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神级赘婿》 楔子 天河星辰水 少年轻轻刺破窗纱,极目望去。 只见烛光下散发着无尽的春光。 一双玉臂缓缓掬起一抔水,随意地撒在无比曼妙的胴体上。 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据说这天河星辰水只有真神能饮,凡人喝一滴都会死,今天我却偏用它来洗澡,纵然神界诸神也没有我大手笔了吧,咯咯……”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确实有着绝世的容颜,神妙的身姿。 “真是暴殄天物!”少年气愤地一拳砸在窗沿上,目光扫了眼桌上的仙玉瓶,此刻瓶中的天河星辰水已经尽数倒进了仙玉铸就的浴缸中,那被女子掬起的洗澡水散发出荧荧毫光,细看之下,每一粒毫光就是一颗星辰,浴水流淌仿佛银河倾泻! “谁?”绝色女子一声惊呼,连忙从浴缸中起身,快速披上绸衣,手中曲指一弹,一道真元传音疾速而去。 片刻后,天地涌动,真元浩荡,似有无穷无尽的滚滚皇威铺天盖地袭卷而来。 “雪姬,何事?”一个中年男子破开空间,压制下皇威,柔声问道。 “有人……有人偷看妾身洗澡。”绝色女子呜咽道。 “竟有此事?是谁?滚出来!”中年男子大手一张,宛如天盖,真元鼓荡间一个人影从窗户外如纸鸢般飞了进来。 “秋儿,怎么是你!”中年男子难以置信地道。 “父皇,我……”少年张嘴却无法解释,随即低下了头,“是我。” “为什么?”中年男子双眼一眯,一道杀意如寒风般刺骨。 “我想看一看天河星辰水。”少年如实地道。 “秋儿,天河星辰水有什么好看的。”中年男子收了口气,眼前的儿子毕竟还是个孩子,应该不会行那等龌蹉之事,想来也只是一时好奇。 “他骗人!”绝色女子厉声道,“此水刚从神界取来时,他分明见过,满心龌龊,何须狡辩!” “这……”中年男子似乎也想起了当日叶秋见过天河星辰水的场景。 看着父亲的神色,少年不免有些着急,“我真的只是想看天河星辰水。” “有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中年男子将信将疑地道。他实在太喜欢这个爱妾了,只要他有的东西,他都愿意给她。多年征战,得此尤物,也不枉此生。就算是天河星辰水这样的神物,她说想拿去洗澡,他也绝无二话。当然这主要的原因是天河星辰水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虽然贵为人皇,却终究只是凡人,神物无用,还不如博红颜一笑。 “孩儿愿以死明志!”少年果决地道。 “这……”中年男子眉头一皱,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的独子。 “死倒不用。”绝色女子凤眉一动,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看天河星辰水,你敢不敢看个够?” “雪姬,什么意思?”中年男子一愣。 雪姬笑着从桌上拾起仙玉瓶,道:“这瓶中应该还有一两滴天河星辰水残留,如果你敢的话,就把它滴进你的眼中,让你一辈子看个够!以此来证明你的清白!” “雪姬,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中年男子轻声问道,毕竟这东西凡人喝一滴即死。 “别的办法倒也有,就让我剥*光*衣服让他看个够!”雪姬悍然道。 中年男子被这一喝突然禁声,万千的皇威宛如潮水般退去。 “我愿意证明我的清白。”少年紧握双拳,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那一刻,他似乎在泪水中看到了过逝多年的母亲。 中年男子拍了拍叶秋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一边是挚爱,一边是独子,他也希望有东西可以证明这一切。 叶秋取过仙玉瓶,触手只觉温凉如水,仰起脖子,瓶中的一滴水缓缓地落入了他的左眼中,那一刹,仿佛万千星辰坠入眼中。 雪姬漠然道:“还有一滴,不要浪费了。” 叶秋撑开右眼皮,又将一滴天河星辰水滴了进去,摇了摇仙玉瓶,实在已经没有半滴水流出来。 “似乎没什么感觉。”叶秋摇了摇头,睁开眼,一切如常。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人皇看叶秋无事,放下心来,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次日,叶秋从睡梦中惊醒,睁开双眼,只觉眼前尽是星辰,无边无际的星空,就像是黑夜里的天穹一般。 “扑嗵!”一声,叶秋从床上滚落。 “少主,你怎么了?”一名侍女忙扶起问道。 叶秋久久不语,一柱香后,沉声道:“我瞎了。” 一年多的时间,人皇遍请天下无数名医和药师,甚至连走阴人这种邪道都请了。 但没有人能治好叶秋的眼睛,走阴人还留下一句话,“这个孩子下一世,下下一世还是盲人。” 人皇怔住了,天河星辰水比他想像中还要可怕。 叶秋志气消沉,生无可恋,孤身一人离开了皇城。 甫一出皇城,便被一群叫花子一阵毒打,丢进了草丛中,又被一只饿狼叼去,剥皮噬骨。 叶秋始终命悬一线,却将死不死,一个人在泥泞中爬了七天七夜,渴了喝点泥浆,饿了啃点青草,漫无目的地一直向前爬着,直到衣衫破碎,全身赤*裸,血肉模糊。 凶狠的山贼拿他当球踢,歹毒的魔人用他来喂狗。 但他始终不死。 他曾经为人奴仆数十年 他曾经困在深涧数百年。 他曾经沉入深海数千年。 不知哪一天,他遇到了一棵会说话的大树,号称神木。神木数以亿计的根须扎进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吸吮着他的鲜血,吞噬着他的骨髓,这一吸便是三万年。 “天河星辰水,果然霸道!”神木暗叹一声,即便是它也无法将叶秋杀死,“既然如此,你便当我的傀儡,代我游遍三千世界,九界十地!” 这三千世界确不是三千个世界,而是千千千相乘,十亿世界。十亿世界外还有九界十地,处处凶险,寸寸危殆。 多少次横渡星空,多少次遁入虚空,多少次由生入死,多少次由死还生。 又是三万年。 神木大限已至,它选择了重生,终于放过了叶秋。 而叶秋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树人,全身僵硬,四肢枯槁,皮肤似树皮,毛发如根须,双眼像石砾,但他依然没有死。 他撒了颗豆,萁杆擎天。 他栽了棵树,叶障千里。 他养了条鱼,口吞鲲鹏。 三万年来,被他培养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人皇武帝如恒河沙数。 日月浮沉九万年,生生死死无数次。 他好想再见父皇一面,只是他再也找不到当年的那个地方,十亿世界太大了,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天河星辰水也并非真的能让人永生不死,叶秋已经感觉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于是与药帝耗尽心血,遍寻天下良药,培育了一颗万年重生槐树种子,将全部记忆和灵魂藏于槐树种子中,深深地埋入地下。 下一世,他要像人一样活着,像平凡人一样好好过一生。 第一章 槐洞盲婴 冬去春来一万年! 神兵山庄。 初春,有雪。 漫天的飞雪将绵延近百里的神兵山庄笼罩在朦胧的白色中。 神兵山庄屹立在商国已经有一万年。虽然世事变迁,神兵山庄无复当年的兴盛,但是依旧是商国举足轻重的势力,甚至在整个大西域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地位。 山庄北侧有一片槐树林,此时皑皑的白雪使林子显得格外肃杀。 一对母女不时地在地上捡拾着枯枝和羊粪。 “娘,太冷了,如果大勇伯父能多给我们一点柴火,我们现在就可以躲被窝里了。大栓伯父是个坏人。”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边说边搓着发紫的小手。 “小孩子不要乱说!”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连忙喝斥道,她如何不知道那光头金大栓在为难自己这对孤儿寡母,但是她也知道这些年神兵山庄不景盛,一来是山庄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二来神兵山庄已经很少能炼出能让外人动心的兵器。 “哇哇……”一声突兀的婴儿啼哭声在不远处响起。 “娘,你听,好像有小孩在哭!”小女孩竖起耳朵道。 “娘听到了。”妇人向四周一望,这声啼哭着实让人奇怪。 妇人循着哭声一路找去,可是明明听到哭声在耳边,却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在那里。”小女孩青葱般的小手一指。 “不可能!”虽然嘴里如此说,但她还是朝着小女孩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是一棵三人才能合抱的槐树,四散的树枝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在槐树一人多高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似乎真有哭声从那里传出来。 “不可能,谁会把婴儿放在槐洞中,况且这么小的洞也不可能放进去。”妇人转头欲离开,只听见那槐洞中的哭声愈加急促响亮。 “当真有人!”妇人爬上树,脑袋往内一探,吓了一大跳,借着白雪的反光,依稀看到里面有一个婴儿。 妇人探手向内抓去,只觉里面热乎乎的,比被窝还暖和几分,触手间有一个极细腻的肉团,想来是婴儿没错。 她连忙取出随手携带的一把镰刀,慢慢划开树皮,只见是一个带把的男婴正在哇哇啼哭。 “好俊的娃!”一看到这个孩子,妇人就说不出的喜欢,她一眼就看出这个男婴长得俊俏,将来绝对是个美男子。 “娘,快给我看看!”小女孩焦急地探过头去,仔细看了一番,道:“娘,这个弟弟是瞎子。” “胡说!”妇人不悦地道,细细一看,果然双眼缺了一丝神韵,“咦!真是瞎子。” “茵茵,不拾柴了,我们回家。”母女二人抱着盲婴快步回到家中,生起暖炉。 妇人在槐洞捡到盲婴的消息不胫而走。 …… 神兵山庄最中央有一座高达百丈的阁楼。 阁楼顶层一位中年男子与十位模样古稀的老者围坐成一圈。 十位老者个个气势非凡,枯槁的面容下压制着强烈的真元波动。 “庄子北侧的张寡妇在槐洞中捡到一个盲婴。”中年男子正襟危坐,庄重地道。 “咣!”一名红发老者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双手兀自还在颤抖着。 “庄主,此时当真?”那位红发老者不可置信地道。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当真,此事我派人核查过。” 红发老者无比动容,“没想到我神兵山庄守护了一万年的祖训是真的!” “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另一位老者反反复复地念着这句话,“我神兵山庄祖上没有定家规,也没有其它训诫,只传下这一句半是遗愿半是祖训的话,没想到在我等垂暮之年竟真遇到了。” “先祖曾说过,我们神兵山庄因祖训而存在,也因祖训而继续存在。我实在难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红发老者道。 “我想大家可能是多虑了,这也许只不过是巧合,一个盲婴而已,兴许是哪户穷人家不愿意养一个瞎子,故而弃在槐树洞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胖子道。 “四长老,滋事体大,万不可乱说。”庄主连忙制止道,“我派去的人回来禀告,那槐洞的口子只有拳头大小,根本不可能将婴儿放进去。” “哼!”四长老冷哼一声,“这等鬼话除了那对母女又有谁知道真假,依我的估计,这是有人得知我金家祖训因此设的一个局!” 其余长老一时无话,四长老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留传了一万年的祖训也确实存在。 “我们该怎么办?”红发老者道。 “需要怎么办?不管是真是假,祖训让我们做的事情也不难,不过取个名字而已,就叫叶秋吧。”年纪最大的一位老者终于发话了,他是神兵山庄的大长老。 “有道理!”庄主一拍脑袋,自己刚才是晕了头了。 “需不需要给些照拂?”红发老者问道。 “祖训上有说要照拂吗?”大长老问道。 “好像没有。”红发老者想了想道。 “那不结了吗,该做甚就做甚去,为了一个小瞎子耽搁老夫多少时间。”大长老没好气地道。 十日后,庄主赐名叶秋。 …… 十四年后。 神兵山庄北侧,一座二层小楼上。 一个青袍少年长身玉立在楼栏边,双手负于身后,修长的身体将青袍挂在清风中徐徐飞扬。 少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因为眼前的鸟语花香实在让人陶醉,还有那温暖的阳光,舒和的山风,每一样都让人再想多活五百年。 “千金易得,清风难求。” 少年的目光有些空洞,因为他是一个瞎子,但这对于他来说似乎完全不重要,他对这个世界很满足,他很感激药帝能让他再活一世。 这一世,他的愿望是像平凡人一样活着。 “叶秋,快帮姐姐拿件衣服,水都已经凉了,姐姐快被冻死了。”二层小楼内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叫声。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随手一探,抓起一件轻纱衣衫,推门而入。 “茵茵姐,你每次洗澡都忘记带衣服,而且每次都让我拿,有些不合适吧。”叶秋笑道。 “哗!”金茵茵如出水芙蓉般挺身而立,带起的水花溅了叶秋一身,道:“有什么不合适,反正你也看不到。” “茵茵姐又取笑我是个瞎子了。”叶秋故意嘟哝着小嘴,似乎很是受伤,“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拿衣服了。” “咯咯!”金茵茵边穿衣服边忍不住笑道:“是吗,那我以后洗完澡只能不穿衣服喽。” 叶秋当然不会介意金茵茵说他是瞎子,因为他原本就是瞎子,也从来没有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如果他这一生真的介意过什么的话,那就是女人洗澡,不过那也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一世的他早已心无挂碍。 “哎,我们当瞎子的,生活艰难啊!”叶秋故意叹了口气,右手轻拂长袍,从容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瞎子。”金茵茵看着叶秋坐椅子的模样就像常人一般,根本就无须用手去确定椅子的存在。 “应该说我是一个看得见的瞎子。”叶秋笑道:“就比如刚才我看见茵茵姐长高了,而且变得丰腴了。” “这……”金茵茵心神一颤,连忙往胸口看了看,再用手在叶秋的眼前使劲地晃了晃,“好弟弟,不带这样的,姐姐我还未嫁人呢。” 任她怎么摇,叶秋的眼瞳没有一丝晃动,金茵茵这才放下心来。 “茵茵姐,是你自己让我进来的,我也是身不由已啊。”叶秋笑道。 “切,少跟我来这一套。”金茵茵白了一眼,道:“眼下还真有一件让你身不由已的事情。” “什么事?” “婚姻大事!”金茵茵道。 “哦,你说的是那事。”少年依旧是一脸满足的笑容。 “看你那满足的样子,看来你还是挺喜欢入赘的。”金茵茵没好气地道,“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那金梧桐是另有企图。” “我一个瞎子,能有什么可图的。”叶秋摇头笑道。 “谁人不知那金梧桐图的是整个神兵山庄,她只不过是拿你当幌子不想嫁出去而已。”金茵茵边说边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 “我有选择吗?” 金茵茵摇了摇头,此事确实让人无奈。 叶秋推开房门,随手取过一支长竹,“咚咚咚”地下了楼梯。 趁着清风,叶秋最喜欢外出走走。不远处有一条长河,沿着长河一路走下去,景象渐趋繁华,人声也变得噪杂起来。 河边有几处小亭,亭中有人下棋,有人品茶,也有几个相命的。 叶秋随意找了一处亭子坐下来,细细地听着每一个人说话。 偶尔会有人请他吃茶,叶秋也不客气,品上一番,然后点评几句,大致说些恭维的。 这一日,亭中来的人似乎比往日要多一些,其中有几位谈吐不凡,似是富贵人家。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位小厮。 中年男子谈笑风生,两个小厮则取下了身上背的物事,竟有炊具,还有茶壶,甚至还自带了几壶水。 “陈老,赵老,今日就尝尝我珍藏多年的好茶。”中年男子说起茶来颇有几分得色。 “好,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被唤作陈老的老叟拱了拱手道。 一个小厮生火,一个小厮看茶,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淡淡的茶香开始弥漫开来。 “这茶香很普通吗?”姓赵的老者深深一吸,道。 “茶普通不普通也要品过才知道。”中年男子并没有生气,静静地等水煮开。 又过半晌,茶终于煮好。 小厮取出茶具,沏了三杯,给陈老、赵老和主人各一杯。 陈老取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回味片刻,“苦中带涩,涩而转甜,甜意绵绵,这茶果然有些别致。” “看来陈老是识茶之人。”中年男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有些特别,这是什么茶?”赵老将一杯饮尽,擦拭了下溢出的茶水,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们猜。”中年男子神秘地道。 “不像云如玉,也不像清风笑,据我所知这根本不是商国的十大名茶。”陈老摇了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连陈老都猜不出来,就别看我了,我只会下棋。”赵老耸了耸肩。 看到两人都猜不出来,中年男子得色更浓。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小亭中虽然悠闲,但像这样的雅斗却天天都有,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中年男子一眼就瞥见了叶秋的笑,看这少年的神色似乎对这茶并不以然,“这位小哥,有何高见?” 第二章 金梧桐 此河名为上溪河,河道有几十米宽,两旁种满了柳树,此时正值盛春,春风拂面,柳絮飞扬,倒像几分雪景。河上有几条小船,船浆轻划,悠悠地在河面上漂着。 中年男子见少年并没有答话,微微有些愠怒,但自持身份也没好发作。 沏茶的小厮却看不过眼了,“小子,你是聋子吗,我家主人问你话呢。” 叶秋笑着转过头,道:“我不是聋子,我是瞎子。” 小厮看了看对方的眼神,再看了眼他旁边搭在柱子上的竹杆,愣了一下。 中年男子也是看出来了,道:“豆倌,沏杯茶给这位公子道歉。” “原来是个瞎子。”那唤作豆倌的小厮轻轻嘀咕了一句,很不情愿地沏了杯茶端过去。 “我不喜欢喝带血的茶,不过我对你的水倒是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倒杯水。”叶秋不缓不慢地道。 中年男子怔住了,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带血的茶?这是什么意思?”陈老疑惑道。 中年男子并没马上回答陈老的问题,道:“豆倌给这位公子倒杯水。” “哦。”豆倌很不乐意地倒了杯水端了过去,心道这小瞎子居然还东挑西拣。 叶秋先触到了豆倌的手臂,慢慢地将手挪到茶杯处,道:“多谢。” “欧阳明,刚才这位少年说带血的茶到底是什么意思?”陈老穷追不舍地问道。 中年男子无奈地道,“看来这位公子已经猜出了我的茶,此茶名为凤泣血,所种茶树只有每日用鸡血浇灌才能存活。” “啊!我算明白了,这茶中香甜的余味就是血的味道!”陈老恍然。 “欧阳明,没想到你既然用魔茶来招待我们。”赵老不悦地道。 “魔茶也是茶。”叶秋悠悠地道:“不过以凤泣血配这不老泉还是差强人意了些。” “公子是何人?”欧阳明大惊,普天之下既知道凤泣血又知道不老泉的人可以说屈指可数,这份见识如何不让人心惊。 “天下名泉八十九,大西域分其九,商国占其三。”叶秋举着杯子,叹了口气,无比怀念地道。当年与药帝踏遍天下,寻遍灵草。多少名山大川,多少仙洞神泉,他都如数家珍,甚至了如指掌。 “今日我是遇到高人了。”欧阳明动容地道,“豆倌,将所有的水都取出来,让公子品一品。” “嗯。”豆倌多看了叶秋一眼,能得主人赏识,看来这瞎子确实不凡,打开架子的抽屉,取出几只小壶,别小看这几个小壶,这些都是主人多年的珍藏。 一共九个小壶,都是上等的瓷器。 小厮分沏九碗,只见九碗清水依次在小几上列开。 “难得遇知音,还请这位公子赏脸。”欧阳明道。 “欧阳明,水有什么好喝的。”赵老没好气地道。 “欧阳明,你不会以为这位瞎子小兄弟能说出这些水的出处吧。”陈老哂道。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扶起竹杆,“咚咚咚”一步步向小亭外走去。 “陈老你也太过无理了,怎么能当面说他是瞎子呢?看来他是生气了。”欧阳明不悦道。 “好吧,是老夫的错。”陈老点头承认,不过他并不认为得罪一个瞎子是件什么大事。 …… 几天后,神兵山庄大喜,席设一百零八桌。 庄主独女金梧桐今日招婿入赘。 “听说赘婿是一个瞎子。” “哎,可惜了,以金梧桐的天资容貌,嫁给皇室也是绰绰有余啊。” “兄弟有所不知,这金梧桐是打算一辈子守活寡了。” “看来金梧桐其志不小。” …… 外面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此时金家祠堂,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个少女跪在祖像前。 中年男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朗声道:“列祖列宗在上,我金家传承万年,但一代不如一代,时至今日,金家男丁多不成器,小女金梧桐发大誓愿,不惜以招婿之名守护金家,道途维艰,诽谤难防,愿列祖列宗庇佑。元孙金思肖叩告。” 金思肖身侧的少女肤若凝脂、面如寒霜,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子坚定,也重重地磕了个头。 叶秋穿着大红绸衣与凤冠霞帔的金梧桐拜了堂。 在众人的哄闹中,两个人进了洞房。 沉沉浮浮九万年,但拜堂对于叶秋来说却还是头一遭,入洞房更是想都不敢想,可以说他一直是害怕女人的,一直到这一世。 伺候的丫头碧儿一路扶着叶秋进了洞房。 洞房在一个小院内,这个小院平时由金梧桐一个人住,外加两个伺候的丫鬟。 此处倒也僻静,虽远远能听到觥筹交错的声音,但不至于太闹腾。 叶秋在碧儿的搀扶下在椅子上坐下。 好半晌,金梧桐才说了一句话,“你叫叶秋,是我爹取的名字。” “嗯,也算是。”叶秋微笑着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是我夫君了。”金梧桐认真地道。 饶是叶秋处变不惊,听到这一句话,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夫君渴吗?”金梧桐问道。 红烛摇曳,人影在墙上攒动。窗外月明星稀,那边的酒席依旧还没有结束,嘈杂的声音衬着夜色,仿佛这真是一场喜庆的婚礼,事实上这确实也是。 “有点。”叶秋清了清嗓子,刚才喝了几杯酒,着实有点渴。 “碧儿,给公子倒杯水。”金梧桐道。 “谢谢。”叶秋点了点头,手往边上一伸,“我的竹杆呢?” “碧儿,帮姑爷取条拐杖。”金梧桐顿了顿,道:“夫君,那你好好休息。” 金梧桐起身轻轻推开门,与另一个丫鬟青儿一起在对面的阁楼中点起烛火。 不一时,碧儿取来了水,还有一条拐杖。拐杖触手冰凉,应该是良玉所制,但叶秋不太喜欢。 古人云,春宵一刻值千金。叶秋并没有失去千金的感慨,一个人绕着屋子摸了一圈,终于大致知道了房内有什么,于是静静地睡下了。 次日清早,碧儿已经在门外敲门。 “姑爷,洗漱水打好了。” “多谢碧儿。”叶秋接过脸盆,将之稳稳地放在茶几上。 “这是碧儿应该做的。”不一会儿,碧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这时她才想起叶秋是一个瞎子,而刚才一连串的动作分明与正常人一样,“姑爷,你能看到了吗?” “哦。”叶秋道:“我昨天摸了一遍,这个房子东西我都记住了。” 叶秋所说的记住,决不是记个大概,而是将整个房子都丈量了一番,各件物事之间的距离都了然于胸,这是他生活了九万年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都会丈量一番,细到毫厘。 “姑爷真厉害。”碧儿挠了挠头,有些难以理解,“姑爷早上喜欢吃什么?” “白粥和炒黄豆。” “白粥和炒黄豆?”碧儿愣了一下。 “嗯。”叶秋漱了漱口,将毛巾沥干。 碧儿疑惑地将脸盆端走,觉得这个姑爷有些奇怪,炒黄豆有什么好吃的。 碧儿走后,叶秋踱到门外,打了一套五禽戏,这是最基本的强身健体术,甚至连功法都谈不上。前世叶秋有无数功法,但这一世,这些功法对他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的灵魂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顶多支撑一百年。那个时候就算有再强大的肉体也是徒然,与其浪费时间去练武,还不如好好享受这一世。 这一世他只想像常人一样活一辈子。 “姑爷也会武功吗?”碧儿已经将早饭端来,看到叶秋在练五禽戏,有些诧异。 “只是喜欢,随意练练。” 小院中间有一棵老梧桐树,树下一张石桌,桌边四个石墩。此时梧桐叶碧绿,但仍有几片稀稀落在石桌上。 “姑爷,可以吃了。”碧儿掸了掸枯叶,将盘子放在石桌上,取出碗筷,正准备往粥中加勺糖 “碧儿,粥里不要放糖。”叶秋道。 碧儿愣了一下,她无比怀疑这个姑爷是不是真的是瞎子,“姑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已经闻到糖的香味了。”叶秋笑道。 “糖也有香味吗?”碧儿使劲地闻了闻,摇了摇头。 一碗清粥加一盘炒黄豆,这是叶秋最喜欢的早餐,虽然这里的厨子做的没有金茵茵用心,甚至有些粗糙,但叶秋想要的就是清粥和黄豆的原味。薄薄的粥入口时虽然有些平淡,但是细细品去就会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从舌根处回过来。没有盐的炒黄豆,也是在平淡中有一股浓烈的香味。 “少爷,肉包子多好吃,还有甜点心、甜馒头、油条、蛋卷、葱油饼,你为什么非要吃黄豆呢?”碧儿不解地道。 叶秋笑了笑,不答。 “姑爷,今天我们去玩什么好哩。”碧儿兴奋地道。 “碧儿最喜欢玩什么?”叶秋问道。 “我最喜欢逛街了,买东西吃东西,买东西吃东西!嘿嘿。”碧儿看叶秋性格好,没有丝毫的拘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难怪碧儿是一个小胖子。”叶秋笑道。 “姑爷,你怎么知道的?”碧儿再次瞪大了眼睛,她越来越怀疑这个姑爷并不是一个瞎子。 “听出来的。”叶秋笑着摇了摇头,她的脚步声这么重,谁都能听出来。 “姑爷真厉害。”碧儿由衷地崇拜道。 此时,对面的阁楼中“吱咯”一声,金梧桐起床了。 “夫君早。” “早。”叶秋点了下头,能感觉到此时金梧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有些严肃,甚至有些丝冰冷。 “本来今天要去拜见我爹爹和各位长老,但是山庄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繁文缛节就免了吧。”金梧桐道。 “这样最好。”叶秋点了点头。 说完话,金梧桐已经在小院门外。 “碧儿,你带我去逛街吧。”叶秋擦拭了下嘴唇道。 “好啊,好啊。”碧儿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了。 第三章 炼器师 碧儿在前面引路,叶秋不紧不慢地跟在碧儿的身后。 碧儿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话,“姑爷,你别看我家小姐性子冷,其实她人挺好的。” “嗯,能看出来。”两人正穿过神兵山庄。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环绕上叶秋的心头,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知道这里他来过,而且不止一次来过。 “我家小姐不仅对我们下人好,而且她还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碧儿续道。 “哦?”叶秋嘴上答着,心神已经早被这里的一切吸引了。一万年了,神兵山庄果然还是应有的样子。 “你不信?”碧儿嘟着小嘴道。 “说来听听?” “我们家小姐今年才十七岁,就是一名三品炼器师,这是神兵山庄一万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她是神兵山庄最聪明的人!”碧儿说起来手舞足蹈,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十七岁,三品炼器师,果然是天才。”叶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不是吗?”碧儿接道,“炼器师可是我们商国最受人尊敬的职业。姑爷,你会炼器吗?” 叶秋摇了摇头,“不会。” “那你会算学或者下棋吗?”碧儿接着问道。 “算学或者下棋?”叶秋长呼了一口气,那是很遥远的东西了,如今应该已经忘光了,“应该也不会。” “如果你会算学或下棋的话就知道炼器师的伟大了。”碧儿认真地道,“一个好的炼器师必然是一个算学大师或者围棋大师,因为炼器师需要强大的智慧,也就是灵魂力量,而只有多学算学和下棋才能将一个人的智慧不断增强。同时炼器过程极为复杂,本身就要用到很多算学。” 叶秋点了点头,炼器确实如此。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神兵山庄居中的广场。碧儿唤来一辆马车,一路奔驰,终于到了喧闹处。 神兵山庄有数百里之广,其实这不过是大致范围,最核心的地方也不过方圆几里,周遭地方则让族人随意而居。 神兵山庄顾名思义就是以炼制兵器为主业,也就是所谓的炼器。炼器的范围较宽泛,不仅仅局限于兵器,铠甲、护靴还有一些奇门宝器也都属于器的范畴。 神兵山庄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炼器师,但是万年的传承遗失了不少,如今已经没落了。再加上炼器师本就是无勤不兴的艺业,神兵山庄的子弟多半已经吃不了苦。算学或者下棋对他们来说简直要他们的命。 但是神兵山庄毕竟曾经兴盛过,不少炼器大师慕名来到神兵山庄,渐渐地在山庄周围形成了集镇,近万年下来竟成了一座城,封城。 叶秋主仆二人悠悠地走在封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建业街最多的声音便是“叮叮当当”的铁器敲打声,这里的铁匠铺占了半条街。其它的各种叫卖声也不绝于耳。“咕咕咕”的车咕噜声时不时在身边穿过。行人很多,摩肩擦踵是常有的事,很多人是外乡人,慕名而来挑选称手的兵器。 “姑爷,你走慢点。”碧儿不时地提点道,生怕叶秋会磕碰到,“姑爷要吃点什么,碧儿去买。” “那边的豆花还不错。”叶秋道。 “哪边?”碧儿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有豆花的摊子。 “努,前边。” 又走了几步,一个颇是简陋的小摊子现在眼前,一桌三椅,边上一个盛豆花的木桶,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妪颤颤魏魏地打着豆花。 “果然有豆花!”碧儿兴奋地叫起来。 两人各找一把椅子坐下,不一会雪白的豆花上桌。 “味道果然是极好的,好像有薄荷的味道。”碧儿喝完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碧儿真聪明。”叶秋舀起一勺豆花,在这喧闹的长街中反而觉得宁静。 “姑爷,接下来我们去哪玩?” “碧儿说呢。” “不如我们去看戏,那边有一个叫四喜的戏班子,戏唱的可好了,要不我们去看?”碧儿兴奋地说着,她最喜爱看戏,可是平日里小姐却不怎么爱看,此时难得出来,一看到戏班子她就忍不住了,话说到一半,她马上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姑爷应该是不看戏的。” 叶秋笑了笑,道:“我也喜欢看戏。” “是吗?”碧儿再次看了看叶秋的双眼,那双眼睛中的确缺少了一丝生气,不过细细看过好像有无数的星辰,竟仿佛是一个小小的星空。 碧儿心神一颤,方才将视线从叶秋的双眼中挪过来,刚才那一下有种让她心悸的感觉。 碧儿付了钱,便引着叶秋进了戏园。 戏园内的戏早就开始了,叮叮当当似有刀剑相击,跟着有一声声呼喝,两边锣鼓相衬,台下一片片叫好声。 这里吵吵闹闹,却别有一番趣味。 “两位客官,请问是要雅座吗?”戏园小二看叶秋气质不凡,像是富贵人家出身。 “当然要雅座!”碧儿取出钱币道,雅座的视野要好很多。 “坐哪里都一样。”叶秋笑道。 碧儿一愣,“那还是不要雅座了。” “好的,两位客官请。” “姑爷,这边。”戏园里人多,有些人随意伸着脚,坐相颇为随性,碧儿生怕叶秋会摔着。 “这……”小二也不愚笨,一眼就看出来了,呢喃道:“有趣,瞎子也来看戏。” 嗑着瓜子,饮着粗茶,叶秋很认真地听着戏。 “这一出戏名叫《狷帝》,讲的是一万多年前的故事。狷帝这个人可厉害了,狷狂、邪肆、嚣张、霸道……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敢与他作对!”碧儿边嗑瓜子边介绍着戏。 “狷帝,狷帝……”叶秋默念着这个名字,九万年的记忆如九天乌云,纷至沓来。 碧儿时而拍手叫好,时而又叹息一声,道:“这四喜班子戏唱得真好,只是这刀马旦的剑使得太假了,真正的剑法哪里是这样的。” “碧儿对剑法也感兴趣?”叶秋问道。 “嗯,我从小就喜欢练剑,我父亲是一名真正的剑客,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于非命,所以我被叔叔卖到山庄了。”碧儿双手托着腮,说起来有些失落。 “碧儿会剑法?” “当然!”闻言,碧儿一扫阴霾,右手拾起筷子,“唰唰唰”舞出几剑,颇有架势,“这是我父亲的落英剑法,不过我只记得这几招了。” “落英剑法还不错。”叶秋喝了口茶道。 两人看完一场戏,碧儿觉得有些满足,准备继续找个地方玩耍。 “碧儿,这里有没有真正安静的地方?”叶秋问道,半天下来也有些乏了,想好好坐一会儿。 “这里是闹市,真正安静的地方极少。”碧儿想了想,道:“有倒是有,只怕很难进?” “很贵吗?” “那个地方也不需要钱,只是一般人却进不了。只有炼器师才能进,而且一般的炼器师也不能进。”碧儿道。 “也就是说只有绝顶聪明的人才能进?”叶秋道。 “嗯,差不多是这样的,本来小姐应该能进去,只是小姐不愿意来这种地方。”碧儿道,“姑爷,你是绝顶聪明的人吗?” “你觉得呢?”叶秋被碧儿这个问题逗笑了。 “我觉得是,如果姑爷眼睛完好的话。”碧儿想了想道。 叶秋微笑着没有回答。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在一间古朴的楼下驻足。 “康广棋社,姑爷就是这里了。”碧儿踮起脚尖向内望了望顶上的招牌,招牌下有一位童子,双手负于身后,面无表情地杵在门口。 “那我们进去吧。”叶秋道。 童子拦住二人,用手指了指门边的一张宣纸,道:“欲进此门,先答此题。” “答题?”叶秋愕然。 “嗯,姑爷,这里是这样的,只有答对了题才能进去。”碧儿点了点头,虽然她从来没有进去过,但这里的规矩她却一清二楚。 宣纸上规规整整地写着几行字,碧儿念道:“陈记铁匠铺铸兵器十箱,每箱有铁剑十把,每把铁剑重十斤,因匠师不慎,其中一箱每把铁剑只有九斤九两,是为劣剑。现有良秤一杆,请客官只称一次觅出劣剑。” 碧儿念了一遍又一遍,不悦道:“意思倒是清晰明白,可只能称一次怎么可能找出来,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姑娘如果想不出来,棋社并不勉强,但康广棋社并没有为难任何人。”童子回道。 叶秋哂然一笑,见这童子也认真得可爱。 “姑爷,我们走!不要理他,若是我家小姐来了,别说一道,就算十道题那也是一息之事。”碧儿有些生气了。 这位童子是棋社的守门童子,每日里由棋社老板设一题,并告知其答案,只有答对之人才能入棋社。他并不与碧儿分辨,只是木然地站在那儿。 叶秋想了想,道:“如果我从第一箱取出一把剑,从第二箱取出两把剑,从第三箱……” “公子请。”还未等叶秋说完,童子一揖,打开大门,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碧儿看了看叶秋,再看了看那位童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主仆二人走进后,大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喧嚣关在了门外。 不远处传来极细微的“嗒嗒”声,既是棋社,想来应该是落子的声音。 屋内烛光柔和,中央摆着十来个棋案,此时尚还有几个空着,十几个人皱着眉在下棋,或少或老,衣衫各不同,脸上神色差别甚大。 四周是茶几,碧儿拉了叶秋在茶几边坐下,很快就有人奉上香茗。 叶秋品了一口,比之戏楼的茶要好上许多。 这里果然安静,与街上似是两个世界,除了棋子落地声,只传来几声轻轻的叹息。 第四章 弈棋 建业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悠悠地走在人群中,身侧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童子,那童子扎着一根小辫,灵动但乖巧。一主一仆信步走来,引得人群纷纷回望。 “五十年了,建业街还是建业街。”老者一声感慨,遥想当年自己初出茅庐时的景象,那时才刚踏进炼器师的门槛,每天混迹在建业街,纵然是上顿不接下顿,但少年人意气勃发,浑不在乎这些小事,如今身居高位,却被名利羁绊。言下之意是物是人非,自己早已非当年的自己,而建业街依然还是当年的建业街。 “康广棋社。”白发老者看了一眼,“看来是遇到故人了。” 一老一少来到棋社门口。 那守门童子面无表情地将二人拦住,“还请两位客官答出此题。” 老者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字,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简单的题也好意思摆在门口?”老者身边的童子则嗤之以鼻。 那守门童子大概十一二岁,但见这六七岁的童子口出狂言,实在有些难忍,“小孩子不要胡说。” “我若答出来,当如何?”小童子傲然道。 “答出来……”守门童子一滞,道:“答出来就答出来,又能如何。” “切,那我还不乐意答呢。”小童子扭头道。 “新儿,休得无礼。”老者笑着教训道,脸上却没有丝毫愠怒,“你且好好说给这位哥哥听。” “嗯,师父,这题乍一看很难,难在每一箱铁剑模样相似,很难区分彼此,因此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给每一只箱子取一个名字。”小童子娓娓道来。 此时许多人都围了上来,见这小童子才六七岁模样,却才思敏捷,不禁让人赞叹。 “所以,第一个箱子取名为一号,第二个箱子取名为二号,依次类推,十个箱子都有名字了。”小童子十足认真的模样,不禁让人发哂。 “那接下来呢?”人群中有人问道,很多人听到这里觉得这小童子在胡扯。然而一些稍稍有些学识的人却暗暗点头。 “接下来,一号箱子中取出一把铁剑,二号箱子中取出两把铁剑,依次类推,十号箱子中就取出十把。一共五十五把铁剑。” 说到这里,那守门童子愣住了,这小童子果然并不是在说大话。 身侧的老者暗暗点头,其实这题本不难,但要循序渐进、深入浅出地说清楚却是有些难,这关门弟子收得足慰平生。 “然后呢?”人群中还是有些人不明白。 “五十五把铁剑,每把十斤,本该有五百五十斤,缺少几两,那几号箱子就是劣质铁剑,请问这位小哥哥,我说的对吗?”小童子得意地向那守门童子问道。 “对,请进。”守门童子一揖。 人群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有几个没有慧根的依旧还是愣在原地,而那白发老者和小童子早已经踱进了大门。 “师父,您想下棋吗?”童子抬头问道。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这种水平的弈棋实在让他提不起兴趣,“新儿,师父看你下两盘。” 童子向四周看了看,用小手指向一桌道:“师父,新儿找他下棋可以吗?” 童子指的方向就是叶秋和碧儿所坐的位置,因为整个小屋只有叶秋和碧儿没在下棋,自然成了小童子的目标。 “嗯。”老者捻须点点头。 童子径直向叶秋走去,到了桌前,用稚嫩的声音问道:“我叫新儿,我可以找你下棋吗?” 听到是个小童子的声音,叶秋不知不觉被逗笑了,他本不欲下棋,但被这童子的稚气吸引,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叫叶秋。” 小童子认真地看向叶秋,突然脸色一变,讶然道:“你是瞎子,新儿从来不跟瞎子下棋。” “新儿,放肆!”白发老者斥道,虽然他不介意得罪任何人,但以他的身份还不愿意去欺凌残弱。不过此时更让他惊异的是一个瞎子竟然能坐在这里,着实让人费解。 叶秋笑了笑,完全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小童子有趣。碧儿却有些难以忍受,护主之心陡生,“就算我家主人是盲人,你这个小屁孩子也未必下得过我家主人!” “是啊,小新儿,你不一定能赢我哦。”叶秋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 “好,左右无事,那我便与你下一盘。”新儿认真地道。 “还左右无事呢。”碧儿也被这个小家伙的老气横秋逗乐了。 新儿和碧儿相对而坐,碧儿代为执子。白发老者则与叶秋坐在不远处的茶几上,二人神情悠闲。白发老者细细地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果然是一个瞎子,除此之外容貌神俊,玉树临风,是难得的美男子,可惜…… 童子抱起白色棋子盒,道:“哥哥你看不见,我让你执黑。” 叶秋只能笑着摇了摇头,本欲让他二子,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碧儿,六路13。” 碧儿虽然不大懂棋,但好歹知道数字,端端正正地将黑子放在六路13的位置。 童子微微有些疑惑,他年龄不大,但下棋经验却颇丰,起手在这个位置的从来没有见过,不过他心思聪颖,没有过多停滞,边放下白子边道:“九路14。” “十一路8” …… 几息的时间,两人各下了七八手。 童子更疑惑了,他想这位盲人大哥难道不会下棋,为什么所下的棋子毫无章法,师父从来不是这么教的,围棋之道本来就是稳扎稳打,常言道一子落索满盘皆输,像他这种下法不输才怪哩。 看着叶秋下的这几步棋,白发老者也是微微摇了摇头,本以为此地有卧虎藏龙之辈,没想到竟是瞎折腾,这种下法真当对方是六岁童子了,盲棋究竟是太难了,天下又有几人能一窥门径。 这样你一子我一子,一直下了几十手,叶秋都是这种毫无章法的乱下。童子眼看胜利就在眼前,正准备收官,不再浪费时间,他朝师父望了望。 老者点点头表示同意。 童子双指一掐白子,稳稳地放在棋盘上,这步棋此时放下去可谓杀气四溢,直插黑子心脏,引得老者也是暗暗点头。 碧儿望了望童子和老者的神色,不禁为叶秋担心起来,难道姑爷要输了吗。转而再看叶秋时,只见他依旧只是淡淡的笑容。 “此番嬉闹也算到此结束了,瞎耽误了小半个时辰。”老者心中有些不悦。 叶秋顿了很久,点了点头道:“好棋。” 新儿心里有些不屑,就凭你的棋力也能知道这步是好棋? 时间一滴滴流逝,叶秋始终没有出手的迹象,说实话,棋走到这一步,他已经完全进到了死地,前有兵锋,后是悬崖,只需一步他便尸骨无存。 “哥哥,该你下了。”新儿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嗯。”叶秋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出下一步该怎么走,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起初白发老者对叶秋的棋力很不以为然,慢慢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个瞎眼少年既然知道这一步生死悠关因而举棋不定,那说明他是一个懂棋之人,一个懂棋之人怎么会毫无章法的乱下?原因只有一个,他故意为之,故意将自己逼入了绝境。这盘棋表面上是他与那童子在弈,其实是他与自己在弈。 “此棋才刚刚开始!” 想到这里,老者长吁了口气,若此事当真,那这瞎眼少年确不是凡人,且看他下一步如何。老者喝着茶静静地等待着。眼前此局怕是自己也决计解不了,怪只怪前期毫无作为,此时敌人的刀尖已经抵到你的胸口了。 时间飞逝,过了一盏茶时间。 新儿等得有些焦急了,“哥哥耍赖。” “呵呵。”叶秋笑了笑,终于道:“十三路9。” “此步倒也稀疏平常,显然是饮鸩止渴。”白发老者暗自道。 新儿早等得不耐烦了,快速下了一步。 如此又过了十几手,叶秋的棋始终是将死未死的局面。 但看新儿下的每一步也都没有出错,老者细细地品味着这盘棋,此时看来这瞎眼少年的棋力开始逐步显现。 其实围棋真要走盲棋是极难的,因为棋子到最后会越来越多,各种关系也越来越复杂难明,百手过后需要有惊人的记忆力,即便是商国的国手也不敢妄下盲棋。当然真正到了国手的级别,其灵魂力量是可怖的,莫说闭上双眼,百米开外用神识轻轻一扫就如同看到一般。因此真正不用神识的盲棋在商国可以说绝少。 老者散开神识,在叶秋四侧绕了一圈,找不到任何灵魂波动,看来这个瞎眼少年并没有用神识,甚至连修为也没有,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凡人。 棋越往下走,叶秋越发凝重,而新儿则显得有些轻松,因为此时的新儿占据上风,招招是杀手,处处留杀机,举手抬足间根本不用思考。 而叶秋的处境恰好相反,处处危殆,步步泥泞,下得非常辛苦。 又下了几十手,叶秋依然没有落败,这让新儿有些着急,而且眼下之势,对方的处境比之前要好出许多,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基本脱离了生死危机。 “师父,瞎眼哥哥耍赖。”新儿带着哭腔道,平日里他与几位大他几岁的师兄下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虽然输是常事,毕竟那些师兄也不平常,但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胡说,学艺不精还怪人家!”老者严厉地喝斥道。 听到师父如此严厉,新儿不禁嘴角一弯,两滴泪水从眼角挂下来,他毕竟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师父,你自己来下,我不下了。”新儿孩子气地坐到了地上,边抹眼泪边说道。 第五章 棋如人生 “起来,在边上坐好!”白发老者讪然向叶秋笑道:“让公子见笑了,这局棋让老夫代弟子下完如何?” 本来到此为止,童子的棋局还颇有优势,以他的身份本不应占这便宜,但是叶秋的棋力让他兴趣萌生,平日里爱棋如命,如此好局就算三天三夜不睡也要玩个究竟。 “赐教。”叶秋点了点头。 白发老者仔细看了看局势,斟酌再三,才将白子放下,“五路12。” “好棋。”叶秋赞道,看来这白发老者殊不简单,才第一步就杀气蓬发。 下完这一步,老者端起茶杯悠闲地呷了一口,大有这手你怎么破的架势。 半晌后,叶秋道:“六路14。” “咦!”白发老者刚到嘴边的茶硬硬被这一手给呛了出来。 此后连下十数手,白发老者的诸多杀招都被叶秋轻易化解。 渐渐地棋盘上白子的优势尽去,白发老者的耳根都红了,抬起头凝重地看了叶秋一眼,只见其平平淡淡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片刻后,叶秋杀机立现,每一手都大开大阖,雄浑的杀气如贯空长虹,举子睥睨天下,落子雄霸八方,狷狂、蛮霸、邪肆让六合八荒都俯首! 白发老者节节败退,眉宇凝重,浑然忘了眼前少年的身份,双眼死死地盯着棋盘,不时唉声叹气,整张老脸都憋红了。 叶秋此时也不平静,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心血翻涌如潮汐起伏,当年的一幕幕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眼前。 好长时间,叶秋都没有落一子,一个时辰的弈棋仿佛让叶秋又过了一生,长叹了一口气,“棋如人生!输赢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老者没有催促叶秋,因为此时的他自己也焦头烂额,最好能给他三天三夜来思考。 棋已经下了两百多手,棋盘大半已经被棋子占据。 “十八路6。”叶秋仰头长吁了口气。 见到叶秋这手,老者不禁眉头一舒,马上跟上一手:“八路17。” 又下了三五手,老者潮红的脸色渐渐退去,恢复了安然,丝丝笑容浮现脸庞,棋面上白子再次占据了上风。 叶秋拱手道:“这盘我输了,实不相瞒,两百多手已经是我记忆的极限,晚辈身残道浅,无以为继,还望前辈海涵。” “可惜了。”白发老者摇了摇头,不知道在说棋还是说人。 “碧儿,我们走吧。” 扶起拐杖,叶秋二人消失在棋社内。 “好险!”白发老者暗暗心惊,刚才差点败在一个十几岁的瞎眼少年手里,这要是被传出去,一世英明怕是要尽毁。 “师父,那个瞎眼哥哥下棋很厉害吗?”新儿问道 “若是眼亮,深不可测。”白发老者想起刚才那一番屠戮,现在还心有余悸。 此时天际渐渐暗了下来。 叶秋和碧儿慢慢回到神兵山庄的小院中。 四人相对而坐吃过晚饭,各自回到房中。 金梧桐的房内已升起了烛火,人影晃动。 碧儿和金梧桐面对面坐着。 “碧儿,你觉得姑爷这人怎么样?”金梧桐问道。 “姑爷……”碧儿想了想无法一下子来形容叶秋,“姑爷很厉害。” “哦?”金梧桐对这个评价倒是有些好奇,“怎么个厉害法?” “姑爷走路很快,比一般的瞎子要快很多。”碧儿认真地道。 “就这个?”青儿不禁笑了起来。 “还有呢。”碧儿略显焦急,生怕一下子没把叶秋的厉害给说完了,“姑爷喜欢看戏。” “呃……喜欢看戏?”青儿耸了耸肩,“这也算厉害,这只能说姑爷是个怪瞎子。” 金梧桐则是细细地听着,时不时抿一口茶,吃一片点心。 “还有呢!”碧儿真有些着急了,“姑爷还会下棋。” “下棋?”金梧桐终于被这句打动了,“在哪里下棋。” “康广棋社。”碧儿挺起胸脯道,那康广棋社绝不是简单的地方,足以证明姑爷很厉害。 “与谁下?”金梧桐问道,那康广棋社她是知道的,里面颇有几个水平高的。 “和一个六七岁的童子,还有一个老头,那个童子下着下着还被姑爷下哭了,然后只能让那个老头来顶替。”碧儿道。 “下哭了,这也太逗了,看来姑爷喜欢欺负小孩。”青儿笑着道。 “后来呢?”金梧桐问道。 “后来……后来姑爷认输了。”碧儿低下头道。 “哦,原来如此。”金梧桐没再说话。 “我明白了。”青儿笑道:“我们家姑爷闭着眼睛跟一个六七岁的童子下棋,把他赢了,果然是极厉害的。” “我不跟你们说了。”看到青儿和小姐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碧儿略微有些生气,但她知道姑爷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即便他是瞎子。 次日清晨,如往常一样,叶秋起床洗漱后,练了一套五禽戏,待额头微微出汗后才停下来。 “姑爷,可以吃早饭了。”碧儿在石桌上摆好碗筷。 “嗯。”叶秋点了点头。 碧儿端坐着,一直看着叶秋,心中想道,这个姑爷模样还是很俊的,待人也极好,只是眼睛瞎了,委实有些可怜,看着看着不禁有些出神。 “碧儿,你看着我干什么?”叶秋笑道。 碧儿小胖脸一红,道:“姑爷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直觉。”叶秋夹了一颗黄豆放入嘴中。 “姑爷真厉害。”碧儿不好意思地道:“姑爷,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叶秋笑了笑,这个问题其实不用多想,“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那就让碧儿照顾你一辈子吧。”碧儿不假思索地道,她本来就是照顾小姐的,现如今小姐嫁了姑爷,她自然而然这么想着。 叶秋心里一暖,他能听得出这句话是出于真心,九万年来多少人对他说谎言,多少人掏心窝,他不会分不清楚,尤其作为一个瞎子,他比别人体会得更真切。 “碧儿,你这辈子有什么愿望?”叶秋问道。 “我呀,我有时候在瞎想,如果有一天能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剑客就好了。”碧儿道。 “碧儿喜欢剑法?” “嗯。因为爹爹喜欢。”虽然父亲在幼时离世,但依旧留下了父爱如山的背影。 “好,那我教你剑法。” 过了片刻,清风起,叶秋随手一招,一条梧桐枝刚刚落在他的手中。 碧儿也拾起一截树枝,道:“姑爷,你不是说你不会剑法吗?” “是啊,那我们就瞎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叶秋笑道。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碧儿树枝一探,轻轻地滑向叶秋。 叶秋竖起耳朵,梧桐枝往前一伸,刚刚抵住了碧儿的树枝,两条树枝就好像戏台上刀马旦的兵器一样,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初时,碧儿担心叶秋看不见,并不敢真的将树枝刺去,渐渐地她发现叶秋仿佛能看见一般,每一次击出都被轻轻的拨开。 碧儿好胜心起,树枝长伸,直探叶秋的胸膛。 “这才有点意思。”叶秋不闪不避,轻挑梧桐枝,一击落在碧儿的手腕处。 “咦!”碧儿一惊,此时若认真要论个胜负,那显然自己是落败无疑了,“姑爷真厉害!” 两人你来我往戏了很长时间。 此时金梧桐已经起床,看着两人用树枝在打闹,问道:“碧儿,你们在干什么呢?” “小姐,姑爷在教我剑法。”碧儿回头道。 “晕。”金梧桐笑着白了一眼,“玩归玩,不要伤着了。” “嗯。”碧儿点点头。 数百招下来,叶秋发觉碧儿这个小丫头对剑法有不小的天赋,比当年的自己要好上太多,如果加以培养,难不保是一个可造之才。一来碧儿对剑法极感兴趣,常言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二来她父亲曾经也是位剑客,从小耳濡目染,也算有些基础。 “落英剑法!” 碧儿呼喝一声,树枝打圈,划了一个大弧,斜斜地刺出,直取叶秋面门。 “有点意思。”叶秋笑道,这落英剑法算不上什么绝世剑法,但也有点门道,当下一转身,梧桐枝急旋,连拨几下方才撩拨开碧儿的攻势。 眼看一击未得势,碧儿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再来!” 如此你来我往,直到午饭时分,两人戏闹了两个多时辰。 “姑爷,打了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打到你的衣服,但是你看我的手都被你打乌青了。”碧儿伸出皓洁的手腕,噘着小嘴道。 “那明天还来不来?”叶秋问道。 “下午来,下午我们继续!”碧儿的眼睛都放光了。 “下午不来了,下午我还要去钓鱼。”叶秋摇头道。 “那好吧。”碧儿落寞地道。 吃过午饭,碧儿跟随着叶秋溯河而上,一直走到上溪河的源头,这里是一个清澈的小湖,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青山掩映,鱼虾潜行。 碧儿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叶秋坐下后取出渔具,一杆、一线、一钩,随意摘了一朵野花当作鱼饵。 “姑爷,这能钩到鱼吗?”碧儿纳闷地问道。 “愿者上钩。”叶秋笑了笑,将鱼钩抛入水中,耐心地等待着。 第六章 钓龟 等了好半天,叶秋的鱼杆一点动静也没有,碧儿双手托着下巴有些不耐烦起来,“姑爷,我去那边玩玩,你有事叫我。” 叶秋点了点头。 此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极像柳絮轻抚,暖烘烘的,极为舒服。 青山上飞鸟嘶鸣,松鼠腾跃,仿佛天地间除了叶秋主仆再无人烟。 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其间,叶秋提起鱼钩三次,每次触手只觉那钩上的野花消失不见,重新换上新饵。 直到夜幕降临,叶秋的鱼杆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终于来了。”叶秋轻轻一提,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乌龟吊在长线上,不断地晃动着四只矮脚。 “姑爷,这是什么?”碧儿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白色的小乌龟,这小乌龟怪得紧,不仅颜色雪白,而且还长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着实新奇。 “应该是一只白色的乌龟。”叶秋一把抓住小白龟,轻轻将鱼钩从它的嘴中退出来。 那小白龟也不是好惹的,刚脱鱼钩就一口咬住了叶秋的手指,一股鲜血从指端流出来。 “啊!”碧儿吓了一跳,“姑爷,你快放开它!” “走,我们回家。”叶秋扔掉鱼杆,任由那小白龟咬着他的手指。 那小白龟死命地咬着叶秋,大有同归于尽的气概。 “姑爷,你不疼吗?”碧儿边走边问道。 “疼。”叶秋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一直让他咬着?”碧儿不解地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小家伙只有见水才会松嘴。”叶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小院时,已经华灯初上。碧儿连忙打了一盆水。 叶秋将长尾白龟放入水中,那小白龟松开嘴的瞬间仿佛褪去了龟壳,如泥鳅般滑出手掌,片刻后躲在角落里,两只眼睛泛着精光,瞧了瞧叶秋,再瞧了瞧碧儿。 “姑爷,它在看我们。”碧儿被那小乌龟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拍它的小脑袋,让它乱看!”叶秋道。 “我……不敢。”想起刚才叶秋被咬的模样,借她一个胆子她也不敢。 “那我们把它煮了吃吧。” “吃了?”碧儿犹豫道:“不好吧。” 那小白龟仿佛能听懂叶秋说的话,突然变得焦急起来,在水盆中乱爬乱撞。 “嗯,如果它听话的话,可以考虑不吃它。”叶秋道。 “怎么样才算听话呢。”碧儿不解。 “下蛋,这小家伙如果每天给我们下一枚蛋的话,我们就把它留下来。”叶秋道。 “下蛋?”碧儿有些无语,它又不是母鸡,怎么会下蛋。 “碧儿,我们养下这只小乌龟,你不要说出去。” “连小姐也不可以吗?” 叶秋点了点头。 碧儿犹豫了一会儿,“好吧。”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来,每天都很悠闲,早上主仆二人拿着树枝戏耍一番,下午去看戏、逛街、钓龟、下棋。 小白龟不常有,有时候一连十几天都钩不到一只。但叶秋没有丝毫的失落,权当是出来晒太阳。现在一共有五只,被碧儿养在一个大木桶里,每天喂些螺丝、小鱼,还有一种无名的小花。这种小花就是叶秋用来钓小白龟的饵,小白龟吃的很欢,但并不每只都下蛋。一开始碧儿还有些嗔怪,有两只小白龟只知道吃东西不干活,后来才知道原来它俩是公的。五只小白龟还被碧儿各自取了名字,分别叫老大、小二、小三、小四、小五。 三个月下来,碧儿一共在大木桶里捡到了三十个龟蛋,龟蛋是出奇的黑色,漆黑如墨,只有指甲盖大小,圆不溜湫的,特别可爱。碧儿找了一个木盒,塞上棉花,将小黑蛋一颗颗平整地嵌入棉花中。 这一日,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晚饭期间,金梧桐望了一眼叶秋,似是有话要说。 青儿知晓了小姐的意思,道:“小姐,与剑神阁五年一度的约定是不是快到了?” “嗯。”金梧桐点了点头。 “那小姐你会去吗?”青儿问道。 “我?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金梧桐笑道。 与剑神阁五年一度的约定,叶秋也大概知道一些,当年神兵山庄极为兴盛,而剑神阁则是创派之初,没有多少底蕴,故而想与神兵山庄联姻。剑神阁的创派祖师与神兵山庄颇有渊源,他剑法精绝守护神兵山庄多年。神兵山庄念在多年的情份上答应了剑神阁老祖的请求,于是每五年将两方精英弟子聚在一起比试考核,如有相中的就让他们结为连理。若是都没有看上的,那便由长老们做主,各将一女嫁于对方。 这个传统留传了几千年,初时神兵山庄的子侄还不乐意,因为当年的剑神阁与神兵山庄比简直是小驹比大象。当年的神兵山庄子侄不仅大多数人会炼器,而且本身修为也并不弱于剑神阁的弟子。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神兵山庄在祖荫的庇护下,个个不思进取,如今形势大反,剑神阁的弟子多数不乐意与神兵山庄联姻,莫说出色的弟子,就算是神兵山庄赖以成名的兵器也没有让他们稀罕。 剑神阁继续保留着这个传统一方面是因为祖训,第二方面剑神阁长老们知道神兵山庄还是有些底蕴的,它存在自有它的道理。 金梧桐顿了顿,道:“这次赴约,我们可能都得去。” “那太好了。”碧儿不禁拍起手来。 “姑爷也得去吗?”青儿皱眉问道。 “嗯。”金梧桐点了点头。 “我这个瞎子就没必要去丢人了吧。”叶秋自嘲道。 金梧桐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不想让叶秋去的,但此事似乎有些让人身不由己,“此次赴约长老们决定由我带队,本来我以为招了婿就不用去了。但是剑神阁的弟子并不就此作罢,一定要让我领夫君过去让他们看看才死心。剑神阁几位不要脸的老头竟还亲自向庄主提了此事。” “我明白了,谁让小姐你声名远播呢,谁不知道小姐是封城四大美女之一,而且还是炼器天才,你若不去的话,青儿估计剑神阁与神兵山庄就要一拍两散了。”青儿较聪颖,一下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少胡说。”金梧桐俏脸一红,旋即又沉下脸来。 “看来瞎眼夫君总归是要见人的。”叶秋笑道。 “你愿意去吗?我怕到时候他们会为难你。”金梧桐征求叶秋的意见道。 “我有的选吗?”叶秋笑道:“一个瞎子有什么好欺负的,顶多让他们绊几脚,摔几个狗吃屎。” 金梧桐皱了皱眉,恐怕这样的事情真会发生,“对了,这次赴约的人里面有你的姐姐金茵茵。” “茵茵姐也去吗?据我所知她的三脚猫功夫还上不了台面。”此事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姐姐也是金家人,长老们觉得她模样不错,其实以修为而论,一斤和八两对剑神阁的弟子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手下败将。”金梧桐道。 “茵茵姐很漂亮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叶秋挠了挠头,莫名其妙的想起在她洗澡时送衣服的场景。 “姑爷,你姐姐我见过,确实很漂亮,神兵山庄除了小姐就属她最漂亮了。”碧儿插嘴道。 “碧儿也漂亮,依我看,神兵山庄除了小姐和茵茵姐就属碧儿最漂亮了。”叶秋打趣道。 碧儿先是一喜,旋即明白过来,嘟着小嘴有些不悦,道:“姑爷你骗我,你又看不见。” 金梧桐和青儿都被碧儿给逗乐了。 “小姐,此次去的还有谁?”青儿问道。 “除了我们和茵茵姐之外,还有四人,有十长老的两个孙子金宇里和金宇外,还有大长老的孙子金重元,还有一个人是大长老最小的儿子金真龙。” “金真龙也去吗,那太逗了,金重元和金真龙两叔侄要是一起看上了剑神阁的姑娘可怎么办?”碧儿笑道。 那大长老七十岁得子,取名金真龙。金真龙比金重元还小两岁,这叔侄二人是神兵山庄的一对活宝。金重元较敦厚,而金真龙颇有天赋,十六岁就已经是二品炼器师,极受大长老宠爱,因此为人骄横霸道也在常理之中。 “青儿、碧儿,你们俩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就出发。”金梧桐道。 叶秋回到了房间,此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剑神阁他前一世没听说过,许是近几千年来兴起的门派,走一趟也无妨,无非是像猴子一样被人观赏一番。 碧儿则有些焦急,忙着收拾大小物事,“姑爷,我们的长尾小白龟怎么办,这一去可能要一个多月,要不要也带着。” 叶秋笑了笑道,“去买五十斤螺丝,让他们吃个饱,这样它们应该能饿半年。” “五十斤螺丝?一下子吃完?”碧儿不可思议地问道。 “一只吃十斤,应该没问题。”叶秋点了点头,道:“可以把龟蛋带上,我们带的盘缠不多,兴许能派上用场。” “嗯。”碧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日,碧儿果然买了五十斤螺丝,放入木桶中。那长尾小乌龟从早上就开始吃,“吧唧,吧唧……”一直吃到入夜,五十斤螺丝告罄。 碧儿眼睛瞪得大大的,“比我还能吃?” 第七章 剑神阁 三天后,三辆马车停在神兵山庄门口。 马车有二米多高,三米见方,结实的柳木,华丽的顶盖,最亮眼的是前方的高头大马,比车盖还要高上几分,肌肉虬髯,青筋突暴,最有趣的是它有六蹄,每蹄都如钢柱般挺立,时不时还抬起一只挠痒痒。 “六蹄神驹!”旁边的一名少年惊叹一声,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六蹄神驹是宝驹中的极品,不仅速度快,而且耐力强,踏步平稳,轻轻松松能日行千里。以神兵山庄的财力还买不起这样的神驹,这是剑神阁派来接人的,而且一出手就是三匹,可见近年来剑神阁比之五年前更兴盛了。 此时,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大胡子中年,向众人一拱手道:“在下剑神阁执事董万里,特来接几位小主。” “好强大的真元波动!”金梧桐暗暗心惊,这种感觉就是山庄的几位长老也比之不上。 “请问这位大胡子叔叔,您现在是几阶武者?”人群中站出一位少年,面容英俊,举止却有些孩子气。 “回小主,在下新晋七阶。”董万里拱手回道。 “七阶!”众人长吸了口气,神兵山庄的庄主也不过六阶武者,而剑神阁随随便便一个执事就有七阶,如何不让人心惊。 “董叔叔不要叫我们小主,叫我们名字就好了,我叫金真龙。”金真龙也拱了拱手道。 各人依次报上了姓名。 等到叶秋时,那董万里多看了一眼叶秋,不过也就如此而已。 “好,各位请上车,我们现在就出发。”董万里道,初时还有几分恭敬,话锋一转却显得严肃:“你们一路上的安全由我负责,因此没有我的允许请各位小主不要随意离开马车。” “明白。”众人点了点头,离开了神兵山庄,外面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其实原本这趟赴约没必要由剑神阁出人来接,但神兵山庄实在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是大长老和庄主亲自护送,也未必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神兵山庄之所以能屹立一万年,最关键的还是靠先祖留下来的护庄大阵,此阵号称在神兵山庄百里之内遇神杀神,遇佛弑佛。但是出了山庄,就算是庄主估计也会像杀鸡宰狗般被人屠戮。也是因为此阵,神兵山庄的弟子享受了无数年的安逸,才变得不思进取,常言道殷忧启圣,多难兴邦,一个家族更是如此。 此去剑神阁颇费周章,要翻过几十座大山,多半是小径,很难容下这么大的马车,好在驭车师傅艺业精湛,许多看是险地也都平平稳稳地趟了过去。 叶秋与金梧桐、青儿、碧儿同坐一车,男女始终有些不便,于是叶秋与驭车师傅商量并排坐在驭马的位置。师傅还算好商量,也便同意了叶秋的想法。 一路上叶秋饶有兴致,时而北望,时而前瞻,好似在看风景。 驭车师傅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瞎子也喜欢看风景。 一日后,马车上了一条大船,开始了漫漫的水路,乘风破浪两天,终于上了岸。 剑神阁在大荒郡。在商国郡比城要大一级,因而大荒郡并不荒凉,实则比封城大十倍不止。车道动辄几十米开阔,可供十几辆马车并驾齐驱。四周高楼巍峨,府第深广,一群少男少女隔着车帘啧啧称赞。 三辆马车终于在路边停下。 “各位小主,到了。”董万里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众人纷纷下了车,抬眼一看,都惊呆了,只见眼前是一扇巨门,比之封城的城门还高上几许,顶上几个苍劲的大字:剑神阁! 此时大门敞开。 董万里与守门的护卫告了两声,护卫长派出一人,引领着众人到了一处厢房安顿。 这里一排有十几间房子,想来是剑神阁专门用来安置客人的住处。 碧儿和青儿各提了一个大包,将各样东西放好,又是铺床又是叠被,忙了好一阵方才停下来。 “此处房子倒是多,小姐和姑爷要不要分开睡?”青儿问道。 “这……”金梧桐有些为难,看了叶秋一眼,想了想道:“还是睡同一间吧,我和姑爷分开睡的事情千万不可与外人知道。” “是,小姐。”青儿点了点头,“小姐,但是这个房间太小了,你和姑爷要不要睡一张床?” 金梧桐没好气地在青儿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现在学会捉弄小姐了。” “嘻嘻,青儿不敢。”青儿笑道。 “叶秋,委屈你一下睡在地上。” 叶秋点了点头表示无所谓。 话音刚落,只听见门外有人叫唤。 “梧桐小姐在吗?” 青儿打开门一看,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侍女,模样高挑,长得极俊。 “请问你找我家小姐有什么事吗?”青儿闪着大眼睛问道。 “是我家主人想见见小姐。”侍女道。 “你家主人是?”青儿不解地问道。 “家主董圣洁。”侍妇回道。 金梧桐听到外面有声响,回道:“好吧,十多年未见了,见见原也是应该的。” “当然,我家主人还说,请小姐把姑爷也带上,一并见见。”侍女道。 “得得,全都一起去,真是多事。”金梧桐稍显不耐烦地道。 主仆四人跟着侍女而去,坐上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内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似是女人的味道,想来这侍女的主人应是一个女子,“嗒嗒嗒”缓行两柱香的时间,方才在一个小院中停下来。 “小姐,到了。”侍女有礼貌地道。 小院并不大,栽着各色花朵,错落有致,四面合围,仿佛装着满满的春色,中间最大的厅堂挂着紫色帘围,门外插着几朵清秀的白花。 金梧桐不断地转着脑袋,将小院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原来她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是桐儿?”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出头,音色有些颤抖。 金梧桐眉头稍皱,却并没有回答。 几息后,门帘内快步出来一个女子,雍容华贵,风华绝代,比之金梧桐少了分少女的稚气,多了分成熟的风韵。 “果然是桐儿,长这么大了。”女子两行热泪如流水般笔直而下。 “娘。”金梧桐愣了半晌才叫出这个字。 “乖,乖,快快!我们进去说话。”董圣洁牵着金梧桐的手一直到了房内,将叶秋三人晾在了小院中。 侍女带三人到隔壁客厅稍坐,奉上香茗。 叶秋喝了口茶,这里极静,除了青儿和碧儿二人呷茶的声音,几乎没有声音,叶秋的听力比常人要好些,此刻竖起耳朵倒是能听到董圣洁母女二人的声音。 “桐儿,快坐,让娘好好看看。”只听见董圣洁道,“十多年未见,有没有想娘?” 叶秋细细一想,那董圣洁多半是当年应约嫁入神兵山庄的,后来不知道为何回了娘家。 “不想,我一点都不想。”金梧桐的话音中含有啜泣声,这话显然是反话。 “傻孩子。”董圣洁笑了笑,话题一转,“听说你已经招婿了?就是刚才那个瞎子少年?” “嗯。”金梧桐点了点头,此事原来就是要昭告天下的,“不过,我与他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我明白,你是想振兴神兵山庄。”董圣洁如何会不知道,当年离开神兵山庄时金梧桐才八岁,那时她炼器颇有天赋,立志要为成为一个伟大的炼器师,虽然母女二人感情甚好,她也不愿意跟董圣洁回到剑神阁。 金梧桐点了点头。 “其实那瞎子相貌也不错。”董圣洁话锋又一转,道:“女人啊可不能苦了自己,娘是过来人,你走了这道路,娘也不会再劝你。不过既然有夫妻之名了,就把夫妻给做实了,当一辈子活寡妇可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娘!”金梧桐话音都有些焦急起来。 “娘是说真的……”董圣洁娓娓道来,将诸多技巧一一告知,也算是尽了母亲的本分。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准备起身出去走走,窥人私隐实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姑爷要出去吗?”碧儿问道。 “嗯,出去走走。” “我陪姑爷去吧。”。 “那就我留下来等小姐。”青儿道。 两人走出小院,门口是一块空地,种着一棵参天的杨树,阵阵清风吹来,树影婆娑,别有一番景致。 碧儿拾起一根树枝道:“姑爷,我们好几天没有练剑法了,看剑!” “呵。”叶秋摇了摇头,这个碧儿当真是一个剑痴,这才不过三日就忍不住要比剑,当即用脚一拨足底的树枝,树枝翻跃而上,破风之声响起,两枝已经相抵数下。 “碧儿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叶秋由衷地赞道。 “嗯,这几天在路上,我一直在想终于明白了姑爷教我的一些东西。”碧儿开心地道。 “不错,孺子可教。”若以资质而论,碧儿的确胜过大多武者,虽然还称不上绝顶天才,但也不遑多让。 “咯咯咯!”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声,“你们这也叫剑法?还孺子可教,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听的笑话了。” 第八章 绝色少女 听声音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叶秋问道:“碧儿,是有人在笑话我们吗?” “嗯。”碧儿点了点头,“是一个女孩,好像长得很漂亮。” “哦?怎么个漂亮法?”叶秋好奇地道。 碧儿挠了挠头,看了半晌,道:“身材好。” 虽然碧儿对漂亮没有太大的概念,但是那女孩子的确漂亮,脚踏一双青丝流云靴,靴上一对修长的美腿,丰满的臀部、纤细的腰肢、饱满的双峰、姣好的面容,无论从哪一点看都是绝色,娇贵的气质让她又添了几分俊秀。 “原来是一个瞎子和一个小胖妞在这里妄论剑法。”那绝美少女不屑地道,“你们应该不是剑神阁的人吧,我们剑神阁可从来没有瞎子。” “你……”碧儿快被气死了,说她是小胖妞也就罢了,但张嘴闭嘴就是瞎子让她护主之心陡生。 “你什么你?”绝色少女双手一插柳腰,道:“你们侮辱剑法,我就侮辱你们。” “太可恨了。”碧儿口才本就不好,被她气得咬牙切齿。 “看来姑娘也是喜欢剑法的。”叶秋笑道。 “当然,我们剑神阁的人对剑法应该不仅仅止于喜欢。”绝色少女骄傲地道。 叶秋被逗笑了,道:“碧儿,这位姑娘剑法通神,你向她请教几招。” “哼,我没空跟乡土气太浓的人过招,我有事还要去见我姑妈。”绝色少女不屑地道。 “你姑妈董圣洁恐怕没空见你。”叶秋笑道,此时的董圣洁很忙,正拿着醍醐在给金梧桐灌顶。 “竟然敢直呼我姑妈名讳,看来真有必要教训你们一下。”少女微微有些怒意,玉手往腰间一探,一把紫金色的软剑凭空而出,震荡在空中,发出可怖的嗡嗡声,道:“小胖妞出剑吧!” 碧儿瞧了一眼叶秋,有些犹豫,她从来没有与叶秋以外的人交手过,也不知道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到底如何,“我……我没有剑。” “没关系,打她用树枝足够。”叶秋淡淡地道。 “狂妄!”少女横眉道:“实话跟你说,要论剑法,剑神阁年轻一辈中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这么厉害。”碧儿被这一句话给吓得双腿发软。 “碧儿,不要怕,她还不至于杀了你。”叶秋笑道。 “那可不一定,刀剑无眼,割你几块肉帮你减肥。”绝色少女道。 碧儿真的被激怒了,树枝猛地向前一刺,力道十足,再也不像与叶秋戏耍时的轻柔,那股气势是从来没有过的。 “果然是瞎子教的,瞎刺!”绝色少女临阵还不忘讽刺一番,紫金软剑出手,如长蛇般缠向树枝。 碧儿一惊,连忙摇转树枝,堪堪化开那一招,心中暗呼侥幸,可是手中的树枝早已经被绞得寸寸断裂。 “怎么样?服了吧。”绝色少女翘着樱桃红唇道。 “我还没输。”碧儿并不气馁,又拾起一根树枝,四平八稳地站好。 少女嘴角一咧,道:“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紫金软剑破空而来,一剑刺出化出三个芒点,左中右三个方向,直探碧儿周身,这招是绝色少女最得意的剑招,虽是一剑,其实是瞬间刺出了三剑,三点成网,让对方几乎无路可退。 “一剑三雕。”叶秋暗赞一声,这少女也算有些水准。 看到这一招,碧儿倒是显得从容,因为这招是叶秋常出的剑招,两人相戏不下百遍,当即守住心神,树枝连点,只听见几声沉闷的交击声。 “咦!”绝色少女大惊,一剑三雕竟然被对方化解了。 碧儿退了两步,对方的剑气中带着真元,太过霸道,虽然挡下了这招,但是有些狼狈,树枝的尖头已经被紫金软剑绞出花絮来了。 “碧儿,还愣着干什么,反攻的时候到了。”叶秋笑道。 “哦。”碧儿点了点头,树枝急旋,一道道残影如莲花般在空中绽放。 “剑出残影!”绝色少女怔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怎么可能!” 剑出残影是剑法到了一定境界才有的,这是她一直苦苦追求的境界,如今却被一个土里土气的小胖妞用来对付自己,这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过的事情。 绝色少女连忙一提真元,软剑不断变幻,一招接一招,连出九招,堪堪抵住碧儿的攻势,“你……你的剑法谁教的?” “我姑爷啊。”碧儿指了指边上的叶秋。 “这个瞎子?”绝色少女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再来!” “谁怕谁!”碧儿举起树枝,将一招招平日里最常用的剑招尽情施展开来,这一架打得可以说是畅快,完全不用在意对方会不会受伤,想到什么出什么,将平日里所学尽数使了出来。 绝色少女越战越心惊,对方的招数层出不穷,很多招数是闻所未闻,而其在剑法上的造诣似乎远不止剑出残影这么简单,这个土里土气的小胖妞竟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碧儿,不要手软,该打着就打,反正是树枝杀不死人。”叶秋笑道。 “可是,对方是大美人,如果弄伤了就不好看了。”碧儿犹豫道。 “那就打他屁*股,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叶秋邪恶地道。 “好吧。”碧儿果然听话,几招凌厉的剑法过后,声东击西,一鞭抽在了少女的丰臀上。 “呀!”绝色少女大惊,破口骂道:“下流!” “姑爷,这不大好吧。”碧儿讪讪地道。 “谁让她骂人,再打,打到她不骂为止。”叶秋道。 “哦!”碧儿点了点头,想想刚才骂她们的话确实有些气人,当下树枝不停,避实就虚,一招又一招地攻了过去。 绝色少女也不是容易欺负的,她是五阶武者,体力真元磅礴,此刻尽数施展,剑气纵横,道道真元如风驰电掣般袭来。 几十招下来,绝色少女的丰臀又中了几鞭,她恨得直咬牙。 “你的真元太厉害,我不跟你玩了。”碧儿嘟着小嘴道,她没有任何修为,刚才对战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手掌隐隐作痛。 那少女气鼓鼓地望着碧儿,“你耍无懒,今天我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说完举剑再刺。 “清儿,快快停手!”边上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 “姑妈,她……他欺负我。”绝色少女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一朵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说话之人正是金梧桐的母亲董圣洁,二人听到外面有呼喝声便出来看看,却见董清正长剑指着碧儿,“清儿,你不欺负人家,人家已经求神拜佛了。” 董圣洁素来知道董清的性格,也知道她的厉害,在剑神阁内还没有人能够欺负到她。 “姑妈,他们真的欺负我。”董清呜咽道。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董清正想说那小胖妞打自己屁*股,可话到嘴边竟一下说不出来。 “怎么,说不上来了吧。”董圣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进门都是客,以后要好好处。” “可是……” “哪来那么多可是,这位是你梧桐姐姐。”董圣洁道。 “梧桐姐姐。”董清打量了金梧桐一番,这位梧桐姐姐看起来也是极漂亮的,她平日里都跟着董圣洁练剑,自然听多了金梧桐的事情,偶尔也让人打听一些金梧桐的事情告诉董圣洁来博她一笑。 “听说梧桐姐姐成亲了,新郎还是一个……”说到这里,董清偏头看向叶秋,续道:“瞎子……” “对,这正是我的夫君,叶秋。”金梧桐正色道。 董清仔仔细细打量了叶秋一番,道:“人倒是长得极好看的。”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董圣洁让金梧桐留下来住,金梧桐执意不肯,她毕竟是此次赴约的领队。 在董圣洁的劝说下,董清也没有再与碧儿过不去,忿忿地离去。 叶秋四人回到厢房,一起收拾完毕,侍女送来午餐。 用罢午餐,只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 “金大江!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金真龙惊诧地道。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修长结实,一对浓眉横飞眼上,平添几分气势,笑了笑道:“你们又怎么会来这里?你们为什么而来,我们就为什么而来。” 金真龙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人,一共五个,清一色男子,都是年纪轻轻的俊才,心中算是明白了,“神兵山庄的叛徒也有资格来剑神阁?” “哼!”金大江冷哼一声,道:“我们才是金家的嫡传,如今神兵山庄早已没落,时至今日,没有我千炼阁,金家恐怕要再无翻身之日了。” “呸,什么千炼阁,如果不是偷了金家的秘籍,哪来什么千炼阁!”金真龙不满地道。 金大江并没有因此被激怒,缓缓道:“我们也是金家子孙,金家祖上的秘籍自然是能者得之,凭什么让你们这群不成器的小子糟蹋。” “不要脸!”金重元骂道。 “小子,骂人也得有点实力,不然很容易挨揍哦!”金大江嘴角一扬,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 “好了,不要再争了。”金梧桐制止住众人,金大江五人能进到剑神阁,说明也是剑神阁认可的事情,此时再争论下去完全没有意义,当年的事情不是几个晚辈能说清楚的。金大江确是金家嫡系,数百年前几位长辈偷走了炼器秘籍,致使神兵山庄在炼器术上有很大的缺失,这也是导致神兵山庄没落的一大原因。 第九章 光阴阵 金大江五人也在厢房中住了下来。见面就如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恨不能手刃对方。 就这样住了一晚。 次日清早,董万里已经在厢房外等候。 “请各位小主洗漱完后,在门外集合。”董万里道。 神兵山庄的几位公子爷慢慢悠悠地起床,洗脸,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方才在懒散地在门外站好。 而千炼阁的五个人则早早地立在了那里,每个人身姿笔直,仿佛严阵以待。其实这些年千炼阁在神兵山庄外生存并不容易,时刻警惕着被人吞并,一步一个脚印方才有今天的立足之地,因此他们平日里对门下子侄极为严厉,容不得半天疏懒。 千炼阁看到神兵山庄众人不禁嗤之以鼻,有人低声道:“神兵山庄已经没落成这个样子了吗?” “你……”金真龙抬手就想干上一架。 “众位莫吵,我们现在出发。”董万里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容反抗。 一行近二十个人上了一辆马车,足足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杏子林,阳光透过林间,在林地上洒下斑驳的树影,四处有一些或高或低的石墩,这些石墩都有些破损,有些还长满了青苔。 “这里是光阴林。”董万里道,“这是剑神阁对各位一点小小的测试,希望大家不要见怪。” “测试也是应该的。”金大江道,这次千炼阁内让他带队五人到剑神阁就是看中他的稳重。既然是与剑神阁结姻亲,测试一下当然是再所难免的,只是他也不明白这光阴林到底是什么样的测试。 “大家随意找一块石墩坐下吧。”董万里道。 叶秋虽然看不到四周的一切,但是他能感觉到这块地方是布置着一个强大的阵法,将整个杏子林完全笼罩在其中,这种阵法一旦启动,可能连人皇也会无奈,但想来剑神阁应该没有恶意,不然对付他们这几个人杀鸡何须用牛刀。 “董执事,我就不参加了吧。”金梧桐道,她本来就不是来与剑神阁相亲的,对于这样的测试她没有兴趣。 “小姐,阁主的意思是请您也参加,还有您那位姑爷,既然来了大家不妨都试一下,机会难得。”董万里说的话虽然轻柔,但似乎难以辩驳。 “好吧。”金梧桐在一块较白净的石墩上坐下。 “姑爷,你坐这里。”碧儿也帮叶秋找了个石墩,自己则坐在不远处。 “好,请大家闭上眼睛,谁坐的时间越长则越出色,测试开始!”董万里高喝一声,突然间天地仿佛暗了下来。 “轧,轧,轧……”光阴阵开启。 时间一点点流逝,但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什么声音也没有。 无尽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光阴阵……”叶秋低语了一声,他似曾耳闻,这个阵法的强大之处就是让阵内之人产生幻觉,让时间无止境地扩大,坐在这里一个时辰给人的感觉就好比是十几个时辰。 这个时候稍有悟性的人也从阵法的名字中想到了点什么,原来剑神阁是想考验大家的定力,对于用剑高手来说,定力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天赋,高手用剑就像狮子搏兔,要不断地隐忍才能找到最佳时机。 但是这个阵法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在阵中第一个时辰相当于十个时辰,第二个时辰相当于一百个时辰,第三个时辰相当于一千个时辰,以此类推,越住后时间被拉伸得越恐怖。一般来说,三个时辰足以解决这项测试。 离云峰。 此处高耸入云,峰顶一块若大的平台,站着七八个少年,个个长袍飞扬,英姿飒爽,站在崖前远眺前方。 平台中央有一石几,几上一壶三碗,白雾缭绕。两个白发老者和一个中年男子闭目坐在石几旁。 山峰下方是一片疏林,林中稀稀散散地坐着十来个人。 这十几个人就是神兵山庄和千炼阁的一行人。 “你们觉得这群人能撑多少时间?”山峰上的一位蓝袍少年悠悠地道,嘴角浮着一抹莫名的笑容。 “这还用猜吗,神兵山庄的人什么时候能超过两个时辰。”另一个长发少年笑道。 “话不能说绝对了,一千多年前神兵山庄有一个叫金少地的人,据说在阵中呆了四个半时辰,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一个娇小的少女道。 “你也说是一千年前了,如今的神庄山庄还是当年的神兵山庄吗?董清,你说呢?”长发少年讥笑道。 董清没有答话,目光冷冷地看着下方。 长发少年看董清没有理他,觉得有些无趣,一时无话。 此时,石几边上的一位老者淡淡地看着石几。石几上有十个拳头大小的洞,其中一个洞内嵌着一块赤色的石头,石头的赤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眼看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杏子林中已经有了点动静,神兵山庄的金真龙早已经按耐不住了,此时正在林中狂奔不止。 董万里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金真龙的小臂将他快速带离。 “哼,果不出我所料,才半个多时辰神兵山庄就已经有人支撑不住了。”长发少年笑道。 “的确比我想象中要差些。”蓝袍少年摇了摇道。 “清姐,你觉得他们能撑多少时间?”娇小的少女转头问道。 董清随意地摇了摇头,依然没有说话。 “一个时辰已过,神兵山庄似乎又有一人出来了。”石几边上的老者边说边向石几吹了口气,粉尘扬起,那赤色的石头已经化为了微尘,于此同时从袖中取出十颗赤色的石头,悉数按入洞中。 “吤……”石几轻轻一动,山峰下的阵法气势陡然增强,一股微不可察的光华稍纵即逝。 “一百个时辰可不是好玩的。”一位马脸老者皱着眉头道,他可是深受这个阵法的苦,每每想到那里的场景就心里发慌。 那放石头的老者嘴角微微弯了一丝,道:“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 “苦长老,别以为你在那阵里呆的时间最久就显得有多了不起。”马脸老者看到他的表情极是难忍。 “两位长老就不要争了,我们喝茶不挺好。”说话的中年男子正是剑神阁的阁主,对剑道极有天份,年纪轻轻就执掌剑神阁,是剑神阁历来最年轻的阁主。 “嗯,嗯,还是这个主意不错,偷得浮生半日闲。”苦长老呵呵笑道。 日头渐渐从东方升起,此时已经坐居中天,辉芒洒下,照得杏子林通透明亮。神兵山庄的弟子已经大多数退出了林子,此时坐在杏子林中的有金茵茵、金重元、金梧桐、叶秋,还有一个例外就是碧儿,而千炼阁那边一个人也没有离开,一个个如佛像般一动不动。 “千炼阁的弟子还不错。”苦长老道。 “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阁主道。 马脸老者故意抬杠地道:“神兵山庄的弟子也不错,现在也还有五个人。” 苦长老笑笑,嘴上一吹,石几上十颗早已经褪去赤色的石头变成齑粉四散,又从袖中取出一颗橙色的石头。 “中品真元石!真是暴殄天物,啧啧。”马脸老者撅嘴道。 “古长老,不要这么小气,我们若大的剑神阁,一颗中品真元石还是出得起的。”阁主笑道。 苦长老点了点头,“用了这颗中品真元石这场比试也该结束了。” “我看却未必。”马脸长老最喜欢和苦长老抬杠,“不如我们打个赌。” “怎么赌?” “如果真如苦老头说的,用了这颗中品真元石这场比试结束了,那我就给苦老头五颗中品真元石。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还用说吗,你给我五块中品真元石。”马脸老者没好气地道。 “好。”苦长老点了点头,这块中品真元石用下去可是整整一千个时辰,但凡有这样的定力都是大毅力之辈,剑神阁现在年轻一辈中也只有两人能端坐一千个时辰,神兵山庄和千炼阁应该还没有这样的底蕴。 中品真元石一入槽中,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从石几四周散开,石几“噶噶噶”转了小半圈。 “第三个时辰了,一切才刚刚开始。”蓝袍少年已经没有了那丝讥笑,转换成了一种严肃,因为他也没有通过这第三个时辰。 “长风哥哥,到了第三个时辰最后面是什么感觉?”娇小少女仰着头问身边一个高大壮实的少年。 这个少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却结实得如中年男子一般,长身玉立,比常人高出半个头,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孤独、无助、绝望。”董长风看着前方,山风拍打着他的衣衫咧咧作响。 一柱香时间过后,陆续有人从林中退了出来。 神兵山庄只剩下了金梧桐、叶秋、碧儿,千炼阁则只剩下了两个人。 “晕死,神兵山庄也太过份了,前来赴约的人都是渣,陪考的人竟然能撑到现在。”长发少年气道。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千炼阁退出一人。 又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金梧桐退去。 此刻林中只剩下三个人,叶秋、碧儿、金大江。 剑神阁的少男少女长舒了口气,局面到得此时已经基本在他们的意料中,眼下离第三个时辰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越到最后越难熬。 此时的碧儿不好受,在这个漆黑如黑的世界里呆了将近两百个时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好在她傻傻的对时间的感知并不长,而且她的所思所想也比较简单,实在无聊就想想叶秋教她的剑法,累了就睡一会儿,醒来又想剑法,就这样一直发呆下去,她想只要呆长一点对小姐和神兵山庄来说总是好的。 第壹拾章 第六个时辰 金大江是千炼阁最出色的弟子,也是千炼阁五百年来最难得的人才,他在炼器上的天赋可以说在神兵山庄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千炼阁对他极为重视,平日里的修炼也极为严格,像这样定力的修炼更炼器师必备的项目,当然千炼阁没有这样的阵法,只能纯靠时间来耗,最长的一次,他入定了一个月,也是那一次他成了四品炼器师。 对于叶秋来说这样的考核真是小意思,他兴趣缺缺,曾经的岁月无数次让他经历了这种孤独,那种切切实实的寂寞,让他无数次的绝望,他甚至已经习惯了绝望,等一万年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他一直坐着,懒得去抚今追昔,懒得去思前想后。 石几上橙色的真元石慢慢地褪去了颜色。 马脸老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苦老头,怎么样?快输了吧。” “还有两柱香的时间,剑神阁多少弟子败在了这两柱香内,包括古老头你。”苦长老淡淡地道。 “你……”马脸老者被气得脸都变短了,“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马脸老者不再说话,默默地等待着,两柱香的时间在那阵中就好比是两千柱香的时间。 时间悄然流逝,杏子林中的那三个人依然正襟危坐。 苦长老叹了口气,从左袖中取出五块橙色的真元石推到马脸老者的面前,同时又从右边袖中取出十块橙色真元石,依次将它们放入石几上的凹槽中。 马脸长老收起真元时,他并没再出言讽刺,因为现在的情况让他有些难受了,剑神阁的弟子才有两人能进入到第四个时辰而已,而神兵山庄严格来说竟然还有三人。 “第四个时辰!”蓝袍少年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没落的神兵山庄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 董长风和董清对视了一眼,董长风没有在她的眼中看到惊讶的神色,而是另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看来我们是井底之蛙了。”娇小的少女道。 长发少年不苟同少女的话,“哼,定力好不一定剑法好,没有我们剑神阁的传承,空有一些不知所谓的定力有什么用。” “董平,不要胡说。”董清喝斥道。 董平是她亲弟弟,她从来没有如此严厉喝斥过,但今天她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第四个时辰……”董长风呢喃道,“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呢?” 虽然说都是第四个时辰,但是第四个时辰中每过一刻在阵内都是一万刻,多熬一息,那都将是天大的差别。董长风在第四个时辰中熬了两柱香的时间。别小看这两柱香的时间,细算起来比第三个时辰还要长久些。 “那个小胖妞,那个瞎子……”董清嘴里不自主地说着,想起昨天的一幕幕,有些出神。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三个人安安稳稳地坐着,一点想动的意思也没有。 金梧桐心里有些吃惊,碧儿怎么会有这高强的定力,叶秋是瞎子可能惯于黑暗,而碧儿是一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太清的傻丫头,一没心机,二没城府,她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 苦长老喝了一口茶闭上了眼睛,暗暗盘算着,常人若是三个时辰不吃不喝已经开始有了饥饿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加强,在阵法中身体的感觉一点也不会少,甚至会被无限制地扩大,此时正是心魔丛生的时刻。 