三人的脸庞。 海风越来越大了。我的耳畔,充满了呼呼的风声和树木的沙沙声。 我对庞婷等人道:“仙来岛人,看到海岸上众多的脚印后,就会寻着脚印来追击。我等就在这里设个套,等他们来钻。” 庞婷点点头,之后说:“不知,掌门那里如何?” 我面向她,说:“李宗儒掌门,现在应该在岛的南部登陆了。我等这一路,在岛的北部扫荡仙来岛人的各个据点,之后向岛中心挺进。” 忽然,风声中,出现螺号的声音。这些螺号声越来越多,似乎彼此传递什么信息。 我三人站了起来。单隶收起火折,靠近我,道:“那是仙来岛人的警报。看样子,是掌门那一路被发现了。” 片刻后,单楷跑到我三人面前,道:“有仙来岛人追击过来了。” 我对他道:“通知你的同门,摆好伏击的阵法。” 单楷快速地应了一声,之后跑开了。 我来到一棵大树之后,探出头,看着前方。很快的,前面的树木之间,出现火把的光亮。我的脸上浮现獠牙面具,手中浮现神刀。我原地一跃,跃到树冠上,之后再一跃,跃到另一棵树的树冠上。我从树冠上跳下,径直落到一个持火把的仙来岛人面前。还没等那个仙来岛人反应,我挥刀,将他斩倒在地。周围的几个仙来岛人立即攻了过来。顺势,我将他们一一斩杀。 此时,飘渺峰人与瘤人,已经与仙来岛人交上手了。我的四周,满是叫喊声,惨叫声,晃动的身影和火把光亮。 一段时间后,仙来岛人开始转身溃逃。我立即追赶他们。我在树木之间狂奔着,将我面前的仙来岛人一一从后背斩翻在地。 我已经跑出了树林。我追赶一个仙来岛人,来到海边。将他斩翻后,我停下了脚步,观察四周。四周只有我一人了,海风依然吹着,反而没有人的响动。 一阵海浪涌来,那个仙来岛人的尸体被卷进大海中。等待了片刻,我向树林走去。走着走着,我先是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我看清,在树木之间,庞婷被单楷单隶一左一右架着。此时,庞婷的双臂已经从肘部被斩断了。她不住嚎叫着,双腿发疯般踢腾着。她的双臂流出的鲜血,溅得单楷单隶满身。 几个飘渺峰人拾起火把,照亮了周围。 我的面具神刀虚化消失了。我快步跑到庞婷面前,现出神偶,进行医疗。我的神偶虚化了。庞婷长出了双手。她的双手,洁白无瑕。 单楷单隶松开了庞婷。庞婷仿佛恶梦初醒一般,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满头大汗。 单隶抖了抖身上的鲜血,对我道:“之前,一个仙来岛人趁乱扑到庞婷身侧,将庞婷的双手斩下。” 我看向庞婷,应了一声。些许功夫后,庞婷稳了稳神。她将双手放到面前。 单隶对她说明道:“刚刚,是王先生医疗好了你。” 庞婷站了起来,面向我:“但,这双手,是没有法力的手。” 我道:“那是因为,我的法术,会使你肉骨返回本真。不过,你既然可以承受那药水,那就再泡一次。” 庞婷摇头道:“王先生,不是这般。我已经超过十二岁了。再泡那药水就无效了。” 我沉吟了一声,之后道:“我在鬼魉教中有一友人,可以接上断臂。你先且寻到你的双手。” 庞婷应了一声:“谢,王先生。”她转身离开了。之后,她提着满是扭曲文字的双手回来了。她从一个仙来岛人尸体上扒下衣服,包好双手。 单楷从一个仙来岛人尸体上卸下宝剑剑鞘,递给庞婷。庞婷接过,跨在腰间。单楷道:“你现在,无碍吧?” 庞婷笑了笑:“无碍的。我已经没有外伤了。只是刚才,我痛得疯了一样,现在还是惊魂未定。” 单楷默默地点点头。 休息了片刻后,我和众人继续前进。走出了树林,我和众人来到一条的河面前。我对众人道:“先睡下吧。” 庞婷背靠一株大树,坐在地上,将包有双手的包袱放在双膝上。 单楷和单隶来到河边,洗了洗身上的血污。单楷灌好水囊,来到庞婷身侧,递给庞婷水囊。 庞婷接过水囊,喝了几口,之后道:“你也睡下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单楷接回水囊,转身离开了。 单隶一边抖着湿漉漉的衣服,一边来到我面前:“首战告捷。” 我道:“对。” 单隶指向河对岸:“越过河,再走几里,便是仙来岛的一个镇子。” 谈了几句后,我和单隶便分开了。我看了看四周,准备找睡下的地方。这时,庞婷对我招招手:“王先生,就坐到我身旁吧。” 我对她应了一声。我来到她的身旁,盘腿坐下。 庞婷与我闲聊起来。说着说着,她谈起了自己的家事:“我的爹爹,是个武举人,勇力过人,荫籍百户。我是我娘的独女。我五岁时,我娘染疾故去了。之后,我爹娶了个十六岁的少女为继室。那个后娘倒是有七八分颜色,但心肠狠毒厉害。 我八岁时,西北起了匪乱。我爹爹被总兵官荐为前部先锋。我爹爹带领家丁启程了。五月后,衙门送来丧报。我爹爹与匪交锋,恃勇深入,被匪所杀,被匪人枭首示众。 此时,后娘已经生下了一个男童。她一心想独占我家产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爹爹一死,我的好衣服被剥去了,好饮食也没得吃了。还时常寻个不是,殴辱于我。 一日,一个乞钱女童来到我家。她哭着说:我家老的,限我每日乞钱一百文。少了一文,便要殴我半死,夜饭也没得吃。 后娘轰走那个乞钱女童后,对我道:小贱人,从明日开始,你也出去每日讨一百文。若不足数,劈下你下半截来。 我道:我家有荫籍,世代为官。我若出去乞钱,吃人耻笑,岂不愧对列祖列宗? 后娘怒道:贱人,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她寻来一木棒,将我按翻在地,好一顿敲打。我哭叫说:我依从就是了。 第二日,我跛着青肿的双腿,沿街乞钱。就在那天,我被几个飘渺峰人盯上了。他们将我掳到飘渺峰。我被扒去了上衣,烙上印记。” 我对庞婷微微笑了笑:“之后,你便因祸得福了。不仅离了磨难之地,还得了不少法力。《道德经》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 庞婷看了看我,之后郑重地点点头。她闭上了眼,很快就睡下了。 第十六章 进入仙来岛之后 第二日,还在黎明时分,我睁开了眼。我发现,庞婷醒得比我还早。 那些瘤人,手持兵械,一动不动,面对着河对岸。因为他们的衣服被海水浸过,干后留下了成片成片的盐渍。庞婷,从瘤人衣服上搓下盐粒,抹在自己的那双断臂上。 半个时辰后,众人陆陆续续都醒了。草草吃了干粮后,我和众人整队,徒步渡过了河,来到对岸。 面前,是成片的庄稼。我和众人走过庄稼。我看到,前方,有一市镇。市镇入口处,是一朱漆牌楼。牌楼下,有一些仙来岛人。 我对单隶道:“你等,先停在这里。听到动静,你等再攻进去。” 单隶对周围的人道:“传令下去,停在这里。” 我的脸上浮现獠牙面具,手中浮现神刀神杖。我窜了出去。当我落地时,那些牌楼下的仙来岛人,已经看到了我。他们呼喊起来。我没有与他们纠缠,而是立即一跃,越过牌楼。我落地后,又一跃,跳到一屋脊上。我在几个房子的屋脊上跃了几跃,最后落到一街市上。 我将神杖下端刺进地中。我轻呵一声:“破。”无形的巨力,将地面犁翻起来。街市两侧的房屋,被摧成碎粉。 我升到空中。我俯视着身下。我伸出神杖,对身下射出一团团巨力。那些巨力,在市镇中砸出一个个巨坑。一时间,市镇中满是轰鸣。断砖碎瓦,漫天飞舞。 我落到地上。我的四周,砖瓦木石,纷纷下落。我向北方走去。走着走着,我发现前方一瓦砾堆中,半埋着一个仙来岛人。那个仙来岛人,胸以下被埋在瓦砾中,满脸血污,不住呻吟。我快步上前,一刀将他刺死。 我走出了市镇,来到一大湖面前。大湖很广阔,湖滨处有几艘小渔船。湖滨上,有一渔舍。 我观察者四周。四周,平平静静,看不到人影。观察了片刻,我步入渔舍中。渔舍里,空无一人。有一些渔具,几个装着鱼虾的木盆。 我转身走出渔舍。此时,单隶和几个飘渺峰人,已经来到湖边。他们来到我面前。 我道:“进展,如何?” 单隶道:“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此时,异变陡起。湖水沸腾起来。湖水,变得泥浑。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湖水中站了出来。那个身影,是一女巨人,足有五人高,粗臂壮腰,浑身长满蛤蜊壳。 单隶对我急促地说:“我在仙来岛这几年,从未听闻仙来岛有护教神兽。” 我继续看向女巨人,对单隶等人道:“你几人,速速离开。” 单隶等人快步离开了。 那个女巨人一步步走出湖,来到岸上。我则一步步后退着。 那个女巨人端详着我,道:“是魔门妖魔。你是萨满,派遣你者,是那个恶魔耶鲁里。想必,魔门妖魔你,是认得我的。” 我道:“自然认得。你名叫古德西。太古天宫大战时,创世女神阿布卡赫赫,将耶鲁里大神击败。阿布卡赫赫在众神簇拥下,来到此岛,准备升天返回天界。 这时,阿布卡赫赫偶生溲溺。海边有一蜊,享灵溺蜕幻人躯,变为臂撼巨岩之女力士。那一蜊,便是你。 当我看到仙来岛地图时,便发觉这里曾是阿布卡赫赫登天之地。这里,仙气很盛。所以才被一个修道门户看中,在这里建村立坛。” 古德西巨步一跨,攻向我。我原地一跃,飞到空中。古德西将几株树木连根拔起,向我掷来。我一扭身,四肢并拢,从那些树木间的缝隙钻了过去。 我落到古德西的肩膀。我将神杖下端刺进古德西的肩膀,急呵:“破。” 与此同时,古德西伸出一手,向我拍来。 一声炸响,古德西的肩膀被炸烂了。我飞了起来,但古德西的巨手已经扫了过来。我没有躲避完全,古德西的指尖,将我的双腿从膝下扫断。 我从空中重重地砸在地上。我仰天瘫在地上。我感到脊骨全都碎了,后脑凹下去一大块。 因为古德西的肩膀被炸烂,她的一臂落到地上,发出很大响动。 古德西捂着被炸烂的肩膀,侧弯着腰,痛苦地嚎叫起来。趁此机会,我伸出神杖,对她射出一团团巨力。 巨力,在古德西身上炸出血窟窿。她不住后退着。她的一腿,踢中渔舍。渔舍,变得粉碎。 终于,古德西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我手中的神刀虚化了,转而浮现一个神偶。我吐出一口血水,喷在神偶上。 神偶虚化消失了。我的身子完全复原了。我一个打挺,站了起来。 见到我站了起来,古德西抬起独臂,似乎想要站起来,但没有成功。 我赤着脚,缓缓地走到古德西面前。从古德西的巨眼中,我看到了我的影子。 我道:“你,并没有帮正道什么忙。”我伸出神杖,射出巨力。巨力,径直击中古德西的面门。古德西的面门被炸出一个大凹坑,双眼,鼻口,全都消失了。 我虚化了面具神杖。我来到湖边,洗了洗身上的血污。当我站起来时,我发现单隶等人跑了过来。 单隶看了看古德西的尸体,之后对我道:“王先生,你击杀了护教神兽。” 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单隶继续道:“魔门中人,果然神勇。” 我道:“你我,回那个市镇。” 我和单隶等人,返回市镇里。此时,飘渺峰人和瘤人,在瓦砾堆和屋舍中,搜寻着幸存的仙来岛人。 我看到,一店铺中,一个瘤人抓着一个仙来岛人的后衣领,将那个仙来岛人拖了出来。那个仙来岛人不住嚎叫着,四肢扑腾着。 另一个瘤人上前,以枪将那个仙来岛人刺死。 我对单隶道:“休息一下,之后就出发。” 我步入店铺中,寻到鞋和裤子。着好后,我走出店铺。 休息了片刻,飘渺峰人和瘤人集合到一起。 我对众人道:“大家聚在一起,搜寻地域不广。需要分成几伙,分头挺进。” 单隶上前,为众人分了伙。我,单隶,几十瘤人,为一伙。各伙人彼此吆喝几声,各自挺进。 我那一伙,向正南前进。走到下午时,我那一伙来到一林中小径上。小径两侧,碧石青林,幽邃如画。 走着走着,隐隐约约,我发现前方有一些人影。我对单隶等人挥手示意了一下。我和单隶等人,藏身于径旁树后石后。 渐渐的,几十仙来岛人,跑了过来。我现出面具神刀,窜了出去。同时,单隶等人也从径旁跃了出来。 很快的,那些仙来岛人被全部杀死。这时,十几个飘渺峰人,跑了过来。 单隶上前,对那些飘渺峰人介绍了我。 一个飘渺峰人对我行礼道:“王先生,李掌门已经击杀了仙来岛岛主,攻克了岛中央。” 我回礼:“前面,引路。” 我和众人走出小径,来到一平旷之地。那里,殿,亭,阁,廊,林林立立。我和众人来到一石牌坊面前。石牌坊两侧,各有一石狮。一只,是雄石狮,脚踏石绣球。一只,是雌石狮,脚踏小石狮。 我和众人穿过石牌坊。走着走着,来到一处碑廊。此时,碑廊里,嘈杂不已。一些瘤人,将大小石碑推倒,砸碎。两个瘤人,抱一木桩,撞向一两人高的石碑。碑身被撞成两截,上半部倒在地上,摔碎了。 看了片刻,我和众人继续上路。我和众人来到一广场。广场上,有一华表,上面有祥云浮雕。广场之后,是一座二层飞檐琉璃瓦大殿,气势宏丽。殿匾上,写有“三清殿”三字。 我和众人步入殿中。此时,殿内最里侧,并排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李宗儒,坐得端正,叉开腿,双手放在双膝上。一个,是一着双龙法衣的老者。那个老者,是一尸体,面目扭曲,双手曲如鹰爪。 殿内一侧,有几十个被瘤人左右挟着的仙来岛人。两个瘤人架着一个中年女仙来岛人,从这些人中走了出来,来到殿正中,面对着李宗儒。 李宗儒直视着那个中年女仙来岛人,说:“你叫何名字?在仙来岛中,是何位阶?是否是长老高功一类人物?” 那个中年女仙来岛人,沉默不语。片刻后,她高声道:“我对魔教妖人,无话可答。” 李宗儒对那两个瘤人一挥手:“裂。” 那两个瘤人向一左一右使力。那个中年女仙来岛人发出一声惨叫,一条臂膀被扯断,鲜血四溅。 那个中年女仙来岛人倒在地上,不住嚎叫着。那两个瘤人上前去扯她剩下的胳膊和双腿。 很快的,那个中年女仙来岛人变成一堆血肉模糊。 李宗儒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他对单隶等人道:“退下吧。” 单隶等人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大殿。 李宗儒侧身,指向那个老者的尸体,对我道:“他,便是仙来岛岛主尤锦然。是我击杀的他。尤锦然中了我的迷魂术,痛苦而死。” 我道:“好。” 李宗儒面向那些瘤人:“全部裂杀。” 那些瘤人,开始撕扯仙来岛人的四肢。一时间,殿里满是叫嚎声。 李宗儒指向殿外:“王贤弟,随我游历一番。” 我二人走出大殿,来到四御殿面前。四御殿的殿门大开着。我看到,殿里堆了众多仙来岛人的尸体,手腿相压。 李宗儒对我说明道:“这些仙来岛人,中了我的迷魂术,痛苦气绝。他们五体健全,恰好供我造制瘤人。” 我二人离了四御殿,经过碎石甬路,穿过一八卦形园门,步入一墓园。此时,墓园里泥土飞扬。一些瘤人,刨挖着墓园里的坟墓。碎裂的墓碑,散落满地。 瘤人将棺椁从坟包中拖出来,劈裂,之后将棺椁里的尸骸捣碎。 李宗儒扫指了一下四周,对我道:“对于那些正道,我定要将他们犁庭扫穴,挫骨扬灰。” 我二人相视而笑。 第十七章 论孔 我和李宗儒走出墓园,来到水洲旁的一个小亭中。小亭里,有一张石桌。石桌两侧,各有一个瓷凳。 我和李宗儒各自落座。我坐下后,看了看四周。小亭两旁,有几株椰子树,树下芳草萋萋,景色翠雅。李宗儒坐下后,抖了抖朱子深衣的下裳。他对我道:“仙来岛人,倒是有几分雅致。” 我默默地点点头。 李宗儒道:“依王贤弟之见,何谓儒者?” 我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孔丘。” 李宗儒点头道:“对。只可惜,孔子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 我微微笑了笑:“韩非子,不是有言吗?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孔墨不可复生,将谁使定世之学乎?” 李宗儒道:“甚是如此。越往后世,章句之儒盛,大义之儒隐。” 我道:“李掌门,孔子的微言大义,何处寻呢?” 李宗儒一笑:“孔子有言: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孟子传孔子之言:知我者,其惟《春秋》乎。 《春秋》之中,有微言,有大义。微言者,改法立制,以致升平。大义者,诛讨乱贼,以戒后世。” 我道:“《春秋》有三传,《左传》,《毂梁》,《公羊》。不知,李掌门习的是何家?” 李宗儒道:“我习的是《公羊传》。春秋三传,以《公羊传》,阐释微言大义,最为精妙。 一为尚复仇。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何意?《公羊传》,推崇褒扬复仇。 二为张三世。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何意?身处据乱世,走向升平世,走到太平世。何谓据乱世?治起於衰乱之中,用心尚粗糙,故内其国而外诸夏。何谓升平世?治升平,内诸夏而外夷狄。何谓太平世?著治太平,夷狄进至於爵,天下远近大小若一。 三为俟后圣。拨乱世,反诸正,莫近诸《春秋》。制《春秋》之义,以俟后圣。何意?孔子制《春秋》之微言大义,等待后圣来效法,去乱世,回正道。 四为别华夷。《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何意?孔子言: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五为讥世卿。讥世卿,世卿非礼也。何意?世卿,意指世袭官位之人。孔子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我点头道:“李掌门,真乃,经学行家。” 李宗儒摆手道:“谬赞了,谬赞了。” 我看向他的躯干,道:“李掌门,你有三个头颅。你,阿宝。那,第三个头颅,为何始终沉默不语?” 李宗儒的腹部,传出阿宝的声音:“魔门中人,你说的那个人,名叫阿珍。你想让阿珍开口言语,那是万万不能。天下之迷魂术,分为三。幻视,幻听,幻触。李宗儒,主幻视。我,主幻触。阿珍,则是主幻听,反倒无法开口言语了。” 吃完晚饭后,李宗儒引着我,走进一院落。穿过月洞门,我二人进入一大花园。大花园中,花木丛簇,有几株参天紫杉。 大花园最里处,是一排红漆窗棂平房。我二人来到一个房门前。李宗儒伸出手,将房门推开。房门里,是一书房,清静雅洁。书房里壁上,有一门帘。 我二人步入书房。李宗儒将门帘撩开。门帘里,是一间卧房,衾帷床席,纤尘不染。 李宗儒面向我:“王贤弟,今晚就下榻这里。” 我点点头。我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递给李宗儒:“庞婷的双臂,被那些仙来岛人斩掉了,但也无碍,可以到鬼魉教那里医治。” 李宗儒接过信:“到时,我安排单隶单楷二人,护送庞婷至鬼魉教那里。恰好,我也想安排门人去鬼魉教那里拜访拜访。” 李宗儒转身离开了。我走进卧房,来到窗前。窗外,是一个小花园。小花园里,有一个玲珑怪石堆叠而成的绝大假山。假山的石缝里,植着兰花芝草。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我并不想立即睡下。我打开卧房后墙上的门,来到小花园,观赏着假山。当我绕到假山之后时,我看到,假山之后的凹陷处,嵌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红蓝太极图。然而,那个太极图,是横向界分的。 我来到太极图前,仔细观察着。太极图的红蓝界分处,是粗而深的凹槽。我展开双臂,将双手手指伸进凹槽中,使力扭太极图。 太极图被扭动起来。当太极图由横向界分变为竖向界分时,太极图被卡住了。 我在心里说:“果如此。太极图后有暗道。进入暗道的人因为匆忙,没有将太极图完全复位。