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血色雄途》 第一章 欺人 九月的天空灰蒙蒙的,打远处吹来的风带着潮湿,吹起幽幽的海河水,拍打着岸边哗哗的响着,眼见这天似乎就要下起雨来。 昏黄的路灯下,华庭夜总会,闪着暧昧灯光的硕大招牌分外醒目。作为天津卫最大的娱会场所,门口自然少不了卖鲜花的,卖香烟的和拉着黄包车赶活的,还有一些衣着褴褛的乞丐。此时的角落处,便有几个拉黄包车的伙计蹲坐在那里。从夜总会内传出欢快的音乐声和男男女女彼起此伏的欢笑声。 偶尔几个身着鲜亮的男女从门内出来,卖鲜花及香烟的人便一下围上去,那几人却拨开众人,径直上了一辆汽车。 坐在不远处的拉黄包车的小伙计小四,眼看着汽车驶远,回头向另一个说道:“恒哥,你说这有钱人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那个被叫“恒哥”的小哥,叫张书恒,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岁的年纪,脸上稚气未消。他本来是北平人,自小家境也算不错,在四九城,也称得上是一个有钱的门户,可是后来陡然变故,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只留下一个奶奶与他相依为命。后来,北平待不下去,奶奶带他来到天津卫,认识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小四,两个年纪相仿,又身世相近,没过多久便形影不离。前不久,两人在码头扛货攒钱买了辆人力车,干起了拉人力车的买卖。 这几天连天大雨,活儿也不好,这七八个拉人力车的师傅,闲来没事只得到夜总会门口,一是聊聊闲天,二是盼着从夜总会出来的有钱人,能给个买卖做。 听对方问他,正要说话,身旁稍为年长的拉车师傅抢着说道:“小四,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讲啊,有钱人,不愁吃不愁穿,天天有白面馒头吃,晚上有被子盖,再娶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天天过上那小日子。” 张书恒听完,笑了起来。 小四说道:“这就是有钱人的日子啊,我也不想娶媳妇,只要天天可以吃饱就行了。” 那人听他这么一说,伸手向夜总会指了指,“你以为来这里边的人,就叫做有钱人了?” 小四道:“那里边的,还不叫有钱人么? 张书恒也是一脸诧异,眼望着那人,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谈大论。旁边几个拉车的也赶过来,围着他团团坐了一圈。 只听那人说道:“现在整个天津卫,要说最有钱的,那当数陈先生。想当初,陈先生也是在江湖上扛码头的,就凭自己的一双拳头,就打下了这么大的家业。你们可知道,陈先生最有名的一架是跟谁打的吗?” 在天津卫,谁不知道陈先生当时在大码头一战成名的事迹?但是现下大伙闲来无事,也没有个买卖,权当消磨时光,找个乐子,便都纷纷称道:“劳驾您给说说。”“还真没听说过呢。”“您还知道这档子旧事,快给大家说说。” 那人一听,来了精神,说道:“当时天津卫有这么几个有名的老大,前清被推翻以后,前清遗老和一些达官显贵来到天津,就想着有朝一日能恢复大清朝。这些人在天津地头上,跺一跺脚就得颤几颤,一个个威风得很,名气也大。城北的纺织厂,城东的沙石场,包括大码头生意,全是这些人的产业。咱们小老百姓,也就给人卖卖苦力,挣个血汗钱。” 那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一次,从南方来的烟土运到天津的时候,陈先生跟一众兄弟到码头搬运,但是赶上巡捕房的人查码头,被查了货,还打死了不少人,陈先生的兄弟也死在那里。陈先生要为兄弟报仇,打听到原来天津卫当时的大财主张老板和另几个老板,暗通巡捕房做的戏,就想黑吃黑。陈先生知道后,神不知鬼不觉把有参与这件事的各大老板全连窝端了。当时正是寒冬腊月,据看见的人说,那大宅里满院全是尸体,却没有人听到一点动静,更不知道这件事啥时候发生的。” 听到这儿,大伙纷纷说道:“这陈先生真是厉害啊!” 那人嘿嘿一笑,继续说道:“那还不算完呢,后来陈先生一个人两把枪,把当时的巡捕房给端了,打死了数十个人,当时巡捕房的队长,叫……叫……叫什么不太重要了,反正这家伙也是一个狠角色,被陈先生挑断的手筋脚筋,挖了双眼,丢到海河里活活淹死。” 张书恒听了这话,不由心驰神往,问道:“那陈先生端了巡捕房,那可是大罪啊,怎么可能活到今天,还有这么大的产业?” 那人嘿嘿一笑,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如果咱们做出这种事,十条命十一条都没了,但是陈先生不一样,有人保啊。” 张书恒愕然:“这么大的事,谁能保,老哥你又在这儿胡咧咧。” 众人闻言大笑。 那人面红耳赤道:“嘿,你小子不晓得天高地厚,什么都不懂,我告诉你啊,现在这个世道,什么王法啊,公道啊,哪里有啊。你看看外国人,杀咱们中国人跟杀一条狗似的,就这么丢在大街上,巡捕房的人收了尸,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书恒听了这话,胸口感觉有一块大石头压住,气忿难平。 小四显然对这些没兴趣,说道:“老哥,你还没说后来怎么样了,陈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那人恢复了神色,说道:“陈先生从此一战成名啊,被英国人看中,保了下来,一步一步到现在的地位。” 张书恒道:“又是外国人!” 那人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没有办法,这世道就这样,看看外面,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一看见外国军队,腿都吓软了,国家都没办法,你能有什么法子?小哥,听我一句,好好拉你的车,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只是戏文里的东西。” 听了这话,小四道:“说得也是,要是没有外国人撑腰,陈先生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地位。” 听了这话,众人都不说话了。张书恒站起身来,望着黑幽幽的海河水,又转头看了看街头上形形色色的人们,却听见不四道:“恒哥,你在看什么?” 张书恒如惊醒一般,回头说道:“没有什么。” 这时,一个人低声说道:“别说了,二虎的人来了,又来收钱了。” 张书恒转头望去,只见街头不远处,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那大汉双眼极小,却一脸的凶相,他上身穿着浅色短打,下身是黑色的裤子,脚下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在他的身后,那帮手下也一个一个目露凶光。 一个人见状说道:“这一整天都没拉个活,我老婆又生病用钱,我哪有钱给他呀!” 另一个道:“可不是嘛,这两天吃饭都成了问题,我是没有钱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众人这么嘀咕着,那大汉已然走到近前。 张书恒心下有点忐忑,他当然也知道对方此来,就是来收保护费的。然而确如刚才几人所说,这几天连天下雨,生意不好,没拉到钱,昨天就因此与二虎的人闹得不快。可今天到现在还没有开张,哪里有钱拿出来给他?望着他的身影越发近了,恒哥心里更加不安,但是想到大家都没有钱,让他跟二虎好好说说,他应该能再通容一天。 见那大汉走近,之前那些人也都不说话了,一个一个蹲在那里低着头,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张书恒!张老弟!”那大汉如洪钟般的声音传来,刚刚还在街上做小买卖的,不知何时全然不见了,想来是早已看到二虎的手下到了,方才如躲瘟神一般散去。 张书恒听到那人叫自己,忙道:“你好。” 大汉走到近前,伸手在张书恒的肩头上拍了一拍,说道:“今天的管理费,准备好了吗?昨儿个可是你答应了的,今儿个一块给。” 张书恒心下不安,转头看了看地下蹲着的哥儿几个,心中叹了口气,说道:“这两天连下大雨,生意惨淡。今儿个到现在连个活都没干成,实在拿不出钱来,不然您看,要不再给我们一天时间……” “啪”一声,一个耳光打在张书恒的脸上,张书恒只觉得眼前一黑,脸上火辣辣地疼,心底里一股怒火“嗖”一下窜了上来。他忍住火气,低声说道:“请你通容通容!” 那大汉骂道:“操NM的王八蛋,你是不是以为我家虎哥是傻冒啊。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把钱给我,有你好受的!”回头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看你们这样子,一个个的跟死了爹妈似的。” 听了这话,余下的大汉哈哈大笑。 张书恒大怒,那怒火似乎要从眼睛里喷了出来,他定定地望着那大汉的胖脸,不再说话。小四见状,忙走上前来,低身说道:“我们今天真的没钱,你行行好,明天,明天生意好,一准把钱准备好。” 那大汉一把将小四揪了起来,叫道:“少他妈给我来这套,没有钱对吧?可以,别说我们不讲道理,既然你们都没有钱,那得了,我们也不为难你们……” 听了这话,小四忙点头道:“您大人大量,真是仗义,谢谢。” 张书恒一直盯着那大汉不说话,心想二虎平时里在附近横行霸道,胡作非为,那手下也一个个为虎作伥。如今自己忤逆了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了结。 果然,只听大汉道:“等等,先别忙着谢,听我把话说完。没有钱,可以,把车都给我留下,什么时候有钱,过来赎车!” 话音一落,手下人就开始过来拉车。 张书恒见状,知道眼前这个人自己惹不起,因此不得不把性子狠狠地压了下去,开口说道:“您回去告诉虎哥一声,没有了车,明天更没有钱给你了。你就通容一下,大家都拉家带口的不容易,这两天没开张日子也不好过,让虎哥体谅体谅我们!” 那大汉一听这话,提起一脚就踹在张书恒的小腹上,张书恒猝不及防,被踹个实在,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忍不住双手捂住小腹,蹲在地上。只觉头皮一紧,头发又被他抓住拉起来,回手一个耳光“啪”又打在他的脸上。 张书恒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痛,心底里邪火上窜,奋起全身,合身向他撞了开去。大汉没想到张书恒还敢还手,被撞了个趔趄,叫了一声:“我妈的小王八蛋还敢还手,兄弟们,给我打!” 其余大汉闻言,冲过来就把张书恒围在中间一顿拳打脚踢,张书恒被打倒在地,他双手抱着头,蜷在地上,任凭他们殴打,一声不吭。 街上的行人见到有人打架,也都围了上来,看到这情景,都不敢上前制止,只是远远地看着。 张书恒心道:与其这样活得这么窝囊,还真不如被他们打死算了。想到这儿,他伸手抱住一个人的双腿,张口便咬,那人吃痛,哇哇大叫,但是张书恒心头火起,任凭众人怎么打,就是不松口。 小四见状,忙过来道:“别打别打,大不了把车给你好了!” 那大汉回手给了小四一巴掌,说道:“别他妈废话,小心老子连你一起打!”说完向众人道,“打!往死里打!我妈的还咬人,给我狠狠地打!” 张书恒感觉到自己身体正一点点的麻木,自己的力气正一点一点消失,神智也迷离了起来,惟独心头那团怒火,一直在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方才住手。此时张书恒已然全身是血,那大汉大笑一声,从脑袋上给了张书恒一下,说道:“把车放这儿,明天,再拿不来钱,打折你的腿!” 说罢,众人哈哈大笑,缓步离开。 张书恒目光中似乎要喷出火来,望着那些人的背影 ,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来,又从路边捡了一块砖头,快步跟了上去。转眼就追到那人身后,跳起身来看准那人的后脑“啪”就是一下。那大汉没有防备,一声闷哼,被打得扑倒在地上。 其余人见状,也愣在当场。却见张书恒发了杀心,骑在那人身上,手里的砖头招着对方的后脑“啪啪”数下,直打得那人脑袋鲜血直溅。 其余大汉见张书恒豁出命来,当下心生怯意。 张书恒猛地看起身来,怒视着众人,叫道:“来啊,来啊!哪个还来!” 众人见状,发一声喊,慌忙奔逃,只留下那大汉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张书恒看了那人一眼,心头怒火又起,举手又要打。小四见状,忙跑过来拉住,说道:“恒哥,再打就出人命了……”用力将他手里的砖头抢了过来。 张书恒此时气力一泄,顿觉天旋地转,耳朵里“嗡”一声响,便昏迷过去。 第二章 挣钱的买卖 当张书恒醒来时,已是深夜,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见奶奶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边看边哭。张书恒想起身,却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呻吟一声又摔倒在床上。 奶奶见状,忙道:“你别动,就躺着吧。”随后落泪道,“小四把事情告诉我了,可苦了我的孙子了,这世道活着已经不容易了,还有那么多坏人想要咱们娘俩的命。” 张书恒见奶奶哭泣,心里难过,想到日间遭遇,一股酸楚涌了上来,黑暗中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出来。但是他强忍自己的情绪,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奶奶,你也不要听小四乱讲,其实也没有多大事,只是一些小流氓而已,而且我也没事,今天睡上一觉,明天又能干活了。” 奶奶听完,哭得更加厉害:“你就不要宽心我了,小四把你送来的时候,你知道你是什么样子吗?全身都是血呀,要这样还没有事,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么。奶奶真没用啊,让自己的孙子受这么大的委屈,明天奶奶舍得这把老骨头,去找那个流氓拼命。” 听奶奶这么说,张书恒大惊,忙道:“奶奶,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年轻,那只是皮外伤而已,以后我自己小心点就行了,你不用管了。” 奶奶嚎淘大哭道:“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活着反而拖累我的孙子,这世道怎么了,这是成心不让我们穷苦人活下去啊!” 看着奶奶老泪纵横,心中的悲痛更加,张书恒强忍痛疼伸就把奶奶脸上的泪抹去,轻声说道:“奶奶,你放心吧,你孙子将来有大出息,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挣很多的钱,给你买大房子,天天让你吃大鱼大肉。” 奶奶听了这话,半晌,才止住了哭声,说道:“书恒啊,奶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张书恒点了点头,只听奶奶说道:“好啦,奶奶,你去睡吧,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了,我明天去码头,看看有没有别的事情做。” 奶奶点了点头,说道:“对了,明天是N妈的忌日,给你妈烧点纸吧。” 张书恒这才想起来,忙说道:“好,明天我一准去,奶奶,你去睡吧。” 奶奶这才离开床边,躺在角落里的小床上,一会儿,黑暗中,奶奶的声音又传来:“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喊奶奶。” “我知道了奶奶,你快睡吧。”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奶奶的抽泣声也停止了,隐隐听到远处海河水“哗哗”流淌着的声音,门外传来虫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张书恒忍着疼痛翻了个身,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心中苦闷难当,他想出去透个气,又怕吵醒奶奶。当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转念又想到日间与自己一同拉车的车夫所言陈先生的事迹,心中感慨。这个世界,只要自己强壮,拳头够硬就能站在别人的头上为所欲为,二虎是这样,陈先生也是这样,他已然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然后,自己身边发生的一件又一件事,一次又一次的佐证着它的正确性,直到张书恒自己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真理。 。。。。。。。。。。 次日一早,张书恒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奶奶已做好了粥。见张书恒醒了,便把粥端了过来,招呼他吃。 张书恒起身,感觉身上还是疼痛难忍,但是怕奶奶担心,强忍着坐起。他从奶奶手里把粥接了过来,刚要喝,却发现奶奶还在那里笑着看着自己,说道:“奶奶,你的粥呢?你怎么不喝?” 奶奶笑道:“你起晚了,奶奶已经喝过了,你快喝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出去干活。” 张书恒注视着奶奶苍老的面容,又把目光投向她干裂的嘴唇,心中恍然,把粥递给奶奶,说道:“奶奶你吃吧,我不饿。” 奶奶佯装生气,说道:“快吃了,奶奶说了已经吃饱了,再吃就吃撑了。” 张书恒道:“奶奶你就不要再骗我了,我又不傻,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奶奶怔了怔,心下大为感动,眼角含泪说道:“书恒真的是长大了,好,奶奶跟你一起吃。”说着又拿出一只破碗来,将粥拨出去一半,张书恒这才接过来,刚想动筷,只听门外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听那声音,便知是小四。 张书恒将粥碗放下,对奶奶说道:“奶奶你先吃,我出去看看。” 奶奶道:“你把粥喝完。” “我一会儿回来再喝。”说罢站起身来转身出去。 一出门,便看见小四站在不远处。一见张书恒,小四大喜,向张书恒招了招手。 张书恒走了过去,只听小四说道:“恒哥,你没事了吧?” 张书恒道:“没事,那点小伤不算什么。” 小四惊道:“这还算小伤?恒哥,你是铁打的么?再说,昨天你可是大展神威,把那些人都吓跑了。” 张书恒道:“那人被打死了?” 小四呵呵笑道:“那倒没有,后来二虎的人来,给抬走了。恒哥你以后可要小心了,二虎的手下说了,不会放过你。” 说完这话,小四围着张书恒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方才说道:“你还真的没事了,恒哥,你可不知道昨天你被打成什么样了,我都以为你活不了了。” 张书恒道:“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放心吧,我死不了。说吧,你一大早不去拉车找我什么事儿?” 小四道:“恒哥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咱们的车昨儿个不是被二虎的人给扣了么?” 张书恒道:“你的车也被扣了?那其他人的呢?” 见张书恒问起,小四恨恨地说道:“别提了,那些人忒不讲义气,都说了没钱,看二虎来了,一个个却把钱拿出来给了二虎。因为咱们起初说没拉到活,二虎说我们骗他,也扇了我几个耳刮子。”说着把脸凑到张书恒面前道,“你瞅瞅,脸还肿着呢。” 张书恒伸手把他推到一边,叹口气说道:“算了吧,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你也不要怪那些人,只是二虎那个狗东西欺人太甚,把车给扣了,让我们怎么干活。” 小四眼睛里精光一闪,说道:“恒哥,有一条发财的路,你想做么?” 听他这么说,张书恒把目光转到他的脸上,看了半晌,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但他心里隐隐知道这小四找自己就没有什么好事儿,便说道:“不想做。” 说完转身便走,小四大急,忙将他拉回来,说道:“你别走啊恒哥,真是一条发财的路。” 张书恒心下好奇,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伸手又拔了一根草,含在嘴里,问道:“到底是什么发财的道。” “你可知道在宝祥斋旁边,新开了一家赌场?” 张书恒一听,心下恍然,大骂道:“你个混蛋,想去赌钱,你要疯了吧你。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小四说道:“恒哥,你别啊,你要是不去,我去不且赌么?” “那我去就见得赢?” 小四向左右看了看,凑过来低声说道:“恒哥,现在就咱俩人,你那点本事就别藏着了。咱们进去就玩几把,赢点钱咱们就走,回头也给奶奶买点好吃的,再说了,想把那黄包车要回来,不也得用钱么。” 张书恒原来是北平人,自小家境殷实,父亲好赌,家里边各种赌具都有。张书恒从小便玩那些赌具,再加上受父亲耳濡目染,便学会了赌术。但是他的父亲好赌成性,又染上了烟瘾,很快便败光了家业不说,还欠下一大笔赌债。那些在赌场放高利贷的都是什么人,三天两头上门,一家人被逼得没办法,便卖了家产,还了赌债。但是父亲的烟瘾极大,到最后直逼得母亲上吊自杀,没几天,父亲也死在了烟馆里。好好的一家人,只剩下十四五岁的张书恒和奶奶两个人。奶奶眼见家道败落,带着他来到天津,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 张书恒年纪轻轻,遭遇这种变故,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他幼小的心里,就认定是赌博使自己家破人亡,背井离乡,因此从此之后,张书恒就再也没有摸过那些赌具了。只是有一次与小四闲来无事,赌了两局。那小四哪里是他的对手,被赢得连衣服都没有了,从此小四便知道他的赌技超群,却不晓得他之前的那段辛酸往事。 听小四这么说,张书恒不由把目光投向屋里的奶奶,此时奶奶已喝完那半碗稀粥,正在收拾屋子。但是张书恒看着那潮湿又简陋的小屋里,身材佝偻的奶奶,回头说道:“行,只赌几把,只赢个赎车钱就回。但是赌钱是要本钱的,你有吗?” 见张书恒答应下来,小四心里高兴,拍手道:“这你不用管了,现在哪个赌场门口没有放债的,咱们先借一些,出来还了就是了。恒哥,你瞧,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你看这骰子,都是灌过水银了,还有这个牌九……” 张书恒皱着眉头看着小四把一众赌具全拿出来,说道:“你这东西都是哪儿来的?” 小四道:“是托道上的朋友给做的,恒哥你别走啊,你瞅瞅行不行?你起码过过眼啊?” 张书恒再不理小四,径直走了,小四见状,忙把赌具收起来,快步跟了过去。 两人并肩向城里走去,路上,小四忍不住又问道:“恒哥,你真不用我的这些东西?” 张书恒不愿理他,冷冷地说道:“不用。” “那你怎么赢钱。” 张书恒道:“我没有说我一定能赢钱。” 小四听他这么说,怔了怔,不再说话。 隔了一会儿,小四不放心,又说道:“恒哥,咱们可是借贷去赌,要是赢不了钱,那会死得很难看的。” 张书恒心下暗笑,停下脚步看着小四道:“是啊,那你还敢不敢去?” 小四看着张书恒,半晌,咬了咬牙道:“去!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 张书恒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却故意板着脸说道:“想好了?那就别废话了!” 小四点了点头,一脸的坚定。 眼看快到赌场门口,小四欲言又止,张书恒看了看他,耐着性子说道:“小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告诉你,咱们如果用这种东西,不被人发现还好,要是被人发现,砍了一只手都是轻的,你知道吗?” 小四脸色发白,全身哆嗦了一下,说道:“恒……恒哥,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张书恒拍了拍小四的肩,而后两人走入门去。刚一进门,小四伸又捅了一下张书恒,张书恒回头道:“你到底想干嘛?” 小四低声说道:“恒哥,我看你要是没有把握的话,咱们还是算了,这借钱来赌,我总想着不太靠谱。” 张书恒哭笑不得:“放心吧,没事儿。” 听他这么说,小四又有了精神,哪知道张书恒看了他一眼,又道:“最不济把你压在这里,等我挣够了钱来赎你。” 听了这话,小四又蔫了。 第三章 赌场风波 一入赌场,那烟草味混着汗臭味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张书恒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方向打量着四周,只见房间正中放着一张大桌,而其他的角落里放着各种小桌。大桌上站满了人,而小桌边的人却稀稀落落。张书恒向里走去,边走边看,这个地下赌场不算大,但是还算是五脏皆全。从牌九到麻将,再从摇摊(即投骰子)到铜宝(赌具称铜制之宝,铜宝之周边分别镌有天、地、仁、和四个大字,置宝于赌台中央,赌客于天、地、仁、和四门下注,看于骰子掷出的点数对应的四门之一为赢),样样具全。 张书恒问门口的放贷的大汉处借了四块大洋,便来到摇摊的桌前。他拨开人群,先四处观看,却见那些赌徒一个个眼瞪得似铜铃一般,有的气定神闲,有的则满头大汗,每逢开罐,一个个叫声震耳,令人热血贲张。张书恒暗笑,说这赌场就是人生百态,果然不假。看那些赢的人,一个个志得意满,仿佛金榜高中一般,而赌输的一个个垂头丧气,比丧了父母还难过,真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此时的张书恒注意到,站在他对面的一个人,红光满面,同其他人不一样,他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不急也不恼,仿佛这开局的输赢与他无关。张书恒假装漫不经心地看了几把,五把倒有四把那大汉在赢。 说这赌钱,与人的心态大有关系:如果一个人气定神闲,神智清明,一般都会赢钱,而一输了钱,就热血上脑,心智已失,想不输钱都难。所以,高手赌钱大抵都是心平气和地在赌,没有大喊大叫,一是失了心智,二则失了体统。 只见这一局,那红脸中年人把钱压在了人字上,张书恒定了定神,拿出一枚大洋,也放在天字的那注之上。这赌钱的第一把,有个说法,叫投石问路。骰子摇起,四周一下鸦雀无声,只听到那骰子在磁碗里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响。 张书恒稳住心神,闭起眼睛,用心听着骰盅里的声音。小四在旁边看着他,一脸的不解,他也学着闭起眼睛倾耳,张书恒睁开眼见他的样子,心下觉得可笑,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看你在听骰子的点数,我也学学。” 张书恒道:“谁告诉你我在听那骰子的点数,我只是闭目养神。”随后又补充道:“昨晚没睡好。” 听了这话,小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等到开局时,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叫喊起来,如果炸了窝一般,震耳欲聋。张书恒举起目光扫了一眼对面的红脸中年,依旧静静地在那里站着,神色冷漠,一动不动。 等亮出了骰子,果然是“人”门赢了,一赔二,张书恒赢得了两块大洋。又跟那中年下一块大洋在天门,又赢。张书恒把手里的八块大洋掂了掂,拿出四块来直接又放到天门上,再次赢了。 此时,对面的中年男人抬头向张书恒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现在张书恒手里一共有十六块大洋,他拿起两块跟那人下在地门,这次输了。张书恒一愣,不由向那人看了一眼,发现那人也在微笑地看着自己。张书恒心念一动,暗道:难道这家伙看出来我在跟他的注?当下又拿两块大洋,见那人下注到天门,他便在和门下。又输,反而是那人赢了。 张书恒挠了挠头,定了定心神,再次跟他的注,又输了,反反复复几个,把手里的钱输得精光。那小四的脸都白了,对张书恒道:“恒哥,输光了,这可怎么办?” 那些放贷的早就注意着张书恒,一见他输光,立马走过来:“小兄弟,还要不要再借点翻本?” 小四一看,大急,伸手不断地抻张书恒的衣角,张书恒怎么会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是如今骑虎难下,怎么着也得赌下去。 “再来十块大洋!” 那些放贷的人一听,笑道:“小兄弟,十块大洋可不是小数,你可得想好。”张书恒正待说话,却见那放贷将目光投向那个红脸中年人,那中年人以旁人无法看到的轻微动作点了点头。放贷的大汉不再说什么,直接拿出十枚大洋来递到张书恒手里,而后径直离去。 小四见状,捅了捅张书恒,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左右,又不敢声张,又情绪激动,手足无措到极致,低声叫道:“恒哥,十块大洋啊……十块大洋,你这是要疯啊,你是不是要疯啊,这要是输了,咱们拿啥还啊,咱……咱……咱们跑吧!” 张书恒一愣,回头望着小四,说道:“跑什么?”旋即明白,瞪了小四一眼,小四不敢再说话,却向门口处看了一眼。 张书恒想了想,说道:“你若是害怕,你就先走吧。” 小四嗫嚅了半晌,一时为难,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那你就在这儿好好的呆着,少说废话。” 小四翻着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张书恒现在对那个中年人有点好奇,看他的样子慈眉善目,面容祥和。难道是跟那个放高利贷的是一伙的?说不太像,但是刚才的神态,明明就是一伙的。那他又为什么敢借这么多钱给自己呢?莫非是想拉自己下水?又一想,这些放高利只有收不着钱,才动刀动枪,泄泄火气,也通过行动来告诉其他人,不要学人借钱不还,不然会死得很难看。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赚钱,放高利贷的,绝对不会借钱给一看就知道还不起钱的主,更别说十块大洋。 张书恒百思不解,但是现在的状况,也不容许他多想,换成他的话说,就是自己已然被拉下水了。 张书恒拿了十块钱,离开那铜宝的桌子,回身看了看,来到摇摊这边。稳住心神,小心地下了几注,有输有赢,到最后却也将输掉的四块大洋赢了回来。小四见状,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大喜道:“恒哥,差不多了,咱走吧。” 张书恒听了这话,有耐烦地说道:“你好烦啊,你不要说话了好不好。”说罢,又拿出四块大洋来,买小。一抬头,却见刚才那中年人也过来这边,看到张书恒望向他,向张书恒笑着点了点头。 张书恒心下有点乱,等到开了局,果然是输了。张书恒心下恼怒,暗道:原以为这家伙是盏指路灯,哪成想现在变成了瘟神。张书恒这样想着,又换了一桌,那中年人仿佛就是要跟张书恒过不去,张书恒到哪桌,他便到哪桌。张书恒心念大乱,不由走了过去。 那人见他走过来,脸上笑容不减:“小兄弟,有何见教?” 张书恒怒道:“这位大哥,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愁的,你能不能别总跟我过不去。” 那人笑道:“你下你的注,我下我的注,怎么叫我跟你过不去?”话这么说,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玩味地盯着张书恒。 张书恒大为恼火,但是人家说得确是不无道理,想了想,说道:“那为什么总跟着我,我玩哪张桌,你就来哪张桌,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听了这话,那人哈哈大笑道:“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哦,你来这张桌玩,就不许我到这张桌玩么?有这个道理么?” 张书恒恨恨了几声,无言以对,灰头土脸地回来。小四见了,忙问道:“恒哥,你认识那人,你跟他聊啥?” 张书恒心中正不痛快,听小四这么问,更加烦燥,吼道:“滚一边儿去!” 那中年似乎就卯上了张书恒,一直跟着张书恒赌。张书恒一见他,就心神不宁,不一会儿,把那十块大洋输了个底掉。小四见状,哭道:“恒哥,全输光了,这下可怎么办啊。” 张书恒也是心下着急,但是愿赌服输,能有什么办法?此时,放贷之人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消失,冷冷地向张书恒道:“怎么着,小兄弟,今天手气不佳啊。” 张书恒赌性大起,叫道:“再来十块钱!” 放贷的大汉听了这话,怒极反笑,说道:“行,过来,我再给你十块钱。” 张书恒大喜,让小四在那里等待,自己跟着大汉走出门去,从巷子尽头处转了个弯,却见四五个大汉已然等候在那里。 张书恒一见这情景,心下大骇,知道对方把自己叫出来,绝对不会是再借钱给自己的。 果然,那放贷的大汉揪住张书恒,说道:“十四块大洋,连本带利,二十块,你是打算现在还呢,还是明天还。常在赌场混,你也晓得,咱们这是驴打滚的利息,明天还,就是四十块,后天还,八十块……” 张书恒听得心惊肉跳,忙打断那大汉的话头,说道:“大哥,你再借我十块,翻过本来,马上就还你钱!” 那大汉一拳就打在张书恒的肚子上,骂道:“小王八犊子,你看看你值十块钱么?告诉你,赶紧把钱还了,省得老子刀子上头见血。” 张书恒道:“你要不借我十块钱翻本,我就没钱还你。” 那人一听这话,怒道:“你小子是活腻了,不知道你胖爷的手段。”向手下道,“给我打!” 几位大汉听了吩咐,走过来就要动手。张书恒见状,连连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跑,只觉眼前一黑,却撞到一个人的身上。他抬头一看,正是在赌场跟着自己下注的中年人。心中明了,他们果然就是一伙的。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声,一把将那中年人的衣领抓住,举拳就要打。只觉手腕一紧,却已被那大汉拿住,反手一拧,反背在他的背后。张书恒吃痛,却一声不吭,那中年人举起一脚将张书恒踹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方才稳住。 先前那几个大汉见状,纷纷过来,把他按在地上。张书恒挣了挣,却挣不脱,看着那中年口中叫道:“你个死胖子,敢阴我!” 那中年人笑容还挂在脸上,说道:“我可没有阴你,你自己心智不坚,能怪我么?” 那放贷的大汉见状,走过来道:“王爷,那小子没钱还,直接做了吧?” 听了这话,张书恒心中打了个突突,冷汗就顺着脸流下来。 那个被叫“王爷”的中年道:“你有什么话说?” 张书恒心道:反正是没钱还,左右是个死,索性死个痛快!当下就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得那放贷的大汉听不下去,走过来抡圆了胳膊狠狠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耳光打个张书恒天昏地暗,再也骂不出来,耳光里“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王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张书恒心说你这不是废话么?但是乍听还有活下去的门道,心中大喜,但是一想又不对,那叫王爷的看着一脸的慈善,却一肚子坏水,没准又有什么要命的主意。想到这儿,便说道:“想死怎么样,想活又怎么样!” 王爷找个了地方,坐下,丝条慢理地道:“想死好办,砍了你的手脚,丢到海河,一准死了。” 听了这话,张书恒全身打了个冷战,忙问道:“那个……那个……想活呢?” 王爷道:“也简单,帮我办件事,不但欠我的钱一笔勾销,我再给你五十块大洋。” 张书恒心念疾转,问道:“你让我帮你办什么事?” 王爷道:“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张书恒大惊失色,忙道:“我可不会杀人!” 王爷笑道:“用不着害怕,杀人也不是那么难的,你杀过鸡杀过狗没有?” 张书恒道:“狗倒没有,鸡却杀过几只。” 王爷道:“杀人比杀鸡要容易得多了。你想想,你要干,那明天就到这里来找我,不干,我现在就让人将你丢到海河里去。” 张书恒权横了一下,心道:左右是一个死,不如就按他说的试试,要是果真成功了,还能白拿五十块大洋,五十块,自己半辈子都挣不了那么多钱。想到这儿,张抬头说道:“好,我干!” 王爷大喜,却不动声色地道:“好,那明天晚饭前你就到这里来找我,我告诉你要杀的人是哪个。”说着从衣袋里拿出钱袋丢给张书恒,接着说道,“这是二十块钱,就当做定金,事成以后,剩下的钱一并给你。” 张书恒接过了钱,装进衣服里,说道:“行,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儿个到这儿来找你。” 王爷想了想,指着张书恒说道:“小子,招子放亮点,别想着跑,告诉你,在天津卫,你钻耗子洞里,本王爷也能把你给掏出来!” 张书恒吓得一缩脖子,而后挺了挺胸说道:“放心吧,答应了你们,我就会说话算话。你们把剩下的三十块钱准备好就行了。” 王爷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够局气,那咱们明儿个见!” 说罢向手下挥了挥手,几个人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尾处。张书恒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愣愣地出神,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仿佛似做梦一般。他一时居然回不过神来,就那么怔怔地站着,只觉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方才惊醒,回头见是小四,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四愁眉苦脸的说道:“这不是刚刚到吗?你在看什么?那些放贷的人呢?” 张书恒道:“走了。” 小四大惊道:“走了?我的奶奶,他们说啥时候过来砍咱们全家啊?说没说啊,恒哥,咱们跑路吧?” 见小四的怂样,张书恒哭笑不得,故意逗他道:“跑?你能跑到哪儿去?那帮人有的是办法找到你,你就是钻到耗子洞里,人也有办法把你给掏出来!” 话一出口,张书恒不由心下一动,这句话不是刚刚那位叫王爷的人说给自己听的么? 小四闻言,说道:“不然咱们一起跑吧恒哥,今晚就走,去北平,不行不行,北平太近了,去广州吧,不然去上海……”见张书恒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恒哥,你看我干什么?你倒说句话呀。” 张书恒正了正色,说道:“今天晚上……” 小四忙道:“行,那我先去收拾东西,晚上过来找你!”说完转头就跑。 张书恒上前一把将小四拉住:“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小四怔了怔,站定了身形,点头道:“恒哥你说,是不是要带上奶奶,那肯定的,那帮人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把奶奶一个人放这儿,被他们找到,那肯定不行,对,你说得对,一定要带上奶奶。” 张书恒道:“什么时候我说过要带上奶奶了?” 小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张书恒,说道:“你想把奶奶自己一个人丢在天津?”想了想,“也好也好,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再说这跋山涉水的,奶奶的身体也吃不消,把她留在天津也好……” 张书恒大怒,跳起身来从小四的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说道:“你能不能先闭嘴!” 小四一下老实下来,长舒了口气,定定地望着张书恒。 张书恒叹了口气道:“今天晚上,咱们先买点吃的,你到我家吃饭。等明儿一早,你把奶奶接到你那里去,我要做点事。” 小四听张书恒说得严重,忙道:“你要做啥事?” 张书恒道:“这你就不用管了。” 小四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行,那咱们啥时候跑路?” “不用跑路,还钱的事,你就别想了,这件事,我会办好的。” 小四大喜,点了点头道:“我就晓得恒哥你有本事,以后你就是当老大的料子。” 张书恒打了小四一拳,笑道:“少在这儿拍马屁。”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并肩而行,消失在巷口。 第四章 牵怒于人 两人出了巷口,来到大街上,从熟食店买了酱肉和一只烧鸡,又买了些花生米,便往回走。 小四说道:“恒哥,今天真的请我吃肉啊,我好长时间没有吃过肉了。” 张书恒看了看小四,只见他拿着那只烧鸡一直放在鼻子边上闻,一脸的享受,那嘴里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张书恒笑道:“得了,把鸡放下,一会儿都被你闻臭了。” 小四不服气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恒哥,好好的烧鸡,闻就能闻臭啊?” 张书恒道:“别人闻就闻不臭,你几天没洗脸了,全身都是臭的。” 小四嘿嘿傻笑了一阵,又问道:“恒哥,你是不是要发财了?” 张书恒:“你怎么看出我要发财了?” 小四道:“这还不简单,你看你平时比我还穷的,还在突然又买烧鸡又买肉的,哪儿来的钱。恒哥,有挣钱的买卖可得想着我啊。” 张书恒听了这话,想到明天的事,心情突然沉重了起来。他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望着小四。小四不明所以,怕说错了话张书恒生起气来,晚上就没肉吃,赶忙说道:“恒哥,对不起,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做的事,小四就做不了。我以后不会说了,你不要生气。” 张书恒看着小四的脸,脸上浮现出从来都没有过的郑重神色:“小四,我跟你说,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不知道反而更好。有些事,可以两个人来做,但是有些事,就得一个人去杠。你可能不明白,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听了这话,小四有点害怕了:“恒哥,你到底哪儿来的钱,明天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张书恒内心情绪翻腾,他没有说话,转过身去望着不远处的海河上。那幽幽的河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自己从小看着这海河水长大,而从明天之后,可能自己就再也看不见这海河的水了。想到这儿,心里悲痛之感无以名状。他长长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去做什么,你就不用再管了。总之,如果明天晚上,我没有回来,你带着奶奶离开天津。” 小四发觉事情的严重,一把拉过张书恒的手臂,说道:“恒哥,我听出来了,这么危险的事你不要去做。肉咱们不吃了,把鸡也给人送回去,你把钱还给人家……明天,明天咱们想办法把车赎回来……咱们好好干活,总有一天会有出头之日的,恒哥。” 张书恒冷笑一声:“出头之日,咱们这种不人物,生死都不会令人注意,哪里有什么出头之日。”说着,从口袋里把钱拿出来,递给小四,说道:“把钱拿着,如果我回不来,你带奶奶到了外地,都是要用钱的。” 小四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大变:“这么多钱,恒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到底是哪儿来的?你明天到底要去干什么啊。” 张书恒没有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想走,却看见二虎带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见到张书恒和小四,二虎的目光里凶光一闪而过,加快了脚步走了过来。 张书恒心头一紧,忙让小四把钱装起来。然而此时二虎已走到近前,大笑道:“张兄弟,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不等张书恒说道,又转向小四,“你这藏什么呢?拿过来给虎哥瞧瞧。” 小四忙道:“虎哥,没什么,我能藏什么。” 只见二虎脸色一变,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小四的脑袋上:“少他妈的给我废话,拿过来!” 张书恒见状,上前一步,说道:“二虎!昨儿个我们是没给你钱,但是你也把我们的车给扣了,你还想怎么样?” 二虎听见张书恒直呼自己的名字,有点恼火,他举手揪住张书恒的衣领,大声说道:“放你M的屁,你以为老子扣了你们的车就完了?告诉你,你把老子的人打了,医药费还得给吧?那车在我这里,还得要看管费呢?小子,你想跟你虎爷玩,等毛长齐了再说!”说着一把将张书恒推开。 张书恒怒火中烧,就想上去拼命,但是看了看二虎的手下一个个虎视眈眈,又不得不把这口气咽了下来。 只见二虎转向小四,抓起小四的胳膊说道:“听到没有,把东西给老子拿出来,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小四胆怯,目光看向张书恒,二虎回手一个耳光打在小四脸上,而后伸手一把将小四怀里的钱袋拿了出来,打开一看,脸色瞬间一变。 “唉呀,张兄弟,可看不出来啊,一夜不见,变成小财主了。” 张书恒见状,急怒交加,冲上去就要把钱袋抢回来,二虎只一伸手,就把张书恒推开。二虎道:“得,别说你虎爷不讲道理,咱们两天的管理费,再加上两辆车的看护费,还有我那兄弟的医药费,算了利息加在一块……”眼珠转了转,“得,都是自己人,咱也别算得那么细致,我吃点亏,这袋钱给我,那就算两清。” 张书恒怒道:“二虎,你别欺人太甚!” 二虎听了这话,回身瞪起一对牛眼说道:“你说什么?欺人太甚?老子就欺负你了,老子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样?王八蛋,再跟老子叫板,老子今天叫人打折你的腿!” 张书恒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见二虎转身要走,发疯一般冲过去,跳起身来抓住二虎的头发,伸手双指就挖向二虎的眼睛。张书恒被逼得性起,这一次就下了死手。二虎心头一惊,一侧头躲过他的攻击,回身抱起张书恒,“咚”一声狠狠的摔到地上,随后提脚看准张书恒的肚子连踹数下。张书恒只觉腹部剧痛,胸口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二虎见状,这才住手,从地上把张书恒丢掉的酱肉拿起来,放在鼻子处闻了闻,哈哈大笑道:“小子,还真挺懂事,知道买酱肉来孝敬你虎爷。”目光回转又见小四手里的烧鸡,伸手就夺,小四哪里肯给,三四个大汉围着小四就一顿拳打脚踢,小四却死死炮着那烧鸡不松手。 张书恒怒火中烧,忍着疼痛站起身来就向二虎扑了过来,但是二虎身强力壮,张书恒只觉自己抓在一堆石头上一般。二虎如拎小鸡一般将张书恒拎了起来,一拳打在张书恒脸上,张书恒只觉眼前一黑,天昏地暗,在原地转了几圈后,才委顿在地。二虎手下过来两个人,在张书恒身上乱踹乱打。 路上的行人见有人打架,有的纷纷躲开,有的则凑过来看热闹。二虎见状,更加来了精神,跳着脚大叫道:“打,打,给我往死里打!” 张书恒只觉对方的拳脚如雨点一搬落在自己身上,他瞪着眼睛,用身体承受着对方的拳打脚踢,嘴里的牙齿几乎都咬断了,却一声不吭。 那些人打得累了,方才住手。 二虎过来蹲到张书恒身旁,伸手把他头给提了起来,嘿嘿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操你M的小杂种,给你脸你不要,现在知道虎爷的手段了么?”说着伸手连拍了几下张书恒的脸,边打边说,“以后你给我记住了,这是虎爷的地头,虎爷就得说了算!” 说罢站起身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张书恒,又看了看小四,往小四身上啐了一口,而后哈哈大笑,挥手叫道:“小兔崽子,性子挺硬。那只鸡,虎爷就留给你。以后记住了,要是有什么好东西早早拿出来孝敬虎爷,少受点皮肉之苦。兄弟们,走了,喝酒去!” 听了这话,众人哈哈大笑着跟着二虎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见二虎众人离去,围观的行人却不散去,都站在那里看躺在地上的两人。张书恒依旧咬着牙,无尽的屈辱在身体里左冲右突,却没有出口发泄。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几乎就要跳出胸膛了,脑子里回想刚刚二虎丑恶的表情和嚣张的神态,张书恒突然“啊”一声大叫出来。仿佛只有歇斯底里的嚎叫,才能暂时压制胸膛里的怒火,这把躺在边的小四和围观的众人吓了一跳。小四呲牙咧嘴地爬起身来,来到张书恒身边,伸手推了推张书恒,轻声说道:“恒哥,你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此时的张书恒没来由的将怒火牵怒到小四身上,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道小四叫道:“你个窝囊废,怂货,你为什么不还手!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张书恒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意识不到,在他的眼睛里,周围的行人,围观的人们,流淌的河水,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是眼前这个比二虎还丑陋,比二虎还要令人厌恶的家伙。他举手猛地一把抓起小四,大叫道:“你有什么用,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用!” 小四显然被张书恒的愤怒吓到了,他不敢直视张书恒的眼睛,低头小声说道:“恒哥,烧鸡没坏,我拼命没让二虎抢去。” 张书恒怒火攻心,夺过烧鸡来摔在地上,伸脚几下将烧鸡踩个稀烂,抬腿便走,突然又转头说道:“从今往后,不要再跟着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四呆呆地望着张书恒的背影,脸上带着委屈的泪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得恒哥生这么大的气。他流着眼泪,伸出颤抖的手,将地上已经被踩烂的烧鸡捧起来,在人们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开。 海河水流淌着,正如张书恒想的那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如果一个躲在暗处的智者,默默地冷眼旁边着这个冷酷的世界和形形色色的可怜的人们。 夜色降临,张书恒站在万国桥上,定定地望着远方。一阵风吹来,吹起他杂乱的头发和他面前燃烧着的纸钱。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火光伴着微风跳动着,张书恒定着那火焰,内心感慨。 他转身坐在桥边,心里想着日间发生的一幕,握起拳头打在木板铺成的桥面上。他就这么站着,偶尔从桥上路过的行人,没有人理会他。张书恒蓦地感到异常的伤感,可能真的自己就算是消失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也不会有人会注意到,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可能都不算是什么角色。 对了,有奶奶,还有小四,这个世上,可能只有这两个人真正在意自己的生死,想到这儿,他不由后悔。自己不应该对小四那样,可能自己说的话,会永远地记在他的心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回家,还是跟自己一样,找一个没有人注意的地方,慢慢的舔噬着流血的伤口,然后同从前一个,用渐渐麻木的灵魂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站起身来,望着幽幽河水,心中悲苦难当。 。。。。。。。。。。。 第二天一早,张书恒回到家里,只见家门虚掩着,奶奶也不见了。张书恒转身来到小四家门前,用石块远远的掷到木门上,不一会儿,小四走出来。张书恒向小四招了招手,小四顿了顿,但走了过来。 看样子小四昨晚似是哭过,到现在眼圈也是红的。张书恒叹了口气,说道:“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如果我回不来,奶奶就交给你了。” 小四看着张书恒,没有说话。 张书恒又说道:“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回来,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见小四依旧不说话,只是拿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自己,张书恒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走出不远,只听见小四叫道:“恒哥,你放心吧,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了。” 张书恒顿时心里酸楚涌了上来,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流了下来。他没有回头,怕小四看到自己脆弱的眼泪,高举右手在半空中挥了挥,而后快步离去。 第五章 杀人 傍晚时分,张书恒来到昨天约定的地点。他走到巷口,见有人已然等在那里,那慈眉善目的胖子却没有来,来的是两个大汉,一脸的凶相。见到张书恒,其中一个大汉向他招了招手。张书恒见状,稳了稳心神,而后缓步走了过去。 那大汉上下打量了张书恒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还挺准时的,还以为你跑路了呢。行,你小子有点意思。” 张书恒把手拨开,说道:“答应了你们的事,就不会反悔,别说废话了,要杀谁。” 两个大汉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来,交给张书恒,笑道:“嘿,你倒着急了,先拿着家伙,跟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张书恒心下打鼓,但是依旧佯装轻松地跟在两人身后。三人两前一后,穿堂走巷,却来到华庭夜总会门口,在一家汤面摊前坐了下来。因为张书恒和小四拉活,经常到这家夜总会门口来混,混得久了,周围小商小贩都混了个眼熟。那小摊老板一见张书恒,笑道:“哟,恒哥,今儿个不拉车了。” 张书恒没有说话,只向他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两个大汉,只见那二人见此情景,脸色微微一笑,但立马恢复了正常。 其中一个大汉点了三碗面,而向前倾了倾身子,对张书恒低声说道:“怎么样小兄弟,紧张不?没事儿,先吃碗面稳稳心神。” 张书恒哪里能不紧张,全身都哆嗦成一团,他努力想稳住心神,但是一想到之后将要发生的事,全身都不听使唤。 那人笑道:“一会儿,夜总会门口会来一辆汽车,从汽车里下来一老一小两个人,你过去干掉那个年长的女人,而后把年少的女人抓过来,到刚刚咱们约定的老地方。记住,不要让别人跟着。事成之后,老板会安排你去外地,不用担心。” 张书恒道:“只说是杀人,没说抓人。” 那人似乎早知道张书恒这么说,从衣袋里拿出一袋钱来,说道:“所以,老板给你加了钱,放心,给我们办事,不会亏了你。” 张书恒想了想,心道一只羊也是赶,俩羊也是放,当下把钱袋收入怀中,点了点头。 面被送了上来,三人不再说话,低头吃面。不一会儿,果然有一辆汽车从远处驶了过来,缓缓地停在夜总会门口。两个大汉向张书恒一施眼色,张书恒会意,闭起眼睛定了定神,而后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小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恒哥,原来你在这里。” 张书恒闻言,心下一惊,转头望去,却见小四在不远处冲着自己摆手,而后飞奔了过来。张书恒大急,向小四连施眼色,但小四仿佛没有看见,不一会儿就奔到张书恒面前,伸手抓住张书恒的手臂,气喘吁吁地说道:“恒哥,我自己想了想,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是没用,我胆小,二虎打我,我也不敢还手。恒哥,对不起,我错了。” 张书恒甩开他的手,低声吼道:“我在办事,你滚开!” 而小四以为张书恒气还没消,当下又抓住张书恒的手,叫道:“恒哥,你别生气了,以后我一定会改的。我现在只有你跟奶奶两个亲人了,你别不管我啊恒哥。” 坐在那里的两个大汉见此情景,面沉如水,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张书恒看在眼里,心下大急,低声对小四道:“小四,有什么事,过了今天再说,你先放开我,赶紧走。” 小四不依不饶,拉着张书恒的手大声叫道:“不行,恒哥,今天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手!” 张书恒没有办法,说道:“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你放手!” 却见小四看了看张书恒,反而抓得更加紧了,叫道:“不行,恒哥,你不是真心的,你是在骗我,你还在生我的气。” 张书恒心下大怒,用力将小四甩到一边,转头一看,却见汽车里一长一少两个女人已然下得车来。她二人全身珠光宝气,一看便知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两人先是好奇地向张书恒这边看了一眼,而后缓步向夜总会走去,身后七八个保镖紧紧跟着。 张书恒见状,心下更加焦急,一拳打在小四的脸上,把小四打倒在地,大吼道:“我C你M的,你他妈的给我滚开!” 骂完转身就向夜总会冲去,却觉脚下一紧,又被小四抱住,只见小四满脸鼻涕眼泪,死死抱住张书恒道:“恒哥,你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你打死我也好。” 张书恒大叫道:“你给我放开!” 小四无动于衷,紧紧抱着张书恒躺在地上装死。面摊前两个大汉见状,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恶狠狠地指了指张书恒,两人起身就要走。 张书恒大急,而小四依旧抱着张书恒的腿大哭大叫。张书恒只觉一股邪火从心底里升腾而起,突然从怀里把刀拔出来,指向小四道:“你他妈的给我放开,不然老子砍死你!” 小四见此情景,心下一惊,忙不迭放开张书恒。周边吃面的及路过的众人见此情景,也均吃了一惊,都站起身来望着张书恒。 张书恒不理会旁人,他瞪着眼睛,快步穿过街道,径直向已走到夜总会门口的两个女人冲了过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的感觉均被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热血所替代。 女人身后的那几个保镖见到张书恒一脸的杀气,刀中持刀向这边奔来,纷纷从怀里把刀拔出来,一个个迎了上去。张书恒脑子里已然是一片混乱,看准抢先冲过来一个人,猛地加快脚步,躲开劈过来的一刀,合身撞到那保镖的怀里,举手一刀便刺了进去。张书恒感觉那一刀如扎在厚厚的牛皮纸下,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刀刃磨擦肉皮而发出的令人胆寒的“嗞嗞”声。张书恒杀性已起,挥手向他的小腹连捅几个,一把将那保镖推到地上。那保镖全身抽搐,肚腹上鲜血肠子都流了出来,眼见是活不成了。 那两个女人见此情景,吓得面无人色,尖叫一声就想往门内跑。张书恒看在眼里,举刀用尽全力劈中另一个保镖的左颈,那左颈动脉被砍断,等那刀抽出的一刹那,鲜血“噗”一声,竟然喷出一米多高,也喷了张书恒一身一脸。张书恒此时,如同撕咬猎物的野兽一般,喉咙处低声吼叫着,眼睛望着那两个女人飞奔上去。 那些保镖见其勇猛,心生怯意,直到张书恒冲到那年长的女人身边,方才觉得事情不妙,又冲了上来。张书恒觉得后背劲风响起,挥刀挡开砍来的一刀,而后伸出左手拉住那女人的手臂,挥刀就向那女人刺过去。 却听看边年少的女子尖叫了一声:“不要……” 那带有恐惧的叫声如同当头一棍,刚张书恒从狂躁的状态之中打醒。他的动作顿时停在当场,转过目光投向那个少女,那少女一双大眼睛泪水翻滚,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着自己的表情惊惧到了极点,仿佛看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回头看了看周边的情景,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是自己所为。而自己身后,几个保镖对着自己虎视眈眈,若不是那年长的女人在自己身里,对方投鼠忌器,早就冲上来了。 张书恒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把将女人拉到怀里,伸手拿刀子顶在女人粉嫩的脖颈处,大叫道:“不要过来,谁敢过来,我就对她不客气!” 就在此时,从夜总会出来一队人,各各带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张书恒。张书恒眼睛扫了一眼那些枪口,就感觉一股子彻底的寒意涌了上来,背后的汗毛一根一根倒立而起,他不敢再看,将那女人抓得更加紧了,大叫道:“把枪放下,不然老子就跟你们鱼死网破!” 只见眼前那队人从中间分开,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张书恒举目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人,只见那人中等身材,气宇不凡,一双虎目紧紧盯着自己,那目光中射出来的,是久经沙场,在死人堆里打滚练就的令人胆寒的气息。 张书恒看了看那人,心下打了个哆嗦,叫道:“把枪放下,不然老子真动手了!” 那中年军人向前走了两步,张书恒紧张地大声叫道:“别过来!” 中年军人闻言站定,声音平淡地说道:“小兄弟,有话好好说。我卓某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令你想杀我的夫人。” 张书恒大叫道:“少他妈的废话,你叫你的人把枪放下,我就放了你的夫人。” 那中年军人闻言,哈哈大笑道:“多少年了,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也不知道是谁让你这么做。这样,你先放了我的夫人,我卓某说话算话,毫毛不伤地放你走,以后,也定不会找你的麻烦。” 听这军人说话,张书恒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向后退了两步,叫道:“我凭什么信你!” 中年军人旁边一个文质彬彬的人骂道:“混帐,卓大帅说的话,什么时候没有算过数!你他妈的走了狗屎运,赶紧把人给放了!” 张书恒望着卓大帅的眼睛,看不出他现在想什么,却听卓大帅道:“如果你不放心,那我就开枪!你想好,我数三下!一……” 刚数到“一”时,张书恒稳了稳心神,而后叫道:“不用数了,我放人!” 说罢,将那女人推了出去,又将那刀直接丢到地上,抬起目光来直直望着卓大帅。 众保镖见状,就想冲上来,卓大帅道:“住手!”回头望向张书恒,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张书恒脱口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张书恒。现在我人也放了,要杀要刮,你们就动手吧,小爷要哼一声,就不算男人!” 卓大帅哈哈大笑,走上前去,伸手在张书恒肩头拍了一下。张书恒几乎受不了来自卓大帅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势,不由心下打起鼓来,那一对目光,也不敢与卓大帅对视,左右瞄向别处。 只听卓大帅道:“你一个人杀了我三个人,还吓到了我的夫人和女人,还真有你的。现在你还敢对我这么说话,小子,你胆子还真是不小。” 张书恒不再说话,挺着胸一动不动。卓大帅见状,点了点头,说道:“我说不动你,自然不会动你。” 张书恒没有想到卓大帅真的会放过自己,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当下不由愣在当场,眼睁睁地看着卓大帅带着一众人等进入夜总会,脑子里涌动出无数个念头。却见那少女走到夜总会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张书恒,张书恒不晓得她在看什么,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现在他的心中,如波涛澎湃,平静不下来。转头看向面摊处,那两个大汉已然不见了,留下小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第六章 狂魔 见众人散去,小四走了过来,站在张书恒的身旁,默默地看着他。张书恒眼睛里的杀机未消,看起来有说不出的寒意,小四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大着胆子抻了抻张书恒的衣服。 张书恒依旧沉浸在刚才的紧张心态之下,被小四一碰,吓了一跳,惊得跳起身来。回头见到小四,方才定住心神。 “恒哥,没事吧?” 张书恒长舒了口气,摇头道:“我没事,放心吧。” 两人转身离去,一路上都不说话。张书恒一直在想着心事,而小四则是见张书恒心事重重,不敢跟他说话。走了一会儿,张书恒就觉得自己脖子后一紧,被人抓住,心下一惊,转过头来,只见之前指使自己杀人的两个大汉就站在自己身后,其中一个伸手抓着自己衣后领,瞪着眼看着自己,咧开嘴笑道:“小兄弟,咱们聊聊吧?” 小四脸色一变,望向张书恒。却见张书恒平淡地点了点头,对小四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随后就要跟着两人走。 那两人见状,阴恻恻地笑道:“既然是好兄弟,就一起来吧。” 两人跟着两个大汉来到一处小巷内,两个大汉看了看左右无人,便站定在那里,其中一个道:“怎么着,小兄弟 ,答应人的事情,可不带这么办的。” 张书恒说道:“我已经尽力了,他们那么多人,怎么能杀了那个女人!” 话刚说完,张书恒就觉得一股大力冲了过来,另一个大汉举脚就踹中张书恒的小腹,张书恒向后“蹬蹬蹬”退了几步,还是站立不稳,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那大汉叫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当老子眼瞎?那会儿你就要得手了,为什么还停手?啊?小王八蛋,你给我说!” 见此情景,张书恒也顾不了其他,站起身来,高声叫道:“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杀她?而且,她还是一个女人!” 那大汉闻言,上前一步一嘴巴打过来,张书恒早有防备,向后一退闪过那一巴掌。那大汉大怒,欺上前来伸手又要打,另一个叫道:“行了,别打了,直接动手!” 听了这话,张书恒心头一凛,一股子寒意蓦地袭上心头。 却见先前那动手的大汉闻言,嘿嘿笑了两声:“两位小哥,对不住了,你们办事不力,就别怪老哥心黑手辣!”话音一落,便从腰间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剔骨钢刀,随后快步上前,冲着张书恒就要动手。 旁边的小四大惊失色,发一声喊,从旁边举起一个大箩筐,那筐中尽是旁边人家日间丢弃出来的日常杂物,劈头盖脸地一古脑套在那大汉的头上。那大汉陡然失去视线,吼了一声,挥刀胡砍,却没有一刀砍中张书恒。另一个大汉见状,也把刀掏了出来,朝着小四也扑了过来,张书恒见状,低身拾起一块砖头,看准那大汉的脑袋掷了出去,只听“啪”一声,被打个正着,刹时间鲜血直流。 张书恒一见得到,拉过小四叫道:“快跑!”两个顺着巷口飞奔而去,那两个大汉吃了大亏,哪里肯放过他们,也随后追上。 四个人两前两后,走堂串巷,张书恒和小四越跑越快,反而那两个大汉似乎力有不支,气喘吁吁。张书恒回头一看,心下大惊,一回头,心中不由叫苦: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只见巷子尽头处,二虎带着几个手下,正大摇大摆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二虎一见二人跟逃命似的飞奔,大叫道:“啊哟,张老弟,又见面啦!” 张书恒没空理他,带着小四就想从他身边穿过去,却被二虎带着众人挡往去路。二虎一脸贱笑,说道:“张老弟,这么急急切切的,这是想去家里救火啊?” 张书恒哪里有心听那二虎打趣,当下说道:“虎哥,放我们过去,有什么事,明儿个再说。” 他越急切,二虎越是不能放他们过去。笑道:“急什么急,来来来,跟虎哥吃茶去!” 说着一手搭住一个,拉起二人就要走,小四哀求道:“虎哥,今天真是不成,快放开我们,求求你。” 二虎止住笑声,沉脸说道:“操你M的王八蛋,老子跟你们喝茶,是看得起你们,怎么着?不给我虎哥面儿?” 张书恒怒火大起,他哪里会不知道二虎是见自己两人着急狂奔,暗中使坏故意拦着二人?当下一把将二虎的胳膊甩开,恶狠狠地说道:“二虎,之前的事就算了,今天如果你要拦我,我就弄死你!” 望着张书恒眼睛里闪过的凶光,二虎心头一颤,旋即想到这两个窝囊废,平时里都被自己欺压惯了的小杂种,能翻起什么大风大浪来。一想到这儿,笑道:“哟,长本事了哈,还想弄死我?”说着,向左右的手下道,“听到没有,他说他想弄死我。恒哥,我二虎好怕你啊。”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二虎道:“告诉你们两个孙子,今儿就得陪着虎爷,哪儿也不许去,不然打折你们的脚!” 就在这时,两个大汉从转巷处追了过来,见到张书恒和二虎在一起,放慢脚步,慢慢走了过来。 张书恒心下大骇,他知道被那两个人抓住,命是铁定没了。当下猛地将虎子粗壮的胳膊甩开,回手猛地一拳,正打在虎子的肚子上,虎子猝不及防,“哎哟”一声,痛得立马弯下腰来。张书恒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看准二虎的脑袋,提起膝盖“啪”一声,正打在二虎的鼻子上。说练过功夫的人,都知道一句话,叫拳不如掌,掌不如肘,肘不如肩,肩不如指。那膝肘两处的攻击,比一般的拳打脚踢要重上好几倍也不止。二虎身体虽然强壮,吃了一记顶膝,又被打到鼻子处,当然是经受不起,当下“呜”一声闷叫,“咚”一声就被打倒在上。鼻梁似是被打歪了,满脸都是血。 张书恒趁着他的手下愣神的功夫,拉起小四就想走。却还是被他们的手下拿住,二虎在地上滚了半晌,跳起身来就想动手,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大汉,似乎是认识,举过手顶的头却停在那里,眼睛直直地望着那两人,而后慢慢把拳头放了下来。 那两个大汉见到二虎笑了笑,说道:“虎子,做哥的谢你了,把人交给我们,滚吧!” 二虎似乎很怕那两个人,当下也不敢说其他的,也顾不得脸上鲜血猛流,点头哈腰地把张书恒和小四推了过去。 见此情景,小四面白如纸,只道今天定是活不成了,不由大哭起来。 张书恒没有时间管小四,他目光直直地望着那两个大汉,暗地里伸手拿出一起水果刀来,小心地捏在手里。原来今天出门时,他没有想到这两个大汉会给他准备家伙,因此自己到小店上先买了把刀子。那只是削水果的刀子,长不过三寸,宽不到两指,捏在手里确也没有被人发现。 只听得两个大汉这时喘顺了气息,其中一个叫道:“小兔崽子,还真能跑,跑啊,再跑一个给老子看看。” 二虎不晓得张书恒和小四哪里得罪了眼前两位大汉,但是他久于江湖,善于察言观色,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而那两个大汉他也认识,是街头上不要命的主,当下也不敢说话,就站在那里,跟手下淡淡地看着。 张书恒见状,知道逃跑无望,当下狠下心来,叫道:“老子就在这里,你们两个狗杂种,想对老子做什么,放马过来,少说废话。” 两个大汉闻言,气得大叫一声,举起刀来猛地扑向两人。 张书恒见一刀砍过来,不退反进,举身冲入那大汉的怀里,与此同时,手里的刀子“噗”一声便扎在了大汉的肚子里。那大汉没有任何防备,也根本没有想到穷投末路的小子手里还有一把刀子。当时只觉腹部一凉,血便涌了出来。张书恒杀心大起,双手持刀,用尽全身的力气,从下至上只听“嗞啦”一声,居然将那大汉开膛破肚。那大汉惨叫一声,仰面便倒,鲜血和着白色的肠子流了出来,如长虫一般慢慢蠕动着。 众人一见,大惊失色。另一个大汉也是久经大场面的人,但是如此惨烈的场情却是没有见过,这一下把他也震在当场。 只见张书恒全身是血,仿佛从血池中爬出来一般,那双目圆瞪,如同恶鬼。 他转过身来,咬着牙关又向另一下大汉扑了过来。那大汉见同伴惨死,早已泄了气,又见张书恒的模样,如同发狂的野兽相似,当下扔下砍刀,转身就跑。张书恒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三步并两步追将上去,举身一跳,跳到那大汉身上,举起刀来,手起刀落,“噗噗噗”三声,三刀均刺在那大汉的左颈动脉处。 那大汉左颈的鲜血立时喷涌而出,他惊恐地大叫,奋力将张书恒抖下身来,张书恒被大力一抡,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那大汉本能地用双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但是动脉被割断,哪里用手捂得住,那鲜血兀自喷射而出。 那大汉双腿发软,踉跄几步,靠在墙上。张书恒从地上爬将起来,冲了过去,对着大汉的胸口连扎十几刀,直到那大汉一动不动,方才停手。 二虎手下见状,哪里还待得下去,发一声喊,转头便跑,只留那二虎吓得全身发抖,站在当场。他不是不想跑,但是那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竟抬不起来。 张书恒喉咙里边低吼着,鼻腔里喘着粗气,转向二虎,一步一步向二虎逼近过来。 二虎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哭叫道:“恒哥,恒哥,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该死,我有眼不识泰山,恒哥,你大人大量……” 小四也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张书恒,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那全身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令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不寒而栗。 张书恒此时杀红了眼,脑子里没有任何的思想,眼前只有鲜红的血,和二虎丑恶的脸。在他心底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让眼前这个丑恶的家伙彻底消失! 二虎似乎知道张书恒要做什么,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一边磕头一边求饶,但是张书恒仿佛没有听见,喃喃地对二虎说道:“我说了,若是你不放我走,我就会弄死你!” 二虎哭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东西,我是个杂碎。恒哥,你饶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但是张书恒已然走到二虎身前,一把手揪住二虎的头发,看准他的脖子举刀就要往下扎,小四见状,冲过来抱住张书恒,叫道:“恒哥,你别这样,二虎虽然平常欺负咱们,但是也不至于杀了他。” 张书恒听了这叫声,神智仿佛被叫了回来,他看了看眼前的二虎,被自己打得脸上全是血,混着鼻涕和眼泪,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而小四,正一脸急切地紧紧抱着自己,当下抖开小四,将刀丢到地上,放开二虎站起身来。 二虎如临大赦,不住磕头道谢。 张书恒长长吸了一口气,但充斥在鼻腔里的,尽是血的气息。他看了看被自己杀死的两个大汉,又看向二虎,说道:“二虎,今天我就不杀你。你回去后,别跟别人提及这件事,不然,你自己好好想想!” 二虎听了这话,忙说道:“放心放心,恒哥,我这就回去告诉我那帮手下,谁敢胡说八道,我把他们舌头给割了!” 二虎说完,爬起身来就想走。张书恒见状,叫道:“站住。” 二虎闻言,吓得又跪倒在地,裤子湿了一大片,忙道:“恒哥放心,二虎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张书恒冷眼看了看他,没想到这五大三粗的二虎,平时里看着彪悍得紧,原来居然如此怕死,当下问道:“你是不是认识他们?” 二虎忙摇头道:“不认识,不认识。”见张书恒瞪起眼珠,又道:“不不不,认识,认识,恒哥,他们是京华戏院冯老板的人。” 张书怔想死在赌场一直跟自己过不去的死胖子,当下问道:“有一个叫王爷的,是什么人?” 二虎不由一怔:“王爷?“随后恍然,说道:“不是姓王的王爷,那冯老板江湖浑号就叫王爷,是王爷贝勒的王爷,恒哥。” 张书恒一愣,暗暗记住,然后向二虎挥了挥手,叫道:“知道了,滚吧!” 二虎又磕了几个头,忙不迭起身离去。 张书恒看着二虎的背景消失在巷头,当下舒了口气,却觉身体里的气力仿佛转眼被掏空一般,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第七章 初遇佳人 当张书恒从昏迷之中醒来,已然是三天已后。他睁开眼睛,感觉头痛欲裂,因那场殊死搏斗而透支的体力,似乎还是没有恢复过来,全身如虚脱一般,一点力都用不上。 他转过目光,见奶奶在门外,不知道在忙着什么,他努力坐起身来。这一坐起,他就觉得全身的肌肉都一阵酸痛。他下意识地晃了晃胳膊,穿鞋下床,走到了门口。 奶奶见他醒了过来,大喜,忙走过来扶住他,说道:“书恒,你醒了?感觉好点了没有。” 张书恒笑了笑,说道:“奶奶,我没事了。” 奶奶抱怨道:“小四说,你干着活就突然晕倒了,你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是不是累着了?你记住,咱们再穷,干活也不能拼命啊,把身子累坏了,以后奶奶靠谁去啊,对不对?” 张书恒看着奶奶关切地面容,心下感动,说道:“我知道了奶奶,你放心,我没事的。” 转而问道:“奶奶,这些天小四没有来么?” 奶奶道:“这个小四啊,天天来好几趟,来看你醒了没有,不过今天反而是还没来。” “哦,那我去他家找他一趟。” 奶奶拉过他的手,急道:“你这刚刚才醒,别去了,休息休息再去好了。” 张书恒笑了笑,说道:“没事的奶奶,我看看他在不在,晚上还给出去干活呢。” 说着嘿嘿笑了笑,而后转身向小四家走去。 小四家与张书恒家本来相距就不远,没走一会儿,就走到他家门口。那房子已然破旧不堪,也没有人修葺,眼前的那扇木门长年风吹雨淋,外面已然朽烂。张书恒将门推开,里边黑漆漆的,却不见小四的人。他转身出屋,却见小四正从外面迎面走过来。 一见张书恒,小四明显喜出望外,三步并两步奔到张书恒身前,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张书恒,叫道:“恒哥,你没事了?” 张书恒笑着点了点头,小四道:“走,去屋里说。” 张书恒与小四进了屋,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小四说起当天的事,道:“那天你晕倒之后,我可吓坏了,但是听你还有心跳,鼻子里一出一进还有气息,就知道你没死。当时我没想别的,到海河边把你那身血洗干净,然后才送你回到家,不然奶奶见你那样子,还不得担心死。” 张书恒听了这话,心下感动,他伸手拍了拍小四的肩膀,动容道:“小四,你真是好兄弟,我那天对你发火,是我不对。” “恒哥,你别这么说,我还不知道你是为我好么。你等等啊恒哥,我给你看样东西。” 一听这话,张书恒大奇,眼见小四起身到床边,奋力把床拉到一边,从床下的墙壁后面,抠掉一块活动的红砖,最后,从里边的空隙里拿出一个布袋。 他回头看了看张书恒,嘿嘿一笑,回身把布袋放到桌子上。 张书恒伸手将布袋打开,却见那布袋里,满满的都在大洋,数了一下,竟然是四十块。张书恒大惊,站起身来低声喝道:“小四,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小四哈哈大笑道:“恒哥,你果然忘记了,这钱可不是我的,是你的。” 张书恒听他这么一说,又坐了下来,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地回想,只觉得脑子里边似有一团抹不开的浆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小四说道:“为什么有这么多钱,我可不晓得,但是我这钱,可是从你怀里拿出来的。放在你身上,我怕奶奶看到担心,问东问西,我也不晓得怎么答,便拿出来放在我这儿。你可得好好想想,这钱是哪里来的。” 张书恒努力再想,猛地想到当时在面摊吃面时,被自己杀死的两个大汉另外给自己了一袋钱,但当时情势紧张,自己没有来得及看。 一念及此,张书恒又想,对方让自己杀人,自己没有杀不说,还反杀了对方两个人,想来对方也没有理由放过自己。想到这儿,心下紧张,又想到那个叫卓大帅的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有人出这么多钱杀他的家人。听二虎说,安排杀人的幕后主使叫什么王爷,也就是自己在赌场遇到的那个中年胖子,他又跟这个卓大帅有什么过节呢? 想了一会儿,依旧不得要领。却听小四说道:“虎哥,现在你有钱了,可以过有钱人的日子了?哈哈,天天吃馒头,有被子盖,再给我找一个嫂子……” 张书恒打断他的话,说道:“去你的,小四,我告诉你啊,这钱是咱们拿命换来的,你为了我,也差点把命搭在里头,所以这钱就不是我自己的,是咱俩的。” 听了这话,小四大喜道:“真的啊恒哥,你可真够局气!”说着拿起一枚大洋在手,用力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着,那只嘴巴都快裂到耳朵边上。 张书恒见他的样子,笑道:“但是呢,咱们有钱了,还不能过那有钱人的日子,而且派我去杀人的主,我想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我。毕竟我杀了人家两个人。” 小四道:“这件事只有二虎和他手下知道,只怕他们说出去。” 张书恒叹了口气,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一会儿咱们拿钱去找二虎,从二虎那儿把车赎回来,晚上去拉活,一起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小四听了这话虽然不是很懂,但是依旧点了点头,说道:“恒哥,我听你的。” 张书恒笑了笑,而后拍了拍他的肩,眼看着小四将钱放回原处,两个这才并肩出门。 两人在路上走着,不知为何,此时的张书恒望着两边的景物,感觉说不出的舒服。可能是每一个经历过生死的人,都会更加珍惜在平日里都被人疏忽的一切吧。张书恒这样想着,感觉着那暖阳,微风,听着路边草丛中那虫鸟的鸣响,看着那满目的秋色,心头大畅。 两个人有说有笑,不一会儿就到了街头。小四叫住一个拉车的中年,叫道:“三叔,见到二虎了么?” 三叔说道:“刚刚在茶楼里见他在那喝茶。”看见张书恒,三叔明显脸色一变,点了点头,急道:“你们去找吧,我还有活儿,走了。”逃也似的跑开了。 小四大奇,喃喃地说道:“这老家伙今天是怎么了?” 张书恒已然想到了三叔为什么会突然间这样,杀掉那两个大汉的事,别人可能不晓得,那就先不提。只是自己在天津街头,砍翻卓大帅的三个保镖,又脱身离开,这件事,够天津卫的老少爷们说个几天几夜的。当下也不多想,拉了拉小四,两个就往茶楼里走过去。 跟往常一样,茶楼里是座无虚席,那讲台之上,讲古先生滔滔不绝地讲着他那本《七侠五义》。张书恒一进门,正赶上那老先生醒木拍案,“啪”一声,说道:“且说智化要将柳青带入水寨,柳青因问如何去法。智化便问柳青可会风鉴……” 张书恒无暇听那故事,抬眼四周一看,就见那二虎坐在不远的桌前,桌子上摆放着茶水点心,几个手下坐在旁边。那二虎一只脚已然把鞋脱了,赤足就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伸手抠一抠脚指,而后拿着点心往嘴里就塞。那手下一脸恶心,却都不敢出声。只是那盘点心,就没有人伸手去拿来吃了。 张书恒看得有趣,径直走了过去。那二虎一见张书恒,脸色一变,立马慌乱地将鞋穿好,站起身来,叫道:“恒哥,恒哥你来了……我,我给你让地儿……” 见手下还坐在那里,双目一瞪,一拍桌子,吼道:“眼瞎了!没见恒哥来了,都他妈起来叫人!” 那几个手下被吓了一跳,赶忙起身低身道:“恒哥。” 二虎陪着笑脸说道:“恒哥,兄弟们不懂事儿,你千万别见怪。” 张书恒笑道:“虎哥,你别这样……” 二虎忙抢着道:“恒哥,你叫我虎子就行了,叫我虎子就行了。” 张书恒还当真有点不适应,叹了口气,说道:“行吧,二虎哥,我们兄弟来呢,就是想拿回我们的车子,二虎哥还请您行个方便,我们哥俩晚上还想去拉活,不然可没有钱交管理费了。” 这话本来说得正常得紧,但是在在此时的二虎听来,那张书恒明摆着就是过来报复了。当下不由抬头看了看张书恒的脸色,却看不出什么不对来,只是那目光,二虎却不敢直视。 二虎忙说道:“恒哥,您看您说的,还拉什么车啊,您要是缺钱花,开个口,兄弟晚上叫人给您送过来。” 听了这话,张书恒明白这二虎是误会了,当下伸手拍了拍二虎的肩,二虎吓得浑身一紧,张书恒没辙,说道:“我真没有别的意思虎哥,就是想把车要回来,晚上拉点活。还有,虎哥,你的钱就是你的钱,我不会要的。” 听了这话,二虎满脸狐疑地看了看张书恒,见他神态如常,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又感觉那张书恒站在这里,自己全身都不自在,便对一个手下喝道:“他妈的,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恒哥和四哥的车拿过来,赶紧的!” 那手下一听,麻溜儿地一路小跑,出得门去。 二虎笑道:“恒哥你先坐会儿,一会儿您的车就给您送过来。” 张书恒道:“算了,不打扰你听书了,我们跟那个兄弟一起去取车。” 二虎忙不迭点头,低身道:“那恒哥你慢走,慢走,哎,小心门槛,高抬脚,对对,虎子就不送了啊。” 眼见张书恒和小四出去,二虎方才放下心来,慢慢地坐下。一个手下走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虎哥,怎么对那小子这么客气。” 二虎本来就心下紧张,陡然听耳边有声音响起,吓得跳起身来,叫骂道:“我C你M的,你吓死我了。你懂个屁,我告诉你,以后见了恒哥客气点,知道么?” 那手下也别吓了一跳,虽然心头怪异,却点头连连答应。 张书恒跟小四把车要了回来,心头畅快。小四见二虎对张书恒的态度大变,心里也跟着高兴。天色渐晚,两人依旧来到华庭夜总会门口,将车放下,去面摊吃面。那周围吃面的人,还有面摊老板,都有意无意地躲着两人,张书恒也不介意,三下五除二将面吃完,叫上小四,两人来到夜总会门口蹲着等活。 那些先前躲在那里等活的拉车伙计,见两人过来,都站起身来躲开,仿佛躲瘟神一般。张书恒心头不快,但不动声色,对时常在此闲聊的伙计说道:“嘿老陈,再讲个古呗。” 那老陈之前讲那陈先生的事迹讲得口沫横飞,比那茶馆里的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此时听张书恒说话,忙小心翼翼地笑道:“嘿嘿,老陈哪里有什么古可讲的,只是老老实实等个活儿,拉完这趟就回家了。” 张书恒又转向另一个:“张头,你老婆的病怎么样了?” 那张头忙点了点头,心惊胆战地说道:“劳您挂念,好大多半了。” 说了两句,大家伙就这么坐着,一句话也没有。张书恒觉得无趣,拿了块石子在地上乱画。 不一会儿,二虎带人走了过来,见到张书恒,点了点头笑着打了招呼。二虎的手下走了过来,依次从众人手里接过管理费,走过张书恒和小四身前,却没有拿手来要,径直回去。 张书恒叫住那人,从衣袋里拿了钱,那人一愣,转头看向二虎。二虎见状,马上走了过来,陪笑道:“恒哥,今儿个就这么着吧,算了。” 张书恒道:“你也是吃这碗饭的,咱们都不容易,拿着吧,规矩就是规矩,不用多想。” 见二虎手足无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张书恒把二虎的胖手拿起来,将钱放在二虎手里。陡然想起茶馆里,二虎抠脚的一幕,心下大骇,忙不迭伸手往鼻子上闻了闻,二虎见状,愣了愣,而后恍然,陪笑道:“恒哥,我洗过手了,嘿嘿,洗过手了。” 张书恒的心思被他看穿,也觉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那个……那虎哥你先忙吧。” 二虎弯腰点了点头,带着手下走了。 那些拉车的伙计见状,一个个看着张书恒的眼光更加异样了。小四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低声道:“恒哥,你可真威风了,连二虎都怕你!” 张书恒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闭嘴!” 小四讨了个没趣,只得回身坐在车上,翘着二郎腿,哼起了小曲儿。张书恒听得有趣,笑道:“你唱得是什么?” “李香兰。” 张书恒一怔,问道:“什么李香兰。” 小四向前倾了倾身,道:“恒哥你没听过李香兰?” 张书恒茫然地摇了摇头,小四道:“你听我给你唱一唱啊。”说罢就开唱,这一开口,周围众人脸色就大变,那调子没有一个不跑到八百里之外的,再加上那破锣似的嗓子,如公鸭鸣叫一般,惨不忍睹。直听得张书恒五官纠结,张书恒忙道:“你快闭嘴吧,李香兰真把歌唱成这样,早被人砍死了。” 此时听得台阶上有人“咯”一声笑起来,张书恒抬头一看,却是当天自己要杀的那两个女人,发笑的是那个年轻的少女。此时的张书恒才细细打量那少女,却见她身材高挑,一身旗袍托得她玲珑有致,那面目美艳绝伦,精致的五官如粉雕玉琢一般。双目之中,流露出脉脉的春光,让人一见如坠深潭。那一声浅笑,更是百媚横生,真个是沉鱼落艳之貌,闭月羞花之容。 此时那少女正望着张书恒娇笑,那年长的女人也是一脸笑意地望着他,张书恒一碰到那少女的眼光,立觉心里直跳,脸上发烧,赶紧把目光收回来。那少女却不理会他,反而笑着对小四道:“你唱得真好,再唱一遍让我听听。” 小四早已看得痴了,听到她与自己说话,忙不迭地说道:“你要想听,我就再唱一遍。”说罢,又拿着奇声怪调唱得起来。 张书恒心道:这次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小四也真是听不出正反话。当下偷偷的伸手往小四腰间发狠掐了一下,小四正唱得美呢,发觉腰间陡然一痛,一句没有唱完,却收声不住,喉间猛地发出“叽”一声,那凄惨的声音把张书恒都吓了一跳。 周围的伙计想笑却不敢,拼命忍着,一个个跟便秘一般五官都扭到一处。 那少女更是笑得快喘不过气来,那年长的女子也是忍俊不禁,张书恒见状,伸手一拍脑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见那年长的女子笑着拍了拍少女的肩,说道:“赶快进去吧。” 少女笑得收声不住,半晌,才强忍住笑声,与年长的女人双双进门。到门口时,又转回来,指着张书恒皱着那可爱小巧的鼻子说道:“张书恒,我认得你,那天你要杀我和我娘,这笔帐,本小姐会慢慢跟你算,你等着。” 张书恒听了这话,不由一凛。那年长的女子伸手打了她一下,笑道:“你这丫头,真管不了你了。” 一长一少两个女子突然又咯咯大笑起来,转身走入门去,身影不见,那银铃般的笑声却依旧传了出来。 