此时的碧儿确实如此,她是一个极喜欢吃的人,一开始她还能忍受,但时间一长她便无论如何也无法忍了,“嗖”得一声站了起来,嘟着小嘴道:“小姐,我饿了。” 董万里摇头苦笑,只能将她从阵中带出。 阵中只剩下了两个人,叶秋和金大江。 董长风的心情有些紧张,再过一柱香时间,这两个人便会破自己的纪录,他不算自负,但是自信还是有的,被这样两个出身“贫寒”的人击败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长风哥,他们应该快了吧。”娇小的少女皱着眉头问道,隐隐有些为他担心。 董长风沉默不语,斜眼瞧了下山底站着的小胖妞,心中诧异,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竟有如此心性。 阵外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柱香的时间如飞一般流逝。 而阵内的两个人依然没有动静。 两柱香…… 董长风和剑神阁的一众弟子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三柱香…… 依然没有动静。 四柱香…… 五柱香…… 董长风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苦长老的脸色略有此沉重,这两个小子的定力已经快要逼近剑神阁的阁主了。 “不可能,一定是阵法坏了!”长发少年断然道。 “阵法不可能坏!”苦长老道,他能感受到阵法中隐藏的强大波动。 “那肯定是他们两个人有问题!”长发少年始终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你站着不要给老子扯犊子!”马脸老者白了他一眼,本来心情就极差还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长发少年气呼呼地不敢再说话。 山峰上的人神色都有些凝重,慢慢地连第四个时辰都要过去了,在剑神阁的历史上只要能熬过三个以上时辰的无不例外都是大才。 离第四个时辰结束还剩下一柱香时间,此时耀日开始西落。 金大江的身体终于不自主地动了一下,随即一阵发颤,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董万里飞身过去,一把抱住金大江,抬起左手掐住他的人中。 “这个小子硬撑了四个时辰,后生可畏啊!”苦长老赞道。 “可畏的后生还在下面。”马脸老者没好气地道,伸手向下方杏子林中指了指,那边一个青袍少年笔直地坐在石墩上,岿然不动。 “这是哪家后生?”苦长老问道。 “神兵山庄的,圣洁姑姑的女婿。”董清回道。 “哦?”苦长老讶然道,“圣洁倒是有个好女婿,若是能招到我剑神阁,我一定收他做关门弟子。” 听到是董圣洁的女婿,小一辈弟子也就明白了,他便是那金梧桐的赘婿,本来还在想是谁能入金梧桐法眼,现在看来这小子还真有些能耐。 “不用了,他是个瞎子。”董清淡淡地道。 “瞎子?”好几个人都发出愕然的声音。 苦长老也是一滞,随后暗叹道:“可惜了一棵好苗子。” 说话间石几上十颗橙色的真元石已经化为粉末,第四个时辰已过。 马脸老者看向苦长老的眼神有些奇怪,“苦老头,真要用上品真元石?” 苦长老摇摇头,也显出一丝肉痛的神色,从怀出取出一枚墨绿的真元石,双指一夹,平平地放入槽中,“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且再等一个时辰,看看这小子的极限。” “好,我陪你等!”马脸老者也不信这个邪,剑神阁自立门户以来还未有人能熬过第五个时辰。 夕阳渐渐下山,余晖横穿万里,透进杏林,照在叶秋青涩的脸庞上。此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是睡着了一般,没有东西可以打动他,在这里,他似乎一切挺好。 “这……”马脸老者终于按耐不住了,“第五个时辰都快过了,是不是阵法坏了?” “晕!”长发少年白了他一眼,暗骂道:“刚才被一只狗给骂了。” 苦长老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个结果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第五个时辰意味着十万个时辰,相当常二十年那么长,谁有这个耐性能坐着过二十年,“不可能,绝不可能!” 可是这就是事实,恐怖的事实! 夕阳下山,第五个时辰逝去。石几上墨绿色的真元石也早已经化作微尘。 苦老头一咬牙,直接从怀中取出五颗墨绿色的真元石,道:“我这里只剩五颗上品真元石了,你们两个也出一点。” “苦长头,你还想继续?再这样下去我们剑神阁的老底都要在这次测试中花光!”马脸老者这样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以剑神阁的底蕴十几颗上品真元石还不算是问题,但若第六个时辰还没结束,那个时候就不是上品真元石就可以搞定的。光阴阵越到后面所需的真元石品质越高,若想开启千万倍的时间感知,但必须用上极品真元石,这种东西就算是剑神阁也没有。 当然从古到今,光阴阵也没有到达过那个层次,甚至是第六个时辰也只开启过一次,那一次是被一位旷古烁今的前辈借用。 阁主想了想,道“好,我这还有三颗,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你也出点。”苦长老望了眼马脸老者,原本浑浊的双眼,此时泛着精光。 足足十颗黑绿幽幽的上品真元石被依次放入石几上的凹槽中,石几“吱吱吱”急转了一圈,一阵肉眼可见的光华从杏子林中直冲天际,惊起无数宿鸟。 “第六个时辰!”苦长老心中有些激动,剑神阁多少年没有将此阵开启到这一地步了,此阵是剑神阁先祖侍奉一位大能多年而被赐与的,对剑神阁弟子定力的修炼极为重要,剑道一途,修的就是本心,心法才是最好的剑法。 天色慢慢变黑,无论是山峰上还是杏林边,都没有人想要离开。 金梧桐默默地看着眼前少年的背影,这个背影让她有些看不清,也看不透。她深知此阵的厉害,时间是可以消灭一切的,试问天底下谁又能战胜时间? 第十一章 比剑 叶秋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想法,从第四个时辰开始,叶秋开始慢慢回忆自己的人生,从盲眼开始,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回忆一帧帧过去就如同再活一遍,多少次他都想回到过去,找到父亲问他为什么,问他于心何忍?他曾经踏遍天下,寻尽天荒,但是十亿世界太多了,每一个世界又是何其大,即便他有九万年的时间,他也无法找到曾经的那一隅。 花开花落可能本身就是宿命。 云卷云舒也许根本没有因果。 人如草木,春生秋寂。 心如流水,曲折无常。 叶秋想通了,又何必执着于前尘往事,十万年过去了,那一座皇城早已经灰飞烟灭,与其念念不忘,还不如纵情一生,悠闲地享受人世才是生命原本应有的意义。 石几上十颗墨绿的真元石早已经被晚风轻轻吹走。 苦长老愣愣地坐在那里,杏子林中阵法退去,一群倦鸟喳喳乱啼,似是吵着要睡觉。 “叶秋,我们回去了。”金梧桐拍了拍叶秋的肩膀。 “嗯。”叶秋站身来,腿脚有些酸软。 千炼阁和剑神阁的弟子默默地离开,没有留下一句话。 众人回到厢房中,一时无话。 翌日清晨,房门外马车声响起,神兵山庄的弟子早就起床在门外等候,金真龙等人自觉昨天的表现丢了脸,这一天他们暗暗发誓要全力以赴。 马车在一处广场边停下。 此地是一大片青石板铺就的空地,边上有七八个并排而列的架子,架子上是长短不一的剑。 “这是要比剑法?”金重元皱了皱眉头,剑法他只能算是略懂皮毛,来的时候也听说过剑神阁有一项测试是比剑法,但没想到要正儿八经地比。 等了一会儿,前方过来十几个小厮,摆好桌椅,上好水果。 “请几位入座,阁主和长老马上就过来了。”董万里道。 叶秋一行在左侧坐下。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几辆奢华马车停下,一个英朗的中年男子领头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位老者,还有一群年轻人,有男有女,正是昨日在峰顶的那些人。 金大江等人连忙行礼。 “众位贤侄,不要客气,快快入座。”阁主扫了众人一眼,在叶秋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 此时,金大江一步向前,从身后取出一个长匣,道:“阁主,这是家主让我呈给剑神阁的礼物。” “来就来了,何必那么客气。” 金大江打开长匣,只见一把黝黑的长剑赫然躺在匣内,发出锃锃的精光。 “好剑!”阁主取出长剑,挽了一个剑花,长剑发出嗡嗡不止的颤声,“地阶中品的宝器。” “阁主好眼力!”金大江躬身道,“此剑乃是家主耗费了一年多的心血铸就,是地阶中品宝器中的上乘之作。” “金阁主太客气了,此剑我甚是喜欢。”阁主哈哈笑道,这确实是一件大礼,虽然剑神阁也不是没有地阶中品的剑,但是宝器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多谢阁主青睐。”金大江笑着回到了座位上,他此行的目的算是完成了一半。 神兵山庄的人脸色大多有些难看,此行他们没有带什么东西,就算要带那些地阶下品的东西也未必能入剑神阁的法眼。 金梧桐轻咬贝齿,当年千炼阁的几位长辈偷走的正是炼器中炼剑的那部分,到得今日神兵山庄炼剑一道几近失传,现在他们却用来四处献媚,实在可恨。 董万里道:“那比剑开始吧。想必大家都知道规则,我们剑神阁在剑法上专研比较多,而大家术业有专攻,所以这场比剑大家可以随意用出宝器,至于我们剑神阁弟子只能使用人阶下品长剑。大家有没有意见?” 金真龙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之前他早就听说了比剑这回事,特地央求父亲给他准备了几件像样的宝器。 金大江等人也都点了点头。 比试开始,剑神阁一名蓝袍少年跃然而出,长剑一抖,道:“在下剑神阁董啸天,特来抛砖引玉!” “重元小叔叔,你不是带了好多宝器吗,上去让他们看看我们神兵山庄的底蕴。”金真龙怂恿道,打头阵这种事情他可不觉得是他该干的事情,他要干的事是上演压轴大戏。 金重元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确实如此,我们神兵山庄还比不过千炼阁吗?” “我来会会你!”金重元提起手中长剑,话音未落剑锋已去。 “好剑!”蓝袍少年大呼一声,并不敢硬接,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剑是什么品质,一个闪避,长剑绕过金重元的剑锋。 金重元的剑法在神兵山庄一行中其实算得上顶尖的,他为人老实,平日里也常常跟着老师苦练剑法,但限于老师能力有限,他的水准也是极为有限。 七八招过后,金重元渐渐落了下风,虽然手中长剑比对方要锐利,可还是无法弥补剑法上的缺憾。 蓝袍少年剑指金重元咽喉,道:“你输了。” 金重元沮丧地点了点头。 “神兵山庄太水了,有宝器居然不会用,笨得跟猪一样!”千炼阁中一名弟子一跃而出,手中长剑直指蓝袍少年,他深知自己占据宝器上的优势,招招凌厉无比,居然让蓝袍少年节节败退。 神兵山庄的人正想骂回场子,只见几招下来,那口出狂言之人已经占了上风,说任何回击的话都已经没有意义。 蓝袍少年无比郁闷,在剑法上他自认无论如何也不会输,但是这场比试是只能用人阶下品的剑,而对方用的是人阶上品的剑,两者相比简直是竹筷对钢刀。 “不打了,不打了!郁闷死!”蓝袍少年将长剑一甩,快步回到桌上。 “在下金小志,请剑神阁诸位师兄师姐赐教。”金小志向场内一拱手,眼睛连瞟也没瞟向神兵山庄一眼,似乎把他们当空气了。 接着几场比试中,剑神阁和千炼阁的弟子交替而上各有输赢。 阁主和几位长老点了点头,这样的结果让他们满意,也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 叶秋剥了个桔子慢慢吃起来,偶尔与碧儿谈笑两句,而碧儿一直紧紧地盯着场中的比试,还伸出手指不断演示。 金梧桐眉头微皱,剑法上的事情她也不太懂,此次带队让她感觉颜面无存。 神兵山庄的其他弟子都讪讪然,他们自认在剑法上的造诣根本比不过金重元,拿什么跟人家比。唯独金真龙乐呵呵地看着场中的一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斗到最后,千炼阁只剩下一位金大江,而剑神阁还剩下两个,一个是董长风,还有一个便是董清。 金大江站在场中,迎风傲立,手握一把阔剑,几战下来连败剑神阁四名弟子,颇有力挽狂澜的味道。 “该是我上场的时候了。”金真龙拍了拍手上的残留的水果皮屑,取出一把长剑,道:“让金某人会会千炼阁的天才。” “有劳。”金大江不闲不咸地道。 金真龙托起手中长剑道:“为了避免别人说我欺负你,我事先声明,我这剑可是地阶宝器,你可要小心了,而且我还有金丝软甲,也是地阶宝器。” 金真龙边说边扯开衣襟,露出金黄色的软甲,语气颇有些傲意。 “多谢。”金大江话语依旧是平平淡淡,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看剑!”金真龙手中一把碧绿色的长剑如绿蛇出洞,极为凌厉,破空之声响起,似乎能将空气切成碎片。 金大江目光一凝,一步踏出,阔剑一横。 只听见“叮”的一声。 全场所有的人都讶然失色。 金真龙的长剑断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金真龙脸色大变,这可是地阶下品宝器,是自己求了好久父亲才同意让他带出来的,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的剑是地阶中品宝器!” “嗯,刚才忘了跟你说了。”金大江点了点头,连讽刺的兴趣都没有,“好,下一个。” 全场寂静。 “我来。”董清一跃而出,从架子中随意取过一把长剑,绰约的身姿宛如天女下凡,让一众男弟子直流口水。 “董清姑娘,那在下就不客气了。”金大江举起阔剑,一跃而起,直取董清的面门,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姑娘而有所留情。 董清凤目圆睁,真元流转,长剑宛如光龙飞舞,圈转不停。 “好剑法!”金大江赞叹一声,收起攻势,将阔剑变攻为守。 “叮叮叮”三声轻响,董清的剑尖落在阔剑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场中年轻一辈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如此剑法简直神乎其技,就连一向稳重的董长风也不禁暗呼一声,董清以人阶下品的剑对阵金大江地阶中品的阔剑而不落下风,的确有她的过人之处。 几十招过后,金大江虽有宝器在手,但对方真元强大,渐渐倍感不支,有些无奈地认输。 这种比试本就没有要排名的意思,只是大家各自展现才艺,互相了解,目的是最后能互生好感,因此输赢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阁主和几位长老看到董清的剑法,不自主地点了点头,剑神阁这一辈中剑法最出色的弟子,而且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已经突破五阶武者,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了。”马脸长老叹息了一声。 “可惜在哪里?”苦长老疑惑道。 “我家长风竟然没有出手的机会。”马脸长老摇了摇头,董长风是他嫡传弟子,二十左右的年纪就已经是七阶武者,在修为上高出同龄人一大截,这让他颇为自得。 “你家长风还需要在这种小场面上出风头吗?”苦长老笑道。 “那倒也是。”马脸长老点了点头,微笑着表示承认。 “此次比剑若是神兵山庄没有人要出场,那就结束了。”苦长老看了看神兵山庄那边一群人,只见个个垂头丧气。 “等一等!”董清将苦长老的话打断。 众人一阵愕然。 “董清难道要挑战董长风?” “自家人打自家人?在这个场合?” 众人纷纷揣测。 董长风也愣了一下,莫名地看着董清,他也不明白这“等一等”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十二章 绝世剑法 “清儿,还有什么事吗?”苦长老耐心地问道。 “据我所知神兵山庄的人应该不止这点水平吧。”董清剑指神兵山庄众人。 “神兵山庄的剑法,你还想让他耍出花来。”千炼阁的一名弟子笑道。 “哈哈哈!”这句话并不搞笑,却引得两阁弟子一阵狂笑。 董清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 董长风疑惑地皱了皱眉,以他的观察董清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却不知说这句话的意义何在。 “董清姑娘剑法通神,我神兵山庄自认不如,姑娘又何必羞辱我们。”金梧桐起身道。 “羞辱一下多好,知耻而后勇吗,董清姑娘也是为你们着想嘛。”千炼阁的那位弟子插了一句。 董清凤目圆睁,此刻她还有些怒意,想起那天的场景,她绝不相信神兵山庄的剑法会是这种水平。 “清儿,不要再说了,此次比剑就此结束,给别人留点颜面也是给自己留点风度。”阁主道。 “爹!”董清一跺脚道:“神兵山庄的人都是装的,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剑法就比我厉害。” “装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他们绝不相信神兵山庄的子弟竟有如此城府。 两阁的弟子也是愣住了,神兵山庄有人剑法比董清还厉害,可能吗? 连神兵山庄的人也是傻住了,看董清的样子也不像是讽刺,既不是讽刺,那她所说之人会是谁呢? “董清姑娘说笑了吧,我可看不出来神兵山庄会有如此出类拔萃的人,如果真有还请你指出来让我们大家见识见识。”说话之人正是千炼阁的金小志。 董长风静静地看着事情的发展,以他的了解董清不是爱胡说的人,她说有这样的人,那八成也是有的。 长剑被董清一抛,笔直飞往神兵山庄众人面前。 “嗡!”得一声插在了桌案上,立在碧儿的面前,长剑兀自震颤不止。 “你给我出来!”董清轻咬贝齿道。 “是她?”两阁弟子以略显无奈的眼神望着这个小胖妞,这压根就是个笑话,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小胖妞只不过是一个丫鬟,估计连剑都没碰过,怎么可能懂剑法。 金梧桐快步挡在碧儿面前,生气地道,“碧儿是我的丫鬟,我们情同姐妹,谁也不允许欺负她!” “就是她!”董清笃定地道。 “哈哈。”金小志笑道:“董清姑娘说笑了,若是这个小胖妞会剑法,那我把这张桌子给吃了。” 董清正想骂金小志狗眼看人低,但转念一想自己前天也是左一个小胖妞右一个小胖妞的骂她。 金小志续道:“神兵山庄连一个丫鬟都会剑法,那我看神兵山庄也大可不用当缩头乌龟了,早就可以横行天下了。” 金真龙非常气愤,但是又苦于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击,一旦话语反击,对方必定会邀他比试,但是他的地阶宝器已经断了,拿什么跟人家斗。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将一扇桔子放入嘴中,静听大家斗嘴。 “小姐,我……我会一点剑法。”碧儿拉了下金梧桐的衣角,弱弱地道,现在神兵山庄如此场面,她真想做点什么。 “碧儿,你真会剑法?谁教你的?”金梧桐难以置信地道。 “是姑爷。”碧儿轻声道。 “姑爷?”金梧桐突然想起他们两个人每天都会在院中用树枝嬉闹,可那也是剑法? “碧儿,刀剑无眼,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金梧桐认真地道。 “小胖妞,你这是真想看我吃桌子啊。”金小志笑得更欢了。 碧儿一步踏出,道:“董清姑娘,在与你比剑法之前,我要与千炼阁比一比。” “好,没问题。”董清当然知道神兵山庄和千炼阁的恩怨。 “好好好!”金小志连说了三个好字,道:“那小哥哥我就陪你玩一玩。” “不,我不要跟你比?”碧儿摇了摇头。 “你要跟我们大哥玩?我家大哥哥可不是你想玩就能玩的。”金小志说话间颇有调戏的味道,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碧儿还是极认真地摇了摇头,道:“我想跟你们五个人一起比。” 碧儿的表情无比认真,好像在说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全场怔住了,好半天没有人说一句话。 许久之后,孙小志才发出一声奇怪的大笑,道:“小丫头,狷狂!” 碧儿显然被这一声奇怪的大笑怔了一下,她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刚才一直在心中暗暗思量比较场中的每个人的剑法,她有信心能以一敌五,被孙小志这一笑,她反而有些不自信了,偏头看向正是吃桔子的叶秋,皱着眉头叫道:“姑爷。” 叶秋只是点了点头,神情淡然。 “碧儿,你……”金梧桐有些无语了,刚听到碧儿的提议她还以为听错了。 “小姐,让我试试吧。”碧儿嘟着小嘴央求道:“我们神兵山庄的人不会比别人差。” 金梧桐正犹豫着,碧儿已经站到场中央,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董清回到座位中,静静地坐下。 剑神阁的弟子看了看台上的小胖妞,相互大眼瞪小眼,像是看到了天下最新奇的事情。 上座的阁主和两位长老相视无语,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丫头片子,不给你点苦头吃吃,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剑法。”金小志跃然而出,从架子上取出一把长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道:“取剑!” “嗯。”碧儿点了点头,踮着脚也从架子上取过一把长剑,模样就是平日里从墙上取鸡毛掸子差不多。 自从父亲去逝,她再也没有握过剑柄,平日里与叶秋相戏用的都只是树枝或竹条。此时长剑在手,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紧握的右手轻微地发颤着,长剑发出嗡嗡的轻响,到得最后竟然还发出一声极低的清啸。 “剑鸣九音!”马脸长老赫然起身,锁紧眉头望向场中,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不可能,小小年纪,绝不可能!” “当真是剑鸣九音!”苦长老脸上也是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剑法的至高境界就是人剑合一,而剑鸣九音就是人剑合一的前兆,只有对剑有至深的理解才能达到这一步,达到了剑鸣九音才真正算是在剑道上登堂入室了。 “不错,这确实是剑鸣九音。”剑神阁阁主此时也是非常动容,他听力极好,莫说只隔几十米,就算几百米他一样能听到这剑鸣九音的清啸声,这种声音对于浸淫剑道多年的他来说非常熟悉,“真是难以想像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师父会是什么人?” 苦长老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此人的造诣恐怕不在你我之下。” 马脸老者坐了下来,认真地看着场中变化。 两阁弟子包括神兵山庄的大多弟子没有听说过剑鸣九音的说法,就算是董清也远远没有达到这个层次,而董长风却早有耳闻,教他剑法的师父很早之前就让他以此为目标。 董长风深深地看了碧儿一眼,再望了董清一眼,他似乎开始有些明白董清的意思了。 “小胖妞,选好剑了吗,哥哥可要出手了。”孙小志斜着嘴笑道。 “嗯。”碧儿点了点头,对手上的这把剑非常满意,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无比畅快,长剑一抖,凌厉的剑法顿时如狂风暴雨般扑面而去。 孙小志初时还不在意,片刻后大惊失措,直感觉前方的剑势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一剑三雕!” 碧儿一剑刺出,幻出三道剑影,直取孙小志左中右三路。 此时孙小志感觉如芒在背,举起长剑毫无章法地格挡在身前。 “叮叮!”两声。 碧儿的长剑已经指在孙小志的咽喉前。 两阁弟子长长吸了口气,此等剑法或已经不弱于董清了,一剑三雕这一式他们不知道学了多少年都没有一窥门径,如今这个小胖妞用出来几近出神入化。 莫说是两阁弟子,就是神兵山庄一众弟子也傻眼了。 “我……我……”孙小志一时说不出话了,脸色涨得通红,他想认输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碧儿收回长剑,道:“我本来就说过不与你一个人比的,我要与你们五个人比。” 碧儿的话极缓极认真,任何人都无法怀疑她的诚意,但是这种诚意恰恰是一种十足的讽刺。 “好器张的丫鬟!”千炼阁的另一名弟子羞愤地站了起来,“大哥,我们五个一起上,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 金大江的神色有些凝重,虽然他对剑法专研不深,但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个小胖妞确实有两下子,五个打一个打赢了也不算光荣,打输了那脸就丢到姥姥家了,关键是眼下局势不打还不行,此行他们的任务就是压神兵山庄一头,若是此战怯场那基本可以打道回府了。 “大哥,你做个决定!”那名千炼阁弟子焦急地道。 金大江摇了摇头。 “一个对五个?如果是我能不能做到?”董清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千炼阁弟子虽然剑法拙劣,但是胜在有宝器,对付一个金大江已然麻烦,一对五确不是那么容易。若是用地阶兵器应该有七分胜算,但把握也不会太大。 “千炼阁的兄弟们就打一个呗,难得神兵山庄的女孩子这么热情。” “是啊,怕什么呀?” “不会怕打不过吧!” 剑神阁的弟子看到好戏快上演,一个劲地起哄。 千炼阁五人脸色都非常难看,此时就像是骑在老虎背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好!既然神兵山庄女侠如此豪迈,我们千炼阁奉陪。”金大江权衡了一下,本来想一个人上,若是输了代价太大,五个一起上虽然赢得不光彩,但总比输好些。 “好!”剑神阁弟子响起一片掌声。 五人上场,各自取出宝器,每一件宝器都泛着凌凌波光,锃光瓦亮,一看就不是凡物。 “姑娘请指教!”金大江一拱手,指教这两个字用在这里附带了一丝讽刺意味。 碧儿没有说话,左脚横跨一步,长剑一伸,如莲花般陡然化开。 “一剑三雕!” “剑鸣九音!” “剑出残影!” …… 一招连一招,一式接一式,有如大江决堤,洪涛般的剑意倾泻而去,直似九天之水暴垂而下! “叮叮叮叮!” 剑尖不断地敲打着五人的宝器,声音宛如黄豆入盘,又急又脆。 “这……” “绝世剑法!” 第十三章 剑化绵绵 碧儿连出几十招,招招精妙绝伦,逼得千炼阁五人节节败退。 剑神阁弟子露出的眼神俱是叹为观止。 “完全用剑法对宝器,当真是闻所未闻,若用上了真元那将是无法想象。”董长风由衷地感叹道。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千炼阁五人已经落了下风。 “真当我们的宝器是吃素的!”金大江大喝一声,高举阔剑,一剑劈下,一道凌厉的剑气扑跃而去。 “砰!”一声炸响,碧儿险而又险地躲开了剑气的攻击,那剑气落在青石板上激起碎石纷飞。 “好强的真元!”碧儿暗呼侥幸,若不是刚才躲避及时,恐怕现在都已经身首异处了。 宝器就像武者一样能贮存真元,好的宝器就像是一个强大的武者,吸纳了无数真元,在与敌对战中可以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一件地阶中品的宝器可以说威力非凡,当然宝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宝器的强大与否往往与施为者有关。 “太丢人了!”千炼阁的弟子骂道,本来地阶宝器比之人阶宝器可以说坚不可催,已经占了便宜,现在将宝器的真元都用了出来,简直是不要脸了。 金大江挥舞着阔剑,又劈又砍,招式虽然简单,但是剑气斜穿,真元激荡,极具杀伤力。 千炼阁其他四人眼见这招有效,纷纷祭出了宝器,一时间剑气纵横,交相辉舞,形成了一个密实的大网让碧儿根本无从下手。 董清看在眼中也有些着急,如此形势,如果是自己手持人阶下品宝器,能以一敌五吗? 神兵山庄暗叹形势不妙,碧儿手上只有一把人阶下品的剑,尽管剑法无双,但碰之即断,哪里有还手的余地。 金重元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心念一转,道:“接剑!” 一把雪白长剑飞入场中,碧儿一跃而起,稳稳地接住了长剑,入手处温凉如玉,剑法施展开来真元涌动,隐隐有破网之势。 金大江一咬牙大喝一声,“组剑阵!” 五人分站五位,长剑指天,左手掐诀,口中俱念念有词。 “嗡嗡嗡……”五把长剑不断震颤,发出渗人的鸣叫声。 “五行剑阵!”董清惊呼一声,剑阵这种东西对于剑神阁来说当然并不陌生,剑神阁的剑阵绝不会比千炼阁少,而且还有许多需由千万人组的大阵法,五行剑阵虽然算不上绝顶的剑阵,但攻守兼备,五人力量叠加以乘数倍攀升。 此剑阵一出,莫说是董清,就是董长风也是露出了凝重之色,水平相当的情况下,这决非一人之力可以抵抗的。 “五行剑阵!”金梧桐冷哼一声,这个剑阵神兵山庄失传多年,没想到在千炼阁手中,当年神兵山庄以此阵杀退了多少高手大能。金、木、水、火、土五件不同的宝器相克相生,相辅相成,能产生强大无匹的真元攻击,此阵一旦成形,同阶水平的武者几乎是板上鱼肉。 “碧儿!”金梧桐想把她叫下来,但此时已经晚了。 五行剑阵初具雏形,四件宝器的真元源源不断地向金大江的阔剑上汇集,阔剑发出耀眼的金光。 “开天辟地!” 阔剑以惊人的气势力斩而下,直劈碧儿头颅。 董清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这一剑就算是她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挡下来。 看着那滔天的真元,马脸长老正准备出手,而苦长老却拍了拍他的手臂阻止了。 只见那剑锋浪口下的胖少女怡然不惧,双目发出炯炯光芒,长剑斜刺而上,手中挽起一个接一个剑花,宛如花骨绽放,春暖花开! “剑化绵绵!” 马脸长老惊呼一声,手中的杯子咣当落地,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 “以剑法化开真元攻击,剑化绵绵!此等剑法几近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剑神阁阁主赞叹道。 “这是……”董清和董长风都惊呆了,只见万千光点密密麻麻,形成一朵又一朵的剑花,剑花一层叠一层,如织如画! 磅礴的真元如惊雷般扑落而下,只听到无数声叮叮叮的脆响。 剑神阁的弟子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这一剑下去眼前活生生的小姑娘恐怕会被劈成两半。 金大江众人眼中也露出一丝疯狂,“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们!” 剑气真元来时极快,眼看就要劈在了碧儿的头顶,此时气势却陡然一滞,仿佛被空中的剑花生生托在了半空。 “叮叮叮……”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 董清长舒了口气,她知道碧儿不断在用极快的速度击打着那道强大的真元攻击,慢慢地在化解它的攻势,这种剑法已经如火纯青,她自认没有这个本事能做到。 “碧儿!”金梧桐看碧儿苦苦支撑,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叶秋吃完了桔子,又捡起一个葡萄,细细地撕开皮,放入嘴中,一股浓甜的汁液四溢开来。相对于比剑,他对水果更感兴趣,这种层次的剑法完全是小孩子过家家,他兴趣缺缺。 此时的碧儿却非常艰难,额头上泌出了细细的汗珠,双眼全神贯注,右手不断刺出长剑,这种真元攻势比她想像中要强上太多。 一时之间,千炼阁弟子与碧儿竟然形成了僵势。 正在大家猜想谁会败下来时,剑神阁席中人影闪动,一个青衫少年一步踏出,长剑出鞘,磅礴的真元如贯日长虹般直击五行剑阵。 “当!”一声巨响。 五行剑阵应声而破,千炼阁五人各吐了一口鲜血,脸色极为难看。 “董长风!乘人之危就是你们剑神阁的人品吗?”金大江擦去嘴角的鲜血,不服气地道。 “五人连手欺负一个弱女子,这才是你们千炼阁的人品。”董长风反唇相讥。 “好!好!长风兄武功绰绝,我等自叹不如。”金大江五人恨恨地回到座位上。 董长风没有再与他们计较,对着碧儿道:“有没有事?” 碧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紧张地道:“没事,没事。” “嗯。”董长风不再说话,也回到了座位中。 董清起身道:“接下来的剑法也不用比了,我认输。” “啊……”剑神阁弟子哗然,在他们的印象中董清的剑法是所有小辈弟子中最强的,如今打都没打就认输了。 “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董清严肃地道。 “嗯,小姐你问吧,我知道的话一定回答你。”碧儿低下了头,在如此高贵的少女面前,她只不过是那个胖胖的小丫鬟。 “你的师父到底是谁?”董清瞪着双眼问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的师父就是姑爷。”碧儿细声道。 “当真是那个瞎子!”董清还是不太相信,一个瞎子竟也会剑法,“你发誓?” “我……我发誓。”碧儿弱弱地道,她从来没想过其实她根本就没必要发这个誓。 金梧桐现在还处于呆愣的状态中,一时回不过神来,她也想知道碧儿的剑法是谁教的,是叶秋?不可能,绝不可能。她比谁都想知道答案。 两位长老和阁主也是一语不发,这个问题他们同样关心。碧儿说的姑爷他们也大致知道是谁,同时也听说过金梧桐的夫君是一个瞎子,此时听起来真的就像天方夜谭。 “拿什么证明?”董清逼问道。 “证明?”碧儿有些莫明其妙,泥人也有个土性,“这件事有什么好证明的,我说是姑爷就是姑爷,你们不相信就算了。” “你……”董清想发作,但又忍了下来,她看这个小胖妞也不像做伪之人,一下陷入了深思之中。 “好了,好了,清儿就不要再为难这位小姑娘了。”阁主打圆场道。 董清这才忍住不追问,带着一脸的深思离开了。 各人回到厢房,过不多时有人来通传,晚上剑神阁大厅会举行一场棋会,这也算一场文试,想来剑神阁也是有考虑的,千里迢迢召一帮炼器弟子来比剑着实不厚道,所以在最后一场安排了棋会,一来也是给大家一点面子,二来也要想看看这些人有没有真才实学。 千炼阁弟子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不得了,大显伸手的时机终于来了,个个磨拳擦掌。 “神兵山庄那些家伙真的会下棋?”金小志翘起嘴角笑道,“大哥,我觉得到时候你可以一个对十个,把他们杀个落花流水。” “对,让他们知道我们千炼阁的厉害。”另一个道。 金大江没有回话,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烛光冉冉。 剑神厅中摆了十几张方桌,桌上各放一个棋盘,桌角两盅棋子,两两相对而坐。 “各位俊才,相信大家也知道第三场比试是什么,将者,智信仁勇严缺一不可,而智是排在首位的,这些年我们剑神阁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当然与炼器师比还不能入你们法眼,所以我们剑神阁弟子今日向各位请教。”苦长老道。 金小志得意地一撇嘴,笑道:“这老头说得也算中肯。” 这一声虽然细不可闻,但坐在金小志面前的董清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二话没说一子落下。 “师妹可要三思而行。”金小志猥琐地笑道。 “废话少说。”董清有些不耐烦。 金小志笑容不减,继续道:“师妹何必生气,我这也是为你好,常言道一子落索,满盘皆输。” 董清理也不想理他,又下了一子,此时棋盘上光秃秃的两颗白子。 “师妹且慢,这第三子还是让我来吧。”金小志连忙落下一子。 此时厅内大部分的人都交上了手。 千炼阁五人大部分是好手,个个都气定神闲,落一颗子,品一口茶。而神兵山庄的人除了金梧桐以外都水平有限,没过一盏茶的功夫都已经被杀得落花流水。 碧儿对下棋是完全不会,此时与她对弈的是董长风。 董长风安静地坐在对面,笑如春风,面如冠玉,轻声道:“师妹该你了。” “我……我不会下棋。”碧儿讪讪地道。 董长风一愣,本来碧儿就没必要参加文试,但是她在剑比中表现太突出,因此阁主和两位长老极力要她参加文试,毕竟她是神兵山庄的人,对棋道应该有一番见解,却没想到不会下棋,“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嗯,好吧。”碧儿转头看了看,四周极安静,若是现在站起来走的话,未免有些难堪。 两个人你一子我一子,一个细细说,一个细细听。 叶秋没有下棋,一来他不是正儿八经来相亲的,二来也没人觉得一个瞎子会下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落子的声音。 不多时,有几位自觉地站了起来,拱了拱手,退在了一边,这几人大多是神兵山庄的弟子,剩下的几个则是剑神阁的。 第十四章 狷帝五步 两柱香过后,神兵山庄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金梧桐,另一个是碧儿。 金梧桐的神色稍显轻松,此时她明显占据了上峰,对方棋力也不弱,但失之于大意,几个不留心,就被她团团包围,眼下已经很难脱困。 而碧儿的神情就比较复杂,既不是凝重,也不是开心,而是拧着眉头认真地思索着,好半晌才落一子。 这段时间内金大江已经连败数人,在他眼中这些人根本就不会下棋,跟他们玩实在是瞎耽误功夫。 两位长老注视着场中的每一个人,从棋力上看金大江确实比其他人高出数筹,而且此子性情也算中正,还是一名四品炼器师,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千炼阁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正宗,但好歹是神兵山庄地地道道的分支,所传炼剑术也有些造诣,若是能与千炼阁联姻对于剑神阁来说也算一件好事。相比之下,神兵山庄的这几个弟子实在不出彩,偶有几个尚算出挑的不是丫鬟就是已有婚配,看得两位长老和阁主连连摇头。 这个棋会倒不是什么比试,非要争出个名次,只是随意切磋棋艺,异性之间可以邀请,同性之间也可以挑衅,主要目的还是想让其中几个相互生出好感。 金小志抓耳挠腮,眼看这盘棋已经不活了,本想欺侮下神兵山庄,没想到被反咬了一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抬头向金大江使了个眼色。金大江二话不说坐在了金梧桐的前面,双手一拱,道:“请。” 金梧桐神色无喜无怒,她也想看看千炼阁的弟子是什么水平。 两人你一颗我一子认真地下着。 碧儿和董长风的棋下了好半天才结束,结果让人愕然,只见董长风一拱手道:“碧儿姑娘好棋力,长风甘拜下风。” “这……”观看的人面面相觑,董长风的棋力可以说是剑神阁中首屈一指的,没想到竟败在了丫鬟的手中。 董长风饶有兴致地看着还在思索着的碧儿,刚才认输并不是说他的棋力比不上初次下棋的碧儿,也不是完全让着她,而是他惊人地发现碧儿这个丫头天资聪颖、行事认真,短短一个时辰下来,她已经对棋艺深有理解,让他打心底里佩服,想起刚才那比剑时的情景,董长风心里不自觉地有了一些想法。 “没想到下棋这么有趣,怪不得姑爷也喜欢。”碧儿兀自还沉浸在下棋的世界里。 “你这个小胖妞这么厉害,把我们长风哥哥也赢了,既懂剑法又懂下棋!”说话间董清已经坐在了碧儿的面前,“如果你能把我赢了,以后你当小姐,我当丫鬟。” “小姐。”碧儿为难地看了董清一眼,诺诺地道:“其实我也不怎么会下棋,我姑爷下棋才厉害。” “又是你家姑爷!”董清气不打一处来,“难不成你下棋也是你家瞎子姑爷教的?” “那倒不是,不过我家姑爷下棋真的很厉害。”碧儿一脸崇拜地道。 “好,那让你家姑爷出来与我下一盘。”董清两个鼻孔喘着大气道。 碧儿看了一眼叶秋,吱吱唔唔地道,“我家姑爷是不会和你下的。” “别跟我瞎扯!”董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左一口姑爷,右一口姑爷,看来你这个胖丫鬟是喜欢上自家姑爷了。” “我……我没有!”碧儿俏脸涨得通红,她哪里会想到这个关节,“姑爷,我……” 叶秋摇了摇头,道:“看来我这棋我不下都不行了。” “对,如果你赢不了我,那你跟这个小胖妞就是暗通款曲!”董清顺势道。 “这么严重!”叶秋笑道。 “瞎子也会下棋?我真是头一次听说。”边上的人听到两人对话,都有些难以置信。 “董清的棋艺在我们剑神阁也是数一数二的,难道会连一个瞎子也赢不了?” “呵,瞎子下棋,这是我今年见过最有趣的事情了。” 金大江原本也在下棋,此时听到二人争吵,忍不禁偏头过来,嘴角一翘,瞎子下棋他倒是听说过,下的好的生平未见。 董清和叶秋二人在金大江边上坐下。 “你执黑。”董清将黑棋推过去,神色中有些自傲。围棋中,谁执黑子谁先下,谁就是先手占有一定优势,董清此举明显不想占瞎子的便宜。 “客气。”叶秋也没有拒绝,道:“三路3。” “六路12。” ……整个大厅内静悄悄的,碧儿代为执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渐渐地已经下了十几手。 厅内火烛摇曳,晚风自门外悠然拂来,撩拨着烛火如蛇信吞吐,烛光下的人影时歇时动。 “咦!”上座的苦长老发出一声惊疑,“清儿布的这个局有点意思。” 阁主眯起眼睛细细看了眼,惊道:“狷帝五步!” “何为狷帝五步?”马脸长老对下棋不是太懂,疑惑地问道。 “传闻当年狷帝极好下棋,自创经典棋局百十个,而这狷帝五步是他所有棋局中最狷狂最凶戾的局,一旦陷入几乎无人可解,从现在的局面上看来,那瞎眼小子似乎被清儿牵入了狷帝五步的杀局中。”苦长老悠悠地道,对清儿的心机颇有赞赏之意。 “看来五步之内胜负可分。”阁主笑道。 “居然是狷帝五步!”金大江多看了董清一眼,没想到剑神阁中弟子对棋路有如此深的研究,这狷帝五步表面上看只有五步,但是前期诱敌深入的棋路却绝非这么简单,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循循善诱,可以说变化无数。 “该你了。”董清落完子后,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戏谑地看着叶秋。 叶秋怔了好久,长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了,江湖上还留传着他的传说。” “看来你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困境,会不会太晚了?”董清悠闲地端起茶杯道。 “太晚?为什么?”叶秋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万年来狷帝五步无人能解?”董清轻轻放下茶杯道。 叶秋摇摇头,“万年来的事情我不清楚。” 叶秋说的是句实话,可是听在董清的耳里似乎是在说,万年来无人能解,他却能解。闻得此言,董清眼睛都翻白了。 过了良久,叶秋终于落了一子,“七路15。” “这一招也平平无奇嘛?”董清讥笑道,“还以为你想了半天能出一招半招惊世之作。” 叶秋没有答话,狷帝五步,他比谁人都了解,棋局的险恶可以说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越是这样的棋局越要小心应付,一步踏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也曾无数次想参破自己的棋局,但总是差之毫厘,本以为这一世再也不用想这个问题,没想到一万多年后又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八路12,又该你了。”董清不假思索地下了第二步。 叶秋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来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绕开狷帝五步,但是隐隐有一种东西仿佛牵引着他进去,是那种久违的熟悉感,如梦如雾。有那么一刻,他很期盼前方等他的棋局正是狷帝五步,但想想又不太可能,于是他明知道是董清的诱敌之术,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跟了进去。 “你到底行不行?”董清扭了扭脖子,挺立起傲人的双峰,轻蔑地问道。 “姑爷……”碧儿有些难受地看着叶秋,她知道此时的棋面上叶秋已经基本有输无赢,想想姑爷是为自己而下这盘棋,心里着实有些不好受。 “不行就认输吧,我这里也差不多了。”金大江瞥了叶秋一眼,此时他与金梧桐的局面已经大占上风,不多时便能分下胜负。 金梧桐阴沉着脸,这金大江在棋艺上果然是有些造诣的,落子沉稳狠辣,是难得一见的对手,一步不留心竟然满盘皆忧。 “三路16。”叶秋没有理会所有人的说话,此时他的额尖也泌出了细细的汗珠,这一局对他来说也是非同小可,到得此时他也没有赢的把握,甚至连输赢都有些难测。 “嗯。”碧儿抿了抿嘴,坚定地将黑子落下,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姑爷。 “哼,螳臂挡车。四路9。” “苦长老,你怎么看?”阁主问道。 “在我看来小瞎子败局已定,当今天下,应该还没有人可以破入了瓮的狷帝五步。”苦长老道。 “看来小女在棋艺上有些天资。”阁主抚须笑道,董清自小聪明伶俐,模样俊秀,只是性格有些娇生惯养,他一直当掌上明珠一样供着。 看着叶秋在苦思冥想,董清也不忍落井下石,转而将矛头对准了碧儿,道:“这局若是你家姑爷胜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我……”碧儿连说了两个我字,吱吱唔唔地道:“我和姑爷没有暗通……款曲。” 这话引得董长风“扑哧”一笑,碧儿这个姑娘实在太单纯善良。 “难道真的无法破吗?”叶秋轻轻拍打着额头,纵使上次与那童子和老头对弈也没有让他头疼到如此地步。 “姑爷,要不我们认输吧。”碧儿无不忧心地道,她从来没有见过姑爷如此难受,以前的姑爷什么事情都是平静而开心的,但今天的姑爷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现在认输,为时也未晚,只不过有些事情怕是要坐实了。”董清笑道。 碧儿红着脸,左右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狷帝,狷帝……”叶秋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前世的称谓,联想起自己的一生,狷狂,邪肆,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狷帝五步又是为了什么? “姑爷……”碧儿的泪珠都快挂下来了。 “碧儿。”叶秋伸手轻轻抚摸着碧儿的头发,十万年来所有的人对他不是恨之入骨,就是极尽奉承,哪怕他培养的那些最得意的武帝无不是为利而来,为利而往,只有碧儿一人,两人的交情清如水,淡如菊,却深似海,高如天。 “我明白了,谢谢碧儿。”叶秋端坐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挥发,一股清明之气如春风般沐浴脸庞,“八路14。” “哼!我以为是什么高招,却原来又是一蠢招。”董清不屑道,“七路3。” “一十二路14。” …… 片刻间,叶秋已经连下四手。 “咦!”苦长老再次发出一声惊疑,“这已经是第六步了。” “这……狷帝五步已经被破了?”阁主不可思议地问道。 “也许吧。”苦长老仔细参详着刚才的棋局,皱着眉头,将所有的人和事抛诸脑外。 此时的董清怔住了,打死她都不信,狷帝五步就这样被人破了。她笔直地坐着,良久没有说话。 “看来你们胜负已分,我这里也只差一子了。”金大江笑道,落完这颗子,他正想会一会这个能破狷帝五步的小瞎子到底有何能耐。 金梧桐死死地看着棋盘,无论怎么看都大势已去,心中泛起一丝绝望,神兵山庄真要从此没落了吗? “一十三路15。”叶秋道。 “姑爷,白子还没下哩。”碧儿道。 “不用下了,我认输。”董清抛洒下一把白子,神采颓然。 叶秋摇了摇头,道:“我说的是你小姐那一局。” “小姐。”碧儿抬起头,找了半天才发现小姐就坐在不远处。 金梧桐闻言木然抬头,左思右想败局已定,随意将棋子落在了一十三路15的位置上,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出奇的名堂,片刻后,心中一个激灵,仿佛一盆甘泉迎头浇下。 第十五章 这又何苦 此时,门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千万点雨滴拍打着剑神阁古老的建筑,剑神阁建阁以来已经有五千多年,经历了多少风雨飘摇,多少先辈传承才让它巍峨地屹立在了大荒郡。剑神阁建筑连绵七千多间,此时最居中的大厅内坐着一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他们,风华正茂。 金大江自以为胜局已定,举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得意地瞥了一眼棋盘,不瞥还好,这一瞥之下让他一口浓茶喷满了棋盘。 “这……”金大江涨红着脸,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棋盘上的形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金大江转头望向叶秋,眼中说不出的惊骇,方才亲眼见他被困于狷帝五步中,此时竟还有余力拆解这边的死局,莫说天下无人可解狷帝五步,即便自己眼前这死局能解的天下又有几人,更何况他是一个瞎子! 金梧桐也骇然地看着棋盘,不禁抬头深深地望了叶秋一眼,这一步棋难道真是有心为之?那该怎样才能记住这边的棋局,难道是听落子的声音就能辨别落子的位置?绝不可能! 苦长老和阁主四目相对,二人眼中尽是浓浓的骇意,此子到底是何来历? “姑爷,我们赢了!”碧儿此时方才反应过来,一脸欢喜,像是小孩子过年一样开心。 叶秋微笑着点点头,这一局让他也颇有成就感,成就感这种东西已经好多年没有过了。 “我也认输!”金大江揩去额头的汗珠,本身局面倒也没有劣势,只是他心神已乱,这样下去必输无疑了。 整个大厅内静悄悄的,这样的结果谁也没有想到,就连千炼阁中的几名弟子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神兵山庄的底蕴似乎并没有用尽。 只听见“唰”地一声,董清长身玉立,丰满的胸脯不断起伏着,伸出玉指直指叶秋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我要嫁给你!” “这……” 此言一出,大厅中一片哗然。 “董清师姐,这怎么可以!” “他是个瞎子!” “他何德何能!” 阁主闻言也是一惊,忙起身道:“清儿,话不能乱说,叶秋他是有妻室的人!” 金梧桐一愣,自己这个不起眼的瞎子夫君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抢手,连剑神阁阁主的千金都看上了。 “爹,这些我都知道,不过女儿主意已定,此生非君不嫁!”董清绝决地道。 “姑娘,这又何苦,我叶秋只不过是个没用的瞎子。”叶秋长叹一声,事情到此地步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即便他有十万年的智慧也猜不到有这样的结局,他自问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不仅是个瞎子,而且寿不过百年,能安安静静过完这世已经足矣。 “别的我不管,我只问姐姐同意不同意?”董清转头望向金梧桐。 金梧桐呆住了,她本不是寻常女子,遇事果断,杀伐决绝,神兵山庄上下事物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寻常小事,但今天这事让她感觉到从来没有这么为难过。叶秋,一个挂名的赘婿而已,本想着让他占这夫君的虚名好让自己留在神兵山庄,同时自己在生活上照料他这个瞎子一生以作为报答。不曾想竟出现如此变故,一个跛了脚的桌子也有人过来蹭饭,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望姐姐成全。”董清竟然朝着金梧桐盈盈拜倒。 “好一个除却巫山不是云!”金梧桐轻念一遍,既然自己已经决定终身守护神兵山庄,让叶秋纳个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来叶秋有人照顾,二来也表明自己这个夫君也绝非等闲之辈,好让那些嚼自己舌根的人从此无话可说。 “好妹妹,快快起来,姐姐答应你。” “真的吗?”董清直起身子,此时她双眸中竟然已经眼泛泪花。 叶秋摇了摇头,自己是个赘婿,在此事上竟然没有做主的权利。 “姑爷。”碧儿不知道此事是喜是忧,望着叶秋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此时,董长风双手一拱,道:“金小姐,长风也有一事相求。” “董少爷不必客气,有什么事但说无妨。”金梧桐深深看了董长风一眼,此人品相端正,为人正派,修为出采,是难得的青年俊才,却不知他有何事要求自己。 “我想向金小姐提亲。”董长风正色道。 金梧桐俏脸一红,料想董长风也看出自己与叶秋是有名无实,这剑神阁董家的作风实在与旁人不同,未免太过大胆,“这……梧桐已有夫君,常言道好马不配双鞍……” “金小姐误会了,长风想请神兵山庄将碧儿嫁与长风,长风此生定不相负。”董长风再一揖道。 闻言金梧桐俏脸更红了,清了下嗓子,道:“碧儿只不过是我的一个丫鬟,如何配得上董少爷。” “金小姐此言差矣,自古情之为物何分贵贱,长风心意已决,只问碧儿姑娘同不同意。”董长风道。 金梧桐望向碧儿,只见碧儿的脸色更是红得出奇,圆圆的脸颊像晚霞般璀璨夺目。 “姑爷。”碧儿转头向叶秋求救。 叶秋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碧儿看了董长风一眼,他的英姿隐隐像她印象中父亲的模样,心中暗暗欣喜,但又狠狠地压制下来,怕这一切只是作梦而已,嘟囔道:“碧儿但听小姐作主。” 金梧桐闻言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由董少爷收碧儿为妾,从今以后要好好待她。” “不!”董长风再次正色道:“我是娶碧儿为妻的。” 大厅中再次一片哗然。 “这董长风该不会和董清一样疯了吧!” “董长风吃错什么药了,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偏要挑个胖丫头!” “活见鬼了,我要是董长风,拿块豆腐撞死!” 董长风没有理会诸人的看法,他心意已决,碧儿身上有很多东西吸引着他,比如她出神入化的剑法,还有她超越常人的天资,更有她心地单纯的善良。 “咳咳!”马脸长老假装咳嗽了两声,事情到此地步也是出乎了他们三人的意料,年轻人的心思真是让人猜不透,“阁主,你有什么意见?” “让我闺女给一个瞎子当妾?想都不要想!”阁主拂袖怒道,“董清!还有董长风,你们都给我回去闭门思过半个月。” “父亲,我是真心的!” “不要再说了!”阁主暴喝道,右手一拂,一道真元自掌内喷薄而出,满厅的桌椅半数化为飞屑,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们走吧。”此时的叶秋不知道该是什么神色,留下来实在有些尴尬。 金梧桐点了点头,事已至此,走是最好的办法,转身对着董万里一揖,道:“还请执事带我们回神兵山庄。” “现在吗?”董万里感受到了大厅内的气氛,犹犹豫豫地问了这个问题。 “连夜。”金梧桐郑重地说了两个字。 阁主和两个长老沉默不语,似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水气浸在空气中,让今夜的风有些微凉。 神兵山庄众人都没有说话,大家收拾了行礼,坐上了董万里的马车。 原本来时有三辆马车,此时却只有孤孤单单的一辆,男男女女挤在一车,虽然不方便倒也暖和。 众人收拾妥当,车夫执鞭一挥,六蹄神驹正要踏蹄飞奔,身后刚好传来一阵呼喝,“董执事,董执事!阁主有事让你回去。” “这……我正要送几位小主回神兵山庄。”董执事为难地道。 “阁主有令。”那人郑重了说了四个字。 “好吧。”董执事跳下马车,“那……” 他正想说让叶秋等人暂住一晚,明早起程,没想到那人道,“阁主说神兵山庄的几位客人可以今天回去也可以明天走,六蹄神驹和马车便借与众位,但董执事与阁主有要事相商,不便送客。” 听得此言,众人面面相觑。金真龙连骂娘的冲动都有了,但在董万里面前,他不敢骂出口。 董万里也极为不好意思,向叶秋等人一揖,道:“实在抱歉。” 说完,董万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实在太过份了!剑神阁的人都是狗娘养的畜牲!”金茵茵破口而骂。 金梧桐的脸色显得略平静,但是不难看出三分忧色,道:“看来剑神阁是故意为难我们,此去神兵山庄不下千里,山峦沟涧到处都有凶匪,没有董执事,我们怕是寸步难行。” “可是,即便这样,我们神兵山庄的人也都是有骨气的。”金重元气道,“我们自己走,连夜出发,这破蹄神驹我们不要!” “嗯!”少年人血气方刚,这样的言辞一下子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同意。 一共九人,各自背起包裹,撑起油伞,互相扶持着在风雨中远去。 六蹄神驹晃了晃被雨水打湿的脑袋,四蹄着地,抬起另外两只挠了挠湿漉漉的长腿。 剑神阁内一处雅室内,董执事行了一礼,问道:“阁主有事吩咐?” 阁主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道:“也没什么事。” 董万里顿了顿,道:“那我再去送送那些孩子。” 阁主挥了挥手,道:“放心吧,能破狷帝五步的人,几条山路还难不倒他。” 董万里沉默不语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问道:“要不要暗中观察一下?” “不用了,有时候你看不到瞎子,瞎子却能看你,我们只需要等结果就好。” 第十六章 穷途末路 雨仿佛越下越大起来,甚至隐隐还有雷声相伴,剑神阁外的大街比往常要清冷,此时看去,湿滑光亮的路面一直延伸到无边的黑暗深处。 刚走出剑神阁半里路,这些少年人就有些后悔了,前路漫漫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今夜天色实在有些晚了,不如我们先找家客栈歇息吧。”金真龙提议道。 “嗯。”所有人都表示同意,这样走下去确实没有太大的意义,此去神兵山庄足有上千里路,走上百天百夜都未必能到达。 可惜一路走去根本没有看到类似客栈的东西。一直走到人迹罕至处,大家都有些绝望,前方突然有一间小屋灯火幽然,小屋前一块牌匾在风雨里摇摆,牌匾上写着四个字,“黑店客栈!” 众人相视无语,这家黑店实在有些直白。 收起油伞,抖了抖衣衫,金梧桐领头走进客栈,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正在低头敲打着算盘,听到声音头也不抬,问道:“几位住店?” “嗯,来五间上房。”金梧桐从包裹中取出一块银疙瘩放在柜上。 此时的中年妇人才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下金梧桐,片刻后,笑着露出几颗大黄牙,道:“好嘞!” “请问这位老板娘,您家客栈为何叫黑店客栈,这样会有人来住吗?”青儿不解地问道。 “你们不是人吗?嘿嘿,小姐有所不知因为住我们这里的人大部分姓黑,,我们这里地名就叫黑店,所以我这个客栈只不过随了个名字罢了,不是真的黑店。”中年妇人用长舌头舔了舔大黄牙道。 “原来如此。” 客栈内并没有小二,一切都是老板娘包办,点火、打水、备菜,一切似乎极为妥当。 虽然这里殊为简陋,但总比在风雨中强千万倍,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少年此时也颇为享受,各人洗了个热水澡,揉了揉走痛的脚掌,一个个便沉沉睡去。 “黑店客栈,有点意思。”叶秋还在回味着老板娘的话,这一切很寻常,却似乎又不太寻常。 夜黑风高,雨冷灯暗。 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细雨声,叶秋此时也睡意袭来,摸到床上轻轻睡下。 这一夜似乎很安静,除了几步极细微的上楼脚步声。 叶秋翻了一个身,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雨歇,一抹朝阳升上山头,晶莹的露珠挂满了枝头。 叶秋朝着窗外长吸了口气,暗叹一声,这也许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正感叹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 “小姐,怎么了?”青儿焦急地问道。 “我们的包裹被人偷了!” “梧桐姐,我们的也被偷了。”听起来应该是金重元的声音。 “该死的,果然是黑店!”金真龙暴怒道,正欲提剑砍人,突然间脸色惨白,“我的剑!太可恶了,连我的断剑也偷?” “找那个老娘客理论去!”金茵茵义愤填膺地道。 此时还是大清早,老板娘头发还未梳齐,一手拿着篦子,一手敲打着算盘,小小的客栈似乎有算不完的账,见到金梧桐几位下楼,咧开一嘴黄牙,道:“几位小客官要吃些什么早点?” 金梧桐正欲质问,只见墙上挂了块牌匾,“请放好贵重物品,遗失小店概不负责。” 这块牌匾有两米长,半米宽,挂在墙上异常显眼,若大的牌匾昨天却怎么也没有印象。 “老板娘,你有没有……”金真龙鼓起勇气喝问道。 金梧桐摆了摆手,道:“我们走吧。” 金真龙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虽然他心里很想发泄,但金梧桐的话他还是听的。 其余人也没有说话,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外,看着崎岖的山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梧桐姐,我们明知道是那个老板娘偷的,为什么不抢过来?”金茵茵不解。 金梧桐沉默了半晌,道:“人家摆明了是黑店,说明早有准备。” 金真龙开始对金梧桐还有些不满,若是在神兵山庄的地界遇到这样的情况如何能咽下这口气,但是在这,他又能奈何谁呢? “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碧儿担忧地道。 “我也不知道。”金梧桐心里有怨气也有些无奈,谁曾想剑神阁说翻脸就翻脸,若是早知如此就应该让山庄里的一位长老带队才好些,现在真算是走到了穷途末路,除了身上还有些手饰,真的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了。 “要不我们先回剑神阁吧。”年纪最小的金宇外撇嘴道,看现在的情况,不要说回到神兵山庄,连活下去都有些问题。 众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金真龙答话道:“要回你回,我是不会回去的,我想在大荒郡随意找个铁匠铺先呆下来,我就不信了,没有剑神阁爷就活不下去了!” “嗯,我同意真龙的想法。”金重元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们虽然是纨绔子弟,但是那份傲气还是有的。 “既然如此,我们先找个铁匠铺吧。”金梧桐也表示同意,进铁匠铺炼器是他们唯一会的事情。 “姑爷,我们走吧。”碧儿生怕叶秋看不到,紧紧地扶着他。 问了四五次的路,几人终于找到了一条长街,这条街只不过是大荒郡最普通的一条小街,但它的繁华比之封城的建业街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人来到一个看起来模样普通的铁匠铺,几个中年汉子肌肉虬髯,不断挥舞着锤子,在烈火旁敲打着红铁。 “几位要买铁剑吗?”一位中年汉子停下来,以他的经验这几位少年家境殷实,应该是初次习武想来买把铁剑的。 “大叔,我们是炼器师,能在这里帮忙炼铁剑吗?”金真龙问道。 中年汉子听完一愣,仔细地打量了几人一番,笑道:“几位少侠不是在消遣在下吧。” 金真龙的脸色有些尴尬,接不下话来。 “大叔,我们真的是炼器师,因为我们的包裹被偷了,想在这里赚点盘缠。”金梧桐补充道。 中年汉子敛起笑容,道:“实不相瞒,小铺小本经营,实在帮不上忙,若几位真是炼器师可以到前方的炼器师公会看看。” “炼器师公会?” 众人转头望去,前方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比寻常建筑要高出许多,远看有鹤立鸡群之势。 “商国炼器师公会大荒郡分会北新街支会。”金真龙一口气念了下来有些喘。 “先进去看看。”金重元提议道。 “几位少侠是想考炼器师资质吗?”迎客的是一位二十出头女子,个头高挑,气质出众。 “我们想寻求帮助。”金梧桐弱弱地道。 “好的,请出示炼器师徽章。”高挑女子道。 “徽章倒是有一枚,可是没带过来。”金梧桐撇嘴道,她实在没想过出门要随身带徽章。 “没有关系,只要您真是炼器师,我们这里会有您的资料,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回家,封城。”金梧桐直接地道。 “好的,我们这里有几辆马车,只要您需要随时可以驱策。”高挑女子道。 “普通马车吗?”金梧桐皱了皱眉头,虽然马车确实可以帮他们回家,但路上实在有些危险,而且普通马车的行程也太慢了些。 那高挑女子似是看出了金梧桐的意思,道:“是的,普通马车,三品以下炼器师可以免费驱策,四品炼器师可以免费使用六蹄神驹,五品炼器师可以免费使用肥鹰。” “肥鹰?”金真龙打了个重重的问号。 “是的,天下最平稳的飞禽肥鹰,虽然速度比寻常飞禽要慢些,但比六蹄神驹要快上数倍。”高挑女子不厌其烦地道。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出钱我们就可以乘肥鹰?我们没有太多的盘缠,您看这个够不够让我们乘肥鹰?”金梧桐取下头上的一根金发簪,金发簪上镶着一颗明珠。 “对不起,虽然我们炼器师公会对炼器师有优惠,但即便如此,您的发簪也只够一人乘坐肥鹰,不过……” “不过什么?”金真龙急切地追问道。 “不过若是租用六蹄神驹的话,刚好够了。” 金梧桐有些为难,此去神兵山庄并不是交通工具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大家的安全,六蹄神驹虽快,但根本无法保障大家的安全,如果请一个六阶以上的强者护送倒还可以,但又怕监守自盗,无论怎么想此事都不太容易。 “梧桐姐,我这里还有个金锁。”金宇外用脖子上取出一把平安锁。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是当铺。”高挑女子致歉道。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绝望中。 “姑爷。”碧儿眼睛通红,她知道小姐遇到了难事,而且似乎还无法解决,不知道为什么她凭直觉姑爷会有办法。 “碧儿,你的小乌龟蛋还在吗?”叶秋问道。 “在呢。”碧儿从怀中取出一个漆黑的小匣子,这个小匣子她一直贴身藏着。 “取一颗。”叶秋道。 “哦。”碧儿有些迷惘地打开小匣子,从中抠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小龟蛋,犹豫了一下递给那位高挑的女子。 “这是?”那女子用掌心托住小龟蛋,有些疑惑地问道。 “给你们会长看看,兴许认得。”叶秋道。 高挑女子犹豫了一下,道:“那各位请坐,我且拿去给徐老看看。” 金梧桐等人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没有说话,耐心地等待着结果,虽然她们也不知道这个黑色小龟蛋有何用,但这恐怕是最后的希望。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个高挑女子拨开隔帘,盈盈地走出来,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向众人一揖,道:“许老说凭这枚白玄龟的龟蛋,各位可以乘肥鹰去商国的任何一个地方。” 金梧桐怔怔地看着叶秋,她越来越感觉自己看不透这个瞎眼夫君了。 不要说金梧桐,从小就认识叶秋的金茵茵也有相似的感觉。 不过对碧儿来说这一切似乎很正常,她的姑爷就是这样的姑爷。 高挑女子顿了顿,道:“不过许老说还请龟蛋的主人留下姓名。” “碧儿。” “碧儿?” “嗯,碧绿的碧。” 第十七章 青彦榜 初晴。 此处一眼望去峰峦叠翠,松涛万里。 在一座小山峰上停驻着一只肥硕的大鸟,庞大的背脊,收翅都有五米多宽,背上稳稳地驮着一个十米见方的小屋,小屋四面开窗,山风不断地往内贯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窗边,端起茶杯看着晴空万里下的松涛随风卷浪,而他的心情却着实没有这么惬意,想起几个月前在封城的那盘棋,越想越不对劲,有时竟仿佛如芒在背,甚至已经扰得他夜里无法安眠。 近几个月来,他每隔三四天就会往封城一趟,每一次都会在康广棋社坐上半天,叮嘱过那里的小厮一定要帮他留意一个来下棋的瞎子。小厮说他决不会记错,几个月以来确实没有来下棋的瞎子,因为下棋的瞎子实在太好认了。 “师父,我们又要去找那个瞎子哥哥下棋吗?”身边的童子托着腮问道。 老者没有说话,双眼一直望着天际,自语道:“天外真的有天吗?” 此时,有一个男仆在窗外道:“翟老,有九个年轻人想同去封城,请问您这边是否方便,若是不方便的话,会里再另行安排。” “我师父想静一静。”童子回道。 “让他们上来吧。”翟老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肥鹰吗?果然是极肥的。嘿嘿。” “姑爷,你小心点。” 一群少男少女循着梯子熙熙闹闹地往上走来。 翟老初时还为自己的决定有些后悔,这群小崽子似乎有些闹腾,打搅了自己的沉思,但偏头一看,心神顿时被眼前的少年怔住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金梧桐等人寻了个位置坐下,这个十米见方的小屋坐十来个人确实有些拥挤了,更何况要让出一半空间给对面那个貌似年高德邵的老头。 “此去封城路途遥远,就算乘坐肥鹰也要五个时辰,那位小兄弟有没有兴趣来下盘棋。”翟老和颜问道。 碧儿看了一眼翟老,再看了眼那个老头,马上就想起来了,“你们就是上次和我家姑爷在棋社下棋的那两位吗?” 翟老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小姐,这位老爷爷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与姑爷下棋的那位。”碧儿马上转头对金梧桐和青儿认真地道,心里正得意出现了证人来证明自己很久之前并没有说谎。 金梧桐微惊,她从一开始就对这位老者的身份做了揣测,方才那高挑女子说只有五品炼器师才能免费乘坐肥鹰,看样子这位老者八成就是五品炼器师,而一个五品炼器师的棋力可以用恐怖两字来形容。 叶秋摇了摇头,此时的他对下棋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前夜的一盘棋,仿佛下完了后半辈子所有的棋。 “要不我来陪老先生下两盘。”金梧桐应道,她正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好,反正时间也足够,先来个开胃菜也好。”翟老命童子取出棋盘。 此时肥鹰已经稳稳地翱翔在了白云里,它的速度在飞禽中可以说排在下游,但它飞的比凤凰还稳当些,茶杯里的茶水平平如镜,泛不起一丝涟漪。 这次翟老下得很认真,没有半点长者的架子和谦让,十几手下来,他大概已经了解了眼前这个少女的棋力,暗暗让他吃惊,因为这样的棋力隐隐已经对自己构成了威胁,而她的年纪看起来却不过十六七岁。 金梧桐更为吃惊,眼前的老者布局密不透风,根本让人无从下手,此等棋力可以说是生平仅见。 “封城。”翟老落下一子道,“几位少侠应该是神兵山庄的吧。” 金梧桐一凛,警惕地看着老者。 “不要怕,说起来老朽与神兵山庄还有几分善缘。”翟老笑着又落了一子。 “请问这位少年是你的弟弟吗?”翟老指着叶秋问道。 “她是我夫君。”金梧桐坦承道,她从没想过在任何人面前隐瞒什么。 “哦?”翟老有些惊异,眼前的姑娘聪慧过人,相貌端庄,无论怎么看都不应该嫁给一个瞎子,不过这种异样的眼神一闪而逝,正色地问道:“老夫翟让,能告诉我你夫君的名字吗?” 金梧桐也有些惊疑,眼前的老者何以对夫君如此重视,做为一个长者先自报姓名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尊重。 “夫君叫叶秋。”金梧桐想了想,此事也没什么好瞒的。 “叶秋!”翟让手中的白子一个激灵落在了地上。 “翟老怎么了?”金梧桐问道。 “叶秋,叶秋,叶秋!”翟让连念了三遍,方才平复了下心情,“没事,老朽只是突然想到了几个人,姑娘应该是一名炼器师。” “嗯,翟老慧眼,小女子确实是一名炼器师。”金梧桐又落一子道。 “那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加明年的朝歌争鸣?”说时翟让看了叶秋一眼,叶秋的神色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 “朝歌争鸣?”金梧桐的脸色微微一变。 “姐姐,难道你不知道五年一度的朝歌争鸣吗?”童子以一种近乎惊奇的眼神看着金梧桐,“我明年也要参加朝歌争鸣哦!” “姐姐当然听说过朝歌争鸣,只是你这个小不点也有资格参加朝歌争鸣吗?”金梧桐竟跟这个可爱的小童子斗起气来。 “呵呵,姑娘莫要见笑,我这个关门弟子如今已是二品炼器师,到得明年突破三品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翟让捻须笑道,对这个关门弟子他还是很满意的。 金梧桐多看了一眼这个童子,确实让人佩服,“参加朝歌争鸣又有什么意义呢,青彦榜的排名还不是炼器师公会说了算。” “话是如此说,但是朝歌争鸣的前三甲的师父有机会可以在皇室国库中随意挑选一件宝物,这个诱惑可不小,商国的皇室国库的收藏可以说应有尽收,从金银珠宝到炼器材料,从炼器神锤到炼器道术无所不包,据我所知神兵山庄在很多年前就丢失了炼剑术,而贵庄也因此没落,若是在商国国库中能寻到一部炼剑术来补全,想来对神兵山庄来说也是极有意义的。”翟让道。 金梧桐沉默不语。 翟让续道:“虽说到时商国青彦榜上的青年俊彦大多会来参加朝歌争鸣,但以我看姑娘的棋力,你并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说青彦榜的排名准确无误,我想我并没有机会,我连千炼阁的金大江都比不过,又怎么与榜首的那几位相提并论。”金梧桐贝齿轻咬红唇,显得有一丝不甘。 “什么青彦榜?”碧儿忍不住好奇问道。 翟让并没有因为她的打断而不悦,反而耐心解释道“青彦榜是商国对二十岁以下所有青年炼器师的排名,虽然大家平日里并没有互相照面,但是炼器师公会以登记在册的炼器师资料为依据,做了一个排名,青彦榜有数千年历史,它的准确性已经得到了时间的验证。” “为什么只排二十岁以下的呢?”青儿在碧儿的带领下也成了一个好奇宝宝。 本来以翟让的性格,他不喜欢回答别人太多的问题,但今天他心情不错,续道,“一来激励少年奋进,二来吗,二十岁以上的炼器师有别的榜,只不过那两个榜并不公开,所以世人不知道罢了。” “还有另两个榜?”这点连金梧桐也闻所未闻。 “不错。”翟让郑重地道:“还有两个榜分别是天榜和地榜。” “炼器师还有天榜和地榜?”闻言,金梧桐长吸了口气,“那请问翟老先生排在天榜还是地榜?” “呵呵,姑娘说笑了。”说此话时翟让带有一丝自嘲,“老夫哪有资格进天榜,老夫忝居地榜第一百零九位。” “地榜第一百零九位。”金梧桐心想那也是极了不得的事情。 翟让轻轻捻须,表情平静,无喜无忧,这些年排名并没有太多变化,让他安之若素,继续道:“不过有意思的是地榜排名第一的人也叫叶秋。” 主仆几人面面相觑,饶是以叶秋的淡定也是怔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人家把自己也排上去了,不过片刻后他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这个叶秋是皇室中一位极了不得的人物,据说如今已有五百多岁了,终日闭关,已经不问世事,据闻因为有这位老人的存在,皇室这几百年来才能如此风平浪静。”说起此人时翟让的双眸中露出浓浓的敬意。 “原来如此!”金梧桐点了点头,心道,怪不得刚才翟老听到夫君的名字时会如此失态。 叶秋长舒了口气,当别人念到自己的名字时总是有那么几分让人不自在。 “不知道我家小姐能在青彦榜上排多少?”青儿俏皮地问道。 “我来看看。”待青儿话音刚落,童子已经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卷羊皮,在桌上一滚,三个斗大的墨字现在了眼前:青彦榜! 三个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楷字。 “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童子天真地问道。 “我自己看。”青儿夺过羊皮,从上往下数,一直数到中间,“哩,在这里,小姐的排名是第五十三。” 金梧桐当然早知道了这个排名,此时说起来不自觉让人脸色一红。 “我知道了,姐姐叫金梧桐。”童子稚气地道,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青儿没有答理他,手指转而向上游走,“金大江排在第十八位,第三是苟不冷,第二叫钟弃剑,这两个名字有点怪,第一名叫叶治。” “他们三个都是怪人。”小童子嘟着嘴道。 “我看你才是怪人。”青儿道。 翟让笑了笑,制止了两人的戏闹,道:“这三个少年确实不凡,苟不冷不仅是四品炼器师而且痴迷于枪法,在武道修为上亦是少年中的佼佼者,钟弃剑虽然名为弃剑却是个铸剑痴,此人号称一生只做一件事就是铸剑,对其它事情一概不管,好在钟家是名将之后,一应锁事都无须他操心。” “那叶治呢?”青儿追问道。 “叶治是皇室中年纪最小的皇子,如今才十二岁,据说天资极其聪颖,为人却十分谦和良善,最善长铸鼎,所铸药鼎已经接近五品炼器师的水平。” “都是天才。”金梧桐有些落寞,与这些天之骄子相比,自己还是差了一大截。 “翟老,说这些太没意思,给我们说一说炼器师天榜吧。”金真龙插嘴道,他最有兴趣的事情就是好高骛远。 “天榜。”翟让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充满了向往和敬畏,那是他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第十八章 天下器圣十个半 肥鹰翱翔在云端,湿润的空气让它棕色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直线,无数的城镇在下方后退,脚下袅袅的炊烟消散在薄雾里。 平日里翟让绝不喜欢与几个孩子述说炼器师天榜,因为天榜与孩子实在是八杆子打不着,但这次似乎有一个理由让他说一说。 “炼器师天榜记载的是天下最伟大的炼器师,天榜上的炼器师随便出一个就可以让大地抖一抖。”翟让动容道:“无论是青彦榜还是地榜都是以商国为界,而天榜没有界,不限地域,不限种族。” “那天榜谁排第一?”金真龙追问道。 “呵呵。”翟让笑了笑,轻轻吐了两个字:“叶秋。” “又是叶秋?”众人愕然,转头望向叶秋。 叶秋耸了耸肩,表示有些无辜。 “真是很不巧,天榜榜首也是叶秋,所以说叶秋一定是一个好名字。”翟让的笑容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天榜地榜的榜首都唤作叶秋,这才是让他刚才失态的真正原因。 “那请问天榜的叶秋又是什么人?”金梧桐问道。 翟让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叶秋的名字是十四年前初登天榜,而且一出现就是榜首,这是万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没有人能解释,但也没有人怀疑过天榜。” “十四年前?那正是我夫君出生的时候。” 叶秋的脸色很平静,旁边人左一个叶秋右一个叶秋,现在似乎与他全然没有关系。 “那天榜第二呢?”金真龙又问道。 “天榜榜眼叫铁牛。”翟让喝了口茶,似乎是因为说太多有些渴了。 “铁牛?这么土气的名字?”金真龙有些无语地道。 翟让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铁牛,不要小看这个名字,叶秋没出现之前,这个名字在天榜榜首整整霸占了一万年。” “这么厉害,铁牛是什么人?”青儿问道。 “不知道,没人知道。”翟让的脸色好像是在说笑,在天榜榜首曾经呆了一万年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这着实让人有些忧伤。 “又没人知道?”金真龙被气得直捶桌子,“这不明摆着耍我们吗?” 翟让眉头一跳,“炼器师公会想耍我们,我们有什么办法?” “那天榜第三名呢,不会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吧?”金真龙没好气地道。 谁知翟让老头点了点头道:“嗯,确实也不知道。” “这到底是为什么!”金真龙现在连砍人的冲动都有了。 “因为天榜的探花有八个人,他们并列排第三。”翟让道。 “这又是为什么,非要并列排?”金真龙不解道。 “也许是因为术业有专攻,每人个善长的领域不一样。”翟让道:“比如东域有一位器圣,善于炼戟,人称戟圣。南域有一位器圣,精于铸塔,人称塔圣。中域有两位器圣,都善于炼斧,一位人称大斧圣,另一位称小斧圣,西南部十万森林精灵一族有一位器圣,极善炼弓,西北部兽人族有一位极善炼剑,为了区别二人分别唤作剑圣、箭帝,其实二人并无高下之分,还有魔族一位枪圣,北域鬼族有一位链圣。此八人世称天榜八探花。”说完翟让急急地呷了口茶,似乎说完这一切需要极大的力气。 “既然大家都差不多,凭什么叶秋和铁牛比他们排名更高一些?”金真龙打破沙锅问到底。 “因为叶秋和铁牛什么都善长。”翟让笑道。 金真龙终于沉默了。 “我们大西域难道没有器圣吗?”金梧桐问道。 “本来是有的,但是天榜只能有十个,叶秋一出现,那人只能落榜了。那人是赵国人,八百年前只身前往中域,再也没有回来过,看天榜上的排名,他应该还活着。” “鼎圣匡显!”金重元道,此人他曾经听长老们说起过,是大西域近几千年来最杰出的炼器师。 “说起来他只能算是半个器圣,因此世人都说天下器圣十个半。”翟让道。 “有点意思。”金梧桐落下最后一个子,“这盘棋我输了。” “能下到这一步已经很不简单了。”翟让投来赞许的目光,继而将目光转向叶秋:“我说了这么多故事,还请这位少侠不吝赐教几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向了叶秋。 叶秋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道:“赐教不敢,三路3。” 叶秋这起手势让翟让非常满意,几个月来的心结似乎有了解开的迹象。 “四路14。” …… 叶秋的几手棋下得中规中矩,实在说不上什么出彩的地方,因为叶秋对今天的下棋实在是没有兴趣,他也知道眼前这个老者是专程来找自己弈棋的,若是在两天前,他倒是有些兴趣,毕竟好多年没好好下棋了,但是破了狷帝五步之后,他对下棋这件事实在是兴趣缺缺,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兴起太多的波澜。 一百手过后,叶秋稳稳地输了。 翟让似乎意犹未尽,分开黑白双子,请叶秋再来一盘。 叶秋无奈又下了一棋,五十多手后认输。 金梧桐一直静静地看着叶秋下棋,从棋面上看叶秋的落子平平无奇,但是思路清晰,落子有序,能将盲棋下成这样已经殊为不易了,不过也是仅此而已,若不是有眼疾当是一名出色的棋手,实在想不通昨夜为何能将自己的那盘棋指点得如此精准。 “至少夫君是会下棋的,而且下的还不错。”金梧桐暗暗道。 翟让虽然连赢了两盘,但总觉得不够解气,不断自语道:“不对,不对,上次不是这样下的。” “翟老,怎么了?”金梧桐礼貌地问道。 翟老没有答话,兀自沉浸在回忆中。 “瞎眼哥哥这次下棋与上次不一样。”童子嘟着嘴道。 “哪里不一样?”金梧桐惊异地问道。 “反正就是不一样。”童子自己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此时,肥鹰缓缓下降,轻轻地落在一山腰处。 “到封城了。”金真龙向窗外看了一眼,眼前的景物非常熟悉。 “翟老,就此告辞。”金梧桐向翟老拱了拱手。 翟老随手一揖,没有说话。 金梧桐等人下了山,雇了一辆马车,直奔神兵山庄。 一路上,金梧桐还在想着翟让说的话,关于青彦榜,关于朝歌争鸣,这些都是她的梦想。她长叹了口气,心神回到了现实,离开了这么长时间神兵山庄肯定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她哪有时间想这些。 神兵山庄历经了一万年,整个体系变得异常庸肿庞大,有很多世族子弟要养活,十个长老没一个真正干活的,一些叔伯明着是管事,其实也是屁事不干,说白了也没干的本事。山庄上上下下管事的只有庄主金思肖一个,因此山庄许多事情包括生意上往来的大事都由金梧桐一手操办,这几天金梧桐不在估计半个山庄已经运转不过来了。 金梧桐眉头紧皱,此去剑神阁似乎结果并不大美妙,应该说是极为糟糕,两家关系可能从此也就断了。往年剑神阁每月都要向神兵山庄购置些兵器,也算得上是神兵山庄的大客户,若是失去了这块财源,将来神兵山庄的日子恐怕得用拮据两字来形容。同时,千炼阁的影响力在不断扩大,这百多年来,不知道抢了神兵山庄多少大客户。且不说千炼阁,就是一些小门小派都已经声势欺人,屡屡与神兵山庄争夺生意。这样下去,前景堪忧。 忧思间,马车已经到了神兵山庄。 各人回到住处。 金梧桐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肩上挂了个披风,径直去找金思肖。 此时天色已暗,一路奔波也有些疲惫,叶秋随意吃了个饭,洗漱一番,便沉沉地睡去。 次日清晨,叶秋如往常一样打了一套五禽戏,喝了碗清粥,吃了几颗炒黄豆,静静地坐在小院的石墩上,享受着清晨的凉风。 碧儿也坐在一旁,双手托腮,似乎也没有想出去走走的想法,因为她有些不开心,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那些长尾小白龟只下了两颗蛋,事实上也并不是小乌龟偷懒,而是它们有个习性,生下来的小黑蛋若是没人取走十二个时辰后就会自己吃掉。 曦阳初升,青儿过来通知叶秋,晚上庄主想与他一起吃个饭,算是家宴。 自入赘金家也有些日子了,叶秋这个女婿还尚未正式与金思肖见面,这次家宴在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碧儿有些开心,不自觉地笑了笑。 “碧儿为什么这么开心?”叶秋笑问道。 “我为姑爷开心,庄主请姑爷吃饭说明庄主开始认可了姑爷了。”碧儿道。 “人家都说碧儿笨,看来碧儿一点也不笨。” 碧儿对这个说法似乎没什么意见,继续问道:“姑爷,你说庄主吃饭会跟你说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叶秋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猜测他人的心思叫工于心计,这是上辈子做的事情,这辈子他不想再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太累。 “我想一定是小姐把剑神阁的事情与庄主说了,因此庄主想亲自问问你。”碧儿自顾自地道。 “也许吧。”叶秋不置可否。 第十九章 家宴 碧儿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一盘棋,从剑神阁归来后,她就迷上了下棋,不断地求着叶秋与她一起下棋。 叶秋经不住碧儿再三央求,便答应了她。 主仆二人坐在石几旁,一直下到了午后。 “碧儿应该有心事。”叶秋道。 碧儿有些不解,道:“姑爷就不要取笑碧儿了,碧儿能有什么心事。” 叶秋嘿嘿一笑,这一笑似乎与他平日里的气质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猥琐,“碧儿应该是喜欢上董长风了。” 碧儿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久久说不出话来。 “碧儿脸红了。”叶秋笑道。 “姑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碧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再用手在叶秋的眼前摇了摇,有时候她真的怀疑姑爷是不是一个真的瞎子。 “其实董长风风度翩翩,为人谦和,确是一个不错的郎君。”叶秋虽然没想过特意去揣度碧儿的心思,但十万年的习惯还是让他不知不觉地这样做了。 “碧儿只是一个丫头,不敢想太多。”碧儿低头道。 叶秋微微翘了下嘴唇,并没有说话,心道:那得看是谁的丫头,当年狷帝的丫头哪一个不是纵横四海,惊风破雨。 “姑爷,这棋我不下了。”碧儿被看穿了心事,一下子对下棋变得兴味索然。 叶秋点了点头并没有阻拦,若是以前的性格碧儿与董长风这点小事早就定下来了,指不定现在已经洞房花烛了,但是现在他不想生那么多事,一切还是随缘的好。 夕阳西沉。 青儿过来唤叶秋去赴家宴。 碧儿在前面引路,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碧儿停了下来,两人拾了五六级石阶,叶秋知道到了。 “随便坐。”前方传来一道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 碧儿帮叶秋坐下。 “吃饭。”中年男子说了两个字,自顾自地开始吃起饭来。 碧儿帮叶秋盛饭,夹菜。 席间无话。 一桌就两人吃饭,碧儿和青儿分立两侧。 菜的味道不算顶好,米饭倒是挺香,估摸着也就五六道菜,清蒸鲫鱼,清炒小菜,香葱跑蛋,红烧肉,酱鹅,外加一个萝卜清汤,果然是家宴,想来平日里的金思肖也不是奢靡之徒。 这样的菜正对叶秋的口味,金茵茵也常作这样的家宴,虽然有时只是两三个菜。 叶秋往日晚饭吃得很少,今天却连吃了两碗。 打了一个饱嗝,碧儿连忙盛了一碗汤,此时金梧桐刚巧回来。 “快坐下来吃饭吧,让你早些回来还是这么晚。”金思肖似有一些埋怨。 金梧桐将披风扯了下来,叹了口气,“这些小商贾真是难缠得紧,花了心思想维系他们,不曾想他们却变得傲骄起来了。” 金思肖没有说话,早些年神兵山庄经营的都是大商户,如今没有办法只能将心思放在这些小商户上,自己又扯不下脸,只能让女儿代为出面,美其名曰锻炼晚辈。 金梧桐吃的并不多,喝了一碗汤,算是吃饱了。 “那我们回去了。”金梧桐与金思肖告辞。 “青儿与碧儿,你们留下来吃饭吧,我和姑爷一起出去走走。”金梧桐故意支开两人,扶着叶秋向门外走去。 月光的清辉洒在平整的青石路上,泛起熠熠的银光。 夜凉如水,金梧桐将自己的披风搭在叶秋的肩上,叶秋没有拒绝。 两人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许久没有说话。 “叶秋,我的夫君叫叶秋。”金梧桐终于说了一句话,虽然这句话显得那么莫名其妙,但好歹也是一句话。 聪明如叶秋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也不想去猜。 “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金梧桐又说了一句,这句倒显得颇有深意。 叶秋还是没有说话,听着周遭的蝈蝈声此起彼伏,闻着夜风里飘来的花香,听着边上这个女子的絮叨,仿佛心中有无限的宁静。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金梧桐转头问道。 叶秋点了点头,似笑非笑。 两人走到了一个凉亭处,倚着栏杆坐了下来。 金梧桐也像碧儿一般双手托腮,呆呆地看着远方的灯火,道:“夫君这辈子的愿望是什么?” 这个问题叶秋已经想了无数遍,而且早已经打定主意,“我这辈子想像常人一样过一辈子。” 此话听在金梧桐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夫君放心,来日梧桐一定会遍寻名医将您的眼睛治好。” 叶秋没有反驳她的话,因为他能听出来她的话是真心的。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将神兵山庄兴盛起来,为了这个目标我愿意付出所有的努力。”金梧桐坚定地道。 金梧桐顿了顿,又道,“我们是夫妻,总有一天也会是真正的夫妻。只是梧桐现在还不想谈儿女私情。” “我明白。”叶秋点了点头。 “夫君喜欢董清吗?”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这个问题,无论怎么说过去的事情就该翻篇不谈才是最好的开始。 “董清?”叶秋一愣,半晌后才想起这个名字,“谈不上喜欢。” “董清是整个大荒郡最漂亮的女子,夫君莫不是在骗人?”金梧桐笑道。 “我看不到。”叶秋平静地摇了摇头。 金梧桐起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笑了起来,“那看来夫君也不知道你的妻子长什么模样。” 叶秋笑了笑,似是有些尴尬,同时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如果神兵山庄可以再次兴盛起来,那我父亲就不会那么操劳了,族人也可以过得更好些,到时候夫君的眼睛兴许也能治好。”这是金梧桐向往的一切,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真的很难,“夫君会支持我的,是吗?” “嗯。”叶秋点了点头,虽然金梧桐这个少女有些小野心,但这与平静地生活并不矛盾,在神兵山庄他感觉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当年的安排似乎并没有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清辉渐冷,草木瑟瑟,于是起身回到小院,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此后的数日,日子变得非常平静,每到晚上叶秋都会到金思肖的屋中吃晚饭,金梧桐有时来得早些,有时来得稍晚。 三人吃饭都很少有声音,不过气氛却一点也不让人局促,更多的是随意。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过了两个月。 眼下已入深秋,碧儿给每个人都缝了一件大氅,金梧桐觉得不够时新。叶秋无所谓,不管怎样,这件大氅御寒是绰绰有余了。 本来日子平静无波,这一日,剑神阁来人了。 来人还是执事董万里,据说是乘肥鹰而来。自从那日剑神阁将神兵山庄众人扫地出门后,那边便再无音信,像是老死不相往来一般,董万里的到来让人凭空生出许多猜测。 金思肖将董万里请到书房,两人约莫谈了两个多时辰,出来时金思肖的脸色有些凝重。 董万里走后,金思肖召集十位长老议事。 此事议了一天一夜。 结束后,每一位长老的脸色都不太好,此次议事的结果不得而知。 神兵山庄所有人都在猜测山庄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他们认为因为金梧桐擅自作主招了一个女婿得罪了剑神阁,神兵山庄与剑神阁的生意往来应该就此中断了,更不要提以后联姻这件事。 一时间口口相传,神兵山庄的人对金梧桐和叶秋都颇有怨言。 叶秋无所谓,这些人的想法对他来说不重要。 而金梧桐隐隐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妙,不过她强装镇定,依旧每日早出晚归,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贰拾章 初雪 冬至。 满地的枯黄,似金叶铺就了的地毯,脚踩在上面沙沙有声。 北方的天气较南方要寒冷些,初雪来的很早,薄薄的,尚不能遮住地毯,不过应有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少。 一位少女踏着车夫的宽背缓缓地下了马车。她披着一件拖地三尺的红氅,红氅的白色镶边毛毛绒绒似与白雪在争冬,高高的领子围住的是绝世的容颜。 “万里叔叔,这就是神兵山庄吗?”少女开口道,她正是剑神阁的天才少女董清。 “不错。”董万里雄浑的目光扫视了四周一圈,这里的一切与剑神阁比显得有些颓败。 “希望我的选择不会错。”少女坚定了下信心,两条修长的双腿迈进了这个古老的山庄。 前方不远处站着神兵山庄十位长老和阁主金思肖,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都是来看这位少女的,听说这位少女是方圆千里最美的女人。 “果然名不虚传!”人群中有人道。 “确实比我们家梧桐要漂亮。” “真是活见鬼了,这样仙女般的人物竟然要给一个赘婿当妾,而且这个赘婿还是一个瞎子!” …… 不错,董清此来正是要履行她说过的话——嫁给叶秋当妾。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几翻力争,剑神阁的阁主也同意了此事,并派董万里正儿八经的到神兵山庄提亲。