所以,才会出现横向界分之太极图。” 我开始反扭太极图。扭了三圈后,太极图再次被卡住。我推太极图。太极图被推动了,移到假山之内。 太极图之下,是一个入口,可以看到向下延伸的阶梯。我的手中浮现神刀,顺着阶梯,来到地下。 我来到一条通道之中。走着走着,我看到,通道前方有亮光。继续前进了一段,我发现,通道通向一个山洞。夕阳的余辉,投进山洞中。 此时,山洞中,有三个人。一个青年仙来岛男子,躺在地上,握着胳膊,不住呻吟着。他的身旁,单膝跪着一个仙来岛女子。那个女子,看面目二十余岁,肌如聚雪,姿色非常,一脸无措焦急。 第三个人,站着,手持宝剑,着飘渺峰服饰。那个人,是单隶。 见状,我没有立即步入山洞中,而是站在通道的阴影中。 那个女子对单隶说:“大师兄究竟怎么了?明明没有外伤。” 单隶嗤笑一声:“他,是中了李宗儒掌门的迷魂术。李掌门,可以伪造感觉。即使斩掉你大师兄的胳膊,也无效。” 那个女子,一脸凝重,沉默不语。 单隶来到那个男子身旁,一剑,刺进那个男子胸膛。那个男子叫了一声,咽气了。 那个女子大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掩嘴,站了起来。 单隶拔出宝剑。他将剑尖上的鲜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他抬起宝剑,将宝剑搭在那个女子肩头,剑刃贴在那个女子颈侧。 那个女子放下了掩嘴的手,直视着单隶。 单隶轻声道:“姜白兰,你,若能依我,我会对同门说,此前,你在我劝告下,已经改换门庭,投靠了飘渺峰。” 姜白兰沉默了片刻,之后道:“魔门妖魔,又出现了。并且,与飘渺峰联合了?” 单隶无声地点点头。 姜白兰道:“我,依你。” 单隶移开了宝剑,之后将宝剑的剑尖,点在姜白兰的乳上:“改换门庭,可否拿出诚意?” 姜白兰低头看了看剑尖,之后道:“好。”她,开始一件件脱去衣物。最后,她赤着全身,将衣物铺在地上,躺了上去。 单隶将宝剑放在地上,之后褪下裤子,压在姜白兰身上。 忽然,我发现,姜白兰一只手摸索着,从身下衣服中拔出一柄小刀。我立即窜了出去,落在姜白兰身侧。就在我落地同时,我挥出神刀,将姜白兰握刀的那只手,从小臂处斩断。 姜白兰痛苦地叫了起来。单隶吃了一大惊,很快定了神。他伸出双手,扼住姜白兰的咽喉。 姜白兰挣扎了几下,之后不再动了,双眼圆睁,半开着嘴,死了。 单隶站了起来。一边提起裤子,一边尴尬地看向我。 等他提好裤子后,我缓缓地道:“何等凶险之事?” 单隶扫了扫衣袍,对我行了个礼:“谢,王客人救命之恩。刚刚,我太妄为了。我还想,先把这个女子诳住,行完男女之事后,再杀她。” 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单隶放下了手:“不知,王客人你,如何来这里的?” 我道:“假山上太极图的秘密,我已经发现了。好了,刚刚之事,我绝不宣扬。我自己返回就可。” 单隶再次一礼:“谢王客人。” 我看了看他,之后按原路返回。我走出假山之后,将太极图完全复位。 第二日,我,单隶,单楷,庞婷,登上一艘高楼大船,出发了。单楷等人,换上了便服。我和单楷等人步入轩厅之中,来到内厅。内厅里,铺着猩红毡毯,有几张矮桌。矮桌之后,则是绸子坐垫。我和单楷等人各自坐在坐垫上。 沉默了片刻后,庞婷对我道:“王先生,那个能接上我双臂的人,何许人也?他的奇法,从何得来?” 我面向她,将李鬼手的事讲了出来。 庞婷道:“原来,那个李鬼手,是一个精变妖物的徒弟。” 我说:“物,有岁久而起精变,有感人之生气而起精变,有太肖人形而起精变。” 此时,单隶开口道:“我在少年时,便遇一精变妖物。那时,我正远游。傍晚时,下起了大雨。天空,黑压压,雨幕如同珠帘一般。为了避雨,我走进一废寺中。 我在神殿里将供桌劈碎,准备生火烧饭。忽然,我听到神殿外有沉闷拖地之声。我向神殿外看去。我看到,一个黑影,巨大臃肿,正向神殿移来。 我拿起一木棒,掷向那物。那物被击中了,发出清脆响声。我拔出宝剑,跃出神殿。那物向一侧移去,结果撞到院墙上。那物将院墙撞塌,自己也倒在地上,不再动了。我一点点试探着靠近。我发现,那物是一口庙钟。庙钟里,有一些人骨。我驮来一块巨石,将钟砸碎。” 几日后,我和众人登上陆地。彼此行了告别礼后,我和众人分开了。 第十八章 官军 我进入到一个名叫鲁州的地方。穿过城门,我来到城中一条通衢大街之上。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两侧的商贩吆喝声不绝,甚是热闹。 我注意到,在一堵高墙之下,有一个唱凤阳花鼓的女子,正在乞钱。她二十余岁,面黄肌瘦,衣裳破烂,头戴脏破的幅巾。她唱道:“大户人家卖牛马,小户人家卖儿郎,奴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咚咚隆咚锵,咚咚隆咚锵。” 忽然,从远处驶来一个骑战马的官骑。原本的,那个官骑已经经过了那个女子,但他一勒缰绳,使马转头,冲向那个女子。那个女子躲避不及,径直被马撞倒在地。 看客中,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那个官骑一提缰绳,战马嘶鸣了一声,上扬前蹄,之后踏向倒在地上的女子。 那个女子挣扎着,一翻身,躲过了这一击。 那个官骑叱咤道:“刁妇!方今乃是太平盛世,你可晓得!” 这时,从看客中,跃出两个身着短打,头罩束网巾的汉子。这两个汉子扑到官骑身侧,合力将官骑从马上扯了下来。之后,对官骑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 看客中,有人发出叫好:“壮士仗义伸手,好,好,好。” 看到这,我便离开了。我步入一家客栈中。在账台处填好登记簿册,交完房钱后,我注意到,街道上的骚动非但没有平息,还开始愈演愈烈。我听到几个人的喊叫:“造反了,造反了”,“杀狗官,杀狗官。” 账台后的客栈掌柜,伸长脖子,对我道:“小客官,今天晚上,你可不要出去,看这个热闹。你瞧见没有?这是要出大事。” 之后,他对一个店小二吩咐说:“来,给这位小客官,引路。” 店小二引我来到一处客房。他客套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在客房中休息了两个时辰,我走出客房,来到大堂中,准备吃晚饭。我发现,客栈的正门已经关上了,加了粗重的门闩。客栈外的骚动,依然没有平息。 大堂中,掌柜和一个店小二面对面交谈着。 店小二道:“掌柜,州衙门,已经让人焚了。” 掌柜倒是没什么惊讶,只是轻轻地点点头:“闹得厉害。” 点了饭菜后,我坐在一张桌子面前。此时,我的对面,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那个书生看了看大门处,之后面向我,压低声音道:“兄台,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我刚想开口言语,那个书生却自顾自回答起来:“那些人,是莽汉,难成大事。明日一早,大队官军压来,他们也就作鸟兽散了。” 我直视着他,提声道:“那,依你之见,如何谋逆可成呢?” 那个书生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之后他缩起脖子,站了起来,僵硬地笑了笑:“我,灌了几杯黄汤,灌了几杯黄汤。酒后胡言而已。”他转身溜走了。 似乎,他误以为我是朝廷的探子,来掏他言语。 吃完晚饭后,我就回到了客房。一整夜,我没有睡下。因为,我时不时听到外面的锣鼓声和喊杀声。 第二日清晨,我来到大堂,准备离开。我看到,正门依然紧紧关着。正门一侧,坐着一个店小二,一脸倦容,似乎一夜没睡。他站了起来,走向我几步,道:“客官,你是想离开吧?正门,掌柜不让开,你就走本店后门吧。” 我从客栈后门走了出去。后门,通向一条小巷。此时,小巷中,有三个人。一个是那个唱凤阳花鼓的女子。她佝偻着身子,脸上的瘀青和擦痕依然还在。另外两个,是那时搭救她的汉子。这两个汉子每人提一把长刀,身上有不少血污。 这三人一见到我,便一脸警惕地打量着我。我没有应会他们什么,默默地走出了小巷,来到大街上。 大街上,一片肃杀。大街两侧的店铺,各个门窗紧闭。忽然,一个店铺的窗户打开了半扇,探出了一个脑袋:“小兄弟,快躲躲,官军进来了,要弹压地面了。” 说完,那个脑袋就缩了回去,关上了窗户。 我向城门处走去。渐渐的,我的前面,出现了三个官骑。这三个官骑慢慢地驾着马,倒有几分悠闲。 距离我十几步时,这三人停下了。一个官骑,伸出长枪,指向我,呵道:“官府清街,速速退回家中。” 我抬起一只手,指向他。 那个官骑身子倒向一侧,从马上跌了下来。另外两个官骑,满脸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 我再次抬起手。又一个官骑从马上掉了下来。最后剩下的官骑大叫了一声,催马向远处逃去。我伸出手,指向他的后背。马,载着他的尸体跑了一段,尸体才从马上跌下。 我来到城门处。城门处,屯集了大批大批的官军。我双手掌心向上,浮现神杖。我将铜偶指向城门,射出一团巨力。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刹那之间,砖石飞扬,血肉横飞。城门,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巨大的缺口。我手中的神杖,虚化消失了。我踏着断砖碎石,走出了城。 走出城后,我感到身后有人尾随我。我回身,看到那个唱凤阳花鼓的女子和那两个汉子。 那两个汉子对我行了个礼。其中一个汉子说:“请留步。” 我没有回礼,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说下去。 见我既无回礼,也无言语,那两个汉子彼此看了看对方,似乎拿不定谁来开口。终于,一个汉子道:“我,名叫蔡龙。身边,是我弟弟蔡虎。方今,朝廷昏聩,如狼如虎之赃官恶官,遍天下。小兄弟,你一身神力,可否与我等联络绿林好汉,四海豪杰,反了他朝廷,杀出个清平世界呢?” 我道:“一个官骑,打了个女子,就能激起一城民变。以往民怨之大,之深,也可见一斑。不过,我乃云游四方之人,我要去该去之地,恕殊途难同归。” 蔡龙和蔡虎再次彼此看了看对方。蔡虎有些急躁地说:“小兄弟,刚刚,你已经杀戮了众多官军,朝廷,岂会饶了小兄弟你呢?小兄弟,你还是不要推辞了。你看,我身旁的女子,也已经入伙了。” 那个女子对我重重地应了一声。 我行了个告别礼,示意终止谈话。蔡龙握了握蔡虎的肩膀,低声道:“不可强求。”他二人和那个女子对我行了个礼。 我转身向远处走去。 走了两天的路,我来到一个怪石嶙峋,重岩夹峙的地方。我在巨石与巨石间的弯曲小路中前进。走了一段,我的面前,出现一块平坦草地。草地上,有两个青年男子。他们着玄黄白三色相间的道袍,一个腰胯宝剑,一个背负宝剑。我意识到,他们是正道大阀三尊教的门人。 此时,他二人看着躺在地上的一个人,没有发觉到我。躺地的人也着三尊教服饰,一动不动,是具尸体。 一个三尊教门人对另一个三尊教门人说:“需要通知同门,有残存的魔教妖人,埋伏在暗处。要警惕被妖人偷袭。” 另一个三尊教门人道:“我二人,先把同门的尸体扛回去。” 他二人弯下腰,想要把尸体拉起来。趁这个机会,我的脸上浮现獠牙面具,手中浮现神刀。我原地一跃,落到他二人之间。我一挥刀,将一个三尊教门人斩翻在地。另一个三尊教门人大叫了一声,拔出宝剑。但与此同时,我的神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胸膛。 我拔出神刀。那个三尊教门人松开了宝剑,双手捂着胸膛,一步步后退着,嘴里发出的哽咽声。终于,他跪在了地上,额头贴地,伏在地上。我来到他身侧,想要确定他是否死去。 突然之间,不知从何处,祭来一把宝剑。那把宝剑,直斩向我。我挥动一臂,想要把宝剑扫飞。就在我的手臂与宝剑相撞时,从宝剑中,化出一把短剑。我虽然将宝剑扫飞,但把那短剑,直接刺进我的心脏中。我伸手握住短剑剑柄,想要把短剑拔出来,但短剑却虚化消失了。 被扫飞的宝剑在空中转向,飞到站在远处的一个人手中。那个人,是三尊教门人。他看面目二十余岁,有着丰姿俊雅的脸,双目清澈。 我看向他,在心里说:“原来,是日月并行剑。”我的伤口中,如泉涌般流着鲜血。鲜血,流过躯干,流到左腿上。之后顺着左腿,流到野草上。 那个三尊教门人,将日月并行剑横在自己面前,靠近我几步,没有再次进攻。他打量我一番,道:“刚刚,你受了致命一击。但现在,你直挺挺地站着。你,不是人类。不久前,琼云门遭到魔门妖魔袭击,掌门被害,一些门人被杀。你,便是那个魔门妖魔吧?” 我什么言语也没有。我默默地直视着那个三尊教门人。汗,已经在那个三尊教门人额头出现了。 他又道:“怎么?不讲些什么吗?” 我依然什么言语也没有。 终于,那个三尊教门人呵了一声:“妖魔,还我同门命来!”他再次将日月并行剑祭了起来。我祭起神刀,迎向日月并行剑。 我双膝一弯,扑向那个三尊教门人。那个三尊教门人也跃了起来,攻向我。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条铁索。铁索在那个三尊教门人身上缠了几圈,使那个三尊教门人双臂贴在躯干两侧。 我已经,扑到那个三尊教门人前面。我推出一掌,击中那个三尊教门人胸膛。 那个三尊教门人发出一声闷哼,身子后仰,向身后飞去。他落在地上,翻了几翻,咽气了。 我伸出一只手。神刀,飞回到我的手中。日月并行剑没了驱动,落在地上。 我观察着四周,寻找刚刚助我一臂之力的人。我看到,一个男子,缓缓地走向我。他着灰青色衣袍。衣袍的胸膛部位,绘有一个图案。那个图案,是一左一右两条蛇,组成的蛇头形。他看面目三十余岁,目字脸,双眉眉角上扬,双耳贴脑侧。 他走到我的面前,行了个礼:“魔门中人,你可能言语?” 我的獠牙面具和神刀虚化消失了。我回了个礼,道:“可以言语。我,名叫王皓。你,是何姓名?为何门派?” 那个男子再次打量我,道:“我,名叫荀乐至。为魔教蛇灵会门人。但,我的门户,已经亡门了。” 我道:“为何亡门?” 荀乐至叹息了几声,道:“一言难尽,收拾一下,边走边谈吧。对了,王兄,你的重伤,真的无碍吗?” 我回应着笑了笑,现出神偶,医疗好了自己。 荀乐至面向那个三尊教门人,展开双臂。铁索,飞了起来,缠在他的腰间,如同腰带一般。铁索的一端,是一个铁制蛇头。 他拾起日月并行剑,端详了一番。既像自语,又像对我道:“修为不一样,我驱动不了日月并行剑,但也不能留给三尊教。” 我道:“日月并行剑,乃是三尊教一大奇宝。看来,三尊教那里,很是器重这个三尊教门人。” 荀乐至道:“刚刚,王兄杀死之人,名叫朱世俊,是三尊教里有名的青年才俊。三尊教那里,常议论,朱世俊是未来掌门之不二人选。” 我微微笑了笑:“看来,朱世俊的锦绣前程,至此终结了。” 收拾完毕后,我和荀乐至向西方走去。 第十九章 幸存魔教人 在路上,荀乐至对我道:“我的门户,是被三尊教剿灭的。周围的几个魔教,也受到波及,一个个亡门了。我和我的一些同门,幸存了下来。三尊教,乃是门人上万的巨派,门里高手如云。方今,三尊教的掌门,名叫张奉天。” 我道:“许久前,我便闻三尊教大名。三尊教,之所以叫三尊教,是因为此门派占据天尊,地尊,人尊三山。” 荀乐至停下脚步,直面着我:“王兄,你既是魔门中人,我也要报亡门之仇,你我,联合如何?” 我点点头,道:“我此次来人间,便是联合一切与正道为敌者。你虽然亡门,但只要败而不馁,继续与正道为敌,你便是我之战友。” 荀乐至郑重地点点头。 我二人步入树林中。此时,树林中,有五十余人。我注意到,有几个人的服饰,不是蛇灵会的。 荀乐至对我介绍这些人:“这些人,大部分是我的同门。有几个,是其他魔教的。我始终在寻找各个魔教的幸存之人。” 我对他赞许地点点头:“做得好,做得好。” 荀乐至面向众人,介绍了我的身份。 众人对我行了个礼。我回了个礼,朗声道:“诸位,诸位的门户虽然亡门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之计划,是联合天下一切与正道为敌者。先前,我已经联合上了几个魔教。若诸位与我联合,到时,合击正道,亡门之仇,就可报。” 众人齐声道:“愿与魔门中人联合。” 我回应着点点头,继续道:“诸位先需答应我一事。诸位中,有人不是蛇灵会门人。但此危难之时,要抛弃门户之见,彼此之间,就认对方为同门。” 那些非蛇灵会的魔教人答应道:“愿如此。” 我看了看众人,说:“诸位需要一个栖身之地。诸位看来,去哪里好?” 荀乐至上前一步,道:“离这里五天路程,有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百余人的小门派。我等,就到那里,占他福地。” 我道:“甚好。我等,现在就出发。” 我和众人走出树林,来到一条土路之上。日头,毒辣毒辣的,没有一丝风。 我和荀乐至并肩,走在队伍最前列。我将与鬼魉教,追魂山谷,飘渺峰联合的过程,讲给荀乐至。 荀乐至道:“王兄作为,可谓铺陈极大。” 我道:“不知,你在蛇灵会中,为何位阶?” 荀乐至说明道:“我是一名护法。本教中,有三大护法。另外两个护法,在抗击三尊教中,一一牺牲了。掌门杜经纬,下落不明,许是以身殉教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言语什么。 在酷暑中走了两个时辰,我和众人来到一条小河面前。魔教人纷纷到河边,有人喝着河水,有人灌着水袋,有人洗着脸上和颈部的汗水。 我也来到河边,坐了下来,洗着裤子上的血污。我向河对岸看去。河对岸,有几片庄稼。庄稼之后,是一个小村子。 荀乐至也看到了那个村子。他对众人道:“我等,杀进对岸的村子里,得些饭食。” 我和众人渡过河,经过庄稼地,径直来到村口。魔教人大抵没使法力和法宝,村子里的人就败局已定了。 魔教人逐一踢开农舍的门,杀戮农舍里的人。 我没有参与杀伐。我站在村中一条土路上,观察着周围。我看到,一座农舍前院中,几个魔教人围住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这二人年纪相仿,都是二十余岁。此时,这二人一脸恐惧。 那个男子不住哀求着:“大人,大人,饶命呀。” 一个魔教人挥剑,将他斩倒在地。那个女子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她抬着双手,弓着身子,痛哭流涕起来。 魔教人没有立即杀她,似乎想增加她临死前的痛苦。 那个女子直起了身子,看了看那些魔教人,指着自己的胸膛,道:“刺吧!” 一个魔教人伸出一剑,将她刺倒。不知是巧合,还是那个女子临终时刻意为之,她倒在那个男子胸膛上,就像是依偎。 我估计,被杀的二人,是夫妻。 忽然,我听到,一座农舍中,传出一个声音:“不要杀他,他太可怜了!”之后就是几声争吵。 我觉得异样,我走进那座农舍中。此时,农舍中,一个老人被几个魔教人围了起来。那个老人脸上皱纹极多,就像核桃一样。 一个蛇灵会少年,对周围的魔教人道:“放过这个老人吧,他太可怜了。” 一个魔教人上前一步,推搡那个少年一下:“你不杀,你就走!” 那个少年转身走出了农舍。 一个魔教人挥剑,斩中那个老人颈部。那个老人颈部喷出鲜血,倒在了地上,双腿抽搐了几下。 村子里,变得安静了。 荀乐至走进农舍中,对我道:“我已经吩咐同门,杀鸡宰猪,准备饭菜。” 我应了一声:“好。” 荀乐至道:“王兄,晚上,你选择睡在这里?” 我看了看四周,道:“就在这里吧。” 荀乐至对那几个魔教人一挥手。他们离开了农舍。那个老人的尸体,也被一个魔教人拖走了。 