第八章 救美 张书恒见两位女子进去,一把揪住小四的耳朵,怒道:“你个丢人现眼的货,唱什么唱,还李香兰,以后你要再唱李香兰,老子把你直接变成李香兰。”说着,拿手作刀状,瞄着小四的下身比划了一下。 小四不晓得自己哪里又错了,当下下身猛地收了一下,带着委屈万状的眼神,可怜巴巴地坐在车上。 夜渐渐深了,一同等活的几个伙计都拉上了几个活,连小四也拉了两趟,只有张书恒,一直没有生意上门。从夜总会出来的人,一见张书恒,先是好奇地看他两眼,而后转到别的车上。 张书恒大奇,心下有点恼,但是无计可施。 这时从夜总会门口又出来几人,看样子喝得醉了,走路摇摇晃晃。张书恒见状,忙将车拉起来迎了上去。当先一人正待上车,看见张书恒的面容,脸色变了变,连那酒都醒了大半,马上低身弯腰向张书恒打了个招呼,换别的车坐了。其他人也纷纷上了别的车,那些伙计招呼一声,拉着客人纷纷离去,就剩下张书恒自己站在当场。 张书恒哪里不知道原因,前几日的风波闹将起来,现在附近的人几乎都晓得张书恒不是善类,哪里敢坐他拉的车。张书恒大恼,将车子往地上一掼,坐在那里生起了闷气。 此时,先前进去的那两个女子走了出来,那年轻的女子一见张书恒自己坐在那里,奇道:“哎……” 张书恒仿佛没有听见,头也不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哎,叫你呢!” 张书恒这才抬头,一见那少女,脸色发烫,开始手足无措。但是心中烦恼,也不想理她,当下拉起车就走。那少女望着他的背影,嘻嘻笑道:“还挺有意思。” 那年长女子道:“一个拉车的穷小子,要是没有你爹那句话,早就把他丢到海河了。走吧。” 说完,拉着那少女上了车。 张书恒低着头拉着空车一边走,一边忿忿不平。张书恒漫无目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走出很远,当下把车放下,坐在路边。昏黄的路灯照在他形单影只的身上,显得格外孤独。他左右无事,见地上有别人丢在那里的烟头,当下捡起来叼在嘴里,从身上七摸八摸,摸出一盒洋火来,学人把烟点燃。吸了一口,登时被吭得涕泪交加,当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暗道:真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吸的,差点要了老子的命。 不知为何,猛然间又想起刚刚见面那少女的俏脸,那模样神情在脑海里居然挥之不去,张书恒伸手往自己脸上给了一个嘴巴道:“胡思乱想,张书恒啊张书恒,你还真拿自己是个东西!” 就在这时,却听得“咣”一声巨响,把张书恒吓了一跳,举目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马路中间,两辆汽车撞到一起。随后,又有一辆车过来,从一辆被撞汽车的背后又撞了上去。 车门打开,呼啦啦涌下七八个大汉,一个个凶神恶煞,手持钢棍砍刀,二话不说就往车上砸。 “嘣嘣”两声枪响,其中一个大汉仰面倒在地上,显是中了枪。其余的人却毫无惧意,拉开车门把一个男人就拉了下来,二话不说,举刀便砍。那人惨叫几声,被砍倒在地,血如泉涌。而后几个人又打开车后门,从车中拉出一个女人,张书恒定睛一看,当下大惊,原来那女人并非别人,正是卓小姐! 这少女见状,早已吓得魂飞天外,仿佛傻了一般,连叫声都忘记了。此时,车中另一个保镖模样的人打开车门,拔腿就想跑,被人抓住,就是一阵乱打,那人挣扎半晌被打倒在地,不知死活。 几个人抓过少女,就往另一辆车里塞。张书恒见状,不及多想,将车推将起来,朝着几个人便冲了过去。对方似乎没有想到这时横生变故,当发现时,张书恒已到近前,那几人来不及反应,被车撞翻在地。张书恒将车一横,向少女道:“上车!” 少女先是一怔,而后举身上车。 几个人冲了过来,张书恒起脚将一个踢倒在地,而后不管其他人,拉起车就跑。那些大汉见状,大叫着追了过来。张书恒撒开腿脚,跑得耳边呼呼生风,耳听得身后少女大叫道:“快点快点,他们追过来了!” 张书恒脚下更快,将那一辆手拉车拉得如风驰电掣,耳听得追叫声渐远,张书恒早已是汗流浃背,不由慢下一些,却听那少女的声音又叫道:“又来了又来了,快跑啊!” 张书恒心下一惊,又猛跑起来,直跑了几条街,只听那少女又叫:“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快跑快跑……” 张书恒感觉不对,用余光向后扫了一下,后面哪里还有人,而那少女兀自跺着脚道:“快跑快跑,唉?你怎么停下来了?” 张书恒将车往地上一丢,回头怒视着少女。那少女被颠得疼了,正要发怒,看见张书恒的喷火的目光,知道自己的把戏被识破,嘻嘻笑道:“别生气别生气,刚才的的确确是追来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说着回头装模作样的找人,那小样子看起来即可气又可笑。 张书恒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少女嘟了嘟嘴,说道:“我妈想起东西落在夜总会,回头去拿了,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唉,你可真能跑,我头一回坐这么快的人力车,再拉我跑几圈?” 张书恒一听,哭笑不得,心道,这小丫头是不是傻的?刚刚脱险,她就一点也不怕么?当下道:“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家!” 一听这话,那少女故作生气状,说道:“喂,你就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那些人再来怎么办?” 张书恒一听,也觉有理,当下道:“上车,我送你回家。” 少女一听大喜,举步上身,叫了一声:“走咯!驾!” 张书恒一口血差点吐了出来,摇了摇头,拉起车慢慢往前走。 见他不理自己,那少女笑道:“你怎么是一个人?那个李香兰呢?” 张书恒闻言一愣,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嗫嚅道:“李香兰,啊不是,那个……拉活去了……” 两人一个坐车一个拉车,在大街上行走。张书恒心头慌乱,那少女也不说话,走了良久,张书恒才发现自己没有问那少女的目的地,忙道:“小姐,您家在哪儿?” 那古灵精怪的少女佯作吃惊,叫道:“哎呀,您还真不错,还能记起问我去哪儿,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拉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说到这儿,少女突然觉得不妥,止住了话语。顿了一顿,才道:“本小姐先不回家,你先拉我溜达溜达。” 张书恒忙道:“这么晚了,你要不回家,家里人会惦记的。” 那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哟,没看出来,你还知道关心人嘛。你叫张书恒是不是?” 张书恒没说话,蓦地想到,那女子不会记下那日的仇恨,想报复自己吧?当下心下发凉,暗生机警。 他的心思,那少女可不知道,只听她说道:“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居然想杀我妈。” 张书恒回道:“你胆子也不小,居然敢坐我的车。” 少女咯咯笑道:“你少来,你要是想对我们怎么样,那天你那一刀就下去就是了,本小姐可是看得真真的。再说,你要想杀我,刚才还救我?你以为我是傻的?”听了这话,张书恒心想,难道你不是傻的吗?只听她话头一转,“哎,话说回来,那天你为什么突然就停手了?是不是看本小姐长得好看,怜香惜玉了?” 一连串的疑问搞得张书恒汗都下来了,说道:“咱们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 “不能!”一句“不能”说得斩钉截铁,“我问你什么你必须老实回答,不然……”想了想,拍手道,“不然我就让你拉着我转一整夜,累也能把你累死!” 张书恒心下暗暗叫苦,表面上看这国色天香的大小姐是温文而雅,娇弱可人,哪里成想她如此古灵精怪。当下苦笑道:“好,好,我算怕你了,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告诉你,怎么样?” 那大小姐一听,紧张了起来,脱下高跟鞋,伸出一只白嫩的小脚,一脚踹在张书恒的后背上,说道:“你打听我家在哪儿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对我家不利,你给我老实交待!” 张书恒只觉得后背一痛,身子向前一倾,差点摔倒,当下说道:“大小姐,我要不打听你家在哪里,怎么送你回家啊。” 那少女一听,想了想,喃喃地说道:“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张书恒暗暗苦笑道,什么叫有几分道理,明明就是这码事儿。当下却不敢搭茬,现在的他有点怕跟这个少女说话。 只听背后那少女道:“好吧我告诉你,我家住睦南道,你往那边走,到地儿了我告诉你。” 张书恒叫道:“小姑奶奶,你不早说,咱们走反了。” 那少女伸脚又从张书恒后背上踹了几下,不服气道:“那你不早问,现在反而来怪我,赶紧给我走!” 张书恒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却听得身后少女又说道:“现在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当时就停手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本小姐了?” 张书恒闻言,吓了一跳,脚下被石子一绊,又险些摔倒。那少女在车上尖叫一声,伸脚又踹:“你拉稳点,把本小姐吓出个好歹的,看我爹怎么收拾你。” 张书恒服了,喘着气说道:“我告诉你可以,你把鞋穿上。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动不动就脱鞋,成什么样子。” 那少女闻言,“哦”了一声,把鞋穿好。这态度的转变倒让张书恒一时接受不了,当下抬头见万国桥就在眼前,便说道:“小姑奶奶,能不能下车让我歇会儿?” 若是拉其他客人,张书恒万不会这么说,此时一则自己确是累了,二是刚刚与那少女交谈打闹之际,发觉那少女虽是看起来刁蛮,却也跟那蛮不讲理不可理喻的大户人家小姐不一样,想了又想,方才提出这个要求。 那少女果然也爽利,当下就答应。 张书恒将车停稳,扶着少女下车,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河边。张书恒望着河水,呆呆地出神,那少女站在他身边瞪着大眼睛看了他一眼,而后拿出一只手帕来,捅了捅他,说道:“擦一下汗吧。” 张书恒还是不敢看那少女的眼睛,低着目光接过手帕,在脸上擦了一下,蓦地闻见那手帕中传来的香气,不由心旷神怡,他定了定狂乱的心神,长舒口气,而后将手帕递还给少女。那少女嫣然一笑,说道:“送给你啦。” 张书恒又怔了怔,而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怀里,转头望着河水道:“你想知道当时我为什么停手?其实我没有想其他的,而且当时我也没有闲暇看你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你居然长得这么好看。我听到你叫了一声,就下不去手了。” 在少女面前,张书恒言词困窘,本来能说会道的他现在却笨嘴拙舌,想了好久方才把句子理顺,说了出来。 之后转头看向少女,只见那少女哪里有一个富家小姐的样子,她笑嘻嘻地靠近张书恒,问道:“你现在觉得我好看啊。”见张书恒不说话,又问,“当时我担心我妈,我看你那一刀就要下去,当然要叫了,哪里有不对?” 张书恒心思沉了沉,向前走了两步:“不是因为你,而是我知道,我要杀的人,我并不认识,我不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而我了解的,她只是一个母亲。所以,我下不去手。” 那少女似乎被张书恒这句话触动,当下也不搭话,而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脸,那月光映在少女的眼睛里,分外明亮。半晌,那少女方才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善良。” 张书恒笑道:“什么善良,在这个世界,谁会关心好坏善恶,尤其像我这种低贱的人,生死也不会有人问,不会有人管。善恶,即便是现在有,之后的日子,也会被这该死的世界抹灭掉!” 听了这话,那少女神情变了变,望着张书恒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温柔,她笑了笑,说道:“世界是需要人来改变的,而且,一个人的善良,最终也会有好报的。我从小就相信这一点。不管现在世界怎么变化,之后变得什么样,总有一些应该令人尊重的人,也应该有一些令人值得信仰的东西,不然人们就成了行尸走肉,没有了精神和思想,你说是不是。” 少女的这句话,对张书恒的触动很大。他没想到刚才还古灵精怪的大小姐,一下子转变这么快,居然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来。 张书恒笑道:“果然是大小姐,说出得话这么高深莫测。” 那少女立刻恢复本来面目,笑道:“哎呀,你可不能看不起本小姐,本小姐思想先进着呢!” 转而又问道:“要你来杀我们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张书恒心下一凛,想了想,摇头道:“我不认识,不过跟刚才那些人,可能是一伙儿。” 少女道:“哼哼,连幕后的人都不认识,就过来杀人,你可真行。你以为自己是荆轲还是聂政还是高渐离?” “你常听戏文啊?” 少女道:“听什么戏文,看书好不好。” 张书恒无语,那少女也静静地站着不再说话。两人站了一会儿,张书恒便叫少女上了车,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便远远地见到睦南道那一栋一栋气派的小楼。 张书恒加快脚步,却听身后少女叫道:“停车!” 张书恒头也不回,说道:“停车干什么,前边就是了。” 少女蛮横地说道:“我饿了,我要吃点东西。” 张书恒心道,你饿了,你家大富大贵的什么没有,非得在路边吃什么东西。当下也没有办法,只好将车停了下来。 那少女探足下了车,伸手一指道:“我想吃馄饨,你请我吃。” 张书恒有点不耐烦,说道:“我没钱!” 少女咯咯笑道:“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人!”当下也不介意,伸手拉过张书恒,向路边的馄饨小摊走过去。 那小摊似乎也快收拾了,只有不远处的一桌坐了三个人,低头吃着。那少女也不管,拉着张书恒在一个桌子前坐下,说道:“我最喜欢吃这家的馄饨了,但是也是好久没吃了。” 张书恒奇道:“那你家离这儿这么近,想吃就过来吃啊。” 少女招呼老板,要了两碗馄饨,而后黯然说道:“以前倒是想吃就能来吃,但是我爹回来以后,就处处管着我,不许我出来。” 少女脸色变了变,幽幽地说道:“他常年不在家,前些日子也只是回家呆了几天,匆匆就走了,说是现在在打仗,脱不开身。” 话音刚落,只听得旁边桌上三人中,其中一个说道:“卓大帅当然是很忙的,不然怎么能让这宝贝女儿深更半夜四处乱走呢?” 张书恒转头望去,只见那三个人已然站起身来,一脸阴冷地向这边走了过来。来到两个桌前站定,其中一个叫道:“我们老板想请卓小姐过去说说话。” 听了这话,张书恒一惊,他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还在少女家附近安排人堵截。 只听少女俏脸一沉,说道:“你老板?你老板是谁呀,本小姐凭什么要跟他说话!” 那人嘿嘿一笑,说道:“卓小姐,恐怕这就由不得你了!” 张书恒闻言,暗叫一声不好,话不多说,站起身来同时从屁股底下抡起凳子“啪”一声打在一个人的脑袋上。那三人没有想到一个拉车的小子会这么狠,竟然不声不响地突然动手,毫无防备之下,被打书恒打了个正着。那人惨叫一声,仰头便倒。张书恒见状,一把拉起少女,叫道:“快跑!” 第九章 万国饭店 另外两个见同伴被打倒在地,头破血流,心下不免一惊,眼见张书恒带着卓家小姐飞奔而去,对视一眼,从腰间抽出钢刀,拔腿便追了过去。 张书恒带着少女慌不择路,却听少女叫道:“前边就是我家,往我家跑!” 张书恒闻言,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一起,却见又有四个人,从那边堵住去路,追了过来。张书恒心下一沉,想去那少女的府上是回不去了,没有办法,拉着少女的手便折向一旁的叉路口。 耳听得身后叫骂声不断,张书恒心下大急,然而却忘记那少女脚上穿得高跟鞋,只听得“哎哟”一声,那少女便摔倒在地。张书恒转身道:“怎么了!” 少女俏眼含泪,看似疼得紧了,说道:“我脚崴了!” 张书恒心下叫苦,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办法,一弯腰,背起她拔腿就跑。那少女虽然不重,但是张书恒的脚步依旧是慢了下来,耳听得叫骂声越发近了,他加快了几步。张书恒心下暗暗叫苦,这时间越久,却觉得背上的女子如千均之重。这么下去,早晚被对方追上来。想到这儿,心下一横,将那少女放在地上,叫道:“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少女如受惊的小鸟一般,但是依旧摇头道:“那怎么行,他们那么多人,你打不过的。你别管我了,他们找的是我,你快跑吧!” 张书恒没想到那少女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下不由感动。但是此情此景,不允许他感慨什么,大吼道:“别他妈废话,赶紧走,你在这儿,只会拖累老子!” 这一骂,那少女性子上来,一瘸一拐走了几步,低身拿起一根木棍,一脸的郑重说道:“我不怕,我不会拖累你,我可以帮你!” 张书恒看了看那木棍,一时竟哭笑不得,心说这卓家大小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他抢上一步,一把将那木棍夺了过来,“啪”一声折断,骂道:“给我赶紧滚!” 那少女被吓了一跳,看着张书恒充满怒火的目光,心下害怕,居然哭了出来。张书恒一时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就在此时,追杀的几人已然赶到,见两人站定在那里,带头一个一挥手,便将二人团团围住。 张书恒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对方。少女此时胆子大了起来,走过来挡在张书恒身前,大叫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领头那人哈哈大笑道:“我们自然知道您是谁了,卓大小姐,我们老板请你过去说说话,请你赏脸。不然,让兄弟们难做,那就不好了。” 张书恒把那少女拉到自己身后,说道:“你们这么多人,为难一个女人,真算是有本事了。告诉你们,只要有我在,谁他妈也别想动她!” 张书恒说这话,中气十足,那少女听在耳中,不由大为感动,那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张书恒的脸,透出无尽的柔情。 领头大汉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说道:“英雄救美啊。没看出来,还真有不怕死的,那老子就不客气了,兄弟们,给我上!” 他身后的七八个大汉听了这话,大吼一声,一涌而上向张书恒扑了过来。张书恒把少女推到一边,奋起一脚直接踢到抢先那人的胯下,张书恒情急之下,下了死手,因此那一脚踢得极重。只听那人怪叫一声,丢下手里的刀摔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其余的人冲到面前,朝着张书恒挥刀就砍。张书恒就地向前一滚,一下闪开七八刀,并顺势将先前那人丢在地上的钢刀捡起,起身一刀,就从一个身后直接插了进去。之后回刀又架开砍来的一刀,跳起身开,一刀从一个的头顶劈下,却只“喀”一声,那刀一接劈入那人的天灵盖。 张书恒拔刀再想冲向其他人,却发觉那刀卡在对方头骨处,再也拔不出来,便放开刚刀,一脚将那人踢飞,只觉后背一凉,被砍中一刀。这使他更加发起狠来,大声吼叫着转身过来,赤手空拳扑向背后偷袭之人。那人见张书恒满身满脸全是鲜血,目光凶狠悍不畏死,当下心里发虚,忘记自己手里有刀,连连后退。张书恒不管其他,一把抓住那个的手臂,猛地将他扑倒在地,抓起那人的头朝着地面的石板上用尽全力连嗑数十下,又起身一脚踹在那人头上,只听”啪“一声,那人头骨碎裂,脑浆与鲜血混合在一处,溅得满地都是。 其他人见他凶狠,一个个都心生怯意,手持钢刀一个个跃跃欲试,却都不敢上前。张书恒站起身来,冲着那些人大吼道:“谁还不怕死,来啊!” 领头那大汉见自己的人一眨眼的功夫就有四个人折在张书恒手里,再看张书恒一脸的凶相,也是心生退意,又回头看了看几个不敢上前的手下,心中更是没底,强定心神,走过去说道:“行,小兄弟真是神勇,今天我算领教了。我今天给你面子,放你们一马,但是明天,我就不敢保证了。”说罢,回头向一个个脸色惨白的手下说道,“都给我滚回去!” 说罢,几个人收起刀,快步离去。 张书恒见状,全身放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转身看了看卓小姐,上前一步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却见卓小姐满脸惊恐地后退了两步,张书恒恍然,说道:“算了,你自己回家吧。”说着就想顺着来路往回走,却觉得手臂一紧,被卓小姐搂住,只听得耳边卓小姐颤抖的声音传来:“你受伤了,回我家我帮你看看吧。” 张书恒知道此时自己满身鲜血,如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那卓小姐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与自己如此亲近,当下心下大动,回头看了看卓小姐的脸,感觉心下温暖,仿佛灵魂都要被她溶化了。 张书恒背后中刀,一直在流血,而卓小姐扭了脚,两个人相互扶持,步履艰难。走到刚刚吃面之处时,却见那面摊已然收走了,然而张书恒却见不远处的黑暗处,火光一闪。他知道那是有人在点烟,心下一惊,当下搂着卓小姐转身便往回走。 卓小姐见他一脸郑重,低声道:“怎么了?” 张书恒道:“别说话。” 听他如此说,卓小姐就不再说话,只是跟着他往前走,良久,张书恒向后看了看,不见有人追来,放开了卓小姐,问道:“你家附近有人埋伏,今晚上家你是回不去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去处?” 卓小姐摇了摇头,说道:“我哪里还有别的去处,不然,我跟你回家好了。” 张书恒一怔,摇头道:“那不行,我家又脏又乱,不方便。” 卓小姐想了想,笑着一跳,说道:“有了!”却忘了自己受伤的脚,当下又“哎哟”一声,扶住张书恒。 张书恒初时没感觉到,而此时,中刀的后背开始钻心的疼了起来,当下咬着牙道:“快说!” 卓小姐道:“我们去万国饭店开个房吧!” 张书恒听她这么说,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两个人来到万国饭店门口,保安却说什么也不让张书恒进去,直到卓小姐亮出自己的身份,方才允许入内。 两人开好房间,张书恒将卓小姐送到房间门口,说道:“你进去吧,我回家了。” 卓小姐俏脸一变,伸手抓住张书恒的手臂,瞪着一对大眼睛问道:“你不在这里睡么?” 张书恒摇头道:“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成什么体统,对你的名声不好,还是算了。” 卓小姐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急道:“但是我自己不敢在陌生的地方睡觉,你要不在这儿,我也不在这儿了,我跟你走!” 张书恒想甩开她的手,说道:“别闹了。”然而卓小姐抓得死死的,怎么也甩不开,反而牵动后背上的伤口,疼得张书恒嗞牙裂嘴。卓小姐一看大惊,打开房门扶着他走了进去,反手将房门关好。 张书恒从来没有来过万国饭店,只曾远远地向里边望了几眼,却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在这里开个房间。 张书恒坐在沙发上,来来回回打量着房间,房间里装璜考究,放眼看去,满目的富丽堂皇。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抚摸着光滑的实木家具,心中终于明白,什么才是有钱人的生活。 此时的卓小姐坐在大床上,不住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脚踝,不时那眉头皱起,那表情说不出的可爱。张书恒目光投向她的脸,居然再也收不回来。直到卓小姐发觉,笑着说道:“你现在好像一只鬼啊,能不能先去洗洗澡啊。” 张书恒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走进浴室。刚走进去,卓小姐的声音传了进来:“擦干净就好了,你后背有伤,千万别沾水。” 张书恒“嗯”了一声,但是他从小到大就在外摸爬滚打,皮糙肉厚,再加上刚刚自己已然看过,中刀之处伤口不深,不会有事。当下脱下衣服开启水龙头顺着头顶便往下浇,冲了良久才关了水,却发现自己丢在地上的衣服已然被水浸透,没法再穿。当下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如何是好。 卓小姐见他进去许久都不出来,心下奇怪,叫道:“你没事吧?” 张书恒道:“没事。” 只听卓小姐道:“那你出来啊,我看看你的伤口。” 张书恒不晓得如何回答,卓小姐听没有人应声,叫道:“你怎么了?” 张书恒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听得卓小姐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我能进来吗?” 张书恒被这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忙道:“别别别,你千万别进来!我的衣服,全湿了。” 却听门外“哧”一声笑,而后说道:“那衣服都脏了,你就先放那好了。你看你旁边有浴袍,先穿一下,凑合一夜,明天我给你买套新衣服。” 听了这话,张书恒抬头,果然见旁边挂得整整齐齐的宽大浴袍,当下套在身上,方才赤足走出门来。一见卓小姐正站在门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脸上发烫,不敢看她,自顾自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卓小姐回到床上,一双美目自始至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说道:“你这一洗完澡,可真精神,以后你总保持这个样子就好了。” 张书恒说道:“我们这种人,成天能被累成狗,怎么可能天天保持这个样子。我也是托你卓小姐的福,不然,这辈子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卓小姐一听,咯咯笑道:“你知道就好,看我对你多好?过来我给你看看伤口。” “不用了,我的伤没事。” 卓小姐不依,下床拉着他趴在床上,将睡袍拉起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古铜色坚实的后背,卓小姐见状,不由心头乱跳,脸色潮红。她伸手顺着伤口处轻轻划过,张书恒感受到那手指传来的温柔,只觉全身异常舒畅。他突觉不妥,将浴袍拉了下来,见卓小姐面若桃花,当下忙低头说道:“那个,卓小姐……” 卓小姐的目光依旧大胆地望着他,轻声说道:“我叫卓婉君,你就叫我婉君好了。” 张书恒有点语无伦次:“婉君,不不不,我还是叫你卓小姐吧……卓小姐,我真的没事,多谢你的关心,多谢……”说完,连滚带爬地又想回到沙发上,不经意间却碰到卓婉君的脚,卓婉君吃痛,呻吟出声。 张书恒更是大惊:“对不起,对不起……”伸手拿起她的脚,又觉不妥,立马放下,又开始道歉。 卓婉君看着张书恒如此有趣,有意逗他,娇声说道:“你把我的脚压痛了,你帮我揉揉。” 张书恒这才定下心来,回过目光看卓婉君的脚,那原本雪白小巧的脚踝处,如今高高肿起,不知为何,张书恒的心没来由仿佛被刀子剜一般疼痛。当下把她洁白如玉的小脚轻轻放到手里,只感觉那小脚光滑无比,完美无暇,不由心头大动,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来。看了看卓婉君,只见她双目含情,望着自己一瞬不瞬,当下张书恒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定下心神,伸手帮她轻轻揉着。 良久,卓婉君也是情动,忙将脚抽回来说道:“好了,不要你揉了,就知道欺负我。” 张书恒只觉手里一空,不知为何,心中的感觉似乎一下被掏空,怅然若失,当下说道:“我哪里有欺负你?” 卓婉君道:“我不想理你,睡觉!” 张书恒闻言忙起身下床,卓婉君见状,叫道:“你去哪儿?” 张书恒道:“我……我睡沙发……” 卓婉君又发起横来,小嘴一嘟,俏脸一沉,娇声喝道:“别动!你给我过来!躺下!” 张书恒心下大窘,依言躲在床上,眼前一黑,卓婉君已把头灯关掉,又觉手臂一紧,一个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那充盈在鼻间的香气,令张书恒心旷神怡,不一会儿,卓婉君呼吸平缓,已然睡着,但是张书恒抱着她,一动不敢动,心里如潮水涌动,一夜未眠。 第十章 人靠衣装 天色将明,透过窗前的白纱帘,可以看到东方的天空已然泛白。 张书恒看了看身边的人,卓婉君仿佛八爪鱼一般紧紧抱着自己,她似乎在做梦,眉头轻皱着,那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 张书恒痴痴地看了半晌,而后稍稍活动了一下已然僵硬的筋骨。轻轻起身下床,而后到浴室洗脸。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嘭”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七八个人一下涌了进来。 张书恒被吓了一跳,卓婉君也被惊醒,定神一看,见带头一个中年人,失声道:“祥叔?” 张书恒闻言,回转目光打量着这个“祥叔”。只见他四十左右岁的年纪,留着一个八字胡,那削瘦的脸上,一对小眼睛泛着精光,冷漠地望着张书恒。 祥叔走到卓婉君身边,轻声道:“小姐,你没事儿吧?” 卓婉君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祥叔,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祥叔道:“你还说呢,昨儿个你一夜没里来,夫人急坏了,派人快把天津卫翻过来了。后来手下人看到咱家不远有人打架,但是也没有留意。之后万国饭店的伙计到咱家来报信,说你被一个混身是血的小子抓走了,就在万国饭店。我们这才赶过来救你。你放心,有祥叔在,没有人会把你怎么样!” 听了这话,张书恒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却听卓婉君急道:“祥叔,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 祥叔抢白道:“我明白,小姐,你不要怕。”回头转向张书恒,“小子,胆子不小,上次大帅放了你,你还真是不怕死,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告诉你,你的底细,我已查得一清二楚,张书恒是吧,哼哼,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奶奶……” 一听他提及奶奶,张书恒脸上陡然变色,伸手指着祥叔说道:“你敢动我奶奶,我就弄死你!” 听了这话,众人哈哈大笑,祥叔说道:“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想弄死我,怕你是没有机会了。” 说罢,挥了挥手,七八个手下见状,就要扑上来。 张书恒身上披着浴袍,行动不便,当下向后退了两步。卓婉君看见这种情况,拉住祥叔道:“祥叔,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祥叔哪里肯信,温言说道:“小姐,他现在不能怎么样你,你不要害怕,但是这个人,铁定是不能放走了。” 卓婉君道:“为什么!” “因为他会坏了小姐的名声,这也是夫人吩咐的。” 卓婉君急道:“我……我不在乎,你放了他吧,不要为难他。” 却听门口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但是我在乎!” 张书恒举目望去,原来卓夫人不知道何时,已然让在门口。见她进来,那些手下毕恭毕敬地闪出一条路来。卓夫人面沉如水,一对冷眸在张书恒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卓婉君一见母亲,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求道:“妈,我求你放了他吧,他真的是好人……” “啪”一记耳光打在卓婉君的脸上,卓宛君没有想到母亲会动手打自己,当下不由愣在当场,眼睛里泪水流了下来。那一巴掌打得极重,粉嫩的脸上立时现出五个血红的手指印,张书恒见状大怒,叫道:“你干什么!” 卓夫人不理张书恒,对卓婉君道:“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敢说话!来人,把小姐送回家!” 卓婉君见两个手下走过来,突然起身,大叫一声就向张书恒冲了过去,一下抱住张书恒,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挟持我!快点!” 张书恒先是一怔,而后反应过来,一手搂住卓宛君的纤纤细腰,而后右手一把扣在卓婉君的脖子上,大叫道:“谁敢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在场的人都愣在当场,卓夫人大惊失色,指着张书恒道:“你放开她!” 祥叔此时把枪拿起来,直指着张书恒道:“小子,你可知道她是谁?你好大的胆子!” 张书恒脸色不变,架着卓婉君向门口走,见众人挡在面前,大叫道:“走开!否则别怪小爷手黑,都给我走开!” 卓夫人已然方寸大乱,当下叫众人闪开道路。 张书恒闪出门去,叫道:“都别跟着我,小爷安全了,自会放了她,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大不了鱼死网破。” 那祥叔气得脸色铁青,但是小姐在他手里,却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张书恒出得门去,没有一个敢上前。 张书恒挟着卓宛君下了楼,却见大街上此时也站满了人,还有巡捕房的人也一个个手持长枪,一脸戒备地指着自己,那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令张书恒心底发寒,将卓宛君搂得更加紧了。 却只见楼上窗口祥叔的声音传来:“别动手,放他走!”随后又对张书恒道,“小子,你听好了,如果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是什么后果,你想想清楚!” 众人听了这话,一个个把枪都收了起来。 张书恒抬头向窗口看了一眼,当下拉着卓宛君拔腿就跑。眼见甩掉了那些人,方才放缓了脚步。卓宛君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张书恒被吓了一跳,说道:“你笑什么呢。” 卓宛君笑道:“你的样子还真是有型……” 张书恒低头一看,方才发觉自己身着睡袍,赤着一双脚,过往行人将诧异的目光投过来,指指点点。张书恒大窘,转头就走。 卓宛君忙追过去道:“你去哪儿?” 张书恒道:“我回家呗,刚才多谢你,现在没什么事儿了,你赶紧回去吧。” 卓宛君小嘴一嘟,跺脚道:“你可真是没有良心,人家刚刚那么舍生忘死的救你,现在你就要赶我走。” 张书恒闻言,奇道:“那你不回家,赶着我干什么?” 卓宛君灵光一闪,笑道:“你跟我来。” 不管张书恒的表情,拉着他就向前走。不一会儿,来到一家成衣店门口,卓宛君先站在门口,看了看店面,点了点头,而后拉着张书恒就走了进去。 张书恒还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当下心中没了底,刚才那种盛气凌人之势早就烟消云散。他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周围,那店里的客气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奇怪,都把目光看他两眼。 见此情景,张书恒更是困窘不堪。拉了拉身边的卓宛君,轻声说道:“喂,咱们来这儿干嘛。” 卓宛君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买衣服呗……”回头看了看张书恒,“你能不能别偷偷摸摸的?” 张书恒依旧低着身子,小心地低声说道:“我哪里偷偷摸摸的了?” 卓宛君笑道:“你这还不算偷偷摸摸的?你看看那些人看你的眼神,都把你当小偷了。” 张书恒闻言,向店员看了看,果然一个个表情戒备。当下故意咳了一声,而后挺起胸来,又觉不妥,不一会儿又弯下腰去,走到卓宛君身边,拉了拉她的衣服,低声说:“喂……” 卓宛君正在挑衣服,被他吓了一跳,瞪起一双大眼睛怒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张书恒看了看自己,又咳一声,站直了身子。这时,卓宛君将一套西装递给他:“进去试试。” 张书恒道:“我试?你给我买衣服?” 卓宛君笑道:“当然是给你买衣服咯,快点,别罗里巴嗦的,好烦人。” 推着张书恒进了试衣间,张书恒没有办法,走进去七手八脚地把衬衣穿好,而后套上西装,刚想出门,发现裤子没穿,叹了口气,又把裤子皮鞋穿好。此时他发现衣服里还有一条领带,这可把他给难住了,当下想了想,也没管那么多,直接搭在肩上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卓宛君立马看得怔住了。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平日里见张书恒其貌不扬的,此时换了套衣服,立马气宇轩昂,同换了个人一般。张书恒不晓得卓宛君在看什么,当下走到她面前,说道:“喂,我换好了。” 卓宛君如梦初醒一般“哦”了一声,脸上一片潮红。但看到他肩头搭着的领带,哈哈大笑。张书恒被她给笑得傻了,不知如何是好。 笑了半晌,卓宛君伸手在为张书恒整了整衣服,而后把领带拿起来,为他慢慢扎好。张书恒看着近在咫尺的卓宛君,两人的距离之近,连她俏脸之上的细细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口鼻之中呼出的如兰之气喷到自己脸上,令他目炫神迷。 等到卓宛君帮他打好领带,对视到他的目光,心里也是一动,笑了笑。此时的张书恒方才发觉,卓宛君一笑是如此的好看,那左颊之上浮现的酒窝更是令他心醉不已。他竟有一个想伸头过去,亲一下她的冲动。 卓宛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张书恒,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说道:“好,就是它了!” 伸手招来店员,店员过来道:“卓小姐,有什么吩咐?” 卓宛君道:“这件衣服我要了,挂帐就好了。” 那店员应了声就离去了,卓宛君拉过张书恒的手,出门离开。 走在路上,张书恒奇道:“你买衣服,都不给钱的么?” 卓宛君笑道:“开什么玩笑,我是谁,我是卓家大小姐,谁敢跟我要钱?” 张书恒无语。 却听卓宛君笑道:“逗你的,那家成衣店是我家的,给什么钱,是我妈名下的产业。” 张书恒这才恍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卓宛君一直拉着,心中大畅。 路过照相馆时,卓宛君拉着张书恒就向里走,张书恒道:“又想干嘛?” 卓宛君道:“照相呗!” 哪料张书恒脸色大变,说道:“我奶奶说,照相会把人的魂儿一点一点照走,我可不照!” 卓宛君听这话不由愣了愣,说道:“还有这个说法?我怎么不知道?” 张书恒一脸郑重,说道:“是真的。” 卓宛君看着张书恒,盯着他的脸半晌,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张书恒,大悟一般道:“哦,我明白了,你害怕!” 张书恒瞪眼道:“我怕什么?” “你怕照相!” 张书恒道:“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怕照相。” 话音一落,手臂一紧,整条胳膊已被卓宛君抱在怀里,连拖带拽就往里走。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恒哥!恒哥!” 张书恒定睛一看,原来是小四,风风火火地向这边跑来。 一见张书恒的穿着,先是怔了一怔,又看到卓宛君,脸色更是一变,但是立马恢复正常:“恒哥,你快回家看看,你家出事了!“ 第十一章 买枪 张书恒一听,陡然一惊,忙跟小四回家。卓宛君看张书恒的情色,知道事态严重,也跟了过来。 快到家时,远远地就见一大群人围在自家头前,见张书恒过来,大家都让开一条种。张书恒内心焦急,也没来得及多想,拨开人群走了进去,一见眼前的情景,不由大惊失色。 却见自己的家已被大火烧过,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是满目的焦黑。房子已然塌了,浓重的焦灼之气扑鼻而来,有的地方没有燃尽,还在冒着烟,偶尔发出的“辟叭”声传来,递进张书恒的耳朵里。张书恒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他怔怔地呆在当场。良久方才如被惊醒了一般,大叫一声“奶奶”,发疯一般冲了进去,将那未烧尽的房木之类一个一个移开,找寻奶奶的踪迹。 小四也过来帮忙,不一会儿,小四叫道:“恒哥,这……这里……” 张书恒一愣,如果害怕看见什么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竟然止步不前。半晌,他缓缓地走过去,却见奶奶已然被烧得面目全非,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她的身上,还被压着一根未熄透的房梁。 此时的张书恒脑袋“嗡”一声,他几乎都感受不到身周的情景,他呆滞得如死掉了一般,翻涌的内心转为极度的悲痛,化成两行清泪掉了下来。 小四早已泪流满面,他走到张书恒身边,哭道:“恒哥,奶奶死啦……奶奶死啦……” 张书恒压抑在心头的悲痛突然如火山爆发一般,他嚎叫一声扑了过去,边哭边丢开压在奶奶身上的房梁,却移不动。他无力地坐在地上,仰天大叫。天空几声闷雷响过,转眼间大雨倾盆而下。 那些围观的众人一见下雨,便七七八八走散了,只留下卓宛君站在原地,看着悲痛欲绝的张书恒,她的心一阵痛似一阵,不由走过去,慢慢蹲在张书恒的身边。却听张书恒大吼一声道:“滚开!” 这一声喊将卓宛君吓了一跳,她瞪着两个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张书恒,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望着张书恒的眼睛,卓宛君感到自己来自心底的恐惧,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伸手抓过他的手,轻声说道:“你……你别伤心……” 张书恒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卓宛君:“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回去告诉你们家人,烧我房子,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他们杀了我奶奶,她是我惟一的亲人!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们把我的奶奶给夺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发疯似的抓紧卓宛君的肩膀,卓宛君这才明白他发火是为什么,当下脸色大变道:“不会的不会的,祥叔不会这么做的……” 张书恒道:“你住口!不是你家人还有谁,当时他们不就是拿我奶奶来威胁我的吗?你给我滚!回去告诉那个祥叔,我张书恒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杀了他这个老杂碎!” 小四见状,过来哭道:“恒哥,这件事,弄清楚再说不迟……” 张书恒一把将小四推倒在地,不再说什么,转身一步步向前方走去。他没有目的,也无法知道自己内心在想什么,他只是想逃离这个地方,那被雨水浇过的灰烬,如果千万把刀,刺痛着自己的双眼,他默默地往前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卓宛君站在雨里,一边哭着一边看张书恒渐行渐远,悲伤的情愫如找开闸门的洪水,一波强似一波冲撞着她的心。 张书恒走在雨里,他低头身,任雨点打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他没有一丝知觉,似乎灵魂已然脱离了肉体,只有耳朵里那雨声,喧嚣着的雨声,让他找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他站住身形,回头漫无目的地望着远方,那澎湃的河水翻腾着,如同感应着自己的痛不欲生。 良久,他感觉一个高大的身形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旁,他转头一看,居然是二虎。 二虎见他回过神来,说道:“恒哥,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明天找个好地儿,把奶奶葬了吧。你也节哀,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二虎能说出这样的话,张书恒犹感吃惊,而且他也万万没有想到二虎会突然冒出来帮自己。他伸手拍了拍二虎宽厚的肩膀,说道:“多谢了,我会记住的。” 二虎嘿嘿傻笑道:“我二虎人傻读书少,但是我佩服你,恒哥,就见你露那几手,我二虎打心眼里佩服你。” 张书恒闻言,回转目光:“这帮王八蛋,烧我房子,杀我家人,此仇不报,我叫什么男人!” 二虎道:“恒哥,其实帮你安葬奶奶的事,是我老板安排的。我只是听他的安排,过来找你。” 张书恒疑惑地看着二虎,只听二虎道:“就是华庭的老板,方万通方老板。他听说过你,想交你这个朋友,恒哥。” 张书恒语言冰冷地说道:“我跟方老板不相识,而且我只是一个拉车的脚夫,方老板为什么会这么帮我?” 二虎道:“恒哥,现在这一片,谁不知道您的大名?方老板是想让你帮他做事,恒哥,这是个机会啊。而且,你如果想为奶奶报仇,没有靠山能行么?” 张书恒想了想,说道:“二虎,我知道你跟方老板是好意,但是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还要多谢方老板。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二虎不怒不恼,点了点头,说道:“方老板料得不差,你果然是不答应。方老板说了,奶奶该安葬还是要安葬,方老板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现在没有考虑好,那以后你想好了,随时都可以到华庭去找他。” 张书恒闻言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道:“虎哥,你帮我买把枪。” 二虎闻言,一脸紧张。 张书恒看了看他,说道:“你放心,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你只要帮我弄把枪就好。” 二虎脸露难色,说道:“这可不是小事……” 不等他说完,张书恒抢白道:“你能不能帮我!五块大洋!” 二虎犹豫片刻,点头道:“我帮你想想办法,你什么时候要。” 张书恒道:“今晚,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张书恒转身离去,只留下二虎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张书恒孤单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张书恒来到小四家门口,打开了房门,却见小四没有在家。便直接来到一个角落里,凭着记忆将墙上的一砖头拿开,从里边将钱袋拿了出来。他想了想,从中抓出一把大洋,而后又放回去,便起身出了门。 雨下得更加大了,敲打着地面声音震耳。 张书恒站在雨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如织的雨帘穿过路灯投下来的光,击打在他的身上。他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远处,一个人影晃动着,张书恒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二虎见张书恒站在那里,加快走了两步,来到近前。也不说话,将一个油纸包着的手枪递给张书恒,张书恒接了过来看了看,而后把钱交给二虎。二虎没有接钱,说道:“不管你想干什么,小心点。天津卫,你想杀人,也简单,但是运气不好,被人杀了,也是很简单的事。” 张书恒看了看二虎,二虎说道:“这是方老板让我转告你的。这枪,算是送你的。” 张书恒想了想,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直接把钱和枪一起放在怀里,转身离去。 睦南道,闻名天津卫的首富之地,与重庆、大理、马场及常德合称五大道,这里边住的全不是一般的人物,军阀、富豪、大佬……这方圆之地聚集着的人们,几乎每一个,都可以使整个天津,甚至整个中国风起云涌。 张书恒径直来到卓将军的院门口,却见大门紧闭,而那门口,手持长枪的军人却依旧冒雨守在那里。张书恒见状,缩身躲在暗处,目光却不离开那扇巨大的铁门。 此时的张书恒,方才感到那雨水快把自己的身体浇穿了,他觉得全身冰冷,不由哆嗦起来,不知是真的因为冷,还是由于紧张。他回手摸了摸胸口的枪,心下大定,伸手却见一辆汽车从远处缓缓驶了过来。 张书恒站起身,定目看着。只见那汽车行到卓家大门处,便停了下来,而后车窗摇下,从里边探出半个脑袋,向那站岗的士兵说了几句话,而后大门打开。 张书恒目光中冷冽的寒光一闪,他从胸口掏出手枪,举枪就射。只听“嘭”一声,一枪打在汽车的后盖上。 站岗的两个士兵果然是训练有素,一听枪声,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半蹲下身,抬枪都不发,冷静地看着四周的动静,找寻着攻击的来源。张书恒却不懂得这些,从暗处走了出来又开数枪,他从来没有用过枪,也不晓得如何瞄准,那几枪又不知道把子弹打到哪里去了。 两个士兵见状,举枪就要打,那车里有人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那两人放下枪,向张书恒冲了过来。张书恒不惊不惧,现在的他早已将生死置身事外,那手里的枪不间断地打,却无一枪打中。再打,只听“咔咔”两声,没有了子弹。两个士兵怎么会放弃这么一个机会,三步并两步冲到近前,张书恒发起狠来,大叫一声就冲了上去,想跟两人拼命。那两个士兵嘴角浮现出轻视的浅笑,举起枪托“啪”一声直打在张书恒的小腹上,张书恒感觉那一下似乎把自己的肋骨都尽数打断了,当下双手捂住肚子,蹲在地上。又觉后脑一疼,眼前一黑,便扑倒在雨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二章 投靠华庭 当张书恒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宽大豪华的房间里。张书恒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全身被五花大绑,如果一个大粽子一般。他定了定神,抬起目光观看,却见面前的沙发上,坐在一个人,在那人的身旁,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文质彬彬,身着西装的年轻人。此时的他正拿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坐着的人,张书恒认识,正是那天在万国饭店见过的祥叔。见他醒来,祥书施了个眼色,立时有两个人过来将张书恒架了起来。 祥叔道:“又是你小子,你胆子倒不小,接二连三跟我们过不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书恒望着他,目光要喷出火来。 一个大汉走过来,“啪”地给了张书恒一个嘴巴。 祥叔笑呵呵的摆了摆手,示意那人下去。他看着张书恒,说道:“我听小姐说,那天你救了她一命。我承认,是我们错怪你了,但是年轻人,心胸要宽大一些,为这些小事,用得着三番五次来找我们麻烦么?再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猛地提高声音喝道,“这里是大帅府,怎么可能容你在这里撒野!” 张书恒闻言大怒:“呸,我早晚把你这老狗弄死!” 听了这话,祥叔脸色变了变,起身走过来,一把将张书恒的衣领揪了起来:“小子,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你救过小姐,我早就一枪打死你了。你想弄死我?我问你怎么弄?自不量力的东西!” 那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听了这话,哈哈大笑,一脸轻蔑地说道:“好像当自己是个人,其实连条狗都不如!” 话一说完,他伸手同时打了个口哨,一条大黑狗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戒备地看了看张书恒,而后走到年轻人面前。年轻人从桌子的茶几上拿起一块肥肉,丢给那黑狗。 张书恒大怒,却见那年轻人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脸,说道:“你啊,真的是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张书恒“啐”一声,吐了那人一脸的口水,那人暴跳而起,提起拳头就往张书恒脸上招呼,直打个张书恒五官都移了位,满脸的鲜血。却只楼上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住手!方俊亭,你给我住手!” 那叫方俊亭的年轻人脸色稍稍一变,马上笑道:“宛君妹妹,这小子不识抬举,你瞅瞅,吐了我一脸。什么东西!”当下又伸手给了张书恒一个耳光。 祥叔明白卓小姐与张书恒关系确不一般,当下赶紧向方俊亭施了个眼色,方俊亭不明所以,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手帕来仔仔细细地擦自己的脸,有意无意地瞥向张书恒。 卓宛君快步走了下来,跑到张书恒身前,见那惨状,眼眶里泛泪,回身叫道:“谁打的,谁让你们打他了!” 方俊亭没有想到卓宛君的情绪会如此失控,脸色微微一变,而后点头哈腰地走到卓宛君面前,说道:“宛君妹妹,不是我要打他,是这混蛋太嚣张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无缘无故,怎么可能跟他动手。再说,就这种小子,哼哼,也不值得我动手!” 卓宛君看着张书恒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回头道:“你住口!”转而向祥叔道,“祥叔,你放了他!” 祥叔闻言,一脸为难地说道:“小姐,卓夫人吩咐……” 卓宛君抢白道:“祥叔,他救过我,你们不可以这么对他!” 却听楼上卓夫人的冰冷的声音传来:“阿祥,你就听小姐的,把那个人放了吧。” 祥叔犹豫了一下,卓夫人下了楼来,对张书恒说道:“你救过我女儿,今天我也饶你一命,咱们算是扯平了,如果再有下次,我告诉你,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摆了摆手,过来两个人把张书恒解开,架着他出门而去。卓宛君见状,就要跟出去,却听卓夫人道:“来人,把小姐送回房去,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放她出去!” 卓宛君闻言,脸色大变,叫道:“妈,你为什么要这样!” 卓夫人冷冷地说道:“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爹来电话,说后天就回来,到时候有你受的!”说完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走上楼去。 张书恒被人架到大门外,猛地一推,将他推倒在雨水中。 张书恒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方才爬起身来,坐在地上,伸手将怀里的一条手帕拿了出来。那是在万国桥上,卓宛君送给他的,他一直视如珍宝藏在怀里。此时的他,万念俱灰,仰天长啸,将手帕往地上一丢,起身便走。走了几步,又止住脚步,心中徘徊良久,依旧不舍,当下回身,把已然沾满雨水的手帕又拿起来,叠好放在怀里,这才一步一步离去。 没走多远,却见小四正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一见张书恒那满脸的鲜血,当下一把将他扶住,说道:“恒哥,你没事儿吧?” 张书恒感觉身体里的气力全被耗尽一般,看见小四,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你怎么来了……” 小四看着张书恒的样子,急道:“我来找你,碰到二虎,说你拿把枪,我就知道你去卓府了,赶紧过来找你。” 张书恒惨笑一声,说道:“好兄弟。” 兄弟二人相互搀扶着往前走,张书恒道:“小四,华庭的老板方先生,你听过吧?”见小四点头,继续说道,“我想跟他!” 小四道:“你想好了?其实二虎已经跟我说了,说咱们要报仇,现在这情况,去报仇就是自己找死。还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跟着方先生,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再动手也不迟。我觉得,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张书恒看了看小四,放开他,停住脚步望着远方说道:“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没有权利,没有地位,就什么都没有。权利,地位有了,就可以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小四看着张书恒的样子,有点紧张,说道:“恒哥,你……你想做一番大事么?” 张书恒看着那海河水,突然豪情万丈,突然想起戏文里的一句话来:“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这众生,都明白我意……”随后,转头向小四,“这众神佛,都烟消云散!” 说完之后,张书恒猛地仰天长啸,那积压在胸口之气一下子透过胸腔,喷薄而出。那滚滚的海河水,似乎感应到他激动的情绪,一下一下拍打在岸边,发出震震声响。 。。。。。。。。。。。 第二天一早,风住雨歇,雨后的潮湿之气却还未散去。 小四家里,张书恒坐在地上睡着了,在他身边,便是奶奶已然被烧焦的尸体。小四醒来后,见到这一幕,慢慢流泪。 这时,张书恒被门外的脚步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却见二虎已然走进门来。见到张书恒和小四,二虎咧嘴一笑,说道:“恒哥,方先生让我带人过来帮忙。” 张书恒也不拒绝,点了点头,走出门去。门外已然站着几个彪形大汉,还有一口棺材放在那里。见到张书恒,纷纷打招呼叫“恒哥”。 张书恒点了点头,冷冷地说道:“虎哥,麻烦你了。” 二虎点头,吩咐着众人将奶奶的尸体放入棺材中,而后说道:“方先生找了一块好地方,说一定要把奶奶好生安葬。” 听了这话,张书恒叹气道:“我们在天津,无亲无故,不用那么麻烦。人都去了,做什么都是徒劳。方先生既然费心帮我找了地方,那就直接过去下葬就好了。” 小四听了这话,望向张书恒,他蓦地发现这一夜之间,张书恒变化太大了。他现在都无法看透张书恒在想什么,在张书恒的眼睛里,以前的情感似乎全都不见了,惟一留下的,就是令人发悚的冰冷。 二虎点头,吩咐手下抬了棺材,走了好久方才找到那块地。张书恒看了看四周,看前方墓坑已然挖好,点了点头,冷冷地说道:“有劳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安葬了奶奶,而后又烧了纸钱,摆了供品。自始至终,张书恒没有掉一滴眼泪,反倒是小四,一直痛哭不停。 等把一切收拾稳妥,张书恒走到二虎身边,说道:“我想见见方先生。” 二虎闻言大喜,忙点头道:“好好,那咱们现在就走!” 张书恒道:“我有重孝在身,现在去夜总会,方便么?” 二虎大笑着拍了拍张书恒的肩头,高声说道:“方便方便,方先生是什么人,百无禁忌,快走吧!” 二虎先带两个人换了干净衣服,而三人才来到华庭夜总会门口。这个时段,夜总会里还没有几个人,那些舞女陪酒女一个个慵懒地随便坐在沙发上,见三人进来,一个个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书恒和小四虽然常常在门外拉客,却从来没有到里边来过。张书恒举目打量着四周,入眼之处尽是富丽堂皇,沙发桌椅也是高端大气,那些女人,一个个妖娆动人,张书恒长长舒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二虎在前边带路,不一会儿便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过门,听里边应声,二虎才推门带着两个走了进来。 张书恒定睛观看,却见办公室的摆设更加豪华,那巨大的办公室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想来就是方万通方老板了。只见他身材短小,微胖,一脸的笑容。鼻子下方,一抹胡子修得整整齐齐,头发上打了发油,梳得油光锃亮。办公桌前方,放着一趟沙发,旁边还放着一个小桌,上过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把日本武士=刀。 见张书恒三人进来,方万通坐椅子上站起身来,笑着走了过来,说道:“张老弟,久仰大名,赶紧坐下。二虎,倒水。” 张书恒看小四全身紧张不已,笑道:“方老板,不用客气。” 二虎道:“方老板,恒哥……不,张兄弟答应过来帮忙了……” 方万通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方某又多了一员虎将。方老弟,我可是见过你的手段,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以前在哪儿混过?” 张书恒忙道:“方老板,您太抬举我了,之前我一直做拉车的买卖,混口饭吃。” 方万通说道:“张老弟是不方便透露么?我方某也是从打打杀杀里过来的,就说前几天你在华庭门口那挡子事,嘿嘿,可瞒不过我的眼睛。卓将军是什么人,他麾下的保镖哪一个那不是百里挑一的人,那都是从死人堆里打滚爬出来的高手。而你呢?露了几下手,就砍翻了好几个,你现在说你是拉车的……”当下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的不信。 张书恒听他原来是问这件事,当下恍然道:“方老板,是当时有人告诉我,杀人同杀鸡杀狗一般,我平时杀鸡就是抹脖子,杀狗就是割肚皮,其他的我还真没有。” 听了这话,方万通与二虎面面相觑,良久,两人方才哈哈大笑。张书恒和小四是一脸的不解,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发笑。 方万通说道:“怪不得我看你刀刀奔人要害,每刀下去就可以要人的命,原来张兄弟是学得杀鸡杀狗的法子。” 说完又笑,笑得方万通眼泪都出来了。 半晌,方万通说道:“两位兄弟以后跟了我,那就是自家人,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方某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义气,公平,你们两位虽是人材,但是还得从小弟开始做呀,不然我对其他兄弟们也没法交待,怎么样。不过放心,我是赏罚分明,只要做得好,我就会提拔你们。” 张书恒听了这话,看出这是头老狐狸,起身说道:“兄弟没有想那么多,只要跟着方老板,在方老板手下做事,就心满意足了。” 方万通点了点头,此时门外脚步声响起,从门口进来一个人。方万通笑道:“正好,我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 张书恒举目望去,一股怒火升腾而起,原来,来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卓府遇到的方俊亭! 第十三章 冤家路窄 见到张书恒,方俊亭也是一怔,但是马上恢复了正常。 只听方万通笑道:“这是犬子,方俊亭。”而后又把张书恒和小四介绍了一下,方俊亭若无其事地笑着跟张书恒和小四打了招呼,而后说道:“现在咱们夜总会的赌场很是缺人手,不如让这两位跟我一起来管理赌场吧。” 听了这话,张书恒暗暗叫苦。他岂不知道这方俊亭什么想法,当时在卓府时两个人便结了梁子,如今落到他手里,想来今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想到这儿,张书恒叹了口气,但是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方万通点了点头。 之后,方万通又交待了几句,方俊亭便事两人走出办公室。 华庭夜总会的赌场在三楼,夜总会是富豪大亨来往之地,那赌场与张书恒之前去的地下赌场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从装璜,环境,再到服务都天差地别。张书恒向里边扫了一眼,居然还有一些女子陪赌。 方俊亭将两人先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各自落坐,而后拿出烟来递给两人。小四摆了摆手表示不会,而张书恒则接过来点燃。方俊亭点了烟,吐出一口,说道:“以前的事,咱们不管谁对谁错,既往不咎。从今天开台,既然两位都为家父帮忙,那咱们就是自己人,就先委屈两位在我的赌场待一段时间,干得好。家父自然会另有安排。” 几句话说得很漂亮,滴水不露。张书恒看着方俊亭的目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当下说道:“方公子说笑了,我们哥俩既然跟了方老板,以后方公子有什么吩咐,我们哥俩自然义不容辞。” “好!”听了这话,方俊亭一拍桌子笑道,“张兄弟真是快人快语,但是在我这里,想要出头,可不是那么好混。你们也不要以为是我家老爷子的人,就能一步登天,在我这儿,不可能。我方公子不管你是谁,有什么背景,就是一句话,有能力,上位,没有能力,就在小弟的屁股底下吃屎!” 张书恒听话头不对,一声不吭。 方俊亭又吸了口烟,话锋一转:“咱们华庭来来往往都是什么事,哪个不是有身份有地位。输赢都是小事,都只是个消遣法子。你们在外面办事,机灵点,别给我找麻烦。尤其是你……”他举起拿烟的手指了指张书恒,“我听说老爷子很欣赏你,哼哼,来日方长,我要看看,你姓张的到底有什么本事!” 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两人在人手下混话吃,就得听人吩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听了这话,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方公子放心。” 方俊亭点头,安排手下带两人出来,带两人转了一圈,并交待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无非就是避免有人来闹事,避免有人出千等等,张书恒一一记下。 就在此时,却见楼梯处,卓夫人和卓宛如走了上来。张书恒一见两人,脸色变了变,低头走到角落处,坐了下来。不知为何,此时的他怕见到卓宛君,虽然他与卓家有灭门之仇,但是对卓宛君,却有着更加复杂的情愫。 他怕卓宛君看不起自己,他知道,那天在大帅府,如果没有卓宛如的话,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方俊亭盛气凌人之势,无时无刻不铬印在自己的脑子里。正因为如此,他更加不想让卓宛如知道自己今天都在方俊亭的赌场里上班。 卓夫人和卓宛如没有发现张书恒,走到前台兑筹码,这时方俊亭一见卓家母女便走了出来,向卓夫人行礼打了招呼,而后低头哈腰地与卓宛君说话。而卓宛君似乎并不喜欢看到他,表情冰冷。 方俊亭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张书恒,笑着对卓宛如说道:“宛如,我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我没有兴趣。”卓宛如冷冷地说道。 方俊亭笑了笑,不以为意,还是向张书恒招了招手。张书恒脸色变了变,但是毕竟还是走了过去。一见张书恒,卓宛君很是意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书恒走到两人近身站定,探身低声打招呼道:“卓小姐。” 方俊亭就是要故意为难张书恒,低声喝道:“大点声,这可是大帅的千金,与我从小青梅竹马。” 听了这话,张书恒吃了一惊,暗道:“难怪那天方俊亭出现在大帅府,两家居然认识。” 只听卓宛君大怒,急道:“方俊亭,你胡说八道什么!”说完望向张书恒,却见他一脸黯然,心中一痛,刚想向张书恒解释什么,却听方俊亭抢白道:“怎么,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你还说一定会嫁给我,这些事情,宛君你都忘记了么?” 听了这话,张书恒长长舒了口气,此时他的心头百感交集,不想跟他们两人再多待一秒钟,当下点头道:“卓小姐你慢慢玩,我失陪!” 说罢就想走。 其实方俊亭早就听祥叔与他说过,卓小姐与张书恒两人的那些经历,也早已看出,卓宛君对张书恒已是情愫暗生。然而如卓宛君这样的女人,国色天香又是卓大帅的千金,他也喜欢,当下看见卓宛君看着张书恒的眼神中那无尽的温柔,仿佛有千言万语待要倾诉一般,醋意横生。见张书恒要走,心下冷哼一声,低声喝道:“放肆,这么不懂规矩,你先走,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张书恒脸色已然变得铁青,心中怒火汹涌,那双拳紧握,却一声不吭。小四早已看见这边的情景,此时跑了过来,点头说道:“方公子,您别生气……” “啪!” 方书亭不等小四说完,一巴掌打在小四脸上。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我告诉你们,如果不是我家老爷子善心收留你们,你们两个现在还蹲在外面拉车呢。现在我给你们吃,给你们喝,你们就得学着像狗一样听话,明白不明白!” 说着走上前来,一把揪起张书恒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我在问你,明白不明白。” 张书恒大怒,抬起目光直视着方俊亭,那目光中的怒意似乎就要杀人一般。方俊亭见状,心下也是一惊,怯意暗生,但是有卓宛如在场,挺了挺胸喝道:“一个一个没有规矩的东西,让本少爷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卓宛君见状,走上两步,推开方俊亭,叫道:“你干什么!” 张书恒一脸铁青,半声不吭,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心头的怒意如火一般燃烧,拳头紧握,那双手的指甲刃入肉中,却恍若不觉。四周的众人听见这边吵闹,不由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见方俊亭教训手下,也不以为意。 此时,一个小弟走了过来,向方俊亭说道:“方公子,老板叫您过去一趟。” 方俊亭这才哼哼两声,恶狠狠地指了指张书恒,而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去。 站在不远处的卓夫人早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走过来拉过卓宛君,冷眼瞧了瞧张书恒,冷声道:“你还真有骨气!” 当下拉着卓宛君离开。 “你还真是有骨气!”这几个字如千斤大锤,一下一下击打着张书恒的心,直打得血肉模糊。他怔怔地站在那里,从一开始他拉人力车,到处被人欺压,生活卑微,举步维艰,但是他的自尊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的践踏。他看着周边的人,没有人注意到他,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 不一会儿,小四一只手护着被打肿的脸走过来,拉了拉张书恒,说道:“恒哥,你怎么样。” 张书恒回过神来,看了看他,苦笑道:“没什么,这都是小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传来。张书恒定睛望去,却见一面赌台上,一个人被七八个手下围在那里,争吵着什么。那人气焰嚣张,指着那些手下破口大骂。张书恒见状,带小四走了过去。 却听那人叫道:“出老千?没凭没据,凭什么说我出老千,老子手气好,赢了钱不行么?你们这开得是黑店?赢了钱不让走么?你们老板呢?叫你们老板出来!” 话音一落,他身后好几个大汉叫喧起来,显然就是他带过来的人。 张书恒走到那人身前,只见他面前的赌桌上堆满了筹码,那人面色赤红,喘着粗气。他看了看张书恒:“小王八蛋,你看什么。” 张书恒父亲之前混迹赌场,张书恒从小对赌术也有耳闻,当下说道:“手气是真的不错,把上衣脱了!” 那人脸色一变,指着张书恒道:“什么?你再他妈的说一遍,你知道我是谁吗?” 见左右人不动,张书恒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指着自己的手指,用力一掰,“喀”一声,将那手指掰断。那人吃痛,大叫一声趴倒在桌子上。他身后那几个大汉见状,大叫着就要动手。但是张书恒左右的看场混混也挺身出来,一个个向对方怒目相向。 张书恒三下五除二脱掉那人的上衣,只见那衣服内侧,尽是用来出老千的纸牌、骰子、牌九之类,张书恒冷笑一声,说道:“还真是一应俱全,兄弟,给个说法吧!” 那人手指被掰断,疼得早已大汗淋淋,口中却依旧骂道:“去N妈的,你他妈算是什么东西,老子还给你说法……” 一句话没有说完,张书恒举手一拳“啪”一声打在那人脸上,将那人打倒在地,又奋起一脚朝着那人的脑袋“嗵嗵嗵”连踹数脚。那人手下见状,大叫着上前,但是赌场的人早已亮出了家伙。张书恒怒火中烧,将刚刚积压在心头的怒气尽数发泄在那人身上,直将那人打个全身上血,依旧不止。 那人手下见这阵式,一动不敢动。眼见得那人不再吭声,如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张书恒方才住手。 这边闹将起来,在赌场赌钱的众人都躲得远远的,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幕。卓宛君站在卓夫人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张书恒,门外的保镖早已进来,此刻就站在她们身周。 张书恒长长舒了口气甩了甩手,这时,只见方俊亭面沉如水地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一个手下忙说道:“他出老千。” 方俊亭举手就是一个嘴巴:“闭嘴!”回手又一巴掌打到张书恒的脸上。而后向张书恒看了一眼,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跟我来!” 张书恒硬生生挨了那一巴掌,只觉眼前金星直冒,耳朵嗡嗡作响。听方俊亭叫自己,按按心头的火气,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方俊亭带着张书恒,来到方万通的办公室门口,喝道:“在这儿等我!”而后开门进去。 张书恒站在那里,心中还是抑郁难平。只觉头顶被什么磕了一下,他抬头一看,却见三楼处,卓宛君正站在那里,半个身子探到外面,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一边吃,一边向他头顶丢。他低头看了看,原来是枣核。 那卓宛君装模作样,仿佛没有看到自己,左张西望,若无其事地往下丢,张书恒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当下伸出手臂指了指卓宛君,卓宛君自始至终也没有看他一眼,又丢下一个,而后转身离去。 张书恒心中怅然若失,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他再度抬头,向那方向望去,却见卓宛君又回来了,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小盆仙人掌,瞪着眼睛正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张书恒大惊失色,这一盆仙人掌砸下来,也够自己受的。当下脸色大变,那卓宛君手持仙人掌向下比了比,而后一甩头,快步离去。 张书恒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此时办公室门打开,方俊亭走了出来,恨恨地说道:“老爷子找你!”而后再没有看张书恒一眼,径直离去。 张书恒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只见方万通正坐在那里,张书恒叫了人,而后方万通伸手让他坐下。 方万通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中用了。年轻人,敢闯,有胆,这一点我是喜欢的。但是却也不是好事,书恒,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 张书恒看着方万通,摇了摇头。 方万通笑了笑,走到窗边:“你在华庭门口那档子事,说起来,不算什么。人嘛,血性都是有的。我也知道让二虎从我这里要枪,是去干什么。但这只算是有胆色,可是也算是蛮干。你明明知道那是大帅府,却还要去以卵击石,我反倒对你有点失望。” 张书恒道:“书恒想不出,请老板指教。” 方万通递给他一根烟,而后说道:“因为我知道之前二虎与你有过节,但是你却没有对他怎么样。我当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从见到你,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别人没有的——善!” 张书恒不解,方万通笑道:“你肯定会以为,咱们出来混,够狠,敢闯,能赚钱就够了?错了,从古到今,有多少人羽翼未丰之时,蜗居人下。等有了能力,有了地位,那个人便成了他的绊脚石。自己想上位,前边有人挡,怎么办?没有办法,只有杀了那个人。” 张书恒抽着烟,静静地听着。 方万通道:“我这些年,带出了不少兄弟,也有的死,有的逃。总之,我不希望你是逢蒙,我希望你是聂政!” 张书恒曾听说书人讲过:古时候,有一个叫羿的人善射,有个叫逢蒙的人跟他学习箭术。学成之后,逢蒙却将羿杀了。世人都说逢蒙背恩,荆轲听了这件事,说是羿亦有过焉。说那后羿不能识人,他也不过错。 听到这儿,张书恒明白,方万通所说的“善”是什么意思。 方万通似乎感受到张书恒的情绪,当下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刚才的事,我听俊亭跟我说了,这件事你办得对。但是,办得不妥。我们是做生意的,赌场生易。你这么大闹起来,起码影响了客人的心情,这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当着众人的面说有人出老千,那就不对了。那就是告诉那些人,咱们赌场有人出老千,虽然你打了那人,但是你说那些人会怎么想。” 张书恒之前哪里想过这么多,听他这么一说,茅塞顿开,当下点头道:“我做错了方老板。” “这个世道,不是什么事都能靠狠解决的,多动动脑子。你想让人怕你,让人敬你,狠,是没有用的。心悦才可以诚服,明白吗?“ 张书恒暗暗记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前后夹击 张书恒与小四白天在赌场上班,晚上就回小四家过夜,风雨无阻。二虎时不时过来,拎个烧鸡和烧酒,三个胡吃海喝。那方俊亭虽然时不时也找张书恒的麻烦,都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将他怎么样。 知道张书恒看赌场之后,那卓宛君几乎是天天过来,也不跟张书恒说话,也不赌钱,仿佛就是想看看他。 这样过了几天,这天晚些时候,张书恒与小四正在吃饭,却见二虎陪着一个人向这边走了过来。 走到近处,定睛一看,原来是方老板的手下心腹徐六。 小四从屋里把板凳拿出来让二人坐,二虎坐下,拿起个鸡腿先咬了一口,徐六则摆了摆手,说道:“恒哥,方老板有件事要你们去办。” 张书恒一听,心下一凛,静静地听着。 “这件事非你们去办不可,一来呢,两位是生脸,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二来交给其他人也不放心。” 张书恒一听,说道:“六哥,你说吧。” “前阵子法国领事馆的领事安托万,允许咱们在法租界再开一家赌场。但是京华戏院的王爷,却在半途插一杠子。王爷手下有一个硬手,外号老鹰,前日把子弹和信都送到安托万先生的住所,以此威胁安托万先生。方老板要你们做的事,就是做点事出来,吓唬吓唬这个老鹰,给他点教训,也让他长点记性。” 说罢起身,又补充道:“二虎会把家伙给你们准备好,今天晚些时候,你们先把他那家地下赌场给端了。”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老鹰也是个久于江湖的,这么做,能有作用么?” 徐六脸色一沉,说道:“有没有作用,先放一边,只是给他们一个警告。你不要问那么多,好好按方先生的意思去办,放心,方先生不会亏待你们。” 小四道:“就我们两个人么?” 徐六点了点头:“记住,成与不成,毫发无损地回来,这也方是老板反复交待的。” 说完,带着二虎转身离去。二虎兀自拿着那个鸡腿边走边啃,走出老远,方才回身晃了晃胳膊,算是打了招呼。 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小四回头望着张书恒道:“恒哥,咱们怎么办。” 张书恒想了想,说道:“这是方老板第一次让咱们单独办事,一定要办好。小四,咱们没地位没背景,只能靠自己。既然上了这条路,就别想着回头。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待到半夜,二虎方才过来,拿了两把快刀两把手枪,交给张书恒。 二虎说道:“你们一定要小心点,实在不行就保命,我会在附近接应你们。” 张书恒闻言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二虎的肩膀,而后带着小四走出门去。 天气渐凉,吹来的风也是清清冷冷的。张书恒和小四一言不发,走在大街上,街上行人极少,偶尔遇到也是喝醉的酒鬼和要饭的乞丐。 不一时,两人便来到赌场的门口。那看门的见过张书恒,知道之前在里边输了不少钱,便开门放他们进去。 一入赌场,喧闹的声音便冲入耳朵。两人对视了一眼,张书恒定了定心神,走到摇摊桌子旁边,拿出几块大洋开始赌钱。 站在旁边的放贷的大汉也换了人,看了看张书恒,也没有在意。 张书恒连下几把注,便输光了大洋,而后叫小四去放贷的那里借来四块大洋,不一会儿又输得精光。这时,放贷的大汉走过来:“两位小哥,要不要再借点翻本啊?” 张书恒回头看着大汉,道:“好啊,先来一百块大洋!” 那大汉一愣,而后左脸上的横肉跳了几跳,沉声说道:“一百块,小子,你这是来赌钱的,还是来赌命的?” 张书恒哈哈大知道:“老子当然是来赌钱的……”脸色一沉,“也是来赌命的!” 与此同时,那摇摊的庄家正好摇完骰子,将骰盅往那赌台上放下。张书恒看准时机,早起把刀子拔将出来,“啪”一声,直接就扎在骰盅上面。那庄家被吓了一跳,赶紧缩手。站在周围赌博的众人见状,先愣了愣,而后发一声喊,有的四下便逃,有的却猛抓赌台上的赌注。 放贷的大汉脸色一变,也没多说话,拔刀就要动手,却未发现小四已然绕到他身后,挥刀就从那大汉的后腰上扎了进去。那大汉猛地吃痛,全身劲道立时涣散,再也提不起来,惨叫一起,躺在地上! 其他赌台上的赌徒此时刚刚反应过来,见到这边的情景,也是四下逃窜,那赌具赌资丢了一地,赌台也被慌乱的人们掀翻,一时赌场里乱成一团。 此时从后门呼啦啦涌入七八个大汉来,张书恒定睛一看,带头一个认识,正是当时放贷给自己的大汉。 被刺伤那大汉见状,躺在地上却站不起身,开口叫道:“老鹰哥……” 那老鹰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看了看张书恒,骂道:“王八蛋,老子正在找你,你却寻上门来。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此时赌场里那些赌徒已散尽,老鹰一声令下,手下人早已过去将门紧紧拴住。与此同时,其余的手下纷纷持刀向两人扑了过来。 小四有点紧张,他看了张书恒一眼,见张书恒一脸阴沉,却镇定自若毫不慌乱,心下暗定。 却见对面当先一人抓来,张书恒后退了一步,闪开当头一刀,提刀的右手“刷”一下猛地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力道不减,拖着那人转了半圈,“咚”一声按到身边的赌台上。这一手干净利索,把其他人惊得一怔,但立马就冲将上来。 张书恒举起一脚,蹬翻一人,手中发狠一抹,那趴在桌子上的大汉颈间动脉便被割断。他放开那人看也不看,挥刀冲入人群,手中刀光纷飞,刀刀尽奔对方要害。那些人见他凶猛,反而连连后退。 张书恒转身看了一眼小四,只见小四身下已然被砍翻两人,看到此景,张书恒暗暗放心,这小四,倒是有了长进。见张书恒看向自己,小四回头笑了笑。猛觉面前劲风响动,小四一惊,后退一步,但那一刀依旧从他前胸划过。小四似乎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抢上前一步,倒握钢刀,一个转身“噗”一声,居然从对方的太阳穴里扎了进去,这一下力道猛劲,那大汉的脑袋被扎了一个对穿,伤口被刀子堵住,脑浆及鲜血却涌不出来,只是慢慢往外渗。 小四拔了拔刀,刀卡在头骨里,再拔不出来。 张书恒见状,“铛”一声,架开面前的几刀攻击,举步奔向小四。又有两个大汉过来,张书恒杀心大起,不退反进,左手扣住一个持刀的手,右手刀光翻飞,刀刀割在那手臂的动脉之上,眨眼之间,那手臂已然惨不忍睹,那鲜血带着恐怖的“哧哧”喷了出来。 另一个大汉见状,面露惧色,不由站在当场,不敢上前。 老鹰本来坐在那里,一脸悠闲地看着众人拼命,但是眼前的情景,他是再坐不下去了,他没有想到本来就是拉车的两个小杂种居然会这么狠。当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叫道:“还是真狠角色,以前竟然没看出来!但是,今天晚上,你们俩铁定要死在这里!” 话音一落,前后门大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从门口涌进来。 小四一见,脸色大变。张书恒心下也是一沉。 老鹰笑道:“就凭你们两个,还想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实话告诉你们,今天老子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要你们两个杂种死在这里!兄弟们,动手!” 听了这话,张书恒心下一惊,暗生不好的预感。但是眼见对方冲了过来,再也管不了其他的,拔枪出来,二话不说就连开数枪。当前几人中枪倒地,其他人则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居然还有手枪! 老鹰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但是心头火起,叫道:“他手里能有几颗子弹,给我上!” 但是那些手下都踌蹰不前,却一个个跃跃欲试。 小四也把枪拔了出来,后面想冲过来的几人顿时止住了脚步。 张书恒道:“不想死的,给我让开!” 但是没有人动,张书恒二话不说,冲着当前一人就开了一枪,将那人打倒在地。众人见状,纷纷躲避,把门口让了出来。 老鹰大怒,暴跳如雷,小四看在眼里,举手一枪,“嘣”一声,正在打老鹰胸口。老鹰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众大汉见状,纷纷去扶,张书恒一拉小四,冲出了门去,拔足就跑。没跑多远,眼前两盏车灯陡然亮起,张书恒和小四猝不及防,被晃得眼前一黑。同时面前“嘣嘣”枪声大作,张书恒心下大惊,一拉小四闪入角落之中。那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的流弹擦着张书恒的脸飞了出去,将张书恒脸上划出一道血口。 张书恒心下一惊,忙一缩脖子,蹲下身来。转头看了看小四,却见他满头大汗,表情惨白。张书恒心下大惊,定睛一看,只见小四大腿已然中了一枪,鲜血汩汩流出来,已然将裤子浸透了大片。 张书恒伸手一扶小四,说道:“怎么样,小四!” 小四苦笑道向张书恒说道:“现在还死不了,恒哥,刚才那感觉,真好。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值了!” 张书恒道:“别胡说八道,今天咱们谁都不会死,必须要杀出去。” 说完,张书恒探身连开几枪,也不管打没打到人,辙回身来,问道:“能走么!” 小四点了点头,张书恒扶他起来,猛地探出身来, “啪啪”几声,车灯被打熄。张书恒瞅着机会,拖着小四被冲了出去,快跑向前跑。身后枪声停了一停,顿时又起,两人且走且开枪,不一时卡壳之声从枪口传来,没有子弹了。 张书恒脸色一变,架起了小四,快步向前走。 对方似乎知道二个没了子弹,枪声渐止。一会儿的功夫,喊杀声传来,张书恒大惊失色,回头一看,足足一百多人,个个手举砍刀向自己冲来。小四见状,说道:“恒哥,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张书恒也不说话,却也不放开他,一步步向前走。 小四叫道:“恒哥,一个人死在这儿,比两个人都死在这儿好。恒哥,放开我,你快走。等来世,我还要做你兄弟!” 说罢,小四用力一推张书恒,脱开他的手臂。 张书恒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当下走上两步,就想去拉小四,却见小四举刀指向自己,止住脚步。 小四脸色惨白,脸上现出微笑,说道:“恒哥,答应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说罢大叫一声,向追杀过来的人群冲了过去。 张书恒大声叫道:“小四!”抓起钢刀就想冲过去,却听右边叫喊声传来,又有数十人出现在巷口,向这边冲过来。 张书恒顿足狂叫,而后转身向后奔逃。现在他的脑子里尽是小四那惨白的脸,他想回去救小四,但是那无异于送死。而小四这么做,为的就是能让自己活下去。想到这儿,张书恒发足狂奔,不一会儿奔到大路的巷口,脚下不由再发力,跑得更加快了,然后身后的追杀声却一刻未停。 就在此时,眼前的巷口处又有两盏车灯射了过来。张书恒见状,顿然止步,心头大惊,此时从连后涌过一群大汉,望着自己便冲过来。 张书恒暗暗叫苦,如今进退的路全被对方堵死,看来,自己果然是要死在这里了。当下心头发狠,举起手中的钢刀,就要冲上去拼命。 就在这时,街头处汽车之声狂啸而来,“嘣”一声,堵在巷口的车一下子被撞飞。从汽车里下来几个人,一个个手微=冲锋枪,见人就开火。那如死神之舌的火光闪动,前面的大汉纷纷倒地。 此时,却听一个声音传来:“恒哥,我来救你了!” 张书恒听了这话,心下大喜,那正是二虎的声音! 第十五章 情仇纠葛 张书恒一见二虎,心头大定。二虎三步并两步走到张书恒身旁,一把将他扶住。 二虎道:“恒哥,方老板叫我来接应你们。” 张书恒惨然道:“这件事……没办漂亮……” 二虎道:“不要说了,方老板知道了,这件事,是有人给王爷通风报信。” 一听这话,张书恒心头一沉,当下说道:“小四,小四在他们手里。” 二虎那两只小眼射出凶光,说道:“放心吧恒哥,你看我怎么收拾这帮杂种操的!” 