神兵山庄慎重考虑了十几天,最后同意了这门看起来颇显荒唐的婚事。 行到金思肖跟前,金梧桐轻轻一揖,道:“剑神阁董清见过叔叔,董清代家父向叔叔和几位长老问好。” “不必客气。”金思肖虚托一下,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女,果然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自己的女儿虽然也出挑,但与她相比还是差了一分,实在想不通这样的女子为何甘愿为妾。 “哼,必有所图!”大长老冷哼一声,声音压制得极低,但还是让董清和众人听到了。 “董清见过几位长老。”董清盈盈一笑,道:“大长老所说也不全错,董清嫁于夫君一来看重夫君人品,二来仰慕夫君的绝世剑法,难道你们神兵山庄招婿不是这样吗?” “什么狗屁绝世剑法。”大长老嗤之以鼻。 “姑娘不要生气,大长老就是这样的脾气,以后你会明白。”金思肖打圆场道。 董清没有生气,但是这番奚落她算是记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董清小姐此番委屈下嫁,让我神兵山庄蓬毕生辉,特别设了几桌薄宴。”金思肖在前面引路,像这种赘婿纳妾的情况,祖上没有任何规制,就是在别的大户人家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因而礼节和排场都让金思肖有些犯难,设了几桌宴席算是对神兵山庄上上下下有个通告,从此也定了董清的身份。 赘婿的身份本来就低,赘婿的妾是什么身份,这点让金思肖都有些无法掂量,但无论怎么说董清还有另一个身份,她毕竟是剑神阁阁主的女儿,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了。 这样的酒席让叶秋有些局促,做为一个赘婿,纳妾这种事情实在不是自己说了算,一如当年入赘,别人欢欢喜喜地来敬酒,他也只能喜喜乐乐地干杯。 有些人是真心祝贺,有些人则是暗骂甚至是破口大骂,“简直是暴殄天物啊!干一杯!” 金梧桐没有在酒席上出现,这样的场面,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原本她以为这一切是无所谓的,但此时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些不愉快,这种不愉快让人挥之不去。 席罢。 碧儿搀扶着叶秋回到了小院,董清也跟了进来。 碧儿推开房门道:“姑父要睡觉了,二小姐在门外稍等一会儿,我已经在隔壁间准备好了床铺。” 董清道:“我们是夫妻了,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碧儿推开一半的手停住了,虽然她年纪小,但是她常常与青儿一起讨论洞房花烛夜应该干些什么,姑爷和小姐为什么不洞房花烛类似的话题。 “那……那碧儿先去睡了。”碧儿小脸有些泛红,踌躇了一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红烛摇曳。 两个人影坐在床头。 叶秋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必,我不过……” 不等叶秋说完,董清用两根青葱般的手指堵住了他的双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在我眼里,你不是普通的瞎子。” “你若是真心喜欢剑法,我可以教你,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做。”叶秋道。 “有一种东西叫执著。”董清认真地道,“你有没有听过剑圣?” “有所耳闻,听说是兽人族的一位炼器大师。”这位剑圣应该是最近才出的人物,至少他从前不认识,所谓听说也只是听翟让说过一次。 “不错,但是兴许你不知道剑圣与你一样也是一个瞎子。”董清的脸色有些严肃,像是在讲述一件极为庄重的事情,“剑圣本来并不瞎,也不是一名炼器师,他只是一名剑客,七十岁时,剑法独步天下,少有敌手,但此后数十年他寸步难进,于是另辟蹊径,以炼剑代替练剑,以期能掌握剑的最终奥义,于是他花了一百年终成一代器圣,剑法臻至巅峰,但是即便如此他对剑道的理解依旧不够满意,他听说一万多年前有一位狷帝剑术天下无双,而狷帝是一个瞎子,于是他自废双眼,潜心剑道,终于剑术天下无匹。” “你觉得我是那位瞎子剑圣?”叶秋笑问道。 “不,剑圣是兽人一族,绝不是你这般模样。”董清道。 “那你觉得我的剑法比圣剑还要厉害?”叶秋再问道。 “也不,剑圣的剑法已经天下无双,无人可敌。”董清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欣赏他的执著。” “一道执念,半步封魔!”不知为何叶秋有感而发地想到了这八个字,似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不疯魔,不成活!”董清的双眸中透出一股无比清澈的坚毅。 “我明白了。”这让叶秋想起了当年一个又一个的得意弟子,那当中有很多人都有这么一份执著,“时候不早了,这里只有一床一被。” 董清脱下外套,露出白色的内衣,拉起一只被角钻了进去,“那我先睡了。” 叶秋耸了耸肩,拉起另一只被角。 两个人平平地躺着,虽然是同床共枕,身体上却没有丝毫接触,如此便是一夜。 次日清晨。 碧儿没有如往日一样端来早饭。 叶秋正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只听到碧儿带着哭腔跑了过来。 “姑爷。” “怎么了?”叶秋抚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问道。 碧儿抽泣了几下,道:“从此以后我不能再服侍姑爷了,老爷让我嫁给董长风,我要去剑神阁了,马上就要走。” “傻孩子,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叶秋摸了摸她的头。 碧儿把头埋进叶秋的怀里,抽泣了一会,抬起头道:“我会回来看姑爷的。” “嗯。”叶秋没有说话,这点小离别让他也有一丝难受。 碧儿提起包裹转身就要走。 “等等。”叶秋突然想起一事,道:“碧儿,把白色小乌龟带走吧,姑爷没有别的东西,小乌龟当作你的嫁妆。” 碧儿闻言顿时泪如雨下,虽然她不聪明,但她知道小乌龟的珍贵,一颗小黑蛋就让炼器师公会如此重视,更不要说那小乌龟了,她点了点头,留个念想也是好的,“嗯,我带走小四和小五,它们一公一母刚好能凑一对,留下的与姑爷做伴。” “嗯。”叶秋笑着点了点头。 碧儿跟着董万里上了马车,一路疾驰而去,叶秋收拾了下心情,喝了碗清粥当作早饭。 按照礼节,董清要拜见一下叶秋的娘。 好在叶秋的养母住的不远,二人走路到了神兵山庄北侧。 这里显得非常僻静,养母眯着眼睛在门口做些针线活,金茵茵则在屋内做饭,母女二人早知叶秋要来。 养母见到叶秋很开心,仔细打量了董清一番,直叹叶秋好福气。 午饭时间,一家人平平常常吃了一顿饭。 金茵茵不断给董清夹菜,而董清也不断地往养母的碗里夹菜,弄得老人家喜极而泣。 “秋儿,你以后要好好待清儿,不要让她在山庄受委屈。”养母嘱咐道。 叶秋连连点头。 “有空也给你姐姐物色一个好丈夫,她虽然看起来胆大,但是这种事情上你姐姐胆子比针眼还小。”养母笑道。 “娘……”金茵茵不好意地羞红了脸。 “会的,会的,娘放心。”董清替叶秋回道。 “乖孩子,吃菜。”养母道。 “娘也吃菜。”董清对这样的粗茶淡饭似乎没有半点嫌弃,吃得津津有味。 叶秋感觉这样很快乐,活了十万年都没有这一刻快活。 临走时,董清给金茵茵留了一些饰物,两人像姐妹般依依道别。 今天的雪比前两天要厚实些,路上的枯叶已经被尽数埋藏。两人踏着积雪,慢慢悠悠地走着。 “你似乎很入戏。”叶秋道。 “入戏?”董清不解地道,“我并没有在演戏。” 叶秋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想了想,道:“我不一定会教你剑法。” 董清沉默了一会儿,道:“但我一定是要当你妻子的,我知道你和梧桐姐姐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董清牵起叶秋的手,在积雪上渐行渐远。 第二十一章 喝茶 当叶秋两人回到小院时,金梧桐正好坐在石墩上,抬眼看着树上的梧桐叶。 “姐姐。”董清开口叫道。 “妹妹,住得惯吗?”金梧桐问道,看着两人手牵着手,心中有一丝难明的滋味。 “嗯。”董清点了点头,道:“就是有一些无聊,我想去炼器阁看看。” 炼器阁只是神兵山庄的一隅,是专门用来炼器的地方,也是神兵山庄最重要的地方,外人一般不能进,不过现在的董清已经不是外人。 “妹妹既然有兴趣随时都可以去。”金梧桐道:“要不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三人坐了一辆马上,行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 此处是神兵山庄中较大的一处院子,院内的房子更像是一条百米长的走廊,走廊宽约十几米,长长的走廊上每隔五米左右便有一个火炉似的灶台,细数之下有四十多个,这样的灶台与铁匠铺并没有太大的分别,只不过风箱更猛些,炉内的火焰也呈现出诡异的绿色,想来炉内的炭不是寻常之物。 长廊中不断地发出“叮叮咚咚”的铁器敲打声,一个个健壮的中年男子挥汗如雨,嘴里发出一道道浑厚的呼喝声。 “这就是炼器吗?”董清眉头微皱,原来所谓的炼器师基本就是铁匠师傅,说白了就是打铁的,她大小姐出身,对汗味有天生的反感。 “嗯,炼器大致如此。”金梧桐道。 董清左右瞧了一遍,道:“我看他们并不是在炼剑或者刀,而是在敲打一小片金属,小的跟鳞片一样的东西。” “不错,我们炼的是精铜锁子甲,人阶上品宝器,这种铠甲由上万片细鳞组成,大家分工,最后串线组成一副完整的铠甲。”金梧桐解释道。 “据我所知铠甲的炼制比同阶的其它宝器要麻烦很多,为什么不炼剑呢?”董清问道。 “妹妹有所不知,神兵山庄炼剑术的秘籍已经被千炼阁拿走,而我们神兵山庄品阶最高的炼器师十长老最善长制铠甲,因此神兵山庄现在都以此为主业。制铠甲也有一定好处,一来能让更多的人出力,二来也能买出更好的价格。这一批铠甲是军方定制的,算是我们神兵山庄目前最大的买卖了。”金梧桐叹了口气道,眉宇间似乎有些愁容。 董清心细,一看就看出了那丝愁容,“姐姐何事发愁?” 金梧桐想了想,此事也没必要隐瞒,“炼制铠甲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需要上好的精铁和赤铜以一定比例掺合,最后还要以高阶凶兽的兽筋作线串连,材料的成本极高,与军方做买卖本来利润就薄,最近几家矿主都相继抬高价格,这样下去这批精铜锁子甲怕是亏本生意。” 闻言,董清想了想,道:“姐姐不要担心,我们再与那些矿主谈一谈价格。” “没用的,几家矿主囤货居奇,为的就是欺行霸市。”金梧桐道,“封城周边的铁矿和铜矿本就不多,现在的材料大多是矿主们从外地运来,手下没有几名好手根本就无法远途运货,因此这步棋早就他们的预料之中,以后材料的价格可能会更高。” “不管有没有用,我们都需要去走一趟。”董清坚定地道。 金梧桐点了点头,“我原本是要打算去拜访一次的,妹妹你就不要去了,那些地方大多是腌臜的汉子,去了少不得被欺凌。” “欺凌?”董清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那我就更要去了,我和夫君现在都是吃神兵山庄的饭,总不能一直吃白饭吧。” 金梧桐一愣,董清方才的言下之意倒是自己成了一个外人。 “也罢,那便一起出去走走吧。”金梧桐拗不过只能同意。 三人乘了一辆马车,出得神兵山庄,一直沿上溪河而下,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的一处人家。 这户人家倚山而建,所有的建筑都躲进了山坳中,但是一眼望去此处便是一块福地,背后的山腰处挂着一条明亮的山溪,涓涓而下,在院后聚成一池,清澈透底。 门上挂着一匾,上书三字:欧阳府。 这户人家的主人复姓欧阳应是没错的。 金梧桐敲了敲门,过得半时,有一个老人出来开门,问道:“几位客人,有事?” “请问欧阳大人在家吗?”金梧桐礼貌地问道。 “主人已出去多时。”老人回道,说完就想关门。 董清挡住门不让他合上,“那请问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主人随性,我们下人说不好。”老人见董清容貌出挑也没有愠意,只是平平淡淡地回了两句。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吧。”董清道。 “随意。”老人说了这两字又欲关门。 “如果能请我们进里内喝杯茶兴许会更礼貌些。”董清又道。 老人关门的手势一顿,道:“既然是茶客,那喝两杯倒是无妨,主人好茶,曾嘱咐若是平日里有陌生客人来访,只要认得此茶,大门敞开。” 说时,老人叫边上的一个小厮沏了两杯茶。 董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吐出一片茶叶,道:“苦,不认得是什么破茶。” 她本不是好茶之人,茶从来只作水喝,没管过茶这东西还有名字。 老人眉头皱起。 “我来试试。”金梧桐掀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半晌,摇了摇头,“此茶有些怪。” 老人摇了摇头,敢情刚才全在瞎耽误功夫,道:“几位请便。” “应该是赵国小松山产的茶,虽然我也记不起叫什么名字了。”叶秋闻着茶香道。 老人手中一颤,抬头细细看了叶秋一眼,“几位请进。” 进得屋内,董清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见这里并不奢华,但也绝不像金梧桐说的那般腌臜,而是一片清丽,门窗楼榭都极尽简单,而细看却又不简单,布局统一,规化有致,绝不像是匠人的随心之作,最重要的是四处透着一股深山气息,让人感觉仿佛置身在山顶云端。 “几位随意坐。”老人道。 其实等的时间并不长,那姓欧阳的主人便回来了,老人附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那人微微点了点头。 “在下欧阳明。”那中年男子稍作拱手状。 “在下神兵山庄金梧桐。”金梧桐一揖道。 “各位请坐。”欧阳明自己先坐下,手指敲打着茶几,默念着神兵山庄四个字,片刻就猜到了三人的来意。 “欧阳先生,我们此次前来是想谈一谈精铁的价格,看在多年的生意往来情份上,能不能按往常的价格供货给我们神兵山庄。”金梧桐诚挚地道。 此时,一个小丫头奉上香茗。 “先喝茶。”欧阳明神色不动,只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三人喝茶。 金梧桐不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董清将茶递到叶秋的手中。 欧阳明发现了这个小动作,看了一眼叶秋,似乎极为眼熟,确又一下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请问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夫君。”金梧桐和董清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觉有些不好意思。 “夫君?”欧阳明一滞,“年轻人好福气,不过您的眼睛?” “我是一个瞎子。”叶秋笑道。 “瞎子?”听到这两个字,欧阳明整个人的身体仿佛触电了一般,一个激灵,默默念道:“天下名泉八十九,大西域分其九,商国占其三!” 金梧桐和董清两人听着有些莫名其妙。 听得此话,叶秋也想起了跟前这人就是许久前在上溪河边小亭里卖弄魔茶的人。 “欧阳先生记性倒是不差。”叶秋笑道。 “你们俩认识?”金梧桐纳闷道。 欧阳明嘿嘿一笑,道:“原来是你这个瞎子,我正纳闷哪个瞎子能娶两个大美女!” 听到这话,董清微微有些不悦,“我夫君是瞎子不错,但他不是这个瞎子,也不是那个瞎子。” “失礼,失礼。”欧阳明拱手道。 欧阳明问了很多关于神兵山庄的事情,时不时插些叶秋的事情,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谈起关于精铁的事情,这让金梧桐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茶喝了一杯,又上了一杯,反反复复竟有十几杯,三个人肚子都喝涨了。 金梧桐已经知道对方想随意糊弄她们,起身便想告辞。 “怎么也得吃了晚饭再走,这断不是我欧阳明的待客之道,说出去都得让人笑话。”欧阳明笑道。 金梧桐和董清对视一眼,准备留下来,也许是个机会。 晚饭也是极简单,就一个菜,四只巴掌大的红蟹,而蟹脚却有半米多长,看起来像是一只只异化的蜘蛛。 “几位吃,不要客气。”欧阳明摘下一只蟹脚啃了起来。 董清皱了皱眉,以在剑神阁多年的见识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形状的蟹,实在不知怎么下口,面露难色。 金梧桐也有同样的疑虑,不知道这位欧阳先生如此待客是热情还是敷衍。 “放心吃吧,这天蜘蟹应该是花了欧阳先生好大心血养的。”叶秋道。 “还是叶兄弟识货。”欧阳明嘿嘿笑道:“这蟹我养了十八年,总共才九只,养在后院的小池中,这小东西也是精贵的很,只活在最清澈的山溪里,只吃二品灵虫天竹虫。” 董清将信将疑地剥开蟹壳吃了一小口,蟹肉入腹,一股奇异的热量从小腹处四散开来,吓得董清一跳,还以为毒药入体,片刻后方才心安,只觉一股精纯的真元向四周散开,直通七经八脉,心中对这天蜘蟹充满惊奇。 看着董清没事,金梧桐也吃了一口,她本身修为比董清要低些,一口蟹肉入肚,顿时感觉全身上下都被这股真元冲荡着,脸上泛着醉人的红晕。 “欧阳先生这顿晚饭实在太过客气了。”叶秋道。 “不必客气,常言道鲜花送美人,美女配英雄,只要送给识货的人,我乐意。怕就怕明珠暗投。”欧阳明哈哈笑道:“我这一生采矿为生,走南闯北,穿州过界,积攒了些许家业,平时没事也附庸风雅,收藏一些奇珍异宝,只是苦于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喝茶倒是会点,其它的算不上什么知音。”叶秋道。 “叶兄弟不必自谦,来来来!自己动手吃起来。”欧阳明道。 “实在不好意思,欧阳先生的情意我心领了,你看我半点修为都没有,一口蟹肉下去怕是会撑死。”叶秋道。 “这……”欧阳明仔细看了叶秋一眼,果然是半点修为也没有,蟹肉真元精纯,普通人确实难以消受,“莫非叶兄弟曾经被仇家陷害?这下手也太狠了。” 叶秋摆了摆手,“怨不得旁人,从出生便是如此。” 欧阳明愣了愣有些想不明白。 突然间,金梧桐脸色潮红,全身冒着热气。 “看来是要突破了!”董清道。 金梧桐的修为在三阶停留了一年多,此时蟹肉精纯的真元竟然让她到了突破的边缘。 “我来助她一臂之力。”欧阳明右掌一拍,一道真元渡入金梧桐体内。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金梧桐终于醒了过来,整个人香汗淋漓。 “多谢欧阳先生款待,打扰多时,我们告辞了。”叶秋拱手道。 “好,那我们下次再煮茶论道。”欧阳明热情地将三人送到了门口,临别时递过一封书笺,“卖赤铜的陈老是在下好友,执此信笺应该会给几分薄面。” “欧阳先生实在太客气了。”叶秋接过信笺谢道。 第二十二章 十万年白活了 回到神兵山庄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金梧桐独自上了小楼,叶秋和董清进了房间。 窗外很安静,只剩下无名的小虫在吱吱乱叫。 叶秋洗漱一番准备睡觉。董清睡意全无,且不说今天的事情有些怪异,光身上的燥热就让她有些难受,也许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蟹肉缘故,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热怎么也挥之不去。 董清脱了外衣,似乎没有丝毫好转,在门外不远处打了盆清水,洗了脸,擦了手臂。随着蟹肉的消化,体内的真元源源不断地向体外涌出,像方才金梧桐一样无数的热气蒸腾而出。董清一怒之下,从头到脚给自己浇了一桶冰水,方才觉得好受些,然后湿漉漉地回到了房内。 将衣服一件件褪下,躲进了被中。 董清还是无法入睡,不断翻动着身子,从左侧转到右侧,又从右侧转左侧,吱唔道:“夫君,我有些难受。” “应该是蟹肉吃多了,没事的。”叶秋想了想应该问题不大,天蜘蟹肉的真元极其精纯,原是大补之物,没想到被一位普通商贾饲养,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我受不了了。”董清感觉体内澎湃的真元不断在体内冲击,小腹以下燃起雄雄的烈火。 “再忍忍就好了。”叶秋道,突然感觉一条玉臂伸了过来,紧紧地压住了自己的脖子,让他一口气喘不过来。 “这……”叶秋惊慌失措,只觉一双蒲团重重地压在他胸口,他本能地想推开,但是双手腕口已经被董清死死的扣住。 几万年来,叶秋从来没有将自己置身于险地,而现在仿佛自己随时会被对方吞噬掉,这一刻让他感受到了无比的危险。若是在一万年前他绝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如此险地,就算是这一世他手无缚鸡之力,但他也有无数种方法应对危险。而此时,因为一时大意,他陷入了一个无比被动的局面。 叶秋没有丝毫真元,没有神识,全身根本动弹不得。 董清仿佛疯魔了一般,真元尽数涌入双手,一把扯掉了叶秋所有睡衣。 叶秋想象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只觉一个火热的娇躯正在怀中不断摩挲,对方两条玉腿像八脚章鱼般将自己紧紧地缠住,似有一个毛绒绒的小球蹭在他的腰上。 北风呼啸。 这一夜没有下雪,却出奇的冷,金梧桐早早地躲入被中,掐了灯芯,端起一本书细细地品读着,偶尔也向对面的小屋望一眼,有时候她也会好奇对面的小屋发生着什么,更多的时候她都是竭力阻止自己去想这些。 合上书本,她突然想起了今天的事情,夫君叶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也不再多想,取出欧阳明的信笺,就着烛光,细细地看了一遍。 陈老: 见信如晤,神兵山庄小友乃晚辈忘年交,请照拂一二。 落款是欧阳明,旁边盖了颗方方正正的私章。 金梧桐再默念了一遍,心中突然出现了那个青袍飘飘的少年,他虽然是个瞎子,但是他的风度和气质比起一般的年轻人要好上许多,这个影子让她久久挥之不去,让她忍不住再次望向对面的小屋,那里似有一些响声。 好奇心驱使,金梧桐披起衣服借着月光蹑手蹑脚地下了楼,站在小屋窗外,用手指沾了下嘴唇,轻轻捅破了窗纱。 小屋内没有灯光,也没有月光,被褥和衣裳尽数被弃在地上,那两条人影让她看分明,兴许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夜的情景。 金梧桐脸上泛起红晕,心快从嗓子眼中跳出来了,她按住自己不断起伏的胸口,转身回到小楼上,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在剑神阁时母亲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旋即她又摇了摇头,脱下外套,将整个人闷在被子中。 清晨,朝阳依旧冉冉升起。 这日叶秋出奇地没有早起,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心道:“十万年白活了!” 昨夜的狂风暴雨仿佛就在眼前,有那么几息让他觉得做一个平凡人竟比神仙都快活,这让他莫名想起了十万年前雪姬的那个玉色身影,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影子。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董清将洗脸水端了进来,看了一眼破损的窗纱,再看了一眼对面的小楼,脸上一阵微红。 “夫君,我想练剑法。”董清嘟着小嘴道。 夫君两个字把叶秋的耳朵都叫酥了,二话不说已经穿好了衣服,“好,好!你想学什么剑法?” “那得看你会什么剑法?”董清撇嘴道。 叶秋想了想,道:“我记得的剑法很多。” “掩月宗的青罗剑法会不会?”董清问道,这掩月宗是大荒郡中极以数能与剑神阁并驾齐驱的大宗门之一,听说此宗的青罗剑法很有独到之处,可惜从来没有见过。 “青罗剑法?”叶秋搜索枯肠,摇了摇头,道:“这个还真不会,没听说过。” “鲁家的鲁氏剑法会吗?”董清再问道,鲁氏剑法虽然没有青罗剑法出名,但是极其诡异,他们家族的低阶武者学了鲁氏剑法往往能越阶而战。 “这个也不会。”叶秋尴尬地道,好像刚才吹的牛有点大了。 “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会,那你会什么剑法?”董清娇嗔道。 “孤月当空剑倒是会一点,灞下无双剑也还能记得几招,至无情剑法也应该还记得,当归剑法……”叶秋掰着手指道。 “等等……”董清连忙将他打断,以一种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叶秋,道:“你会当归剑法?” 叶秋点了点头,思绪涌起,道:“嗯,当年当归宗的那个老小子拿当归剑法让我帮他看看,我随意指点了一些,也算补了几个漏。” “胡吹大气!”董清没好气地道。 叶秋这才知说漏了,连忙道:“呵呵,我瞎扯的,你知道我本就是一个瞎子。” “瞎扯也得靠点谱,如今的当归宗是商国第一大宗,宗门在商都,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别说你一辈子窝在封城,就算到了商都也未必能见到当归宗。”说起当归宗有说不完的事情,这个古老的宗门听说比神兵山庄历史还悠久。 “我错了。”叶秋讪然道。 “先不忙着认错,你先将当归剑法使出来试试。”做为剑神阁的弟子,对举国最闻名的剑法还是有所耳闻的,不仅仅是耳闻,还听长辈细细详述过,甚至自己也专研过。当然无论是长辈详述还是自己专研都只是道听途说的一些剑招,而每一套剑法都有真元运转心诀,这都是各宗的不传之秘。 “我想一想。”对于叶秋来说当归剑剑法也算不得什么旷世剑法,想记起来还真有些难,琢磨了好长时间。 “先生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看你这个人总爱吹牛。”董清见夫君如此心性,还真有些愠怒。 “当归剑法第一式应该是锄禾当归。”叶秋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摇转,凌厉的剑势瞬间弥漫开来,“据说创此剑法的当归宗老头当年是个地地道道的锄地农夫,后来偶得奇偶创下此剑法,但他觉得做人不能忘本,因此第一式取名为锄禾当归。” 董清一愣,“锄禾当归!”当时长老们详述时说的第一式正是这招,此招剑法在叶秋的手中虽然威力不大,但手腕流转似乎更加自如,有高山流水之妙。 “第二式,春沐当归!”树枝一转,叶秋顺势想起了这第二式,树尖迎上,如沐春风。 “第三式,游子当归!”树枝再转,一股奋发的意气如朝阳般倾洒而下。 “第四式,及第当归!” “第五式,征战当归!” …… “第十五式,落叶当归!” 叶秋一口气连舞了十几式当归剑法,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下,“当归剑法讲究蓄势待发,每一式不尽全力,积势到下一招,越积越多,因此剑法越到后面就越强。” 董清张开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这是真正的当归剑法!是商国最强大的剑法!” 叶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你试试。” 董清抽出腰间的紫金长剑,沉思了一会儿,剑尖朝上,破风而下,一招“锄禾当归”舞得平平稳稳,有模有样。 叶秋点了点头,听着有九分相似,此女的天资应在碧儿之上。 董清在叶秋的点拨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剑法,整个人香汗淋漓,浑身湿透,她却丝毫不在意,一个人如痴如醉。 快到晌午时分,金梧桐才堪堪下楼,看到二人舞剑,心中微漾,她本不欲见到二人,因此躲在屋内久久不愿下来,但是怎么等二人都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姐姐早。”董清停下手中的剑。 “早。”金梧桐回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二人就让她想起昨夜的情景,“你们练着,我还有点事情,去拜访一下卖赤铜的老陈。” “姐姐路上小心。” 叶秋摸了下肚子,“我们休息下吧,似乎该吃午饭了。” 董清这才想起叶秋早饭和午饭都没吃,洗了个澡,到厨房取了些饭菜,两人坐在小院中的梧桐树下吃起来。 也许是因为饿的原因,叶秋这顿饭吃的特别香,以前大都只吃七分饱,这一顿连吃了三碗。 董清不住地给他夹菜,边吃边问他些当归剑法的真元运转口诀。 叶秋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少了一分淡泊,多了一分热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吃完饭后董清又开始练剑,叶秋摇了摇头,道:“先出去走走,欲速则不达。” 董清想了想,道:“也好。” 第二十三章 弑帝阵 艳阳高升,寒意尽去。 两人绕着神兵山庄一直走,董清享受着沐浴后的舒畅,而叶秋眉头微皱,有时翻起地上的砖块,有时站定辨了辨方向,摇头一声叹息。 “怎么了?”董清不解地问道。 “弑帝阵已经坏了。”叶秋道。 “弑帝阵?” “嗯。”叶秋道:“此阵是神兵山庄的护庄大阵,杀武帝也不过在弹指之间,现在年久失修,怕是基本坏了。” “杀武帝只在弹指之间?”董清不可思议地道,虽然她听说过神兵山庄的护庄大阵非常厉害,但具体有多少厉害她从未听说过。 “走,一起去看看。”叶秋信步走去。 穿过十几间农舍,到了神兵山庄西侧,这里有一个高大旧楼,仿佛好多年都没有人居住,楼上牌匾写了三个字:藏书楼。 “从未听说神兵山庄有藏书楼。”董清呢喃道,以剑神阁对神兵山庄的了解,没有理由不知道这样的存在。 “一个废弃的小楼罢了,听说常闹鬼。”说完,叶秋举步向内走去,推开一扇门,跨过门槛,一股木材酸腐的气息扑鼻而来,惹人发呛。 董清一看,只见四周全是蛛网,灰尘有两寸厚,鞋子一踏上去激起尘灰飞扬,忍不住让人咳嗽。 叶秋抚着门,细算着前方物事,“左面十八步应该是楼梯。” 董清站在左侧,向前走了十八步,绕过一面木墙,果然见到一架高耸的楼梯,忍不住向叶秋看了一眼,此时的叶秋已经走到了身侧。叶秋一步踏出,稳稳地站在楼梯上,拾级而上,仿佛是自家楼房一样。 董清跟在身后,不一会儿就到了二楼,二楼空无一物,转而上三楼,三楼倒是有些东西,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副棺材,给人一种冷深深的感觉。董清找了一遍,找不到上四楼的楼梯,但抬头看去分明有一个洞直通四楼。 “开棺。”叶秋道。 董清一愣,她不是胆小的人,更何况现在是白天,当下一脚踢开棺盖,只见棺内是一截竹梯,开了数棺,刚好能拼凑成一架长梯。 两人爬上长梯,上了四楼。 微风贯入,四楼出奇地干净,空旷的楼内只有一桌一凳,桌上一壶一杯,细细看去一尘不染,似是有人在这里常住。 四楼至五楼又出现了楼梯,董清好奇地往上走,入眼处是一排排紧密的书架,足有百来个,每个高约两米,宽逾五米,整齐地排开,场面颇为壮观。 董清吃惊地望着书架上的书,“每个架子有几百本书,那这里的书足足有几万本之多!” 叶秋笑了笑,道。“总共七万八千九百一十五本。” “七万八千九百一十五本!果然是藏书楼。”董清震惊地道。 “其实只有一本。”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这道声音好似很久没有说话,连怎么发音都有些忘记了,声音中掩藏不住地散发出一股苍老。 “什么人?”董清一惊,警惕地抽出紫金宝剑。 “老朽还想问你们是什么人?”此时一个须发苍白的老者从书架中走了出来,这个人须长三尺,发长五尺,尽皆雪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好在看起来面泛红光,并不十分可怕。 “晚辈叶秋,这位是贱内。”叶秋回道。 老者点了点头,道:“姓叶的小辈已经好些年没有上楼了。” 董清看这个老头不是鬼,放下心来,问道:“老爷爷,你说这是一本书,这是什么书?” “此书名唤‘弑帝阵’。” “弑帝阵?”董清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叶秋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老者长叹了口气,道:“这本书老朽我看了一辈子,还是不能看懂。” 叹完这口气,老者取出一本书,在书面上轻轻吹了口气,拍了拍灰尘,重新放了回去。 “那你看了多少年了?”董清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老者浑浊的眼中露出深思状,过了半晌,道:“应该有八百年了。” “八百年看懂了几卷?”叶秋问道。 老者闻言多看了叶秋一眼,道:“七十五卷半。” 叶秋点了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老者不解地问道。 “难怪弑帝阵残破不堪,却无人修缮。”叶秋淡淡地道。 老者双手一颤,道:“你怎么知道?” 叶秋悠悠地道:“弑帝阵一共三百六十五卷,前一百卷为入门,你在这里苦读八百年,怕是还没有入门。” 此言一出,老者浑浊的双眼泛出骇人的精光,不过转瞬即逝,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叶秋一番,在他的双眼处停留了片刻,颤颤魏魏地道:“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 窗外的风忽然变大了,贯入窗中,打得叶秋的长袍咧咧作响。叶秋面朝窗外天际,没有回话。 董清听得似懂非懂。 楼内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半柱香过后,叶秋长叹了口气道:“带我去阵眼。” 老者躬身,带着叶秋二人上了六楼。 一块巨大的圆形玉盘躺在地板上,上面是八卦方位图,图上放着一些小小木块,似是楼房,玉盘中间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槽内有一块不规则的石头。 “乌陨石还能用多少时间?”叶秋问道。 “看成色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年。”老者回道:“二十年后神兵山庄将处于风雨飘摇中。” “你觉得现在的弑帝阵还能用吗?”叶秋问道。 老者一滞,道:“老朽已经五百年没有下楼了,早些年山庄内的人建楼盖房都有规制,不会乱了阵法,如今可能没人管了。” “现在的神兵山庄莫说武帝,只要随意来几个九阶的武者便可收拾了,只不过人家惮于神兵山庄的威名一直没人敢出手罢了。”叶秋道。 “这么说来,神兵山庄现在非常危险?”董清道。 叶秋点了点头,“我会将阵法尽快修复,只是这乌陨石无处可找。” 老者也有些茫然,“这乌陨石来自天外星空,商国最近一次天外飞陨是在一千多年前,据说那块乌陨石有磐石般大小,被葬在商国皇陵的龙脉之下。” “此事再想办法。”最近叶秋之所以关心起弑帝阵,因为他已经把神兵山庄当成自己家了,昨夜的事让他的很多想法发生了改变,想要平平静静过一生,首先必须把神兵山庄的弑帝阵重新建起来。 叶秋二人告别老者,回到小院中。 董清没管那么多,依旧自顾自地练剑。自从藏书楼回来后,叶秋就没有停过,一直在神兵山庄内走来走去,有时捣鼓些砖块,有时撬起青石板,更甚至会到农居的家里拨拨弄弄,直到天黑。 四周虫鸣四起,叶秋知道天已经黑了。 踱步回到小院中,洗了个澡,将头发梳妆整齐。 董清练完剑,也洗了个澡,钻进被窝中。 天外有些寒冷,北风呼呼往窗内钻。 叶秋伸手向被窝的那端伸去,碰到了她的娇臀。董清只穿着条轻纱短裤,触手间仿佛并没有隔着东西,叶秋微微觉得对方往后一缩。片刻后,一只玉手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耳边响起了董清娇柔的声音,羞赧地道:“夫君,其实昨天晚上是一个意外,我……还没准备好。” “意外?”叶秋心中熊熊的烈火好像被冰水浇了个底朝天。 “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董清柔声问道。 “嗯。”叶秋冷静了一下,慢慢地将手抽了回来,只听到枕边似有哽噎声,“怎么了?” 两行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淌下来,带着哭腔道:“我想家了。” “呃……”叶秋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将小帐篷缓缓收起。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很早,董清在小院中一直练剑,而叶秋继续在神兵山庄四处游走,不断地修缮阵法。 如此过了二十几天,都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董清的天赋惊人,人也比较勤奋,再加上叶秋的悉心指点,当归剑法学得很快,大致已经学到了概要,只是在意境上还欠缺很多。 叶秋长舒了口气,经过二十多天的修缮,整个弑帝阵也已经大致修好,虽然无法恢复当年的威力,但也差不太多,凭着乌陨石和藏书楼上的那个老头,保神兵山庄二十年安生应该没有太大问题,至于二十年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了。 董清停留在五阶已经有一年多,多日的苦练再加上前些日子蟹肉的功效,这一日竟意外地突破了六阶,不得不说是一件令欣喜的事情。 这一日,金梧桐回来的较早,二十来天早出晚归,生意上的事情基本打理清楚,获益于欧阳明的帮助,精铁和赤铜的价格没有太大的变化,之后,她又与卖兽筋的猎人和卖铁炭的老板交涉了多次,被她的诚意所动,两者的价格还微微有些下降。这样一来,与军方的生意算是稳住了,神兵山庄的收入短暂时日看来问题不大。开在建业街的店铺在她的打理下生意也略有好转,好事连连,金梧桐的心情自然不错。 北风起,神兵山庄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纷纷扬扬似漫天白蝶。 董清回到小院中,提议三人一起吃火锅。 金梧桐表示同意。 第二十四章 神器踪迹 小院外的梧桐树还有最后一片树叶在苦苦支撑,随着风雪左右打转,最终还是拗不过这个寒冬,孤单地落在石桌上。 梧桐树上有一个鸟窠,窠内蜷缩着一只八哥和三只雏鸟,八哥伸开翅膀紧紧地将它们合在怀里,脑袋紧缩,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因为风雪不断地睁眨着,其中的光眸不像是畏惧,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的灯火。 青儿备了牛内、羊肉、豆腐、青菜、土豆、鸡蛋和山庄里特制的腊肉,董清生火,金梧桐打水,架起火锅,偶尔听见竹炭裂开的声音。 离水烧开还有一些时间,屋内静悄悄的,只听见角落处盆里有“吱吤,吱吤”的声音。 “是白色小乌龟。”金梧桐道,这是碧儿临走时交给自己的,嘱咐了些喂食、取蛋的事情,她知道这三只小乌龟不简单,让青儿悉心照料,取了不少龟蛋。 “三只小乌龟,他们一定不孤单。”董清摆玩了一会儿。 青儿点了点头,道:“嗯,一只公的,两只母的。” 闻言,金梧桐和董清对视一眼,有些尴尬。 青儿是聪明人,一下明白了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忙道:“水快开了!” 董清将洗好的土豆和牛肉放入水中,水里的小泡泡消失不见了。 金梧桐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叉开话题,“这几日与卖兽筋的猎人打交道,他们当中最近出现了一个传言,老君山一带有一只金牛出没。” “神器金哞?”董清惊道。 “妹妹,你知道那只金牛?” 董清摇了摇头,“只是听我父亲说过,世间有一头金牛,只有猫儿大小,全身如真金打造,却是一头活物,万年来才出现过几次,从来没有人能捉住它。据说它是一件神器,因为常常发出牛一样的‘哞’声,名唤‘金哞’,世间传说:金哞现,器圣生。” “也就是说,只要能抓住金哞就能成为器圣?”金梧桐道。 “不错。”董清点了点头。 “怎么样才能抓到金哞?”金梧桐好奇地问道。 此时水已经烧开,叶秋伸出筷子,自顾自地夹了片土豆,入口刚好。 “诱捕。”董清道,“家父也搜集过很多关于金哞的传闻,知道金哞最喜欢吃万年稻草,只有存放了一万年的稻草才能将它引出来,然后抓住它。” “万年稻草?”金梧桐愣了愣,“哪里来的万年稻草,但凡稻草,一年就化为飞灰了,农家里也有藏三五年的,但决不可能藏万年。” 说得津津有味的董清顿时泄了气,道:“谁说不是呢,即便是商国历史最长的当归宗也没有万年稻草,因此我父亲此后再也没有提起关于金哞的事情。” “看来只不过是逗人玩的传说罢了。”金梧桐仿佛梦醒,夹了些青菜放入锅中,道:“快些吃菜。” 火锅中的水已经大开,青菜和牛肉不断地翻滚着,蒸腾的热气抵御着雪天的寒冷。 “其实我有办法抓到金哞。”叶秋囫囵吞下一块烫舌的土豆道。 董清和金茵茵二人停箸看着似笑非笑的叶秋。 董清道:“夫君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叶秋嘿嘿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不过我不喜欢捉金哞。” “为什么?”董清奇怪地看着叶秋。 “因为我不想成为器圣。”叶秋道。 金哞现,器圣生。世人对金哞的追逐都是为这六个字而去的。 金梧桐咳了咳,作为神兵山庄的传人不想成为器圣肯定是骗人的,但这样的野心说出来怕是会被人笑话。 董清也一时语塞,想了想,道:“其实有只金牛放在家里供着也挺好的,就像供财神爷一样。” “嗯。”金梧桐表示同意,“这年头,金子总归是值钱的。” 这一夜三人吃得很开心,一直聊天,从天南到地北,从商国到中域,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夜渐渐深了,火也快熄了,青儿加了一些炭,而锅内的菜已经告罄。 董清摸了摸胀起的肚皮,伸了个懒腰。 金梧桐的房间比叶秋的房间要大些,床也更宽敞。董清用眼睛扫了一圈,道:“今晚我就睡这里了,我们两个一起睡。” “那我睡哪里?”叶秋故作娇嗔状。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睡这里,我们仨一起睡。”董清道。 叶秋一怔。 金梧桐的俏面变得绯红,因为她想起了某个画面。 “姐姐不同意吗?”董清问道。 金梧桐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会不会不太好。”叶秋摸了摸后脑勺。 “只是睡觉,有什么不好。”董清不解地道。 “我怕传出去被人笑话。”金梧桐害羞地道。 董清则不以为然,“有什么好笑的,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金梧桐想了想,也对,自己才是正妻,而她是妾,为什么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 “再说了,外面风雪这么冷,姐姐一个人一定会觉得冷。”董清道。 金梧桐没有说话。 青儿突然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呆在这个场合,“小姐,青儿困了,先去睡了。” 董清吹灭烛火,拉起两人的手一起坐到床边。 青儿转身下楼,在楼梯口回眸望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觉得有些古怪,但是她们三人也确实是夫妻,夫妻难道不该睡一起吗?谁知道呢,青儿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 董清利索的褪去外套,躺在了最里边,只剩下雪白的布衣裹身,裤子依旧是短裤,露出两截修长的玉腿。 叶秋平平地躺在中间,左右两边都是轻轻的呼吸声,左边金梧桐的呼吸声似乎有些急促,他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整个人不偏不倚,生怕碰到任何一个人。 金梧桐有些睡不着,看着窗外的雪光,总觉得今夜的事有些荒唐,但她还是那样去做了,或者说她没有反对这样去做,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其实她心里也很明白,因为叶秋说他能抓到金哞,这个看起来带着浓重吹牛成份的话语,竟让她有三分相信,于是在内心底处她不愿意放过这个可以靠近叶秋的机会。 北风吹过门缝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叶秋感觉到右侧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游走片刻后,轻轻捏住自己的手,缓缓地拉过去,捂在两座山峰之间。 片刻间,叶秋血脉膨胀,这是自那夜之后又一次有这样的反应。 “夫君。”董清呵气如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叶秋轻轻地吐了一个字。 “我要……”董清的声音有些犹豫,语气却很坚定,“金哞。” 金梧桐闭上了眼睛,心中一声暗叹。 次日清晨,三人都起得很早,昨夜谁也没有睡的太好。 金梧桐披上大氅,到了父亲的书房中。 金思肖在房里来回踱步,显得有些不平静,“你应该也听说了关于金哞的传说。” 金梧桐点头,“传言在老君山一带,老君山离我们封城很近。” 金思肖脸色有些凝重,“虽然是个传说,但相信的人却不少,连皇室都信了,派了几员神将来,连小皇子叶治也来了。” “父亲,你信不信?”金梧桐问道。 金思肖双手负背,抬头微思,“本来我不信,但按照神兵山庄口口相传,神器金哞确有其事,再加上皇室也信了,这就不由让人不信。” “那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金思肖摇了摇头,“我们能做什么?各方大小势力涌动,大荒郡的剑神阁和掩月宗都派了人,甚至四大宗门也有动静。” “这么说连商国第一宗当归宗也出手了?”金梧桐讶然,四大宗门尤其是当归宗那是怎样的存在,“以当归宗的底蕴也觊觎神器金哞?” 金思肖点了点头,“我的意思,我们神兵山庄与其虎口夺食还是坐山观虎斗的好,但是大长老和二长老却不这么认为,他们准备放手一搏。” 金梧桐不说话。 “你也同意放手一搏吗?”金思肖道。 金梧桐玉拳一握,道:“神兵山庄不能坐以待毙,是该派人出去抢一抢,也许有一线生机,大长老他们有野心也是件好事,如果成功了我们大不了让位,如果失败了于神兵山庄来说却没有太多影响。” 金思肖怔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下这个女儿,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这一份心机与狠辣自己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发现,“你真的这么认为?” 听到这个问题,金梧桐略微思索了一下,昨夜她一宿都没睡,一直想着类似这样一个问题,不争永远没有机会,只有争才有机会。 “神兵山庄曾经兴盛无比,它的没落就是因为太安逸,而千炼阁却不同,他们每天生活在危机中,反而渐趋兴盛。”金梧桐道。 “小小女子竟有这分见识,难得。”金思肖由衷赞道。 “父亲,此次我也想去试一试。”金梧桐道。 “你有把握?” 金梧桐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不去就没有任何机会。”金梧桐道。 金思肖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说什么,“那你一路小心,我让九长老陪你去,九长老在庄里修为最高,让他跟你去我放心。” “不用了,我与叶秋一道去。” “叶秋?”金思肖以为自己听错了,“据我所知,他应该没有修为。” “对于四大宗来说,有修为和没有修为又有什么分别?”金梧桐道。 金梧桐多次语出惊人,这个女儿开始让他都觉得有些难以看透了。 第二十五章 万年稻草(上) 老君山在封城北面。 最近封城变得热闹起来,无数马车从这里穿过,天空中呼啸而过许多高大飞禽,悉数往北而去,整个封城也变得蠢蠢欲动。 董清也有些按耐不住了,“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等。”叶秋坐在石墩上喝了一杯茶,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去的所有人都不可能得到金哞。 “我能不能也一起去看看?”金梧桐弱弱地道。 “当然可以。”董清开心地道:“有姐姐陪着,我就不会无聊了。” 金梧桐也很开心,像个小女孩一样跳了起来,这与她平时的风格并不符,“那我去准备一辆马车。” “最好能准备一些吃的。”董清道。 又过了两天,往北而去的人越来越多,董清的心情也越来越着急,“这样等下去,神器金哞怕是迟早要落入他人手里了。” 叶秋笑了笑道:“这万年来,神器金哞一共出现了几次?” “一共十一次,差不多每九百年出现一次。”董清弯指细数道。 “那有人得到它了吗?”叶秋又问道。 董清想了想,“应该没有,但是金哞每一次出现,天下就多了一位器圣,所以世人传言:金哞现,器圣生。” “所以说金哞绝不是凡物,不是谁想得到就能得到,相反是它在找人,找一个可以成为器圣的人。”叶秋道。 “似乎也有些道理。”董清想起父亲的一些话,“金哞刚出现的头几次,引起的轰动比现在更大,很多武帝都出手了,但是以武帝的大神通都无法捕捉到它,因此世人猜测金哞的修为不在武帝之下,因此到最近这几千年金哞出现便没有武帝再出手了,因为他们知道金哞要找的人不是武帝这些大神通之辈,而是一些年轻人。” “所以,他们都派出了自己最优秀的子侄去寻找金哞。”金梧桐道。 “但是传闻又说,金哞最喜欢吃万年稻草,只要有万年稻草就可以活捉它,金哞属性为金,金嗜木,而土克金,许多人制了一些土属性的牢笼,就等有机会生擒它。”董清道。 “分析得很有道理。”金梧桐点了点头,对董清有些佩服,她的见识和手段都比自己要高出许多。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金哞确实喜欢万年稻草,但也没有那么简单。” 过了一会儿,青儿领了一辆马车过来。 “有车盖吗?”叶秋问道。 “有,遮风挡雨应该没有问题的。”金梧桐道。 叶秋略作思考,道:“要个没车篷的车,最好能再宽一些。” “这……”金梧桐有些不解,“这辆马车虽然小,但是坐三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若是装万年稻草的话,还是太小了。”叶秋摇了摇头。 “万年稻草?”闻言金梧桐一滞,“有这么多?需要一辆大车?那样的话只能用平日里拉运精铁的平板车了。” 叶秋点了点头,“那最好不过了。” 到了午后,青儿亲自驾了一辆平板车,宽二米,长三米,模样甚为简陋,速度奇慢,像龟爬一样。 为了照顾两位大小姐的形象,青儿在平板车上放了几个小凳子,虽然不算太尴尬,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让董清和金梧桐这两位大小姐相当不自在。而叶秋好像全然无所谓,悠闲地躺在平板车上。 马儿似乎有些吃力,“嘀嘀嗒嗒”走的实在慢,仿佛老牛拉车一样,费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出神兵山庄,马头转北,沿着上溪河一直向老君山行去。 路上的行人和马车还是很多,因为此路是通往老君山的唯一陆路。 行人大多会停下来看看叶秋一行,这样的马车实在有些磕碜,这也不足为怪,怪的是车上坐着两个服饰华丽异常的美女,无论从姿色还是从气质上看都不应该坐这样的平板车,而且还是敞着盖抛头露面的,实在有损大家闺秀的形象。 董清噘着嘴,对着来往行人狠狠瞪眼,但依旧没能阻止别人怪异的目光。金梧桐索性闭上了眼睛,她实在想不通叶秋为什么会选这样的车子,但董清信了,她也选择相信。 约莫行了一里路,“咔嚓”一声,平板车愣在了原地来回摇摆,只见那马儿吃力地往前拽,但是无论怎么用力,马车的轮子也出不了那个大坑。 “坏了。”叶秋不自主地惊叫一声,“千算万算把这茬给忘记算了。” 董清和金梧桐二人皱了皱眉,下了车,看了看深陷在大水坑中的车轮,无语凝咽。 叶秋也下了马车,尴尬地耸了耸肩,“你们想办法推一下吧,帮帮马儿。” “让我们推车?”董清无语问道。 叶秋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人匆匆,好像都没有停下来帮忙的意思。 有两个人却是例外,这二人骑着高头大马,一壮一瘦,约莫三十出头,各背一把长剑,轻扯缰绳,马蹄在平板车边上驻足,向董清和金梧桐看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眼,各自吞下一口吐沫。 壮中年一揖,道:“可否需要帮忙?” “有劳两位叔叔帮我们推一下。”董清拱手道。 “想来两位姑娘也是去老君山,此去还有百余里路,难道要指望这破车,估计赶到时,大家俱都散了。”瘦中年道。 闻言,董清也觉得有些道理,“请问两位叔叔,有什么其它办法?” 壮中年顿了顿,道:“要不这样,我二人马匹尚有余力,可以各搭一人,两位姑娘可以坐我和我兄弟二人前面,一路驱驰,相信傍晚时分便能到老君山。” “这……”董清俏脸一红,这二人说话分明是在调戏,杀意陡生,但仔细一看这二人的修为都不凡,一个是七阶,另一个是八阶,体内真元的气势比董执事还要高出两分,拱手道:“两位自便。” “姑娘似乎并不同意我兄弟的建议?”瘦中年冷下脸来,言语间还留有三分假意的客气。 “不同意能怎么样,给我滚!”董清暴喝道,她虽然看不出这二人的修为,但也知道在自己之上,但是可忍孰不可忍。 “姑娘好大的脾气,我喜欢。”瘦中年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双腿一夹马肚,探身就向董清抓去。 只见精光一闪,董清腰间的紫金软剑如虬龙般脱跃而出,直取那瘦中年面门。 “有趣,小妮子还会剑法,这个就交给我了!”壮中年也抽出背上宝剑,剑锋探出,迎上了董清的剑。 董清毫不犹豫,剑光一抖,一招游子当归顺势而出,一剑刺向壮中年。 那壮中年自诩七阶修为,哪会在意这小女孩的剑法,当即使出一招平日里最善长的剑招迎了上去。 “嗤!”的一声,甫一照面,那壮中年右手手腕竟然被划开一大道口子,鲜血直流。 壮中年看着腕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心中一惊,刚才就只是一招而已,骇然道:“这女娃子有些古怪,我们两个一起上!” 那瘦中年正准备再调戏下金梧桐,听到壮中年的呼叫声,凭着两人多年配合的经验,丝毫不敢耽搁,连忙与他并排而立,严阵以待。 “识相点给我滚!”董清色厉内荏地道,虽然一招得手,但她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战胜对方,何况对方是两人,无论哪一个在修为上都比自己高出不少。 此时有行人从边上绕过,看了一眼,便不也再多看,连连摇头,“可惜了,多好看的两个女娃子。” “少说两句,这是荆山二霸,我们惹不起。” 那人点了点头,轻声道:“希望后面那辆马车能早点到。” 董清与二人对峙了一会儿,两人都不敢轻易出剑,尤其是那壮中年眼中露出一丝忌惮。 片刻后,瘦中年一招攻了上去,壮中年随势而上,顿时剑光交击,激斗不止。 董清屏着一口气,不断使出当归剑法,由于平日里只是自学,没有与人对战,一时无法将当归剑法使得如意,但好在当归剑法确实不凡,几招出手,隐隐有出奇制胜的功效,让荆山二霸大为心惊。 …… 距平板车后方一里处,有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这辆马车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仔细看去却十分考究,赶车的车夫也显得比寻常车夫从容。 车内一位清瘦的少年,比叶秋的模样还小几分,坐姿温文尔雅,一双清秀的双目望着对面坐着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个中年男子约四十出头,满脸的络腮胡子,一身粗布葛衣,虽然穿着似普通人家,但那身葛衣却十分干净,隐隐让人觉得有些不普通。 清瘦少年道:“黑伯,不是说消息已经封锁了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往老君山赶?” 被唤作黑伯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大荒郡内怕是封锁不住。”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清瘦少年默念了一遍,道:“那这样说来,岂不是消息很快会传到商都,甚至到其它六国。” 黑伯摇了摇头,“那也未必,大荒郡实在有些偏僻,六国虽然在商国广布耳目,但在大荒郡却是极少,蛮荒北地,有些不值得。” 清瘦少年点了点头,稍稍放心下来,又问道:“黑伯你代本宫跑一趟不就完事?为什么要捎上本宫这个累赘?” 黑伯一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上古有传说能活捉神器金哞,但据我所知它从来没有被人捉住过。金哞现,器圣生!这话是说金哞在寻找传人,并不是出现在那里等你活捉它,若是九阶以上修为的武者出手,金哞有一万种方法可以遁走,即便武帝在也不例外。所以我此行不是为金哞而来,只是为了排除奸险小人,护殿下周全,至于如何获得金哞的传承,那是殿下的事情。” 清瘦少年点了点头,“本宫明白了,黑伯,过会儿到人多处不要再叫本宫殿下,免得暴露身份。” 第二十六章 万年稻草(下) 黑伯微眯着双眼,突然道:“前面有人打斗。” 清瘦少年掀起帘子,向前方看了看,只看到几个匆匆的人影,于是催车夫快些。 行了半里路,果然看到前方有人打斗的身影,一位高挑的少女持剑与两位汉子在斗剑法,远远看去,那少女似乎占了下风,但她怡然不惧,紫金色的软剑如蛇信一样来回伸缩。 清瘦少年目光一滞,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当归剑法!” 黑伯点了点头,道:“确是当归剑法。” “难道当归宗的人也得到了?” 黑伯不置可否。 此时董清与荆山二霸打斗了一柱香的时间了,当归剑法虽然精妙,但是毕竟有修为上的差距,而且是以一敌二,眼下董清并没有赢面。 突然叶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归剑法的精髓在于当归二字,招式未老,长剑当归。” “招式未老,长剑当归?”这样的话叶秋曾经说过多次,但是打斗起来一时情急哪里想得了那么多,董清慢慢收敛心神,一招锄禾当归,剑势未尽,又换了一招春沐当归。 这一下转换让荆山二霸顿时感觉压力骤减,两人相视而笑,看来这个丫头已经狡兔三窟,但下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脸色大变,只觉小丫头的剑势陡然增强,一剑未尽,又是一剑,连绵不绝,一剑比一剑气势凌人,让人惊骇无比。 四招过后,董清不再积势,所有真元一剑横扫而出,只见荆山二霸的双臂凌空飞起,二人一声惨叫。 “女侠,饶命!”二人大汗涔涔,看着董清像是看到魔鬼一样。 那辆马车刚好在路边停下,看到这一幕,饶是以黑伯久经杀戮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眼前的少女只不过十五六岁,出手竟如些狠辣。 董清看向叶秋,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谁知叶秋淡淡地道:“杀了吧,以绝后患。” “姐姐,慈悲为怀,不能杀人!”马车上的清瘦少年急急忙忙地下了马车,向董清三人一揖,“还请这位姐姐手下留情。” 董清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少年,只见他十二三岁的模样,个子修长,身材单薄,面如冠玉,腰间一块黄色古玉更加衬出他温文尔雅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董清拎着滴血的紫金软剑,道:“你们是一起的?” “不是,不是……”清瘦少年的手摆得像麻雀的翅膀一样,此时他才抬起头看向董清,这是他第一眼真真切切地看到眼前这个少女的容颜,而后,他惊呆了。 董清冷冷地道;“那你们又是什么人?” 清瘦少年此时心里有无数小鹿在乱撞,脸上绯红,结结巴巴地道:“在下……叶……叶显。” 董清对比着瞧了瞧,不像是同伙,道:“刚才他们轻薄于我,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叶显一揖,道:“在下……觉得人……命最为珍贵,既然……他们已经知错,就饶他们一命吧。” “那刚才他们执意非礼,又有谁能饶了我?”董清圆睁凤目怒道。 “这……”叶显一时答不上来,转头望向黑伯求救。 黑伯道:“公子的意思是姑娘是佳人,杀人于姑娘终究不是好事,一来辱没佳人风采,二来结下诸多怨仇,不如让黑某代劳。” 话音未落,黑伯双掌拍出,分击在两人头顶。 二人脑袋一歪,齐齐地倒了下来,整个过程只不过一息之事。 “额……”情况来的太过突兀,连叶显也未来得及反应,定了定,拱手道:“姐姐三人也是去老君山吗,此去路途艰险,不如与我们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董清将紫金软剑在杂草中擦拭一遍,收剑入鞘,道:“本来也好的,只是我们的车子已经陷入坑中,如果可以的话有劳叶公子能帮忙推一把。” 叶显转头看了看那辆平板车,又回想到那当归剑法,心下断定这三人应该是当归宗的人,现在故意用此车掩饰身份,但是这车怎么看都有些过了,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看来三人也是初次入世,道:“这当然没问题,只是在下有些不解,姐姐这车实在有些慢,不如坐我的马车,应该还是宽敞的。” 董清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们这车还有大用处,不能抛弃。” 叶显不解道:“有大用处?” “你问他。”董清手指叶秋,其实她对坐这辆车也是颇多不满。 “这让在下实在有些想不通了。” 叶秋挠了挠头,这个问题好像还必须得回答,不然人家恐怕不愿意来推车,道:“待会儿要载运些万年稻草,确实需要这样一辆大车,你们那辆马车怕是装不下。” “万年稻草!”叶显一愣,突然“噗嗤”一笑,“你是说要载运这么一大车万年稻草?” 叶秋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万年稻草储物袋装不了,你若是能帮我们将车从水坑中推出来,我们会送几捆万年稻草做为酬谢。” “几捆?”叶显看着叶秋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一样,“兄弟的眼睛?” “我是一个瞎子。”叶秋道,他并不介意别人这么问他。 “兄弟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叶显道,心里却道:这是一个会瞎吹的瞎子。 董清看了看天色,着急道:“不帮就算了。” “帮,当然帮!”叶显忙道,说完卷起干净的袖子正准备去推车,却见那黑伯手腕一转,平板车已经轰然上坑。 “多谢了。”董清三人上了平板车,缓缓而行。叶显的马车跟在后面,这个清瘦的少年此时陷入了沉思,刚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晃过,他微微笑了。 “公子,如果以这个速度去老君山怕是天要黑了。”黑伯道。 “啊!哦。”叶显回过神来,道:“不急,不妨跟着他们取些万年稻草。” “呵。”不苟言笑的黑伯也笑了出来,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长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株长满金穗的小草,严格说来这是一株灵草,名为吊金穗,隶属于稻科旁系,品阶不低,商国皇室药园中年份过万载的仅此一株。那小瞎子说有一大车万年稻草,如何不让人发哂。 “快到了吗?”董清问道。 叶秋端坐起来,道:“时间太长了,我也有些忘记了,有没有看到前面有五座山峰,极像五根朝天的手指。” 董清抬头看了看,一惊,“果然有。” “那应该没错,这五座山峰名为五指峰,万年稻草就在五指峰中间的山坳中。” 金梧桐和董清将信将疑地让青儿驱车往那边赶,叶显的马车紧紧地跟在后面。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到达,此处是一块沃土,有几个农夫正在锄地。 叶秋下了马车,让董清将他引到五峰正中间,“左转二十七步,右转三十八步,应该是这里了。” 叶秋蹲下身子,俯首贴地听了听,“还在。” 叶显下了车,看着叶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董清问道。 “开挖。”叶秋道。 董清转头对叶显道:“开挖。” “呃……”叶显一愣,这辈子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不过红颜有令不敢不从,连忙叫了几个农夫过来,给了一些钱财,对着叶秋指的地方一揪一揪开挖起来。 三盏茶后。 “有块石板。”一位农夫道。 “起石板。”叶秋道。 “起不动。”农夫回道。 叶秋一拍额头,“把这事给忘记了。”走到石板处,轻拍石块,嘴里发出向个古怪的音节。 黑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这里有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并不复杂,应该是用来贮存东西的阵法,随着那个瞎子发出几个音节后,一道看似无形的真元缓缓消散,阵法随之消失不见。虽然说这个阵法不怎么高深,但这个瞎子还是让他有些震惊。 “好了。”叶秋拍了拍手道。 几个农夫一撬,石板果然松动了,几人合力,石板慢慢抬起。 顿时,一股无比荒芜的气息从石板底下弥漫开来,惹得几个农夫呛声连连。 站在近处的董清和金梧桐也捂住了鼻子,这种味道实在让人有些难受。 石板整块抬起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地窖,有一间房大小,果然是满满的稻草,看起来十辆平板车都运不完,稻草呈暗黄色,确实是有些年头了。 光从刚才的这股气息来看,还真让人相信这就是万年稻草,但是以黑伯的阅历,他绝不太相信?因为稻草放地窖中十年八年或者说一百年也基本是这种味道。在他眼里,叶秋更像是一个小骗子。 叶秋对着叶显嘿嘿笑道:“你们可以随意拿几捆,算是刚才帮我们的酬劳。” “呃。”叶显看了黑伯一眼,露出些许无法形容的眼神。 黑伯没有任何回应,这种事情他觉得没有表达观点的必要,殿下初涉尘世,这种真假应该由他自己判断。 “还是算了吧,刚才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叶显连说了两个不用客气,因为他实在不喜欢那股荒芜的味道。 过了片刻,地窖内这股浓重的荒芜味道渐渐散去,但是稻草上的气息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叶秋让几位农夫将稻草满满装了一车,剩下的付之一炬。 “我们出发吧。”叶秋道。 董清和金梧桐二人都站着不动。 “怎么了?” “也不知道叶显公子方便不方便带我们一程。”董清道。 “可以,当然可以。”叶显开心地笑道。 叶秋笑道:“金哞最喜欢万年的荒芜味道,想接近它必须全身浸淫在这味道中。” 董清二话不说跳上了平板车,一屁股坐在高高的稻草堆上。金梧桐随之跟上。, 夕阳西沉,似是农夫满载而归。 第二十七章 算学 到得老君山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好在山上灯火通明,几百个火把将老君山照得跟白昼一样。山顶是一个开阔的平台,此时所有的大树和灌木都被人砍尽,停着数百辆马车,还有一些高大的飞禽。 围在人群中间的是一个破道观,四个檐角有一个还是坍塌的,几块陈旧不堪的破布在晚风中摇曳。 四周很安静,很少有人说话。 董清偷眼向破道观中看去,想来那神器金哞就是在这个道观中,只见观中有一个脏道士,约六七十岁,全身极其邋遢,头发散发不堪,歪歪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脚下一个木盆,正在洗脚,那洗脚水漆黑如墨,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黑伯也往内向那脏道士深深看了一眼,道:“摄生境。”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脏道士竟然是摄生境强者。”叶显暗道。 “何谓摄生境?”金梧桐问道,她平时专注于炼器和家族生意,对修为境界几乎不懂。 叶显道:“所谓摄生境强者,是武者到了九阶之后,化元入鼎,以鼎摄生,摄天地生生不息之气。所谓摄生就是增加寿元。摄生境强者真元更为凝实,在修为上不是普通武者可以比拟的。” “原来如此。”金梧桐心里想着神兵山庄还没有摄生境的强者。 “为什么不让进去?”董清皱着眉头问道。 边上一名年轻人见董清漂亮,主动回道:“刚才有几个人想强闯,被那脏道士泼了洗脚水。” “咦!”董清全身发毛。 “怎么样才能进去?”金梧桐问道。 那年轻人指着破道观门口一块缺角石碑,道:“你们看,那边那块石碑上有十道算学题,想要进去只须解开一题即可。” “算学?去死!”董清恨恨咬牙,这东西她可是压根不会。 那年轻人续道:“那脏道士说了,他是为金哞守门的,这次金哞出现只给十个人机会,也就是解开这十道题的人,同时进了道观后还要拿出万年稻草才行。” “被解了几道题?”金梧桐问道。 “到目前为止,被解了五道题,现在还剩五道,不过前面进去的五个人都灰头土脸地出来了,想来也没什么收获。”年轻人道。 金梧桐朝着石碑上仔细看了一遍,“这后面五道不那么简单,好像都与炼器有一定关系。” 叶显点了点头,道:“第六题应该是振幅原理,利用振幅叠加增加攻击力,是炼制高品阶攻击类兵器不可缺少的算学原理,若是能深彻研究,确是道好题。” 金梧桐也点头表示同意,道:“第七道则是冲击法则,通过研究这个法则,既可以提升攻击,同时还能为护甲类宝器炼制提供参考。第八道是风力法则,适用于飞行宝器。第九道应该是徐氏曲线加速原理,既可用于步法,也可用于宝器,但实在有些难了。至于这第十道,我就不懂了。” 叶显很钦佩金梧桐的见识,道:“看来姐姐也是炼器师?” “也算是吧。”金梧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叶显道:“说实话,这第十道我也不懂,但大致应该与星演论相关,据说能懂这道题就能制作出星罗盘,优游于天际星海,当然材料也是不可或缺的。” 金梧桐有些惊讶,看叶显的样子才十二三岁,居然能懂这么多东西。 说话间,有一人已经解开了第六题,举步向破道观中走去,低声与脏道士说了两句。 脏道士点头默许。 那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从储物袋中“嗖嗖”取出十来个高脚碟,又取出十来样花花绿绿的灵芝灵草,远远看去都是珍奇异种。 脏道士干咳一声道:“没有万年稻草,就算是仙草金哞也不会要的。” 那女子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有与脏道士争辩,点起三柱香,盈盈拜倒,嘴中念念有词。 好半晌,破道观中没有丝毫动静。 “老道我早说了,这样没有用的。”脏道士撩拨了下洗脚水道。 那女子还不死心,轻咬嘴唇,从提篮中取出一个盆栽,绿油油,有半米多长,几片长叶朝天而长,像极了水稻。 “金科稻!千年一叶,万年成穗,所结米粒为八品灵药,这女子应该是掩月宗的人。”旁人眼尖的一眼就看出点端倪。 女子将金科稻端放在供桌上,再拜倒。 老道士摇头道:“没有用的,金科稻千年长一叶,怎么数都只有八片叶子,怎么能算得上是万年。” 女子还是没有说话,依旧虔诚地跪着。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破道观中连个人影也没有出现,女子有些泄气,瞧了一眼墙角里的那个洞,比老鼠洞略大些,据说金哞就藏在里面。 女子叹了口气,收起物事,气馁地从道观中走了出来。这样的结果很多人已经预料到了,因为前五个人大致都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见到过金哞的身影。甚至有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骗局,因为声称见过金哞的人只有脏道士一人。 有人扬言要拆了破道观,挖开那个洞看个究竟,好在没人敢那么做。 在此之后,一个多时辰内再也无人进道观。 天气很冷,叶秋裹了稻草想睡觉,干燥的稻草的确能起到暖身的作用。 “我们怎么办?”董清有些焦急地问道。 金梧桐双眼定定地看着石碑,道:“待我先把第七道题算出来。” 董清觉得冷,身子钻入了稻草中。 “姐姐觉得冷的话,可以到我的马车中休息,里面有床被褥。”叶显看着稻草中的董清有些怜惜。 “不用了,这里挺好。”虽然稻草内让人有些发痒,但董清不想承他的情。 叶显想了想,钻入车篷中,取出被褥盖在董清的身上。这让董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被褥触手极为丝滑,想来这叶显的身份有些不普通。 “我说是谁呢,拉车稻草在这里丢人。”一道声音在远处响起,金梧桐定睛一看,是大长老和二长老一行,身后跟着金真龙,大长老哂道:“原来是我神兵山庄的人。” “神兵山庄?”叶显默念,他到现在还一直以为董清三人是当归宗的人。 大长老拍了拍叶显的肩膀,道:“小伙子,不要被美*色所骗,小心被人利用了。” 叶显尴尬地脸红了,道:“前辈何出此言?” 大长老笑道:“你知道他们什么人,就给他们送东西套近乎?” “套近乎?哪里有?”叶显有些局促地道。 “骗谁呢,你一路尾随,寸步不离,怕是看上了其中一位姑娘了吧。”二长老道。 叶显一怔,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反而变得豪迈起来,昂起胸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何错之有。” “你知道这三人他们什么关系吗?”大长老问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叶显长袖一甩道。 大长老呵呵笑道:“那老夫给这位公子正式引荐一下,这位是我神兵山庄庄主的女儿,金梧桐,三品炼器师。” 叶显也是乐得有人引荐,忙施礼,道:“幸会。” 大长老指了指平板车上的叶秋,道:“这位瞎子是我庄主的女婿,也就是金梧桐招的赘婿,他们乃是名媒正娶的夫妻。” “原来如此。”叶显点头,这两人的身份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大长老似是看出了叶显的心思,道:“我相信公子最关心的还是董清小姐的身份。” “哪里。”叶显红着脸道。 大长老顿了顿,道:“董清小姐乃是剑神阁阁主的女儿。” “原来也是名门之女。”叶显内心一乐,虽然剑神阁不是什么名门大宗,但好歹也是一个有些丝威名的宗门。 “那是董清小姐以前的身份,现在的身份是我家小姐赘婿娶的妾,希望公子能自重身份。”大长老拱手道。 “这……”叶显呆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好半晌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她,女神一样的人儿,只是一个瞎子的妾吗?世事是不是太捉弄人了?” 董清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她并不想解释什么,因为这是事实,她也从来没有想瞒过什么。 “公子,你没事吧?”青儿看着这个清瘦少年的样子,模样有些瘆人。 “我……没事。”三个字未说完,叶显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黑伯见状,连忙一道真元渡入叶显体内,道:“我家公子向来体弱,可能感了风寒。” “我真没事。”叶显站直了身体,嘴唇一片苍白,缓缓走到石碑前,坐下,拾起一条树枝,在地上不断演算着。 黑伯目光看着叶显,没有说话。 “爹爹,你把人家气吐血了。”金真龙摸了摸被冻红的鼻尖道。 大长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原本针对的是叶秋三人,想让他们难堪,没想到把这位小哥给气吐血了,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叹道:“真的是可惜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叶秋没有理会那么多,抱着稻草就想睡觉。 第二十八章 乾坤瓮 明月渐渐升起,深涧中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声,许多人坐在石碑前,试图解开那几道题。 到得午夜时分,叶显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走到破道观中,向那脏道人一揖,手中不断地比划着,嘴上说着些什么,老道士听完点了点头,躬身走到门口将第八题划去,表明第八题已解,完事后重新回到道观中,将双脚放入了黑色的盆中。 “他解的不是顺序上的第七题,而是第八题。”众人惊道。 叶显看了一眼墙角那个不惹眼的小洞,深吸了一口气,离神器金哞好像极近了,这让他心跳有些加速,取出长匣,拿出一条金黄色的稻穗,轻轻地放在洞口。 脏道士微微点了点头。 道观外有人远远地眺望着,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墙角的小洞似乎有些动静。叶显看得分明,是一颗金色的小头,比拳头还小些,模样与牛头无异,发出灿灿的金光,时不时向外张望,似乎是闻到了喜欢的味道。 叶显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望着它。 它也看了叶显一眼,不过它对地上的吊金穗更感兴趣,一步步向外挪去,整个金黄色的身体暴露在了烛光下。 “原来金哞的传说是真的。”叶显暗暗心惊,此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纵使是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那位长辈对此也没有建议。 “凡事讲究缘份。若是金哞吃得开心了,兴许会有所表示。”叶显一路上都是如此想的。 金哞用嘴巴蹭了蹭吊金穗,微微尝了一口,然后有些兴奋地摇了摇尾巴,趁叶显不注意,一下子就将吊穗拖进了洞中。 “这……”叶显愣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是老鼠的作风!” 脏老道笑了笑,道:“嘿嘿,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显有些无语,静静地坐在破道观里等了小半个时辰,但始终不见金哞再次出来。不过他也是豁达之人,既然与金哞无缘,也不强求,转身向外走去。 “公子,我们也算尽力了。”黑伯道。 叶显没有答 话,眼神默默转向稻草中董清的方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黑伯和叶显并没有马上要离开的意思,他们想留下来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若是可以,黑伯也绝不介意去争抢。 此时有几位中年人向这边走来,拱手问道:“风高天冷,我们兄弟几人想借点稻草暖暖身可以吗?” 叶秋从稻草中钻了出来,看了一眼,道:“几位兄弟开什么玩笑,我们这是万年稻草,不是想借就能借的。” “呃……万年稻草?”那几位中年人面面相觑,“这位小兄弟很有远见,早知道老君山上风凉,你开个价,不管多少我们要了。” “敢情几位兄弟当我们是卖草席的。”叶秋有些无语,道:“我们这真的是万年稻草,你们想买也不是不可以,一两金子一捆。” 中年男子笑道:“小兄弟你确实是做生意的料,竟然能将稻草囤货居奇,佩服!” “想买就买一点,不想买就算了。天冷,恕不奉陪了。”叶秋道。 那几位中年男子搓了搓手,一咬牙,道:“买两捆。” “梧桐,收钱。” 金梧桐眼里布满了血丝,道:“第七道题我解开了。” 董清从稻草中跳了出来,“当真?” “嗯。”金梧桐点了点头。 大长老干咳了一声,道:“桐儿,老夫有事与你商量,我们借步说话。” 金梧桐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直到边上都没有人,大长老道:“桐儿,这些年难为你了,老夫也知道你的心思,若是你能将这个进道观的机会让给老夫,以后老夫这一脉必定倾力支持你当神兵山庄的庄主。若桐儿不愿意将这个机会让给老夫,那金哞恐怕会落入旁人之手。” 金梧桐心思急转,虽然大长老野心已现,但他的条件很诱人,话说的也很有道理,若是不把机会给大长老,那最后的得利者极有可能是董清,而不是自己。当然此事最大的概率就是谁也得不到,若是把机会让给大长老,从而得到他的支持,那对自己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大长老此话当真?”金梧桐道。 “老夫对天发誓!”大长老道。 “好,但愿你不会食言。” 两人回到人群中,金梧桐道:“夫君,大长老想进道观试一试,他说他有一定把握。” “此事恐怕不大好吧。”董清看着叶秋道,生怕他会答应。 谁知叶秋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让大长老试一试吧,顺便带几捆万年稻草过去,兴许能用上。” 大长老内心发哂,心道谁要你的烂稻草,嘴上讥讽道:“你们留着自己用,浪费了可惜。” “大长老还是带几捆吧,带总比不带好。”金梧桐道。 大长老有些拗不过,随意抱了一捆夹在腋下,他本是炼器师,对算学也有些理解,因此只要金梧桐与他细细一说,他也基本明白了此题的解法。 大长老带着金真龙来到破道观前,将稻草往地上随手一扔,向脏道士拱了拱手道,说了一遍此题的解法。 老道士闭着眼道,“你年纪太大了,金哞不喜欢。” 大长者道:“不试又怎么知道。” 脏道士不再说话,继续摩搓着洗脚。 大长老跪倒在墙角洞口,扯起嗓子,叫了一声“哞……” 说实话,这声哞叫得极其逼真,若不是见到他人,谁都会相信这是牛在叫。大长老小时候放过牛,对牛的叫法很熟悉,而且还能分辨公牛和母牛叫法的区别,他这一声属于母牛发情时的叫法,他有信心能用此法唤出金哞。 叫了十几声,那金哞果然探头了,这让大长老一阵惊喜,不过仅此而己,那金哞也不是笨蛋,看到是一个老头在这里假装母牛让它感觉到感情上被欺骗,再也不出现了。 弄了一个多时辰,大长老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爹,要不我们用稻草试试?”金真龙建议道。 大长老想了想,也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在地上重新拾起稻草,随意地撒在洞口,他也没指望这东西真能引出金哞。 但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金哞再次出现在洞口,东张西望一番后就大胆地出来吃稻草,而且看样子吃得很欢,不断摇摆着金尾巴。 脏道士双眼突然放出光芒。 “机会来了!”大长老心中大乐,从怀中取出一个土瓮,这是神兵山庄祖上传下来的宝器。神兵山庄毕竟曾经兴盛过,一件土属性的宝器还是有的。这个瓮酒坛大小,口窄肚圆,抓金哞这样大小的东西再好不过。 大长老把稻草铺展开来,慢慢引到自己的瓮中,只等它入瓮。 功夫不负有心人,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金哞果然入了瓮。 大长老大喜,正准备上去收网,只见那土瓮“咔嚓”一声裂开了,像花儿一样成了四五瓣,而那金哞浑若无事,自顾自地继续吃着。 “就你那土瓮还想抓金哞,真是不自量力。”脏道士笑道。 此时的大长老目眦欲裂,一个纵身扑了出去,哪里还顾形象。 那金哞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身子微微一侧便躲开了。大长老连扑几下,结果依然如此。 那脏道士嘿嘿一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腰间也取出一个瓮,此瓮呈土褐色,刚取出时才巴掌大小,不一会儿便迎风暴涨,竟有水缸般大小,“咣”的一声径直往金哞扣去,然后慢慢收小,最后像一个酒坛般倒扣在地上。。 眼见此景,道观外所有人一阵惊呼。 黑伯眯着眼道:“乾坤瓮!天下确实也只有它能试着抓金哞了。” “什么是乾坤瓮?”叶显问道。 “此瓮是上古一位炼器大能以土精所铸,内有乾坤,能装万物,因此得名,据我所知,此瓮在赵国那个人手中,难道真是他?没有理由,赵国人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黑伯摇了摇头有些想不明白,若真是赵国那人在此,他出手也没有半点机会。 乾坤瓮许久没有动静,脏老道笑着摸了摸胡须,表情十分得意。 “神器金哞被抓住了。”道观外有人道。 “夺回来!”有人厉声叫道。 仅三五息的时间,破道观已经被团团围住。 然而就在有人想动手的时候,只听见“咔嚓”一声,那乾坤瓮就像刚才那个土瓮一样碎裂开来成五六瓣,还有一块碎片兀自在地上来回摇动。 金哞仰头叫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丝生气,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它吃稻草的心情,收拾了最后几根稻草,金哞似是意犹未尽,重新钻入了洞中。 “这……”脏道士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从容,眼睛狠狠地盯着大长老,眼内布满的血丝能喷出血来。 “这不关我的事。”大长老边摆手边逃离了这个破道观。 随着乾坤瓮破裂,金哞重新钻入洞中,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开,重新回归看戏的状态。 大长老狼狈地回到金梧桐身边,神情落寞,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大长老,没事吧?”金梧桐问道。 “没事。”大长老强装淡定,道:“不过,桐儿,你的稻草还真有用。” “我夫君给的,他应该不会骗我。”金梧桐道。 “我说过的话会作数的。”大长老再次看向叶秋时,心中有种莫名的复杂和强烈的震撼,因为他突然记起神兵山庄祖训: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 第二十九章 金哞有泪 破道观中的稻草被吃得干干净净,脏道士竟然躺在地上哇哇大哭,双手在身上又抓又挠,嘴里叫道:“我的宝贝啊……” “那道士好像疯了。”董清道。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平板车上的稻草。 “真的是万年稻草?”有人低声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傻呀,拉这么一大车子过来,不要力气吗?”叶秋没好气地道。 其中一人歹意顿生,道:“那请问这位瞎子小兄弟能不能卖与我们一些,大家萍水相逢,就当交个朋友。” 此人说话虽然客气,实则非常险恶,先点明了叶秋是一个瞎子,大家要抢你也挡不住,再用买的方法进行试探,最后让叶秋别无选择。 谁知叶秋点了点头,道:“刚才一两金子一捆没人要,现在涨价了,十两金子一把,欲购从速。” “不会是骗人的吧。”一人道,这个价格不高不低,让想抢的人有些无奈。 “我买了!”一个壮汉一咬牙,掏出十两金子,因为他看得分明,那金哞吃的稻草就是从这里拿去的。 “我也买!” …… 有钱人还真不少,一盏茶的功夫就卖出去一百多把,把和捆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一捆相当于几十把,到现在叶秋赚了一千多两金子,而车上的稻草才去了一个角。也有些“聪明人”想强抢,这些人都是没钱没修为的二癞子,被董清一剑就喝退了。 叶显站在边上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因为来时的路上,叶秋他们早就言明要送自己几捆,是自己不要,曾经有大好的机会放在自己面前,能怪谁呢?还浪费了一株万年灵草吊金穗。 青儿乐呵地数着钱,心想这一趟车夫没有白当。 正热闹间,那边传来有人破了第九道题。 破题之人头戴斗笠,身罩黑衣,看起来有些神秘,走到道观中,随意与脏道士说了两句,从怀里取出一把墨绿色稻草,更像是禾苗,绿的苍翠,一根根在地上铺展开来,一直从洞口延伸到道观外。 老道士看了一眼,道:“年轻人,未免太过狠毒了吧,用绝命禾来喂金哞。” 那戴斗笠的人只轻轻回了一句,“绝命禾也是万年稻草。” “绝命禾!” 道观外一片哗然,这家伙想毒死金哞! “难道是离国人?也只有离国才有这样的东西。”有人道。 叶显看了一眼黑伯,想听他说点什么。 黑伯冷眼旁观,道:“离国人也是处心积虑,我以为在这蛮荒之地没有他国奸细,看来是我错了。” “要不要阻止他?”叶显问道。 “且看看,护他之人修为不在我之下。”黑伯目光看向不远处一个同样罩着黑衣的人。 一切铺展好之后,斗笠少年静静地坐了下来。 过不多时,那金哞果然又出来了,左顾右盼一番,慢慢吃起眼前的绿色稻草,像吃面条一样津津有味。 脏道士本欲出手阻止,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宝器都被它弄坏了,恨意陡生,“毒死你个没良心的家伙!”重新坐了起来,将双脚放入那乌黑的洗脚水中。 金哞吃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斗笠少年的跟前,兴奋得追着尾巴转了几个圈,突然前蹄一挫,牛头磕地。 “绝命禾的毒发作了。”站在远处观望的人不禁有些担心,同时又希望将它毒死,大抵都有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的心情。 斗笠少年探手去抓,触手光滑冰凉,果真如黄金铸就般,巧妙的是它竟还是一只活物,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正当所有人在想接下来怎么办时,只见金哞像泥鳅一样滑了下来,纵身跳在地上,前蹄不断拨挠着脑袋,不一会儿,吐出一团绿色草汁,摇了摇头,有些百无聊奈地回到了洞中。 “为什么?”斗笠少年不解地道。 脏道士扬起洗脚水长笑一声,道:“世人谁不知牛有四个胃,有谁听说过牛被毒草给毒死的。” 斗笠少年冷哼一声,正欲出手,但想了想还是冷静了下来,若其他人能抓到金哞,自己还有争夺的机会,金哞跑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还有最后一题。”叶显看着石碑上的算学题,有些忧心,以他的算学水平对星演论还只是初涉皮毛,要解开此题至少要一年。 金梧桐则全然没有头绪,星演论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围。 “夫君,只剩下一题了。”董清有些焦急地道。 “嗯。”叶秋点了点头。 “夫君,你能解开吗?” 叶秋摇了摇头,道:“不能。” “那怎么办?”董清有些生气,她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出手抓到金哞,但都拱手让于他人了。 叶秋想了想,道:“解不开题并不意味着抓不住金哞,抓住金哞也不意味着能拥有它。” “我明白了。”董清点了点头,向四周望了一圈,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无论是谁得到金哞最后都难免大战一场,凭自己三个人实在没有办法对抗这里所有的人,思来想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叶显的身上。 董清向叶显一揖,道:“叶公子,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叶显哪里会想到女神会向自己求助,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帮!帮!只要是姐姐的事情,我什么忙都帮。” “多谢叶公子。”董清为难地道:“呆会儿,我夫君若抓住金哞,难免会引起所有人的争夺,到时候叶公子能不能站在我们这边?” “这……”叶显习惯性地看向黑伯。 “抓住金哞?好大的口气。”黑伯有些无语,从来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把牛吹得如此淡定加忧伤。 “叶公子若是有难处,妾身也不敢为难。”董清又一揖,脸上确有无尽的忧伤,泪珠都快挂下来了。 叶显难里能忍受女神落泪,道:“帮,肯定帮!” “抓住再说吧。”黑伯不置可否。 “多谢叶公子!”董清道。 “帮我找根竹杆。”叶秋道。 这里是山上,细竹倒是好找。叶秋右手扶杆,左手腋下夹了一捆稻草,“咚咚咚”地往破道观中走去。 绕过石碑,叶秋一步踏入了道观中。 脏道士眼看一个瞎子走进了道观中,心觉好笑,道:“你也是来找金哞的?” “是。”叶秋回道。 “门口的题解了吗?”脏道士再问道。 “解不了。” “解不了为什么还敢进来?”脏道士喝问道。 “看不见。” “看不见还有理了?”脏道士气不打一处来,看来这瞎子是想捣乱来着,掬起一抔洗脚水往叶秋身上撩。 叶秋身子轻轻一缩,险险地避开了。 “还躲?我看你能躲几次!”脏道士端起大盆整个泼了过去。 眼看就要被泼到了,只觉天地间一黑,脏道士再也看不见了,这一下让他无比的惊慌,心中只出现两个字,“领域?” “我让你丫泼洗脚水!”叶秋放下竹杆,给这个脏道士的后脑勺重重地拍了个脑袋瓜子。 “我让你丫洗脚!”又一个脑袋瓜子拍在后脑勺,脏道士想避却怎么也避不开。 “我让你丫欺负残疾人!” “我让你丫出算学题!” “我让你丫抓金哞!” “我让你丫这么脏!” …… 叶秋每骂一句就拍对方一个脑袋瓜子,足足拍了十几下,道观外的人看着只觉叶秋追着脏道士打,而脏道士抱头鼠窜,怎么也避不开。 脏道士叫苦不迭,“我错了,爷,我真的错了。” “你丫错在哪了?”又一个脑袋瓜子落下。 脏道士忙道:“我不应该觊觎神器!” “还有呢!”又一下。 “我回去一定好好洗澡!”脏道士忙道。 “算你有点悟性。”叶秋终于停了下来,道:“把道观洗一洗,你想让金哞喝你洗脚水吗?” 脏道士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刚那一刻实在吓人,不仅双眼看不见,就连神识也被禁固,他本身绝不仅仅是摄生境,只是以此来掩饰身份,让他心惊的是以自己的真正修为竟然拿眼前这个瞎子一点半法也没有,就算这个瞎子没有真元,没有神识。 脏道士乖乖地用衣服擦地,帮叶秋把稻草铺好。本来他早在几年前就发现了金哞的踪迹,苦于没有万年稻草这种东西,因此想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办法,没想到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外面候着,有人要抢,帮我杀。”叶秋淡淡地道。 脏道士穿好鞋子,蹲在了门口。 叶秋扶着竹杆,再到平板车上夹了一捆稻草,然后像那斗笠少年一样,直线散开,一直引到平板车前,静静等候。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北风呼啸。 金哞在众人的注视下再一次出现了,左拱右窜,将道观内的稻草悉数吃光,最后沿着叶秋铺的线一直到平板车前,看到平板车上一大堆稻草,欢喜异常,猛得钻了进去。过不多时,只见那平板车上小山包一样的稻草越来越少,最后竟然吃了个精光。 董清怔怔地看着平板车上肚皮胀起的小金牛,心里止不住地惊骇,这是金哞,神器金哞! 黑伯心里也有些不可思议,想起刚才那一幕,这瞎子到底是什么人? “哞……”众人听到一阵低沉的牛叫声,而这声牛叫声并不是来自金哞。 “是那个瞎子。”众人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原本懒洋洋的小金牛顿时四脚立起,定定地看着叶秋,小头昂起,也是长啸一声,“哞……” 这一声长啸比叶秋更低沉,更萧远,余音在百里大山中不断回荡。 只见金哞狭小的金眼中流下两行清水。 “金哞流泪了。”明眼人道。 叶秋扶手向前,试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金哞没有躲,又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这不是叫声,而是一句话,深沉、缓慢、苍桑,而有力,“真—的—是—你?” 第叁拾章 真的是我 叶秋扶手向前,试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金哞没有躲,又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这不是叫声,而是一句话,深沉、缓慢、苍桑,“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叶秋一字一句地道,手掌轻轻抚着它的小头,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一样。 金哞眼中清澈的泪水不断涌出来,它有些忘记怎么说话了,但它很想说话,“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嗯。”