我走进农舍的屋中。屋里,摆设简陋。土炕,长凳,木桌。脏兮兮的墙壁上,还贴着年画。 我将包袱放在土炕上,之后坐在土炕上,看着外面。我听到,猪被杀时的嚎叫声。一段时间后,一个少年,端着猪肉饭,走了进来。 那个少年,是曾经想救老人的蛇灵会少年。他有着粗粗的鼻梁,长嘴,圆圆的脸。 我站了起来,道:“饭菜,就放在桌子上吧。” 那个少年,默默地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他转身想要走。 我对他道:“留步。” 那个少年面向我,不知所措地搓着双手。 我回应着笑了笑,道:“刚刚,一个老人在这里被杀了。当时,你想把老人救下来。你,认识那个老人吗?” 那个少年摇摇头:“不认识。” 我道:“既是非亲非故,你何故想要救他?” 那个少年低声道:“我,觉得那个老人太可怜了。还有,便是·······他相貌很像我爷爷。” 我轻笑一声,道:“你,叫何姓名?” 那个少年道:“彭湘潭。” 我道:“你把你的饭菜端到这里,与我一同吃。” 彭湘潭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屋子。片刻后,他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吃完饭后,我坐在土炕上,彭湘潭则将长凳移到土炕一侧,坐好。我二人开始闲聊起来。 彭湘潭道:“我八岁时,和六岁的弟弟外出讨饭。到一家店铺讨饭时,掌柜对我和弟弟说:你二人,是招财童子吗? 我一时没有领悟,疑惑地说:招财童子?我二人是讨饭的。 掌柜阴下脸,说:讨饭的,晦气。 我弟弟立即说:是,我二人是招财童子。 掌柜笑了起来。他给我和弟弟一些剩饭,里面还有两片肉。事后,我才领悟,掌柜,是想讨个吉祥话。而我,却愚痴地没有领悟。” 他自嘲地叹气。他继续道:“入了蛇灵会后,我才发现,我这个人,其实怕死。以往,我还自认为自己不惧死亡。但其实,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看了看他,道:“你也不必自责。《道德经》中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人,了解自己,是何等困难?太平无事时,人对自己之评价,往往是错误的。面临大灾大难时,人才会看清自己。不过,你说你自己怕死,那,你想活吗?” 彭湘潭快速地点点头,道:“当然想活。” 我重重地道:“想活,就不要怕死。” 彭湘潭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解释道:“人在怕死的时候,很易陷入呆怔,陷入惊慌,陷入消极。而呆怔,惊慌,消极这三项,无一不是将人引向死亡。怕死者,越易死。我斩杀的正道之人,可谓多矣。其中,有转身而逃,将后背交给我者;有吓傻在原地,毫无回击之力者;有幻想苟活,被我谎言所诳者。怕死者,越易死。” 说到这,我手中浮现神刀。我挥起神刀,直劈彭湘潭头顶。彭湘潭大叫一声,抬起双臂,格挡神刀。距离彭湘潭手臂一寸的地方,我停下了神刀。我的神刀,虚化消失了。 彭湘潭放下手臂,惊恐未定地看着我。 我对他微微笑了笑,道:“刚刚,你的作为是什么?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抬起手臂格挡,你的手臂,会被斩断。之后,你无回击之力,送掉性命。既然,我是从上而下劈向你,你,为何不侧身躲避?” 彭湘潭在长凳上,侧了一下身子,出现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继续道:“刚刚,你见我挥刀劈向你,你的怕死之心,驱使你抬起手臂格挡兵刃,将你引向死路。怕死者,越易死。” 忽然,外面,传来荀乐至的声音:“王兄之言,甚是如此。” 第二十章 来到碧云山 荀乐至迈步走进屋中。彭湘潭站了起来。 荀乐至看了看彭湘潭,之后面向我:“记得,我在少年时,曾到山中伐柴。当时,一只猛虎,从山坡上跃了下来,看向我,对我吼叫了几声。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转身而逃。我努力镇定镇定自己。我紧握斧子,始终直面猛虎,从猛虎身侧饶了过去。猛虎只是扭头看了看我,没有扑上来。事后,我感到后怕。倘若当时我大叫一声,转身而逃,举止激烈,反而会惊扰猛虎,吸引猛虎扑向我。并且,我的脚力,如何跑过猛虎?结果,只能是,猛虎从背后将我扑倒。对了,天色已晚,各自入睡吧。” 我站了起来,点点头。 荀乐至和彭湘潭走了出去。我看到,农舍外,站着一个蛇灵会女子。荀乐至与她一边交谈着,一边远去了。 我躺在土炕上,睡下了。深夜时,下起了雨。第二日早,天空晴朗,我背好包袱,走出农舍。此时,魔教人,在村中的土路上集合好,准备出发。 荀乐至走到我面前。此时,他戴上一顶斗笠。他将一个草帽递给我:“今日,还是大热天。” 我接过草帽,戴好,没有言语什么。 这时,一个蛇灵会女子,牵来驮着几捆包裹的骡子,来到荀乐至身侧,道:“方便带的,都带了。”那个女子,便是昨天,曾与荀乐至交谈的女子。 荀乐至看了看骡子,轻轻应了几声。 我开始打量那个女子。她看面目二十余岁,皮肤白润,美目纤腰,一头黑亮秀发,没有一丝杂色。 荀乐至对魔教人呼喊了一声:“出发。” 魔教人彼此吆喝着,往村外走去。那个女子牵起骡子,也上路了。当她背对我时,我发现,她的颈后,有一大块刺青。刺青,是由三条尾部交缠的蛇,组成的丫字形。 果然如同荀乐至所说,今日是个酷热天。我和魔教人在土路上默默地前进。上午时,昨晚下的雨已经全部蒸发掉了,仿佛昨晚根本没下雨一般。 中午时,我和魔教人在路旁的草地上休息。我和荀乐至并肩坐在草地上。我将包袱放在地上,之后摘下草帽,盖在包袱上。荀乐至拿下斗笠,打开衣怀,以斗笠为扇,扇着胸膛。 他对我道:“那个百余人的小门派,名叫碧云观。平时,他们不显山不露水。我,也是在一次外出时,无意间途经那里,才得知他们。” 这时,那个刺青女子,手提两个水袋,走到我和荀乐至面前。她将一个水袋递给荀乐至,将另一个水袋递给我。 我伸出手,接过水袋。我对那个女子道:“谢谢。你,是何姓名?” 那个女子看了看我,说:“耿月明。” 我没有继续询问什么。耿月明等待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我对荀乐至道:“我发现,耿月明颈后有一大块刺青。不知,是她自己为之,还是贵教的一功法?” 荀乐至没有看向我,而是看着手中的水袋,道:“都不是。那,是一惩罚。” 我疑道:“惩罚?” 荀乐至道:“是。耿月明,曾有叛教之行。她在发下毒誓,绝不再犯后,我在她颈后刺下了那个印记。一旦我驱动念力,那个刺青,就会在她皮下繁生蛇卵,最后凄惨而死。” 我道:“耿月明,何故叛教?” 荀乐至低声道:“耿月明,爱上了一个正道男子。而那个正道男子,就是被你我击杀的三尊教门人,朱世俊。” 我琢磨了一下,道:“她,是否得知朱世俊被你我击杀?” 荀乐至道:“得知。我刻意告知她,看看她反应如何。” 我问道:“那,她反应如何呢?” 荀乐至顿了一下,道:“从神情上看,很漠然。她说:蛇灵会的仇人,死了甚好。” 我闭上了嘴,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片刻后,荀乐至戴好斗笠,站了起来。他对魔教人喊了一声:“继续前进。” 我和魔教人继续前进。走着走着,我和众人拐进林中大道。傍晚时,我和魔教人在林中休息,准备进食。 耿月明从骡子上卸下一个包裹。她将包裹打开。包裹里,是几只褪了毛的鸡。看样子,鸡是被沸水烫过,是半熟的。 几个魔教人和耿月明一起生火做饭。我和荀乐至背靠大树而站,看着做饭的那些人。 荀乐至对我道:“明早,就可以到达碧云观。赶路的速度,比我估计的快。” 我道:“他们虽然是小门派,但也是修道者,不同于那些村人。我的计划是,我先进入碧云观,趁碧云观人早课诵经,聚在一起时,击杀他们大部分人。之后,你等收拾那些零星之人。” 荀乐至道:“好。我吩咐同门,今天早些睡下,明日丑时,就出发。” 一段时间后,耿月明将两条鸡腿,送到我和荀乐至面前。我和荀乐至接过鸡腿,吃了起来。 我和众人吃完晚饭后,荀乐至将我之计划讲给众人。最后,他扫视了众人一眼,道:“一直挺进,战胜敌人。” “好,好,好”,一些魔教人应和着说。 我和众人各自选地方,准备睡下。我选了一块草比较松软的地方,以包袱为枕,躺了下去。睡了一段时间,我感到需要小解。我睁开双眼,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借助月光,我看到,那匹骡子被拴在一棵大树上。骡子,睡得很沉。 彭湘潭站着,看向我。原来,今晚,是他值夜。 我靠近他,对他低声道:“我去小解,不必惊动其他人。” 他无声地点点头。 我走进树林深处,选了株大树,开始小解。完毕后,我转身准备往回走。无意间,通过树木间的缝隙,我看到一处水洼前,盘坐着一个人。这个人颈后有一大块刺青。我意识到,她是耿月明。 此时,耿月明背对着我,赤着上身。她将手里的抹布浸在水洼中,之后擦拭着自己身子。我注意到,她的背脊上,布满了鞭痕。 我靠近她几步,道:“耿月明,你背上的鞭痕,如何得来的?” 耿月明倒是没什么惊讶。她扭头看了看我,之后着好上衣,站了起来。 耿月明对我道:“因为酷暑,我流了不少汗,感觉身上粘粘的。刚刚,我擦了擦身子。” 我估计,她之所以答非所问,是误以为我认定她为阴谋之事。 我道:“对你背上的鞭痕,我感到好奇。” 耿月明顿了一下,说:“那······是被杜经纬掌门责罚后留下的。我,爱上了一个正道男子,与他幽会过多次。结果,被掌门发觉了。掌门想要处死我,荀护法为我求情。掌门与荀护法商量了一番,决定留我一条命。但,先将我鞭笞,进行惩戒,之后在我颈后刺下符印。一旦我有异心,荀乐至荀护法就可以驱动念力,至我于死地。 行刑时,荀护法拿出自己的手帕,拧成一股绳,递给我,道:咬住手帕。防止你在剧痛下咬破舌头。 我咬好后,两个同门上前,扒掉我的上衣,使我露出背脊。他们将我按在地上,一个同门挥鞭开始鞭笞我。在剧痛下,我死死咬住手帕,脑海里,只有鞭子打在背脊上的啪啪声。渐渐的,我昏了过去。我醒来时,我发现躺在自己的卧房中。我是赤着背脊,卧躺在床上。我想要站了起来。我一动,背上火辣辣的疼。我叫了几声。 这时,从门外,传来荀护法的话语:你醒了?在你昏死时,我已经刺上了符印。如此一来,你就少受一份痛苦。最近几日,你的饮食,我会吩咐同门端进来。” 说到这,她闭上了嘴。 我轻轻嗯了一声,之后道:“你爱上的那个正道男子,是何名号?” 耿月明道:“三尊教门人,朱世俊。” 我问道:“他,死了吗?” 耿月明道:“死了。” 我继续问道:“因何而死?” 耿月明道:“被人击杀。” 我道:“被何人击杀?” 耿月明平平静静地道:“被王先生,和荀护法。” 我直视着耿月明。我在脑中回顾了她回答时的神情。我道:“我去睡觉了。” 我转身离开了。我回到睡觉的地方,重新躺下,闭上了眼。我还没有入睡,就听到荀乐至的吆喝声:“醒醒,准备出发。” 我背好包袱,站了起来。魔教人,也纷纷醒来了。荀乐至看向我。我和他彼此点头示意了一下。 我看到,耿月明解开拴骡子的绳子,没有看向我。 我和众人上路了。我和众人走出树林。到了天边微亮时,我和众人来到一座山脚下。我仰头观察着山势。山,不高,我直接可以看到山顶的殿堂。 荀乐至对我道:“这里,名叫碧云山。山上,便是碧云观。” 我道:“案计划,我先潜进去。听到动静,你等就攻上山。” 荀乐至对我郑重地点点头。 我的脸上浮现白色面具,隐好身。我顺着山道,一直向上,来到正殿外的广场上。此时,正殿里,传出诵经之声。 我步入香烟缭绕的正殿中。此时,正殿中,跪着十几列人。跪在最前列的,是一个老者,着宝塔法衣。其余人则着草绿道服。正殿两侧,还有几个执幢幡宝盖的碧云观人。 看这仪典,我意识到他们不是进行早课。我看了看正殿里的神像,和供桌上的供品,想起今日乃是灵宝天尊圣寿之日。 跪在最前列的老者站了起来,来到供桌前,燃起香,之后插好香。他轻颂道:“香焚玉炉,心寸帝前。真灵下盼,仙旆临轩。令臣关告,径达九天。” 他退回到跪垫上,开始行三礼九叩大礼。就在此时,我已经来到正殿中心。我脸上的白色面具消失了。同时,我手中,浮现神杖。 我身边的碧云观人发出几声惊呼:“你是何人?” 猛地,我将神杖下端刺进地中,轻呵一声:“破。”以神杖为中心,无形的巨力向四周扩散。正殿的地面,被犁翻起来。那些碧云观人的身影,在巨力中化为一团团血雾。 我从空中缓缓落下。曾经是正殿的地方,已经是一个巨坑。我站在布满残砖碎瓦的广场上,观察着四周。 片刻后,那些魔教人来到山顶。荀乐至持着日月并行剑,看了看巨坑那里。我的神杖虚化消失了。我的手中,转而浮现神刀。我对众人道:“大部分碧云观人,已经被我击杀。各位搜一搜角落,不要放过一个残余。” 魔教人应和了几声,散开了。我,荀乐至,耿月明为一伙,来到一处悄无声息的庭院中。 庭院里,有几排厢房。荀乐至来到一座厢房门前。他抬起日月并行剑,使剑尖顶开房门。房门里,没有任何动静。荀乐至走了进去。片刻后,他平安无事地走了出来。就在此时,从厢房屋脊上,跃下一个持宝剑的碧云观人。原来,这个碧云观人,刚刚是俯身在屋脊上。 荀乐至腰间的铁索立即飞了起来。如同蟒蛇缠绕一般,铁索在那个碧云观人身上缠了几圈。那个碧云观人立足不稳,倒在地上。铁索一端的蛇头,活动起来,张开嘴,猛地咬住那个碧云观人颈侧。那个碧云观人叫了几声,急剧地抽搐起来,之后就咽气了。荀乐至展开双臂,铁索飞回到他的腰间。 我靠近那个碧云观人的尸体,低头看了看。那个碧云观人大张着嘴,舌头吐在外,面目瘀紫而肿胀。 荀乐至面向我,张口想要言语什么。突然间,从一座厢房中,传出一个虚弱而苍老的声音:“荀乐至,你,进来吧。” 我注意到,一听到这个声音,荀乐至和耿月明脸上出现震惊的脸色。 我三人来到发出声音的那座厢房门前。没有任何提防,荀乐至将门推开了。我三人走了进去。 第二十一章 老人的故事 走进厢房后,我看到,一张床上,坐着一个着碧云观服饰的老妇人。她虽然已经很老了,但面目洁净,双目如炬。一个年纪与老妇人相仿的男子,躺在床上,枕着老妇人的腿。那个男子,着便服,脸狭长,须鬓皓然,有着尖尖的下巴,身上的一些地方,已经缠上了纱布。 我看了看那个男子,意识到一些事情。我手中的神刀虚化,消失了。 荀乐至对那个男子唤了一声:“杜经纬掌门······” 杜经纬道:“原来,是你和耿月明,杀进这个门派来了。对了,这位小兄弟,是何人呢?” 我对他行了个礼,道:“我乃是魔门中人,王皓。”我将事情大致经过讲了出来。 杜经纬看了看我,长叹一声,道:“魔门中人,已经在华夏绝迹百年了。今日,我却亲见了。今日,果然是我的死期。” 他沉默了一下,之后道:“五十年前,我与这位老妇人相爱。她,名叫李萍秀。那时,她乃是正道太虚门门人。她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她的命。她,邀我与她一齐脱离各自的门户,归隐乡间。但是,我乃是蛇灵会里的一大才俊,甚得护法,掌门的器重。我预料到,我的掌门,会在临终时,将掌门之位传给我。我,对此割舍不下。那天,我对李萍秀坦白了我的割舍不下。我低着头,满脸是汗,不敢直视李萍秀。李萍秀默默地看了我许久许久,什么言语也没有,无声地离开了。现今回想起来,我当年的割舍不下,是何等怯懦! 之后,太虚门那里,得知了李萍秀与我相爱,救过我性命的事。太虚门那里,想要处死她。是她的师傅,跪在掌门面前,才保下她的性命,逐出门户了事。李萍秀,离开了太虚门,栖身在与世无争的碧云观中。 成为蛇灵会掌门后,我悄悄潜进碧云观中。我见到了李萍秀,但她没有发现我。就这样,我离开了。现今,我的门户,被三尊教剿灭了。我的门户,亡在我这个无能之辈手中。我受了致命一击,但我有一功法,可以燃烧自己的魂魄,苟延残喘几日。我来到这里,见到李萍秀,是亲自站在她的面前。我和她,已经是暮年之人,但,我和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这时,我才得知,几十年过去了,李萍秀始终没有婚嫁。她对我说,经过那次磨难,她已经万念俱灰。” 说到这,杜经纬低声重复了一遍:“已经万念俱灰·······”他已经,老泪纵横了。 李萍秀,也就是那个老妇人,伸出苍老的手,抚摸着杜经纬的肩膀。仿佛,她是青年人,杜经纬也是青年人。 我道:“杜掌门,你的功法,是燃烧自己之魂。一旦你之魂燃烧尽了,你不仅会死,还会无魂可超生。也就是,永不超生。” 杜经纬对我笑了起来:“哈哈。永不超生,又如何?取舍,取舍,我这辈子,弄不清的,就是取舍。即使投胎为人,也还是个弄不清取舍的糊涂蛋。” 说到这,他双目变得毫无生气,张着的嘴,没有阖上。他,咽气了。 李萍秀低头看了看,抹合上杜经纬双眼。她使她那双目如炬的眼神,看向我:“今日,是灵宝天尊圣寿之日。碧云观,于灵宝天尊圣寿之日,被魔门妖魔亡门。” 说完,她哽咽了一声,耷拉下脑袋,死去了。 我,荀乐至,耿月明三人走出了厢房。荀乐至回身将门关好。我看了看四周。此时,太阳已经高升了。天气,依然是酷暑。 我看向一脸凝重的荀乐至和耿月明。我对耿月明道:“战斗应该结束了,吩咐你的同门,集合到山顶的广场上。” 耿月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我既是自语,又是对荀乐至道:“其实,男女之间,往往男子容易痴情。” 荀乐至看向我,无声地点点头。 我继续道:“我能看出来,你对那个耿月明,是有爱意的。你给她刺上那个能置她于死地的刺青,其实是保她性命的手段。” 荀乐至倒是没有回避,笑着应了一声。我看着他,在心里说:“你至少两次救下了耿月明这个女子。一次,是杜经纬想要杀耿月明,你保下了耿月明的性命;一次,是我得知了耿月明与朱世俊的事,但,我也得知了,你给耿月明刺上了符印。” 我和荀乐至来到广场上。此时,广场上,魔教人已经集合好了。我看了看他们,没有发现受伤者。 我对众人讲出了刚刚与杜经纬相遇的事。我道:“我,已经护送各位到这里了。我要暂时离开各位,向南,去联合各个魔教。蛇灵会掌门杜经纬,已经故去了。当下,蛇灵会位阶最高者,是荀乐至护法。荀乐至,就充当各位的掌门吧。并且,也确实是荀乐至,在各位亡门之后,串联起各位。” 魔教人纷纷称是。 我继续道:“我离开各位的时日里,各位,在这里养精蓄锐。就像碧云观那样,不显山不露水。” 我对众人行了个告别礼。魔教人一齐回了个送别礼。荀乐至,对耿月明和一个蛇灵会人道:“你二人,收殓一下杜掌门的遗体。杜掌门身旁,有一个老妇人,也故去了。你二人,将两具遗体,合葬在一起。” 耿月明和那个蛇灵会人,转身离开了。荀乐至面向我,道:“我送王兄一程。” 我和荀乐至并肩走下山,来到山脚处。我停下脚步,道:“荀掌门留步,不必远送。日后讨伐正道,将会有一轮轮恶战。你和你的同门,也要早作预料。” 荀乐至行了个送别礼:“一直挺进,战胜敌人。” 我回了一声:“好。”我回了个礼,转身远去了。 走到下午,我来到长江江畔。我乘上一艘渡船。在渡船中,我看着滔滔的江水,陷入沉思中。 第二十二章 荒庙遇少女 我已经步入那些正道的要区。那里,一个洞天福地毗邻一个洞天福地。我进入一个饭铺,点了几个菜。我在一张桌子面前,孤零零地吃着。 饭铺外的街道上,时不时有各个门派的修道者经过。 一个青年男子和一个青年女子,走进饭铺中。这二人腰胯宝剑,打量着饭铺里,似乎想寻找空位子。最后,这二人走向我。 那个男子走到我的面前,对我客气地笑了笑:“小兄弟,实在没有空位,只能与小兄弟挤一下。” 我默默地点点头。这二人坐到我的对面。那个男子着灰色道衣,长得明眸皓齿,一脸俊爽。