当下叫人将张书恒扶进车里,而后转过身来,挥手道:“动手,一个不留!” 枪声大作,先前猛追张书恒的那些人应声而倒,其他人一见,转头就跑,二虎的人哪里肯定过,追过去拿枪就打,一转眼的功夫,地上就躺满了死人。 二虎回到车里,递给张书恒一根烟,两人点燃。 张书恒看着前方亮光随着枪声响动一闪一闪,心头也跟着跳了又跳。随后,他转头向二虎道:“你说,这件事,有人泄露了出去?” 二虎点头道:“还不太确定,但是六哥是这么说的。他刚才也在,一看这情景,立马回去向方老板报告了。你想想,一个小小的地下赌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守在这儿。摆明了得到消息,想暗算你!” 二虎转念道:“恒哥,你忘记之前你做得那档子事了?” “什么事?” 二虎哭笑道:“那天在这附近,你杀了那两个人……” 张书恒恍然,道:“他们就是王爷的人!” 二虎道:“你现在在方老板手下做事,他们眼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你怎么样,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次咱们运气好,但是下次咱们可都要小心点。这个王爷,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张书恒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虎哥,你没杀过人么?” 二虎的脸上肌肉哆嗦了一下,而后眼睛一瞪:“谁说我没杀过人!我杀起人来,连我自己都害怕,想当年我一个人……唉,别走啊恒哥……” 张书恒不愿听他罗嗦,打开门下车。 却见一个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向二虎和张书恒说道:“把赌场和附近都找了,没找到四哥,老鹰也不见了。” 张书恒一听,脸色大变,说道:“再去找啊!必须把小四找回来!” 那手下脸有难色,看了二虎一眼,那二虎向他摆了摆手,手下点头走了。 二虎拍了拍张书恒的肩膀,说道:“没有找到小四,也许是好事。证明小四还活着,只是在他们手里,可能日后会有点麻烦。但是只要活着,咱们就能想办法救他出来。” 张书恒听了这话,也觉得有理,当下点了点头。 这时,不远处七八辆车疾驶而来,尖利的刹车声冲入耳朵里,让人感觉说不出的难受。车门一开,从中涌出二十多人,一个个目露凶光,手里全都了家伙。从当先一辆车,一个人不慌不忙走了下来。他先看了看四周,而后把礼帽摘了下来。张书恒这才看清来人的面目,却是方俊亭。 只见方俊亭先伸手掸了掸帽子,而后走过来。一见张书恒,加快了脚步,扶住他关切地问道:“书恒,你没事吧。” 张书恒没想到方俊亭对自己如此关切,当下不由心头一动,忙回道:“我没事,方公子。只是小四,被他们抓走了。” 方俊亭点了点头,向手下叫道:“都给我去找,今儿晚上,一定要把老鹰给我找出来。” 听了吩咐,手下胡啦啦向现场跑去。方俊亭转头看了看二虎,又对张书恒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小四救回来,不管用什么法子,也不能让手下的兄弟出事!” 张书恒听了这话,心下感动,看着方俊亭点了点头:“多谢方公子。” 方俊亭道:“别这么说,都是自己人。这件事,老爷子了解了大概,是咱们之中有人泄露给老鹰,让他们提前有所防备。老爷子知道后,怕你出事,立刻叫我过来接应你,说不管怎么样,也要把你带回去。” 张书恒更加感动,当下心头涌动,不知说什么好。 方俊亭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向前走了两步。不一时,众手下都回来,依旧没有抓到老鹰,也没有找到小四的下落。 方俊亭无计可施,回头向张书恒道:“先回华庭吧,别让老爷子担心,小四的事,交给我,我一定会救他出来!” 张书恒左右无法,便点头上了车。 一行人到了华庭,方俊亭与张书恒还有二虎,三个人来到方万通的办公室。一进门,只见徐六已然站在那里,一脸的铁青。方万通坐在椅子上,脸色也很难看。一见张书恒进来,方万通站起来走了过去,问道:“有没有受伤?” “谢方老板关心,没受伤!” 方万通似乎不放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才说道:“嗯,那就好,都坐吧。” 而后回到椅子上坐下。 只听徐六说道:“现在这家地下赌场,算是被咱们拿过来了,只是这内奸……” 方万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如果咱们这儿真出了吃里趴外的东西,那我姓方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关键是现在书恒安然归来,其他的都是小事了。可这内奸,肯定是要找的,不然人家岂不会说我这老大很昏庸?” 回头向方俊亭道:“派些知根知底的人去查一下,但别打扫惊蛇。” 方俊亭点头答应。 徐六道:“方老板,现在那家赌场,还要派人去管。不然这盘子大小也是一块肉,没人接手,很快会被京华拿回去。” 方万通看了看张书恒道:“书恒,你能不能行?” 张书恒道:“我尽力而为!” 方万通点了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定了。对了,叫二虎也过去帮你。老规矩,其他的事,我不会管,但是收益,二一填作五,没问题吧?” “没问题,方老板。” 方万通点了点头,而后摆了摆手让众人出去。自己靠在椅子上,伸手揉着太阳穴。 张书恒从办公室走出来,却被方俊亭叫住,说道:“书恒,恭喜你。之前,如果我有做的什么不对的地方,咱们一笔勾销,但是以后只要你开口,我力所能及,一定会帮你!” 张书恒听方俊亭那话说得诚恳,当下笑道:“方公子,谢谢,以后少不得麻烦你。” 两人说了完,分手道别。 张书恒把二虎叫过来,将事情跟他说明白。二虎大喜,说道:“这么说,我以后不用走街串巷去收保护费了?” 张书恒点了点头:“以后你就跟我在赌场上班。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二虎大笑道:“恒哥,我就说你一定能行的。我马上把手下的弟兄们叫齐了,以后就都跟着恒哥混了。” 张书恒道:“只是小四那里,还得尽快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二虎点了点头。 张书恒说完,跟二虎道别,走出了华庭。 只见门外晴空万里,阳光从空中洒在大街上,那大街上人群来往如故,但此时张书恒的心情跟从前却大不一样。他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有万丈豪情一般。 他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默默地看着周围的来来往往的人们,不知不觉却走到万国桥上。蓦地想起当晚与卓宛君在桥上的一幕,心下陡然黯淡。他伸手入怀,把那只手帕掏了出来,放在手里,默默地看着。卓宛君那古灵精怪的笑容,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张书恒不由会心地快了起来。 “咳……咳……” 两声清咳传入耳朵,张书恒一怔,而后举目观看。却见卓宛君正婷婷站在那里,一袭白裙穿在她身上,端庄秀美,仿佛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张书恒望着,不由得看呆了。卓宛君见状,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呢?” 张书恒闻言,收回目光,转过头去就要走。 卓宛君急道:“为什么!” 张书恒止住脚步,心头百感交集。他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便被淹没在她温柔的目光中,再也不能自拔。 “为什么!”张书恒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冰冷,“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 卓宛君走上两步,拉过他的衣袖,轻声道:“书恒,奶奶的事,真的不是我家里人做的,这些我早已然问过了。祥叔不可能骗我。” 听了这话,张书恒一怔。看卓宛君声泪俱下,根本不会是骗自己。难道自己当真错怪了他们,杀死自己奶奶的另有其人?那会是谁呢?想到这儿,他心头一沉,难道是——王爷! 当初王爷令自己刺杀卓家母女没成功,定会找自己来灭口。而恰在此时,自己奶奶却被人放火烧死在房子里。说起来,王爷的嫌疑反而更加大一些。可是,自己之前刺杀卓宛君母女,卓大帅虽说不追究,但是必定会心生恼恨。而后在万国饭店的一幕,那祥叔说的那一番话,也正合杀死奶奶凶手的特征。 当下张书恒心念急转,一个个想法在自己的脑子里飞快地闪动,但是却感觉正加不得要领。 张书恒没有回头,说道:“你不要说了,这件事虽然可能与你们无关,但是你是卓家的女儿。我之前也有对你不起的地方,大帅虽然没说,但必然心怀不满。我看从今以后,你与我,还是不要再见面。” 卓宛君叫道:“你不喜欢我吗?那既然这样,你来桥上,拿着我送你的手帕做什么?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良久,张书恒方才憋出这么一句,心痛如刀绞。 卓宛君奔上两步,站在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看着我,对我说,你喜不喜欢我!” 张书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看着她如水般清透的眼睛,那句话再说不出口。只见卓宛君双眼中流下眼泪,哭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折磨我。自从那天之后,我每天对你朝思暮想,醒来想的是你,睡着梦见的还是你,但是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张书恒内心如潮水般翻滚,他一把将卓宛君那柔弱的身体抱在怀里,紧紧地抱住,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身体的颤动和无尽的温柔,心中的感情如潮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卓宛君靠在他的怀里,感觉他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坚实,她伸手反抱住张书恒,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良久,只听张书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此之后,我们还是不见面为好!”忽觉怀中一空,张书恒已然放开她,疾步而去。 “张书恒!”她急切地望着那背影大叫。 张书恒的身形顿了顿,伸出手臂,那里还抓着卓宛君送给他的手帕,半晌,一松手,那手帕脱手随风而飞,缓缓落入海河水中,一如张书恒的心,极速沉沦。他不敢再回头,快步离去。 第十六章 只身犯险 张书恒回到住处,见二虎在,买了烧鸡和下酒菜,似乎正在等他回来。见他过来,二虎站起身来叫道:“恒哥,咱哥俩喝点。” 张书恒走过去,端起被二虎倒满的酒便干了两碗。两碗酒下肚,心里的痛楚反而更加厉害。他叹了口气,也不拿筷子,用手拿起块牛肉就放在嘴里。 二虎见状,嘿嘿一笑说道:“恒哥,以后虎子就跟你混了。嘿嘿,你可别小瞧了这赌场,别看它不大,做起来那大洋也是花花的。你别不信,你就交给虎子,到时候你就擎等着收钱好了……” 二虎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见张书恒脸色不好,不由收声,说道:“恒哥,你在想什么。” 张书恒拿出一根烟来点着,长长舒了口气:“我很担心小四,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二虎“嗨”了一声,一拍大腿,说道:“你放心吧,方老板答就了的事,肯定没有问题。咱俩别想别的,想着怎么把赌场弄起来就行了。” 张书恒出了会儿神,而后才点了点头,两人又干了几碗。二虎似乎很高兴,一直在说着什么,张书恒表面上在听,心里想的却是小四和卓宛君。就在这时,只听得房外脚步声响动,人影一晃,一个人便了进来。 他先站在门口向里边看了一眼,二虎见状,站起身来道:“你是谁啊,来干什么!” 那人也不慌张,向张书恒道:“你是恒哥?我是老鹰哥派来的。” 话音一落,二虎“蹬蹬蹬”几步上前,一把就揪住那人前胸,回手一巴掌就要打上去。张书恒忙道:“虎哥,你等等!” 二虎看了看张书恒,又回头看了看那人,骂道:“操你M的,你他妈的胆子不了,还敢找上门来。”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我家老鹰大哥让我给恒哥带个话,想要你朋友活命,今天晚些时候,自己去京华戏院。” 二虎一听,大怒道:“你他妈的当我们傻啊,去京华戏院,我跟你讲,如果我那兄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就把老鹰碎尸万段!” 张书恒闻言,站起身来,示意二虎放开那人,而后说道:“看你也是个有胆色的,回去告诉老鹰,我会去的。” 二虎叫道:“恒哥,不能去!” 张书恒摆摆手打断了二虎的话。 那人说道:“行,那我的话带到了,到时候恭候恒哥大驾。” 说罢就要走,张书恒道:“等等!” 那人有点诧异,回头道:“恒哥还有什么要交待?” 张书恒冷哼一声道:“你既然敢来,胆色自然是不小,但要这么回事,岂不叫人把我张书恒小瞧了?留下点东西再走!” 说罢坐在桌子上,从烧鸡边上拿起把刀子,丢在地上。 那人脸色发白,叫道:“我只是来送信的……” 二虎早已站在那人身后,一脚便将那人踢翻在地,喝道:“少他妈罗嗦,你要不来,那我就替你来!但是留什么,就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了。” 那人爬起身来,慢慢拿过刀子,看了看张书恒。张书恒依旧坐在那里,也不看他,默默地喝着酒。 那也想来也是在江湖中打打杀杀惯了的,确是个亡命之徒,当下用力将刀尖插在凳子上,将小指一截放在刀下,猛吸一口气,右手一按,只听得“喀”一声,半截小手指就这么截了下来。 话说十指连心,那人吃痛之下,失声大叫。张书恒这才回过目光看了他一眼,见那断指处血流如注,当下说道:“你可以走了!” 那人把伤手抱在怀里,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逃命一般跑出门去。 见那人走远,二虎回身把那半截手指捡起来,端祥了一会儿说道:“这他妈也是个硬茬子,恒哥,你真打算自己去啊。” 张书恒不说话,一直在吃东西。 二虎见状,大急道:“恒哥,你先别吃了,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去,你一去,一准儿就回不来了。我这就去找方老板,让他想想办法。你等着我啊,恒哥……” 说着,就要起身。张书恒伸手把他按住,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虎哥,不管之前我们有多少误解,从昨天一战,你在最后关头救了我,我就拿你当兄弟了。” 听了这话,二虎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书恒起身道:“做兄弟,你知道对我来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辈子。我不想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都是场面话。只是,在兄弟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站出来,这就够了。” 顿了顿,张书恒端起酒来,一饮而尽,接着说道:“现在小四是最需要我站出来的时候,过了今晚,不知道对方会对他做什么,所以,我必须一个人去。如果以后有一天,被人抓去的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二虎听了这话,感动不已,带着哭腔说道:“好,二虎不会说话,但是赤胆忠心还是有的,晚上我就陪你一起去,什么刀山火海,我跟你一起闯!”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有这份心就好,但是,你不能去。第一,他们说明让我一个人去,第二,就是赌场,咱们拼命拼来的产业,不能出了乱子。” 二虎一听,重重地点了点头,叫道:“好,恒哥,从今以后,虎子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虎子为你去闯!” 张书恒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目光中投出来的赤诚,心下也甚是感动,当下点了点头,举起酒碗来与二虎喝完。 眼见月亮高升,张书恒起身走出房门。清洌的风吹过来,张书恒不由打了个冷战,他将一把短刀别在腰间,长吸了口气,快步走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张书恒来到京华戏院门口,天色已晚,但是大街上依旧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京华大戏院门口停满了车,看那广告,似乎有卓别林的新片要放映。 张书恒定了定神,而后向门口走去。 见他过来,那站在门口的大汉早就迎了过来,伸手将他拦住。 一个大汉冷冷地说道:“恒哥,不好意思,江湖规矩。” 当下上上下下把张书恒全身搜了个遍,那短刀也被搜了出来。那大汉道:“恒哥,这家伙先放到我这儿,一会儿您要能出来,物归原主。” 张书恒听了这话,心下一沉,脸色却未变,当下笑了笑,点头道:“有劳兄弟。” 另一个人带着张书恒走进院戏,一转弯,直奔楼梯上了二楼。 从这里往下看去,只见下面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大荧幕上果然放着卓别林。在楼梯两边,一个个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地站得直挺挺地,见张书恒上来,那凌厉的目光都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张书恒见状,心头压力剧增,心说如果一会儿一言不合,还真是走投无路。但是既然来都来了,就不容他多想。 不一会儿,就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推开门,那大汉让张书恒自己走进去,张书恒点头,举步进入。 只见王爷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老鹰也在,在旁边,还站着几个打手。 一见张书恒进来,王爷一脸的肥肉颤了颤,站起身来笑道:“张兄弟,快来,坐这儿坐这儿……”别向手下,“去倒茶。” 张书恒在进门之前,想到了无数种与那王爷见面的情景,但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见王爷过来拉着自己,居然有点手足无措。他回转目光望向老鹰,见老鹰眼睛里凶光闪动,似乎就想扑过来与自己拼命。 老鹰后腰受伤,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看来伤得不是很重。 张书恒坐在沙发上,王爷哈哈大笑,说道:“张兄弟,我这些兄弟真是不懂事,居然得罪了张兄弟,回来我狠狠骂了他们一顿。现在还有几个人,被我执行家法,一会儿让他们上来给张兄弟陪罪!” 张书恒不由一怔,他现在还真不知道王爷肥胖的笑脸后面隐藏着什么祸心。但此时听他说得客气,拱手道:“王爷不必这么说。” 王爷笑着坐下,说道:“我呢,早就看出张兄弟绝非等闲之辈,如今看来,我倒是没有看走眼。” 张书恒道:“王爷过讲了。您找人给我带话,我也来了,现在我就想见见我的兄弟怎么样了。” 王爷哈哈大笑道:“张兄弟义薄云天,连我都自愧弗如。张兄弟,咱们也是算老相识了,说句实话,之前,咱们也有过交情,是不是。你的兄弟在我这里,不会受委屈,你放心。” “有什么话,王爷就明说吧,我这么一个人,听不懂大道理。说话直接点比较好。” 听了这话,老鹰眼睛里凶光一闪,旁边的手下也都站了起来,一个个对张书恒怒目而视。 张书恒没有多余的动作,伸手入怀,把烟拿出来,点上一根。 王爷见状,故作生气状向左右道:“干什么!这是我兄弟,自家人,你们想干什么?” 张书恒道:“书恒充其量是个晚辈,但是说不上是自家人……” 王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张兄弟现在在老方那里帮忙,但是老方那里,岂能容得下你这条蛟龙么?就我知道,他那宝贝儿子,对你可以一直有成见。” 顿了顿,他看了看张书恒的脸色,继续说道:“当然,我混江湖这么久,不是不懂规矩。可是依我看,老方家这碗饭,吃起来可真是不好下咽。张兄弟,不瞒你说,我呢,在江湖上还有几分薄面,前几天,城东沙石场被我拿下了。” 张书恒奇道:“王爷跟我说这个,不知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王爷伸出手指点着张书恒道,“你呀,揣着聪明装糊涂,但是我喜欢你!话挑明了说,只要你点头,到我这儿来帮我做事,我把沙石场给你经营,分成,你七,我三,怎么样!” 张书恒心下暗定,心说原来这老狐狸想拉我入伙。当下想了想,说道:“王爷真是大度,您能如此看得起书恒,书恒也是感激不尽。书恒知道您的沙石场,每个月利润惊人,但是这钱,书恒却拿不起来啊。” 王爷笑容不减,也不说话,静静地听着。 张书恒站起身来说道:“这次书恒过来,是来带我兄弟走的。王爷给这么大的面子开了口,书恒要是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可是,方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王爷千万不要为难书恒。” 王爷道:“他姓方的不就是给你那个小赌场吗?你就这么对他死心蹋地么?” 张书恒目光直视着王爷,道:“我只想带我兄弟走!” 老鹰怒道:“姓张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你给我放老实点,别这么嚣张,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这次,王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书恒。 张书恒笑了笑,说道:“在这里,王爷想动我,书恒自然是没有活的机会。但是,楼下这么多观众,我也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所以,我不相信王爷能在这里动我。” 听了这话,王爷不怒反喜,拍案叫道:“你果然有胆有识,那老方真是厉害,让这样的人物对他死心塌地。但是,你记住,我呢,如果现在想动你的话,你会无声无息地在这里消失。你可以不信,王爷我今天也不会这么做。总之,如果你有一天想找我,随时都可以。” 张书恒道:“我想,不会有那么一天。” 王爷哈哈大笑:“饭可以随便吃,但是话不能随便说。至于你那兄弟,恐怕还得在我这里多呆上一段时间。” 张书恒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一沉。 王爷道:“这样,我们做一个买卖,你把鹰子的赌场还回来,我呢,就把你兄弟毫发无伤地还给你。这个交易,公平吧?” 张书恒道:“这赌场,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王爷笑道:“那我就不管了,得看你的本事了,只是不知道那老方会不会因为一个手下,放弃一个赌场。”向左右道:“送客!” 张书恒还想再说什么,两个手下已然走过来,张书恒只好拱了拱手,推门而去。 第十七章 赌命 张书恒从京华戏院出来,却见二虎已然等在对面。想来是他不放心,跟了过来。想到这儿,张书恒心下感动。 二虎向张书恒招了招手,张书恒走了过去,说道:“不是不叫你来么。” 二虎一把拉往张书恒,转向暗处。张书恒定目一看,那好几十个手下站在那里,一个个手里都带着家伙,如临大敌一般全身戒备着。见张书恒毫发无损地走出来,众人脸色都是一容。 二虎道:“怎么样,那老家伙没为难你吧?” 张书恒摇了摇头,望着身后那些人,心下感动,说道:“有劳诸位弟兄费心了,书恒在这里多谢。” 说罢,向众人鞠了满满一躬。那些人不由脸色都是微微一变,自来身为手下人,为老大出生入死,是理所当然的,谁见过老大还对小弟低声道谢的。当下尽手足无措,左右相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二虎道:“唉,恒哥,都是自己弟兄不要客气。以后,这些人,都是你的了,你一句话,刀山火海,都不会含糊。” 张书恒闻言,说道:“好,那以后的日子,只要有我姓张的一口,就有兄弟们一口。” 众人齐声道:“知道了,恒哥。” 二虎道:“怎么样了?没放人么?” 张书恒摇了摇头,说道:“走,去跟方先生谈谈。” 两人一前一后,不一会儿便来到华庭门口。 “张书恒!”脆生生的声音传入耳朵,张书恒就知道必是卓宛君。当下转头,果然见她正与卓夫人一同走进来。 卓夫人的目光依旧冰冷,满是戒备,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卓宛君想跑过来,卓夫人一把将她拉住,说道:“你想干什么?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轻浮,成什么样子。” 卓宛君道:“妈,我去跟朋友说两句话。” 卓夫人转过目光,一脸的佢傲之气,冷哼一声白了一眼,说道:“你哪里有这种朋友,我告诉你,你交朋友要看对方是谁,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你离他远点,听到了没有!” 卓宛君大惊道:“妈,你说什么呢!” 一旁的二虎闻言,就要发怒。张书恒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没事,走吧。” 两个扭头往里走,来到二楼办公室门口,让门口的手下进去通报一声,而后推门走进去。 见到张书恒,方万通似乎有点吃惊,举手让两人坐下。 张书恒点了根烟,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方万通。 方万通静静地听完,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书恒沉吟半晌,说道:“方老板,小四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如今出了事,我不可能不管。” 方万通道:“做兄弟的,够义气,这是应该的。但是,赌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送回去,江湖上的人也会看咱们不起。所以,这件事,你好好权衡。” 张书恒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方万通想了想,又说道:“这样,这件事,你自己掌握。前段时间,法国领事馆的安托万先生,已把租界里的那间赌场的经营权交给我了。如果这件事你办得漂亮,我会把这家赌场拿出来,让你来经营。” 张书恒知道这方万通自始至终,还是不肯将那赌场拱手让人。当下点了点头,说道:“方先生放心,书恒会尽力的。”说罢起身就要走。 方万通道:“书恒,过些日子,陈先生寿诞,你跟我,还有俊亭一起去拜寿。你有个心理准备。” 听了这话,张书恒不由吃了一惊,而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与二虎一前一后走出门去,却碰到方俊亭。 方俊亭正在与卓宛君说话,一见张书恒,便向挥了挥手。张书恒缓步走了过去,方俊亭道:“书恒,这么晚还来找老爷子,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跟我说,老爷子年纪大了,毕竟身体还是最要紧的。”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好,多谢方公子。” 方俊亭似乎就是想在卓宛君面前显示自己的风度,当下笑道:“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如今你在老爷子手下办事,就是给我办事,事情办好了,我也高兴,你说是不是。” 张书恒没有说话,感觉到卓宛君望着自己的目光,却不敢与其对视。 “啊,对了……”方俊亭仿佛恍然,说道,“卓大帅今天来这里捧场 ,我给你引见引见。” 张书恒心下不由一怔,自己之前刺杀卓家母女,这方俊亭不是不知道,现在反而要自己与那卓大帅见面,能安什么好心。当下说道:“算了,我人微言轻,怎么敢冲撞大帅。” 话音一落,一个声音传来:“怎么,你冲撞得我还嫌少么?” 张书恒一听大惊,忙回过头去,却见卓大帅站在不远处,正一脸威严地望着自己。 张书恒看了看他,一声不响。 卓宛君叫了声“爹”就走了过去,娇说道:“他是我朋友,你可不能欺负他。” 这卓大帅显然对自己这个惟一的女儿也是无可奈何,当下笑道:“哦,你们居然能成为朋友?我女儿不是恩怨分明的人么?这小子当时可是想杀你们娘俩。” 张书恒脸色微变,无言以对,目光瞟向方俊亭,只见那方俊亭有点志得意满,看着张书恒一脸的幸灾乐祸。 只觉右肩一沉,一只大手放在他的肩头上。卓大帅已然走到他的近前,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说道:“小子,不要紧张。我听宛君说了,你救过他。这一笔还一笔,咱们算是两清了。过来,陪我赌两把。” 方俊亭万万没想到,这卓大帅会突然叫张书恒陪他赌钱。卓大帅是什么人,跺一跺脚半个天津卫都要颤几颤的人物,让人陪他赌钱,那就意味着把那人当成自己人了。想到这儿,当下脸色骤变,不知所措。 张书恒也没有想到,卓大帅会让自己陪他,看着这个自己认定的杀死奶奶的幕后凶手,当下不知如何是好。卓大帅见状,佯怒道:“干什么,不给我面子!男子汉大丈夫,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滚蛋,磨磨叽叽跟个娘们似的。” 张书恒听了这话,朗声说道:“那还请大帅手下留情。” 卓大帅闻言哈哈大笑。 二虎站在楼下等张书恒,左等右等也没见他下来,当下举步上楼,却见张书恒居然跟卓大帅坐在那里赌钱,脸色大变,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转头看了看方俊亭,那脸色仿佛泼了墨一般黑。 卓夫人坐在卓大帅旁边,望着张书恒的目光依旧冰冷,她白了张书恒一眼,而后伸头在卓大帅耳旁说了点什么。卓大帅本来笑容满面的脸立时沉了下来,一拍桌子道:“胡说八道,那又怎么样。想当年姓卓的也是从扛码头过来的,怎么,你看不起我了!妇道人家,目光短浅!” 卓夫人脸色一变,不敢说话。 卓宛君反而大喜,一会儿到张书恒那里看看牌,一会儿又跑到卓大帅那里看看牌,整个如同一个小雀一般。 只见张书恒笑了笑,把牌一翻,四点。卓大帅却开了七点。卓大帅哈哈大笑,说道:“小子,你今天手气不可好啊。” 张书恒道:“跟卓大帅赌钱,运气再好也好不过大帅啊。” 卓大帅笑道:“这小子,还会拍马屁。怎么样,还有钱没有。” 张书恒道:“钱是没有了,但是还想玩。” 卓大帅笑容不减:“那你拿什么跟我玩啊。” 张书恒看了看卓夫人,又把目光转回来直视着卓大帅:“拿命赌,大帅有兴趣么?” 一听这话,周围的人瞬间僵住,刚刚还高兴雀跃的卓宛君此时定定地站在那里,一脸的不可思议。 方俊亭也走了过来,喝道:“张书恒,不得放肆!” 站在大帅后面的军官闻言,脸色一变,站前一步,伸手已然握在枪上。 卓大帅看了看张书恒的脸,笑容只是瞬间僵了一下,而后笑道:“赌命,好啊。但是你确定这次你的运气会很好?” “至少不会一直差下去。” 卓大帅哈哈大笑,说道:“那可很难说。” 有服务员发牌,不同于以上几局,这一局周围的人看得紧张万状,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而张书恒和卓大帅两人却气定神闲。 张书恒一边摸牌,一边说道:“大帅,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卓大帅点了点头,说道:“你问!” 张书恒顿了顿:“我奶奶,是不是你的人杀的!”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变!卓宛君忙扑到卓大帅身上,叫道:“爹爹,不是你干的,是不是,肯定不是你干的,你告诉他……” 卓大帅挥了挥手,后面的人走过来,把卓宛君扶走。卓大帅面沉如水,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卓某杀个人,还要跟你交待么?” 张书恒脸色一变,沉声说道:“那就是你派人干的了?” 卓大帅哈哈大笑道:“小子,少废话,开牌!” 张书恒将牌直接往桌上一摔,七点。而大帅哈哈笑道:“告诉你,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了!” 说着话,卓大帅将牌一翻,居然是九点。 张书恒面色惨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说道:“好,大帅,你现在可以杀了我。” 早就有人飞奔而去报告方万通,方万通走出来,见到当下的情景,冷汗也流了下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而卓宛君则是泪流满面,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那些手下抓着挣脱不开。 卓大帅笑容已然不见,那脸上散发的气势令现场的每个人心中都为之胆寒。他把枪拔出来,缓缓地顶在张书恒的额头上,说道:“小子,现在你求我一句,我饶你一命!” 听了这话,张书恒缓缓闭上了眼睛。 方万通大惊失色,奔了过去叫道:“大帅,大帅,手下留情……” 卓大帅凌厉的目光投了过来,说道:“方老板,在你的地盘,你就想让我卓某卖你的面子么?” 方万通道:“这是我的手下,自己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二虎奔了过来,似乎有点胆怯,但见到那枪口指着张书恒,心下大恼,叫道:“让我虎子换恒哥一命。” 卓大帅向二虎道:“你愿意拿自己的命救他?” 二虎狠了狠心,点头道:“我愿意,大帅,你放了恒哥。” 张书恒睁开眼睛,对着二虎道:“没你的事,给我滚!” 卓大帅笑着对张书恒道:“小子,你还真有两下子,杀了你,真是可惜了。但是这么多人在场,不杀你,我卓某颜面何存。所以,对不起了!” 说完,食指发力就扣动扳机。卓宛君看在眼里,心也沉了下去,大叫道:“不要——” “咔”一声脆响,张书恒本能地向后躲了躲,却发现卓大帅那枪里,居然没有子弹。当下睁开眼睛,惊诧望着卓大帅。 卓大帅已然站起身来,说道:“小子,算你运气好,我这枪里没子弹。但是,你的命,我就记下了,我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过来取。” 说罢便走,卓夫人对着张书恒冷冷地哼了一声,尾随而去。卓宛君奔了过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未待张书恒答话,只听那边卓夫人的催促声传来。卓宛君看着他,轻声说道:“我先走了。” 张书恒点了点头,卓宛君方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快步跟了过去。 见那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众人方才回过神来。二虎忙跑过来,一把扶住张书恒,说道:“恒哥!” 张书恒点了点头,惨笑一声:“没事,只是被吓傻了!” 两个相视大笑。 方万通喝道:“吓傻了?你还知道怕呀,跟大帅叫起板来,活腻了?” 张书恒忙起身向方万通施了一礼,说道:“书恒让方老板为难了。” 方万通看了看他,说道:“那倒说不上,算了,以后记住了,少惹点事。” 说完下了楼去。 方俊亭这时,才走过来道:“书恒啊,刚才可把我给吓坏了,你可真是有胆啊……” 张书恒不等他说完,抢白道:“明天我还有事,方公子,失陪了。” 看也不看他一眼,与二虎走下楼去。 方俊亭恨恨地站在当场看了一会儿,轻声骂道:“什么东西!” 第十八章 京华戏院 张书恒和二虎回到家里,两个人一直沉默着。 二虎早已躺在小四的小床上,张书恒却坐在桌子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色如水,月光如刀,一只不知名的小虫飞到窗台上,张书恒见了,提手弹开。 二虎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折腾。张书恒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自己也怀惴着心事。不一会儿,二虎憋不住了,乍尸一般猛地坐起来,说道:“恒哥,你到底要怎么办。” 张书恒道:“不管怎么样,小四必须要救,先把赌场交出去再说吧。” 二虎想了想,说道:“那方老板那里,你怎么交待。” 张书恒突然转身,盯着二虎道:“二虎,你信我么?” 二虎道:“我自然信你,恒哥,但是这么做,我心里没底啊。” 张书恒道:“那就不要多问!”抬头望天,月亮挂在中天,当下起身道:“别睡了,起来。” 二虎不明所以,但是既然张书恒不要他问,他便不问了。 张书恒道:“你去找两个弟兄,一定要信得过的。带着家伙过来。” 二虎道:“这么晚,要去救人?”随即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二虎带着两个人过来,三个人手里都拎了个大包。到得屋内,将大包打开,尽是刀枪之属,一把把擦磨得锃光发亮,在月色的照映下闪着寒光。 张书恒捡起一把刀,看了看,而后点头对那两个手下说道:“二虎,你明天带个四五十号弟兄,去京华附近等待我的消息。” “恒哥,我不去么?” 张书恒道:“你听我说,我肯定会把赌场还给他,但是我要他的京华大戏院。你将一部分人就带到戏院里去看电影,另一部分埋伏在附近。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二虎一惊,说道:“恒哥,这么做行吗?京华那是王爷的地盘……” 张书恒道:“天津卫的所有地盘,能者多得。京华是他王爷先前也是从人手里夺来的产业,今天我夺过来,不行么?” 二虎点头,踌躇半晌,说道:“王爷今时不同往日,当年京华的老板多么厉害的人物,都干不过他……” 张书恒打断他,说道:“二虎,这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强者更强,也是可以被打败的。二虎,我们能不能在天津卫真正站稳脚,就靠明天这一搏了,输赢也好,我想赌一下!” 二虎想了想,眼神凌厉起来,叫道:“好,我虎子死活跟着你恒哥,好,我虎子在你这儿加个磅!” 张书恒想了想,嘱咐道:“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一定要小心,要进去看电影的弟兄们,给他们买点体面的衣服,别带家伙,别让人看出来。” 二虎道:“不带家伙,那怎么行。” 张书恒指了指地上的刀枪,说道:“里面没有卖瓜子卖烟的吗?你明天白天就去找他们,给他们点钱,开场之后,拿这些家伙让他们把家伙带进去。” 二虎一拍脑门,叫道:“恒哥,真有你的,调虎离山啊!” 张书恒点头道:“这还不算完,街头不远处还有一家烟馆,带人把他给点了。反正,越乱,对咱们越有好处。赌场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看着来的,大不了就把赌场给他,让那个死秃鹰守着那赌场,看他能守多久!” 二虎点了点头。 说完,两个手下拿着家伙去布置,张书恒和二虎合身躺在床上,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二虎早早地就走了。张书恒起了床,好好收拾了一番,走出门去。 抬头看了看,这天气不错,张书恒抻了抻腰。却见一个手下匆匆行来,张书恒问道:“都安排好了么?” 那手下点了点头,说道:“恒哥,安排好了。” 张书恒道:“好,叫几个兄弟,去京华,告诉他们,叫他们来赌场谈谈,就说我在那里恭候大驾。” 那手下听了吩咐,快步而去。 张书恒来到赌场,手下已然在门口等候。他左右看了看,而后的迈步走了进去。赌场里边依旧是一片狼藉,当天的打斗痕迹历历在目。张书恒有点恍惚,那在街头拉车的光景,仿佛就成了上辈子发生的事一般,感觉是那么遥远。 张书恒定了定神,找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 不一时,门外杂乱的跳步声响起,听那声音,来了怎么也得有上百号人。领头一人,正是老鹰。 一见张书恒,那老鹰眼睛里就凶光一闪,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 “怎么着,以后得管你叫张老大了。张老大,您是想要赌场还是想要兄弟!” 张书恒笑道:“不想要兄弟,就不会来找你来谈。老鹰大哥带这么多人过来,怕我啊。” 老鹰冷哼一声,喝道:“屁,你算老几,我会怕你。我只记得在街头上,也有一拉车的小子,也叫张书恒。” 张书恒哈哈大笑,说道:“好,老鹰大哥这是在揭我的底。好吧,我也不在这里碍眼了,我的兄弟呢。” 老鹰道:“急什么!王爷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一会儿,跟我去京华去领人!” 张书恒心下一凌,暗道:本以为他们会把小四带出来,没想到居然还被关在京华里,现在二虎的人马都已布置停当,此时过去,岂不是所有的计划都会失败? 毕竟他是第一次做这种大事,全靠一身胆色,此时方寸一乱,心下有点不安起来。 见张书恒踌躇不安,老鹰道:“怎么?张老大是不想救人呢,还是不想还我们赌场呢?” 张书恒心下一定,站起身来说道:“我张书恒做事,也是言出必践。” 说罢跟随老鹰走出门去,直奔华庭。 这两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百多人,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在大街上蔚为壮观,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两人来到京华门口,张书恒左右看了看,未见有二虎的人,等走进去,却见大厅里,稀稀拉拉十几个人坐在那里,等着电影。 张书恒也不想其他,径直跟着老鹰走上二楼,来到办公室门口。先被人搜过身,才放他进去。 一进门,就见小四被捆在那里,倒在地上,上半身被麻袋罩住。一个手下站在他旁边,看来是刚刚打过,小四全身都是鲜血。那手下见张书恒进来,冷冷哼了一声,慢慢地将沾满血的白布从拳手上剥下来。 张书恒见状,心头火起,但他狠狠将那团火压住,缓缓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张书恒向办公桌后面看了看,王爷不在。老鹰举步上前,坐在王爷的座位上,点了根烟,说道:“别说我老鹰不给你面子,今天,赌场我也要拿,你们两个,也会死在这里。” 张书恒哈哈大笑:“老鹰,你言而无信?” 老鹰一拍桌子道:“老子就是言而无信!” “我要找王爷说话。” 老鹰站起身来,说道:“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啊,王爷会跟你说话,你他妈的是不是以为自己有了老大,就要上天了!我告诉你,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张书恒从衣袋里把烟掏出来,老鹰手下见状,紧张得上前两步。张书恒笑了笑,把烟点燃,吐了口气说道:“老鹰,你这么说,就是跟我们华庭宣战了。” 老鹰道:“我老鹰一人做事一人当,跟王爷没有关系!” 张书恒道:“好,够局气。那么,也就是咱们两个人的事,跟华庭和京华,都没有关系。” 这时,办公室门一开,一个手下走进来,在老鹰耳边说了几句话。那老鹰脸色大变,一拍脸子道:“你他妈的,敢烧我的烟馆!” “我不单要烧你的烟馆,还想要你的命!”话音一落,张书恒陡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手中的香烟一弹,从窗口丢了出去。 与此同时,大厅里人声鼎沸,“啪啪”几声枪响,大门口处,二虎带人也涌将进来。 老鹰脸色惨白,一愣神的功夫,张书恒已欺身上前,桌上的水果刀已然被他拿在手里。二话不说,朝着老鹰的肚子“噗噗噗”就是三刀,那老鹰一点防备都没有,当下手捂着肚皮,鲜血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老鹰手下见状,纷纷亮出家伙冲了过来。张书恒举身上了办公桌,一个打滚翻将过去,转到老鹰身后,叫道:“上次没砍死你,今天我就把欠你的那几刀补上!”说着话,右手不停,直向那后腰又扎数刀。 老鹰双腿一软,就要倒地。张书恒却一把拉住他,挡在自己身前。老鹰手下见状,一时不敢上前。张书恒推着老鹰向外冲,右手的刀子不停往老鹰身上扎,眼见老鹰一动不动,显然是活不成了。张书恒发力一推,将老鹰的身体直接破窗而出,直接摔在了一楼的大厅里。 大厅里满脸是血的二虎见状,大叫一声:“恒哥在上面,保护恒哥,都给我冲上去!” 那些手下闻言,发一声喊,纷纷往楼上冲。楼梯上的人哪里拦得住,那二虎本来胆小,但此时却杀得性起,眼睛通红,双手挥刀见人就砍。手下的兄弟见状,敌忾之心大起,一个个如不要命了一般,挥刀就向上冲。 门外喊声大做,京华的人从烟馆赶来,一见那惨状,都是一呆,而后叫喊着冲杀进来。这一下,二虎的人开始力有不支,连连后退。 二虎顾不了其他,在他眼睛,只有在办公室里的张书恒。转眼间冲到办公室门口,只听“咚”一声,门被一个撞翻,张书恒浑身是血,慢慢走了出来。 二虎向里边一看,四个大汉都已被张书恒砍翻,而张书恒手里,只有一把水果刀。当下对张书恒更是五体投地,他叫了一声“恒哥”,张书恒道:“救小四!” 二虎这才看到躺在地上的小四,上身被麻袋套住,全身是血,不知生死。二虎忙过去扶起他,交给一个手下。 张书恒看到自己的弟兄此时死伤惨重,而门口处,京华的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他心下有点懊恼,但是当下的情景,不容他想别的,他只有一个信念,要想活命,必须冲出去。 想到这儿,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大叫一声:“兄弟们,只要冲了这扇门,就能活命,不然,就得被他们砍死在这里。兄弟们,跟我冲啊!” 此情此景,这平平常常地一句话,却喊得众人热血沸腾起来,十几个人挥着砍刀跟着张书恒和二虎冲入人群。只听杀声四起,一时血肉横飞。那浓重的血腥之气充满这偌大的戏院,这气味反而令张书恒更加亢奋。 手里的刀已然不知道挥了几百次,右手的手臂已然麻木了,但是亢奋的神经依旧支持着他冲杀,每一次手起刀落,面前的敌人便躺下一个。二虎浑身也被鲜血染红,如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大叫着:“兄弟们,恒哥在这里,保护恒哥!” 只觉左臂一痛,被人砍中一刀。当下大怒,看准那人一刀便从他嘴里扎了进去,一下扎了个洞穿。二虎一身蛮力,踩住那人用力一拔刀,居然连同半只头颅一起拔了出来,脑浆混合鲜血稀里哗啦甩在周围。 对方众人见他凶猛,连连后退。 二虎狂叫一声,直奔上去,对方见状,发声喊转头便跑。 此时,一个人扑向张书恒,张书恒用力一甩,将那人甩开,抡起拳头照准那人的脸一拳紧接一拳地打去,直打了数十拳,那人被打得面目模糊,却有一口气在。张书恒一脚将那人踢得跪在地上,伸刀在那人颈下,一双如恶魔的眼睛看着对方众人,那刀缓缓地刃进那里的脖子里,鲜血涌出,那人开始全身抽搐,最后,张书恒拿刀狠狠地一抹,半条脖子已然被抹断,那脑袋如熟透的葫芦一般挂在身体上,鲜血如同井喷一般拌随着“噗”一声喷涌出来,喷到半空,又如雨一般撒落下来。 见此情况,对方哪里还有砍杀之心,一个个心头发颤,大叫一声,纷纷弃刀逃命,一不会儿,大厅里的人均数散去,只狂留下浓重的血腥气,和张书恒几人的呼吸声。 张书恒和二虎,背靠着背,向周围看了看,见对方人已走光,放才放下心来。看看手下的兄弟,一百多号人,只剩下十几个人。然而他们眼睛里没有一点点恐惧,只有在这血与火的淬练之后才可以散发出来的点点凶光。 张书恒回头找寻,二虎知道他在找什么,把一张桌子欣开,只见小四正趴在桌子后面。原来冲下来时,二虎怕小四受伤,找个空隙将他藏在桌子下边。 张书恒突然哈哈大笑,二虎也笑了起来,带动手下的兄弟,笑声歇斯底里。众人笑了半晌,一个个跌坐在地上。 张书恒颤抖着手摸出烟来,拿出一根来然后散给众人,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如同索命恶鬼一般的样子,用手一捅二虎道:“你他妈的太狠了,杀了这么多人!” 二虎笑道:“你才狠呢,你问问兄弟们谁才狠。” 手下又都笑着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张书恒突然又站了起来,举起右手,大声叫道:“从今以后,京华戏院,就是我们的了!” 手下人大声附和,那声音里激荡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光明前途的向往。 二虎把烟头丢在地上,站起来将小四扶过来,伸手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掀开麻袋,不由愣住,向张书恒大叫:“恒哥……” 张书恒转头一身,全身一僵,原来那个人,居然不是小四! 第十九章 黄雀在后 张书恒一看那人,居然是陌生面孔,当下大惊失色。自己计划这么多,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想救出自己的兄弟,但是如今却又被那个王爷摆了一道。当下,张书恒起身一把将那个拉过来,如刀的目光狠狠地盯着那人,半晌,方才低声说道:“你是什么人!” 那声音虽然低沉,但是众人都感觉到从中透发出来的阴冷之气及无限的杀机。 那人全身早已哆嗦成一团,回头看那满地的死人,再看着张书恒的目光,更觉像坠入冰窟一般。他嗫嚅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书恒大怒,抓着他衣领的手不放,奋起一腿踢中那人的小腹,那他向后便倒,上身却被张书恒抓住,又被拉了回来。与此同时,张书恒右拳已到,“啪”一声响,正打在那人的面门上。顿时满脸开花,鲜血飞溅。张书恒一出手就再止不住,一拳紧紧接着一拳,直将那人打得嘴斜鼻歪。 二虎一看不好,赶紧冲过来,一把将张书恒抱住,说道:“恒哥,先别把人打死了。” 张书恒这才止往动作,将拳头放下来,转身坐在一把椅子上。旁边有人递过一根烟,帮张书恒点燃,张书恒猛吸了几口,冷冷地看着那人。 二虎一把提起那人,向前走了两步,重重掼在地下,二话不说,将那人的手拉出来,举刀就剁下来两个手指。 二虎面容狰狞,沉声问道:“老老实实地说,我兄弟,你们给藏哪儿了?” 那人痛得全身哆嗦成一团,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门口卖香烟的,被人打晕套在麻袋里。我真的不知道,真不知道,放了我吧。” 二虎向张书恒看了看,张书恒也没有想到这人居然只是个卖香烟的。当下站起身来,直直地望着那人的眼睛,问道:“你是卖香烟的?怎么看你这么面生,不说实话是吧,再剁一根手指。” 那人闻言脸色发白,大叫道:“不要啊,我真的就是卖烟的……” 张书恒蹲下身来,伸手托起他的下巴,左右端祥。 那人被吓得全身发抖,一股腥臊之气传来,原来那下身已然屎尿横流。张书恒见状,不知为什么,居然想到了从前的自己。当下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二虎说道:“放了他吧,留着他也没什么用。” 二虎道:“恒哥,那不如一刀杀了。” 那人大叫:“不要杀我,我有一家子人等着我赚钱养。”说罢一把抱住张书恒的大腿,哭道:“恒哥,恒哥,我认得你,以前你拉车的时候,我们还聊过天的恒哥。求求你,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 张书恒长长吸了口气,说道:“得了,杀了他也没有什么用,放了吧。” 话音一落,蓦觉大腿一痛,他人居然将一把刀已然扎在自己的大腿上。张书恒大怒,抬脚狠狠地踹在那人的脸上,回手拔起腿上的刀,招着那人的手臂就扎了进去。 那人疼得哇哇大叫,张书恒道:“我想要放你一条生路,你他妈的自己找死!” 那人哭道:“恒哥,我的一家老小都在他们手里,他们要我找机会杀了你啊,我没有办法啊,恒哥……” 此时也不听他胡说八道,早有三四个人过来,如拉死狗一般将他拉到一个座位上,手脚都被架起来,上半身靠在靠背上,只留一只脑袋悬空仰起。 这一招有个说法,叫断桩。将人的身体控制在桌子上,只有脑袋悬空,此人有人用重物迎面击打头部,只一下,就可将那气管打出来。那人一时却不死,也叫喊不出声,只全身挣扎半晌,方才咽气。 张书恒将一把凳子拿起来,走到那人近前,目光阴冷地看了看那人,举起凳子就要打下去。 那人怎么会不知道只要那板凳下来,自己定然会一命鸣呼,不由奋力挣扎大叫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张书恒闻言,冷言说道:“好,只要你说出来,我放你一条活路。” “四爷……四爷被困在棉纱厂的仓……他库里!” 棉纱厂仓库?怪不得这些时日在城里打听不到小四的消息,原来居然被藏出了城。那王爷为了张书恒,也是费了心机。张书恒想到这儿,正要说话,却听得门口脚步声响起,一个声音紧接着传来:“书恒……” 张书恒回头望去,却见方俊亭还着徐六急火火带人冲进门来。 方俊生,他怎么来了。自己的这次行动,为了掩人耳目,除了几个心腹之外,极少有人知道。现在架刚刚打完,方俊亭就到了,张书恒有点疑惑。 方俊亭首先看到那大厅里死人遍地,当下皱了皱了眉头,快步走到张书恒身边。他看了看张书恒,又看了看二虎,说道:“你们俩好大的胆子,闹出这么大动静,居然连老爷子都不知道。” “方公子,你怎么来了?”张书恒皱着眉没有说话,反而是二虎问道。 方俊亭道:“我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问。老爷子听到风声,怕你们出事,赶紧叫我过来帮你们收拾残局。赶紧的,你们快走,剩下的事,我来就行了。” 听了这话,张书恒心中冷笑。他道是对方干嘛来,原来是过来争功来了。 二虎显然也听出这话头不对,当下也不客气,望着这一地的死人,说道:“我们兄弟做了这事,一个个命都不要了,现在你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方公子,这么做事可不地道。” 方俊亭仿佛被戳中心事一般,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叫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方公子会跟你们争功?告诉你,老爷子的江山,以后都会是我的,你有没有脑子。”顿了一顿,“二虎,怎么着,以前我可没有少照顾你,怎么现在认了老大,就翻脸了是吗?” 二虎哼哼两声,转到一边。 方俊亭得理不让,走上前去,指着二虎的鼻子骂道:“别忘了,你吃的用的,都是老爷子的,别以为做了两件事,就成名立万了,我姓方的想办你,动一动手指的事!” 二虎大怒,瞪眼吼道:“好,那今儿个虎哥就先把你给废了!” 方俊亭本来就是被娇生惯养,从小哪里经过什么风浪,完全是顶着方公子这个名头,别人才会给他几分面子。如今见二虎凶性大发,当下心怯,后退了两步道:“你……你想干什么……” 站在他身旁的徐六上前一步道:“二虎,你敢对方公子动手!” 二虎充耳不闻,举步就向方俊亭走来。 张书恒喝道:“二虎!我们还有正事要办!”二虎闻言,方才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边。 张书恒向方公子道:“方公子,多谢。那兄弟就把后面的事交给你,有劳了。” 方俊亭闻言大笑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你们先回去好好休养几天,剩下的事,我来就成了。”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但是这个人,我必须要带走!” 方俊亭看了看被架在椅子上那人,脸色不由变了变。 “张兄弟,我做事你还不放心么,这个人,我会好好审问,你放心吧。” 张书恒道:“别的事可以,这个人,事关我兄弟安危,书恒必须要带走!” 那人一听,大惊失色,叫道:“方公子,救我,方公子!” 徐六闻言抢上两步“啪”一声给了那人一记响亮的耳光,沉声喝道:“闭嘴!你胆子不了,告诉你,得罪了我们,你一家老小,都在劫难逃。现在,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把知道的好好交待,别一时忘记什么事,你一定要想好!” 听了这话,张书恒心下猛地一沉。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徐六及方俊亭似乎非常紧张眼前这个人,这种感觉在心头稍纵即逝。却听那人大叫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手下人手里挣脱出来,奋身而起,就向张书恒冲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徐六抢过张书恒手里的板凳,全力直接就砸到那人的脑袋上。只听“噗”一声,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体直接就直挺挺地摔在地上。那人还想爬起,只见徐六此时拔出枪来,“嘭“一声,那人头上中枪,立时就不动了。 这一切,张书恒看在眼里,心头火起,但又不得不压下去。那个人,与方俊亭和徐六,肯定有什么直接或间接的联系,如今他到了自己手里,便非死不可。又或者,方俊亭和徐六根本就不想让自己救出小四。 然而方俊亭是方万通唯一的儿子,那人却是冯王爷的人,张书恒想不通他们双方能有什么联系。当下也不多想,却听那徐六骂道:“操N妈的王八蛋,这时候还想着活命!” 张书恒愣了愣神,而后面向方俊亭说道:“方公子,好手段。好,那书恒没话可说,告辞!” 说完挥一挥手,带着众人走出大门。 一出大门,二虎便压不住火气,对张书恒怒道:“恒哥,虎子窝心啊,咱们打下来的京华,就这么送给姓方的了?” 张书恒长长舒了口气:“咱们还有事情要做,你忘记了?” 二虎听了这话,想了想,方才恍然道:“真该死,净跟那个姓方的抠气了,小四还在绵纱场的仓库里。” 张书恒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众兄弟。刚才那一战,已然将他们累得快要精疲力竭,方才还不觉得,现在一个个全都东倒西歪。刚刚那人口中的棉纱石还在城西,以目前众人这个状态,漫说是再去拼一次命,就是走到棉纱厂都困难。 张书恒自己何尝不也是感觉到体力透支得厉害,他觉得全身骨架都快要散掉了。刚刚一口气撑着,如今这气一泄,只感觉体力如同瞬间从身体里抽离一般,那伤口也钻心地疼了起来。 但是他不能不去,因为他怕王爷再将小四转移,或杀死。自己烧了他的烟馆,又夺了他的京华,他听到消息,极有可能直接杀了小四。 众人默不作声,一个个跟在张书恒后面,一步步向前走。月光之下,一条条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杂乱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张书恒机械地向前走着,他知道自己每向前走一步,小四就离自己近了一步。他迈着沉重的脚,目光望着道路的尽头处,慢慢地走。 蓦地,他感觉身后脚步更加杂乱了起来。不对,那脚步没有在身后,而是在更远的距离,而且,越来越近。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大叫一声道:“二虎,带兄弟们跑!” 此时跑显然已然来不及,因为前方路口处,几辆车开着车灯停在那里,那车前边,差不多三十多个大汉站在那里,一个个手持着砍刀,一见张书恒众人,二话不说就举刀冲了过来。 张书恒心下一沉,向后一看,身后不远处,也有一队人正冲了过来。 张书恒暗暗叫苦,只怕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当下心中狠劲反正涌了上来,仿佛身体里又充斥了无穷的力量,高叫一声:“兄弟们,陪我再战一回!” 听到他的话,受他的情绪感染,心头也都是一震,当下齐声应道:“好!” 对方的人听到这一声吼叫,反而脚步稍顿。经过戏院那场生死搏杀之后,还有如此充沛的体力,这张书恒还是人么! 第二十章 雨夜仓库 一阵带着雨腥味的风吹过,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紧接着,天空闪动了一下,如同一把刀,劈开无尽的夜幕,照亮一栋别墅的玻璃窗,映出一张肥硕的脸。 冯王爷站在窗子后面,房间里音乐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他依旧是那种一脸慈善的微笑,眼睛里闪着精光,注视着窗外越发猛烈的雨。 今夜,必定是血雨腥风。 他越发地笑起来,他似乎能听到来自雨夜街头的喊杀声! 张书恒没有体力了,他几乎已经拿不动手里的那把刀。 雨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他的身上,却无法洗掉沾满他全身的鲜血。 敌人的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处,从他的头上身上随着雨水流了下去,而后从已然卷刃的砍刀上滴到地上。 在他的身侧,二虎已然站立着,但是双臂低垂,虽然盯着敌人的眼睛里那凶光未减,但是看得出来,那强壮的身躯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他二人身边站立的,还有四五个兄弟,其他人已然被砍翻在地上。敌人就在眼前,但是张书恒无法提起一丝力气冲过去。 喊杀声又起,敌人纷纷举着刀冲了过来,张书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二虎低声道:“带兄弟们走!” “恒哥!” “带兄弟们走!”张书恒咬着牙低喝,“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敌人已然冲到前眼,那强劲有力的脚步踩动积在地上的雨水,纷纷飞溅起来。二虎不能有丝毫犹豫,张书恒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叫一声:“跳河!走!” 说完举身向前冲了上去,他感觉最后一丝力量终于被剥离出躯体,眼睛里的夜雨、敌人、鲜血和刀,一瞬间全都不见了。耳边的叫喊声也越来越远,他觉得天地都在旋转,终于一个趔趄扑倒在雨水里,昏死过去。 二虎见状,身形顿了顿,而后看了看身边已然精疲力竭的兄弟们,咬咬牙大叫道:“走!” 说罢快奔两步,抢先跳入涌动的河水中。其他人也没有犹豫,直接随二虎跳了下去。 对方的人也不再追赶,只是将张书恒团团围在中间。一辆车开了过来,车门一开,下来三个人,快步来到张书恒身边,抬起他丢到车里,而后疾驶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书恒从昏迷中醒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紧紧捆住,睁开双眼,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却是被套在了麻袋里边。 周围似乎很安静,他可以听到自己厚重的呼吸声,鼻腔里传来刺鼻的腐败气息。此时的他反而全身放松了下来,他动了一下,而后感觉全身如千万根钢针扎了一般疼痛,仿佛身上的筋骨尽数被揉碎了一般。 此时,一个声音传入了耳朵:“老大,他醒了。” 之后,就是一阵脚步而由远及近,在他耳边停住。 眼前一亮,身上的麻袋被抽开,这时他方才看清楚周围的情景。此时的自己被捆在一根很大的柱子上,放眼四周,尽是一摞摞货箱及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码得高高的麻袋。耳朵的海浪声传来,说明自己应该是身处于海边码头的仓库里。 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和着海风敲打在屋顶之上,辟叭作响,从屋顶的一头角落里,雨水滴下来,一声一声击打在地上。 在他身前,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在仓库门口的位置,放着一张方桌,两个人坐在那里一边喝着酒,一边不住向这边张望。 “操!你小子还真是厉害,想收拾你还真是大费周折。”坐在桌边的一个人喝了口酒,大声说道。 张书恒扭动了一下身体,说道:“哼,少说废话,落到你们手里,想怎么样,就放手来吧。” 听了这话,众人哈哈大笑,那人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抓起张书恒的头发,叫道:“小子,现在跟我嘴硬,是没有用的。一会儿老板到了,有你好受的。他妈的,你也真是有种,王爷的东西也敢动,还杀了我们老鹰大哥。” 张书恒猛地一挣扎,那人回手就给了张书恒一个耳光,骂道:“狗杂种,到了这里还他妈的不老实!” 说完起身回转,坐下继续喝酒。 张书恒仔细观察周围的情景,此地远离闹市,再加上对方将自己捆得如果一个大粽子一般,动一动身体也难,想逃跑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看对方的意思,好像现下还不会对自己下杀手,想到这儿,当下放心下来。又想到二虎等人,当时自己眼看着他们几个人逃入河中,不知道有没有逃走。 回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幕,心头余悸犹存。不得不承认,在之前没有经历过江湖风浪的张书恒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他以为就可以那么简单地拿下京华,救起小四,却没有想到冯王爷在天津卫这么些年,多少风浪都闯了过来,可不单单是凭着运气就可以的。 之前抢得赌场那是张书恒运气好,再加上王爷大意,没有想到这个刚刚蹿上来的新人就能闹出大动静。而且一个小小的地下赌场,在冯王爷眼里还算不得什么,死咬不放,无非是说起来在一个晚辈手里吃了亏,面子上过不去。但是京华不同,京华是什么,是冯王爷的发迹的产业,想当初冯王爷为了这家戏院,可以受了陈先生三刀六洞的。在那时陈先生赞冯王爷是个血性汉子,自此之后处处照顾,直到这几年,方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他张书恒初生牛犊,不明所以,凭着一腔热血就想立足江湖,现在想想真是太可笑了。 张书恒想到这儿,长长叹了口气。其实说起来,若非因为小四,他也不会如此铤而走险,如此棋走险着,想来那小四被王爷抓走,也是原因之一。 想到小四,张书恒叫道:“我兄弟在哪里!小四在哪里!” 桌边上那人咬了口鸡腿,回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有心想着他人,放心,一会儿王爷过来,让你们俩临死时见个面,好在黄泉路上有个伴!” 正在此时,外面车灯亮了起来。那亮光渐近,而后停在门口。不一会儿,大门一开,走入几个人来。 张书恒定睛观看,只见当前一个身着长衫,一脸的慈眉善目,正是冯王爷。 之前坐在桌前喝酒的几个纷纷站了起来,冯王爷向他们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向张书恒走近,冷笑一声,说道:“哼,小子,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跟我斗。” 张书恒直直迎上冯王爷的目光,说道:“我兄弟小四呢?” 冯王爷道:“你杀我手下,抢我地盘,现在又被我抓了,有什么资格问我要人?” 顿了一顿,道:“不然,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张书恒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便不答话,只是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他。 冯王爷笑道:“还真是一匹烈马!小子,我看你是一个人才,只要你答应过来帮我,我立刻放了小四,老鹰的事咱们既往不咎,他的位子,也由你来做,怎么样?” 张书恒没有想到冯王爷会在此时拉拢自己,当下沉声说道:“王爷还真是大度!” 旁边一个人走过来,喝道:“知道就好,我家王爷对你是惜才之心,你可要好好把握!” 张书恒道:“那我还要多谢王爷了,但是方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张书恒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是背信弃义,在江湖上抬不起头来的事,是做不出来的。” 冯王爷闻言哈哈大笑,举手指着他,说道:“我还是真没有看错人,不过,你可要想好。你在方万通那里,有什么前途。你别忘了,他还有个儿子,我听说,他那儿子还跟你可有些不对盘。” “这是我们的家事,还轮不到你冯王爷说三道四!” 话音一落,一个人从旁边过来,一脚狠狠地踹在张书恒的头上。张书恒只觉眼前一黑,被踹个实在,口中腥甜一气传来,一开口,吐出一口血沫。 冯王爷依旧笑容满面,说道:“我现在告诉你,我就算放了你,你身上挂着那么多人命,巡捕房也不会放过你。你还没有站稳脚跟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江湖上的老大,哪个能容得下你?到时候,你以为方万通还会管你么?” 张书恒“呸”了一声,叫道:“方老板管我与不管我,是他的事,我该怎么做,是我的事。你要我做对不起老板的事,我张书恒做不到!” 冯王爷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凶光大现,慢悠悠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好,那你就跟你那兄弟一起上黄泉吧!” 话音一落,大门一开,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人被推了进来。那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张书恒定目望去,却见那人被打得满脸伤痕,五官都移了位,左腿似乎已被打断,软软地贴着地面,只有双臂和右腿在地上不断挣扎。他抬头看了看张书恒,沙哑的嗓音传来:“恒哥……” 是小四! 张书恒一团怒火早已按捺不住,对着冯王爷大骂道:“姓冯的,我操N妈!” 立时有几个围过来,对着张书恒一顿拳打脚踢,张书恒被捆在那里,躲无可躲,当下硬生生挺着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口中骂声不止。 小四在一旁见状,哭叫道:“恒哥……恒哥你答应他们吧,恒哥,我受不了啦……” 不一会儿,一个人一路小跑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冯王爷小声说了几句。 冯王爷脸色变了变,而后叫道:“住手!” 他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子,伸手拎着张书恒的头发将他的头提了起来,说道:“小子,你老板来救你了,嘿嘿,我倒要看看,你的老板有什么本事,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张书恒被打得红肿的眼珠恨恨地瞪着他,一张口“呸”一声,一大口血沫子全喷到冯王爷的脸上。 饶是冯王爷脾气好,也怒火心头起,起身狠狠地往张书恒身上踢了几脚,招呼手下道:“给我打,只要不打死就好!留着这小子,看看能不能从姓方的那里拿点好处!” 那些手下闻言走过来,对着张书恒又是一通乱打。 冯王爷拿出手帕,将张书恒啐在他脸上的血水擦干净,而后哼哼两声,带人走出门去,到门口时,回头向张书恒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打!” 众人打得更加狠了,不一会儿,张书恒直觉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二十一章 自罚三刀 当张书恒再次从昏迷中醒来,感觉自己全身又被装在麻袋里。他下的颠簸使他知道,自己可能是在车上,因为他闻到了周围传来的难闻的柴油的味道。他动了动麻木的身体,狭小的空间令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汽车又颠了一下,牵动他的伤口,疼得要命。 他不知道这是要去哪儿,按说如果冯王爷要自己的性命,那码头的仓库里就是很好的选择,但是对方把自己带出来,显然不是想要自己的命。虽然张书恒一身热血,但最终他还是跟普通人一样,怕死。而怕死这一点,也是在风口浪尖得以活下去的前提条件。 周围安静得很,只听见发动机传来的隆隆声音。 张书恒突然想到小四,从之前的情况看,小四虽然被打得很惨,但是至少性命无忧,这让他放下心来。 汽车走了一会儿,缓缓停下来。车门打开的声音传入张书恒的耳朵里,不一会儿,感觉一只手抓过来,而后更多的手把自己拖下了车。麻木的双腿一落地,那如万根钢针刺痛的感觉令他不由双膝一软,“噗嗵”一声,倒在地上。 却听有人叫道:“干什么!装死啊,把他拉起来!” 一股大力将自己拉起身来,张书恒用力方才站稳,而后被人推着往前走。 走不一会儿感觉上了楼梯,一时脚下一绊,又要摔倒,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他,却没有听到有人说话。此时,那只拉着他的手一顿,示意他站住。张书恒听见开门的声音,而后一股大力从背后涌来,他重心一失,扑到在地上。 却听到冯王爷的声音道:“人呢,我已然带来了,老方,你的面子,我可是给足了。” 眼前一亮,麻袋被人陡然拿下来。张书恒本能地闭起眼睛,半晌,方才睁眼观看。 只见自己此时身处一个装修奢华的大厅里,身下是浅色花纹的地毯,而自己面前实木的沙发上,正坐着几个人。坐在左手边的,正是冯王爷,他身后还站着十来个大汉,中间那个中年人,自己却不认识。而在自己右边坐着的,却正是自己的老板方万通。 方万通的身后,方俊亭和二虎都站在那里,见二虎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便对他点了点头,暗示自己没事。 却听方万通说道:“孩子们都是血气方刚的,一言不合,生了点摩擦而已。可是事情搞得大了,最后还得咱们这些老不死的出面帮忙擦屁股。” 冯王爷叫道:“摩擦,老方你说得可真是轻松。就这个小子,杀了我多少人,赌场、烟馆包括京华,一夜之间,血雨腥风。我说老方,咱们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要说是杀人放火,谁都没有怕过。但是这小子在我的地盘上撒泼放浑,娄子都捅了天上去了,你现在一句话,烟消云散了?别忘了,我那手下老鹰还被他给砍死了!陈先生,你说说看。” 听这话,张书恒方才知道,当中坐的那中年原来是陈先生,不由抬眼细细打量。 只见他五十左右岁年纪,精神十足,脸形削搜,那一双散着精光的眼睛,射过来的目光如同两把刀子,令人不敢逼视。 张书恒早就听说过陈先生的英雄事迹,此时见到真人,果然气势非凡。 只听陈先生声音朗朗,中气十足,说道:“虽然说出来混,打打杀杀的事也很平常,但是怎么说,事情搞那么大,也得有个人来收场。早上巡捕房的人打电话来,一直追问我这件事,我能怎么说,找个托词先暂时按住了。“ 点了根雪茄,继续说:“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现在不同往日,咱们在天津卫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谁栽了面子也不好看。面子要保,巡捕房那边还要有个交待,大家都给面子,出了来让我姓陈的来主持大局。我是想着大家不要伤了和气,让那些外国人看咱们的笑话。我看,把这个小兄弟交给巡捕房,看他们怎么处理。咱们呢,规矩照旧,赌场,烟馆还有京华戏院还是给老冯来管。我说老方,这么多年,天津卫都平平安安的,不要因为一个小子就伤了和气。” 方万通满脸通红,叫道:“交给巡捕房?操!交给巡捕房这孩子还能保得了命么?我也死了人啊,现在还有人躺在床上不死不活,陈先生一句话,便宜都让这姓冯的占了,怎么着,老方看着头大好欺负啊?” 陈先生闻言,也不说话了,只是面无表情地吐着雪茄。 冯王爷尖声喝道:“姓方的,你敢不把陈先生放在眼里!” 方万通火爆脾气窜了上来,拍案而起,叫道:“今天,别说我老方不给谁面子,这个孩子,我必须要带走!” 陈先生此时,方才温言道:“老方,你干什么!你先坐下,什么事情好好谈,我就讨厌你这点火就着的性子。” 冯王爷哼了一声,说道:“再说了,这件事是你们惹起来的,怎么成了我占便宜。” 二虎怒道:“你说什么,明明就是你们先抓了小四!” “老方,管管你的手下,在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陈先生一脸的不满。 二虎还要说话,方万通道:“二虎,闭嘴!” 二虎这才悻悻闭嘴,却瞪着冯王爷一脸的不满。 方万通重新坐了下来,只听陈先生说道:“这件事,肯定得有人出来给大家一个交待。这小子我看怎么也留不住了,不然老冯你吃点亏,把烟馆给老方,大家都是自己人,该退一步就退一步。” 冯王爷故作为难地犹豫了一会儿,随后笑道:“我只听陈先生的,陈先生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方俊亭此时从后面低身向方万通道:“爸,这件事也就这样了,我看就不如把张书恒交出去,咱们拿了烟馆,也不算吃亏……” 冯王爷大笑道:“还真是英雄出少年,我看这个方公子,眼光比你老方放得长远。” 方万通大怒,回头就给了方俊亭一个耳光,喝道:“说什么混蛋话,你让你爸以后在江湖上让人看不起么!” 冯王爷此时也跳起身来,尖声叫道:“姓方的,你也别欺人太甚,这算给足你面子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姓张的小子,算是死定了!” 方万通满脸通红,回头叫道:“好,王爷都这么说了,那我姓方的没话可说,今天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拿刀来!” 二虎不明所以,但是想了想,还是拿了一把短刀递了上去。 冯王爷见状,脸色一变,叫道:“你……你想干什么……” 方万通看了看地上的张书恒,而后又看着冯王爷,冷笑道:“姓冯的,我这辈子都看你不起!”话一说完,手起刀落“噗噗噗”一声,三刀均扎在自己的肚子上,刀刀没刃,那血从肚子里浸出来。 在场众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 为了手下自己甘受三刀,这在江湖上被传为佳话的行为,一直存在于街坊间的传说和戏文里的故事中,却没想到此时却真真切切地在这里上演。谁也没有想到方万通会为了一个小弟豁出命去,而张书恒,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会让方万通这样保他! 众人不明白,冯王爷更加不明白。 张书恒挣扎着大叫着,却被人死死按住。二虎和方俊亭也想不到方万通为了张书恒会对自己下狠手,当下冲过去扶住他。 方万通把刀子往地上一丢,伸手死死按住伤口,那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向身下淌着。 他向呆若木鸡的陈先生和冯王爷看了一眼,说道:“我做老大的代他受三刀,陈先生,按照规矩,这个人我可以带走了吧!” 那句话声音不大,但是此情此景却有惊天之势,众人眼望着方万通,神态各异,有敬佩,有不解,有不安,还有不甘心,但是谁也说不出话来! 良久,陈先生脸色方才变了变,叹了口气道:“放人!” 冯王爷闻言,站起来叫道:“陈先生,这人不能放!” 陈先生摆了摆手,脸色铁青着说道:“你不要说话了!”当下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方俊生恶狠狠地看了看张书恒,眼睛里如同燃起一团妒忌的火焰,他不知道如果现在被困的是自己,方万通会不会也像救张书恒那样救自己。但不管怎么样,眼前的一幕的确把他给震憾了。 二虎三两步奔过去将张书恒扶起来来到方万通跟前,方万通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走么!” 张书恒说不出话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曾想到老板会为了救自己能下这样的狠手,看着方万通从肚子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下情感翻腾,感动之情如火山喷发出来,化为一阵酸楚,眼泪便流了出来,颤声说道:“老板……” 方万通脸上冷汗都冒了出来,摇了摇头道:“不要担心我,我命大,死不了!” 当下一行人过来搀扶着两人,缓缓走出门去。走到门口时,方万通回头,指着呆呆坐在那里的冯王爷道:“王爷,多谢你,咱们后会有期!” 当下也不等王爷说什么,慢慢离开。 门口早有车等在那里,方万通开门上车,回头向张书恒道:“书恒,我吩咐人在别处给你安排了住处,以后,不能再住之前的地方了,二虎知道地方,他会带你去。” 张书恒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方俊亭看着张书恒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妒火更浓,哼了一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眼望着那车缓缓驶远,二虎关切地声音在旁边响起:“恒哥,你怎么样。” 张书恒这才回头,见二虎还有几个兄弟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心下感动,笑道:“我也死不了。” 二虎把车门打开,将张书恒送进车里,而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汽车缓缓而行,驶了半晌,在一所二层的小楼前停住。二虎道:“就是这儿了,恒哥,方老板对你,真是没得说了。给房子又给了车子,就差给个媳妇了。” 车里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张书恒望着那所气派的小楼,心中不免感慨,长长舒了口气说道:“所以咱们要好好办事,才对得起方老板的用心栽培。这件事,我也没有想到把方老板弄得这样窘迫,现在想来,还是咱们想得太简单,计划不周。” 二虎道:“这么多年,还头一回见到老板为哪个兄弟下这样的狠手,扎自己三刀,娘啊,我二虎都下不去手。” 张书恒看着二虎笑了笑,而后一行人进了大门。 第二十二章 医生孟宁儿 一进门,就见一个很大的会客厅。从房子的装修到家具的摆置都很是讲究。二虎扶着张书恒来到二楼的书房及卧室看了看,却见那被褥衣物及日常用具该有的都有,当下又折身下楼,坐在沙发上。 二虎道:“方老板说了,要你在这里先休养几天。你放心,赌场我二虎会照看的,京华那边,法国人还没有开口,咱们不能开张,方老板说这件事他会亲自去办。” 想了想,二虎又说道:“对了,大帅府的卓小姐这几天一直在找你。” 众人一听,脸上的表情各各精彩。 张书恒道:“她找我?有没有说什么?” 二虎挠了挠头道:“这个大小姐,真是蛮横得紧,本来想着你出事这件事先不告诉她,但是我二虎哪里是她的对手,三两句就把我的话给套出去了。对不起恒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张书恒想了想,笑道:“那丫头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动心眼,三个二虎也不是她的对手,这事儿不怪你。” 二虎一听张书恒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来了精神,笑道:“那大小姐可真是厉害,一听你出事,就要回去叫人救你。我一听就不对了,这大小姐是谁啊,是大帅的千金,她叫的人都是军队里当兵的,这事要搞大了,整个天津卫还不得翻个个儿?我是劝了又劝,再加上方公子在边上劝说,方才劝回来。” 张书恒听了这话,心下感动,说道:“咱们搬来这里的事,她知道么?” 二虎道:“这件事怎么能瞒得住她。对了恒哥,我看,这方公子对卓小姐,可是有点特别的意思,近来两个人走得也有点近,你可得小心点。” 张书恒心下隐隐有点不舒服,但依旧说道:“我小心什么,卓小姐对什么人好,那是她的事,我怎么能左右得了。” 二虎道:“恒哥,你看看你,卓小姐喜欢你,现在大家谁不知道。” 张书恒猛地喝道:“二虎,别胡说,她是卓家的大小姐,卓大帅的千金,怎么会喜欢我?再说了,即使是这样,你忘记我奶奶是怎么死的?我家是怎么被烧的?我张书恒一刻也不敢忘,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为的是什么!二虎,你不知道吗?” 二虎见他动了真怒,当下忙道:“恒哥,我明白了。但是,这卓小姐……” “不要再提她了!” 二虎果然不再说话,半晌,找了个借口带众人出门走了。 张书恒躺在沙发里,闭起眼睛,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样浮现在自己眼前。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计划哪里出了问题。想得自己头脑发炸,心头烦闷不堪。 不一会儿,一个手下带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向张书恒道:“恒哥,这位是孟医生,是方老板吩咐过来给你看看身体的。” 张书恒闻言,抬头看了看那位孟医生,却见她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挑,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如同一位雕琢高手细心雕刻的完美五官,恰到好处地摆置在精致的俏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如晴空万里的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颦蹙之间,夺人心魄的目光流转,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其中。 “您好,张先生,我叫孟宁儿。“ 本来慵懒地半躺上沙发上的张书恒坐直了身体,笑道:“孟医生你好,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大事,就不劳孟医生了。“ 那孟宁儿为难地看了一眼张书恒,而后语气冰冷地说道:“方先生特别吩咐我要给张先生检查透彻,请张先生配合。” 张书恒愣了一愣,他抬起眼光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子,却见她秀美的脸上闪动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当下只得点了点头。 眼见得孟宁儿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近前,张书恒闻到她身上散发而来的淡淡清香,不由心头一动。孟宁儿依旧一脸的淡然,从药箱之中拿出听诊器,示意张书恒解开胸前的扣子。 张书恒依言解开,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立时呈现在孟宁儿的眼前。她怔了一怔,提眼看了看张书怔,而后拿起听诊器的一端,放置在张书恒的胸前,缓缓移动。她的雪白精致的小手偶尔碰触到张书恒胸前的肌肤,张书恒直觉她的手异常冰冷,不由得周身一颤。孟宁儿似乎感觉到他的紧张,蹙了蹙眉,却没有抬头看张书恒一眼。 孟宁儿检查得很仔细,听诊完毕,又仔细检查了他前胸后背上的伤口,而后说道:“检查完了张先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但是你要好好静养,我帮您开一些消肿的药,您按时吃。” 张书恒道:“不用那么麻烦吧?” 孟宁儿也不理他,自顾自地从药箱里配了些药片,放到茶几上,而后起身告辞。 张书恒有些木讷地看着她的背景消失在门后,张了张嘴巴,而后自言自语地说道:“冰雪美人啊。” 一连几天,张书恒就在家里休养,孟宁儿几乎每天都要来一遍,脸上却总是冷冰冰的,张书恒想逗她说一句话都难。 从手下口中得知,这个孟宁儿原来是北平人,刚从国外留洋归来,学的就是西医。后来父母双亡,迫使她不得不回国,之后就一直在医院工作。 不知为什么,张书恒对这个孟宁儿极有好感,不是那种男女情爱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久违的亲情。想到这儿,张书恒自嘲得笑了一声,那冰雪美人与自己素不相识,哪来的亲情呢?转念一想,也可能是自奶奶死后,从来没有哪个女人细致入微的照顾过自己。 卓宛君对自己的感情,自是不必再说,但是毕竟那大小姐的脾性,多是在自己面前撒娇耍蛮,而孟宁儿虽然冰冷,全身散发的知性气息,却是那样的吸引着自己。 张书恒几乎每天都会不自觉盼着她到来,而孟宁儿也是极为准时,风雨无阻。 想到卓宛君,张书恒心下感觉一痛。那大小姐天真无邪,敢爱敢恨,对自己的感情他张书恒怎么能不明白,但是身负大仇,自己怎么可能放下这仇恨,与她在一起呢? 张书恒越想越乱,脑袋如炸天一般疼痛,当下也不再想。 不一时轻快的脚步声响起来,孟宁儿的倩影出现在门口。来得频繁,孟宁儿此时也是直来直去,门口的兄弟也不会阻拦。 “喝点什么?”张书恒开始没话找话,他发现自己现在很喜欢跟孟宁儿说话,即便是她一般都充耳不闻。 孟宁儿果然没有理他,将他的身体仔细检查过之后,淡淡地说道:“张先生的伤,好得已然差不多了,明天,我就不用再来了。” 张书恒道:“不然您再给好好看看,是不是哪里没有看透,我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舒服。” 孟宁儿怔了怔,而后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说道:“但是你要记得按时吃药,那些药得吃完方才可以。” 张书恒点了点头,孟宁儿收拾了东西,起身要走,然而脚下一绊,惊叫一声斜身扑倒在张书恒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令张书恒一惊,蓦地感觉怀抱里的温软身躯,心下大动,不由低眼看着怀里的孟宁儿。 孟宁儿也愣住了,闪着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张书恒看到她因为紧张而颤抖着的长长睫毛,那无辜而惊恐的眼神传递至张书恒的脑子里,却变成了无尽的吸引。那柔软的小嘴微微张开,如兰花般的香气喷在张书恒的脸上,张书恒脑子里猛地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朝着那小嘴就吻了上去。 孟宁儿的眼睛里惊恐之色更加浓了,却不知为何一动也不敢动。 张书恒只感觉到通过孟宁儿的嘴唇传递过来的温柔,一团热火一般的感受从内心深处喷薄而出,这令他开始将孟宁儿抱的更加紧,舌头也不自觉伸过去,撬开那紧紧咬着的牙关,索取她口中香甜的玉津,一发不可收拾。 猛然感觉舌头剧痛,怀中人儿猛地挣开了他的怀抱。怀中一空,张书恒心头一阵怅然,睁开眼睛看着已然站立一旁,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孟宁儿,心虚地笑了笑。 只见孟宁儿脸色苍白,极度怨恨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话也不说,转身离去。 感觉着自己唇间残留的香甜,张书恒心旷神怡,那仿佛令他欲罢不能,甚至他想直接起身追出去,抱住佳人再度亲吻一番。想到这儿,他伸手给自己了一个耳光,说道:“混蛋!” 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而后快步走出房门。 二虎正好迎面走来,见到张书恒,加快脚步走到近前。 “恒哥,刚才我碰到孟医生,那脸色好难看。” 张书恒脸色微微一红,二虎见状,心下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嘿嘿笑道:“恒哥,你还真是艳福不浅。” 张书恒站直身子,举目向孟宁儿离去的方向望了望,喝道:“滚你的蛋。” 正想回房,却听得门口传来尖利的刹车声,一辆汽车疾驶而来,在门前停住,车门一下,一个大麻袋从车上丢了下来,之后,那车轰鸣一声,绝尘而去。 张书恒一惊,与二虎立马奔到门口。两人对视一眼,二虎低身将麻袋解看,一看之下,两个大吃一惊,原来那麻袋中,居然装着不知死活的小四! 张书恒回过神来,冲二虎道:“快去,把孟医生追回来!” 第二十三章 我是坏人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小四抬到房间里,只见那小四已然昏迷不醒,全身的衣服已被血和汗水浸透,他脸色惨白,气如游丝。