叶秋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一万年有多久。 周遭人被这个场景深深地震撼了,“金哞要认主?” “绝不可能!”另一人反驳道,“金哞从来不认主,万年来就算武帝也没有资格当它的主人,它的每一次出现只当老师,不当奴仆!”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叶秋问道。 金哞吐了两字,“乏——味。” 叶秋手指董清,道:“这是我的女人,你认她为主,可好?” 金哞看了董清一眼,使劲地点了点头。 董清是聪明人,知道机会来了,抽出紫金软剑,在手指上重重划了一道,鲜血直流,正欲往金哞的眉心上滴去,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大喝。 “金哞是我的!”一道恐怖的真元从后背袭来。 黑伯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叶秋也没有动。 片刻后,那人已经死在脚下。脏道士拍了拍手掌,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滴鲜血落下,正中金哞眉心。 金哞打了个寒颤,全身由金变赤,由赤转紫,由紫再成金,一个纵身跃入了董清的袖中。董清脸上涨红,虽然日夜想着得到金哞,但真到手了感觉那么不真实,就像在作梦一样。 所有人包括金梧桐眼中露出了艳慕的神色。 终于有人发声道:“小姑娘,把金哞交出来,天下神器能者得之,你就不怕与天下人为敌吗?” 说话之人是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他自忖修为不够,故意挑起众人与董清的矛盾。 叶显踏出一步,道:“这位大叔说的对,若是这位姐姐不是能者又怎么会得到金哞呢?” 中年大叔冷哼一声,道:“我不与黄口小儿狡辩,你们能不能带着金哞走出老君山还是个未知之数。” “哼!”叶显也哼了一声,“照你这意思,还想明抢?有那本事就放马过来。” “你道我怕你不成!”中年大汉被叶显一激,火冒三丈,心想还打付不了一个小孩,当下掌出如刀,真取叶显胸口。 黑伯右脚微微挪动半步,身子一侧,轻轻一掌拍出,一股凝实无比的真元轰然而出,与那中年汉子的右掌稳稳对上。 “咔嚓”一声,那中年汉子的手臂已然成渣,“啊!”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不断颤抖。 “好狠的手段!”围观的人深吸了口气,刚才想出手的人不在少数,若不是忍了片刻,现在那中年大汉子的下场就是自己的下场。 “不怕的尽管上来。”黑伯淡淡地道。 “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了,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群中一人大喝道。 所有人都被鼓动了起来,纷纷亮起了兵刃。 叶秋对着脏道士道:“你的阵法差不多可以开了。” 脏道士一惊,对叶秋的眼神更加恭敬了三分,拱手道:“是。” 脏道士屈指微弹,口中默念了几句口诀,一道无形的光幕将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叶秋对着脏道士道:“我先走了,这里交给你。”三人坐上平板车,“嗒嗒嗒”驱驰而去,在黑伯的护送下,穿过了那无形光幕。 脏道士看到叶秋不费吹灰之力穿过了他布的阵法,心中的骇然更是无以复加。 黑伯和叶显将叶秋送出里许后,感觉前面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自己前面。黑伯知道这是阵法,以他的能力还无法破开这个阵法。 叶显痴痴地望着前方,那个身影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默默念道:“姐姐,但愿此生还能再见一面,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叫叶治。” 看着董清离去,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愤,也有些无奈,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再回头看时,那脏道士也已然不见踪影。 渐行渐远,董清从袖中取出金哞,会心地笑了,“夫君果然做到了。” 金哞摇头金尾巴,非常开心,跳到叶秋的怀里不断乱蹭。 “乖。”叶秋道:“刚才若不是你,那可恶的天罡阵还真有些难破。” “为什么称它为神器?”董清问道。 叶秋抓住了金哞的尾巴,道:“主人问你话呢。” 金哞叫了一声,尾巴不断变长变粗,像是一条一米多长的棍子,身子蜷曲,慢慢凝成一团,片刻后,金哞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大锤子,而锤子正是炼器师用来炼器最常用的工具。 “我明白了。”董清笑道,“这才是真正的神器金哞。” 金梧桐有些落寞,看着天上的繁星,没有说话,后悔肯定是有的,如果当年招叶秋入赘时不仅仅是利用,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但是她知道没有如果。 她暗自念了一遍祖训: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 从今夜后,她终于明白这句传了一万年的祖训其真正的意义。 趁着月色赶路,当叶秋四人回到神兵山庄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一夜好像做梦一样,只有摸着怀里的金哞时,董清才觉得夜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宿未睡,四人都有些劳累,但是金梧桐却怎么也睡不觉,望着对面小楼的灯火,想起曾经的一幕幕,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董清更是没有丝毫睡意,把金哞放在床头,生怕它会悄悄溜走,“夫君,我会成为一名炼器师吗?” “当然。”叶秋道。 “我想成为一名炼器师。”董清坚定地道。 “当一名炼器师很辛苦。” 董清摇摇头,道:“我不怕辛苦。只要夫君教我。” 叶秋也摇了摇头,“金哞才是最好的老师。” 董清又道:“我想参加朝歌争鸣。” 朝歌就是商都,商都就是朝歌,是商国的都城,听说那里朝朝起舞,夜夜笙歌,有着世人难以想象的繁华。 “夫君去过朝歌吗?”董清问道。 “也许去过,我也记不清了。”叶秋道。 “明年我们一起去。”董清握住叶秋的手,十指相扣。 “嗯。” 睡到中午时分,董清再也无法入眠了,起床随意吃了些饭菜,便唤了几个泥浆工来,在小院的角落边沏一个铸造台,从今天开始,她要在这里炼器。 炼器这个过程比董清想象中要复杂很多,有淬、融、铸、摄四道工序,光第一道工序就让董清头疼无比。第一道工序淬,顾名思义就是淬炼,是去芜存精的过程,在自然界中找到的都只是原矿,比如较纯的精铁矿和赤铜矿,它们的纯度最多也只有七成,里面三成是杂质,土石类占二成,还有一成则是其它成份的金属,想要提纯就必须经过千锤百炼。 两成的土石类杂质相对较好处理,只要通过反复锤炼和火焰灼烧就可以去除,最难的是一成其它金属,因为这部分含有的金属种类极其复多,甚至含极少量炼制神器的材料,这些材料若是量多便是无价之宝,而在这里就是最烦人的钉子,一旦处理不好就会使预想的结果产生巨大的偏差,这不是炼器师愿意看到的。 好在先人对这方面早有总结,当去掉土石类杂质后,用对应的植物汁液与金属结合,就能使金属变成可燃,再通过千锤百炼的过程不断地提纯。但是这个过程也没有那么容易,一块金属矿中往往有十几种,甚至几十种其它金属,这就需要对应几十种植物汁液。最难的还是要炼器师对金属有正确的判断,若是识别上的有差错,那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一般来说只要提纯到九成五,金属就能达到较稳定的状态,只要后面工序正确无误就可以炼出理想的宝器。当然如果纯度越高,对后面几道工序越有益,同时所得宝器品质更出色。 董清取出一块精铁矿,她今天的目标就是把它提纯。这块精铁矿比拳头稍大些,呈黑褐色,表面凹凸无序,没有任何规则。 董清用铁钳将它放入炉内,拉动风箱,片刻后只见那精铁矿表面渐渐泛红,过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精铁矿变得通体透红。用铁钳将之取出,放入水中。 “哧!”一阵刺耳的声响,桶中的水顿时沸腾起来,无数杂质随着泡泡在水上剧烈翻腾。 董清将它放在铸造台上,举起金锤,猛地砸了下去,只见那精铁矿瞬间变成了一个铁饼。这个金锤便是金哞的本体,之所以称它为神器,是因为它能使发力者的力量增幅十倍,同时还带有火焰灼烧效果。普通铁锤即使锤十次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效果。 看了看这个乌黑的铁饼,董清满意地将它再次放入炉内,不一会儿,那铁饼又变得通红,董清用铁钳夹起它,放入水中,大量的泡泡翻滚上来,这次的杂质更多了。 接下来一步便是最困难的一步,做为一个铁饼,若是直接砸下去,只会让它越来越扁,最后变成薄片,只有让它立起来砸下去,反复多次重新揉成团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跟揉面团是一个道理。 这就需要技法,对于炼器师来说这些根本不是问题,只需要用锤子在边缘轻轻一点,那铁饼便立了起来,恰到好处时一锤子下去,那铁饼便乖乖伏首。但这对于初学炼器的董清来说就太难了。 好在金哞是最好的老师,它可以变成第三种形态——一个手持金锤的小金人,不断演练着各种技法,前人一共总结了一千多种淬炼技法,也叫千淬技法,金哞无一不会,而且每一种技法的演练都像教科书般的精准。 董清学得如痴如醉,日日夜夜躲在小院的角落中。 第三十一章 徐老 自从老君山归来以后,金梧桐的日子有了很大的变化,虽然金哞与自己无缘,但董清不介意与她一起学习金哞的技法。于是她有空的时候也会经常到小院的那个角落中,一段日子以来让她感觉收获良多。同时大长老没有食言,果然真心支持金梧桐,不仅让他的晚辈听从金梧桐吩咐,同时还介绍了一些他商业上的老伙伴给金梧桐。 由此,神兵山庄的生意变得顺了,各方面开支都能应付,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捉襟见肘,金梧桐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她让人在董清的铸造台边上也建了一个铸造台,从此两个人一有空就在角落中敲打,把叶秋一个人晾在石桌边上喝茶。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喝了口淡茶,享受着冬日的阳光,听着“叮叮咚咚”的敲打声,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如此过了半个月后,两女已经不满足于提炼精铁,但是身边又没有像样的矿石。两人互相对了一眼,想到了同一个地方:炼器师公会。 封城炼器师公会。 两个少女和头戴斗笠的男子安静地坐着椅子上,三个人衣着朴素,衣袍上甚至还有些因火星子沾上的破洞,远远看去三人像出身于铁匠铺。 这三人正是董清一行,叶秋头上的斗笠是董清要求戴上的。 此时一个长瘦的男子从后门走了进来,向三人一拱手,道:“三位客官,经过测试,三位给的精铁纯度非常高,邱老非常满意。” “邱老过誉了。”董清回礼道。 “请问三位是哪个铁匠铺的?”长瘦男子问道。 董清想了想,道:“吴记铁匠铺。” “吴记?”长瘦男子摇了摇头,“不曾听说。” “是个小铺子。”董清道。 长瘦男子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一点上计较,因封城的铁匠实在多,“邱老愿意高价收购这样的精铁。” “高价是什么概念?”董清问道。 “五两金子一斤。” 董清掐指一算,精铁矿的价格是一两金子五斤,五斤提纯后能得到三斤左右的精铁,一天下来应该能完成,这样算起来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然而这只是粗算,铁炭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最关键的是要有一些灵芝灵草,有时候灵草的费用比铁矿还要高出许多,这样一算却不是那么划算了。 “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其它的矿石?”董清试探性地问道。 长瘦男子的目光在董清身上游走一番,缓缓道:“看来你们吴记铁匠铺对淬炼这道工序颇有自己的想法。” “喜欢瞎研究。” “有兴趣是件好事。”长瘦男子点了点头,道:“我们炼器师公会刚好有一些任务,你们可以看看。” 说完,将三人引到偏厅。 偏厅内有一大排架子,摆放着形形色色的原石,有的似脸盆大小,有的才鸡蛋大小,颜色各异,形状离奇。 “这些都是炼器师公会遗留下来的任务,你们可以随意看看。” “玄铁矿,任务要求:提炼玄铁十斤以上,纯度九成五以上,奖金一百两金子。”董清眼前是一块脸盆大小的黑色原石,边上贴着一张纸条,叙述着任务的要求和奖励。 “钨云矿,任务要求,提炼半斤钨金,纯度九成五以上,奖金五百两金子。” …… 一排看过去,有近百个任务。有些已经蒙了厚厚的一层灰,一看就是好久没有人触碰了,还有些模样极其古怪,像被人锤打过几次,应该是任务没有完成而遗留下来的原石。 “这些任务没有人来做吗?”金梧桐问道。 长瘦男子道:“高品阶的炼器师不屑,而低品阶的炼器师又没有这个实力。封城中只有一个老头愿意干这个活,不过这个老头干活忒慢,好几个月才完成一个任务。” “咳,咳,咳!谁在老头子背后说坏话。”一个模样有些古怪的老头从门外踱进来。说他古怪一点也不过份,长长的胡须扎着一条少女一样的小辫子,微眯的双眼不断地转动着,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打量着这个世界。 “徐老,您来了。”长瘦男子有些尴尬地道。 “嗯。”徐老抚了抚小辫子,道:“广生,你这小子本是个沉稳的年轻人,怎么学起背后说人坏话的陋习。” 叶秋觉得这个老头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奇怪在哪里。 “徐老教训的是,广生铭记。”长瘦男子一揖到地。 听闻此言,徐老才放过他,转而对董清三人道:“是你们三个想抢老夫的任务?” “只是随便看看。”金梧桐连忙道。 “嗯,准备抢。”董清头也不回地道。 “胆子不小,知道老夫是谁吗?”徐老盛气凌人地道。 董清依旧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欣赏着那些原石,道:“是个霸道的老头。” “咦,有点意思。”徐老不怒反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有没有这个本事不用你管。”董清似乎有些讨厌这个老头,转身对广生道:“今天先领十个任务。” “十个?”广生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董清。 “有问题?” “有点,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广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想,道:“需要一些押金。” “多少?” “大概一千两金子。”广生道。 “一千两?”这个数目让董清也呆了一呆。 广生道:“本来这些原矿远不止这个价,因为大家都是炼器师,在炼器师公会中都有记录,想来也不会侵吞,十个任务一千两只是走个形势。” “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我们并不是炼器师,是不是就不能领任务?”金梧桐道,她虽然是炼器师,但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是炼器师?”广生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应该如此,天底下哪有这么年轻的炼器师,尤其是刚才那些高纯度的精铁无论如何也是出自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炼器师才对,想来这三人只是代人来领任务,背后才是一个高品阶的炼器师才对,“若是不炼器师也可以领任务,不过一个任务需要一千两的押金。” “什么?”董清闻言蹦起离地三尺有余。 徐老贼笑了一下,道:“没那金钢钻就不要揽这瓷器活。” “先来一个任务。”董清道。 金梧桐取出一张金票,面值刚好一千,正是上次在老君山破道观前卖稻草得来的。 “请问要领哪一个任务?”广生接过金票,有礼貌地问道。 “钨云矿,我就要这个赚钱多的。”董清不假思索地道。 “这……” 此时徐老的脸上露出了精彩的笑容。 “又有问题?”董清皱眉。 广生先是拱了拱手,道:“其实问题也不是很大,我们这里的任务分星级,难度从一星到五星逐次增加,钨云矿属于五星任务。我们炼器师公会一般推荐新手领一星任务:玄铁矿。” “嘿嘿。”徐老终于笑出声来。 谁知董清长舒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押金不够。” “押金是没有问题的,请问小姐还是确认要领取五星任务钨云矿吗?”广生问道。 董清考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就它了。” 广生将钨云矿用布匹层层包好,郑重地递给董清道:“钨云矿提纯确实有些难度,若是不行不用勉强,只要原物送还,我们会退九成五押金。” “明白了。”董清三人向广生告辞。 徐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三个人,无奈地耸了耸肩,领了一个一星任务。 穿了几条街,在一个精舍中换了衣服,三人才恢复原来的模样。 金梧桐有些忧愁地道:“也不知道这钨云矿中有哪些杂质。” 董清道:“这点倒不用担心,金哞能分辨,但是找不到相应能化解的灵草。” “这点倒也不难,先让金哞认出来,我们再找年纪大点的炼器师问一问。”金梧桐道。 “有道理!”董清一拍大腿,十足一幅农村妇女模样。 叶秋摇了摇头,两个女人在一起似乎没有自己什么事情。 金哞咬了咬,嗅了嗅,“哞”的叫了一声,连吐几十个字,“重晶铜、方岩铝、白铁、青锡、葛奚金……” “呃……”董清和金梧桐听得两眼泛白,“这些东西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看来有必要去草尊斋看看。”董清道。 草尊斋,是封城最具盛名的药斋。然而这个药斋卖的并不是治病的药,而是专门为炼器而配的药方,草尊斋对炼器一道颇有专研,不乏一些高品阶的炼器师坐镇。 三人来到草尊斋。 斋内高阔,天花板比寻常商家高出两倍有余,三面高墙俱是木格子,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个之多,每一个格子上都楷楷正正地写着药草的名字。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在细细地掂称着药材,看到有人进来也不招呼,自顾自地摆弄着。 董清四处打量了一番,问道:“掌柜,您这边药草怎么卖?” 女子抬了下头瞟了一眼,道:“只买药草一两金子任选一斤,若要解矿按难度收钱。” “解矿?” “连解矿也不懂?”女子像扫盲一样郁闷地道:“就是把你给的矿石去杂提纯。” “明白了。”董清点了点头,用怀中取出钨云矿,道:“你帮我看看这个需要多少费用?” 女子只看了一眼,道:“八百两。” “八百两?这么快,不用再仔细瞧瞧?” “已经不下十个人将这东西拿来看过了。”女子没好气地道:“志向大是件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 董清微微有些脸红,是自己太傻了,收起钨云矿,取出一张纸,纸上腾录的正是金哞所说的几样金属,“掌柜,你看这个怎么解?” 女子接过纸笺看了一会,道:“单个好解,但若是在一起就无解,青锡和葛奚金两者相融,如生死兄弟,无药可解。” “这……”董清和金梧桐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失望。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无解。”叶秋道。 女子出其意料地点了点头,道:“嗯,如果药帝复生。” 第三十二章 家书 女子出其意料地点了点头,道:“嗯,如果药帝复生。” “药帝。”听到这个名字,叶秋的心神恍然一动,想起了前世最后一段时光,药帝虽为晚辈,但两人亦师亦友,自那一别再也没有听到药帝的音信。当年的药帝不仅医术绝伦,而且对炼器一道也是专研至深。可能是遇到了重大的变故,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在帮自己重生的时候耗尽了太多心血。 叶秋黯然,一个人走出了门外,想到这里有一些沉重。 董清和金梧桐不免有些沮丧,钨云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看来这个任务是无法完成了。 三人回到小院中。 青儿急急忙忙地将一封书信交给董清,说是剑神阁捎来的家书。 董清以为是家中老人过逝,连忙打开家书,看了一遍,神色复杂。 “什么事?”金梧桐关心地问道。 “父亲信上说外公来了,让我速速回去,把夫君也带回去看看。”董清道。 “好事啊!” 董清没有应有的笑容,“我从来没有见过外公。” “为什么?” “一言难尽。”董清转头问叶秋,“夫君愿意陪我回去吗?” 叶秋不假思索地道:“当然,你来神兵山庄这么长日子,按理数,我们是得回去看看。” “姐姐陪我们一起去吧。”董清道。 金梧桐有些尴尬,“我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董清挽起金梧桐的手,道:“我们三个本就是一体的,如果姐姐不跟我们一起去就要被人家笑话了,夫君都被人拐跑了。” 金梧桐一想有些道理,但细细一想,其实不早就拐跑了吗。 “我去。”金梧桐鼓起勇气。 三人收拾了些细软,告了金思肖一声,立即出发,坐上肥鹰,漫天翱翔而去。 “我外公并不是一般人,如果他说些难听的话,你们尽量忍受些。”董清道。 “你外公是什么人?”金梧桐好奇地道。 董清将思路理了理,她这个外公身份实在有些多,“我外公叫苟寒山,是当朝驸马,皇帝的亲姐夫,同时是左庶长,王族以外最大的官,还是一名七品炼器师,地榜排名第二。” 金梧桐长吸了一口冷气,道:“那你母亲岂不是公主的女儿?” 董清摇了摇头,“我外祖母只不过是公主的丫鬟,怀上我母亲后公主容不下她,于是流落大荒郡。因为公主的关系我外公从来没有来找过母女二人。” “那现在为什么又来找了呢?”金梧桐不解地问道。 董清道:“外公本来官位较低,驸马是不能纳妾的。父亲信上说外公新晋左庶长,便想将我外祖母和我娘接到府中,包括我。” “原来如此。”金梧桐的心思有些复杂,她也不知道这个左庶长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路上无话。 到剑神阁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分。 剑神阁在中厅备了一桌菜,金银碟,象牙箸,山珍海味,规格颇高。 一个约莫六十出头的男子坐在席首,头发微花,两眼炯大,一幅不怒自威的模样。 剑神阁阁主董战陪坐在侧,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恍乎,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情,为了娶到苟寒山的私生女,他也算费尽了思量,他赌定苟寒山终有一日会来找他的女儿,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他,苟寒山,终于来了。 董清三人坐在下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吃菜。”苟寒山首先发声道。 董战举起酒杯,道:“董战敬岳父大人。” 苟寒山端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口,“自家人不必客气。” 董战饮尽,道:“清儿,这是外公。” “外公好。”董清起身蹲身一礼。 “清儿,是个大姑娘了,坐。”苟寒山脸上尽显孺慕之意。 “这是表哥苟不冷。”董战遥指坐在苟寒山左侧的俊朗少年,少年约十七八岁,剑眉星宇,面相俊秀。 “青彦榜排名第三的苟不冷!”董清打心底有些佩服。 “表妹见笑了,表妹也知道青彦榜?”苟不冷自从董清进屋以来就一直看着她,商都的女子虽美,但与这个表妹比俱都差了几分,爷爷没有骗自己。 此行苟不冷原是不愿意来的,苟寒山说还有一个外孙女流落北荒,想撮合这门亲事,一来亲上加亲,二来也好有个由头可以多加照拂。苟不冷想北部荒地的女子大多粗鄙不堪,哪里能与商都的女子相比,但今日一见,他开始有些感激苟寒山。 “那当然,鼎鼎大名的青彦榜,业内谁人不知。”董清道。 “表妹也喜欢炼器?”苟不冷惊奇地道。 董清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初学乍练,不过我明年是一定会参加朝歌争鸣的。” 苟寒山笑了,“哈哈,去见见世面也好。” “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董战笑骂道。 董清有些不服气,“哼,明年我也要得个前三甲。” 她没有说要得榜首,自己觉得已经很客气了。 “胡吹大气!”董战这句喝斥是真心的,天下有几人敢说能稳得青彦榜前三甲。 “哈哈哈!”苟寒山笑得更乐了,手抚玉扳指,道:“有志气!清儿的老师是谁?” “我夫君。”清儿想了想道,金哞是叶秋帮自己抓来的,那叶秋也算是半个老师。 “夫君?”苟寒山和苟不冷俱都愣住了,齐齐望向董战。 良久,苟寒山不悦地道:“清儿已有婚配,此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苟不冷的笑容顿时凝固了,那种心情很难形容,一个如梦中仙女一样的人儿,仿佛已经半个在自己的怀里,现在却突然宣布她早已经另属他人,这怎么都无法让人接受。 董战有些局促,此事在董清来之前他确实没有向苟寒山提起,一来他并不知道苟不冷的来意,二来此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说董清在神兵山庄,马上传信让她回来。 “清儿确实已经婚配。”董战如实地说了一句,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董清挽住叶秋的手臂,“这位就是我的夫君。” 苟不冷有些失落地看着叶秋,眼前这个少年比自己略小些,但丰神俊逸并不输于自己,只是修为上弱些,看不出有任何真元波动,是一名纯粹的炼器师吗,与钟弃剑一样? 苟寒山的目光像鹰隼一样盯着叶秋。叶秋静静地住坐那儿,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冲和而恬淡。 苟寒山看了许久,道:“你是一个瞎子。” “不错,夫君叶秋确实是一个瞎子。”董清丝毫没有避讳。 “叶秋?你说他的名字叫叶秋?”苟寒山道,商国还有一人叫叶秋,那是地榜排名第一的炼器师,而且是他恩师。 “我夫君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金梧桐冷不防地道,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苟寒山一滞,道:“这位是?” 金梧桐没有怯场,正色道:“叶秋的妻子金梧桐。” 苟寒山有点蒙圈了,以他的智商竟然一时理不清思路,好半晌,终于明白了,“清儿只是这位瞎眼少年的妾?” 董清点了点头,“就像当年的外祖母一样。” “清儿放肆!”董战喝道。 苟寒山的目光清冷,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动怒,“战儿,把前前后后都说清楚。” 董战将叶秋所有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包括他入赘神兵山庄,董清因为看重他的才华委身为妾,自己起先不同意,后来实在拗不过等等。 苟寒山听罢,脸色渐渐铁冷,酒樽往桌上一掷,道:“我想想问问,你一个赘婿,凭哪一点敢纳我苟寒山的外孙女为妾?” 席上的气氛骤冷,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烛台的火烛幽明幽灭。 董清欲开口解释,被叶秋抬手挡住,不管怎么说这个问题问的对象是自己。 叶秋的嘴角依然还挂着笑容,不缓不慢地道:“凭的是苟老先生也是赘婿。” 此言一出,整个中厅顿时炸开了锅,苟寒山是当朝驸马,严格说来确是入赘皇家,但那怎么能一样,两者是天与地的差别。 “大胆!你个小瞎子安敢与我爷爷相提并论。”苟不冷喝道。 叶秋笑道:“都是赘婿,何分贵贱。” “你……”苟不冷被气得目睚欲裂。 苟寒山的脸色愈加冰冷,鼻孔中冒着寒气,虎目圆睁似要杀人,“老夫六岁学炼器,十七岁便是四品炼器师,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上承皇恩,下佑黎民,岂是你瞎眼小儿能糟践的。” 叶秋用鼻子嗅了嗅,拾起象牙箸,微微探出,在身前一臂之处稳稳地夹了块庚须肉,放入嘴中慢慢嚼了起来。 庚须肉是一种稀有的灵虫,肉质滑腻,香味四溢,是难得的佳肴。常人夹起来尚且有些困难,但在叶秋手中却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十七岁,四品炼器师,些许成就便是苟老生先赖以成名的招牌?”叶秋笑道。 “太过狷狂!”苟寒山连胡子都被吹起来了,“董战,这就是你的好女婿!” 董战连忙向叶秋喝斥道:“叶秋,你若还认是我的女婿快向外祖父认错。” 叶秋一愣,自从那一夜之后,无论自己是否承认,他的的确确已经是董战的女婿,无奈拱手道:“叶秋狂妄了,还请外祖父海涵。” “哼!”苟寒山冷哼一声,“听说你还是董清的老师,如此说来,你会炼器?” “略知一二。”叶秋道。 “略知一二?哼!”苟不冷道:“过份谦虚会不会就是骄狂,请问阁下是在青彦榜还是在地榜?据我所知青彦榜并没有叶秋这个名字。” 苟不冷的话语中尽是讽刺,也怪叶秋太过狂妄,得罪了自家祖父,此仇不报简直不共戴天。 “看来是回答不出来了。”席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董平帮腔道,他与董清是一母同胞,苟寒山也是他亲外公,此次苟寒山早已经答应带他去商都谋个一官半职,而且他对于姐姐嫁于这个瞎子做妾一直耿耿于怀。 苟寒山被憋气了这么久总算挽回了一星半点,嘴角微微一动。 叶秋再次拾起象牙箸,直探桌中央的一个大菜——卧龙鳖,这是北荒才有的灵兽,滋阳补肾,是不可多得的珍馐。 叶秋一箸夹在鳌头,象牙箸轻转,卧龙鳖顿时成了一只断头鳖,道:“不好意思,这个鳌头我占了,虽然青彦榜上没有我的名字,但是地榜上应该是有的。” “有吗?”苟寒山对于地榜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一直往下默背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叶秋的名字。 叶秋嘿嘿一笑道:“外祖父,做人要往前看,不要老往后看。” 第三十三章 朝歌之约 叶秋嘿嘿一笑道:“外祖父,做人要往前看,不要老往后看。” 听罢此话,苟寒山已经明白叶秋的意思,手里的象牙箸已经被他揉成了数段,“你敢再辱我恩师!别怪初次见面礼数不周。” 苟寒山在地榜排第二,恩师叶秋排第一。苟寒山怎么也没想到地榜上确实有叶秋这两个字。 叶秋嚼完鳌头,吐出骨头,道:“说个笑话,外祖父不要介意,地榜榜首确实不是在下。” “是你个头!”苟不冷忍不住暴粗道。 “可是……”叶秋抹了抹嘴,道:“天榜榜首的名字应该不会也是尊师吧。” “哈哈哈!”苟寒山不怒反笑道:“少年猖狂原是本份,我见过狷狂的,却没有见过你这么狷狂的——瞎子。” 苟寒山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加重托长。 叶秋对这句话没有太大的意见,狷狂和瞎子都是事实,没有什么好驳辩的,举起象牙箸胡吃海喝起来,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多山珍海味了,不吃实在可惜。 “老夫不管你叶秋还是叶冬,只要放过老夫的外孙女,老夫可以许你一世荣华。”苟寒山换了种口气道。 叶秋摇了摇头。 “你敢不同意?”苟不冷质问道。 “此事我做不了主。”叶秋叹了口气道,“当年入赘不是我做主,纳妾也不是我做主,董清要来要走,我叶秋都不会拦着。” 董清轻咬贝齿,道:“外公,嫁给叶秋为妾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后悔。” “清儿,你也太不懂事。”苟寒山长叹了口气道:“常言道,儿要穷养,女要富养,是我这个当外公的不是,若是老夫来的再早些,也许清儿不会为了学炼器委身下嫁。” “外公,清儿挺好的。”董清道。 “跟着一个只会吹牛的瞎子能有什么前途?”苟寒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清儿的处境让他想起被自己舍弃的妻女这几年的处境,内疚之情陡然升起。 “外公,我夫君不是普通的瞎子。”董清也心痛叶秋被苟寒山奚落,鼓起勇气道:“来年朝歌,我一定会证明我的夫君不是普通的瞎子。” “如何证明?”苟寒山质问道。 “夫君就是我的老师,他会教我炼器。”董清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苟寒山,一字一字,如钢珠掷地,“朝歌争鸣,青彦榜首!” 苟寒山看着董清不断起伏的胸膛,知道她此时的情绪有些激动,看她的目光露出了坚定而绝决的眼神,再看叶秋的淡然自若,苟寒山觉得有些莫然其妙,真不知道这二人哪里来的自信。既然连董清自己也这么说了,苟寒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年苟家上下事事顺遂,唯独女儿这边让他有些操心。 “好!倘若你没能完成自己说的大话,到时候与这个瞎子一刀两断,外公再与你找个有手有脚的好夫婿。”苟寒山道。 不知为何,听完这话董清两行泪水直往下挂,俏生生的脸庞让人心生不忍。 “怎么了,清儿,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苟寒山也被这两行清泪戳中了心底。 董清止不住地流泪,道:“当年外公弃我母亲和外祖母不顾,三十多年来连信也没有一封,如今初次见面外公却要奚落我的夫君。我董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青彦榜首我一定会得到,夫君我也一定不会舍弃!” 说完,拉起叶秋的手奋然离席。 这一番话让苟寒山很不是滋味,满桌珍馐却让他提不起一点食欲,当年的自己真的做错了吗,或者说现在的自己做错了?苟寒山连饮了三杯酒,不管如何,自己是真心为董清母女好,这不可能会错的。 “清儿还小,不懂事。”董战摸了把微酸的鼻子,董清这话让他都有些动容,他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董清这几句话已经深深地钻进苟寒山的心里去了,自己十八年前下的一步棋,如今正像十八年前想的那个方向走去,向董平使了个眼色。 董平举起酒杯,“外公,平儿敬你。” “乖孩子。”苟寒山回过神来,揉了揉湿润的眼眶,“明天跟外公去朝歌,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董清和叶秋走在生冷的青石板上,金梧桐跟在后面,三个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就这样一直往前走。 “其实我真的知道青锡和葛奚金在钨云矿中该怎么解。”叶秋道。 董清原本暗淡的眼神突然一亮,:“真的?” 叶秋点了点头,“离莫草可以解青锡,秋轮草可解葛奚金,但青锡和葛奚金两者两融却非这两种草汁可以解。” “那该怎么办?”董清道。 “它们之间缺少一种媒介,如果再加一种山茱萸,三种草结合应当可以解青锡和葛奚金。”叶秋道,当年他和药帝对这方面有过深入的探究,大致还记得一些。 “当真!”董清高兴地跳了起来,双手抱着叶秋的脖子。 金梧桐看在眼中有些尴尬。 “走,我们回神兵山庄!”董清兴奋地道。 三人连夜乘肥鹰回到神兵山庄,连告别都懒得说一句。 董清点起火炉,不断抽动风箱,然后将钨云矿放入火中煅烧,浸水,锤打。整整弄了一夜没吃没睡,像是注了鸡血一般,金哞所都的技法被她耍得虎虎生风,偶尔还用笔记一点点记下心得。金梧桐也一夜没有合眼,从旁协助,没有丝毫的怨言。 如此一来,叶秋的日子又变得无聊起来,这几日除了睡觉就是散步,有空时会独自逛街,也会沿着上溪河一直往下走,在亭中享受下清风。很多时候会遇到欧阳明、陈老、赵老三人,喝口茶,下盘棋也是常有的事。 陈老爱下棋,老是盯着叶秋不放。叶秋对下棋兴趣不大,不过闲来无事,下几盘倒也能打发时间。 闲聊起来发现赵老的身份比较神秘,有些像是炼器师,但又没有炼器师的那份自豪,说起话来有些闪躲。欧阳明是做精铁矿生意的,这大抵没错,他看起来也像是个坦诚的人,陈老是做赤铜矿生意的,本身是四品炼器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叶秋从来也没在乎过这些,下棋归下棋,喝茶归喝茶。 三人对叶秋渐渐产生了兴趣,因为叶秋说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让他们备受启发,随着时日渐长,四人成了忘年交。 如此日子一恍就是数月,春暖花开。 封城炼器师公会。 一个老头跷着二郎腿大喇喇地坐在上首,胡子上扎了一条放荡不羁的小辫,时不时地挠着后脑勺,样子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最近心情有些不好,几个月下来炼器师公会的任务被人领走了一半多,而且据说全都是上次遇到的那两个小姑娘领走的,平均三五天就能完成。这样下去让他有些忧心,觉得有必要找她们谈一谈。 他在这里一连等了三天了,终于今天让他等到了,只见门外进来三个人,两个有些眼熟的小姑娘和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正是叶秋一行三人。 “止步。”徐老伸出右手拦住了三人。 “有何指教啊?小老头。”董清很不客气地道,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头,而且也猜到了几分他的来意。 徐老眼珠子一转,道:“三位高人啊!” “何出此言啊?小老头。”董清俏皮地道。 “吴记铁匠铺是吧?”徐老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小老头。”董清不耐地道,这几个月来她们赚了不少钱,为了避嫌疑早早地在建业街的僻静处开了个吴记铁匠铺,没想到真有人会来查此事。 “听说吴记铁匠铺刚开张不久,真是小庙藏真佛,佩服佩服。”徐老自顾自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然后突然低声道:“难道你们不想赚更多一点吗?” “怎么赚?”董清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炼器师公会的任务也快做完了,接下来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徐老的鼠眼往外一扫,轻声道:“三位有没有听说过黑市?” “黑市?”董清摇摇头,表示从来没有听说过。金梧桐身在业界,对这方面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是地下交易市场,卖买些材料和宝器,也有拍卖任务的,这些东西都来历不明,或偷或抢,但价格方面比炼器师公会要贵上许多。黑市中不乏有提炼矿石的任务,只要有能力确实能赚钱,只是黑市较为隐蔽,没有熟人介绍很难进去。 “看来你有些门道。”金梧桐道。 徐老嘿嘿一笑,“门路我可以介绍给你们,但是能不能成功,这是你们的事情了。” 金梧桐和董清对视了一眼,两人早有默契,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两人决定一试。 徐老是个极聪明的人,一看两人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游说成功了,“好,那晚饭过后,我在北门口等你们。” “等等,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董清问道。 “嘿嘿,大家都叫我徐半仙。”说完小老头身形一闪就消失在门外。 徐半仙当然不是小老头的本名,应该是他的绰号,但看这个绰号应该有些能耐。董清和金梧桐还是有些忐忑,去黑市的风险不言而喻,被人骗只是小事,劫财劫色才是真正要担心的问题。 “去看看也好的。”叶秋道。 闻言,两人的心定了下来,似乎有叶秋在,什么都不用害怕。 第三十四章 黑市 夜幕降临。 董清三人换了身黑衣,叶秋依旧戴一个斗笠,来到北门下。 北门前有一个茶摊,徐半仙坐在那儿饮茶,神情有些着急,看来已经等了不少时间。 三人与他打了个招呼,一起出了北门。 徐半仙在不远处准备了四只骡子,这种骡子个头小但耐力好,善于走山路。 骡子不快,但也不赖,小半个时辰翻一座山,连翻九座,此地是一片坟地,人迹罕至,名为小鬼山。 徐半仙带着三人从坟中央穿行而过,周遭虫鸣四起,荧光乍现,让董清和金梧桐寒毛直立。一座座坟头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坟前的毛草随风摆动,碑上深凹的文字仿佛老人扭曲的面孔。 董清紧紧地抓住了叶秋的左手,金梧桐抓住了叶秋的右手,两人不断贴近叶秋。 坟地很大,从正中央横穿而行,连过百余座老坟,徐半仙终于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个比普通坟墓小些的坟头,上面刻了几个字:徐半仙之墓。 “到了,这是我的一亩三分地。”徐半仙从口袋中取出一张黄纸,折叠后盖在坟头,“你们可以进去休息一下,趁现在还没开市。” “这鬼地方能休息?”董清气不打一处来。 徐半仙没有说话,轻拍了几下墓碑,碑面缓缓转动,坟头露出一个狭小的入口,刚好容一人过,他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董清犹豫了一下,拉着叶秋和金梧桐的手依次进入。 石碑慢慢合上。里面比想像中要好些,空间也比较大,顶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温和的光芒并不让人觉得刺眼,室内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香味。整个墓室长三米,宽三米,刚好能容下一炕一桌四板凳。 董清和金梧桐稍稍定下心来,坐在桌旁等开市。 徐半仙从炕下取出几个果子,道:“有客人来,没有茶招待的,随意吃几个果子将就下。开市时间是在午夜时分。” 董清点了点头,不敢吃果子。 叶秋闻了闻,拾起一个,剥了皮塞进嘴中,道:“生津果,既能解渴也能解饥,而且还能补充真元,吃一个可以三天不吃不喝,是好东西。” “遇到行家了。”徐半仙高兴地快跳了起来,“这东西可不好找,百亩深山老林才那么几个,我放在这里当储备粮,万一将来遇到仇家追杀,我在这里能躲上半年。” “想法倒是不错,我帮你多吃几个。”叶秋笑道。 徐半仙一脸肉痛。 董清发现石碑上有一个极细的小孔,孔上堵了些东西,拨出来之后似乎能看到外面景物。 此时圆月高悬,整片坟林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朦胧,似乎有人影闪过,而后消失在坟地里。眼见此景,董清已经不十分害怕,那些人八成与自己一样躲进墓中密室,偶尔露出的光芒像极了鬼火。 “差不多了。”徐半仙道。 此时整个地面仿佛颤抖了一下,一道极淡的光幕笼罩在坟林上。 “好强大的阵法。”董清有些心惊,这样的法阵绝不是一般人能施展的,看来这个黑市的背景比想象中要强大。 “开市了。”徐半仙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董清问道。 徐半仙从怀中取出一只带有荧火的虫子,“此虫为荧火虫的异种,名叫神识虫,可以让人的神识寄居在它身上,五里之内神识外放有如亲临。” 董清分出一缕神识附在神识虫上,然后将它从小孔中放飞,果然感觉神识越走越远。 徐半仙又道:“这里的墓一半真一半假,想分辨真假,只要看墓碑上的黄纸,如果碑上有崭新的黄纸就说明这个墓与我们一样有人在里面。此时用神识三叩石碑就会有人应你。” 董清依言而行,果然有人回应,对方也用神识给自己传递了信息,它有一件地阶下品的宝器想出售。董清表示不需要。 一连看了十几个,大多是一些想销脏的,有宝器,有灵草,还有剑谱什么的,也有一些任务,比如想炼制某种宝器,更甚至有想杀个人的,但是这已经超出了董清的能力范围。 董清将神识虫收了回来,晃了晃有些模糊脑袋,这样做对她神识的消耗很大。 “没有找到满意的任务?”徐半仙道。 董清遗憾地点了点头。 “不急,但凡求人都比别人着急,他们会找上门的。”徐半仙道。 果然过了片刻就有神识虫在轻叩石碑,这是来询问有没有一种名叫“葶苈子”的东西,董清表示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那神识虫失落地飞走了。 小半个时辰内有几十只神识虫来叩门,其中有一个任务让董清比较满意,那是一块如脸盆般大小的庚铁原矿需要提炼出庚铁,报酬是赠送五分之一庚铁。庚铁是一种稀有的金属,以庚铁为主料可以炼制地阶中品的宝器。但是这个任务的要求也有些高,需要一颗中品真元石作抵押,一颗中品真元石价值万两黄金。凭着这几个月的积累,董清也有了不少积蓄。 董清要求先见一见庚铁原矿,那人表示同意。两人约定了时间和地点,这些连徐半仙也不知道,因为这是规矩。 休市后,圆月下沉。阵法褪去,已经开始有人离开。 徐半仙也想就此离去,他这一夜好像并没有什么收获。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片刻,所有的人纷纷离去,董清与那人约的地方在一座山坳间,从封城往小鬼山数第八山与第九山之间。 徐半仙道:“要不要我跟你们过去看看,以免被骗。”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董清问道。 “应该是摄生境,怎么?有问题吗?” “摄生境。”九阶武者突破梏桎后的境界,在商国已经算是高手。董清凭着这几天的苦练也仅仅是八阶武者,离摄生境太远。 “怎么?怕老头我抢你们东西?”徐半仙似乎是猜到了董清的想法。 “没这个必要。”董清自信凭借对当归剑法的领悟可以与摄生境一战。 四人到了约定的地点。这里有一个泉眼,泉水清辙甘甜,名叫虎泪泉,正是对方指定的地点。 过了一会儿,果真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因为夜色太黑,也无法看清那人的容貌。 那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大石头,在月光下折射出荧荧的黑光,“这是庚铁矿,你们看看。” 徐半仙率先接了过来,左右看了半天,点了点头,“确实是庚铁矿。”然后递给董清。 经过几个月的专研,董清对金属矿石也有相当了解,从重量和触感上来分析确实是庚铁矿,而且纯度不低。 “我希望有一块中品真元石做抵押。”黑衣人道。 董清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块中品真元石。 “需要多少时间?”黑衣人道。 “十天。” 那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消失在夜色里,“十天后还是在这里。” “十天后要不要老夫陪同一下?”徐半仙问道。 话没问到一半,董清腰间的紫金软剑“嗖”的一声应声出鞘,剑指徐半仙,道:“你确定你没有半点图谋?” 徐半仙跃身向后跃出一大步,被这突然的一幕呆了一下,忙道:“姑娘这是何出此言,我只是好心帮忙而已。” “是吗?”董清一步迎上,一招锄禾当归紧紧逼上,直取对方咽喉。 “把我好心当驴肝肺,就凭你这点微末功夫还未必能伤我吧。”徐半仙身形一转,悠闲后退,整个身子如闲云野鹤一般,但正当他以为游刃有余时,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天地间顿时变成无比的黑暗,就连月光也没有。 这个瞬间只有两息,一切又恢复正常,只听见“嗤”的一声,徐半仙脖子被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真流,好在并没有割到血管。 徐半仙心神慌忙,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如此变故。而董清也是一愣,本来只是想试试对方的实力,没想到竟能轻易得手,剑锋已经抵在对方的喉间。 叶秋没有动。 “姑奶奶,我错了。”徐半仙求饶道。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董清道,“有何图谋,若不说实话我一剑杀了你。” 徐半仙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几个月前金哞现世,听说是两三个年轻女子得到了金哞,身形与模样都与你们相似,鉴于在炼器师公会的种种,我就怀疑金哞是不是在你们手中,因此想试一试。” “结果呢?” 徐半仙歪了歪嘴,“结果还没试出来。” “怎么样才算试出来?”董清问道。 “十天之后。”徐半仙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块庚铁的雇主也在寻找金哞,它们已经在坟林游荡了一个月了,如果你们真能提炼这位庚铁,那金哞在你们身上的概率极大。” “何以见得。” “因为庚铁极其坚硬,即便一个五品炼器师若是没有上好的锤器根本无法在十天内提炼庚铁。”徐半仙道。 董清想了想,“这么说来,十天后我们若是来这里交货,他就会动手?” “不是他,是他们?”徐半仙道。 “他们是谁?” 徐半仙停了一下,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恶心窟的恶心鬼。” “恶心窟?” 第三十五章 叶秋的剑法 徐半仙停了一下,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恶心窟的恶心鬼。” “恶心窟?” “这个名字未免太奇怪了些。”金梧桐无法想像什么样的窟才称得上是恶心窟。 徐半仙轻轻挪开董清的剑,道:“姑娘我们有话慢慢说,” 徐半仙在边上的一块岩上坐了下来,道:“恶心窟是北荒最狠辣的几个强盗的聚集地,他们有的杀*兄弑*母,有的残暴绝伦,罪行让人闻之恶心,为了躲避正派人士的追杀,他们聚集在恶心窟,人称恶心鬼。当然那个恶心窟并不是因为他们而得名,恶心窟早在几千年前就存在,听说里面四通八达,正派人士好几次进去围剿恶心鬼都失败,不是因为打不过恶心鬼,而是因为窟内太恶心而没有深入。” “这得有多恶心?”金梧桐想了一下,寒毛直立,惊叫道:“难道有蟑螂和老鼠?” 徐半仙有些无语,没有理她,继续道:“但几千年前有传说在恶心窟最底下有宝物,而且是世间难得的宝物。” “既然恶心鬼住在那里想必宝物应该是恶心鬼的囊中之物了。”董清道。 “那也未必。”徐半仙摇了摇头,道:“传说在恶心窟最底处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很少有人能打开。” “怎么样才能打开?”金梧桐好奇地道。 “好像听说要精通极为高深的算学才能打开。”徐半仙道,“那几个恶心鬼应该不太懂算学,而高品阶的炼器师自顾形象实在不愿意到那恶心的地方,因为这只是一个传说,谁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宝物。”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很想进去看看。”许久不开口的叶秋道。 徐半仙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打小就有这个心愿,但苦于对算学一窍不通,临老才学的炼器,到现在还只是三品炼器师。”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董清问道。 “跑吧,你们不是他们对手。”徐半仙道:“庚铁矿的价值不比一块中品真元石低,从此再也不要见他们。”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中。”董清道。 徐半仙讪讪地道:“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竟不是你对手。” 突然间,树影中人影飘忽,一道可怖的声音响起:“徐老头,你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董清和金梧桐毛发悚立,一眼扫去,周边不下十几个人。 “老夫多嘴了。”徐半仙自拍了一个巴掌。 “你们就是恶心鬼?”董清强自镇定地问道。 十几道人影从密林间走出来,一个个魁梧健壮,手抱胸口将四人围成了一个圈。 董清扫了一眼,十几人的气息都比自己强大,其中还有三个应该是摄生境强者,这样的阵容让人有些绝望。 其中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道:“我早就说了,试什么试,敢接的全部一刀解决,现在还不多事!” 一个满脸伤疤的男子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上次就因为你,胡乱杀人,三个月没有一个敢来接这个任务。” 矮小男子一顿足道:“可是我真的好久没有杀人了!” “嗯,这次你先上。”伤疤男子摸了摸刚才拍的后脑勺。 矮小男子抽出长剑,笑嘻嘻地看着董清,“还是个美女。” 董清环伺一圈,一剑刺出,迎着月光,金光乍现,剑气凌厉地破风而去。 “有点意思。”矮小男子长剑一抖,没有半点大意,使出一套最老练的剑法,“杀伤九式。” 两剑的交击声仿佛打破了黑暗,一大片飞鸟被惊起。 “美女好剑法!”几招下来,伤疤男子发现自己虽然修为比她高一阶,但丝毫占不到便宜,对方的剑法犹如打不死的小强,一招比一招生猛。 几个月来,董清的剑法确实有了很大的长进,对当归剑法的精髓也理解得更透彻,眼前的这个矮小男子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她所担心的是周围十几个人。 眼见久攻不下,伤疤男子有些不耐烦了,“一起上!” 十几个人纷纷抽出了长剑,场面平静而残酷,仿佛只是准备杀几只鸡鸭而已。 徐半仙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把柳叶刀,他知道这一战他也决计避不开了,只能想个办法找机会逃跑。 伤疤男子对上了徐半仙,两人刀剑霍霍对打了十几招,徐半仙似乎还占了下风。 金梧桐心中惊恐,抽出长剑准备拼死一战。 “把剑给我。”耳边响起了淡淡的几个字,是叶秋的声音。 金梧桐犹豫了一下,将长剑递了过去,那一刹,所有的星辰仿佛尽数泯灭,四周没有任何光华,神识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着,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瞎”。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瞎了,徐半仙惊骇无比,刚才那可怕的感觉再次袭来,而且不止两息那么简单。 只听见沉闷的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一步一声,一步一人。 叶秋出剑,没有真元,没有剑气,是凌厉而纯粹的切割。 十息过后,一切恢复了原样。 徐半仙揉了揉眼,仔细看了看地上,触目惊心的十几具尸体,具具封喉。 除了徐半仙之外,只有一个人活着,就是那矮小男子。 矮小男子“噗通”一声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大,我错了,我错了!求你不要将我灭口。” 徐半仙的脸色极为难看,因为那矮小男子正对着他不断地磕头。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徐半仙摇头摆手,吓得裤子都被尿了。 “好一个引君入瓮,原来你才是恶心鬼的老大。”董清双眼一眯,射出慑人的气息。 叶秋道:“不是他。” “真的不是我!”徐半仙带着哭腔跪在地上求饶。 “但又确实是他。”叶秋再道。 “什么意思?”董清有点懵。 “是他,他就是我们的老大,全是他的主意。”矮小男子手指着徐半仙,他现在只想保命,但是他有些乱了,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再胡说,我一剑杀了你!”徐半仙的小眼睛眯成一道细线逼视着他,口中恐吓着,手中的长剑却已经扎进他的咽喉。 “你杀人灭口!”董清喝道。 徐半仙连退三步,道:“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叶秋道:“让他把衣服脱了。” “嗯?”董清和金梧桐不解地看着叶秋。 而此时的徐半仙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颤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秋淡然道:“还有你墓室中的香味让我更加确定。” “也罢。”徐半仙提起手中的柳叶刀在每一具尸体的咽喉上扎了一刀。 董清实在有些不解,“你这是在干什么?” 徐半仙长叹了口气,“让他看见我的身子我认栽,但我不想让第二个男人瞧见我的身子。” “我是个瞎子。”叶秋淡淡地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露出真面目。” “瞎子?”徐半仙一滞,心头有些乱,长吸了一口气,胸膛慢慢鼓起,一件件除去身上的葛布衫,边脱边问道,“一丝不挂?” 叶秋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一丝不挂。” 片刻后徐半仙的胸堂渐趋饱满,再也不是先前那样的瘦小老头,缓缓褪去上衫,两座圆挺的双峰现在眼前。 “你是女的?”金梧桐愕然道。 徐半仙没有答话,再褪下裤子,竟是两条修长圆润的美腿。 一丝不挂! 这具身体与那张老脸怎么看都有些不搭。 “继续。”叶秋冷冷地道。 徐半仙扯去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幅美艳的容颜敷着月光,竟有倾城之姿。 她嘟哝着小嘴,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成熟中带些俏皮,是难得一见的尤物。 只是叶秋是个瞎子。 董清和金梧桐都看呆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样一个糟老头竟是一个绝色女子。 “名字。”叶秋道。 “徐仙儿。”女子答道 “说说你莫正的来历和目的。”叶秋道。 徐仙儿拍死停在胸口的一个蚊子,略微沉吟,道:“我本来是一个普通农家少女,有一次砍柴,在一个山洞中得到一卷古籍,古籍上说恶心窟最深处有宝物,只要我按照它的方法,就能得到宝物,但是没想到恶心窟被恶心鬼给占了,于是我乔装成恶心鬼中的老大,设计引诱你们和他们同归于尽。是我陷害你们,我的错。洞中的宝物我们平分……都给你们也行。” 叶秋不为所动,想了片刻,道:“今年多少岁?” “二十五。”徐仙儿道。 “一个普通农家少女能在二十五岁就达到摄生境?”叶秋道:“你可以继续扯谎,希望你能编得圆满些,只要再被我抓住一个漏洞,我保证你血溅五步。” 徐仙儿打了个寒战,她平日里机灵,但怎么与活了数万年的叶秋玩心机,实在有些无奈,道:“蚊子太多,我能不能先穿衣服?” “说完再穿不迟。”叶秋道。 徐仙儿有些恼怒,“那边洗澡边说总可以吧。” 话音刚落,人已经跳入了虎泪泉中。 “舒服。”那虎泪泉上凉下温,泉水清澈甘甜,实是一口好泉,“你们也下来洗个澡,看你们满身血迹,边洗边聊吗。” 这点让叶秋都有些无奈,其实他对付女人并不是那么拿手,当年是,如今也是。 第三十六章 恶心窟 夜还深,伸手不见五指。 徐仙儿整个人完全浸入泉水中,仿佛消失了一样,四周静悄悄的,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她才破水而出,长舒了一口气。 “想好了吗?”叶秋问道。 徐仙儿点了点头,她决定实话实说,“我是掩月宗的大弟子,此次是师门任务。几年前,宗门长老活捉了恶心窟的老大陈三狗,因我最善长易容,宗门便派我打扮成陈三狗混入恶心窟内部,但是恶心窟着实太恶心,我实在无法呆下去,于是借着金哞被人抓住的由头,出了一个寻找金哞的主意,再次易容成徐半仙。” 叶秋三人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打扰,到目前为止听起来似乎一切合理。 “乔装成徐半仙后,我自己也觉得可笑,天下那么大,抓到金哞的人怎么可能会留在封城这种小地方,于是每天日子过的浑浑噩噩,有时候也会去炼器师公会找点事情干干,去黑市做点交易。”徐仙儿将清水抛洒在自己的脸庞上,“水不错,你们不下来?” 董清想了想,道:“先收拾一下。” 她转了一圈,捂着鼻子从每个恶心鬼的腰上取出储物袋,点了点,一共十三只,全部放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然后洗了洗手,慢慢褪去衣衫。 “妹子,你的肚子怎么?”徐半仙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董清微微隆起的肚皮。 董清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肚,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连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最近胖了这么多。” “你是不是有身孕了?”徐仙儿道。 “身孕?”董清整张脸仿佛石化了一般,愣愣地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恭喜,看这肚子应该有三四个月了。” “这……”连叶秋也怔住了。 金梧桐没有说话。 只有徐仙儿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半天,从乔装徐半仙的那天开始,一直说到与三人相识,但这三人谁也没有心思听她说话。 金梧桐仰头看了一会儿明月,缓缓脱下衣衫,踩着松针一步步踏入泉水中,此时的她只想让这冰冷的泉水给自己一些平静。 徐仙儿终于絮叨完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接着道:“如果你们想进恶心窟,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不用了,恶心窟并不适合现在的我们。”叶秋道。 徐仙儿点了点头,“也好,毕竟孩子更重要。” “我要去。”董清坚定地道。 “我也想去看看。”金梧桐道。 叶秋沉默了,坐在青石上,山风爽澈,抚过山岗,吹起他的青袍。 “也罢。”叶秋还是同意了。 三天后,距封城三百余里,恶心窟。 这里荒草众生,一个两人多高的山洞,顶上斧凿三个大字:恶心窟,笔法有些拙劣, 进山洞,是一个缓坡,越下越深,侧壁凿了几个大洞,里面有些石床背褥,应该是恶心鬼的住处,到现在看来恶心鬼也只是住在洞口。 董清和金梧桐屏着呼吸,对于这两个出身优越的大小姐来说,实在难以想象前方会出现什么,但是她们不怕,为了心中各自的那份执着。 徐仙儿倒是显得轻松,对这里的一切她早有所耳闻,也做了一些准备。 走了约莫三百米,一股难闻的味道散发出,像是动物的屎尿味。这样的味道越走越浓,一般人根本难以承受,恶心窟到这里已经初显峥嵘。 “应该是蝙蝠的排泄物。”徐仙儿捂着鼻子道。 董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口罩,道:“这么暗,要不要打开火折子?” “千万不要!”徐仙儿急道,“大家有没有感觉到脚底下有些泥泞?” “有,已经漫过我半只脚了。”金梧桐回道。 “这就对了,我们脚下都是蝙蝠的排泄物,这只是开始,再往前走就会漫过膝盖。”徐仙儿道。 “漫过膝盖!”金梧桐惊叫一声。 “嘘,不要这么大声,我们头上密密麻麻全是蝙蝠。”徐仙儿禁声道,“到漫过膝盖时,我们掩月宗的风行舟应该可以下水,不然这样走下去,蝙蝠的排泄物应该能漫过我们的脖子。” “恶……”和着空气中的味道,董清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她紧紧地牵着叶秋的手,还是坚持一步步向前。 徐仙儿一拍储物袋,一只小舟迎风见涨,落在地上迅速变成一只二米宽五米长的长舟,四人上了长舟,一直往深处驶去。 董清和金梧桐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叫恶心窟了,因为这一切的恶心只是刚开始,舟底下似乎有不明生物会弹跃而起,足有米许高,飞溅的“水花”让人防不胜防。两侧山壁似乎能传来一股热气,若是有火烛就能看到层层叠叠的蝙蝠。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小舟搁浅。 “下船。”徐仙儿道,她并没有收起小舟,这条恶心的小舟应该让她有些嫌弃了。 这里脚下平实,似乎是泥土和石子,终于让人喘了一口气,但是这里的味道实在有些奇怪,应该正是这种味道使那些蝙蝠不敢靠近。 “前面好像是一座石门。”董清触手道。 “嗯,这种味道应该就是石门对面传来的气息。”徐仙儿取出火折子,点燃一个火把,四周顿时亮了起来,后方是无尽的黑暗,前方果然是一扇石门,门上凹凹凸凸似有字迹,是一种古字。 “接下来怎么办?”董清问道。 徐仙儿摇头,道:“到这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宗门里的长老说这是上古的算学,只有高品阶的炼器师能解,你们应该有办法。” “呃,我完全看不懂啊。”董清道。 金梧桐看了许久,道:“我也看不懂。” 叶秋的手掌轻轻抚在石门上,一个个熟悉的字符浮现在脑海里,这确是一道算学,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反过手背,在不同的方位轻轻叩了几声。 片刻后,“轧轧轧……”石门松动。 徐仙儿三人瞪大了眼睛。 向内望去同样是一片黑暗,空间倒是比外面开阔很多,在火把的照耀下只见地上全是森森的白骨,雪白的反光有些刺眼,一股埋藏了几千年的腐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董清忍不住咳了两声,前方似有回音,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东西?”金梧桐毛骨悚然。 “不知道。”徐仙儿将火把插在墙缝上,连着后退了十几步,叶秋三人也跟着退后。 过了一会儿,一条巨蛇从内缓缓游出来,这条巨蛇行动迟缓,白白胖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背上长了许多小蘑菇一样的疙瘩,密密麻麻足有上万个。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董清忍不住犯呕。 “万蛆蛇?”徐仙儿惊呼道,这种东西也只有在古籍上能看到。 巨蛇脖子一扭,竟然口出人言,“小辈居然有认识我的。” 看它憨憨的模样,速度又有些缓慢,徐仙儿并不十分害怕,道:“万蛆大哥,能不能把路让让?” “让路?”巨蛇晃了晃脑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有些饿了。” “没带吃的。”徐仙儿道。 “没关系,四个人够我吃一顿了。”话音刚落,巨蛇尾巴一卷,在蛇背上的小蘑菇上一扫,只见那小蘑菇头破裂开来,像皮屑一样落在地上,然后蛇背上探出无数白色的蛆虫,矮矮胖胖,像雪花般落在地上,甫一落地便往叶秋四人的方向爬来,速度不快,却有铺天盖地之势,让人头皮发麻。 “我终于明白它为什么叫万蛆蛇了。”董清全身鸡皮疙瘩立起。 金梧桐有些慌,“怎么办?” 眼看那些白色的蛆虫越爬越近,四人不断后退,突然“轰”的一声,背后的石门已然关闭,退无可退。 徐仙儿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火把,分别点燃,试着去驱赶那些蛆虫,但那些蛆虫似是悍不畏死,不断地向四人蠕动着。 董清、金梧桐和徐仙儿三人尽皆花容失色。 “把剑给我。”叶秋道。 金梧桐将信半疑地将长剑递了过去,长剑对付千万只虫子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 无数的蛆虫离四人只有三尺,叶秋长剑一抖,飞快地刺出,光影闪动,似乎万千道剑芒喷洒而去,窟内俱是剑影。 “这是什么剑法?”徐仙儿半张着嘴巴,惊奇地看着叶秋手中的剑,但她看到的只有剑影。 蛆虫纷纷从墙上落下,每一条都被切断了脑袋,流出白色的液体。 “该死!”万蛆蛇尾巴狠狠地往洞上抽去,巨大的石块从洞顶落下,它很恼怒,但更多的可惜,那些蛆虫是它培养多年的宝贝,“孩子们回来!” 喝声一出,所有的蛆虫纷纷掉头而行,爬上它的蛇背,穿进那些孔洞中。 “小伙子好俊的剑法。”万蛆蛇不自主地赞道。 “万蛆兄,原谅则个,还请借路。”叶秋道。 “哼!”万蛆蛇冷哼一声,挪动着肥大的身躯穿入侧洞中,留下一句话,“剑法再好又能怎么样,能打过千嘴兽吗?” 董清和徐仙儿四目相对,从万蛆蛇的话中可以知道,前面有一个名叫千嘴兽的东西在等着她们,那八成又是一个极其恶心的东西。 第三十七章 千嘴兽 恶心窟内一片漆黑,只有徐仙儿的火把悠悠地往前进。 走了一里多路,并没有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这使得几个人的心稍稍定了下来。 前方突然有潺潺的水声传来,要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山底,这种声音有些诡异。 “应该是条地下河。”徐仙儿道。 水声渐近,果然有一条小河现在眼前,河边坐着一头狗熊大小的怪物,全身红毛,一只手伸在河中,像是玩耍,其实是在捕鱼。 “这就是千嘴兽吗?”董清道。 “不要吵!”说话的声音不是金梧桐也不是徐仙儿,而是那狗熊一样的怪物发出来的。 三人打了一个冷战,又是一只会说话的怪物,一般凶兽不会说话,除非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人类的境界从下往上依次是武者境、摄生境、真王境、人皇境,再后面是至尊境和武帝。凶兽到摄生境就会有比人类稍弱的智慧,而到了真王境才能口出人言,到人皇境就可以化为人形。 董清凝重地道:“千嘴兽和万蛆虫竟然能口出人言那应该都是真王境以上的修为,这样的修为实在太可怕了,剑神阁和掩月宗的长老基本就是这个境界。” “叫你们轻点轻点,你们没有耳朵吗?”那红色狗熊把右手从水里拿出来,掌心中有一张嘴巴,咬着一条白色小鱼,一脸怒色地看着四人。 “前辈可是千嘴兽?”徐仙儿问道。 红色狗熊翻起眼白,不耐地道:“不要瞎扯,千嘴兽只是你们人类叫我们整个族群的名字,我有自己的名字,叫我怒王。” “怒王,你会吃人吗?”董清很关心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白痴问题,红色狗熊摆了摆手,道:“只要你们不从这里过,我不会吃你们,我更喜欢吃鱼。” “为什么大家叫你千嘴兽?我看不到你有一千张嘴巴。”徐仙儿纳闷道。 “当你看到的时候你就死了。”红色狗熊没好气地道,转身又坐到河边,将手伸入河水中。 “怎么办?”金梧桐小声道,“目前看来,这家伙的智慧明显比万蛆蛇高出不少。” “真王境的凶兽不是我们能惹的。”徐仙儿道“除非这位瞎子兄弟能再次出手。” “你先出手。”叶秋道。 “我?”徐仙儿用手指指向自己。 董清和金梧桐点了点头。 看着那千嘴兽专心致志的样子,徐仙儿有些不忍下手,她狠了狠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长剑,慢慢走过去,眼见那红色狗熊没有丝毫察觉,一剑扎入它的后背中。 那红色狗熊转过头来,纳闷道:“你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徐仙儿连连摆手,想抽出长剑,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只见那长剑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它的背中。那被刺入的伤口没有流出一丝鲜血,而是流出了像吐沫一样的液体,红皮微微卷起,里面赫然是两排白色的牙齿,紧紧地咬住了长剑。 董清见徐仙儿得势,也提起宝剑,一剑插向红色狗熊的手臂上。 红色狗熊依然没有躲,同样是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紧紧咬住了董清的长剑,口水顺着流下来。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红色狗熊无语地道。 叶秋拿起金梧桐的长剑,剑光挥舞间在它身上豁开了几十道口子,每一条口子都有一张唇红齿白的嘴巴。 “千嘴兽!”四人终于明白了它为什么叫千嘴兽。 “别把我惹怒了。”千嘴兽已经显得非常不开心了。 董清道:“前辈,我们只是想借路一下。” 千嘴兽气得每一张嘴巴开始上下打格,“要不是我被人封印人,你们已经死了一百次了,一百次了!” 叶秋手中没有停,不断地挥舞着长剑,在千嘴兽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只是十几息的时间,红色狗熊身上已经“长”出了几百张嘴,每一张流着粘稠的口水,尖锐的利齿几次想咬住叶秋的长剑,但是怎么也咬不住。 千嘴兽周身都是粘稠的口水,随着唾液不断流出,徐仙儿和董清的剑竟然有被腐蚀的迹象。 “不玩了,不玩了,老子不玩了!”千嘴兽所有的嘴巴都发出同一个声音,“你们想进去就进去,但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们,里面没有宝贝,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你们会后悔的。” “里面到底是什么?”徐仙儿好奇地问道。 千嘴兽摊开双手,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瞎扯!”董清不悦道。 千嘴兽的表情突然显得有些无辜,“我真不知道,从来没进去过,他不让进。” “他是谁?”董清道。 千嘴兽,想了好一会儿,道:“叶秋,对,是叫叶秋,一叶知秋的叶秋。” 董清和金梧桐望向叶秋。 叶秋有些莫名其妙,这事真的不关他什么事。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董清道:“前辈把嘴张一下,让我把剑取出来。” “可不敢再乱割了。”千嘴兽惊恐地道,看到四人不再对它有动手的意思,它忐忑地坐到河边将手放入水中。 徐仙儿长舒了口气,领头向内走。 走着走着,这里的一切似乎变得好起来,空气清新了,甚至还带有一丝香味,地下平坦了,就如同踏着青石板。前方隐隐有光芒,极弱极柔的光,那里似乎是最底处,也是最尽头。 再走几百米,终于看到了尽头。 这其实是一个石室,高五六米,极宽敞,中央有一案,案上有三个盒子,盒上挂着精巧的金锁。所有的这一切不用火把就能看清,因为石室的侧壁有一块透明的晶石,阳光正从那里穿透进来,如一把阔剑,刺穿石室内的黑与暗。 透过晶石,能看到外面有一些游鱼和水草,显然外面是一个湖或者潭之类的地方。 四人都没有去触摸那三个盒子,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石室的角落中有一个水晶棺,棺盖就那样开着,里面躺着一个绝色的美人,美人是睡着的,她的容颜圆润而有光泽。 “不知道她躺在这里有多少年了。”金梧桐道。 董清摇了摇头。 “五百年了。”说话的是个女声,不是徐仙儿而是那水晶棺中的女子。 董清和金梧桐都被吓退了一步。 那美人缓缓从棺中坐了起来,道:“五百年了,终于有人进来陪我聊聊天了,不过你们身上这么脏,怎么也得先洗个澡再进来。” “咚”地一声,徐仙儿双膝跪地,磕头道:“晚辈徐仙儿叩见姑祖奶奶。” “徐仙儿,徐家的孩子。”美人目光转向徐仙儿,目光中露出浓浓的追思,旋即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池,道:“先洗个澡。” “嗯。”四人点了点头,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恶心。 “仙儿把水舀出来洗,不要弄脏了池水。”美人道。 四人冲了个凉,将一身污秽洗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套干净衣服。徐仙儿再次向美人重重地磕了个头,“姑祖奶奶的事情,祖上有记载,辈辈相传,仙儿不敢忘记,日日夜夜想着接姑祖奶奶出去。” “好孩子,起来。”美人道,“我在这里封血停寿五百年了,那个人居然连一眼都不愿来见我。” “那人可是叶秋?”董清试探性地问道。 “别跟我提这两个字!”听到叶秋两个字,美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狰狞。 “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董清拉了拉叶秋的衣袖问道。 “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叶秋摇头,“先不说这些,看来我们被人利用了。” 徐仙儿道:“谢谢三位相助,虽然我对三位有一些隐瞒,但我真的是掩月宗的弟子,但同时我也是大荒郡徐家的人,我们家族世世代代的愿望就是将姑祖奶奶从恶心窟中救出来。” “我不怪你,不过以她的修为,应该不用你我来救吧,这个小洞能拦住她?”叶秋问道。 “三位有所不知。”徐仙儿道:“我姑祖奶奶最爱干净,见不得任何脏东西,所以被人设计陷害关在这个恶心窟中,虽然姑祖奶奶有绝世的修为,但是依然寸步难行。” 董清指了指墙上晶石,道:“那里不可以出去?” 美人嗤之以鼻,“湖水最是脏,都是虾鱼的屎尿。” 董清耸了耸肩,自己画地为牢有什么办法,“那就没有办法了。” 徐仙儿一拍储物袋,取出一些绳索和一条长杠,对美人道:“姑祖奶奶,您躺入水晶棺中,我们用火漆和石腊将它封好再抬出去绝不会有任何味道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帮你抬?”董清道,显然对徐仙儿的欺骗还有一些怒气。 “我会给你们报酬的。”徐仙儿认真地道。 “不行。”美人严肃地道:“外面那些腌臜的东西离我十米我都觉得恶心,不碰到不闻到并不代表没有靠近。” “别傻了,徐仙儿。”董清笑道:“以你姑祖奶奶的修为,自己呆水晶棺中凭空就可以飞出去,甚至可以一掌破山,只是她不愿意而已。” 徐仙儿呆住了,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这里,可是依然没能将姑祖奶奶救出去。 “也许我有办法,可以帮你出去。”董清道。 “有什么条件,说!”美人早已经成精,一下就猜中了董清的心思。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董清道,“还有你与叶秋的关系。” 第三十八章 雪皇徐小姑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董清道,“还有你与叶秋的关系。” 闻言,美人的脸色顿冰冷下来,“这也是你能问的吗?” 一股磅礴而冰冷的气息快速弥漫开来,石室内仿佛有飞雪飘洒而下,她轻抬手掌,空中的雪花急速旋转,掌心如漩涡,整个石室内的雪花旋贯而入。 平平一掌推向董清。 董清大惊失色,这种程度的真元绝不是她能抵挡的,连退三五步抓住叶秋的手臂。 金梧桐闭上了眼睛,她本能地不想看到这一幕。 叶秋立在风雪前,他没有真元,没有神识,在这狭小的石室内,他束手无策。 眼见董清快要死在掌风之下,只听见“哞”的一声长鸣。 一只金牛从董清袖中蹿出,身子迅速涨大,后蹄撑地,前蹄飞昂,猛地踏向掌风。 顿时,石室内安静了,风雪停了下来,一头金牛摇晃着尾巴,又叫了一声“哞!” “神器金哞!”美人脸色大惊,以她的见识当然不会不认识金哞,收起手掌,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真的是神器金哞!”徐仙儿瞪大着眼睛,她本以为寻找神器金哞只是一个借口,没想到阴差阳错,自己真的找到了金哞的主人。 董清点了点头,拍了拍金哞的大头,金哞快速缩小,钻入了她的袖中,“前辈一出手就想置人于死地,未免太霸道了。” “我说过不要再提叶秋两字。”美人冰冷地道。 “五百年了,又何必那么看不开呢。”董清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辈应该是商国六皇的雪皇徐小姑。” 美人平静的眼眸波动了一下,道:“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见识。” “商国六皇,天下又有几人会不知道。”董清看着美人的眼神,又道:“雪皇五百年前就已经名动商国,只是没想到这五百年销声匿迹却是躲在这里。” “不是躲!”雪皇正色道,“你说有办法帮我出去,且说来听听。”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董清道。 雪皇掂起裙角,缓缓起到座椅旁,轻轻吹了口气,坐下来道:“我的名字徐小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想知道你与叶秋的关系。”董清道。 “这是为什么?”雪皇不解地道。 “因为叶秋是我的夫君。”董清道。 雪皇“唰”的站了起来,“那个负心汉叶秋又找女人了吗?” “我没有啊!”叶秋无辜地道。 雪皇死死地盯着叶秋,神识一扫道:“你不是叶秋。叶秋是一个铁匠,一身臭味,通体腌臜。” “铁匠?”董清不解地道:“叶秋应该是前辈当年的夫君吧,怎么会是一个铁匠呢?” 雪皇冷哼一声,“是他自甘堕落,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学什么炼器,每天浑身汗臭,跟个铁匠又有什么分别?” “炼器确实会流汗,洗个澡不就好了吗?”金梧桐道。 雪皇叹了口气,道:“若是真那么简单就好了,他痴迷于炼器,常常几天几夜不睡觉、不吃饭、不洗澡,我恨他!” “你是一个极爱干净的人,因为你是雪皇。”董清道。 雪皇很喜欢这句话,点头道:“白雪是天下最洁白的东西,我不喜欢半点污秽,但我爱叶秋。我们因此常常吵架,终于有一日,我实在忍受不了他的脏乱,便把他炼器的锤子藏了起来,以为这样我们就能好好过下去。可是却也因此大吵了一架,甚至大打出手。他很生气,在山上找了一个洞,让万蛆蛇和千嘴兽那两个恶心的脏东西守门,还引来一大群让人犯呕的蝙蝠,他说:有本事一辈子呆在洞中不要出来!” “于是你果真在洞中呆了一辈子。”董清道。 “没错,我终究是不会出去的!”雪皇道。 “那位叶秋前辈很有意思。”金梧桐道。 “也许吧。”雪皇不置可否,手指案上的三个道:“这三个盒子的第一个是当年我藏起来的锤器。”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董清问道。 雪皇点了点头,抛出一个金色小钥匙。 董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紫色而硕大的锤子,没有柄,有着细细的纹路,静静地躺在盒中。 “如果你们喜欢,送你们。”雪皇道。 金梧桐仔细看了看这个紫色锤子的品质,至少是地阶中品以上,“前辈不希望再见到叶秋,到时候把锤子送还给他吗?” “送还给他?”雪皇看着金梧桐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向他认错吗?我留下这个锤子绝不是为了弥补当年,当年我没有错。” “夫妻之道本来就是互相礼让,前辈何必这么执著。”金梧桐道。 雪皇良久没有说话,双眼闭上,过了一会儿又圆睁开来,“有些东西没法礼让。” “前辈不想再见到他了吗?”金梧桐问道。 雪皇的玉指明显一颤,眼眶渐渐湿润,“他也不曾想见我,见与不见又有什么重要。” “哎!”金梧桐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 雪皇抹去眼眶中的湿润,道:“案上还有两个盒子,你们若能帮我离开,都可以送给你们。” 董清另两个盒子打开,第二个是一本书,名为《冰氅秘录》,秘录一般是记载了一件宝器的炼制方法,就好比菜谱,没有秘录就算有巧妇有米菜也做不出一道佳肴。第三个盒子是一块矿石,银白色,煞是夺目,应该是庚银。 雪皇道:“这是当年那个肮脏家伙留下来的东西,他说要为我炼一件冰氅。” “都是宝物。”董清道:“可是,我没有办法帮前辈,我刚才只是随便一说。” “随便一说?”雪皇愕然,“会不会太随便了?” “很抱歉。”董清拱手道,她一开始还真想出了一个办法,但交谈之后发现这个女人的洁癖实在太厉害了,让她束手无策。 “不过我没有办法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办法。”董清指了指叶秋道。 雪皇一喜,看着叶秋,道:“小伙子,你有办法?只要你想出办法,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 董清、金梧桐、徐仙儿三人齐刷刷地望着叶秋,眼中露出希冀的目光。 等了许久,叶秋摇摇头,道:“我没有办法。” “戏耍本皇!”雪皇暴喝一声,澎湃的真元在石室内袭卷开来。 “天霜女帝与你是什么关系?”叶秋不咸不淡地问道。 此言一出,雪皇整个身体萎靡了下来,气息悉数收敛,目光中露出追忆,“你认识天霜女帝?” “名震天下的一代女帝,又有谁会不认识?”叶秋道:“你的性格与气质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 雪皇整个身子一震,眼前这个小瞎子如同亲眼见过天霜女帝一般,就凭这个问话确实够格与她攀谈几句,顿了一会儿,道:“我是天霜女帝最小的弟子。” “那就对了。”叶秋点头。 “什么对了?”雪皇皱着眉头问道。 叶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再问了一个问题,“她还好吗?” “老人家在五百年前云游远方,嘱咐我等弟子不要再见她,也不要再找她。”雪皇有些忧伤,“你问这些作什么?” “朝霜暮雪,薄积一尺,便能与星夜争辉!”叶秋随口吟道。 雪皇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惊道:“你到底是谁?” 如果说开始叶秋对天霜女帝的猜测只是让她有些震惊,那现在这句话让她心底翻起了千重浪,朝霜暮雪,薄积一尺,便能与星夜争辉!这句话是当年天霜女帝教导自己时常说的一句话,其中的含义是像霜雪一样志向高洁、厚积而薄发。 “我是谁并不重要。”叶秋道:“重要的是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另一层意思?” 叶秋仰头遥想当年,“你是天霜女帝的最后一个弟子,而天霜女帝是狷帝的最后一个弟子,这句话是狷帝常常与她絮叨的一句话。世人都只知道霜雪圣洁,却不知道霜雪必须接纳每一寸土地,无论是污秽还是洁白,只有这样才能厚积三尺。” 雪皇沉默了。 叶秋再道:“天霜女帝应该最喜欢荷花。” 雪皇点头。 “出淤泥而不染。”叶秋续道:“你只看到天霜女帝圣洁高贵的一面,却不知道天霜女帝弱小的时候经历了何种艰辛。” “朝霜暮雪,薄积一尺,便能与星夜争辉!”雪皇轻轻地再念了一遍,顿时泪流满面,“师父,我终于明白了!” 雪皇举步向石室外走去,一步一个脚印,坚定而沉稳,经过千嘴兽时,摸了摸它的脑袋,看到万蛆蛇拥抱了下它的肥厚的身躯,她本可以飞行,但她没有这样做,只是像一个平凡人一样,一步步向前走。 蝙蝠的秽物没过了她的膝盖,没过了她的纤腰,没过了她的脖颈,最后没过了她高贵的头颅。 小半个时辰后,恶心窟外。 一个满身污秽的人影缓缓从洞口走出,她狂啸一声,天际乌云卷来,一场瓢泼大雨顷盆而下。 “半步至尊!” 雪皇感受着体内浩瀚的真元,五百年了未有寸进,而这一刻自己的境界从人皇初境到半步至尊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此时叶秋四人也已经到了洞外。 雪皇向叶秋一揖,道:“无论你有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完成。” 第三十九章 车夫一枚 雪皇向叶秋一揖,道:“无论你有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完成。” “我们的愿望就是这三个盒子。”董清嘿嘿笑道。 雪皇道:“三个盒子是我早就答应给你们的东西,未免太过敷衍,我不喜欢欠人东西,你们说个愿望,我尽力完成,我们两不相欠。” “这个人有点奇怪。”金梧桐嘟哝着嘴道。 叶秋想了想,“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前辈帮忙,只是要委屈一下前辈。” “那粪池子都走过来了,还怕什么委屈?”雪皇道,“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前辈,显得太生份,叫我名字小姑就可以,我的名字本来就是为了占人便宜的。” 叶秋表示同意,毕竟从辈份上算雪皇算是自己的徒孙,不必那么生份,“不久后我们要去商都朝歌,此去有上万里路,还缺一个车夫一路护送,不知道小姑愿意不愿意?” “就这事?”徐小姑自觉有些大材小用了。 “嗯,就这事。”叶秋点头,“还有你这个元侄女太鬼精,骗了我们好久,让她说一说她的真实身份。” “我……我没有。”徐仙儿尴尬地道:“我前面说的都是真的,只是隐瞒了一点点家族史。” “呵呵。”徐小姑笑道:“仙儿也是贪玩,这次她把你们找来对我也算有恩,就让她跟后面,鞍前马后当个丫鬟。” 以徐仙儿摄生境的修为当个丫鬟实在有些杀鸡用牛刀了,本以为叶秋三人会推辞一下,谁知叶秋想也没想道:“也好,正缺个丫鬟。” 徐仙儿嘟哝嘴有些不开心,堂堂掩月宗最出色的弟子居然当丫鬟,说出去掩月宗的脸都要被丢尽了,但想起叶秋的剑法和那一刹那的黑暗,她浑身抖了个激灵。 五人回到神兵山庄,徐小姑在庄外停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徐仙儿问道。 “好强大的杀气。”徐小姑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的气息,让她觉得越来越不安,若是以前她应该无法感受到这种杀气,但到了半步至尊的境界,这种杀气让她有些窒息,“我还是不进去了。” 叶秋等人并没有勉强,让她和徐仙儿两人在建业街中的一家客栈中等候。 三人回到小院中,将最近得到的东西全部放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满满有一大桌。那群恶心鬼的收藏颇丰,光金票足足有十万两之巨,十几件人阶上品的宝器,还有两件是地阶下品的宝器,这些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有二十几颗赤色的石头和两颗橙色的石头,这是下品真元石和中品真元石,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光一颗赤色的石头就价值一万两金子。 董清将东西分成三份,自己取一份,将另两份推给金梧桐和叶秋。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他对这些身外之物兴趣实在不大,“还是分成两份吧。” 董清依言将东西分了一半给金梧桐,同时从三个徐小姑给的盒子中取出一个送给金梧桐,“你正好缺个锤器,这个紫纹锤送给你,另外两件东西我要了,就不跟你客气了。” 金梧桐脸色微红,将东西全部收了下来,她知道董清有神器金哞并不在乎这个紫纹锤,自己差不多是拣了个别人不要的东西,但从价值上看这个紫纹锤已经高过另两个盒子内的东西了,这样的分法也算合理,况且那些钱财和真元石是目前的神兵几十年也积累不到的财富。 “姐姐,我要去参加朝歌争鸣,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董清问道。 金梧桐故作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我也想去试试。” 从技法上来说,金梧桐自认并不在董清之下,金哞教的许多东西她全部在认真的学,甚至比董清学得更认真。 “参加朝歌争鸣,我只想告诉别人一件事,我的夫君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她口中的别人自然是当朝左庶长苟寒山。 闻言,金梧桐一窒,她的夫君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而她金梧桐却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瞎子,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说的就是她。 两人将东西收拾妥当,再带了一些平时常穿的衣物,与青儿嘱咐完毕,她们决定去朝歌,商都朝歌,那个让所有商国人都向往的都城。 出了神兵山庄,找到久等的徐小姑两人。 五人到炼器师公会,坐上一只肥鹰,旋转上青天,飞扑朝歌。 封城距朝歌实在有些遥远,足足有一万两千里,以肥鹰的速度整整要飞三天三夜,肥鹰不是机器,也需要吃饭休息,一天后肥鹰在一座人烟稠密的城市落下,想休整一日。 五人一打听,此城名叫青瓮城,比封城大五倍多。 肥鹰停靠处也是炼器师公会青瓮城分会,炼器师公会在商国还承担了驿站这个重要的功能。 一个引路的小厮将五人带到大厅,道:“看几位风尘仆仆,应该是前往朝歌参加朝歌争鸣吧?” “小兄弟很聪明嘛。”叶秋讶然道,“以这份才智相信你不会干太久的小厮。” 小厮弯腰道:“客官说笑了,我笨的很,因为这几日去朝歌的人太多,我一看就猜出来了。” “人很多吗?”董清问道。 “嗯。”小厮点头道:“每天总有三五拨,我们青瓮城方圆几百里都是荒山,是西北两面去朝歌的必经之地,一般只要不是太赶都会在青瓮城休整一下。” “原来如此。”五年一度的朝歌争鸣确是商国的一件大事。 “几位都是炼器师吗?”小厮弯身道:“炼器师本人可以在对面聚丰楼免费住一晚。” “怎么样才算是炼器师呢?”董清新奇地问道。 小厮眉头不自觉微皱,心道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但还是恭敬地回答了,“很简单,只要通过炼器师公会的考核就可以了。” “这样。”董清双手负于身后相互摩搓着。 “难道几位都不是炼器师吗?”小厮想了想问道。 “也算是吧。”董清回道。 小厮有些不明白,“不知这位姐姐说的也算是,是什么意思?” 董清道:“应该说我们是炼器师,只是没通过考核而已。” 小厮重新打量了五人一番,心下估摸着这几人应该是哪家的富家小姐,来朝歌玩票来了,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八成是不学无术,却自以为在炼器方面有独到的见解,往往连炼器师公会的第一关测试都过不了。 小厮又道:“几位客官确定要参加朝歌争鸣吗?” “有什么问题吗?”董清问道,这个小厮说话虽然客气,但是打心底里散发出一种狗眼看人低的味道。 “哦,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小厮故作平淡道:“参加朝歌争鸣有一个条件,必须是炼器师公会核定的炼器师才有资格报名。” “既然如此,那就去核定一下吧。”董清无所谓地道。 小厮一愣,旋即心中暗哂,这位小姐说的未免太轻巧,那就去核定一下吧,这语气就跟去吃个便饭差不多。 小厮引着五人来到炼器师公会考核处,这里的人很多,他们大多数是二品炼器师,从往年的历史来看二品炼器师连初赛的资格也没有,只有三品炼器师才有资格参加。所以很多二品炼器师都想来碰一碰运气,兴许能通过三品炼器师的考核也说不定。 “登记一下吧。”一位头戴高帽、二十出头的女子执笔坐在门口,“姓名?” “董清,不对,是加三点水的清。”董清纠正道。 “宗门?” “神兵山庄。” “老师名讳?” “叶秋。”董清没有分毫犹豫。 那女子看了董清两眼,聊聊几笔画了张简易的头像图,“好了,若是能通过考核就是登记在册的炼器师了。” “多谢。”董清拱手道。 金梧桐没有登记,她在几年前便是三品炼器师。 为了加快速度,三人一组同时考核。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了董清,与她一起进去的是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女和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两人都是有品阶的炼器师,那少女颇显傲气,应该是某家的大小姐,而那男子看模样是位老实的铁匠。 里面是一个暗室,火焰灼灼,热气逼人。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那里,冷漠地道:“柳莆,考核三品。陈树林,考核二品。董清,考核一品。” 听到这里,那少女柳莆忍不住嘿嘿一笑。 老者看了那少女一眼,闭上了眼睛,道:“开始吧。” 柳莆和陈树林俱都挽起袖口,拾起铸造台上的一张羊皮卷,上面写着这次考核的任务。陈树林眉头微皱,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有不小难度。柳莆则是一脸淡定,隐隐还有一丝笑意。 董清没看那么多,捡起铸造台上的羊皮卷,念了一遍,“淬炼精铁矿,要求纯度九成五。” 