那个女子与那个男子服饰相同,相貌淡雅从容。 那个男子对那个女子道:“魏廷燕,你想要,点什么菜?” 那个女子淡淡地说:“随便,就可。” 那个男子向店小二点了几个菜。他收回目光,正巧与我再次相视。他对我道:“小兄弟,是萨满,是北方人?” 我应了一声:“是。” 那个男子问道:“来此地为何事呢?” 我淡淡地道:“途经此地而已。” 魏廷燕对那个男子道:“郑问天,你每次下山,都要多做饶舌。你,在叨扰这位小兄弟进食。” 郑问天笑了笑,闭上了嘴。 沉默了片刻,我主动开口说:“二位,都是修道者吗?” 郑问天回答说:“我二人,是太平教的门人。” 这时,店小二端来了几盘菜,放在桌子上。 店小二对郑问天和魏廷燕满脸堆笑地说:“二位仙家,是太平教的门人吧?掌柜的看到二位光临,嘱咐我,为二位加了一道菜。” 魏廷燕回应着笑了一下,对店小二说:“代我二人,谢谢掌柜。” “是,是”,店小二不住地点头,转身走了。 魏廷燕对郑问天低下声音说:“结帐的时候,将那道菜的钱,也给了吧。” 郑问天皱了一下眉:“那是掌柜的心意,不可寒人心意。” 魏廷燕劝道:“问天,你听我讲,掌柜是看门户的威名。而门户的威名,是以往门里前辈除魔卫道,救厄救困得来的。你我二人枉入太平教,以门户威名得实惠,也是有愧。” 郑问天一笑:“也对。我会给那道菜的钱。” 此时,我已经吃完了饭菜。我起身,离开了饭铺。我走出镇子,一直走到第二天中午。天,开始下雨了。我看到,路旁的林中,有一座庙宇。庙宇的院墙已经塌了几处。为了避雨,我走进庙宇的神殿中。此时,神殿中有几只狐狸。它们一见我,便四散而逃了。庙宇明显已经荒废许久了,神殿里的神像只剩半身。神殿的角落中,还有几团粪便。 雨水,从神殿的顶棚流滴下来。 我看到,供桌上有一个粗瓷供盘,里面有半个干得开裂的馒头。供桌下垒着几个蒲团。蒲团虽然破烂不堪,但似乎经常被人翻动,上面没有积灰。我来到供桌面前,弯下腰,想要把蒲团拿出来。忽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不得不把你杀了。” “我不得不把你杀了?”我在心中默念这句话。我转过身。我看到,一个衣服脏兮兮,体态消瘦,脸颊塌陷,面色潮红的少女,手握把小刀,目光恐惧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说:“你不像是修道者。” 我直视着她。她握刀的手哆嗦着。我开口道:“你是何人?你想要杀谁?” 那个少女的刀掉在地上。随后,她整个人倒在地上。她抽搐着四肢,牙关紧咬。我意识到她有痫病。她发出一阵阵尖叫怪声。从她的叫声中,我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我从供桌下拿出一个蒲团。我坐在蒲团上,将包袱放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女。渐渐的,她平静了,之后咳嗽起来。她坐了起来,吐了几口涎沫,之后看向我。 似乎,她在回忆什么。终于,她目光坚定了,她对我道:“你是谁?为何来这里?” 我对她微微笑了笑:“来这里,避雨而已。” 那个少女轻轻一笑:“刚才,我还误以为有歹人闯进来了。” 那个少女站了起来,收起小刀,从供桌下拿出一个蒲团,坐下。 我对她道:“你的父母呢?” 她说:“我不知我的父母为谁。我自小便被父母遗弃。是一个老太捡到的我。她一直抚养我到十二岁,最后将我卖到一家妓馆。我有一病,发作时很骇人。我第一次接客时,就把客人的手指咬了下来。我逃离了那家妓馆,栖身在这小庙里。” 我道:“除了你说的那病疾,当下,你还有其它的病吧?” 那个少女道:“是。我现在感觉喉咙干,打摆子,汗格外多。以前,我得病都是硬捱下来的。” 我道:“我可以解脱你的困境。” 那个少女惊讶地道:“你可以帮助我吗?” 我道:“是。我可以治好你的病,并且,我还可以给你······” 说到这,我从包袱中拿出一块银饼,递给那个少女。那个少女一脸惊讶地接过,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她将银饼放进衣怀中,之后对我道:“你是大善人,是大恩人。你欲要我为你做甚呢?如果你想要我的身子,我病好后,肯定服侍你。” 我笑着,挥挥手,道:“与男女之事无涉。我现在,医治你的疾病。”我将一只手的掌心向上。掌心中,浮现一个神偶。神偶有头颅躯干,而无四肢。我将另一只手的拇指咬破,将鲜血抹在神偶的唇上。我掌中的神偶一点点虚化,消失了。 我面向那个少女:“你的痫病,永远不会发作了。其它的病,也痊愈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那个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身子,之后一脸感激对我道:“你是不是天上派来救我的活菩萨?”她哭了起来。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少女抬起脏兮兮的衣袖,抹了抹眼泪,道:“捡到我的老太,没给我起名字。我到妓馆后,老鸨妈妈给我起了名字,叫做仙儿。大恩人,你叫何尊号?” 我道:“我名叫王皓。仙儿,从此以后,你要投靠于我,击杀那些正道。莫要背叛。” 仙儿收起了感激神情。她怯生生地说:“我······我如何击杀那些正道呢?” 我道:“日后,我自会点拨于你。迄今为止,你还不了解自己。” 我闭上了嘴。因为我看到,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外面,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射了下来,形成一个个光柱。 我和仙儿站了起来。我看清,这二人,是我曾遇见的魏廷燕和郑问天。这二人来到神殿。 郑问天与我一照面,就对我笑了笑:“原来是小兄弟。你我,又见面了。”他扫了扫湿漉漉的衣袍。 我回应着笑了笑,道:“二位道友,来这里,何为呢?” 魏廷燕道:“门里,让我和同门师哥下山,历练历练。我二人,听附近乡亲说,这里有鬼怪。” 仙儿开口道:“这里没有鬼怪。我住在这里。我有疾病。发病时,会怪叫连连。有人经过这里,听到了,口口相传,就成了什么鬼怪了。” 魏廷燕和郑问天对视了一下。郑问天苦笑了一下,说:“今日也是晦气。我俩来这里,雨也停了。最后,还是个讹传。” 他走到仙儿面前:“小姑娘,你是何疾病?” 我来到他的一侧,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兄可以看看,是否有医治之法?” 第二十三章 遇到魔教人 我和郑问天同时僵了一下。郑问天看向我。我也直视着他,在心里说:“你是能扛住,我之指骨术。” 陡然间,我的拍在他后背的手,变拍为抓,抓住他后背的衣服。我挥出一拳,直击他的面门。 他抬起一只手,格挡开我的拳头。他猛地一下蹲。他后背的衣服被撕开了。他身子向后一翻,来到魏廷燕身边。这二人将宝剑拔了出来。郑问天将剑摆了个花式,对我呵斥道:“你是何处的魔教妖人?来这里,何为?” 我将手中的碎布扔到一边。我的脸上浮现獠牙面具,手中浮现神刀。我将神刀祭起。郑问天也祭起自己的宝剑。神刀与宝剑在空中相撞。郑问天的宝剑被拦腰斩成两截。神刀继续前进,直接刺进他的胸口。郑问天呻吟了几声,后退了一步,最后倒在地上。 “不!”魏廷燕叫了一声。我原地一跃,落到她的面前。她挥剑向我斩来。我伸出一只手,抓住她握剑那只手的手腕,我的另一只手,握成拳,直接击中她的腹部。 “啊!”她叫了一声,整个身子弓了起来。我一扭她的手腕。她的肘部,肩部,传出脱臼的声音。她的宝剑掉在地上。我松开了她,她伏躺在地上。 我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抓住她脑后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使她形成跪姿。此时,她不住呻吟着,大张着嘴。 我脸上獠牙面具消失了。我面向仙儿,道:“你,将我的神刀拔出来,就在那个男子身上。” 仙儿走到郑问天身旁,双手握住刀柄,将神刀拔了出来。她握着神刀来到我的身边。 她结结巴巴地说:“给·····给你。” 我看着她,道:“你,把这个女子杀了。” 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我重复道:“杀了吧。” 她缓缓地来到魏廷燕的面前。魏廷燕半睁着眼,看着仙儿。我再次重复道:“杀了吧。” 仙儿抬起神刀,软绵绵地刺进魏廷燕的胸膛。魏廷燕呻吟了一声,没有死。仙儿将神刀拔了出来。 我说:“你是否与这个女子有仇怨?你,是在折磨她。痛快地刺进去,给她个了结。你反而是帮她。” 这时,魏廷燕低低地说:“这个妖人······甚对。请你······请你给我个了结。我和郑问天,阴间相见。但愿·····下辈子有缘,我与他为夫妻。” 仙儿闭上眼,身子前倾,将神刀刺进魏廷燕的胸膛。魏廷燕咽气了。仙儿睁开了眼。她猛地松开神刀,后退了几步。 神刀一点点虚化,消失了。我松开了魏廷燕。魏廷燕面朝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我面向仙儿,道:“刚刚,你将神刀刺进那个女子身子中,你是何感觉?” 仙儿道:“感觉······就像是刺进我自己的肉中。我还感觉,仿佛有双手,拉着我的肘部,不让我前刺。” 我对她笑了笑:“正常反应。但,日后,你要克服。” 我指了指蒲团:“休息一下。之后就出发。” 仙儿疑惑地说:“出发?去何处呢?” 我道:“向南,联合那些魔教。” 仙儿道:“王······王先生,你是魔教的人吗?” 我道:“非也。你非修道慕仙者。许多事,日后详谈。” 忽然,我看到,外面有五个人,正走向神殿。 我在心里说:“这个小庙,香火很旺。” 这五个人走进神殿中。他们之中,有四个男子,各个腰胯宝刀。剩下的一个,虽然着男子服饰,但看面目,却是个女子。她是一个青年女子,细细的眉毛,眼尾很长。樱唇紧闭,有着倔强的下巴。她的腰两侧,各跨一支方楞锏。 我在心里说:“使锏的女子,倒是罕见。” 这五人发现那两具尸体后,四个男子来到我和仙儿面前,默默地打量我二人。那个女子,来到郑天问的尸体身边,俯视了片刻。她又来到魏廷燕的尸体身旁,俯下身子,将魏廷燕翻了过来。看到魏廷燕的脸时,那个女子出现惊讶的脸色。 我意识到,那个女子,是认识魏廷燕的。从那个女子的惊讶中,我没有发觉愤怒。 那个女子来到我和仙儿面前,打量我二人一番。我直视着她,沉默不语。 那个女子道:“是谁,杀的这二人?” 我说:“是我,击杀的二人。” 那个女子道:“小兄弟,你可晓得,这二人,乃是正道大阀,太平教的门人?” 我道:“我晓得。正因为这二人是正道,所以,我才将这二人击杀。” 那个女子对我笑了起来,我回应着笑了笑。电光火石之间,那个女子握起一支锏,直砸向我的头顶。我抬起一只手,握住锏身。随后,我将锏向下一挑。那个女子握持不住,锏从她手中扭了出来。 那个女子快速后退几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不再进攻。 她说:“我并非想夺小兄弟性命。我只是试探,看看小兄弟,是否可以,击杀那两个太平教门人。” 我将手握的锏伸了出去。那个女子上前,接过锏,之后放回到腰胯中。 我对她道:“你是魔教门人吧?” 那个女子沉默不语。我说:“不必在我面前隐瞒,我乃是魔门中人。” 那个女子终于开口了:“魔门中人,已经在华夏绝迹了。” 我指了指自己,道:“但,我不就站在诸位面前了吗?” 第二十四章 铁血盟 我抬起一只手,掌心面对那个女子。那个女子意识到我的意图,她也抬起一只手,掌心贴在我的掌心。 她的身子颤了一下,之后放下手,道:“我是魔教铁血盟的门人。” 她侧身介绍那四个男子:“他们,是我的同门。” 我对她道:“我有一个计划,那便是联合天下魔教,合力抗击那些正道。此前,我已经,联合上了几个魔教。贵教即为魔教,我也想联合贵教。我,名叫王皓。” 那个女子行了个礼:“我叫邹璐。” 那四个男子,也对我行了个礼,各自报了名号。 我回了个礼:“这里,乃是正道要区。诸位,来这里何为呢?” 邹璐回答道:“几个正道派阀,想要南下攻击铁血盟,和另一个魔教压胜教。门里,派我和几个同门来这里打探。今日,已经打探完毕。他们会在十几日之后开拔。” 我沉默了一下,之后道:“既如此,你我速去铁血盟。领我,去见诸位的掌门。” 邹璐点点头。她面向仙儿:“这位小妹妹是何人?也是魔门中人吗?” 我说:“她不是。”我走到仙儿背后,伸出一只手,拍在她的脊骨上。仙儿没有发出任何叫声,整个身子瘫了下去。我抓住她肩膀的衣服,将她缓缓地放到地上。 我对邹璐等人解释说:“这个女子,身上埋有妖根。我则开启她的妖根。” 片刻后,仙儿醒了过来。她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既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我说:“我的病又犯了吗?” 我对她笑了笑,弯下腰,抓住她的一只胳膊,将她拉了起来。我道:“你,现在很有力量了。” 我将魏廷燕的宝剑拾了起来。我从魏廷燕身上解下剑鞘,将宝剑插进剑鞘中,递给仙儿:“此剑,我不知名号,姑且作为你的佩剑。” 仙儿接过宝剑。这时,邹璐插进一句话:“此剑,名叫飞霞剑,是太平教门人魏廷燕的法宝。” 我面向邹璐,道:“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个太平教的女门人,不像是位阶很高的人。你和你的同门,在打探时,不会注目此类小人物吧?” 邹璐沉默了一下,之后说:“我,曾经是太平教门人。魏廷燕,是我的师姐。” 听到这话,我看了她片刻,之后拾起包袱,背在肩上。我对众人道:“出发吧。” 我和众人走出荒庙。走到下午时,我和众人来到市镇中的客栈面前。我和众人走进客栈,在账台处填好登记簿册,点了几个房间后,邹璐对我道:“我带小妹妹去汤池洗身,之后为她换套衣裳。” 她卸下双锏,递给一个铁血盟人。 我对她点点头,应了一声。我从仙儿手中拿过宝剑。邹璐和仙儿转身离开了。 我和那四个铁血盟人分开了。我走进一个客房中。我将包袱放在床上,将宝剑放在桌子上。我来到窗前,将窗户推开。窗外,是客栈的后花园,有几株树木。 一个时辰后,邹璐和仙儿走了进来。此时,仙儿已经换上整洁的便服,皮肤白净。她,似乎很得意现在的样子。她对我笑了笑,道:“王先生,我现在,不是乞儿样了。邹姐姐,对我可好了。她帮我洗身,还为我买衣裳。” 我回应着笑了笑,道:“那,你可要记下那些魔教人对你的恩情,日后,多多报答。” 仙儿道:“嗯。王先生医疗好了我的病,还给我银两。王先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邹璐对我和仙儿道:“饭菜,我已经点好了。一会儿,店小二就将饭菜端进来。吃晚饭,虽然早了些,但需要早早睡下,明日天不亮,我等就出发。” 我应了一声。邹璐转身离开了客房。果然,片刻后,店小二便将饭菜端了进来。我和仙儿吃完后,仙儿来到桌子前,拿起宝剑,将宝剑拔出剑鞘。她端详着宝剑。 她将宝剑插进剑鞘,放回到桌子上。她面向坐在床上的我,道:“王先生,你说自己是魔门中人,而邹姐姐说,魔门中人已经在华夏绝迹了。这究竟怎么回事呢?” 我道:“所谓魔门中人,是指被下界的种种恶魔,派到人间的妖魔。因为我在为人时,是一萨满。派遣我者,是耶鲁里大神。魔门中人的职责,便是剿灭天下一切正道。我,是间隔了许久,才重返的人间。而近百年来,并无魔门中人活动的消息。于是,一些人便误以为魔门中人已经在华夏绝迹了。仙儿,我的计划,是联合天下魔教,剿灭那些正道。此前,我已经联合上了鬼魉教,追魂山谷,飘渺峰等魔教。当下,我要去联合铁血盟,也就是邹璐所在的魔教。” 仙儿道:“那,王先生,你为何会看重我这个凡人呢?” 我道:“你并不是凡人。你的身上,埋有妖根。而我,已经开启了你的妖根。你,已经很有力量了。” 仙儿疑惑道:“我的身上,埋有妖根?” 我道:“是的。你与魔门中人相似。与正道为敌,也是你的职责。举一例,老虎会吃草吗?” 仙儿摆手道:“当然不会。” 我道:“是也。是老虎就要吃肉,那就是职责。仙儿,你已经杀了一个正道之人。你,莫要有回头的念头。你若能为击杀正道尽心尽力,你不会再贫困交加,你会被一些人恭维,你会得到使巨大力量时的快意之感。” 仙儿郑重点点头,之后说:“王先生,我现在,可以击杀何层阶的正道之人呢?” 我说:“正道之中,修为的层阶划分,各个不同。我有一简单的划分方法:只会使武术者,为末等;可以祭起法宝,施功法者,为中等;掐诀,现出顶上神物者,为上等。你,足可以击杀中等修道者。” 说到这,我直视着仙儿:“仙儿,坦白说,如果你不是埋有妖根的人,我会把你视为陌路。知晓这一点,你是否感到失落?” 仙儿轻松地笑了笑,道:“不会。我被父母抛弃。捡到我的老太抚养我十几年,但却是为了将我卖个好价钱。卖到妓馆后,我想老老实实地接客,得口饭吃。但我有疾病,接客也不成,惹下大祸。我躲到那个小庙,与野狐为伴,苟延残喘。王先生,你其实,给了我很大帮助。” 我默默地看了她一段时间,之后,我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边。我拿起桌子上的宝剑,递给她,道:“仙儿,这个名字显得轻浮。我为你起了个名字,叫赵步芳。” 我伸出食指,在桌面上写下“赵步芳”三字。 仙儿对我道:“谢王先生。” 我继续道:“你回客房吧。” 仙儿回应了一声,拿着宝剑,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说:“仙儿,你至少逃过了两次杀身之祸。如果你发痫病时,我没有察觉到你有妖根,你必死无疑。如果刚刚你有异议,你必死无疑。” 我默默地来到窗前,看着窗外。我发现,邹璐坐在客栈后花园中的石凳上,望向东方。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我走出客房,来到后花园。似乎,邹璐陷入沉思中。我已经靠近她很近了,她才发觉到我,看向我。她站了起来,面对着我。 我看着她,道:“邹璐,我发现,刚刚你望向东方,许久许久。不知,东方有何物?” 邹璐轻轻地说:“我是望向太平山那里。太平山,是太平教的地界。” 我道:“邹璐,你是因何,离开太平教的呢?” 邹璐沉默了一下。她坐回到石凳上。 我还误以为她不想谈此事。就在我想要开口谈其他事时,她开口了。 第二十五章 邹璐的故事 邹璐开口,对我道:“我曾是一个无父无母的乞儿。一次,我到太平山脚下乞食,那些太平教的人便让我入门,好让我衣食有个着落。于是,我便入了门,成为太平教门人。 我十四岁时,门里安排我看守墓园。晚上,我一人睡在一个草堂里。就在那一天,我还在睡梦中,我感到有人推了推我。我醒了,睁开了眼。我看到,一个黑影,就站在我的床边,俯视着我。看到这一幕,我立即吓傻了。 那个黑影压嘶了声音,变了音,对我道:你站起来,站起来。 我已经吓傻了,躺在床上发抖。 那个黑影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床上拉了起来,使我站在床上。 那个黑影对我道:你把裤子脱了,你把裤子脱了。 我没有动。那个黑影直接伸出手,将我的裤子退到膝盖处。那个黑影将手伸进我的上衣里,开始摸起来。从胸,摸到腹部,裆部。 我回过神来。我哀求那个黑影,求他不要这么做。 那个黑影似乎气恼了。他将我从床上拉到地上。他晃动着我,道:你若敢把今天的事讲给其他人,我肯定回来好好收拾你。 