张书恒乱了分寸,不住在地上来回走动。 他想过很多可能救得小四的计划,但是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他,是一个未能知道生死的他。 房间的气氛紧张起来,张书恒面沉如水,众人也不敢说话。这时,孟宁儿被二虎截了回来。在路上已然听到二虎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但是一见到小四,却没有想到他伤得如此严重。 张书恒表情冷峻,平时孟宁儿见张书恒都是嬉皮笑脸地调戏自己,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模样,就感觉事态严重。当下不敢大意,小心检查着小四的身体。 张书恒站在旁边,一声不响,他生怕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妨碍孟宁儿的判断。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孟宁儿的俏脸上也现也点点汗珠,她长长的睫毛抖动着,起身从药箱里拿了一支注射剂,熟练地开启后,注射到小四的肌肉里。 张书恒这才上前问道:“孟医生,怎么样?” 看着他关切的表情,孟宁儿不由愣了愣,一改以往冰冷的语气,轻声说道:“他的状态很不好,右腿已然病变,需要截肢!” 截肢!张书恒脸色惨白,脑子里边“嗡”一下,全身无力地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二虎忙上前道:“恒哥,你要挺住!” 张书恒目光呆滞地看了看二虎,仿佛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二虎不断地张合嘴巴。二虎看着,脸色也变了,众兄弟见状,也赶忙过来不住摇晃着张书恒。 张书恒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的景物仿佛都扭曲起来,印入自己的眼睛里,全都成了光怪陆离的黑白影像。胸中的躁动之气怂恿着他发疯一般跳了起来,一拳把面前的玻璃茶几打了下粉碎,鲜血从右手上汩汩流出,他都浑然不觉。 ”恒哥!“ ”恒哥,你醒醒!“ 张书恒的耳朵里能听到了,他听到了兄弟们的呼声,眼前的景像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再看到小四,依旧在那里躺着,张书恒再控制不住,不顾流着血的右手掩面嚎啕大哭! 这一哭如洪水奔流,一发不可收拾,在场众人无不动容。那孟宁儿的眼神里,也闪过一道温柔的光芒。她看了看张书恒手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忙过去为他包扎,却被他一把推开。 截肢,这两个字如一把皮鞭,一次一次抽打在张书恒的心头上。截肢,截肢,那么小四,岂不成了一个废人! 二虎走过来,低声道:“恒哥,截吧,起码能保一条性命。” 张书恒真的接受不了,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二虎见状,忙向左右叫道:“兄弟们,赶紧把四哥送到医院,快点。孟医生,您也坐车一起走。” 当下众人七手八脚将小四抬到车里,向医院的方向驶去。 手术室外,张书恒和二虎坐在那里等待,周围很静。二虎递过来一只烟,张书恒点燃,猛地吸了两口,心里的闷气稍有缓解。 “进去多长时间了?” 二虎听张书恒问,把怀表拿出来看了看,说道:“两个小时了。其他兄弟我都打发走了,医院不让留那么多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孟宁儿已然在他们身后,二虎抢先看到,立马走上去,问道:“孟……孟医生,我兄弟怎么样?” 孟宁儿看了看张书恒,回头对二虎说道:“手术做完了,但是病人还没有醒。” 一听这话,张书恒腾地从座位上起来,叫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孟宁儿俏脸微微一红,可能是想到早些时候发生的事,心头一跳,开口说道:“这个不清楚,建议先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 张书恒木讷地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才好。二虎道了谢,走过来道:“恒哥,你不要太伤心了。” 张书恒喃喃地说道:“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当初小四跟我拉车,虽然受尽欺凌,但是起码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突然放声痛哭,“都怪我啊,我他妈的真不是东西,是我害了他,二虎,是我害了他……” 二虎紧紧抱着张书恒,任张书恒在自己身上拳打脚踢,直到那坚强的身体终于无力地瘫倒在自己怀里。二虎眼含着热泪,颤声说道:“恒哥你不要这样,咱们谁都不想小四会这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你走吧!” 二虎没有听清,问道:“恒哥,你说什么?” “你走吧!”张书恒突然大声道。 二虎被吓了一跳,但是还是没有离开。 “走!”张书恒冲着二虎歇斯底里的大叫,二虎无助地向孟宁儿看了一眼,孟宁儿向二虎点了点头,二虎会意,一步三回走地走了。 张书恒蹲在角落里,全身颤抖着,他想到自己和小四拉车的情景,当时两个比谁跑得更快。他虽比小四强壮,却怎么也跑不过小四。又想到他们一起喝酒,一起学抽烟,一起在大码头扛货,心头大痛,又哭一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慢慢向走廊尽头处走去。 路经孟宁儿的身旁,有气无力的轻声道:“孟医生,麻烦你照顾我兄弟。” 孟宁儿应了一声,见张书恒脚下不稳,想伸手去扶,却被张书恒挡开。而后,张书恒如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的迈着步子,缓缓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孟宁儿想了想,抬步跟了过去。 “恒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当老大的料子,我小四跟着你了……” “恒哥,你真有本事,能挣这么多钱……” “恒哥,咱俩将来有了钱,住大房子,开大汽车,买好东西吃……” 小四的声音不住回荡在张书恒的脑袋里,挥之不去,他不住回想与小四的点点滴滴,但是如今,小四的腿没有了,以前的小四再也回不来了。 他走在街头,认识他的人纷纷让路,之前一起与他拉车的伙计,不住跟他打招呼,但是他完全没有听到。是的,他已然听不到任何声音,满脑子里都是小四的影子,哪怕是一辆汽车开到他身后,鸣笛声震耳,他都恍若未闻。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推他一下道:“他妈的,找死啊。” 一见是张书恒,忙低身道:“恒哥,不知道是你……” 张书恒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推他一下,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人,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慢慢地走。跟在他身后的孟宁儿见状,快走两步把他拉到路边,张书恒看到孟宁儿的脸,苦笑一下,喃喃地说道:“不要管我。” 而后自顾自地向前走,漫无目的。 西开天主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不知为什么,张书恒听到钟声,突然感觉到内心无比的宁静。他移步向声音处走去,教堂门前空无一人,飞鸟从前方的洼地纷纷飞起,在夕阳的余晖下,整个教堂森严地矗立在眼前。张书恒站在那里,眼望着那雄伟的建筑,一动不动。 “你可以进去,为那位先生祈福。”孟宁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书恒看了看她苦笑一声,说道:“我这种人,进去只会玷污了那份圣洁。” “你听说过最后的晚餐么?”孟宁儿问,而后双手合十,闭起眼睛对着教堂的方向祷告,那淡然的表情中浸透着无比的虔诚。 张书恒不语。 孟宁儿睁开眼睛道:“犹大是耶稣的门徒,在一次晚餐时把耶稣出卖给仇家,使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临行刑时,他跪在耶稣的脚边亲吻,请求主的原谅,耶稣知道他是真心悔改,原谅了他,自己则死在十字架上。” 张书恒望着孟宁儿,不明所以。 孟宁儿看着张书恒的眼睛,幽幽地说道:“只要你悔过你的过去,主就会原谅你。”说完拉过他的手,两个并肩往教堂里走去。 教堂里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大厅里抬头便见到十字架上耶稣的画像。孟宁儿拉着张书恒坐在椅子上,望向前方的巨大画像,张书恒感觉心里无比的轻松,刚刚的痛心疾首仿佛在此时烟消云散。他学着孟宁儿的样子,双手合十,闭起眼睛,心中的虔诚不自觉升腾而起,而整个教堂回迎给他的,却是无尽的空明。 直到日落时分,两人才从教堂里出来。 张书恒看着身边的孟宁儿,开口说道:“对不起。” 孟宁儿一怔,而后想到上午在他家里发生的事,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红,说道:“没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请你吃饭吧。” 孟宁儿想了想,说道:“好吧,那去吃起士林吧。” 起士林座落在小白楼繁华地段,是中国第一家西餐厅,也是上流人士极爱光顾之所。 两人到来时,正值华灯初上。起士林里客人很多,两人一进门,就被服务生领进门来,坐到一个较偏的空位上。 两人点了牛排和饮料,而后静静地等在那里。张书恒看了看孟宁儿的俏脸,问道:“我听说你是从德国回来的?” 孟宁儿点了点头,然后把餐巾放在面前的桌面上。张书恒见状,也学着样子铺好,问道:“那回来就开始做医生?” “我学的就是这个,不做医生能做什么。” 张书恒没有话了,有点尴尬。 孟宁儿突然问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张书恒一怔,反应过来,答道:“嗯——在夜总会上班。” 孟宁儿哦了一声,便往下不再问。 牛排上来了,张书恒见摆在那里的刀叉,心下大窘。伸手拿起来却不晓得该怎么用。孟宁儿见他那个样子,“噗”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还以为什么都难不到你呢,你学我的样子,看,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学了半天,张书恒也没有学会,当下把刀叉往桌子上一丢,伸手不住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孟宁儿笑着将自己的牛排切完,端过来递给他,说道:“吃这个切好的吧,我吃你那份。” 张书恒赶忙将递来的牛排接过,感激地向她望了一眼。孟宁儿笑道:“还没见过你那么笨的男人,还得让我照顾你!”话一出口,就觉不妥,脸上微微一红。 饭间,孟宁儿给张书恒讲了许多国外的见闻,又讲了国际上的形势,张书恒第一次感觉眼前这个女人的过人之处。谈到自己对世界形式的见解,哪怕是自己也是自愧不如。当下,只是静静地听着。 而后张书恒也跟她聊自己之前拉车的经历,怎么被二虎欺负,怎么被小流氓打。 讲到高兴处,孟宁儿笑道:“不是有警察局么?为什么不报警?” 张书恒叹口气道:“世道这么乱,巡捕房的人除非有好处,一般是不会动的。不然大街上坏人为什么这么多?” “那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看着孟宁儿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地望着自己,张书恒心头一跳,想起那时亲吻的一幕,心中又涌动出那种火热,忙转回目光说道:“我是坏人。” 孟宁儿“哦”了一声,半晌又说道:“跟我想的差不多。” 张书恒怔了怔,随后笑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傲慢与偏见 “宁儿,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张书恒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文质彬彬的男人站在那里。他先看了看张书恒,而后面向孟宁儿,目光里尽是温柔。 孟宁儿见到他人,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张书恒从来没有见到过孟宁儿笑得如此灿烂,那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如夏日里盛开的花儿一样。只见孟宁儿站起身来,笑道走了过去,温柔地说道:“你怎么来天津了?” 那人看着孟宁儿的眼睛,说道:“来看看你,我之前到医院找你,说你不在。” 见此情景,不知为什么,张书恒心头微痛。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燃。 孟宁儿皱了皱眉,而后拉过那人,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张书恒,是我的朋友。张先生,这位是我的男朋友,叫许靖南。” 张书恒站起身来,欠身道:“你好。” 许靖南上上下下打量了张书恒一眼,而后不理他,回转目光在孟宁儿身上,说道:“我有朋友在那边,我去介绍你认识一下吧。” 张书恒站直了身体,脸上微微有点怒意。 许靖南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拉着孟宁儿走到里边的桌子。张书恒向那边看了看, 只见许靖南身着考究,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向那座间的几人介绍着孟宁儿,而孟宁儿也是一脸的幸福模样,没有人在乎自己独自坐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张书恒苦笑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心道:看那孟宁儿言谈举止修养极佳,显然就不是一般的平常人家出来的女子。更何况,平常人家怎么可能有能力让她去留洋海外。而刚刚来的那个许靖南,显然也是名门之后,两个人门登户对,方才结为情侣。而自己呢,只是一个拉车的低贱之人,惟一的亲人奶奶也被人害死,说起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无人在乎的小混混罢了。 他又抬头向那边看了一眼,见孟宁儿与在座众人谈笑风生,那以往的冰冷早已不知去向,心中不是滋味。说起来,孟宁儿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在吸引着自己,但是毕竟与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阳光,向上,知识广薄,怎么样也不应该跟自己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惭形秽,将烟掐灭,将钱拿出来不顾多少,直接往桌子上一放,从前边拎了瓶洋酒,而后起身就走。 半晌,坐在远处的孟宁儿方才想起张书恒被自己冷落在角落里,当下忙转头向那边看去,却见早已不见了人影。 张书恒走在大街上,一步步往回走。路灯下,他孤单而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瑟瑟着。他喝了一口酒,而后站在河边,抬头望着河水,想着白天发生的事,苦笑起来。 转身看到桥头的角落里,无家可归的乞丐聚在那里,团团围在一起取暖,可是那些褴褛的衣衫却依旧阻挡不了深秋的凉风。张书恒看着那些蜷缩一团依旧发抖的身体,心下悲苦难当。 他与小四,注定就是苦命之人。一朝生得贫贱,辈辈皆贫贱。那些有钱人,朱门酒肉,他们呢?食不果腹露宿街头。他和小四是这样,二虎和他那一般兄弟也是这样。 张书恒仰起头来,一口气将酒喝了一大半瓶。他的脚步开始趔趄,眼神开始游离,但是心智却无比的清醒。他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这个世界,想要活下去,想要体面的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别人,不敢欺负自己,不敢让他们看不起自己! 迷离中,他又看到小四的脸,那笑容,很阳光,明澈而温暖…… 夜色渐深,张书恒看到两盏车灯由远处近而来,在他的身边缓缓地停下。他想站起来,但是酒精的作用令他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他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车门打开,下来的人却是孟宁儿,只见孟宁儿蹲在他身边,叫道:“张先生,张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宁儿,我听方家方公子说起过这个人,只是一个街头的小混混,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孟宁儿闻言站起身来,张书恒知道说话的人是许靖南,那个风度优雅,举止高贵的男人。 孟宁儿似乎有点急切,说道:“靖南,你别乱想,他只是我一个病人……” 许靖南伸手摸了摸孟宁儿的脸,温柔地笑道:“我没有责怪你,只是怕你出事,担心你。这种人,以后少跟他接触,知道吗?别管他的,走吧。” 孟宁儿点了点头,两人上车,而后绝尘而去。 张书恒望着汽车越行越远,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垂下眼帘,竟然悠悠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张书恒却发现自己在卧室里。窗外阳光明媚,他起身看了看表,已是中午时分。 敲门声传来,张书恒用力地揉了揉疼得突突狂跳的太阳穴,而后应声。 房门一开,二虎就走了进来。 “恒哥,你可醒了?昨晚你怎么就睡在大街上了,还醉成那样。要不是路过的兄弟发现,把你带回来,你这还不害大家担心死。” 张书恒听二虎这个彪形大汉跟个娘们似的絮絮叨叨不停,心头反而升起了一阵暖意,当下说道:“行了,以后不会了。有什么事儿?” 二虎犹豫了一下,而后说道:“恒哥,小四……醒了!” 张书恒一下来了精神,手忙脚乱地起身,也来不及收拾,就拉着二虎夺门而去。 来到医院,见孟宁儿和一个护士正好在病房里,见张书恒进来,孟宁儿下意识的眼帘低垂不看他。张书恒没有理她,径直来到小四身边。 小四看到张书恒,眼中流泪,说道:“恒哥……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张书恒一把拉过他的手,紧紧的握着,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恒哥绝不会让你死的。” 小四哭道:“恒哥,我信你,恒哥……” 二虎大笑道:“现在好了,大家都没事了,咱们兄弟又聚在一起了!” 张书恒道:“你受苦了,小四。” 小四泪水未干,说道:“我没事,恒哥,我想下去走走。躺得时间太长,全身都痛。”蓦地小四脸色一变,愣在那里,而后伸手试着摸了摸自己空荡荡地下身。他目光呆滞了起来,仿佛不敢相信似的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眼前的情景令他不由瞪大了眼睛。 “啊——”一声如鬼嚎一般的哭叫响彻病房,张书恒大惊,一把按住小四道:“小四,你听我说,这没有什么,有恒哥在,恒哥会保护你……” 小四一把抓住张书恒的衣领,发疯似的叫道:“恒哥,我的腿呢?我的腿哪儿去了!” 张书恒无言以对,小四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嚎啕大哭。张书恒紧紧地把小四的头抱在怀里,眼里泪水涌了出来。他此时的心情,丝毫不比小四的好过,尤其是当他看到小四那绝望的表情,张书恒的悲愤,无法用言语表述出来。他抱着小四的头,无声地哭着。 二虎忍不住,转过身去偷偷地抹去眼睛里的泪水,孟宁儿旁边的小护士见此情景,也低声抽泣着。而孟宁儿则表情冰冷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似乎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 此时,病房门被推开,三个混混闯了进来,叫道:“吵什么呢,吵什么呢?死人了?哭丧呢?我们大嫂在旁边休息,被你们吵到了知不知道,都给老子安静……点……” “啪”一声水杯迎面飞来,正砸在当先叫喧的小混混头上,顿时头破血流。那小混混捂着头叫了一声,抬头骂道:“我操,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突然见到张书恒,那小混混顿时没声了,叫道:“张……张……” “滚!”张书恒低吼了一声,那三个人忙逃也似的出门而去。 孟宁儿见此情景,冷冷地看了看张书恒,冷哼一起,而后带着护士快步离开。 小四哭了半晌,反而不再哭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张书恒放开小四,直视着他的眼睛,狠狠地说道:“小四,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 小四面无表情,他的眼睛里似乎已然看到不有生命的生息。他从身边的桌子上拿了把刀,递给张书恒,淡淡地说道:“恒哥,用这把刀,杀了那个狗C的!” 张书恒将刀拿在手里,重重地点头。 “小四,你听说我,不管你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恒哥的好兄弟。你忘记了,我们还要买大房子,买汽车,恒车都答应你,我给你买!” 小四的目光里如回光返照一般精光一闪,仿佛又恢复了生命的活力,他握着张书恒的手,热泪不住地滴在那手背上。 走出病房,张书恒和二虎在走廊里抽烟。旁边病房里门一开,一个年轻但打扮得极为妖艳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她脸色惨白,每走一步似乎都小心翼翼。 张书恒想起之前有三个小混混来小四病房闹事,轻声问二虎:“这是什么人?” 二虎摇了摇头。 这时,走廊一端脚步声响起,不一时,两个出现在走廊尽头处,其中一人左右看了看,而后径直向这边走来。 二虎见状,脸色微微一笑,俯在张书恒的耳边低声说道:“方俊亭!” 第二十五章 情妇 张书恒定眼望去,果然看到方俊亭带着人走了过来,旁边那个人,居然是许靖南。 “书恒!” 两人加快脚步,张书恒没想到他们两个会在一起,当下愣了一会儿,而后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叫道“方公子”。 两人走到张书恒近前,方俊亭笑着对许靖南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张书恒。书恒,这位是城西沙石场老板许老板的公子,许靖南。” 张书恒上次受他冷落,此时见他也是高傲得紧,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一付君临天下的模样。 “原来是许公子,失敬了。” 许靖南哼了一声,也不答话。二虎见状,不干了,大喝一声:“恒哥在跟你说话呢,你他妈聋了!” 这一声倒把许靖南吓了一跳,脸色变了变,而后冷冷地看了看张书恒,哼了一声,走了开去。 张书恒不由笑了笑,而后听方俊亭道:“我听说小四的事,心里担心得不得了,立马就赶来了。小四现在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腿没了。”张书恒叹了口气。 方俊亭一脸的悲痛之色,说道:“保住命就好,保住命就好。书恒你放心吧,小四这笔帐,迟早要跟姓冯的算的。” 这时,许靖南看到孟宁儿向病房走来,叫道:“宁儿……” 孟宁儿显然没想到许靖南会到这里来,当下快走两步,来到近前。她没有见过方俊亭,但看样子是许靖南的朋友,当下低头就当打了招呼。 待许靖南介绍之后,孟宁儿道:“方公子,你好。”而后说道:“我去给病人换药,你们聊。”说完看也不看张书恒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那许靖南似乎与张书恒有血海深仇一般,离得他远远的。方俊亭道:“书恒,你有时间去看看老爷子,这两天一直念哪你。” “方老板的伤怎么样了?” 方俊亭道:“没什么大事了,只是一直说起你。” 张书恒点了点头,这时,刚刚那位妖艳女子从走廊一端又走了回来,依旧是那么小心翼翼的。 方俊亭一怔,喃喃地道:“她怎么在这儿?” 张书恒忙问道:“这是什么人?” 方俊亭道:“这可是咱们天津卫的第一大美人,嘿嘿,之前在咱们夜总会做舞小姐,后来被冯王爷看上,包了做姨太。可是冯王爷那老婆可不是白给的,当晚把老冯折腾得差点少了半条命,第二天,就给她了些钱打发走了。可是,这么水灵的一个女人,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动。那老冯暗地里不知在哪给她弄了房子,暗地里包养起来,这件事在天津可是传得极广,怎么书恒,你不知道么?” 张书恒摇了摇头,方俊亭不由哈哈大笑。 张书恒看了看那个女人,原来是冯王爷的傍家儿,当下暗记在心。 不一会儿,孟宁儿从病房里出来,对张书恒说道:“他现在没什么事了,但是记得要每天换药,不然伤口会感染。”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孟医生。” 那冷淡而客气的回应令孟宁而也怔了怔,抬眼看了看他,而后赶忙把目光移开。 “哼,一个小流氓而已,死一个天津就安宁一分。” 许靖南冷声冷语地话,令张书恒脸色一沉。孟宁儿忙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道:“你说什么呢,在医院,不管什么人,都是病人。救死扶伤不是行医的本份么?怎么可以说那种话。” 许靖南看着张书恒,一脸挑衅地说道:“难道不是么?其他人当然是人命关天,这些人,死一个少一个!” 话音刚落,只觉小腹一疼,张书恒奋起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他的小腹上。许靖南哪里受了得这一下,当下蹬蹬蹬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孟宁儿尖叫一声,但是张书恒毫不理会,抢了一去,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对视着他狠狠地道:“你个杂碎给我听好了,里边的人是我的兄弟,你看我不起,我不与你计较,但是你这么说我兄弟,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话音一落,一只小刀已然拿在手中,看准许靖南的嘴巴就要捅下去。方俊亭见状,赶紧一把抱住张书恒,说道:“自己人,自己人,书恒,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许靖南哪里经过这种阵势,吓得面色如纸,全身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宁儿见状,忙走过去,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许靖南恨恨不已,心头一股怒火难平。他不敢再找张书恒麻烦,却一把甩开孟宁儿的手,喝道:“你走开!”说罢站起身来,快步离去。 她一脸怨恨地盯着张书恒,张书恒怒火未消,知道她要说什么,没等她说话,冲着孟宁儿一指,沉声喝道:“不要说一些废话,你也一样,羞辱我,可以忍,说我兄弟一句,我定会割了你们的舌头。” 那穷凶极恶的样子令孟宁儿打心底里生出一阵寒意。她仿佛受了无尽委屈一般,眼中含泪,转身跑走。 孟宁儿从来没有想过张书恒会这么对自己,虽然自己自从听了许靖南的话,对他不理不睬,但暗下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关注着他。本来不用每天去一次病房就好,却总是忍不住多去几次。看不到他,心里就总有一种不甘心,一种失落。她的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张书恒刚刚得知小四要截肢的消息时,那崩溃得让人心疼的表情,和震人心脾的哭声,那脆弱一触及碎的灵魂,每每想起便令她心痛不已。 她时常想到张书恒俊朗的脸,坚定的眼睛和刚毅的嘴,也时常回忆那令人心动的深吻。但是每每见到他,那种来自他身上因杀人而产生的浓重的冷意,令自己真的不敢直视。 她跑出医院,见前面许靖南正快步向前走,忙喊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你不要这样生气,其实他们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孟宁儿拉住许靖南,喘着气说道,“他的朋友截了肢,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许靖南回头向孟宁儿怒目而视,叫道:“没那么坏,你没看见他刚才打我么?一群混蛋,一群像狗屎一样的亡命徒!” 孟宁儿道:“但是确是你有错在先,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说那么伤人的话啊。” 许靖南暴发了,他抓着孟宁儿的肩,发疯一般大吼道:“你是在帮他说话么?我被打他了,你不关心我,反而帮着他说话吗?再说,难道我说得不对么?天津卫天天死人,恶势力横行霸道,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这些人为虎作伥!” 孟宁儿双肩被抓疼,挣扎半晌却也挣不开,回手给了许靖南一个耳光。许靖南勃然大怒,伸手一个耳光打在孟宁儿脸上:“你个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跟那个姓张的小子在起士林约会,我就知道了。你喜欢他是吗?那你别来烦我,我告诉你孟宁儿,从此以后,咱俩再也没关系。还有,你爹生前欠我家的沙石料款,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以后送到沙石场来,不然,我有得是办法对付你,别忘了,你的弟弟还有北平呢!” 孟宁儿被打得嘴角流出血来,那五个指印在娇嫩的脸上凸显出来,她蹲在地上,掩面而泣。她没有想到许靖南会这样无情无义,更没有想到他会用这个办法来为难自己。 哭了半晌,孟宁儿站起身来。她倔强地抹了抹眼泪,转身回了医院。 此时方俊亭已然走了,张书恒和二虎靠在走廊边上抽着烟。孟宁儿不想让张书恒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当下低着头,快步向前走。手臂一紧,却被张书恒拉住。 孟宁儿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正对上张书恒冷峻的目光。张书恒本来就感觉孟宁儿不对劲,此时一看,一眼就见到她雪白的俏脸上那五个红指印,当下目光一厉,沉声说道:“谁打的!” 孟宁儿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摇了摇头,眼泪却再度流了下来。 “谁打的!”那令人胆寒的声音再度响起。 孟宁儿眼泪哗哗地流下,她却拼命地压下,抬起头来,说道:“你不用管,今晚我去找你,你一定要在家。” 说罢,向后退了两步,抬头深深地看了张书恒一眼,快步离去。 望着孟宁儿单薄的背景,张书恒心头痛如刀绞,“操!”一脚狠狠地踢在墙壁上。 二虎见状,说道:“一定是那个姓许的小子,这狗杂种,连女人都打!都他妈不要脸!要不要我做了他!” 张书恒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先别急,等晚上我问清楚了再说。还有烟么?” 二虎忙从衣袋拿出烟盒来,只有一根。张书恒点燃,猛吸了几口,似乎只有香烟才能让自己躁动的心平复下来。他把烟递给二虎,二虎接过,抽了两口,又递了回去。 二虎道:“恒哥,小四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张书恒道:“我答应了小四,一定会取冯老狗的命。你给我死死盯住他那个情妇,弄清楚她住哪儿。我看她过来是做流产,说明冯老狗还时常去她家,派人蹲在那里,一有冯老狗的消息,立刻回来告诉我。” 二虎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道:“那冯老狗身边的人可少不了,咱们现在人手不够,要不要给方老板借点人。” 张书恒摇了摇头道:“放心,那姓冯的那么怕老婆,怎么可能大张旗鼓的去他情妇家里,定带不了几个人,而且都会是他的心腹。” 二虎这才放心,点头道:“那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十六章 报仇 晚间,张书恒把小四安顿好,便开车回家。 他想不出孟宁儿找自己有什么事,但是孟宁儿那模样,张书恒心不由心痛。 夜风从窗口吹过来,但是那冷风却平静不了他的心情。他长长吐了口气,下意识加快了车速。 当张书恒到家时,却见孟宁儿已然在门口站着。见张书恒下车,她面无表情,张书恒赶忙走过去,可能是等得时间有点长,她全身有点颤抖。 “你应该临离开医院时告诉我一声,我们一起回来。”张书恒有点心疼她的样子,抱怨着打开门,两人一先一后走了进去。 孟宁儿如果一只受惊的小兔,进了门来就站在那里,神情紧张,拘促不安。 张书恒见状,笑了笑,拉过她坐在沙发上,笑道:“怎么了?之前那冰雪美人怎么不见了?” 孟宁儿看着张书恒,突然眼睛里流下了泪。 张书恒心头一跳,忙坐过去说道:“唉怎么哭了,白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大叫,我以后不会了。“ 孟宁儿依旧在哭。 张书恒手足无措,想伸手帮她去擦脸上的泪珠,但是手伸到半途,还是放了下来。看着孟宁儿梨花落雨的脸,张书恒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现在只有找你帮我了……” 良久,孟宁儿低如蚊声地说了一句。 张书恒一怔,定定地看着她,不晓得她为什么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缓过神来忙问道:“你先别哭,只要我能帮你的,定会尽力帮忙。” 孟宁儿又哭了,她站起身来,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书恒。 原来,孟宁儿的父亲与许靖南的父亲是至交,也是由于这个,两家在他们小的时候就结下了娃娃亲。本来孟宁儿不可能会接受这种婚姻,但是见到许靖南之后,那风度翩翩的男子就吸引了她。 两人也算是一见钟情,来往甚密。而后两家合作,经营了很多项目,也赚了不少钱。然而孟宁儿的父亲从广州回来,被人暗杀在火车站里,之后,许靖南父子就一直关照孟宁儿。 孟宁儿一直在国外,回来时,已然与父亲阴阳相隔。之后得知,父亲在广州的生意破产,赔尽家资,还欠了外面很多钱。许靖南的父亲代他还清外债,因此,孟宁儿与许靖南的关系更加好了。 然而今天许靖南那样绝决地让她还钱,令孟宁儿慌了走脚,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张书恒听了完了事情的经过,怒道:“这姓许的还算是个男人么!” 孟宁儿哭道:“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应不应该过来找你。但是在这里,除了你我再不认识别人了。” 张书恒看着她,说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孟宁儿站起来,仿佛下了重大决心一般,眼中依旧含着泪水,而后缓缓地解开上衣的扣子。 张书恒不由怔住了,看着孟宁儿把上衣一点点慢慢脱去,如玉脂一般的身体渐渐呈现在自己眼前,他不由心头狂跳,血脉贲张。那雪白的肌肤如同有着无穷的魔力吸引着自己的目光,他的眼睛从那个美好的身体上再也移动不开,定定地看着,心里边一团火热升腾起来,直热得喉间干哑难忍。 孟宁儿受不了他的目光,但是依旧没有动,她的嘴唇颤抖着:“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只有这个……” 这句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将张书恒一下打醒。他猛地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衣服轻轻披在孟宁儿的身上,心中疼痛万分。眼前这个高傲的如天鹅一般的女子,居然被逼得放弃自己的自尊,对自己以身相许。 张书恒捧起她的脸,直视着她说道:“不必这样。我承认我是喜欢你,但是现在,我如果占有你,我就是个畜生。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这些天就在我这儿,不要去其他地方,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办就好。” 孟宁儿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感觉心里是那么的踏实。这种感觉,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给自己的,当下心头一动,轻轻靠在张书恒的怀里。 张书恒知道她是情之所至,轻轻伸出手臂,搂她在怀里,慢慢地扶着她的后背,暗下决心,从今后,绝对不会再让怀里这个女人受一点点的委屈。 就在这时,二虎闯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而后呆呆地站在那里。 孟宁儿见状,忙从张书恒怀里逃开,而后低着头,飞快地向楼上跑去。二虎见状,反而不好意思,忙道:“那个……嫂子,卧室往右转……” 孟宁儿脸上发烫,不知如何是好,冲进张书恒的卧室“嘣”一声关上门。 二虎嘿嘿一笑,见张书恒杀人般的目光投了过来,当下凑过去,笑道:“恒哥,这……这怎么个情况这个……怎么就来那个啥了……” 张书恒猛地从他头上敲了一下,骂道:“你个怂货,怎么了?你看到啥了?” 二虎忙笑道:“恒哥手下留情,我啥也没看到。” 张书恒道:“怎么了,有事儿?” 二虎听问,脸色立马郑重了起来:“恒哥,知道那娘们住哪儿了。” 张书恒也来了精神,只听二虎说道:“而且,刚刚那个王爷也去了。” 张书恒闻言,转身从茶几下把刀拿在手里,向二虎施了个眼色,就想出门。这时楼上的孟宁儿听到动静,跑出来叫道:“你们去哪儿?” 张书恒抬头道:“去办事,你乖乖在家,别乱跑,等我回来。” “噢。”孟宁儿应了一声,却听二虎道:“没事儿嫂子,你放心吧,我会把恒哥安安全全的带回来的,怕心吧嫂……哎哎,恒哥,疼疼疼……” 张书恒拉着他的耳朵就往外走,孟宁儿咯咯大笑,目送他们离开,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愣在那里半晌,而后脸上现出潮红之色,自己会心地笑了起来。 孟宁儿的情愫,此时的张书恒浑然不知,现在他想的,就是今天一定为小四报这个仇。当下让二虎加快速度,那车在漆黑的夜里猛啸一声,扬尘而去。 不一会儿,二虎便将车停在路边,转头对张书恒道:“恒哥,就是这里,兄弟们都在暗处。” 张书恒点了点头,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只见一栋气派的红白相间的小楼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小楼前方围墙中央,两扇铁门紧紧的锁着,一辆汽车停在那里,在汽车边上,还站着一个身着西装的大汉不住地抽着烟。 张书恒向二虎施了个眼色,两人下了车。二虎带张书恒绕到暗处,就见到四个兄弟已然等在那里。见到张书恒,那四人打了招呼,张书恒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那二楼处亮着的灯光,说道:“冯老狗进去多久了?” “刚刚进去没多久,恒哥,什么时候动手。”一个手下已然急不可耐。 张书恒道:“先看看情景,你这样……” 张书恒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众人,当先说话那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那人宛如一个醉汉一般,走走停停,不一时就走到了那汽车边上,嘴里叫道:“操,真他妈晦气,这么晚了还遇到棺材!”说着,伸脚就往车上踢。 在外面抽烟的大汉见状,将烟头一丢走了过来,骂道:“什么东西,给我滚远点!” 那兄弟理也不理大汉,解开裤子就想往车上撒尿。 车门打开,从车中下来两个人,骂道:“操,你他妈的没长眼睛,不想活了是不是,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 另一个上前两步,伸脚在那兄弟身上踹了两腿,那兄弟忙向后挪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其中一个道:“胆子这么小,还敢撒野,操!”说罢又笑,突然感觉脖颈处一凉,已然被刀逼住,一个如来自地狱的声音在耳朵响起:“敢出声就弄死你!” 两个大惊,一声不敢出。躺在地上的兄弟站起身来,回手给了那人一个耳光,骂道:“敢打老子,瞎了你的狗眼。” 张书恒不管他,当下将一个人按在车头,问道:“说,冯王爷住哪间房!” 那人闻言,惊道:“你……你是张书恒!” 张书恒道:“少他妈废话,说不说!” 那人道:“杀了我吧,我不会出卖王爷的。” 张书恒道:“好,成全你。”话音一落,伸刀就一抹,“嗞”一声,刀子带着一条血线从脖子上划过,那人瞳孔陡然一缩,只觉一股股冷气一接从咽候灌入肺里。这令他忍不住咳嗽,然而越想咳,那冷气灌得越加厉害,当下往地上一躺,全身抽搐着。 张书恒看了半晌,回头望向另一个人。那人早已听说过张书恒心狠手辣,但他没有想到他这么决绝就动了手,当下惊道:“恒……恒哥……别杀我,我说……我说……” 张书恒看了二虎一眼,而后说道:“带我们去,敢耍手段,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当下也不管在地上不住挣扎的同伴,被张书恒一推,一步一步向大门口走去。 二虎架着那个人一马当先,张书恒几人跟在后面。 夜色已深,公寓下一个要也没有,月光之下,只见几人的影子如鬼魅一般在地上穿梭晃动,身后的树影,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如一个巨大怪兽一般。张书恒几人来到门口,那人犹豫了一下,被二虎一推,才迈步上楼。 几人轻手轻脚来到一间公寓的门口,张书恒向里边指了指,那人脸色发白,点头确认。张书恒示意那人敲门,那人被二虎逼得没有办法,战战兢兢地伸手敲门。 “什么人!”门内传来冯王爷紧张的声音。 “王爷,是我。”那人被逼之下,应着声。 门内一阵响动,想来是那冯王爷放心一过,在猫眼处向处看。张书恒三人忙低身半蹲,一会儿,门锁响动,门被打开。王爷道:“怎么还没有,有什么事……” 话未说完,二虎早就一脚将门踢开。 “啊——”一声尖利的叫声从床上传来,只见床上那情妇半裸着身体,惊声尖叫。 二虎走过去,“啪”一耳光,叫道:“再叫先把你办了!” 那女人吓得六神无主,却不敢再叫,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不住发着抖。 王爷见到这阵式,当下叫道:“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张书恒一脚踢在冯王爷的肚子上,将他踢得“噗嗵”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小腹,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了下来。 张书恒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用刀指了指他,说道:“王爷,今天咱们老帐新帐一起算。” 冯王爷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但是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在他的心里膨胀,说道:“你们想要什么,张……张兄弟,你想要什么,说……说了来,我什么都能给你……” 张书恒冷笑道:“王爷,我想要什么,您不知道么?” “你们不就是想要京华么,我给你,我马上给安托万打电话,京华我不要了。” “实话跟您说,今天您肯定是死了,不用怀疑。只是你想痛痛快快地死,还是先爽到极点再死。” 冯王爷肥胖的脸颤抖了一下,叫道:“张……张兄弟……张兄弟你放过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张书恒看着他那丑恶的脸,说道:“我的房子,是不是你放火烧的,我的奶奶,是不是你派人烧死的!” 冯王爷一听,怔了怔,而后摇头叫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做那种事。恒……恒哥,你一定是搞错了啊……” 张书恒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慌乱已将那内心的恐惧毫无掩饰地传递出来。当下他站起身来,绕到王爷身后,伸手扳住冯王爷的下腭,右手猛地从他的右颈往挥刀扎了进去,一下扎了个洞穿,那刀尖从左颈处透出来。张书恒缓缓拔刀,冷冷地说道:“好信你,但是小四的那条腿,不能白丢。他在你眼里可能不值钱,但是在我眼里,他的一条腿,足可以换你一条贱命!” 刀甫一拔出,那血便喷了出来,喷得满地都是,床上的女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再次尖叫。二虎二话不说,就要上床杀人。张书恒道:“二虎,不要杀她!” “恒哥……”二虎一脸不解,望着张书恒。 张书恒道:“祸不及妻儿,更何况是一个情妇。留下她一条命吧。” 二虎道:“恒哥,我怕她出去胡说八道。” 那女人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张书恒道:“一会儿把她带走,让她先把衣服穿上。” 之前带他们进来的那人听了这话,知道张书恒不会放过自己,瞅着个机会,出门就跑。二虎见状,冲出门去,只听门外传来一声惨叫,便没了动静。不一时,二虎满脸是血,走了进来。 张书恒看了看冯王爷那肥胖的身体躺在地下,一时未死,全身都抽搐成一团。走上前去,拿起刀来对着他的脖颈间就开始割,血如泉水一般,冒着热气涌了出来,但是他却无动于衷。 二虎解决了那人走了进来,见张书恒抱着冯王爷的脑袋,拿刀在撬他的颈椎骨,那令人胆寒的“喀嘣“”喀嘣“的脆响传入耳朵,二虎不由打了个冷战。他知道,张书恒是想割下冯王爷的脑袋,他看到这一幕,他才明白那书里说的一刀将人身首异处全是扯淡。张书恒手拿着刀子,一点一点将椎骨撬断,而后方才割断了大筋,这才将脖颈处血淋淋的头拿了下来。 此时冯王爷早已死透,张书恒吐了口溅在嘴里的血,问二虎道:“办好了?” 二虎点了点头,冲那女人吼道:“穿好衣服,快点!” 那女人早已面无人色,当下哆哆嗦嗦地下了床来,快速穿好衣服。冯王爷的尸体依旧在流血,那血从空洞洞的脖颈处无声地淌出来,。 张书恒看了看那肥胖的身体,一摆手,几个出门而去,只留下这满房的浓重的血腥气息。 第二十七章 欲与火 张书恒带众人走出房门,刚刚下楼,只听见门口杂乱的脚步而响起。张书恒脸色一变,脱下衣服将冯王爷那颗肥胖的人头快速地兜成一兜,扲在手里。就在这时,一群大汉已然出现在大门口。 “嘭嘭嘭!”枪声传来,张书恒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他几乎听到了子弹划过他的耳朵发出的破空之声。回头一看,只见冯王爷的情妇身中数枪,滚下楼梯。张书恒一身冷汗就冒了出来,大叫一声:“退回去!” 众人慌忙往楼上跑,枪声又起,纷飞的子弹打在墙壁上和扶走了,溅起点点火花。张书恒带人跑到转角处,蹲了下来,回头把人头交给二虎,低声道:“跳窗走!” 二虎接过人头,抬眼问道:“恒哥,你呢?” “不用管我,我会脱身的。” 众人一听,纷纷说道:“恒哥,要死也死在一起!”“恒哥,我们不会丢下你!” 张书恒勃然大怒,虽然他知道此刻正是凸显了兄弟那份难得的情谊,但是此时情况紧急,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当下大吼一声道:“这是命令,都给我走!” 二虎将人头递到一个手下的手里,说道:“你们走,我陪恒哥留下!快点!”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张书恒耳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低吼一声:“滚!” 众人这才跑入卧房,从卧房里的窗户里跳了出去。耳听得楼下喊杀声大做,想是楼下也有敌人,但是却没有枪响,张书恒稍稍放心。 就在此时,一只脚从墙角先伸了出来,张书恒目光一厉,手中的刀瞬间下刺,狠狠扎在那人的脚面上。那在大叫一声,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二虎早已起身一刀,划开那人的咽喉。血“嘶”一声就喷了出来,那人立时就扑倒在地。 枪声又起,打得那墙壁灰尘飞扬。但是人却不敢再上来,突然,又见一只拿枪的手猛地伸过来,“嘭嘭”连开几枪。张书恒大惊失色,幸好他与二虎都蹲在地上,不然一下就被这胡乱开的几枪打成马蜂窝。当下一刀扎中那人的手腕,一下钉在墙壁上,手上的枪“啪”一声就掉了下来。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冲了上来,举枪就要打,说时迟那时快,二虎低吼一声扑了过去,只听“嘭嘭”两声,全打在二虎的肚子上。 张书恒大惊,捡起地上的枪,顶住那人的头,一枪下去,那人脑袋便开了花,脑浆和着鲜血溅了张书恒一身一脸。张书恒用手抹了一把脸,扶起二虎就向卧房奔去。那二虎手抚着肚子,鲜血汩汩直流。 后身的敌人见二人没有了动静,冲将上来,见着背影,又开枪追来。张书恒拖着二虎闪入门来,“嘭”一声把门关上。听楼下喊杀声丝毫未减,但此时的情景,不容他犹豫,当下将二虎的胳膊架在肩上,问道:“能行么?” 二虎瞪了瞪眼,点头道:“行!” 两人同时从窗口跳了下来,张书恒一个打滚,滚了开去,二虎却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对方众人见张书恒和二虎跳下来,先是一愣,而后喊叫着持刀冲了过来。张书恒二话不说,举枪“嘭嘭嘭”打倒两人,那些人一见张书恒居然有枪,身形一顿,但这些都是亡命之徒,平时里早已看淡了生死,当下又向前冲来。 张书恒一见对方居然这么狠,也有点慌乱,连连开枪又打死几个人,对方的其他人已然冲到面前。此时张书恒的枪里子弹已空,冲一个人的脸将枪掷了过去,操刀就冲上去跟对方拼在一起。 张书恒的手下弟兄一看他被团团围住,本来已然跑出重围,不知道发一声喊:“恒哥在里边,救恒哥!” 这一喊,将几人的血性全都喊了出来。当下一个个敌忾之心大涨,一个个如地下的恶鬼一般目光里闪动着凶光又杀了进来。 张书恒已杀了四个人,但是他的后背也中了几刀。他感觉后背温热,知道那是流血的感觉,但是此时不容他多想,扑到一个人的身上,手上的刀子“噗噗噗”六七刀全扎在那人的胸膛上,每次拔刀,都有鲜血被带出来。那人连中数刀,向后便倒,身后一个得了个空隙,举刀就向张书恒劈过来,二虎见状,大叫一声,一把抱起那人,横将过来,直接就掼在地上。那人被如此一掼,内脏受损,鲜血从嘴里就喷了出来。 眼见人越聚越多,而路上的车辆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过来,每次停车,就会下来几个人持刀冲来。张书恒转眼间,手下手里的人头,抢上两步夺了过来,大叫一声:“王爷的人头在这里,你们还为谁卖命!” 说着,发力把那人头丢了出去。 此话一出,众人果然愣了一下,却不知谁叫了一声:“大家为王爷报仇啊!” 又冲了过来。 张书恒心猛地一沉,暗道完了,这次恐怕是要为冯老狗陪葬在这里。 “嘭嘭嘭!”剧烈的枪声从院外传来,众人这才停手。张书恒向外一看,只见院外的大街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一个个身着军装的军人,那些军人如临大敌,平端长枪将黑洞洞的枪口瞄着院内众人。 张书恒愣在那里,不明所以。 此时,一辆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从车中走下一人,张书恒一看,居然是卓大帅府里的祥叔。 只见祥叔走了进来,向四周看了看,而后点了根烟,骂道:“小王八羔子,大半夜的在这里闹事,都要不命了?再过去就是大帅府!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活腻了!把家伙都给老子放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祥叔见状,叫道:“我数到三,我就命人开枪,看清楚,这一把把长枪,能把你们这些杂种打碎!” 张书恒闻言,一把将刀丢在地上。众人一见,也纷纷弃刀。 祥叔道:“你们在这里打架,吵到了大帅休息。大帅说了,有什么过节,明天再解决,今天先各自散了!” 对方众人眼见就要擒住张书恒,如今被祥叔这么一说,哪里甘心。其中一个走上前两步,高声叫道:“姓张的杀了王爷,今天他必须死在这里!” “嘭!”一声响过,那人眉心正中立时现出一个血洞,他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仰头便倒。 “大帅的话,谁敢不服从?就是找死!” 这么一来,在场众人无不安静下来。 张书恒手下的弟兄早过来将他和二虎扶起来,慢慢向外走。路过祥叔身边时,张书恒停住,向祥叔看了一眼,轻声道:“多谢。” 祥叔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没有见到他的话一般,挥了挥手,那些军人几乎同时把枪收起来,一个个笔直地站在路边。 张书恒走到车边,被扶上了车。手下坐到驾驶位上,正要发动车子,一个军人跑过来,敲敲车门,说道:“大帅让张先生伤好之后,到大帅府,有事相商。” 张书恒怔了怔,大帅找自己,有事相商?但当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军人行了一礼,而后跑步走了。 张书恒见众手下都大小有伤,便先把他们先送到医院,二虎死活不去,被张书恒骂了一顿,才悻悻被扶下了车。而后让手下把自己回家。 一进家门,孟宁儿便迎上来,一见张书恒的样子,大惊失色,一张小脸变得惨白。 那手下将张书恒扶到沙发上,便告辞而去。只听孟宁儿哭道:“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张书恒笑道:“不碍事,小伤而已,别哭,我没事。” 但是孟宁儿的眼泪却止不住,张书恒道:“看你的样子,这么爱哭。” 那手下告辞而去,张书恒拉过孟宁儿,伸手帮她把泪擦去:“别哭,哭成这样我心疼,乖。” 孟宁儿不理他,走入房去拿出药品和纱布,帮张书恒脱下上衣,然后帮他清理伤口,那眼泪滴在他的后背上,张书恒心头大痛,宽慰道:“别哭了,我真的没事,都是皮外伤。”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做这种事。” 孟宁儿的声音传来。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这种事,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做,我好吓。” 张书恒一愣。 “我怕有一天我开门,发现你死在门口。也怕你就这么消失了,再不回来。更怕你的朋友告诉我,你被人杀了……” 孟宁儿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掩面而泣。 张书恒想把她拉到怀里,但是看看自己身上那干涸的血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放心吧,宁儿,不会的,你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以前,是小四,我要照顾他,不让他出意外,我必须要坚强。现在是你,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出事。” 孟宁儿一对泪眼深情地看着张书恒,缓缓伸出手,用手指勾住张书恒的小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先坐会儿,我去洗个澡。”张书恒知道她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污秽之物,起身走入浴室。 温热的水冲了下来,冲去张书恒全身的酸痛和疲惫。想着孟宁儿刚才的话,他依旧十分的感动。一个女人,如此声泪俱下,恳求自己。她不想自己出事,她把自己打成了她的依靠,她将所有的东西却交付到自己的手里,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张书恒把头埋在水流里,回想之前她可怜楚楚无助的样子,心情无法平复。 此时,浴室门打开,张书恒转头一看,却见孟宁儿低着头,一脸羞意的走了进来。 她只穿了一件薄衫,在水汽的衬托下,那袅袅身影如同天外的仙子一般。张书恒心跳加快,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佳人。孟宁儿走到近前,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张书恒的胸膛。那水流顺着她雪白的手臂滑下,浸透了她的衣衫,令她本来若隐若现的婀娜身姿呈现在张书恒的眼前。 张书恒只觉得血脉狂涌,再也把持不住,一把将她抱过来,低头就吻了上去。 与上次的意外不同,此时的孟宁儿努力而笨拙地回应着他,那小小的香舌在口中回转,令张书恒欲罢不能。 孟宁儿抬起头来,眼睛里蒙上一层浓浓雾气。她深深地望着张书恒,低头吻在他的肩膀上,而后轻轻地说道:“你以后要好好的对我,好吗?” 张书恒猛地将孟宁儿抱起冲出浴室,跑入卧室之中,嘭一声关下房门。那浓重的喘息声从门内传来。 “轻点……” “嗯……” “哎呀不是这儿……” “哦,好好,对不起……” “啊——你看你把我弄流血了……” “……” 第二十八章 三堂会审 张书恒从睡梦中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枕边清香犹在,张书恒深深地吸了一口,享受地闭起眼睛。 门一开,孟宁儿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张书恒,而后马上低下了头,脸上红云扑面。 张书恒看得心动,起身将她拉到怀里。 孟宁儿惊了一下,而后轻轻伸手,抚摸着张书恒坚实的胸膛,说道:“快起床吧,二虎在楼下等你好久了。” 张书恒下意识向门外看了一眼,而后低头看着她说道:“让他等会吧,我还不想起。” 孟宁儿无意间触碰到张书恒下身那坚硬之物,脸色更加红艳,眼睛里笼罩着一层雾气。张书恒心头大动,想到夜里两个的翻云覆雨,一股欲=火又升腾而起,低声吻到孟宁儿娇嫩的唇上。 孟宁儿轻叫了一声,情动起来,伸手环抱着张书恒的脖子,回应着他剧烈的吻。张书恒感应到她的回应,那柔滑的香舌伸出来,任自己索取。半晌,张书恒抱她到床上,就扑了上去。 孟宁儿大惊,瞪着大眼睛轻叫道:“你想干嘛?” 张书恒气喘如牛,笑道:“你猜猜看。” 孟宁儿挣扎道:“不行,大白天的,二虎还在下边等……” 话未说完,张书恒便又吻了上去…… 当张书恒心满意足地从卧室出来,就见二虎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见张书恒下来,看着二虎那不怀好意地笑,张书恒瞪了一眼,说道:“有什么事儿,快说。” 二虎嘿嘿笑道:“恒哥,春风得意啊。” 张书恒佯怒,从水果盘里把刀拿出来,瞪眼吼道:“再说一次!” 二虎笑着向后退了退,说道:“恒哥你看看,说都不让说。方老板叫你过去一趟,仿佛脸色不好看。” 张书恒听完,起身道:“正事不早说,成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两个人出了家门,坐上车就奔华庭驶去。 不一时,便来到华庭夜总会门口。车甫一停下,就有门口的手下过来开门,向张书恒问好。张书恒点了点头,而后向里边看了一下,而后抬脚走了进去。走到二楼办公室门口,就听方俊亭在里边大叫道:“他怎么说是个外人,我可是你儿子,你就这么让我看着,把京华给他!” “混蛋!就是因为你是我儿子,但是在京华的事情上,你做了什么!你喊什么喊,要是有这点火气,办点事出来让我看看!” “好!我不在这里碍你的眼,我走!” 房门一开,方俊亭铁青着脸冲了出来,见到门口的张书恒,冷冷地哼了一声,而后快步离去。 张书恒心下暗自冷笑,也不理他,理了理衣服就推门而入。 “书恒,你来了,坐。” 张书恒看到方万通的腰间还缠着纱布,想起当天他为自己扎得那三刀,心下感动,当下坐到沙发上,问道:“老板,你的伤还没有好。” 方万通看出张书恒脸上的神色,当下笑了笑,说道:“三刀而已,算不了什么,年轻时也是在刀口里爬过来的。” 张书恒说道:“让老板为难了,书恒真是该死。” 方万通道:“你不该死,但是那姓冯的的确该死!不过我可没有想到你下手会这么快。” 张书恒道:“他害老板为我自扎三刀,害小四少了一条腿,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方万通哈哈大笑,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做事雷厉风行,果敢坚毅,不是我说,我年轻时,真不如你。京华大戏院,咱们这次是拿过来了,我就把它交给你了,书恒!” 张书恒在门口听到他们父子谈话时,就已然料到这一刻,当下起身道:“多谢老板。” 方万通道:“晚上陈先生请咱们过去,指名让你去。” “让我去?我与陈先生也不相识,这不合适吧。” 方万通笑容不减:“张书恒,这三个字现在在天津卫可是响当当的了,我方万通有你这个兄弟,脸上也有光。但是有句话说得好,金鳞岂是池中物,你在我这儿,终是委屈了你,将来你还要有更大的天地让你去展现你这一身的本事。陈先生在天津的地位,想必你也了解。他这次想见你,是赏识你,同时也是你的一个机会。” 张书恒听了这话,脸色一沉说道:“方老板,书恒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么?” 方万通见他面沉如水,也不恼怒,只是拿目光看着他。 张书恒道:“书恒从小贫苦,受尽别人的欺辱,惟一的亲人被人杀害也无能为力。我有今天,全是老板在我的背后为我撑腰,书恒方才敢有作为。如果没有老板的青眼相加,书恒不可能有今天。书恒知道陈先生的地位,但是我张书恒眼睛里,只有老板。” “好好,我知道。” 张书恒向方万通鞠了一躬,而后说道:“陈先生的邀请,书恒不能接受,请老板跟陈先生说一声吧。”说完就往外走。 方万通忙道:“站住!”而后起身,向停在门口的张书恒说道,“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看错你,以后,我一样也不会看错你。书恒,好好做事,我姓方的恩怨分明,不会亏待你!” 张书恒转过头来,直视着方万通的眼睛,沉声说道:“老板放心,书恒绝对不会做逢蒙!” 方万通点了点头,看了他一会儿,哈哈大笑道:“好!我姓方的能有你这一个兄弟,这辈子值了!准备一下,咱们去会会陈先生,我感觉叫你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张书恒低身道:“那书恒就非去不可了。” 方万通说道:“你是非去不可,虽然知道不是好事,但是如果过不了这一关,你在天津卫只能被他们踩在脚下。” 闻言,张书恒怔了一下,而后仿佛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晚些时候,张书恒跟方万通一行人来到万国饭店。还未到门口,就见那饭店门口停满了车,下得车来,那万国饭店气派的大门就映入眼帘。只见大门边上,一块半人多门的招牌立在地上,招牌上写着“包场“二字。 张书恒吸了口气,不自觉就想起之前与卓宛君在此处度过的那一夜,一想到卓宛君,他不由心中一痛。 方万通从身后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而后一行人走进了饭店。 饭店里人不多,一共坐了四张桌子,看各人的身着气度,应该全是在天津卫有头有脸的人物。见张书恒众人进来,一个个把目光全投在了张书恒身上。 张书恒向前看看,却见前方正中,陈先生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烟袋,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张书恒感觉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但他依旧定了定心神,跟在方万通身后向前走。 来到桌边,方万通坐下,笑道:“各位老大,都聚齐了,对不起,我老方来晚了,一会儿自罚三杯。” 众人却不说话,良久,阵先生方才说道:“自己人,不用客气。” 张书恒与方俊亭站在一边,一声不响。方俊亭此时扭脸看了看张书恒,表情有点怪异,似乎一脸的企盼。果然,不一会儿,他扒在耳边对张书恒低声说道:“一会儿,宛君也过来。” 张书恒不由看了他一眼,卓小姐过来,他怎么就这么兴奋。如果说单单是想见到卓宛君,绝对不可能是这个神态。心下不解,却不愿去多想。 果然,不一会儿,门外脚步声响起,卓大帅大踏步的走进来,在他身后,卓宛君的身影出来在张书恒的眼睛里。张书恒突觉心头憋闷,脑子里居然闪出孟宁儿的影子。 卓宛君没有看她,跟在父亲身后,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卓大帅大笑几声,说道:“我卓某人听说今天万国饭店包场,就打听一下是哪个老大有这么大的面子,没想到天津卫的老大都到齐了,这样的场面,可不多见,但是没有人请我啊,我只能恬着一张老脸自己过来了。” 听卓大帅此言,众人各各笑着打起了招呼。只听陈先生说道:“好了,人都到齐了,今天找大家过来,是有件事跟大家商量。” 张书恒心头一凛,这顿饭果然是不简单。这陈先生也真是厉害角色,还没有怎么着呢,直接说到正题。 “多年以来,天津卫各位老大虽然也有小摩小擦,但是整个天津也算安定。可是不久前,有一个小子蹿起来,不断挑动是非,还杀了冯王爷。方老板,这个人,应该是你的吧。” 卓大帅没有说话,仿佛此间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守着一桌子菜开吃,呼呼作响。 方万通道:“嘿嘿,怎么着,这是三堂会审啊。”说罢,拿筷子敲桌面,口中却唱了起来,他的手虚空一指,唱道:“苏三哪,苏三!时才堂口把话论,句句说得是真情,本当下信来相认,王法条条不顺情!” 众人见方万通装疯卖傻,不由面面相觑。张书恒表无面情,气定神闲,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反而旁边的方俊亭佝促不安。 方万通唱罢,嘿嘿笑了笑,面色突然就沉了下来:“是不是我手下干的,这事儿咱们先放下。出来闯江湖,死死伤伤不能避免,我方万通也是刀口上舔血过来的,我想问问在座的老大,你们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啪”桌子一拍,一个高大的身影腾地站了起来,张书恒放眼一看,那大个四十岁年纪,一脑袋光头锃光发亮,那眼光中闪动着凶狠之色,令人见之胆寒,最触目惊心的,是从他那左边额头上,一条刀疤一直劈下来,透过鼻梁闪过嘴巴,一直蜿蜓到右下颌。 那人眉头动了动,一开口就是脏话连篇:“操N妈的方胖子,吃了两天饱饭就活得不耐烦了是吧?老子虽然是个粗人,他妈的也知道在天津卫是要讲规矩的。没有规矩,哪来的钱挣。今天冯王爷死在小辈手里,咱们坐视不管,那他妈的明天你要是被杀死在床上,那我们也不管?那老子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操!到头来连条命都保不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陈先生道:“话糙理不糙,这三哥说得在理。方老板,你护犊子我们都知道,但是手下做了错事,就得出来负这个责任,不然,你这个老大被说出去,也没有面子。” 原来那位“三哥”外号三疯子,以狠辣著称。曾经也是一个街头小混混,后来带十来个兄弟打下大码头,从此一站成名,现在在天津卫也算是一个角儿。 方万通一下站起身来,说道:“交不了,我姓方的还就是护犊子,没有人可交!” 三疯子一下把碗摔在地上,叫道:“方胖子你不想活了!告诉你,今天你不把人交出来,就别想出这个大门!” 话音一落,从门口立时涌入一群手下,“哐”一声,大门紧闭。张书恒脸色一变,抢身过来站在方万通身前:“事情就是我做的,跟方老板没关系,有什么事冲我来!” 听了这话,卓大帅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女儿。见卓宛君低着头弄着手绢,卓大帅摇了摇头,继续开吃。 那三疯子大笑几声,那笑容令狰狞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开口叫道:“好,你自己站出来最好,过来,按照规矩,刀哥先给你来个三刀六洞!” 陈先生抬头看了看方万通,又看了看张书恒,说道:“哼,今天这件事,必须对冯王爷有个交待,方老板,你不要怪我。”当下转头朗声道:“来人,绑起来!” 手下人闻言,就要过来动手。 “啪”一声脆响,卓大帅一只盘子飞过来,直摔到三疯子的脚边。三疯子被吓了一跳,正要大骂,见到是卓大帅,硬生生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奶奶个熊的,老子吃个饭,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卓大帅向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不就是死了个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这也是在天津有头有脸的老大,操,对付一个晚辈用这种手段,说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么!” 三疯子见卓大帅发喊,忙说道:“大帅,这是我们江湖中事……” “放屁!”卓大帅大吼一声,吼得那陈先生脸色难看至极,只听大帅说道:“今天老子在这里吃饭,谁也别让我见到血,不然,老子谁的面子也不给!” 第二十九章 卓家女婿 众人见卓大帅发火,都不知所措,刚刚还乍乍乎乎,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陈先生一脸铁青,他本意就是想除了张书恒,一是他杀死冯王爷,在天津引起这么大的震动,怎么着也得给外面一个说法。二是,他觉得张书恒杀心太重,只要以后威胁到自己。是以,他召及了各方老大,将其中利害权衡之下,众人都同意他的想法,方才有了今天的鸿门宴。 本来他以为今天张书恒就死定了,没成天卓大帅居然也会过万国饭店来吃饭,更加没有想到卓大帅会帮这小子渡过难关。如今他已然把箭搭在弦上,却怎么也不敢放开手。他知道,自己在天津地位再怎么高,也得罪不起卓大帅。但是如论如何,也不甘心把张书恒就这么放走了,如果今天张书恒就这么走,以后自己在江湖上的面子,将大大折损。 想到这儿,陈先生向卓大帅拱了拱手说道:“大帅,这个小兄弟日前杀了冯王爷的手下老鹰,抢了老鹰的地盘,又杀了冯王爷,抢下他的戏院。这个事儿,我们不能不管。我们做长辈的管教小辈,还请卓大帅不要插手。今天,算卖我姓陈的一个人情,改日我会去您府上,登门谢罪。” 这时,站在一旁的方俊亭说话了:“各位前辈在此,我这做晚辈的,理当不该发话,可这件事,书恒兄弟的确是做错了。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我赞成前辈们的做法,但是看在他是家父手下的份上,请前辈们手下留情,给书恒兄弟留个性命。” “方俊亭,你再说!”一直没有说话的卓宛君站起来,指着方俊亭大叫一声。 但是方俊亭的话,已然引得四座皆惊。本来这方俊亭应该与张书恒是属同门,而他这些句,明明是想要置张书恒于死地。 陈先生目光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扬起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万通更加没有想到方俊亭会在这里胡言乱语,他当然知道方俊亭妒恨张书恒,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如此的不知分寸。当下大怒,骂一声,回手一个耳光将方俊亭打趴在地上,起脚又在他身上踢了两脚,骂道:“混蛋,你说什么,再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方俊亭对外,怎么说也是公子哥,里子面子都是有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父亲因为张书恒一个外人对自己大打出手,眼中恶毒之色更甚,叫道:“我说错了么?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有什么不对!” “你住口!”方万通怒从心头起,恶狠狠地说道,“如果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割下你的舌头!” 望着方万通喷火的眼睛,方俊亭不敢说话了。他看到过父亲这样的眼神,就是在他杀人之前,这种令人胆寒的目光就会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但是,方俊亭眼里的恶毒之色再加浓了。 “好!”三疯子见状,叫了一声好,“犯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看来方公子比老子更加明白事理!”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整个大厅里一下热闹起来。 卓大帅闻言,剑眉一立,看向陈先生,说道:”哦,这么说,陈先生是不给我面子了。” “大帅的面子,我哪里敢不给。前些天,段将军还提及卓大帅,让我代其问候。” 卓大帅一听这话,大怒,叫道:“你敢拿姓段的压我!” 陈先生呵呵笑道:“我看卓大帅一直维护这个小子,不知道大帅和这个小子,有什么渊源,以此处处相护。如若他真的与大帅有渊源,那在下定会给大帅这个面子。我陈某胆子再大,也不敢动大帅的人。” 卓大帅一时语塞,正在发愣,却只卓宛君脆声说道:“他是我先生!” 众人闻言一惊,方俊生脸色一下也变得惨白。 见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卓宛君深吸了口气,大声叫道:“张书恒,是我先生!是我爹的女婿!” 这样一来,连张书恒也愣在那里。那看着卓宛君那微红的小脸,心下大为感动,一个女人在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是她的男人,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方才可以说出来。 当下,张书恒的目光变得温柔。卓宛君仿佛感觉到那种温柔,目光投过来,爱慕之色充满在眼睛里。 “哈哈哈……”卓大帅大笑起来,冲张书恒一伸手,“书恒,过来!” 张书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卓大帅在他肩头拍了一拍,点了点头,而后抬头向四座道:“都听到了吧,这是我的女婿,谁敢再多说一句,老大就不客气。老方,我们走!” 此时众人已然瞪目结舌,这陡然的变故来太快,众人一时哪里接受得了。方万通向陈先生哼哼两声,甩手跟卓大帅离去。方俊亭正想跟过去,陈先生却一把将他拉住,笑道:“俊亭,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聊聊。” 方俊亭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 从万国饭店出来,方万通向卓大帅拱了拱手,道:“多谢了,大帅。” 卓大帅大手一挥,说道:“老方,别跟我假惺惺地说这个。要不是你派人来叫我过来帮忙,我还不知道还有这出大戏呢。老方,刚才你这两嗓子还真不错,以前学过?” 方万通苦笑一声,说道:“大帅见笑了。” 卓大帅哈哈大笑,而后看了看张书恒,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见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各想着心事,便说道:“张书恒,你说明白,什么时候成了我女儿的先生了?你胆子还真不小,连姓冯的都敢动,现在还敢动我的女儿,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办你?” 张书恒此时无言以对,卓大帅哈哈大笑道:“我告诉你小子,对我女儿好点。说实话,要不是他,这破事我才懒得管呢!” 卓宛君跺脚道:“爹,你说什么呢。” 卓大帅笑道:“好了,老方,你先回去吧,我呢,给这两个年轻人上上课!对了,明天去你那赌钱,啊。” 方万通笑道:“那敢情好,那我在下处,恭迎大帅。” 说完上了车,车灯亮起,缓缓驶出了大门。 卓大帅望着那车的背影,笑容脸上渐渐凝结,转身向张书恒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张书恒不明所以,看了看卓宛君,卓宛君似乎没有看见一般,只低头不语。 三人上了车,车子启动,开出门去。这时,张书恒才看着围墙之外,直挺挺地站着足足有一百人的士兵,一个个手持长枪,神态肃穆。张书恒心下一沉,暗道:原来卓大帅早有准备,如果当时陈先生不放人的话,卓大帅真的会为了自己大开杀戒? 他抬头看了看卓大帅的眼睛,那眼睛深遂得看不到任何的情绪,当下低下目光陷入深思。 旁边坐的卓大帅,就是害死自己奶奶的幕后黑手,此时如果自己杀了他,还有几分机会可以得手。但是他刚刚才救过自己,又有卓宛君坐在旁边,一时犹豫了起来。 卓宛君不说话,汗水从雪白修长的脖颈上流了下去。 张书恒全身紧张了起来,他知道,那是自己在想杀人之前的冲动。他看着卓大帅,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一个来回,自己就可以为奶奶报仇,但是卓宛君呢?自己在她的眼前杀死她的父亲,对她,是多么残忍的事。 一时间,张书恒内心挣扎万分,拳头紧握,指甲都插入肉里,鲜血从手心里渗出来。突然感觉手中一凉,卓宛君冰冷的小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为什么,本来全身紧张的张书恒一下就放松了下来,他看了看卓宛群,卓宛君依旧在低头着,没有看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怎么不动手?”卓大帅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静。 张书恒像被什么惊到一般,看着卓大帅。 “小子,你想为你家人报仇,不应该找我。你也不应该那样对我女儿,我告诉你,我姓卓的想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敢让我女儿那么伤心,你他妈的不想活了!” 其他的话,张书恒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为奶奶报仇的事,当下问道:“大帅,您什么意思。” 卓大帅没好气的说道:“他妈的,我不想跟你说话,你问我们家宛君。” 张书恒忙把目光投向卓宛君,这时,卓宛君方才抬起头来,张书恒一见,心下大痛。这短短几日,卓宛君削瘦了不少,望着张书恒的眼睛,卓宛君抽了抽鼻子,流下眼泪来。 张书恒伸手为她把泪擦去,轻声道:“别哭。” 卓宛君道:“我央我爹在查害死奶奶的凶手!” 张书恒无话。 卓宛君急道:“难道你还不信么?我爹为什么要害死奶奶,你能说出道理么?如果真是他杀的奶奶,那他还一次次救你?在天津,我爹想杀谁,还不简单么,为什么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就这么傻呢,非得认定奶奶是我爹杀的呢?” 张书恒道:“那天祥叔说……” “祥书只是吓吓死,再说,那天的情况,就算是祥叔想杀奶奶,时间上也来不及啊。赶我们去的时候,火都灭了。你忘记了,小四从你家过来找你,起码还得一个小时吧,一个小时之前,我们是不是跟祥叔在一块,他怎么可能会害死奶奶呢?” 张书恒听她这么一说,方才如梦初醒。果然是自己弄错了,害死奶奶的凶手,另有其他,但会是谁呢?难道是冯王爷?然而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冯王爷临死之时,自己问过他,他说自己未曾害过奶奶。那还会有谁呢? 卓大帅这时发话了:“别想了,不是姓冯的,也不是我,更不是阿详。” “那是谁,卓大帅知道?” “我在查,已然有点眉目,但是还不能告诉你,等证据确凿吧。”突然回头指着张书恒的鼻子,“我告诉你,也就是你。要是别人,我会管这个破事儿,这天津一天死多少人,啊?我管得过来吗?” “爹!你说什么!”卓宛君不乐意了。 “好好,我就怕你这个小祖宗,行,我服了。奶奶的!” 卓宛君冲着张书恒笑了一下,张书恒此时放下心结,轻轻把她温柔的小手抓在手心里,突然他想到了孟宁儿的脸,心下一惊,忙又放开。 卓宛君幽怨地看了看他,不再说话。 第三十章 卓大帅的计划 一路无话,几个人在车里有点沉闷,却找不到话题打破这种僵硬的气氛。车似乎行出去很远,整条马路上行人渐稀,又行不久,除了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之外,再看不到其他的行人车辆。 张书恒看了看窗外,路灯也没有了,一片漆黑。后面的车灯惨白的灯光将路边的杂草照得惨白,偶有野兔受惊从草丛里跳出来,顺着车灯一路跑,不久一头又穿入路边的黑暗之中。 张书恒此时听到大帅的位置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当下不由苦笑。这卓大帅,居然睡着了,看来这路应该还有很长。 他转头看了看卓宛君,她正扭着小脸看着窗外。顺着她的目光,张书恒向外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似乎感觉到张书恒的目光,她回过头来,问道:“看什么看!” 大小姐的刁蛮性子又来了。 张书恒笑道:“你长得好看我才看,不好看就不看了。“说完不由一怔,这句话好像很熟悉,之后恍然,不就是在万国饭店时,自己曾对她说的那句话吗?一念及此,那万国饭店的一幕幕又回想在脑子里。 卓宛君似乎也想到了那一夜的暧昧,黑暗中脸色潮红,但张书恒却没有发现。 卓宛君道:“就你会说。”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说道:“我听说,之前你被冯王爷抓了,是不是受了不少苦,他们是不是打你了?受伤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都无时无刻不表达着卓小姐这个女子对自己的深深关切,张书恒感动,但想到孟宁儿,他不由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大事,我你还不知道吗?这些东西,都扛得住的,你不用担心。倒是你,瘦了不少。” 卓宛君听了这话,开始抽泣起来。 前边的司机哼哼两声,没有说话,似乎对张书恒很不满。 卓宛君道:“我一直在担心你,好怕你出事。后来听说,方万通去救你,却不晓得你受伤了没有,伤得重不重,却更加担心。” 说到这儿,卓宛君又抚上他的手背,目光大胆地直视着他。 张书恒这次没有抽回手,反手将那小手握住,说道:“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感觉到那小手冰凉,张书恒心下大痛,不由又伸手另一只手,将那小手包在手心里。 卓宛君没有动,感受着他的包容,满足之情一下袭上了心头。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司机向前面已然熟睡的卓大帅道:“大帅,到了。” 卓大帅“嗯”了一声,而后起身说道:“到了?嗯,宛君你在车上等着。小子,跟我下车!” 张书恒闻言下了车,一开车门,就觉得潮湿之气扑面而来,那空气中带着浓浓的腥气,耳边传来阵阵海浪之声。此时他方才知道,原来,卓大帅带他来到海边码头。 他走到卓大帅的身旁,卓大帅望着前方的黑幽幽的大海,海风吹来,吹乱他的头发。卓大帅深深吸了口气,回头向张书恒道:“小子,这个地方,可熟悉么?” 张书恒闻言一怔,摇了摇头。 卓大师道:“我说你小子记性也不怎么好。” 说罢就向前走去,张书恒迟疑了一下,而后也跟了过去。 从大路上走下来,黑暗之中,隐隐见一条小路向前蜿蜓而去。那小路是石子铺成,凹凸不平。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杂乱的脚步声充斥在耳朵里。 行不甚久,一座很大的仓库映入眼帘,惨淡的月光之下,那座仓库看起来有点阴森,如同一只巨兽,伺伏在那里。海风吹过,隐隐地传来怪异的呜呜声传入耳中,张书恒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卓大帅走在前面,来到那门口,伸手推开木门。张书恒一惊,蓦然发现这就是之前冯王爷关押自己之处。他回头诧异地看着卓大帅,卓大帅道:“想起来了?” “大帅,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要告诉你,这个地方,是你的了!” 张书恒一时难以相信,不由再问一句:“什么!” 卓大帅拍了拍他的肩,踱了两步,说道:“小子,现在这个世道,你知道什么最赚钱么?” 张书恒看着卓大帅,一脸不解。卓大帅道:“谅你这小子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你们这些人,以为开个夜总会,抢个戏院,开个烟馆,赌场,就是挣钱了?但是在我看来,那什么都不是。这个世道,打仗才是最挣钱的买卖。” 张书恒更加不解。 “你没有钱,打不了仗,打输了,那就是个赔钱。但是打胜了,那钱就源源不尽全是你的。嘿嘿,我打了半辈子的仗,为什么要打仗,争地盘?狗屁,说到底还是为了钱!自古以来,人人都想当皇帝,打天下,为什么。天下打下来了,全天下的钱,全是你的。” 张书恒明白了,他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当下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却听大帅道:“但是仗不是人人都可以打的,也不是每场仗都能打赢的。嘿嘿,所以呢,现在就有人另辟……另辟……” 一个手下低声道:“另辟蹊径!” “对对对,另辟蹊径,卖起了武器。打仗没有武器怎么可以,嘿,所以,卖军火就成了能挣大钱的买卖。” 张书恒问道:“大帅,您想告诉书恒什么。” 卓大帅直视着张书恒,说道:“老子的军火以往都是方万通供给的,但是他的货源不行,之前一些枪械还出了问题。最近,更是问题不断,因此,我就想着另外再打一个人,帮我运送军火。所以,小子,我看中了你。” 听他这么一说,张书恒明白了,忙道:“书恒何德何能,而且书恒也不可能做出对不起老板的事。” 卓大帅摆了摆手,说道:“明话跟你说吧,现在老子跟姓段的正在较量,而天津这个姓陈的就是姓段的走狗。如果他在天津码头给我出点什么乱子,我前方那么多兄弟的性命,可就没有了。而姓陈的在天津的地位你也知道,方万通现在也是力有不支。现在冯王爷死了,他的码头空出来,我会把这个码头帮你夺过来,就帮我运送军火。如果老方那里出了问题,我还有你这里可以做为保障。我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听到这里,张书恒心念一动,而后说道:“但是方老板那里……” 卓大帅道:“放心,老方那里,我会跟他去说。” 看张书恒依旧在犹豫,卓大帅道:“我给你时间考虑,说实在的,这事关系重大,可是关系到前方好多人的性命。我交给别人也不放心,说起来,你与宛君的关系,我也有所耳闻。你呢,好好对宛君,但是跟这件事是两码事。我不是因为你跟我女儿的关系,才给你这个机会,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 见张书恒不说话,卓大帅脸色一变,说道:“不用想了,就这么定了。” 说罢转身就往回走。张书恒想了想,叹了口气,尾随而去。 回到车上,卓宛君担忧的目光就递了过来。卓大帅哪里不晓得女儿在想什么,当下说道:“放心,我没有为难他。” 卓宛君似乎不信,转过目光向张书恒,见张书恒点头,她方才放下心来。 卓大帅见状,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半晌,卓大帅才又说道:“我听说,京华戏院被你拿下来了?老方这次可真是大度了,什么时候开业说一声,我带人过去捧场。不过那终究是小打小闹,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你交给你手下去做就好了。”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大帅,容我考虑一下。” 大帅又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当张书恒回到家,已然很晚了。打开房门,就见孟宁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张书恒走到近前,孟宁儿依旧未醒,他低着头看着她的俏丽得不容逼视的脸,心中一痛。她显然是坐在这里一直等自己回来,夜深之后方才睡着。深深的自责袭上心头,他叹了口气,在孟宁儿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孟宁儿此时惊醒,眼睛突然瞪得很大,仿佛尚没有从睡梦中真正清醒过来,她看着张书恒了半晌,方才脸色一变,站起身来,紧张地说道:“你回来了……” 而后上下前后打量着张书恒,见他没有受伤,当下放下心来,长长舒了口气。见她这副模样,张书恒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颤声说道:“宁儿,以后不要为我担心,我在外面有分寸。看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痛。” 孟宁儿笑了起来,那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来,如果一朵莲花。她伸手搂住张书恒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你安安全全地就好,我会一直在家里等着你。” 张书恒笑了,有如此一个女子为自己牵肠挂肚,他感觉全世界仿佛都是自己的,那深深的满足感充盈在他的心头。他拦腰把孟宁儿抱了起来,伸手吻在娇嫩的唇上,而后就往楼上走。孟宁儿瞪着大眼睛眨啊眨地惊道:“你又想干嘛?” 张书恒嘿嘿一笑,也不理她,径直走向卧室。 第三十一章 争风吃醋 张书恒躺在床上,旁边的孟宁儿瞪着眼睛看着他。他书恒点了根烟,长长舒了口气。 “你有心事?” 张书恒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只是有点累。” 孟宁儿拉着被子半躺起身,偎在张书恒的怀里,悠悠地说道:“你不要骗我了,从你一进门,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我又不傻。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下心里的压力。”说着苦笑一声,“说起来,我也不能为你分担什么,对不起。” 张书恒听了这话,忙回应道:“宁儿,你在说什么呢,我没有这个意思。”见孟宁儿一脸企盼地望着自己,张书恒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告诉你。今天卓大帅找我了。” 而后,张书恒将经过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孟宁儿,却不自觉地略过卓宛君的事情。然而孟宁儿却想了想,说道:“怎么,卓家大小姐没有跟你在一起么?” 张书恒一时无语,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孟宁儿,见她脸上那高深莫测的表情,当下赶紧将目光转向一边。 