这个任务确实有些简单,毕竟只是一品炼器师的考核。董清看了眼铸造台上放着的拳头大小的精铁矿石,用两根手指拨挪过来,扔入火炉中。 约莫过了三柱香的时间,董清用铁钳将烙红的矿石夹到铸造台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金色的铁锤。 “咣!”一声重响。 昏昏欲睡的老者被这突兀的一锤惊醒,看向董清的位置,这道声响比他想像中要来的早了些,三柱香的时间煅烧精铁矿还是欠几分火候的。 “好了。”董清道。 第肆拾章 炼器师考核 “咣!”一声重响。 昏昏欲睡的老者被这突兀的一锤惊醒,看向董清的位置,这道声响比他想像中要来的早了些,三柱香的时间煅烧精铁矿还是欠几分火候的。 “好了。”董清淡淡地道。 “什么意思?”那老者有些听不明白。 董清用铁钳将一个铁饼夹到老者的面前,道:“我的意思是,好了。” 老者愣了一下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是只是一品炼器师的考核,但也不能太过儿戏。” 柳莆的矿石还在炉中煅烧,她看到眼前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再次笑出声来,但片刻后她的笑容凝固了,只见那老者将董清的铁饼放入一个凹槽中检测,那凹槽外面显示了两个字:“通过。” “这是什么情况?”柳莆的心神有些晃忽,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能理解的范畴。 老者脸上的笑容也是非常精彩,一双老手不断地颤抖着,拿着那个灼热的铁饼看了老半天。 拱手恭敬地问道:“老夫眼拙,敢问令师是?” “叶秋。”董清回道。 “叶秋的弟子!”老者手中的铁饼“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他脸上满是惊骇,“叶老前辈又收新弟子了?” 董清不置可否,她知道有一个地榜排名第一的人也叫叶秋,这个老头说的叶秋应该是那个人。 老者的神态顿时显得谦卑起来,“请问是否要接着考核二品炼器师?” 董清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二品炼器师的考核同样是淬炼,淬是炼器的第一道工序,也是最基础的工序。这次考核的材料比上次要难出许多,是一大块玄铁矿,与那铁匠的任务有些相似,只是都是玄铁,但其中的杂质却各不相同。 董清刚取过玄铁矿,而那铁匠刚刚将烙红的铁块夹了出来,浸入水中,放在铸造台上一锤一锤用力的敲打起来。 董清很有耐心,仔细看了看这块玄铁,以这几个月来的经验,她大致能弄清楚这块玄铁矿中的杂质,玄铁矿纯度大致为六成,三成多是泥石,其它金属较少,但都比较难去除。 将玄铁石扔入火炉中,董清闭了眼睛。 约莫过了五柱香的时间,玄铁石已经通体透红。董清取过铁钳夹起放入冷水中,无数的水蒸气冒腾上来。 董清利索地将黝黑的玄铁石放在铸造台上,微微踮起双脚,猛地一锤下去,接着腰身屈弓,连珠发一般锤了十几下。 老者眼前一亮,心中极为震惊。 “弯弓技法!” “飞雁技法!” “流泉技法!” “连珠技法” “双倍重力技法!” …… 老者随着董清身体舞动连着脱口而出十几个技法的名字,有几个技法明知很精妙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老者张大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这就是叶秋的弟子吗?” 柳莆的眼睛也定定地看着董清,这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她连受打击,本来她也算是青瓮城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炼器师之一,但如今看来真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十几锤下去之后,董清停了下来,将玄铁矿再次扔入火炉中,抹去额头泌出的细珠,她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抬头看向墙上的一些格子,格子仿佛药铺一样贴着标签,有几百种药草。这些药草算不上多,但其中有几种是确定有用的,这只是一个考核,对于会的人来说一下就能找出来,对于不会的人来说几百种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董清连开五六个格子,取出一些鲜嫩的药草。看着董清取出地药草,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玄铁石再次被铬红,董清夹出放在铸造台上,抓起一把药草,用力一捏,汁液一滴滴落在红铁石上发出“嗤嗤”的声音,直待整块玄铁石被滴满,然后迅速举起金锤,连着轰击几十下。 老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董清,又是几十种技法,完全没有重复,饶是他炼器数十载,这种手段却是生平仅见,每一丝力量都用得恰到好处,没有一分多余。 那四十多岁的铁匠也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董清的技法,对他来说还有些看不懂那些繁杂的技法,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女子有些不一般。 如此往复五六次,董清已经香汗淋漓,看着铸造台上的玄铁石黝黑如墨,甚至闪着黑光,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好了。”依旧是那两个极简单的字眼,听在老者的耳中却别有一番感受。 老者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这块玄铁,眼中露出了惊叹的神色,这种纯度的玄铁石还真没见过,投入那凹槽中,只见那凹槽外显示了两个夺目的大字:极致。 极致意味着什么,只有老者的心里最清楚,那意味着这块玄铁的纯度已经达到了九成九以上。 此时,那陈树林的玄铁石淬炼才刚开始,而柳莆因为心绪上受董清影响,一切也都不顺利。 老者眼中现出火热的眼神,问道:“二品炼器师考核通过,董小姐是否要接着考核。” 董清点了点头,这点没什么可以考虑的。 老者投来一个善意的眼神,道:“三品炼器师的考核稍微复杂些,需要炼制一件人阶上品的宝器,你可以用刚才提纯的玄铁作为材料,同时也可以加入自己的材料。” “嗯。”董清表示接受。 老者递过一份竹简,“这是一本柳叶刀的秘录,你可以作为参考。” 董清接过竹简,这份秘录并不算珍贵,柳叶刀是一种常用的刀具,但因所用材质不同在品质上有天壤之差。 “用玄铁配以精金应该能达到人阶上品。”董清琢磨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位精金矿放入火炉中。 董清专注地观察着炉中的火焰,没有发觉室内已经多了两个人,一个是老妪,还有一个是头发更加苍白的老人,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董清。 “此女子师承何处?”老妪看了一会儿问道。 “叶秋。” “是那个老头的弟子?那就难怪了。”白发老人点头道。 “她的锤子有些特别,应该是品阶不低的宝器。”老妪道。 “叶秋的弟子,这都没什么好惊讶的。” 董清将精金提纯后,以一比九的配比融合在玄铁中,这是炼器的第二道工序:融,便是将两种金属相互完全融合,使材料更加坚韧,这个过程比淬炼还要难几分,就好比炒菜,要把盐和菜不断翻炒才能使咸味均匀开来。 董清一遍又一遍地锤打着材料,近百种技法层出不穷,让在侧观看的三老眼睛都昏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柳莆和陈树林已经停止了手中的活,呆呆地看着董清表演。 除了董清的锤打声不绝于耳,室内非常安静。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董清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是炼器第三道工序:铸。所谓铸就是要打造出宝器应有的模样。这道工序同样考究技法,不同的形状需要不同的技法,而且当几种金属完全融合后,整块材料的硬度就非比寻常,铸这道工序又是一种细活,对炼器技法更为讲究。 董清细细地再阅了一遍秘录,大致掌握了炼制柳叶刀的要诀,她没有十分把握,毕竟她学炼器才短短几个月。 “她会成功吗?如果她成功的话,一跃成为三品炼器师,这在青瓮城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柳莆不断地默问自己,她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随着董清的不断敲打,柳叶刀慢慢有了雏形。 门外徐仙儿和金梧桐等得有些着急,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董清还是没有出现。 那引路的小厮依然没有离开,他想看看这位偏野小城来的大小姐能不能通过一品炼器师的考核,如果不能知道结果,他能肯定今天晚上会是一个失眠夜。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门终于找开了,董清托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往外走。 “结果怎么样?”徐仙儿焦急地问道。 董清微微一笑,道:“算是通过了。” “通过了就好。”金梧桐连忙扶起董清。 小厮耸了耸肩,心里好似略有些不开心,道:“虽然有些勉强,但是用一个多时辰就能通过一品炼器师考核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我家主人天资虽然优秀也用了大半个时辰。” “董清。”边上有人呼唤,“会长请您稍等。” “怎么?还有异议吗?你们炼器师公会不是向来说一不二的?”小厮连发三个问题,表面上是在护着董清,其实心里巴不得来点意外,好证明自己的推测果然正确。 过不多时,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小跑着过来,向董清一揖,道:“董小姐好天资,小小年纪便晋升四品炼器师,老朽佩服。” “四品炼器师?您确定刚才说的是四品?”闻言,小厮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虽然有此一问,但刚才分明听得极为清楚。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听起来显得愚笨的问题。 “前辈过奖了。”董清拱手道。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枚勋章,勋章上有四个金色的锤子,是四品炼器师的象征,“这个你要收好,能见证你成为炼器师是我们青瓮城炼器师公会的荣幸。” 董清郑重地接过,为了这一枚勋章,没人知道她付出了多少,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第四十一章 青彦榜的更迭 朝歌,苟府。 苟寒山坐在案头侃侃而谈,底下坐着几十个晚辈子侄。他虽然身为左庶长,但好为人师的性格一点也没变,有空的时候还是喜欢给小辈们授课,讲讲年轻时学艺的艰辛和困顿。 正当他讲得兴致脖脖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这个时候有人敲门让他微微有些不悦。 “进来。”苟寒山道。 推进门来的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也是苟府的管家。他躬身将一卷金纸递给苟寒山,道:“老爷,青彦榜更迭了。” “哦?”苟寒山稍稍有些惊讶,青彦榜每年更迭一次是惯例,但每逢五年一度的朝歌争鸣时必然会在盛事结束之后再作更迭,今年不知为何早了些。 老人弯身退去,关上房门。苟寒山并没有马上打开那卷金纸,而是轻轻地放在桌上,对着一众子侄道:“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几人能上青彦榜。” 底下少年有喜有悲,有人自信满满,有人忐忑不安。 “老师,青彦榜真能作准吗?我们从来没有比试过,炼器师公会凭什么给我们排名?”说话的少年脸上长了些许麻子,这些麻子让他显得有些桀骜不驯。 苟寒山瞬间黑下脸来,不悦道:“平日不好好学,到头来还怀疑青彦榜的公正!孺子不可教也。” 苟寒山的话虽然严肃,却引来底下少年的一阵哄笑,这阵嘲笑让麻子少年觉得有些尴尬,但他不轻易认输,继续弱弱地道:“但……但炼器师公会确实没有让我们公平比试吗,这样难道不算武断和偏面吗?老师您时常教导我们要实事求事,做事切不可盲目武断。” 苟寒山怒气更盛,“小畜牲,你是在骂老师还是在骂炼器师公会?” 麻脸少年低头道:“学生不敢,学生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苟寒山虽然生气但对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只能道:“青彦榜自立榜以来,虽然有细微的误差,但大体上应该不会差太多,打个比方你苟不员去年排在青彦榜末尾,今年绝不会排在前三甲。” 苟不员正是麻脸少年的名字,他是苟家远房亲戚,承蒙苟寒山关照平日里也来苟府学习。 所有的人又笑了,有人道:“苟不员大概是不满炼器师公会把他排末尾了,以他的实力排前三甲还是没太大的问题的。” “哈哈!”哄笑声更响,苟不员有些无地自容。 “好了,不要吵了。”苟寒山压了下底下的闹声,“让我看看这一年你们有没有进步。” 轻轻铺开那卷金纸,目光一路往上游走,苟寒山露出了些许笑意,姓苟的子侄这一年好几个都大有长进,这让他颇感欣慰,更让他开心的是最看重的孙子苟不冷今年的名次已经排在钟弃剑之上,看到此处他老怀甚慰,但只过一息,他的笑容便凝固了,目光呆滞。 在这卷金纸的最上端,赫然有几个朱笔小字:榜首,董清。 苟寒山揉了揉眼睛,断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名叫董清的孩子确是榜首,皇子叶治屈居榜眼,而自家苟不冷依然还是探花。 “朝歌中谁家孩子叫董清?”苟寒山问道,在他的记忋里朝歌没有姓董的高门大阀。 底下少年面面相觑,显然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苟不冷回道:“朝歌没有,但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大荒郡剑神阁的表妹好像叫董清。” “董清!”苟寒山神色陡然一变,摸索着记忆,“那个孩子确实叫董清。” 苟寒山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夜的一幕幕。 “外公,我夫君不是普通的瞎子。” “来年朝歌,我一定会证明我的夫君不是普通的瞎子!” “当年外公弃我母亲和外祖母不顾,三十多年来连信也没有一封,如今初次见面外公却要奚落我的夫君。我董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青彦榜首我一定会得到,夫君我也一定不会舍弃!” …… 苟寒山脑海中不断地盘旋着少女倔强而坚定的话语,不禁心生内疚,两行老泪在眼眶中打转,片刻后,他定了定心神,自言自语地道:“不可能,不可能是她,一定是另有其人。 “一定是另有其人……” 苟寒山嘴里不断念叨着走出了房门,只剩下一众子侄愣在那里。 离朝歌五千里外。 在青瓮城的客栈住了一晚后,五人没有过多停留。叶秋五人乘着肥鹰遨游在天空上。 他们悠闲地坐在肥鹰背上的小房中,看着山峦连绵起伏,谁也不知道青彦榜的更迭,他们还没有资格被告知这件重要的事情,或者说这件事与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至少董清到目前为止也是这样认为。 徐小姑俯看大地,感慨万千,这五百年错过了太多,封血停寿是迟暮老人的无奈之举,而她当年风华正茂。封血停寿除了要消耗大量的真元石,同时也要一定程度消耗寿元,这五百年相当于白白虚耗了一百年的寿元。 “小姑在朝歌还有其他故人?”叶秋问道。 徐小姑稍作追思,道:“除了那个人,还有一个侍童,如今算起来五百多岁了,应该早不在世了。” 这个侍童当年颇为忠心,在她被封于恶心窟时,他每天来回侍奉,只是后来徐小姑选择封血停寿命他不要再来打扰,送了他一些宝器让他去朝歌寻个前程,顺便代她看着叶秋的一举一动。 “侍童叫什么名字?”叶秋问道。 徐小姑想了良久,“不知道,我以前叫他钟二,这样方便记。” “这样看来不好找,本来还想着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叶秋笑道。 徐小姑无奈一笑,“五百年了,而且连名字也不知道,前尘往事比云烟更无迹可循。” 众人没有答话,稍有阅历的人都知道时间是这个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这一日,朝歌城外。 肥鹰盘旋而下,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上,这里是炼器师公会在城外的一个点,朝歌与别处城郭不同,城内人口众多,高楼林立,而往来商旅也多,因此将空中交通这块独立了出来,在城外宽阔地另设了一个点,方便安置。 来往肥鹰极多,短短几息间就能看到过百只肥鹰,升腾而起,扑闪而下,场面颇为热闹,还有一些模样奇奇怪怪的飞禽,看起来似乎比肥鹰要高贵许多,但不管怎么说肥鹰都是空中飞行最平稳的飞禽,这是业界公认的,因此它也是商国除马匹之外最常用的交通工具。 这里是朝歌的北门,高耸的城门矗立在左右两座大山之间,城墙上有数百名雄壮的甲士执戟而立,好不威武,每隔三五米还有强大的机弩,两边是两个高大的塔楼,一看就是易守难攻的好关口。 五人下了肥鹰后,雇了一辆寻常的马车,本来准备再雇一名车夫,但徐小姑不同意,车上都是女人诸多不便,同时她想尽力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徐小姑驱着马车来到城门前,一队甲士将马车挡住。 “下车。”一位壮年甲士喝道。 “岂有此理!”徐小姑捏起手掌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甲士严肃地道:“朝歌令:凡进城者请明示身份。” “没有身份。”徐小姑不悦道。 甲士执戟往地上一撴,“朝歌令:凡不明身份者一律不得入城!” “我去*你*姥*姥!”徐小姑怒道,“本皇徐小姑想进城我看谁敢挡!” “杀!”二十个甲士齐声喝道,气势震天。 “等一等!”其中一个甲士抬手制止,向徐小姑一拱手道:“您说您叫徐小姑?” “总算还有人记得我。”徐小姑满脸寒霜。 “前辈这边看。”那名甲士往前走了三十多步,在一块石碑上停了下来。 徐小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看他还算客气,驾着马车来到石碑前,这块石碑高五米有余,宽两三米,上面刻着几个斑驳的大字:此碑代吾跪等雪皇徐小姑,落款是钟二。 看到这几个字,徐小姑的眼眶不禁湿润起来,“此碑是何人所立?” 甲士回道:“此碑是大将军钟孩四百多年前所立。” “大将军钟孩?”徐小姑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前辈难道就是雪皇徐小姑?”甲士有些不安地道,此碑立在这里四百多年了,所有的人都把它当作城门附属物,雪皇在五百年前声名虽巨,但五百年都没有动静,后代人早就以为她死了。 徐小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含泪抚着石碑。 “我等拜见雪皇!”一排甲士齐齐跪倒,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其中一个骑上快马,急速奔往大将军府。 个别甲士抬头看了一眼那辆普通的马车,心中在猜想让雪皇执鞭驱马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起来吧。”徐小姑重新坐上马车,执鞭一抽,快马进城,这次谁也没有阻拦。 董清和金梧桐看着沿街的繁华美景,不禁惊呆了,这条街上的大半东西是在大荒郡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街上的女子衣着华丽,相比之下自己几人的打扮与村姑所差无几。 第四十二章 钟府 朝歌的繁华毋庸置疑,可容十六骑并驱的大街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行人,街道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小商小贩在街边呼喊叫卖不绝于耳,行人打扮各异,甚至肤色模样也有差别。兽人族、矮人族、魔族对于商都的百姓来说早已经司空见惯,他们在这里或经商或修行,已经完全融入了朝歌的生活中。 一队甲士“唰唰唰”地穿过大街,在叶秋的车马前停下,领头的甲士单膝跪地,手抚胸口,道:“大将军请前辈到府中作客。” 人群纷纷驻足,大将军钟孩已经好多年不问世事了,不知道马车上的是什么人竟然让大将军如此重视。 “带路。”徐小姑只说了两个字。 威武的甲士在前面开道,马车在后面缓缓跟行,穿过最繁华的主道,在道中央停下,眼前是一座高大的府门,门楣上有块牌匾,匾上刻着几个字:大将军府。 府门敞开着,门内一块石屏风遮挡住了视线。 “前辈请,大将军在等着前辈。”领头的甲士道。 徐小姑稍有不悦,“钟二这小子几年不见,架子变大了。” 徐小姑领头走进大门,正想看看钟二这小子摆得什么谱,绕过石屏风。徐小姑一愣,只见眼前密密麻麻全是人,足有几百个之多,领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弓着身子,眯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徐小姑。 突然,那老人双膝跪地,紧接着挽扶老人的几个中年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一息之后,数百人齐齐拜倒在地。 老人双目噙泪,颤颤巍巍地道:“钟二及膝下子孙三百七十一人拜见主人。” 徐小姑眼中一湿,道:“钟二。” “钟二在。”老人伏首道。 “好孩子,起来,快起来。”徐小姑双手虚托钟孩,钟孩在几个后辈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老人老泪纵横,“钟二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您了,本想在临死前再去那窟中见一面,但左思右想,还是不忍打扰,我知道您终有一天会出来的。” “五百年了,难为你还记着。”徐小姑感慨道。 钟孩拭去老泪,“没有主人就没有钟二。” 钟孩带着五人进到屋内,屋内甚是宽敞,老人将膝下子侄一一介绍。老人的儿孙大多已经过逝,现在存活的已经差不多是他第十几代的子孙,这些年他也是靠着封血停寿才熬过来。 徐小姑在钟二身上打量了一眼,“没想到钟二也已经是真王后境了。” 钟孩道:“主人笑话了,若是没有主人当年赠送的秘籍和宝器,钟二早就成灰了。” 徐小姑微微点头,当年她确实送了些宝贝东西给他,现在看来自己并没有看错人,“钟二,我们五人要在你府中盘桓几日。” “莫说盘桓几日,就是住一辈子都行。”钟孩身侧的一位中年男子应道。 说话之人正是当今大将军府的当家人,也是朝中重臣,国之大将,钟奔。 “好。”徐小姑也不作无谓的客气,“他还好吗?” 钟孩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屏退左右晚辈,回道:“一百多年前听说已经臻至人皇后境,这些年没有任何消息,应该也封血停寿了。” “嗯。”徐小姑不再说话,跟着钟府的人到了住处。 这是一处府中院落,清静别致,山水花鸟都颇具匠心,室内一切用具崭新精致,五六个丫头随叫随到,可见钟家人还是挺用心的。 “只是缺了个铸造台,这几日怕是不能练手了。”董清还有些丝不满意。 金梧桐道:“若大的钟府,炼器师应该有的,铸造台也少不了。” 董清觉得有些道理,一切收拾妥当后,找了个丫头问询,那丫头说钟府确实有个铸造间,只是为了清静离这里颇有些远。 “去看看,顺便找两个工匠在这里也造一个。”董清道。 叶秋表示也要同去,这些天一直坐着在空中颠簸让人身体有些难受。徐小姑和徐仙儿则留在了院中。 三人在那丫头的带领下走了好一段路,方才找到那铸造间。 所谓的铸造间比神兵山庄要小上很多,因为钟府没有这么多炼器师。钟府只有两个炼器师,一个是家主钟奔的儿子钟弃剑,还有一个是钟家从外面请来的老师,名叫吕自知。 钟府的铸造间虽然不大,但所有东西一应俱全,药格齐刷刷比封城的草尊斋还大上几分。 钟弃剑比较沉默,见到叶秋三人稍稍一揖,他自然知道这三人是贵客,应该是雪皇的晚辈,但他生平不会趋炎附势,自家人才知道这个稍稍一揖其实已经是钟弃剑最客气的表达方式了。 而那吕自知一身长袍则显得有些高傲,对叶秋三人连一个目光都没有递过来。之前因为他不是钟家人,所以在迎接徐小姑一行时没有出现。他并不认为这几人是什么贵客,因为他是炼器师,炼器师才是最贵的客,更何况他是一名六品炼器师,即便贵如大将军钟孩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吕自知没有多看叶秋三人一眼,对钟弃剑道:“好好练吧,青彦榜更迭了,你已经跌出了前三甲,炼器师公会那些老头子应该是老眼昏花了,把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放在了榜首,朝歌争鸣结束后会让天下人看笑话的。” “嗯。”钟弃剑一咬牙,对于青彦榜这件事他也有些不甘心,一来不知道董清是什么人,二来那苟不冷竟然超过了自己,有时候他怀疑只学炼器不学武是不是一个错。 “当!当!当!”一声声铁器的敲打声在室内回荡。 董清随意看了一眼,那位少年应该是在练习技法,这种技法比较复杂,看那少年的样子应该练了有些时日了,但是似乎总不得要领,每一次发力都缺了那么一丝,就是这一丝使整个动作都无法连贯起来。 “如果右脚脚跟稍稍后退半步就好了。”董清忍不住道。 闻言,吕自知转过头来,嘴角带着浓浓的不屑,“看来你也是炼器师,你这么厉害你来教他。” 这句话顿时让气氛有些奇怪起来,董清没想到这个人的脾气如此古怪,甚至有些小气,不禁让她有些生气,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希望不是来误人子弟的。” “你……”吕自知的胡子飞翘起来。 钟弃剑连忙制止,“老师,她们是雪皇的人。” 吕自知心头怒火并没有被这句话压下去,“年轻人学什么不好,非要学狗仗人势。” 董清眼见对方怒火中烧,自己反而平静了下来,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位学生练这套鸠王开山技法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一个多月几无寸近,难道不需要反思吗?” 吕自知脸色一凛,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样貌年轻,竟能准确说出鸠王开山技法的名字,看来并不是单纯的信口开河,“你懂什么,鸠王开山技法本来就是以力著称,没有几个月的勤学苦练谁能学会?” “鸠王开山技法以力著称本没有错,但不是以蛮力著称。”董清不甘示弱。 吕自知嘴角翘到了耳鬃,冷笑一声,道:“有本事你来露两手。” 董清翻了个白眼,“我没这么空,只是想问下这里有没有砌铸造台的工匠。” 钟弃剑稍一拱手,道:“有的,随后我便派人过来。” “那就多谢了。”董清回礼拱手,正准备退出。 “等一下。”吕自知道:“小姑娘如此自大,不知道令师是哪位?” 听着他的语气,董清知道对方接着想说什么,“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哼,看来令师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炼器师吧。”吕自知冷哼一声,“一个月后的谢师宴想来也没有资格参加。” “谢师宴?”董清从没听说过这个东西,“谢师宴是什么东西?我们没兴趣。” 吕自知的嘲笑更浓了,“连谢师宴也不知道,看来应该是连青彦榜也没上,你们走吧,不要耽误我们时间。” 钟弃剑脸色有些讪然,道:“不好意思,恩师就是这个脾气,谢师宴是皇室邀请青彦榜上的青年炼器师及他的老师参加的宴会。主要为了嘉奖老师们培养青年才俊的功劳。” “有点意思,我倒是很想参加。”董清道。 “还是脚踏实地好好学习吧。”吕自知叹了口气,真有几分哀其不争的师长之风。 董清点了点头,没有进青彦榜确实有些可惜了,应该抓紧这两天的时间好好练一下。 董清走后,钟弃剑自顾自的还在练习技法,突然他一时心起,依着董清所言将右脚的足后跟向后稍稍挪了半步,“咦!” “什么事?”吕自知问道。 “师父,那人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 三人回到别院中,不一会儿就有五个工匠过来砌铸造台,这几人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就完工了。 从此之后,董清和金梧桐每天废寝忘食地炼器,将所有的事情抛之脑后,晚上便与金梧桐下棋,好在她有些基础,进步起来神速。原本清雅的院落一天到晚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这一点让徐小姑有些不开心,但是她也没有出言反对。 距离朝歌争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董清有些烦恼,虽然在淬、融、铸这三道工序上有了一些见解,但第四道工序摄还是摸不到头绪,“摄”这道工序是最关键最难的一道工序。宝器之所以称之为宝器,就是能摄取真元,这就需要将宝器打造成真元的容器,这个过程非常复杂,需要炼器师强大的智慧和灵魂力量,这也是为什么炼器师需要学算学和下棋的原因。这些方面是董清的弱点,并且不是一蹴而就的。上次在青瓮城炼器师公会考核的时候,董清侥幸在完成了第四道工序,炼制出了一把高品质的柳叶刀,但这只是偶然,如果让她再来一次,她并没有把握。 第四十三章 朝歌揽胜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天,两人终于觉得有些无聊,便想出去走走。向钟府要了一辆马车,徐小姑驱车,在朝歌逛了一圈。 朝歌城外不远处有一座雪峰,是当年徐小姑最喜欢去的地方。 钟府的马车配了两匹六蹄神驹,马蹄矫健,拉着马车不一会儿就冲上了雪峰。 五人下了马车,只见雪峰顶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汉白玉的小亭子,亭上牌扁有四个字:朝歌揽胜。 从亭中向山下望去,整个朝歌尽收眼底,雄伟的皇城,绵密的民居,川流的长街,随着微风拂面,让人心胸不由也开阔了几分,可是这一切只是其他人的想法,叶秋什么也看不到。 亭中并不是空无一人,而是有一个黄衫老头坐在石桌旁一边饮茶一边下棋,边上侍立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粉嫩的小脸被冻得通红,明亮的眼睛像精灵一般打量着叶秋等人。 “那个老头似乎在跟自己下棋。”董清低声道。 “嘘。”金梧桐止声,因为她看那个黄衫老头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 那黄衫老头果然是听到了,“有空来与老夫对弈一盘。” 徐小姑看了那黄衫老头一眼,回忆了两息,道:“怪老头还没进棺材。” 闻言,那黄衫老头也抬头看向了徐小姑,喝了口茶道:“看你的气息,你这五百年来没有虚度。” 徐小姑长叹了一声,这句话本是客气话,但听在她耳里简直是讽刺,“虚度不虚度只在于自己是不是问心无愧。” 黄衫老头点头表示同意,“老夫知道雪皇不喜下棋,其实老夫也不太喜欢,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再望一眼朝歌。” “你似乎心有不甘。”徐小姑道。 “能在这里再见一眼故人,我已经很满足了。”黄衫老头笑道,“还记得五百年前雪皇也喜欢来这里赏雪。” 徐小姑当然记得五百年前的情景,两人虽然不太熟,但都喜欢这个雪峰,于是自己在这里造了个小亭,让黄衫老头题几个字,黄衫老头落笔写下了“朝歌揽胜”四字个,两个人都很满意,虽然见了无数面,两人依然只是“赏雪之交”。 五百年不见,再见故人,黄衫老头有种说不出的喜悦,“这几位应该就是雪皇膝下的子侄。” 徐小姑摇了摇头,“我只是她们的车夫而已。” “哦?”黄衫老头讶然,仔细打量了下四人,除了有一个是摄生境,其他修为都太过普通,“是什么样的来历让雪皇甘愿当车夫。” “不知道。”徐小姑是真的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嗯。”既然对方不想说,黄衫老头也不会勉强,“不如喝茶。” 雪中煮茶是件美事,叶秋生平最喜欢的事情便是饮茶,也不知道这老头的茶好不好。 五人往亭中走去,徐仙儿扶着叶秋让他坐下,叶秋的位置正好在黄衫老头的对面。看到这里黄衫老头算是明白了,这个盲眼的公子才是雪皇侍奉的对象,但怎么看这个人都平平无奇,甚至连一丝的修为也没有。 小女童甚是乖巧,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叶秋抿了一口,道:“不错。” 黄衫老头嘿嘿一笑,这盲眼少年怎么看都有些附庸风雅,但问道:“不错在哪里?” 叶秋再抿一口,道:“茶应该是当归宗的山参茶,虽然是陈茶,却别有一番古味。” “哦!”黄衫老头一惊,看来这个瞎眼少年果然有几分见识,“厉害,看来小兄弟也是懂茶之人。” 叶秋嘿然一笑:“水更好,取自中域极峰的苦泉,苦泉的水越煮越香甜。” 黄衫老头执杯的右手颤抖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就凭这分见识,让老夫当车夫也愿意啊。” “见笑了。”叶秋笑道:“你的茶很好喝,为人也算谦和,登临至尊也不是没有机会。” “咣当”一声,黄衫老者手中的茶杯应声掉在地上,讷讷地看着叶秋。 “老头我停留在半步至尊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来几无寸进,若是可以,愿肝脑涂地。”黄衫老头眼中满是诚恳,要知道人皇境的寿元是一千年,而登临至尊后的寿元是两千年,就如同多活了一世。 “看杯中茶叶。”叶秋说了五个字,在此之后,小亭中再也没有人说话。 叶秋喝茶,黄衫老头看茶,余人赏雪。 小半个时辰后,五人下了雪峰,只剩下那个黄衫老者依然看着杯中茶叶。 下了雪峰,五人在朝歌吃了些小吃,看了几场戏,便回到了钟府。 又过了十几天,朝歌争鸣的日子转眼将至,城内行人越来越多,这是商国五年一度的盛事,引来了举国上下绝大部分的炼器师,甚至连周边诸国一些不会炼器的名宿也来围观,这让朝歌争鸣这场盛事更添了几分庄重。 明日便是朝歌争鸣第一天,董清和金梧桐不免有些紧张,便让徐小姑再带她们去走走。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又是那个雪峰,从雪峰上往朝歌城中望去,已然华灯初上。 让人惊异的是亭中的老头还在,甚至还是十几天前的姿势,双眼直直地看着茶杯中的茶叶。身侧的小女孩有些冷,坐在茶炉边不断的搓着手掌,想来她也已经在这里呆了十几天。 “我明白了。”黄衫老头长吸了气,身子飞掠到雪地中,长啸一声,整个雪峰上的积雪袭卷而上,足足有几十米厚的积雪尽数飞旋在上空,过了一会儿仿佛像是茶杯中的茶叶般缓缓而下,雪峰上又下了一场雪,茫茫苍苍。 徐小姑站在亭中看着纷纷扬扬的雪,再看了叶秋一眼,心道:这个盲眼瞎子委实太过惊人,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破除心障连攀数个层次,同样也是一句话可以让一个三百年毫无寸进的老头登临至尊,这是怎样的存在? 黄衫老者兴奋地回到亭中,道:“至尊初境,老夫感觉年轻了十几岁,几位请坐!” “老头,我与你下盘棋。”董清调皮地道,知道夫君对他有恩,这样称呼不算过份。 “再好不过了!”黄衫老头嘿嘿一笑,以他现在的心境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这些天来董清的棋艺颇有长进,而黄衫老头对下棋只是业余,两人刚好棋逢对手,下得正酣。 下了十几手后,黄衫老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貉皮毛衣,道:“夫人有孕在身,小心身体。” 董清不惊讶对方知道这些,至尊初境可以说是超凡的存在。 黄衫老头似乎心思完全没有在棋面上,嘴上话多,好似一个长舌妇,“恭喜夫人,看气息,夫人怀的是一位小公子。” “这也能知道?”董清有些无语。 叶秋脸上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笑容,这种笑容没有往日的恬淡,多了一分俗人般发自内心的快意。 黄衫老头早已经成精,从叶秋的笑容中已经看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不知道恩公尊姓大名?” “叶秋。”董清吐了两个字。 “也叫叶秋。”黄衫老头眉头微微一凝,马上释然,“比那个老头要更出色。” 徐小姑稍稍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老朽傅空山,现在住在当归宗。”傅空山举棋片刻,想了想下定了决心,道:“老朽不喜欢欠人恩情,膝下有一个玄孙女,名为降雪,小字降霜,天生是不老仙体,如果恩公和夫人不嫌弃,老朽作主与令郎指腹为婚。” “是她吗?”董清看着身侧的小女孩,但见她脸色变化,想来说的应该就是她,这个小女孩长的清秀绝伦,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不错。”傅空山点头。 “大了三四岁,会不会不太好。”金梧桐有些忧虑地道。 “不老仙体,有些意思。”叶秋突然想起一个人,所谓不老仙体并不是长生不老,而是容颜相貌由心而动,只要她愿意可以一辈子停留在十八岁的模样,这是所有女人一生最大的愿望,同时拥有不老仙体的人往往习武天资比常人也更出色,并且姿色冠绝天下,古今多少英雄为之折腰。叶秋想起的那个人太过遥远,也有些模糊,便是当年父亲的宠妾雪姬。 傅空山从袋中取出笔墨和一卷羊皮,“如果恩公同意,老朽便写下婚书。” 叶秋稍作思考,道:“同意。” “令郎可有名字。”傅空山问道。 叶秋笑道:“早就想好了,犬子名叫叶冬。” 傅空山饱蘸浓墨,笔走龙蛇,婚约书就,咬破手指在卷上按了个大而浓的指印,同时双指轻触降雪的额头,一滴魂血从额上涌出,曲指一弹遁入董清腹中。 那小女孩脸色顿时苍白,让人看了于心不忍。傅空山一道真元注入其体内,她脸色才稍稍好转。 叶秋将婚书收进储物袋,做父母的总想给自己孩子最好的,叶秋也不例外。 又落了几十手,傅空山道:“夫人棋艺精湛,应该是炼器师。” 活了一千年的老头八婆起来可是很厉害的,董清无奈点点头,“明天是朝歌争鸣有些紧张,所以找你下盘棋。” “以夫人的棋力,争前三甲应该没有问题。”傅空山道,“想来今晚的谢师宴,夫人多半没有兴趣参加。” 董清尴尬一笑,“我是没有资格参加。” “怎么会?”傅空山有些不解,以叶秋的见识和她的棋力怎么可能上不了青彦榜,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金纸,“这是最新更迭的青彦榜,夫人难道不在其中?” 董清接过青彦榜,她早就好奇青彦榜上是些什么人,快速展开,才看一个名字便惊呆了,“榜首:董清。” 第四十四章 谢师宴 皇城一隅,蟾宫殿。 殿内灯火辉煌,人影幢幢,十几桌筵席一直铺倒殿外,每桌坐着十个人,吃客看模样都有些年长,倒像是百叟宴,每一个老叟背后都侍立着一位少年,这些少年或男或女,大多衣饰华丽。 在蟾宫殿的最上首有一张小桌,桌边坐着一个温婉如玉的女子,她长发及腰,明眸含笑,今晚的谢师宴便由她主持,她便是当朝长公主,名婉儿,号温平。 “长公主,时辰差不多了。”席中有人出言道。 “再等等。”温平公主虽然脸上淡定,但内心还是有些焦急,如果青彦榜榜首都没来参加宴会的话,那她主持的这场谢师宴绝不能算圆满。 “哼,这人好大的架子!”说话之人坐在第一桌,正是钟弃剑的先生吕自知,他说的这人便是原本要坐在他身侧的那个人,但此时位置空落落的,仿佛根本就不会有人来。 空位右侧的人脸色阴沉没有说话,但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不悦,他身后站着的少年雍容华贵,谦和从容,若是董清在应该能认出来。 再右侧坐的是苟寒山,他的脸色有些呆滞,显然心思并不在席上,坐在这里等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了,让他想起的东西越来越多,疑惑也越来越多。 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些窃窃私语,看着明艳动人的美食只能干坐着等实在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温平公主遥望殿外月色,叹了口气,道:“大家请用膳。” 大家纷纷拾起筷子,刚要夹菜只听温平公主道:“本宫代父皇感谢各位前辈为国造材,敬大家一杯。” “吾皇万岁。”众人举杯齐声拜道。 温平公主续道:“各位都是国之栋梁,商国正值用人之际,若是各位有意出缺,本宫会代禀父皇。” 商国极为器重炼器师,很多治国之才都是从炼器师中挑选而来,因此青彦榜的意义在于老师,一则鼓励炼器师勤勉教学,二则鼓励炼器师入朝为仕,炼器师往往是一些深谋远虑,智商卓越之辈,商国近千年的发展也确实证明了炼器师是治国之才。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商国是重文轻武的,皇室的治国理念是四个字——“磅礴大器”。 席中有些炼器师闻言跃跃欲试,相对当官而言,炼器显得枯燥多了。但更多的炼器师是不屑的,在商国炼器师的地位已经足够高了,而且不用看人脸色,赚钱也是光明正大。 酒过三巡,饮得正酣,只听见外面慢慢踱进三个人。两个倾城的少女扶着一位高瘦的少年,从黑夜中走来,一步步,不疾不徐。 侍者将三人拦住,“三位,谢师宴有规矩,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请站到各自老师的后面。” “抱歉,我们的老师来晚了。”董清施礼道。 “快些入座。”侍者的语气并不客气。 席中空着位置的不止第一桌那一个,第五桌也空了一个位置,这个位置从排名上说正是金梧桐的位置,金梧桐也算自学成材,没有老师,所以她从一开始便没想过参加这个谢师宴。 金梧桐左右看了一圈子,大喇喇地坐在这个空位上。 那张桌子上的几位老者颇有些年岁,看到金梧桐坐下脸色有些不好看,“姑娘小小年纪便是名师,了不起,请问你的弟子呢?” 金梧桐看了一圈子,只见每一个老者身后都有一个年轻人,昂起胸膛道:“我的弟子就是我自己,我的老师也是我自己,有什么不可以吗?” 那位老者嘴角一抽,道:“原来姑娘是自学成材,谢师宴有规矩,但凡自学成材的还请离位,如果不嫌弃站在老夫身后也可以。” “不好意思。”叶秋道:“这是我的弟子,只是我弟子有两个,一下坐不过来,况且她是饿了,在这里吃个便饭。” “吃个便饭?说的轻巧,谢师宴是你们小辈想吃就吃的吗?”其中一位方脸老者不悦道:“有两个弟子上青彦榜很了不起吗?人家左庶长弟子五个进了青彦榜也没像你一样挂在嘴上。” 叶秋呵呵一笑,“前辈不要生气,我们不坐便是。” “哼!”方脸老者胸中的气兀自未平,忿忿地道:“现在的年轻一辈太过浮燥,取得些丝小成就,尾巴便翘到天上去了,想当年老夫青彦榜前十都没这么嚣张。” “就是!年轻人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到了明天朝歌争鸣就会知道自己的狂妄了。”一个头戴黑巾的老妪附和道,“你看他们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向前走,他们还以为那第一个位置是特意留着给他们的。” 话音刚落,那老妪整个人都石化了,只见那两个少女果然扶着少年大喇喇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不好意思,来晚了。”叶秋道,“还好能赶上。” “你……”苟寒山如哽在喉,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董清看了他一眼,笔直地站在叶秋身后,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苟不冷定定地看着董清,“表妹,你们……。” “姐姐,是你!”站在董清身边的少年有着说不出地喜悦,“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姐姐,我上次忘了告诉你我真名其实叫叶治。” 董清微微一笑,任由他说个不停,没有接话。 叶秋举杯道:“外公好久不见,叶秋敬您老一杯。” “清儿,不要胡闹。”苟寒山许久憋出一句话。 “苟师弟认识?”叶治身前的老者问道,他是苟寒山的师兄,虽然在炼器一道上比苟寒山弱了一筹,但也是响当当的七品炼器师,颇受皇室重用,平日里教一众皇子炼器。 苟寒山不知道怎么回答,“让王师兄见笑了,是我的几个晚辈,喜欢胡闹。” “这样总不太好。”王师兄脸色略冷道。 坐在另一侧的吕自知认得叶秋三人,道:“这位小兄弟,这个位置不是你该坐的地方。” 叶秋摇了摇头,道:“很抱歉,我是个瞎子,有位置我就坐,至于该不该坐不是我管的事情。你们就当照顾下残疾人。” 听闻此言,所有的人才仔细看向叶秋的眼睛。 “果然是个瞎子。” “这个小瞎子什么来历,如此狂傲。” “谁知道呢,自以为是瞎子就可以横行霸道?” …… 董清出言问道:“请问外公这里是不是谢师宴?” “是。”苟寒山点头。 董清再问道:“既然是谢师宴,那我的老师坐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吕自知呵呵一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位置应该是青彦榜榜首董清的老师坐的,难不成你就是董清?” 董清抿着嘴唇,蹲身为礼,一字一句地道:“很不巧,小女子正是董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吕自知脸色像吃了泥土般难看。 “她就是董清,榜首董清?” “董清是一个女子?” “董清的师傅不是叶秋吗?怎么会是一个瞎子。” …… 只有苟寒山比较镇定,“天下名叫董清的人很多,你确定你就是那个董清。” “不错,天下名叫董清的人很多,但来赴谢师宴的却只有一个,你们不是已经等了很久了吗?”董清道。 席上一时无语,所有人面面相觑。 “原来你便是董清。”身后响起一个温柔无比的声音,正是温平公主。 董清知道此人身份尊贵,拱手行礼,“如假包换。” “真是一个奇女子!”温平公主叹道,“据本宫所知董清的老师应该是家祖叶老先生,为什么坐在这里的却是一个英俊少年。” 温平公主对董清也做过一些功课,从炼器师公会一查便知她的老师是叶秋,叶秋是她祖太爷的名讳,从生下来就一直听这个传说,从来没有见过一面,想来是他老人家新收了弟子,不然绝不会有炼器师可以横空出世夺得青彦榜榜首。朝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包括苟寒山和他的王师兄。 董清柔声道:“小女子有些不明白,我的夫君什么时候变成老先生了。” 温平公主的脑袋刹那间仿佛被董清绞得似一团乱棉,“你的意思是,这位少年先是你的老师,再是你的夫君?” 聆听者也都有些莫名其妙,就连苟寒山的王师兄都被绕了进去。 董清点点道:“也不全对,夫君应该先是我的夫君,再是我的老师,不然岂不乱了纲常。” “我明白了。”温平公主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也就是说,这位少年名叫叶秋。” 叶秋点点头,“鄙人正是叶秋。” “好胆!”那王师兄举杯掷地,怒目而视,“竟敢冲撞我老师的名讳!” 对某些人来说叶秋这两个字有如神明,比当今帝王还要尊贵,只要是商国中人,取名时连帝王的名讳都要避开,更何况是叶秋的名字,光凭这两个字,叶秋基本上可以判定死罪。 叶秋神色自若,“一个名字而已,指不定谁冲撞了谁。” “如此说来,是我恩师冲撞于你了?”王师兄大喝一声。 叶秋有些无奈,“冲撞了便冲撞了,何足为奇。” 王师兄被气得头顶冒烟,转身对苟寒山道:“此子真叫叶秋?” 苟寒山点头,“但凭师兄处置。” “老师,我看算了吧。”叶治忙道:“祖爷爷德高望重,怀柔天下,应该不会介意的。” “治儿,此事关乎国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要管。”王师兄道。 叶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流油的肥肉放入口中,“一个名字而已,难道要大开杀戒?一桌好菜岂不可惜。” “欺人太甚!我王重今天把话掷在这里,你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苟不冷嘴角露出淡淡地笑意,看着叶秋的处境他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活。 吕自知冷笑一声,本来对这三个人就没有好感,刚才还让自己丢脸,今夜隔岸观火真遂了他的心愿。 温平公主静静地回到了座位,此事可大可小,既然有人出面了,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同时她也想看看这个“叶秋”到底有什么能耐和底牌。 “吃完再说不迟。”叶秋喝了一盅,道:“王重老先生是吧,先坐下再说,其他人也都不要慌,我叶秋一直在的,大家边吃边看戏,看看我叶秋今夜到底有没有命出去。” “好大的口气,真当蟾宫殿是戏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王重抬起双掌重重拍了两声,只见十几个甲士从帘后冲了出来,将董清等人团团围住。 第四十五章 宴无好宴 “好大的口气,真当蟾宫殿是戏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王重抬起双掌重重拍了两声,十几个甲士从帘后冲了出来,将董清等人团团围住。 这十几个身戴重铠的甲士让在席的人心中一凛,靠近的几桌纷纷离席,怕伤到自己。 “看来王重老先生此行还带了不少人。”叶秋浑若无事,伸筷子将每一盘菜都夹了一遍,“场面不必这么大,只要你带的人能打得过我带的人,一切听老先生发落。” 王重道:“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你也是有备而来,那就把你带的人叫出来。” “不用了,我就是。”董清从腰间抽出紫金软剑,傲然而立。 “清儿,不要乱来。”不管怎么说苟寒山对这个外孙女还是有些担心的。 董清看也不看苟寒山一眼,道:“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这十几个甲士个个都是九阶高手,自信对付这样一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如果所有人一哄而上,说出去让人笑话,其中一名高头甲士向前走出一步,拱手道:“姑娘若是能胜过我,我们禁卫军便认输。” 这些禁卫军隶属皇室,有保护王重的职责,却并不是一定要听从王重的命令。 高头甲士说完后抽出腰间长剑,一剑刺出,雄劲的真元如秋风般袭卷而来,扫在旁观者的脸上有如泼辣。 董清岿然而立,轻抖紫金软剑,“嗡”的一声,连着刺出五剑,五道剑影并驾而驱,直取对方的手腕。 “当归剑法!”那高头甲士心中大惊,虽然他没有正面对抗过当归剑法,但对于商国最出名的剑法还是略知一二的。 “此女子竟是当归宗的人?”王重心中微凛,以他的见识当然也能看出董清的剑法,而且对于当归宗年轻一辈的弟子他也大多知道一些,当归宗以剑著称,根本没有听说过年轻一辈中哪一个能在炼器一道上胜过叶治,甚至连有潜力进青彦榜前十的人选也没有。 思虑间,只见董清的紫金软剑嗡嗡呼啸,连着使出了数招当归剑法,一道接一道的残影弥漫在空中,所蓄剑势也渐渐增强。 温平公主目光一凝,对于当归剑法她不可谓不熟悉,当归宗里与自己年轻相仿的剑道高手大多熟稔,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对当归剑法理解如此深彻的陌生人。 那高头甲士剑招虽然凌厉,真元也够充沛,但此时却如陷泥淖,竟连一点赢的希望也没有。 “征战当归!”浑厚的剑势喷薄而出,一道强劲无匹的真元一下子冲破了高头甲士的防御,紫金软剑横在他的胸前。 其他甲士见状准备抢步出手,高头甲士双手一拦,道:“姑娘好剑法,我认输。” 此时王重的脸色十分难看,一时竟然找不到台阶下,朝着众人看了一圈,突然看到一个人,高声道:“黎若,你们当归宗的人真要大闹谢师宴吗?” 黎若是当归宗的一名长老,是宗内少有的炼器师之一,此次他的弟子虽然名次较靠后,不过也算是上了青彦榜,故而来参加宴会,刚才看到董清的剑法,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别人或许不知道,他作为当归宗的长老却十分清楚,这个少女对当归剑法的理解可以说是十分了不起,有几处自己也没有参透的地方,在她手里却是信手拈来,不保守的说她的当归剑法造诣堪比宗内部分长老。 黎若道:“当归宗内宗没有此女,至少黎若不认识。” “这么说来,此女是偷学当归宗的剑法?”王重双眼一眯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宗外弟子学当归剑法的也不在少数,而且老宗主这些年启血出关也不是没有收新弟子的可能。”黎若为人严谨,说话不愿意说绝。 “这么说来,此女是傅空山的弟子?”王重追问道。 黎若摆摆手,表示无法回答。 “什么傅空山傅满山,不认识!”董清翻了翻白眼。 “黎若,这就是你们当归宗的好弟子!”王重道。 黎若再拱手,道:“既然晚辈目无尊长,那黎某人便不能坐视不管了。” 黎若一步踏出,全身真元在一息间狂散而出,在一息后又尽数内敛,手拍储物袋,一把黑色长剑赫然在手,道:“黎若请教。” “真王境!”殿内绝大多数是炼器师,大部分在武道上修为不高,这种气势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真王境确是有数的强者,商国大将军中多数都是真王境。 “吓唬谁!”董清一声暴喝,紫金软剑毫不客气地抢攻上去。 黎若为人平和,兴趣广泛,既钟情于炼器,又喜欢剑道,对眼前的少女更多的只是好奇,骂一句当归宗的老宗主对他来说也算不得是大逆不道的事情,退一步讲他自己有时候心里还暗骂那老匹夫几句,但宗门脸面不得不护。 黎若长剑探出,也是一招老练的当归剑法,气势更悠远含畜,与董清长剑稍稍一触便直转而下,接着一招“游子当归”,缓步取向董清,剑招未老,再转一剑“锄禾当归”,缓中有稳,稳中有势,让人心生骇然。 董清屏息执剑,这次她知道遇到对手了,细眯凤眼,丝毫不敢懈怠,紫金软剑随心而动,将叶秋平日所教发挥得淋漓尽致,越战她便越有信心,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某几招剑法会让对方措手不及。 事实确实如此,黎若脸色虽然不变,但心中的惊骇是数十年来从来没有过的。当归剑法从来没有人是这样使的!当归剑法中若是将这些变招独独拿出来便是要吃鞭子的低级错误,但是在这个女子的手中这些变招似乎浑然天成,眼见漏洞一个接一个,但到最后这些漏洞偏偏都会被悉数补上。 他当然无法明白,这是狷帝对当归剑法的改造。当年当归老祖请狷帝指点当归剑法的不足,狷帝随意看了一眼便指正了些,当归老祖非常满意。几十年后狷帝突然对当归剑法的“蓄势”有些兴趣,又想了一些补正,但从那之后再敢没有见过当归老祖,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妙!实在是妙!”黎若不禁赞叹道,如此剑法让他不忍心全力出手。 如此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斗了数百招,众人眼花缭乱,只见黎若退后一步,道:“从剑法上说,老夫输了。” 场内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重道:“黎若,这女子辱你老祖宗,你竟这样放过她?” 黎若拱手正色道:“她只说不认识我当归老宗主,也是实言,我当归宗向来以包容自居,些许小事不必太过计较。” 王重气道:“你这个老头分明是打不过,还以包容自居,简直笑话!” “黎某人刚才确实已经认输,这也是事实。”黎若一摊手,道:“你行,你上。” 叶秋笑道:“你这个黎老头有些意思,若是有机会我指点你些剑法,兴许还能帮你破境。” 看着叶秋的模样,黎若苦笑,“黎某人不是三岁小孩子,告辞。”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王重气苦,自己虽然是真王初境,但也不敢冒然出手。 身后传来一道温婉动人的声音,温平公主轻挪莲步,走到跟前,道:“董清夫君既然辱及先祖,婉儿便没有坐视的道理,只要董清小姐能胜过我,此事就算作罢。” “婉儿姐姐。”叶治忙道:“谁不知道你刀法无双,就不要凑这热闹了吧。” 温平公主微笑道:“治儿为何要取笑姐姐,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叶治被这句话吓得一身冷汗,“没有,我才没有。” “没有便好,帮我取刀。”温平公主道,她表面上温婉淑良,但刀法和修为都不可小觑,即便与当归宗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弟子也是不相伯仲,皇室派她来主持谢师宴并不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叶治极不情愿地从柱上取下一把银白色的缭凤刀,为了证明他的“清白”,他忍着心塞将刀递给温平公主。 “请教。”温平公主玲珑小手一把抓住刀柄,刀鞘平飞而出,一把银光熠熠的宝刀煞是夺目,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董清要害。 董清哪里想到看似柔弱无力的女子竟然杀伐果决,紫金软剑还未提起便觉寒冷的刀芒已逼至脸庞。 温平公主对当归剑法颇为了解,知道这门剑法的精髓在于蓄势,因此甫一出手便猛然抢攻,刀刀逼人,让她想畜却畜不起来。 这一手让董清极为狼狈,对方有心算无心,对当归剑法似乎了然于胸,甚至有无数种克制的方法,一时间节节败退,占尽下风。 金梧桐不由得摸了一把冷汗,照这样下去,败局已定。 “当当当”的刀剑交击声,碰撞出无数火花,旁观者看得惊心动魄,但叶秋似乎根本不为所动,一桌的佳肴尝了一遍又一遍,又喝了一盅佳酿,叹道:“天下剑法这么多,何必一定要用那劳什子的当归剑法。” 这话听在董清的心里,初时还有些不解,心道:“不用当归剑法,还能用什么剑法呢?” 片刻后,董清连拍死自己的心都有了,“我怎么这么笨,剑神阁这么多剑法不用,非要用当归剑法!” 想到这里,董清的剑招陡然一变,“剑神一笑!”剑神阁中最霸道也最自信的一招霍然而出。现在的董清已然不是当年的董清,此时用出这招剑神一笑,霸气绝伦,紫金软剑舞起的无数剑影宛如九天落下的金花,纷纷扬扬,破开了温平公主一道又一道凌厉的攻势。 温平公主一惊,以她对当归剑法的了解,当归剑法中应该没有这一招,百思不得其解。 董清趁势而上,既然对方出招如此凶猛,董清便想着以暴制暴,一招招平时在剑神阁中最普通的剑法被她使出来,两人你一剑我一招仿佛两个汉子般以命相搏,场内看客无不骇然。 到得此时,连苟寒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外孙女的出色和倔强出乎了她的意料,如此剑法就算不是炼器师在朝歌也足以立足,而那个一直坐在席上悠然吃喝的盲眼少年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瞎眼少年吗? 苟寒山的脑海内又想起了那句倔强的话语:“来年朝歌,我一定会证明我的夫君不是普通的瞎子。” 第四十六章 狗皇 蟾宫殿内,温平公主和董清激斗得可以称的上有些惨烈。温平公主虽然表面上性格温和,实则好胜之心极强,人称“拼命公主”,一旦出手就绝不退缩,同时她本身已经步入摄生境,从真元的浑厚程度上来讲比董清高出不止一截。 这一战董清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她紧咬牙关誓不认输,一招比一招拼命,身上已经负伤十几处。 温平公主虽然好些,但也受了几处伤。众人有心劝阻,但见温平公主渐渐占了上风,也便作罢,对于他们来说董清毕竟不认识,死了更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董清越战越勇,甚至有些狠戾与狰狞,出手毫不留情,如猛兽般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这等气势让在场的甲士都吸了一口凉气,只有尸骨万千的战场才能看到这样的凶狠。 温平公主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架势,平日里一旦她拼命起来,别人都怕了三分,碍于她的身份,往往没人与她较真,但这一次不同,董清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就算知道相信她也不会在乎。 温平公主心中一凛,对方的长剑在这一刹那破开了防御,直入胸口,这一剑若是刺中,怕是小命休矣。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黑暗中一道近乎实质的真元贯穿而来,“当”的一声,董清的紫金软剑被击飞。 “找死!”一个人影从黑暗中飞掠而出,五根枯槁的手指凝成大爪,直抓董清的胸口。 这一突变来得太快,让董清也惊骇莫名,只感觉到来人气息太过强大,速度之快让她避无可避,就在这一恍神间,只觉面前站了一个人,那人手掌平平推出,正对着五根枯槁的手指。 “砰!”一声闷响,一道庞大的真元涟漪四散而开。 王重和苟寒山等人连退了好几步。 “人皇境!”感受着这强大的波动,王重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是谁?”一个枯槁老头将发麻吃痛的手指放在背后,这一击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恐惧,来人的强大竟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孙二犬,五百年不见,连我都不认识了?”挡在董清前面的正是雪皇徐小姑。 “狗皇,孙二犬?”听到这个名字,众人无不悚然,当年商国六皇无不名动天下,狗皇孙二犬臭名昭著,但一身修为却是霸道绝伦,没想到如今归顺了皇室。 “你是?”狗皇眨了眨昏花地花眼,片刻之后,心神剧震。 当年的雪皇与狗皇都称皇,而且在修为上也不分伯仲,狗皇对雪皇只有些许的倾慕,虽然狗皇的所作所为大多时候会被雪皇瞧不起,但从修为上大家还是相互尊重的。 “狗皇前辈,我不管此人是谁,既然冲撞恩师,你就不能放过他们!”王重眼见狗皇在此,更加毫无顾忌,狗皇是谁,商国六皇之一,商国内只有那聊聊几人可以让他忌惮。 “谁是你恩师?”徐小姑问道。 王重严肃且自傲地道:“恩师姓叶名秋,器皇叶秋。” 闻言,徐小姑冷哼一声,“原来是叶秋那个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 “你……”要不是对方修为高深,王重真想扑上去,“你辱我恩师,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放你*娘的*狗*屁!”徐小姑暴了句粗口,“有屁让叶秋那老东西自己出来放。” 叶秋无语地道:“小姑不要再骂了,我听着有些不好受。” “狗皇前辈!你还站着等什么?还不出手?”王重道。 狗皇摸了摸鼻子,道:“我是叶秋的走狗没错,你们炼器师牛气也没错,但有些事情我做不到。” 徐小姑冷冷地看着王重,整个殿内空气骤冷,穹顶上竟然落下了片片雪花。 “雪皇,雪皇!”终于有人惊叫道。 “雪皇?”王重脑海中不断翻转,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片刻后脸色煞白,眼前这个女人可是师傅他老人家当年的女人。 “扑通”一声,王重跪倒在地,“弟子王重叩见师母。” 苟寒山见师兄跪地,他也大致猜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拂衣跪地,道:“苟寒山叩见师母。” 顿时,殿内数十人齐齐跪倒,“叩见师祖母!” 见到这一幕,众人无不面面相觑,吕自知有些心惊,他为人自傲,从没想到在钟府住了个把月的这个人来头居然如此大,而那几个年轻人岂不是雪皇的子侄? “不要乱跪,我跟那个老家伙没有半点关系!”徐小姑不悦地道。 王重跪在地上,脑袋急速旋转,心想当年雪皇与恩师必定情变,因此雪皇怀恨在心,将自己的晚辈取了叶秋的名字,这样想着自己确实无能为力了,磕了一头道:“晚辈不知这几位少年是前辈的子侄,刚才多有得罪,请雪皇恕罪。” 徐小姑一巴掌拍在王重的脑袋上,“凡事不要自作聪明,胡乱猜测,这几位少年不是本皇的子侄,本皇只不过是他们的车夫而已。” “车夫?”以王重的榆木脑袋,到这里已经基本转不动了,满头大汗跪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吃饭!”徐小姑道。 “王老先生起来吧,先把饭吃饱了。”叶秋笑道:“你带的人虽然打不过我带的人,但也没必要一直跪着。” “是,是,是!”王重连说了三个是字,颤颤巍巍地坐回到椅子上。 “外公也吃饭。”叶秋道。 “好,好!”苟寒山双腿发软,一时站不起来,对着徐小姑道:“前辈也吃饭。” 徐小姑站在叶秋的身后,似乎根本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就仿佛一个侍立在侧的老侍女一般。 见到徐小姑杵在那里,王重和苟不寒哪里敢坐下来。 王重是聪明人,忙道:“雪皇前辈和狗皇前辈,请上坐。” 苟不寒与吕自知素有交情,使了一个眼色要他让座,因为自己这个位置算不上尊位,没有资格让座,只有吕自知和王重的位置靠近叶秋,正是最好的座位。 吕自知咳了一声,道:“今日是谢师宴,是属于炼器师的盛宴,两位前辈虽然修为卓绝,但鸠不占雀巢,两位前辈如果入座未免乱了以器兴国的国策。” 在商国,一名七品炼器师的地位尊崇,甚至略高于人皇境强者,所以在谢师宴上,狗皇也只能屈居幕后。但有时候武力高的偏偏有些强势,两者殊难相融,若不是器皇在修为和炼器都在商国首屈一指,这样的国策是很难执行的。 炼器师的优势是结交甚广,与同一层次的强者大凡有说不清的恩情纠缠,如果得罪一名炼器师,当时可能没有任何后果,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干年后,炼器师就会纠集一大波强者来报复。这样的事情在商国屡有发生,也因此炼器师的地位日益高隆。 吕自知是相当自傲的,至少狗皇他还没放在眼里,只要他潜心钻研几年达到七品炼器师,然后炼出几件让人皇境强者心动的宝器,那时候买凶杀他也不是难事,即便是现在狗皇如果要出手对付他,也会有人皇强者替他出面。 徐小姑没有答话,她知道今夜她并不是主角。 “干杯。”叶秋呵呵笑道。 吕自知似乎有些喝不下去,整了整衣衫,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买通了炼器师公会,还是用别的方法取得了青彦榜榜首的虚名,但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明日的朝歌争鸣会让所有蛇鼠现形!” “老先生贵姓。”叶秋觉得这位老先生颇有些意思。 “免贵姓吕,上自下知。”吕自知正色道。 “看来吕老先生一定是一位出色的炼器师。”叶秋笑道。 吕自知听了老半天,只有这句话略合他口味,稍作拱手道:“出色不敢当,但总归比浪得虚名的好些。” 叶秋抿了一口酒,美酒佳肴让他有些微醉,“常言道:人贵乎自知,难得吕老先生人如其名。” “你什么意思?”吕自知不解地问道。 叶秋笑道:“我的意思是,吕老先生既然知道自己不出色,为何还要诸多废话。” “你……”吕自知恼羞成怒,紧咬牙关,只恨打不过对方,一拍桌子道:“明天我一定会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到何谓炼器!”说完拂袖而去。 “可惜我是瞎子,明天一定看不到。”叶秋笑道。 蟾宫殿内此后一直都很安静,两柱香后,席散。 叶秋等人回到钟府,徐仙儿取出疗伤药将董清包扎了一会儿。 “如果我也是摄生境,我一定打到她满地求饶。”董清忿忿地道。 “但你终归是赢了。”金梧桐安慰道。 董清摇摇头,这几个月苦练不辍,修为虽然有精进,但停留在九阶有好些时间,要破境似乎根本找不到门路,父亲曾经跟他说过,从武者达到摄生境是最艰难的一步,多少人在这个过程中绞尽脑汁,成功率只有三成,如果不成功就有可能修为全废,甚至丢了小命。 夜深了,各自回房睡觉。 钟府的房间极为讲究,躲在被窝中暖洋洋的很是舒服,淡淡的熏香弥漫在鼻间让人心旷神怡。 叶秋正觉睡意袭来,温香酥软的薄唇轻轻的碰在他的脸颊上,随后一个柔如无骨的身子钻入了怀里。 仿佛缠绵于云雨间,这是叶秋此生第二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这一次他不再被动,而是拼命索取着。 云雨过后,董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道:“夫君,怎样才能突破摄生境?” 叶秋良久不语,前世的九万年他没有白活,他明白这个相拥而眠并共赴云雨的人所谋者大,但他不知为何甘心受骗,“白玄龟蛋只要经过千锤百炼就能得到一滴髓液,每日饮一滴。” 第四十七章 朝歌争鸣第一场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外面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打声。金梧桐推门一看,只见董清浑身是汗,手抡金锤对着铸造台不断地敲打着。 细细看去,只见铸造台上一个指甲盖般大小的黑色物体被董清不断锤打着,那东西颇有韧性,一锤下去变扁平,但只一息后那东西又恢复了原状,颇为神奇。 随着董清不断地敲打,那黑色小蛋慢慢变小,颜色也慢慢变淡,最后变成米粒大小的透明小东西。 董清抹去汗水,欣喜地拾起它,放入了嘴中。片刻后,一股雄浑无比的真元在腹中四散开来,直通各处经脉,在体内循环一个小周天后便蓄在丹田中。董清闭目内视,仿佛看到了丹田中一个极其飘乎的虚影,这个虚影像是一个大鼎。 “真元铸鼎!”董清兴奋地叫了起来,她曾经听父亲说过,登临摄生境的第一步但是要用真元在丹田中铸就一盅大鼎,到得这一步基本算是半步摄生了。 “妹妹,什么事这么开心?”金梧桐问道。 董清没有隐瞒将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姐姐,你若到了九阶后只要按照这个方法很快就能登临摄生。” 金梧桐闻言心中一喜,但同时又有些忧,自己现在还停留在六阶,离九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朝歌争鸣就要开始了,你们还在这里瞎聊。”徐仙儿打开房门道。 两女嘿嘿一笑,收拾起东西赶往皇城方向。 皇城外是一个巨大的广场,此时早已经围满了人,但中间却是空旷,禁卫军绕了一个圈在广场中央空出一大块,空地呈棋盘状,砌着整整一百个铸造台,显然是为炼器师比赛而准备。 在广场的南面排着一条长龙,所有参加比赛的炼器师在此登记验身,依次而入。 董清和金梧桐也加入到了长龙中,取出炼器师徽章,核定身份后,跟着人群进到了皇城内。 朝歌争鸣总共分三场,第一场为文试,需要在室内进行。 几千个人分别被引到五六个大殿中,每人一案,每案相隔数米。 董清和金梧桐带到同一殿中,此殿名为“大同殿”,殿内近一千人,吵吵闹闹像菜市场一般。 “当!当!当!”殿前一个将军模样的中年男子举起锤子在一尊大钟上使劲敲了几下。“安静!” 近千人全部安静了下来,每个人寻了个座位坐下来,不一会儿,又“嗡嗡嗡”地闹了起来。 “当!”一声重响,那中年男子用真元扩音,道:“各位青年俊彦,请安静入座,下面我来讲规则。” 众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百多位甲士从殿外涌进来,分立在殿内四周,目光盯着场中的每一个人。过了一会儿,十几个甲士抬了一块小山般的石头,重重地放在场中。 中年男子接着道:“这块大石为精铝矿,相信大家也都认识,每一个人都可以观看触摸,甚至挖取一小块,然后将此矿的杂质分析和提炼方法写在纸上,炼器师公会的前辈会根据你的回答酌情给分。” 听完中年男子的话,场中没有一人出声,因为大家早已经知道文试的过程,这不是秘密,每年都是如此。 “希望大家不要交头接耳,如有舞弊,按商国律法就是死罪。”中年男子道。 几位甲士稍作安排,让所有人排成了一个长队,缓缓绕行精铝矿,有人用尖锐的宝器割下一大块,也有人徒手在松动的地方掰了一小块,甚至有人用牙齿咬下一些,然后各自回到座中。 殿内极为安静,有人已经开始奋笔疾书。 凭着几个月的努力,董清和金梧桐在这方面也算经验老到,一下就分析出了十几种杂质,大多数杂质较易去除,还有几种虽然极微量但很难除去。 其它殿内也是精铝矿,但却不是同一块,每块精铝矿内的杂质都各不相同。 董清和金梧桐久久没有动手,闭上眼睛,笔直地坐着。 一柱香时间过去,有个别人甚至已经交卷。 殿中的一个角落,钟弃剑脸色平静,执笔落墨,一行行娟秀的小字现在纸上,写了一会儿,他抬头望了一眼殿中的情形,看到两女静坐不动的身影,微微思索,便不再细看。 殿中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大多数人摇头叹息,也有人颇为得意。 半个时辰后,殿中的人少了。 董清咬牙提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 金梧桐摇了摇头,也落笔下去。 文试的时间是一个时辰,但大多数人不会在这里坐上一个时辰。钟弃剑看了看殿内只剩下廖廖数人,再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不再犹豫,落款后离开了座位。出殿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个女子依然端坐在那儿,其中一人轻咬笔杆,另一人不断摇头。 时间慢慢流逝。 徐仙儿等得有些着急,不断地看向出口处,那里有很多少年依次而出,但就是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看样子不是太顺利啊。” 叶秋和徐小姑则比较淡定,似乎这根本不关自己的事,两人坐在马车中,没有说话。叶秋时不时打个哈欠。 “出来了,出来了!”徐仙儿兴奋地叫道。 董清和金梧桐低着头并排走出皇城,脸色似乎不是那么开心,相互印证着刚才的解法,有时点头又有时摇头。 突然一个少年在前面挡住去路,“似乎考的不太好啊。” 话中的语气有些戏谑,也有几分轻薄。 金梧桐抬起头,看了眼,道:“金大江。” “好久不见。”金大江拱手笑道,“听说两位姐姐都嫁人了,还嫁了同一个人。” “关你什么事!”董清没好气地道,“又没嫁给你!” “这……”金大江鼻子抽了抽,当年他去剑神阁也正是为了她而去,说实话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董清的风姿都让他颇为动心,这句话让他很是无趣,话锋一转,道:“听说两位姐姐也参加了朝歌争鸣?” “麻烦让一让。”董清以前没觉得这个人讨厌,但今天听到他说的第一句就觉得实在让人厌烦。 “姐姐!你果然也在这里。”一个童子的声音响起。 金梧桐向远处望去,有一个八九岁的童子在向自己招手,她对这个童子的印象比较深刻,尤其是他老师翟让的一番话让她来到了这里。 “老师说你们一定会来,一开始我还不信呢。”新儿认真地道。 新儿身后的翟让向众人一拱手,道:“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是有缘。文试榜还没出来,要不到边上喝杯茶,边聊边等。” 董清点了点表示同意,按照往年的惯例,文试榜出来起码要等一个时辰。 “在下千炼阁金大江,可否与大家一起喝茶。”金大江腆着脸道。 董清瞪了他一眼,道:“如果你的嘴不再那么贱的话,可以跟过来。” “刚才失言,抱歉,抱歉。”金大江笑道。 翟让带着众人来到广场边的一个茶楼上,这里是雅间,外面虽然喧嚣,但内里却十分安静。徐小姑和叶秋也受了邀请,几人坐在窗沿看着广场中密密麻麻的人群,感慨场面之盛。 “几位请喝茶。”翟让道:“小徒新儿刚刚触到三品炼器师门槛,特地带来历练。” “这么小的小不点也来参加朝歌争鸣,真是让我辈惭愧啊。”金大江接话道。 “过奖了,与你们几位青彦榜上的比,新儿还是差太远了。”翟让谦虚地道。 “哦?没想到两位姐姐也在青彦榜上,家师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昨晚没有参加谢师宴,可惜没与你们的老师喝一杯。”金大江道。 “我们的老师就在这里,你现在敬一杯也来得及。”董清道。 “是他?”金大江望向这个瞎子,上次被他抢了老婆,早就怀恨在心,“又是他!” “不然是你吗?”董清没好气地道。 金大江嘴角翘起一抹不屑,“我绝不相信一个瞎子会炼器。” “信不信由你。”董清平淡地道,似乎金大江的意见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门外传来一道低声:“你说今年谁是榜首热门?” “当然是叶治和董清,这还用说?” “叶治是热门没错,但董清没听说过这个人。” …… 声音虽然低,但雅间内的几人却听得清清楚楚,金大江笑道:“董清,难道说的是你?” 董清和金梧桐白了他一眼,实在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翟让抚须道:“说来也奇怪,董清这个名字从来没有耳闻,一个月前突然青彦榜更迭后成了榜首,也不知道是何方人物。” “老先生不要猜那么多,到时候见面自然就知道了。”金大江道。 翟让点点头。 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响亮的呼喝,“文试第一批名单已经出来了!共两千三百五十二人!” 一个小厮轻轻敲门,推进来道:“几位客官,第一批名单要不要来一份,三两一份。” “我想应该没这个必要。”翟老先生道。 “我觉得看一看也无妨,看看到底是谁的大名赫然在上。”金大江笑道。 所谓文试第一批名单其实是白卷或者只有聊聊数字的类似白卷,这类卷子会第一时间被考官挑选出来,立即公布,好让这些考生快快回家。 金大江拿着名单,两千多个名字,一遍看下来需要小半柱香的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花眼了,竟然没有两位姐姐的名字。” 第四十八章 第二场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文试第二批名单出炉,这批名单往往是长篇大论,但词不达意或者文不对题,基本被判定为零分卷。 金大江又兴致勃勃地买了一份,还是没有看到两人的名字,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中,金梧桐还是有些水平的,绝不至于什么都不会。 徐小姑等人静静地看着窗外,喧闹的景色有时也会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在这闹腾中所有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汪洋,让人畅游其上,反而得到了另一种宁静。 又过了一会,大家都开始焦急等待了,两批名单出炉后未公布的只有一千人,第三批名单将会是有些水准但不算顶尖的人,也就是三百名开外,一千名以内的人。 半个时辰后,名单公布,新儿的名字没在其中,这让新儿兴奋了好一会儿。进了前三百也就意味着能进朝歌争鸣第二场,这对于新儿来说确实是一件大好事。翟让心里也有说不出的喜悦。 “看来你们已经进前三百了。”金大江道。 “不用你说。”徐仙儿轻骂了一句。 金大江笑了笑,手指轻轻拍打着椅子,安心地等待着,心想到时候你们想找我说话,我也不想说。 第四批名单出来的极慢,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批卷的炼器师公会老头被众人暗骂了几千遍。 终于,在众人焦急地等待中,第四批名单出炉。 金大江颇为客气,花钱买了数份,给雅间内每人一份,连瞎子叶秋也没少。 金大江平复了下心情,不敢急于打开名单,这份名单按照惯例是三百名以内,十名开外的人。他大致估计了下自己会排在第几,然后缓缓打开。 “没错,果然是这样!”金大江兴奋地叫了起来,自己猜的果然正确,这份名单的前三个名字中就有自己,赫然排在第二。 “恭喜了!”董清不咸不淡地道。 “侥幸,侥幸!”金大江得意地笑道,转而问道:“不知道两位姐姐排名多少?” 其实从年纪上说金大江要比董清和金梧桐两人大上一些,但他主观上认为己婚的女人年纪都偏大,所以称妹妹有些不合适。 “不清楚。”董清摇头道。 此时的新儿惊叫一声,道:“姐姐是叫金梧桐吗?” “嗯。”金梧桐点头。 新儿惊悚地看着金梧桐,道:“从第一批名单到第四批名单都没有看到姐姐的名字,难道……” 这句话提醒了金大江,他仔仔细细地看了所有的名单一遍,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两人,“不要跟我说你们两人都在第五批名单中,这样说出去就太骇人了。” “兴许是卷子掉了也说不定。”金梧桐道,她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出现在第五批名单中。 金大江想了想说道:“历来不交卷的基本作白卷处理,这种可能性不大,可能是没有报名,但若没有报名也不可能参加文试。” 金大江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皇城上洪亮的声音响起,说话那人以强大的真元支撑着嗓音,传出百里开外,淹没了所有的噪杂和喧嚣。 “文试前十要公布了!”翟让道,这是惯例,历年都是如此。 “本轮朝歌争鸣文试第十名,张广胜!” “文试第九名,王朝阳!” …… 整个广场内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金大江的心神有些紧张,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文试第六名,李山!” “还是没有我们两人的名字。”金梧桐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文试第五名,苟不冷!” 金大江感觉有些不妙,苟不冷在青彦榜上是排第二的,今次文试怎么会落第五,难道?但想想又不太可能。 “文试第四名,钟弃剑!” 随着名字一个个报出,金大江心里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 “文试第三名,叶治!” 当那道洪响的声音报到这里时,全场哗然,这三个人排三四五,那谁排第一第二呢。 那道洪亮的声音一刻没停,“文试第二名,董清!” “董清妹子,恭喜你!”徐仙儿道。 听到自己排在第二,董清显得有些开心,同时她也猜到了第一是谁。 “这……”金大江如石化了一般立在那儿,呆呆地道:“青彦榜的榜首真的是你?” 谁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皇城上那道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在万众期待中,道:“文试榜首,金梧桐!” “咣当”一声,金大江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整个人滑到了桌子底下。 如果说与董清同名的人很多,也在情理之中,但金梧桐三个字却颇为特殊,应该绝少有同名的机会。 金梧桐整个人愣在了那里,这一刻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她每日所想就是不断努力,董清学会的东西她也一定要学会,而这样的结果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老夫真是没有想到。”翟让的神情惊骇中有些茫然,“到底是怎样的老师才能同时培养出两个如此优秀的弟子。” “我们的老师就是我们的夫君。”金梧桐道。 翟让再次审视坐在眼前的这个瞎子,从第一次对弈,到肥鹰上的再次相逢,再到朝歌邂逅,此人每一次给他的感觉都不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们随意在这里吃个饭,下午将是朝歌争鸣第二场。”翟让道。 叶秋点头表示同意。 这个茶楼的饭菜还算雅致,吃起来甚是爽口下饭,只是金大江此时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情,他的脑海里尽是那一道道洪亮的声音,此行他背负着千炼阁的兴衰,谁曾想到刚跨出第一步就遇到了挫折,如果千炼阁的人知道神兵山庄的弟子得到了文试榜首将会是怎么的感受。 吃完饭后,所有人来到广场。 第二场是力试,力试比较简单,只需要测出每个人的力量即可。在广场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生铁,生铁下方是一个地磅,所谓地磅其实就是一杆大称,测试者尽全力用铁锤击打生铁,地磅上就会显示发力的数值。 力试取前一百名,炼器师公会认为力量不够在将来肯定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炼器师,而朝歌争鸣只取前三甲,取一百名已然足够。 三百多人依次测试,顺序按名次从低到高,董清和金梧桐排在最末。 率先上场的是一位健壮的少年,他的四肢比常人要粗壮许多,手中一个长柄黑色大锤,几个转身,仰天长啸一声,“双倍重力技法!”猛地一锤子砸在生铁上,只听到“当”一声巨响,那生铁纹丝不动,旁边一块棕色的大石上显示出几个红色的大字,“九百斤。” “一锤九百斤!”围观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这一锤砸在人身后,后果无法想像。 健壮少年笑了笑,这个成绩他还算满意。 “下一个,东方小五。” 一个看上去个子矮小的少年走到场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短柄大锤,马步扎稳,双手高举,用了一个常见的技法,大锤稳稳地落了下去。 “咣!” “八百三十斤!” 测试的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此次朝歌争鸣的少年质素比上届高出不少。 此后一个接着一个,大多在六百到八百斤左右,偶有一个天生神力的达到了一千一百多斤。新儿很快就轮到了,他的成绩是三百多斤,虽然有些沮丧,但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测试到中途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少年,此人肌肉如钢铁,四肢如钢柱,脸上的肉不断抽搐着,仿佛看什么都有些不满,皮肤是淡淡的青色,头发凌乱,目光凶狠,看上去十分吓人。 “这好像是兽人族的。”人群中发出了阵阵的私语声。 “兽人族的也来参加朝歌争鸣吗?” “谁知道呢?听说也算是商国人。” …… 兽人族少年走到场中后取出一个脸盆大小的锤子,使劲地抡了几下,全身发力,依着锤子的惯性,重重的落在生铁上,那生铁竟然弹了起来,足有半米多高。 “太吓人了!”看到这个阵势,全场涌动,围观的群众毛孔都张了开来。 “两千八百五十斤!” “兽人族天生神力,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兽人少年过后,再也没有让人惊艳的人物出现,偶有几个破千斤的,也只引得聊聊几个掌声。 直到一个削瘦少年的出现。这个少年的文试并不算突出,只排到了第二十几名,但他的力试表现却让人咋舌。 少年的锤子好似很普通,白银色偏暗黑,但他的技法却非常了得,一个接一个,连着四个技法,转、承、起、合连贯自如,层层交叠,最后用出一次绝力暴击! “三千零八斤!”这个结果让人惊骇。 “看来这个少年不止技法厉害,那看似普通的锤子不是凡品。”有见识的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几人过后,轮到了金大江,金大江使出了浑身解数,一千零三斤,这个成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之后几人大多不认识,也不够出彩,苟不冷打出了一千二百斤尚算出色,而钟弃剑只打出了七百九十斤,这本不是他的强项。叶治打出了一千三百斤,也算合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董清,董清这一个月来更像是一个传奇,一个横空出世的传说。测试的老头也仔细地打量着董清,这个少女除了美貌外看不出有任何出奇之处,当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甚至会被认为只是一个插花用的花瓶。 董清慢慢地走到场中央,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锤子,这个锤子并不是金哞,她暂时还不想将金哞暴露在众人的眼中。锤子只是普通的锤子,是从恶心鬼身上扒下来的东西,应该算是人阶上品的宝器。 董清屏息而立,闭着眼睛将所有能用上的技法在眼中过了一遍,她已经想了好几遍,但还是觉得不够熟悉。举起锤子,身形舞动,一连使出七种技法,甚至是隐隐有当归剑法的意境,几次锤子刚要碰到生铁被她含势从侧面抡走,七次蓄势,终于稳稳地将锤子击落在生铁上。 旁边棕色的大石上显示出一行大字,“一千九百斤。” 这个成绩与那削瘦少年比差了许多,与那兽人族少年比也相差甚远,但是引来了大家的一片掌声,这是实实在在用技法得来的力量。 测试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盛名之下其实相符。” 第四十九章 真正的争鸣 最后一个是金梧桐。金梧桐虽然是文试第一,但文试所能代表的意义其实并不大,炼器四大工序,淬、融、铸、摄,文试所测的只是淬这道工序的一半而已,可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 金梧桐走到场中,取出那个从徐小姑处得来的紫纹锤,紫纹锤上的纹理处闪动着丝丝白光。她思索了一会儿,举起紫纹锤,平实无华地击落下去,没有用任何技法,此刻她心中所想的东西太过复杂,原本在文试中她太渴望赢,但没想到这种渴望给了她惊人的结果,文试第一说实话是她想要的,却又不是她想要的。这种风头对她来说没有好处,她不知道从此之后董清是否像以前一样对自己。 在这些复杂想法的交织中,紫纹锤落下,“咣”一声悠扬的金属交击声在场中四散开来,这道声音飘然向远方而去。 “一千八百斤!”金梧桐愕然地看着这个数字,再看向手中的锤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道由紫纹锤发出的特殊的声音仿佛大道钟音,往来回荡,久久没有散去。 皇城深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睛,口中呢喃道:“紫纹锤,难道是她来了?” 力试结束。 董清和金梧桐分别得了第三名和第四名,这样的成绩已经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 朝歌争鸣第三场将会在次日进行,第三场是最后一场,同时也是最关键的一场,前两场充其量只是淘汰赛,名次对最后一场没有任何的影响,而最后一场的前三甲才是朝歌争鸣最终的前三甲。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皇城门外的广场已经聚集了无数人,中间一块空地,大概有百来个铸造台,每一个铸造台前站了一位少年,这些人便是昨天力试前一百名。 测试是开放式的,三天内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炼出一件宝器就算完成任务,最后以宝器的品质来决定名次。 比试还未开始,因为大家都在等人。按照往例,这一日的盛典,商国国君会亲临。 过了片刻,果然庄严的国乐响起,一条整齐的长龙甲士开道,御辇缓缓而来。 “国君到!”一道极为雄浑的声音穿云破雾。 众人齐拜,三呼万岁。 御辇上的中年男子起身,双手上托,示意大家平身。 在众人的簇拥下,国君慢步上台,坐在高台中央的龙椅上。让人奇怪的是在国君左侧还有一个空位,也是一把龙椅。 片刻后,只听见那道雄浑的声音再度响起,“赵君到!” “赵国的国君也来了?” “商赵两国结盟,赵君来也不是什么怪事。” …… 大西域共有商、赵、经、离、上梁、下梁六国,六国中除商、赵两国,其余四国都是大国,而商赵两国相对弱小,同时又恰好毗邻,因此两国历来结盟,结盟后在大西域也算有一席之地。商国炼器盛行,而赵国武风鼎隆,于是商国常年向赵国提供宝器,两国交好多年,共御外敌,向来平起平坐。 商君与赵君相互一揖,寒暄两句,各自坐下,低声交谈。 高台的两侧还放了几十把椅子,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是朝中大官或者是炼器师公会的高层,苟寒山和王重就在其中。 赵君后面站着十来个人,三两位老者,四位中年,还有七八位少年。 台上一声令下,“朝歌争鸣第三场开始!” 场中的青年炼器师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材料,点起火折,生起火炉。 董清向其他人扫了一眼,此时所有的人神情都比较严肃,她前面不远处是叶治,左边是钟弃剑,右侧不远处是金大江,身后是金梧桐。 火炉中的火苗不断攒动着,董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银白色的庚银矿石,这块矿石正是恶心窟中徐小姑送给自己的那块,同时取出一本秘录,也是徐小姑相赠的《冰氅秘录》,她对炼器的经验尚浅,想了想之后决定冒险走捷径。 叶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黑色矿石,他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入炉火中,静静地等待着。大家都知道他想炼什么宝器,因为他只会炼鼎。 钟弃剑细细地调了下炉火,从储物袋中连着取出七小块矿石,颜色各异,依次排开,按顺序入炉。 金梧桐取出一块庚铁,这是从恶心鬼那里得来的东西,董清也算大方,分了一半庚铁给她。庚铁虽然比庚银差了一筹,但只要用之得当也是一种绝好的材料。她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身侧有一个削瘦的少年,这个少年给她的印象很深,就是力试第一的少年。 那位少年神情漠然,随意将一块不知名的材料放入火炉中,然后双手拢起,闭上双目。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过了一会儿,“咣咣当当”的声音响起,有人已经开始淬炼材料。 渐渐的,这种声音越来越多,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王重微微地点了点头,从开局来讲,还是让人满意的,这些少年对火候拿捏的还算到位。尤其是自己的弟子叶治,平和稳重,不急不燥,少年人难得有这份心性。 苟寒山也微笑着,苟不冷的表现目前为止还是让他满意的,再看那董清,无论怎么看都好似缺了点什么,对火候的把控也不能说十分到位。 吕自知面无表情,他对自己的弟子十分有信心。 董清用的锤子还是那个普通至极的锤子,她不断敲打着庚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撮撮药草,两指一捏,滴入发红的矿石上,发出“嗤嗤”的声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然后不断地用技法锤打,足足锤了大半天的时间,那庚银才稍稍变色。 董清抹去汗水,庚银的坚硬出乎了她的意料。 整整过了一天,淬这个过程才堪堪结束。而场中其他人大多数已经到了融的阶段,天色已黑,台上的看客纷纷离去,只剩下一些维持秩序的甲士。而大多数的选手都选择就地睡觉休息一下,一天的锤打实在让人有些疲惫。 董清没有休息,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些其他金属,《冰氅秘录》上写着以庚银为主,其他金属为辅,以一定比例融合就能让庚银的坚硬度提升几十倍,甚至百倍。 这一夜,董清连一眼也未合,将辅助金属提纯后,马不停蹄地开始融合。 当天际浮现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所有的人开始醒来。 金梧桐睁开眼睛,看到董清在锤打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东西,她知道那是白玄龟蛋。 董清将米粒般大小的透明小东西放入嘴中,顿时一股汹涌的真元充满了四肢百骸,浑身又觉得有无比的力量。 董清提起锤子,身形扑闪,连使几十种技法,忽而弹跃,忽而猛扑,整块庚银如同面团般被她不断揉转,只至所有辅料悉数融合,那庚银越来越硬,渐渐凝固,即使在炉中被烙得通红也是坚不可摧,这就是融这道工序最关键的意义。 苟不冷瞧了董清一眼,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表妹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叶治听到如此猛烈的击打声,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向董清微微一笑。 那削瘦少年对董清的作法颇为不屑,道:“你的庚银坚硬是坚硬了,但下一步,你有把握吗?” 