那个黑影一拳打在我的脸颊上。我整个人倒在地上。 那个黑影低声嘟囔了一句:小娼妇。 那个黑影转身走了。我躺在地上许久许久。我稳定神后,我默默地把裤子提上,摇摇晃晃,躺回到床上。我把被子蒙住头,哭了许久。 我一直醒着,直到第二天天亮。我很害怕。我感到,那个人会说到做到。之后,也有见过我的同门,问我脸上瘀青是怎么回事。我说,是我晚上睡觉从床上跌下来。 那个黑影,就再也没有找我了。” 我背靠树木,对邹璐道:“显然的,那个黑影就是你的同门。如果是外来人,且不说他是如何潜进来的,并且晓得你一人在那个草堂。他是无需变音的。正因为他是你的同门,就在你的身边,他才需要变音。” 邹璐默默地点点头。她说:“那个人,可能多次站在我的面前,但我却认不出他。 我十九岁时,我和同门到一处险地寻觅异宝。我和同门与铁血盟的人相遇了。一番激斗之后,我受了一击,昏了过去。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我的身边,坐着一个铁血盟的男子。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我对那个男子说:你想要做什么? 那个男子豪爽地大笑起来。他说:做什么?自然是等你醒来。 我说:你,不杀我吗?或是,拷打我,让我说出秘密。 那个男子依旧笑着,说:正道之中,还有你这般的愚痴之人。你不是长老掌门一类人物,而是后生晚辈一个,你能晓得多少秘密,我何需拷打你? 我沉默了,不知说什么好。 那个男子看了我片刻,道:你没有性命之危了,你可以走了。 我站了起来,看着他。一时,我不知是否应该说谢谢。 那个男子站了起来,对我道:你,如果想要知恩图报。那么,下次你等太平教门人出手时,你就站在最后面吧。 我转身离开了。我想说谢谢不杀之恩,但我始终没有说出口。我一边走,一边出现个念头。我走了一段,终于,我鼓起勇气,往回走。 我回到那个地方,但那个男子已经没有了踪影。 我呆立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开。忽然,我看到,那个男子就站在我的面前。 那个男子对我道:你又回来作甚?你,是不是想补上一句谢谢不杀之恩? 我道:我想要投靠铁血盟。 那个男子惊讶了一下,之后凝视着我。 那个男子对我说:怎么?太平教那里,没有教导你,正魔不两立吗? 我没有回答。那个男子转身想要走。我迎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就这样,那个男子就将我带到铁血盟。一年后,我与那个男子成婚。他,名叫冯海潮。” 我对邹璐道:“你的夫君,没有和你一齐来这里打探吗?” 邹璐低下头,道:“他已经故去了。他死于铁血盟的内乱中。” 我没有回应什么,只是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向我:“铁血盟之所以叫盟,是因为,它是五六个魔教合并而成。虽然有盟主,但门里帮派林立,貌合神离。终于,内乱发生了。不过,一年前,内乱就平息了。现在的盟主,名叫尚止戈。他彻底统一了铁血盟。对了,王兄,我入铁血盟后,易了容。我曾经,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对邹璐点点头,道:“先前,我还疑惑。你既然曾是太平教门人,你的门里为何还要派你来打探?铁血盟那里,就不怕你被曾经的同门认出吗?” 我继续道:“邹璐,你脱离正道,是很正确的。我现在已经返回人间,一切与正道为敌者,皆是我的战友。” 邹璐对我道:“王兄,现在,华夏大地上,还剩下多少魔门成员?” 我说:“我也不知晓。我也在寻找魔门同仁。当下,我感到希望不大了。不过,这也无碍。” 第二天,星光还在,我和众人就出发了。我和众人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中午,进入一个镇子。经过一个酒楼时,邹璐对我道:“早饭还没有吃,就在这里吃早饭。出了这个镇子,就是一个渡口。我等在渡口乘船。” 就在我和众人转身,想要走进酒楼时,街道上传来一个声音:“有偷儿!” 我觅着声音看去。我看到,一个人,抓住另一个人肩膀的衣服。被抓者飞快地喊了一声:“你这人何故如此坏!”他一挥胳膊,摆脱纠缠,跑走了。 抓人者没有追赶。一个看样子是被偷的人,对他不住作揖,道着谢。围观者议论几句,就散开了。 赵步芳,也就是仙儿,嘻嘻笑了起来:“王先生,你道这事可不可乐?自己是偷儿,还说喝止自己的人何故如此坏。” 我面向她,微微笑了笑:“其实,此事并不戏谑。人,有一本能。使自己得利的事或人,便认定为善,为好,为功;使自己失利的事或人,便认定为恶,为坏,为罪。就以刚刚之事为例。你若为被偷者,你会认定偷儿为坏人。你若为偷儿,你则会认定喝止自己的人为坏人。” 我面向邹璐等铁血盟人:“那些正道,惯于对门下之人进行迂腐酸臭之仁义说教。驱邪扶正呀,为仁除恶呀。但,他们何尝认识人之此本能,又何尝直面人之此本能?” 我和众人会心一笑。 我和众人吃完饭后,便走出镇子,来到一处渡口。我看到,岸上的石柱上刻着“麻江渡口”四个字。 一艘渡船,就停在岸边。船上,一个船夫对我和众人挥挥手,叫了起来:“客官是否渡江?是,就快些脚步,船马上就开了。” 我和众人加快脚步,走进渡船中。我和众人一字排开,坐在船内一侧的长条凳上。两个船夫撑篙,渡船驶离了岸边。 江水绿阴,平静无波澜。渡船来到对岸。我和众人下了船。我和众人沿江岸走了一段,之后就来到一艘隐蔽的帆船面前。我和众人上船,继续在水路前进。 渐渐的,两岸的山峦开始多起来。山势逐渐变得陡峭,犹如刀劈。山上锐峰叠嶂,木石阴翳。隐约之间,可以听到山上的猿啼之声。 终于,前方出现一个水寨。邹璐站在船首,呼喊了几声。我看到,水寨的暸塔之中,有几个人。他们的服饰上,绣满了戈剑戟图案。看样子,铁血盟服饰,便是如此。他们回应着喊了几声。水寨的闸门,打开了。帆船落下帆,两个铁血盟人划桨,使船进入水寨。 船在一个栈桥泊靠。我和众人下了船。那四个铁血盟男子离开了。邹璐领着我和赵步芳,走进一个院落。我三人来到一个厅堂中。 邹璐对我和赵步芳道:“二位先在这里歇息,我立即去请盟主。”她转身离开了。 我和赵步芳各自坐在椅子上。 一段时间后,邹璐和一个男子走了进来。我和赵步芳站了起来。 那个男子打量了我和赵步芳一番。同时,我也打量着他。 那个男子看面目面目五十余岁,额头很宽,塌鼻子,人中很深,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他着铁黑服饰,上面绣满了金线戈戟。 他对我行了个礼:“我,是铁血盟盟主,尚止戈。听我门下之人讲,王兄台,名叫王皓,为魔门成员。” 我回了个礼:“我愿联合天下魔教,合力抗击那些正道。” 尚止戈停顿了一下,之后道:“得罪一下王兄台。”他对外面呼喊了一声。 一个铁血盟人走了进来。他牵着一个狗状的怪物。这个怪物身上秃毛,健壮的肌肉毕现,双眼硕大。怪物左右挣突,那个铁血盟人费力把持。 当怪物靠近我时,它忽然变得温顺了,呜呜了几声,之后转身想往外走。 尚止戈对那个铁血盟人挥了一下手。那个铁血盟人牵着怪物离开了。 尚止戈对我点点头,浅浅地笑了笑:“王兄台见谅。实在是,近百年来,没有魔门中人动静消息。我门下之人,只能晓得王兄台魔气四溢。” 我道:“无碍的。我现在也想,当下华夏大地,恐怕只有我一个魔门成员了。” 尚止戈沉默了一下,之后侧身,指向门外:“王兄台愿意联合本教,本教愿与王兄台歃血为盟。你我,到外面详谈。” 我和众人离开厅堂,经过石板路,来到一画厅中。此时,画厅中央,有一张大圆桌。大圆桌上,摆着一些水果茶点。圆桌四周,有几张藤椅。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年纪与尚止戈相仿的妇人。她着铁血盟服饰,面目朴素,不施粉黛。 她站了起来,迎向我和众人。尚止戈停在她的面前,之后侧身,对我道:“这是我的夫人,名叫月卿。” 月卿对我行了个礼:“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回了个礼:“王皓。乃是魔门成员。” 月卿看了看我,之后道:“有生之年,亲见魔门中人。” 尚止戈道:“坐下详谈吧。” 我和众人来到圆桌四周,准备落座。赵步芳还没有坐下,她就急急地伸手抓桌上的梨片吃。 月卿来到她的身边,道:“你就坐在我身边吧。我这里,好吃的东西多。” 赵步芳笑着点点头:“谢谢老夫人。” 我和众人各自坐好。尚止戈对邹璐道:“邹璐,你将打探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讲出来。” 邹璐应了一声,道:“此次,一些正道大举南下,准备要绞杀铁血盟和压胜教。主持此事的,是宝月寺,太平教也派了一些人助阵。” 隐约间,我听到,月卿低声自语了一句:“果然有宝月寺那些秃贼!” 邹璐拿出地图,继续道:“他们分几路渡过麻江,之后多路并进,直捣这里。他们还计划,攻克这里后,继续推进,进入六万大山,把那里的压胜教一并剿灭。” 邹璐诉说完后,我和众人沉默了片刻。 我面向尚止戈:“尚盟主,我之计是,趁他们还没有集结完成,就将他们分批剿灭。但······” 我看了看众人,继续道:“但,我非常关心的是,为何那些正道这时来犯?” 我对尚止戈道:“尚盟主,听邹璐说,贵教曾有内乱?” 尚止戈点点头:“是。是有内乱。一年前,我平息了内乱,重新统一了本教。” 我道:“那时,正道是否乘机来犯?” 尚止戈“没有。” 我疑惑道:“那就怪异了。贵教稳固了,那些正道反而来了。那些正道之内,必有变故,使得他们自认为可以剿灭贵教和压胜教。” 说到这,我看向邹璐,示意她解答一下。 邹璐面露惭愧。她看了看我,之后面向尚止戈:“我·····没有按此方向打探。” 尚止戈回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我对邹璐安慰地笑了笑,道:“也不怪你。此事,想必相当隐秘。也未必能打探出什么。” 我面向尚止戈:“尚盟主,那个压胜教,与贵教关系如何?” 尚止戈说:“交情甚好。稍后,我便派人去六万大山,将那些正道的计划告知他们。” 我将与各个魔教联合之事讲了出来。到了无话可谈时,我和众人站了起来。 尚止戈对我道:“压胜教教主李德令来这里之后,我几人再细细谋划。” 我默默地点点头。 尚止戈面向邹璐,道:“为二位客人,安排房间。” 邹璐喏了一声。 我思考了一下。之后对尚止戈道:“尚盟主,你既然派人去压胜教那里,我就随那人一同去压胜教那里。” 尚止戈道:“现在,我就叫那人来。” 月卿靠近赵步芳,爱抚地将手搭在赵步芳的肩膀上,道:“我来为这位小妹妹安排房间吧。” 我对赵步芳道:“莫要嬉闹,叨扰这里。我的包袱,就交给你。” 赵步芳回应着点点头。 他们离开了画厅。 第二十六章 压胜教 在画厅中,只有我一人了。我坐了回去,静静地等待。 一段时间后,尚止戈和一个腰胯长剑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我站了起来。中年男子距离我十余步时,就开始行礼。我回了个礼。 那个中年男子有着明亮的双眸,目字脸,双肩很平,下颚前突。 尚止戈介绍那个男子,道:“这,是本教长老之一。姓刘,名无害。” 我对刘无害道:“天色还早,刘长老和我现在就出发吧。” 刘无害道:“甚好。我为王仁兄引路。” 我面向尚止戈,说:“那些正道,必定先派些探子来这里。尚盟主,务必提防。” 尚止戈道:“我立即着手。” 我和刘无害上路了。我二人行走在一条小路上。我二人开始攀谈起来。刘无害介绍了铁血盟,压胜教,宝月寺的一些事情。 忽然,他对我道:“我总感觉,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我看向他,说:“刘长老与众不同在何处?” 刘无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前方,之后道:“我的父亲年幼时,因为水痘而腿留残疾。为了谋生,便习医卜星相。我的母亲生我时,因为难产,煎熬了两天,才生下的我。我也算,九死一生,才来到的人间。我开蒙后,从父亲那里学了不少堪舆相命之学。我就觉得,经过两天难产,我才来到人间。我之命,也是与众不同。” 我没有回应什么。 刘无害继续道:“王仁兄,一个人之生辰八字,可以决定一个人之命运吗?” 我道:“生辰八字,在于出生年月日时,如何决定一个人之命运?” 刘无害道:“但,以往,有一些人确实是神算。” 我轻笑一声:“那些神算之法,我也了解一些。首先,他们会问你生辰八字,装模作样推演一番。之后,他们便与你交谈。打紧之处,其实在后者。在与你交谈时,他们便开始观察你。从一个人之谈吐举止,性格秉性,推测他之未来如何,阅历足者,完全可以做到。智者慧者中,有善于识物者,有善于识事者,有善于识人者。而那些神算,则是善于识人者。” 似乎,刘无害陷入沉思中,没有回应什么。 片刻后,他再次看向我:“王仁兄,有没有终身困扰你的疑问?” 我思想了一下,道:“有的。那便是,人与人开始交往,究竟是开启了彼此关爱,还是开启了彼此伤害?” 刘无害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解答一下。但他终于还是苦笑了几声,道:“这个疑问,确实难以解答。恐怕,就是耄耋之年临终时,也无法解答这个疑问。” 傍晚已经到来了。我和刘无害坐在道边,准备睡下。 刘无害掏出几枚铜钱,开始卜算。最后,他看向我,说:“明日大吉。” 我回应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第二日清早,我二人继续出发。我二人进入一个村庄中。我看到,村庄的一处空地上,摆着一张大床。大床上,躺着一个汉子。他没着裤子,左腿腿肚处,有一长条状隆起。四个人,按着他的四肢。一个老者,手握尖刀,割开躺床者左腿腿肚,努力挖着。 那个汉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个血淋淋的蔑片,从他左腿腿肚中挖了出来。 刘无害侧头,对我低声道:“他是中了压胜教的蔑片蛊。所谓蔑片蛊,是将竹蔑一片,施予蛊术后放在道边。不知情者经过,竹蔑就会不破皮肤,钻进他的腿肚里。” 我默默地点点头。 我二人走出村庄,来到一条小河面前。小河,似乎是死水,河水墨绿墨绿的。水面上,有成团成团的蚊子。 河的对岸,是看不到道路的密林。密林之内,毫无声响,没有鸟虫兽之声。 刘无害向河对岸喊了一声:“我是铁血盟刘无害长老,来见李德令教主。” 很快的,河对岸回应了一声。一个人,从树木间走了出来。 从树木间走出来的那个人,是一个青年男子。他上身着无袖搭褂,下身着无膝裤子,赤着双脚。他皮肤黝黑,身材矮小,但却显得敦实。 他对刘无害友好地笑了起来,露出硕大的犬齿。 刘无害原地一跃,落到对岸。我也跃到对岸。 那个人引路,我和刘无害走进密林中。似乎,刘无害与那人多次见面,二人亲切地交谈起来。我发现,在草丛之中,有一石柱。柱面上,刻有一图案。那个图案,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虫子。 我三人在林中走了一段,来到一块开阔之地。一个村落,出现我三人面前。村落里死气沉沉,弥漫着腐臭味。 村落里的男男女女,他们的服饰与引路者的服饰相同。刘无害对我道:“这些,便是压胜教教徒。” 这些压胜教人,相貌普遍健壮骠悍。我注意到一个青年女子。看样子,她也是压胜教人,但却是汉人面貌。她也是赤着双足,但脚趾内卷变形。我意识到,她曾经缠足,后又变为天足了。 此时,她拿着蜡烛,烤着一具童尸的下巴,没有看向我。 我三人走到一座茅屋面前。茅屋里,席地坐着一个老者。茅屋最里处,有一座泥塑神像。神像颈部绕有花环,样子干枯消瘦。骤一看,仿佛干尸一般。 压胜教似乎礼节不多,我三人径直走了进去。 那个老者站了起来。他有着稀疏的眉毛,嘴很长,两颧骨的肉很厚实。他对刘无害和我笑了起来,露出长而齿缝很大的牙齿。 刘无害充当介绍人,介绍了我和那个老者的身份。那个老者,便是压胜教教主李德令。 我对李德令行了个礼。李德令拍了拍双手,自嘲地笑了起来:“手是怎么摆呢?我,不会回礼。” 我道:“李教主,是一随性之人。其实,是我拘泥于礼法。” 刘无害将正道的计划讲了出来。李德令双眼上翻,之后道:“我现在就令教徒准备出发,去铁血盟那里。无害,王老弟,你我吃完午饭后,就出发。” 他和引路的压胜教人走了出去。我和刘无害枯站了片刻。我缓缓地踱步。我来到神像前的供桌面前。供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拳头大小的头颅。最开始,我还误以为它们是木雕。我拿起一个,端详起来。我发现,它们确实是人的头颅。 李德令走了进来。他对我和刘无害道:“一会儿,饭菜就端来。” 他指了指我手中的头颅,对我道:“这些,都是压胜教仇敌的项上人头。本教,有一炮制之法,可以将人头缩到拳头大小。”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晓得了。我将头颅放回到供桌上。我来到墙下的几口瓦缸面前。这些瓦缸,个个盖着木盖。我将一只手放在盖子上,对李德令说:“可以看看吗?” 李德令摊出一只手,道:“何须问?王老弟想看就看。” 我将盖子掀开。我看到,缸里,盛满了褐色的水浆。一个人的头颅,漂在其中。那个头颅,看样子已经浸泡许久了,皮肤白而胀。 我将盖子盖好。这时,两个压胜教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托着放有饭菜的木盘。另一个,拿来了几个草垫。 我,刘无害,李德令各自坐在草垫上。菜,是蛙,蛇,龟,不熟得厉害。饭,则是芋头。 李德令递给我和刘无害筷子,道:“这几根木棍,我是耍不好。” 他一手拿起一个芋头,另一只手直接抓菜。吃完后,他像小童一样,舔起手指。 一个压胜教人走了进来,递给李德令一柄弯刀,一把剔骨尖刀,一双草鞋。李德令准备好后,我和众人便出发了。 在前往铁血盟的路上,我对李德令说起了我的疑惑:“这次正道南下,必有某些变故,使他们在铁血盟内乱时不袭击,当下反而要来。” 李德令双眼上翻,之后道:“王老弟所言甚是。宝月寺,乃是方今释门头目。宝月寺的住持,名叫龙树,正道那里称为龙树大住持。我倒是与龙树有一面之缘。龙树这个人,有一特点,那便是,无论遇敌遇友,皆面挂笑容。杀意起时,也是如此。他青年时,便有一诨名,叫笑虎菩萨。 少年时的龙树,颇有些趣事。他,十五岁时入太平教,入的是道门。在太平教里,他不得宠,感觉没出路。十八岁时,他离了太平教,入了宝月寺,成为释门之人。按辈份,方今太平教掌门吴延陵,还是龙树的师哥。 我与龙树那一面之缘时,彼此都杀不死对方。我便与龙树定了个赌约。” 我道:“赌的是何?” 李德令大笑起来:“哈。赌的是,谁会死在谁前面。一方先死,另一方就为先死者服丧七日。” 李德令安排自己的教徒在郊外休息。我,刘无害,李德令三人走进画厅中。此时,尚止戈,和他的夫人月卿坐在椅子上。 这二人站了起来。李德令来到尚止戈面前。尚止戈浅浅地笑了笑,回应了一下。 李德令道:“尚盟主,莫要有事时才忆起老朽。闲暇时,常来我那里看看。” 刘无害行了个告别礼,退了出去。 我与尚止戈等人开始谋划起来。最后,尚止戈道:“一个时辰后,我等就出发。” 他和李德令一边交谈着,一边离开了。我对月卿道:“赵步芳在哪?” 月卿道:“王先生,请随我来。” 她将我引到一座厢房门前。厢房的门没有关。我看到,厢房里面,赵步芳和邹璐面对面而坐,彼此说着什么。 