孟宁儿往张书恒怀里再靠了靠,而后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跟卓家大小姐的事。” 张书恒道:“谁跟你说的?” “这你不用管,我告诉你,以后什么事情,你不要想着要瞒着我。” 张书恒忙道:“我哪里敢瞒着你啊。” “那你说,今天晚上,卓家大小姐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张书恒见她眼眶里隐有泪水,忙说道:“好好,我说,我今天的确见到卓宛君了,我只是怕你生气,方才不跟你说。” 孟宁儿这才笑着说道:“其实你没有必要骗我,我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有多重要。至于卓家大小姐,关于你俩的事情我一开始就有所耳闻。说起来,她也不易。” 顿了一顿,又说道:“我知道,我不是那种让你刻骨铭心的女人,从那天晚上我过来你这里,我心里已然有了心理准备。” 张书恒一惊,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听孟宁儿有点哽咽地说道:“说实话,一开始我对你没有什么好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但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意,让我感到你十分危险,这样的感觉让我下意识里对你退避。” 张书恒吸了口烟,伸手抚住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我有那么恐怖?” “一开始是的,但是那天,那个叫小四的人被人送过来,我看到你脆弱的那一面,不知为什么我很心痛。而后你在教堂门前说的那些话,让我感觉你跟我之前想象的不一样。” 张书恒道:“怎么不一样?” 孟宁儿仰起小脸看着他那冷峻的脸,伸手抚上来,深情地说道:“从那时起,我就有点喜欢你了。” “但是因为许靖南,我却不能表现得对你怎么样,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张书恒有点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了,说道:“我都明白,我告诉你宁儿,你一定要记住,你在别人眼里什么样子,你不要在乎。在我眼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知道吗?除了你,没有别的女人让我如此的动心过。” 话一至此,卓宛君的身影在这时从脑子里一闪。张书恒不由愣了一下。 “那卓小姐呢?还说什么独一无二,现在就已然两个了!哼!”看来孟宁儿很高兴,也很感动,嘴里喊着:“哦,给你一拳!”而后粉嫩的小拳头就打在张书恒的胸膛上。张书恒一把将那手握住,低头吻在她的唇上。 那娇嫩的唇,如果一个被施了魔咒的珍宝,让张书恒一直沉迷在它的诱惑中,无法自拔。 孟宁儿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用力推开他,说道:“别闹了,说正经事,你说卓大帅要你帮他运送军火吗?” 张书恒道:“不是,只是在码头中转,从海路来,从陆路运走。” 孟宁儿沉思了一下,说道:“我之前记得,我家也做过这样的生意,但是对这些东西,我不太关心,所以,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而后,抬眼看着张书恒道,“总之,我不要你出事,你只要安安全全地,让我每天都看到你,就好了。这一点,可以答应我么?” 张书恒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说道:“我答应你,一有时间,我就会回家陪着你。”蓦地想起来,“明天京华开业,你跟我一起去吧。总在家里,也怪闷的。” 孟宁儿说道:“这……合适吗?” 张书恒笑着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道:“能有什么不合适,你是我的妻子,也是老板娘,没有人敢说不合适。” 孟宁儿眼睛里精光一闪,喜得坐了起来:“我是老板娘?” 张书恒点了点头。孟宁儿笑了起来,而后,翻身跨坐在张书恒的身上,水汪汪的眼睛里仿佛要滴下水来。他书恒看着她,坏笑道:“小妖女,你想干什么?” 孟宁儿道:“平日里你总是在欺负我,今天我欺负你看看!”说着,主动扑倒在张书恒身上,轻轻地吻上他的每一寸肌肤。 …… 第二天一早,二虎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待。见张书恒和孟宁儿双双走出门来,二虎不由一怔:“恒哥,嫂子……” 张书恒道:“嗯,今天京华开张,你嫂子也去。” 二虎嘿嘿一笑,那不怀好意的笑声令张书恒心下恼火,骂道:“滚去开车。” 二虎麻利地点了点头,向手下叫道:“开车去。” 一行人不一时,来到京华门口。 原来之前张书恒早就与二虎商议好,京华戏院被隔开两层,一层依旧是看电影,但过道被隔开,只留下一个门,而这通道直通楼梯,二楼,被张书恒改成了赌场。 张书恒看到手下在那里忙活,将里里外外布置停当,就与孟宁儿站在门口迎客。孟宁儿哪里见到过这种场面,当下也觉好奇,更多的却是兴奋。她看看张书恒,第一次从目光中投射出一种崇拜之色。 不一会儿方万通带着方俊亭也过来,方万通望着孟宁儿问张书恒:“这位小姐是……” 张书恒还没来得及说话,二虎跳出来说道:“老板,这是我嫂子。” 方万通一怔,而后哈哈大笑,指着张书恒道:“这小子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到我这里来告状,我会替你收拾他。” 张书恒忙道:“不敢不敢,我哪里敢。” 孟宁儿俏脸红扑扑地,深深向方万通鞠了一躬。转眼却见到方俊亭冷冷地看着自己,她知道方俊亭和许靖南的关系很好,不由心头一动,下意识向张书恒身后靠了靠。 方俊亭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张书恒的眼睛,当下轻轻搂在孟宁儿的肩膀上,拍了拍,示意她不用害怕。说也奇怪,张书恒的这一个小动作,一下子就令孟宁儿心头大定,她看着张书恒的脸,一脸的温柔。 这暗地里的过招方万通似乎并没有发现,只是笑着往里边走。方俊亭走到张书恒身边,却望着孟宁儿,一脸不怀好意地笑道:“书恒兄弟,恭喜了。双喜临门。” “多谢!” 方俊亭哼一声,仰了仰头,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二虎急匆匆地跑过来,见他脸色已然大变,气喘吁吁地跑到张书恒身前,低声叫道:“恒哥,恒哥,不好了……” 张书恒奇道:“怎么了?大好的日子,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二虎摆了摆手,而后说道:“真的,不好了,卓……卓小姐到了……” 听了这话,张书恒心头也是一紧。他居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想到卓宛君对自己用情之深,她若是看到孟宁儿,肯定是当场雷霆大发。张书恒打了个冷战,却见孟宁儿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当下干咳了一声,挺了挺胸向二虎道:“没……没事……卓大小姐来了,那是卓大帅的面子,你好生招待就是了。” 二虎听了这话,仿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书恒。张书恒心里发毛,见二虎要走,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你在这儿陪我,哪儿也别去。” 二虎会意,当下果然就不走了。但是一想到卓大小姐的样子,心里也是没底。 不一时,卓大帅带着卓宛君走了过来。卓大帅向张书恒旁边的孟宁儿看了一眼,也不在意,道了句“恭喜”,便走了进去。但是卓宛君却没有跟进去,站在那里,紧紧盯着张书恒,也不说话。 孟宁儿也感觉到来自对方的敌意,当下挺了挺傲人的胸脯,老板娘的气度一下子展现了出来。 张书恒暗暗叫苦,头上的冷汗都渗了出来。正左右无措之间,见二虎低着身子向后退,就想溜走。张书恒一把将他抓住,说道:“虎子,你去哪儿?” 二虎哭丧着脸说道:“恒哥,你放了我吧,这俩嫂子,我实在受不了……” 一听“俩嫂子”,孟宁儿和卓宛君同时瞪了他一眼。张书恒见状,见没有人注意到他,忙低身向二女鞠躬作揖,口中哀求道:“两位……两位姑奶奶,你们俩先别在这斗气了,今天这么多人,给我点面子。事后,要杀要剐,凭你们开口,好不好?” 两个女人一听这话,气势果然缓了下来,卓宛君道:“行,给你面子……”看了一眼站在张书恒旁边的二虎,大眼睛一瞪,喝道:“起开,滚一边儿去!” 二虎正在那运气,一听这话,如临大赦,当下屁颠颠一下跑得没了踪影。留下张书恒一个人站在门口,一左一右二女如护驾一般气势汹汹地站在两侧。 “宛君,原来你在这里。”方俊亭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话音一落,方俊亭就快步走了过来。 “站在这里干什么,走,我带你进去坐。”方俊亭笑着对卓宛君笑道。 卓宛君想到昨日方俊亭在万国饭店说的那些话,当下把满肚子的怒火都引到了方俊亭的身上,冷声说道:“你是谁啊,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我卓大小姐为什么要跟你走。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人前一副模样,人后又一个德性,以后你最好别跟我说话,不会没有你的好果子吃。起开,别挡着我!” 连珠炮似的几句话,把方俊亭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孟宁儿听张书恒说起在万国饭店方俊亭怎么为难自己,听卓大小姐这些话,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痛快。看向卓宛君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 方俊亭没有想到卓宛君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自己面子,还狠狠地数落自己一顿。他恶狠狠地看了张书恒一眼,沉声说道:“张书恒,别得意,你给我等着。” 张书恒见方俊亭的样子,不由好笑,当下也不想理他,扬了扬眉,目光中全是挑衅之色。 方俊亭哼一声,而后转身离去。进得门来,拉过一个手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手下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 这是我的女人 张书恒并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见再没有人来,便想抽开已然被两个女人抱麻了的双臂。孟宁儿松开了手,张书恒晃了晃手臂,再想抽出被卓宛君抱着的右臂时,被被她死死地抱着,说什么也不肯放。张书恒没有办法,长长叹了口气,却觉左手一紧,也被孟宁儿抓住,她低着头,似乎很小心地拉着他的手,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却令他难以拒绝,当下领着两个美女,走入门内。 一进门,就听到那卓大帅的声音远远传了出来:“怎么就这么几个人?这玩个屁呀!天津的老大都他妈死光了吗?” 低下没有人应声,卓大帅道:“给我去叫姓陈的,就说让他多拿点钱,到这里来跟我玩牌!奶奶个熊,收拾不了你们了“ 张书恒正待上楼,就见一个人从楼上跑了下来。卓宛君见是自己家的人,一把拉住问道:“你干什么去?” “大帅让我去叫陈先生……” 卓宛君向张书恒看了一眼,而后说道:“你先不要去了,人家都没有来,不用去强求他。”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对,不用求他们来撑场面,都是自己的生意,不用这样。大帅想赌,那我陪他就好了。” 那下人正在为难之时,听张书恒这么说,当下点了点头。 张书恒上得楼来,见卓大帅铁青着脸坐在那里生着气,旁边的方万通脸色也难看得紧。见张书恒走了过,方俊亭忙不迭地跑过来,指着张书恒叫道:“张书恒,你怎么办事的?你瞧瞧这场子,连个客人都没有,大帅都急了。你那些请贴送到了没有啊,还是没有人给面子啊。没关系,我去找他们,我就不信他们会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说着话,向手下道:“去挨着个儿去叫人,天津卫的老大,一个不许落下。就说我方俊亭请客,看他们哪个不给面子。” 听这话,众人不由把目光全注视向他,一个手下走过来,说道:“方公子,你不知道,今天沙石场的许老爷子大寿,这些老大,都是那边去拜寿了。” 方俊亭高声道:“那正好,直接去趟许家,请许老爷子一起过来,就说晚辈安排他的大寿,快去!” 手下迟疑了一下,方万通道:“俊亭,你少说两句。” 他这儿子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这些老大今天是铁定不给面子,漫说是方俊亭,就是自己出马,恐怕也请不动。方万通知道,那些人无不是气愤那天损了面子,故意不来。至于许老爷子,恐怕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惊动这么多老大前去拜寿。 他本来是为了方俊亭好,怕他自己打脸。但哪知方俊亭却说道:“父亲您就不用管了,这件事交给俊亭就好了。” 当下站在他旁边的徐六闻言,向那手下施了个眼色,那手下飞快地跑下楼去。 之后,方俊亭看着卓宛君笑了一下,而后来到方万通身后站好。 卓大帅看着张书恒,沉声道:“这位小姐,是谁啊,小子,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不待张书恒说话,方俊亭说抢着说道:“这位是孟小姐,原本与许家公子结的娃娃亲,来天津之后才跟书恒兄弟好上,现在是书恒兄弟的妻子吧?” 听了这话,张书恒大怒,明显这方俊亭在说孟宁儿朝秦暮楚,水性杨花,当下剑眉一竖就想发难。只能手被孟宁儿紧紧握住,不由回头,见孟宁儿眼里含泪,向他摇头轻声道:“不要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这句话张书恒听到,卓宛君也听到,卓宛君对孟宁儿刮目相看。 “哦!”卓大帅说道,若有所思,“小子,那你让我女儿怎么办呢?” 方俊亭就等着卓大帅发怒,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头,徐六站在方俊亭的身后,冷眼看着。 卓大帅道:“年轻人嘛,都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不要玩得太过火,不然,我卓某没有了面子,那我可不干。你最好好好处理这件事,别让我姑娘难过,知道么!”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大帅,小子明白。”旋即笑道:“大帅,不然让小子陪您玩两把?” 一听这话,卓大帅顿时眉开眼笑,把刚才之事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叫道:“来来来,过来这边坐……”一推方万通,“你起来,给让个地儿。” 方万通脸色一变,但碍于大帅的面子,也不好发作。可是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的手下让座,太失面子了,当下咳了一声,沉声道:“书恒,过来陪大帅玩两把。” 张书恒道了声“是”,便坐在方万通的位子上。这样好的机会,方俊亭怎么会放过,当下说道:“张书恒,你是个什么东西,叫老爷子给你让座!” 张书恒忙要站起身,却被大帅一把拉住,张书恒一脸愕然,却听大帅伏身过来,在他耳边说道:“今天,你听我的,我自有道理。但是,我女儿的事,以后咱们再说,今儿个我把面子给足你,你小子也得好好给我办事!” 张书恒一听这话,愕了半晌,看了看卓宛君,卓大帅道:“你别看她,她这傻丫头眼里除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听了这话,卓宛君从后背上拍了卓大帅一下,卓大帅立马眉开眼笑:“来来来,发牌发牌……” 方万通等人站在那里,看着卓大帅和张书恒赌钱。 方俊亭低声道:“什么玩意,现在还攀起高枝来了,爹,你可得小心着点这小子。” 旁边的徐老六也道:“老板,公子说得没错,人心隔肚皮。这小子心狠手辣,如今又得大帅那般赏识,如果让他知道……” “闭嘴!”方万通看了看张书恒,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门口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个声音高声叫道:“方公子,恭喜恭喜啊!” 只见陈先生带着三疯子众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向着二楼不住向方俊亭抱拳。方俊亭得意地向在场众人扫视一眼,而后匆匆下接迎了过来。 陈先生一把握住方俊亭的手,朗声说道:“今天确实不知道方公子的戏院开张,不然这些天津的老大,怎么会不给方公子面子。” 三疯子高声叫道:“陈先生说得是,我风老三怎么着也第二个给方公子送上红包啊,第一嘛,肯定是陈先生!” 众人哈哈大笑。 方俊亭转头一看,却见许靖南也跟在他们身后,在他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正笑盈盈地站在那里。他赶忙迎上去,叫道:“许伯也过来了,俊亭真是脸上有光,大家里边请。” 二楼的众人见到这一幕,不由面面相觑,包括方万通也没有想到这方俊亭居然会有这么大的面子。 张书恒见状,脸色极为难看,一脸的挫败。只觉手臂一紧,被孟宁儿抱住,看她那如水的眼眸深深地望着自己,心下大定,所有的不快都散去。卓宛君看在眼里,哼了一声,不再看二人。 方俊亭带众人有说有笑走了上来,大家都认识,不用一一介绍,只是一个个站起身来打着招呼。卓大帅却不站起,冲着陈先生叫道:“老陈,今天带得钱多不多,一会儿我可要大开杀戒,怕你扛不住。” 陈先生大笑道:“大帅赌技超群,但是姓陈的也不是白给的,到时候赢了大帅,大帅可不许生气。” 大帅哈哈大笑道:“好,那咱就试试!” 众人全都落座,方万通跟各个老大都打过招呼,方俊亭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而那些老大似乎均已忘记日前的不快,一个个拱手还理,兴致勃勃。 三疯子抓着方万通的手,说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方公子在咱天津年轻人里,可算是出类拔萃的,以后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得指着他给碗饭吃。嘿嘿,我风老三可是得罪不起的,一听说戏院开张,立马巴巴地就跑来了。” 众人哈哈大笑,方俊亭道:“各位前辈给面子,是晚辈的荣幸。” 卓大帅见张书恒一脸的不悦,当下低声向他说道:“看到了没有,毕竟有这样的老子,再怎么着,也有人来捧。你呢,对他们来讲,就是一个外人,虽然这些日子窜了起来,但是在他们眼里,你总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罢了。” “对了,”这时,方俊亭向方万通说道,“爹,儿子还有件事要做,各位前辈你们好好玩。”说罢,他就向张靖南走了过去,许父见状,想站起来,方俊亭心低身走过去,说道:“方伯千万别这样,您是长辈,折杀小子了。” 许父点了点头,向许靖南道:“看看,还是俊亭懂事,又有出息,瞧瞧这场面。” 方俊亭欢喜之色溢于言表,但是依旧欠身说道:“托前辈们的面子而已。只是许伯,有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讲。” 许父点头道:“说吧。” 方俊亭道:“我听说,您的儿媳妇现在跟一个小子不清不楚,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许父脸色一变,看向方俊亭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许靖南听了这话,目光回转,方才看到与张书恒一起坐在角落里的孟宁儿。当下滔天的怒火升腾而起,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拉起孟宁儿一个耳光便打在孟宁儿的脸上! 众人一听到动静,登时安静下来,怔怔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孟宁儿根本就没有看到许靖南走过来,更没有想到他会打自己,当下被打倒在地,那许靖南骂一声:“贱人!”抬手又要打,却觉手腕一紧,被张书恒牢牢抓住。 许靖南抬头,正对上张书恒如刀子一般的眼神。张书恒一把推开许靖南,把孟宁儿扶了起来,五条红指印赫然出现在满是泪水的脸上。张书恒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的身体因为害怕在不断的颤抖。他知道,孟宁儿从小没见过这种场面,再加上这一连串的变故,她已然从张书恒的情绪中察觉到了紧张的气扮,此时又许靖南打了一耳光,已然怕到了极点。 张书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她。许靖南见状,眼睛都红了,当下又要冲过来,张书恒动也不动,只拿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再过来,今天我保证你出不了这个门。” 许靖南一听,心里的胆怯瞬间压过满腔的怒火,停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书恒还是那种语气,说道:“上次你打她,她不是我的女人,我不管。这次不一样,你打了她一巴掌,这笔帐就得算清楚。” 许靖南也是从小娇生惯养,公子性子,当下挺胸道:“你想怎么样!” “啪”一把匕首丢在地上,张书恒眼睛也不抬,说道:“断一根手指,就饶了你!” “书恒兄弟可真算是好本事,这么多老大在这里,你一个小辈居然敢造次!”方俊亭见状,走过来。 此时,一直在门外忙活的二虎一看情景不对,也从楼上跑了上来,走到张书恒身边,叫道:“恒哥,怎么回事,嫂子怎么了?” “哈哈……”方俊亭道,“这声嫂子叫得好,怎么着,书恒兄弟,什么时候学会勾引别人的女人了?你很缺女人吗?” 张书恒抬起目光,看着方俊亭,喝道:“你给我闭嘴。” 徐六这时也走了过来,指着张书恒道:“张书恒,你想干什么,啊?对方公子什么态度,别忘了谁让你活了个人样!” 张书恒起身一脚将徐六踹翻在地。只听方万通说道:“书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俊亭说道:“爹,这种事,他肯定是羞于说的,我代他说。这个女人,叫孟宁儿,本来与许伯家里是世交,小时便与许兄弟结了亲。但是后来父母双亡,全靠许家保她从国外学成而来。本来两厢无事,两个人都快结婚了,张书恒,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人家的媳妇就给抢了去。这也太下三滥了。这个女人,更加是一个忘恩负义,一见到那小子,以前许家对她的恩情全都忘记了,你说说,这还有规矩么,这也难怪许兄弟这么生气,您说是不是。” 方万通怒道:“书恒,是不是这样!” 孟宁儿全身颤抖地更加厉害,如一只受惊的小鸟一般偎在张书恒怀里,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望着他,抽泣着说道:“书恒,我们走吧,我不要在这里了。” 张书恒心痛如刀绞,他将孟宁儿拉到一边,轻声说道:“等我一会儿,乖。”为她抹去脸皮的泪水,而后回头指着方俊亭,说道:“你,说我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说她,一个字都不行!” 方万通大骂一声:“混蛋!” 众人谁也不说话,仿佛这次来,就是为了看这出好戏,一个个坐在那里,看得兴致勃勃。 第三十三章 发难 张书恒回转目光看着方俊亭那心满意足的丑恶的脸,一股发自内心的恶心感觉涌了上来。他伸手狠狠地指着方俊亭,方俊亭吓得脸色一白,而后向退开半步,又觉不妥,当下挺了挺胸膛,瞪着眼叫道:“还是那句话,犯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这件事,你确是做得不地道,这么多老大都在这里,今天你必须给他们一个交待。不然,我们方家反而替你背了这个黑锅了。”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方万通说的。方万通闻言,果然气得须发皆张,双目瞪得如铜铃一般,开口骂道:“书恒,你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不然,你不能出去这扇门。” 张书恒的目光里似要喷出火来,卓宛君从来没见到过张书恒这个样子,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全身都散发着浓浓的阴寒之气,令人见之全身战栗。 卓宛君将目光投向父亲,但是卓大帅却看着她摇了摇头。她明白,此时此刻,如果自己的父亲依旧护着张书恒的话,就是让整个天津的所有老大都没有台阶可下,也算是得罪了他们。俗话说,众怒难犯,专欲难成。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卓大帅,也不敢太过于轻举妄动。 二虎见状,一脸戒备地看着众人,却也不说话,但是那满是横肉的脸上显现出的神色,已然说明自己已做好拼命的准备。 张书恒道:“你们想要书恒怎么做。” “事情都到这份上,我想咱们说什么已然不能算了,”三疯子这时站起来说道,“我看,还是请许老板说说吧,听听当事人是什么意思,在做定夺。陈先生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卓大帅听了这话,说道:“我说三疯子,这件事跟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你出来放什么狗臭屁!” 陈先生道:“大帅,这件事虽然不关我们的事,但是我们与方老板,同混江湖,这江湖规矩,必定还是要守的。晚辈们做错了事,就要好好认错,不然叫我们以后怎么带人。” 听了这话,大帅哼哼几声,不再说话,心中却将那陈先生全家骂了个遍。 却见许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这孟家丫头再怎么样,也是我许家的儿媳妇,是我们的家事。我们许家未经江湖,也不知道江湖规矩,但是祖宗的规矩,许某不才,还是知道的。孟丫头做出这样有辱我家门楣的事,我只请各位老大主持公道,让我将孟丫头带走。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至于张……这位张先生,许某听从各位老大的定夺。” 许靖南听了这话,走过来就来拉孟宁儿,孟宁儿吓得脸色一变,往张书恒身后躲避。二虎见状,一把抓过许靖南的衣领,一个嘴巴子就抽了过去。许靖南被二虎那大力抓住,哪里还能脱得了身,“啪”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就被抽在脸上,直将那许靖南抽得原地转了个圈,而后才摔倒在地。二虎抢了上去,冲着他的脑袋抬脚就踹,踹了三四脚,方才停住 。许靖南已然头破血流,拼命躺在地上玩命地大叫。张书恒看着那卑微的样子,心下冷哼一声。 方俊亭冲着二虎大叫一声,道:“二虎,你想干什么,天津所有老大都在场,容得了你撒野么?” 二虎瞪着方俊亭,冷哼一声道:“我二虎一条贱命,大不了痛痛快快干一场,总比你这姓方的背后耍手段要光明磊落。” 这一句“姓方的”,却将方万通也骂了进去,方万通脸上已成猪肝色。三疯子说道:“方老板,姓张的小子是你的人,怎么做,你怎么着也得给个说法。” 卓大帅道:“这屁放得又不对味了,人家的事,凭什么要给你个说法?三疯子,你是不是太拿自己是个东西了。” 三疯子接连被卓大帅抢白,当着众人脸上自然也挂不住,当下说道:“大帅,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事事维护这小子,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女婿?但是他现在跟这姓孟的丫头搞在一起,你不觉得丢人么?” 卓大帅大怒,拍案而起,说道:“三疯子,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三疯子见卓大帅动了真怒,不敢再说。 孟宁儿听众人话说得难听,心头万般委屈涌将上来,连死的心都有了。 只听张书恒道:“我不管宁儿之前是什么身份,她现在就是我的女人。你们一个个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却在这里为难一个女人,难道就不觉得丢人么?我张书恒再怎么杂碎,也干不出这种事情来。哼哼,今天我话放在这里,你们怎么为难我,可以。我张书恒可以奉陪,但是为难我的女人,今天咱们就拼一下,我看谁他妈的能出这个大门。”当下剑眉一竖,叫道:“二虎,关门!” 二虎及其手下早已然怒火攻心,就等着张书恒这句话。当下大门“嘭”一声关了起来。门外众老大的人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把门敲得山响,但那些手下哪里管他们,将门栓得紧紧的,一个个早就亮出家伙来。 众人见状,脸色无不大变。都听说张书恒做事狠辣,却没有想到他敢在这个时候对所有老大叫板。卓宛君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会为了孟宁儿豁出命去,不由望着他那张坚毅的脸,只见那脸上没有一点点的犹豫,有的只是坚定和决绝,那目光中,血的颜色已然升腾起来,卓宛君看着那双眼,居然从心底里打了个冷战。不由暗道:如若孟宁儿是自己的话,他会不会也为自己这么做?想到这儿,心下一阵黯然。 孟宁儿此时的感动已然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她岂会不知道,张书恒今日陷入如此窘境,全是因为自己?为了自己,张书恒居然可以以命相搏,今生自己跟了这个男人,却也是一生无憾。 众多的情感波动,只是一瞬间的事。只听见此时,方万通吼道:“张书恒,你想干什么!” “方老板,你栽培书恒到今天,书恒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报您大恩。不过今天的事,与您无关,您不要管。不然,谁敢动我的女人,我张书恒今日就与他不死不休!” 听到这话,张书恒的兄弟从楼下乎拉拉涌了上来,一个个如同凶神恶煞一般。三疯子冲着那些手下叫道:“妈的,想干什么 ,都想跟着姓张的小子去死吗?知不知道在座的是谁!” 张书恒哪里不晓得三疯子动得什么心思,当下冷笑一声道:“三哥,这些兄弟,都是我张书恒的刎颈之交,我只一句话,叫他们与我一起拼命,如果有一个人后退,我张书恒二话不说,眼珠子立马挖出来给你!” 那些兄弟听了这话,一个个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众人,只等张书恒一句话就要大开杀戒。 那一个个凶光四射的眼神令在场众人无不胆寒,连卓大帅都心底一颤,心说这张书恒好高明的手段,这短短时日,就不声不响的收拢了这么可敢为他卖命的手下。 见众人都不再说话,张书恒走到许靖南身边,将他从地上拉将起来,按在椅子上,冷声说道:“你之前问我的女人要钱,我想问,我的女人欠你家多少钱。” 此时的张书恒一口一个“我的女人”,那许靖南心中不舒服,但是眼看众人此刻被张书恒震慑,一个个噤若寒蝉,当下居然吓得说不出话来。 见他不言,张书恒将目光转向许父,许父不由打了个冷颤,说道:“连同她父亲亏损的钱,再加上从我场子运走的材料款,一共是五十二万三千块大洋。” 张书恒冷笑一声,道:“果然是生意人,许老板算得一手好帐,但是我张书恒没有那么多钱。”转头对卓大帅道,“大帅,信得过书恒么?借书恒六十万。” 卓大帅知道他什么意思,叫道:“好,来人,去府上拿钱,快去快回!” 早有人从后门绕了出去,过了半晌,那人回来,祥叔也带了人马跟了过来,一个个军姿挺拔,站在大门外。一见这情况,门外众人不敢造次,开门让祥叔带人拿钱进来。一看里面的情况,祥叔的脸色陡然一变,但一刻不停跑了上来,将一叠商票放到大帅的面前,而后站在一旁,一声不响。 卓大帅笑着将那商票向张书恒面前一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小子。 张书恒点头道:“多谢大卓,以后书恒这条性命,就是大帅的。”伸手拿过商票,丢给许父,说道:“六十万,连同宁儿在国外留洋你家的照顾,不知道够不够。” 许父忙道:“够了够了!” 陈先生一听这话,心下一沉,知道这许家父子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当下手里捏了一起汗,想要叫人,但是看看卓大帅那张冷漠的脸和门外那一个个待命的士兵,还是坐了下来。 张书恒道:“好,现在孟家与你许家的旧帐,算是清了。现在咱们就算算新帐!” 方俊亭一听这话,叫道:“张书恒,你……你想干什么 !” 张书恒不理他,扭头叫道:“宁儿,你过来。”刚刚还满是杀机的语气此时瞬间变得柔软无比。 孟宁儿怔了怔,犹豫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身体此刻给自己无比的安全感。当下举足走了过去。 张书恒抓起许靖南的头发,一下将他的头提起来,说道:“你在医院,打了我的女人一巴掌,你想怎么还?” 许靖南不由脸色大变,惊叫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饶了我……” 一时只觉一阵恶臭扑鼻而来,原来那许靖南居然吓得屎尿横流。许父见状,忙道:“张先生,这钱,这钱我不要了,权当……权当给孟丫头赔罪……” 张书恒哈哈大笑,说道:“我的女人,被你打了,可就不是钱可以解决的了。”抬头看了看孟宁儿,见孟宁儿正看着自己,眼睛里那种温柔毫无吝啬地投到自己的脸上。张书恒道:“宁儿,你说,怎么处置他?” 孟宁儿刚刚受众人羞辱,看着许靖南的脸,只觉憎恶无伦,当下伸手就想打,却被张书恒将她的手抓住,只听张书恒温言说道:“这件事,你听你先生的,好吗?” “你先生”这三个字飘到孟宁儿耳朵里,浓浓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我都听你的。” 张书恒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好,那你先躲到一边等我。” 孟宁儿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旁若无人地走到一边,目光里再无他人,全是这个男人的身影。 第三十四章 威震群雄 只见张书恒转过头来,向众人扫视一眼,那阴冷的目光令在场所有人无不胆下一寒。只见张书恒把许靖南的手用力拉出来,放到桌子上,沉声说道:“你打我女人两个,一个我张书恒要你一只手,可以吗?” 许靖南一大惊失色,挣扎着叫道:“救我,各位老大,救我……” 陈先生说道:“张书恒,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如果这样,也难以在江湖上站稳脚跟。” 张书恒看向陈先生,冷声说道:“陈先生说得是,但是我之前说了,辱我张书恒,我可以忍,但是我的女人,就是不行。虎子!拿刀!” 许父哀求道:“张先生……张先生……我就这一个儿子,求你高抬贵手啊……” 张书恒也不理他,从二虎手里接过刀来,“笃”一声扎在桌面上,对准许靖南的右手手腕,“咔嚓”一声便铡了下去。只听许靖南一声惨叫,右手应声而断,鲜血从手腕处喷洒出来,足足喷出老远。 卓宛君见那惨景,吓得小脸发白,双手捂脸不敢再看。 那许靖南被斩落一只手,疼得全身发抖。张书恒一放手,他便从桌子上滑倒在地。张书恒冷冷地说道:“现在,你还了一只手,还有一只手要还。过来!” 许靖南早已是魂飞天外,全身哆嗦成一团。现在他看张书恒,如果看一个魔鬼一般。许父看到这个情景,向前奔了两步,奔到孟宁儿的面前,双膝跪地,不住嗑头道:“丫头啊,丫头,我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只是做买卖的生意人啊。我求求你,求你了……” 孟宁儿见状,一双大眼看了看倒地不起的许靖南,也是面露不忍。当下扶起许父,叫道:“您不要这样……”转头向张书恒柔声道:“书恒,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放了他吧。” 张书恒扬了扬眉,低头对许靖南说道:“你知道错了?” “知错了,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宁儿,对不起,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人,我不该打你……” 张书恒放下刀,对着许靖南冷哼一声,一脚将他踢开一边。而后扫视众人,伸手一指,指向徐六。 徐六见状,不由脸色一变,说道:“你……你想干什么!” 张书恒阴冷着脸,平淡地说道:“你刚刚拿话污辱我的女人,我就要割了你的舌头。” 方俊亭原本以为这次张书恒算是死定了,哪里成想他居然胆大包天,居然在这么多老大的面前撒起野来。这还不算,那些号称在江湖中成名立万的老大,一个个坐在那里,任由这个张书恒为所欲为,没有一个敢出来制止的。 但是事已至此,他已然没有办法。想到刚刚自己在他面前耀舞扬威的模样,再看看此时他那张阴森的脸,心下一颤,下意识入方万通身后躲了躲。 徐六听了这话,哪里还敢上前。二虎不用张书恒开口,三步并两步就走向前去,一把将徐六给抓了过来,抬腿就把他踢倒在脚边。徐六大惊失色,当下一把抱住张书恒的大腿哭道:“恒……恒哥,我该死,我不是东西,都怪我有眼无珠,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了我吧……” 张书恒看着他那涕泪交加的脸,只觉恶心不堪,举起手来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随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低身拉着他的发头,将他拖到椅子旁,用力一按,“咚”一声,将那脑袋狠狠的按在椅子上。骂道:“徐老六啊徐老六,我张书恒平日与你无怨无愁,你却在背后处处为难于我,我一忍再忍。今天,你还污辱我的女人,你说,我怎么能饶你!” 徐六吓得全身发抖,大声叫道:“方老板,救我啊,方公子,救救我……” 方万通正要说话,只见张书恒手里刀光一闪,一把匕首就直接从徐六的腮帮子上贯穿而过,猛地又被拔了出来,带出一股血线。 徐六痛得大叫,脸上两侧的血洞不住向外冒着血,稍一咳嗽,那嘴里和鼻腔里连口水带着血一齐被喷了出来。他双手捂着脸大声惨叫,在场众人却无人理他。只有二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将他一拉,随势一脚被踢下楼梯! 张书恒解决了徐六,又将目光望向三疯子。 陈先生一见,心下一凉,暗道:看这小子,今天的帐是要一个一个的算完了。当下思索之前自己有没有说到孟宁儿,想了半晌,发觉并没有有意污辱孟宁儿的话,当下放下心来,然而坐在那里依旧觉得如芒刺在背,全身都不自在。 三疯子见张书恒指向自己,脸色一变,他虽然脾气爆怒,但的的确确也被张书恒刚刚的那一手给吓坏了,但是再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一号人物,被这个小子吓破了胆,被人看出的话,自己以后如何在江湖上混。想到这儿,挺了挺胸,瞪眼道:“张书恒,你想怎么样!” 张书恒道:“你刚刚也拿话来折损我的女人,现在给你两条路走,一,让我从你脸上给一刀。二,你给我的女人磕头认错。” 三疯子大怒,再也管不了其他,跳起身来大骂道:“操N妈的王八蛋,老子这就跟你拼了!” 话音刚落,只觉身侧一股大力涌来。原来是二虎从一侧拎起凳子打了过来。只听“啪”一声,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后背上。二虎那一身气力自不必说,又用尽了全力,当下那椅都应都而碎。那三疯子被打了连翻了三个跟头,“噗”一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其实方万通此前只是想眼旁边,他根本就没有想管。这在座在老大平日里对自己耀武扬威,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这时张书恒这个小子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胡闹,居然镇住了这些老狐狸。 但是见此时的情景,如若再闹下去,势必不可收拾。说道:“书恒,差不多就行了,这么多老大都在,你想干什么!” 张书恒看着三疯子,沉沉地哼了一声,而后对着众人朗声说道:“今天,我张书恒在这里,就是想叫大家都记住。我的东西,我不允许你们碰,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你们说,我的兄弟,我也不会允许你们得罪!我张书恒出身贫寒,吃尽人间冷暖,但是我也有底线,你们最好不要去尝试着去触碰它,不然,只要我张书恒不死,便与他不死不休!” 这几句话说得字字有力,掷地发声。陈先生众人受那气势所迫,居然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话。 而后,张书恒看向方万通,说道:“方老板对我的知遇之恩,书恒今生难以报答,来世必当结草衔环,报您的大恩。” 说罢,将刀丢在地上,伸手招过孟宁儿。孟宁儿缓步走到他的身边,偎在他的怀里,温柔地看着他。那种洒脱、冷峻和如山的气势,势必铭在自己的心头上,一生也挥之不去。孟宁儿满足的笑了,此时此刻,虽然身处险地,但是有这个男人在自己身边,便让自己觉得无比的踏实。 此时的卓宛君眼里含着泪水,她承认自己心里满腔的妒意,但是她却知道,那个男人已然站在崩溃的悬崖边,只有这样,他才不惜与天津卫所有的老大为敌。她怔怔地看着他,心疼,而且还有几分委屈在心头涌起。因为张书恒,没有看自己一眼,而自己,却随着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胆战心惊。 正这样想着,此时张书恒却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卓宛君。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接触他那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卓宛君心中就感到无比的畅然,她希望张书恒也对自己伸出手来,自己也可以像一只受惊的小鸟那样,依偎在他的怀里,接受他的安慰和爱抚,但是张书恒并没有。 张书恒此刻看着她,心头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启齿,当下,只是深深地对着她鞠了一躬,轻声道:“对不起!”而后,带着手下一众人,缓缓下楼,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出了门去。 见张书恒走了,卓大帅哈哈大笑,说道:“本来开业大吉,闹成这样,我说老方,你这事,办得真不地道。想赌个钱,也没了心情,闺女,咱走吧。” 卓宛君一直望着门口张书恒离去的方向,此时她神色黯然地回过头来,扶着父亲下楼离去。 三疯子此时方才从地上站起身来,骂道:“操N妈的小王八蛋,老子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这时陈先生叹了口气,喝道:“别说了,还不够丢人现眼吗?”众人都是江湖是名声赫赫的老大,一个个被说得谁都不敢应声,三疯子喃喃几句,而后也不说话了。陈先生转头向方万通道:“方老板,这就是你的手下!哼!我看,你这个老大的位子,也别坐了!” 方万通此时正在气头上,听了这话,登时大怒道:“你什么意思!” 陈先生道:“我说你养了一头狼,有说错你么?这个姓张的小子,可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来,你这个做老板的,我们即便不说,你的面子上能过得去?我告诉你,给你三天时间,让这小子从天津消失,否则,在场的老大,可没有人会答应!你自己看着办!” 方万通冷笑道:“哦,这是想分我姓方的产业了?” 方俊亭从旁边走出来,说道:“爹,您也不能这么说,这张书恒适才也太嚣张了,这个人,真留不得。” “放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么?”方万通怒叱一声,方俊亭脸色一青,低下了头,目光中却闪动着异样的光。 方万通的目光依次从众人脸上扫过,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没有个交待根本就过不去,当下说道:“各位老大放心,我姓方的,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第三十五章 吃人 PS:明天分类强推,从这章开始,每章五千字,日更一万。多谢支持。 张书恒带二虎众人出了京华戏院,走在回去的路上,众人一路无话,不一时就到了住处。 张书恒坐在沙发上,感觉胸腔里一股混浊之气激荡难平。他点了根烟,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一众兄弟,一个个义愤填庸的样子,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心下感动,说道:“我张书恒对不起各位了,把你们全都拖下水。” 二虎道:“恒哥,这是说得哪里话。自从兄弟们第一天跟了你,就早已想好为你卖命了,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张书恒长长吸了口气,说道:“我张书恒有你们这帮兄弟,不知是几世休来的福气。但是如今我一个人,几乎得罪了天津卫所有的老大,恐怕今后在这里,是举步维艰了。” 听了这话,旁边的孟宁儿轻声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张书恒笑道:“傻瓜,如果在这个时候,你不依靠我,那还要我有什么用。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不要说是这样的事,为了你,就算了刀山火海,我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孟宁儿盯着张书恒的脸,半晌,方才点了点头。 二虎道:“恒哥,如今事已至此,说其他的也没有用。现在兄弟们都听你的,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兄弟们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没有二话。” 张书恒拍了拍二虎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张书恒不会让兄弟们吃不饱饭的。卓大帅在之前找过我,要我们帮他做些事。” 二虎一听这话,兴奋地笑道:“恒哥,你说,卓大帅要咱们替他做事?” 张书恒道:“不是替他做事,而是帮他做事。” 当下,张书恒将日前卓大帅与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全盘托出。听了这话,大家也是甚为惊喜。 二虎拍着大腿道:“嘿嘿,我就知道,跟着恒哥,定会有前途。现在咱们跟卓大帅搭上了,以后看看那些狗=操的还敢不敢对咱们说三道四。” 张书恒道:“没有那么简单,这些日子,咱们还是消停一些。毕竟一下子得罪了那么多人,恐怕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众人都觉有理,二虎道:“怎么,光天化日的,他们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咱们光天化日干的肮脏事还少么?混了这么久了,危机意识必须要有,不然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卓大帅那里,我看还是等等再去,毕竟这风口浪尖的,咱们不适合有太大的动作,人家也会说我张书恒不仗义。” 大家点头称是。 孟宁儿坐在一旁听着,一声不响。她突然感觉眼前这个男人高大而伟岸,那精光四身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光,令自己心醉不已。她看得心动,不由痴痴地愣在那里。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兄弟走了进来,向张书恒道:“恒哥,卓大帅来了。” 卓大帅来了?众人听了这话,不由面面相觑。 张书恒也不晓得卓大帅此时过来,是何用意,当下打发众人离开,亲自出门把大帅迎了进来。 这次卓大帅并没有带卓宛君,而是带着许久不见的祥叔,张书恒不知为何,心头有点怅然若失。当下脸色不变,躬身相迎。 一见张书恒,卓大帅爽朗的大笑就响了起来,说道:“小子,你还真有种,我姓卓的可真是小看你了。” 张书恒苦笑道:“如果没有大帅在那进而坐阵,书恒再有十个胆子,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卓大帅笑道:“哎,我说,这里边可没有我的事儿啊,你可别想着把我拖下水。”顿了一顿,“还有,那个钱,可以也要还的。” 张书恒笑道:“那是自然,卓大帅请。”说着将卓大帅和祥叔请进了房中。 孟宁儿之前在京华见到卓大帅,知道他在暗里一直在帮自己的男人,对卓大帅的印象也自然也是极好,当下走上两步,向大帅欠身说道:“大帅好。” 卓大帅看了看张书恒,笑道:“你小子也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不过为了个小丫头,我看你也是值了。要是换了老子,老子也会这么干!” 说完又是哈哈大笑。 众人落座,孟宁儿去洗水果的空当,卓大帅压低声音,眼睛向着孟宁儿的背影小心地说道:“我说小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张书恒一愣,卓大帅道:“我告诉你,宛君的情绪很不好,我这个当爹的看着也心疼。你呢,现在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说什么 ,也不想逼你做什么 。况且现在的情况,我如果逼你离开那个丫头,我似乎也有点不地道。我只能请你有时间,多陪陪宛君,她被我惯坏了,但是本性纯洁,没有什么心眼,你不要让她伤心,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 张书恒一想到卓宛君,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只怕今生,只能对她不起了。 见他不说话,卓大帅顿了一顿,这时,孟宁儿正好洗完水果回来,卓大帅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笑道:“嗯,不错。”也不晓得是说苹果不错,还是说孟宁儿为人不错。 而后说道:“我这次来呢,也不是专程来跟你说这个事。” 张书恒忙道:“我知道,大帅。您说。” 卓大帅道:“我是来告诉你,通过这件事,你跟天津卫的老大都闹翻了,成了众矢之的。你想想那些人都是什么人物,你把他们的脸挨个踩了一遍,他们可能放得过你?码头的事,你现下也不方便出面再管。我看,你先去北平躲一阵子再说。” 张书恒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卓大帅笑道:“我姓卓的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而且就他们这些人,我还没有放在眼里。我只是怕你出事,到时候宛君也跟着伤心。你呢,安排一个得力的手下,我这边,阿祥也会帮你。” 孟宁儿听了这话,脸色有点难看。 张书恒闻言忙站起身来,躬身道:“大帅待书恒的大恩,书恒没齿难忘。” “嗯……”卓大帅将两张火车票放到茶几上,说道,“这是今晚的车票,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动身。这个地方,本来就是方万通给你找的地方,不宜在这里多待。” 张书恒想了想,说道:“那我那些兄弟……” 祥叔这时插话道:“这事儿你就不要考虑了,你过后,你的兄弟都算是大帅的人了,谅那些人也不敢怎么样。他们现在,针对的是你。” 卓大帅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 听了这话,张书恒点了点头。 卓大帅说完,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道:“对了,临走去看看宛君,好好跟她谈谈。现在啊,也就你说话,她还可以听得进去。” 说罢叹了口气,带祥叔离去。 望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孟宁儿拉过张书恒的手,说道:“是不是非走不可?” 张书恒点头说道:“说起来,大帅的话确有道理,我们在天津随时可能发生意外。那些人你也看到了,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无所谓,只怕你有危险。你先去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动身。” 见孟宁儿犹豫,张书恒道:“有什么不妥么?” 孟宁儿想了片刻,似乎下了重大决心一般,嫣然一笑,说道:“好,我听你的。” 张书恒抱过她,从她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而柔声说道:“乖,去吧。” 孟宁儿脸色一红,打了张书恒一下,而后上了楼。张书恒叹了口气,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见他出门,守在门口的兄弟走过来,张书恒吩咐道:“去叫一下二虎过来,我有话要说。我先出去一下,你们好好看着宁儿,不要大意。二虎来了,就叫他在这儿待我。” 众人点头答应,张书恒方才点了点头,上了汽车,而后缓缓向大帅府驶去。 刚刚驶过几条街,张书恒就从倒车镜里发现自己的车后不远处,两盏车灯鬼魅一般亮了起来,而后,似乎控制着合适的距离,慢慢跟了上来。 张书恒有点紧张起来,但他还是不能确定那车是否在尾随着自己。他刻意放缓车速,到一个十字路口,猛地左转,加快速度向前驶去。 却见后面的车灯不见,张书恒苦笑一声,看来是自己草木皆兵了。恰在此时,后面的车灯又亮了起来,张书恒脸色变了,咬了咬牙,他猛踩油门,座下的汽车轰鸣一声,就向前疾驶而向。 抬眼看后现,那车也快速跟了过来,张书恒从座底下摸出一把钢刀,放在副驾驶座上。 “嘭”! 前方不知何时从路口横过来一辆汽车,挡住张书恒的去路,张书恒来不及刹车,一下就拦腰撞在那车身上。巨大的惯性令他收势不收,“嗵”一声,额头直撞在方向盘上,汽车尖利的鸣笛声响了起来,张书恒瞬间清醒。抬头一下,前方后方,数十个人面向他径直走了过来,陡然间,宁静的黑夜被渲染上了无究的杀机。 张书恒来不及想其他,拎起砍刀开门下车,迎着前方的敌人快步走去。路灯,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老长,清冷的夜风吹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 距离渐近,前方的敌人不知是谁发一声喊,就向他举着刀纷纷冲了过来。 张书恒举刀架开迎头的攻击,回手将钢刀直接扎入一人的肚子里。那人连叫也没叫一声,便倒在血泊之中。余下的人见状,一下扑了上来。 张书恒挥刀又劈中两人,后背一疼,已然中了一刀。他大叫一声,起脚将一人踢倒在地,挥刀直接劈在对方的左侧动脉处。鲜血喷涌而出,冒着阵阵热气。张书恒不理那人,闪身冲入人群之中,只觉身后又中两刀,当下怒从心头起,拼了性命,挥刀见人就砍,刀刀不离要害。对面虽然人数众人,却被张书恒给逼得退了一退。 张书恒得了个空闲,站在那里,大口喘息了一阵,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将对方的人全部杀光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想办法脱身。但见众人将自己围得结结实实,根本就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当下也发了狠,大吼一声,直接向前方冲了过去,对方众人见张书恒凶猛,居然又后退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大叫着迎面而上。 张书恒手里钢刀纷飞,力气也随着战斗从他身体里快速流失。他感觉自己手里的刀都有点把持不住,似乎随时都可能脱手而飞。 他架开迎面砍来的刀,又躲开冲肚腹扎来的几刀,向后退开几步。却觉身后劲风响起,后背一疼,又中了几刀。 张书恒突然感觉到全身的寒意正一点一点侵食着他的身体,他的身前后背,已然皮开肉绽,鲜血已将他的衣衫浸透。不知是因为体力透支还是因为失血过多,他感到眼前的景物开始迷离。 他有点站立不稳,用刀拄地,望着前方的敌人,吼叫道:“来啊!再来!” 那狰狞的样子令敌人愣了一愣,只是一瞬间,便又冲了过来。 张书恒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孤身一身,必然会死在这里。突然,他眼前晃过孟宁儿那企盼的脸,胸腔里莫名地生出一股莫名的火热之气。他咬了咬牙,双手握起刀来,不管身后的攻击,猛地冲向前去,直接将刀从一人的咽喉刺了个对穿,鲜血立时飞溅出来,喷了张书恒一脸。后背不知被谁踢了一脚,张书恒站立不稳,扑倒在地,钢刀也脱手而飞。 他挺身想起来,又被人一脚踢在脸上,这一脚踢得极重,张书恒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扭曲着。他就地打了一个滚,站起身来,拉住一个人扑倒在地,张嘴就向那人的脖项处咬了过去。 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喷入口腔,并喷了他满脸。张书恒不敢放口,狠狠地咬。身下那人不断挣扎,背后的拳脚如雨点一般打在身上,那彻骨的疼痛却换来张书恒更加用力的撕扯。那心中的怒火冲向头顶,促使他发疯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往下咬去。血肉已然充满他的嘴巴,但是他来不及吐出来,直接咽下去,生命的流失令他的情绪激动而疯狂,直到身下的人开始抽搐,而后背的攻击也不何时停止,张书恒方才放口。 他缓缓站起身来,手里依旧拎着那人尚有余温的身体。 那人的脖子连同肩颈处已然被咬得没了皮肉,只有一根椎骨将头连接在身体上,尚未停止跳动的心脏将体内的鲜血无力地泵出来,一下一下,涌到地上。 他面向众人,而面前的敌人仿佛见到恶鬼一般,惊恐地叫着向后面躲去。张书恒有点不明所以,但是他的脑子里混浊一片,眼睛里渐渐地没有了焦点,他只看到眼睛白茫茫一片,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在他眼前晃动着。 他听到枪声,此起彼伏的枪声,他感觉到死亡的临近,却看到不任何的东西。他感觉到有人用力掰着他抓着尸体的手,而后有人惊恐的大叫着。 张书恒眼皮沉重了起来,他突然感到杀气的临近,一个人影欺身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张书恒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匕首!匕首呢?他明明记得自己的匕首从来不曾离身的。 他感觉到那个人影伸手,向自己的左侧动脉上摸来。他更加紧张起来,伸手就向那人的咽喉抓了过去,却被人一把将手抓住。 有人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并大叫着什么 ,但是他耳朵里传来的,只是剧烈的“嗡嗡”声。渐渐地,耳朵也渐渐恢复了听觉。只听到二虎的声音传来:“恒哥,醒醒,是我,是我!” 张书恒拼命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努力睁大眼睛,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原来抓着自己的人居然是二虎。 却见二虎一身鲜血,不远处,自己的兄弟们还有身着军装的士兵正一个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惊恐万状。 张书恒笑了笑,突然感觉到嘴里被异物填满,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他“呸”一声,吐出来的,居来是刚刚咬下来的血肉。低头一看,在那僵硬的手指中,被咬死那人的尸体被拎起,张书恒蓦然想到刚才的一幕,一股呕意传来,弯腰“哇”一声就吐了起来,那吐出之物尽是刚刚吞下去的血肉和脆骨。 那一吐就收势不住,胃里如江河涌动,直将那秽=物吐了个干净,最后连胃液都吐了出来。吐了半晌,方才止住。 二虎见状,扶住张书恒安慰道:“恒哥,没事了,没事了。” 二虎说着,低身想将他手里的尸体夺过去,但是一拉,却没有拉动。张书恒见状,想松手,但是手指已然僵硬,居然不听使唤,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张书恒全身已然无力,走了两步瘫坐在地上,想起适才的一幕,不知道为什么 ,一阵悲苦之情袭上心头,居然靠坐在那里,昏死过去。 第三十六章 暗算 白光。 张书恒只看到有白光,刺眼得让呼吸都开始塞闭。 “……” 不知道谁在说话,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仿佛那声音是传来自天边一样。 张书恒想动一下,全身的肌肉都不听他的使唤,胸膛里憋闷的气氛令他张口欲呼,却还是呼不出声来。难道自己死了?张书恒突然有点伤感,他想到了孟宁儿,想到了小四,最后卓宛君的脸在眼前闪动着,那画面如一颗颗微小的颗粒,轻轻盈盈地在眼前晃动着,仿佛被风一吹都能吹走一般。 渐渐地,他感到周围的声音清晰起来。 “给我好好查查那是谁的人,我操=他妈的!恒哥现在怎么样!” “虎哥,别着急。” “滚一边去,恒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虎子发誓让天津卫的所有老大,都给他陪葬!” 二虎的狂吼声第一个冲入了耳朵里,张书恒放下心来,看来,自己还是命不该绝。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他应该没事,只是全身的肌肉一直没有松驰下来。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的右手,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怕他的右手会废掉。” “什么!”二虎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右手会废掉?你他妈的会不会看?滚一边去!” “张先生现在的状况,依旧十分紧张。他的右手因为过度紧张出现神经传递迟缓,你们最好想办法让他放松下来。” 这时,他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拿了起来,慢慢揉着。不知为什么,从那手被握着的手中,张书恒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全,他居然慢慢放松了下来,全身的肌肉也松弛起来。这仿佛按下了疼痛开关,全身立时犹如无数钢针刺在身上,满布全身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向他传递着刚刚经历的那场恶战的信息。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四周,却见自己正身处于一间很大的卧室之中。周围站满了人,自己的右手,被孟宁儿抓在手里。张书恒此时方才感觉那右手那右手湿湿的,再看看孟宁儿一脸的泪水,知道是被她的眼泪给淋湿了,当下心中疼痛万分,那身上的伤反而不怎么痛了。 孟宁儿见他醒来,惊喜地说道:“他醒了。” 二虎等人听了这话,都冲了过来。 小四的面容出现在张书恒的眼前,冲着张书恒说道:“恒哥,你可算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张书恒望了望小四,又向下看了看他那条空荡荡地腿,说道:“可以走动了?” 小四点了点头道:“你不要担心我了恒哥,你看看你吧,险些连命都没有了。” 张书恒看了看周遭的情景,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二虎道:“这是大帅给安排的住所……”说到这儿,看了看孟宁儿,欲言又止。 孟宁儿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当下柔声说道:“卓小姐刚刚走,你昏迷的这几天,她一直陪在这里。我看她实在盯不住了,就让她先回去了。” 张书恒点了点头,想要下床,却觉得全身疼痛难当。他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只见自己全身都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一颗巨大的粽子一般。难怪自己刚才在昏迷中想动一下感觉那么费劲。当下愕然片刻,转头问孟宁儿道:“我昏迷了多久?” “五天了……” 孟宁儿眼泪又流下来了。 张书恒强笑道:“傻丫头,哭什么,你男人还没死呢。” 孟宁儿生气了,猛地站起身来,说道:“你说什么呢,不许这么说,你要再说,我……我……我再也不理你了……”说罢,转身背对着自己,全身因为抽泣而抖动着。 张书恒问起自己是怎么被得救的,二虎这时方才把当时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原来当时一个兄弟听张书恒的吩咐,请二虎到张书恒家。二虎得知张书恒自己出门,不太放心,却也没有多想。但是越等心里越没底,再加上孟宁儿总说自己的心突突乱跳,二虎这才带人向大帅府找过来。 见到张书恒时,他已然全身是血,手里还拿着那具被啃死的尸体,嘴里全是肉沫子。二虎忙带人冲过去,将那些人赶走,才将张书恒救回了家。到家之后,又有几波人找了上来,二虎带人拼命将来人挡在门前,幸亏祥叔带人过来,才将那些人赶开。 卓大帅怕他们再生意外,就临时在这里找了这间房,让张书恒养伤。二虎怕小四也被人盯上,当下也把小四从医院接了出来。 张书恒静静地听完,不成想原来在自己昏迷之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当下望着二虎,动情地说道:“二虎,这次张书恒欠你一条命。” 二虎道:“恒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如果是你是我,你不也会这样么?以后咱们兄弟,不要说欠不欠的。” 小四在旁边听着,也会意地笑了起来。 张书恒看了看小四,又看了看依旧在生气的孟宁儿,笑道:“小四,你嫂子还没有听你唱的李香兰呢,来一首让我们听听?” 小四为难道:“恒哥,你别糟践我了行不行。” 张书恒道:“少说废话,快点!” 孟宁儿听了这话,也有点好奇地转过身来。小四叹了口气,而后张口开唱,那声调高低错落,字字都不在调上。孟宁儿一听,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瞪了张书恒嗔道:“你怎么就那么讨厌……” 二虎听得五官都扭到了一起,他茫然地看了看身边的手下,低声道:“那个……李香兰真的这么唱歌么?” 那手下也一脸的发蒙,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愣愣地张着嘴巴摇摇头道:“我也没听过,但是这李香兰的歌可真难学。” 张书恒听了这话,当下哭笑不得,心想这一帮废物怎么什么都不懂。 一众人说说笑笑,所有的抑郁和不快都抛至脑后。 晚饭时分,大家七手八脚地扶着张书恒在房外转了一圈,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刚刚回到客厅,卓宛君就来了。 见张书恒醒了,稍稍怔了怔,而只是看了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转身出了门。一会儿,房门大开,十来个人挨个往里搬东西。而卓宛君则站在门口,一副大小姐的模样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见她一双小手插在腰间,不停开口指挥着。 房内的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合适。 张书恒也是一脸的无奈,怎么这大小姐的性子又上来了。只见那些下人搬进来的,尽是日常使用之物,也是心下感动。可转眼一看,还有人抱着被褥衣物,居然还是女人的衣物。张书恒心头陡然一惊,引得伤口一痛,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你这是干什么!” 卓宛君瞪着一双无辜地大眼睛看着他,一付理所当然地样子,说道:“你看不到么?搬东西啊。” 张书恒道:“你这都是什么东西。” 卓宛君道:“我的日常衣物啊,有上衣,下衫,被子还有化妆品啊,毛巾啊……” 张书恒听她滔滔不绝,忙打断她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但是那小嘴早已口若悬河,哪里能拦得住:“还有鞋子袜子……”说完,方才瞪着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地看着张书恒。 张书恒叹了口气道“我是问你,你想干什么。” “搬东西啊。” 张书恒脑袋都大了,二虎等人在旁边一听,不由将目光全投向了旁边一脸阴沉的孟宁儿。 张书恒知道卓宛君在跟自己绕圈子,当下问道:“你把东西搬到这里来干嘛。” 卓宛君道:“哦,你问这样呀……”想了想,嘻皮笑脸地走了进来,旁若无人地走到张书恒的身边坐了下来,说道:“我不搬东西,怎么照顾你。你看你这个样子,我不过来也放心不下。” 见到这一幕,孟宁儿的脸色更加难看, 仿佛故意在孟宁儿面前表现一般,伸手把张书恒的手拉过来,柔声说道:“你伤成这样,我在家待不下去,索性把东西都搬来了。以后我就住在这里,还天天可以看到你,你以后也可以天天看到我了,你高不高兴?” 高兴!高兴得不得了! 不用看,张书恒就能感觉到来自身后孟宁儿的杀人的眼神在自己的后背上游走。 二虎见状,忙来到孟宁儿面前,低声笑道:“嫂子,不然咱们出去转转?” 孟宁儿瞪了二虎一眼,二虎吓得全身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一般,二虎感觉到自己在这儿如芒刺在背,当下带着众兄弟出门而去。 张书恒见状大急,伸手想叫住二虎,却被卓宛君一把将手拉住,说道:“你不要动,你有伤,怎么可以乱动呢。” 回头向那些下人道:“你们把这些东西搬到张先生卧室——”故意拉长了声音,“旁边的卧室里,紧挨着的那间,对对,就那间。” 孟宁儿再也受不了,走过来正要说话。卓宛君站起来抢先说道:“孟姐姐,对不起哦,之前没有通知你们。我过来怕你劳累,帮你一起照顾书恒,你没有不高兴吧。” 孟宁儿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小眼神,冷冷地哼了一声,而后快步上了楼去。 见孟宁儿上楼,卓宛君小脸一沉,甩开他的手,低下了头去。这突然间的变故令张书恒有点意外,不由低身向她看去,却见卓宛君居然坐在那里低声哭泣。 张书恒愣了愣,看着她的脸不由心下一痛。 “我怕你真的醒不过来了,这几天我吓得要死,我好怕你就这样离开我。”说着轻轻依在他的怀里。 不同于刚才,此刻的卓宛君真情流露,无声地哭泣,令张书恒感动不已。他轻抚着她的后背,缓声说道:“别哭别哭,你看我这不是好了么,我没事的,老天爷不会收我的。” “不许瞎说,”往张书恒的怀里又靠了靠,那头发里传来的清香令张书恒心荡神怡,张书恒的眼神居然迷离了起来。 只听卓宛君哽咽地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我听说你出了事,坐都坐不住了,晚间睡觉,一闭眼就是你血肉模糊的样子,每天都会被噩梦吓醒好多次。我快受不了了,我爹这才同意我到这里来照顾你。”伸手抱住张书恒的腰,“你不会赶我走吧。” 张书恒这才听出来,之前铺垫了这么多,原来只是为了央求自己能留她下来。然而此情此景,他确也不忍心拒绝,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卓宛君登时大喜,一下跳起身来,在张书恒脸上亲了一口,而后不理张书恒,径直跑上二楼。 张书恒怔怔地坐在沙发里,这情景令他真的无法理解卓宛君的想法了,她这个样子,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关心自己,他苦笑一声,这丫头也太能演了。 就在这时,房门一开,刚刚离去的二虎匆匆走了进来。见他的脸色,一脸的焦急,张口就说道:“恒……恒哥,恒哥,咱们的兄弟被人暗算了……” 张书恒闻言大惊,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动作一大,伤口就裂开,鲜血也渗了出来。但他已然顾不上了,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二虎喘着粗气,叫道:“就在海河边,被人打捞上来,应该是昨天晚上被投到河里的,每个人身上都插着几把刀子!” 张书恒一听这话,眉头皱了起来,一股怒火从心底里升起。 “谁发现的!” “巡捕房的人!” 巡捕房的人?张书恒初入江湖以来,几乎就忘记了天津还有一个巡捕房。因为自己大大小小惹下这么多的事端,杀人放火几乎干得尽了,也没有见巡捕房的人过来找麻烦。此时只二虎这么一说,心下一沉,除非是有人让他们这么做。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向自己示威,给自己警告! “之前这个巡捕房没这么管过事儿,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书恒冷哼一声说道:“从咱们这是没有好可拿,但是可能有人会给他们好处。” 二虎有点恍然,说道:“你是说……” 张书恒回头道:“不管是谁,当务之急是把人给找出来,必须查查到底是谁做的,我张书恒不会让兄弟们白白就这么死。你出去叫兄弟们小心点。” 不知何时,卓宛君已然从二楼走下来,二人的话她听了个真真切切,此时她缓步走到张书恒面前,说道:“不然让我爹查查看,他人脉广,应该很快就能查到。” 张书恒道:“不妥,卓大帅那边的面子,能不用就先不用。” 二虎点了点头,而后出门而去。 张书恒见二虎出门,自己觉得头脑发胀,头晕目炫,回头跌坐在沙发上。卓宛君见他一脸的急切,走了过来,说道:“如果你要用人,我有个办法。” 张书恒摇了摇头道:“不要闹了,你让我想一想。”说罢,闭起眼睛不再理她。 卓宛君不满地“哼”了一声,穿上外套,转身就出门而去。不一会儿,门外刹车的声音传入张书恒的耳朵里。还未待张书恒站起身来,门外枪声就起来。张书恒大惊失色,忙向着二楼叫孟宁儿,叫了几声,没有人应声。他快步走上二楼,敲了敲孟宁儿的房门,依旧没有听到回应。张书恒一脚把门踢开,房间里居然人影全无,孟宁儿也不知去向。 张书恒大惊失色,转眼一看,二楼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他快步奔到窗外,探头向外观看,正看到一辆汽车从楼下启动,顺着河边疾驶而去。 张书恒大叫两声,无济于事,当下顾不上旧伤崩裂,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插在腰间,这枪还是二虎在之前帮他搞来让他防身的。又从花瓶里拿出一把砍刀来,就在这时,房门被踢开,迎入眼帘的,却是三疯子那张狰狞的脸。 那三疯子一见张书恒,不由哈哈大笑,用刀指着张书恒,大声叫道:“姓张的,上回让给你跑了,我看这次你往哪儿跑!”回头向左右道:“给我上,砍死他!” 一瞬间从门外涌入七八个大汉,冲着张书恒就冲了进来。张书恒心念孟宁儿的安危,心下急切,发起狠来,跳起身来一刀就劈入当先一人的肩头上,那力道太大,直将那半片胸口都一刀切开,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喷出三四米远。 张书恒见一刀得手,想拔出刀来。但是一拔却未能拔动,原来那一刀用力太猛,刀被卡在骨头里,再拔不出来。他看到已然冲到自己身前的众人,左手抓住一人挥刀的手,右手摸出枪来对着他的肚子连开数枪,将那人的肚子打得皮开肉绽。由于枪口紧挨着肚皮开的枪,那子弹力道不衰,穿过他的内脏,透过他的后背打在身后之人的身体里。两个人瞬间倒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三疯子没有想到张书恒居然还有枪,枪声一响,把三疯子吓了一跳,立马退出门去。这刚一转身,身后的枪声就响了起来,子弹擦着他耳边飞过的破空之声令三疯子不由缩了缩脖子。“啪”一声,子弹打中旁边的墙壁,弹出的碎屑打在三疯子的脸上,那脸上登时现出血来。 第三十七章 报复 三疯子一摸脸上的血,勃然大怒,跳着脚叫道:“姓张的,你听好了,今天我肯定让你死!” 张书恒听得真真切切,他也不说话,举枪又打死两人。只见面前寒光一闪,一刀已然劈到近前,张书恒再开枪,只听“啪”一声,没子弹了。 “操”他骂了一声,赶忙回身躲避。那一刀紧挨着张书恒的右臂擦过,一下砍在地板上。张书恒见状,一手抓住那人的头发,一手倒持手枪,用抢把一下打在那人的脸上。那脸上顿时血肉横飞,鼻涕眼泪再加上鲜血,溅了张书恒一脸。 张书恒又打了几个,伸手把那人的刀就拿在手里,回手一刀就从一个人的眼窝处扎了进去。这次张书恒未敢用大力,生怕那刀又被卡在骨头里。那人只全身一抖,就委顿在地。刀甫一拔出,鲜血和脑浆红白相间的从眼眶里淌出来,粘稠推荐如同打翻在地上的蜂蜜。 众人见状,都不敢再上,持刀站在门口,一个个跃跃欲试。 张书恒叫道:“今天我只要杀这个三疯子,跟你们无干,想活命的滚开!” 话音一落,一个人狂叫一声向他冲了过来。张书恒转身让过攻势,回身一把,从那人的太阳穴直插了进去,从另一边“噗”一声穿了出来。张书恒这次发了狠劲,那力道不减,一直带着那人的脑袋“咚”一声,钉在墙壁上。 众人之前知道张书恒的凶残,但没有想到他居然凶残到这个程度。望着被钉在墙上的人,已然死透,尸体却被挂在那里,不由战心立散。见张书恒又来,发一声喊,有一个人已然往门外跑去。剩余的人左右看了看,也大叫着夺门而逃,仿佛见了恶鬼一般。 三疯子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来,瞬间就被张书恒一个人杀退了。他见众人早已跑远,而张书恒正一点一点向自己走来,狰狞的脸上显现出极端的恐惧。他总算明白那么多为什么会怕眼前这个人,那根本就不能称为人,而是择人而噬的魔鬼。那全身弥漫的,是无形的杀机和生命流失的阴寒气息,只要一与他对视,那股心惊胆战的感觉就会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遍布全身。 三疯子打了个冷战,大叫一声转头就跑。张书恒抡开手臂一把将手里的刀就掷了出去。那刀在夜空里闪着寒光向三疯子飞了过去,“噗”一声砍在三疯子肩头。三疯子一个站立不稳,便扑倒在地。 张书恒抢上两步,一脚踩在想要爬起的三疯子的后背上,三疯子一下又被踩趴在地上,回头恶狠狠地说道:“姓张的,你杀了我,你的兄弟和女人,一个也活不了!” 张书恒也不说话,但全身上下透出的阴寒之气更加重了。他一把抓住砍在对方肩头的刀,用力一拧,三疯子尖利的惨叫声就响彻了夜幕。 “张书恒,我操=你妈!” 张书恒闻言,缓缓地拔刀,那钢刀磨擦着骨头,发出令人心惊的“吱吱”声。三疯子已然痛不欲声,大声叫道:“有种就一刀杀了我!” 张书恒终于把刀拔了出来,冷声说道:“我女人在哪儿?” 三疯子也够有种,现在的情景,嘴上依旧不软:“我操=你妈!” 张书恒抡起刀来,又劈柴一般劈在刚刚被吹中的伤口之上。“喀”一声响,颈骨已被砍断。三疯子又惨叫一声,张书恒双手持刀,冷冷地问:“我的女人,她在哪儿?如果不说,我说把你的整条手臂砍下来。你不会死,会像一条被斩断了脑袋的蛇一样在地上翻动。我会再砍下的另一条手臂,然后就是双足双腿,鼻子耳朵和眼睛,我会让你觉得,活得比死亡要痛苦千万倍!” 三疯子喘着气,他现在已然被张书恒的手段震慑,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完全不是死这么简单。眼前的这个人比自己想像得还要狠毒,那低沉的声音如果一把把小刀,不断挑拨着自己的神经。 张书恒说着,又拔出刀来,一下又一下朝着他的伤口处剁来。一时候肉沫和着鲜血到处飞溅。三疯子狂叫着:“在……在京华戏院……在方俊亭那里……” 方俊亭!自己对他处处手下留情,他还是对自己动手了!而对象,居然是自己最在乎的女人!张书恒低下身子,一手抓过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缓缓将刀伸在他的颈下。 “好,我相信你!” 话音一落,手里的刀已然从对方的左颈处切开一道切口,而后站起来点上一根烟,看着那三疯子身体如刚刚被甩到岸上的鱼一样在血泊里挣扎半晌,慢慢地不动了。 他慢慢抬起目光,投向远方的夜幕。方俊亭,你杀我兄弟,抓我的女人,我张书恒与你不死不休! 当下他回身向汽车走去,这时,二虎大叫着从前方奔了出来。张书恒见状,站在当场。二虎飞快地奔到他的近前,低头看了看三疯子的尸体,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恒哥,你把三疯子杀了?你没事吧?” 张书恒摇头道:“我没事,快说,外面情况怎么样。” 二虎脸色发白,说道:“全死了,恒哥,他们全死了,小四也不见了。” 死了?张书恒怔在当场,半天才缓过神来,一把抓过二虎的衣领,眼睛里早已凶光四射:“你说,谁死了!” 二虎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掩面,哭道:“兄弟们全都死了……全都死了……” 张书恒一把拉起二虎,上了汽车,一声轰鸣,汽车飞快地向前方驶去。 按照二虎的指引,张书恒将车停在路边,一下车,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百来。定睛一看,只见前方马路上,十来个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就躺在阴森的路灯之下。张书恒忙向前走了两路,果然是自己的人。当下蹲下身体,想起之前自己与众人同甘共苦的日子,不由鼻子发酸,但是他没有流一滴眼睛,他把那股悲愤硬生生压在心底。 “恒哥……”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张书恒一惊,忙随着声音来源处走去。只见一个兄弟靠着路灯,冲着自己看着。张书恒忙将他抱在怀里,看着对方全身的血洞和汩汩流出的鲜血,他有点手足无措。他几乎可以感到这个怀里的生命正一点一点地离自己而去,但是自己没有办法挽救他。张书恒抓起那兄弟的手,只听那兄弟道:“恒哥,快走,你快走……” 听到时至此时,那兄弟眼睛里依旧闪动着对自己关切的光,张书恒悲痛之情如洪水一般泛滥开来,他的牙几乎都被自己颗颗咬碎,问道:“告诉我,是谁干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不要……不要……恒哥,你快走……快走……”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没了动静。张书恒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见到过死人,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兄弟像这样死在自己的怀里。这时的他,终于感觉到,杀人绝不同于杀只鸡杀只狗,他现在真真实实地感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自己的怀里悄然逝去。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风雨交加,只是这样悄悄地走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将那身体缓缓放下。 二虎站在旁边已然泣不成声,说道:“恒声,我要把兄弟们的尸体带回去葬了……把他们葬了……” 张书恒站起来,异常地冷静,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二虎吓了一跳:“不用,他们……他们只是……只是睡着了,他们会跟我们一起去战斗,去把那些狗杂种碎尸万段。” 说罢静静地往前走,二虎抬起头来,望到不远处的闪着“华庭夜总会”大字的招牌。 他站在那里愣着,而后悲痛的脸上没有了泪痕,眼睛里闪动的,尽是仇恨。他从地上捡了把刀,跟着张书恒向前走去。 风卷起路边的黄叶,打在两个人的身上,但是两人仿佛都无从知觉。 杀机。 杀机漫延起来,仿佛要把这浓重的黑幕撕碎。 华庭夜总会没有一个人,台上灯光闪动,桌子上的红酒杯中的红酒尚未喝完,但是却没有人,整个大厅里一派死气沉沉。 张书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而后不再停歇,直接上二楼。二虎定了定神,也跟在他后面上了楼。来到办公室门前,张书恒静下了脚步。本来打算一入华庭就要有一番拼死冲杀,但是没有想到华庭里边这么安静。这安静的气氛反而让张书恒不舒服起来,他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感觉,周糟的气氛似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回头看向二虎,两个相视点头,“嘭”一声,门被推开,放眼一看,只见办公室内的灯也开着,没有旁人,偌大的办公桌后面,方万通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张书恒一动不动。 “方老板!”张书恒的心头杀机涌现。 方万通没有动静,张书恒更加小心提防。 “方老板!”他下意识地大声地叫道,但是依旧没有回应。 二虎走了过去,小心地扳过那椅子,却见方万通的身体一斜,跌落在地上。在他的胸口,正插着一把匕首。张书恒一怔,那匕首似乎很眼熟,当下定睛一看,不由心头一跳,那匕首就不是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一把么? 想到这儿,他不由脸色一变! 就在此时,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方俊生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一见房内的场景,惨叫一声:“爹!” 而后冲着张书恒恶狠狠地说道:“张书恒,枉我父亲对你如同儿子一样,你居然杀了他!你这个凶手!” 二虎道:“放屁,我们没有杀方老板!” “不是你们那还有谁,那把匕首,难道不是张书恒的吗?你们还有话说!”当下也不多说,一挥手,身后的手下就冲了进来,一个个手持砍刀就向张书恒和二虎身上招呼。 张书恒手里没有带家伙,当下后退几步,一眼看见放在桌子上的那把武=士刀,当下来不及多想,冲上去就把刀拔了出来。一股寒光袭来,张书恒居然被那寒光浸得打了个冷颤。 此时,已然有人冲到近前,张书恒不退反进,用肩头扛住对方持刀的手,手里的刀一下就没入了对方的肚子,从后背穿了出来。张书恒不由怔了怔,果然是把快刀,几乎没有怎么用力,居然就能把一个人刺穿,当下杀心大起,一脚就把那人踢翻,回刀切在另一个人的脖项处,鲜血顿时喷洒出来,那刀上却没见半滴血。 二虎也已然砍倒几个人,办公室空间本来就小,对方虽然人多,但是空间有限,两个左砍右杀,不一时,十几个人都死在了二人的刀下。 二虎现在越战越勇,他咬着牙向方俊亭冲去。方俊亭脸色一变,退到门外,不见了影子。二虎抓过一个人的脑袋,拿刀柄连打数下,直打得那人脑浆迸裂,溅得墙上皆是红白交杂的脑浆。 张书恒也连杀了几人,但见人依旧源源不断地挤进门来,他有点体力不支。如今的情景,先脱身要紧,当下一拉二虎,叫道:“跳窗走!” 那窗子之下,正好是楼下的大厅。放眼望去,足有十几米高。然而此时只有这一条后路,顾不了其他。二虎也没有犹豫,冲上前又砍倒了两个人,然后与张书恒一起破窗跳出。 两人从二楼跳将下来,直接落在大厅里的沙发之上,那沙发被两个同时一踩,登时就被踩翻。两人同时一个打滚,卸掉力道起身就向门口奔去。 张书恒边跑着边抬头一看,不由心下叫苦。 对方似乎早就防备,只见那门口早已被那些手下堵得严严实实。 见二人跳下来,一众打手吼叫着冲了过来,光晃晃的刀子在灯光之下闪动着刺眼的寒光。 张书恒后退几步,举起身旁的桌子冲着人群就扔了过去,令对方前冲之势稍稍一滞,反身拉着二虎向舞台跑去。旁边有人冲过来,张书恒手起刀落,将那人半个脑袋削了下来,那人冲势未减,猛地扑倒在地,脑中之物一下就泼洒在前方。 两人速度不减,身后的人也来势汹汹。 张书恒跑到吧台之后,一见那酒柜和吧台上全是各种各样的洋酒,当下随手拿起酒瓶没头没脑地向对方掷过去。“啪”一声,一个酒瓶直接砸在一个大汉的头上,鲜血混合着酒水劈头洒下来。那大汉暴怒,大叫一声就要冲来,只听头顶劲风响动,又一个酒瓶飞了过来,迎面直接打在脸上,瓶子应声而碎,那玻璃扎得满脸都是,那大汉也直接被砸倒在地上。 这一招得手,张书恒更无顾忌,当下把刀放到一旁,左右开弓,酒瓶不断的掷向对方众人。众人停下脚步纷纷躲避,但那酒瓶即便是没有砸到人,摔在地上也是玻璃飞溅。几个人被扎了脚,摔倒在地,反而被更多的尖利玻璃扎在身上。 二虎见状,学着张书恒的样子见人前冲就拿酒瓶砸去,顿时酒水洒得满地都是,场面混乱不堪。 此时的张书恒却停了手,他向那些人看了看,冷笑一声,伸手把火柴取了出来。对方众人一见,脸色大变,高声呼叫着转身就往外跑,但是为时已晚。张书恒划了根火柴就向前方丢了过去。只听“呼”一声,那明火见酒,立时就被点着了起来。对方身上都沾有酒水,一下子都陷身火海,一个个疯狂挣扎,却把火焰扑到更多的人身上。那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大厅里的沙发桌椅窗帘等可燃之物,一时全都被点燃。 张书恒感到热浪一阵又一阵扑面而来,不一会儿火势大起,很快就扑上了二楼。 门外的众人见那烈火之势,一时也不敢进来。 张书恒眼望着大火,点了两根烟,递给二虎一根。两个人深深吸了几口,张书恒来回头看了看,却未见方俊亭,对二虎道:“看见方俊亭了吗?” 二虎闻来,放眼找寻,却也没有找到,当下摇了摇头。 张书恒大怒,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他跑了。此时火势渐大,站在这里,也快有了窒息之感。张书恒知道这个地方不宜久留,随手拎起一把椅子就向窗户丢了过去,“哗”一声响,玻璃应声而碎,外面的风一下灌了进来,使得里边的火势“呼”一声更加猛烈了,本来已快要熄灭的火焰也一下子重新跳动起来。 张书恒拉过二虎道:“快走!” 二虎会意,两个人一先一后,从窗户跳了出来。 脚刚一落地,从旁边一把手枪伸过来,直顶向张书恒的脑袋,同时,方俊亭的声音传来:“别动,不然叫你脑袋开花!” 第三十八章 胁迫 张书恒感觉头顶的枪口处散发出来的浓重的火药气息,心下不由一沉。这时候,方俊亭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哼哼,张书恒,你是不是现在也想把我杀了灭口啊!” 看着方俊亭那令人憎恶的脸,张书恒恨不得冲过去咬破他的咽喉。只听方俊亭继续道:“但是没有用的,大家都看到了。你杀死老板,放火烧了华庭,即便是我不杀你,巡捕房也放不过你。张书恒,你还真是有九条命,实话跟你说,自从第一天我看到你,就看你不顺眼。嘿嘿,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跟我抢女人,真找死。” 二虎叫道:“老板不是我们杀的!” 方俊亭上去就给了二虎一记耳光,二虎作势要扑过去,旁边的人用枪口一捅,二虎这才不敢轻举妄动,止住身形。 张书恒道:“方俊亭,我问你,宁儿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方俊亭笑道:“你还真是一个痴情种,自己性命堪忧,还在担心那个女人。好,我告诉你,没错。那个女人是我抓的,但是没有在我的手里,现在……我估计,她正在跟许靖南洞房呢!” 张书恒大怒,合身就扑了过去,只觉后脑一疼,被人拿枪托一下打倒在地上。 方俊亭道:“张书恒,别想别的了,你现在做了这样的事,连卓大帅都保不了你。你杀我的父亲,今天我就要为父亲报仇!”说罢,向手下挥了挥手,“把他们带走。” 众人闻言,一个个端枪过来,把张书恒和二虎带上了车。 就在这时,前方车灯亮起,两辆卡车飞快地向这边行来。方俊亭见状,脸色一变,叫道:“快走!” 说着跳上了车,车子轰鸣一声,向前驶去。 张书恒扭头向后看了看,知道那是大帅府的车,当下心中稍定。