下一道工序是铸,削瘦少年没有说错,董清的庚银太过坚硬,一般的手段根本无法让它变形,那铸这道工序也就变得非常困难。 彼时大部分人都到了铸的阶段,看到董清的行为颇为不解,如果董清炼制的是一个盾,那还说的过去,但很显然她的这个面团一样的东西并不像是一个盾。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董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盆,这个盆是前些天董清向徐小姑处要来的,盆长的很普通,但却很奇妙,将水注入其中,然后用真元催动,水就能化为冰。 董清将那团庚银放入盆中,再将加入了一大盆水,双掌贴近盆壁,真元催动,盆内渐渐凝成冰块。 “这是?”连看台上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炼器师也看不懂了。 苟寒山看着董清做的一切,大致明白了她的想法,“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 商君和赵君再次坐在了高台上。 “对这几个孩子,赵君怎么看?”商君问道。 赵君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道:“都很不错,商国果然是炼器人才辈出。” 商君哈哈一笑,道:“要不要如此敷衍?” 赵君没有笑,眉头微锁,郑重地道:“不瞒商君,此行寡人真有几句心里话。” 商君微觉不妙,道:“赵君与孤相交这么多年,有事又何必吞吞吐吐。” 赵君点了点头,“商赵两国联盟多年,也算在大西域占了一席之地,商国为赵国提供了无数神兵宝器,而我们赵国冲锋陷阵也牺牲了无数青年将士。” 商君没有说话,知道赵君想说的绝不仅仅是这此。 赵君续道:“这些年极北之地的鬼族从西侧开始侵扰诸国,六国商议各出一支军队,共同拒敌。” “孤也听闻了,这是好事。”商君道。 赵君再道:“他们的意思是商赵两国虽为小国,也要出人出力。在寡人竭力争取下,他们同意你我两国共出一支军队。” “嗯。”以商君的智慧大抵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一支军队只能有一个统帅。”赵君说道:“寡人的意思是统帅的位置让给我们赵国如何?” 闻言,商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让赵国人当统帅,那一到危险时刻冲锋陷阵的必定是商国勇士,这绝不是一件好事,“此事尚须议一议。” “寡人明白。”赵君道:“自古帅位能者居之,百多年来商国的朝歌争鸣搞得有声有色,但行军打仗方面却未必那么出色了,况且……” “况且什么?”商君问道。 “况且你们商国人会的我们赵国人也会,而我们赵国人会的你们商国人就未必会。”赵君道。 “此话何解?”商君道。 “商君你看。”赵君指向场中一个削瘦的少年和一个高大的兽人族少年,“这两位其实都是赵国的炼器俊才,此次寡人让他们来商国历练,一起来的还有十数位,一来增长见识,二来也想博个名次。” 商君看向赵君所指二人,但见二人神情严肃,身手矫健,所炼之器也颇为不凡。 “说起来赵国当年也出过器圣,赵国不炼器不是因为不会,而是不想。”赵君喝了口茶道。 商君的脸色有些难看,“那赵君的意思,赵国这两位青年俊彦一定能进前三甲。” 赵君点头,“我与商君打个赌,如果我赵国有人能进前三甲,那统帅的位置便让于赵国如何?” 商君沉默。 第伍拾章 碎冰成豆 广场中人群渐渐散去,又渐渐聚拢,到第三日的时候,围观的人前所未的多,将整个皇城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多人周遭真元涌动,已经完成了第四道工序“摄”,基本算是成器。 钟弃剑、苟不冷和叶治差不多也将要成器,而那兽人族少年和削瘦少年表情依然凝重,似乎还有些阻滞。 再看董清,从昨日开始到现在,她一直紧闭双眼,掌内真元不断涌入那个盆中。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忽然一波强烈的真元袭卷,几十米范围内的真元仿佛被一个强大的漩涡圈转而入,众人朝着漩涡的方向望去,正是钟弃剑那个方向,他手中一把雪亮的宝剑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方式不断吸收着真元。 “看这真元波动应该是地阶的宝器。”有人低声道。 削瘦少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阵冷笑。 片刻后,另一个方向也产生了同样的真元波动。 “苟不冷也成器了!” “是一把战斧!” “看样子也是地阶宝器!” “咣”一声重响,众人循声望去,叶治的身前一口大鼎应声落地,鼎高五尺,霸气十足,一息后,百米开外的真元尽数向鼎中涌来。 “好强的真元波动,看来此鼎不简单。” 削瘦少年也有些凝重,从真元波动来看,此鼎已经非常接近地阶中品宝器成器时的景象了。 “时间不多了。”董清暗自道。 “你的那个外孙女是不是故弄玄虚?”王重问苟寒山道。 苟寒山摇摇头,没有回答,“碎冰成豆吗?”绝不可能,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师弟,不要多想了,不冷已经成器,进前三甲应该问题不大。”王重笑道,对于叶治成器时的景象他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此时的心情也比较开心,再看那背负虚名的董清无论怎么如何也已经败局己定。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整个广场间的真元飞速涌动,如狂风般肆虐着众人。 “又有人成器了!” “是那个兽人族少年!” “地阶中品宝器吗?” ……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全场哗然,这个兽人族少年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朝歌的,难道直到今天才被发现吗?青彦榜有没有他的名字?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众人心中。 兽人族少年手握一把阔刀,挺拔的身姿仿佛一尊战神。 商君脸色有些凝重,这种气势无论怎么看都比苟不冷和叶治强出不少。 “怎么样,赵国的青年尚能入商君法眼?”赵君笑道。 商君道:“这位少年应该是兽人族的吧,赵国什么时候也成为兽人部落了?” “百多年前便收留了一支兽人残部,他们也渐渐融入了赵国的生活,如果商君觉得这样有些牵强的话,那请看那位少年,他可是地地道道的赵国青年。”赵君说话时目光转向那个无比认真的削瘦少年。 话间刚落,只见那少年手中的长枪已然成器,一股比刚才更猛烈的真元从皇城上方袭卷而来。 “好枪!”赵君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拳手紧握,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接连两波强大的真元波动让苟不冷和钟弃剑等人心中一冷,商国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多杰出的青年炼器师,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只有一个时辰了。”那削瘦少年看着董清笑道:“难道你真想在这一个时辰内碎冰成豆?” 董清点了点头,《冰氅秘录》明确说明只有碎冰成豆这个方法才能炼制出冰氅。 “呵呵!”削瘦少年的嘴角翘起一个讥笑的弧度,“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要将这块庚铁碎冰成豆至少要数万斤的力量,你确实你能做到?” “我试试。”董清平平淡淡地说了三个字,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金色的锤子,璀璨的金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人的光芒。 “这是?”王重双眼一眯,他似是看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也没看明白。 “神器?”商君动容地站了起来,这个金色的东西散发出的气势隐隐让他感觉到心悸,“赵君,此女子也是你们赵国人,若然如此,统帅的位置我商国无话可说。” 赵君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董清手中金色的锤子,微微侧过脑袋,向身后一位老者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可有来历?” 身后的老者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金锤,“此物不凡,但老奴从来没有听说过。看来这女子想用此锤碎冰成豆!” “碎冰成豆!”赵君心神微颤,“有多少把握?” “九成。”老者道。 “她想炼制什么?” 老者目光微眯,“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大氅一类的宝器,片片交叠,如孔雀开屏。” 赵君不再说话。 董清深吸了口气,从盆中将庚银取了出来,庚银外结着厚厚的冰,她将之平稳地放在铸造台上,举起金锤,平平稳稳地锤下去。 三锤过后,董清旋身跳起,用一个罕见的技法扑腾而下,接着是十几种技法,一击比一击强势,几息过后,整个人如野马般奔腾起来,底下的铸造台因为承受不住暴击渐渐裂开。董清并没有因此稍作停留,以接近疯狂的姿势击打着庚银。 半柱香后铸造台碎裂成渣! 一柱香后地面龟裂! 但董清依然没有停止,连着用几百种技法如疯魔般暴击着庚银。 全场人都看呆了,只见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凹陷的大洞,足有几丈深,而董清依然没停下来。 “这就是碎冰成豆吗?”钟弃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力量向来是他的弱点,他从来没有想过炼器需要这样的力量,这种情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阴影,让他怀疑是不是有必要在炼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苟不冷也看呆了,这就是那个看起来柔弱的表妹吗,简直就是疯畜,比疯狗还可怕! 原本只是抱着看戏心态的削瘦少年也不禁被这一幕惊住了,这是女人吗? 而叶治只是傻傻地看着董清,脸上的笑容像是一朵花儿一般。 赵君问道:“刚才每一击大概有多少力量?” 身后的老者郑重地回道:“据老奴观察,不下万斤。” “不下万斤?怎么可能!”赵君不敢相信地道。 “老奴觉得是锤子的问题,匡泉的赵王锤就能达到三倍力量增幅。”老者说的匡泉就是那位削瘦少年,“而这位姑娘的金锤力量增幅至少达到了十倍。” “十倍?”赵王愕然,“天阶宝器也未必能达到这个增幅!” 老者没再接话,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董清终于停了下来,收起金锤,弯下腰在凹洞中一粒粒像捡豆子般将所有碎庚银拾入盆中,然后爬上深坑。 看了看大小不一的庚银颗粒,董清想也不想尽数将它们丢入火炉中,熊熊的炉火不一会儿就将庚银粒烧得通红。 叶治将自己的铸造台搬到董清面前。董清用火钳将红色的银粒一颗颗夹到铸造台上,一锤一个,所有的庚银粒悉数成了薄片,大小不一,形状似水滴,再取出一个小锥子给每一个薄片凿了一个小洞。 匡泉的脸色有些难看,不难看出董清要炼制的宝器品阶应该要在自己之上。 苟寒山定定地看着董清的每一次敲击,他的心中百感交集,如此出色的外孙女难道要从此陌路,他甚至有一些后悔当天不应该说那番话。再看那个站在远方负手而立的瞎眼少年,也许自己真的错了,古语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半量。苟寒山暗叹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老了很多,前两日还是颇有雄心,想自己老当益壮正好干一番事业,现在想来就是一个笑话。 半个时辰后,董清将所有的庚银粒全部锤成了带孔的薄片,又从储物袋中取出许多兽筋,用这些兽筋将所有的薄片串连起来。 “兽筋吗?”兽人族少年摸了摸下巴,将兽筋融入宝器中是天阶宝器的做法,宝器内一旦拥有兽筋,其贮存真元的能力就会成倍增加,甚至还能住藏灵魂,这样宝器就会变得极具灵性。当然,兽人族少年一眼便能看明白董清使用兽筋只是打了擦边球,真正的天阶宝器是将兽筋完全融入宝器中,而董清只是用兽筋将庚银串连,其中的差别不是一点两点,但即便如此,董清的做法已经比在场所有的人都高明许多,若然成器,胜过匡泉和自己应该没有问题。 “聪明!”商君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声,“这位少女虽然是赵国人,但孤真心佩服。” 赵君脸色有些尴尬,道:“其实此女子也并非赵国人。” “这……”商君一时语塞,细细地看了董清一眼,商国出色的青年炼器师他大多还是有印象的,但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子却全然没有印象,转头问身后一人道:“这个少女什么来历?” “属下马上去查。”随从道。 几息过后,随从便将董清的资料递给了商君。 商君翻开几页折纸,看了一遍,嘴中呢喃,“神兵山庄?已经没落了几千多年了,还能出此俊才?黑伯,此事你怎么看?”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回道:“回君上,此人应该是在老君山上抓获金哞之人。” “神器金哞?”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商君脸色突然变得神魂不定,“此事当真?” “应该没错。”黑伯说道:“当时属下亲眼所见,这个女子就算化成灰属下也认识,就是当天那个人。” 商君双眼眯成一道直线,定定地看着董清。 以赵君的耳力,听到两人说话不难,这番对话让他十分震惊,金哞现世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难道大西域也要出器圣?不,应该是商国。 这种揣测实在让人心惊。 第五十一章 董清的瞎眼夫君 皇城若大的广场,足足有几万人,一层层将广场中心包裹着,围得似铜墙铁壁。 广场中央,此时所有的青年炼器师都已经罢手,静静地看着董清,只见她满头大汗,用手中细线不断编织着银鳞,十指飞速曲弛,翼翼发光的银鳞如繁星般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庚银薄片虽然有大有小,形状不一,但片片交叠,层层相交,近看天衣无缝,远看宛如天成。董清扯起大氅,迎风一甩,真元贯入兽筋中,整件银色大氅响起哗哗的轻鸣声,顿时方圆百里内风云涌动,皇城上空无数真元如波涛般滚滚潘腾。 “这……”整个广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看着皇城上的异象。 “是什么品阶的宝器?”商君问道。 黑伯拱手答道:“应该是地阶中品。” “不可能,地阶中品宝器怎么可能这样的如此异象?”商君不解地道。 黑伯抬头看着天空,道:“神器金哞,没有什么不可能,这是地阶中品的极品。” 赵君看着天色,脸上神色甚是古怪,久久不语。 商君脸色连番变化,看向赵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赵君,看来这榜首还是我们商国的。” 赵君讪讪地点了点头,道:“这位少女果然了得,只不过榜眼和探花终究是我们赵国的,这样看来贵国还是有负炼器大国的盛名。” 商君收敛了笑容,道:“赵君的意思孤明白?” 赵君轻轻抚须,强作镇定道:“既然如此,寡人就不再绕弯子,贵国炼器鼎盛是不假,但赵国在炼器一道上也是人才辈出,寡人觉得很难分孰强孰弱,此次两军结盟出战,所谓蛇无头不行,寡人是想比剑夺帅,听闻贵国当归宗也是以剑闻名,何妨比一比。” “比剑夺帅!”商君闻言,心神一颤,商国中只有当归宗尚能拿得出手,“赵君认为应该怎么比?” 赵君故作深思,道:“若是让两国高手出战,难免有死伤,为了避免伤及两国中坚人才,我们就让青年人来比,青年人最能代表两国将来的潜力,场面又好控制,商君觉得怎么样。” 商君沉吟了良久,“既然一定要夺帅,倒不妨试一试。” “好。”赵君双掌一击,道:“此次寡人带来了赵国十八岁以下最出色七位少年,国人称赵国七童,此番会一会商国俊才!” 商君无奈地点头,“看来赵君是有备而来。” 在两位国君聊天的时间内,各位青年炼器师将所炼宝器呈到台上,由炼器师公会评定一番,最后公布结果。 榜首董清,榜眼匡泉,探花兽人族少年阿努比斯,这几人从成器异象来看基本没有出入,也算公道,而第四名竟然是金梧桐,第五名才是叶治,第六名钟弃剑,第七名苟不冷。 这样的结果实在让人觉得有些意外,向来被认为是天才的叶治、钟弃剑和苟不冷居然落了这样的名次,商国炼器师公会的几个老头扼腕叹息,带着沉重的表情给前三甲颁了奖。 “孤想见见那孩子。”商君道。 黑伯明白商君想见的当然是董清,遂派人将董清唤到跟前。 商君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一番,不住地点头,道:“果然是容貌与才气俱佳,如此巾帼俊才要何等精彩绝艳的前辈才能教出来,孤是真心想一睹令师的风采?” 赵君看着眼前这个绝色女子,心底很不是滋味,如此才色纵然不能纳为妃子,只要能为赵国出力就是极好的,奈何偏偏是商国人。 “君上稍等。”董清躬身退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董清走去的方向,纵使很多人诸如王重、苟寒山已经大致知道了董清将要走向哪里。但那个方向、那个人还是让人匪夷所思。 那是一个瞎子,左手搭在董清的小臂处,右手微伸,扶着轻风,缓步向前,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衬着他俊朗的面容如冠玉般济楚翩翩。 商君仔细打量了下董清紧紧扶着的少年,这个少年气宇轩然的风度让他颇有几分好感,只可惜似乎双眼有疾,和颜道:“董爱卿,你不会告诉孤这位少年就是令师。” 董清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不错,他是我的师父也是夫君。” 台下靠得最近的数千人闻言一片哗然,这是真的吗?一个接近六品的炼器师竟然师出一位瞎眼少年?一个连走路都尚且有些艰难的少年? 赵君也觉得难以置信,想了想,道:“如果寡人没猜错的话,你的师傅应该是神器金哞。你用这个瞎眼少年冒充你的师傅来掩人耳目,不知是聪明还是愚笨,或者说这个瞎眼少年就是神器金哞。” “神器金哞!?”这四个字足以让炼器界甚至整个大西域震动,台下数千人的声音近乎沸腾起来。 “难怪。”钟弃剑长叹一声,也算明白自己输在了什么地方。 听到这四个字内心震动最大的当属苟寒山,他惊讶地望着这个外孙女,终于开始懂得她为何会有如此自信,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而苟不冷却是另一种表情,嘴角挑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仿佛静待着好戏的开始。 商君眉头一皱,马上想起刚才与黑伯的对话实在大意了,“赵君贵为一国之君,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好。” “神器金哞的确在我身上。”董清蹲身为礼,不卑不亢地道:“但夫君就是我的老师,老师就是我的夫君,我来朝歌争鸣就是为了证明我的夫君不是普通的瞎子。” “没看出来。”赵君冷冷地道,“这年头瞎子还分普通和不普通两种。” 此言一出,闻者皆笑。但有那么几个人并没有觉得好笑。 黑伯想起当年在老君山上的情景,郑重地拱手道:“他确实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 “哦?”商君微有动容,以黑伯的身份和实力给出这样的评价实在有些令人出乎意料。 赵君右手五根粗壮的手指不断敲打着桌缘,口中呢喃,一道真元传音递出,飘入商君的耳中:“金哞乃神器,商君莫要顾忌太多,当取则取,寡人愿助你一臂之力。” 商君眼珠转动,微微颔首,语重心长地对董清道:“董爱卿,你得到神器金哞实属有缘,但世事艰险,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难免有些宵小之徒会明抢暗偷,不若将金哞让孤代为保管。” 董清心中腹诽,你个老匹夫才是真正的明抢,咬了咬牙道:“有夫君在,我不怕别人来抢。” 商君摇头笑道:“董爱卿未免太天真了,你夫君就算能敌一人两人,难道能敌十人百人、天下人?更何况……” “更何况他是个瞎子。”董清紧跟着道:“我明白君上的意思,有人喜欢抢就让他们来试试。” 董清的脸色傲然如雪,话语斩钉截铁,就仿佛钢珠一样落地有声。 商君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话。 赵君抚须一笑,道:“好大的口气,看你这瞎子夫君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寡人倒要看看他如何敌我赵国七童。” 赵君的话实在无理,如此做法虽说不能算是明抢,但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如果瞎子打输了就得把神器交出来。 台下所有人包括炼器师公会的炼器师们都在心底为董清和这个小瞎子打报不平,但奈何商君对此事似乎没有任何说法。 赵国素来以剑道闻名,赵国七童则是赵国当今之世最杰出的七位少年,每一个都是天纵之姿,将来都有可能登临人皇境。当归宗是商国剑道翘楚,但最得意的弟子放在赵国却未必能排进赵国七童。因此赵君这番话实在有些欺人太甚。 当所有的人都以为董清将无言以对时,谁知叶秋呵呵一笑,嘴角翘起一个优雅的弧度,道:“叶某愿意奉陪。”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商君的嘴巴张得老大,久久难以合上,他实在难以明白这个小瞎子哪来的信心敢与赵国七童一战。 王重心中有些沉重,谢师宴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额头上冷汗涔涔。 吕自知静静地坐在角落中,生怕有人发现自己,或者说他最怕那个小瞎子看到自己,虽然他也知道那个小瞎子根本不可能看到自己。谢师宴上,言犹在耳,字字句句让他无地自容。 温平公主喝了口茶,抚摸着手臂上的几处伤口,与董清那一战的每一招每一式她都记在心里,初时董清的当归剑法明显处在自己下风,但那个小瞎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生生扭转了战局,如果那句话是有意为之,那小瞎子的实力实在让人心惊,他也确实有能力与赵国七童一战。 赵君的脸色非常精采,说实话他本没有希望这个瞎子会答应自己近乎无理的要求,但那小瞎子竟然出乎意料地答应了。赵国七童在剑道上的修为他是清楚的,在年轻一辈中可以称得上罕有敌手,就算六国俊才聚在一起也不惶多让,更何况是一个身患眼疾的瞎子。 “有点意思。”赵君曲指一弹,道:“闻易,向这位瞎子哥哥讨教几招。” “是,君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赵君身后走出来,抽出腰间宝剑,剑锋遥指,道:“赵国第七童,松山宗闻易,请指教。” “松山宗。”叶秋略作回忆,似曾听过有这样的宗门,但年岁实在太过遥远想不起来了,“不急于请教,我还有几句话想与我夫人说。”叶秋道。 “瞎子小兄弟请放心,闻易虽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欺凌残弱之辈,闻易定会留你性命,你也不必急于说遗言。” 此话虽然说得词平腔正,但听在耳中还是引人发笑。 商君哈哈笑道:“赵君,贵国这位小兄弟有点意思。” 赵君微微一笑,道:“闻易在赵国七童中年纪最小,生性痴迷于剑道,所以说起话来也带了几份痴意。” 叶秋不顾他人说与笑,用手轻轻抚摸着董清的脸颊,道:“嫁给我这个瞎子委屈你了,今日一战似乎再所难免,无论是为了金哞还是为了你对我的信任,我尽力一试,不管结果如何从此以后我们回到神兵山庄过简单逍遥的日子,好吗?” 董清略作沉吟,然后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紫金软剑递给叶秋,道:“我董清不会看错夫君。” 叶秋接过紫金软剑,平平递出,没有真元,没有招式,只是一把薄薄的长剑,在阳光下轻轻摇晃着剑尖,折射出夺目的金光。 闻易仔细打量了一番叶秋,此人似乎根本没有修为,也没有神识,这样的瞎子难道真的值得一战吗? 这一刻,整个广场数万人屏息静声,所有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台上,只见一个瞎子长身而立,衣襟随风飞扬,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提软剑,从容自若。 赵君身后一位五旬左右的黑衣汉子悄悄闭上眼睛,神识外放,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叶秋周遭紧紧锁住。 “咦!”黑衣汉子轻咦一声,事情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本以为一个瞎子的强大必定会倚仗于他的神识,然后随着他神识的试探,这个小瞎子似乎并没有一丝神识探出,这种感觉像是蓄力而发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彼时,闻易轻摇长剑,猿身而上,两招松山剑法中最具奥义的招式随势而出。 “叮叮叮!”几声清脆的交击,叶秋紫金软剑上拨下挑共五下,堪堪化解了闻易的攻势。 闻易足下一顿,连退三步,脸色凝重地立在原地,本来以松山剑法的精义可以一鼓作气乘势连出几十招,攻对方措手不及,但他并没有那么做,刚才三五次交击虽然简单,但其中有一种东西让他有些想不明白。 第五十二章 小瞎子到底有多强? 闻易立在那儿半晌,没有举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站着。 台下几万人有些焦急,但叶秋不急,静静地等待着。 “闻易?”赵君忍不住出声道。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闻易连说了几句想不明白,一个目不能视物又没有神识的人是如何接下这两招的,况且这两招绝不普通,半晌后叹了口气,拱手道:“我认输。” “什么?”台上台下一阵沸然。 “这是搞笑吗?还没开打就认输!” “是小瞎子的托吗?就算是托也没必要这么明显吧。” …… 赵君脸上略不好看,虽然闻易的认输有些莫明其妙,但他也大致明白闻易使出的两招是松山剑法中最得意的两招,而那个瞎子看也不看便能轻易接下这两招,确实让人心惊,换句话说若是小瞎子眼力完好那闻易确实应该不是他的对手。他是个死心眼的人,与其说认输,不如说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赵君身后另一位少年生气地拍了下闻易的脑勺,怫然道:“榆木脑袋!” “封原,你上。”赵君道,封原这位少年他还是比较了解的,为人简单,看重输赢,剑道上杀伐果决,没有想太多的弯弯绕绕,在剑法造诣上也比闻易精进些。 “欸!”封原欢快地应了声,提剑跃出,稍作拱手道:“赵国第六童,封原请教你的瞎子剑法。” 叶秋微微一笑,没有因为对方的调皮取笑而耿耿于怀。 封原抢步当先,一剑刺出,带着雄浑的真元,刹那间地面飞沙走石,如一条地龙般直扑叶秋而去。 看着这种简单粗暴的打法,赵君抿嘴一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方式,口中呢喃道:“没有真元,寡人且看你如何接下这招。” 封原人未到劲风先至,吹得叶秋长袍飞舞。 叶秋侧耳聆听,紫金软剑发出嗡嗡的清啸,一剑刺出,立刻化作十道剑影,间不容发间连着刺出十几剑,共百来道剑影密密交叠,织成一个大网缓缓向封原的地龙笼罩而去。 “如此剑法当真了得!”商君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赵君目光凝重,似是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出如此对招,这种打法其实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拆招,以叶秋柔弱的体质若是承受封原如此一击只怕有死无生,但若封原全然不顾叶秋的剑网最后只怕也会殒命。 “可恶!”封原终归不是傻子,长剑在地上托行几米,生生止住了攻势,急转剑尖,使出一招最平常的剑法。 未等封原招式变老,叶秋早已经收起紫金软剑,抢在之前就一剑刺出,先发先至,似乎早料到了封原会有此变招。 这一战,封原非常郁闷,连变几招都被对方化解,最让人难受的是自己的剑招似乎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还未出招对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就仿佛敞开了袋口就等兔子往内钻。封原也想的明白,对方没有真元,便以真元压制,几次提起全身的真元尽力一击却被对方以命换命的方式堪堪化解。 两人斗了不下五十招,似乎不分胜负。 赵君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若单以剑法而论,赵国七童还真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眼前这个小瞎子。 温平公主喝了口茶,平静地看着场中的一切,这样的场面虽然让人出乎意料却在她的意料之中,若是没有这样的剑法又怎能教出那样的徒弟呢。 苟寒山握着茶杯的右手有些发颤,他虽然对剑法没有太深的专研,但这并不妨碍他判断一个瞎子有如此造诣是一件颇为了为得的事情,“这个外孙女婿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董清嘴角噙着微笑,她从一开始就深信自己的夫君很强,但不知道到底有多强。 金梧桐则站在人群中,脸上没有微笑也没有波澜,远远地眺望着这本该为自己而战的夫君,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奋力一战。她有时候想如果一切能从头来过,那结果会是怎样。 对战了数招之后,封原身上的衣裳已经出现多个破洞,有几处已经划破皮肉,传来实实在在的生疼,如此局面似乎败局己定。 封原长吸了口气,体内真元翻转,澎湃的真元倾数注入长剑中,轻轻摇转长剑,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封原手中出现了一把银光霍霍的大伞,伞外真元呼啸,卷起无数的飞沙和尘埃,一步步逼向叶秋。 “如果你能接下我这招‘风卷天下’,我便认输!”封原脸色现出一丝凝重,显然这种程度的真元消耗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六童原来是封极宗的弟子!”商君讶然道,封极宗在赵国颇享盛誉,虽然不是赵国最强大的宗门,但在大西域的地位却比当归宗还高出一些,封极宗注重真元的修炼,所创剑招往往需要大量真元为辅,封原使出的这招“风卷天下”虽然看似笨拙,实则霸道,往往是强者欺凌弱小的必杀技。 所谓强弱只是真元浑厚程度的比较,或许从真元上来说叶秋真是一个弱者。 叶秋侧身而立,平提紫金软剑,满头的黑发被风刮得胡乱飞舞,脸色上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纵然你剑法绝世无双,没有真元依然只是花架子,看你怎么破我这招!”封原自信地道。 温平公主手中的茶杯不自主地握紧了一些,心神被眼前一幕紧紧牵着,仿佛站在台上的叶秋就是自己,若然自己站在那里该如何破呢?似乎决计破不了! 金梧桐的心不禁也悬起半颗,夫君能挡住这一招吗? 赵君面露得色,自语道:“封原这小子就是托大,早该用这招了。” 长剑舞起的风车越来越近,一步步朝向叶秋而去,所有人的心开始为叶秋紧张起来。直到叶秋的长袍咧咧作响,叶秋还是一动不动。 封原露出一丝冷笑,“是你不逃,就不要怪封某没有手下留情!” 突然间,叶秋动了! 全场所有人的眼睛睁得老大,这个瞎眼少年到底会用如何精妙的剑法来破此局?但叶秋让所有人都失望了,因为他只简简单单地只出了一招,或者说只是半招,手中的紫金软剑稍稍往前一递。 这一递,紫金色的剑锋刚好稳稳地刺入封原挽出的剑伞中心。 “啊!”封原一声惨叫,定睛看去差点吓昏过去,只见腕上一道约五寸的伤口,此刻正鲜血淋漓。 “小兄弟未免太过狠辣了!”赵国七童中一个长瘦少年一跃而,扶起封原,一道真无渡入他的手臂封住了流血的经脉。 叶秋稍作拱手道:“情势所逼我也办法,更何况我是一个瞎子。” “哼!”那长瘦少年冷哼一声,“只怕你是一个假瞎子。赵国第三童朱无道,请阁下赐教高招。” “请。”叶秋未作推辞。 朱无道抽出一把黄色长剑,左手轻拨剑尖,顿时一道无形的真元破空而去,去势强劲,直指叶秋。 “好阴险!”黑伯不禁暗呼一句,以他现在的修为照说内心很难再起波澜,但此时却不知为何竟然为那个小瞎子担心起来。 叶秋风侧身对着朱无道,此时清云淡地向前跨出一步,那道真元堪堪从他身后掠过,不远处的地面破开一个小洞,激起无数小石屑。 朱无道眯起双眼,惊咦一声,暗道:“难道只是巧合?不可能!” 眼看一击未凑效,朱无道连拨黄色剑尖,仿佛抚琴般弹出数道真元,一道比一道迅捷凶猛。 叶秋索性将紫金软剑负于身后,迈开步子连走三步,这三步在外人看来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但在行家眼里却足以称得上令人惊骇,若说是一个视力完好的正常人抑或是一个稍有神识的武者能走出这三步倒不足为奇,但一个没有半分神识的瞎子竟然能起出这三步根本不可能。 “难道仅仅是依靠听音辨位?”赵君此时眉头紧锁,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瞎眼少年。 朱无道看着叶秋轻轻巧巧地避开了自己的真元攻击,心里有些丝的慌乱。平日里朱无道除了修习剑道还喜好专研琴道,琴道有时能让人心内澄澈,而此时似乎与平日里不太一样。他左手真元不断推入剑中,右手五指曲张,猛力弹拨,无数道似天籁的声乐悠然送出,随之而去的是无数道真元,如急风密雨般扑洒而去。 叶秋左耳轻动,双手负于身后,紫金软剑随意地搭在手上,脚尖在地面轻点,忽而左踏,忽而右迈,有时曲曲环环,有时蹒蹒跚跚,好似闲庭信步。 “徐氏步法!”赵君惊呼一声,全身的汗毛直直地立了起来,那一下仿佛受到了雷击一般,全身打了下冷战,片刻后冷静了下来,心道:“还好只是雏形,终究不是完整的徐氏步法。” 赵君之所以心惊,实在是因为徐氏步法的名头太大,徐氏步法的创始人徐帝是炼器师出身,少年时便发现了在空中的一种曲线加速方法,炼器师界称之为徐氏加速原理,这种原理实则是空间法则的一部分。登临武帝后,徐帝便以此创出了徐氏步法,变幻莫测,神出鬼没,在那一时代的武帝中难逢敌手。 赵君身后的两名老者也是瞳孔一缩,他们两个也似是看到了那个可怕的影子,自从徐帝殒落,后世绝少再现徐氏步法,典籍中偶有提及这种步法,但几乎没有人能练成。而这个瞎眼少年刚才走出的那些步伐确与典籍中提及的徐氏步法极为相似,只是终究没有达到传说中徐氏步法的神乎其神。 真元落在叶秋脚下的地面上,如暴雨泼在湖面上,溅起无数石屑,化作一个个白色的晕环。叶秋似在风雨中信步而走,丝毫没有现出半点慌乱,一股宗师气派盎然而生。台上台下无数高手都心生一个疑问:这个小瞎子到底有多强? 第五十三章 无题 真元落在叶秋脚下的地面上,如暴雨泼在湖面上,溅起无数石屑,化作一个个白色的晕环。叶秋似在风雨中信步而走,丝毫没有现出半点慌乱,一股宗师气派盎然而生。台上台下无数高手都心生一个疑问:这个小瞎子到底有多强? 这个问题商君不知道,黑伯不知道,董清不知道,金梧桐不知道,甚至连叶秋也不知道。毕竟叶秋不再是当年的狷帝,他只是一个瞎子,一个没有真元没有神识几近普通的瞎子。 突然,朱无道嘴中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因为真元损耗过巨再加上气血不畅,满腔的热血似在沸腾,手中一顿,真元骤弱。 朱无道半跪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着叶秋,道:“我输了,能不能告诉我你是用什么办法躲开的?” “对不起,不能。”叶秋摇摇头,并不是因为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而是他实在没有时间跟他废话,他知道今天这一战这只是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朱无道退下后,赵国七童中又有一位少年站了出来,此人儒风雅气,羽扇纶巾,躬身向叶秋一揖,道:“赵国第一童,凤岳阁邹睚。” “太卑鄙了!赵国竟以车轮战对付一个瞎子!”台下商国的看客群情激奋,也许他们刚开始也并没有看好这个瞎子,但瞎子渐渐展现的实力令他们动容,同时唤起了同为商国人的相惜情愫。 “神兵山庄,叶秋。”叶秋拱手回礼。 邹睚再施一礼,道:“阁下在剑道上的修为,在下非常佩服。不瞒你笑话,邹某在赵国有遍识天下剑法的虚名,前人云: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今日圣命难违,还请见谅。” 叶秋稍作拱手,并不答话。 邹睚续道:“阁下看来并无真元,况且连战三局,邹某不愿被人笑话,今日我们只以纯剑法切磋,如何?” “随意。”叶秋无所谓地道。 “好。”邹睚收起羽扇,从腰间取出一把二尺多长的黑剑,此剑模样颇为古怪,说它是剑还不如说是一根细鞭,无锋无刃,黑如木炭。黑剑悠然而上,在空中稍作蓄势,突然无数真元随着剑势汹涌下崩,一剑化两剑,两剑四剑,四道剑影刚猛无铸,如大江决堤! 听着破风声,叶秋大致能听明白这招剑法,不过既然对方没有攻过来,他也无须出剑,只嘴上淡淡道:“似是琉璃宫的‘青天四象’,却又不太像。” “琉璃宫?”赵君脑海中翻涌,努力回忆着这个宗门,那似乎是很遥远的宗门了,如今早已经烟消云散,邹睚博学能记得已经殊为不易,没想到这个小瞎子也知道。 邹睚心中十分动容,这招“青天四象”是琉璃宫的绝学,整个大西域知道的人不过一手之数,他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只听声音就能知道自己在此招上的改动? 邹睚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认真,黑剑嗡嗡作响,片刻后一朵剑花渐开,如雪莲般煞是夺目,迎风一送,剑花陡然盛放,抽回黑剑如法炮制在左右两侧各挽了两朵剑花,三个真元漩涡停滞在空中经久不息,随风飘动,甚是唯美。 叶秋摇摇头,“这招‘梅开三度’,美则美矣,只是剑势差强人意了些,哄哄女孩子还行。” 闻言,邹睚脸色更为凝重,略作思索,手中黑剑轻抖,又一招古朴深奥的剑招跃然而上。此时邹睚心中所想尽是古籍上记载的最生冷的剑招,也是走进了牛角尖,自以为越是冷僻的剑法别人越无法识得,殊不知叶秋恰好与别人不同,若是这些年新创的剑法反而不识,但那些万年前的剑法叶秋多半知道一些。 “这招‘并蒂莲花’确是难得的剑法。” “你使的像是高云殿的‘朗风霁月’,却又不太像。” …… 邹睚每使一招,叶秋都如数家珍般说道出来,甚至还时不时出言点破他的漏缺,大有宗师随口指点弟子的风采。 邹睚大汗淋漓,数十招过后,他实在无法想出更古老的剑法,一时惆怅莫展,呆呆地望着黑剑,自言自语地道:“难道这世间真有遍识天下剑法的人?” 整个广场随着邹睚的沉默变得异常安静,很多人也许看不出邹睚的剑法意味着什么,但是明眼人只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此战多半又是那个小瞎子赢了。一个小瞎子真的能力压当今赵国最杰出的七童吗?从今往后赵国的颜面往哪里搁? 邹睚突然眼中一亮,问道:“阁下说出了刚才数十招招式的名称,在下有八分佩服,若是能说出破解之道,在下认输。” 叶秋呵呵一笑,道:“破解之法其实很简单,‘朗风霁月’可以破‘青天四象’,‘并蒂莲花’可以破‘梅开三度’,……” “等一等!”未等叶秋说完,邹睚打断道:“‘朗风霁月’舒阔有余而霸道不足如何破‘青天四象’?” “人是活的,剑招是死的,你只要稍加变动,‘朗风霁月’便能多出几分柔意,凭借此招先贤倾注的无数心血,自有多番变化,以柔克刚倒不足为奇。”叶秋洒然道。 邹睚的脑袋现在仿佛一个木鱼被不断敲打着,嗡嗡声大作,一把扯下头上的纶巾,取出羽扇猛力地扇打着,好似想通了,又好似实在想不通。 “邹睚!”赵君身后一位中年汉子大喝一声。 邹睚方才回神,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下衣衫,对着叶秋深深一拜,道:“邹睚认输。” 台下被压抑良久的细语和哗然在这一句话后,全部爆发开来,似大浪翻涌,惊涛拍岸。 “小瞎子真的战胜出赵国七童?” “他真的是董清的老师?” “小瞎子用剑厉害,炼器肯定也不会太差。” “无论怎么说,这回商国终于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 人声噪杂,但对于有些耳力好的人来说,字字句句清晰无比。赵君身后那位刚才喝斥邹睚的中年汉子实在听不下去了,足下用力一顿,一股磅礴的人皇境气息在空中弥漫开来,大掌一挥,夹杂着强劲无匹的真元俯冲向叶秋。 “这……”看到这一幕,商君也吓了一跳,那可是人皇境强者,这个小瞎子无论多少厉害终究只是一个少年。 围观者张着嘴巴看着眼前的人影却无可奈何,有些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宁可看不到这悲惨的一幕。 有些人如吕自知,此刻终于嘘了一口长气,还是有人出来教训这个小瞎子了。 破空声响起,中年汉子转瞬即至,黑伯想出手却己然不及,谁曾想到堂堂赵国的人皇境强者会对一个小瞎子出手。 当所有人都认为叶秋已经死路一条时,只见他依然不改从容,也许是因为真的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切。 可怜的小瞎子! 大多数人一阵叹息。 却见叶秋嘴角挂着微笑,右手提起青袍的边缘,脚下急踏几步,这几步看似毫无章法,却仿佛蕴含着极为深奥的意韵。 “徐氏步法!”赵君再次脱口而出这四个字。 这次他没有看错,真真正正的徐氏步法!如假包换!万年来几近消失的步法在此时此刻重见天日,在一个小瞎子的脚下! 所有能看懂叶秋脚下步法的人俱都有刹那的晃神,而正是在这刹那间,叶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残影。 那中年汉子一击落空,心中慌神,回头张望寻找,只觉脖子后面生冷,一把紫金色的薄剑轻轻地搭在脑后。 看到这一幕,赵国七童全部倒吸了口凉气。赵君扭了扭脖子,只觉脑后阴风阵阵。 就在赵君回头确定那把长剑不是在自己脑后时,只见紫金软剑抽动,那中年汉子的脖颈豁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如岩浆般喷溢而出。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全场都震惊了。 无论是赵君还是商君,或者是炼器师公会的那群老骨头,个个都张开了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一位人皇境强者就这样殒落了。没有原因,不,原因是有的,那个瞎眼少年为了证明能保护自己的妻子还有金哞。 中年汉子的瞳孔渐渐放大,最终慢慢呆滞。 赵君身后的一位七旬老者腾跃而出,取出一个玉瓶,掌内真元涌现,将中年汉子的灵魂引入玉瓶中,盖上瓶盖,皱眉道:“如果用秘法也许日后尚能借尸还魂。”一切妥当后,对着叶秋怒目而视,质问道:“何故杀人?” “我只是不想无休止地证明下去。”叶秋长发飞舞,青袍在风中如旌旗飘扬,原本从容的气质突然变得邪肆狷狂,柔弱的身躯倾刻间散发出雄霸四方的气息。 老者冷哼一声,道:“如此说来阁下是想杀鸡儆猴。” “是又如何。”叶秋无喜无怒,不急不燥地道。 老者冷笑一声,道:“那么老夫想阁下至少还需要再证明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老者原本平静无波的身上突然间卷起惊涛骇浪,一股宛如海啸般的气势袭卷天地,惊得与座者无不骇然。 “这是?”商君动容地道。 “至尊境!”黑伯目光灼灼,眼中露出惊容。 看到如此气势,炼器师们也是目瞪口呆,隐隐开始为这个小瞎子担心。 老者双手掐诀,口中默语,指间一道圆形光球飘凌空中,那光球在老者的诵念中迎风见涨,几息间便己能笼罩整个平台,一个圆形光幕将叶秋死死地罩在其中。 “结界!”温平公主暗道一声,结界其实是一种阵法,只是这种阵法只有至尊境强者才能布施,结界一旦布施成功,至尊境以下武者根本不可能出来,同境界的强者想出来也需要耗时良多。显然老者布置这道结界是了防范叶秋的徐氏步法。 只是这结界也算是一种鸡胁阵法,因为它的施法时间需要三息,除非是偷袭,一般武者根本不会给对手时间。 叶秋若是想跑只要施展徐氏步法,半息就能脱困,但是叶秋没有跑,只是安然地站在那里,静若处子,任由对方施为。 结界布下,老者跃然腾空,怫然道:“坚子悔我赵国太甚,接老夫丁平西一指!” 众人循声而望,只见那老者从容一指,天地间的真元涌动,尽往那指间凝集,那老者的手指豁然幻成一个真元汇聚的虚影,长达百丈,阔约千米,将整个平台尽数笼罩。 一指捺下! 这一指刚好填充整个结界,令结界中所有生灵无所遁形! 见到如此声势,金梧桐白皙的脸蛋浮现了一抹苍白,内心的担忧布满脸庞。 温平公主也无法淡定,心中暗叹道:“可惜了。” 董清看着那擎天一指,不由自让她退了几步,心内异常复杂。 “赵君,这……”商君用惊骇的表情望着赵君,这实不是他想见到的场面。 赵君则显出一丝决绝,“只有杀了他,神器金哞才是你的!” 听到此话,商君不置可否。 “这小瞎子算是玩完了!” “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 场中无数人扼腕叹息。 没有真元,没有神识,肉体羸弱,灵魂残缺,凭什么接下这刚猛无铸的一指? 巨指倾天而下,宛如殒星撞地,带着毁天灭地的劲风! “这一指,捣碎江山!故名江山一指!”老者正色道,脸上也浮现了一丝苍白。 一百丈! 九十丈! 八十丈! …… 眼见越来越近,那蝼蚁片刻后便会被捣成泥汁,突然间,眼前一闪,许是错觉,仅是在电击火石般一刹那双眼迷暗了一下。 五十丈! …… 丁平西眼前再度一闪,让他不由自主地晃了下脑袋,眼前顿时恢复清明,他心中思忖,活了百多年,这种眼前一暗的情况却是从来没有过。 三十丈! 丁平西眼前连闪数下,忽明忽暗,他使劲地摇了摇头,一道神识向外探去,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眼前明明灭灭,仿佛灯火戏人,而且频率不断加快,神识也像是被外物不断切割。 二十丈! 眼前轰然变暗,整个天地间没有一丝灯火,指尖真元虽然庞大无匹却像是按在了星空,茫茫苍苍,如泥牛入海! “轰!” 地动山摇,尘土飞扬! 丁平西飞身落下,咳出一口鲜血,眼前渐渐清明,因为刚才无法准确判断与地面的距离,刚才那一指收力不及,如同一头撞在了南墙上。 尘土渐渐落定,所有人都以为叶秋已经身故,但见那少年轻轻地拍了拍青袍,因为口鼻吸入过量尘土带来的不适而重重地咳了几声,纤细的右手在鼻前使劲晃了晃。 他没有死! 在那一指捺下时,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结界边缘。那原本可以充盈整个结界的一指却因为某种缘固发生了稍稍的偏移。而这种偏移刚好为叶秋留下了一丝生机。 这个小瞎子到底有多强? 至少丁平西不知道! ^^^^^^^^^^^^^^^^^^^^^ 热闹非凡的朝歌争鸣总算落幕,人潮渐渐散去。 这一日,大多数人的心情都是无可奈何。 董清等人回到别院中。 此次董清得到的奖励是一枚金质勋章,凭这枚金质勋章就可以到国库中取一件宝物。而金梧桐的奖励也是一枚金质勋章,但仅此而己。 这一夜两人都有些乏累,早早睡下。 次日,宫里派来一辆马车,将董清迎进了宫中,直到午后方才回来。 叶秋睡了一觉,坐在院中的栏栅上,伸出的手掌刚好探入阳光中。 “回来了。” 董清没有答话,在叶秋的身旁坐下。 “拿到了什么?”叶秋问道。 “是一部北丘君著的《天聚真元诀》。”董清道。 “北丘君?”叶秋想了想,这个名字似曾听过,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过两日准备回神兵山庄。” “这么快?”董清略作沉吟。 叶秋点了点头,“嗯,朝歌争鸣榜首已经拿到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可是……”董清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叶秋道。 “我已经答应了商君与当归宗的弟子一起再与赵国七童比剑,能不能再等几天?”董清略显焦急地道,“商君说,此次比试赢面不大但责任重大……” 叶秋用指关节轻轻敲打着栏栅,己经酝酿了几天的话还是有些说不出口,沉默了好久后用力地摇了摇头,“明日我便回神兵山庄。” 自打认识叶秋,在董清的印象中他都是一个随和的人,从来没有执意想做过什么,但这一次似乎与往日不同。 董清咬了咬牙根,道:“那夫君先回去,我暂时还不想回。” “嗯。”叶秋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 董清半只踏进房门的左脚缩了回来,转身走向院外,没有再回来。 金梧桐一直躲在房门内,听到两人的对话,虽然两人的语气都不重,但她还是听出了那丝绝决的味道,她轻轻地打开门,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坐吧。”叶秋道,“有些人来就是为了要走。” “夫君。”金梧桐想了想,问道:“我们明天真的要回神兵山庄吗?” 叶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呢?是想留在商都还是回去?” “回去。”金梧桐坚定地道:“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在神兵山庄。” “你现在是朝歌争鸣第四。” “我知道,留在商都会有想象不到的前途。”金梧桐捋了捋额前的发丝,“但这里并不属于我。” “那也好,明天我们一起回去。”叶秋道。 做了这个决定,叶秋的心情变得很舒坦,午后随意在钟府走了走,晚上特意喝了碗番薯粥配咸菜,正好消去钟府酒肉的腻味,然后在星辉下坐了一会儿便去睡觉。 这一夜,董清还是没有回来,如果说叶秋一点也不担心那是假的,徐小姑看出了这一点,派徐仙儿连夜去探看。 到次日清晨,还是杳无音信,一切收拾妥当,叶秋已经打定主意回神兵山庄。 “现在就走吗?不等一下董小姐?”徐小姑问道。 “就让她留在这里吧,商都是水,她是鱼。”叶秋无奈地摇头,“这一路麻烦小姑了,回到神兵山庄后你的任务算是结束了,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这么说就见外了,常言道,再见亦是朋友。”徐小姑心内还是感激他的,眼前的瞎眼少年解了自己的心结,算是大恩,而且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提一个过份的要求。 钟孩在大门外施礼相送,几人正要离去,一切似乎都不再会有意外,坐上肥鹰,三天三夜后稳稳地就能到神兵山庄,从此又便是那无忧无虑赛似神仙的日子。 但是世间事往往不尽如人愿,种因便有果。 不远处,徐仙儿提着一口真元,箭步如飞,几息间穿过一道长街,来到众人跟前,喘着大气道:“出事了!” “什么事?”徐小姑急问道。 “董小姐她……”徐仙儿大口呼吸了几下方才捋顺胸中的气息,道:“她喝了滑胎药。” “什么?”徐小姑一声惊呼。 闻言,叶秋脸色惨白,多少年了从来没有听过一个消息比这个还要让人心惊,惊到让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她在哪里?” “苟府。”徐仙儿答道。 “小姑带我去。”叶秋这句话半是命令半是央求。 徐小姑二话没说,掌内真元涌现,一把托起叶秋,整个人如奔雷般向苟府而去。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徐小姑和叶秋便已经落在苟府院中。 院内有几个看院的武者,看到徐小姑的气息,俱都后退了几步。 “董清在哪里?”叶秋问道。 “问你们话呢!”徐小姑怒喝道。 “董小姐在……在西厢房。”偶有知情的人回道。 徐小姑提起叶秋,一脚踏下,飞身而上,往西掠去,神识四散,一下就找到了董清所在的厢房。 她果然在这里,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颇为痛苦,额上冒着汗珠,但她的神色却显得毅然决然。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来神兵山庄。”叶秋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这里的一切,包括她的皱眉,甚至那腹中孩子的痛楚。 “夫君不要我了,我便不要这个孩子。”董清冷冷地道。 叶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让孩子活下来,我可以教你金哞古语,只有学会了金哞古语,你才有可能成为器圣。” 董清心中一动,旋即冷冷一笑,道:“来不及了,我服的药名为七丈红花,药效已经发作,现在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七丈红花!”听到这个药名,徐小姑心中剧震,七丈红花颇为罕见,虽然不是滑胎药中最烈的,却是最无药可救的,母体要忍受极大的痛楚,与此同时此药也有些许好处,对滑胎者以后生育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董清选这味药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和随意。 叶秋的脸色相对较为平静,“我的孩子,我一定要救他。” 徐小姑也大概能体会到叶秋现在的心情,“可是据我所知,还没有人能解七丈红花,至少商国没有。” “有。”叶秋道,“而且这个人你认识。” 徐小姑眉头一挑,“谁?” 叶秋不语,他宁愿此生不再与他相见,他宁愿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他宁愿没有来过商都,但一切似乎冥冥中自有注定,而这种注定兴许恰恰只是人为的安排。 叶秋沉思了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个人应该等自己好久了。 “小姑。”叶秋叫道 “嗯。”徐小姑答道。 “带我去见那个叶秋。” 徐小姑身子一震,将信将疑地道:“你觉得他能解七丈红花?” 叶秋点头。 此时的董清满脸汗珠,痛苦的表情布满了整张俏脸,谁也没有看到在这痛苦的眉宇间闪过一抹骇意,但这抹骇意转瞬即逝。 看到叶秋点头,徐小姑二话不说,长袍一甩,右手叶秋,左手董清,直奔皇城而去,踏过一重重飞檐,转瞬便到了皇城深处。 此处虽属皇城,但景象殊为不同,几处大殿俱是用厚重的大石砌成,比皇城主殿要矮些,但觉古朴沧桑。 徐小姑甫一落地,便有十几道身影似鬼魅般飘了出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徐小姑瞟了一眼,这十几人的修为俱都不俗,至少是真王初境。 “来者何人?”领头一人冷冷地问道。 “叫你们主子滚出来!”徐小姑毫不客气地道,真王境她还没放在眼里。 领头人仔细看了一眼徐小姑的修为,竟然深不可测,连忙拱手道:“请问阁下贵姓?” “徐小姑。”徐小姑淡淡地道,她本想用一句“少说废话”将他打发了,但不知为什么她想让屋内的主人知道徐小姑来了。 “原来是雪皇!”领头人连忙单膝跪地,其他十几人也纷纷跪了下来。 “小姑,真的是你!”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石殿内传出,片刻后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散发披肩,剑眉星宇,颇为俊朗。 再见故人,徐小姑心中感慨万千,体内真元胡乱涌动,周遭下起了片片飞雪。 “我知道你一定会从那里走出来的。”散发男子眼角似有泪光。 徐小姑稳了稳心神,道:“而我却不知道你竟然精通医术。” 散发男子身子一颤,游目向徐小姑怀中两人看去,总算知道了徐小姑的来意,右手一挥,十几个下属快速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散发男子道。 “比五百年还久吗?”徐小姑双目定定地看着他问道。 散发男子抬头想了想,答了一个字,“久。” 徐小姑惨然一笑,若他是五百年内学的医术,那就算自己不知也是情有可原,但五百年前她自信了解他的一切,毕竟他们曾倾心相爱。 “给你介绍我的一位朋友。”徐小姑极力掩饰内心的悲伤,,“这位小兄弟也叫叶秋。” “我知道。”散发男子平淡地道。 “你知道?”徐小姑正思索他是从何得知。 “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散发男子道,“这是神兵山庄一万年来的典故。” 徐小姑有些听不明白。 “而你正是这个典故的始作甬者。”叶秋接着道:“药帝,你果真还活着,你活着并取名也叫叶秋就是为了有一天让我来找你。” 散发男子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药帝,确切地说,我只是他的一缕分魂。” “那就够了。”叶秋轻叹道:“看在你我往日的情份上,请救我犬子一命。” “往日的情份。”散发男子默念了一句,无数思绪涌上心头,当年二人亦师亦友,悠游天下,好不快哉,如今虽时隔万年,此身亦非彼身,但追忆却历历在目。 “这些年,我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但直到最近,我发现我最不想见的人也是你。”叶秋仿佛平平静静地叙述着一个故事,“我恍惚中意识到这一万年只是你布的一个局,不过与此同时我很享受这个局中的一切。” 徐小姑听得有些莫名其妙,渐渐的,她仿佛失去了听觉,咫尺前方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结界将她和董清隔绝在外。 散发男子一声叹息,“算起来你还是我半个老师,不错,局是我布的,但却非死局,只要你今天不来,我不会为难你。”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但你知道我是一定会来的。” 散发男子耸肩道,“不错,因为我了解你。” “看来你已经胜券在握。” 散发男子自嘲地摇了摇头,“也不尽然,古人云:人算不如天算。” 散发男子不想细说,而叶秋也不想追问,“你布的什么局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想知道如果我要救我的孩子,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蚀经挫骨,折寿半百。”散发男子毫不隐瞒地道。 叶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孩子也是如此。”散发男子如实地补充道,“以后七经八脉俱断,如同废人。” 叶秋怔了一下,道:“何必为难孩子。” 散发男子想了想,拱手道:“十年之后我会再来找你们,如果你愿意可以用你残生换他平安喜乐。” “换。”叶秋丝毫没有犹豫。 散发男子再拱手,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曲指一弹,飞入董清嘴中。 片刻后董清神情渐稳。 散发男子将叶秋引入石殿,殿内极宽敞,除了中央一口石棺空无一物。 “你老朋友来了。”散发男子沉声道。 “嚓,嚓,嚓!”石棺发出沉闷的滑动声,无数灰尘落下,棺盖平移,一个脸色苍白的老者平平坐起,一双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看到叶秋时射出一道精光。 叶秋知道此人在这里封血停寿已经有些年头了。 那老者的目光初时迷惑,片刻后弥漫起氤氲湿气,双手一伸,紧紧地将叶秋抱在怀里,“是你,你黯淡的眼神告诉我就是你。” “药帝!”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叶秋鼻子一酸,这个人是真正的药帝,纵然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是我对不起你!”药帝老泪纵横。 “没有关系。”叶秋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纵是算计,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苦衷。况且这十几年我活得比以往九万年都要酣畅,此生足矣。” 闻言,药帝长叹一声,抹去泪水,坦然道:“事到如今你也知道,神兵山庄是我的棋子,剑神阁是我的棋子,董清也是我的棋子,她腹中的孩子也是棋子。我所做的一切是想让你心甘情愿配合我从你灵魂中提炼天河星辰水。” 叶秋点头道:“的确,当年的我不会同意。” 药帝续道:“天河星辰水浸入你的灵魂中,此物霸道无比,要提炼它不仅你要受尽蚀经挫骨的痛楚,我也会因此陨命,代价实在太大。” “所以你从自己灵魂中分出了一缕分魂。”叶秋说道,两人就仿佛在讨论一件根本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不错。”药帝点头,又道:“当年我给自己一万年的时间,这个时间也是我寿命的极限,再多的天材地宝也无法跨过这个鸿沟,但人算不如天算,直到九千年后我才分出一缕分魂。” “他就是你的分魂。”叶秋指着那散发男子道。 药帝再点头,“我豁出这条老命可以提炼一滴极为稀薄的天河星辰水,但那样还不够。” “所以只有当你的分魂再分出一缕时,他才能牺牲自己提炼第二滴天河星辰水。”叶秋道。 “不错。”药帝好久没有这种与知己聊天的畅快感,当年他们两人就是如此天南地北随意聊天,而今天两人也是如此不咸不淡地聊着生死。 “天河星辰水对你有何用?” “我想长生,我想成神。”药帝毫无隐讳地道。 这份坦然倒是让叶秋有几分佩服,旋即摇摇头,“长生其实一点也不好。” 药帝没有接话,但双眸俱是憧憬。 此后,叶秋和药帝一直呆在石殿中,时间如白驹过隙,这一呆足足有三个月。 散发男子并没有在石殿中,他不断地调配药方,给董清喂了三个月的药,胎儿总算保住了。徐小姑一直从旁照料,一来是还叶秋的人情,二来觉得腹中孩子实在可怜,还未出生便受此蚀经挫骨的大难,心内恻隐。 三个月后,叶秋终于从石殿中走了出来,脸色异常苍白,形容憔悴,步伐虚浮,一步一顿,时不时掩唇咳嗽,仿佛迎风便倒。 散发男子向叶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回到石殿中将药帝的尸首敛入棺中。 药帝的手中握着一个玉瓶,瓶内只有一滴液体,但就此一滴,仿佛蕴含无数星辰。 “这就是天河星辰水!”散发男子呆呆地看着瓶中液体。 “董清。”叶秋叫出这个名字时心情还是有些复杂,“我在神兵山庄等你,只要你把孩子送过来,我就会教你金哞古语。” 董清目光灼灼地看着叶秋,咬着红唇,她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否正确,但路已经走了,她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重新回到钟府。金梧桐看到叶秋惨白的脸色和弱不禁风的样子,心痛不己。 钟孩泡了杯千年参茶让叶秋饮下,叶秋的脸色方才好转。 金梧桐扶着叶秋,徐小姑跟在身后,三人来到城外,坐上肥鹰,升腾上天,一直到封城神兵山庄。这几天叶秋一直熟睡,偶尔会起来吃点东西。 到神兵山庄后,徐小姑与两人拱手作别。 第五十四章 叶冬 此后叶秋的身体一直不好,别人或许不知,只有叶秋清楚地知道体内经脉已经寸寸断裂,以前他是不想习武,如今就算再极品的功法也只是鸡胁,甚至连提剑都有些困难。 养母张氏得知后让金茵茵接叶秋回家住了一段时间,在母女二人悉心照料下,叶秋的身体渐渐好转,三个月后已经能扶杆走路了。 叶秋很感激这对母女,也一直把她们当作自己最亲的亲人。 “茵茵姐你年纪不小了,不要这么挑,不然成老姑娘了。”叶秋没事时总是这么打趣金茵茵。 “切!你瞎子都能找到老婆,我还怕嫁不出去。”金茵茵的回答也总是这么没心没肺。 两人常常在上溪河边行走,听着鸟语,闻着花香。金茵茵从来不扶这个盲人,因为他走的比自己还快。 “告诉姐姐你为什么受伤了?是不是那个漂亮的小老婆欺负你了?我就知道漂亮的女人都不可靠。”金茵茵絮叨着道。 叶秋傻傻一笑,觉得没有必要回答。 “还是姐姐对你好。”金茵茵自顾自地道,“那些漂亮女人都是有企图的,董清就不用说了,我看那个金梧桐也不是什么好人。” “嗯。”叶秋笑着点点头。 金茵茵突然将嘴唇凑到耳边,呵气如兰地问道:“那位董小姐有没有被你占便宜?你不会是白白被人家欺负成这样了吧,要是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呃……”叶秋被问得老不自在,“茵茵姐,占便宜是什么意思?” “占便宜就是……”金茵茵略微有些捉急,不断用手比划着,“就是……哎!忘记你看不到。” “我明白了,就是那个事情。”叶秋仿佛恍然大悟。 “对!对!你也是聪明的。”金茵茵踮起脚跟拍了拍叶秋的肩膀笑道。 “姐姐也是见多识广。”叶秋道。 “可不。”金茵茵初时还有些得意,刹那间脸色转红,“我没有,我没见过那些下流的东西。” “咳,咳,咳!”叶秋笑得咳嗽连连,自从商都回来,咳嗽就一直没有好过。 “是不是太凉了,我们早点回去吧。”金茵茵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叶秋的肩上,看着这个弟弟,说不出的心疼。 “姐姐我没事。”叶秋摆摆手,“我们回去吃饭吧。” 金茵茵母女二人的日子即便是现在都比较清苦,平日里吃饭都只不过两菜一汤,少见荤腥。虽然叶秋也时常会贴补些家用,但张氏大多不肯接受,她常常自责将叶秋入赘到金家,让别人听起来抚育这个养子就是为了钱。 两菜一汤叶秋也吃得津津有味,就算吃过再多的山珍海味,养母的菜依旧让他无法忘怀。 吃过午饭后,金梧桐乘了一辆马车来接叶秋,顺便带了商都董清的消息,在与赵国七童的比试中董清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挑落赵国三个最杰出的少年,从此声名远扬,被当归宗收归门下。 听了良久,叶秋问道:“腹中胎儿可好?” “只怕不大好。”金梧桐眉头微戚道。 叶秋虽然心痛却没有觉得过多意外,刚解了七丈红花的毒,接着又是几场剧斗,若是好就怪了。 “夫君放心,有皇宫中那位先生从旁照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金梧桐宽解道。 叶秋微微颔首,“但愿他不会食言。” 两人回到金梧桐的小院,日子比往日更清静了些,青儿照顾两个人也尚能应付过来。 转眼又过了几个月,秋去冬来,神兵山庄的雪依旧像往年一样漫漫飞舞。 这一日,南方有人来。 来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身后跟着剑神阁的董万里。妇人手中抱着襁褓,襁褓中是一个嗷嗷待哺的男婴。 “夫君,是妹妹把孩子送过来了。”金梧桐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眼见这个娃瘦弱白皙,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心疼。 叶秋此时正在吃饭,闻言,手中箸筷应声落地,沉寂良久,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他……他是不是瞎子?” 金梧桐含着泪“噗嗤”一笑,她能明白叶秋的心情,忙道:“双眸透亮,绝不是瞎子。”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叶秋仿佛一个小老头一样,一件小事连念好几遍。 董万里向二人拱手道:“我家小姐说孩子甚是羸弱,看样子多半无以为继,还请愿宥。” “确实有些弱。”金梧桐接过孩子,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叶秋快步走近,搭了搭婴儿的脉,道:“青儿,拿只白玄龟,放些血。” 青儿是个聪明的丫头,一下子就明白了姑爷的意思,快速从楼上抓出一只白玄龟,自己不敢动手,于是让董万里帮忙。 董万里依言取出一只白玄龟,放出一些血在小碗中。 叶秋咬破自己的手指,也放了一些血掺在其中,然后凑到孩子的唇边。 那孩子初时还不愿意饮,待到尝了一点“甜头”后,如饮甘泉,小嘴唇使出了吃奶的劲,刹那间便吸了个干净,片刻后气色好转,一双灵动的眼睛咕噜咕噜四处转起来。 “孩子得救了!”董万里素来持重,看到这一幕竟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 “以后冬儿就让我来照顾,夫君放心不?”金梧桐笑问道。 叶秋点头,虽然这样对于金梧桐并不公平,但他也别无选择。 安顿好孩子后,叶秋交给董万里一本小册子,册名《金哞古语》,董万里和那妇女便告辞。 之后的几日可苦了那几只白玄龟,每天轮流被放血,被吓得成日躲在龟壳中不敢出来。 约莫过了一个多月,叶冬这个孩子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但正如皇城深处那位先生说的那样,孩子的七经八脉尽断,比常人要羸弱许多。 金梧桐找了一位奶娘给他喂奶,平日里有空的时候常常自己抱着孩子逗耍,再加上有青儿帮衬,一切似乎并不麻烦。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过了七八个月,商都又传来讯息,董清与皇子叶治并结连理。 次年,皇子叶治入主东宫封皇太子, 同年,董清再次身怀六甲,重阳得一子,取名叶重阳。 此时的小叶冬已经会走路了,像一头小糜鹿般四处乱撞,每天搅得小院不得安宁。 金梧桐对他疼家有加,不仅亲自喂食穿衣,还亲手帮他换尿布。 叶秋一时坠入天伦之乐,忘我忘时。 小叶冬已经懂事,他知道父亲看不见,常常会拉着叶秋的衣角给他当向导,看到台阶就说“高”,看到雨水沟便说“脏”,这让叶秋十分感动。 一日,在金思肖处吃过晚饭,两人踏着青石板路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小亭。 金梧桐偎倚栏杆,思绪翻涌,突然问道:“夫君,还记得几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我问你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叶秋颔首,“记得,我的愿望一直没有变,而且已经实现了,但委屈了你。” 金梧桐坦然一笑,“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我是打心底喜欢冬儿,觉得开心才跟他玩。” 叶秋笑道摇头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金梧桐有些不太明白。 叶秋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了,而你的愿望似乎并没有实现。” 金梧桐恍然,虽然这些年神兵山庄比往年要好些,但依旧显得颓败,缺少的炼剑术还是没有补齐,实在是遗憾。 “明天,我陪你去千炼阁一趟。” “去做什么?”金梧桐不解地问道。 “游子当归。”叶秋笑道。 次日,叶秋让青儿备好了马车,带了一名壮实的随从驱车,主仆四人,顺便也捎上了叶冬。 “还差一个人。”叶秋道。 “谁?” “一个老头。” 马车缓缓行到藏书楼,叶秋让随从呼喊,“老头,叶秋叫你下来。” 连叫了十几声,未有响动。 “好了。”叶秋示意不用叫唤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藏书楼内走出一个无比苍老的老人,颤颤魏魏没好气地道:“叫魂吗?让我这把老骨头走五层楼梯也要给点时间。” 不等叶秋说话,叶冬奶声奶气地道:“老公公,你跳下来会快很多的。” “冬儿,对老公公不得无礼!”金梧桐假装喝斥道,刚才一幕让她着实心惊,如今的她也算神兵山庄主事人,生于厮长于厮,竟然不知藏书楼上还居着一个老人,而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老人应该是金家长辈,再想想族人都说藏书楼闹鬼,难道?想到这里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老人翻了翻白眼,“谁家娃?这么没有礼貌。” “老公公真调皮。”叶冬看老人家翻白眼有趣,哈哈大笑。 叶秋微微拱手,道:“老人家,我们此去千炼阁,你若同去,事情会变得简单很多。” 老人一想,顿时就明白了,“金极五那小子,真该打屁股。” 车内众人给老人腾了一个座,车马缓缓而行。老人视线眺出车窗,看着沿路山势起伏,不禁生出一番感慨,山还是当年的山,但草木兴衰与当年已是大不相同。 第五十五章 千炼阁 此去千炼阁有近三百里路,曲曲绕绕,普通马车约莫七天的脚程,千炼阁藏在一个山谷中,从地缘上来说实属偏远,谷口是一扇依山而建的石门,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关隘。 此地属大西域以西,算是极西之地,人烟稀少,是人族、兽人族和精灵族三族交界的三角地带,近百年又有北域鬼族的势力不断侵入,因此经常能看到鬼族的身影,同时也是三族与鬼族交战的主战场。六国的盟军正是驻扎此处,与兽人族和精灵族一起抵御鬼族的侵扰。 鬼族,相传这一族压根就是鬼,灵魂生来就不死不灭,如果肉身殒落只需要占据一具死尸就能重生,虽然族内只有百万人口,但比之人族几百亿还要可怕。鬼族不过几万年的历史,魔族比它的历史要悠远很多,在鬼族未出现之前,魔族一直与天下各族为敌,但鬼族出现后,魔族主动与各族求和,达成了共抗鬼族的同盟。 关隘处是一个小小的阵法,看来千炼阁自有其生存之道。 车夫勒马,递进拜帖,不过久便有人出来迎客。 自从千炼阁分居于此,五百年来与神兵山庄再无联系,初次登门,那迎客的中年男子颇为客气,频频示笑,躬身引路。 将众人引至厅堂,看座,奉茶。叶冬绕着椅子满堂奔跑,欢快无比。 “各位且坐,待阁主换件衣服。”迎客男子道。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厅外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气度不凡,笑容却是和善,老远便打起招呼,“本家来了,老夫有失远迎。” “这位便是阁主。”迎客男子介绍道。 “叨扰了。”金梧桐拱手致意。 阁主略作沉吟,哈哈笑道:“想必你便是新晋家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自从朝歌争鸣后,金思肖直接把家主的位置交给了金梧桐,鉴于金梧桐在商都的出色表现再加上大长老的全力支持,金梧桐家主的位置坐的还算顺当。 “伯父见笑了。”金梧桐略作害羞状,随后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金家的老前辈,具体名讳……,说实话晚辈还不知道。” 藏书楼上呆了几百年,老头子快连自己的名子也忘记了,摸了摸脑袋,“让我自己想想,好像叫金大强,学名叫金国书,又叫金乾山,绰号书痴,也叫大乾,后来好像改过那么一次,叫什么来着……” 金梧桐等人一阵无语,阁主倒是明白年纪大的人称谓多些也不奇怪。 老头子一拍脑袋,惊叫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叫金央!” 阁主初时还不在意,但不知为何,这个名字不断在脑中盘旋,似是很早就听过,越想越奇怪,突然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道:“晚辈金振云拜见太祖爷爷。” “金振云?不认识。”金央摇头。 “晚辈才五十几岁,太祖爷爷又怎么会认识,不过我家祖爷爷名讳上极下五您应该认识。” “金极五,这孩子为什么不来?”金央似是颇有印象。 金振云起身道:“祖爷爷封血停寿了。祖爷爷若是知道‘书痴金央’还活着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说得什么话,咒我死吗?”金央没好气地道:“叫那孩子启血出来见我,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好。”金振云依言去请老祖启血。 过不多时,一个比金央还要老几分的老头破风而来,带着满面的沧桑,一双老眼仔细看了看金央,道:“果然是‘书痴老祖’,晚辈见过老祖。” “难为你还记得我。”金央抚须道,“老朽打开天窗说亮话,此次登门拜访是希望你把千炼阁解散了,回到神兵山庄,大家一起合合乐乐过日子。” 金极五的脸色没有太多变化,道:“我也大致猜到了老祖的来意,老祖也知道我们当年为什么出来,您也不是没有挽留过,神兵山庄像一个金丝牢笼,我等不想蹉跎一生。” 金央点头道,“老朽明白,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新家主虽然年经轻轻,但天资和悟性俱佳,如今更是青彦榜第四,神兵山庄还是人杰地灵的。” 金极五不语,似乎选择保留意见。 金央看懂了金极五的神情,转而道:“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新家主招的夫婿,叶秋。这位稚子是两人的孩子,叶冬。” 金极五尚在沉吟中,听着金央的介绍眼前这位少年不过是一位赘婿,实在没有多看一眼的必要,但这个名字听起来却很是耳熟,定睛看了少年一眼,不看则己,一看大惊失色,“你……你是盲的?” 叶秋颔首。 “生于槐洞中?” 叶秋再点头。 “槐洞,盲婴,叶秋。”金极五将三个词拼在一起,心神仿佛受到了雷击,脑内轰鸣连连,“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 “不错。”金央道。 金极五的神色很是复杂,“听金大江说,新家主初时炼器造诣平平,难道后来是受他的指点?” “可以这么说。”金梧桐颔首道。 “怪不得连老祖都出动了,我明白了。”金极五闭目半晌,道:“好,我同意跟你们回神兵山庄。” 金央道:“丑话说在前头,回到神兵山庄后一应物事听由家主经理,你只能当个不管事的太上长老。” “我明白。”金极五道:“我时日也不多了,此事也该有个了结,不能因为自己让孩子们在外流浪。” 叶秋道:“听老阁主说话的中气应该是真王后境,气血阻塞,经脉受阻,难窥大圆满之径,不过也不是无路可走。” 金极五闻言脸色再变,千炼阁精于炼器,对习武之道并不善长,所以连一本像样的功法也没有,亏得他自己天资聪颖,凭着几本残缺不堪的功法,慢慢摸索出一条路,但所得毕竟有限,因为一时情急,真元走了叉道,从此以后在修为上再无精进。 “先生肯指教?”金极五正色道。 叶秋摇头,“指教谈不上,只要多学学这位老头的心态就可以,你每天只想着时日无多,心中郁结就难免气血阻塞。” 金极五细思之下,对着叶秋深深一揖。 金极五召集了千炼阁一众子侄,大致宣布了他的意思,有人赞同也有人不解。金大江也在众人当中,他看着叶秋等人的眼神有些复杂,若是说以往对金梧桐等人的感觉只是不屑,那么今天他的心情有些低落,真正意识到了有些事情不再是那么简单。 金极五示意让金大江往前站一步,对叶秋道:“金大江这小子天资不错,是我最得意的晚辈,还请多加照拂。” “就让他当个副家主吧,好好协助梧桐。”叶秋道。 金极五谢过,又道:“实不相瞒,我之所以答应回到神兵山庄,其中一个原因是此地实在呆不下去了,鬼族入侵导致连年征战,本以为战乱之地好做生意,但鬼族的力量实在出乎了我的意料,这样耗下去,再过些年怕是六国盟军也难以抵御,千炼阁内这小小的阵法更是难以自保。” 叶秋道:“此事我也听说了,不知道老阁主是什么意思?” 金极五道:“若是让鬼族入侵大西域,难免生灵涂炭,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我知道凭‘叶秋’这两个字足以击退鬼族。” 金大江、金振云等人闻言尽皆动容,祖爷爷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从不打诳语,说出这番话自有其道理,难道这个瞎子当真有如此能耐。 叶秋摇头苦笑,“老阁主太看得起在下了,叶某不过是一个瞎子。” 金极五拱手不再说话。 次日,金梧桐传书神兵山庄,告知了大长老千炼阁回迁的日子,让他准备迎接事宜。金梧桐的心情总算有些快慰,千炼阁的回归意味着神兵山庄在炼剑术上的不足能得以补全,同时阖庄上下实力大增,在荒郡算是重振旗鼓了。 本来诸事妥当后叶秋也应该打道回府,但他与金央商议后决定去西北部走走,那位故人确实需要见一见。 同行的还有叶冬,路上风光大好,一望无垠的草原,碧油油,绿央央,看得叶秋活蹦乱跳。 金央老头步履矫健,反倒是叶秋最为吃力,自从商都归来后,身体一直没有大好。三人偶尔乘车,偶尔徒步,宛若在碧海中畅游,让人愉快无比。 约莫走了几百多路,前方风吹草低军帐现。白色的军帐密密麻麻,随山包之势起伏,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看来已经到战场了。”金央眯着老眼道。 “爹爹,这是什么地方?”看到此景,叶冬兴奋地跳了起来。 叶秋笑而不语,脸庞迎着微风,呼吸着阵阵青草的气息,耳边响起阵阵悠远的号角声,但他看不到前方是什么,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是军队驻扎的地方。”金央代答道。 “军队是什么?”小叶冬问道。 金央轻摇脑袋,似乎有点后悔回答了这个问题,只能接着答道:“军队也就是经常打架的人。” “为什么要经常打架呢?”小叶冬实在不解。 金央又答道:“因为坏人要来了。” “坏人为什么要来。” “……”金央也只能无奈地笑而不语。 第五十六章 鬼族 正说话间,号角声“呜呜”大作,四处接连响起了雄浑悠扬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营帐陆续走出兵勇,齐齐排成一个个小方阵,小方阵慢慢汇集成一个大方阵,顿时擂鼓轰天。 只见前方两个小山包之间出现敌情,约莫几万人向营帐这里涌来,这群人呈一字长蛇阵直插方阵而入。 “鬼族!”金央眯着眼睛道,这群人行动不算迅捷,阵形也有些杂乱,但是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是让人心惊,带头的几个悍不畏死,冲入方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杀!”一时间杀声震天。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鬼族整部悉数被灭,战况异常惨烈,人族部队死伤一万有余,但这一战还远没结束,人族兵勇没有休息,快速将所有尸体垒在一起,泼上鱼油,熊熊烈火烧了两个多时辰,这一战方才算结束。如果将这些尸体暴露荒野,第二天鬼族又会纠集几万部队杀将过来。 人族将士心中清楚,虽然灭了鬼族几万余人,但这只能算是稍稍缓解了危局,那鬼族的灵魂没有死,只要给他们时间,这些鬼魅找到尸体后就会全部复活,这才是鬼族真正可怕的地方,也因此他们被唤作鬼族。 看到如此惨景,金央不禁叹了口气。 叶冬双目迥迥,道:“坏人太可恶了,我也要跟他们打架。” 金央抚须笑道:“你不行,你打不过人家。” “爹爹,我可以的!”叶冬噘着小嘴向叶秋求助。 叶秋笑着摸了摸叶冬的脑袋,“冬儿,你还小。” 暮气渐沉,叶秋三人往营帐中走去,准备借宿一宿。不远处听到两个兵勇一老一少正在交谈。 那老兵劝小兵道:“晚上可得小心,据往年经验来看,今夜最危险。” “为什么?”小兵不解地道:“我们不是打赢了吗?” “越是这个时候,鬼族越喜欢杀人偷尸。”老兵压低了声音道,“你想,鬼族现在最缺什么?” 小兵听得毛骨悚然,鬼族全军覆没,此时最缺的当然是用来复活的尸体,想了想问道:“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在战场上复活自己?” 老兵沉声道:“据我所知,鬼族在肉体死亡后灵魂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因此要调养一段时间才能占据另一个尸体。” “原来如此,那他们会不会直接用灵魂来攻击我们?”小兵问道。 老兵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是鬼兵应该还没有这个能耐,只要人体气血旺盛,鬼兵就拿我们没有办法,但是鬼将就不一样了,他们会灵魂攻击,灵魂力弱的人会受到攻击。” 小兵身体猛的一颤,“那……我不是很危险?” “所以要小心。”老兵语重心长地道:“不过你也放心,只要晚上不离开营帐就是安全的,营帐中大多布置了阵法,还有一些灵魂力量强大的炼器师守护,应该问题不大。” “原来如此。”小兵长舒了口气。 “谁!”老兵警觉地惊叫了一声。 “两位不要害怕,我们只是路过。”金央道。 老兵仔细打量了下三人,稍觉心安,鬼族人大多行动较为迟钝僵硬,从这一点上很好识别,看眼前这三人应该不是鬼族的。纵是如此,老兵也不敢大意,盘问道:“三位是哪国人士,为何深夜会来这里?” “我们是商国人。”金央拱手道。 “商国?”老兵眉着微戚,又问道:“商国哪里?” “神兵山庄。”金央如实道。 老兵和小兵互视一眼,眼中露出骇容,“三位当真来自神兵山庄?没有说谎?” “怎么?有问题?”金央不解地道。 老兵一拱手,道:“不瞒老叔公,我二人也是商国人。两位可能不知,此次带兵的是皇太子,而随驾的太子妃也是神兵山庄中人。” “哦?”金央一愣,转头看向叶秋。 “两位出自神兵山庄,难道连太子妃也不认识?”老兵疑道。 金央摇头,叶秋没有说话。 “什么事?”一位模样貌似将领的中年汉子走过来问道。 老兵行了个礼,道:“回王统领,此三人自称来自神兵山庄。” “竟有此事?”王统领略作思考,道:“将他们带到王帐中来。” 所谓王帐就是皇太子叶治居住的营帐,王统领禀报了一声,随后里面的人同意带三人进去。 帐中烛光冉冉,顶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光辉交映,帐内还算明敞。几个侍女躬身退下,留下叶治夫妇二人面对面端坐着用餐。 神兵山庄的人很多,董清认识的却不多,她怎么也没想到来人是叶秋,当她抬眼看到站在帐门外的三人时,目光呆滞了半晌,片刻后回复了清明。 叶治一身戎装还未卸下,他纤弱的身体尚不能撑足整件铠甲,当他看到叶秋的时候也明显愣了一下,叶秋他当然记得,那个曾经让他嫉妒到吐血的男子。不过,现在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董清是自己的女人。 叶冬看了看帐中的人,再看看叶秋,乖乖地将半个身子躲到叶秋身后,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两人的目光让他有些害怕。 “既然来了,请坐吧。”董清强压住心中的波澜道。 “不坐了。”叶秋拉起叶冬的手准备离开。 “你们来不就是想找我吗?”董清问道。 叶秋嘴角微挑,道:“不曾这么想。” 话音刚落,叶秋父子的身影已在帐外,金央也跟了出来。 叶秋牵着叶冬的小手慢慢往前走。 叶冬的眸光闪着星星般的光芒,问道:“爹,那个阿姨你认识吗,她是谁?” 叶秋略作沉吟,道:“她是你娘。” 叶冬晃了晃小脑袋,道:“但她好像不喜欢我。” 闻言,叶秋的鼻子泛起一丝酸意,“等你长大了,你娘就会喜欢你的。” “嗯。”叶冬使劲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我一定会快快长大的。” 三人离开营帐,向黑暗处行去。 前方传来一阵阵鬼哭的声音,脚下的青草仿佛不甘被踩踏,不断撩拨着三人的脚踝。 一道凄音呼啸而过。 金央曲指一弹,那道声音瞬间淹没。 “看来快到了。”金央道。 “嗯。”叶秋点点头。 又走了里许,四下更加暗淡,连星星都躲了起来,一阵阵冷风扑背而来。突然间,一点幽火现在眼前。 一个容貌极其丑陋的胖男子手持幽火站在三人面前,问道:“三位不怕死吗?” 叶冬扫了一眼胖男子,只见他满脸横肉,四肢粗大却没有一丝血色,两排黑色的牙齿上附着了粘粘的口水。 “好吓人。”叶冬惊呼道。 “阁下就是鬼将?”叶秋问道。 “知道还敢来?”胖男子蠕动着厚大的嘴唇道。 “带我去见你的主人。” “找死!”胖男子恶狠狠瞪了叶秋一眼。身后出现了十几个胖胖的男子,模样比鬼将还要难看些,尤其是手中提的巨斧用一条血色的大肠绑在手腕上,仿佛是为了防止滑下来。周边一群苍蝇绕着巨斧“嗡嗡”乱叫。 “屠尸人。”金央捂着鼻子,控制着自己不吐出来。 鬼将又一声大吼,四面八方现出无数人影,细细一看,只见每一个人影都是一个干瘦的骷髅,手持长短不一的锈剑一步步逼过来,足有百多个。 叶冬初生牛犊不怕虎反倒不怎么害怕,拉着叶秋的衣角,他相信父亲一定有办法。 “老头,这里就交给你了。”叶秋淡淡地道。 金央皱眉道:“还是算了吧,这些鬼物,我不想让它们脏了我的手。” 眼见越来越多的鬼物靠过来,叶秋无奈地道:“老头,再不出手,我们就要被吃掉了。” 金央抓了抓发麻的头皮,一提真元,一股雄浑的劲力袭卷开来,数十个骷髅被劲力震荡成了粉末。 “呃啊!”带头的胖鬼将一阵怒吼,提着一把大斧自己亲自冲了上来,身后十几个屠尸人也跟了上来。 金央连连泛呕。 叶秋摇摇头,道:“没想到鬼尊现在变得如此没有品味。” 闻言,那丑陋的胖子停了下来,用低沉地声音问道:“你认识鬼尊?” 叶秋呵呵笑道:“什么鬼尊,一只小屁孩而己。” “不要侮辱鬼尊!”胖子不悦地吼道,提起巨斧砍将过来。顿时眼前一暗宛如黑夜,本来这黑夜对鬼族来说就是白昼,但这一刻不知为什么仿佛陷入了无底深渊,恶狠如胖子也被惊吓得瑟瑟发抖。边上所有的鬼物全部迷失了方向一般像无头苍蝇般左右乱撞,碰到人就砍起来。 “传说中的天盲领域!”此时的金央眼前也是一抹黑,神识被紧紧地束缚在尺寸之地。 叶秋提起一只鞋子猛得抽向他的大脑袋,“这么丑也好意思出来见人?鬼道一途被你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爷,我错了!我错了!”那鬼将连忙求饶,这种失明的感觉就仿佛是在鬼尊的地牢里一般,对于鬼族来说最害怕的是黑暗,这黑暗不是夜里的黑暗,而是真正的黑暗。这种黑暗对于鬼族来说就是失明。 “知错就好。”叶秋扔掉手中脏兮兮的鞋子,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双崭新的穿上,“带我去见你们鬼尊。” 丑陋胖子点点头,躬下身,道:“我背你去。” “您客气了。”叶秋笑道。 叶秋三人站到一块十米见方的巨石上,巨石下百多个骷髅站成一个小小的方阵,手举巨石朝北方而去。 第五十七章 九层鬼塔 百多个骷髅抬着一方大石,一个丑陋的胖子在前方引路,见山越山,遇河跨河,风雨无阻,笔直往北而行。 这一走便是十天十夜,那方大石上颇为平整,此刻竟有一个小帐篷搭在上方。叶冬从小帐篷中探出小脑袋,望着广阔无际的草原,高耸入天的冰峰,胸中顿时辽阔起来,心想原来世界这么大,以后一定要去更多的地方玩! 渐入冰原,天气也变得寒冷,以叶秋残弱的身子尚不能抵御这里的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厚厚的绒衣披在身上,整个身子才渐渐回暖。 第十一天。 这一日,叶冬等人翻过一座冰峰,看到一大队人马,足有百多人,在风雪中缓缓而行。 金央凝目望去,将所有人的修为扫视了一遍,动容道:“竟然有几十个至尊境强者,余者大多是人皇境,甚至还有几个修为深不可测!” 似乎是听到了金央的声音,大队人马驻足而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这块会移动的大石头。 几十个至尊境强者策马驰来,将叶秋等人团团围住。 风雪呼啸,一个四旬左右颧骨凹陷的瘦脸男子沉声问道:“阁下可是鬼尊?” “为什么这么问?”叶秋钻出帐篷问道。 “能驱役骷髅鬼怪,除了鬼尊天下又还有谁能做到?”那人道。 “兄台误会了。”金央拱手道,“我们只是抓了几个小鬼,押着它们去找鬼尊。” 瘦脸男子凌厉的目光在金央的脸上扫了一眼,看不到鬼族的影子,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正常人,而另一个少年和小孩似乎没有任何修为,半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来,“为什么去找鬼尊?” “去跟它商量一下不要再来侵扰商国了。”叶秋认真地道。 几十个人沉默了半晌,突然全部哈哈大笑起来,也许这是今年听到最好听的笑话了。 “爹爹,他们为什么笑?”叶冬拉着叶秋的衣角有些不解。 叶秋摸了摸叶冬的小脑袋,笑道:“爹爹刚才说了一个笑话。” “哦,什么是笑话?”叶冬的小眼睛更加迷惘了。 “笑话就是会让人笑的话。”叶秋解释道。 “哦。”叶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领头的瘦脸男子看金央有些实力,道:“把这些鬼物杀了,跟我们走吧。” “杀了他们,我们不是得走路?不如让他们领路吧。”叶秋道。 领头男子略作思考,眼前这几个小骷髅顶多相当于人族的武者,那个丑恶的胖子也只相当于真王境,实在不值一提,点了点头道:“那就带路吧。” 丑恶的胖子也没有怨言,托着肥大的身躯在前方引路。走了半天后,它停了下来。 广阔的冰原上,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现在眼前,风雪倒卷而入,里面一片黑暗,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丑恶的胖子指了指这个黑洞,然后纵身跳了下去,百余个骷髅大多也跟了下去,少数被截杀。 那领头的瘦脸男子长吸了一口气,道:“这里就是鬼塔。” “明明是个窟,为什么叫鬼塔?”另一个人皇境强者问道。 “传说此塔倒立在地底,共分九层。”瘦脸男子正色道:“鬼族差不多每隔千年会侵扰各族一次,人族强者每每追杀到这里就望而却步。” “这是鬼巢?” “不错。”瘦脸男子续道:“数千年前也有个别至尊强者攻入其中,但都没有再出来。” 后面百多人闻言皆吸了口凉气,其中风险谁都清楚。 “不过大家不要怕。”瘦脸男子朗声道,“此次与以往都不同,大家都是中域各国好手,谁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况且我们是众人拾柴。” 听到这番话,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我先入,大家跟随。”瘦脸男子纵身一跃,身影如一只飞鸟般没入黑暗中。 大家纷纷跟随而入,金央和叶秋父子也跟随跳入。 金央真元一托,将叶秋父子稳稳地放在地上。 此地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前方中域的强者俱都燃起了火把,三三两两向四处走去。叶秋储物袋中没有火把,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个需要。 于是三人快步跟在两个男子身后。那两个男子共撑一个火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几位能否借个光?”金央和善地问道。 这两个男子模样约三十出头,看了金央一眼,没说能也没说否。 借着火光,叶冬看到地上黑色干涸的泥土,地上寸草不生,偶有龟裂漫延到极远处。此地似乎十分空旷,众人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东西,半个多时辰后,听到一人惊呼一声,众人循声而去。 那又是一个黑洞,就像在冰原上看到的黑洞一样。 “下面应该是鬼塔第二层。”一人道。 数人点头表示同意。 所有人纷纷跳入,叶秋三人也跟入。 落脚处有些松软,叶冬一看是一片腐地,地上长着毛茸茸的不知明生物,远处偶见一些小狗般大小的鬼物在地上啃食。 “是食尸鬼!”有人叫道。 那食尸鬼模样极为古怪,全身没有皮肉,更像是骷髅,身子修长,双腿矮短,走起路来的模样颇像爬行的蟾蜍,嘴脸狰狞,扒啃尸体的样子实在让人恶心。 几个人族强者抽出长剑,灭杀了一些,其余食尸鬼见来者强大,纷纷远避。 众人在泥泞中前行,除了刚才的食尸鬼便没再看到别的东西,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找到了第三层入口。 鬼塔第三层不再是空旷,而是用简易的石块砌成的石室,石室一排排并排而列,达数百之多,每一个石室用荆棘做成的栏栅为门。定睛看去,每一个石室内都关押着东西,有凶兽,有人类,也有魔族,也有精灵。 “这些栏栅都被鬼族布置了阵法。”一位六旬老者探测了一番,道。 “鬼阵!”另一人附和道。 “可有人会解鬼阵吗?” 一个老者回道:“老夫是炼器师,平日对阵法稍有涉猎,破这鬼阵倒是不难,但至少需要一柱香才能破开一个。” “一柱香破开一个?”领头男子皱眉,“先救人族。” 叶冬鼓着勇气向一个栏栅中望去,只见是一只巨大的螃蟹,两米多高,宽七八米,八只矫健的蟹脚深深扎入黑泥中,举着两只成年男子般大小的巨钳,更可怕的是两只眼睛像两只人臂般直立而起,迥迥地看着叶冬,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 叶冬胆子素来不小,平日也在河里抓过螃蟹,但此时却抓着叶秋的衣角,颤抖道:“爹爹,大螃蟹,害怕。” 叶秋摸了摸叶冬的脑袋安抚道:“冬儿不怕。” 叶冬才稍稍平静下来,又探头去看另一个石室,这次他有了心里准备,但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吓了一大跳,那是一只躲在角落中的巨大蜘蛛,身子像一个肉球一般,比牛肚还大些,布满了蓝黑相间的奇异花纹,六条腿又细双长,比之前那螃蟹的脚要长数倍,每一只都仿佛一把锋刃。 