看到我和月卿走了进来,这二人站了起来。 月卿对邹璐道:“盟主已经下令,一个时辰后,我等就出发。” 赵步芳立即对我道:“王先生,需要我上阵为你杀敌吗?” 我看了看她,说:“此战不需你上阵。你就在这里待着。” 赵步芳出现失落的神情。我,月卿,邹璐三人走出厢房。走出厢房后,我面向邹璐:“邹璐,你倒是赵步芳融洽。你,可否成为赵步芳的师傅?” 邹璐点点头,之后道:“可以。只是,王先生即为魔门中人,一身神力,何不亲自收赵步芳为徒?如此,我等,不就多了个高手吗?” 我说:“其一,我从不收徒。其二,你只需教她一些入门功法,使她可以驱动自己的妖根。” 这时,月卿对我道:“王先生,刚刚谋划时,你说,你要在最前列。” 我道:“是的。我等并不知正道的压阵之宝是什么。我必须在最前列。” 月卿郑重地道:“王先生,务必保重。” 我看了看月卿和邹璐,说:“二位,也务必保重。” 我离开了二人。我来到栈桥处。栈桥处,泊着一艘帆船。刘无害,站在船首,手里捧着叠好的衣服。我登上船。刘无害将衣服送到我的面前,道:“盟主嘱咐我,防止不认识王仁兄的人,与王仁兄误会,王仁兄且着铁血盟服饰。” 我答应了一声。我接过衣服,着好。 帆船,驶出了水寨。在江中航行了半日,最后泊靠在一处浅滩。我和铁血盟人下了船。我注意到,浅滩上站着一个男子。他着棋子布背心,头戴竹笠,脚边有一个鱼篓。 刘无害走到他的面前。二人交谈了几句。那个男子转身,走进芦苇丛中。他走出来时,已经着上了铁血盟服饰,手持一张弩,背负箭桶。 我和众人来到一座土丘之后。我和刘无害顺着土丘的坡度躺下。我二人探出头,看着江面。江面,平平静静。 刘无害对我道:“我等是在最前列。” 我轻轻应了一声。 刘无害蹲了起来,背对江面,拿出铜钱,开始卜算起来。 我与那个持弩的铁血盟人开始攀谈起来。他对我说:“这张弩,便是我之法宝。修为达不到,是拉不开的。此弩,是我师傅传给我。当时,师傅对我和师兄弟允诺:你等之中,第一个拉开此弩者,便可得到此弩。 结果,是我第一个拉开的。” 就在我想言些话的时候,有铁血盟人叫了一声:“江面上有船!” 我再次将头探出土丘的最顶端。我看到,江面上,有一艘乌篷船。乌篷船上,没有人撑篙摇橹,但船却兀自地驶向对岸。因为是乌篷船,我看不到船里的人。 那个男子拉开弩,搭好箭,对乌篷船射了一箭。他的弩在发射时,发出很大响声,如同炮仗。 乌篷船泛出一阵黄光。一声闷响后,那支箭飞了回来,插在土丘上。 我双手掌心向上。我的双手中,浮现神杖。神杖顶端的铜偶,对乌篷船射出一团巨力。蓦然间,乌篷船的前方,浮现一个金刚铠甲护身咒轮。巨力,撞在咒轮上,发出极大的撞击声。气流,向四周扩散。江水,被吹出波澜。土丘的土,被吹了起来。刘无害等人抬起手,以肘弯护住脸。 我对刘无害飞快地说:“你等速速离开这里!” 刘无害回应了一句:“王仁兄,你自己保重!”他一挥手,领带着铁血盟人撤走了。 从乌篷船中,射出两道黄光,一道红光。这三道光,径直向我袭来。我向后一跃,在空中,我的脸上浮现獠牙面具。 我落地后,那三道光芒也落在了土丘的最顶端。 光芒消失后,三个人,站在土丘最顶端。 第二十七章 击杀三人 这三个人,是二男一女,都是青年人。两个男子,都是僧人。一个矮胖厚实,一个高大魁梧。那个女子,看样子是太平教门人,眼眉如画,细腰婀娜,腰胯宝剑。 我默默地观察着三人。同时,我的另一只手中,浮现神刀。 那个魁梧僧人对我行了个单手礼,道:“这位施主,你虽然着铁血盟服饰,但,你的功法,不是那个魔教的。你,是何人呢?” 我没有回答什么。倏然间,那个女子拔出宝剑,祭了起来,攻向我。我祭起神刀。神刀与宝剑在空中相撞,相持了一阵,最后飞回到各自手中。 那个女子哼了一声。 这三个人彼此对视了一下。随后,那两个僧人打了个手咒,矮胖僧人现出顶上舍利,魁梧僧人现出顶上璎珞。那个女子掐诀,现出顶上庆云。 一时间,香风缥缈,空中霭霭祥云,隐隐有佛号之声。 矮胖僧人从顶上舍利中抓出神杵,魁梧僧人从顶上璎珞中抓出宝锉。 我看着他们,在心里说:“他们年纪轻轻,但修为达到如此田地!” 这三人高呵一声,一齐向我攻了过来。这三人将我围在垓下。我与这三人缠打了几式,趁一个空档,我将神杖下端刺进地中,轻呵一声:“破。” 以神杖为中心,无形的巨力向四周扩散。地面的泥土,被犁翻起来。大地抖动,土石飞扬。 一个庞大的坑,出现了。那个土丘,已经被巨力吞噬了。因为巨坑与江道相连,江水汹涌流进坑中。 我缓缓地从空中落到地上。远处,巨坑那里,土烟还没有散去。一些土石,还在陆陆续续从空中落下。 两道黄光,一道红光,落到我的面前。那三人,再次面对着我。 忽然,那个矮胖僧人的鼻孔中,流出鲜血。他抬起一只手,使手背擦拭鲜血。“扑”的一声,他吐出一团血雾。他顶上舍利消失了。他伏躺在地上。 我在心里说:“他没有躲避完全。” 我将神刀祭起,击向那个女子。随后,我双膝一弯,佯装窜向那个女子。我转向,扑到那个魁梧僧人面前。我挥起神杖,扫向那个魁梧僧人。那个魁梧僧人树起宝锉,格挡住我的神杖。 顺势,我将神杖下端刺进地中,轻呵一声:“破。”地面,再次被犁翻出一个巨坑。 在空中,我伸出手。神刀,飞回到我的手中。我缓缓地落到地上。刹那之间,那个女子跃到我的背后。她挥剑,斩中我的肩部。她的宝剑,从我的肩部斩入,直斩到胸部。 我反手握神刀,向身后刺去。这一击,我刺中了那个女子的腹部。那个女子惨叫了一声。我将神刀拧了一下。那个女子叫了几声,之后松开宝剑,仰躺在地上。 我回身,看着她。我将夹在我躯干的宝剑拔出,扔在一边。我来到那个女子身侧,俯视着她。此时,她双手捂着腹部,浑身颤动。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源源流出。她张合着嘴,脸上出现绝望的神情。 我的躯干流着汩汩的鲜血。几个血滴,落在那个女子脸上。 那个女子低声吐出一句话:“怎会·····败成这样?” 我将神刀的刀尖点在那个女子胸口。停了片刻后,我抬起神刀,将神刀的刀刃贴在那个女子颈侧。我再次抬起神刀,将神刀前端沾上的鲜血,在那个女子左脸颊擦了一下,之后在右脸颊擦了一下。 那个女子的脸颊上,出现两道血痕。 我对她道:“回答我几问,你就能活命。” 那个女子嘴里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字。像是轻蔑地“哼哼”声。 我将神刀刺进她的胸膛,之后拧了一下。 那个女子咽气了。我的神杖和獠牙面具一点点虚化,消失了。我抬起一只手。我的掌心中,浮现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神偶。 我吐出一口血水,喷在神偶上。我的伤口愈合了,神偶也消失不见了。 我蹲下身子,在那个女子身上搜摸一番,结果一无所获。 我将尸体拖到一处洼地,之后掩盖好尸体。做完这些后,我手持神刀,远望四周。因为刚才的打斗,我已经离江岸很远很远了。我琢磨,是与刘无害等人汇合,还是独自寻找那些正道。 最终,我决定,与尚止戈那一路汇合。当我到那里时,大战已经到了尾声。僧人和太平教门人溃散而逃。铁血盟人和压胜教人追赶着他们。 我立即加入魔教人的队伍,追赶那些溃散而逃的正道人。我登上一个高山,经过山顶,顺着山坡跃下,来到山坳之中。 山坳里的树木密而杂蔓。我没有急于前进,而是停下来静静地观察,防止有正道人埋伏在树丛之后。忽然,我听到前方有打斗的声音。我一边前进,一边拨开遮挡我视线的树枝。当我完全看清前方时,那里,已经变得安静了。 我看到,一个女压胜教人,伏躺在地上。我快步来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将她翻了过来。那个女压胜教人,便是先前,我曾注目过的汉人压胜教人。此时,她半睁着眼,奄奄一息。 我看了看她胸膛的重伤。就在我准备为她医疗时,她猛地睁大了双眼,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杀我者是铁血盟的你。”说完,她双眼变得毫无生气,抓住我胳膊的手落到地上,咽气了。 我缓缓地站了起来,俯视着她那死而不瞑目的尸体。我反复默念那句话:“杀我者是铁血盟的你······杀我者是铁血盟的你······” 首先,我想到的是,某人使了易容术,装扮成我的相貌,重伤了这个女子。当这个女子看到我时,误以为杀她的人返了回来。临终时,这个女子便怨恨地对我说,“杀我者是铁血盟的你”。 我拾起那个女子身边的弯刀,仔细看了看。我发现,刀刃处有血迹。我意识到,那个女子,砍伤了杀她的人。同时,我还发现,弯刀上涂有毒药。 我在心里想:“正道中,有人使易容术,装扮成我的相貌。并且,为了逼真,他与我一样,也着铁血盟服饰。他,原本不想夺这个女压胜教人性命,仅仅是想重伤这个女压胜教人,留下活口,从而挑拨我与魔教的关系。但,这个女压胜教人砍伤了易容的正道人。易容的正道人恼羞成怒,才下了杀手。 这个女压胜教人看到我,便误以为易容的正道人返回,来看自己究竟死没死。因为服饰,这个女压胜教人,还误以为我是铁血盟门人。于是,她怨恨地对我说,杀我者是铁血盟的你。” 忽然,我听到,远处,有树枝摩挲的声音。我望向远处。片刻后,也没有人走出来。蓦然间,我懊悔地意识到,易容的正道人并没有远去,而是躲在树丛中,窥探着我。刚刚,他才远去。 那个女压胜教人临终之言,使我陷入沉思中。我对周围的观察,是何等麻痹! 我扔下弯刀,来到刚刚发出声响的地方,蹲下身子,看了看地面的血迹。我想顺着血迹寻找,但血迹中断了。我看向尸体那里,再次懊悔起来:“我既然已经发现,那个女压胜教人砍伤了杀她的人,我就应该仔细观察地面,寻找血迹。而我,却立在那里想着易容术的事,任由易容的正道人窥探于我,之后任由他离去!我有大失误,大失误呀!” 我返回到尸体身边。我抹合上尸体的双眼。之后,我折了些树枝,盖在尸体上。我望向山坡之上,叹了一口气。 我登上山坡,来到山顶处。此时,山顶处,有十几个铁血盟人。邹璐,也在其中。 两个铁血盟人,押着一个僧人。那个僧人,没有任何挣扎,而是低声颂着经。 邹璐来到那个僧人身旁,抽出一支锏,将锏身贴在那个僧人脸侧。 那个僧人一边颂经,一边看着邹璐。终于,他忍不住,目光中露出恐惧。 邹璐挥起锏,直接砸在那个僧人头顶。那个僧人没有发出惨叫,就倒在地上,头顶血流如注。 邹璐面向我。我看到,她的脸上,被溅上了几个血点。 邹璐对我道:“王兄,你怎么来这了?你伤势如何?是否需我找人为你包扎医疗?” 我对邹璐安慰笑了笑:“我与刘无害长老分开了。我,已经医疗好了自己。” 邹璐道:“那些正道,已经逃到麻江对岸。尚盟主,下令停止追击。” 我点点头。之后,说:“尚盟主在哪?你我,一同见他。” 邹璐将锏收回,道:“随我来。”她伸出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点。 她的这个动作,使我联想到什么。我手中的神刀,一点点虚化,消失了。 我和她并肩走下山。在路上,我对她道:“邹璐,你曾说,你易了容。” 她看向我,说:“是的。” 我道:“那,是何人为你易的容呢?” 邹璐道:“是月卿夫人。” 我问道:“此易容术,需要花费多少时日?是否可以,任意改变人之相貌?” 邹璐道:“需要花费一月有余。并且,此易容术,还是以既有相貌为基。譬如,国字脸的人,是无法改成甲字脸的人。” 我道:“贵教中,还有何人,会易容术?” 邹璐道:“那,便无了。” 我不再提问了。邹璐看了我片刻,之后道:“王兄,你何故问起这些?” 我没有看向邹璐,而是轻轻吐出一句话:“好奇而已。” 此时,我在心里说:“山坳里之事,也可能是魔教人所为。倘若,魔教中,有人反对魔教与我联合,那,他使易容术,假我之面貌而行挑拨之实,岂不是妙计吗? 他为何会反对魔教与我联合?是害怕引来正道加倍围剿,还是厌倦争斗? 我,还是不声张那个女压胜教人之事,静观其变。当有人装模作样指控我时,他将自露马脚。” 第二十八章 谜题 我和邹璐来到山脚处。此时,山脚处,休息着大批大批的铁血盟人和压胜教人。我发现,铁血盟和压胜教确实亲如一家,彼此不分派系,混杂在一起。 在人群中,我看到尚止戈和月卿。这二人,正在交谈着。 见到我一身血污,月卿一脸惊讶地对我道:“王先生,你究竟受了多大的伤?现在无碍吧?” 我对她道:“无碍的。我已经医疗好了自己。” 尚止戈看了看我,之后指向我肩部和胸部的衣服破口,说:“王兄台,你流了不少血。但现在,却看不到一点创口,医术高超。” 我回应着笑了笑。我道:“尚盟主,你是否见到刘无害长老?” 尚止戈说:“刘无害已经到我这里来了。他对我说了与王兄台分开的事。现在,他在麻江岸边,防止正道杀个回马枪。” 我将与那三人交手的事讲了出来。尚止戈等人默默地听着,沉默不语。 这时,李德令走了过来。尚止戈对他转述了我的话。 李德令道:“我等几人,现在就去那里看看。” 李德令吩咐几个压胜教人,为我找了些水。我洗了洗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我和尚止戈等人来到那个地方。我将详细的交手过程讲了出来。我指了指巨坑,之后拉了拉衣服上的破口,对众人示意了一下。 李德令望了望四周,之后双眼上翻,道:“那三个人,有两个是宝月寺的僧人,有一个是太平教门人。但,宝月寺和太平教中,修为高者,我都了解。我从未听闻这三人。按王老弟所说,修为高到此等地步,他们的名号,不可能不传出来。” 我面向他,说:“有一可能,那便是,这三人的修为,是近期提升到此等程度的。所以,他们的名号还没有来得及传播。也正因为如此,那些正道,才选择铁血盟内乱时不来袭,而此时来袭。那个魁梧僧人,被轰成血泥。而那个矮胖僧人的尸体,受到波及,也成了血泥。但那个女太平教人的尸体,保留了下来。” 我和众人来到那处洼地。我将尸体,拖了出来。我面向邹璐,问道:“邹璐,你可认得此人?” 邹璐仔仔细细端详了尸体,之后道:“她,名叫顾芸,确是太平教人。” 我道:“她,有何特异?” 邹璐道:“我在太平教那几年,并未发觉她有何特异。她,与我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太平教门人。” 我对邹璐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我面向众人,道:“诸位。坐以待毙,人人必死。正道今日得一个异宝,就会生一来犯妄想;明日得一功法,就会生一进逼蠢动。倘若,诸位总是坐等正道准备好后抵御,那,诸位终究会有抵不可抵,守不可守的一天。 因此,广联合,争主动,彻底铲除那些正道,才是上策。而,那些正道的应对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或是正面进剿,或是迂回包抄,或是·····” 我重重地说:“挑拨离间。” 李德令不住地点着头:“王老弟,极是,极是呀。” 尚止戈似乎觉察到我话中有话,看着我,沉默不语。沉默了片刻,他对邹璐轻轻地说:“邹璐,你把尸体带回去。我等,要好好琢磨。” 邹璐喏了一声。她把尸体的衣摆撩了起来,盖住伤口,之后背起尸体。 在返回山脚处的路上,我对尚止戈和李德令二人道:“此战,促我构思了一个计划。那便是,各个魔教抽调一些人,组成一个专门为间为谍之派阀。” 尚止戈面向我,道:“此计划甚好。” 我和众人回到山脚处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邹璐将尸体放了下来。我和尚止戈等人围成一圈,端详了一番。 这时,一个铁血盟人来到尚止戈身侧,道:“盟主,刘长老传来话,那些正道没有杀回来。” 尚止戈没有看向那个铁血盟人,只是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对我和李德令等人道:“今晚,就露宿在这里。明日,如果那些正道还没有杀回来,我等就回程。只留一部分人驻守岸边,监看正道动向。” 李德令吩咐压胜教人生起篝火。几个压胜教人还拿来了几个藤制小凳。 我,尚止戈,李德令,月卿四人围绕篝火而坐。 在火光的照耀下,尚止戈的额头显得大而亮。 我脱下铁血盟服饰。因为没有针线,我无法缝补神衣。 我四人在篝火前,草草吃了晚饭后,李德令兀自叹谓一声:“可惜,蒋邦盛外出了。” 我面向他,道:“蒋邦盛是何人?” 李德令道:“蒋邦盛,是本教的副教主。他颇像将帅帐下谋士,人称活诸葛。可惜,此战,恰逢他外出。” 我问道:“李教主,贵教之人的兵刃,是否涂有毒药?” 李德令道:“是的。凡是兵刃,都涂了。涂的是蛊毒。凡间的毒药,对那些修道慕仙者没有效力。当然,为了防止误伤,每个压胜教人身上都有解药。” 李德令拿出剔骨尖刀,递给我。我接过剔骨尖刀,之后在我拇指上划了一下。 等待了一段时间,我将剔骨尖刀还给李德令。 李德令看着我,道:“毒力如何?是否需要解药?” 我道:“毒力不错。但,对于修为高者,充其量使其乏力几个时辰。” 李德令点点头。 我又道:“李教主,我发现,贵教中,有一汉人女教徒。” 李德令道:“王老弟,你说的,是蒋玉环吧?本教中,只有她一个汉人。听她自己说,她是生于官宦人家。后来,她家破败了,家产被抄。她进入六万大山,投靠一个当族长的亲戚。但,好景不常。 六万大山中,族与族,村与村,常因口角,地界,水源而械斗。在一次械斗时,蒋玉环所投靠的族长,被外族人杀了。至此,那个族长的家人便不再收留蒋玉环。蒋玉环再度成为丧家之犬。最后,她入了本教。 对了,蒋玉环原本是缠足的。但六万大山中的土著女子,因为耕地插秧,各个天足。蒋玉环入了本教后,也入乡随俗,放了足。” 我默默地点点头。同时,我在心里说:“我发现蒋玉环曾经缠足,但中途放弃了。原因,便在于此。” 渐渐的,天已经全黑了。李德令吩咐压胜教人熄灭篝火。 月卿递给我两块帐布。我接过帐布,寻了一块平地。我将一块帐布铺在地上,之后躺了上去。我将另一块帐布盖在身上。我闭上眼,并没有睡下。我反复默念蒋玉环临终时对我说的,“杀我者是铁血盟的你”。 我想:“如果蒋玉环临终时,对我言表怨恨,何不直直接接地说杀我者是你?是铁血盟的你,是铁血盟的,是铁血盟的······ 即使蒋玉环误以为我是铁血盟门人,她在临终时,又何必指出铁血盟的你? 的你·····的你·····你·····你!” 我,终于想明白了。 我睁开了眼。我看到,远处,尚止戈,月卿,邹璐三人并没有睡下,而是站着,面对面交谈。 邹璐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指向我。似乎,这三人没有发觉我是睁着眼的。 我闭上了眼,睡下了。第二天清早,我和众人醒了。依然是平安无事。 我站了起来。尚止戈和李德令走向我。我迎上几步。 我对尚止戈说了几句。尚止戈没有询问什么,而是对我道:“我立即吩咐门人去办。” 我对李德令说了几句。李德令疑惑地对我道:“王老弟,你这是何意?” 我说:“到时,自会分晓。” 李德令对我点点头:“我去找那个人。” 第二十九章 谜底 准备好后,我,尚止戈,李德令三人各自坐在凳子上。此时,李德令身旁,站着一个压胜教人。 刘无害领着一个铁血盟青年男子,走了过来。我发现,那个男子与站在李德令身旁的压胜教人一照面,他就出现惊讶的脸色。他的步伐乱了一下,似乎想退步。 他和刘无害站到我的面前。刘无害充当介绍人,介绍了我和李德令的身份。 那个男子对我行了个礼:“见过王先生。” 我站了起来,没有回礼。我对那个男子微微笑了笑,道:“你叫何名号?” 那个男子道:“姓倪,名云五。” 我面向那个压胜教人:“是此人吗?” 那个压胜教人上前一步,道:“是,是这个人。最开始,他向我要解药。他说,自己被本教人误伤了,中了蛊毒。 我说:每个压胜教人身上都有解药,你何不向误伤你的人索要呢? 他改口说:是一个正道人,拾起本教人的兵刃,创伤了自己。 我便给他解药,还为他敷了药。” 