坐在前方的方俊亭仿佛知道张书恒在想什么 ,回头道:“不要心存侥幸,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汽车行驶得飞快,而后面的卡车也紧追不舍。张书恒向前看了看,方俊亭似乎也有点紧张,脑门上的汗珠隐现。如果这时,自己从身后扳住他的脖子,一下就能将他的脖子拧断。可是身边两把枪一左一右死死顶着自己,却也不敢妄动。 车子转了个弯,继续向前走。张书恒怔了怔,暗道:这不是大码头的方向么?难道他们要带自己去大码头? 想到这儿,张书恒苦笑,之前自己被绑,也是在大码头的仓库里。看来大码头这个地方,还真与自己有不解之缘。想起之前自己被困,是方万通自罚三刀才救得自己,然而此时方万通却莫名其妙的死在办公室里。到底是谁杀死了他呢?张书恒心念电转,却不得要领。 此时,他又向后看了看,只见身后的车灯已然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被甩掉了。 方俊亭干笑了几声,转头看了看张书恒,说道:“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张书恒不理会他,他现在想的,是谁杀了方万通。然而此刻,不管杀死方万通的人是谁,方俊亭认定自己就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 又一想,自己被大帅隐藏得那么隐秘,这方俊亭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行踪?不但如此,他似乎还对自己手下的一行一动了如指掌,将他们全部杀死,甚至,他连孟宁儿的卧室在哪都一清二楚……当下心头一冷,一个念头闪动在脑子里——有内奸! 内奸是谁?自己的行踪,知道的只有卓大帅、卓宛君、二虎、小四、孟宁儿和一众兄弟。那些兄弟全被杀死,不可能是内奸,卓宛君和孟宁儿也不可能出卖自己。难道是二虎?想到这儿,张书恒摇了摇头,一定不可能是二虎。小四,自然也不可能。难道是——卓大帅?如果是卓大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既然这么做了,为什么现在又派人来救自己? 想了半晌,也未想出一个头绪来,心头大乱,索性不再想了。 抬头一看,果然见码头就在眼前。低沉的海浪声充盈在耳朵里,不远处的仓库里此时是灯火通。远远看去,见那灯光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张书恒心头一跳,暗想,看来今天自己可真是在劫难逃了。 汽车又行一会儿,在仓库门前停了下来。张书恒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见二虎也被连推带搡拖下了车。 “张书恒!” 一个声音传来,张书恒举头一看,见原来是许靖南。 许靖南此刻就稳稳地站在不远处,在他身侧,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徐六也站在旁边,在他的脸上还裹着纱布,看着自己的眼神恶毒至极。 一见许靖南,张书恒大叫一声,就要冲过去,却被人一下打倒在地上。张书恒挣扎了两下,却被人死死按住。 许靖南笑了,他把已然没有了手了手臂抬起来,阴恻恻地说道:“看看,这都是因为你。张书恒,没有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吧?” 张书恒咬着牙望着他,眼睛里要喷出火来,问道:“宁儿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许靖南的笑容僵在脸上,而后向前走过来,站在张书恒的身前。 “宁儿!你说那个贱人!哼哼,你想看她?好,我答应你!”回头向手下叫道:“带出来!” 话音一落,人群分开,让出一条道路,只见孟宁儿被五花大绑地困在一把木椅上,被几个人抬了出来。看见张书恒,孟宁儿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大叫道:“书恒,书恒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张书恒大急,喊道:“宁儿,你别怕,有我在,你别怕,没事的。” 许靖南哈哈大笑道:“还真是一对狗男女,死到临头还郎情妾意。” 张书恒怒道:“我操-你-妈的,你要是敢动宁儿,我将你碎尸万段!” 许靖南笑了起来,引得众人也一同发笑。半晌,许靖南才说道:“我真的好怕你,张书恒,我知道你狠,所以,我也没有想过今天要放过你。” 张书恒道:“你不放过我没关系,你放了宁儿,这件事与她无关,你不要为难她。” “与她无关,她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蒙羞,现在你叫我放了她?” 张书恒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语气不由软了下来:“求求你,放了她,你不要为难一个女人。” 许靖南摆了摆手,张书恒便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许靖南走近两步,冷森森地说道:“张书恒,我发现你是真的不知死活。我许家有钱,而方公子家也有钱有势,你跟谁斗不好,非得跟我们斗!” 这时方俊亭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张书恒,笑道:“可惜了,你也是个人才。可是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张书恒盯着许靖南的脸说道:“你怎么对我没关系,求求你放了宁儿,她与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这样对她。” “啪”一巴掌拍在张书恒脸上,不远处的孟宁儿大叫道:“你们不要打他……” 二虎见状,也是怒火中烧,挣扎着就要向这边扑来。身后的人冲上来,对着二虎一顿拳打脚踢,不一会儿把二虎打倒在地。 许靖南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好,既然你这么在意她,我给你机会。”说着把一把刀丢在他面前,说道,“你之前砍了我一只手,你现在自己砍下自己一只手,我就放了这个女人。” 二虎大惊,叫道:“恒哥,不要,不要!” 方俊亭大怒,走过去冲着二虎的脸抬腿就是几下,直踢得二虎嘴里鲜血飞溅,却依然不止。张书恒道:“住手,你给我住手!” 方俊亭这才恨恨了骂了一声,走了回来,对张书恒道:“许公子的要求你也听到了,只要你这么做了,我们就放了这个女人。否则,她就得跟你一起死在这里。张书恒,看你的了。” 张书恒看了看孟宁儿的脸,那惊恐的脸上一直淌着泪水,冲着自己拼命地摇头。二虎也躺在地上,满脸上血,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那眼睛却一直瞪着自己。张书恒回过头来,低身将刀拿了起来。身后的人紧张起来,一把将他抓住。方俊亭施了一个眼色,说道:“放开他!”手下的人这才放开了张书恒。 张书恒向前走了两步,冷冷地看着方俊亭和许靖南,两个人脸上的得意神色令张书恒恶向胆边生,恨不得提刀就结果了眼前这两个令人恶心的家伙。但是一想到孟宁儿还在对方手里,不得不把这股怒火忍下去。 他举起手臂,向许靖南说道:“你说话要算数,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去。”说罢刀光乍现,那钢刀就向自己的手臂砍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躺在地上的二虎此时大吼一声,合身向张书恒就扑了过来。就在钢刀马上快砍到手腕的那一刻,张书恒几乎都能感到发自刀身上的冰冷的寒意的时候,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被二虎一下扑倒在地上。 方俊亭见状大怒,叫道:“操=你=妈的,真他妈的不顺。既然这样,那由我代劳吧!” 说着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把刀,径直向张书恒走去,一下踢开二虎的身体,冲着张书恒的手腕就挥刀砍下。张书恒见状,本能地拿刀架开,回刀就刺在方俊亭的大腿上。方俊亭大叫一声,跪倒在地上。张书恒在这种情景之下,全身的神经仿佛未经过大脑一般,飞快的起身架住方俊亭,将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方俊亭大惊失色,忙叫道:“别动手!别别……” 张书恒向众人吼道:“谁敢动,敢动我就杀死他!” 众人见状,登时愣了。许靖南见状,大叫一声:“不要管,给我开枪,打死张书恒!” 方俊亭不由大骂道:“许靖南我操=你祖宗!” 众人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许靖南快步走上前来,伸手从手下手里夺过一把枪来,也不管方俊亭,直接就要开枪。旁边的徐六大惊,一腿将他踢倒在地。“砰”一声,枪口仰天打了出去。 “操,你妈他的疯了!”方俊亭在张书恒的刀下,不敢乱动,冲着许靖南就破口大骂。 许靖南仿佛发疯了一般,他恶狠狠地看着张书恒的脸想起之前张书恒对自己的那份污辱,那种尊严被他肆意踏在脚下的感觉,令从小就娇惯养的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如今这个令人恨之入骨的身影就在眼前晃动,就那一点点,他就能一雪前耻了,没有想到此时横生变故,这怎么能令他甘心。 他突然仰天大叫一声,跳起身来就向张书恒扑了过来。二虎见状飞奔过去,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抬腿在他的脑袋上一下又一下地踩了上去,直将本来英俊的脸踢得血肉模糊方才停住。 张书恒见状,向方俊亭道:“叫你的人把家伙都放下,谁敢动一下,老子就要你的命。” “别别别……”方俊亭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他也不甘心,但是如今命在对方手里,他也不敢轻动,当下叫道:“把家伙快放下!” 众人闻言,全都把枪刀丢在面前。 张书恒叫二虎解下被绑在椅子上的孟宁儿,缓缓地向汽车旁边靠过去。众人想跟过来,方俊亭道:“不要过来,放他们走!” 张书恒等人来到车边,冲着方俊亭耳边说道:“告诉你,我张书恒不会放过你!” 方俊亭脸色一变,只觉腰间一痛,被张书恒一脚踢翻。二虎和孟宁儿早就上了车,张书恒低身钻进车里,汽车轰鸣一声,向前窜去。身后枪声立时响起,几颗子弹打在车身上,但距离过远,被弹飞出去。 二虎猛地一踩油门,汽车出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 PS:晚些时候,还有一章 第三十九章 夜风 方俊亭凝视着张书恒的车越开越远,消失在夜幕中,心头怒火大起。回头见许靖南还躺在地上,快步过去,一脚踢在他的身上,骂道:“操=你=妈的,你想害死老子啊!操!操!操!操……”一下一下踹到许靖南的后背上,许靖南忙叫着讨饶。方俊亭这才罢手,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指着许靖南骂道:“别把自己当根葱,告诉你,老子伸伸手就能要你了的小命,还有你那个老不死的老子。” 许靖南双膝跪地,顾不上满脸的血,连连说道:“对不起,俊亭,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方俊亭看了看他“哼”一声,一口唾沫吐到地上,骂道:“你跟你那老子一样,全是怂包!” 众人见方俊亭发怒,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方俊亭哼哼两声,又骂了几句,转身向仓库里走去。一进仓库,只见偌大的仓库空空荡荡的。 方俊亭左右看了看,心下不平,又骂了一句,坐在椅子上。 这时,从仓库后面闪过一个人来,说道:“老侄子别发这么大的火气,节外生枝的事,总会发生的,不要在意。” 祥叔,那人竟是大帅府里的祥叔。 “祥叔……”方俊亭道,“对不住,马上就快得手了,但是还是让他给跑了。” 祥叔点上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大帅有安排,事情还没有完。再说,你现在不也是老板了吗?就不要动不动发脾气,让别人看笑话。对不对,方老板。” “祥叔指点的是,方万通这个老不死的,我早就想弄死他了,处处偏袒张书恒这个杂种。” 祥叔笑道:“你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是江湖中人都知道你是被方万通养大。再怎么说,咱们江湖讲一个知恩图报。方万通死了,后面的事,你可要办好了。这种事如果被走露了风声,天津卫不可能再容下你,知道吗?尤其是方万通的身后事,要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要露出马脚,懂吗?” 方俊亭脸色变了变,说道:“放心吧祥叔,我全听您的。我已然叫手下放风出去,杀死方万通的就是张书恒,他现在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祥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缓缓出门而去。 …… 二虎将车开得飞快,他紧咬着牙关,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看得出来,他的情绪依旧没有从刚刚的危机中解脱出来。张书恒从后面伸出手,拍了拍二虎的肩膀,二虎原本紧张的情绪令他的身体陡然一跳。张书恒道:“虎子,没事了。”而后又看了看孟宁儿,那一张小脸依旧惊魂未定,全身不停地颤抖着。张书恒不由心头一痛,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孟宁儿正在失神,陡然惊叫一声,而后看到是张书恒,依到她的怀里。张书恒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地安慰着。 二虎从倒视镜里看了看二人,苦笑道:“这次也真是九死一生。妈的,还是咱们命大,恒哥,你说是不是!” 二虎说到这儿,长长舒了口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恒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书恒也笑了起来,那种劫后余生的快感连孟宁儿也被感染了。张书恒说道:“我现在想不明白的是,到底是谁杀了方万通。” 二虎也是一脸茫然,摇头道:“不管是谁杀了方老板,但是明天一早,外面都会认为是咱们杀了方老板。” 张书恒看着车窗外倒飞的景物,想了想,说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咱们一进办公室,方俊亭就带人冲了进来,这明显就是事先埋伏好的……” 二虎道:“恒哥,你是说,杀方老板的人,就是……方俊亭?可是,他们可是父子啊。” “当时我被抓在仓库里,听到他们说起什么大事,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孟宁儿说到这儿,从张书恒的怀里抬起头来。 张书恒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二虎的声音从前边传来:“恒哥,你们不要这样行吗?我虎子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让你们这么无视吧?” 孟宁儿不好意思了,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张书恒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有一个人说什么要紧事,办好了没有。然后许靖南说都办好了,就等着你们入网了。然后两个人都大笑起来,说这次你肯定死定了。” 张书恒脸色冷了下来,二虎也沉默了下来,车内的气氛瞬间似乎凝固了下来。二虎从反镜中与张书恒对视一眼,而后两个同时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寒意。 张书恒转头问道:“认识那个人么?” 孟宁儿摇头道:“听声音有点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见过。那个人一直没有露面在我眼前,中间隔着木板,没看见样子。”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让你受惊了,我真是该死。” 孟宁儿摇了摇头,深深地看着张书恒:“我没事,从我第一天跟了你,我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我不后悔,我相信你一定会保护我的。我相信你。”说着情动,不由又缩身到张书恒的怀里。 随后又说道:“你也是傻,他们叫你切下自己的手,你就要切,要不是二虎,你这手就没有了。”说着,拿起张书恒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张书恒摸到她脸上的泪水,心中感动,不由搂得她更加紧了。 孟宁儿受惊过度,此时偎在张书恒怀里,全身放松,不由感觉全身如虚脱一般,不一会儿,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二虎转头问道:“恒哥,咱们去哪儿?” 张书恒道:“小四下落不明,刚刚在那里也没有见到,咱们先回住处看看吧。” 二虎点了点头,加快车速。 又行一会儿,汽车驶入住处的小楼。那楼前的尸体依然在那里,三疯子的尸体却不见了。张书恒下了车,站在那里想了想,而后回身问二虎要了一把刀,提在手里向门口走去。 此时的张书恒如同惊弓之鸟,神经高度紧张。他站在门外,沉了沉心念,伸手把门推开。房间里杂乱不堪,之前的战斗留下的一片狼籍映入眼帘。张书恒小心翼翼地绕开尸体,轻轻地向二楼走。推开卧室的门,没有人,再推开另一间,依旧没有人…… 张书恒长长舒了口气,这空荡荡的房子,除了死尸,没有见到有小四的影子。当下回身出门,就在这时,一把光晃晃的刀子在眼前一闪,张书恒本能地后退一步,抬起手臂一挡,那刀子一下就没入了小臂之中。 张书恒大惊,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直接一脚就踢了过去。那人大叫一声,撞破楼道上的实木扶手,直接从二楼摔了下去,一下子摔在一楼的沙发上。张书恒抢到走廊上,低头向下看,心念一动,居然是小四。张书恒见状,忙下楼走过去。 只见小四摔得不轻,口鼻中都喷出了鲜血。一见张书恒,小四眼睛里闪过一阵惊恐之色,而后忙道:“恒哥,是你!” 张书恒用手捂住涌血的小臂,说道:“小四,没事吧?” 小四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怎么了,我回来就见满地的死人,你们都不见了,我吓得不行,就躲在暗处。我不知道是你,以为是别人,就直接拿刀上了。” 张书恒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说了,一会儿给你细说。能起来吗?” 小四拿起拐杖,吃力地爬起身来,与张书恒一齐出门。 来到汽车上,二虎见两人的样子,惊道:“里边还有人?” 张书恒摇头苦笑道:“没有,小四把我当敌人了。走吧,这地方不能住了。” 说着跟小四上了车,二虎发动汽车,回头问道:“去哪儿?” 张书恒想了想,突然他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无路可去,当下沉声道:“去以前小四的家吧,我们只有那里可去了。” 小四一听,点了点头,说道:“那里还隐藏一些。” 二虎点了点头,开车就走。 张书恒撕下衣服,胡乱的把伤口裹一下,好在那一刀没有插中血管,只是从两根臂骨中间刺了过去。说起来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很好,无意间把筋骨要害死部都让了开去,不然又是麻烦事。 此时孟宁儿醒了,一见张书恒又受了伤,急切起来,眼睛里又滴下泪来,看起来是心疼得紧。 张书恒安慰道:“没关系,死不了,放心吧。” 但是孟宁儿依旧在哭着,似乎根本就没有把张书恒的话听进去。小四一脸的难看,一直道歉。张书恒道:“你嫂子没有怪你,算了。” 不一会儿,车就开到了小四的那间破旧的房子前。张书恒叫二虎将车停在隐蔽之处,而后开门走进去。 一进门,一股刺鼻的霉味就扑面而来。张书恒拿出火柴点燃,看清了房中的情景便走了进去。那气味令孟宁儿皱了皱眉,但是依旧跟着张书恒进去。几只老鼠猛地从里边窜了出来,孟宁儿吓得惊叫一声,跳到张书恒身后。张书恒被她吓了一跳,而后笑道:“只是老鼠,没有什么的。” 孟宁儿嘟囔道:“人家就是怕老鼠……” 张书恒闻言,把她的手紧紧抓在手里。 那屋子里极为简陋,床只有两张,那些铺在床上的茅草早已腐烂,那些浓重的腐败之气,就是发自这里。 张书恒叹了口气,向孟宁儿道:“可能今天,咱们只能住这里了。” 孟宁儿嫣然一笑道:“住哪里都好,只要有你在身边。” 张书恒抚了抚她的脸,而后叫过二虎和小四,将那些茅草抱出去,张书恒和孟宁儿占一张床,小四和二虎一张床,各各全衣而睡。 张书恒坐在床上,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的黑幕,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孟宁儿也没有睡着,见他依旧坐着,也坐身起来,靠在他身边,柔声问道:“在想什么?” 张书恒叹了口气,说道:“陪我出去走走。” 孟宁儿点了点头,两人轻手轻脚地下床。刚刚走到门口,二虎的鼾声就起来了。 第四十章 暗涌 两个人走出门来,凉风如水,扑在脸上。张书恒本来模糊的思维渐渐明朗了起来。他抬起头来,看着东方已然泛起鱼肚白的天,只觉前途缈茫,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右臂一紧,被孟宁儿抱在怀里。 孟宁儿似乎看出了张书恒心怀忧闷,也不说话,闭着眼睛靠在他的怀里。张书恒轻轻嗅着她发丝里飘来的清香,说道:“你看,在认识你之前,我就是在这里生活。” 孟宁儿问道:“生活了很长时间么?”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一直在这里,直到我第一次杀人。” 孟宁儿不说话了,这些日子,她见到了大多你死我活的争斗,杀人,被杀,数不清的生命陨落。对于孟宁儿来说,她承受了以前难以承受的好多事情。 她闭着眼睛,感觉着这个男人的心跳,而后抬起头来,说道:“你杀人时,不害怕么?” 张书恒仿佛絮语一般,轻轻地说:“当时有人告诉我,杀人就像杀鸡杀狗,但是之前有人告诉我,杀人会有很沉重的负罪感。但是当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负罪感。刀刺入人的身体里,仿佛就像刺入注满水的牛皮袋里,那个人缓缓地倒在我面前,我几乎就没有任何的心理波动。” 孟宁儿静静地听着。 张书恒道:“以后,杀人越多,情感越发麻木,直到眼睛里看不到这个世界五彩斑斓的色彩,而只有黑与白。直到……”说到这儿,他有点哽咽,顿了一顿长长啥了口气,“直到那些兄弟,我看着他们死去,有一个就死在我的怀里。我真真实实地感觉到有种力量正在把那个生命一点点地从他的身体里剥离出去……” 孟宁儿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湿了,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张书恒已然泪流满面。 张书恒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眼睛里的目光空洞而僵直,他觉得那一幕,现在依旧在眼前。直到那时,他方才感觉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个离自己而去。 张书恒全身颤抖了起来,说道:“我那时任人欺凌,奶奶被人害死,我坚定的以为,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可以活得有尊严有价值,才可以保护自己的亲人,为了这个目标我不遗留力。可就是在那时,有一个人告诉我,人,必须得对生命充满信仰和敬畏,不然无以为继。我那时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再找不到信仰,也找不到让人任何敬畏的东西,我漠视生命,我残暴凶猛,但是换来的,却是更多的人为我而死……” 说到这儿,张书恒已是泣不成声。 男儿有泪不轻掸,但是张书恒却依旧止不住。一滴眼泪流下,悲伤就如果洪水猛兽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孟宁儿看得心疼不已,伸手将他的泪水擦去,柔声说道:“你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也从来不问。只要跟你在一起,不论怎么样,我都感到很幸福。只是……我很担心你,每次你出去办事,我一个人在家里都心惊胆战,坐立不安。但是我没有怨言,自己我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一般的人,我不能束缚你什么,但是请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失去你。那样的话,我也不能独活了。” 张书恒深深地亲吻着她,而后,站起身来。 “我有点累了,这是条不归路,可是我相信我可以回来。我们去北平,去广州,哪里都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孟宁儿喜道:“真的吗?” 张书恒点点头,说道:“我已经想好了。” 朝阳此时从东方升起来,张书恒用力抻了抻腰,望着远处的跳动着的太阳,思绪已然飞到千里之外。 二虎和小四时近中午方才醒来,见张书恒和孟宁儿坐在院子里,当下走了出去。张书恒见二人出来,站起来道:“小四,你去街上打听一个风声,一会儿我们坐火车离开天津。” 二虎一怔,问道:“离开天津?去哪儿?” “先去北平吧。” 二虎皱了皱眉,半晌才说道:“那兄弟就这样白死了?” 张书恒知道他要说什么,当下起身来到他的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虎子,你放心,我张书恒不会让兄弟们就这么白白死掉的。但是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我们也没有人可用。方俊亭显然有陈先生他的支持,人强马壮,现在咱们不能跟他硬来。” 二虎道:“恒哥,你怕死!” 张书恒目光一厉,喝道:“我怕死!也怕你们死!我现在只有你们,咱们四人,不论是谁,不能再出事了,懂吗?” 小四闻言,点了点头。二虎却说道:“我不走,要走你走,我要给兄弟们报仇。” 张书恒甩手就给了二虎一个耳光,骂道:“你不走?你不走在这里等死吗?你一个人,能打几个?五个,十个?还是一百个?兄弟们死了,难道我心里就好过吗?我张书恒无时无刻不想着为他们报仇,但是不是现在!现在我们去,可以解一时之恨,但是我们都会死在那里!你明白吗?” 二虎伸手捂着脸,用另一只手甩开张书恒,怒道:“不要说得那么好听,张书恒,你不是以前的你了。你现在有女人,开始怕了,兄弟们一个个死在你眼前,你就想这么走了,你就是孬种!张书恒,你是孬种!” 张书恒勃然大怒,二虎的话仿佛一根根钢针狠狠地扎在自己的心头上,他一脚踹在二板的肚子上,骂道:“操你=妈的,你要去送死,没有人拦你!但是我告诉你,我张书恒,从来都不是孬种!” 二虎也怒了,狠地将张书恒推了一个趔趄,叫道:“好,你不去,我自己去。算我二虎看错了你!” 说罢起身就走。 小四忙说道:“恒哥,虎子,你们不要这样……” “让他走!”张书恒怒火攻心,咆哮一声。 二虎哼哼两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四忙道:“我,我去追他回来。”说着一瘸一拐的得大声叫着追了过去。 张书恒气得来回来走了几步,而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孟宁儿见状,也不敢说话,只是在他身旁坐下,慢慢地抚摸着他的手。半晌,张书恒站起身来,向屋里就走。 孟宁儿吃了一惊,叫道:“你去干什么?” 张书恒也不理她径直来到房间的角落里,将一块虚插在墙壁上的砖头拿下来,而后,从里边拿出一个布袋出来,那还是之前自己与小四一起藏在那里的大洋,自从藏在那里之后,两人一直就没有动,就想着吓有这么一天。 当下,张书恒走出屋去,将布袋递给孟宁儿,说道:“你拿着这些钱,下午就走,去北平等我。” 孟宁儿惊道:“你不走吗?” 张书恒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宁儿,可能二虎说得没错,我的确怕死了,因为有你。如果我就这么一走了之,太自私了,这种事,我张书恒也做不出来。请你原谅我,宁儿。” 孟宁儿流下眼睛,摇头道:“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在这里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走。” 张书恒轻声道:“那样的话,我会很担心你。” “那你就要努力的不让自己出事,要早点回来找我。” 张书恒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你还是去火车站吧,在那里等我,如果到明天中午我还没有出现,那你就不要再等我了。” 听了这话,孟宁儿脸色一变,神色也紧张起来。她一下抓住张书恒的手,说道:“你别这么说,你不来,我会一直等,直到你出现为止。书恒,你一定要回来。” 张书恒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正要说什么,却听得不远处脚步声响了起来。张书恒全身一紧,举目一看,只见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就向这边走来。领头一个大汉见到张书恒,叫道:“张书恒那狗=操=的就在那里,大家砍死他!” 众人大喊着就向这里奔了过来。 张书恒大惊,孟宁儿脸色也变得惨白。张书恒一把推开孟宁儿,叫道:“你快走!” 孟宁儿惊叫道:“那你呢?” “不要管我,快走!” 此时,众人已到院外,当先的大汉大笑道:“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兄弟们,给我上,抓活的!” 众人闻言,大叫着就冲了进来。 张书恒旧伤未愈,昨天又被小四刺中左臂,即便是自己没有受伤,也不可能打得赢这么多人。当下举起一个板凳就向对方掷了过去,拉过孟宁儿,拔腿就往前跑。对方众人见状,大叫着追了过去。 跑了一阵,张书恒就感到体力不支,旧伤的伤口迸开,鲜血渗透的衣服。眼看身后的敌人越追越近,当下对孟宁儿道:“你先走!” 孟宁儿一惊,叫道:“那你怎么办。” 张书恒没空理她,举身就迎了上去。众人见状,反而停了下来。那先前的大汉哈哈大笑道:“张书恒,你跑啊,跑啊,今天你落到我手里,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张书恒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大汉道:“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兄弟们,别愣着了,动手吧!” 众人正等动手,只听不远处“嘭”一声枪响,不由身形一滞,全愣在当场。 张书恒循声望去,却见道路的另一边,一队人马持枪向这边慢慢地走了过来。 张书恒见状,心下暗暗叫苦,看来,今天果然是插翅难逃了。 第四十一章 援手 待那些人缓缓走近,张书恒仔细端祥那当前之人,却发现面生的紧,仿佛从来没有见过。只见那人剑眉星目,一脸的冷峻,对着先前众人道:“张书恒,是我们的,你们谁也不要想插手。识相的,快给我滚,不然别怪我手里的枪子不长眼睛!” 对方众人见他们手里个个拿枪,当下也不敢乱动,那大汉道:“你们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对方冷哼一声道:“我他妈的管你是什么人!” 那大汉仿佛要找回一些面子,叫道:“行,兄弟你有种,你报上个名号,也叫兄弟认识认识。” 对方拿枪在手里晃了晃,说道:“少他妈的给我废话,赶紧给我滚!” 那大汉恶狠狠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书恒,一脸的不甘心。 “嘭!”一声枪响,将对方众人吓了一跳。那大汉也被吓了一哆嗦,当下拿手一指张书恒道:“算你命大!我们走!” 说罢,带着众人快步离去。 张书恒眼看着众人走远,转过头来一脸戒备地看着另一伙人,伸手把孟宁儿拉到自己身后。 就在这时,只听不远处汽车马达声就传入了耳朵。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两辆汽车正缓缓地驶了过来。 张书恒紧张起来,看了看面前的众人,拉起孟宁儿的手,轻轻地握着。 车越走越近,缓缓停在路边,张书恒就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起来。他抓着孟宁儿的手也慢慢变紧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车子,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张书恒见到那人,整个人才放松了下来。原来来人居然是卓宛君。 卓宛君走了过来,来回来看看周围的情状,见只有张书恒自己在那儿,当下笑道:“怎么,大难临头各自飞啊?就剩你们两个人么?” 卓宛君看了一眼孟宁儿,又见张书恒一直拉着她的手,脸色变了变。 张书恒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卓宛君道:“除了这儿,好像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欺师灭祖,背叛师门。现在整个天津卫的黑白两道都在找你。”说到这儿,她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方万通……” “别胡说八道!”张书恒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是被人陷害的。” 卓宛君笑道:“我知道啊,我爹昨天听说了这件事,就知道你被人陷害了。嘿嘿,这才叫我来找你。” 张书恒奇道:“卓大帅让你来找我?怎么可能!” 卓宛君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有我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我不告诉他,他只好派我来咯。现在他不能跟你见面,知道么?你在天津是众矢之的,我爹让你赶紧离开天津。” 孟宁儿听了这话,插话道:“书恒,我看我们还是走吧,现在天津太危险了,我真的很怕。” 卓宛君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你也走?” 孟宁儿没理她,两个女人互相瞪了一眼,都把目光转向张书恒。 张书恒摇头道:“我不能走,我还有事要做,你回去跟大帅说,如果他想帮我,就借我一点人手。” 孟宁儿几乎跳起来,笑道:“我就知道,现在我越来越佩服我爹了,他也这么说,说你是不会走的,而且会给他借人。” 张书恒苦笑。孟宁儿道:“所以,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什么!听了这话,张书恒心下一惊,不由望向卓宛君。卓宛君笑道:“怎么,不信啊?” 说着话扬了扬手,刚才那持枪的一众人来到张书恒面前,躬身行礼道:“恒哥!” 张书恒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卓宛君。 卓宛君笑道:“我爹说呢,你如果说去北平,那么我就可以带着人回去了。如果你说不去,那借你这些人。我爹还说……” 仿佛想不起来,沉思了一会儿,一拍手叫道:“哦——想起来了,我爹说,明天方万通大葬,他可以带你一起混进去。你呢,只有这一次机会。没了。” 说完,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张书恒,张书恒起身,深深向卓宛君鞠了一躬。卓宛君吓了一跳,跳开叫道:“哎呀你干什么,吓死我了。对了,这位姐姐,你怎么安排?” 孟宁儿低下头,她现在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是一个累赘。 卓宛君似乎看出孟宁儿的想法,当下爽声道:“不然就让她跟我一起住大帅府吧,你看怎么样?这样也安全,没有人想得到她会在大帅府,即便是有人想到,我想谁也不敢去大帅府撒野。” 张书恒看了看孟宁儿,孟宁儿轻声道:“我全听你的。” 张书恒这才点了点头,对卓宛君说道:“那代我多谢大帅。” 卓宛君不乐意了:“这个可是我自己的主意,你要谢也得谢我,知道不?”当下一把将孟宁儿拉过去,笑道,“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傻的?” 孟宁儿脸色有点难看,当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缓缓低下了头。 卓宛君向张书恒摆了摆手,说道:“现在也不用谢我,等过了明天,我要让你好好地谢谢我。”说罢拉着孟宁儿就上了车,汽车启动,缓缓开了出去,消失在视线里。 见卓宛君走远,众人之中,之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走了出来,叫道:“恒哥,那我们怎么做。” 手下有人,张书恒心头大定,当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逸辰。”江逸辰直视着张书恒的眼睛,从他的目光中,张书恒感觉到一股沉着和阴冷。看起来,这个人之前也是从血水里爬出来的。 张书恒道:“好,安排人先把二虎和小四找来,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这一次,我要让方俊亭为他以往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晚些时候,二虎被人找了回来,似乎气还未消,一见张书恒,哼哼两声,转过头去。 张书恒笑道打了他一拳,说道:“他妈的,你没完了是吗?” 二虎看了看张书恒,问道:“你没走?还找二虎做什么?” 张书恒道:“二虎,明天,我们就杀回去,为兄弟们报仇。” 听了这话,二虎显然有点意外,但是看了看身边的那些人,当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里闪动着精光。而后,他走上两步,看着张书恒道:“恒哥,我错了。” 张书恒笑道:“你说得不错,而且句句都戳中了我的心坎里。但是从今之后,咱们兄弟并肩作战,神来杀神,佛来杀佛。” 二虎早已激动万分,点头道:“恒哥,我都听你的。” 张书恒又从二虎肩头上打了一拳。 …… 晚间,许靖南从京华戏院出来,旁边两个浓装艳抹的女人几乎要靠在他身上。许靖南似乎非常喜欢这种被人捧上天的感觉。自从上了方俊亭的船,自己在方俊亭身边仿佛一条狗一样,一天到晚被方俊亭呼来喝去。许靖南心下恼怒,却也没有办法,他将一切的苦难的根源都牵怒在张书恒身上。 如今方俊亭志得意满,如愿当上了华庭和京华的老板,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反而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也就是在华灯初上的时候,从这些舞女身上才能找到男人的尊严。 许靖南跟两个女人打着哈哈,一边向汽车边上走去。 蓦地里,他感觉眼前一黑,被人用麻袋套住,又感觉后脑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许靖南从昏迷中醒过来,刺鼻的腐败之气冲入鼻腔。他定了定神,而后顾不上疼痛的后脑,用力眨了眨眼睛,向前望去。不由一惊之下,后退了两步,只见眼前,张书恒正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望着自己的眼睛冰冷如刀。 他不由从心底里打了个冷战。张书恒冷哼一声,说道:“许靖南,你好。” “张书恒,你想要干什么!” 张书恒道:“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许靖南大着胆子,说道:“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聊的,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我有个三长两短,方公子不会放过你!” 旁边的二虎闻言,走上前来一巴掌打在许靖南的脸上,许靖南的脸登时肿起了老高。二虎指着许靖南说道:“王八蛋,你好好跟恒哥说话,我们就不会为难你,不然,你老爹和你,全都要死在这里!” 话音一落,门被打开,许父被人推推搡搡地走了进来。一见许靖南,许父冲上去就踢了许靖南几脚,骂道:“你个惹祸的畜生,我不让你跟他们混,嘴都磨破了,你就是不听。现在又惹得这么大的事出来,你叫我这把老骨头给你一起遭罪啊!”说着,老泪纵横,回头向张书恒道:“张先生啊,他不懂事,求你放过他吧,我许家就他这一根独苗,他要是出了事,我们……我们许家就绝后了啊……” 张书恒站了起来,扶起许父,说道:“许老板,不必这样。我不会为难你们,我只是有一事不明,想问问靖南兄弟。” 许靖南一听这话,叫道:“不用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二虎道:“那我就打得你知道。”上前又要动手。 旁边的江逸辰一拉二虎,说道:“虎哥,让我来。”说罢走了上去,目光直视着许靖南,冷冷地说:“许公子,我有得是办法叫你开口,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待。我告诉你,我一个朋友,他会一门手艺……”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片出来,“他可以用这把小刀,从你的手掌上将肉皮整张剥下来。这可能并不难,难的是,他剥下来的肉皮比黄纸还要薄,有一次逼供,我亲眼看到他从一个人手上剥下七十二张肉皮。那肉皮拿起来,可以透过它看到对方的脸。” 许靖南不由打了个冷战,全身不由自主向一边躲去:“你……你想干什么……” 江逸辰道:“你的运气不好,他把这门手艺,传给了我。但是我还没有亲手试过,一直想找一个机会。可惜的是,你只有一只手。” 话音一落,早有人走过来,架起许靖南按在地上,将他惟一的一只有手的手臂拉直,之后死死固定在地上。 许父大惊,说道:“孩子,孩死,你知道什么,就告诉他们吧!” 许靖南本来也不是什么硬汉,一见至此,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当下说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张书恒跟江逸辰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明天大闹灵堂,个人感觉是本书写到现在最为精彩的部分,因为还有一些资料要查,明天再更。) 第四十二章 葬礼(上) 天津的葬礼繁琐至极,包括十几个环节,十几个环节中又套许多小环节。只大环节,便有病革、含殓、转咒、上望乡台、成服、停灵、烧门纸、伴宿、陪吊、冥寿、辞灵、祖奠、发引、安葬、合葬及圆坟,十六项之多。 毕竟直隶重属,乃一带之地,后来又有达官显贵从北平迁至天津,也将那北京的丧葬习俗带将过来,将天津本来就繁复的葬殡习俗行得更加宏大。 方万通在天津卫的地位没得多说,那葬礼自然是小不了的。只见那一进门的正前方搭着棚铺,正中一个大大的“奠”字挡在门口,在那门口两边,写着“驾鹤归瑶池,作古别尘世”的对子,灵堂之中,纸马花圈满满当当摆在一处,长明灯下,火盆中的火焰跳动着,身着孝服的方俊亭领着一众孝子跪坐在那里,哭得昏天黑地。 这时,边上人群被拨开,一身黑短褂的徐六走了进来,趴低在方俊亭耳边说道:“方公子,都安排好了。” 方俊亭止住哭声,向他轻声说道:“老爷子大礼,不要出什么差子,我总感觉心里不踏,你多找些人埋伏在四周。” 徐六点了点头,正待离去,却只门外大了(“大了”,即丧葬司仪)的声音传来:“卓大帅到!请香!” 说话间,卓大帅带着一队人已走到灵堂处,只见卓大帅一身素装,神色肃穆,脸上尽 是悲痛之色。他手持香火,走了前来行了大礼,而后来到方俊亭面前,说道:“侄子节哀,死者已矣,所有大事都到了你的肩头上,注意身体。” 方俊亭站起身来,哭道:“张书恒杀死我爹,不报此仇,老爷子九泉之下也合不上眼。” 卓大帅看了看他,而后不再说话,得一边各老大坐在那里,便向那边走去,坐在陈先生旁边。 陈先生站起身来,与卓大帅打过招呼。陈先生叹口气道:“老方算是先走了一步,谁也没有成想这张书恒能办出这样的事情来。” 卓大帅冷笑一声,看着一边颂经的道士,说道:“陈先生当真以为是张书恒杀了老方?” 旁边坐着的一个人吼道:“不是他还有谁,不光是老方,连老三也死在这小子手里。等老子抓到那小子,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卓大帅看了看那人,问道:“这位是……” 陈先生道:“这位是三哥的兄长,风二爷。之前听说三哥出了事,从广州回来的。” 一听是三疯子的二哥,卓大帅不由多看了那人两眼。不同于三疯子的凶恶相,那风二爷长得倒是一脸的慈眉善目,惟独那目光中,阴狠之气偶然乍现出来。卓大帅轻笑一声:“原来是风二爷,这倒是失敬了。今天天津卫的各老大都来,这场面也是难得。” 陈先生道:“卓大帅,当时的情景,多少人都眼见了,难道还有错么?姓张的小子也算是没了人性,老方平时待他有如己出,他还真是对老方有情有义。” 卓大帅哼哼两声,不再说话。 陈先生道:“听说当晚,三疯子也死在他手里。卓大帅,这个人可真留不得,您可不能走老方的老路啊。” 卓大帅大怒,说道:“姓陈的,你说话小心点。” 陈先生笑了笑,拱手道:“失言了,失言了!” 半晌,陈先生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这天,恐怕要下雨了,怕是老方这一路不好走。” “哼哼,怕是老方死不瞑目,心存怨念,感应了天地吧。” 卓大帅说完,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门口涌入一大群人来,一个个身着黑衣黑裤,脸色淡然,径直就向里闯了过来。门口的手下眼看拦不住,当下吵闹声直传到内堂。 陈先生循声望去,不由皱了皱眉,正想起身,旁边的卓大帅却一把将他按住,笑道:“老陈,咱们天还没有聊够呢,怎么就走啊。” 陈先生回头看着卓大帅,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只听卓大帅道:“前边的事,有主家呢,咱们还是稍坐才好,你说呢,陈先生?” 那话虽然说得平缓,但是那语气中透出的冰冷之意,令陈先生更加笃定了刚才的想法。 “我听说陈先生是台湾陈永华的后人,也是忠良之后,以前还不晓得,最近方才听说……” 陈先生哪里顾得上跟他在这儿谈天说地,口中诺诺,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的众人。 此时,方俊亭已然走上前去,看了看众人,众人见状,方才安静了下来。方俊亭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人群分开,从后面一个人挤了出来,正是江逸辰。 方俊亭没见过江逸辰,当下怔了怔,而后拱了拱手。 江逸辰还礼道:“我们老大在北平,是方老板故交,得知方老板仙逝,派我们代为上香。” 方俊亭怔了怔,自己仿佛没有听说过方万通在北平还有故交,但是看这些人衣着得体,确不像是来捣乱的,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拱手道:“原来如此,恕报不周,里边请。” 一众人往里便走,一个巨大的花圈被举了起来。那花圈甚大,在两边,一幅挽联随着走动荡起,只见上边写着:“逝者含恨魂归九泉,凶手无良不得好死”。 那巨大的花圈分外醒目,由四个人方才举起,周边的人无不向这边侧目而视。陈先生一看那对联,脸色不由一变。 只见人群让开,张书恒从中间走了出来。众人一见他,不由个个惊怒,纷纷围了上去。 这是哪儿啊,这是方万通的灵堂。方万通是张书恒的老板,而他却反而杀了方万通,如果天津卫所有老大都在这儿,这小子居然还真敢过来?难道他真不怕死么? 方俊亭见状,就想冲过去,却被人一把推了出去。陈先生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冷声道:“张书恒,你杀死方老板,欺师灭祖,全天津卫的老大都无不想杀你而后快,你倒自己也敢送上门来!” 张书恒拱手道:“陈先生,方老板与我有恩,他被人害死,我来给他上柱香,有什么不对的么?” 方俊亭指道张书恒道:“我父亲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就是凶手!” 张书恒道:“没凭没据,你凭什么说恒哥就是凶手,我还说你弑父夺权,行不行?” 方俊亭脸色陡变,大叫一声:“来人,给我砍死他们!” 张书恒道:“今天方家大丧,你作为主家,不要搞事,不然我张书恒可不怕你。” “张书恒,你还是真够种,今天这日子,你要上香,我们成全你,但是上完了香,我看你能不能出这个门去!”风二爷这时闪身出来,指着张书恒高声地叫着。 张书恒见他面生,没有理他,当下径直往前走。有人递香过来,张书恒接过,举香过头,正是行敬师长之大礼。三跪九叩之后,站起身来,只见那灵台之上,两盏长明灯火光晃动,正中正是方万通的照片。张书恒怔怔地看着照片里的容貌,心中不由一阵悲痛。 想起之前方万通与自己的种种交葛,眼泪也流了下来,轻声道:“老板,书恒来看您了。您放心,我张书恒立誓,我张书恒肝脑涂地,也要报您的大仇!”当下又拜了三拜,而后将香火插在香炉之上。 众人见张书恒礼拜完毕,就直接围了上来。风老二指着张书恒道:“张书恒,你杀死冯王爷,杀死我三弟,如果连师长方万通也不放过,方老板尸骨未寒,今天我风老二就替天津卫的老少爷们,除了你这个祸害!” “原来是风二爷,失敬了!”江逸辰道,“我们天津的事,天津人自己会摆平,你一个外人,来天津说三道四,你道我们天津卫没人了么?” 众人一听,心下一凛。这年轻人说得不错,风老二虽然是天津人,但是多年未问天津的江湖事,一直在广州混饭吃,此时在这里说出替天津卫除了张书恒,这显然是不合规矩。 陈先生朗声说道:“风先生虽然在广州,但是他兄弟死在张书恒手里,而加了新帐旧帐一起算算,这张书恒的确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畜生。大家定下心来,不要被外人的一句话就自乱了分寸。另外……”回转目光向江逸辰,“这位兄弟面生得紧,听口音也不是天津人吧!” 风老二此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冷笑道:“原来你也是无干之人,再在这里满嘴喷粪,老子对你不客气。现在张书恒就在这里,各位老大,方老板就在这里看着,怎么做,你们看着办!” 听了这话,登时有数位老大站起来,指着张书恒道:“杀了他!” “对,替方老板报仇!”现场一下子乱了起来,那气氛顿时感染周边之人,连与张书恒本来没有什么梁子的,都认为张书恒该死。 陈先生摆了摆手,大家这才安静了下来。陈先生朗声说道:“张书恒,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书恒冷笑一声,说道:“书恒做事,对得起天地,你们说我欺师灭祖,凭什么?” “别听他狡辩……” “直接砍死他,不听他废话!” 有一个人叫得性发,直接上来就要动手。却被张书恒一巴掌打倒在地,一脚踢到面门上,吐着血飞出去老远。众人见状,纷纷冲了上来。只听陈先生叫道:“等一等!” 众人纷纷停住动作,回头看着陈先生。 只见陈先生向旁边的卓大帅道:“大帅,这件事,我看您还是不要管了,如今众怒难犯,我知道这小子深得大帅的赏识,但是,听我老陈一句,不值得。” 卓大帅哈哈大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而后说道:“不要急,老陈,一会儿我给你送一个大礼。” 见不远处的道士都停止了颂经,一个个面露惧色,大帅眉头一立,说道:“都给我唱,没什么可看的!” 那些道士全身一哆嗦,继续唱起来。 听这卓大帅的话,陈先生不为所动,起身走了过去,向张书恒说道:“不管你认还是不认,今天你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走出去。我劝你一句,束手就擒,我给你一个痛快。” “陈先生就认定我是杀死方老板的凶手?” “不光是我,所有人都知道,你杀死了方老板,他的儿子亲眼见到,你说,他的儿子会说谎么?” 张书恒哈哈大笑,这一笑就止不住,笑得众人心下发毛,各各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将死之人,还有什么能笑得出来的? “当然是在说谎,因为杀死方老板的,就是他的好儿子,方俊亭!” 这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掷地有声,一字一字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 第四十三章 葬礼(下) 方俊亭听了张书恒的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见众人把目光纷纷投向自己,嘴唇哆嗦着,居然说不出话来。 张书恒见状,冷笑一声,暗道:“就你这怂包的样子,居然还跟我斗,真是不知道死活。放心吧,等会儿还有一个大礼在后面呢。方俊亭,今天我定会叫你万劫不复!” 见方俊亭站在那里六神无主地样子,陈先生叫道:“张书恒,你还真是扯起谎来眼睛都不眨。方俊亭是方老板惟一的儿子,你说他杀了方老板?在坐的老大,你们信么?” 说罢哈哈大笑,而众人闻言,也觉得有理,当下也附和着笑了起来。这灵堂之外,再没有哭泣之声,有的却是阵阵狂笑,门外的人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纷纷驻足向里观看。 张书恒看了看陈先生,心想这陈先生是铁了心要跟自己过不去了。想到这儿,他走上前两步,说道:“要证据么?陈先生,我给你证据!” 话音一落,有人便将许靖南给押了上来,方俊亭一见许靖南,脸色大变,叫道:“陈叔,快杀了他!” 陈先生皱眉道:“着什么急,人家有话说,我们这些做老大的,怎么也得让人家说完,不然人家都会说我们霸道了。” 张书恒心头稍定,说道:“怎么,方公子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方俊亭此时已然方寸大乱,叫道:“我哪里有要杀人灭口!” 张书恒笑道:“那就好,许公子,请将你知道的,告诉大家。放心,各位老大都在这里,没有人会为难你。” 许靖南刚想开口,陈先生说道:“许公子,你想想清楚,然后告诉大家,我们都会给你做主。但是要说实话,不要被人蒙蔽了胡说八道,如果这样的话,我敢保证你们全家都会从天津消失。” 张书恒听了这话,心下一沉,暗道:这姓陈的果然是老狐狸,这些话一说,那许靖南怎么可能还敢说实话。又一想,不对,难道方俊亭杀死方万通这件事,这姓陈的知道? 他举目看了看陈先生的眼睛,那眼睛里高深莫测,张书恒竟然看不出里边有一丝情感的波动。当下暗叫一声厉害。 却看许靖南在那里嗫嚅半晌,却不敢说一句话。这时,风老二走上前来,叫道:“许公子,是不是张书恒逼你让你陷害方公子?没事,我们都在这里,会为你作主,你尽管大胆直说!” 张书恒看那一脸贱样,恨不得上去抽风老二几嘴巴,他上前两步,怒视着风老二。风老二向张书恒瞪了瞪眼道:“怎么,你还想咬我啊?” 张书恒伸手指着风老二的鼻子,说道:“你最好不要废话,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张先生可真是霸道,自己做了错事,旁人连说句话都不行了?”陈先生说着话,回过目光盯着张书恒。 张书恒不理他,向许靖南道:“说,是不是方俊亭杀了方老板,他杀父夺权,然后嫁祸给我,是不是!” 许靖南全身抖在了一处,面容也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看了看陈先生,又看了看张书恒,抱着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先生哈哈大笑,方俊亭脸色也缓了下来。方俊亭冲着张书恒骂道:“姓张的,你这是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想抓了我的朋友过去,然后逼他把这件事嫁祸给我啊?亏得各位老大在这里给我作主,不然我可是百口莫辩了。” 张书恒目光变得阴冷了起来,之前的计划一下子被许靖南打乱了。只是由于陈先生那一句话,真是事态陡转。 “轰轰”几声闷雷响过,豆大的雨点就打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门外一个声音高声传了进来,众人心头一跳,向声音处望去。只见门口处,许父正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许父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很多,目光中原本的神采也不见了。只见他迈着步子,蹒跚地走到许靖南身边,伸手打了许靖南一下,说道:“孩子,都说了吧。我们是生意人,不要趟他们这混水吧。” 许靖南哭了出来,惨叫道:“爹,我不敢啊,我不敢说啊,我怕我说了,咱们全都活不了啦。” 许父道:“记住,善恶终有报,你把真相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有什么事,为父跟你一起撑着。” 陈先生向风老二施了个眼色,风老二会意,说道:“许老板,说话之前好好想想清楚,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想想这些都是什么人。要是满嘴满说八道,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 一直不说话的卓大帅此时站起身来了,一边拍着手,一边走过来,笑道:“奶奶的,真他妈精彩,我看见整个天津卫的老大,合起伙来欺负一对父子,嘿嘿,说起来,你们可真是露脸了!” 卓大帅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无不变色。 张书恒回转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视而过,低头向许父道:“许老板,小子的清白,还请许老板帮忙澄清。” 许父点了点头,许靖南见状,仿佛万念俱灰一般,说道:“好,我说,杀死方老板的真正凶手……” 众人把心都提到嗓子里,张书恒一瞬不瞬地看着方俊亭,那目光如刀子一般扎在方俊亭的脸上,令方俊亭不敢直视。 “嘭!”一声枪响,将众人吓了一跳。张书恒也陡然一惊,回头一看,那许靖南已倒在血泊之中。转过目光望去,只见徐六持枪在人群里一闪,而后举枪又向张书恒瞄准。众人大惊,一个个高声叫着四处躲避,不知是谁将那火盆踩翻,一下将旁边的纸马点燃,而后火势蔓延,只将那花圈纸人一并引燃了。那灵棚也受不得拥挤,被挤塌,一旁的道士哪里还有心思念经,一个个全都夺门而跳,现场一时乱成一团…… “嘭!”又一声,却是江逸辰一枪打在徐六的手腕上,之后抢身过去,一拳将徐六打翻在地。 张书恒看准站在那里发呆的方俊亭,就想冲过去,陈先生忙退到一边,一挥手,一队人就冲着张书恒等人冲杀过去。 张书恒早就看到那里人向自己杀来,“刷”一下,从腰间把砍刀拔了出来,向着方俊亭就追了过去。那些手下见状,也纷纷亮出家伙,一时间两队人马打到一处,一时间灵堂内外,喊杀声不绝于耳。 方俊亭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见张书恒追来,连滚带爬地向后便跑。张书恒只觉得后背一疼,被人抡着一条长凳打在身上,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回头一看,却是风老二,心下怒火升起,挥刀就向他劈了过去。此时从旁边过来两个人,手持砍刀就向张书恒砍来。张书恒后退几步,把进攻躲开,而后冲了去看准一个人的小腹就是一刀扎了进去,用力在那肚子上一划,那人大叫一声向侧边就倒,那肚里的内脏花花绿绿地淌了出来,混在雨水里,却立时被冲过来的人踩在脚下。 另一个人见状,扭头想跑,被江逸辰截那在里,只见江逸辰手里一把长刀直接在他的脖子处一抹,那就转了个圈就倒在地上。张书恒向他点了点头,左右搜寻方俊亭的下落,却没有发现,只看见风老二跟手下打在了一处。 张书恒心下冷笑,直接走了过去,伸出左手从背后捂住风老二的嘴巴,右手的刀缓缓从他后腰处扎了进去。那风老二万料不到张书恒会从背后偷袭自己,当发现时,为时已晚,只觉后腰一凉,一股气力就提不上来,双腿一软,就摔倒在地。 张书恒叫道:“你不是想为你兄弟报仇么?今天我张书恒就斩草锄根!” 风老二还想说什么,刚才张口,张书恒看准时机一刀就从那风老二的嘴里刺了进去,拿刀的手猛地一转,风老二整个下巴都被转掉了,血淋淋地挂在脑袋上。 张书恒不再管他,拖着带血的刀向灵台里边走。不一会儿,就见从灵台里冲出来十几个人,一个个持刀冲向张书恒。张书恒心下一惊,转头就跑,那些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不远处,方俊亭站在陈先生身边,跳着脚叫道:“给我砍死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砍死张书恒!” 张书恒一边跑,一边向前方望去,只见江逸辰那里也力有不支,天津卫各大势力的人都从门口向里边涌了过来,张书恒冷笑,心道:“原来是早就有准备,下定决心要我张书恒的性命。好,你们要玩,老子陪你们玩到底!” 当下跑到江逸辰身边,向他点了点头。江逸辰不敢殆慢,从怀里拿出一根冲天雷,用力一拧,一颗雷弹就冲上天空,“啪”一声在空中炸开。 与此同时,街头处紧促的枪声响了起来,枪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二虎带着十几个人,手持长枪冲进门来。二虎一脚踏入门外,就高声叫道:“操=你=妈的有谁不服!” 说着举枪冲着天“嗒嗒嗒”几声狂扫,众人听到枪声,全停下手来,一个个脸露惊惧之色。 张书恒心下大定,回头说道:“今天,我就想与方俊亭了结一段恩怨,求各位老大成全。” 方俊亭听了这话儿,吓得血色都没有了,双腿打着晃子,拉着陈先生的袖子道:“陈……陈叔……你,你帮帮我啊……” 陈先生看了看现场的状况,心知今天要是想抓张书恒,恐怕是不可能了。见门外刚刚进来的那些人,人数不多,但是手里拿的,可是真真儿要人命的东西。他哪里不知道这就是身边卓大帅搞得鬼,不然张书恒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弄到这么多把长枪。当下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方俊亭大惊,一下就跪在地上,抱住陈先生的大腿,哭道:“陈叔,陈叔,你一定要救我,张书恒会杀了我的……” 陈先生一巴掌打到方俊亭的脸上,说道:“你个孬种,求我有什么用?滚开!” 而后望着张书恒道:“张书恒,你杀死方老板,现在又拿枪指着我们这么多人,你是想跟我们天津卫的所有老大为敌么?” 张书恒道:“我刚刚说了,人,不是我杀的,而且我也没有想过跟老大们为敌。我张书恒出身贫贱,能有今日,全靠众位老大提携。然而书恒有家仇似海,一定要与方俊亭有个了结。” 一听这话,方俊亭惊道:“烧你的房子,是我父亲的主意,跟我没关系。书恒,我只是奉命行事,再说,我也不知道你奶奶就在房子里……” 张书恒本意是自己与方万通情同父子,方万通被方俊亭杀害,与自己有家仇一般,哪里成想,这一句话引出杀自己奶奶的凶手,当下剑眉倒竖,大喝道:“你说什么!” 第四十四章 真相 众人一听这话,不由都是一惊,一个个怔在那里。 陈先生脸色一变,下意识退到一边。 那方俊亭知道自己失言,忙跪地磕头,叫道:“书恒,不不不,张……张大哥,我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求你放过我吧。” 灵堂之中香气笼罩,烟火缭绕,但是来自张书恒身上那冷峻的气息仿佛无形之间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吭。徐六从人群里向这边望了一眼,就转身想走。二虎三两步奔了过去,将徐六拉过来,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上。 张书恒内心翻腾着,所有人的脸在他的眼睛里扭曲起来,关于害死奶奶的凶手,他曾经怀疑过卓大帅,怀疑过冯王爷,就是没有怀疑过方万通。这个人,不久前自己还为他卖命,为他感恩戴德,还悲痛于他的死,立誓为他报仇。万没料到,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仇人。 张书恒感觉自己的头脑如千均沉重,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蓦觉眼前一黑,胸口里一股热气涌了上来,“哇”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二虎大惊失色,忙走过来扶住张书恒。张书恒缓了一缓,推开二虎,一把拉起方俊亭,直接就按到了盛装方万通尸体的吉祥板上。方俊亭早吓得大小便失禁,屎尿洒了一路。 “死者为大,今天方万通已死,我无法手刃于他,但是你们这些参与者,一个也活不了。”一伸手,二虎早就从边上递过刀来。 方俊亭还在大叫:“饶了我吧,饶了我,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张书恒不理他,死死将他按住,挥刀在他大腿上一抹,直接将腿上的动脉割断。“噗”一声,鲜血嗞了出来。张书恒后退了两步,冷冷地看着。 方俊亭手足无措,想用手捂住伤口,但那血流如注,从他指缝间喷出。围观的人一个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谁也不敢上去帮忙。 方俊亭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向众人,口中叫道:“救救我,你们救救我……” 但是众人见他走到近前,纷纷让开,避犹不及。 二虎道:“操=你=妈你刚刚不是很嚣张么,孬种!” 众人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方俊亭开始在血泊里抽搐,脸上的血色全无,黑色的黑瞳一直往上翻动着,过了半晌,方才不动了。 在场的人见方俊亭的惨状,无不动容,同时心底发寒。早就听说这个张书恒狠,但若非亲眼看到,自己怎么也想像不到居然会这么狠。同时,看着张书恒的眼神里带出丝许的恐惧,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 徐六见方俊亭鲜血流尽方才一点点死去,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表无血色。张书恒回过头来,冷笑一声,拎过他后背的衣服,冷声说道:“害死我奶奶,也有你的份吧?” 徐六慌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恒哥,没有我的份……” “是吗?你说,我会信吗?”张书恒眼睛通红,一字一顿地咬牙问道。 徐六连连磕头,口中叫道:“真的没有我的事啊,恒哥,求你放了我,都是他们。这次陷害你,也是方俊亭的主意。对,还有陈先生,叫我们这么做的。” 陈先生一听,脸色大变,怒道:“王八蛋,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干系!” 张书恒的目光紧紧盯着陈先生,而后后踏着满地的血水向陈先生缓步走了过去。陈先生本能地后退两步,脸色变了变。不知道为什么,久经江湖的他,居然对眼前这个小子生出了些许恐惧,问道:“张书恒,你想干什么!” 张书恒在他面前站定,见陈先生的目光一直回避着自己,心下暗笑。良久,方才说道:“我知道陈先生不屑于做这种事,这都是姓徐的信口雌黄。既然如此……”说着,把刀递了过去,“这个人,就交给陈先生处理了。” 陈先生接过刀来,仿佛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张书恒。张书恒冷笑一声,缓缓走了回去站定,转过身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徐六一把抱住陈先生的大腿,叫道:“陈先生,放过我,陈先生。我六子一直听你的话,以后我六子给你做牛做马,陈先生,你就饶六子一条狗命吧……” 陈先生脸色变得很难看,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狠狠咬了咬牙,喝道:“你再胡说八道!”眼中杀机隐现。 外面雨下得更加大,将院中的鲜血与泥水混在一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徐六抬头看了看陈先生,心下发狠,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仿佛豁出去一般,陡然站起来叫道:“姓陈的,你敢说里边这些事不是你挑拔的?你一心想除掉张书恒,安排下这种种的计划。”而后转过身来,对着张书恒大声道,“这次杀方老板,也是姓陈的教唆方公子,说方公子不是方万通的亲儿子,只要杀了方万通,姓陈的就会出头把方家的产业尽数交给方公子。他还设计把这件事嫁祸给张书恒,想让张书恒在天津没有立足之地,这都是姓陈的说的……” 话音一落,徐六就说不出来了。因为从他的背后,一把刀已然扎了进来,直从前胸口贯了出来。鲜血顺着刀刃流出来,滴到地上。徐六回头,正见到陈先生那张杀机涌现的脸,他猛的瞳孔收缩,还想说什么,陈先生瞪了他一眼,狠狠地将刀拔了出来,并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上。 徐六如被甩上岸的鱼一般在地上翻滚,鲜血从伤口处淌了出来,而后口鼻之中也呛出血来,半晌,方才不动。但那一对眼睛,却瞪着陈先生。 张书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在场所有人也应该明了这其中的问题所在。他走上两步,把陈先生手里的刀轻轻夺了下来,说道:“放心吧陈先生,在场老大眼里都不容沙子,这徐六是什么人,一介小人,胡说八道,大家都不会放在心上。” 听着这话,陈先生有点意外,不由看了看张书恒。按道理讲,此时的张书恒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才对,听他这话,反而明显为自己开脱。当下惊疑不定,不知道这姓张的小子要搞什么鬼。 卓大帅也是心头一跳,没有想到张书恒能说出这种话来。反念一想,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看着张书恒,脸上的笑意不由浓了起来。 只见张书恒将刀往地上一丢,望眼望着周围的乱景。本来好好的灵台此时变得狼藉满地,蜡烛纸钱供品全都掉到地上。本来挂在灵堂正中的方万通的画像,因为刚刚那波打斗,被人踩得不成样子。 张书恒叫道:“各位老大,有句老话叫杀人偿命,方万通害我亲人,我今天算是报仇血恨,也合了江湖规矩。我张书恒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但请各位老大与我作证,我张书恒虽狠,但不杀无辜之人。但是方万通毕竟与我有恩,如今他死了,书恒不忍他暴尸在外,然而书恒能力有限,只好请诸位老大念在同门一脉,葬了方万通,也算对得起他一世的名声。拜托各位了!”张书恒说完,一低声,深深地向众人鞠了一躬。 没有人应声,张书恒环视了四周一眼,而后一挥手,快步带人离去,现在众人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出了门口,江逸辰向张书恒拱手道:“恒哥,事情已了,我们这就去了,恒哥保重。” 张书恒道:“这次多谢兄弟了,来日方长,以后有用得着我张书恒的地方,张书恒义不容辞。” 江逸辰点头离去。 二虎道:“恒哥,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张书恒一边走,一边回头向门口看了看,说道:“你现在就找找小四,而后去火车站,我去接宁儿,然后我们离开天津,直接去北平!” “去北平?”二虎一怔,立马反应过来,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二人在路口分别,张书恒搭上一辆黄包车,径直向大帅府而去。 众人见张书恒离去,才感到现场那杀机陡然消散,各个松了一口气。 陈先生脸色依旧难看,这次他是真的打到自己的脸了,而且打得不轻。他实在想不到,张书恒居然能有这么一手,明明将他逼得如过街老鼠,谁成想他还能咸鱼翻身,反咬自己一口。 后来来的那些人,个个持长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卓大帅在背后支持。想到这儿,陈先生冷眼向卓大帅望去,却见卓大帅正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四目相对,卓大帅向陈先生这边走了过来,笑道:“陈先生今天可是受惊了,不过,我看这张书恒,还真算是个人才。陈先生,你说呢?” 陈先生强笑一声,说道:“那就恭喜大帅得此佳婿了。” 卓大帅哈哈大笑:“对了,代我向段将军问好,告诉他,天津无事!”说完哈哈大笑,带人离去,只留下陈先生一脸惨白地站在原地,狠狠咬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第四十五章 火车中的战斗 当张书恒来到大帅府时,见孟宁儿与卓宛君两人正在院子假山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等候。 院子外面的守兵都认得张书恒,见他进来,也不阻拦。二女一见张书恒进来,忙跳起身来走到近前。孟宁儿见张书恒的样子,全身是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张书恒一把拉过她的手,笑道:“不用看了,我没事。” 见卓宛君脸色陡然黯然下来,对她笑了笑道:“这次真的多谢大帅和卓小姐,但是我待不及大帅回来,我们这就要走。” “这就要走么?”卓宛君脸色一变,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张书恒点了点头:“对,现在就走。” “去哪里?” “北平!”张书恒道,“现在天津卫暗流涌动,请转告大帅,请他小心。书恒先行别过,等日后回来,再报大帅的大恩。” 当下转过身,拉着卓宛君就往外走。 “等等!” 张书恒转过身来,回头看着卓宛君。只见她站在那里,犹豫半晌,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要去哪儿?” 门口处,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举目望去,张书恒脸色变了变,原来说话的人,居然是卓夫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卓夫人那张冰冷的脸,张书恒心中就有无穷的压力,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卓夫人脸上一如既往的冰冷,她冷冷望了张书恒一眼,见那全身上下裹着泥水,肮脏不堪,不由皱了皱眉,说道:“这是什么人,谁把他放进来的?” 这句话令张书恒脸色为之一变,那门口的守兵闻言,一脸的为难。想了想,还是走了过来,轻声道:“恒哥,你不要为难我们……” 张书恒胸口里一股无名业火冲上来,但又狠狠压了下去。他向那守兵点了点头,带着孟宁儿快步离开大帅府。 卓宛君见状,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跺脚道:“妈,你干什么!”说着就要追出去。 “你给我回来!” 卓宛君停住脚步,不敢再向前一步。 卓夫人喝道,“一小姑娘家家的,成天往外跑,还跟不三不四的人做朋友。刚刚沈市长的公子过来,你都没有好好理人家,你想干什么?” 卓宛君嘟嘴道:“我不想理他,我又不认识他!” “你是想气死我吗?给我回房去,不许出去。明天沈公子要带你去看电影,告诉你,必须得去!” 卓宛君听了这话,举步就往房里走。 “听见没有!” 卓夫人厉声一喝。 “不去!” 卓宛君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入门去。 张书恒拉着孟宁儿在街上快步行走,孟宁儿几乎在一路小跑,但见张书恒脸色阴沉,知道事情紧急,也不说什么,尽情跟上。 张书恒搭上一辆黄包车,两人坐上车去。张书恒道:“火车站!” 那拉黄包车的师傅点了点头,快步向火车站跑去。 孟宁儿坐在车上,握着张书恒的手,感觉他手心里冷汗渗出,不由又将那手握紧几分。张书恒感到手里的压力,回头看了看孟宁儿,却看到她温暖的目光投在自己脸上,当下心头大定。 不一会儿,来到火车站。火车站人山人海,从人群之中,张书恒极目回来找寻,只见小四和二虎坐在长椅上翘首以待,当下拉着孟宁儿走了过去。 张书恒见小四脸色不好,但也没有说什么,对二虎说道:“票买了么?” 二虎道:“买了,我们在一起的座位,马上就要开车了。” 张书恒道:“那快走。” 火车的汽笛声已然在催促人们上车。四人紧追慢赶,方才上了车来。只见那一厢座位上并没有多少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四人分别坐在那里。 张书恒心跳得很快,没有离开天津一刻,他一刻也安定不下来。因为他知道,陈先生也好,其他老大也好,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放过自己。 火车最后一声汽笛响过,而后徐徐开动。 此时从门口进来几个人,张书恒有点草木皆兵,举目望去。只见那几人生意人打扮,一身西装在身,头带礼帽,脚下的皮鞋个个擦得油光锃亮。当前一人向车厢中扫视一看,而后将目光落在张书恒身上,怔了怔,而后上下看了看,也不说话,带人坐在不远的座位上。 小四看着窗外渐快的倒飞而过的景色,这时回头向张书恒道:“恒哥,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呢?” 二虎道:“你问什么,恒哥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脸上还是同样露出疑问的神色。 张书恒看了看二虎,又看了看小四,见孟宁儿也是一脸疑惑,当下说道:“今天我们大闹灵堂,又杀了方俊亭,你们可知道方俊亭是什么人?” 见众人一脸不解,张书恒道:“方俊亭是陈先生的人,今天我们在灵堂上,徐六说出来那番话,将陈先生也卖在里边,我在天津卫,狠辣的名头已然传了出去,我在天津一天,他陈先生就会如芒刺在背一天。” 三人闻言,仿佛有点明白。 “即使是我出了天津,他也怕我哪一天回来。虽然他在天津呼风唤雨,但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我是陈先生,那么只怕现在已然安排人到我们之前的处所去抓人了。陈先生这人,内心歹毒狠辣,后面又有段将军的后台,还有外国人撑腰,如果想下决心弄死我一个张书恒,那还是很简单的。之前没动手,只是碍于他天津卫老大的脸面,不能对我做得过份,让外面人戳脊梁骨。” 二虎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来,说道:“那刚刚你为什么还要给他台阶下?” 听二虎这话,小四忙问经过。当下二虎将当时的情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小四听完,一脸诧异。 张书恒看着孟宁儿:“这件事,我有私心。” 长长舒了口气,目光从孟宁儿脸上移开,投向窗外,思绪飞转,半晌,方才回过神来,说道:“二虎,我们那时可以干掉陈先生,对吧?” 二虎点了点头:“我们手里有枪!” 张书恒道:“不错,我们手里有枪,当时的情况下,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他。但是你想过没有,以后呢?我们能杀多少人?全天津的老大都追杀我们,我们怎么办?如果当时杀死陈先生,我们从那方宅根本就不能出来。我张书恒死不足惜,你呢,小四呢?连卓大帅也会死在里边,到时候他们作作手段,把罪名全加在我们身上,说卓大帅是我们杀的,反正死无对证。” 二虎点了点头,恨恨地说道:“他们做这种事,不是头一次了。但是真的是可惜了。” 张书恒道:“最重要的是,还是宁儿,如果我们出了事,宁儿定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我都不敢想。所以,当时我给他一个台阶下,也是权宜之计,先稳住他,让我们可以赶快逃出天津。” 听了这话,孟宁儿的眼睛里,浓浓的情深意切充盈于其间。 二虎道:“嘿嘿,可能他根本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离开天津!” 张书恒叹了口气道:“但愿吧……”转头见小四脸色依旧很难道:“小四,不舒服么?” 小四脸色一变,强笑道:“没什么……” 四人不再说话,从前方要了点东西吃下,而后孟宁儿靠在张书恒的肩上睡着了。这一天的神经高度紧张,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张书恒的安危,此时心头一定,困倦之感就袭上心头。 不一时,仿佛受到她的感染,张书恒和二虎也昏昏欲睡。就在这时,小四轻手轻脚地坐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从边上拿起拐杖,看了看三人,怔了一下,而后咬了咬牙,向车厢尾部走去。 过了一会儿,刚刚进来坐在不远处的生意人,也纷纷站起来,当先一个先点了根烟,而后戴上帽子也走向车厢尾部。 张书恒姿式不动,陡然睁开眼睛。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之前,自己的住所被方俊亭知道,自己就怀疑有内奸,而后自己在老房子里,依旧被人方俊亭的人杀到,他更加笃信自己的想法,现在小四鬼鬼祟祟地出去,不远处那此令人怀疑的生意人也跟了出去。难道,小四就是内奸? 这个想法一出,张书恒恨不得从自己脸上给一个耳光。小四跟自己这么些年,他是最不可能出卖自己,去做内奸的人?但是刚刚那一幕,怎么解释呢?想到小四上车之后的种种怪异神情,张书恒仿佛也不能确定小四就不是内奸,当下从座下伸脚踢了一脚二虎,二虎陡然被惊醒,紧张的神经几乎令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张书恒低声呵斥:“别动。” 二虎硬生生止住身形,恢复之前的姿式。只听张书恒道:“慢慢看看我身后的车厢,有没有人?” 二虎眯着眼睛,佯装换了个姿式,向车厢尾部方向看了看,喃喃说道:“没有!怎么了恒哥?” 张书恒闭起眼睛,心间稍稍定了定。但是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起来。 “有枪么?”他轻声向二虎问道。 二虎还是保持着那种姿式,口中说道:“有三把,小四一把,我这里两把。”说着,张书恒只能桌子下边的腿被硬物一触,他小心地伸手下去,接过二虎递过来的手枪放在旁边,对二虎道:“小心点,可能会有事。”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张书恒向二虎施了一个眼色,而后轻轻将孟宁儿叫醒。孟宁儿刚刚睡着,被张书恒叫醒,望着张书恒一脸不解。 张书恒轻声道:“小心一些,到那边的座位上去。” “为什么?”见张书恒说话小心,孟宁儿冰雪聪明,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尽量小声地问。 张书恒轻轻抓过她柔嫩的小手:“不要问,放心,我不会让你出去。” 二虎又向后看了看,见没有人,当下点了点头。 三人这才轻手轻脚地坐到不远处的空座上,坐张书恒这边,直接可以看到自己刚刚坐的那个座位。而从那边住这里看,却很难发现自己。 张书恒定了定神,而后全身戒备起来。 二虎这时方才发现小四不见,抬头问。张书恒摇了摇头,心头稍稍一痛。如果小四真的背叛了自己,那自己该怎么办?杀了他?此时的张书恒内心突然矛盾了起来。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听到车轮划过铁轨发出的富有节奏的“轰隆”声。 张书恒看看孟宁儿,似乎受到那气氛的影响,她瞪着大眼睛,眼神中尽是恐惧。张书恒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对她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孟宁儿紧张的心立时安宁了下来。 来了! 车厢尽头处,那几个身着考究的生意人快步向之前他们坐的位子走了过来。张书恒眼睛眯了起来,见这几个一个个手里持枪,目光中杀机外露,当下对二虎施了一个眼色,二虎会意,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张书恒心头却安定了下来,本来紧张的心情因为这几个人快步走近而镇定了下来。 这时,那几人已然走到那座位旁边,手中的枪已然举起,却见座位上空空如也,当下一怔。就在此时,张书恒的手里的枪响了。 “嘭!” 当先一人中枪,正中左胸,那人一声大叫,向后便倒。余下几个脸色一变,举枪就向这边射来,边射击一边找到隐藏之所藏起身来。 孟宁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全身一哆嗦,而后双手捂着耳朵紧闭双眼紧紧靠在座位里侧抖作一团。 刹那间枪声大作,周遭的乘客吓得纷纷大叫,却都也不敢探头出来,只是向座位里边拼命挤着,生怕殃及池鱼。 二虎此时吸了口气,压低身体猛地探头,手里的枪火光大作,连开数枪,打得那座位后背上布屑纷飞。对方一人刚一探头,二虎举手一枪,正中眉心,那鲜血一下从伤口处嗞了出来,洒在座位上。 这么一会儿就连死两个人,余下的人再也不敢探头,只是拿枪从座位后探出连连开枪。张书恒和二虎被这火力压制得不敢抬头。 “张书恒,今天你插翅难飞,你也许不知道,陈先生电报已到北平,如今北平火车站已布下天罗地网。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你放心,兄弟给你一个痛快!” 一个声音从前边传来,张书恒笑道:“好,你有胆子就过来抓我。” 那人道:“我知道你是一条好汉,可是你得罪了陈先生,陈先生要你死,那你肯定就是活不了了。” 二虎怒了,大吼一声道:“操=你=妈的少说废话,有种出来打!” 对方不再说话,枪声又起,打在座位靠背上,子弹透过那靠背打在孟宁儿身边。 张书恒一惊,忙把孟宁儿拉到身边,且打且退,一直退到车厢连接处。 就在这时,小四一瘸一拐地向车厢里走来。刚张书恒三人站在对面,叫道:“恒哥,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 “小四,危险!”张书恒惊叫一声,但为时已晚。一把手枪已然递过来,直接顶在了小四的额头上。 见此情景,张书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张书恒,放下枪,不然我一枪崩了你的兄弟!”那人把小四抓在手里,将小四的身体挡在胸前,高声说道。 张书恒看了二虎一眼,又看了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孟宁儿,对二虎轻声道:“带你嫂子走!” 二虎一怔,立时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张书恒瞪了他一眼,叫道:“快点!” 二虎咬了咬牙,这才拉着孟宁儿的手臂向前方车厢走去。 张书恒等了半晌,再看不到二虎和孟宁儿的身影,方才现身出来。 对方众人见状,也纷纷从隐藏之处现身出来。张书恒用目光扫视了一眼,刚刚被自己和二虎打死了两个,原来现在他们只还剩五个人。 那人见张书恒走过来,居然神色稍一紧张,叫道:“站住,把枪甩过来!他妈的快点。” 张书恒没有犹豫,直接把枪丢了过去,道:“你们要的人是我,放了我兄弟,我跟你们走。” “早听说天津卫的恒哥义薄云天,果然如此。为了这么一个废物,真是能豁出去性命。” 那人这么说着,早就有人走过来将拿枪抵在张书恒的额头上。张书恒手中没了枪,那人也放松了警惕 ,当下探出身来阴恻恻地说道:“只可惜,陈先生说了,你们今天,一个也活不了!” 话音一落,前方枪声大作,之后喊杀声大起。张书恒脸色一变,暗叫不好,回头望去,却见前方车厢处,二虎拉着孟宁儿正在往这边疾奔,在他们身后,十几个人手持砍刀,凶神恶煞地砍杀过来。 二虎手里的枪显然没了子弹,见张书恒已然被对方控制起来,愣在那里。却见后面敌人已然杀到,将孟宁儿推到座位里侧,合身向拿枪指着张书恒的人扑了过来。 PS:以后每天一更,每更五千字。实实在在的字数,不会做假。另有玄幻文青文《风雷策》发布,请喜欢文青文的朋友支持。大力么么哒!!! 第四十六章 背叛 对方众人根本就没有想到二虎在这种情况下,不要命一般扑将过来。当先那人脸色陡然一变,把枪口从小四头部拿起来,直指向二虎。说时迟那时快,张书恒早就捏出匕首来反手一刀就挑中对方持枪的手腕。 “嘭”一声枪响,那子弹打偏,却打中车顶,立时便打出一个透明的窟窿。与此同时血光乍现,一缕鲜血随着张书恒刀光的闪动划过半空,划成一条弧线洒了下来。 “啊——”那人手腕被割,惊叫一声。张书恒一刀逼中那人的脖子,将那人拢在身前。 “谁他妈敢动,老子废了他!”张书恒眼睛里凶光大炽,暴喝一声。 其余的人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二虎高大的身体此时方才扑到,将其中一人扑倒在地上,倒持手枪将枪口直接插入那人的眼窝之中。只听一声惨叫,黑白相间的液体从眼窝里飞了出来,洒了一地。 余下人见状,谁都不敢动。 “张书恒,你以为你跑得了?到了北平,你依旧下不了车。” 被张书恒拿刀顶着脖子,那人依旧嘴硬。 张书恒喝道:“少他妈废话,再多说一句,老子直接就要你的命!”说着,右手一紧,锋利的刀刃已将那脖子割出血来,顺着脖领子流了下来。 那人见张书恒发了狠,不敢再说话。 “叫他们放下枪!”张书恒喝道,但见那人无动于衷,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恐惧之色,当下暗道:“还真是一条硬汉,只可以落到我的手里,不可能放走了你!”当下刀又往那脖子处送了一分。那人脸色一变,忙道:“都把枪放下!” 那些剩余的三个人一见,稍稍一顿,而后纷纷放下枪。二虎跑过来,把枪全踢到座位底下,说道:“恒哥,不能留活的。” 众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当先一人哈哈大笑,说道:“张书恒,你真的很可笑。” 张书恒心下一抖,不明所以。 也就在这时,一把手枪伸了过来,直直顶在他的头部。 小四! 不光张书恒不敢相信,连二虎也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小四! 张书恒的心在滴血,自己的行踪,屡屡被泄露,但是张书恒却当真不想承认,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四,居然在自己最为落魄的时候出卖自己! “小四,你他妈的疯了!”二虎咆哮起来。 当先之人哈哈大笑,一把将张书恒手里的刀夺了过来,回头一脚便踢在张书恒的肚子上。张书恒只感觉肚腹之内如火烧一般灼痛,又觉左脸一痛,被对方一拳打中,立觉头晕目眩,摔倒在地。 那些手下走过来,将张书恒架起来。二虎作势欲扑,那人喝道:“敢动,敢动我立时要了他的命。” 二虎向前奔了两步,不敢现向前走。 “绑起来!还有那个女的!” 不一时,二虎和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的孟宁儿被绑个结实,丢在座上。 张书恒见状,咬着牙向小四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小四嘿嘿一笑,把枪收回来,说道:“你问我为什么?你不知道么?你说,老子这条腿,是为谁掉的?” 张书恒心下一凛,狠狠地看着他。 小四一瘸一拐地走向前两步,伸手拍打着张书恒的脸,陡然暴喝一声,道:“说话!为他妈谁才掉的!老子的腿,怎么掉的!”说着一拳打在张书恒脸上。 孟宁儿见状,叫道:“你们不要打他!” “臭婊子,再说一句,老子扒了你的皮!”小四抢上两步,一把给了孟宁儿一记耳光。 小四眼睛里泛着满足的光,脸上的神情里透着疯狂的亢奋。他突然蹲下,与张书恒面对面,而后轻轻地说道:“为你啊恒哥,我小四,为你,断了一条腿啊。你这么快就忘了?哦——对了,你应该记得。”回头转向孟宁儿,“在医院,你也见到了是不是?” 说着,小四伸手摸着孟宁儿的脸,目光中竟陡然出现了强烈的欲=火。 孟宁儿大惊,向后猛地躲避,但是小四狠狠地把孟宁儿的头扳了过来,叫道:“这个女人,还真是漂亮,为什么都是你的呢?恒哥?卓小姐,还有这个女人,为什么都是你的呢?” “小四,你想干什么?