叶冬拍了拍小胸脯,确定里面的怪物不会出来,壮起胆子一个个看过去,只见石室内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两只腿的青蛙,三只角的黑牛,兽面人身的怪物,壮如大象的老鼠。过一会儿,叶冬的脚步在其中一间石室边停了下来。 里内的东西不是一个庞然大物,相反这个东西比拳头还小些,发出莹莹的幽光,远远看看去连它的脚也看不到,倒不是它没有脚,也不是这个家伙太肥胖,而是它身上的绒毛太多,毛蓬蓬的将身上的手和脚都掩藏了起来。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叶冬忍不住问道? “你才是小家伙!你们全家都是小家伙!”那毛蓬蓬的小家伙显得不是很开心。 叶冬噘起嘴道:“小家伙有什么不好,你不要这么大脾气,我就让我爹爹救你出来。” “哼!”小家伙爱理不理地道。 虽然那小家伙很没礼貌,叶冬还是拉了叶秋的衣角不断央求一定要把它救出来。 听金央的描述,叶秋大致知道了这个小家伙是什么东西,脸上充满了欣慰,道:“原来这一族还没有灭绝。” 双手抚在栏栅上,叶秋细细冥想了一会儿,轻拍数下,那石室内的阵法瞬间消失。叶冬看到栏栅打开,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一把抓住那小家伙将之抱在了怀里,就像是找到了最心爱的玩具。 “放开我,放开我!”小家伙极不高兴地叫道。 “爹爹,怎么样才能让它不叫呢。”叶冬向叶秋求助。 叶秋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药草,三三两两配在一起,交给叶冬,“请它吃糖果。” 叶冬开心地接过来,道:“小家伙,吃糖果。” 那小家伙闻了闻,在绒毛中伸出一双小手,一把扯过塞入嘴中,道:“以后不要叫我小家伙,兴许我们真能成为朋友。”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叶冬抓了抓它的绒毛。 “我叫古阿。”小家伙边吃边不耐烦地道。 “古阿,我叫叶冬。”叶冬兴奋地道:“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古阿白了叶冬一眼,道:“借你的袖子让我睡一觉。”说完也不管叶冬是否同意便钻了进了他的袖口中。 叶秋笑了笑,他对古阿成为叶冬的朋友没有反对,因为他知道古阿没有一丝攻击力,它的长处比较特殊。 第五十八章 鬼族世界(上) 救出了十几个人族强者后,炼器师感觉有些疲累,众人商议后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但苦于找不到下一层的入口。 古阿吃饱喝足后指了指一个石室,道:“你们要找的入口应该就是这个地方。” 叶冬将信将疑地向那个入口望去,果然那个石室与别处不一样,粗看之下并未发现,细细看去石室中关押的家伙与它处颇为不同,更像是某种动物的骷髅。那骷髅发现叶冬在看它后,一溜烟消失在原地。 “原来石室角落有入口。”叶冬恍然,把这件事告诉了金央,金央初时还不信,因为有阵法隔绝神识无法探测,仔细看了一番,也觉得里面有些不同。 叶秋将这个石室的阵法破开,里面果然有一个黑洞,比上几层要小许多。 鬼塔第四层入脚处同样是一片黑腐地,四周种着密密的黑色树林,树林间有一道道冲天的幽光,众人好奇地过去查看,只见每一道幽光下都是一座棕黑色的平台,平台上刻着诡异的符纹。周围有一些食尸鬼在砍伐黑林,将树枝扔入平台上的凹槽中,似是被燃烧了一样,符纹随之缓缓转动,黑绿的幽光冲天而起。 “传说中的通灵塔。”一位老人道,他在典籍中看过类似的记载,通灵塔放出的幽光其实是在为这个小世界提供一种属于鬼族的能量。 几位强者出手,毫不犹豫地将食尸鬼灭杀,并摧毁了通灵塔,整个世界瞬间暗淡下来,只剩下一片漆黑诡谲的树林。 在树林的中央,众人找到了第五层入口。 鬼塔第五层在空间上比上面几层都要小些,但此地稍显空旷,中央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黑***方,魔方四角被四条粗壮的锁链紧紧拉住,给人感觉似乎没有这些锁链那个黑***方就会一直往天上飘去。 “是鬼族商店。”对鬼族较为熟悉的老者沉声道,“据典籍记载,鬼族商店是他们用来交换物品的场地,如果按照正常推理这里应该是鬼族的交易市场,但这里出奇的安静,极为反常。” “不错,已经是第五层了,鬼族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另一人道。 “难道鬼族知道我们来已经放弃抵抗了?” 众人相顾无语,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谁比谁能知道的更多一些。 在鬼族商店的下方也出现了一个入口,这里不再是黑洞,而是阶梯,众人依次向下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人撑着火把,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僵硬如石板一样。 叶冬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在火把的照耀下,目光向四周望去,只见四周密密麻麻尽是骷髅,骷髅身后是食尸鬼,食尸鬼身后是泥石傀儡,傀儡身后是丑恶的胖子,胖子身后是各种鲜血淋淋的凶兽,这些鬼物一个挨一个,一层靠一层,四个方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中间似乎故意空出一块空地等待众人到来。 当叶冬走下石阶时,“轰”的一声巨响,阶梯化为齑粉。 面对此情此景,至尊境强者也都是脸色凝重,数十万鬼物,杀三天三夜也杀之不尽。 四个方向鬼物的前方都有一个头领,那头领模样更像是有血有肉的人族,只是神情气质比常人呆滞许多。 四个头领或执剑,或执斧,将武器高举过头,一声巨吼,“吼!” 顿时,所有鬼物群情激奋,不顾一切往前冲来。 领头的瘦脸男子长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地喊道:“大家镇静!排开阵型,至尊为主,人皇为辅,炼器师布阵,每个方向各三十人!其余人策应!” 一声令下,浑厚的声音将众人从惊骇中拉回来,好在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瞬间排好阵型。 冲在前方的骷髅大多有着武者修为,对于至尊强者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兵贵在多,茫茫的骷髅海如洪水般向前涌去。 面对这些小骷髅,一个至尊强者就能独挡一面,掌出如山,冲在最前面的骷髅瞬间被拍成粉未。 但至尊强者也是人,千百万掌下去,真元也有告罄的时候。此时另一位至尊强者替补而上,真元耗尽的强者马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真元石补充。 表面上看在众强者的努力下已经稳住了局面,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经过十几个时辰的大战,骷髅终于被灭光。骷髅过后就是食尸鬼,这些食尸鬼个个堪比摄生境。一个至尊强者根本无法独挡一面,两三位至尊强者顶在一方的最前面。 此时,炼器师已经布置好了几个阵法,一层层薄薄的光幕将所人笼罩在内,这些阵法或能提高防御,或能提升己方的攻击,或能加快真元恢复速度,所有人顿时轻松了许多。 又十几个时辰的时间,叶冬已经睡了一觉,此刻再次睁眼看着所有人在打打杀杀,觉得有些无聊。 金央的脸色有些凝重,“照这样下去,我们怕是支撑不到最后。” “嗯。”叶秋点点头。虽然他与鬼尊相熟,但在这里根本讲不上话,“只能找第六层的入口了。” 金央目光向四处眺望,并没有发现类似这样的入口,“远处有一个土坡,土坡上有一个圆形建筑,顶上有一个木质大轮盘一直在转动。” “是鬼族造兵屠宰场,能不能过去?” 金央想了想,道:“没问题。” 金央左手提起叶秋,右手提起叶冬,大步迈开,在鬼物的头顶飞踏而过,一柱香之后站在了大轮盘上,这里果然有一个黑洞。金央毫不犹豫地跳入洞中。 鬼塔第七层。 这里居然比第六层更可怕! 天上无数恐怖的飞鸟在盘旋,看到有人出现发出凄厉的叫声。那些飞鸟形似蝙蝠,眼射绿芒,虽然个头不大,但胜在数量,足有亿万之众。看到这一幕,即便金央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吾命休矣!” “是天鬼吗!”叶秋从容问道。 “没错。”金央尽力保持声带不颤。 那些天鬼成千数万飞扑而来,叶秋神思微动,天盲领域展开,只在刹那间,天鬼便止住了扑势,一个个如无头苍蝇般乱飞乱撞。 三个人调弱呼吸,一步步向前走去,好在天鬼在天上,并不影响走路。 约莫找了一个多时辰,三人找到了第八层入口。 进到第八层时,金央长舒了口气,虽然刚才是有惊无险,但那种自己无法控制的场面还是让人心有余悸。第六层所有人团结起来勉力一战兴许还有出路,如果有谁想独自偷逃,跟着自己下到第七层,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就算是至尊强者也不例外。 鬼塔第八层没有任何鬼物,只有一个数百丈高的奇怪建筑矗立在大地中央。这个建筑呈灰黑色,散出着黑光,极像一个没有口的茶壶。壶顶流下稠稠的绿液,这些绿液发出渗人的绿光,如死尸身上流下的体液,缓缓被地上的黑土吸走。 此地虽然昏暗,但在那绿液的光芒下竟仿佛白昼。 三人站立在这个“鬼壶”下良久。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墓地吗?”金央问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叶秋道。 金央道:“相传大墓地就是孕育鬼的地方,但凡有不愿轮回的灵魂在大墓地中浸润几百年就可以化为可以占据尸体的鬼灵。” 叶秋点点头。 “大墓地就是鬼族的根,让我把它毁了。”金央道。 谁知叶秋摆手道:“天道昭然,每一族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世间总有一些灵魂有化不开的心结和戾气,就让他们得一归处吧。” 金央一生嗜书,对世间人情不算太了解,自然不太懂叶秋说的道理,但叶秋既然不让拆,他也便不拆。 在大墓地边上有一个小石台,石台是斑驳的几块白色石头,石头边上有几个凹槽。 “是传送阵。”金央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位中品真元石放入槽中,然后拉着叶秋父子站了上去。 片刻后,小石台“轧轧轧”转动起来,白光闪动,三个人影消失在原地。 第五十八章 鬼族世界(下) 第九层。 金央用真元托住叶秋父子二人,当看到眼前的景致时,他惊呆了,从没有想过鬼塔第九层居然是这样的。 入鼻尽是清丽花香,眼见之处遍地的奇花异草如地毯般延伸至无尽的前方,无数缤纷的彩蝶迎风蹁跹,头顶竟有一轮艳阳,洒下金辉色的光芒。 叶秋深深呼吸,感受着这里的美妙,道:“他始终是一个爱花的人。” 三人在花丛中漫步,蜜蜂被惊起,肆意飞舞环绕。 叶冬兴奋地在花丛中追逐着蝴蝶。 金央:“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叶秋笑道:“还是当年的那个地方。” “现在到哪里找鬼尊?” “蝴蝶最多的地方。” 金央抬眼望去,五里开外果然有一处蝴蝶纷飞,比周边要多出很多,于是抬步向那边走去,他有些不相信那个地方真的会有鬼尊。 走了几柱香的时间,金央四下寻找,果然有一个人躺在花丛中,是一个绝美的男子,高耸的鼻梁,俊美的脸庞,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散落。 “他是鬼尊?”金央将信将疑地道。 “你问他。”叶秋道。 那俊美男子翻了个身,双手拢住一团花草,抱在怀中,似乎有些不悦,随意挥了挥手道:“休要打扰我睡觉。” 叶秋无奈撇嘴,“几万年了还是这德行,最大的爱好就是睡在花丛下。” 那俊美男子似乎听到了叶秋话语,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睁开略显迷离的眼神,看着叶秋,随即使劲地晃了晃头,定了定睛,吐出两字:“狷帝!” “你没有忘记我。”叶秋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 “你真的是狷帝!”俊美男子声音微颤,脸上现出激动的神色,跪起身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叶秋双手托起。 再抬起头时,俊美男子已经是满脸泪痕,竟无语凝咽。 金央立在身侧,神情复杂,打死他都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鬼尊。 俊美男子拉起叶秋,两人在花丛中坐下。 两人聊起当年往事,金央只是静静地听着,叶冬在花丛中扑着跳着捉蝴蝶。 鬼尊原是一个富家公子,平日乐善好施,本欲守住家业安度此生,后却遭人算计,家宅被人纵火,被烧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从此四处流落乞讨,后来实在厌倦人世,将手中最后一个馒头送给了另一个乞丐,然后坐在泥路边等死。叶秋路过觉得他可怜,不禁生起恻隐之心,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份残卷赠与他。此后他领悟良多,终成鬼尊。 叶秋伸出双手贴在俊美男子的脸上轻轻抚摸轮廓,道:“果然神俊!” 俊美男子苦笑道:“只不过是他人的躯壳而已。” 叶秋沉默了一下,鬼道一途其实就是占据尸体,初时呆如僵尸,而后渐渐顺畅,只有练到极高的境界才能完全自如地控制整具身体,但即便如此还是不能与正常人一样役使躯体,所以鬼尊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睡觉。 说话间,天空中飘下五个人,这五个人一头乱发,衣衫褴褛,浑身污血,难以想象他们经过的恶战是何等惨烈。 一人当先踏出一步,须发飞扬,怒目而视叶秋等人。怒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俊美男子悠然的目光平平扫视了五人一眼,脸色无波不惊,道:“要战便战,何须废话!” 当先那人眼线一眯,右手五指伸张,一道无形的气息压在花草丛中,顿时,所有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枯萎,仅几息功夫,便是遍地枯叶,满目疮痍。那人手中凝聚了一个耀眼的光球,一甩而去,直向叶秋等人飞去。 鬼尊瞳孔一缩,脚下走出几个诡步,身形悠然已在叶秋等人前方,一指捺出,点压在那个光球上。 在这一捺之下,整个光球的光华尽数收敛,似是耀日突然间被天狗食去。 那人气息一滞,抑制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后面四人见状,夺步而上,身形一闪已经在鬼尊身前,倾尽全力,将全部真元渡入那人体内,此时那光球又璀璨起来。 “五个武帝!”金央长吸了口气,眼前这五个乞丐般模样的人是货真价实的武帝,他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武帝,确切地说到目前为止他还未见过武帝。 鬼尊的神色也有些凝重,可想而知现在的他也并不好受。 局面似乎有些僵持,叶秋隐隐感到有些不妙,武帝之战若是太过激烈往往会引起天劫,鬼塔第九层明显只是一方小小的世界,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激斗。 “我们走。”叶秋果断地道。 金央点了点头,挟起二人,飞身而出,连上九层,刚出洞口时,只听见脚下连着几声石破惊天的巨响,高手过招,决胜只在刹那间,想来那战斗多半已然结束了。 三人重新跳入,九层鬼塔全部成了废墟,无数凶兽从兽栅中逃了出来。第九层什么也没有,空旷的如同沙漠。 “有人吗?”叶冬大声地呼喊着。 终于有一个虚影浮现在眼前,那是一个削瘦的少年,脸上带着青涩而疲倦的笑容,缓缓向叶秋拜倒,道:“多谢恩公让多活了这么多年。” 叶秋笑而不言,伸出双手,似乎能触碰到他的虚影,但事实上根本无法触及。 “我不想再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了,灵魂己碎,总算是解脱了,我要走了。”鬼尊道。 “哥哥,你要去哪里?”叶冬眨着大眼睛问道。 鬼尊抚摸着他的头,道:“哥哥也不知道。” “你会回来的,是吗?”叶冬问道。 鬼尊笑着摇摇头,“哥哥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好!好!好!”叶冬兴奋地叫了起来。 鬼尊一招手,口中念诀,突然间天地变色,物移山转,刹那间,几人已经在茫茫的风雪中。此时鬼尊的手上多了一件物事,是一个玲珑的玉质小塔,共分九层。 “喜欢吗?”鬼尊将小塔递给叶冬。 “喜欢!”叶冬情不自禁地答道,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可爱的礼物,从脖子上取出一条红条丝带,原本是用来挂玉坠的,此时取下玉坠正好用来挂这玲珑小塔,依旧套在脖颈上,挂在胸前。 “这份礼实在有些贵重了。”叶秋道。 “不过是身外之物。”鬼尊道,“我看这孩子身体羸弱,我想把些许灵魂力量传给他,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叶秋想了想,道:“既然有此机缘也没必要刻意回避。” 鬼尊欣喜地露出笑容,五指掐诀,嘴中一道白色匹练如薄雾般飘出,悉数钻入叶冬的鼻孔中。做完这些,鬼尊的虚幻的面容更淡薄了几分,“此生亏欠你太多,不能尽数相还,但愿还有来生。” 一阵清风吹来,鬼尊的虚影随风飘散。而叶冬陷入了沉沉的熟睡中。 四下里是无尽的风雪,北风一直呼啸,金央背着叶冬,三个人影走在路上是那般寂廖。 走了几十里路,以叶秋的体力稍感不支,好在有一商队路过,主人见三人可怜也愿意捎上一程。 商队来自商国,名为丰安商号,是商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商户,此番冒死北上继而回返是为了寻找一种极为稀有的灵药,至于灵药具体是什么名字不得而知。 商队的主人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宽敞厚实的大棉袄,双手拢在袖中,说话不多却颇为和善,看到三人一老一少一盲,在这茫茫的风雪天生出恻隐之心。 商队缓缓而行,到夜暮时分开始安营,他们并不知道鬼族发生的事情,细心布好阵法,堆起篝火,轮流巡察,到启明星起又开始赶路,如此夜宿日行过了一个多月方才进到商国境内。 商队有好多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热情有活力,看到叶冬非常欢喜,一路上打趣逗乐也好不开心。这些小伙子个个孔武有力,而且胆子大武艺高,这让叶冬十分羡慕。叶冬老是央求着让他们教功夫,那些小伙子有教招式的,也有教些功法入门的,叶冬学的极为认真,仿佛真的立志要当一位绝顶高手。叶秋只是一笑置之。 这一日,风雪稍停,艳阳高照,商队已至商国境内。三人与他们作揖告辞,然后寻了一处炼器师公会,搭上肥鹰,辗转几次终于到了神兵山庄。 此时,千炼阁已经完全归并入神兵山庄,山庄原本就地方大,安置起来也较为方便,再加上金极五的配合,一切都井然有序。金大江上任副庄主,确是一位得力的助手,不仅是一名四品炼器师,还是一位经理长才,内能协理诸事,外能安抚商客,倒让金梧桐省了不少心。 万里之外,中域。 中域有大小百国,人才济济,每一国都有许多封血停寿的老祖。这一次极北之行,按日程算早在半个月前就应该返程,但到现在却杳无音信,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想想有些骇然,因为去的是几十个至尊强者,还有五个武帝,这样的阵容绝对是所向披靡。但事实是到现在为止竟然失联了,无数道真元传音疾速飘向北地,都宛如石沉大海,这如何不让人心惊。 收到北地最后一道真元传音是在一个月前,据说是一位人皇境强者传给妻子类似家书一样的话语。因为中域距北地实在太过遥远,一道真元传音极耗真元,所以一般没事的时候,也很少有人用真元传音。恰是这位人皇境强者新婚燕尔,无法排解离愁,每过几天就会将沿途锁事用真元传音告知妻子。他说,这一日颇为奇怪,在风雪漫漫的路上遇到一个老人、一个小孩子和一个瞎子,他们来自商国,说是要去寻找鬼尊让它不要再骚扰商国了。 这是北地之行所有人发出的最后一道真元传音,商国、老人、小孩、盲人,这是所有信息。 中域最有威望的几位老者敲打着桌子,眉头紧锁,各人互视一眼,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各国派最优秀的探子,势必要找到这三个人。 第五十九章 天眼圣瞳 神兵山庄。 自从北域回来后,叶冬每天像着了魔一般央求着别人教他习武。神兵山庄中有点修为的不少,但都是些半吊子,好在他们都非常热心,千炼阁等人也俱都全无保留地将生平所学教与他,只是谁也不知道叶冬周身经脉俱断,是没有天份学武的。 叶秋摇头叹道:“儿子终于长大了。” 掐指算来离与药帝的约定还有些日子,就算无法聚元,学些招式、武技也是好的,下定了决心,叶秋就想为叶冬的将来铺一条坦途。 叶秋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是个瞎子,当孩子送过来时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这个孩子是不是瞎子”,犹记得当年走阴人的批语,自己下一世,下下一世都是瞎子。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瞎子,陷入那黑暗的深渊,虽然随着修为的提升用神识也可洞察万物,但两者相距甚远,就好比一个世界是彩色的,另一个世界是黑白的。 略作沉思,叶秋将主意打在了那玲珑鬼塔上,这玲珑鬼塔内有鬼族百万个灵魂,这让他想起了一样神物,名为“天眼圣瞳”,叶冬若是能有天眼圣瞳那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便是再无遗憾了。 天眼圣瞳与其说是一个神物,不如说是一件魔物,因为它需要百万多灵魂的记忆,生生的从灵魂中剥下记忆,这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情,失去记忆的灵魂好比又死了一遍。天眼圣瞳的功用也极为逆天,只要看别人演练几个招式就能在众百万灵魂的记忆中翻出一整套的武技,换句话说拥有天眼圣瞳的人就是绝顶天才。 当然炼制如此神物也绝非易事,光要收集百万灵魂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更遑论要降服它们并剥夺它们的记忆,与此同时还需要无数天材地宝,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天眼圣瞳秘录》,而叶秋正是《天眼圣瞳秘录》的始作俑者。 叶秋从金梧桐那里取过一个黑匣,里面藏着数百颗黑色小蛋,这些是积蓄了多年的白玄龟蛋,叶秋与金央二人寻遍附近所有的拍卖场和黑市,将这些白玄龟蛋全部出手,然后换取了《天眼圣瞳秘录》中所需的所有天材地宝。 叶秋找了一间地下秘室。黑暗的秘室中只有一张石桌和一个石凳,桌上一个捣药的臼,除此之外连蜡烛也没有一根,因为根本不需要。抚摸着墙上的细缝,大致熟悉了这些的结构,然后取出一根青藤,名为咒魂藤,将之捣烂,取汁液涂在石缝上,它能散出一种灵魂体极其厌恶的气息,堵在墙上和每一道缝上,保证待会儿从玲珑鬼塔中放出的鬼魂不会外逃。 做完这些后,叶秋从怀中取出玲珑鬼塔,此物说来与自己还有些渊源,当年与鬼尊同闯一处禁地,得到了三块呈玉色的空间石,每一块石头都是一处空间,颇为难得,但叶秋觉得带在身边颇为累赘,是以赠送了鬼尊当作礼物。鬼尊欣然收下,后来鬼尊自己多次出入那处禁地,又得到了六小块,请了一位当时鼎鼎大名的炼器师贯连打通,铸就了这九层玲珑鬼塔。 叶秋随意念了一段口诀,那玲珑鬼塔第一层打开了一个天窗,无数灵魂体飞涌而出,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细细听之仿佛有无数人在嚎啕哭泣,又好像有无数人在死命呐喊。 叶秋正襟危坐,天盲领域释放开来,片刻间便万赖俱寂,紧接着叶秋双唇微动,郑重地念了一段口诀,名为《化戾诀》,足足念了三天三夜,此后又念了一遍《往生诀》,晓以精义,施以大道,那些灵魂似有触动,一个个不再乱涌乱动,而是整整齐齐排列开来,仿佛虔诚的信徒在作祷告。 此时,叶秋将一株株天材地宝逐次扔入臼中,慢慢捣烂。那些灵魂体一个个自动将记忆剥离出来,宛如实质般扔入药臼中,叶秋曲指一弹,那些剥离出记忆的灵魂体成千成百的消散在空中,遁入那六道轮回。 几柱香过后,密室中只剩下了七个灵魂体,他们不为所动,依旧坚守那份执念。叶秋也不再勉强,毕竟人各有志,将这七个灵魂体引入玲珑鬼塔中不再理会。 药臼中是天材地宝并夹杂着百万灵魂体的记忆,这是叶秋想要的东西,却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因为这些记忆太过驳杂,甚至充斥着无数戾气,叶秋要做的就是将之去芜存精,留下记忆中所有的武技和功法等一切有用的东西。 叶秋的身体本身就较为虚弱,尤其是经过了这几天的消耗之后,叶秋的身体更虚弱了,但他不能休息,只有趁热打铁。 十天十夜。 叶秋咯血连连,到最后实在支撑不下去了,但所幸他想要的东西还是得到了,这些让叶秋耗尽心血的东西表面上看其实非常简单,只不过是一块青草色的药饼,湿湿粘粘,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叶秋将叶冬叫到身边,将药饼一分为二,取过一道长布,将之均匀的贴在叶冬的眼睛上扎好,并嘱咐道:“冬儿,你如果想要习武,就好好贴着,一个月不能取下来。” “嗯。”叶冬使劲地点了点头来表示他想习武的决心。 初时,叶冬还不能理解一个月的概念,过了三天后,他才发现一个月原来是这么漫长,好几次他都想摘下来去玩,都被阻止了。并且阻止他的人不止叶秋一个,还有一个金央老头时时刻刻跟在他的身边,只要他试图用手去触碰眼睛就会被一双“铁钳”抓住,这是十二个时辰全天候的。 这一个月让叶冬很有触动,原来自己的父亲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中,这种无边无岸的黑暗实在可怕,他开始学着像父亲一样生活,每天听音辨位,摸物而行,一开始是满心的燥动,甚至发狂,慢慢的他开始接受黑暗这种感觉,心沉下来仿佛能感受到周边的一切。 一个月后,叶冬迫不急待地取下罩眼的长布,猛地睁开双眼,竟然发现眼前还是黑暗。因为此时正是黑夜,是金央特意选在这个时辰,若是放在白天,叶冬的眼睛猛然睁开肯定会受损伤。 叶冬快步跑出房门,只见满天的星星在银河中闪耀,无数的光华如水银倾泻,这一切都美极了。 这一夜,叶冬一直在院中奔跑,没有丝毫睡意,直到天际浮现了抹鱼肚白。 此时院中稀稀落落有几个人在习武,迎着晨曦嘿嘿有声,脚扎马步,长拳沉稳有力,整个身子托出几道残影,不难看出他们练的是一套拳法。 叶冬只看一眼便起了兴趣,躲在树后定定地看着他们。 突然眼角一闪,似乎有一个人影闪过。叶冬摇了摇头,果然在眼角上方有一个白色小人影,扎着马步左拳探出,右拳收回,与那几人的拳法颇为相似,但却有很大不同。 那几人是神兵山庄几位年纪稍大的族叔,平日里有锻炼身体的习惯,此时练的是一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入门长拳》。这套拳法是先贤们总结出来的,集各家拳法的特点,对初学者来说是难得的教科书,但这套拳法看似简单,实则非常深奥,许多名师往往不能尽解其意。 叶冬看着眼角上的小人影,不自觉便跟着练了起来。 其中一位族叔叹了口气,道:“这《入门长拳》练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得其法。” 另一个人附和道:“我又何尝不是,听说这套拳法练到极致身后能托出九道残影,但你我练了二十多年也只有三道,是不是祖上传言有误?” “不好说,我们练的《入门长拳》并不完整。”说完这句几位族叔又陷入了沉默,然后开始各自琢磨。这样的对话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有,虽然内容不同,但大致都是些长吁短叹。 叶冬将几位族叔的拳法与眼角上的小人影对照一下,慢慢的,他发现那个小人影耍的拳要流畅的多,诸多奥义也是跃然眼前,于是潜下心来一拳一式尽皆仿照小人影的模样,不知不觉天己大亮,来往的人流多了起来,几位练武的族叔便各自离开了。 此后的几天,叶冬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会来这里,与几位族叔一起学习拳法,时日渐长,叶冬的身体也变得硬朗起来。 这一日,如往常一样,几位族叔早早地来到院中习武,只见一个小孩子比谁都来得早,躲在角落中伸拳踢腿,初时还不以为意,只觉得是一个孩子好玩,就得朦胧的星光细细一看,各人俱都吓了一大跳,只见那小孩子拳风竟带着九道残影! 这个小孩正是叶冬,学了十几天的《入门长拳》,他感觉渐渐熟稔,对拳法中的一些奥妙更是如痴如醉。 几位族叔愣愣地看着叶冬,就像看到了鬼魅一般。有一位甚至己经像模像样地学了起来,边学边道:“原该是如此!” 其他几位族叔纷纷效仿,没过几日这几人在长拳上的修为大有精进,因为本就浸淫了二十多年,现在如被高人点化了一般,人人顿悟,没几天的时间每个人都练就了七八道残影。 “神童啊!”一位族叔感叹道。 从此之后叶冬“神童”的名号不胫而走,每天早上都有慕名而来的人想见一见神童的风采。不过叶冬再也没有出现在那个小院中,毕竟小孩子心性,十几天过后他觉得那套拳法己经学的差不多了,再练下去实在有些乏味,每日早上到四处转转,偶尔在有些角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在练剑,这让他颇感兴趣,每当看到新的剑法,他的眼角就会不自主的浮现那个小人影。 如此过了几月,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这一日大清早,神兵山庄来了客人,大荒郡最神秘的家族鲁家前来拜访。鲁家本是千炼阁的商客,如今千炼阁并入神兵山庄合为一家,鲁家便成了神兵山庄的商客,此次拜访一来是想再把生意做下去,二来也是想探一探神兵山庄的底。 来客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约莫三十出头,跟着十几个随从,从气息上看个个都是剑道高手。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小孩,两男一女,女孩约莫七八岁,男孩子一个年纪相仿,另一个则有十岁的模样。三个孩子跟在年轻夫妇后面,都不怕生,六只眼睛在庄内四处打量,嘴里还说着这里没我们家好,那里没我们家大之类的孩子话。 年轻夫妇中的男子嘴角微翘,道:“从庄貌上看神兵山庄果然是徒有虚名,也不知道千炼阁的那帮老头子在想什么,完全是个乡下人住的地方。” 妇人则道:“委实落魄了些,哎,没想到千炼阁竟愿委身于这样的地方。” 说话间,金梧桐与金大江二人已经出来迎接,身后跟着几位长老。 第陆拾章 鲁氏剑法 金梧桐诚意相迎,而这对年轻夫妇只是随意点了下头,丝毫没有回应的热情。 妇人对金梧桐道:“庄主,你忙你的,我们随意转转。” 金梧桐尴尬一笑,只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往山庄深处走去,只见角角落落都有一些人在练武,看那些招式不禁让人发哂。 小女孩忍不住咯咯发笑道:“品俊哥哥,他们这也叫练武吗?” 被唤作品俊哥哥的男孩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角度,没有回答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另一个较小的男孩接话道:“品若妹妹,他们在耍猴呢。” 在“耍猴”的正是神兵山庄的几位族叔,听到被几个孩子奚落,心中当然不服,为首一人跨出一步,道:“父母厉害并不代表你们厉害,子不教,父之过。” 这话虽是对两个孩子说的,但只要稍稍明白的人都知道这是说给这对年轻夫妇听的。 但这对年轻夫妇并没有回答,那个小女孩双手插腰道:“你们这几下子连三岁小孩都打不过,又关我爹娘什么事。” “你……”这位族叔被气得不轻,一咬牙道:“既然如此,还请三位小神童教我们几招。” 小女孩咧笑道:“小神童不敢当,我家品俊哥才是小神童,但我也愿意教你们几招。” 说完从腰间一只红色的小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粉红色的长剑,这把粉剑比寻常剑要短些,除了颜色花哨外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 “请接招!”小女孩早已经毫不客气地揉身而上。 “来的好!”族叔轻喝一声,长剑一横,不愿去伤一个小女孩,试图先去挡她的剑,同时也好探探底,谁知这一挡竟挡了个空,大惊失色。 “嗤!”一声轻响,那位族叔的长袍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这一下让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咯咯……”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还好我手下留情,不然你就流血了。”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神兵山庄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从远处看那个小女孩的招式也没有太过刁钻,但替他们出战的族叔却非等闲之人,至少在族内是屈指可数的,然而竟然连她的一招也没挡住。 “再来!”那位族叔也被激起了好斗之心,右手紧紧握住剑柄,凝神而视,一步跨出,换守为攻,既然对方修为不弱那就没有必要相让了。 小女孩嘿嘿一笑,“这才有意思呢!” 两兵相接,你一招我一剑,竟然斗个难解难分。 神兵山庄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而那对年轻夫妇却泰然自若。那位叫品俊的男孩子似乎连看的兴趣都没有。 人群中,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被挤得只能探出一个头,看着眼前有人激斗十分兴奋,双手在身后不断比划着,时而叫好,时而叹息。这个孩子就是叶冬。 几十招过后,那小女孩的脸色渐渐透出一抹红色,这是气力消耗过半的标志,毕竟她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突然,她后退两步,自语道:“该结束了。” 小女孩立定后,深吸一口气,长剑一抖,刺向左侧,再以一个颇显生硬的弧度抽回长剑,刺向右侧,此时长剑竟然渐渐虚化,回旋剑锋,一剑刺向那位族叔。 族叔心念一转,不退反进,长剑直挺挺地刺出,心中道:自己的剑比她长,自己绝不会吃亏。 “赫!”叶冬突兀地叫了一声,揉了揉眼睛。 此时,双方激斗已经结束。结果是那小女孩安然无恙,而那位族叔的手腕流下了鲜红的血。 刚才的那一幕,包括叶冬在内,所有人都看得非常清楚,那小女孩的剑在刺出后突然间仿佛消失了一半,剑尖穿过空气后在一米开外突兀地刺出。 “这是什么剑法?”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怔住了。 小女孩继续“咯咯”笑道:“我就说吗,都不用品俊哥哥出手,你们如果不服的话,随便谁都可以出来打一架。” 一群族叔顿感脸上无光,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其中一人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怯怯地道:“你们家……有神童,我们……我们也有神童!” 这句话说的底气并不十足,但字字清晰,语意表达得没有丝毫问题。 族叔们起先是一愣,然后突然想起一人,纷纷咐和道:“对,对,我们也有神童!” 一群人四下里开始找叶冬,三息后,“找到了!” 叶冬被一位族叔提着后背领口拎到了场中,“就是他。” “他就是神童?”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打量着叶冬,并没有看出什么出奇的地方,“好吧,开打吧,我最喜欢和神童打架。” 叶冬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认真地道:“姐姐,打架不是我的强项。” “那什么是你强项?” 叶冬想了想,道:“练武是我的强项。” “咯咯。”女孩觉得这个小孩有此丝傻里傻气,道:“好,姐姐陪你练。” 早有人把长剑递给了叶冬,“少爷,为我们神兵山庄争口气。” “姐姐。”叶冬想了想,道:“你刚才那招能不能再来一遍?” “小屁孩,有眼光。”女孩开心道:“那就让姑奶奶再指教你一遍。” 说完,女孩长剑轻抖,这招“神龙见尾不见首”是自家剑法中的基础,也是精髓,自家剑法后续所有招式都是由这招演化而来。 “当”一声,仿佛惊起了所有梦中人。小女孩的长剑应声落在了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屁孩。 一片寂静,连半声咳嗽都没有,似乎所有人都石化了。 只见叶冬长剑伸出,抵在女孩右手的腕口。 年轻夫妇的脸色十分难看,“婧儿,回来。” 那唤作婧儿的女孩这才回过神来,眼眶中流下了两道清澈的泪水,呜呜哭起来。 叶冬收起长剑,自言自语地道:“果然是这样。”眼角的小人影让他明白这招最薄弱的时候就是对方的剑将出未出之时,此时一剑抵上,刚好将对方“截胡”。 如果此时叶秋在这里,他必定会心一笑,天眼圣瞳固然厉害,但是物由人用,只有悟性绝佳的人才能将如此神物发挥到极致,而叶冬刚才对时机的把握是绝少有人能做到的。 众位族叔互相对视一眼,总算扳回一城。 “品俊哥哥,帮我报仇!”小女孩拉着那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央求道。 “嗯。”鲁品俊应了一声,抽出长剑,遥指叶冬。 叶冬知道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五六岁的男孩非同小可,脑海中不断变幻刚才那小女孩出的剑招,同时与眼角的小人影相互印证,自语道:“应该是这样的。” 叶冬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长剑一抖,刺向左侧,缓缓抽回长剑,刺向右侧,此时长剑果然虚化,回旋剑锋,一剑刺向鲁品俊,剑尖悄然隐没在空气中。 “鲁氏剑法!”年轻妇人失口而出。 “这……”年轻男子也是一惊,而且这一惊非同小可,鲁氏剑法向来只传鲁氏族人,几千来根本不可能外传,现在竟然被一个四五岁的外姓毛头孩子施展出来,这如何不让人心惊,厉声道:“这招剑法是谁教你的?” 叶冬被吓了一跳,收起长剑,指了指婧儿,道:“刚才那位姐姐教我的。” “胡扯!”年轻男子道:“什么时候。” 叶冬觉得莫名其妙,道:“就是刚才啊,姐姐说要陪我练武的?” 年轻男子一怔,不可置信地看了叶冬一眼,“就算你真是神童也不可能这么快学会鲁氏剑法,绝不可能!俊儿,跟他过几招。” “是!” 叶冬连忙摆手道:“还是不要了,我说了我的强项不是打架,是练武。” 鲁品俊根本没有理会叶冬的话,一剑刺出,剑尖陡然消失。 叶冬心念一闪,大致猜到了那剑尖会从哪里出来,连忙退了两三步,模样显得颇为狼狈。正是这狼狈的一幕,让那对年轻夫妇不禁互视了一眼,目光中难掩心中的震惊。如此精准地避过剑锋,这难道只是巧合? 鲁品俊没有多想,因为他平日里大多与鲁家长辈过招,这些长辈对鲁氏剑法可谓了如指掌,不避过去才是奇怪,所以对叶冬的闪避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反倒是叶冬心中一惊,眼前这位男孩虽然剑法的宗旨与那女孩差不多,但出剑前省略了起手式,随心而发,可以说相当有杀伤力。 间不容发之际,叶冬也来不及看眼角的小人影,只能沉着应战,见招拆招,边战边退,不知不觉间已经拆了十几招。 年轻夫妇心中都十分沉重,鲁品俊是鲁家年少一辈中最杰出的苗子,而且他的天资在近几百年都是难得一见的,现在竟然与一个四五岁的小屁孩拆了十几招,到底是对方太过出色,还是鲁家坐井观天早己没落了。 十几招过后,叶冬也大致知道了鲁氏剑法最基本的一些窍门,五招之后也能慢慢反攻一式,局面渐渐好转。 鲁品俊的心情渐渐变得不好了,多少年的骄傲似乎在被慢慢消磨,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渐渐覆上心头。 如果全力而战,叶冬并非他的对手,只要用出真元,取胜决非难事,但是现在的他心境己乱,且一心只想以剑法取胜,出招己然没有以前那般沉着冷静,渐渐竟然败下阵来。 “赢了,赢了!”神兵山庄所有人全都欢呼雀跃起来。 年轻男子脸色一黑,长臂探出,双指当剑,直指叶冬,速度不快却气势逼人。显然他的出手并不想伤了这孩子,而是逼出这孩子身后的那位老师,他没曾想落魄不堪的神兵山庄竟还藏着一条巨龙。 眼见双指离叶冬只有几寸,而神兵山庄所有人俱都束手无策。 此时,一道长袍果然飞身而出,屈指一弹,一道真元激射而出,直取那年轻男子的面门。 年轻男子嘿然一笑,从容收回双指,护住面门,轻轻松松抵住那道真元。 飞身而来的是金央,这几天他一直跟在叶冬后面。 年轻妇人附着她夫君的耳根轻语道:“一个老人,一个孩子,还缺一个瞎子。” 年轻男子点点头,道:“我缠住这个老头,你再出手。” 金央气愤地道:“两位若再放肆,休怪神兵山庄祭出弑帝阵!” 一听到“弑帝阵”,年轻男子脸色顿时变幻,拱手道:“前辈勿怪,鲁明只是想试一试他的定力,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有没有前途不用你来说。”金央兀自还没有消气。 鲁明脸色有些难看,勉强堆起和善的笑意,对叶冬道:“小神童,你真棒,叔叔刚才是逗你玩的,现在叔叔要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叶冬听到礼物两个字不禁兴奋地跳了起来,他虽然年纪小,但他知道刚才这位叔叔出手确实很慢,绝对不是故意要对自己下手。 鲁明招招手,身后一位大汉递上一个长盒子。 打开盒子,盒中是一条由漆黑老木做成的拐杖,杖头是雕着一只蜷缩的猫头鹰,通体发着沉沉的黑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鲁明取出拐杖,递给叶冬道:“这条拐杖轻如棉花,硬如坚铁,送给你,你可以转送给有需要的亲人。” 神兵山庄的人不禁嗤鼻,送给小孩子一根拐杖,不说用心如何,就算没有歹意也实在太过敷衍了。 谁知叶冬抱入怀中,道:“太好了,我要送给我爹爹。” 听到这句话,鲁明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为什么不送给爷爷奶奶呢,而要送给爹爹呢?” “因为我爹爹看不到。”叶冬如实答道:“谢谢叔叔。” 鲁明嘿然一笑,心道:“果然没有猜错。” 年轻妇人附耳道:“夫君,丰安商号交待的事情算是完成了,你也可以向我父亲交差了。” 第六十一章 围庄 鲁明等人与金梧桐签了几份剑器买卖的协议便告辞。 此后数日,整个封城开始沸腾起来,无数的武者开始涌入城内。封城的城主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而且此后聚拢而来的强者越来越多,许多强者的修为让城主都感觉到深不可测。 本以为只是一个特殊情况,慢慢的这些人就会离开,但谁曾想来的强者不少反增,个别强者只手就能灭了整个封城。城主感觉到了可怕,火速真元传音至朝歌。 收到这个消息后商君面色凝重,他早就听闻中域那些大国在北域几国大肆搜寻,也从丰安商号那里得到消息,他们要找的是一个老人、一个孩子和一个瞎子。本来商君不以为意,只不过是找三个人而己,但现在看到此事非同小可。连夜召集一帮宗亲和亲近大臣前来商议。最后决议让当归宗老祖走一遭。 当归宗老祖傅空山听闻此事,略作沉吟,中域强者绝非他一人能敌,于是真元传音给皇宫深处的叶家老祖。 叶家老祖传来几个字:“傅老作主。” 傅空山寻思了几遍,无法明白。 彼时董清刚好拜入当归宗门下,是傅空山的关门弟子,每月初一都会来当归宗,向傅空山讨教剑法。师徒二人关系尚可,傅空山对董清的身世来历极为了解,既感念于叶秋的帮助,也忌惮于太子妃的地位,对这个关门弟子更多的是一份尊重。 “清儿,此事你怎么看?”傅空山问道。 董清想了想,道:“中域强者的目标应该是神兵山庄,也只有他能引起这么多人的兴趣。” 傅空山捻须良久,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董清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这……”傅空山一滞,道:“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嫁给他?” 董清长叹一声,“我不过是枚棋子。” “哦!此话怎讲?”傅空山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惊奇。 “实不相瞒,这一切都是叶家老祖的安排,当年他安排了无数的女子,而我不巧被他用上了。”,转而问道:“老师,你想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老夫有些听不明白。”傅空山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花容月貌的女人。 董清正襟危坐,举起茶杯抿了抿嘴,道:“老师虽然是当归宗老祖,在商国地位举足轻重,但却诸多限制,换句话说,只要叶家老祖在,老师就不可能得到足够的修炼资源。” 傅空山呵呵一笑,虽然话刺入了他的心头上,但他毕竟是活了近千年的老不死,表情上依然是不为所动的淡然,“此话可是大逆之言,你如今已经贵为太子妃,难道要做叶家的敌人?” 董清眼见还未打动这头老狐狸,坚定地道:“不错,我就是想报仇,我恨叶家老祖。老师你知道为什么叶家老祖会给你这四个字吗?为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刻却让您作主?” 傅空山笑脸微收,道:“为什么?” 董清轻声道:“因为他身体有恙,应该是与神兵山庄的那位达成了某种协议而耗费了修为,目测短时间内还无法恢复。” “有此事?”傅空山沉思道,自从进入至尊境后,他早存了与叶家老祖切磋的心思,但慑于前几次俱被压制,所以这次是考虑了再考虑,还是没有冒然出手,“继续说。” 董清道:“我们可以利用封城之事不断敲击皇室,看他们作何反应,以此来判断真假。” 傅空山不自主地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方法,如若是真的,难道我们要造反吗?” 董清摇了摇头,“造反是下策,一来名不正会受皇室宗族和商国武者的阻挠,二来就算造反成功,临国也会趁此机会瓜分商国,我的想法是慢慢蚕食商国。” “接着说。”傅空山似乎勾起了些许兴趣。 董清续道:“首先一步,必须趁乱得到神兵山庄的护庄大阵——弑帝阵,如果在皇城中构建一个弑帝阵,进可攻退可守,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其次,老师助我夫君登基,我夫君性格懦弱,只要他登基我就可以掌权,老师在外震慑朝臣,我于内裹挟天子。商国天下就是我们的,无论老师修炼需要多少资源,我都无条件提供。” 傅空山皱眉道:“要取神兵山庄的护庄大阵,谈何容易。听说弑帝阵杀武帝都不费吹灰之力。” 董清双眼一眯,露出一个与往日大不相同的笑容,道:“此事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我来说就好比探囊取物,因为我有一颗重要的棋子。” 傅空山深深地望了董清一眼,没想到女人毒辣起来比男人更狠三分。 “老师意下如何?”董清再问道。 傅空山双指捏碎了茶杯,也许此时不搏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 神兵山庄这几日并不太平,许多九阶武者试探性地涌入庄内。这些武者虽然只是些小角色,但对神兵山庄却是莫大的威胁,金央毫不客气地开启了护庄大阵,来一个灭杀一个。 如此十数天,源源不断地有武者进庄来,这些人悍不畏死,见人就杀,闹得整个山庄鸡犬不宁。 金央十几宿没睡,一直用神识关注着整个山庄,没有放过一个擅闯者。但他也不是机器,十几天下来早已经疲惫不堪。 第十八日,这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 天外飘来一朵祥云,浮在神兵山庄外上空,一位长须老者身披长袍,脚踏祥云,身边挨站着一男一女两位童子,目光注视着庄门良久。 过了一会儿,一头麒麟兽踏空而来,背上坐着一位黑脸男子。勒住瑞兽,并排飘在老者身边。 封城众人抬头望向空中,目光中带着崇敬和畏惧。 “是无恶不作的善帝和‘乐善好施’的黑帝!” “这两年,风头最盛的便是这二帝,世间或有更强者但都封血停寿了,人族中只有这两人破境封帝而横行天下!” “太可怕了,是谁招惹了这二人!” 善帝和黑帝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看着神兵山庄。 片刻后,西方黑云涌动,一道金龙升腾而起,裹挟着阵阵狂风,刹那间来到神兵山庄外。 “堪比武帝的六须金龙!”人群中顿时鼎沸起来,多少人一辈子没有见到过横空出世的真龙。 狂风刚歇,一辆黄辇自南方破风而来,猛犸牵引,乘风破雾,与善黑二帝遥遥对立。 黑帝道:“甘夫老铁匠,不在家里好好打铁,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辇内探出一个老人,回道:“恩师当年对甘某有恩,今日甘某当结草衔环相报。” “好狗不挡道!”善帝道。 老人稍作拱手,放下帘子,不再作无谓的口舌之争。 “甘夫?难道是中域器圣——大斧圣?”有人猜测道。 此后又有十几道强大的气息来到神兵山庄门外,俱都有武帝修为。中域封血停寿的老不死实在太多,有不少人都是在至尊境大圆满的时候选择了封血停寿,破武帝境对他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只是破了武帝境就再也不能封血停寿了,光阴只剩五千之数。所以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们突破武帝境的机会,而今天这个机会出现了。 一个个都是当年横行一时的霸主,在鼎盛时以至尊境就可以对抗武帝境,如今更是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出,破升武帝境,只为得到那一丝造化。 十八个武帝!一条真龙! 虎视眈眈地看着神兵山庄。 在人群中,董清与傅空山二人遥遥地看着天空上的武帝。傅空山额头全是冷汗,轻声道:“天空上的随便哪个人只要捺一捺手指就能把我们按死,我们难道真的要虎口夺食?” 董清没有丝毫畏惧之色,“他们越是强大,我们就越有机会,只要我们得到弑帝阵,攫取整个商国的资源,来日站到云端的就是我们!” 傅空山不禁打了个冷战,与这个女子合作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但不管怎么样,她的修为是她死穴,自己无论何时都可以占据主动权。 空中,十八位强者与一条真龙并排而列,只有那辆黄辇孤零零飘浮在外。 善帝道:“各位应该都知道庄内是何人。庄上布的是何阵。” “那自不用你说。”另一位武帝道,论单打独斗,他自信这里无人能胜他,因为他早在万年前就凭着至尊大满圆的修为灭杀过几个武帝,前几日破境成武帝让他信心更增。 “灭尊,不,现在应该叫你灭帝。您有何办法破这弑帝阵?”黑帝道。 “没有。”灭帝直接了当地回道。 “那还诸多废话。”又一个武帝出声,此人号温帝。 “难道你有办法?”灭帝怒道,“如果没有休怪老夫拍死你。” “老朽还怕你不成!” 眼见两人快动起手来,善帝道:“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善帝嘿嘿一笑,道:“一个字,耗!我们只要封锁神兵山庄外千里之地,擅自进出者全部格杀,我相信不出百日,狷帝就熬不住。” “话是这么说,但神兵山庄方圆百里,土地肥沃,只要人数不太多足够自给自足,神兵山庄能存在一万年自有其道理。”又一人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是束手无策?”善帝急道。 “依我说还是用原先的办法,你我十八人各出一笔巨资,不管是谁只要取出神兵山庄内一颗人头就有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我都知道但凡是阵法必定需要真元或别的东西催动,所谓水滴石穿,总有一天这弑帝阵会因为缺少能量成为一座废阵。”黑帝道。 众人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重赏之下果然有勇夫,几天之内竟有数千人闯入神兵山庄中,但都是有去无回。人们也渐渐认识到神兵山庄绝非善地,去的人越来越少了,到得最后一天只进去一两个人。 十八个武帝无奈之下再出一策,无论是谁只要入庄都有巨额赏赐给家人。 此后,又有一波武者为了家人的幸福不顾生死闯入山庄中,但终究只是少数。 武帝们咬咬牙,出了最下策,命门下弟子捉了一些武者的家属,逼那些武者进去送死,并赠送抚恤金。此举果然奏效,每天又有数百人闯入神兵山庄。 半个月下来,神兵山庄内早己尸山累累,正常的生活被打乱,所有人躲在屋中不敢出来,只有金央坐阵大杀四方。 “夫君,我们该怎么办?”金梧桐不无担忧地问道。 叶秋也隐约猜到了他们的计策,照这样下去神兵山庄恐怕撑不了太久,解铃还须系铃人,是该了断的时候了。 PS:关于董清(重要备注说三遍,已经看到的请忽略) 书评区对董清这个角色的争议实在很大,很多读者纷纷表示因此而弃书。看了书评之后我也有些难过。可能是对董清这个角色的阐述不够清楚,但事实上已经很清楚了,董清的的确确给叶秋戴绿帽了。这对一本网络来说催残力实在太大,读者的不理解我都能明白。 下面补充一二,诚挚希望大家能对该设定理解并支持。 董清的设定是一个女帝,相当于“武则天”,霸绝天下的女帝。这是本书所有恩怨情仇的基石。 叶冬的父亲是狷帝,母亲是女帝,这一设定上相信大家都能支持的。 问题在于董清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因为她是一个坚强独立的女人,一个为命运而抗争的女人,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不想成为任何人的依附,她想逆天改命,并且她成功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的初衷是想把女性角塑造得更丰满些,而并非所有女人都是后宫。 试想武则天多几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所以对于董清来说嫁给叶治只是开始,她还会有千千万万的面首。女人也有欲*望,她也想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而叶治其人无论是人品还是相貌都是人中之龙,同时又深爱董清,只是性格懦弱了些。从这一点来说董清是赚了,而并非亏了。 于叶秋来说,董清终究不是正妻,来就来,走便走,以他的心境来说,这些都不过是浮云。在本书第五十四章,叶秋与金茵茵对话中,我也提了几笔,叶秋着着实实是“赚了”。至于他的受伤都是药帝布的局。而后的几章大致会讲述:药帝布了万年的局,最后的成果却被董清窃取(这里是剧透了)。所以恩怨纠缠实在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明白。 那么问题又来了,脑残作者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个角色? 我在想,董清,她坚毅独立,她顽强抗争,她心狠手辣,她霸绝天下,她睥睨天下男人,这样一个丰满的人物,她应该是够资格当叶冬的母亲的。 如此,后文讲述的便是恩与怨。董清铁石心肠并拥握天下,叶冬如何才能让她悔不当初。当三十多年未见,董清早已厌倦权势纷争时,突然再遇到叶冬会否落下一滴眼泪。 叶秋的父皇还活着吗,他有没有曾经后悔过。如果父子再见面,那将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这其中的每一场戏,我在设想时都留下了眼泪。 所以后文当中父子情、母子情将是本书的重点,叶冬飞速成长装逼打脸的爽点更是重中之重。 如果大家能接受这样的设定,请继续关注。 本书第七十三章,是全文前期的最高潮,我保证会让你留下两行清泪,请拭目以待。 杨过年码字万千,只为您的一滴眼泪。 第六十二章 众帝来朝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秋已经孤身一人站在了神兵山庄门口,长身玉立,双手负于身后,修长的身体将青袍挂在清风中徐徐飞扬。 “各位,好久不见。”叶秋道。 “狷帝!”坐在麒麟兽上的黑帝猛然一惊,双手控制不住地勒起座下猛兽,那麒麟兽前蹄立起,发出一阵震动天际的嘶啸。眼前的少年虽然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人,但他的神情与气质与当年那个如出一辙。 “黑帝,不用如此紧张吧,只不过是一个刚重生没有修为的狷帝而己。”灭帝笑道。 其余武帝闻言仔细看了一眼叶秋,果然没有任何修为,刚才虽然没有黑帝那样失态,但心中的恐惧是真实存在的。 黄辇如长虹般落地,车上下来一个满头须发皆白的老人,趋步向前,见到叶秋,跪下身去,带着哭腔道:“狷帝,小老头可算见到你了。” “你是甘夫?”叶秋听着声音似乎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孩子,“快快起来,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甘夫含泪道,“此恩此情,小老头化成灰也不会忘记,只可惜有些人忘记了。这十八个畜牲,三个是您嫡系弟子,六个是徒孙,其余都有莫大渊源,没想到今天聚集于此干这欺师灭祖的勾当!” “甘夫,不要生气。”叶秋安抚了下这个老头激动的情绪,“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种因便有果。有没有带像样的器物?” “有,有!”甘夫道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紫金色巨斧,道:“这是九山斧,重三千斤,劈死这些畜牲!” 叶秋咳了几声道:“有没有轻一点的?” “轻一点的?”甘夫有些不解,但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黑斧,道:“这把无量斧重一百五十斤,砍死这些孽畜绰绰有余了。” “有没有十斤以下的?”叶秋叹息一声,“忘了你是炼斧的。” 甘夫讪然。 黑帝大喝一声:“甘夫老铁匠,你若再献媚,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甘夫凛然一笑,“老夫既然来了,生死何惧!” “说的好!”话音未落,麒麟兽腾云而来,黑帝伸出一掌,天地元气翻卷,凝成一个狂暴的真元漩涡,平平推出,直往甘夫飞来。 甘夫一咬牙,九山斧高举过顶,聚起全身真元,一式“九山劈地”劈向漩涡! 那漩涡宛如实质,与九山斧碰撞的一刹那竟发出一声金属的交击声,“咣!”震得整个封城的人振聋发聩,一卷强大的真元涟漪像水晕般在空中延展开来,所过之处树木齐腕断开,房舍轰然倒塌! 甘夫连退十几步,喷出一大口鲜血,而黑帝依旧骑跨瑞兽悬在空中,宛如天神。 甘夫擦干了嘴边血迹,强提一口真气准备再上,被叶秋挡住,“甘夫,接下来让我来。” “可你的身子。”以甘夫的眼力当然看得明白叶秋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要说像个常人,根本就是半只脚踏进了棺材。 “我叶秋活了十万年,纵然只剩下一根头发也照样可以灭杀他们。”叶秋风清云淡地道。 “嗯。”甘夫应了一声,终于感受到眼前的人还是当年那个狷狂邪肆的狷帝,如假包换的狷帝! “你退到庄内,帮我收拾擅闯的小角色。”叶秋道。 甘夫没有犹豫,他自知留下来也只是个累赘。 叶秋咳了两声,自炼制天眼圣瞳之后,身体比以前更糟糕了,几欲到了会被风吹到的地步,而眼前是十八个武帝和一条恶龙,说实话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臦—赍—嗤—醴—芪……”叶秋口吐一串复杂难明的异语。 十八个武帝细细听着,却一脸迷茫。 “吼!”黑帝座下麒麟一声长啸,前蹄蹬起,宛如直立! “吁!”黑帝连忙安抚座下瑞兽,可是怎么也不听使唤。 麒麟兽连着嘶吼三声,眼角挂下两行泪水,四蹄飞掀,原地打了十几个转,终于把黑帝抛出背外,径直往叶秋飞奔而来,将叶秋负在背上。 叶秋摸了摸麒麟兽的脖子,“乖孩子。” 十八武帝相顾茫然。 “孽畜!”黑帝恼羞成怒,腾身而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三叉戟,贯空而来,直取麒麟兽。 叶秋闻声微微一笑,天盲领域开启,彻底的黑暗笼罩在黑帝的头顶。黑帝如陷深渊,神识尽废,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天盲领域随心而发,整个封城除了黑帝感受到了天盲领域,其他人并没有特别的感受。 “你号称黑帝,不知道对黑暗有没有特别的涉猎?”叶秋笑道。 黑帝尽力稳定心神,竖起耳朵,全力辨别叶秋的方向,一道真元从掌中激射而出。 “碰!”一声,地上被炸出了一个几十米的深坑。但是这个坑距叶秋百多米,实在相差太远。 “我在这里。”叶秋的声音再次传来。 黑帝深吸一口气,提起五成真元,此次他也学聪明了,改点为面,一掌轰下,如飓风袭卷,几千棵数木连根拔起。 在外人看来,黑帝简直是莫名其妙,叶秋明明在他身后,而他像一个疯子一样乱轰乱炸。 麒麟兽像闪电一样御风而上,从黑帝脖颈后一口咬下去,像一只疯狗般边咬边撕,不一会儿黑帝已经血肉模糊。 此情此景,看得所有人心生寒气。 傅空山吞下一口吐沫,强掩心惊,道:“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可以轻易灭杀武帝。” “一个可以一句话指点你破至尊境的人。”董清道,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麒麟兽背上的叶秋,叶秋是深不可测的,这一点她自始自终都没有低估过,但他的性格过于恬淡,那样平淡的日子过一年两年倒还可以接受,十年百年她实在无法接受。女人如花,绽放的日子只有那么几天,从这一点上来说,与他的决裂是迟早的事情。 傅空山想起当年在雪峰上的事情,想起那个可以让雪皇当车夫的盲眼少年,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武帝自爆的话,后果会如何?”董清问道。 “整个封城寸草不生。”傅空山道:“当然除了神兵山庄。” “我们还是先撤离封城吧。”董清肃容道。 傅空山点点头,他同意这个决定。 神兵山庄外,麒麟兽与黑帝的战斗基本已经结束,麒麟兽用爪子不断擦拭着锋利的牙齿,而黑帝奄奄一息,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 善帝的眼皮跳了一下,整场战斗他竟然没有看到叶秋一次出手。 十七位武帝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敢再出手。 “难道我们要铩羽而归?这次杀不了他,我们将再也没有机会。中域的过百强者很有可能是死在他的手中。”温帝道,“反正这次出来我就没想着活着回去,我受够了封血停寿的日子,简直是个活死人。” 众人没有说话。 此时天际一个人影飞掠而来,此人胯下一匹六蹄神驹振着两对长翅,颇为神骏。他二话不说挽起一把金弓,搭上一支琉璃穿云箭。 “嗖!” 琉璃穿云箭破空而去,深深地扎入麒麟兽的腹中。麒麟兽前蹄屈跪,张嘴发出一声哀嚎。 “好!”善帝忍不住拍手赞道,“没想到箭尊也已经破境成帝。” 那人双目俯视远方,对善帝的话惘若未闻。 “现在看我的!”说话的是那条金龙,眼看时机己到,它当仁不让地御风向前。 “这条恶龙想捡便宜,没门!”温帝大喝一声,一拍储物袋,一把七八米的长剑现在手中,随手扔了出去,口中念诀。长剑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直奔龙头而去。 六须金龙岂是善与之辈,鼻中冷哼一声,侧身摆尾,所有龙鳞齐齐张开,如数百只手掌般拨向长剑,发出“叮叮叮”的脆响。片刻后,长剑真元尽数耗去,其势渐弱,最后如一块废铁般掉落在地上。 温帝脸色铁青,这一回合让他丢尽脸面。 “没想到这些年这条恶龙没有虚度。”善帝面色沉重地道。 六须金龙斜头看了众武帝一眼,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意,径直往叶秋飞去。 当它眼看离叶秋只剩百多米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方向。 叶秋双手掐诀,地上那长八米的长剑发出嗡嗡的叫声,周遭真元涌动,尽数被吸入其中,随后,那长剑发出一声好似颇为愉快的长啸,遁入空中,数息后从天而降,一剑扎在六须金龙的龙首上,把它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任凭它的龙身如何颠抖都无济于事。 “把神剑用成这样,实在废材!”叶秋叹息道,然后右手竖起双指,在麒麟身上各处穴位点了数十下。那麒麟竟然重新立起身子,腹上兀自插着琉璃穿云箭,飞跃而起,一头奔上六须金龙的头颈,露出锋利的牙齿凶猛地咬在它的伤口处,狠狠向后扯去,仿佛脱下了一个美人的衣裳,更像是在给一条泥鳅剥皮。 那六须金龙痛得嘶天喊地,没有龙皮的肉身在干涸的泥地上拍打翻腾,场面实在惨烈。麒麟兽依然没有放过它,伸出数尺长的红舌,一遍遍在它身上舔拭着,泌出的血液八成被它舔去。 “吼!”麒麟兽突然大吼一声,这一声嘶吼比之前更为充沛有力,体力真元仿佛澎湃无处泄发,腹中琉璃穿云箭激射而出,穿入一座山峰,山峰断裂,落下无数滚石。 麒麟兽转过头,瞪起滚圆的双目,怒视着刚才伤它的人。 “区区半步至尊的孽畜,还想吃我不成?”箭帝再次手提金弓,取出穿云箭,但是刹那间,眼前已经漆黑一片,一股危险的感觉笼上心头。 只在几息之间,麒麟兽已经飞身而来,一口咬死六蹄神驹,继而是刚才撕咬黑帝的一幕再次上演。 本来善帝完全可以出手帮忙,但刚才箭帝的姿态让他怀恨在心,几经思量还是决定袖手旁观,这么多武帝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箭帝肉身己毁。麒麟兽叼着金弓回到叶秋身边,交到他手中。 “很遗憾,我拿不动。”叶秋无奈地道。 连着损了两位武帝和一条金龙,其它武帝士气大减,很多人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天际一闪,一道长虹挂至眼前。众人凝目望去,只见一只若大的彩凤拖着长长的红霞飞掠而来,那尾后的红霞宛如烧红的焰火,经久不熄。彩凤背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面色如霜,绝世惊艳! “天霜女帝!”几位武帝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天霜女帝不是早就陨落了吗?”善帝情不自禁地自语道,“若真是天霜女帝,也不知是福是祸,天霜女帝在当年可是叶秋最得意的弟子。” “是天霜女帝!真的是天霜女帝!”封城中所有人开始呐喊。 “只有天霜女帝才能驱驾九天彩凤!” “师父,真的是你吗?”人群中徐小姑飞身而起,泪水婆娑地看着彩凤上的女子。 天霜女帝点了点头,“小姑,好久不见。” “师父……”徐小姑两行泪水止不住往下挂。 “小姑,你且退下,为师有重要的事情。”天霜女帝道。 叶秋似乎也听出了这个久违的声音,“霜儿,你此番前来也是要取我的性命吗?” 彩凤盘旋了几圈,无枝可依,振翅滞在空中。天霜女帝朗声道:“霜儿本不愿这么做,但我己经时日无多,只要得到半神法则,我便离去。” 听到“半神法则”这四个字,十七个武帝俱都心中一颤,此行虽然谁也没有说,但谁都知道所有人都是为它而来,因为传闻“半神法则”是突破寿命限制唯一的办法,也传闻天下只有狷帝知道“半神法则”。 第六十三章 当年情 听到“半神法则”这四个字,十七个武帝俱都心中一颤,此行虽然谁也没有说,但谁都知道所有人都是为它而来,因为传闻“半神法则”是突破寿命限制唯一的办法,也传闻天下只有狷帝知道“半神法则”。 “半神法则?”叶秋呵呵一笑,“我没有此物。” 天霜女帝慢慢闭上眼睛,右手一指弹出,整个天际悠然暗了下来,刹那间便是漫天飞雪,如鹅毛般纷扬飘洒,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霜结冰。 “天寒地冻!”善帝心内低呼一声,感觉体内真元流速都变得迟缓起来,“看来这女人早己臻至帝境大圆满,有了自己的领域!” “竟然是领域!在这个领域中她的战力会成倍上升,而其他人连真元都无法流畅运转,真如单打独斗,我未必是她的对手。”灭帝暗自盘算着。 叶秋连连咳嗽,以他单薄的身体实在难以抵御这样的寒冷,取出绢帕,擦了擦嘴角,竟然抚摸到一丝丝粘稠,不用看也知道这是血迹。 叶秋心下思索,若是持续这样下去,境地实在不妙,“霜儿,不是我不想给你,而是此物乃不祥之物,不然我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你只管给我,至于祥或不祥是霜儿自己的事情。”天霜女帝漠然道。 叶秋叹息一声,递出手中绢帕,道:“给你便是!” 天霜女帝双眼一眯,“你不会告诉我半神法则写在这绢帕上?” “不信就算了。”叶秋摇了摇头,又将绢帕收了回来,续道:“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众人细细地听着,生怕漏听了什么。 “因为半神法则讲究人魂合一,最忌讳夺舍。”叶秋又咳了两声,道:“大家都知道,当年我为了续命,几次夺舍,虽然几具身体天资都不错,但在参悟半神法则时还是受到了反噬,导致修为尽失。” 十七个武帝听得将信将疑,心中对得到“半神法则”的念想越来越强烈,因为他们的身体都是自己的,从来没有夺舍过。 天霜女帝沉默了一下,道:“霜儿已经明白了,把绢帕给我看看。” 叶秋又咳了几声,绢帕上已经血迹迹斑斑,随手一扔,跟着风雪飞远。 天霜女帝驾着彩凤疾速而去,一把抓住绢帕,细细看了一遍。 “什么也东西也没有,当我是三岁小儿?”天霜女帝看着雪白的绢帕上只有血迹,什么也没有,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掷出。 那绢帕像蝴蝶一样飞舞在空中。 “我是一个瞎子,你觉得上面会写什么?”叶秋道。 此言一出,灭帝身形一闪,早已在千米开外,一把抓住绢帕,放入怀中,心道:“无字绢帕,有总比没有好。” 眼见此景,天霜女帝悔意顿生,常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悔不该就这样扔掉。 “灭帝,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善帝忍不住说道。 “是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其他武帝蠢蠢欲动。 趁着这个间隙,叶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大衣披在肩上,再这样下去不被打死也要被冻死。 “此物给我,狷帝这个大活人留给你们,我再不跟你们争,这样不好吗?”灭帝道。 “好个屁!” “那没办法了,我先走一步。”话音未落灭帝一步跨出,身形己在百丈开外。 “想的美!”天霜女帝大喝一声,体内真元不断流转,通天彻地的寒冷袭卷整个天地。 叶秋瑟瑟发抖,嘴唇都被冻得发青发紫,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对这寒冷还真是没有一点抵抗力,思索片刻道:“霜儿,我不知道是谁夺舍了你的躯体,但若那人继续催发你的领域,他将再也无法渗透‘半神法则’。” “此话当真?”天霜女帝闻言猛的一滞,身形停了下来,天地间的寒意骤减,刹那间冰雪消融,万木逢春。叶秋瞬间感受了这个世界的善意和温暖。 虽然天霜女帝不再追赶灭帝,但灭帝并没能如愿逃脱,早已被其他武帝团团围住。大家对峙而立,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出手。 叶秋褪去身上的大衣,点点头。 天霜女帝仰首瞑思片刻,双眼猛然睁开,如凶禽一样锐利,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掌击在天灵盖,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灵魂飘然而出,半息间便钻入了脚下彩凤的身体中。 “啁!”一声刺穿天穹的尖啸响彻天际,彩凤盘旋飞舞,带着焰霞凤舞九天! 武帝们看到此情此景恍然大悟,原来天霜女帝并没有突破帝境对寿元的束缚,只是陨落后被自己的座骑夺舍了。 天霜女帝的身体从彩凤身上落下,像一块美玉砸向地面。 雪皇徐小姑飞身而上,紧紧地抱住天霜女帝的躯体,满脸泪痕,一言不发,向北面疾速飞去。 九天彩凤没有看一眼徐小姑,而是将目光瞄向了灭帝,双翅一振,口中吐出一团血红色雾气,那团雾气浸入空气中仿佛一个气泡般破灭,慢慢凝成了横竖不断交错的深红色细线,如一张大网将灭帝笼罩其中,然后瞬间收紧,灭帝被牢牢地束缚在内。这些血红色细线的线头全部聚拢,最后聚成一束,延伸至九天彩凤的嘴中。 此时,从远处看去灭帝被九天彩凤死死地控制住。 “血牢!”善帝暗呼一声,虽然困住的不是自己,但不知为何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这只九天彩凤是陪伴了天霜女帝数千年的座骑,更是天霜女帝的得力助手。当年天霜女帝顶盛时驾着此凤横行天下莫有对手,一半是因为这九天彩凤的天赋能力“血牢”太过恐怖,一旦把人困住即使是武帝也需要数息才能挣脱,而且前提是这数息间没有人打扰。但是武帝间过招,莫说数息,只要站着一息不动就会灰飞烟灭。 其余武帝岂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纷纷祭出宝器,对准灭帝一阵狂轰。 灭帝的身体除了胸口顿时体无完肤,他自知这样下去必死无疑,道:“有话好说!” “交出无字绢帕!”有人道。 “我交,我交!”灭帝哪敢耽搁,只是手脚都被困住,根本无法取出帕绢。 有几个武帝趁机再下几次狠手,直至把他弄残,不然若让他挣脱必然会报复。 灭帝怒火中烧,到得如此地步,即便是活着也只是废人一个了,就算活下来也会被赶尽杀绝,竟然如此不如两败俱伤,主意一定,收敛全部真元聚于丹田。 “不好!他要自爆!”善帝第一个观察出了灭帝的意图,大惊失色,连忙夺步而出。但始终是来不及了。 “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音浪排山倒海般肆虐开来! 整座封城刹那间被移为平地,满眼废墟,寸草不生,只剩下神兵山庄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废砾中。 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 石砾翻动,彩凤第一个从废墟中站起来。凤凰一生非梧桐不栖,而今日却站在一片石砾中,这是它一生中最大的耻辱,然而此时的它哪里还管得这些,双腿因站不稳而颤抖着,双眼环视四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其他武帝陆续都站了起来,模样颇为狼狈。 “刚才是谁最后动的手?”彩凤口出人言,怒斥道。本来只要灭帝交出无字绢帕则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现在竟然横生枝节。 大家的脸色都比较难看,此时每个人都身负重伤,修为都降到了平素的三成左右,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狷帝去哪了?”善帝问道。 大家的注意力被善帝这一句问话吸引了去,环视了一圈果然没看到叶秋。 “看来又躲入神兵山庄中了。”众武帝暗叫一声可惜。 刹那间,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整个神兵山庄亮起了细密的金色符文,伴随着古老的“嘠嘠”声,这些符文不断交织,最后在空中勾勒出数万把金剑,金剑交击发出清脆的“咣咣”声。 金央站在藏书楼顶,十指掐诀,须发飞扬,如一个高深莫测的老道士,口中轻轻地发出一声低吟,指尖往天际一指,那无数金剑袭卷而出,如万亿蝗虫遮天蔽日。 武帝和彩凤眼见异像,俱都惊骇无比,慌不择路地开始乱窜。 “该死,是谁告诉老夫站在这里是安全的?”善帝咬牙切齿地骂道,身形迅然飘出,抓住一个比自己修为稍弱些的武帝,抵在胸前当作盾牌。那武帝也不是吃素的傻瓜,岂会轻易给他人当挡箭牌,但不知为何几次挣扎都无法脱离善帝的魔爪,眼见金剑愈来愈近,只能祭出法宝挡前眼前。 其他武帝同样避之不及,纷纷祭出各自法宝,一时间,“叮叮当当”如无数雨点落在铁盘上。 这远远还未结束,金央双膝跪地,连磕九头,神兵山庄中一把宝蓝色的巨剑拨地而起,高数千丈,宽数千米,呼啸而出,一剑扎入一位武帝胸中,那武帝顿时灰飞烟灭! 一剑消融,一剑又起,仅隔了三五息,神兵山庄中央又升腾起另一把巨剑。 剑出,帝逝! 神兵山庄中的巨剑仿佛没完没了,仅仅一盏茶的功夫,竟有十几个武帝死于非命,再无生还的机会。 “甘夫这老匹夫怎么还不出手!”善帝咒骂道,此时的处境让他十分危急,眼前的挡箭牌早已经死悄悄了,手中祭出宝器抵挡着无数金剑无暇分身,更无法后退。眼见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 甘夫是善帝下的一颗棋子,更确切地说是两人合作演的苦肉计。此战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太大把握,所以与甘夫两人商量着想出了这条老土的计策。善帝也没想到此刻命悬一线,竟然只能寄希望于甘夫这个老匹夫。 甘夫在藏书楼下,举头看着意气风发的金央,心中生出惊羡之意,他知道这个世上只要有叶秋在就没有他的位置,他永远只能成为二流。他晃了晃头,不再想那么多,手掌一拍储物袋,巨斧现在手中,全身真元聚于斧上,这一斧以他的修为他相信足可以要了金央的命,也断了这神兵山庄的根基。 可事实上还未等他出手,金央手指一点,一道金光飞过,甘夫已身首异处。 在外苦苦支撑的善帝何尝想到这种结果。 巨剑一剑接着一剑,剩下的几个武帝都有些绝望了,包括九天彩凤。彩凤猛得一挣,全身凤羽像落英般飘落,嘴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以它的骄傲,它始终不愿意死在他人剑下,所有的凤羽自燃起来,裹着它的身体熊熊燃烧,最后冲天而起一道彩柱,直通云霄。 此情此景让其他的武帝不禁万念俱灰,名震天下的九天彩凤竟落了如此结局,如果不是自己也在局内多少会生出几分唏嘘。 剩下的武帝眼见回天乏术多数选择了自爆,偶有两个没有自爆的也被一剑穿杀,唯独只剩下善帝一人。 善帝眼睛一闭,也放弃了反抗,但此时却突然风雨骤歇。 天地间没有一丝声音。 第六十四章 剑圣 善帝咳了一声,打破了死寂,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满目疮痍,只有神兵山庄一隅还是一如当初,只是山庄上笼罩的肃杀之气此刻如薄雾般消散了。以他对阵法的理解,他知道弑帝阵因为某种原因关闭了。 藏书楼中,金央看着化为粉末的乌陨石,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同时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微笑,曲指一弹,一道真元传音疾速而出。 千里之外,傅空山和董清端坐在茶楼中,耐心等待着。 几声连续而密集的巨响从千里之外传来,旋即归于平静。董清用指尖重重地点了几下桌子,挺胸而立,遥望北方,道:“最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该轮到我们出手了。” 傅空山表情有些犹豫,刚才那几声巨响对别人来说或许没有什么,但对他来说是深深的恐惧,常言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有实力最接近猛虎的狼才明白猛虎的可怕。 “老师,此时再不出手,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董清似是看出了傅空山的心中所想。 “好!老夫就陪你这个丫头疯一把。”傅空山下定了决心,嘴中呼哨,一只猛禽展翅飞来。 两人踏上猛禽往神兵山庄的方向飞去。 善帝站在神兵山庄的门外迟迟不愿离去,而又不愿轻举妄动。正思索间,但见远处烟尘滚滚,似有一人一骑卷土而来,其势如虹! 仅是数息间,烟尘已至眼前,只见是一只九尺高的野猪,宽大的猪背上坐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壮士,此人全身肤色赫红,腰间随意围了一块绿布,全身肌肉虬髯,青筋暴突。这些都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他眼上绑着一条白色布条,似是故意遮住了双眼。 “兽人族!”善帝自语道,心中思忖兽人族离商国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没想到此事连兽人族也知道了。 “请问哪里是神兵山庄?”那青面獠牙的壮士操着一口生硬的商国话问道。 “那处便是。”善帝也不相欺,遥指神兵山庄。 “多谢!”那奇怪的壮士驱使野猪往善帝指的方向疾驰而出。 善帝有种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感觉,不知为何刚才几句谈话总有让他有种极其难受的感觉。细思之下,确实不对,兽人族向来以肉体强悍著称,基本不修炼神识,而这个怪人蒙着眼也能知道自己手指所指的方向,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难道他是传说中的……” “萨尔拜庄!”怪人壮士一把抓住野猪的鬃毛,狠狠勒住奔势。 “剑圣萨尔!”善帝脸色突变,“他就是萨尔,传说中兽人族三千年来最杰出的人物,堪称比武帝还可怕的存在!” “咯吱”一声,神兵山庄的大门应声而开。萨尔座下野猪眼见大门敞开一跃却从高墙上飞跨而过。 神兵山庄正中央有一个偌大的广场,叶秋立在中央,还有神兵山庄上上下下数百人,包括十位长老和庄主。历经此劫,神兵山庄所有人脸现忧色,冷冷地看着萨尔。 萨尔飞身落下,大喝一声道:“金央老头,萨尔应邀来了!” 听到这句话,神兵山庄所有人都有些茫然。 金央从藏书楼中飘然而出,郑重地向萨尔拱手一揖,道:“前辈能来,金央感激不尽。” 金梧桐不解地问道:“太上长老,这是何意?” 金央半晌不语,突然双眸中露出坚定,道:“我金氏一脉不可以永生永世活在狷帝的阴影之下。” “我不管那么多,狷帝在哪里,来与我一战!”萨尔高声道。 “前辈且慢!”金央抬手示意道:“今日不战则己,战则必胜!” 说罢,从怀中取出两个金铃,“当当”相击,发出脆耳的金属交击声。 突然间,整个神兵山庄地动山摇,广场中央裂出一道地缝,一具黑色棺椁从地缝中破土而出,数千年的古老气息扑鼻而来。 正当众人惊呃迷茫之际,又有两具棺椁紧接着从地缝中腾飞而出。一共三具棺椁悬浮在空中,无数尘土扑簌而下。 黑色棺椁震动不止,棺盖溘然飞出,三个鹤发老人从棺椁中立身而起。 “不孝孙金央叩见金氏老祖!”金央含泪拜倒在地。 神兵山庄众人见状齐齐拜倒。 趁着这个异变,善帝几个腾挪间己在神兵山庄内。仔细看了一眼这三个老人,心道:“原来传说中‘神兵三尊’确有其事。” 三位老人飞身而下,分立三侧,没有言语。 此时天际一声禽唳,董清与傅空山二人则好赶至。董清在人群中瞄了一眼,仅此一眼,她便看到了那个孩子,那个让她每每想起心情都十分复杂的孩子,或者说是那个让她不愿想起的孩子。 而此刻,她却径直向那孩子走去,叫了一声:“冬儿。” 叶冬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有些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的女子向自己走来,他知道她是谁。 走到跟前,董清弓下身,抚着叶冬的脸庞,无不怜惜,并将之拥入怀中。 叶冬感觉到了绵柔和温暖。 人群中,叶秋道:“金央,这是什么意思?” 金央拱手道:“实不相瞒,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神兵山庄有意为之。一万年来,我们神兵山庄金氏一族一直活在狷帝的影子下,挣脱狷帝是金氏历代先祖的遗愿,并为之不懈努力。” 叶秋脸色不变,此事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树欲静而风不止,所以你们今天是想灭杀我。” 金央丝毫没有遮掩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出手,但怕两败惧伤,为外人得利,所以设了一局将所有武帝灭杀,这样即便我神兵山庄有所损伤也当能立足于天下。” 善帝闻言背后生起了冷风,不禁问道:“为何不把我一起杀了?” 金央转头望了他一眼道:“善帝思绪活络当可成为神兵山庄一大助力,再者,若是人族没有武帝将难以对抗魔兽两族,留你一人是三位老祖经过审慎思量的。” “说白了是你们神兵山庄不怕老夫。”善帝道。 “确是如此。”金央直白地道。 善帝讪然,指着萨尔道:“那此獠呢,我人族的事情何必让外族插手。” 金央道:“剑圣萨尔,剑法独步天下,天下只有他可以对抗狷帝的天盲领域。当年我外出游历遇到前辈,与他聊起这件事情,他愿助我一臂之力。剑圣心念单纯,一心追求剑道极致,神兵山庄相信他。” “这么说来,今日狷帝必死无疑?”善帝道。 金央脸上无喜无悲,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剑圣前辈,请出手吧。” 萨尔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右手伸出,在野猪背上摸到一把生锈的剑柄,用力抽出,只听见一声可怖的嘶嚎,一把血淋淋的长剑凌于空中。此剑长约五尺,剑柄处细小,剑尖处反而宽大,雪白的剑刃哪怕被血液包裹也透出刺眼的光芒,常年浸润在血肉中使它甫一出现就露出骇人的气息。 “他就是剑圣!”董清望着这个青面獠牙的男子,万万没想到钦佩己久的剑圣是这般模样。 “请指教!”萨尔道。 叶秋脸上颇是无奈,若是在一万年前,剑圣这种小角色,一个手指就能捺死,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早已经手无缚鸡之力,仅有天盲领域可以防身,而剑圣同样是瞎子,对天盲领域根本无视。此战没有一丝胜算。 萨尔一双宽大的赤脚紧紧地贴着地面,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步跨出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疾风步!”善帝心口猛地一缩,几千年来对这种步法虽早有耳闻,但如今一见还是让人心惊不已。 叶秋左步点出,双脚轻踏,徐氏步法瞬间施展开来,整个身形也诡异地模糊起来,片刻后消失空气中。 当世最顶尖的两大步法!据传闻这两大步法颇有渊源,当年一位人族前辈将徐氏步法的精髓传入兽人族,而后又被兽人族几经改造,才有了后来的疾风步。 许多人都想看看这两大步法孰优孰劣。但才踏出几步,叶秋便感觉到气血翻涌,经过多番消耗,叶秋连走路的力气都不足,实在难以为继,当即停将下来,手拂胸口,连连咳血。 只一息间,剑锋己至,一道死亡的气息直逼天灵盖。 “当!”一声脆响。 只见一头金牛立在叶秋身前,躯体前倾,犄角上扬,而一只牛角却折了一半。 “神器金哞!”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此牛的来历。 董清摸了摸怀中金哞,不知何时已经涨了数百倍挡在了叶秋眼前。 “哞!”金哞长嘶一声,将叶秋整个人护在身后。 剑圣萨尔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没有说话,大脚一迈,又消失在空气中。 金哞四脚微挪,稍稍调整了姿势,耳朵轻轻拍了拍,突然间金头一顶,又听见“当”的一声,那一剑落在金哞的头顶,泛起璀璨的火花。 金哞前蹄一曲,半跪在地上,神情显得有些虚弱,额头上一道深凹的剑痕,身体上的金色渐渐退去,慢慢露出银白色。 众人“咦”了一声,金牛竟然变成了银牛。但金哞依然没有半点屈服的模样,强撑着站了起来。 剑圣三步跨出,又是一剑。 “会心一击!”剑圣的剑法非常独到,往往一剑克敌,像今日这般连出三剑,近千年来尚属首次。 第六十五章 三个愿望 “会心一击!”剑圣的剑法非常独到,往往一剑克敌,像今日这般连出三剑,近千年来尚属首次。 “砰!”一声沉闷的交击声,金哞四蹄跪倒,全身发颤,银白色的身躯色泽再变,瞬间变成了锈迹斑斑的铁色。 纵是如此,金哞依然发出一声不屈的嗷叫。 “铁牛。”叶秋眼里落下两行泪水,双手抚摸着它的身体,当年初锻造出的金哞就是这般模样,只因它颇通人性,不辍修行,吞噬了千百座金山银矿和天材地宝才有今日的修为。但在这一夕之间又失去了一切。 世人只知道它叫金哞,却不知道它是炼器天榜排名第二的“铁牛”! 铁牛身形渐渐缩小,沉沉睡去。 “人世间的情义还不如牲畜珍惜。”叶秋长叹一声,将铁牛放入怀中,右手抚摸着身边的麒麟兽,发出一声十万年来感慨过无数遍的话语。 神兵三尊闻言心中惭愧,资历最老的一人道:“狷帝于我神兵山庄有恩,神兵山庄并非无情无义,只是金氏一族不能永生永世为他人驱策。今日我等三人愿解狷帝之危,从此狷帝与我神兵山庄恩怨两消,再无瓜葛。” “哼!”叶秋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从始至终我都没曾想过要驱策神兵山庄,区区一个小山庄我还真没有兴趣来驱策,当年多少人皇武帝任我驱使,我都兴趣缺缺。况且今日这局本就是你们所布,这番话说起来真是阴不阴、阳不阳,委实让人难受。” 傅空山对神兵山庄历史颇为了解,不由插嘴道:“当年你们金氏先祖遇到狷帝时只不过是一个快要饿死的放羊娃,如果不是狷帝施恩,焉有你等金氏后人!” 那老人神色漠然,回道:“先祖是先祖,后人是后人,狷帝既曾救先祖一条命,今日老朽愿还一命。” 叶秋略加思索,这位老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先祖是先祖,后人是后人,自古父债子偿倒是多见,爷债孙偿却是少见,“也罢,从今往后你我恩怨两消,我叶秋再不会踏入神兵山庄半步,至于眼前些许危难还不劳神兵山庄出手。” “既然狷帝能解决那便再好不过。”老人颔首道。 叶秋不再回言,轻拍储物袋,一柄青剑脱鞘而出,轻抖之下发出阵阵音波,斜步迈出,无数身影伴随着音波幻化开来,一时间竟有数百个叶秋执剑而舞。 剑圣偏头而听,脸上突然间露出一丝凝重。 神兵三尊和善帝神色虽然不变,心中却有如江海翻腾,用这种方法来应对同样是瞎子的剑圣确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片刻后,剑圣一剑刺出,一个叶秋幻影随之破灭,但也是仅此而己,数百个幻影依然生龙活虎。 叶冬站在人群中,看了一眼董清,再看一眼叶秋,此时眼角上方奇怪地出现了无数小人影,重重叠叠,杂乱无比。 剑圣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刺入野猪背中,再次抽出,顿时鲜血淋漓的长剑发出刺眼的光芒,一步踏出,整个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只听见“啪啪啪”数声,叶秋的身影倏然而止,剑圣的身形也再次出现在了广场中。 叶秋猛力地咳了数声,一大口鲜血从嘴中喷洒出来。 “我输了。”剑圣道,脸上露出颓败之色。近千年来,剑圣还从来没有认输过,一来因为他早已经炼体大成,就算是面对武帝也丝毫不惧,二来他剑法独步天下,至今为止还未曾遇到对手,但今天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心服口服。虽然叶秋不能对他的身体造成一点伤害,但他对叶秋的剑法却束手无策,这实在有负“剑圣”的盛名。 “承让。”叶秋略作拱手,又不断地咳起来。 听到叶秋这个模样,剑圣似乎有些过意不去,道:“看来萨尔今日出手有些趁人之危,若先生需要,我愿随时出手帮您解决一些问题。” “不用。”叶秋摆手,努力平复气息。 叶冬疾步跑入场中,扑入叶秋的怀里,他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 “冬儿是个乖孩子。”叶秋摸了摸他的脑袋,似是闻到了一股香味,道:“你也来了。” 董清点点头。 “来的正好。”叶秋道:“我将要出趟远门,如果方便的话帮我照顾冬儿。” 董清似有迟疑,想了些许时间,问道:“多久后回来?” “难说。”叶秋道,“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又想了片刻,董清伸出玉臂牵过叶冬的小手,道:“我有三个愿望。” “嗯。”叶秋点点头,这不足为怪。 董清抬眼望向藏书楼,道:“一是弑帝阵。” “没问题,金央,取弑帝阵。”叶秋随口说出,就仿佛金央还是原先那个金央,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金央一愣,在这稍显亲和的语气中他能听出一丝肃杀,似乎如不依从片刻就会身首异处,细思之下,那弑帝阵本就是狷帝之物,如今决裂理应还给人家。当下取出一只储物袋,将藏书楼中所有书籍尽数囊入,然后递给董清。 董清将之丢给傅空山。 傅空山接过储物袋,全身热血翻涌,心道:这女徒果然有些办法。 “第二。”董清环视众人一圈,然后将目光落在傅空山身上,使后者的身体骤然冰冷,一种不妙的直觉透背而来,“我要他的魂血。” “魂血!”傅空山的瞳孔一缩,魂血乃命血,如果献给他人,别人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置自己于死地,当然魂血不能强取,只能由本人主动献出。傅空山心中冷笑,老夫想逃又岂是这个瞎子能阻挡,来日我定百倍奉还。 “此人至尊境,我办不到。”叶秋摇头道。 “剑圣大人刚才说了,他愿助你一臂之力。”董清淡淡地道,“我母子二人需要有一人守护。” 傅空山脸色再变,刚想夺步而出,只觉脖颈冰冷,剑圣的长剑己横在其上。 叶秋道:“也算是个主意,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傅老先生了。” 董清道:“只要老师尽心辅佐,来日必不忘大恩。” “放*你*娘*狗*屁!”傅空山心中大骂,右手却伸出两指点在眉心处,一滴暗黑色的血液飘然而出,顿时脸然苍白如纸。 董清玉指一屈,那魂血飘飞而来,遁入了自己的眉心,道:“第三,我要《半神法则》,这是我帮冬儿要的。” 在场众人都哗然,没想到这个女人胃口如此之大。 傅空山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会跟这个女人在一起。 善帝心中一震,半神法则!现在的他只要听到这四个字就能极大的触动到他的神经。 叶秋苦笑,又咳出几些鲜血,无奈道:“此物我真的没有,换一样,如果有我一定给你。” “好,换一样便换一样,这一物你一定有,但若不给,就不要怪我心狠。”董清竖眉道。 “你且说说看。”叶秋道。 董清凤目一睁,道:“我想知道当年你是用什么换来七丈红花的解药,并且我想得到它。” “只不过是半滴不纯的天河星辰水而己。”叶秋道,“如果我没有,你会如何心狠?” 董清半晌不语,紧握双拳,然后坚定地道,“我会让冬儿和他的父亲一样生生世世活在黑暗的深渊中!” 叶秋心中猛得一颤,“他可是你亲生儿子。” “我会照顾他一辈子的。”董清道。 “呵呵。”叶秋的笑意无比苦涩,就仿佛十万年前的那一幕重新回到了眼前,他无比清晰的记得当年父亲让他滴入天河星辰水的眼神,那是他此生能记住的为数不多却又刻骨铭心的画面,他的语气甚至有些激动,“既然不喜欢这个孩子,当年又为何执意要嫁给我这个赘婿。” “我也不瞒你。”董清平静地道:“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叶家老祖布的一个局,我和我外祖父苟寒山还有我娘都不过是他的棋子,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身份的棋子,包括整个剑神阁从一开始就是他埋下的一步棋,甚至还有无数没有用上的棋子,这盘棋下的很深很深。叶家老祖对你了解极深,知道你一生纵横天下却没有经历过最平凡的日子,没有享受过天伦之乐,这个局的目的就是让你有所牵挂,有所眷恋。” “有所牵挂。”叶秋苦笑着重复了这几个字,“确实是有所牵挂。” “但我并不想当这颗棋子。”董清轻咬贝齿,道:“尤其是那一夜并非我所愿,该死的天蜘蟹!” 叶秋自然知道那一夜是哪一夜,那种感觉同样是刻骨铭心的,两相冲击,心中杀意渐消,不禁长长叹了口气,道:“好,我依你,只是要取这天河星辰水需要有一人心甘情愿付出生命。” 董清笑道:“刚才我不知道听哪个老头说要还你一条性命。” “老朽愿效犬马之劳。”神兵三尊之中一人道,其他二人脸色虽然难看却也没有说什么。 那老人与叶秋来到一间秘室中,两人盘膝而坐,老人问道:“老朽很不明白,有一事想问狷帝。” “且问。”叶秋道。 “尝言道虎毒不食子,那女人咄咄逼人,狷帝何不取她性命,难道顾念昔日情份。” 叶秋摇头道:“昔日情份只是其次,冬儿年纪太小背负不起太多的东西,需要有人为他分担。试问如果人人找冬儿要《半神法则》,冬儿又该如何走下去。” 老人点头道:“我明白了,但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人去打孩子的主意。” “哪有不经风雨的草。” …… 一个月后,叶秋走出那秘室,将手中玉瓶和铁牛一并交给了董清。