我面向倪云五:“一个女压胜教人,临死时对我说:杀我者是铁血盟的你。 最开始,我还误以为有人使了易容术,装扮成我的模样,使那个女子认定是我杀害的她。于是,她在临死时怨恨地说,杀我者是铁血盟的你。 我在反复揣摩那句话后,觉得那个女子如果显其怨恨,何不干脆地说杀我者是你?是铁血盟的什么什么。此话,其实是说明什么什么。 当下,我想明白了。那个女子,没有将话说完。而我,则误将倪听成了你。 那个女子,想说:杀我者是铁血盟的倪云五。” 倪云五陷入神色恍惚中。他回过神来,急急地说:“确实是一个正道人,拾起压胜教人的兵刃,创伤了我。我与蒋玉环素昧平生,我何故杀她?” 场面,出现了短暂的沉寂。我直面倪云五,道:“刚刚,我始终在说,那个女压胜教人,那个女子。而你,却了如指掌地晓得,我所遇见的那个女压胜教人,是蒋玉环,蒋玉环名叫蒋玉环。此前,我遇到蒋玉环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倪云五哆嗦了一下,似乎整个身子矮了下来。 我对他继续道:“倪云五,你的作为,想必是这样的。你在重伤蒋玉环后,发觉我走了过来。你没来得及检查蒋玉环是否已死,便躲到远处。你窥探了片刻,发现蒋玉环确实死了,便走开了。 你发现自己中了蛊毒,便向压胜教人索要解药。但你对压胜教了解不多,不晓得每个压胜教人身上都有解药。于是,你最开始编的谎言,是自己被压胜教人误伤了。 当那个压胜教人,告知你,每个压胜教人身上都有解药后,你便改口说,一个正道人拾起压胜教人的兵刃,创伤了自己。” 又是短暂的沉寂。终于,倪云五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句话:“是,蒋玉环,是我杀的。” 说完,他的身子似乎直了一些。他的眼神,也变得镇定了。 李德令对他呵斥道:“你是那些正道的卧底吗?” 倪云五对李德令行了个礼,道:“此事,与正道无关。我家,是蒋玉环的父亲,蒋国楷的一个远亲。我十六岁时,家里揭不开锅,实在养不起我,便将我过继给蒋国楷。蒋国楷接我时,还假惺惺地说,要认我为养子。我进入蒋家,便成了一个仆役。 平时,我为蒋玉环洗衣物,准备膳食。渐渐的,我也迷恋上了她。我为她洗衣物时,会嗅嗅她在衣物上的体香。每天,我躺在床上时,就会幻想我体贴她,爱抚她,为她献出我的所有。 终于,那一天,我鼓起勇气,对蒋玉环言表我之爱意。结果,换来她的嘲笑和讥讽。 当时,我感到脸被火烧一样。我不顾一切地逃走了。我感到很害怕。我害怕蒋玉环将此事告知给蒋国楷,告知给她的兄弟姐妹。引来更多的人嘲笑于我。 我逃离了蒋家。后来,我听说,蒋国楷在朝廷中党争失利,被下诏赐死了。蒋家的财产,也被抄没。蒋国楷的妻女,四处流离。我觉得,这就是蒋家,特别是蒋玉环,遭到的报应。 我一路南下,做过短工,还为过剪径勾当,勉强苟活。最后,我入了铁血盟。 此次大战,我从压胜教人中,看到了蒋玉环。我忽然想到,我如果现在杀她,旁人也会认定是正道所为。这是天赐良机。 我在重伤蒋玉环后,想要俯身看看她死没死。我听到有人走了过来。我飞快地躲到远处。我看到,一个着铁血盟服饰,浑身血污的少年,来到倒地的蒋玉环身旁。当时,我还误以为,那个少年是我的同门。今日,我才得知,原来是王先生。 看了片刻,我发现蒋玉环确实死了,我也离开了。随后,我便发现中了蛊毒。之后之事,就如王先生所说。” 尚止戈使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神,看向倪云五,道:“云五,你所杀害的,是压胜教门人。压胜教那里,容不了你。压胜教与本教情同手足,你身为本教门人,杀害友教门人,本教,也同样容不了你。” 倪云五垂下头,叹谓一声:“事到现在,我,也无颜乞求李德令教主,尚盟主宽恕。” 尚止戈沉默了一下,之后,他面向刘无害:“无害。此事,看样子确实与正道无关。念及云五为本教出过一些力,你,就给云五一个痛快的了结吧。” 刘无害躬身一礼:“是,盟主。”他来到倪云五的身侧,卸下倪云五的兵刃。他挟着倪云五,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倪云五面向我,道:“王先生,临死时,我还有几言,也算是不吐不快。” 我对倪云五点点头。 倪云五道:“一是,当时,我听到蒋玉环喊了一声杀我者是铁血盟的倪。但我想,你倪谐音,听到者,反而会陷入迷惑中。二是,我本可以一击杀死蒋玉环,使她没有反击机会。当时,我想先把她挟住,命她跪在地上,苦苦乞求我,说自己后悔了,之后再杀她。怎奈她激烈反抗,砍伤了我。” 我对倪云五微微笑了笑,道:“如果,你是向一个正道女子复仇,我肯定全力相帮。但怎奈······假如,你不是那天向蒋玉环表达爱意,而是等到蒋国楷赐死之后呢?假如,蒋玉环没有仰仗自己的千金身份,讥笑于你,而是对你和颜推辞呢?假如,你没入铁血盟呢?假如,蒋玉环没入压胜教呢?假如,没有正道来袭呢?假如,我没有那时来那地呢?命运的可怕之处,便在于如此。一个人,来到人世间,所遇之人,之事,之话,会在他身上,形成千姿百态的组合。” 倪云五看了看我,沉默不语。 刘无害对他轻轻地说:“走吧。”这二人走远了。 刘无害和倪云五远去了。我面向尚止戈和李德令,道:“我等,去收殓蒋玉环的遗体吧。” 我和众人来到山坳之中。我移开盖在蒋玉环尸体上的树枝,将尸体展现在众人面前。李德令吩咐两个压胜教人,就地埋葬尸体。 李德令看了看四周,之后对我道:“王老弟,怪不得,你吩咐尚盟主,寻找姓倪的铁血盟门人。之后,吩咐我,寻找给予铁血盟人解药的本教人。原来,你是想把那个人挖出来。” 我回应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兀然间,尚止戈开口了:“王兄台,你曾经,向邹璐询问易容术的事。想必,你的询问,也是为了蒋玉环的事吧?” 我看向尚止戈,点点头。 我自嘲地笑了起来:“坦白说,我曾有一荒诞念头,那便是,魔教人中,有人反对魔教与我联合。于是,他使易容术,装扮成我之相貌,创伤蒋玉环,挑拨魔教与我之关系。” 听到这话,李德令大笑起来,尚止戈则是浅浅地笑了笑。 李德令对我道:“不怕王老弟笑话,当你向我询问蒋玉环这个女子时,我还揣摩你对蒋玉环有意,暗示我当个月下老人。” 李德令看向已经入土的尸体那里。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既像是自语,又像是对众人说:“蒋玉环,倪云五,这二人各自有各自的磨难。最后,一个被对方杀害,一个以命抵命。怎么说呢?只能是一叹,一叹。” 到了下午,依然是平安无事。尚止戈布置了一下,之后,大队大队的魔教人返回了。 我,尚止戈,李德令,刘无害,邹璐为一路。邹璐将顾芸的尸体扛在肩上。 我等这一路来到泊靠一艘帆船的岸边。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和一个人的呼喊:“李教主在否?” 我看到,一个骑白马,着便服的中年男人飞奔而来。 李德令面向那个中年男人,回应着喊了一声。 那个中年男人来到我和众人面前,下了马。他,对李德令行了个礼。之后,对尚止戈和刘无害行了个礼:“见过尚盟主,刘长老。” 刘无害吐出一句话:“中了!” 那个中年男人疑惑地说:“何事中了?” 刘无害指了指白马,道:“先前,我曾卜卦,得一卦辞:有一白马将军来,气冲霄汉震寰宇。今日见白马,可谓中了。” 那个中年男人笑了起来,道:“也是冥冥定数。我买之马,恰为白马。不过,六万大山那里,林多树密,不便马匹行走,就此放生吧。白马虽走,白马将军不是回来了吗?” 李德令充当介绍人,介绍了我和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原来,那个中年男人,便是李德令口中的“活诸葛”,蒋邦盛。 蒋邦盛是目字脸,双眼细而长,有着女子般的红唇。他对我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我回了个礼。 李德令道:“许多话,船上谈。” 蒋邦盛应了一声。他卸下马嚼和鞍子,将马放生。 我和众人上了船,进入一个舱房中。邹璐将顾芸的尸体放在舱房中央的地上。她和刘无害走出舱房。 李德令将此战的大致经过讲给蒋邦盛。蒋邦盛单膝跪地,仔细观察着顾芸的尸体。之后,他站了起来,面向我,道:“王先生,查明此事,也不难,我有一降术,可以拷问死者魂魄。即使一个人死了,他也得吐出秘密。不过,需要将尸体运到本教那里。” 我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不再谈论顾芸的事后,我和众人各自坐好。李德令将我的计划讲了出来。我则将与其他几个魔教联合的经过,讲给蒋邦盛。 蒋邦盛沉默了一下,之后道:“王先生,你之计划甚好。各个魔教若能不再各自为战,偏安自家,那,局面将为之一变。以往,也有人提议立个盟主,但无一例外无疾而终。其中奥秘,一是自贵而相轻,你为教主,我为掌门,平级者难以统御平级者;二是立谁为盟主,都有人担忧此人会借盟主之位,自肥自家门户。 而王先生,乃是魔门成员。且,王先生不隶属任何门户。” 我道:“记得,与飘渺峰掌门李宗儒见面时,他,也对我提及过,以往立盟主失败的事。” 蒋邦盛继续道:“追魂山谷势力较小,姑且不论。鬼魉教,飘渺峰,铁血盟,压胜教,这四大魔教若能统一作为,必定带动其他魔教来附。 而方今天下,以三尊教,太平教,宝月寺为三大正道支柱。这三个支柱若垮了,其他中小正道,见势不妙,只能归附。只是·······” 说到这,蒋邦盛沉默了,似乎想斟酌语气。 第三十章 蒋邦盛献策 蒋邦盛沉默了一下,之后对我道:“王先生,据我所知,魔门中人,是不接受正道之人投降的。” 我点点头,道:“是的。为正道者,皆杀尽。只要他是正道之人,无论其降不降,无论其乞不乞饶,无论其投不投靠,皆要杀之。” 蒋邦盛道:“那,王先生,你与魔教联合作为时,也会是如此吗?” 此时,我已经明显地感到蒋邦盛在暗示什么。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地面,陷入沉思中。 见状,蒋邦盛没有追问。在我与蒋邦盛对谈过程中,李德令与尚止戈没有插话,而是静静地聆听。似乎,李德令与尚止戈,这二人希望借蒋邦盛之口,说出自己心底之意。 终于,我抬起头,看着众人。我道:“既是联合,就不能事事随我意。是否接受那些正道投降,投靠,就交由诸位魔教派阀自己定夺。” 蒋邦盛对我和众人拱了一礼,道:“我有三策,献给列位。第一策,是献给王先生。王先生既是联合天下魔教,那,就需立个有名目的总坛。 第二策,还是献给王先生。需,划为一南一北两个本营。到时,一路南征,一路北伐。对那些正道,南北夹击,令其首尾难顾。 第三策,是献给李教主和尚盟主。铁血盟和压胜教,两教统一,构建南本营,谋划北伐。” 我道:“计划甚好。” 李德令与尚止戈点头表示同意。 时候,已经到了深夜。我和众人站了起来。尚止戈看了看众人,道:“已经是深夜。诸位,入睡吧。王兄台,你就姑且睡在这里。我等到其它舱房。” 尚止戈等人一边说着告辞的话,一边离开了。 舱房中,只有我一人了。我再次看了看顾芸的尸体。最后,我躺在床榻上,睡下了。 第二日,天空中还可以看到月亮,帆船就已经进入铁血盟的水寨。我和众人下了船,站在栈桥上。顾芸的尸体,照旧被邹璐扛着。 我面向尚止戈,道:“尚盟主,我就不在这里停留了。我立即,和李教主等人到压胜教那里。” 尚止戈对邹璐道:“邹璐,你把尸体运到那里。” 邹璐答了一声:“是。盟主。” 我继续对尚止戈说:“我所领来的那个小姑娘,名叫赵步芳。她的身上,有妖根。她对将来反正道,大有裨益。尚盟主,务必,监看好此人。” 尚止戈应了一声,道:“今日,我的夫人,就会带领门下之人回来。我会委派我的夫人,照看赵步芳。” 我,李德令,蒋邦盛,邹璐四人出发了。一路无事,我四人进入压胜教的村落中。 一个压胜教人帮助邹璐卸下肩上的尸体。蒋邦盛对我道:“王先生,我去布置一下。” 蒋邦盛对那个压胜教人吩咐了一句,那个压胜教人拖着尸体,和蒋邦盛一齐离去了。 李德令看向我和邹璐,说:“二位,休息一下。” 我三人进入茅屋中。李德令拿出草垫,我三人各自坐下。邹璐卸下双锏。 李德令面向邹璐:“这位铁血盟女道友。先前,我还疑惑,尚盟主为何,让一个女子扛尸体?现在,老朽明白了,你的力气,是很大的。一路走来,我发现,你既不气喘,也不流汗。” 我道:“邹璐的力气,确实很大。”我将与邹璐初次见面的事讲了出来。 李德令拿起一支锏,之后像顽童一样,将锏身轻轻拍在自己脑门,道:“这一下,如果砸中了,脑壳,不还成了烂西瓜?” 我三人欢愉地笑了起来。 李德令放下锏。他,与我谈起了倪云五的事。谈着谈着,他开始,谈起自己的身世。 李德令对我道:“在我十岁时,我家便已析产分居。我房记上我,有子女十一人。食之者众,耕之者寡,每年都要借债,或卖去一两亩田地。 记得,有一年粮食歉收,而家里谷仓颗粒无存。我娘只能到外婆家借粮。当时,我和娘都已经把箩筐挑来了。而外婆家,却是装出不知我娘来意。拖延到响午时,我娘只能说出来意。外婆说:借给外人,可以要利息,借给自家人,不宜索要利息。因此,不如不借。 我娘和外婆遂争执起来。最后,我娘一气之下,便流着眼泪,索性不借了。我和娘,挑着空箩筐,返回了。在路上,我娘对我说:你长大后必须努力自强,不可依傍别人。自己亲生爹娘尚且不能借贷济急,何况他人? 那一年,我家典掉两亩田,才把难关渡过,家里人不至成为饿殍。每每回忆这件事,我就想,明明有借有还之事,竟弄得母女反目,真可谓一叹。” 我对李德令安慰地笑了笑,道:“记得,《道德经》中,载言: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 这时,蒋邦盛走了进来。他已经着上压胜教服饰。他那露出双臂上,满是刺青。 他对我道:“王先生,已经布置好了。” 我和众人走进一间土坯房中。土坯房中,顾芸的尸体躺于一张竹榻之上。尸体,已经被剥掉了衣袜鞋,赤着全身。尸体的腹部,胸部,脸部,似乎被水冲洗了,已经没有血污。 竹榻一侧,有一个供桌。供桌上,摆着一个姿态狰狞,三眼的神像。神像的颈部和腕部,挂着花花绿绿的珠串。供桌上,还有几枚铁钉,一柄铁锤,一碗清水。供桌之下,则是一个小瓦缸。 一个压胜教人,立于尸体一旁。 蒋邦盛径直来到供桌前,拿起锤子和三枚铁钉。他来到尸体头顶前方。 那个压胜教人,双手按住尸体的头颅。蒋邦盛将三枚铁钉,钉进尸体的天灵盖。钉铁钉时,蒋邦盛使力很大,两锤就将一个铁钉全部钉入。 蒋邦盛将铁锤放回到供桌上。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对神像低声念出咒语。渐渐的,他越来越大声,如同呐喊。他蓦地睁开双眼,展开双臂,大吼了一声。 他平静了。他从瓦缸中,拿出一个被泡得白而胀的头颅。他将头颅放在供桌上,之后使铁钉,在头颅额头上凿了个洞。他拿起头颅,使头颅面向下。头颅额头的孔洞中,流出褐色的水汁。那些水汁,滴进碗中。 他将头颅放回到瓦缸中。他端起碗,来到尸体身边。那个压胜教人挽起尸体,使尸体坐了起来。 蒋邦盛掰开尸体的嘴,将碗中水灌了进去。尸体睁开了双眼,但眼中没有生气,如同死鱼。 放回碗后,蒋邦盛拿出一根蜡烛。他将蜡烛点燃,之后开始烧灼尸体的下巴。 尸体的下巴,变得乌黑。微微的“滋滋”声也开始出现了。 陡然间,尸体开口了:“我,绝不向妖人低头!” 蒋邦盛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烧灼着尸体的下巴。烛油,一滴滴流下来,滴在尸体的胸口。 终于,尸体再次开口了:“请·····把蜡烛移开。” 蒋邦盛移开了蜡烛。尸体再次沉默了。等了片刻,蒋邦盛将蜡烛靠近尸体的下巴,想要继续烧灼。 尸体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蒋邦盛熄灭了蜡烛。那个压胜教人将尸体放躺在竹榻上。我和众人,围成一圈,俯视着尸体。 第三十一章 去海岛 我开口道:“你,是太平教门人吗?” 顾芸道:“是。” 我道:“你,叫何名字?” 顾芸道:“顾芸。” 我道:“你的修为,与你年纪不符。如此高的修为,从何而来?” 顾芸顿了一下,道:“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我嗤笑一声:“说来话长,可以一步步说。但,莫要胡枝扯叶。你,应该晓得,我索要什么秘密。” 顾芸沉默了一下,之后道:“有一个岛屿,名叫氤氲岛。望气之人,常说,岛上必有异宝。但几百年来,正道也好,魔教也好,到岛上搜寻多次,一无所获。 几个月前,我登上氤氲岛。其实,不是门户派我去的,我是告了假,去的那里。登上岛后,发现那里果然不是凡间景色。我想,以往各色人等来这里,结果无功而返,我就不能按以往人之路径搜寻。 我来到一处峭壁面前。忽然,峭壁上浮现一个洞府。洞府里明明亮亮。我想要走进去。这时,我的身后走来两个僧人。这两个僧人,是宝月寺的僧人。原来,宝月寺的一些人,也来氤氲岛了。 我与这两个僧人彼此介绍了自己,客套了几句,就一齐走了进去。洞府里,是一个人间仙境。我三人看到,土地中,钻出一个树苗。那个树木极快地生长,开了花,结出三个果实。那个树又极快地凋谢,变成枯槁朽木。那三个果实,落到地上。 我俯身,拾起一个果实。我感到,果实仙气四溢。每人一个,我三人当场吃下果实。我发现,自己修为暴涨。那两个僧人对我说,他二人也是如此。 我三人搜寻起来,想再遇到仙树。忽然,一个声音传来过来:贪心不足,蛇吞象。仙树,只为有缘之人结实。你三人,已经得到属于你等的福报。莫要索要不属于你等的福报。这里,要关闭了。你等,离开吧。 那个地方一点点变暗。我三人立即离开了。我三人走出洞府。随后,洞府就消失不见了。那两个僧人告知了在岛上的同门。我和众人再次来到那处峭壁,但,洞府没有出现。 我回到门户中,将经过告知给掌门吴延陵。几天后,宝月寺的龙树大住持来到太平教中,商量联合剿灭魔教的事。再之后,我便遇到你。” 听到这,我道:“遇到我,你和那两个僧人被我击败,一个个被我击杀。再之后,你被运到这里,熬不住魂魄被灼烤而招供。” 顾芸陷入了沉默中。片刻后,她道:“你······是谁呢?” 我道:“现在,是你回答的时候,而不是你问什么的时候。” 我对蒋邦盛等人挥了一下手。那个压胜教人留在原地,看管尸体。我,李德令,蒋邦盛,邹璐四人来到房屋外面。 我面向蒋邦盛,道:“蒋副主,你的降术,是把那个女子的魂魄钉住了吧?” 蒋邦盛对我道:“是。王先生,观察得不错。” 我道:“既是如此,一会儿,我就对那个女子施法,将她变成活死人。让她来引路,我和她一齐去氤氲岛。” 蒋邦盛向我靠近一步,道:“王先生,可否对我讲解一二?” 我道:“萨满教之说。人的魂魄,可分为三。一为命魂。命魂丧,则阳寿尽。二为浮魂。浮魂,可游离本体。三为神魂。神魂,在头发,牙齿,骨窍中,为转生之魂。蒋副主的降术,将那个女子的神魂钉住。而我,则要锦上添花,把那个女子的浮魂召回来。” 蒋邦盛对我点点头。 蒋邦盛继续对我道:“我之降术,虽然可以拷问人之魂魄。但,不能确保对方不会假意招供。我等,需要考虑,那个女子,可能假意招供,引我等入瓮。” 我道:“正因为如此,我一人和那个女子去氤氲岛。” 李德令看了看我,道:“王老弟走后,我等就立即着手两教统一事宜。” 我应了一声。之后,我面向邹璐:“你,就将这里的事情,逐一告知给尚盟主。此外,成为赵步芳师傅的事,也要立即着手。” 我四人又回到土坯房中。 我站到顾芸的正下首。我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我的手中,浮现一面神鼓。神鼓的鼓面,绘有蛇,四足蛇,蛤蟆,龟。 