我承认我欠你的,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别为难我的女人!” “呸!你的女人?她是你的女人?我告诉你,过不了一会儿,她就会成为大伙的女人!” 二虎闻言,怒道:“小四,你他妈的敢!” 小四脸色一变:“我不敢?我为什么不敢?啊?凭你们?还想跟陈先生作对,嗯?恒哥,我为你断了一条腿啊,你是不是也该对我表示一下了?” 张书恒脸色惨白,他哪里不知道小四是什么意思,当下咬着牙,看着小四,狠狠地说道:“小四,你敢动他,我会让你不得好死的。” “哈!哈哈!”小四狂笑,余下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我不动他,那你也还我一条腿?” 说着,从一个人手里接过一把刀,走向张书恒,没有任何征兆的,一下就扎入张书恒的右腿上。 张书恒只觉右腿一麻,鲜血就顺着刀刃滋了出来。张书恒一把抓住小四持刀的手,恶狠狠地说道:“小四,难道你真要这样么?” 小四脸色一白,躲开他凌厉的目光,叫道:“我这样,我为什么这样。我为你失了条腿,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我他妈像一条狗一样,在你身边被你呼来喝去。你有了女人,有了兄弟,我呢?老子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因为你,是你,让我没有了腿。我只能在别人面前装狗!” 小四站起身来,继续说道:“但是,陈先生不一样。他许了我大宅子,产业,地位和女人,他都会给我。你呢?”他一指张书恒,“你能给我什么?残羹冷炙!” 二虎叫道:“小四,说话凭良心,恒哥为了救你,遭了多大罪,你不知道吗?” “那他妈是他应该的!他为我死,也是应该的!” 张书恒闻言,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的确,我欠你的,我这条命,可以给你。饶了宁儿和二虎。” “宁儿,好,我会饶了她。”向手下施了个眼色,有两个手下一脸淫笑地走了过来,拉起孟宁儿就往车厢尽头走。孟宁儿大惊失色,拼命挣扎,其中一个人回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孟宁儿脸上。孟宁儿不由惊叫一声,挣扎得更加厉害。 张书恒叫道:“你们别碰她!”说着就在起身,却被打倒在地上。 小四道:“放心,我会比你还要疼她。从此以后,天津卫再也没有张书恒,你认命吧!” 说着一刀就向张书恒的前胸刺来,张书恒心下陡沉,不由闭起了眼睛。 “书恒!”孟宁儿大声尖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脱开两人的手,猛地冲到小四身上,小四本来就单足落地,一个站立不稳,一下就趴在地上。而孟宁儿全身被缚,随之倒地一时再起不来。小四大怒,回手一刀刺在孟宁儿的后背上,殷红的血便浸了出来。张书恒心下绞痛,恨不得将小四的皮肉一块一块咬下来。 “小四,操=你=妈的你冲我来,放开她!” 小四眼睛阴狠地看着张书恒,脸上冲满了笑意,手里的刀却不停,一刀又一刀刺在孟宁儿的后背上,直到孟宁儿再不动了,却依旧不停手。他的脸上渗着残忍的笑意,仿佛张书恒越急,他就越发兴奋。张书恒此时万念俱灰,二虎的眼睛里也欲喷出火来,他用力拿靠背上凸起的硬物磨着身上的绳子。 小四又扎了半晌,方才停手。孟宁儿躺地地上,一动不动。张书恒不由仰天长啸,他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人,居然在最后死在了自己的兄弟手里。 小四站起身来,冷冷看着张书恒:“现在轮到你了,恒哥!” 说着,转身走到张书恒的身后,缓缓把刀伸到他的脖子左侧又缓缓拿开:“恒哥,说实话,我真舍不得杀你。不知道没有了你,我会变成什么样呢?如果你真死了,这种期待就没有了!” 现在的张书恒什么都感觉不到,望着眼前一动不动,全身是血的女人,他恨不得从自己脸上打几个耳光。张书恒!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她还在医院做她的医生,一生平平静静地度过。她现在死了,就是因为你。 那声音一阵阵,充斥着自己的心,震荡着自己的灵魂。 第四十七章 抉择 小四看着张书恒绝望的脸,心下兴奋不已,他把刀靠近嘴边,轻轻舔了一下,笑道:“嘿嘿嘿,这美人的血,看来也是香的。啧啧啧,刚刚把刀子刺在她身上的几声呻=吟,真是让人感到销魂。恒哥,我猜,你现在是不是想杀了我?” 听着小四的话响在耳边,张书恒颤抖不已,他全身哆嗦着,嘴唇都变成了紫青色。看着血泊中的女人,悲怆之情化为冲天的怒火。 “我会杀了你!” 张书恒喃喃地说着。 “什么?”小四笑问道。 张书恒猛地抬眼望向小四,那目光中陡然发出野兽一般的阴冷之色,这令小四心下一沉,只听张书恒暴喝道:“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那令人恶人的面容映到张书恒的眼睛里,令他怒火滔开。 “我要杀了你!”他向前猛地冲去,被人死死按在地上。 “我要杀了你!”再次前冲,那目光如火,仿佛要将小四淹没在那火焰中。 一连大叫几声,那狠毒得几乎想把他撕碎的眼神令小四脸色一白,他心头一跳不由后退了几步,而后目光一厉,又走上前来,叫道:“那我就先杀你!” 说着挥刀就向张书恒前胸刺了过来。二虎见状,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了其他,大叫一声冲了过来狠狠地将按着张书恒的两人撞到一边。张书恒身上一松,向后一退让开那一刀,再向前冲,一把就抓住了那持刀的手。 “我要杀了你!”目光里凶光大炽,一拳就打在小四的鼻梁上。只听“喀”一声响,小四的鼻梁应声而碎,那鼻中鲜血横流,从口鼻里喷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如野兽般的吼叫,又是一拳,再次打在小四的鼻梁上。 “杀了你!”再次挥拳,每一次挥拳却带着滔天的恨意,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无穷的怒火。 小四已然被打晕,但是张书恒却未打算停手,直到二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恒哥,不能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张书恒回过头来,见这余下四人手持钢刀,但看着张书恒的样子,一个个不住后退,眼睛里的胆怯之色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张书恒不再理他们,缓缓蹲下身,把孟宁儿抱起来,轻轻放在座位上。他低下头,深深在她头上吻了半晌,闭上眼,泪水无声流了下来。而后,他从地上将小四的刀拿了起来,把二虎的绳子挑开,对二虎轻声地说:“这几个人,一个不许放过。” 二虎一怔,看了张书恒一眼,只见他双眼通红,已然变成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二虎心头不由打了个哆嗦,他知道,此时的张书恒要大开杀戒了。 就在二虎愣神的刹那,张书恒大叫一声向当先一人冲了上去,那人早有防备,举刀就迎了上来。张书恒一把挑开刺来的一刀,提脚将他踹倒在脚下,而后抢上来踩住他的前胸,二话不说,一刀就扎向那人的脑袋。 “噗”一声响,刀从那人的嘴里扎了进去,透过颈骨,钉到车厢地板上。血“噗”一下喷了出来,直喷了张书恒一脸。剩下三人见状,同时向张书恒扑了过来,二虎大叫一声,一拳打在一人的后脑上,那人惨叫一声,向前扑倒。二虎将那人的身体拎起来,顶在车座上,令其脑袋悬空。那人仿佛知道二虎要做什么,奋力挣扎,但是哪里挣得脱二虎的一身蛮力。二虎也发起狠来,跳起身来拿膝盖由上而下击在那人的面门上。那人仰面而躺,受这一击,“喀”一声响,颈骨已断,前端脖颈上的软筋拉不住二虎这一下重击,从前端生生裂开,带出半截白生生的喉管。 二虎见那人已然死透,回过身来,冲剩下两人大吼一声。那两人吓了一个哆嗦,将刀往地上一丢,转头便跑。张书恒看准一人,手里的刀便飞了出去,那刀在半空中翻转着,“哧”一声直直插在一个人的后背上,那人猛向前扑到,趴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剩那一人见状,也顾不上跑,回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放了我吧恒哥,求你铙我一条狗命吧……” 张书恒缓缓走了过去,目光却不看他,只是绕到他的身后,双手扳住他的脑袋,轻声说道:“我说过,对付我可以,但是,不要动我的女人!”双臂发力,“喀”一声,那人的脑袋直直被扳得转了半圈,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 张书恒左右看了看,而后回头走向小四。 这个自己从小就认做了兄弟的人,到最后却杀了自己的女人。张书恨的滔天恨意无以复加,他到现在也不能理解。 小四已然醒了,他看看周围只剩自己一个人,脸色大变,又见张书恒已走到近前,挣扎着向后便退:“恒哥,恒哥,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小四知道错了恒哥……” 张书恒心头大痛,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拿他怎么办。杀了他?张书恒虽狠,但是面对自己的昔日的兄弟,他怎么下得去手! “恒哥,他杀死了嫂子,嫂子死了,你不能放了他啊恒哥!”似乎看出张书恒心念犹豫,二虎在后面跳着脚大叫着。 “恒哥,你饶了我吧,小四知道自己错了。以前小四犯了错,你都会原谅我的,你在原谅我一次吧,我求求你,恒哥!”小四的哀求声响在耳边。 张书恒的脑袋如同炸开了一般疼痛,他拼命晃了晃沉重的头,而后把目光投在不远处孟宁儿的尸体上。 “小四,你是我兄弟,你犯了错,我自然会原谅你的,你可知道么?” “我知道,我知道……”小四如一条丧家之犬一般半躺在地上不停地哀求,“我真的知道我错了,恒哥,小四保证以后不会了……” 张书恒神情冰冷,目光里如一潭死水一般引不起一丝波澜。 “你要我的命,我也会给你,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但是,你却为什么非要杀了她呢?” 张书恒一边说,一边缓缓走向小四。 小四感到了死亡的气息,那气息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眼看着张书恒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由衷的恐惧令他不断向后爬去。 “恒哥,求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你为什么杀了她?为什么?你背叛我没关系,但是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呢?”张书恒一边走,一边机械地说着。 他的表情麻木,目光空洞,那表情里看不出一点悲喜之色。 小四吓得面色如土,蓦觉胸口一痛,已被张书恒一脚踩在脚下。张书恒蹲下身,慢慢靠近小四的脸。 “为什么,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说着话,手里的刀一寸一寸扎入小四的胸口。 小四的眼睛渐渐呆滞,他张着嘴,感受着刀子的温度穿透自己的肌皮,穿透自己的肋骨,刺入自己的心脏。他开始挣扎,但是无济于事,他想求张书恒给自己一个痛快,但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书恒如一座雕像一般静止不动,紧紧盯着小四的生命体征消失在他的目光里,却依旧紧紧盯着他。 半晌,直到小四死透,他方才麻木地站起身来,看了看二虎,又看了看孟宁儿已然死去的身体,仰天狂叫。 第四十八章 血泪 张书恒的目光呆滞。 车厢里早已没有其他人——其他活人,那些乘客心惊胆战地看完张书恒他们的打斗之后,纷纷逃命一般奔出车厢。 这个车厢里的弥漫着的血腥气浓重得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张书恒空洞的瞳孔看着前方,那里,有几个相邻车厢胆大的乘客小心翼翼地向里边张望。但是张书恒似乎没有看到他们,他看到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白。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无论走到哪里……” “只要有你在,我不怕……” “只要你悔过过去,主就会原谅你……” 曾经的柔声软语仿佛就回想在耳畔。只要你悔过过去,主就会原谅你,主在哪里?刚刚孟宁儿被人杀死,主怎么没有来?这个女人,那么虔诚的敬畏于主,但是此时主却放弃了这个女人。 怀里孟宁儿的身体已渐僵硬,张书恒就那么坐着,腿上的血已然干涸,但是他感觉不到疼痛。小四的背叛,爱人的离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感到自己的胸腔里有一股火,仿佛要燃烬整个列车。 “恒哥,嫂子已经死了。” 二虎小心地低声说着,拿眼睛看着张书恒。 张书恒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为什么是她,这个无辜的女人,为什么会是她?这些人里,只有她是纯洁的,只有她是最不应该出事的,主啊,你算是什么东西! 张书恒眼睛里杀机涌现,他要杀尽眼前的所有人,他要所有人为宁儿陪葬。 他的眼睛已然变成血红色,眼前的模糊的景物清晰起来,那一张张好奇的脸在车厢连接处小心地张望着,那一个个丑恶的眼神,一个个丑恶的灵魂,他们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还活着。 张书恒突然拿起一把刀,大吼一声,挥刀就向躲在那里的人群掷了过去。 “铛”一声,那刀扎紧紧擦着一个人的脸,钉在墙上。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一变,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其他人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张书恒站起身来,缓缓向那人走去。 二虎见状,陡然大惊,忙一把将张书恒抱住,叫道:“恒哥,你想干什么!” “我要杀了他们,谁看我,我就杀谁,我要把他们的眼睛挖下来。” 二虎紧抱着他不放手,口中大叫着:“恒哥,你不能这样啊。恒哥,嫂子已经死了,你伤心也没有用了恒哥。” “放开!”张书恒厉声喝道。 “我不会放手的,恒哥,你不能杀他们,你杀了他们,人性就没有了啊,我求求你,你看看我……”二虎扳过张书恒的脸,让他的目光投向自己,但是张书恒的眼睛一直望着那个兀自在地上挣扎的乘客。 “恒哥,恒哥,你不要去啊!” 张书恒哪里听得进去,全身的怒火与不甘将他整个良知都泯灭在仇恨当中。一个声音在他心底里回荡着:杀!杀!杀…… 张书恒奋力要脱开二虎的纠缠,二虎猛地跳起来,一巴掌打在张书恒的脸上,一下把张书恒打愣在那里。 “你要是个男人,杀回去为嫂子报仇!这些人与此事无关,你杀他们有什么用么!” 报仇!对,报仇!我要为宁儿报仇,陈先生!陈先生! “陈九祥!”张书恒高叫一声,挥刀就劈在虚空之中。 “陈九祥!”那刀光在空中纷飞,仿佛要将这名字剁碎在虚空里。 “陈九祥!”纵声大叫,如疯如狂,一刀紧接着一刀,对面车厢中的乘客听这边的高呼,心生好奇,却没有人敢再走过来。 “陈九祥!” “笃”一刀砍在座位后背上,直没刀背。 对面车厢的不远处,一个中年人稳稳地坐在那里,眼睛默然地注视这里发生的一切。那目光被张书恒捕捉到了,张书恒怔了怔,而后转头将眼神迎了上去。 然而那目光没有引来张书恒的怒火,恰恰相反,张书恒感觉自己的冲动被那目光一冲,反而静了下来。感觉到张书恒的目光,那人压了压帽子,而后长身而起,张书恒以为他会向自己走过来,但是那人却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一会儿,便消失在视线里。 “你看到了么?”张书恒淡淡地问二虎。 二虎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一个个被吓得脸色惨白的乘客,没有别的人。猛地向后退了两步:“恒哥,你别吓我。” 张书恒愣了一下,而后无力地坐下,眼睛看着孟宁儿的尸体,道:“还有多久到北平?” 二虎摸出怀表来看了看:“再有一刻钟左右,就到了。” “我们下车!” 什么? 二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什么?” 张书恒把目光收回来,投向二虎:“我们下车,现在就下车!” “这……嫂子他们……” 张书恒刚刚才稍有活力的目光一黯:“她会跟我在一起。” 二虎怔在那里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 刚刚那些人说,北平车站也被姓陈的安排好了人手,如果不中途下车,以现在他们的状态,到了火车站也是必死无疑。只见张书恒把绑着二虎和孟宁儿的绳子拿在手里,扔给二虎一条,顿了顿,说道:“把小四也带走吧,他毕竟是我们的兄弟。” 二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当下按张书恒的吩咐把小四的身体紧紧绑在自己的后背上,回头见张书恒也已将孟宁儿的身体绑好,回头就向车厢尽头处走。打开车厢门,一股干冽的冷风就直接灌了进来,张书恒顿觉胸中一畅,此时方才知道那车厢里的血腥气是如此的浓重。此时的张书恒显然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没有任何犹豫,举身就跳了下去。脚甫一落地,巨大的惯性如同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将他向前方猛地拉扯。张书恒站立不稳,猛地摔倒,紧接着,就向前方滚去。直滚得天晕地暗,滚出老远方才停下。 张书恒觉得全身骨骼都快散架了,脑里天旋地转,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躺了半晌,方才觉得脑里空明了一些,而后吃力地坐起身来。抬头四望,却见二虎正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小四的尸体已然脱背的二虎的捆绑,被甩出老远。张书恒慌忙奔了过去,蹲在二虎身边拍着二虎的脸,良久,二虎猛地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 “恒哥,我们还活着么?” 张书恒点了点头,道:“还活着,我们还活着。”二虎大喜,起身一把将张书恒紧紧抱住,脸上泪水纵横,口中却大笑道:“哈哈,我们还活着……恒哥,我们还活着……” 张书恒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用力把他推开。此时感觉腿上剧痛,低头一看,见刚刚被小四扎了一刀的右腿上,伤口被迸开,血流如注。当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紧紧把伤口包住。 两人休息半晌,站起身来。二虎道:“嫂子和小四,你打算怎么办,恒哥。” 张书恒脸色一黯,说道:“就地将他们入土为安吧,把小四的坟头离你嫂子远一些,你嫂子会怕他。” 二虎点了点头,抱起小四的尸体向远处走去。 张书恒把孟宁儿从后背上解了下来,仔细端祥着她的俊俏的脸。那脸上依旧带着惊恐,眼角尚残留着泪水。张书恒没有哭,他就地伸手拿了一块石头,在地上挖坑。 大雨刚过,土地松软,但是用石块挖起来,张书恒也甚觉吃力。当下把石块丢到一边,徒手扒着那泥土,不一时,指甲中都流出血来,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日头偏西,张书恒方才把坑挖好,又歇了一歇,抱起孟宁儿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里边。轻声道:“宁儿,睡吧,你在那边等着我。你一定不要走远,一定要在天上看着,我张书恒一定会为你报仇。”话一说完,张书恒泣不成声。 他双手捧着土,一把一把洒在孟宁儿身上,脑子里想着她的音容笑貌,一颦一笑,仿佛就在眼前。但是以后,他再也看不到了。 二虎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边,一动不动,一直看着张书恒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到黄土里,而后洒在孟宁儿身上,直到完全掩盖住,再也看不到。 张书恒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恒哥,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二虎小心地轻声说了一句。 半晌,张书恒长长叹了口气,方才站了起来,与二虎一起,向那坟头深深地三鞠躬,夕阳的余晖之下,群鸟从天边飞起,那惨淡的夕阳映照着两个人的身体,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张书恒点了两根烟,递给二虎一根。 二虎猛地吸了两口:“恒哥,到了北平,我们怎么办?” 张书恒看着眼前孤独的坟茔,压下心头的伤感,道:“放心,卓将军已然安排好了。” “恒哥,我们还能杀回天津么?” 张书恒回过头来,目光紧紧盯着二虎的眼睛,沉沉地说道:“我们不但会杀回天津,还会要用陈九祥的血,来拜祭你的嫂子,我要让姓陈的血债血偿!” 二虎看着张书恒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PS:下一章的北平之战开始,今晚整理大纲,明天发力。 第四十九章 北平 北平 北平城自古便是军事重地,北临蒙古大漠,是草原民族入侵中原的首冲之地。朱元璋灭元之后,为纪念平定北方的功绩,将元大都改名为北平,直到明成祖朱棣将元大都改为顺天府,靖难之役后,迁都于北平。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明代,也是中国在六国统一之后第一个在敢于在北平建都的汉人政权,同时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过和亲政策的汉人王朝。 直到华灯初上,方才进了城门。 二虎仿佛是轻车熟路,带着张书恒七拐八拐,拐得张书恒都快晕头转向时,方才到了一所宅子门前。那宅子很大,但是很萧条,破败的门口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打扫过了。大门的漆已剥落,如同干涸掉的血痂,透着一股苍凉之感。 夜风渐冷,张书恒缩了缩脖子,看着二虎举手敲门。过了半晌,门被打开,从里边探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来。 用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张书恒一眼,而后对二虎道:“虎子?你怎么来了?”说着就打开了门,要把二虎让进去。 二虎却站着不动,嘿嘿笑道:“刘爷,我找找二哥,不知道在不在?” 刘爷脸皮拉了下来,说道:“哼哼,找那个王八羔子,去街头里的赌场看看,他准是在那里呢。” 听了这个“准”字,张书恒心下轻笑,这才是正宗京片子。 二虎点了点头,向刘爷告辞,带了张书恒向街头走去。 张书恒有点疑惑,问道:“二虎,你怎么认识的这个人,靠不靠谱?” 二虎回头道:“放心吧恒哥,二虎的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听他这么说,张书恒便不再说话。从这里到街头,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刚到门口就听到门内吆五喝六的声音传来,想到之前自己与小四在赌场里赌钱的情景,仿佛发生在前世一般遥远,当下心头黯然。 二虎倒没有想到这么多,也未注意到张书恒的脸色变化,当下跨着大步就走了进去。 “刘二狗,你个孙子,在哪儿呢!” 听到二虎高声大喝,众赌徒都为之一静,一个个把目光投向二虎,张书恒心下忐忑,不由捏了把汗。然而,那些人只是稍稍安静了片刻,便不再理会他,一时间吆喝声又起,震耳欲聋。 二虎和张书恒站在那里,有点尴尬。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短衫的人走了过来,张书恒只一眼就把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那人一般身材,看起来有点瘦弱,一对眼睛泛着贼光。仿佛腿脚不便,他每走一路,全身便哆嗦一下,来到两人面前站定,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着?找刘二爷?” 刘二爷?张书恒暗道,没有想到二虎在北平居然还真认识几个像样的朋友。看二虎的脸色,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打小认识的二狗,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二爷”,当下气势不免低下来,点头道:“对对,找二爷。” 那人一对贼眼打量着两人半晌,又开口道:“带钱了吗?” 钱?听了这话,二虎回头向张书恒看了一眼,张书恒也感觉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二虎抢上去问道:“这位大哥,我们没带钱,只想找刘二爷。怎么,见刘二爷还要给您上供啊?” 听了这话,那人脸色变了变,也没说话,向二人招了招手,带着二人就往里走。 穿过一个小门,却来到赌场后身的一条街上,又走了几个门口,在一所宅子门前停下。张书恒举目望去,见那宅子跟之前刘二狗的家差不多,不同的是,大门口多了两个看门的大汉。 先前那人向其中一个大汉耳语了几句,而后打开门,带两人走了进去。 刚一进院,就听见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传来。张书恒心头一凛,暗暗把匕首吞在袖子里。三人不说话,直走到一间房门前,那人站定,回头看了看两人,这才推门而入。正好又一声惨叫传来,张书恒向里一看,只见那房间里正中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酒菜,大鱼大肉,丰盛得很。在那桌子旁边,坐了一个微胖的男人大吃大喝,旁边还有几个妖艳的女人陪酒。 “打,他妈的,往死里打?” 这就是二爷?张书恒有点诧异,这二爷跟自己的印象里的样子可真是不一样。再往里看,只见对面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被五花大绑,打得混身是血。其他三个似刚刚打完,喘着粗气看着张书恒和二虎。 “谁啊这是!”桌子旁边的胖子用油光锃亮的大嘴狠狠地在一个女人脸上亲了一口,回头问道。 先前带两人进来的那人走上前来,说道:“嘿嘿,老大,说是来找这位刘二爷,但是没带钱。” “啪”那胆子眼光陡然一睁,伸手就拍在桌子上,旁边女人吓得不由尖叫出声。 “没带钱?没带钱干什么来了?跟老子这儿装丫挺呢!” 这下张书恒可算明白了,原来被打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刘二爷”!当下不由苦笑。只听那胖子说道:“我告儿你们,听好喽,这孙子在我这里赌钱,从我这里借走一百块大洋,要是没钱,老子就剁了丫的。” “虎……虎哥……虎哥……”“刘二爷”可算说话了,“我只借了十块钱……” 话音一落,旁边的人又是拳打脚踢。那胖子道:“操=你=妈的,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白白借给你?在道上混,连规矩都不懂,还你=妈混个鸡=巴!” 张书恒差不多听了个透彻,向前两步,向那胖子抱了抱拳:“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那胖子用斜着眼睛看了张书恒一眼,没有说话。旁边那人说道:“嘿嘿,这是我们老鹰大哥,你们两个没听说过?从外地来的吧?” 老鹰?老鹰不是死了吗?天津有个老鹰大哥,没想到北平也有一个老鹰大哥。张书恒心下暗笑,说道:“原来是老鹰大哥,真是失敬了。我兄弟两人刚刚才从天津卫到北平,本来想在北平城混口饭吃,来找这位刘……嗯刘二爷投靠,没想到二爷被你们绑在这里。我们来的匆忙,也没带钱来。老鹰大哥开门做生意,只为求财,现在钱肯定是没有了,老鹰大哥划个道出来,怎么着才能放人吧。” “哟!可以啊,还一套一套的,”老鹰不由向张书恒看了看,“看两位也是道上的人,没有钱,好,老子也不难为你们。你说得对,开门做买卖,只是为了钱嘛。但是这钱还不起,咱可以拿人还。” 拿人还?张书恒一怔,而后问道:“老鹰大哥怎么说?” “他想要思梦,他想要思梦啊……”刘二狗哭叫着说道。 思梦是谁?张书恒回头问二虎,二虎道:“就是这孙子的妹子,妈了个=逼的,这孙子赌性上来,不管不顾,真他妈的不是东西,把自己妹妹都能豁出去。” “唉唉唉,话不能说这么难听啊,”胖子一说到这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这可不是逼婚啊,这么跟你说吧,只要思梦答应嫁给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那是不必说的,财礼,五百块大洋,怎么样?算起来,你们也不亏呀。” 听了这话,张书恒皱了皱眉,心下已然有了计较,说道:“哦,我有点明白了。二爷在您这赌钱,您借钱给他,他输了还不起,您就要他妹妹抵债,是这个意思吧?” “小子,你有钱就给钱,没钱就滚蛋,哪儿这么说废话,怎么着,这大晚上的想找不四置啊?” 那旁边之人瞪着一双贼眼,对张书恒乍乎。 张书恒也不客气,直接走过来,把一个女人拎起来甩在一边,大模大样的坐在桌边,说道:“钱,我是没有,但是二爷欠了赌债,我怎么着也得替二爷过了这个坎。” “你要替他还?” “我替他还。” 旁边的二虎哪里还不知道恒哥是什么意思,当下向旁边挪了挪步子,把门边的大门栓就抄在手里。 “你他妈没钱,你拿什么还。” “二爷是用赌欠下的帐,那我就用赌还。”张书恒不慌不忙,看着胖子,说道。 “你他妈想跟谁赌?跟我赌么?”老鹰怒了,这孙子就是来找事儿的。 张书恒突然起身把桌子上的饭菜用胳膊一下全划在地上,指着老鹰说道:“我就是要跟你赌!” “我操=你=妈的!”旁边那人大叫一声,上前就要动手。张书恒早有准备,低身一拳就抢先打在那人的肚子上,那人被挨了这一下,叫都叫不出来,蜷缩在地,把胃里的饭菜全都吐了出来。 站在刘二狗旁边的打手见状,大骂着就冲了过来。二虎在门口抡起门栓“嘭”一声就打在一个人的面门上,登时鲜血飞溅,那个被打得下身离地,上身向后倒,平平摔在地上,“噗”一声,吐出几颗门牙。另外两人见张书恒和二虎下手凶狠,都不敢再上前,只是远远地站着。 张书恒道:“老鹰大哥,赌还是不赌?” 老鹰早吓得脸色如土,忙不迭点头道:“赌,赌,我赌。” 第五十章 夜半 写在头里,BB两句(这不算字数):不知不觉十二点了,等这节更完基本上得两点左右。但是还是得更,没辙,就是劳碌命。这几天一直双开,另写了一本叫《风雷策》的武侠,更新上就出了点问题。之前有存稿,后来在过程中改动了一下,以致后面的存稿全都不能用了。我码字很慢,但勤勤恳恳。前阵子跟一作者撕B,就是因为这本书。现在想起来,感觉还真没必要,书嘛,就像一道菜,你也甭指望所有人都喜欢,毕竟众口难调。但是做人就不一样了, 忠厚老实、品行端正就是做人之本,仗着自个写过几本书,有些个人追捧,就不知天高地厚,小肚鸡肠,排挤新人,极尽刁钻刻薄之能事,又居然还在书评区发黑贴(被我删了,忘记截图),没意思。之前一个写作的朋友在自己的百度百科写的话,我觉得很好:以前写出来东西只有自己看,现在写出来的有读者看,将来也许还是只有自己看——无论谁看,都是我写;看的人也许会放弃,写的人不会。最美好的人生莫过于:写大作品,做小人物。前者实难为之,后者生来如此,幸甚至哉。奉劝那位,俗话儿说得好,大胆文章搏命酒,坎坷生涯断肠诗,好好写作,对得起喜欢你的读者,也就够了。做人嘛,还是得要洒脱一点。 得,书归正传: “二虎!拿骰子!” 二虎一怔,这上哪儿给您去找骰子?被绑着的刘二狗起了精神,叫道:“我这儿有,我这儿有……” 二虎走了过去,先从后背上打了他一下,他本就有伤,当下疼得龇牙咧嘴。二虎先为他松了绑,而后将一对骰子拿出来,只取一只,交给张书恒。张书恒的眼睛一直未从老鹰的脸上挪开,那目光看似淡然,却透着一股阴冷。 张书恒接过骰子,在手上掂了掂,而后笑道:“老鹰大哥,您先,还是我先?” 老鹰想了想,说道:“你先。” 张书恒闻言,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把骰子往桌子上一掷,掷出了三点。二虎和刘二狗一见,脸色一变,三点,太小了。 “换你了!”张书恒没有丝毫担心,对着老鹰轻声说着。 老鹰吸了口气,而后拿起骰子,呼出一口,往桌子上一掷,却掷出了五点,当下大叫一声:“哈哈,看看,看看,还是我赢了!” 张书恒站起身来,一脚就踢了过去,老鹰猝不及防,被踢倒在地。张书恒抬脚踩住老鹰的胖脸,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就搭在老鹰脸上。 “老鹰大哥,我说我赢了,点数小的赢。”张书恒的语气依旧古井无波,但是眼神里却透着令人不容拒绝的威严。 老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道:“你赢了,你赢了,你怎么说都行。” 张书恒这才用匕首拍了拍老鹰的脸,收起匕首站起身来,说道:“那就多谢老鹰大哥了,人,我就带走了,留步!” 领着二虎和刘二狗就往外走,老鹰在后面大叫道:“小子,留下名号,咱们山水有相逢。” “张书恒!” 张书恒说完,快步走出大门。门口两个大汉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道是那刘二狗被他二人赎出来了,出未阻拦。 张书恒?老鹰怔怔地呆在那里,感觉这名字好耳熟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两人带着刘二狗直到走出老远,二虎方才问道:“你丫怎么回事儿?真他妈的不要命了,连妹子都敢往里赌?你想把老爹气死?” 刘二狗哭丧着脸,仿佛身体是别人的,那身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好像一点都不疼。 “虎哥,你不知道,那孙子早就看上妹子了,今天只是使了个套,我借钱哪会儿,哪里知道就是他的钱啊。”顿了一顿,说道,“这位大哥身手不凡啊,还未请教。” 只听二虎说道:“哦,这个叫张书恒,是我大哥,你们初次见面,多亲近亲近。” “哦——”那刘二狗若有所思,而后突然跳起来,“你就是天津卫的张书恒?我操,早些时候都传张书恒的事儿,今儿个见到活的了。” 二虎也不客气,从后脑勺上给了他一下,说道:“你会说话么?还是叫人!” “恒哥,你好。”刘二狗也不恼,点头哈腰地打着招呼。 张书恒看了看两人,一个二虎,一个二狗,还真挺般配,当下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们这次来北平,是怎么个意思?” 二虎道:“你呀,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问,先收留我们一段时间。” 刘二狗想了想,一拍大腿道:“哦,你们是从天津卫跑路过来的吧?” “少他妈废话!”二虎又从那脑袋上给了他一下。 不一会儿走到家门口,打开大门,而后认真地门上,把门栓紧紧栓在插环上,带二人进了厢房。 “别的没有,宅子上,屋子多,你跟恒哥爱住多久住多久。对面是我妹子的房间,上边是我和我老爹休息的地方,你们晚上睡觉轻声点,我妹子在报社上班,早上得早起。” 见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二虎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都知道了,今儿个先睡下,有什么话明儿个再说。” 刘二狗点了点头:“嗯,那我就先出去了,你跟恒哥早点休息。”说罢起身走到门口,却停下步子,回头道,“你确实是天津卫的张书恒?” 二虎骂了一声,吓得刘二狗不敢再问,快步跑了出去。 房间里静了下来,就着煤油灯,张书恒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房间似乎许久都未住人,用力一闻便能闻到一股霉味。左右两边是两张床,角落里一有张桌子,桌子上全是书本报纸,有几张散落在地上,被湿气一染,都变得淡黄。 二虎坐在床头,见也没个被子,当下就想出门去找刘二狗,张书恒一把将他拉住,说道:“算了,今儿个就凑合一晚,反正天也快亮了,明天咱们自己填置一些东西就好了。” 二虎觉得脸上无光,也不说话,气鼓鼓地坐在床上。张书恒缓声道:“二虎,我们这是落难了,投奔人家。人家好心收留咱俩,已然不错了,别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二虎这才哼哼两声,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经过在火车上那一战,张书恒也是累了,合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孟宁儿惨死,小四的背叛,张书恒心如刀绞。他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走到门外,吹着清冷的风,从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来点燃,静静地吸着。想到自己与二虎来到北平,前途茫茫,不由发出一阵叹息。 “谁在那儿!” 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传来,透着些许惊恐。 “哥,是你吗?”张书恒不答话,却听那声音又响起。他循着声音望去,却望不见人,只是黑蒙蒙一片,却听那声音又道,“哥,你把火柴给我用一下,我这边没有火柴了。” 张书恒怔了怔,而后缓步走过去,一条雪白的手臂从窗口伸了出来,月光下,一只洁白如玉的小手来回来晃荡着。张书恒把火柴放到她的手里,而后快步往回走。 此时,那房间里的灯光亮了起来,人影晃动,仿佛要出门而来。张书恒不知怎么,心头有点忐忑,当下快走两步回到自己房中,把门带好。 却听门外房门打开,脚步声响了起来。 “哥?”一声呼唤传来,而后再没有动静,只听见脚步由远及近,穿过自己房间的门前,顿了一顿,又向前走去。过了半晌,那脚步又回来,二虎的鼾声此时不合时宜地突然大了起来。门外脚步明显一顿,而后问道:“谁?谁在房间里?” 张书恒叹了口气,只能再次开门,见一个清丽的女子正在站门口。她皮肤很白,月亮的照映下,她身着小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见到张书恒,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脚下被什么一绊,身体向后就倒,手里的煤油灯也脱了手,眼看就掉在地上。 张书恒见状,赶紧伸手把灯接住,另一只手伸住那女孩的手臂,用力一拉,将那女孩拉在怀里。而后赶紧放开,低声道:“别怕,我们是你哥的朋友,借宿在这里的。” 那女孩惊魂未定,半晌,方才“哦”了一声。从张书恒手里接过油灯,便往自己房间走去。张书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转身便走。 “你叫什么?”那女孩的声音又传来。 张书恒在门前顿了顿,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进来。 “却还真是个怪人。”听得那少女嘟囔了一句,而后再没了声音。 张书恒躺在床上,听闻着二虎此起彼伏的鼾声,不一时睡意上来,也沉沉睡了过去。 第五十一章 恩人 直到日上三竿,张书恒方才睡醒。抬头看了看,见二虎不在,想来是出去了。当下用手抹了抹脸,而后站起身来。从怀里把表摸出来看了看,都十点半了。他胡乱用手捋了捋头发,整了整衣服,走出门来。正见刘二狗的父亲提着鸟笼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张书恒出来,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边有水,把头脸洗一下,成什么样子了。” 听他这么说,张书恒也不气恼,反正心下透着一股亲切之感,一口大不缸里滔了水,而后把头脸洗了个干净。 “刘伯,二虎他们呢?” 刘父把鸟笼挂在树上,一边逗着趣儿一边说道:“那两个小兔崽子,你说他们能有什么正经事干,一大早就贼眉鼠眼地跑出去了,又不晓得去干什么事儿。” 张书恒拿过刘父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听他不停地唠叨:“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别一天到晚的在外面乱晃,现在世道不稳,学生成天的游行。前两天好像把事儿都闹大了,警察都开枪了,还抓走了不少人。你说说你们,一个个成天游手好闲,实在闲不住到外面找点事情做做。” 张书恒笑道:“刘伯说得在理,书恒也正想找个工作,但是在北平人生地不熟的,找工作这事儿也急不来。” 听了这话,刘父这才正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张书恒一眼,觉得这小子面容英俊,性格沉稳,跟自己那个儿子确是不太一样。当下点了点头,说道:“你要真想工作,就叫思梦给你帮帮忙。她在报社上班,知道的多,你要不好意思,我去跟她说。” “说什么呀?”门口二狗的声音传来,张书恒抬眼看去,却见二虎二狗带着刘思梦先后从门外走了进来。 刘思梦进门,先上下打量了一眼张书恒,而后面容一冷,把手里的自行车放在一旁,就走到父亲旁边说话。 二狗道:“恒哥,老爷子这是跟你说什么呢?看你们聊得倒挺热闹。” 张书恒笑了笑道:“没有什么,只是聊些家常。你们干嘛去了?” 二虎把手里的鱼肉提了一提,说道:“大早起的,我们哥俩就去置办吃食去了,怎么样,今中午咱们好好喝点。” 说着两人拿着东西奔向厨房。张书恒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把裤腿卷上来,露出被小四刺伤的刀口。那刀口的血早就干涸,结成一片暗黑色的血痂。张书恒拿水擦了擦,而后又用布包好,转头间却见刘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张书恒笑了笑,说道:“刘伯平日没事儿就出去溜鸟啊?” 刘伯没理那茬儿,招呼过刘思梦,说道:“丫头,这个张先生,想要在北平找找工作,你看看你那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刘思梦把目光投在张书恒脸上看了看,白了他一眼,而后对父亲说道:“我在报社上班,他能在报社干什么?” “我认识字的。”张书恒忙说道。 看着刘思梦又白了自己眼,张书恒心下憋闷,我招她了?怎么看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以为报社就认字儿就行了?真是不知所谓。”当下也不再理张书恒,转头就向自己房里走,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来想了想,说道:“也不是我不想帮你,现在我们报社出了点状况,弄不好我都得失业了。” 张书恒一听,忙问道:“出了什么状况?” 刘父也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女儿。 刘思梦跺了跺脚,气道:“你们不要问了,告诉你们也没什么用。” 说完推门进屋,而后“嘭”一声把房门关上。 张书恒不明所以,求助的眼光就投向刘父,刘父道:“没事儿,又发癔症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张书恒便不在意。 不一会的功夫,二虎和二狗两人饭菜做好,鸡飞狗跳地端出来,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满满摆了一桌。二狗道:“今儿个权当为恒哥接风,嘿嘿,粗茶淡饭的,恒哥你别嫌弃。” 话音刚落,只听院门外有人喊:“思梦。” “嘭”一声,房门打开,刘思梦如风一般就快步冲了出去。刘父见状,脸色变了一变,低声抱怨了几句。 不一会儿,刘思梦带着一个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进门,男子便向刘父鞠躬行礼,笑容如和熙的春风,笑道:“伯父,您好,我是思梦的同事,我叫张启灿。” 刘父抬起眼皮,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张书恒向那人看了一眼,只见那人高瘦的个头,一脸斯文,带着一副眼镜。身上衣着整齐,一双皮鞋擦得锃光发亮,一丝不苟。再看刘思梦,看着张启灿的眼睛闪着浓浓的爱意,当下明白怎么回事。 听刘思梦道:“来,启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这是二虎哥,这个……”她顿了顿,显然还不知道张书恒的名字,脸上有点尴尬。 张书恒见状,站起身来伸手道:“你好,我是张书恒。” 张启灿本来就要上前握手,一听张书恒的名字,身形突然定住,眼睛里本来炽热的目光变得冰冷,当下收回了已伸出半截地手,冷声说道:“张书恒?你是天津的张书恒?” 话一出口,刘思梦也是神色一阵紧张,目光里的笑意瞬间不见了。 众人见状,都怔怔地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张书恒笑道:“不错,我就是天津的张书恒。” 张启灿不再看他,只是回头看向刘思梦,说道:“他为什么会在你家,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刘思梦的脸上现出一丝惊恐,低声道:“我真不知道他是张书恒,而且他也只是昨晚方才到的我家。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哥的朋友。” 张书恒有点尴尬,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张启灿冷冷地声音传来,似乎并不怕张书恒听到,也可能就是有意让张书恒听到:“他就是一个流氓,在天津杀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吗?现在跑到北平来,居然住到你家,思梦,你让我怎么想?” “说什么呢!”二虎大吼一声站起来,伸手指着张启灿,说道,“你再说一遍来我听听!” 张启灿被吓得脸色一白,见二虎一脸凶相,后退两步。但立时面露镇定,挺胸说道:“我说得有错么?你们在天津做过什么,你们心里不清楚?两位大名字,早就传到北平城来了!” 刘父拍了拍桌子,望向自己的女儿,说道:“怎么回事,这是谁啊?” 刘思梦低下头,说道:“他……他是我朋友……” “朋友”两个字说得几不可闻。却听张启灿说道:“朋友,思梦,如果这个人跟你家有来往的话,那我们就不是朋友了。”说罢一甩手,便走出门去。 “启灿!”刘思梦脸色苍白地惊叫一声,而后追出门去。 张书恒面色很难看,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站着干什么,吃饭!”刘父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刚刚那一幕没有发生过一般。 二虎站起来,一拉张书恒道:“恒哥,坐下吃饭吧。” 张书恒叹了口气,坐在那里,哪里还吃得下。 刘父对二狗说道:“去,把我屋里的酒拿出来,今天我要喝两盅。”看了看张书恒,“你也陪我喝点。” 喝酒?张书恒现在当真不明白这家人的性格,本来对自己的到来不冷不热的刘父,在看到女儿的朋友因为自己甩手而去,却反而叫自己喝酒? “唉,老爷子那坛酒可是存了好多少年了,都没舍得喝,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二狗笑道。 二虎闻言,也道:“老爷子是见刚才那小子不顺眼,见他走了,心情大好,喝两杯祝祝兴。” 刘父喝道:“放屁!你们俩个,一个二虎,一个二狗,两个小畜生!” 听刘父开骂,二狗帮跑进屋去,不一会儿,把酒坛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用手一把拍打泥封,一时满院皆是酒香。 张书恒不怎么喝酒,但闻着那酒气,也知道那是一坛好酒。 二狗把碗里的酒全都倒满,刘父举碗向张书恒比了比,而后一饮而尽,说道:“天津有个冯王爷,前阵子死了,你是杀的?” 张书恒身子一正,脸色沉了下来,半晌,才回应道:“是!” “听说,方万通也死了?” “是!” 老爷子抬头望了望天,不知道是不是张书恒的错觉,只觉得那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雾气。 二虎和二狗两个畜生见情况不对,也不再说话。二虎小心翼翼地拿着筷子想夹起一块肉来,却听刘父长长叹了口气,二虎吓了一跳,把筷子险些掉到盘子里。 “多少年了,天津卫,物是人非呀!” 这一刻,老人脸上仿佛写满了沧桑。说罢,他端着酒杯向张书恒举起,说道:“这一杯,我敬你!” 张书恒不由受宠若惊,二虎和二狗也看着老人一脸的不解。 见二狗依旧在那里愣着,老人喝道:“小兔崽子,还有端酒,你可知道他是谁吗?他帮你报了杀母的大仇!”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是一惊。刘思梦此时正哭着向门内跑,听到这话,瞪着大眼睛,一时也怔在那里。 第五十二章 上门寻仇 PS:看到有个兄弟打赏催更,今天加更一章。 老人一语惊人,把所有人都惊呆在当场。连张书恒都不明白,眼前的老人在说什么。但是从他阴晴不定的脸上,他看到久经江湖的沧桑。他抬头看了看天,看起来表情很痛苦,仿佛在回忆一件刻骨铭心的往事。 刘思梦脸上泪痕犹在,但哭声已止住了,缓缓走了过来,静静坐在桌边。张书恒向她一脸歉意地点了点头,而刘思梦仿佛没有看到,面目冰冷地回避着他的眼睛。 “八年了……八年了……姓冯的还是死了,嘿嘿……”刘父举碗将酒一干而尽,“其实,我也是天津人,但是八年前,我与姓冯的就结了梁子,就是他,杀得我走投无路,二狗的娘,也在追杀之中被乱刀砍死了。我带着这两个孩子辗转来到北平,扎下了根。但是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去报仇,但是年老体衰,这二狗也不挣气,再打听到那姓冯的在天津卫混得风生水起。唉,我以为自己是报仇无望了,没有想到,二狗的朋友却杀了这个狗杂种,真是痛快。” 张书恒明白了,原来这老人居然与冯王爷有着如此的深仇大恨,当下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大口。他并不时常饮酒,一口下去,潮红上脸,脑袋开始晕沉沉的。 “冯王爷,不是我杀的!” 沉默!老人端着碗的酒如静止一般瞬间就停在半途。 “杀他的人,是他儿子!”张书恒面无表情地说,“不过他的儿子,确是我杀的。” 什么!儿子杀父亲?二狗和刘思梦脸色同时一白,刘思梦这时才把大眼睛转向张书恒,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半晌,老人的狂笑声又响起:“真是报应,真是报应啊!哈哈哈……” 老人如疯了一般大笑,那笑声如疯如颠,远远地传到院子上空。 良久,老人方才止住笑声,向张书恒道:“儿子杀老子,你杀了他儿子,嘿嘿,你小子也真够种,就是因为这件事,你才跑路到北平吧?” 张书恒想了想,点了点头。 “没关系,只在这里住下,什么都不要想。天津的事情,天津解决,这里是北平,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来这里找你麻烦。放心!”说完,又喝了一碗酒。 不同于刘父,刘思梦听了这话,神色黯然下来。张书恒看在眼睛,长身而起,向刘父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前辈厚意,书恒心领了,但是书恒在这里已经惹下了麻烦。我不想日后再有麻烦找上你们。昨夜多谢你们收留,我跟我兄弟,这就告辞了!” 二虎有点意外,但还是站起身来。二狗也跟着站起来,说道:“恒哥,你在北平人生地不熟,能去哪儿啊。你就在这儿住下吧,我妹子还小,不太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张书恒正要说话,刘思梦冷声说道:“我哪儿不懂事了?刚才那个人,是我男朋友,本来今天是来见父亲的。但是他看到张……这个人,哪里肯再跟我交往?你们只想着江湖,义气,就没有人替我想想。”说到这儿,眼泪随着粉腮流了下来。 刘父道:“他跟你男朋友有仇?他们以前认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什么因为我们收留书恒,就不跟你来往?” 刘思梦突地站起身来,伸手指着张书恒道:“他!他在天津干的那些事,谁不知道,前几天都登报了。他不是好人,就是一个流氓混混。” “你说什么!”二虎有点动怒。 张书恒喝道:“虎子!你干什么!”而后声音放缓,“听她把话说完。” 本来刘思梦被二虎这一声给吓到,她与二虎早就认识,只是长时间没见。平时见二虎嘻嘻哈哈的,却没有见过二虎动真怒。当下心里更觉得屈委,说道:“我有说错?他是好人吗?好人会杀人吗?启灿是正经人,他怎么可能容许我的家人交这样的朋友。” “不用说了!”张书恒断喝一声,“我张书恒对不起思梦妹子,既然这样,那我不便再住在这里了,这就告辞!” “告辞?”门口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进来,“张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啊?”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举目望去,却见门外,老鹰带着十几个打手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院里的众人。 二虎喝道:“孙子,你还敢来!” 老鹰瞪眼骂道:“我操=你祖宗的,你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我老鹰是什么人!在四九城儿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啊?跟我玩,告诉你们,还差得远呢?今天在这儿,你们得给我个说法,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刘思梦脸色一正,叫道:“你想干什么。” 老鹰听了这话,登时一脸笑意:“哟,思梦妹子也在啊,刚才没看到,哥错了,哥给你认错。”说着走上来就想拉刘思梦,刘思梦吓得向后一躲,却还是被老鹰抓到了胳膊,用力一拉,就把她抱在怀里。 刘思梦羞怒交加,拼力挣出来,回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老鹰脸上。老鹰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打了个实在,当下大怒,举手“啪”一声,把刘思梦打倒在地上。 刘二狗见状,忙挡在妹妹身前,叫道:“老鹰,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老鹰就算欺人太甚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你还欠我钱呢?能不能还,不能还,思梦妹子还是我的!” 刘父听了这话,一拍桌子道:“怎么回事!” 那不怒自威的神色令老鹰心里一颤,但是见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当下又有了底气,说道:“我老鹰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儿子赌钱欠了我的钱,还得上钱则了,还不上,今儿个我就要跟思梦妹子洞房了。” 刘思梦满脸通红,啐了一口骂道:“不要脸!” “不要脸?”老鹰脸上现出淫=笑,“现在哥哥我还不算不要脸,还有更不要脸的,一会儿让你见识见识。” 听了这话,手下那帮打手哈哈大笑。 刘父道:“二狗,你个畜生!”“噗”一口血就吐了出来。二狗和刘思梦见状,脸色大变,忙抢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老人脸上已没有血色,但是依旧用尽全力一巴掌打在二狗的脸上,指着二狗叫骂道:“你个畜生啊——” 二狗见状,一股恼羞之怒涌上心头,从地上拿起一块砖头就向老鹰扑了过去。老鹰身高马大,见二狗冲过来,只是一脚就把二狗踢翻在地,叫道:“哟,你他妈的欠钱不还,还有理了?” 来回来看了看,用手指了指张书恒道:“今天老子没空理你,咱们的事儿没完,以后再跟你算这笔帐。”回头向手下道,“抓人!” 几个人奔过来就抓刘思梦,刘思梦大叫道向后就跑,但是还是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老鹰道:“嘿嘿,思梦妹子,别跑啊,一会儿哥哥好好疼你。” 刘思梦走投无路,脸上惊怒交加,眼睛里泪水开始打转。 “我说老鹰大哥,昨儿个,咱们这事儿不是两清了么?”张书恒说话了,依旧是不慌不忙,淡淡地说着。一边说,一边走到石桌边上,扶住刘父坐在凳子上。 “两清?”老鹰暴跳如雷,指着张书恒大骂道,“两清?你说两清?他妈的你拿我老鹰当怂包啊?张书恒,别找不痛快,今儿个我不想找麻烦,你他妈的别多管闲……” 一个“事”字没说出来,二虎早就一拳打在了老鹰脸上,老鹰眼前一黑,扑倒在地。半晌缓过劲来,大怒道:“给我弄死他们俩!” 围着刘思梦的那帮打手登时向二虎和张书恒冲来。张书恒目光一寒,一把匕首早就抄在手里,见一人冲到跟前,左手一荡,挥刀就往那人脖子上扎。二狗忙叫道:“恒哥别杀人!” 张书恒心头一顿,这里不是天津,杀了人恐怕还真是惹上官司。只这一顿,就感觉小腹一痛,被人打了一拳。那肚子里立时如火烧一般疼痛,张书恒大怒,收起匕首从旁边拿起一把铁锹来用力打了地上,将锹头打断,而后拎着锹把冲上前来,看准一个人的脑袋抡圆了就打了上去。 那人一惊,拿手臂一挡,只听“啪”一声打在小臂上。只听一声惨叫,那人抱着手臂就在地上打起滚来,想来手臂的骨头已被这一下打断了。张书恒定了定神,见二虎也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根木门栓,地上已倒下四个。张书恒心想,如果今天不把那老鹰打服,恐怕日后还要找上门来。想到这儿就冲对面的人扑了过去,锹把抡起来,还真是得心应手,不一时又打倒两个人。 二狗虽然说起来,混迹江湖,但是这真=刀真=枪的干,还真是头一回经历,当下站在那里,吓得傻了。刘思梦更不用说,本来还没有从惊魂未定中睡来,现在见双方大打出手,还如此惨烈,更是面无人色。 却只有那刘父,这场面似乎见得多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看不出有一点惊恐之色。 第五十三章 顾大海 “都给我住手!” 门口传来一声大喝,张书恒正要把脚踹在一个人的脸上,听这了话,硬生生把脚收回来。其他人闻言,也都停手。张书恒回头向门外观看,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已站着两个人,当前一个一身唐装,方面大耳,一脸富贵之相。他眼睛很小,但精光外泄,左手一串佛珠,右手则拿了一把紫砂壶。 另一个人高瘦的身材,一脸凶相,身着深色短衫,脚下登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跟在先前那人身后亦步亦趋。 在场众人见两人走来,都纷纷站在一旁,垂手而立。张书恒和二虎不明所以,当下一脸戒备地看着那个胖子。 张书恒已然看出那个胖子的身份定然不低,紧紧盯着他,若是有什么不妥,自己就直接出刀动手,先弄死他再说。 那胖子来到院中,却听一直坐在那里的刘父说话了:“顾老大,你家的狗都他妈疯了?出来乱咬人,你要是不好管教,那我便帮你管教管教!” “前辈真是说笑了……”胖子见到刘父,笑容满面,欠身拱手道,“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冒犯了前辈,您得看我的面子,多多包含,多多包含……” 这话一说,现在众人无不一惊。这什么状况,眼前这个其貌不扬、成天玩鸟斗狗的人,是——老大?自始至终,张书恒也没看出来,刘老爷子居然是深藏不露。当下站在那里,方才好好打量眼前这个老人。不错,之前没有在意,这老人身上,的确有一种杀过人的阴冷之气。 一个人,只要杀过人,眼睛里就会有一种气息——漠视生命的阴冷。一个人无论平时打架有多狠,面相有多凶,只要没有杀过人,就不会具备这种气息。而且,这个老人身上的气息,一准儿就是从死人堆里打滚才滚出来的。 张书恒知道自己走了眼,当下默不作声。只见老人依旧平淡的模样,也不客气,对那胖子说道:“顾大海,这件事,你自个儿看着办,我不管。既然来了,陪我老爷子喝两杯。” 顾大海道:“是是是,这是做晚辈的应该做的。”脸色一冷,向老鹰几个人道:“跟老爷子磕头认错。” 刘父大手一挥:“不必,我当不起。” 张书恒一凛,心道:“这次这个老鹰不留下点东西,可能出不去了。” 果然,听了这话,顾大海脸色变了变,回头向那个瘦子施了个眼色。那瘦子似乎会意,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出来,那小刀形状很奇怪,仿佛就是西域胡刀的缩小版,在那瘦子的手上闪着令人胆寒的光。 高手! 张书恒看在眼里,心下暗赞,只从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就能看出,那人看似瘦弱,但绝对不简单。 只见那瘦子两三步跨到老鹰身前,老鹰脸色已经白了,全身颤抖在一处。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那瘦子的声音很沙哑,也很沉闷,如同干燥沙漠里吹动的风打在枯竭的树干上。 “毒……毒蛇大哥……我……我……”那老鹰的凶狠之气早就不见了,看着那瘦子居然说不出话来。 那叫毒蛇的瘦子也不多话,一把揪过老鹰的衣领,底下一脚就踢在老鹰的小腿上。老鹰站立不稳,“噗嗵”一声就趴在地上。这一手打得干净利落,只在眨眼之前。张书恒看在眼里,心头一跳。自从自己出道,看惯了凶狠毒辣,自己也因狠毒出了名,但是在对方面前,恐怕自己也只有挨宰的份儿。 凶狠,在这个人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正这样想着,只听一声惨叫传来。张书恒定睛一看,一根手指已然从老鹰的手上被截了下来,丢到一边。鲜血从那断了指的伤口处流了出来,淌了一地。老鹰的身体看起来相当痛苦,不住在地上哆嗦。 刘思梦吓得双手捂脸不敢再看,二虎和二狗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险然是被对方那极快的身手跟镇住了。 看那毒蛇捡起那根断指,轻轻放在石板上的酒壶旁。 好像讨好一般,顾大海看了看手指,又看了看刘老,见刘父脸上依旧如石头一样僵硬,脸露尴尬。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剁一只手吧!” 本来在地上疼痛难忍的老鹰听了这话,吓得爬起身来连连磕头,嘴上叫道:“我该死,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刘老的身份,我该死,求刘老饶了我吧……” 那声音很大,在院子里回响着。 “行了……”半晌,刘父方才说话了,“年轻人不懂事,你这当大哥的,好好管教就是了。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大海你也太客气了。” 顾大海仿佛舒了一口气,脸色一沉,厉声向老鹰说道:“还不快滚!” 那老鹰闻言,哪里还敢多耽,当下带着众人儿狼狈而去。 顾大海端起一只碗来,把酒为老人倒满,而后又为自己倒上,说道:“来,晚辈替这个杂种,给前辈陪罪,前辈受惊了。”说完把酒一饮而尽。 而后转头向张书恒看了看,说道:“你是张书恒?” “是的,顾老板。” 张书恒听到问及自己,便点头应道。 “我听说你挺有种啊,把天津卫闹了个天翻地覆,怎么着,又想来闹北平?” 张书恒听得出来,这只是句玩笑话,但是看顾大海的脸,一脸郑重,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书恒只是逃难到北平,只想混口饭吃,不想惹事生非。” “哼!混口饭吃,你这是认怂咯?”顾大海又喝了一口酒,冷冷地说道,“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来北平,本是不想再生事,可你知道,天津的陈先生虽然还没有能力把触手伸到这里来,但是在北平,他的兄弟——对,也是陈先生,可是坐拥大半个四九城的势力,你想在北平混,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太可能。” 张书恒脸上阴晴不定,看着顾大海久久不语。 顾大海对着张书恒伸出两个手指,说道:“给你两条路。第一条,怎么来的,怎么滚回天津卫。到时候天津的老大怎么办你,那是你自己惹下的祸端,能活,我佩服你,算你命大,死了也是应该。第二,想留下来,过来跟我。我早就看那姓陈的不顺眼,你是我的人,他要真想弄你,也不会那么容易。” 说着把怀表掏出来:“我给你三分钟考虑。” 听了这话,刘老把酒碗往桌上一顿,说道:“顾大海,你干什么!” 顾大海脸上马上恢复了刚刚的笑容,说道:“前辈,我说的话,您觉得有什么不妥。晚辈听说过这小子,知道是个人才,如果真的这么折(音遮 影视中很多都读阳平,但是这个字在这里就是读阴平)了,真是可惜了的。” 刘老道:“大海,在这北平城的各老大里,你是最规矩的,也是威望最高的。你求才纳贤,我管不了。但是这种事,是你情我愿。他是我的客人,你在我家对我的客人指手画脚,是什么意思?” “刘老真是说笑了,晚辈哪里敢在您的门上造次。” “那就好,不过小子……”他把目光望向张书恒,这时的张书恒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威严,不可抗拒的威严,“听我一句,你眼前这位,是四九城有名的大哥,你刚刚也听到了,你要跟了顾老大,也是走了条明路。怎么做,我们谁也不勉强你,你自己看着办。” 张书恒想了想,说道:“顾老大的意思我明白,我多谢顾老大对书恒青眼相加,但是书恒此来北平,只想好好过安稳日子,不想过问江湖是非,请顾老大成全。” 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中气十足。顾大海看着他,表情淡然,良久,才笑了笑道:“人各有志,顾某就不强求了。” 说罢,向刘老说道:“前辈,北平城马上要开龙头大会了,到时候前辈去不去?” “我去做什么,这么多年,我对江湖是非早就看得淡了。没事斗斗虫,蹓蹓鸟,我也老了,龙头大会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就不去给你们填堵了。” 顾大海道:“但这次,您老可能非去不可。” 张书恒站在那里,听着两人对话。其他人也不敢吭声,刚刚被吓坏的刘思梦一脸惨白,瞪着大眼睛望着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 刚刚自己的男友张启灿因为家里收留张书恒这个流氓混混被气走,但万万没有想到,连自己的父亲也是这种人。当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大海笑道:“前阵子李老大死在广州,现在北平这边的帮会群龙无首,外来帮也对咱们虎视耽耽,咱北平大小势力虽然还没有掀起什么大风浪,但小磨小擦不断。这次龙头大会,就是要选出一个领袖人物,把这场子给压住喽。” 刘老扬了扬眉,说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您老在北平城的地位,我这当晚辈的不好评述。但是德高望重四个人放您身上,那一点都不过份。您在北平一句话儿,哪个老大不能给您面子啊,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去给你投这一票?”刘老拿眼睛瞥着顾大海,冷冷地说道。 “晚辈孟浪了,孟浪了……” 刘老嘿嘿笑了起来:“行吧,我老头子也好久没活动了,也去看看他们这帮老不死的。但是,成不成,到时就是你自己的事,可跟我没有关系。” 顾大海忙起身道:“晚辈不敢,不敢,那就多谢前辈,我先告辞!” 当下带着毒蛇出门而去。 看着顾大海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刘老的眼睛里笼围罩了一层阴霾之气。 第五十四章 女丑之忧 待顾大海出了门,半晌,众人方才缓过神来。二虎和二狗两人飞快地坐到桌子旁边,二狗道:“我说老爹,您埋得可够深的。没想到,您之前也是一个风云人物呢?” 刘老目光投向远方,那神情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 大雨、鲜血和刀光。 刘老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 张书恒此时发现刘老的眼睛里含着无尽的沧桑。他不再多说,默默地坐在桌子上。刘思梦此时也不敢多言,她感觉眼前的一切很陌生,这个熟悉的家,仿佛对她来讲已然不认识了一般。那一桌一椅,院中的槐树和宽阔的院落,都透着令人难以接受的沉闷和陌生。她坐回桌子旁,不再抬眼看众人,只是低着头,心里忐忑,全身都在发着抖。 二狗似乎没有看出老人的心事重重,笑道:“老爹,您这瞒我们瞒了这么久,要不是刚刚顾老大过来,到今儿个我们还不晓得您还有这么大的面子。您看,龙头大会都过来请您了……” “闭嘴!”刘老一声断喝,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张书恒举目看去,只见刘老一脸怒容,突然站起身来,指着二狗道:“你也就是我儿子!” 说完,转头就向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大叫一声:“你,也就是我儿子!” 举步进屋,“嘭”一声,关上房门。 这两声把刘二狗喝得惊魂不定,转动着目光向张书恒道:“这……这怎么个意思这是……” 张书恒看着刘二狗一脸傻乎乎的样子,摇了摇头,起身回屋。 刘二狗一把拉住二虎,问道:“虎哥,恒哥……还有老爷子,这怎么了?” 二虎哼了一声,其实他也不知道两个人这是怎么了,但是看两人一脸心事,自己若不装出一脸深沉,岂不丢人?当下也学张书恒的样子摇了摇头,起身回屋。 院里只剩下二狗和思梦兄妹两人,二狗一脸的疑问转向妹子。思梦冷声说道:“别问我,我不知道。”说完也回屋去了。 留下一个刘二狗挠着脑袋喃喃道:“都他妈的有病吧这是。” 当下也不多想,拿起筷子来对着一桌子菜大吃起来,无意间碰到刚刚顾大海放到桌子上的那截断指,二狗被吓了一跳,叫道:“哎哟我操=你=妈的,吓死我了,这你=妈血赤胡拉的。” 二虎回到屋里,见张书恒躺在床上面色阴冷,走到床边说道:“恒哥,你怎么了?” 良久,张书恒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想,我的选择对不对。” 二虎道:“恒哥,我虎子不会说话,但是你恒哥怎么说,我虎子怎么做。不管怎么样,我都跟着你。” 张书恒听着二虎的话,心头一暖,坐起身来向二虎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拒绝顾大海?” 二虎笑了,很难看。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那是个机会,如果我们总这样,什么时候能杀回去为嫂子报仇啊?” 张书恒道:“我没有拒绝。” 一听这话,二虎愣了。这不睁眼说瞎话么?刚刚自己亲耳听到他拒绝顾大海,现在又说没拒绝他?二虎挠了挠后脑久,苦笑道:“恒哥,你是不是一直认为虎子很傻啊?” 这句话把张书恒问得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笑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先坐下,你听说过买椟还珠么?” “什么买兔还猪?”二虎愣了愣,说道,“什么兔子猪的,恒哥你在说啥。” 面对这个目不识丁的蛮汉,张书恒也无语了,说道:“你知道顾大海为什么要我跟他?”见二虎摇头道,“他现在不是看中咱们的人,而是咱们的名头,身份,你明白吗?” “咱们有什么名声,大闹天津卫,全天津的老大都在追杀咱们。只是天津的规矩,人跑了就算本事,不会穷追不舍追到北平来。现在听顾大海说,还有另一个陈先生,是天津陈先生的兄弟,这可不得了,现在咱们是一块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拉咱们。” 张书恒笑道:“学文见长,烫手山芋都知道。”正色道,“对别人来讲,咱们可能是烫手山芋,但对顾大海来讲,咱们不是。这也是他想拉咱们的原因。” 二虎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得要领。张书恒道:“他要跟北平的陈先生开战!” 什么!二虎惊呆了,心说恒哥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即便是他顾大海要跟陈先生开战,跟他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在后来听他那句话,才发觉的破绽。他要跟陈先先开战,但是找不到借口,但是有了咱们,就好办多了。你想一下,天津的陈先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咱们,因为他怕有朝一日咱们找他报仇。这样一来,北平的陈先生作为他的兄弟,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找咱们麻烦是迟早的事。咱们只要跟了顾大海,这陈先生就更加着急,想把咱们弄死,这样,顾大海就找到开战的借口了。” 二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书恒,半晌才说道:“恒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张书恒道:“所以,他要的是咱们的名头,不是真的想叫咱们过去做事。” 二虎奇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怎么能让他叫咱们真的做事?” 张书恒站起身来,来到窗口向外看了看,而后回到二虎身边,低声说道:“龙头大会!” 龙头大会?二虎又怔住了。 张书恒道:“虎子,你信我,什么都不要问了,我有计较,到时候你只见机行事就行。” 二虎这才放下心来,恒哥说没问题,那定然就是没问题了。 下午时分,二狗招呼二虎,两个人又贼眉鼠眼地跑出去,不晓得干什么事情。张书恒也没有问,自己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把事情前前后后滤了一遍,而后起身出门。站在门口点上一根烟,抬头就看见刘老坐在石桌边上的大槐树下,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知道是在等自己出来,还是正好看到自己出来。 张书恒吐了口烟,而后走了过去:“刘前辈。” “不要叫什么前辈了,你是聪明孩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你想得也周全,不像我们家那个畜生,跟个白痴没两样。” 张书恒道:“刘伯别这么说,二狗这兄弟其实人不错,只是贪玩了一些。” 刘老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他把目光投向被夕阳染得金黄的天空,张书恒把目光投向他。 一老一小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老人的脸布满了皱纹,张书恒此时方才看到,在他的脖子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向下延伸去,那疤多长,张书恒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在当时的江湖中必定是一个风云人物。 但是他怎么被冯王爷赶出天津卫,又是怎么在北平打下这一片天下,可能老人至死,也不会再提。那些东西,是老人的永远也无法痊愈的伤口,可能在夜深人静时,就开始流着血,和着脓,让他在痛苦中度过一个夜晚又一个夜晚。 良久,老人叹了口气,说道:“书恒,你说,我该不该去这龙头大会。” “但是你已经答应了顾大海。”张书恒回答。 老人琥珀色的眼睛从远处收回来,看着张书恒道:“我是想问你,我该不该去,跟我之前的决定没关系。” 张书恒想了想,问道:“前辈在担心什么?” “知道女丑曝尸吗?” 女丑曝尸?张书恒摇了摇头。 “女丑,就是女巫。女巫求雨失败了,人们就把她晒死在烈日下。人们之前越是对她充满希望,越是对她顶礼膜拜,到她失败的时候,对她的惩罚就越狠。”老人的声音有点颤抖。 张书恒道:“您是怕,如果顾大海拿不到龙头的地位,就会对您下手?” “你知道全世界哪里的人最难管?是中国人?你可知道原因么?”也不等张书恒回答,继续说道,“因为中国人没有一种真正的信仰。你看那寺庙里香火鼎盛,人便越聚越多,因为他们都知道,香火好的寺庙,必定会很灵的。但是那庙如果不灵,人们就会纷纷离去,去信仰另一个神。中国人,是很现实的。” 张书恒沉默了,他不知道老人的话对不对,但是对这话,自己似乎也有所感悟。半晌才说道:“不管您去不去,刘伯,只要有我张书恒活着,我保证就不会有人动到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刘老的眼睛里光彩突然一现,而后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张书恒的肩膀,有点戏谑地说道:“好,那我这条老命,可就交给你了!” 一直在房内窗边偷听的刘思梦,听了张书恒这句话,眼睛一颤。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就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往自己的心头敲了一下。她偷偷起身,顺着窗口望向说话的那个男人,只见夕阳的余晖照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如晒上一层金色,这一刻,那身形无比的坚实。刘思梦看了一会儿,鼻腔里哼了一声,而后走开。 差十分钟十二点,今天更新了三章,明天看状态,好的话,再更三章。 第五十五章 孟宁儿? 下周本书新书期就过了,在榜首位置待了一个礼拜,有点感慨,还是要多谢大家的支持。之前有迷茫过,想把本书直接太监,后来编辑北风一直劝我,也给了我信心和坚持下去的动力。另外还有读者路漫luman、打死胡痘痘,他们两位是第一个给本书打赏和第一个给本书月票的兄弟,多谢。关于这本书,我下决心写下去,编辑说得对,每个作品都是自己的孩子,不能轻言放弃,还有支持这本书的读者,我想自己要问心无愧,便更加要坚持下去。想起来,还是之前太急功近利,违背笔耕的精神。 另外,APP上的内容更新有点迟缓,我在主站改动完的章节及一些内容,在APP上不能及时显示。因此,前后章有的情节对不上。这个问题,我会跟编辑反映。 借打油诗一首,给我,也给书中的主角张书恒,同时要送给看书的朋友,一起共勉。 …… 诗曰:手把青秧插野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静方成稻,退步原来是向前。 直到半夜时分,二虎方才鬼鬼祟祟地回来。张书恒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听到二虎似乎蹑手蹑脚的开门声,张书恒坐床上坐起来。 二虎被吓了一跳,表情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恒哥,怎么还没睡呢?” “你去哪儿了?” 二虎嘿嘿笑了笑,说道:“没有,只是跟二狗随便转转。” 随便转转?张书恒看着二虎的脸,一肚子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各自躺在床上,不再说话。 良久,黑暗中二虎的声音传来:“恒哥,我想问你件事儿。” 张书恒应了一声,只听二虎道:“恒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啥感觉?” 张书恒笑了,怪不得这两天一直偷偷摸摸地往外跑,原来是因为这个。 “怎么了?你有喜欢的女人了?” 二虎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也不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但是我一见那个女人吧,就感觉全身都不自在?心跳得也快,你说这是不是代表我就喜欢她?” 张书恒突然想到自己见孟宁儿的那一幕,心头怅然。 只听二虎道:“恒哥,明天不然你帮我看看呗?” 张书恒笑道:“你喜欢就好,我能帮你看什么。” “恒哥你就帮我看看那女的怎么样。” “那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 张书恒忍住笑,说道:“你觉得好,那自然就是好的。” 两人不再说话,不久,二虎突然笑了两声,鼾声就响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张书恒睡来,见二虎还在睡着,哈喇子流了一枕头,叹了口气推门出去,正见刘思梦推着车想出门。见他出来,刘思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点,而后向他点了点头,只当是打了招呼。张书恒笑了一下,向门口走去。 刘思梦看着她,语气依旧冷冷地说道: (本章未完,请翻页)“你要出门吗?”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来北平几天了,一直没出去过,今天出去走走。” 刘思梦想了想,然后说道:“那咱们一起走吧,反正我也正要上班。” 张书恒迟疑了片刻,看刘思梦的样子,似乎是有话想说,当下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车子,而后两人并肩出门。 胡同里很静,从尽头处一条大黄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来到刘思梦身前。刘思梦低身摸了摸它,口中温柔地说道:“大黄,大黄又来送姐姐啊?” 那大黄狗尾巴摇得更加欢了。 张书恒看在眼里,也是会心地一笑。 “它是我们街坊的大狗,我小时候,那时它刚刚不丁点大,现在都这么大了。”又补充道,“它跟我的感情很好。” 张书恒说道:“看得出来,它很喜欢你。” 刘思梦笑了,大眼睛夸张地弯了起来,站起身来说道:“是啊,它每天都等在这里送我上班。” 走到胡同口时,大黄就不走了,刘思梦挥手道:“回去吧,晚上给你带好吃的。”那大黄似乎听懂了一般,转头就向回跑进了胡同。 两人沉默得有点尴尬,并肩向前走着。良久,刘思梦方才说道:“龙头大会,是不是很危险?” 听了这话,张书恒方才知道,原来刘思梦想问自己这件事,当下说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从昨天那人走了之后,我就感觉父亲的脸色很沉重,晚上房里的灯一直亮着,似乎都没有怎么睡。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样。我感觉,他之所以这样,是跟龙头大会有关。” 张书恒把目光送向前方,深秋的风卷起树边的树叶,瑟瑟地漂在空中,而后打着旋向角落里飞去。 “刘伯一生戎马,我看得出来,以前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像我们这种人,刀口上舔血,拼命、斗狠甚至杀人,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就是全身而退。”说到这儿,他收回目光看了看刘思梦,见她低着头,听得很认真,便继续说道,“那些年轻时风光无限,老来死在街头的人不计其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走上这条路,想回头就难了。但是刘伯却做到了,能做到这一点,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不知是因为话说得多,还是因为想到自己之后的结局,张书恒长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你也不必过多担心,我想刘伯对龙头大会,心头已有计较。” “那你会跟着一起去吗?”刘思梦仰起脸看着张书恒。 张书恒眼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似乎看出张书恒心中没有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刘思梦又说道:“我希望你可以跟他一起去。” “为什么?” 刘思梦低下头,没有回答。 张书恒叹了口气,说道:“走,我送你上班。”说罢跨上自行车,刘思梦愣了一下,而后有点犹豫地坐在后座上,伸手拉 (本章未完,请翻页)着张书恒的上衣。 车子一动,刘思梦身子打晃,立马抱住张书恒的腰。 张书恒恍若未觉,车子骑得很快。刘思梦在后面,他坚实的后背就在自己的眼前,那男人的气息顺着迎面的风扑面而来,刘思梦有点恍惚,仿佛这一刻,在很久之前发生过一样。 在刘思梦的指引下,不一会儿便行到了报社门口。张书恒举目望去,那是一栋二层的小楼,那建筑很古朴,在门口旁边,已然停了好几辆自行车。 刘思梦跳下车来,正要说话,这时,从街道上,一辆汽车开了过来,停在门口。车门一开,张启灿从车上走了下来,一见刘思梦,叫道:“思梦。”而后看到张书恒,脸色微微一变。 刘思梦见到张启灿,仿佛看出他脸色不对,心下慌乱,解释道:“启灿,我只是有事跟这位……这位张先生说,正好他有事路过,才带我一程过来。” 很意外的,张启灿笑了,说道:“思梦,我相信你,你不用解释。昨天的事,我想了很久,是我太冲动了。我喜欢的是你,不管你家里人怎么样,交什么样的朋友,都跟你没有关系。思梦,你能原谅我吗?”说着,伸手拉过刘思梦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刘思梦幸福的笑容呈现在脸上,她低下头,低声说道:“我没有生气。” 张启灿抬头向张书恒看了一眼,说道:“张先生,多谢你送思梦过来,到楼上坐坐?” 张书恒看着那对眼睛,那故作大度的神色让张书恒感到很可笑,正要拒绝,张启灿道:“怎么,张先生在犹豫什么?”向前走了两步,“张先生不会是怕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吧?还是怕闻到代表着正义和真理的笔墨气息?” 刘思梦有点为难,投向张书恒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解围道:“启灿,张先生不习惯我们这种地方,还是不要为难他了。” “我正想上去看看。”张书恒笑得很随意。从张启灿的着装及代步工具就看得出来,这个人的身份非富即贵,应该是哪户大人物的公子,那种颐指气使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举手投足间体现出来。 张启灿脸色变了变,而后说道:“好,那请吧。” 三人从门口走了进去,张书恒向前打量着,只见一楼处尽是一扎一扎包裹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墨香之气扑鼻而来,张书恒心头一动。说实话,他非常享受这种气息,仿佛在那气味的浸透下,让他的心也平静了下来。这种感觉,只有在之前天津的教堂里方才有过。想到这儿,他自然而然想起了孟宁儿。 宁儿? 门口处人影一晃,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一步不停,径直向正对着门口的木楼梯走去。张书恒一见之下,那目光便再移不开了。那面容,那后背,那身材包括刚刚看向自己那冷冷的一眼,都与第一次见到的孟宁儿别无二致。 真是宁儿? 张书恒的神情有些恍惚起来,脸色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本章完) 第五十六章 屠狗辈,读书人 “宁儿……宁儿……”张书恒脸色大变,呼吸也急促起来。在张启灿和刘思梦诧异地注视下,他快步走上楼梯,一把将那女子紧紧抱在怀里。 张启灿和刘思梦见状,大惊失色,不由怔在当场。 “啊——你是谁啊,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怀里的挣扎和耳边响起惊恐的尖叫,并未让张书恒放手。他依旧紧紧抱着那女子缓声说道:“宁儿是我,我是书恒。” 这时张启灿和刘思梦方才反应过来,刘思梦赶忙紧跑两步来到张书恒面前,将张书恒抱得有点僵硬的手臂分开,那怀里的女子一脱离他的怀抱,回手“啪”一声,一个耳光就打在他的脸上。 张书恒看到“孟宁儿”满脸通红,骂了一句“流氓”而后快步跑上楼去。 张书恒想追过去,伸手大叫一声:“宁儿。”但是只觉手臂一紧,被张启灿抓住。 张启灿一脸的轻视之后,说道:“张先生,那位不是您口中的宁儿,您到底是认错人了,还是……” 张书恒脸色也是一变,他转头看向刘思梦,见刘思梦点了点头,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那人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宁儿,孟宁儿是被自己亲手葬在城外。想到这儿,他脸色黯了黯,但是刚刚上楼的那个女子,连说话的声音与孟宁儿都别无二致,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两像的两个人? 张书恒有点失神,定定地站在哪里,居然有点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刘思梦脸色也有点难看,但是看张书恒失魂落魄的样子,说道:“她叫苏惜君,跟我是同事,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不是宁儿吗?张书恒有点清醒过来了,就在这时,听得楼上大叫声响起,而后脚步急促,有人快上不向楼下走来。 “谁啊,耍流氓?咱们去收拾他!”听着楼上叫喊声,刘思梦脸色大变,但是张启灿却一脸淡然,眼神里居然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张书恒抬头一看,只见四五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怒气汹汹地冲下楼来,身后还跟着哭得泪流满脸的苏惜文。苏惜君被一个男子拉着,那男子一脸清秀,仪表堂堂,身着也相当考究,只是那目光中欲喷出火来。一见张书恒,那男子叫道:“是不是他!” 刘思梦点了点头,那男子勃然大怒,直接奔下来,一把拉住张书恒下了楼。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把张书恒围在中间。紧接着,楼上又有男男女女跑了下来,看起来都是在报社工作的记者编辑。看见张书恒,一个个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张书恒知道的确是自己刚刚失礼,见此情景,忙说道:“实在报歉,刚刚我以为这位小姐是我一个故人,失礼了,对不起。” 拉着苏惜君的男人叫道:“你到这里还耍流氓,说句对不起说行了么?” 张书恒知道自己的确是犯了错,也不气恼,向上走了两步,来到苏惜君身前,苏惜君吓得脸色一变,不由后退两步。其他人也挡在她面前,纷纷叫道:“你想干什么?”“还想耍流氓啊?”“信不信我们打死你!” 一群人七嘴八舌,不说话的也对张书恒指指点点。张书恒道:“我只是想跟这位小姐道歉,并没有别的意思。” 其中一个人道:“你不要想耍花样,不老实就把你送到局子蹲两天。” 刘思梦见状,想上前来解围,被张启灿一把拉住,低声说道:“他现在这样,你去求情连你的面子都会丢了。” 刘思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书恒,也感觉张启灿说得有道理。 “那你们想我怎么做?” 听张书恒这么说,众人反而认为张书恒心生怯意。那拉着苏惜君的男子怒气更加甚了,说道:“今天要不打你一顿,你以后还不记得,告诉你,我们也不是好惹的。”说着走上前来,一脚把张书恒踹得后退了两步。 张书恒脸色变了变,而后掸了掸身上的土,脸色一缓,说道:“这下可以了么?” “哪儿有那么简单,大家打他!”不知谁喊了一句,四五个男人一涌而上,对着张书恒拳打脚踢。 众人本来见张书恒强壮,本来不想动手。但见张书恒被人踢了一脚还不敢还手,以为他胆小害怕,当下出手再没有顾忌。这些人本来都是学生出身,平时不屑于打架斗殴,对好勇斗狠口诛笔伐,但是又对侠客之举心存向往。