董清初时不以为意,待细细看那瓶中景象时,不禁深吸了口气,才确定这半滴水绝不是凡物。 次日,叶秋与金梧桐道别。金梧桐满眼泪波,没想到夫妻一场竟是如此结局。 董清一行往商都而去,此去商都带着叶冬还是颇有不便,几人商议后决定把孩子留在剑神阁。 叶秋放生了麒麟兽,然后将孩子托付给董长风夫妇,抚着他的脸蛋道:“冬儿要听碧儿姑姑的话,爹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叶冬痛哭流涕一场,强忍哽咽地问道:“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叶秋鼻子微酸,“爹爹办完事后马上回来,记住爹爹一句话,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过日子,像平凡人一样好好过一生。” 这句话虽然简单,却不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能理解,叶冬用力地点了点头,含着泪水看着叶秋的身影在北风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第六十六章 董长寿 如今的碧儿己非昔日的碧儿,由于她夫妇二人品性纯良,深得阁内众位长老喜欢,年轻一辈中最受栽培,因此阁中大小事物慢慢转由她二人处理,几年下来碧儿用心不辍,到得今日也算是个经理长才。而董长风一心练剑,既见内子能将诸事料理周全,也便不再多理会。两人相处倒也琴瑟和谐。 碧儿摸了摸叶冬的头,将之抱在怀里,到得自家内院中,整理出一个小房间,铺上被褥,道:“冬儿,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有事情就叫姑姑。” 叶冬瞪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娘!”一个小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转瞬间,一个与叶冬年纪相信的小胖子冲了进来,好奇地问道:“娘,我们家里来客人了吗?” “嗯。”碧儿笑道:“是冬儿弟弟,你以后要好好保护弟弟。” “没问题!”小胖子不假思索地道:“我叫董长寿,人家都叫我董小胖。今年五岁。” “董长寿?呃……”叶冬想了想道:“我还是叫你董小胖吧,我叫叶冬,也是五岁。” 董长寿这个名字以董长风的“见识水平”是万万不会这样取的,故而是碧儿执意取的,思及先父太过短寿由感而发。起初董长风表示不同意,觉得一个小孩子叫长寿实在怪怪的。碧儿说等以后老了就不觉得怪了,董长风略加思索觉得也对。 “冬儿弟弟,第一次见面,我送你一件礼物。”董小胖从自己腰间布袋中取出一把最心爱的弹弓,然后再取出一把小石子递给叶冬。 碧儿嘿嘿一笑,道:“冬儿弟弟是不会喜欢你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的。” 叶冬接了过来,摸了摸脑袋。 “我教你,这个东西可好玩了!”董小胖拿起弹弓,装上小石子,对准窗户,“噗!”一声,只见窗户纸上一个亮堂堂的大洞,道:“你试试!” “又乱弹!”碧儿笑着轻拍了下董小胖的后脑勺,她对这个儿子颇为溺爱,凡事由他,因此董小胖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五岁就成了这番模样。 叶冬也取过弹弓,对着窗户纸上的那个洞,轻轻一弹,只见那小石子“嗖”一声飞了出去,也是小孩子心性,心中甚是欢喜,也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物事。 这只储物袋是叶秋临走前留给他的,不需要真元就可以打开,储存了叶秋所有物件。此时被叶冬取出来的是一把金弓,这把金弓本是箭帝之物,足有他两人多高,比成年男子还高出几分,金光璀璨,颇为耀眼。随着叶冬心念一动,那金弓渐次缩小,不过数息间便只有叶冬一腿多高,握在小手中刚好合适,“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董小胖开心地取过金弓,入手虽沉,却刚好能提。 错开弓步,右手一挽,用尽全身力气那金弓却纹丝不动,董小胖顿时像泻了气的球,道:“这个弓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好玩,还是还给你吧。” 叶冬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道:“我也觉得不好玩,小胖哥哥你就勉强收下吧,背在身上也挺好看的。” 董小胖依言将金弓负在背上,果然觉得霸气非凡,寻思着弹弓虽好但不能背起让别人看到,道:“行,既然是弟弟送的,哥哥就勉强收下了。” “嗯。”两个小孩子开心地双掌一击。 …… 碧儿回到自己房中,见董长风端坐着喝茶,问道:“风哥,冬儿这个孩子,让他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合适吗?” 董长风道:“放心吧,我们家长寿不也是打小一个人住?孩子还是独立些好。” 碧儿又道:“他身份如此特殊,想来皇室不会喜欢他,以后该如何安置?” 董长风想了想道:“我了解清妹的性格,就与阁中其他孩子一样吧,该学什么学什么,我想清妹不会怨我们的。” “但愿如此便好。”碧儿心内总有一丝不安,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对了,风哥,最近池中那两只白玄龟一直没有产蛋,似乎褪皮了。” “褪皮?”董长风一愣,这事着实让他一惊,对他来说这两只白玄龟实在太重要了,每日一颗蛋便能在炼器师公会中卖出一个高价,这份收入一直维持着他修炼上的支出。当年碧儿嫁入剑神阁虽然没有什么嫁妆,但带来的这两只乌龟比什么宝器都要值钱。 “似是长大了一圈。”碧儿补充道。 “原来如此。”董长风不禁嘘了口气。 …… 待董小胖和碧儿离开后,叶冬环视了一圈这个小房间,有一床一桌一柜两凳,虽然有些陌生感,但他很快就适应了。如今父亲己经离开,何处安家都是一样,当下整理了下蓝色条纹的被子,细细叠好,将垫背铺平,掸掉些丝绒毛屑。再将桌椅移到床边,放平,擦净,然后沏了一壶茶。抬眼望去,只见窗沿上有一盆不知明的多肉绿植,似是缺水少了分生气,当下取了些水,细细浇了一遍。 一切做好,叶冬和衣沉沉睡去。 这一觉初时还算愉快,不久便噩梦袭来,梦中父亲走后再也没有回来,所有人都说父亲已经死了。 叶冬“嗖”得一声坐了起来,摸着满头的大汗,自我安慰道:“还好只是一个梦。”他抖了抖袖子,一个毛绒绒的小球从袖里滚了出来。 “哎哟!爷我还没睡醒呢?”古阿很不情愿地睁开绿幽幽的小眼,斜瞥了叶冬一眼。 叶冬不与它一般见识,问道:“古阿,你知道我父亲去哪了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古阿翻了翻眼皮,道:“我还想知道我父亲去哪了呢。” “呃,你怎么每天都睡觉?”叶冬问道。 “因为睡觉长寿。”古阿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叶冬一眼。 “就不能少睡点吗?”叶冬问道。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古阿突然小眼一亮,道:“咦,这里竟然还有灵草!劣是劣了些,不过也将就了。” 只看见古阿身体急剧缩小,“嗖”的一声像变一只跳蚤般弹入了窗口的那棵不知名的多肉绿植中,定睛看去有一道极细的幽光缭绕其上。 “这……”如此莫明其妙的一出着实让叶冬难以理解。 第二日清晨,碧儿便早早的带着叶冬和董小胖到董家书院。剑神阁对晚辈的教导有自己的一套,一般十岁以下都是学文,十岁以后方能学剑。因为许多剑理都需要对剑术典籍的理解,这是剑神阁数千年来总结的道理。 董小胖颇为得意,背着叶冬送的金弓一路招摇过市,见面就说这是我弟弟叶冬送的。所以甫一到书院,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叶冬是谁。 书院的孩子都不大,但教书的先生却是一老头,看着董小胖得瑟的模样只当没有看见。 老头也姓董,是族中辈份较老的本家,壮年时不喜练剑只爱读书,多少有几分书痴模样,朗声道:“今天我们说一说为何要学文。自古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那么学文有什么用呢?” “是啊,有劳什子用呢?”董小胖闭上一只眼,一只脚踩凳上,一只脚踏在桌上,手握弓弹瞄着窗外的小鸟。 董老先生摇头一阵叹息,道:“文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最重要的方法之一,能跨越古今,能横亘万里,这是任何宝器所无法达到的。” “瞎扯。”董小胖不屑地道:“我的弹弓要是做好了,照样能弹一万里!” “董长寿!”董老先生终于是生气了,吹起的胡子比头发还高。 “好了,好了,您说您的,爷我外面弹去。”董小胖跳下桌子一溜烟往门外跑。 董老先生气得摔书本,“长风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我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叶冬思索了一会儿道:“但是我好像听不懂?”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孺子可教也。”董老先生续道:“这句话的意思是通过文字,今人能通过书籍看到古人想说什么话,南边的人也可以通过书籍知道北边的人在想什么。后人渐渐能不断总结前人经验,亦复让后人知道。” “我明白了。”叶冬才五岁,他还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于连活了十万年的叶秋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董老先生看叶冬好学很是喜欢,便赠了一本最基础的《道德初学》,此书短小精炼,区区几千字便涵盖了古今许多为人处事的故事,是商国最通俗的读物。 董老先生知道对于叶冬来说,他连字都还认不全,这本《道德初学》还没有读懂的必要,只需要背得滚瓜烂熟就行,以后可以慢慢学习。 叶冬翻开扉页,确实是几个让他看不明白的大字,正望书兴叹之际,只觉眼睛上方一闪,数百篇文章现在眼前,让叶冬一片迷茫。 此后数日,叶冬努力背全了《道德初学》这本书,然后让董老先生一字一字的拆解,只用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他己经能背诵整本书,并知道每个字的意思,这让老先生颇为赞赏。 到第十六天的时候,叶冬开始知道眼角上方数百篇文章是什么意思,原来都是对《道德初学》的注解。叶冬一篇篇看过去,有些其趣盎然,有些味同嚼蜡。 此后几日,叶冬对董老先生的提问尽然能对答如流,诸多见解如山涧涌泉,喷流不止,有时甚至让老先生都觉得醍醐灌顶。 “真乃神童也!”董老先生赞道。 第六十七章 城门失火 这一日,董小胖约叶冬出去玩耍,两人各拿一把弹弓,见鸟就射,见花就打,简直是俩混世小魔王。待到一处广场,董小胖看到几个十来岁的大哥哥大姐姐在练剑,好奇心起,拉起弹弓对准一个大姐姐的屁*股就是一弹,痛得那姐姐“哇哇”直哭。 “董小胖!是你捣的鬼!”其中一人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他二人。 董小胖一脸尴尬,以前打过数次可从来没被发现过,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众人当然知道董小胖是董长风的儿子,以前几次早就发现是他在捣蛋,但也拿他没有办法,好在这次逮了个正着,怎么也得说说理。 董小胖把弹弓扔到老远,嘿嘿笑道:“怎么会是我,你看我连弹弓都没有。” “你身上背着这么大一把弓,难道不是弓吗!”那被弹哭的大姐姐兀自流着泪指控道。 董小胖尴尬地取下金弓,道:“姐姐误会了,这是叶冬弟弟送给我的礼物,这东西重的很,我根本拉不开,不信你们试试。” 董小胖把金弓递了过去。 一位略老成的少年接过金弓,本想把它没收了,但又怕得罪了董长风,也不知这是不是贵重物事,当下真元贯入用力拉了拉。 “此弓竟然纹丝不动?”那少年心中一凛,再看了董小胖一眼,原来他没有撒谎,此弓确不是他能拉开的,突然心生一个办法,道:“董小胖,想不想拉开此弓?” “那当然想!你有办法?”董小胖兴奋地道。 “办法当然有。”那少年嘿然一笑,道:“弹弓始终是小屁孩的玩意儿,男子汉大丈夫要玩就玩弓箭。” “有道理!”董小胖点头称是,他是真心这么觉得,因为没见过哪个大人是玩弹弓的。 “我这里有一本《满弓诀》,你如果好好练,一定能拉开此弓。”那少年寻思,只有想一个办法让这个小麻烦转移注意力才不会来打挠。 “满弓诀!太好了。”董小胖兴奋地跳了起来。 “不过我们有言在先,你以后学会了再不能来射我们。” “那当然,我董小胖岂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董小胖拍拍胸脯,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好吧。”那少年无奈地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卷腾抄本递给他。 董小胖如获至宝,一并取过金弓,拉起叶冬的手往自家内院里跑。 董小胖打开满弓诀第一页,此刻才觉得书院的那个董老头多么可爱,因为这里的字他只认识一两个,无奈地将腾抄本递给叶冬。 叶冬接过书,里内是些歪歪扭扭的小字,中间还有些涂涂改改,一串字读下来并不怎么通顺,这腾抄水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好在叶冬心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才将第一句读通。这一句出来之后,眼角上方出现了一长篇《满弓诀》,这篇法诀完完整整,比将起来,那腾抄卷的内容是它的十分之一还不到。 叶冬取过纸笔,将通篇要诀记在纸上,细细读之,是一种修炼真元的功法,此种功法专门辅助开弓,尤其是弓类宝器。叶冬循着功法所述,慢慢运转,只觉全身四肢百骸都是痛的,他曾记得父亲说过,自己的七经八脉都已断裂,是不可能运转真元的。 “怎么样?”董小胖紧张地问道。 “有用。”叶冬将自己写下的功法毫无保留地交给董小胖,这东西对自己没用,对他应该会有些用处。 董小胖无比欢快地接过来,忙问道:“该怎么练,快教我,快教我!” 叶冬将满弓诀第一重要义悉数教给了他,并指明了几处要旨。 董小胖此刻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拉开弓步,真元运转,片刻后,一丝丝热气从天灵盖涌出,一股无比畅快的感觉袭遍全身。 至此之后,董小胖像是变了一个人,每天有空便练习满弓诀,偶尔竟还向董老先生请教。 如此过了一年,叶冬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窗沿上的那盆绿植出奇地长得很快,不细看没发觉,树冠上有一颗很小的幽光悠然地随意飘转。 剑神阁内厅。 董战负手而立,看着董家祖像,回想董家这些年的际遇不禁感慨万千,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操纵着剑神阁的前途,据祖上秘密典籍记载,最初几代先祖都是受人摆布,直到最近一千多年,已经不再有人对剑神阁直接发布命令,但那种命运被摆布的感觉依然笼罩在剑神阁的头顶。 正思虑间,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急冲冲地往内奔,“阁主,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董战不悦地戚眉道。 黑衣人递过一纸书信,喘着大气道:“商都宫变了!这是董平公子的秘信。” “宫变?”董战大吃一惊,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身在宫中的董清,如果此事当真,那董清必定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当下拆开书信。 虽然书信是太过古老的交流方式,但还是被今人重用。因为真元传音虽然便捷却很容易被别人劫获,因此重要的事情大家还是选择书信来交流。 信上只有聊聊数字,笔迹潦草,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是董平的字迹,“宫门禁闭,三军涌动,城门失火,池鱼自顾!” 董战瞳孔一缩,“这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弟子未曾耽搁,披星戴月地赶来,已经两天了。”黑衣人答道。 “不好!剑神阁也算是皇亲国戚,贼人必不会罢休,布阵!” 顷刻间,整个剑神阁灯火通明,古老的阵法开启,似乎当真要接受一场腥风血雨的洗礼。 董战实在想不明白,如今商国政局稳定,想不出何人想要颠覆。若以实力而论只有当归宗有此能耐,但当归宗毕竟只是朝外势力,对百官的影响力实在有限,尤其是几大神将始终是叶家的嫡系,况且傅空山曾发过重誓此生决不参政。除当归宗外最有可能的当属几大神将,但这也可能性不大,从没有听说哪位神将功高盖主有此野心。若说是商国以外的势力就更不可能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是宫变而是国战了。 董战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决定不再多想,先渡过眼前这关才是要紧事,当下知会几位长老,调度阁中几位理事,将剑神阁全部的家底都搬了出来严阵以待。 次日天蒙蒙亮,果然来了一支军队堵住了剑神阁的四处大门,不多时,敌军有近万人军增援,将剑神阁团团围住。 董战和两位长老站在西侧一处哨塔上,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军队,心头俱都凉了一大截。 “剑神阁危矣!”苦长老叹道。 “此话这里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要跟小辈们说,不然还没开打就乱了。”马脸长老不悦地道,脸上也是显出了沉重之色。 董战眯着双眼,目视远方,道:“如果我们撑过十天八天,相信清儿和治儿平定了宫变便会派人来增援。” “只能寄希望于此了。”苦长老道。 “我相信我们的都天烈火阵。”马脸长老道。 此时敌军有一小股部队开始冲锋,这支部队足有百八十人,跨着枣色骏马,手持阔刀,拍打着马臀往阁内猛冲,刚靠近大门,只见前方燃起一片火幕,这百八十人瞬间被烧成灰烬。 “果然有阵法!”站在远处的头目道,“给我放箭!” 一声令下,数千弓箭手搭起箭羽,“嗖嗖嗖”箭矢如飞蝗般扑向剑神阁。 此时剑神阁上空亮起一大片光幕,箭矢落在上面像雨滴击在湖面,泛起一个个红色的圆晕。不消片刻,数千箭矢消失殆尽。 “好一个都天烈火阵!本将就不信破不开!”头目冷哼一声,“本将戎马一生,什么阵法没见过?区区一个陈年旧阵也敢挡路?” 数千弓手连射了十几轮,箭筒内的箭羽已经损失过半,可那剑神阁上的剑阵依然没有半点破开的迹象。 外人看来剑神阁似乎稳如泰山,只有阁内几位高层知道剑神阁处于怎样的境地。剑神阁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四个石坑,石坑内的真元石大大小小数百颗,如同木炭般瞬间化为灰烬,只要都天烈火阵光幕一亮,石坑中便有一块真元石自燃起来。周遭十几个大汉用铁揪往内填都来不及。这种打法就像是把剑神阁放在火上烤,阁内真元石耗尽,这个阵法也就只能被破了。 依照这个速度,估计不用一天,剑神阁数千年的家底就会尽数耗完。 董战和两位长老目光灼灼地看着远方,终于箭矢停了下来,只见远方那个头目右手一挥,弓箭手全部退后,后面缓缓拉出几架辎重木车,每架木车需要四五人拉扯显得颇为笨重。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前方没有一丝动静。 突然间火光冲天,十个火球从木车上重重地弹起,在天空中划出一个悠扬的抛物线,猛烈地砸在剑神阁上方的光幕上。 刹那间,光幕上爆起火山般的焰火,整道光幕泛起巨大的波纹,剑神阁似乎摇摇欲坠! “火龙炮!”董战双拳紧握,该来的始终是来了。这一夜他心里无数次保佑但愿敌军行程仓促不会带上火龙炮。因为都天烈火阵毕竟是古阵,而火龙炮是今人专门研制出来对付古阵的工具,以超远的射程,挟带着由真元石做成的炮弹,对都天烈火阵这样的阵法都是极大的消耗。 第六十八章 破火龙炮 当然火龙炮的劣势也非常明显,它的行动非常迟缓,行军时需要十数人推进,开炮时需要四五人操作,如果敌军派奇兵突袭就只能坐以待毙,因此火龙炮在使用时往往要搭配强大的步兵,一旦遇到敌人突袭就要团团相围,死死护住。 然而此战火龙炮没有一点劣势,三千弓手,五千步兵,一千骑兵,而且个个都是精兵。剑神阁若是突袭正好可以围而歼之。 一炮接着一炮,剑神阁上上下下被炸得鸡犬不宁。 董战站在哨塔上,面色复杂焦灼,因为他刚接到董清的真元传音,三天后商都政局当定,援军必至,剑神阁务必要撑住三天! 现在的火龙车攻击虽然没有箭矢来的猛烈,但经久不息,如此下去不出两天都天烈火阵就会因为没有真元石而沦为废阵,到时剑神阁面临的将是一场屠戮。 夜幕降临。 董万里纠集了一百多个阁内高手,准备拼死一博,只有捣毁那些火龙炮,剑神阁才有活路,但是谁都知道这样去就等于往虎口里送,甚至连打破一架火龙炮的可能性都没有。 此时剑神阁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所有的女眷集中到了祠堂,烧香的烧香,祈祷的祈祷,一幅大难临头的模样。 小孩子们见到火光冲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以为是欢欢喜喜过大年,兴奋地又叫又嚷。 董小胖子算是比较懂事的,拉着叶冬爬到城头想看个究竟,不看则己,一看吓一大跳,只见绵延几里尽是火把,隔十几息便有十个巨大的火球划天而来,落在剑神阁的头顶,整个剑神阁被炸得摇摇欲坠。此刻就算是三岁孩子也明白这是敌人来了。 “这是打仗吗?”董小胖问道。 “应该是。”叶冬答道,这几年他看了颇多书籍,其中不乏行军打仗的描述,也大致知道打仗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是有敌人来打我们了吗?让我用弹弓射他们!”董小胖掏出挂在腰间的弹弓,从口袋中取出一颗最大的石子,卯足了力气,将皮绳拉得老长,对准火把处狠狠地射了出去。那石子射向夜空仿佛滴入江海的水滴,无踪无迹。 “唉!”董小胖沮丧地扔掉了弹弓。 “你的满弓诀练得怎么样了?”叶冬问道。 “刚练到第二重。”董小胖答道:“你的意思是用金弓射他们?” “嗯!以前我看过有人用那把弓箭射死一头怪兽,非常厉害。”叶冬说的那只怪兽就是当时箭帝射的麒麟。 “这么厉害!”董小胖拍了拍满是泥的屁股,跑回家中取出金弓。 “蹭蹭蹭”地爬到董战所在的哨塔上,手持金弓,一只脚踏上栏杆,道:“阁主爷爷,让我来射他们!” 董战和两位长老虽然心头压抑也被这一幕逗得直发笑。 董战笑道:“真是虎父无犬子,长风生了个好儿子!” 马脸长老点点头,也笑道:“挨了一天打,也让我们象征性地回击下出口气。来,取箭!” 不一时,一会哨卫取来一筒箭矢。 马脸长老取过一支箭矢,递给董小胖,道:“好孩子,帮祖爷爷射死一个解气!” “嗯!”董小胖接过箭矢,大马金刀地一站,颇有箭帝雄风,弯下小腰,扎稳弓步,搭上弓箭。 “咦!”董战不禁动容,这孩子小小年纪弓步扎的倒是有模有样,比寻常少年还要老练几分。 苦长老看到这一幕叹息了一声,若是剑神阁被攻破,眼前这个孩子就算是再好的璞玉也难逃一碎。 董小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满脸紫涨,全身绷紧,那金弓却只开了两成,瞄准站在最前方的一个兵士一松箭弦,只听见“嗖”的一道疾厉的破风声,远方那个士兵竟应声倒了下来,敌军中一片骚乱。 “这……”董战和两位长老面面相觑。 “祖爷爷,再来一支!”一箭得手董小胖很是兴奋。 马脸长老一愣,打死他也不信刚才那个士兵是被这个小胖子射倒的,手里又递过一支弓矢,道:“长寿,射那个最矮的,看到没有?” “没问题!”董小胖搭弓、拉弦、射箭一气呵成。 敌军中那个最矮的并没有倒下,而他边上一个高个子却倒了下来,前排所有兵士架起了长盾。 董小胖尴尬地挠了挠头,道:“祖爷爷,不好意思,射歪了。” 马脸长老哑口无言,包括董战还有苦长老也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愣了半晌,苦长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黑色的铁箭,道:“长寿娃,这是祖爷爷收藏的地阶宝器破风矢,你帮祖爷爷射那几架火龙炮!” “好!”董小胖接过破风矢,只觉入手又冰又沉,搭在金弓上让他瞬间有种真正成为一名弓箭手的满足感。 “呼!”伴随着一道刺耳的破风声,破风矢穿过漫长的夜空,再次出现时狠狠地扎在了火龙炮上,爆出一声巨响,整个火龙炮如一朵火花般炸了开来! “剑神阁有救了!”苦长老不禁拍手叫道。 “苦老头,再来几支箭,把那几架鸟炮全射个稀巴烂!”马脸长老解气地道。 “呃……”苦长老愣了半晌,道:“破风矢我只有一支,这东西还是当年一位挚友送的礼物。” “该死!”马脸长老连骂娘的冲动都有了。 “兵器库中应该还有几支地阶中品的箭矢。”董战道。 马脸长老闻言飞身而起,亲自跑了趟兵器库,只用了十几息的时间便取来五支箭矢。 董小胖箭无虚发,短短数十息的时间,敌军中的火龙炮又爆了五架,最后只剩下四架,整体攻势弱了许多。但是剑神阁的箭矢也彻底告罄。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缓上一两天,但若是要撑足三天恐怕还是有难度。”苦长老皱眉道。 董战道:“我们剑神阁不是还有几位炼器师吗,董圣洁在神兵山庄呆过几年,虽然未必能炼制出地阶宝器,炼制几支人阶箭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也只能这样了。” 董战亲自来到董圣洁的小院,细说了剑神阁的处境,董圣洁二话不说表示愿尽全力,在院内搭了个灶台,扎起长发,褪去全部上衣只剩一件内衫,一锤一锤像一个铁匠般敲打了起来。 箭矢源源不断地送到哨塔上,由于董圣洁能力所限,这些箭矢只有人阶中品,但胜在多,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两支,有些箭支当董小胖接到手中的时候还是热的。 人阶中品的箭矢毕竟威力有限,即便射到了火龙炮上也只造成了局部的伤害,这时就会有十几个人围着火龙炮一阵狂修,足足要修上一柱香时间才能再次使用。可以看出敌军中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保护这仅存的四架火龙炮,有些人甚至不惜以身挡箭。 这样的办法虽然没有再损坏一架火龙炮,但不得不说很有效果,四个火龙炮在每时每刻都有两架处于修理状态,因此真正对都天烈火阵造成实质攻击的只有两架,有时甚至只有一架。 这一夜,董小胖玩得很兴奋,他一直想成为一个大英雄,没想到他的理想早早就实现了。所有人在为他喝彩,所有人在为他自豪。 次日清晨,敌军整个火龙炮部队被董小胖几支箭矢弄得疲惫不堪,显而易见这个战术已经失败了,所有人开始偃旗息鼓。 董小胖开心地从哨塔上跑下来,第一时间找到了叶冬,紧紧地抱住了叶冬。 看到董小胖开心,叶冬心里也有说不出的快乐。 午后,敌军击鼓冲锋,似乎想一鼓作气冲破都天烈火阵,近百个摄生境强者和十几个真王境强者提起全身真元对着都天烈火猛轰,这种攻势比一百架火龙炮还要凶猛许多。 董战和两位长老见状都大吃一惊,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敌军要强攻。三人互视一眼,飞身而下,都从怀中取出数十颗硕大的墨绿色真元石扔入石坑中。顿时整个天幕泛起耀眼的白光,像是一头巨兽瞬间焕发出无穷的生命力。 天际一个身影随风而至,五指成爪,化作一道比周边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横真元,狠狠地击在光幕上。 “狗皇!”董战一眼就看出了来者何人。 “剑神阁的反贼,出来受死!”狗皇用阴阳怪气的嘶叫声喝道。 “我道是哪个贼子敢造反,原来是狗皇,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量。”董战冷哼一声,忽然心下一想又觉不对,若是真是狗皇造反,他此刻必在宫中,除非……除非皇宫己经被控制,想到这里不禁汗如雨下。 “骂我是反贼?”狗皇气不打一处来,连着轰出数道真元,那都天烈火阵燃起一大片焰火,熊熊的烈火越烧越旺,狗皇像发了疯一样越打越凶猛,终于石坑中的极品真元石化为了飞灰。 都天烈火阵破了! 军队像潮水般涌进了剑神阁,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狗皇用嘲笑的眼神瞥了董战一眼,道:“捉了你们几人也许能逼那疯女人就范。” “想活捉我们,未免太天真了些!”董战道。 “好!好!”这个枯槁的老头拍手叫道:“自古成大事者俱都视亲人性命如草芥,这个道理不是我不懂,但是我懂并不代表你们就不需要付出这个代价。” “废话少说,要战便战!”董战强硬地道。 “哼!”狗皇大爪一伸,五道真元汇成一束,直取董战面门。 董战一拍储物袋,一道红光飞现身前,一步踏前接住红剑,全身真元上提,一剑劈在那五道真元上。 狗皇半步不动,而董战连退数步,以他真王后境的实力还远远不是狗皇的对手。 如果连董战都没有还手之力,那其他人更加没有赢的希望,剑神阁似乎己是别人刀俎下的鱼肉。 “你们三个一起上。”狗皇用手指点了点董战和两位长老,言语中是那么不屑。 董长风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他多想上去一战,但他没有这个实力。 “叶冬弟弟,能不能用金弓射死这个可恶的老头。”董小胖站在叶冬边上问道。 叶冬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琉璃箭,“试试它。” 第六十九章 叶重阳 “你们三个一起上。”狗皇用手指点了点董战和两位长老,言语中是那么不屑。 董长风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他多想上去一战,但他没有这个实力。 “叶冬弟弟,能不能用金弓射死这个可恶的老头。”董小胖站在叶冬边上问道。 叶冬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琉璃穿云箭,“试试它。” 董小胖讶然失色,他从没想过天下竟然还有如此好看的箭,通体流云漓彩、美轮美奂,这样的弓箭谁会舍得一箭射出去。 “怎么都不敢上吗?一群废物!还敢号称剑神,真是让我笑掉大牙了,哈哈哈!”狗皇狂笑不止。 董小胖忍无可忍,接过琉璃穿云箭,搭弓就射,一道琉璃光彩激射而出。 那狗皇的笑声顿时停了下来,俯首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胸膛处一个可怖的血窟窿,一股甜意从喉间涌出,从唇边溢了出来。狗皇立起食中二指在身上几处要穴飞速点了几下,然后闭目调息。而他身后的数十人呈一条直线纷纷倒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不要说敌军不清楚就是剑神阁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狗皇迟迟没有说话,整个军队也不敢妄动。 此时天际传来几声巨啸,三个黑点从远处愈变愈大,到得近处众人方才看到是三只巨禽振翅而来,而它们的方向正是剑神阁。 三只巨禽果然准备降在剑神阁的广场,在它们落下的刹那,无数嘶喊声从四边八方传来,远远看去有近十数万的军队涌进剑神阁,将狗皇的军队团团围住。 董战隐隐猜到是清儿的援军到了,但他没想到竟是这个阵势。 待全部军队执矛立定,巨禽下方才下来几个人,个个气势非凡,最后下来的果然是董清,金凤披身,华盖遮阳,端得是雍容华贵。 “天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十数万人齐齐跪倒山呼。 董清双臂伸展,拖着长长的金丝玄布袖,用力往天上一托。众声寂静,只听见数十万军士站起时战衣的摩擦声。 董清身侧傅空山垂手而立,雄鹰般的目光环视着这里所有的人。 此时,狗皇才稍稍缓过气来,额头全是汗珠,抬眼望向董清,不可置信地道:“你个疯女人居然成功了!” “大胆!辱本朝天后者杀无赦!”一名随从喝道。 董清抬手制止,目光阴冷,看着狗皇胸膛上的血洞,一言不发。 “哼!天后,天后……”狗皇连着念了数遍天后,脸上的笑意不知是在嘲讽还是自嘲。 一名随从朗声道:“天后懿旨,归降者不杀,顽抗者杀无赦!” 敌方众军士闻言纷纷丢下了兵器,跪地表示愿降,唯独狗皇一人始终立在那儿。 董清出声道:“狗皇,本宫念你还算忠心,你可愿降?” 狗皇依旧是冷哼一声,“老夫不降,但老夫想知道刚才是谁伤了老夫?” “聒噪,杀!”董清冷冷地道。 傅空山闻言一指点出,一道真元化作一只巨指,倾天而降,霸道地压在狗皇的胸口上。 顿时,狗皇鲜血喷涌,生机己逝。 收拾了残局后,所有军士有序地退出了剑神阁。 回到厅内,董战有一连串问题想问:“清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天后了?到底又是谁搞的宫变?” 董清微微一笑,道:“此次宫变是你女儿一手策划,如今整个商国已经在你女儿手中!” “什么意思?”董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董清呵呵笑道:“简单来说现在你女婿是商国国君,你女儿是商国天后,而你女婿所有事情都听你女儿的。” 董战慢慢理解了她的意思,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不由自主地道:“挟天子以令诸侯?” “差不多。”董清道,“父亲我们不谈这个了,谈点重要的事情。” 董战脑子还是有点乱,“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当然。”天后笑容收敛,似乎前面所说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道:“重阳如今己是皇太子,而商都朝局未稳,本宫不放心,不如把他留在剑神阁,待商都的事情处理完了,本宫再来接他。” 董战一愣,这种语气的转变让他颇有些不习惯,但看她神情举止确有国后风范,不禁心生怯意,道:“那再好不过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天后道,“对了,是谁伤了狗皇,据我所知剑神阁中应该还没有人有这个能耐。” 董战胡乱抓了把胡子,此事让他更乱了,硬着头皮道:“说来也不信,伤了狗皇的人是董长风的儿子董长寿。” “董长风,的儿子?”天后也乱了,“长风有儿子了?” “虚岁六岁了。”董战道。 “呃……”天后凌乱,“你是说一个六岁的孩子伤了狗皇?” “没错。”董战坚定地道:“不仅如此,如果没有长寿这个孩子,我剑神阁万万撑不到你赶来。” 董战将董小胖如何破火龙炮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天后沉默了,此战最让她担心的便是剑神阁,此间无数次计算,思来想去剑神阁都很难避过一难,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也无数次祈祷这最坏的结果不会发生。天幸让她赶到了,这一生的遗憾始终是没有出现。 “他哪里来的神弓,又从何处学的箭法?”天后问道。 董战回道:“据说是冬儿送给他的,箭法也是冬儿教的。” “冬儿……”念起这个名字,天后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次日,天后离开了剑神阁,她始终没与叶冬见一面。她带走了傅空山一个,除此之外数十个高手都留在了剑神阁。 …… 叶重阳,五岁,商国皇太子。 董战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叶重阳放到书院,按剑神阁的规矩来,毕竟当年董清也是这么过来的,相信她不会反对。 翌日,叶重阳果然到了书院。他模样长得灵巧可爱,说话奶声奶气,乍一看挺讨喜。 叶重阳走到叶冬的面前,道:“听说你是我哥哥?” 叶冬放下书本,看着叶重阳,有些不明所以,至少他没有听说过自己有一个弟弟这件事情。 叶重阳又道:“看你这傻傻的样子以后还是叫我哥哥吧。” “为什么?”董小胖代为不服。 “因为我是皇太子。”叶重阳双手插腰道,“还有董小胖,我认识你,听说你的弓箭很好,拿给我玩一玩。” “不给!”董小胖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金弓,打死也不会给他。 “小气,只是玩一玩而已,不给就不给,有什么了不起。”叶重阳嘟嘴道,“迟早是我的。” “给他吧。”叶冬道。 董小胖不解地看着叶冬,以他的智商还想不明白叶冬的想法,但他还是相信叶冬,即便对这把金弓有万般不舍,咬牙闭眼递了过去。 叶重阳嘿嘿一笑,“乖,本太子不会亏待你们的。” 书院放学后,董小胖一直闷闷不乐,带着哭腔道:“我们为什么要把金弓给他?” 叶冬道:“因为他是皇太子,他想要的东西我们不能不给。” “我就不给,就不给!我要找阁主爷爷评理!”董小胖闹着跑去找董战。 一柱香后,董小胖哭着跑了出来。 叶冬拍了拍董小胖的肩膀,道:“不要哭,我帮你拿回来。” “你有办法?”董小胖顿时止住了哭声。 叶冬道:“我最近读过一本书,其中有一句话‘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听不懂。”董小胖瞪大着双眼,对他来说这八个字像燕听天雷。 此后几天,董小胖再次找到了董战,向他要一大块金子算作给他的报酬。 董战心里对董小胖也颇为愧疚,知道他想再炼制一把金弓,就二话不说给了他足份。 叶冬和董小胖二人找到董圣洁,将炼弓的想法告诉了她。董圣洁也大致知道董小胖的事迹,欣然愿意为她炼制一把人阶中品的金弓。而叶冬的要求是人阶下品,另外一定要好看,要多炫有多炫。 董圣洁心内一哂,孩子终究是孩子。 不过两日,人阶下品的金弓制成了,其上雕龙刻凤,取名龙凤弓。 第二天,董小胖就背着金弓去书院上学,引来了一大群人围观。 “哼!”叶重阳不屑地将头转了过去。 半天后,董小胖有些着急地问叶冬,“他怎么还不来换弓,你不是说他一定会来换的吗?” “呃,你真的以为他是傻子吗?”叶冬无语地道。 此后几天董小胖心心念念还是想着那把金弓,但是他没有办法,谁让人家是霸蛮的太子。叶冬倒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每日看些典籍名著。如此过了一段时间董小胖也大致接受了事实。 这一日董小胖闲得蛋疼,便约叶冬到后山去射山鸡野雉。叶冬天天看书觉得也有些无聊,便答应了。两人背着龙凤弓偷偷逃学到了剑神阁后山。 剑神阁的后山算不上禁地,但明令禁止十岁以下孩童进入,里面多多少少有些危险的凶兽,也有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只是这个传说从未被证实。 第柒拾章 后山的传说 剑神阁的后山算不上禁地,但明令禁止十岁以下孩童进入,里面多多少少有些危险的凶兽,也有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只是这个传说从未被证实。 董小胖背着龙凤弓走在前头,叶冬跟在后面,慢慢深入山林,只见林中多有奇花异草,飞禽走兽,山花烂漫,美不胜收。 董小胖举箭就射,不一会儿就大有收获,这把龙凤弓虽然只是人阶下品的宝器,但对于他来说比之前的那把弓要更趁手,至少他能拉满弓。 到了午后,两人又饥又渴才循着原路回到书院。书院的其它学生看到董小胖二人的收获啧啧称奇。 “这种山鸡可好吃了!”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孩子道,此人名叫董大山,看模样比叶冬二人大两三岁。 “吃?呃……”董小胖不自觉地吞下一口吐沫。 董大山贴着董小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董小胖连连点头。 书院放学后,董大山带着二人到得一处僻静的山涧,将山鸡洗尽,拾柴生火,就这样烤起山鸡来。 “果然好吃!”董小胖吃得津津有味。 叶冬也觉得这确实是难得的美味,以前叶秋吃的东西大多比较清淡,所以他也没吃过太好吃的东西。 “那当然!”董大山自豪地道,“我爹是猎人,平时也常带这种山鸡回家,据他说这后山中有一种天下最美味的东西,名叫斑尾榛鸡,用它煮的汤不用放任何调料也是世间美味。” “真的假的?” “你不信?我带你们进后山去看看,凭你的箭法一定能抓到几只。”董大山道。 三人一拍即合,吃饱喝足后一起往后山深处走去。循着小道,三人越走越深,待到一处瀑布前,董大山停了下来,道:“据我父亲说,这道瀑布后面是一个古老的阵法,连剑神阁的长老也无法进入,虽然知道这道瀑布就是入口。” “古老的阵法?”董小胖抓了抓后脑勺,他活到现在还没有听说过阵法是一种什么东西,抬起龙凤弓,一箭射向那瀑布,箭矢像飞蚊进入了黑暗,袅无踪迹。 “你的意思是要破开这个阵法?”叶冬问道。 “试一试,能成功也不一定,听说这里面就有世间最美味的斑尾榛鸡。”董大山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叶冬这一年来虽然苦读不辍,但毕竟年纪有限,对阵法也没有任何涉猎,哪里知道怎么破,胡乱看了下四周风景,实在看不出任何端倪。 董大山取出一个小本子,道:“这个是我父亲关于这个阵法的手扎,被我偷偷拿出来了,你看看兴许有用。” “哦?”叶冬接过手扎,一页页的翻过去,上面对这个阵法的推理和研究颇为详尽,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而是集了几代人的心血。 叶冬望向眼角上方,也有几篇与这本手扎相关的文章,两相印证,叶冬多半明白了,这个阵法大致是个上古遗址,数万年前被一个大神通者用阵法包裹,并将之与世隔绝,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怎么样?”董大山焦急地问道。 叶冬将所有思路理了下,道:“破解这个阵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们看,这个瀑布确实是阵法的门,只是需要很强大的灵魂力量不断叩门,才能破阵。” “灵魂力量?这是什么鬼?”董小胖一脸茫然,这就是读书不努力的典型表现。 “这么说来只有炼器师才能破开此阵?”董大山一脸遗憾,他当然知道灵魂力量是什么东西。 叶冬突然感觉到脑内有一股东西跃跃欲试,这股东西正是当年鬼尊体内飘出来的那道白色匹练,这些年这道匹练住在自己的脑海中没有丝毫不适,只是还尚不能被自己吸收。 叶冬心思一动,这道白色匹练夺窍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肉眼看不见的白雾,轰然叩向瀑布。 “牼!牼!牼!”三声无法形容的刺耳声响传遍山林,惊起周遭无数倦鸟。 那道瀑布渐流渐小,最终枯竭,峭壁上一方小洞现在眼前。 三人相顾骇然,还是决定往洞中一探究竟。 这小洞内只走了数十米便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参天巨树,一棵棵直插云霄,需数十人环臂而抱。 三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树可以这么高,花可以这么大。 天上一只五彩斑斓的飞禽掠过,尾羽竟有数米长,身形却只与山鸡相似。 “看!那就是斑尾榛鸡!”董大山兴奋叫道,虽然他也从来没有见过斑尾榛鸡,但他从小就听父亲描述斑尾榛鸡的模样,今日一见仿佛看到了梦中情人一般。 董小胖闻言,搭箭一射。 一箭落空,三人大叫一声可惜。 “追!”董大山哪里肯就此罢休,三人朝着斑尾榛鸡飞翔的方向狂奔而去。 追了数里路,跨过无数藤蔓和灌木,始终没有再次见到它,在三人喘气叹息之际,只见一只斑尾榛鸡正好栖在一棵大树上。 董小胖正欲搭弓再射,突然一块大石飞来,正好砸在了斑尾榛鸡的脑袋上,那斑尾榛鸡连叫也没叫一声便一命呜呼了。 “呃……”董小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叶冬和董大山二人已经循着方向发现了扔石头的人,那可真是一个怪物。 是一个两米多高的绿人,光着膀子,腰间只围了一块皮草,每只脚只有三个脚趾,就那样肆无忌惮地踩在枯叶上,最奇怪是他肩膀以上有两个头,没错,确实是两个,一大一小,都梳了一根小辫子,大眼瞪小眼互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地望向叶冬三人。 “呜啊,呜啊……”一通乱叫。 三人谁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叶冬用手指比划了几下,对方摇头也表示听不懂,完全是鸡同鸭讲,好在对方也没有什么恶意。 那双头怪人随后取过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仿佛是写了几个字。 董大山自觉识字不少,但这样的字他却是闻所未闻。 叶冬看了一眼,瞬间眼角上方果然又出现了几篇文章,原来这是一种极为少见的上古文字,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用它,据文章记载使用这种文字的人早已经绝迹,没想到这里还能看到,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是:鸟是我的。 叶冬取过树枝,也在地上划了几个字,回道:是你的。 双头怪人看了看,两张脸孔都开心地现出笑容,写道:我们是朋友。 叶冬也写道:是好朋友。 双头怪人更开心了,竟然手舞足蹈起来,快速写下一串字:我请你们吃鸟。 然后双头怪人拖着斑尾榛鸡到一处有水的地方,将它拔羽洗尽,然后从背上取下一只石锅,架好石锅,钻木取火。 三人在附近帮忙拾了些柴禾。 过了小半个时辰,水渐渐烧开,此时香气四溢,三人情不自禁的开始吞口水,而那双头怪人两道哈喇子老早已经拖在地上,但他强忍着不断添火。 半个时辰后,双头怪人终于示意可以吃了,也没客气,端起石锅,两个头各呷了一大口汤,然后发出两声满足的“啊!” “嚄!嚄!”大概应该是请的意思,边说边将两只手探入汤中取下两只鸟腿,自顾自地吃起来。 “呃……”董小胖和董大山表示无法下嘴。 叶冬一阵无语,这双头怪人实在是太脏了,但这汤又实在太香,忍不住摘了一片大树叶折成勺子形状,舀了一勺,轻轻一呷。 叶冬没曾想到,这一呷让他后半辈子沦为了一个吃货。 斑尾榛鸡的美味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没有任何调料的汤仿佛将天下最好的调料全部放在了一起,明明是清汤却比上汤、高汤甚至顶汤还要有滋味。这种味道就仿佛初恋一样让人一生都无法忘怀。 董小胖和董大山学着叶冬的模样取了一勺,从此世间又多了两枚吃货。 正吃得欢畅,林中灌木簌簌振动,只见斑驳的树叶中探出一个无比丑陋的脑袋,脑袋上的皮肤深红褶皱,光滑发亮,耷拉的眼皮将两只眼珠盖去了大半,嘴里伸吐着类似蛇信一样的舌头,舌头上挂下粘稠的唾液。 “是个怪物!”董大山惊叫一声。 那怪物恍如未闻,自顾自地扭动着身躯,身体慢慢从树叶中爬了出来,竟像是一条蟒蛇,只是通体没有蛇鳞,只有暗红褶皱的光滑皮肤。 “这是什么鬼?”叶冬也被吓了一大跳。 双头怪人如临大敌,嘴里“嗷嗷”乱叫,随手捡起石头砸向怪蛇,但那怪蛇丝毫没有理会,若大的石头扔在它的身上仿佛碰到了棉花一样。 怪蛇逶迤前行,一步步向众人欺近。 双头怪人拉了拉叶冬的衣服像是求救。 叶冬见那怪蛇也是来者不善,道:“小胖哥,射它!” “嗯!”董小胖还算沉着,取出弓箭,一箭射出,正中怪蛇躯体,整支箭羽没入它的体内,但那怪蛇浑如无事,目光中露出了几分凶狠。 “用琉璃穿云箭!”叶冬道。 眼见怪蛇已经十分逼近,董小胖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支琉璃穿云箭,搭箭对准“蛇头”“倏”得射出,洞穿了整个头颅,那怪蛇终于是倒了下来。 双头怪人和叶冬三人俱都倒吸了一口良气。 叶冬取过树枝在地上写道:这是什么? 双头怪人写道:蚯蚓。 “呃……”蚯蚓叶冬当然见过,但这么大的蚯蚓真是没有见过。 双头怪人快速在地上写了一串字:我们快走,蚯蚓出现,兽潮就要来了。 双头怪人带着三人跑了好几里路,终于看到一片石头砌成的高墙,这堵高墙颇为简陋,但墙上有许多木塔,每个木塔上都有一个像双头怪人这样的双头人,包括守门的几人也是双头人,想来这里就是双头怪人住的部落。 双头怪人与守门的几人着急地说了一通。守卫脸色沉重,打量了叶冬三人一遍,马上让行,然后关上石门。其中一个守卫从腰间取出一个号角,“呜呜……”的号角声传遍整个部落。 第七十一章 兽潮 双头怪人与守门的其中一人着急地说了一通。守卫脸色沉重,打量了叶冬三人一遍,马上让行,然后关上石门。其中一个守卫从腰间取出一个号角,“呜呜……”的号角声传遍了整个部落。 叶冬拉停双头怪人,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怎么了? 双头怪人凝重地回了几个字:兽潮将要来了,我们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叶冬:我们能帮忙吗? 双头怪人:当然,他的箭法不错,我们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叶冬:没问题。 双头怪人:谢谢,我们要马上去准备,有事情可以找我们,我们叫古里古力。 叶冬:叶冬。 此时夜幕降临,古里古力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叫古里古力。”叶冬念道,古里古力这个名字真是奇怪,想来应该是两个人的名字,大头叫古里,小头叫古力?或者反之?摸摸了后脑勺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 叶冬三人随意走这了一圈,发现这里大多建筑是简单的石木结构,来往的人全是两米多高的双头人,有男亦有女,他们对叶冬三人的到来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个个都行色匆匆,或扛或背,拼命拆了房子上的木石往外搬,这种景象着实怪异。 不一会儿,百多个房子拆御殆尽,而石墙边上则密密麻麻地立起了无数简易的小塔,塔上都有数个像弓弩一样的弹射机括,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过不多时,地面开始微震起来,石墙外全是“吱吱”的叫声,木塔上机括扣动,箭矢和石块“嗖嗖”地往外飞。 三人好奇地爬上一个木塔,俯首向下望去,只见外面像地毯般尽是兔子般大小的老鼠,石墙角下已经堆起了厚厚的尸体。 双头人也还算聪明,并没有用石墙把整个部落围死,而是在门口处留了一小道,引得所有巨鼠尽数往这里涌,这里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般模样,场面甚是惨烈!巨大的石块被双头人狠狠地砸下去,溅起的鲜血足有数米高,那些巨鼠依然悍不畏死。 双头人这边似乎根本没有人指挥,每一个人或用机括,或搬石块,机械地堵杀着所有入侵者。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这波巨鼠眼见无缝可入,终于知道了害怕,像潮水般退去。 双头人迅速坐下来休息,女人则取了许多食物分发给每一个人。 叶冬三人辗转找到古里古力,此时的他们正在一个木塔上调试着机括,见到叶冬三人来了甚是高兴。 “战斗结束了吗?”叶冬在木头上刻下几个字。 古里古力:远远没有!战斗会一直持续到天亮。 叶冬愣了一下,这样的战斗持续到天亮,实在难以想象,写道:经常会有兽潮吗? 古里古力:不一定,当有些怪物,比如蚯蚓出现的时候就会有兽潮,有时间隔一个多月,有时是一年多。 叶冬摸了摸脑袋表示同情。 古里古力目视远方,似乎又有动静,果然林中“娑娑”作响,一大片螃蟹像洪水般涌来,待到近处,只见这些螃蟹都有铁锅般大小,高举两只铁钳横着往石墙上爬。 双头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断扳动机括,无数螃蟹被钉在地上,八只脚依然在拼命地四处乱挠。 董小胖搭起弓箭,对准快要爬上来的家伙一阵猛射。 这轮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方才结束。虽然结束了,但是谁也没有闲下来,纷纷跑下去搬石头,有些甚至从尸体上拔下箭矢,虽然只用了存货的三分之一,但长远来看是远远不够的,他们必须趁着这个间隙备得越多越好。 叶冬开始有些佩服这些双头人,他们似乎永远活在生与死的边缘,如果不多为自己打算一分结果有可能就是死亡。 不多时,第三波兽潮来袭,是数千野狗和数千只野猪,浩浩荡荡,光嚎叫声就让人害怕。 但这一波双头人却是不怕,多少年下来,他们早就练就了极准的准头,每一只箭矢基本都能射中它们的脑袋,就像之前古里古力随意扔一块石头就能打中斑尾榛鸡一样。 到得午夜,已经是第四波,这一波竟是近千只山龟,其速不快,缓缓向石墙推进。这些山龟有磨盘般大小,脑袋一伸一缩,巧妙地避着箭矢。 双头人很有默契地换下机括上的寻常箭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拳头大小的“弹丸”,一颗颗激射出去,撞在龟背上发出一阵爆炸声,龟背被炸成了碎片。 “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叶冬暗赞道,看着石墙外面高高垒起的各种尸体,叶冬不禁皱眉,突然想起书中看到的一个典故,当时也是一场攻城战,守方高墙耸立,严阵以待,攻方久攻不下,用了最笨的方法,所有军士用盾顶着箭矢运土石,生生在城墙外堆起了一个小土坡,最终骏马踏着小土坡攻上了城墙,这是商国史上最霸道最著名的攻城战役,想到这里刻下一行字:尸体一层软一层硬,如此下去,野兽就可以踏着尸体爬上城墙了。 古里古力看了这行字,竖起了大拇指,写道:聪明。 远处的双头人对此早有经验,已经纷纷开始砌墙了,将原有的石墙加高了一米多。 这一战果然持续到了晨晓时分,总共十几波全部被双头人打退,场面极为惨烈,石墙在这一夜之间砌高了十几米,而墙外的尸体也有近十米高,地面上早已经血流成河。 而这战竟然还没有结束! 古里古力说也许还有最后一波:巨蚁族! 果然,数以千万计的黑色蚂蚁不知道从何而来,每一只都有拇指般大小,口器像一把小剪般锋利。 古里古力面色显得非常沉重,看了眼叶冬三人,露出了极其内疚的神情。 叶冬似是看懂了古里古力的表情,刻字问道:怎么了? 古里古力:这么多蚂蚁根本无法用箭矢和石头,只能肉搏,每一次兽潮我们都有好多族人死在这一波。 叶冬瞳孔一缩,他马上明白了,此时的古里古力也是泥菩萨过江,自己三人是必死无疑,马上刻字: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古里古力:有是有,只要找到蚁王并杀死就能击退蚁群,但蚁王刀枪不入即使找到了也一时杀不死。 叶冬:谁是蚁王? 古里古力:最大的那个。 几十息的时间,蚁群已经逼近,叶冬放眼望去每一只蚂蚁都是一样大,根本辨不出哪一只是蚁王。此时的董大山脸都被吓绿了,董小胖还算镇静,搭上琉璃穿云箭,准备好了一切只等蚁王出现。 “啊呜!”古里古力往空中一指,大意应该是蚁王出现了。 只见古里古力手指所指的方向在半空中,一只黑色蚂蚁飞在半空中,比地上的蚂蚁大出数倍,远远看去竟有两对翅膀不断地扑腾着,模样极像放大版的马峰。 “嘿嘿,终于来了!”董小胖对自己的箭法很有信心。 “嗖”琉璃穿云箭飞射而出。 “呃……”叶冬三人齐齐傻眼了,那蚁王竟然稳稳地躲开了。 “我就不信了!”董小胖再次搭上一箭,拉满全弓,一箭射出。 “见鬼!” 那蚁王再次悠闲地避开了,此时万千黑蚁已经爬上墙面,双头人都各自取出了武器拍打最先上墙的黑蚁。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快死了?”董小胖急得尿都失禁了。 叶冬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害怕,或者说第一次感觉离死亡如此接近,突然灵光一闪,从脖子上取下一物,正是当年鬼尊赠的玲珑鬼塔。叶冬心神一动,识海中的白色匹练分出一道,快速绕在玲珑鬼塔四周,那小塔突然间迎风暴涨,仅过了数息时间便有十数米高,塔的第一层正好有一扇门。 此时双头人正在与黑蚁作殊死搏斗,叶冬三人可以动的地方极为有限。董小胖毫不犹豫跳下木塔窜进了玲珑鬼塔,董大山随后,叶冬也跟了进去,心神再动,那塔门上出现了一片光幕,将里外完全隔绝,有几只黑蚁也想进来,却似乎遇到了无法逾越的屏障。 眼见真能避难,叶冬对着古里古力大声呼喊了几声,并向他招手,示意让他也躲进来。 古里古力也不是笨人,马上领会到了叶冬的意思,纵身跳下木塔,并向族人呼叫了一声。其它族人起先惊异于这里有座高塔,但在此生死攸关之际不作多想,大步往这里跑来,且战且退,所有人有序地进了玲珑鬼塔。 那黑蚁一层叠一层,厚厚的竟比塔门还高,但无论如何终究是无法进来。眼见如此,众人方才放心,盘地而坐,这一夜的劳累让他们几近虚脱。 此时一个约莫七十多岁的老女人走过来,脖子上顶着两颗略显苍老的妇人头,也是一大一小,模样实在古怪。 “钴隗脦哈……”双头老妇人双手合什,两个嘴巴齐声说了一大堆让叶冬三人听不明白的话。 古里古力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串字:这两位是我们的族长,她们代表族人对你表示感谢。 叶冬也在地上写了几个字:不客气,应该的。 族长又说了一段话,古里古力写道:你们来自哪里? 叶冬想了想,写道:剑神阁。 族长看了看这几个字,摇头表示不明白。 此后便一时无话,塔内非常空旷,此时光线朦朦胧胧,与塔外的天色基本相似,很多双头人躲在地上打起了呼噜。叶冬三人也累地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第七十二章 玄武战甲 次日天亮。叶冬被一片嘈杂声闹醒,只见所有双头人都指着天空在议论着什么,神情有些兴奋也有些迷茫。 那位老妇人族长带着古里古力又来找叶冬,双手合什为礼,这次她自己在地上写了几个字:请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看过这句话,叶冬抓了抓脑袋,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顶空,连他自己也蒙圈了。这里是哪里?是在塔里吗? 这里仿佛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头顶天空是碧蓝的,和熙的阳光,矮短的小草,还有卷着浪花的小河。 叶冬突然想起当年父亲带自己进入九层鬼塔的情景,当时那里尽是鸟语花香,比此地还美上百倍。隐隐记得鬼尊临死那一战有一声毁天灭地的炸响,想来当时己成废墟,现在的小草是劫后重生。 叶冬写下几个字以作回答:这里是在玲珑鬼塔内。 看到这几个字,老妇人两张脸都陷入了沉思,心中一万个念头闪过,写道: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会有兽潮? 叶冬点点头。 族长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递给叶冬。叶冬坐在地上从头读到尾。这卷羊皮上记载了双头人族所有的历史。 原来双头人族是兽人族中的一支异种,他们生存在这个世上已经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而却常要受到其他兽人的排挤,他们的历史可以说是一段辛酸史。双头人族的出生率和存活率都很低,出生时很容易因为一颗头卡住而导致难产,生下来后两个头就相当于两个人,彼此间要互相迁就,稍不配合就会被饿死,因此双头人的人数一直不多,很多时候几近灭绝。但能存活下来的双头人都非常聪明,他们能左手画圈,右手画方,会发明各种机括和箭塔,甚至将真元石也应用到机括当中,据说最强大的机括可以杀死兽人族的至强者。 双头人族曾经也出现过一位风采绝艳的人物,手持开天斧,身披玄武战甲,战无不胜,一度称霸整个兽人族,但从他以后双头人族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 这位了不起的人物怕后世族人在自己死后得不到庇护,便自辟了一方小世界,用人族之法封印,这里一百多个双头人很有可能是双头人族最后的血脉了。羊皮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信息:号称天下第一铠甲的玄武战甲就在他们手中。 老妇人见叶冬看完了整卷,便又写下几个字:我族愿用玄武战甲与你交换这个塔。 叶冬没有马上回答好或不好,而是找到了不远处小山包上的一处洞口,从洞口中走了出去。外面的黑蚁已经散去,剩下的残局可谓破败不堪。所有的双头人开始重新收拾家园,伐树的伐树,砌石的砌石,过了小半天,几十间简陋的石室又堆成了。 族长见叶冬没有答应,又再诚恳地问了一遍。 叶冬心神一动,那玲珑鬼塔瞬间缩小,变得只有鼻子般大小,刚好握在掌心,递给那老妇人,并在地上写道:我知道你们族人需要有一处安全的住所,如果你们觉得这个塔好就送给你们,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用。 族长看了眼地上的字,皱眉写道:应该是一种人族的秘法,看来我族不幸,终究要亡。 叶冬想了想写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永远住在塔中。 老妇人闻言突然豁然开朗,塔是谁的并不重要,只要能住不就行了,当下用粗糙的老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叶冬,并在地上写道:玄武战甲,送给你。 “呃……”叶冬接过来一看,没曾想是一个颜色黑白斑驳的龟壳。 老妇人:此乃我族神器,滴血可认主。 叶冬挠了挠后脑勺,思量之后把“龟壳”递给董小胖,“我不是很喜欢,送给你。” “这是神器?”董小胖将信将疑地咬破手指,一滴鲜血点在其上,突然之间,一片黑色光华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天地,让人如若置身于黑暗之中,片刻后,光华消散,只见一件纯黑色的铠甲飘浮在空中,依稀可见铠甲上有斑斑龟纹。 董小胖一把抓住黑色铠甲,开心地套在身上,虽然尺寸偏大了些,但穿上后能伸能缩,不过数息时间就变得非常合身。董小胖大致还是满意这件铠甲的,只是事事总有那么一些让人不如意,这铠甲虽是神器却有一个缺陷,多少有些龟形,后背并不笔直,穿起来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驼背。 董小胖努力让自己挺直些,但无论做何努力都是徒劳,但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件铠甲。 “喜欢就好。”叶冬嘿嘿一笑,他就知道这龟壳不是那么好玩,如果让他一直这么穿着他宁可不要。 得到了叶冬的同意后,双头人举族开始往塔内搬迁,除了一些建房的石块木头,还有些衣物、炊具、粮草、种子等生活用品,古里古力还抓了一些小动物,当然他没有忘记斑尾榛鸡。 一切妥当后,双头人族全部进了塔内,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叶冬三人感觉到这个空间处处都是危险,循着原路打算离开。 剑神阁内急成了一锅粥,三个孩子失踪一天一夜了,所有人都在寻找。 叶冬三人万幸找到了出口,期间也遇到了几次危难,好在董小胖的箭法尚能应付。 离开时,叶冬看了一眼这个洞口,仿着古籍所示,心神一动,一股灵魂力量叩击阵法,那阵法缓缓合上,顶上瀑布再次倾泻而下。 叶冬三人被找到后,各被禁足了三天。 董大山在被父亲严厉斥责下把后山的秘密说了出来。大山父亲听后十分震惊,严令董大山不准再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自己心中暗暗记下。 叶冬和董小胖二人虽被碧儿训骂,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说在后山中迷路了。毕竟是叶秋的儿子,碧儿也没有多说,只劝他以后凡事小心,不要让大人担心。叶冬点头称是。 此事就算告一段落,此后的日子依然如往常一样。叶冬将董老先生给的书目一五一十地读了下来,而董小胖哪里能闲得住,有空便往后山跑,时不时射杀一些山珍野味,学着古里古力从家里取了一只锅熬汤,再加些调味料。熬好汤后就邀请书院所有同窗一起品尝,一来二去,叶重阳也被美味吸引,对董小胖的手艺赞不绝口。 半年多后,大家渐渐熟稔。一次,叶重阳道:“董胖子,能不能教我怎么射箭,我也要抓些鸟来吃。” 董小胖嘿嘿一笑,这句话他等了好久好久。早在半年前,叶冬便说:叶重阳一定会说出这番话来。他按照叶冬教他的说道:“当然可以,不过你得有我这样的龙凤弓。” “那你能不能把你的龙凤弓给我?”叶重阳理所应当地问道。 董小胖故意考虑了半天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样我就没有弓了。” 叶重阳道:“那简单,我把上次你给我的弓还给你,反正那把弓我也拉不起来。” 董小胖故作为难,道:“那也行吧,我吃亏点就吃亏点,谁叫你是太子呢。” “嘿嘿!”叶重阳拿出储物袋中的金弓递给董小胖,然后一把取过龙凤弓,满心欢喜地又拨又弄,果然能拉开!这点让他着实兴奋。 董小胖接过那把熟悉的金弓,一言不发往家里跑,心里“扑嗵”、“扑嗵”跳得极快,终于到了家里,他把金弓藏在最深处,决定再也不拿出来了。心道:原来这就是叶冬弟弟说的“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此后叶重阳再也没有向董小胖要过那把金弓,虽然偶尔也奇怪地问他为什么没有把金弓带出来,董小胖学叶冬教他的说辞,摊开双手无奈地说丢了。 日子平平淡淡过了三年,这三年来叶冬勤学不辍,博识广记,读遍了剑神阁内所有的书籍,仅仅十岁,他的才华和底蕴都让董老先生啧啧称奇,尤其是旁征博引、论古述今更让董老先生汗颜无地,常常在董战和两位长老面前赞道:“此子将来国士无双!” 北风萧瑟,叶冬站在城墙北望。 这三年来,他无数次站在这里北望,依稀仿佛看到了那个离去的背影又重新回来了,但那终究只是脑海中的臆想。 许多人都说那个身影再也不会回来了,叶冬不信。 这些年,促使他夜以继日读书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想快快懂事,他知道自己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他想尽快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离开,离开后去了哪里。 突然一个毛绒绒的家伙跳到了叶冬的肩膀上,正是古阿,闲来无事也会随叶冬出来逛逛,此时正见叶秋在落泪,他却没心没肺地道:“不要哭鼻子了,哭了也不会回来。” 叶冬没有生气,问道:“古阿,你觉得我父亲去了哪里?” 古阿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应该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 古阿认真地道:“他临走时的身体状态已经油尽灯枯,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生气消沉,对这个世界并不如何眷恋。” “我想见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叶冬坚定地道。 古阿嘟囔了下嘴巴,道:“想见到也不是不可以,据《无始无相经》记载,无论对方是生是死,你都可以在第六维空间见到对方,不过这只是臆测根本不可能。” “《无始无相经》?有这本经?何谓第六维空间?”叶冬迫不及待地问道。 “天下书籍如汪洋大海,你读的那些书不过沧海一粟。”古阿笑道:“《无始无相经》是我远古精灵族的圣经,圣经中关于空间法则这一节的大意是这样的,我们身处的世界由横、纵、竖三维组成,加之时间一维,是为四维空间,如果能彻底理解四维空间则缩天遁地无所不能。后来我族先辈又发现了第五维度,在这个维度上你能真切地看到每一个人的灵魂。灵魂是虚无的,但它并不是生命的最源点,你细想肯定有一种东西支配着灵魂。我族先辈经过推演,将支配灵魂的这种东西称之为真魄,当然它叫什么并不重要。先辈们一直认为世间必定存在着第六维度,而在这第六维空间里,你就能看到人的真魄。所以总结起来,人在四维空间里以肉体存在,在五维空间以灵魂体存在,在六维空间则以真魄存在,肉体消亡并不代表灵魂消亡,而同样灵魂消亡并不代表真魄消亡,所以从理论上你在第六维空间就能看到你的父亲。” 古阿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叶冬努力地听着,这其中的内容虽然无法让人理解,但他似乎找到了一种看到父亲的希望,“如何才能进入第六维空间?” 古阿摇摇头道:“那太难太飘纱,据《无始无相经》的解释,第六维空间又称万维空间,是任何贤者都无法触及的东西。如果说第五维还算是客观存在的话,那第六维就是虚幻与客观的模棱两可,因为第六维是万物的思维,每一个活的生物都是一个维度,每一生物在灵魂消散后便到了自己特有的六维空间,至此演化出无数六维空间,当然这些空间会因为很多相似而重合。按照这个理论,如果你想到达你父亲的第六维空间,你就必须与你父亲足够相似,只有如此你们的第六维空间才能有重合,而重合越多,你们相遇的机会也越大。” “这么复杂!”饶是以叶冬的聪明和才智也无法理解古阿说的这些东西。 (下一章便是我承诺的前期最高潮第七十三章,我真的有些紧张,第七十三章我相信到目前为止谁也猜不到会发生什么,我想说的是,第七十三章是全书的精华所在,也是本书与其它所有不一样的地方。我反反复复看了十多遍,其中删删减减许多次,还是不敢把这一章丢出来,因为这一章如果读者无法接受,那本书算是彻底失败了,我的所有努力也都只能付之一炬。好在看到这里的都是真爱粉,我爱你们!敬请期待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取瞳献寿 “这么复杂!”饶是以叶冬的聪明和才智也有些难以理解古阿说的这些东西。 古阿摆摆手,道:“算了,就知道说了你也不懂。” “我懂。”叶冬道。 “你不懂。”古阿道。 “我真的懂。”叶冬道:“你的意思是,我要在思维上与父亲达到极度相似才有可能找到他。” “咦!”古阿一惊,“小子悟性不错!” 叶冬转念一想,自语道:“我父亲是一个盲人,如果我想真切地体会到一个盲人的想法,并在思维上与他极似,那么我也得是……” “呃,算我没说!”古阿一惊,连扇了自己几个巴掌,道:“我刚才都是乱说的。” 叶冬愣愣地想了许久许久,失神地往书院走去。 次日,天后归宁。 剑神阁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鞭炮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都因得到天后的打赏而布满着喜悦。每天门庭若市,进进出出的人流几乎踏破了门槛。许多地方达官显贵趁着这个机会使出浑身解数,极力巴结天后,因为谁都清楚此时的商国主政者乃是垂帘听政的天后。 “天后又得一皇子!名叫叶昭重。” “天后真是鸿福齐天!” “天后千千岁!” 整个剑神阁都充斥着这样的奉承话语,听得董战的耳朵都起了茧,但他依然听得乐此不疲。 掩月宗宗主和鲁家家主都前来拜谒,各携了一份大礼,对准天后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天后大喜,赐了几个玉如意,再赐上座。 神兵山庄也派了人来,来人不是金梧桐,因为多少有些尴尬,取而代之的是太上长老金央,如今的神兵山庄已经不在封城,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定居,族内人深居浅出,更多了份神秘感。 金央带了一件由神兵三尊打造的天阶下品宝器,名曰:相逢一笑剑,确切地说应该是神兵二尊所铸,当年一人还是为天后而死,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神兵山庄想忘记过去的种种恩怨,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天后听到此剑的剑名后,微微一笑,大致知道了神兵山庄的意思,赐以上座。 打听后叶冬才知道今天是喜宴,皇次子叶昭重刚好满百日,同时也是天后生辰。 到了晚间,剑神阁设席一千多桌,一直从剑神阁正厅绵延到广场,再绕了剑神阁半圈,方才把这一千多桌摆设妥当。 天后起身举杯,一千多席近万人纷纷起身,齐齐贺道:“祝天后娘娘心随意至,凤舞九天!” “这贺词还算新颖,这出是谁想的?”天后问董战道。 董战回道:“是大荒郡郡主曹素想的。” “升。”天后淡淡地只说了一个字。 此时,按着身份辈份,所有人依次给天后献礼祝寿,礼品在身后堆成了小山般模样。 天后觉着有些繁复无聊,挥了挥手。董战立即叫停了余下等候祝寿的人,只让他们将礼品依次放在后头。 叶重阳陪座在侧,许久没有见到亲娘,此时也十分欢喜,道:“母后,孩儿吟诗一首为娘祝寿。” “哦!”天后才微觉有些兴趣。 叶重阳清了清嗓子,也许是因为人太多有些紧张,但毕竟只有八九岁,磕磕巴巴地念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好诗!母后很喜欢你的寿礼。”天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实质的笑容,道:“看来董老先生教的还是不错的,赏黄金千两。” 此时书院董老头也厅内,敬陪末座,不管怎么说他也曾是天后的老师。 董老先生起身拱手致意,行了一个标准的夫子礼,“谢天后赏赐,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天后点头道。 董老先生躬身再行一礼,下定了决心,道:“皇太子固然聪慧,但老朽觉得天后长子叶冬更是才智无双,只需尽心雕琢,必可成为一代国士。奈何老朽学识浅薄,再不敢误人子弟了。” 听完这段话,董战脸色有些不好看,心想这老头真是榆木脑袋,此时提起此事,真不知哪壶开了提哪壶?若不是素来知道他的性格,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这董老头真是秀逗了!”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故意在提醒天后好马不配双鞍吗?” …… 席下所有人议论纷纷。董老头可能也知道此时提叶冬不太合时宜,但叶冬的存在是无法抹去的事实,更何况叶冬的才情真正让他折服。 世人并不知道,天后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抹去叶冬,她是不太喜欢叶冬,但没有到要否定他存在的地步。听到董老先生的夸奖,不禁有些兴趣,道:“竟有此事。” 此时的叶冬坐在一处角落中,与董小胖坐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刻意安排,还是原本座次便是如此,但叶冬不介意,今天的菜肴尚算可口,这就足够。 “叶冬,天后叫你去拜寿。”身后一人道。 “啊?哦!”叶冬还是迷迷糊糊地沉浸在古阿的那一番话中。 待到天后面前,叶冬跪着施了一礼,贺道:“祝天后生辰快乐。” “起来吧,孩子。”天后看到叶冬的模样心内有些复杂,他叫自己“天后”而不是“母后”,不知道是因为不习惯还是不愿意。 “我……我没带贺礼。”叶冬站起身来道。 天后微微一哂,道:“本宫不要你的贺礼,听说你书读得不错,本宫要考考你。” “嗯。”叶冬点头,听到没要贺礼,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众人都竖耳恭听,想看一看天后的长子有没有董老头说的那般天才。 天后想了想,道:“你说一说六国的形势,再谈一谈商国的将来。” 听到这个问题,在座的宾客讶然,这个问题算得上是一道策论,莫说是顶尖学子,就算是朝中重臣也不敢说能答得上,更何况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但天后就是问了,答与不答是叶冬自己的事情。 叶冬全然没有惊讶,这样的问题似乎正是他意料中的问题,稍作拱手道:“要论六国的国势,必须得先从六国地势说起,商、赵、经、离、上梁、下梁虽处一域,却大有不同……” 董老先生听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有宾客突然寂静下来,安静地听着这个十岁少年徐徐道来。 “商、赵在北,气候寒冷,地势以连绵山脉居多;经国在东,离国在南,各靠东南两海,海中物产丰富;上梁、下梁居中,地势平坦,大多以平原为主。从真元石矿的分布来看,上梁、下梁共占了一半以上,经、离两国各占两成,商赵平分一成……” 叶冬侃侃而谈,听者点头称是。 “这能说明什么呢?”天后问道。 叶冬从容答道:“所有的这些决定了一个族群的习性,以上梁国、下梁国为例,他们占据了大西域最好的资源,国富民丰,国力虽然强大,但大部分人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处世原则。经国和离国邻海而居,国人大多喜欢冒险,同时也喜好算计,不做亏本买卖。而商赵两国却不同,资源短缺,气候寒冷,每日思考的就是生计,因此最具攻击性。尤其是赵国,重武轻文,是虎狼之国,如果要防就必须先防赵国!” 叶冬话毕,全场哗然,商国谁不知道赵国是商国的盟国,所谓唇寒齿亡,两国必须精诚合作才能共抵外侮。 天后表面安若无事,十指却已经狠狠地掐进肉中。自她摄政以来,赵国确是屡屡试探她的底线,虎狼之意非常明显,多次想趁着政权交替的间隙吞掉商国。 “接着说。”天后平静地道。 叶冬再拱手,道:“我觉得商国所要思考的问题在内而不在外,数百年来重文轻武的治国理念实则是一种韬光养晦,到得今日商国的国力并不在赵国之下,如果稍作调整,能文武并重,必能占据更主动的位置……” 叶冬随口说来仿佛是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听者或点头或摇头,但无论对与错,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这份见识已经是十分了不起了。 席中也有一些有识之士,听完叶冬这一番话内心十分动容,这番话他们早就想对施政者说,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多少有些怀才不遇的失落,而如今自以为是的见识竟然还比不上一个黄口小儿。 天后听完之后不再说话,没有人能够看出她对这叶冬的话是同意或者不同意,半晌后只听她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吗?” “有些书上看的,有些自己想的。”叶冬回道。 “确实是天才!”连董战都忍不住赞道。 听到叶冬被所有人夸奖,叶重阳很是失落,叶冬那种娓娓道来的才华让他又嫉妒又羡慕。 “恭喜天后!”席中一个突然站了起来,对天后鞠躬一揖,此人正是神兵山庄太上长老金央。 “何喜?”天后问道。 “据老朽所知,公子之所以才冠天下,是因为得了天下第一神器——天眼圣瞳!”当时叶秋炼制天眼圣瞳时,金央一直伴在身侧,乃至后来叶冬一个月目不能视物,也一直由金央暗中照顾,所以他对天眼圣瞳这件事非常清楚。 “天眼圣瞳!”厅内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包括天后自己。 “何谓天眼圣瞳?”有人问道。 金央道:“所谓天眼圣瞳,即是看到一本书就能看到万千注解,看到一招剑法,就能得到整套剑法。学习任何东西都比别人快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世间竟有此物!”宾客纷纷起身,想看看天眼圣瞳究竟是什么样的神器。 天后注视着叶冬的眼睛良久,正如她所想,叶秋还是给他儿子留下了一样东西。 “母后,我也要天眼圣瞳!”叶重阳拉着天后的衣袖撒娇。 “重阳乖,那是哥哥的眼睛,天下只有一双。”天后安抚道。 叶重阳不依,仍哭着,“我要!我就要!母后,你快去挖了他的眼睛给我,我与他换!” 天后虽然觉得儿子的话有些过份,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轻声骂道:“重阳,不要任性,让母后想办法。” 叶冬的内心有些刺痛,那原本也是自己的母亲,他神色凄然,道:“如果天后要的话,我可以取出来。” 这几个字,字字如针锥,刺得天后莫名心痛,“冬儿是个乖孩子,母后不要你的眼睛。” “母后!我要!”叶重阳毕竟只是八九岁的孩子童,他也许还不曾懂事。 此时满堂寂静,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重阳这么急性子,以后注定一事无成!”天后轻轻斥道。 “母后骗我!母后说只要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给我!母后是一国之母,不可以骗人!”叶重阳又哭又闹,最后索性坐在地上,“还是父皇好,我要父皇,我要父皇!” “好!好!重阳快起来,母后答应……” 叶冬听到她们母子的对答,自己这个“外人”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当年叶秋在时,他也可以这般任性撒娇,如今留在这世上似乎零丁一人,孤寒无依,厅内无论灯火多么辉煌、菜肴多少丰盛,他都觉得索然无味。双手抚向自己的眼睑,这双眼睛是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思念及此,不禁湿润了眼眶。 “天后真的要吗?”叶冬认真地问道。 这句话问得淡淡的,比菊茶还要平和几分,但听在众人的耳里却很不是滋味。 天后没有回答,但她是听到这句话的,因为她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她在想如果太医在这里,交换一双眼睛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转念,还是作罢了,毕竟掌心是肉,掌背也是肉。 叶冬一直看着天后的眼睛,那明显的一滞让他有些心痛,突然想起古阿的一番话,也许真的只有那样才能再见到父亲,他咬牙闭上了眼睛,双指成勾,嘴中发出了一道隐忍的呻吟。 众人回首,只见叶冬脸上两道血泪不住地往下挂,右手鲜血淋漓地握着两颗球状物体。 “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傻!”董老先生无比震惊,扑倒在地,跪着为叶冬擦去血泪,但那血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滴湿了衣襟,晕开殷红一片。 “我也想要我的父亲。”叶冬心中凄苦,但此时他流不出眼泪,递出小手,道:“天后,今天是你生辰,冬儿没有准备寿礼,这天眼圣瞳送给你。” 天后手中的酒杯扑嗵落地,眼角氤氲湿润,“冬儿,娘不要,娘……” 叶冬道:“我读书时看过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闻言,金央心中十分自责,他本是好意,没曾想事情会落到如此地步。 天后大喝一声,“谁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本宫的儿子谁敢动,我灭他九族!” 叶冬将手中之物再往前递了一寸,道:“我听天后曾说过,会让冬儿与父亲一样生生世世活在黑暗的深渊中!” 听闻此言,天后心中巨震,瞬间泪如雨下,夺步而出,一把抱住叶冬,“娘没有说过,不,是娘骗你的,娘骗你的!” 叶冬紧紧地抱住这个陌生的身体,道:“冬儿想父亲了,很想很想。” “娘知道,娘知道!” 彼时,厅内一声闷响,董老先生已经撞死在柱角,整个厅内一片混乱。 金央叹息一声,神兵山庄与狷帝之间的恩怨真的清了吗? 叶冬左手触到天后的肩膀,然后循着她的臂膀找到她的右手,捋平手掌,将手中之物轻轻放入她的掌中,道:“天后曾经拿冬儿向父亲换了三件东西,从此以后父亲便不见了,冬儿把眼睛送给天后,天后能不能将父亲还给冬儿?”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厅中闻者落泪,即使再铁石心肠的人听到叶冬的话都是鼻子一酸。 天后取出丝巾,擦拭着叶冬的血泪,道:“冬儿还小,大人的事情你不懂,等冬儿长大了,娘再说给你听。” 叶冬使劲地点了点头,循着声音似乎听到了董老先生为自己而死的消息,心中十分难受,再加上眼内剧痛难当,便昏死了过去。 …… 董战书房。 书桌上有一个寒冰玉盒,盒上冒着丝丝寒气,叶冬的天眼圣瞳正躺在其中。 董战负手踱步,道:“天后不要难过,这是小事,只要朝中来了太医,必定能治好。” 天后点头,重又恢复了清冷和平静,眉间略带愁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知女莫若父,董战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道:“天后是不是在想这天眼圣瞳该给冬儿还是重阳?” 天后一滞,旋即问道:“父亲觉得呢?” 董战略加思索,“还是还给冬儿吧,昨日的情景我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 话是这样说,但董战知道她更偏向叶重阳,否则她便不会有任何犹豫。 果然,天后回道:“冬儿自己那句话说的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天下第一神器也只有皇子的命格才能承得住,换作旁人,保不准难逃一死。我想把天眼圣瞳给昭重。” “昭重?”董战道。 “不错。”天后点头,“昭重天生失明,本宫早有打算给他换眼。重阳生性自私,怕是难成大器。” “要废储?”董战小声问道。 “谈此事还太早。”天后续道:“再者,换双常人的眼睛也不是一件坏事,叶冬能当个平凡人也未必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董战也觉无话可说,“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叶冬昏睡了三天三夜,这段时间董小胖一直陪在叶冬身边,哽咽抽泣不下十余次。这一日终于醒了,董小胖高兴极了,握住叶冬的手又蹦又跳。 “是小胖哥哥。”叶冬摸了摸董小胖的眼睛和鼻子,那确实如想象中的一样,随后从脖子上取下那个红绳吊坠的玉质小塔,挂在董小胖的脖子上。 “我不要。”董小胖用力地推掉,他知道这是叶冬最好的宝贝,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宝贝,“我已经拿了你很多的东西了,这个塔你自己留着吧。” 叶冬摇摇头道:“我要去找我的父亲,一路上带着它一定会被别人发现,甚至因此而丢掉性命,你帮我保管,以后我再来取。” 听叶冬这么说,董小胖收下了小塔,挂在了自己脖子上,道:“你什么时候来取?” 叶冬暗然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直到找到我父亲为止。” “嗯,那我就帮你保管三十年!”董小胖道。 “我想明天就离开这里,你会帮我的?”叶冬道。 “当然。”董小胖觉得叶冬留在剑神阁实在可怜,连亲娘和亲弟弟都要害他,自然是逃得越远越好。 夜里,董小胖悄悄地带着叶冬出了剑神阁,他们在长街的尽头分手。叶冬扶着一根树枝一步步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天亮,董小胖一觉醒来,便后悔莫及,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巴掌,“我在做什么?这与送他去死有什么分别!” 董小胖急冲冲地将此事告知了碧儿,碧儿再转告了董战。 天后下令全城搜寻,十万将士搜寻了一天一夜,竟没有一丝踪迹,最后得出结论,叶冬已经入了虎狼之腹。 董小胖十分自责,最后在叶冬的床下发现一封信。 信上道:小胖哥哥,见信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踏上了寻找父亲的路途。我没有死,也不会死。不要惦念,你要练好箭法,帮我好好保管玲珑鬼塔。叶冬留字。 看到这封信,董小胖的心情才略微转好,但心中的担忧还是没有丝毫减少。 遍寻不着,天后十分内疚,尤其是直到昨天还在算计着这个孩子,无论如何孩子没有错,无论如何他也是自己的亲生血脉。 过了两日,天后郁郁返都,从此再也没有踏进剑神阁半步。 第七十四章 幽冥天河 时入初冬。 叶冬在风雪中踽踽独行,弱小的身体在积雪上踏出了一连串瘦小的脚印。 古阿跳到叶冬的肩膀上,拍了拍绒毛上的积雪,道:“哎,你这小子也太傻了,我也只是那么随口一说,有没有那么回事还得两说。” “呵呵。”叶冬笑的很随意,道:“我以后就是一个瞎子了,你要负责我一辈子。” “得得。”古阿心里颇不是滋味,本来它只是把叶冬当作一个孩子看待,经此一事,它不得不对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另眼相看,甚至还有些尊重。 叶冬嘴角微微一翘,笑道:“我与你开玩笑的,你如果有事情随时都可以走,不用理我。” 古阿叹息一声,“天下虽大,我古阿又能去哪里。” “你的家人呢,你也可以和我一样去寻找你的父亲。” 古阿一阵沉默,良久,方道:“据我所知,在这个世间,远古精灵族只剩下我一个了。” 叶冬不知该如何接这一句才好,脚下的积雪沙沙有声,道:“古阿,我想问为什么你要绕着那盆花一直转呢?让人感觉有人蠢。” 古阿还是比较实诚的,没有在蠢不蠢这个问题上计较,道:“哦,因为那是灵草,我是向它要点东西。” “什么东西?”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是你没见过的东西。”古阿蜷缩着身体跳进了叶冬的衣领中。 “好吧,欺负我是瞎子。”叶冬笑道。 “要不要这么敏感。”古阿略显无奈,“其实那种东西叫生命精华,人族称它为魔元,因为魔族最善于使用这种东西。” “原来如此。” 古阿续道:“我对于人族的修炼方法大致有所了解,从本质上说人族的修炼方法属于聚元体系,聚元体系又分为聚真元和聚魔元两种,魔族修的就是聚魔元。真元的修炼更注重内修,讲究循序渐进。而魔元的修炼则不同,讲究越快越好,得到的方法是直接索取,即用某种特殊的方法炼化草木和动物。当然,我们远古精灵一族则不同,我们天生有一种与草木沟通的天赋,能从它们身上得到生命精华,同时帮它们长大。” “原来这么复杂,剑神阁中的书并没有提到这些。” “呵呵,本来是有的,但是近几千年人族与魔族合作对抗鬼族,对魔族抵毁的书籍全部焚毁了。甚至这些年人族中也有很多人向魔族学习修魔元的,他们被人族称之为魔道。”古阿道。 “太复杂,我不想关心这些问题,我只想知道到哪里可以找到父亲。” “这件事还是随缘吧,因为我也不知道。”古阿道:“要不我带你去玩,算算时间再过几个月就是幽冥天河现世的时间了。” “幽冥天河?那里可以找到我父亲吗?” “也许吧,据我所知幽冥天河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地方,据说那里通向地府,可以到达来世,你父亲去哪里寻找机缘也未可知。” “好,那我就去幽冥天河。”叶冬打定主意。 幽冥天河有多远,谁也不知道,因为幽冥天河五千年才出现一次,而每一次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但也有算学极厉害的炼器师能算出幽冥天河出现的大致方位。今年天榜上的几位炼器大师推演出了一个大致相同的方位,北。 北地是极寒之地,叶冬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且还是一个瞎子,那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的地方。 叶冬在当铺中典当了所有值钱的宝器,备足了食物、棉衣、水、帐篷、锅碗、木碳等一切生活用品。叶秋留下的储物袋虽然是等级最低的,但其内的空间也相当于一个房间,足以存下叶冬所需要的东西。 叶冬到炼器师公会搭着肥鹰到最北边的城镇,至此再往北,基本上人烟绝迹,炼器师公会也不再提供肥鹰的服务。叶冬拄着竹杆一路向北,每天行三五里,到了夜里便在雪地里搭起帐篷,和衣睡一觉,次日清晨再赶路。 路上也偶有遇到虎、狼等野兽,叶冬当然没有这个实力与他们搏斗,这时候他一般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块肉扔过去。那些大虫、豺狼吃饱了也没有为难他。 也遇到了一些人族车队,他们大多会上上下下扫视叶冬一眼,看到他的储物袋中实在没有像样的东西也就没有起歹意。有些车队看他是一个可怜的小瞎子,会好奇地问他去哪里,需不需要捎上一程,叶冬自不会客气,偶尔还会讨口热饭吃。 这样足足过了三个月,叶冬终于到了极北之地。 他看不到这里高耸的冰川和无垠的白雪,但他能感受到这里的寒冷和辽阔。 “这里有很多人,而且是老人。”叶冬闻了闻道,他闻到了一股无比苍老的气息,是那种从棺材里透出来的气息。 古阿从叶冬的衣领中钻了出来,打了个哈欠,看着前方百余人,个个盘膝坐在风雪中,道:“果然有人,看来大家都认为幽冥天河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是什么人?”叶冬问道。 “至尊和武帝。”古阿轻声道,“这百来个都是封血停寿无数年的老不死。” “世间有这么多至尊和武帝吗?”叶冬好奇地问道,在剑神阁的书中他也看到过关于武帝的介绍,据书上所载,商国近数千年都没有出现过一个武帝,可见武帝是极为稀少的宝贝疙瘩。 古阿道:“当年狷帝在的时候,人皇武帝如过江之卿,近万年似乎整个天下都没落了,至尊和武帝一年比一年少,他们有的因大限到来默默死去,有的在争斗中消逝,但更多的是进了幽冥天河,再也没有回来。几万年前,等待幽冥天河的可不只这么几个人。” “这么说来幽冥天河是真的去幽冥地府。” “谁知道呢,反正从来没有一个人再回来过。”古阿道:“但传说大限将至的人只有到这里才能找到一线机缘。” “河在哪里?待会儿地上会出现一道裂缝吗?然后涌出许多地下水?”叶冬想象着幽冥天河的样子,也许是因为看不见了,所以每一件事情他都喜欢去想象。 “呃……”古阿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若是这样,那也只能叫幽冥地河。” “照你的意思,幽冥天河是在天上的?” “没错。可惜你看不见。” “额……又欺负盲人了。” “再这么敏感没法做朋友了。” …… 一直等到黑夜,也不见幽冥天河的出现。叶冬索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柴禾,生起了火堆,架起铁锅,熬了一大锅肉汤,加葱,加蒜,再加了点姜。 “还不错。”叶冬舀了口汤,最近急着赶路没有静下心来熬汤,“但是与斑尾榛鸡比还是差太多。” “小伙子,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吃过斑尾榛鸡。”终于有一个老头坐不住了,常言说的好:三人行,必有一个吃货。 “当然,只是我那小塔没带在身边,不然可以请你吃。”叶冬道。 “此话当真。”老头被叶冬的话说得口水都流下来了,“你在骗老夫,斑尾榛鸡早在三万年前就绝迹了,不然老夫怎么会睡三万年之久。” “是吗?”叶冬心思一动,再说下去这个老头说不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也许是我在梦里吃的,反正就是好吃!” “哈哈,就知道小儿诳人!让老夫尝尝你熬的汤如何。”老头哈哈笑道,毫不客气地端起大锅喝了一大口,“味道是勉强了些,不过能在这里喝到这样的汤也算难得了。” “当当当!”叶冬用勺子敲了敲锅底,听不到一丝水声,“老爷爷,你把它喝完了?” “啊?实在不好意思,三万年没喝汤了,着实有些渴了。”老头尴尬地道。 “也罢,我再煮一锅。”叶冬又取了些雪水放入锅中。 老头仔仔细细地看了叶冬一眼,道:“你个小瞎子来这里作甚?幽冥天河向来是我们这些老头子来的地方。” “你来这里作甚,我就来这里作甚。”叶冬回道。 “唉!”老头叹息一声,道:“虽然你是个瞎子,但也有大好的年华,何必到这里来自寻死路。” 叶冬毫不示弱,道:“虽然你是个老头子,但也有大好年华,何必来这里自寻死路。岂不是白白睡了三万年,如果用来喝汤该多好。” “臭小子,真是个特别的小瞎子。”老头子嘿嘿笑道,“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你当真要进幽冥天河?可准备好万年阴沉棺了?” “万年阴沉棺?”叶冬摇摇头。 “臭小子,不会连万年阴沉棺是什么都不知道吧,那你怎么过河?”老头逗道。 叶冬依旧是摇摇头,“不是跳进去就好了吗?” “我真怀疑你这小瞎子这辈子有没有见过河。”老头有些无语,“这幽冥天河深不见底,长无尽头,河中的水更是奇怪,只要比河水轻的东西都会浮在上面缓缓燃烧直至灰烬,比河水重的东西便会一直下沉,只有用万年阴沉木做的阴沉棺才能浮在水中,沿着河水一直飘向幽冥地府。” “你有吗,有话的借我一个,到了幽冥地府我还给你。”叶冬诚恳地道。 老头也很严肃,道:“本来凭你那锅肉汤我是应该送你一个,但这万年阴沉木实在宝贵,我花了数万年也才攒了些料做了一口棺材。”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共用一口棺材,反正我个子小。”叶冬提议道。 “这……”老头犹豫了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以前没这种先例啊。” “贪吃帝,莫再废话,幽冥天河将现!”远处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话音刚落,天际颠抖,整个天空像要被撕裂了一般,周遭白云仿佛蒸腾起来,片片相撞,激起粗大的闪电,其中一道最大的闪电宛如利刃般从天南向天北狠狠划过去,天空竟被生生划破,裂缝越撕越大,一道滚滚天河横亘苍穹。 “幽冥天河!”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