我击起神鼓,轻轻吟唱起来。一段时间后,我停止吟唱。我将鼓面朝天。我哽咽了几下,吐出一团白霾在鼓面上。我来到顾芸身侧,将鼓面在顾芸面门拍击了三次。 我返回到顾芸下首,手中的神鼓虚化消失了。 我默默地看着顾芸。猛然间,顾芸一个打挺,站了起来。她从竹榻上跃下,扑向我。 我一侧身,顾芸扑了个空,落到地上。落到地上的顾芸跪伏在地上,一脸痛苦。 我来到她的身边,俯视着她的背脊。我对她道:“刚刚,我不仅将你的浮魂召回。我还把我之浮魂,与你之浮魂缠绕在一起。你一旦有妄动,你之魂魄,就会受到撕咬。并且,你现在赤着全身,阴私尽露,在众人面前辗转腾挪,也不是什么佳事。” 顾芸缓缓地站了起来,沉默不语。我看了看她那如同死鱼般的双眼,道:“你,既然已经熬不过拷问而招供,那,你就索性直走到底,莫要想走回头路。” 我转身,对众人说:“为她,打扮一下。” 蒋邦盛和那个压胜教人走了出去。邹璐来到顾芸的身边,为顾芸盘了个发髻。在这个过程中,这二人短暂地对视了片刻。 我在心里想:“这二人相遇,倒是有趣。一个曾为对方同门,后入魔教;一个被人击杀,魂魄被挟,与曾经的同门面对面。” 蒋邦盛和那个压胜教人走了回来。那个压胜教人拿着便服,草鞋,而蒋邦盛,则一手拎一个包袱,一手端着一个碗。碗中,是墨黑色的水浆。 蒋邦盛将碗和包袱放在竹榻上。他将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长条麻布。他来到顾芸面前,将麻布缠绕在顾芸躯干,盖住腹部和胸部的创口,系好。 他拿起碗,递到顾芸面前:“喝下它。这些毒物,可以使你尸体十余日不腐败。” 顾芸伸出双手,捧起碗,一饮而尽。 蒋邦盛拿回碗,后退了两步,端详了顾芸一番。他轻轻地道:“对,还有下巴。” 他从包袱中拿出一块抹布和一盒颜料。他先把顾芸下巴擦拭一番,之后,抹上颜料。 他再次端详顾芸一番,道:“只能如此了。让人完全看不出这是具尸体,我还真没有这么高的手艺。” 那个压胜教人将便服和草鞋送到顾芸面前。 我对顾芸道:“你自己着上。” 顾芸将便服和草鞋逐一着好。 蒋邦盛递给我包袱:“王先生,银两,干粮,油布雨衣,都放在包袱里了。” 我接过包袱,对他道:“我还需要一些针线。” 蒋邦盛转身走了。很快的,他带着针线回来了。我将针线放进包袱,之后背起包袱。 我对众人道:“我立即就出发。” 蒋邦盛和邹璐对我行了个告别礼。 李德令伸出手,握了握我的臂膀,道:“王老弟,保重。” 我笑着点点头。我回了个礼。 我对顾芸道:“你来引路,去氤氲岛。” 第三十二章 氤氲岛 我和顾芸走出六万大山。到了黄昏时分,我坐于道旁的一块扁石之上。我放下包袱,脱下神衣。我开始缝补神衣。 顾芸在我一侧,默默地站着。 我看向她,道:“这件衣服上的破口,使你想起什么?当时,你挥剑,从我肩部斩入,一直斩到我胸部。这件衣服上的破口,记下了这件事。当时,你不愿招供。你是如何念头呢?是不是,自认为至多一死?但,一直纠缠到现在。并且,还会继续纠缠一段时日。” 顾芸使她那死鱼般的眼睛,看着我,什么回应也没有。 我继续道:“按你所说,门户没有派你,你还是告假去的氤氲岛。你,为何执意去那里?” 终于,顾芸开口了:“当时,我想,以往各色人等到岛上搜寻,结果一一无功而返。我,如果不使他们之搜寻方法,另辟蹊径,说不定,就有收获。我在详细了解以往之人无益之法后,便决定去那里。” 我道:“你的掌门吴延陵,得知你在氤氲岛的遭遇之后,他是否派门人到哪里呢?” 顾芸道:“派了。龙树大住持还亲自去了那里。但那个洞府,没有再出现。龙树大住持说:看样子,那个洞府,只对有缘之人开启。” 我没有继续问什么。缝补好神衣后,我着好神衣,提起包袱,来到道旁的草地之上。我直接躺在地上。 我看到,顾芸随了过来。我闭上双眼。我开始,逐一回顾顾芸的言行。我在心里说:“她是能分清,我的哪些提问是讥讽于她,不需回答。哪些提问是索要秘密,必需回答。她,不是愚痴之人。以她之智力,能设出什么套来?她在复活之后,无法与正道联络,即使设套,也无非是当下氤氲岛有正道人驻守,她将我和魔教人往岛上引。 但,转面来谈,她即不是愚痴之人,她也知晓我的法力,如果氤氲岛有正道人驻守,她岂不是引我上岛屠戮?” 我睡下了。第二日,我醒了。我看到,顾芸依然站在我一旁。我站了起来,拾起包袱,对顾芸道:“走吧。” 平安无事地走了几天的路,我二人来到一个临海的市镇中。我二人走进一家客栈。在账台处填登记簿册时,我填了个假名,假冒是顾芸的弟弟。 店小二引路,我和顾芸来到位于二楼的一个客房中。店小二告辞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我打量了一下客房。之后,我将包袱放在床上。我面向顾芸,道:“明早,你我就乘船去氤氲岛。我去吃饭。” 我转身,走出客房,并将房门关上。 我来到门外的走廊上。从走廊上,可以看到一楼。猛然间,我看到账台处,有五个着太平教服饰的男子。 我快速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始至终,顾芸无法与她的同门联络。 我在心里想:“这些太平教人,来这里何为呢?” 店小二引着那些太平教人走上楼梯,来到走廊。我佯装看向一楼,没有直视他们。 他们走进一间客房中。店小二客套了几句,便走了出来。客房的门,没有关。 我面向客房。我的手中,浮现神刀。我径直走进客房中。此时,那些太平教人正在面对面交谈着。顷刻之间,四个太平教人被我斩杀。最后那一个太平教人,似乎被吓傻了,慌不择路,居然钻进了床下。我来到床前,弯下腰,伸出手,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拉了出来。 他扭动着身子,道:“别······不·····” 我抓住他肩膀的衣服,把他拉了起来,说:“莫要叫,你可以活命!” 此时,客栈里,开始骚动起来。我挟着那个太平教人,走出客房,经过走廊,来到我的客房中。 那个太平教人一见到顾芸,便惊讶地叫了一声:“顾芸!” 我对他道:“你的女同门,已经投靠魔教。愿你也审时度势。” 那个太平教人看了看我,之后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顾芸,最后看向我。他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我道:“顾芸,你拿起我的包袱。我等到海滩去。” 我三人走出客栈,走出市镇,来到海滩。我看了看四周,之后,我推了那个太平教人一把,不再挟持于他。 我直视着那个太平教人,说:“你和你的同门,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太平教人道:“宝月寺和本教,联合剿灭魔教的事失败后,本教掌门吴延陵,下令,将本教门人分成一队队,不顾及费时费力,逐一到氤氲岛上。掌门,是希望试出可以走进洞府的有缘人。我和那几个同门,是第一队。” 那个太平教人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宝月寺和本教,见顾芸和两个僧人音讯全无,便认定三人已经战死。” 说到这,他看了顾芸一眼,不再言语。 此时,我在心里说:“顾芸所讲的,在氤氲岛上的遭遇,应该是真的。” 我对二人说:“我等立即乘船,到氤氲岛。”我手中的神刀,虚化消失了。 我三人租了艘小船。那个太平教人摇橹,小船离开了海岸。 已经入夜了。新月在天,海风凉凉。我手中浮现神刀。我面对正在摇橹的太平教人后背,道:“你,累否?” 那个太平教人道:“不累。”他转头,看向我,满脸堆笑。 就在同时,我抬起手,将神刀刺进他的肋下。 那个太平教人一脸惊讶地低头看向神刀。他低低叫了一声,之后倒在地上,咽气了。 我走到顾芸面前,拿过包袱,对她道:“你来摇橹。” 顾芸走到船尾,摇起橹。那个太平教人的尸体,就在她的脚旁。 那一夜,我没有睡下。我默默地看着前方。橹搅水,发出哗哗声。 直到第二日早上,船才靠岸于一个岛屿。我和顾芸上了岸。氤氲岛,果然不同于泛泛海岛。岛上玉兰芳草,处处不绝。丛石嶙峋,木石森丽,幽艳异常。 顾芸引路,我二人来到一处峭壁面前。我观察了一下四周。我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我的掌心中,浮现一个无盖盒子。盒子里,满是蚯蚓。 那些蚯蚓蠕动着,爬出盒子,落到地上,钻入土中。我闭上右眼。我的右眼,并没有陷入黑暗中。我的右眼中,可以看到地下之景。 我看到,地下,埋有一具骸骨。从这具骸骨的骨盆来看,她是一女子。看她的脚骨,她没有缠足。我估计,她是一个女修道者。 忽然间,峭壁上,浮现一个洞府。洞府中,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有缘之人,皆可来此。何需,大动干戈?” 我手中的盒子虚化消失了。我和顾芸走进洞府中。洞府里,果然是人间仙境。连绵起伏的草地,间或还有几株霞光璀璨的树木。草地一片翠绿,没有一丝杂色。草,密而厚,淹过人的脚踝。 天空,一片蔚蓝,没有日头,也没有一片云彩。 这里,明洁无比,是一脱离凡间的明洁,即使是修道慕仙者的洞天福地,也没有此等明洁。 一个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他是中年男人面目,身着九龙绛衣,空着双手。他面目虽然不是英俊,但与景色一般,也是明洁无比。 我打量他一番,意识到一些事情。 这个人来到我和顾芸面前。他看了看我,之后面向顾芸,道:“你,为何变成此等模样?” 我道:“说来,话长。” 我三人坐于草地之上,彼此面对面。我将与顾芸等人交手的过程讲了出来。我道:“这三人,一一被我击杀。后,这个女太平教人的尸体,被施以降术,被拷问魂魄,招了供。我挟着她,便来到此地。” 我看了看那个男子,继续道:“按这个女太平教人所说,她三人吃下仙果后,你对她三人道:你三人,已经得到属于你等的福报。 现今来看,她三人,不是得福报,而是得恶报。吃下仙果,修为暴涨,一一被杀送命。这个女太平教人,死了也不得安宁,被人揪着不放,一直纠缠到现在。《通玄真经》,曾有言:利与害同门,祸与福同邻,非神圣,莫之能分。” 那个男子点点头,道:“对。一株树木,没被虫蛀,看似福报。但也正因为没被虫蛀,结果被木匠看中,遭到砍伐。福报,便成了恶报。” 我对他行了一礼,道:“我,名叫王皓。你,叫何名号?如何成为仙人的?” 那个男子轻轻地回了一礼。之后,他没有面向我,而是面向顾芸:“你,既是太平教门人,那,你可曾听闻,一个名叫韩勋业的人?” 顾芸道:“韩勋业,是多年前,门里的一位青年才俊。一次,他和同门来到氤氲岛,结果遭遇魔教。他,不幸遇难了。他的事迹,被门里广为传颂。门里,将他奉为楷模。门里说,韩勋业,彰显了太平教除魔卫道之信与仰。” 那个男子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地说:“但,我就是那个韩勋业。并且,我也没有死。” 第三十三章 奇人与奇事 韩勋业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地面,之后,他看向我:“那一年,我和同门来到氤氲岛,寻找异宝,结果遇到魔教之人。从魔教人中,我看到了我的姐姐。因为种种机缘巧会,我的姐姐,入了魔教。 当时,我和姐姐,彼此都不愿对对方动武。于是,我的姐姐,被她的魔教同门杀害了。我怒不可遏,斩杀了几个魔教人。但寡不敌众,我背后中了一击,倒在地上。一个魔教人,唯恐我不死,还在我后心刺了几剑。 我是伏躺,脸侧贴地倒在地上。一阵剧痛之后,我陷入麻木中。我没有死,耳能听,眼能看,头能思,但一动也动不了。那些魔教人对我叫詈了几声,便离开了。我看向姐姐那里,她,静静地躺着,鲜血还依然流着。我的姐姐,是那时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心中一阵剧痛。 渐渐的,我感到我在下沉。我,还自认为我的魂魄要进黄泉。但,很快,我就发现,我的肉身也在下沉。泥土,没过了我的双眼。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也不知多久,我眼前一亮。我发现我来到此人间仙境。我的服饰也变了,创口也没有了。我摸了摸自己,呆立在那里。 一个声音,出现在我头脑中:你之使命,便是等待最后一个有缘之人。那时,你,将与此岛一齐飞升。 我呆立了片刻,之后就走出洞府。我发现,我姐姐的尸体还在那里,已经开始腐烂。从尸体的腐败模样,我发现,已经度过一个月了。 我将姐姐的尸体埋在洞府外。我跪在地上,看着泥土,痛哭流涕。” 说到这,韩勋业问我道:“王兄,你来这里,是何感觉?” 我说:“这里明洁无比,甚是给人安详。颇有几分,天上瑶池,西方极乐世界。” 韩勋业对我点点头,道:“是的。我初来此地,也是此感觉。一种安详,即使洞天福地,也没有给我带来此般安详。与此地相比,凡间,是何等的腌臜,虚浮,嚣嚷? 坦白说,未来此地之前,我颇有些看重自己修为的提升,同门的吹捧,掌门长老的器重。来此地之后,我发现,我以往,其实是枉活。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我姐姐之死,对我创伤极大。这里的安详,又使我猛醒。我决定,遵从那个使命,等待最后一个有缘之人。 大约半年之后,我想,还是应该回门里一次,告知我的师傅和师兄弟。我便走出洞府,自己造了个木筏,返回大陆。去太平山的路上,我便得知,门里,确实误以为我已死。之后,门里便宣扬,我在与姐姐相遇后,姐姐怂恿我入魔教,我断然拒绝,当场手刃了姐姐,以此明志。但,当时,明明我与姐姐,都不愿攻击对方,姐姐是被魔教同门杀害的。 再之后,门里,就开始把我之死,当作宣扬门户威名的谈资,美其名曰彰显了门户除魔卫道之信与仰。我之死,是对门户威名大有裨益呀!以我之鲜血,沾他们的馒头。我来到太平山山脚下,看了一番,就返回了,没有告知任何一个同门。试问,我的门户,把我之死当作宣扬门户威名的谈资,我一旦告知他们我还活着,那,是何等尴尬的一幕?我,成了一个不应该活着的人!” 韩勋业苦笑了一下,停止了叙述。 我看向一脸尴尬的顾芸,道:“太平教,也就是你的门户,会如何宣扬你之死呢?会不会是这样,太平教女门人顾芸,与邪魔外道作战,重伤之后,坚贞不屈,没有吐露任何秘密,高呼除魔卫道而死。顾芸之死,彰显了太平教除魔卫道之信与仰。某一日,两个太平教门人到饭铺吃饭,掌柜因太平教威名,为二人加了一道菜。菜里,其实是你的血与肉。” 韩勋业对我不露齿地笑了笑,道:“王兄,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他继续道:“王兄,你,便是最后一个有缘之人。对了,之所以没有仙树仙果出现,是因为你乃是魔门中人。你之法力,大于吃下仙果之人。仙果,也就不出现了。” 韩勋业看了看顾芸,之后对我说:“王兄,这个太平教门人,对你已无益处,可否,送我个顺水人情,放她轮回?” 我想了想,也觉得顾芸是活死人,法力尽废。她之秘密,已全盘托出。继续挟着她,确无益处。我对韩勋业点点头。我站了起来,来到顾芸背后,将顾芸的发髻打开。我伸出手,开始将顾芸头部铁钉拔出。 这时,韩勋业对顾芸道:“你,也不必自责。一是肉体之刑,有人可以强项熬过,而拷问魂魄,则无人可抗。二是,你并未使他们得到益处。最后一个与这里有缘之人,恰为魔门中人。” 顾芸道:“谢谢韩前辈宽慰。” 我将最后一个铁钉拔出。顾芸身子倒向一侧,不再动了。 韩勋业站了起来,对我道:“尸体,由我来收拾。一会儿,这里就要飞升了。王兄此次之行,固是无功而返。但,以后,再无正道之人可得此地仙果。王兄,不也是高枕无忧了吗?” 我回应着笑了笑:“太古以来,成仙者十万余人,拔宅者八千余处。今日,我也有幸,见拔岛飞升之胜景。” 我二人并肩走到洞府外。韩勋业对我行了个告别礼,我回了个礼。韩勋业转身,走回洞府。之后,洞府消失不见了。 我返回到小船上。那个太平教人的尸体,依然还在。我双手抓住尸体的衣服,将尸体扔进海中。 尸体砸进海水中,溅起水花,消失不见了。 我摇着橹,将船驶离了岸边。远离氤氲岛一段距离后,我将船停下了。我远望着氤氲岛,静静地等待。 等待了片刻,天空中,传出仙乐之声。氤氲岛上方,出现庆云。庆云边缘,如同屋檐滴水一般,朵朵金花,徐徐落下,落进海中。一时间,氤氲祥光,异香弥漫。 氤氲岛一点点上升。因为岛上升,以岛为中心,海浪和涟漪向四周扩散。我的船,也开始摇曳起来。 氤氲岛升到天空中,消失了。海面,变得平静了。但天空中随后就下起了雨。我着上油布雨衣,摇着橹,将船开动。 我不知疲倦地摇着橹。第二日,雨已经停了,云彩消散,阳光明媚,我已经可以看到海岸。此时,海岸上,孤零零立着一个着墨黑道衣的男子。 我的船,靠岸了。我下了船。那个男子开始走向我。这个男子,看样子三十余岁,龙眉凤目,神态炯然。 他走到我的面前,停下脚步。我与他彼此默默地看着对方。片刻后,他对我行了个礼:“可是,魔门中人?” 我回了个礼:“是。你既是鬼人,那,寻我何事呢?” 那男子道:“我之统领,有请于你,谋议联合抗击正道。” 我道:“好。你来引路。” 我和那个男子并肩而行,向陆地纵深走去。在路上,那个男子对我道:“我名叫吕镗。魔门中人,你是何名号?” 我面向他,道:“我名叫王皓。你之统领,是何尊号?” 吕镗道:“鬼王,钱恩泽。” 走着走着,吕镗竟将我领到衙署门前。衙署门首处的皂隶,似乎认识吕镗,对我和吕镗未加询问阻拦。 我和吕镗径直走进衙署中。吕镗领着我,来到一个衙院中。此时,衙院里,有两个妇人,并肩坐在石凳上,看着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女童。那个女童,正放飞着纸鸢。 这三人,看向我和吕镗,之后就看向别处了。 经过衙院,我和吕镗走进后衙中。后衙前厅中,端坐着一个着海湖蓝官服的中年男子。他有一口美髯,系锦带,头戴黑纱官帽。 那个中年男子站了起来,迎向我和吕镗几步。 吕镗对那个中年男子低语了几句。那个中年男子对我行了个礼:“我,名叫楚钳,见过魔门中人王先生。” 我默默地回了个礼。 楚钳继续对我道:“稍后,鬼王就来。我去招呼茶水。”他转身走出前厅。 我和吕镗各自落座。片刻后,楚钳和一个端茶盘的侍女走了进来。那个侍女,逐一将壶,杯,碟,放在桌子上,之后转身离开了。 楚钳坐到椅子上,面向我。 我看向他,道:“你,也是鬼人。那,你既是鬼人,你如何成为这里的知县呢?成为知县,又为何故?” 楚钳拂了拂自己的美髯,道:“此地的知县,已经被我宰了。我扒了他的皮,披在自己身上,冒名顶替。” 他指了指后衙外,衙院中,那两个妇人和女童,道:“那三人,曾是知县的家眷,也是被宰了,扒了皮,着在三个鬼人身上。” 我点点头,道:“如此布置,应该是未雨绸缪吧?” 楚钳道:“正是。”忽然,他站了起来,对我道:“鬼王,已经来了。魔门中人,请。” 我,吕镗,楚钳三人,穿过前厅,来到内厅。内厅的布置如同书斋,黑漆小椅,花梨小几,颇有几分书香之气。楚钳来到一扇屏风面前。他将屏风移开。屏风之后,是毫无异样的墙壁。很快的,墙壁上,浮现一个两扇对开的门。门,静静地向里打开了。门里,一片黑暗。从门里,隐隐约约传出丧乐之声。 从门里的黑暗中,走出了三个人。这三人中,有两人服饰与吕镗相同,都是墨黑道服,也是鬼人。剩下的一个,看面目二十余岁,面色灰白,双眼阴鸷,眉梢尖锐,身着绸缎袍,头戴通天冠。 这三人一走出来,那个门就消失了。绸缎袍人径直走到我的面前。他对我行了个礼:“我,名叫钱恩泽。乃是,鬼人统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