如今女同事也都在场,打流氓这样的英雄之举,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最主要的那流氓还不敢还手。 此处只有刘思梦知道张书恒的手段,原因是在自己的家,她曾经看到张书恒跟二虎,两个人打十几个都不落下风,而对方都是些柔弱书生,虽然都年轻力壮,可毕竟不比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她真怕张书恒被打得性起,到时候不堪设想,当下就大叫着制止众人。但是众人打得正痛快,哪里肯听。 张启灿此时很满意,他本意是想叫张书恒到里边来,然后再羞辱他一番,他正在苦思良计,没想到张书恒却自取其辱。见张书恒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众同事拳脚如雨点一般落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全身都感到无比的畅快,仿佛全身的血管都一个个张开,透着说不出的舒服。 苏惜君见这种情景,脸色吓得惨白,她也没有想到众人会把张书恒打得那么惨。此时也过来拉扯着动手的几人,生怕打出事来。 打了好一会儿,一个一直站在旁边的戴着一幅宽边眼镜的中年人才说道:“好了,不要打了。” 众人这才住手。张书恒全身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角都被人打青了,嘴角也流着血,说道:“现在可以了吧?” 一听这话,众人怒火又起,一个个跳着脚破口大骂。 张书恒不管他们,目光望着苏惜君,却再也移不开。这个,当真不是自己朝思暮想,肝肠寸断的女人么?看那惊恐的小脸,张书恒又有点失神。他长叹一声,暗暗笑了起来,自己也是太过偏执,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孟宁儿?如果孟宁儿看到刚刚的情景,肯定不会这样袖手旁观,看自己受伤,也一定会心疼。想到这儿,张书恒心头剧痛。当下向苏惜君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苏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实在对不起。” “别说没用的,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一句话,就是不知羞耻。说什么认错了人?你一定是见惜君长得好看,动了邪念,说这么好听,谁会信?你就是一个流氓。” 听了这话,张书恒心下动了怒气。刚刚自己打未还手,骂不还口,这些人都还这样咄咄逼人,也实在是过份了。 “主编,我们把他送到警察局,不给他点教训,他过两天还会来捣乱。这种人,理教不改的多了。” 那带着眼镜的主编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咱们也叫他受了苦,告诉他以后不要来了就行了。事情闹大了,对惜君也不好。但是这个人是怎么来的?” 刘思梦正要说话,张启灿又拉了她一把,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既然不是成心来捣乱的,打了一顿就行了。”那主编回头向张书恒,“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来,不然来一次打你一次,听到了没有。” “哟,主编大人长脾气了?跟谁呀?还见人一次打人一次,我看看谁把主编大人气成这样?”门外一个声音传来,在场众人脸色均是陡然一变。 声音刚落,一群大汉就来到门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众人一见那些人,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说不出话来,一个个低着头。张书恒看了看刚刚拉着苏惜君的男人,此时也低着头,不时还翻着眼睛看那些大汉一眼,只一眼,便立马收回目光,下意识向后退了退。 那主编也是全身一震,说道:“你们想干什么,三番五次来这里捣乱。” 带头一个大汉一脸凶相,如刀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逐一行过,而后说道:“捣乱?你们自己不知道,你们哪里得罪了我们?”说着拿出一份报纸来,“我们老大看到你们文章写得好,让我们过来犒劳犒劳你们,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声音陡然一厉,把众人吓得全身一震。 那刚刚拉着苏惜君手的男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又向后缩了两步。 那大汉道:“上面写的叫高扬,谁是高扬?” 见没有人吱声,那大汉“啪”一脚踢在门上:“我操=你=妈的谁叫高扬!” 众人把目光投向刚刚拉着苏惜君的男人,张书恒见状,心下已有计较。那大汉缓步走到高扬面前,冷冷地说道:“你就是高扬?你写得好,你这么能写,老子今天好好招待招待你!”说着一把拉过高扬的衣领把他拉过来,一脚就踹在地上。苏惜君大惊,走上去想扶他,被那大汉一把推倒在地,“笃”一声,一把雪亮的刀就插在门上,叫道:“谁敢上来,谁敢上来老子就对他不客气!” 高扬见状脸上早无人色,吓得全身发颤,跪在地上叫道:“大哥,大哥你放了我吧,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大汉狞笑道:“怎么着?这么怂?但是没用,老大要你一只手,今天我不把这事儿办成了,回去也不好交待呀。” 说着几个大汉过来,架起高扬就推到一面桌子旁边,将高扬的手拉出来,死死按住。 高扬吓得全身发抖,一股屎尿之气散了出来,居然被吓得屁滚尿流。众人见对方如此凶恶,谁也不敢说话,一个个噤如寒蝉。 “主编救我啊主编……”高扬眼见大汉持刀越走越近,他的心也沉了下来,走投无路之下,冲着主编大叫。 主编脸色一变,嘴巴动了动,但是还是没有说话。 高扬顿时面如死灰,高声叫道:“是主编,是主编叫我写的,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啊……” 听了这话,张书恒不由轻笑一声。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苏惜君,只见她听到高扬这句话一出口,意外得全身一抖,而后眼睛里一黯,脸上现出无尽的失望之色。 那大汉一听这话,把眼光投向主编,而后笑道:“嘿,你可真够局气的,还想拉了一个垫背的,行,成全你!” 主编一听这话,转头就想往二楼跑,被人一把拉住,冲着肚腹之处狠狠捣了几拳,直打得那主编动弹不得,才拉到桌边来。 那大汉嘿嘿笑了两声,伸脚狠狠踩住高扬的手腕,高扬大叫道:“别动手啊,别动手,不要……” 大汉不理他,缓缓把刀举了起来,正要下手,只听一个女声高声叫道:“等等!” 张书恒一愣,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刘思梦一脸惊恐地走了出来。她看了看自己,而后向自己一指道:“知道他是谁么?他就是天津的张书恒,告诉你们,他是我朋友,你们敢动手,他饶不了你们!” 一听这话,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纷纷将目光投向张书恒。 他是张书恒?刚刚被打得那么惨,他怎么可能是张书恒?张书恒的事,早就传到天津,杀人不眨眼,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这样一个人,跟眼前的人,是同一个人? 张书恒苦笑,刚刚被那么多人打,没有人出来为自己说一句话,现在这情景下,突然就想起自己是她朋友了。张书恒冷笑一声,看了看那大汉。那大汉似乎听到过张书恒的名头,当下高举着刀,望着张书恒迟疑不定。 张书恒向在场众人冷冷地扫视一眼,那目光透着寒冬的阴冷之气,在场的人感受到那股寒意,全都不由自己心头一颤,低下目光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第五十七章 我只是为你 张书恒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刚刚被一群人打得左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吐出口带着血着口水,起后站起身来。 众目睽睽之下,张书恒点了根烟,缓缓走到那大汉身边,把香烟塞到那大汉嘴里,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向门外走去。 众人脸上变色,刚刚升起的希望一下子土崩瓦解。主编和高扬两个人望着张书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睛里绝望之色再浓,当下也不顾得什么身份,大声惨叫着。 “张书恒……”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入已然走到门口的张书恒的耳朵里。张书恒停下脚步,却见苏惜君一脸惊恐地走到他的身前。看起来下了很大决心,苏惜君本来低下的头抬了起来,缓缓地说道:“张先生,请您帮帮我。” 张书恒看着她的脸,她与孟宁儿虽然相像,但是在左眼的眼角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但是那眼神,那动作包括说话的声音,却让他难以分辨出两个人有什么不同。张书恒眼神有点迷离,看着她含泪的眼睛。感受到他的目光,苏惜君脸上发烫,缓缓低下了头。 张书恒叹了口气,转身又回到门内。 那大汉正惊疑不定,见张书恒又回来,当下脸色一变,吼道:“你……你是张书恒?” “那不重要,”张书恒说话了,很沉着,仿佛只有在临战的前一秒,他才有这种心如泰山般的沉稳,“重要的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在我的眼前为难这些读书人。” 他到底是不是张书恒?前段时间的确听那些大人物说过,张书恒来了北平,仿佛都要有所行动的样子。然而张书恒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又怎么会认识这些人呢?他迟疑的目光再次上上下下把张书恒打量了一遍,见他全身灰头土脸,仿佛刚刚挨了打,前胸后背全是拳脚的印迹。 那大汉突然笑了,即便他是张书恒又怎么样?在天津他是条龙,但是到了北平,他是龙也得给我盘起来。 “恒哥,久仰大名了。但是今儿这个事儿,别怪兄弟不给你面子,别说是你,谁来也不好使。” 话音一落,手里的刀便向高扬的手斩了下去。只觉左腰剧痛,一股大力涌来,上身一个不稳,被张书恒踢得后退了几步。那些手下见状,目光一厉,大叫着就要冲了上来。只听门口一个声音沉声喝道:“等等。” 张书恒一惊,感觉那声音很熟悉,当下扭头向门口看去。却见一个高瘦的男子,一脸僵硬地走了进来。 是毒蛇。 那个一直在顾大海身边,出现在刘老大院的毒蛇? “毒蛇哥!”那些大汉见了来人,纷纷拱身叫道。 毒蛇不理他们,那阴冷的眼睛却扫了在场众人一眼,那目光有意无意的杀机涌现,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心头一颤。苏惜君被吓了一哆嗦,居然躲在了张书恒的身后。 毒蛇冷冷地哼了一声,最后把目光投在张书恒身上。 “你是张书恒。” 没有多余的话,那声音依旧难听得要死。 “你是毒蛇大哥。”张书恒直视着那目光,毫不畏惧。 毒蛇点了点头,说道:“听说你很厉害,比一比。” 张书恒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要求,当下不由一怔。 毒蛇斜斜瞧着张书恒,说道:“打得过我,我就不再来。” 张书恒从后腰处把匕首拔了出来。 一见那匕首,毒蛇脸色一变,其他人的呼吸也是一紧。那寒芒上浸透出来的浓重的血腥气仿佛蓦然就充斥了整个房间——那是一把杀过很多人的匕道! 毒蛇点了点头,手里寒芒一现,没有任何征兆就向张书恒扑了过来。张书恒一惊,眼见那三寸左右的弯刀直向面门划来,他猛地后退半步,险险躲开那一刀。而后没来得及站稳身形,毒蛇刀光又到,这一次是刺向他的小腹。张书恒再退,毒蛇又进一步,攻向他的咽喉。 这三刀就是呼吸之间打完,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此时的张书恒刚刚才可以一刀挥出去,但是毒蛇却早就与他拉开了距离。 张书恒自入道以来,好勇斗狠,也算是从血堆里爬出来的,但他凭的是一腔勇气和胆量,再加上手段够黑,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打斗的。那转瞬腾挪之间,灵动得如跳舞一般,带着无比的美感。难以想象,如果一个人死在他的手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其他人也一脸紧张,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张书恒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刘思梦面无表情的看着,而苏惜君脸上,反而现出担心之色。 张书恒定了定神,手中的匕首一翻,冲了过去,直接就扎向那人的左颈。那是人的动脉所处之处,这种手段,张书恒在以往的战斗里屡试不爽。只要得手,那人便没得救了。 “叮”一声脆响,张书恒只觉得手腕一震,去势迅猛的一刀被对方用弯刀一下挡住,几乎在同时,只感觉到小腹一阵剧痛,一股大力冲了过来,张书恒一个站立不稳,向后便退。 毒蛇却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这样的机会,紧跟两步,弯刀在手里翻腾,一刀向张书恒咽咙就划来。张书恒冷汗下来了,但如今他身体不稳,退之不及,只能闭眼等死。只觉脖子处一凉,毒蛇却把刀停在了颈下。 张书恒明显感到从那弯刀上渗出的寒气,沁得自己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了起来。 毒蛇依旧面无表情,这一连串的动作用完,呼吸依旧平缓,没有一点急促之相。 “张书恒?”毒蛇斜着眼睛看着他,“就这点本事?” 说完把张书恒向后一推推开几步距离,又说道:“再来!” 张书恒用力顺了几口气,他感觉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握着匕首的手也微微发抖。他抬头看着毒蛇,那僵硬得如死尸的脸,没有一点点情绪波动。张书恒咬了咬牙,大叫一声,合身就扑了上来。 “哼!”一声轻哼传入耳朵,毒蛇突然反握弯刀,轻松地拨开张书恒攻来的一刀,又转身躲开他的来势,用刀柄“嗵”一声击打在张书恒的后背,又一转身,连续在张书恒的左胸,左下腹连敲几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弯刀再次别想在张书恒的脖子上。 张书恒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汗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毒蛇又将他推在一边,说道:“再打!” “不用打了,我输了,我打不赢你!” 似乎没有想到张书恒能这么轻易认输,毒蛇反而愣了愣,而后说道:“那这件事,你就不要管。” 一听这话,众人脸色又变,那主编大叫道:“不要认输啊,跟他打呀,不能让这种人为所欲为啊。” 张启灿轻声笑道:“都说什么张书恒多狠多厉害,看来也是个孬种,几下就认输了。” 刘思梦冷冷地看着张书恒,但是眼神里尽是失望之色。 听着那些人的话,毒蛇皱了皱眉,说道:“为这些人,也不值得!” 张书恒笑了笑,看了看在场的那些人,说道:“好像你说得有道理。”说着把匕首放回腰间,回头却看到苏惜君楚楚站在那里,望着自己想说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张书恒向她点了点头,说道:“对不起,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声音几不可闻,透着紧张。她低着头,仿佛做了错事一般,不敢再看张书恒。 毒蛇道:“不然还有一种路,你走不走?” 张书恒道:“什么路?” “这家报社,写了不该写的东西。所以,要么我切了他们两个人的手,烧了这些报纸。要么,你跟我走。” 一听这话,主编的眼睛亮了起来,说道:“张……张先生,求求你……求你救救我,没有了手,我什么都干不了了,我求你张先生,救救我……” 张书恒沉默着,一股恼怒从他心里升腾起来。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家伙,到现在为了自己的安全,却要一个素未平生的人为他们做出牺牲。他看了看刘思梦,刘思梦眼里也是一股企盼之色,张书恒叹了口气,那一个个丑恶的面容突然令他冷笑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做!”苏惜君说了一句,见大家带着不可思议的眼光望向自己,仿佛鼓了鼓勇气,继续说道,“自始至终这位张先生也是局外人,你们不能这么自私,他与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关系,你们怎么可以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听了这话,张书恒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叫苏惜君的女子,连性格都像极了孟宁儿。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对于一个身处事中的女子来讲,是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张书恒感激地望向她,一对上张书恒的眼神,苏惜君有意无意地回避开。 “惜君,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剁我的手吗?”高扬暴跳起来,望着苏惜君大叫,“惜君,你忘记我们为什么要在报社上班了吗?我们要惩恶扬善,要道尽这世间的不公平,如果连报社都被烧了,我们该怎么办啊,惜君,你想想啊。” “但是这本来就跟张先生无关,你们这么做,太过份了。”苏惜君想了想,依旧淡淡地说道。 高扬冷笑道:“果然,苏惜君,你处处护着这小子,是不是看上姓张的了?你为了他,居然就想看着他们切了我的手吗?” 张书恒突然想到了许靖南,目光瞬间一冷,走上前去“啪”一声一巴掌狠狠抽在高扬的脸上。高扬被打得头脑都发晕了,怔在那里半晌,方才缓过神来,叫道:“你敢打我?你为什么打我!”说着就要扑上来,张书恒也不说话,伸手“啪”一声又抽了他一个耳光。 高扬大怒,众人拉他不住,冲了出来就往张书恒身上扑来,张书恒打不过毒蛇,但是对一个高扬,还是没有放在眼里。他看准高扬的鼻染,一拳就打了上去。只听“喀”一声脆响,鲜血迸流,溅得高扬满脸都是。 高扬被打得头昏眼花,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张书恒道:“我告诉你,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 而后回头向毒蛇道:“好,我跟你走。”毒蛇笑了,张书恒头一次看到毒蛇笑,那样子很难看。 张书恒走到苏惜君面前,心头立时澎湃起来,轻声道:“让我再抱一下。”也不等苏惜君回答,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闭起眼睛,仿佛那怀里的人就是孟宁儿,那感觉令张书恒全身都颤抖起来。 苏惜君居然也忘了挣扎,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让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连一点反抗都没有。 “我只是为你。”良久,张书恒轻轻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而后放开她,向毒蛇看了一眼,说道:“走吧!” 毒蛇又恢复了之前的面容,率先带人走出门去。张书恒又有点不舍地看了一眼苏惜君,见她眼睛里的神色复杂,当下笑了笑,转身出门跟了出去。 第五十八章 变天 张书恒跟着毒蛇走出门来,上了停靠在门口的一辆车,扬长而去。 众人这才静下心来,只有苏惜君默默地站在门口,向那车离去的方向张望。 汽车行了一阵,便来到一所大宅前。远远的,就看到门口有几个大汉站在那里,看样子是保镖。车子驶到近前,那些人见到毒蛇,打开门放车进去。 这一路张书恒都没有说话,毒蛇似乎也不怎么爱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路,这时,毒蛇方才说了一句:“下车!” 张书恒依其言下了车,跟着进了大院。院子很大,典型的四合院。在院正中的凉亭下,只见顾大海正坐在那里与一个中前人下棋。 张书恒定睛打量,顾大海还是穿着那身唐装,左手上的佛珠不住地揉动,他双眉紧锁,仿佛被眼下的棋局难住了。对面那个中年人一身黑色西装,端坐在椅子上,眼睛里满是笑意。 毒蛇带着张书恒走到近前,毒蛇打了个手势,张书恒会意,当下与毒蛇就垂手立在亭下等待。 半晌,顾大海才大叫一声道:“唉呀,输了,输了。论这棋力,还是陈先生厉害,顾某是甘拜下风。” 陈先生! 张书恒一怔,而后不由再次向那中年人投去目光,见那言谈之间,的确有些像天津陈先生。只是这位陈先生有点削瘦。 这时,毒蛇方才走上凉亭,向顾大海耳语几语。顾大海向张书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道:“好,好,来来,陈先生,正好跟您介绍一个朋友。” 毒蛇向张书恒招呼了一声,张书恒看了看他,而后走了过去。 顾大海看了看张书恒,说道:“怎么,跟毒蛇打架,打输了?”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是,顾老板。” 顾大海道:“那不丢人,输了就是输了。我告诉你,打架,可以输,棋也可以输,但是只有一点,做人,绝对不能输。” 说到这儿,转向陈先生,说道:“陈先生,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陈先生连连点头,说道:“顾老大说的话,当然是没有错的。” 顾大海笑道:“陈先生抬举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侄子,刚从天津过来,投奔我,叫张书恒。” 一听张书恒这三个字,陈先生目光一厉,然而只是那一瞬,便恢复了正常。张书恒看在眼里,暗叫一声厉害。 陈先生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是顾老板的侄子……但是这年轻人姓张,怎么会是顾老板的侄子呢?” 顾大海把紫砂壶拿起来,喝了一口,说道:“我与他的父亲是拜把子兄弟,你说,是不是我的侄子?” 张书恒听了这话,也觉得奇怪,自己都不知道在北平还有这么一个……叔叔。 顾大海道:“马上龙头大会要开了,我叫他过来,跟北平的老大们都见见,打 (本章未完,请翻页)个招呼。必须是自己人,不要哪天大水冲了龙王庙,到时候脸上都不好看。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该忍让还要忍让。你说对不对,陈先生?” 陈先生听完,脸色一缓,收回投在张书恒身上的目光,笑道:“那是自然,既然是顾老板的侄子,那自然没得多说。” 说罢,起身道:“那顾老板,我这就告辞了,咱们明天龙头大会上见吧。” “好,不送。” 陈先生下了台阶,有意无意地在张书恒面前停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出门而去。 顾大海这时方才招手让张书恒坐下,张书恒却依旧站在那里不动。顾大海抬头道:“怎么,不敢坐,是怕我?还是怕这凳子?” 张书恒这才坐了下来,顾大海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张书恒答非所问:“顾老板怎么知道我会在报社?” 顾大海闻言哈哈大笑,说道:“在四九城里,我想盯住一个人,那还不简单?” 其实毒蛇出现在报社的那一刻,张书恒就已然心有疑惑,此时听到顾大海这么说,心下了然。 顾大海道:“明天龙头大会,我想让你去。” 虽然张书恒肯定是会与刘老一同前去龙头大会,但是此时听顾大海这么说,心头疑惑,说道:“书恒初到北平,只是一个小人物。顾老板让我去龙头大会,是不是太唐突各位老大了?也不合规矩吧。” 顾大海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叫你去,不是让你去做别的,只是让你去保护刘老的安全。毒蛇一个人,我怕不够。” 刘老的安全? 张书恒愣住了。 莫非,刘老此去,有什么危险被顾大海意识到了么? 见张书恒一脸紧张,顾大海说道:“你放心吧,可能没有那么严重。但是你知道北平的龙头李先生死在广州的事么?” 张书恒想起上次顾大海在刘家的院里说起过,当下点了点头。顾大海道:“李先生死得蹊跷,当时,只有这个陈先生在场。他说是被广州的那伙人给暗杀的,但是没凭没据,怎么也站不住脚。但是,前阵子我听说,这个陈先生跟那伙广州的帮会合作,走起了军火,所以,我怀疑……” “您怀疑,害死李先生的,是姓陈的?” 顾大海眼睛里寒芒一闪,说道:“现在还不确定,但是要当心些。这个陈先生手里有钱有枪,但只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想当年他因为坏了规矩被李先生收走了他手里所有的烟馆,当时他就想造反炸窝,被我们这些老家伙给生生按下了。可是现在我们都老了,天下就得指望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张书恒想了想,说道:“龙头大会我是会去的,我也会尽量保护刘老的周全。顾老板,晚辈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你说。” “ (本章未完,请翻页)关于那间报社……” 顾大海道:“哦,那都是小事,我眼下有一个小赌场,前阵子有人到里边出老千,被我的手打断了手脚。只是这件事被他们闹得满城风雨,后来还说我勾结外国人,把国宝古器都倒到国外去了。真他妈的,我顾大海还没有穷到这份儿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你卖给外国人,那是数典忘祖!所以,我想叫毒蛇去教训教训他们,没想到有人给我报信,说是看到你去了那儿,正好,把你小子给逮回来了。” 张书恒定定地看着顾大海,听他这些话,可以感觉到这个人不同于浪迹江湖多年的老大,反而身上带有些正气,这一点不由令张书恒心下折服。当下点了点头,起身道:“顾老板真是高义,但是那个报社,有我朋友在那里工作,所以,书恒抖胆……” 张书恒还没有说完,顾大海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们的。但是明天的事,你可得好好地办,别让刘老出任何状况。” 张书恒点了点头,而后告辞出门。 见张书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大海长长叹了口气。毒蛇走到他身前,低身问道:“老板,刚刚跟这小子打了几个照面,这小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混混,能把天津搞得天翻地覆,我看咱们还是小心一点。” 顾大海点头道:“这我知道,但是我却挺喜欢这个小子。有那股狠劲,刚刚跟他打架,觉得他怎么样?” 毒蛇想了想,说道:“跟我比,倒不必说。但是真要是拼起命来,倒还真不好说。” “还有你毒蛇打不过的人么?”顾大海笑着说。 “刚刚的确是他认输了,但是我是觉得,他没有尽全力。” 顾大海脸色一沉:“没有尽全力?你确定?” 毒蛇点了点头,说道:“老板,毒蛇虽然愚笨,但是这种事,是看不走眼的。” 顾大海哈哈大笑道:“你也的确是愚笨,咱们都被这小子给蒙了。” 毒蛇有点不角,看着顾大海。 顾大海摆了摆手道:“这小子本来就是想来见我,所以才故意认输。毒蛇,你呀,打架,你可能跟他旗鼓相当。但是论起脑子,十个毒蛇,也不如一个张书恒啊。” 毒蛇脸色变了变,低身道:“老板教训得是。” “我不是教训你,人跟人不一样,都要物尽其用。我看这小子,真如卓大帅所说,当真是当老大的材料。” 毒蛇道:“那老板的意思是……” “能收,则收,不能收,就办了。”顾大海眼神一厉,但语气不变,“另外,支持咱们的那些老大,多派点人暗中保护,那姓陈的狗急跳墙,我怕他办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毒蛇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顾大海看着天空,长长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这北平的天,是要变了。 (本章完) 第五十九章 暗杀 果然是要变天了,傍晚时分,风大了起来。不一会儿,毛毛雨便下了起来。空气中的雨腥气将街头的人赶走,一时间,大街上就变得空荡荡的。 雷老大躺在烟馆里的大塌上,今晚看样子他是不打算走了。他嘬了一口烟,享受着旁边两个女人为他揉肩捏腿,心下高兴。半辈子打打杀杀,可算换来了后半辈子的安宁。唉,想来是真不容易。 雷老大这么想着,眼睛就眯了起来。这烟土的确正宗,只抽了两口,那全身就透出一股让人困盹的舒服劲。 “唔……轻一点……”雷老大感到双肩被揉得有点疼,开口说道。但是那手劲反而更加大了,雷老大怒了,正要发火,突然感到脖子处一凉,就说不出话来了。 鲜血喷溅出来,他胡乱得用手捂住,想阻止那温热的血从体内流走,但是无济于事,那血随着手汩汩流了下来。他想叫,却叫不出声,冰冷的空气从被割开的喉咙处直直灌入胸膛里,他的眼前渐渐迷离了起来,终于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夜,北平城——不太平。 张书恒与刘老坐在大院里,刘思梦从外面推车进来,看了张书恒一眼,依旧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而后停下车。 老人的眼睛一直闭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张书恒也不说话,只在一边默默抽着烟。 刘思梦没有提白天发生的事,仿佛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般。张书恒心里边有点不痛快,但是也没有计较。见她停好车子,正要回房,张书恒道:“以后告诉你们主编,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报上写。” 刘思梦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着张书恒的眼睛满是不屑,说道:“这种事不用你操心,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自己清楚。如果一点挫折就能把我们吓倒,那我们还做什么新闻工作。” 张书恒听罢,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刘老说话了:“那也要在事后负得起责任才行。” 刘思梦脸色变了变,狠狠瞪了张书恒一眼,而后摔门进房。 不多时,二虎和二狗也从外面回来了,见张书恒和刘老都在,两人愣了愣,而后笑嘻嘻地来到石桌前坐下。 “干什么去了?”张书恒问,陡然想起之前二虎跟自己说起的事,笑道,“又去找你小媳妇去了?” 一听这话,二虎脸上局促起来,目光也一黯。二狗见状,一拍大腿道:“别提了!今儿个外面可出大事了,我们在茶馆坐到现在,等人散尽了才回来。” 张书恒一听,看向二狗,问道:“怎么回事?” 二狗说道:“北平城出了大事,好几个老大都死了。” 听了这话,刘老睁开眼睛,神情也紧张起来。 二狗继续说:“宣武的雷老大被人抹了脖子,死在烟馆,还有付老大,被人从家里二楼直接丢了下来,眼珠子都被挖了去。东直门边上的爱斗狗的四爷,也被人杀死在五姨太的房间里,院里的狗一个也没留,血流了整个院子,还有……” “行了!”刘老打断了二狗的话,脸上阴晴不定,“不要多说了,跟你们也没多大关系。睡觉!” 说着起身就要往屋里走。 就在这时,“啪”一声,大门被人推开,七八个蒙面人身着举着砍刀就冲进院里。张书恒一凛, (本章未完,请翻页)把匕首就抻了出来,二虎和二狗见状,也都亮出了家伙。 张书恒向二狗低声道:“带老爷子回房。” 二狗正待答应,对方众人二话不说,就奔这边冲了过来。 没有喊杀声,也没有叫骂声,那些人仿佛就是为了杀人而来,只有此起彼伏浓烈得喘息声。 二虎见状,抢先就扑了上去,躲开对面砍来的一刀,一拳就打在对方脸上。张书恒也合身扑了上去,侧身架开一刀,抬手就把匕首抹在对方的脖子上,只听“沙”一声响,鲜血带着热气就喷了出来。张书恒也不停歇,躬身撞在另一个人的怀里,手里的匕首对着那人的小腹“噗噗噗”连扎数刀,那刀入肚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耳朵里。回过头来,见身后两人冲自己砍了过来,张书恒就地打了个滚,先与那两人拉开距离,而后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上去,抓住一个人的手腕,匕首的寒光飞快的舞动,刀刀割在那人手腕的动脉上。那人刀早就落了地,眼睛里的瞳孔陡间一缩,而后退开几步手忙脚乱地抱着手臂想阻止那粘稠的鲜血喷涌出来,然而却于事无补。 其余众人见张书恒手段毒辣,也站在那里不敢上前。 刘思梦听到房外的动静,从房里走了出来,见院里的情景,脸色变得惨白。又见张书恒一身是血,他脚下已然有三个人躺在地上,全身依旧在抽搐着生死不知,就感到全身一阵发凉。 她想到白天在报馆发生的一幕,那个被众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那个人,与现在的张书恒简直判若两人,她怔怔地看着,心头不由狂跳起来,一股由于后怕而产生的阴寒之意瞬间传遍全身。 此时的二虎正骑在一个人身上,右拳一拳紧似一拳地打在那人的头上,打得那人脸上血肉模糊方才住手。 对面只剩两人站在那里,眼睛里已然现出怯意。两人看了看刘老,而后对视一眼,转身就要走。 刘老道:“不能放他们走!” 张书恒一听,手里的匕首就化为一道寒芒甩了出去,“噗”一声向中一人的后背,那人去势未减,往前跑了两步方才扑倒在地上。另一个人吓得大叫一声,双腿一软便跌倒在地。 二虎奔了过去,拉着那人的头发一把拉开那个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展惊惧万分的脸,而后在脸上打了几拳,如拎小鸡一般将他拖到院子里来。 来到院子中间,二虎将那人往地上一顿。那人吓得仿佛骨头都被人抽走了一般,直接瘫倒在地上。 张书恒走上前来,坐在刚刚刘老坐的那把椅子上,也不说话,只是目光中透出的冰冷之气令人几首喘不过气来。 似乎感觉到那股压力,不敢与张书恒对视,只是对着二虎连连求饶道:“大哥,大哥,求您放了我吧,我也是受人之命,我还有老妈等着我回去呢啊。大哥,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啊……” 二虎冲着那人的面门就是一脚,将那人踢得扑倒在地上。 张书恒从地上捡了一把刀,伸出手指在刀刃上摩擦着,说道:“你受谁的命,谁派你来的?” 那人稍一犹豫,张书恒一刀便砍在那人的手臂上,那人疼得大叫一声,说道:“陈先生,是陈先生叫我们来的!” 陈先生! 张书恒一凛,又问道:“这么说,今夜北 (本章未完,请翻页)平城那么多老大出事,都是陈先生做的?” 那人疼得直哆嗦,听张书恒问起,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到命令,要我们来杀刘老,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张书恒还要再问,刘老从后面走了过来,看了看那人,对张书恒说道:“好了,我明白了。” 张书恒点了点头,似乎也意识到了关要所在,当下起身,向二虎施了个眼色。二虎会意,拉起那人走到一边,伸手抱住那人的脑袋。此刻那人方才知道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要放过自己,声嘶力竭地大叫,全身不住挣扎着。 然而二虎一身蛮力,哪里挣得开。二虎眼睛里凶光乍现,说道:“兄弟,虎哥送你上路!”说罢双臂发力,只听“喀”一声,那人眼睛里光芒顿失,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上。 “啊——”一声尖利的叫声刺破夜空。刘思梦再也忍受不了了,她望着满院的死人,又望着眼前仿佛很熟悉,但又很陌生的人,她意识到在这些人眼里,夺取一个人的生命,仿佛就如果杀一只鸡一般,从他们的脸上,根本看不到一点点愧疚之意,反而那鲜血刺激了他们的兴奋之情。 刘思梦用尽全力地大声尖叫,直到胸膛里的空气尽数叫喊出来,她依旧张着嘴巴,但嘴里却出不来一点声音。 刘老见状,向二狗道:“把你妹妹带到屋里去。” 二狗点了点头,踏着满地的血迹来到刘思梦面前,伸手刚刚碰到刘思梦的手臂,刘思梦仿佛触电一般全身一跳,而后大眼睛里惊恐之色闪现出来,慌乱地跑进房中,“嘭”一声把门关上。 随后,一阵哭声从房里传了出来。 刘老也不理她,对二虎和二狗说道:“你们两个把这些尸体赶夜来到郊外去,别让人发现了。” 两人点了点头,二狗从后面拉过一辆大车,但是那车虽大,把那些尸体胡乱往车板上一丢,再在上面盖一些茅草,两个一推一拉就出门而去。 张书恒望着刘老,说道:“这么出去,没事么?” 刘老从容地笑了笑,说道:“这个时候,没事的。这天儿不好,本来街头就没什么人,即便是被人看到,也不妨事,只是死人而已。” 张书恒一愕,心下感觉不妥,但是老人说没事,他就不便在说什么。而后在老人的吩咐下,他从后面拿来白灰,在地面上洒了一层。那白灰见血,被成了粉红色,但是那呛人的气息却一下弥漫在院里的血腥气给盖了下去。 张书恒又拿扫把,将那沾了血的白灰扫在一处,丢在街口。一切收拾妥当,老人才点了点头,两人坐下。 刘老道:“嘿嘿,这姓陈的,还是下手了。” 张书恒不解,刘老继续道:“今晚北平死的这些老大,都与顾大海走得亲近。那顾大海懂规矩,平时没事也时常照顾我们这群老家伙,所以在江湖上是深得人心。如果真的明刀明枪的干,那姓陈的根本坐不到龙头的位置。” 张书恒道:“那这样一来,支持顾大海的老大全都死了,那姓陈的岂不是轻而易举就坐上了龙头之位?” 刘老哈哈大笑道:“也不见得,你难道忘了,我还活着吗?” 张书恒一听这话,不由拿目光望向老人,却见那老人的眼睛里,不知何时透出一股绝然之气。 (本章完) 第六十章 龙头大会(一) 清晨的朝阳刚刚从古老北平的薄暮之中探出头来,张书恒便早早起床了。叫起二虎,走出门来。 一出门,就见刘老与二狗在门外等候。 刘老今天着装很整齐,精神矍铄,目光炯然,张书恒一恍神,似乎看到刘老曾经叱咤风云的风采。当下走了过去。 刘老点了点头,长长吐了口气,说了一句:“走吧。” 当下留二狗在家,刘老,张书恒和二虎来到大门口,见顾大海的车就等在那里。顾大海神色委顿,似乎一夜未眠。见三人出来,顾大海迎上来,向刘老抱拳道:“刘老,大海对不住您。” 刘老点了点头道:“跟你没关系,况且我刘某命硬,没什么大事。” “其他老大……” 刘老不点不耐烦,说道:“那这个龙头你还要不要争!” 似乎没有想到刘老问得这么直接,顾大海一脸的踌躇不定,不知道怎么回答。见他的样子,刘老勃然大怒,骂道:“你顾大海是个孬种吗?现在到这个节骨眼上,你打退堂鼓吗?我告诉你,如果姓陈的当了龙头,谁也别想好过。” 顾大海听明白了刘老的意思,忙说道:“大海听前辈的,您说让大海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刘老哼了一声,而后低身上了车。 张书恒看了看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的毒蛇,向他点了点头,拉着二虎坐在后排。 张书恒从汽车的倒车镜里,看到顾大海上了后边的那辆车,而后缓缓向前开动。刘老这时转过头来说道:“一会儿到了地方,不要大惊小怪,不要东张西望,遇事也不要冲动。”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刘老,我会注意的。” 不知为何,现在的张书恒对那龙头大会居然有一点点期待,回头看了看二虎,也是一脸红光。张书恒暗暗叹了口气,还是打打杀杀惯了,这段时间憋得也太久了。 车子行了一会儿,就上了马路。估计行了有一个多小时,方才拐进一个胡同,停在胡同口的一座大院前边。 张书恒和二虎随着刘老下了车,顾大海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脸色阴晴不定。刘老一马当先,推开门就向里走,几人进了大院。放眼望去,那院落很大,各种摆设也相当讲究。张书恒抬头向前望去,只见正对着门口的正堂的门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忠孝仁义四个大字。 一进门,那满室的烟雾缭绕令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神秘感。只见正前方,供着关二爷的神像,在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另一面墙上,写了各种社团规则,张书恒稍稍打量了一下,晓得这北平与天津的江湖相差还是很大。 此时室内的长条桌边上已然坐了几个人,一见刘老带着张书恒等人过来,都脸色一变,一个个站起身来向刘老拱手行礼。 刘老一边还着礼,一边找个空位置坐了下来。顾大海也与在座的几位见了礼,而后坐在刘老下手边。张书恒见靠墙的位置都三三两两站着人,当下也站在刘老身后。 “刘老大久不问江湖事,怎么着,这是要出山么?”其中一个矮胖子拿了一根烟,在桌面上戳了戳,而后叼在嘴里说话。 刘老冷冷地一笑:“成天在家里边闲出屁来,过来看看你们这群老不死的。不过听人说金爷都金盆洗手了好几年了, (本章未完,请翻页)怎么也来这龙头大会凑热闹。” “嘿嘿,刘爷您这就不知道了,今年的龙头大会可跟往年不一样。”下手边一个谢了顶的中年人道,“自从李老大折在广州之后,咱北平城也就不太平了,学生们三天两头闹事,这咱们也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是那群外来帮给咱们找了不少麻烦。妈了个逼的,老子前阵子从南方弄了些烟土过来,到了天津拉过来,在半路了就被这帮人给劫了。妈的,找他们理论,一个个嚣张得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真动起手来,老子怕过谁。操!” 另一个接茬道:“可不是嘛,前几天我买下了一块地皮,也被他们不知道怎么搞的鬼,给搞黄了,我看这什么青龙帮一天不除,咱们这饭碗,早晚被他们抢个干净。” 这句话一出,众人纷纷咐和。 到现在张书恒方才弄清楚这北平的势力与天津的不同。北平的势力是一个帮派,各各老大都是龙头分下去的分支,有条理,有规矩,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都属于同门,不会因为争抢地盘而大打出手。 张书恒留了心,转头看了看墙上写的那些字,说到底,尽是维护帮内利益,不准同门相残,不准抢夺地盘之类的条条款款。张书恒暗暗点头,如若天津也这般做,怕也会比眼下安定。 这时,刘老突然一拍桌子,说道:“还说什么外来帮,老子昨天差点被自己人给砍死!” 这句话一出,本来乱哄哄的现场陡然安静了下来。张书恒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心下暗有计较。显然,昨天这些事在场这几位都是知道的,而此时一个个对此事讳莫如深,必定其中有原由。 “各位老大,好早啊。”陈先生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话音刚刚落下,陈先生便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进来。一见刘老和顾大海,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刘爷,好久不见哪。” 刘老也不客气,冷言冷语地说道:“我命大,不然你小子也别打算见到我了。” 陈先生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张书恒暗暗佩服,这个陈先生城府当真是好深。 “怎么丁叔还没来呢?”陈先生问旁边的人,旁边那人摇了摇头。 陈先生叹了口气,向顾大海道:“顾老板,刚刚没看到,失礼了。” 顾大海把紫砂壶放在桌子上,摆了摆手道:“好说。” 此时从后面的门外,走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只见他目光炯炯,泛着精光。他身着深色长衫,头戴一顶礼帽,身后跟着几个人,缓步走到里边站定,先拿目光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见到刘老,脸色变了变,而后点了点头,直接走到右边上手的次座上。 张书恒见长桌首端的座位空着,想来是之前龙头李老大的位置,所以现在没有人坐。 “众位久等了,我迟到了。”那位后来的姓丁的中年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九喜,李老大的事,办得怎么样?” 陈先生点了点头,说道:“已然办好了,凶手也被抓住了。” 张书恒听姓丁的管陈先生叫九喜,当下恍然,人都道陈先生陈先生,原来天津陈先生名九祥,而北平的是他兄弟,叫九喜。 “好,”姓丁的中年人道,“今年的龙头大会,不同于往年,前阵子,李先生被人暗杀在广州,今天呢,第一,要找到杀害李 (本章未完,请翻页)老大的凶手,以祭他在天之灵。第二,就是要从咱们当中选出一位人才出来,主持大局。” 众人附和道:“这是应该的。” “好,现在,我们已然把凶手找到。”姓丁的说到这儿,脸色一沉,叫道,“把人带上来!” 话音一落,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被五花大绑着推了上来。张书恒扫了一眼,把那人便打量个遍。只见那人剃着短发,浓眉大眼,那目光回转,陡然射出凶光来。他身上血迹斑斑,似乎刚刚受过刑。一进门,他就大叫道:“我江雨才没有害李先生,我没有害李先生,你们想陷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姓丁的皱了皱眉,说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说你没有害过李先生,但是这人证物证都在,你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今天就要拿着你的血,给李老大祭灵。来人,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早就有两个人拿着毛巾走过来,江雨才大叫道:“你血口喷人,我没有害李先生!” “等一下,”刘老说话了。 姓丁的翻过目光看了刘老一眼,抱手道:“哟,刘爷也在这儿,这北平龙帮老大,今儿个可都聚齐了。怎么,刘爷有话要说?” 刘老冷笑一声说道:“我说丁三脚,这多年不见,你倒是混得有生有色,在这么多老大面前,说见血就见血,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刘爷,这话说得我可听不懂了,”姓丁的说道,“李先生尸骨未寒,现在杀人凶手找到了,怎么刘爷还想为他求情么?当然,刘爷要真要我丁某放心,我丁某自然是要给刘爷面子,但是刘爷,李先生在世时,对咱们这帮老家伙可不薄啊。你自己想想,当真要是非要留人,我答应,你得问问在座的老大答应不答应。” 刘爷哈哈大笑道:“李先生的仇,肯定是要报。但是我不可能让有心之人打着这个旗号为所欲为。这个小子,我认识,是李先生看着他长大的,你说他杀了李先生,只这一句话,就要动手杀人?姓丁的,我看你比前清的皇帝还霸道啊!” “啪”一拍桌子,丁三脚就站了起来,旁边的二虎目光一厉就要动手,张书恒用手臂挡住他。二虎看了看张书恒,而后退了回来。 只听丁三脚道:“姓刘的,你什么意思?” 刘老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我老刘明白,咱们虽然坐在这个位置上,但是凡事得讲道理,你这么做,咔嚓一下把人砍了,你是痛快了,但是三堂会审也不能不让犯人说话吧?” 这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丁三脚也挑不出理来。旁边的陈九喜笑道:“各位都是前辈,本来也没有我这做晚辈的插话的地方,但是事关重大,晚辈也顾不了脸面,抖胆向各位前辈说几句。” “有屁快放!”刘老低喝了一句。 陈九祥不以为忤,反而向刘老欠了欠身,说道:“这个人是我抓的,被我查到他畏罪逃走,从火车上给逮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畏罪逃走?” 一直不说话的顾大海此时说道。 “哼,”陈九喜道,“因为他的手下,知道他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良心过不去,告发到我这里。顾老大,要见见么?好,我遵命!” 话音一落,一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瘦小汉子从门口被推了上来。 (本章完) 第五十七章 龙头大会(二) 张书恒举头看了看被推过来的那人。只见那人身材瘦小,尖嘴猴腮,闪烁不定的眼睛里透着阴险之气。 见那人的样子,刘老冷哼了一声,对江雨才道:“这是你的人?” 江雨才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那人,叫骂道:“这个王八蛋,我也是瞎了眼了。” 陈九喜脸上现出红光,本来压抑着的兴奋之色,在那人被推进来的一刻全显现在脸上。 “刘老,这个人是姓江的心腹,在场众位老大都认识。”转向那人,“你说说看,李先生是不是被江雨才杀死的?” 刘老不急不缓,向后靠了靠身子,伸手指着那人说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今天你说实死也是死,说假话也会死。” 众人听了这话一凛,只听刘老继续说道:“你好好想想,在临死之前,说实话问心无愧还是说假话泯灭良知。” 那人脸色一变,惊恐的眼神望向陈九喜。丁三脚一拍桌子,叫道:“姓刘的,我看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刘老脸色一变,说道:“你想吓住我?” 说着话,目光如刀就射在丁三脚的脸上。 “嘿嘿,我刘某在江湖上混了大半生,你不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被人吓到过。你说我捣乱,我还说你背后搞鬼呢?你找来这么一个玩意儿当证人,丁老大,传出去会笑掉你的大牙的。” “你!”丁三脚脸色青白,眼光在在座的人脸上转了一下,而后说道,“老刘,别人怕你,我却不怕你。不光是眼下,什么时候我也不佩服你老刘。你为什么退隐,这件事,还用我说么?” 听了这话,刘老登时脸色大变,拍案而起道:“操=你=妈的,你再给我说一遍。” 丁三脚哈哈大笑道:“怎么,不让提啊。好,给你老刘面子,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你那些往年破事我也不提。但是眼下这件事,你可也不要让我为难啊。” 张书恒听了这话,心头一跳。回头看刘老,脸上阴晴不定,看来刘老的陈年旧事被丁三脚抓住了。 见刘老不说话,丁三脚道:“嘿嘿,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江雨才弑师叛帮,其罪当诛。升香堂!” 刘老大喝一声说道:“且慢!” “你还有话说?”丁三脚看向刘老。 刘老道:“嘿嘿,我名声事小,此事体大。想当年我老刘被奸人污陷,忍隐至今,最明白被人冤枉的痛苦。但是我不相信,这个姓江的小子会杀死李先生。” 丁三脚着:“好,老刘,别说我不给你脸面,今天众老大都在,咱们也学一学洋人,举手表决。认为 (本章未完,请翻页)江雨才就是杀害李先生凶手的,举手。” 说完,当先把手举了起来。其他老大见状,面面相觑,但是也陆陆续续的举了手。满堂之上,只有刘老和顾大海没有举手。 丁三脚哈哈大笑道:“刘老大,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大海面如死灰,一声不吭,刘老说道:“事已至此,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有一件事,我姓刘的不明白,今天大家都在,我想请教一句。” 见刘老服软,丁三脚笑道:“请问。” “昨天一晚,北平城四个老大被人暗杀了,我想知道这是谁干的。” 丁三脚脸色一变,说道:“怎么,你认为这是我干的?真是笑话!” “啊——”被绑着的作证的矮小汉子在这时打了个哈欠,但现场气氛紧张,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丁三脚道:“刘老大,北平城几位老大一夜之间便全部遇难,我也很痛心。但是现在大家都云里雾里,倒是听说天津卫来了一个叫张书恒的。嘿嘿,我看他的嫌疑不小。” 张书恒一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只听丁三脚道:“张书恒在天津卫闹的那些事,大家伙都听说过。他刚来北平,北平就也连接出事,大家想想,他的嫌疑是不是最大?” 听了这话,众人纷纷点头。 刘老怒极反笑:“哈哈,姓丁的,都说小人不能得志,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这屁=眼里的功夫,真是长进了不少。” 丁三脚脸色一变,喝道:“姓刘的,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陈九喜也随声说道:“刘老,您这么说话就不对了。毕竟有小辈在场,您二位私下里怎么打闹都没关系,但是这场合,还是收敛一些。” 刘老怒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啊——”那被绑的削瘦汉子又是一个哈欠。张书恒不由定定打量了他一眼,而后心头暗笑,回过目光来看向陈九喜。 陈九喜听刘老的话,勃然大怒,狠狠瞪了刘老一眼,而后说道:“关二爷在此,怎么刘老自持身份,不让晚辈说话么?但是不管怎样,杀害李先生的凶手已然找到。李先生代我恩重如山,这血海深仇,我陈九喜必须得报!”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大叫从那削瘦汉子的口里喊出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那汉子口角流涎,目光迷离,眼泪顺着眼角一直流下来,大声叫道:“陈先生……陈先生……我受不了了,给我来点让我提提神……” 陈九喜见状,全身一震,骂道:“这人犯了烟瘾,给我拉出去!” “等一下 (本章未完,请翻页)!”张书恒从暗处走了出来。 众人一见他,见是生面孔,但是陈九喜却见过他,目光一厉,喝道:“张书恒!” 张书恒? 一听这三个字,在场众人脸上都一阵愕然,所有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这个冷峻的男子。 他就是张书恒? 丁三脚首先反应过来,叫道:“你就是张书恒?正好在找你,你老实说,昨晚上那几位老大被害,是不是你做的?” 二虎忍不了了,叫一声道:“你有病吧,吃疯狗肉了,逮谁咬谁?” 丁三脚大怒,喝道:“放肆,这都是谁带来的,懂不懂得规矩。” 张书恒紧盯着陈九喜,冷声说道:“关二爷在此,怎么,丁爷不让晚辈说话么?” 被张书恒拿陈九喜的原话怼回去,丁三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见张书恒走到那人身边,那人迷离之下,一把抓住张书恒,叫道:“给我烟土,给我点,你叫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你。” 张书恒笑着,指了指江雨,说道:“你看清楚,那个人,是不是杀害李先生的凶手?” 那人烟瘾大发,哪里看得见,忙不迭点头道:“对对对,就是他,我看见他杀死李先生的,快点,快给我烟。” 丁三脚哈哈大笑道:“看看,看看,我说什么了?现在,大家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大海道:“哼,一个烟鬼的话,怎么能相信?我是绝对不相信雨才会做出这种事。” 陈九喜道:“这一点,顾老大就不明白了,这人呢,越是在迷离状态下,说出话来越是让人信服。各位看,他这个状态,还有心思撒谎吗?” 众人见他这么说,纷纷称是。 张书恒轻笑了一下,而后又指向陈九喜,说道:“你再看看他,是不是他杀死了李先生?” 那人点头道:“对对,是他是他,我都看见了,他拿刀扎死的李先生。” 这一下,众人脸色都挂不住了。刘老哈哈大笑道:“他妈的,谁弄出这么一个玩意出来,真是丢人现眼。” 丁三脚道:“刘老,您这什么意思,那么李先生的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张书恒道:“不了了之不可能,但是我觉得这件事跟这位江兄弟没关系。给我两个星期,我来调查杀害李先生的凶手。” 陈九喜道:“你查,你凭什么。你一个天津的小混混,到北平帮里搞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顾大海叫道:“他现在不是什么天津的小混混,就是前几天他已经投在我手下。现在,他是名正言顺的北平帮的人!” (本章完) 第五十八章 龙头大会(三) 多谢各位捧场的兄弟,小弟在此拱手拜谢。每次看到捧场页面又多了几个人,我的心久久不能平复,每每激动得热泪盈眶——唉,这些钱,直接打我卡上多好啊,哈哈,开玩笑了。总之多谢大家的支持,其实只要大家为小弟的书驻足一观,小弟就满足了,如果让大家破费,小弟当真过意不去。不然小弟把卡号敬上?想想还是算了,这样不地道。好了,言归正传: 听到顾大海这么说,陈九喜道:“现在杀人凶手就在这里,用得着他一个天津来的混混来查么?” 顾大海脸色一寒,说道:“那陈先生的意思是,就地解决,杀人灭口?” 听了这话,陈九喜脸色一变,说道:“你是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姓陈的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一些事情你别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书恒,我们走!” 说着举步离座而去。 顾大海与张书恒,携二虎和江雨才陆续出了房间。 江雨才这时才向张书恒拱手道:“你是张书恒?你救了雨才一命,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只要一句话,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二虎见状,咧嘴一笑说道:“好说好说,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没那么多事儿。” 江雨才看了看张书恒一脸的笑意,这才点了点头。 顾大海道:“书恒,我可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要唱好这出戏啊。” 刘老不爱听了,叫道:“怎么,后悔了?后悔了还可以作罢。” 顾大海苦笑道:“前辈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大海做事,您还不知道么?什么时候出尔反尔过。” 刘老道:“放心吧,如果书恒出了什么状况,咱们这几个人谁都好不了。” 张书恒这时才说道:“放心吧,书恒自有办法。” 说完,几个纷纷上车。刘老和顾大海一辆,张书恒、二虎与江雨才同乘一辆。 眼看站两辆车缓缓驶出门去,陈九喜突然暴跳如雷,伸手拍在桌子上道:“我操!操!操!”而后指着在场的众老大,骂道:“你们这群老不死的,你们还能干什么?一个张书恒,一个顾大海,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啊?妈的,拿我钱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认怂,现在一个个的,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丁三脚脸上挂不住了,说道:“九喜……” “你给我闭嘴,你也一样!”陈九喜猛地转头对丁三脚吼着。 丁三脚面色一变,正在发火,却见陈九喜眼睛里闪动着的凶光,不敢吱声。陈九喜叫了一声:“老子他妈的要杀人!” 说着,走到依旧躺在地上犯着烟瘾的那人身边,那人已经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不已。陈九喜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那人脑袋左右晃动着,嘴里喃喃自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九喜此时眼睛里凶光大盛,从腰里摸出一把小刀来,直接抹在那人的脖子上。只听“滋”一声,那鲜血猛嗞出来,洒在桌子上。 那人恍如未觉,但全身抽搐得更加厉害。 陈九喜用目光来回来看了在座众人一眼,那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大这时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陈九喜叫道:“顾大海,我一定要弄死你!” 这时,坐在桌子旁的一个老大说话了:“我听说,姓刘的女儿,在一家报社上班……” 陈九喜猛地把脑袋转过来,嘴角慢慢扬起了笑意。 顾大海把刘老众人送回了家,而后交待了几句便离开。二狗见众人进门,忙迎了上去,说道:“龙头大会开得还顺利吗?” 刘老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来到院里。张书恒拍了拍他的肩,也没有说话。 二狗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江雨才,向二虎道:“虎哥,这位是……” 二虎“哦”了一声,说道:“这是江雨才,以后也是我们兄弟。” 二狗向江雨才打过招呼,与二人一起进来。 就在这时,门口刘思梦说话声响起:“快来快来,这边……” 众人不由向门口望去,却见刘思梦带着三个人缓缓向院子里走来。张书恒一见来人,脸色一变。 这三个人自己都见过,一个是刘思梦的男朋友张启灿,另一个就是酷似孟宁儿的苏惜君,站在他旁边的,便是她的男朋友,张书恒不晓得他叫什么,只记得那一天就他打得自己最狠。 想到当天的情况,张书恒不由一阵苦笑,只听二虎惊叫一声:“我的妈呀!” 众人不由转头望向二虎,只见二虎双眼呆滞,张着大嘴一瞬不瞬地望着苏惜君,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众人见状,除了张 (本章未完,请翻页)书恒以外,脸色都是一变。二虎张了张嘴巴,拉着张书恒,但眼睛却没有从苏惜君脸上挪开,惊叫道:“恒……恒哥……嫂……嫂子……活了!” 张书恒暗暗叫苦,苏惜君倒是一怔,而后想到了什么,看着张书恒淡淡地笑了笑。旁边的男子冷哼一声,瞟了张书恒一眼,却不说话。 似乎没有想到家里会这么多人,刘思梦道:“你们不是出门了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书恒也不想理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很讨厌眼前这个女人。他回身走到刘老身边坐下,递给刘老一根烟,而后自己点了一只,向二虎说道:“那不是你嫂子,只是跟你嫂子长得像而已。” 说罢不再说话,二虎一下子乍尸一般大叫:“我操,天底下能有这么像的人?”说着跑到张书恒身边,问道:“恒哥,吓死我了,我以为嫂子活了。” 听了他的话,刘思梦等四人心头一动,原来苏惜君当真是长得很像张书恒的爱人,听二虎这么说,似乎那女人已然死了,怪不得那天张书恒情绪会失控。苏惜君更是多看了张书恒两眼,见张书恒低垂着目光与刘老说着什么,再不像当天那般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不知为何,心里居然微微有点失落。 刘思梦道:“好吧,既然来了,那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此时,张书恒方才知道,站在苏惜君身旁的男人叫杨子平。不由抬起头来,再度向他打量了一下。感觉到他的目光,杨子平把目光就迎了上去。见那目光挑衅的意味甚浓,张书恒低头苦笑。 二狗道:“妹子,你今儿个把这些朋友带家里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刘思梦道:“我以为你们都不在家,正好我们有一个稿子要商量,而且还有好长时间没有聚了,方才一起回家。谁成想,你们都回来了。那算了,我们去外边吃好了。” 说着就要带着众人往外走,苏惜君轻声道:“要不然一起好了,不知道这几位吃饭了没有。” 二虎见那酷似嫂子的女人说要一起吃饭,当下差点跳起来道:“没吃没吃,我快饿死了,正好一起去吃,对不对恒哥。” “你们去吧,我不想去。”张书恒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听了这话,苏惜君脸色不自觉一黯。杨子平阴声怪气地说道:“哼哼,看样子人家是要忙了,好像咱们巴不得跟他一起吃饭似的。我们走,别理这些人!” 张书恒依旧没有说话,但是二虎不干了,走上前来一把揪住那人,叫道:“小子,你再给老子说一遍老子听听。” 杨子平见二虎身高马大,吓得脸色发白,怔怔地望着二虎一动不敢动。 张书恒道:“二虎,放手!” 二虎这才哼哼两声,放开了手,拿手一指杨子平道:“妈的,再说一句有的没的,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张启灿看了看张书恒,说道:“说起来,那天对张先生也是多有得罪,另外还没谢谢张先生为我们解围,一起吃一顿饭也是应该的,还请江先生赏脸。” 二虎也恬着脸过来拉张书恒,张书恒被拉得没脾气,笑道:“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转头对江雨才道,“雨才,一起。” 江雨才点头道:“好,我正好知道有一个地方,菜不错,我带你们去。” 刘思梦看起来很高兴,向刘老叫道:“爹,你去么?” 刘老道:“我一个老头跟你们一起去干什么,你们去吧。” 众人这才出门而去,二狗见苏惜君长得漂亮,一直拿一双贼眼往她身上瞄,二虎从脑袋上给了他一下,叫道:“看什么看,这可是我嫂……”说到这儿,突然想到那不是孟宁儿,把话生生咽了回去。众人一听,纷纷大笑。只有杨子平一脸的惨淡,怨恨地看了看二虎,一声不吭。 (本章完) 第五十九章 夜!夜! 前一章写得不好,结尾之处已然改动。 原来很久以来,李先生就与广州的一个老大有生意上的往来。所有从国外来的军火,都是由水路到天津卫,而后辗转来到北平,再由北平分布各地。另一种路就是先到青岛,再到广州或是上海。而北平这种路,一直被李先生掌握着。 前不久,广州的曾老板发来电报,谈及军火合作的事,如若把南北两处的生意联系起来,那么这两种路尽数归于李先生手里,这对李先生来讲,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当下与江雨才带人去广州面谈,当时谈得很顺利,一行人在广州待了半个月之久,平安无事,但是没有想到在回来的路上,出了状况。 据江雨才说,那天下着蒙蒙细雨,火车站也没有多少人。就在他们上车不久,一帮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举枪就向李先生打来,李先生当场毙命。江雨才也身中数枪,好在都没有打在致命之处。 江雨才跳窗逃走,一直在广州的小旅馆里躲了几天,见风声不紧方才敢偷偷回到北平。 说到这儿,江雨才一拍桌子道:“我只道回来北平,求各位老大作主,哪里成想北平居然变得风声鹤唳,自己一露面,就被人抓住,还被人陷害我杀了李先生。李先生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加害李先生。” 张书恒道:“你也不用急,现在这里,没有相信你加害李先生。” 二虎也道:“我二虎也是不信的,你放心,有恒哥在这里,没有人能冤枉到你。” 张书恒冷声说道:“二虎,刘老在这儿,你不要胡说八道。” 二虎嘿嘿笑了笑,看了看刘老,说道:“对不住啊老爷子,二虎没别的意思。” 刘老道:“我没有那么多事儿,也没那么多规矩。” 思考了一会儿,张书恒道:“那些闯到火车上的人,你还有印象么?” 江雨才想了想,说道:“有几个生面孔,还有几个蒙着脸,看不见面容。” 张书恒缓声道:“蒙着面?这就是了,那些蒙着脸的,只怕就是北平过去的人。这件事,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刘老听听,帮书恒拿拿主意。” 见刘老把目光投向自己,张书恒道:“我感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第一,广州的人,可能参与其中。就是你说的那位曾老板。第二,就是北平肯定过去人了,这件事是北平有人想夺权,与曾老板同作,才成功杀死了李先生。” 江雨才道:“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当时李先生的行程,只有曾老板知道,而且当时曾老板送李先生的时候,也很不对劲。” 众人一听,不由面色一下,都不说 (本章未完,请翻页)话,目光盯在江雨才脸上等着他说完。 江雨才道:“当时他来得很晚,但是走得很慌张,不住看表。我感到有不对劲,但是却没有想过他会加害李先生。” 张书恒道:“这只是咱们猜测,现在关键是找到北平的凶手,到时候,所有疑问必会迎刃而解。” 刘老笑道:“果然后生可畏,看来这件事,就不用我老爷子插手了。” 只见张书恒眉头紧皱,说道:“会不会昨日杀害四位老大的人与杀害李先生的,是同一个人。” 二虎道:“我看就是姓陈的,分析来分析去,所有线索也都指向那个姓陈的,还有什么好说的。恒哥,今晚咱们就去干掉那个姓陈的好了。” 张书恒道:“没那简单,李先生一死,这龙头之位只能传给两个人,一个是顾大海,一个是陈九喜,所以他们两个人都有嫌疑。不过,陈九喜的嫌疑更大一些。” 江雨才道:“你说顾老板也有嫌疑?” 张书恒站起身来,来回来踱了两步道:“凶手没有确定下来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你别忘了,今天开会的那几个老大,虽然嫌疑很小,但是我敢说,就昨日发生的那一连串血案,这些人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二虎已然面露凶光,说道:“恒哥,你说吧,怎么做。” 张书恒想了想,说道:“北平这么多老大,先从最近的付老大下手。” 张书恒把目光投向刘老,刘老知道他什么意思,说道:“我不管,我不问江湖事太久了。”说罢站起身来,长长叹了口气,而后缓步回屋,临进门时,又说道:“二狗,咱家地窖里那些宝贝,可能会派上用场。” 听了这话,众人把目光投向二狗,二狗脸色变了变,一拉张书恒,起身就向张书恒住的房间走去。 张书恒与二虎和江雨才对视一眼,而后三人起身跟着二狗走向房去。二狗进得房来,先把油灯点燃,而后递给二虎。 二虎不明所以,出人意料地没有说话,老老实实把油灯拿在手里。 却见二狗走到张书恒的床边,低身用力把床拉开,却露出一个铁环。张书恒见状,不由愣住。自己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却没有想到这房间里,就是自己所住的床下,还暗藏机关。二狗向张书恒道:“恒哥,过来帮帮忙。” 张书恒方才回过神来,与二狗一起拉动铁环,却拉起一块石板起来。两个把石板靠墙放好,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地道赫然出现在视线里。见此情况,三人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二狗显然对下边是轻车熟路,也不犹豫,接过二虎手里的油灯就顺着楼梯起了下去。三人对视一眼,跟在二 (本章未完,请翻页)狗身后鱼贯而入。 一股呛人的气味扑鼻而来,那是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张书恒嗅了嗅,却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待二狗把油灯挂在墙壁上,举身来到一个个摞起来的木箱前,伸手把其中一个箱盖打开。张书恒向里一看,心头一惊。 原来那木箱之中,一把把摆放整齐的长枪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些枪不知道在箱里躺了多久,但是表面的防锈油和包在上面的油纸将那一把把长枪保护得崭新锃亮,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呛人气味,但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二虎一脸兴奋,微弱的油灯灯光下,二虎走上前去,直接把一把枪拿起来,不住翻弄着。半晌,回头向张书恒道:“恒哥,有了这些家伙,什么都不会愁了。哈哈!” 张书恒皱了皱眉,说道:“太碍眼了,我们拿着这些家伙在大街上走,走不了两条街就被警察逮走了。” 二狗道:“哦,这边还有短枪。”说着打开别一箱,果然密密麻麻放着一把把手枪。 张书恒心念电转,暗道:“这个刘老,到底是什么身份,在龙头大会上时,丁三脚说他年轻时做过一件错事,莫不是私吞了这些家伙?”当下脸上阴暗不定,但是这些手枪真真实实呈现在自己的眼前,沉甸甸地躺在自己手里,也不由得他多想。 当下将一把枪收在腰间,又让二虎和江雨才一人拿了一把。二狗也想拿,被张书恒制止住:“你不能去。” “为什么!”二狗有点不服气。 张书恒道:“刘老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能出事,你在家保护刘老。” 二狗还要说什么,二虎从他后脑勺上打了一下,说道:“恒哥叫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哪有那么多废话!” 众人从地窖里走出来,把入门恢复原状。张书恒道:“雨才可认得付老大家的路么?” 江雨才点头,恨恨地道:“连门口有几条狗都知道。” 张书恒点了点头,再不多话,带三人坐到院子里等待,只等到月上中天,向二虎和江雨才施了个眼色,而后三人快步出门而去。 良久,刘老的房门推开,刘老从房内走了出来,向门口望了望,对二狗说道:“都去了?” 二狗点头。 刘老走到二狗面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二狗。 二狗被盯得全身不自在,自己记事以来,从来没有感受过父亲这样的目光,当下不收缩了缩脖子。 刘老叹了口气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 二狗不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他狐疑地看着刘老,见他的目光望向星月不见的一方天空,平淡的表情里居然看不出悲喜。 (本章完) 第六十章 西餐 夜色清冷,从街口串进来的风,从领子口钻进衣服里。 张书恒三人来到国侨饭店门口,却见门口停满了汽车。张书恒向那汽车扫了一眼,而后带着二虎和江雨才走入门来。 国侨饭店此时是灯火通明,一楼的散座上是座无虚席。张书恒见状,回头向两人低声道:“如果能不用枪,尽量不用,不要误伤了别人。” 两人闻言,点了点头。张书恒抬头向二楼望去,只见二楼的一间雅间门前的楼道上,正站着好几个大汉,一个个神色紧张,肃然而立。张书恒心头一跳,回过目光来道:“我们来对了。” 正说着话,刘思梦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哎,虎哥?” 张书恒一怔,转头望去,却见刘思梦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子边上,冲二虎招手。看到张书恒,脸色变了变,而后还是站起来往这边走。 张书恒见与她同坐的,都是之前在报社见过的,有张启灿、苏惜君和苏惜君的男友高扬。三人此时也见到张书恒,脸上的神色都是一变。 张启灿的眼睛里闪动着精光,而后站起身来,看样子要打招呼。张书恒大惊,怕他一嗓子叫出自己的名字,惹楼上的人注意,当下快步走到近前,一把握住张启灿的手,道:“启灿兄,好久不见。” 这一下不由张启灿愣了,在座的三人也愣了。这张启灿,什么时候跟这个混混如此亲热了? 二虎一见到苏惜君,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他张大嘴巴憋了半天,猛地拉着张书恒的衣服道:“恒哥,嫂……嫂子……” 张书恒见苏惜君脸色难看,便说道:“她不是,只是长得酷似而已。” 仿佛不相信张书恒的话,那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惜君。 旁边高扬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二虎脸色一变,就要动怒。刘思梦忙道:“虎哥你们是来这里吃饭的么?” 二虎不知道怎么回答,望向张书恒。张书恒笑道:“我们是来这里吃饭的,但是人太多,没有空座位。” 苏惜君道:“那不如一起吃吧,反正我们也刚坐这里不久。” 高扬一脸难看,叫道:“惜君,你干什么。” 苏惜君却不理他,只听张启灿道:“是啊,书恒兄不要客气,这次正是惜君做东,大家一起也热闹热闹。” 张书恒看了张启灿半晌,他知道张启灿一直看不上自己,今天突然这么热情,心头疑惑。他不是怕张启灿,只是怕这里斗起气来,耽误了大事。 刘思梦听同伴这么说,早就拉着二虎坐了过来。张书恒心头大奇,若说自己是流氓,难道二虎就不是么?为何这刘思梦对二虎却如此亲近?想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当下也只能拉着江雨才坐在二虎边上,旁边的苏惜君冲着张书恒笑了笑,张书恒只当做没看见。 刘思梦望着江雨才道:“这位先生没见过,虎哥,介绍一下。” 二 (本章未完,请翻页)虎笑道:“这是我兄弟,叫江雨才。” 刘思梦道:“看来你的兄弟可真不少,谁都是你的兄弟。” 二虎听不出来她话里有话,傻乎乎地道:“五湖四海本是一家人嘛。” 听了这话,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苏惜君也抿着小嘴轻声笑着。张书恒脸上发热,苏惜君道:“这位虎哥也真逗。” 张书恒见苏惜君笑得好看,不由怔了怔。现在的他,虽然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是孟宁儿,但是恍惚间,却对她平生出一种亲近感。那感觉忽而袭来,有时在她一颦一笑一间,有时候却在自己的不经意间。 见张书恒盯着自己,苏惜君脸色微微一红。高扬冷声说道:“张书恒,你能不能要点脸,你还想在这里耍流氓么? 二虎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听他这么说张书恒,就要发火,被张书恒一把按住。转过目光看见张书恒向自己瞪了瞪眼,一下就没脾气了。 苏惜君道:“高扬你能不能别这样,那天纯粹就是误会,而且你也出气了。再说,张先生也帮过咱们。“ 张启灿哈哈大笑道:“对对,那天多亏了书恒兄,来来,点菜点菜。“ 唤服务员拿过菜单,见菜单上尽是牛排意面之类的西餐,张书恒头有点大,伸手把菜单甩给江雨才。 张启灿笑道:“怎么,书恒兄,菜单里的菜不合口胃么?“ 张书恒听出张启灿话里的嘲笑之气甚浓,暗觉好笑,也不说话。江雨才也不问二虎和张书恒,便点了三份牛排。 等菜上来,江雨才还好,毕竟跟着李先生见过世面,可苦了二虎,望着那刀叉无从下手。张书恒也是一脸尴尬。 张启灿和高扬见状,对视一眼,高扬道:“这种东西,这是从西洋传来的吃食,可不是什么都可以吃的。“ 听了这话,二虎更是满头大汗。刘思梦把二虎的盘子端过来,笑道:“我来帮你吧,虎哥,你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 苏惜君见状,也拿起刀叉,依样把张书恒盘里的肉分割开。这一下,张启灿和高扬脸上不好看了。 张书恒蓦地想起之前在天津时,孟宁儿也同自己吃过一次起士林,在那里,也是孟宁儿为自己分割牛肉。如今见眼前这个酷似孟宁儿的女子,张书恒不由目光恍惚了起来,盯着苏惜君的脸再也移不开目光。 “啪“一声,高扬把刀叉往盘子上一摔,正要发脾气,却听二楼有人大叫一声,随即一个人从楼上摔了下来,”嗵“一声,摔在一楼的餐桌上。那用餐的两个人愣了半晌,见摔下的人身上被刀扎了几个血洞,正汩汩向外流着血,脸色一变,大叫一声就往外跑。 见此情景,张书恒三人不由面面相觑。楼上只道是陈九喜跟人吃饭,怎么还打起来了? 只听得喊声大作,几个大汉从一间房内破门而出,扭打在一起。一楼二楼的食客纷纷大叫,惊恐而逃。现在桌子也被掀飞,牛排红酒洒了一地,要多混乱有多混乱。 (本章未完,请翻页)见此情景,二虎腾一下站起身来,张书恒道:“坐下!“ 那声音冰冷平淡,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情景一般。二虎想了想,依言坐下。众人见张书恒一脸泰然,正拿叉子从盘子里叉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不管二楼的叫喊追杀,面向苏惜君道:“嗯,这牛肉真挺好吃的。“ 张启灿和高扬此时脸色早已变得惨白,但是见张书恒一脸镇定,在女友面前,却不能失了脸面。当下也耐着性子坐着,拿着刀叉的手却不由自主抖做一团。 二虎和江雨才看张书恒的样子,知道他有了主意,也不说话,学张书恒的样子闷头吃东西。 “如果害怕,你们就先走。“ 张书恒看了看苏惜君,一脸的关切之色。 不等苏惜君说话,高扬说道:“没关系,我们没有那么胆小。你不要瞧不起我们,我们这种事,也见得多了。“ 二虎早就看高扬不顺眼,他哪里不知道对方已然吓得半死,只是在苏惜君面前死撑门面,低吼道:“是吗?那就别走,你要走你就是孙子!“ 就在此时,正在撕打的两个人扑倒在张书恒和苏惜君脚下。只见其中一个被压在另一个身上,手里的刀却直直扎在另一个的左胸里。刀甫一拔出,那鲜血“噗“一声就喷洒出来,居然喷到了苏惜君的脚上。 苏惜君吓得尖叫一声,却一下扑在张书恒的怀里。张书恒心头一跳,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没事,有我在这儿,他伤不了你。“ 半晌,苏惜君方才反应过来,见众人神色各自精彩,高扬则是一脸的冰冷,当下脸上发烫。但又看到那被扎之人血流满地,依旧未死,挣扎着向这边爬来,吓得再次大叫。高扬也吓坏了,再也坐不下去,跳起身来跑到一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张书恒厌烦的伸脚把那人踢到一边,抬头一看,只见得二楼房门口处人影一晃,两个大汉扶着一个人走了下来,张书恒定睛一看,居然是丁三脚!张书恒心下一凛,就想站起身来。却发觉苏惜君的双手正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当下心头一疼,抓过苏惜君的手。苏惜君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翻过手来把张书恒的手掌紧紧握住,眼睛惊恐地望着张书恒。 张书恒叹了口气,先把苏惜君扶到高扬身边,说道:“你好好照看她。“转身就走,苏惜君惊道:”你干什么去,你别走。“ 张书恒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二虎和江雨才见状,也站起身来,与张书恒一起向楼梯处走了过去。 苏惜君等四人眼睁睁看着张书恒三人来到楼梯口,正好迎上从楼梯上下来的三人。他们并不认识那三个人,但是他们却知道,张书恒三人是冲着他们去的。 丁三脚正慌不择路从楼梯上下来,却见有人挡住去路,正要发怒,一见张书恒,脸色大变。 两个大汉见状,亮出刀来,冲着张书恒就扑了过来。 (本章完) 第六十一章 对手 张书恒见对方向自己挥刀砍来,不退反进,用肩头扛住持刀的手腕,而后抽刀从对方的左边肋下扎了进去。这一刀扎得很有讲究,正是从两根肋骨中间刺入肺部。看对方张大了嘴巴往外开始喷血,五官也扭曲在一起,张书恒一脚把那人踢开。另外一人也被江雨才拿住持刀的右手,将刀伸到其喉下一挑,那人翻身便滚了下来。 这几下干净利落,远远站在那里的苏惜君等人见状,脸色都是一变。高扬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到之前在报社的一幕,一股凉意顺着后脊染就窜上了头顶。 丁三脚大惊失色,转身往楼上跑。张书恒紧追两步,一脚将其踹得扑倒在地,而后踏住丁三脚的后背。丁三脚早已没了在龙头大会上的风度,摆着双手连连说道:“别别别,张书恒,别动手。” 张书恒道:“丁先生,我问你,陈先生可在这里么?” 丁三脚忙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二虎叫道:“恒哥,少跟他废话,直接剁了丫的。” 说着拿着刀就向前走了过来,丁三脚大声疾呼。楼下有几个立时就向楼梯口冲了过来。二虎杀心已起,从地上捡了一把砍刀,红着眼就扑了上去。江雨才见状,也不含糊,带血的刀高高扬起,看准一个人的脑袋就劈了过去。那人闪躲不及,那一刀直劈在对方的左颈上,一时没鲜血迸流。二虎叫道:“我操,兄弟,可以啊。” 江雨才也不理他,回手一刀又捅到另一个人的小腹里,眼见一个人持刀向二虎吹来,江雨才也不出声,将对方肚腹里的刀拔出来,顺势甩了出去。二虎大惊,眼见那刀冲自己飞来,大骂一声:“我操!”猛地一缩脖子,只见那刀紧贴着他的左脸飞了过去,“嚓”一声砍在身后之人的脑袋上。 “噗”红白之物从脑袋里喷了出来,溅了二虎一脸。二虎伸手在脸上一抹,叫骂一声,拿着刀就冲向人群。 张书恒用力踏了踏脚下的丁三脚,说道:“起来!” 而后低身将他拉了起来,丁三脚说道:“张书恒,张兄弟,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话。” 张书恒哪里理会他,拉着他就向楼上走,待上了二楼,陡然从房间里冲出来两个人,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就指了过来。“嘭嘭”枪声大作,张书恒忙在丁三脚身后低下身子。那几枪尽数打在了丁三脚的身上。感觉丁三脚身体下滑,张书恒脱开了手,右手早就手枪摸了出来,一边向侧边走一边开枪。那两人没有想到张书恒居然有枪,当下身中数枪,倒地而亡。 张书恒见状,快步来到门口,一脚就把门给踢开。却见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却开着。他心下一惊,显然房间里的人已然跳窗跳走。他想到这儿,快步走到窗口,探身向外望去,只见楼下一辆汽车正好发动,张书恒举枪就射,那子弹打在车身上,溅出点点火花。而那汽车却也飞快地向前驶去。 张书恒转身出门,刚刚来到门口,只觉前方寒气逼人,猛地向后退了几步,一道寒光从眼前划过。他定睛一看,一个高瘦的汉子正站在门口,看着张书恒,眼睛里透过一股凉意。 张书恒心下一沉,举枪就向那人射击,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那人的刀光已到面前。“铛”一声,张书恒就感觉持枪的手仿佛被一股大力一震,手枪应手而飞。直觉令张书恒本能地做出反应,他猛地下蹲,在地上打了个滚,只听“笃”一声,一把刀就插在自己刚刚所在的地板上。 好快的刀! 张书恒怔怔地望着那人,先是毒蛇,现在又是一个高手,这北平城还真是卧虎藏龙。当下不敢大意,慢慢把腰间的匕首又拔了出来。 “你就是张书恒?” 那人说话了,声音很尖利,让人听得很不舒服。 看着对方眼睛里透出轻蔑之色,张书恒也不说话,更加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他盯着对方手里雪亮的刀,全身的力量都紧张地戒备着。 仿佛很放松,对方轻松地来回来走了两步,又笑了笑,然后才向张书恒招了招手。 不远处,苏惜君四人显然看出与张书恒对峙的那个人肯定不简单,高扬一拉苏惜君的手,说道:“惜君,我们快走吧,这里太不安全。” 苏惜君看了看高扬,用力把那手甩开,做完这个动作,自己不由愣了愣,而后轻声对一脸不可思议的高扬说道:“对不起。” 这时,张书恒的手慢慢举了起来,陡然间冲向对方。那高瘦男人轻笑一声,侧身躲开张书恒的攻击,同时那刀斜斜削向张书恒的腰部。张书恒一惊,向后退了半步,但对方的刀又砍了过来,张书恒再退,对方得理不让,刀光纷飞,刀刀都紧紧挨着张书恒的前胸划过。 “嘶”一声,张书恒只觉胸口处一凉,衣服上已出现了一个刀口,过了一会儿,鲜血方才渗了出来。 张书恒手心里开始冒汗了,与毒蛇不一样,眼前这个人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刀快,一刀紧似一刀,逼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如果这样打下去,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张书恒咬了咬牙,又向着对方扑了过去。 二虎和江雨才缓过手来,见张书恒正在楼上与人拼命,不约而同地奔上楼来。见那人把张书恒逼得节节败退,就要上来帮忙。张书恒又被对方逼退几步,喘了几口气,他向楼下扫了一眼,见楼下的打斗已然停了,那些人却不上楼,只是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眼前这人打斗。当下心头一凛,冲二虎叫道:“不要过来,我自己来。” 听了这话,二虎和江雨才对视一眼。江雨才轻声对二虎道:“恒哥说得对,如果我俩过去帮忙,你看看楼下这些人。” 二虎这才发现楼下那些人一个个虎视耽耽地望着自己和江雨才,仿佛只要自己二人有所动作,那些人势必会一涌而上。当下愣了愣,看看张书恒,又看看江雨才,说道:“但是恒哥好像打不过那人。” 江雨才拍了拍二虎的肩膀,说道:“放心,恒哥说了,应该没问题。” “张书恒,我听说过你。你在天津的事,道上都传开了。但是这里是北平,你想在北平站住脚,我看不太容易。” 张书恒握了握刀,说道:“试吗?我张书恒倒是想试试看,怎么个不容易法。” “有些事情可以试,有些事情就不行。张书恒,今天我给你面子,你死了,我会放你的人走。我死了,你也可以带着你的人手。” “你很自信。”张书恒目光凌厉起来,紧紧盯着他手里的那把刀。 “我一直很自信。”那人笑了笑,笑容一僵,合身迅速地就冲了过来。 张书恒回刀“铛”一声把攻来的一刀挡开,那人却顺势将刀从下往上撩,张书恒一直从楼道走廊的这一端退到那一端,直到退不可退,后背一紧,靠在把头的一个房门的房门上。 冷汗顺着张书恒的脸颊流了下来。一楼的苏惜君全身也紧张起来,伸手把刘思梦的手抓住。刘思梦感觉到她的手在剧烈的发着抖,不由狐疑地看了看她。但是苏惜君恍如未觉,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二楼的张书恒,目光之中透着无尽地关切。回头再看高扬,显然是发现了苏惜君的异样,脸色越发难看。 张书恒已然有点体力不支了,但是看着对方的脸,依旧一脸的轻松。张书恒向下一看,正好迎上苏惜君关切的眼神。 张书恒咬了咬牙,身体放松了下来,拎刀的手抖了抖,而后向对方叫道:“今天你肯定会死在我手上。” 听了这话,对方轻笑一声:“好,那我看看大名鼎鼎的张书恒怎么让我死在你的手里。” 话一说完,举刀就向张书恒切了过来。张书恒眼看着那刀光乍现,身体却直直迎了上去。在一片惊呼声中,只听“噗”一声,对方的砍刀毫无阻碍地砍在张书恒的左肩上。张书恒身形一顿,一把抓住那人握刀的手,而自己的刀,悄无声息地刺入对方的肚子里。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苏惜君更是伸手捂着嘴巴,似乎有什么东西哽在咽喉,眼泪居然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张书恒看着对方不可思议的眼睛,一刀又一刀,反复扎入那人的肚子里,直到那人眼睛里失去光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张书恒的肩头已是血流如注,他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向下便倒。二虎和江雨才冲了过来扶住他。一楼的众人见状,发一声喊,纷纷向二楼冲来。只见门口一群人又涌了进来,张书恒脸色一变,却见领头之人,竟是毒蛇。毒蛇先向大厅里扫了一眼,而后一挥手,手下众人喊杀声大声,直接就扑向一楼的众人。两方战在一处,顿时鲜血飞溅,惨叫之声大起。 毒蛇快步走到二楼,看了看被张书恒杀死的那人,脸上的肌肉动了动,而后又看了张书恒一眼,说道:“顾老板知道你们在这儿,叫我来救你们。快跟我走。” 二虎见状,与江雨才扶着张书恒快步下楼。走到一楼时,看着依旧一脸惊惧的苏惜君,而后随着毒蛇出门而去。 第六十二章 口技 不好意思啊各位,作者命大,没有被陈老板杀死,又活过来更新了。近来又签了本书,所以更新有点慢。好在存稿够了,以后会好好更新——嗯,不会更被陈老板杀死了。 张书恒坐在车里,左腹的刀口不住的流血。幸亏之前已有防备,在对方的刀快扎入自己的身体时,有意识地躲开了要命。 二虎和江雨才一左一右坐在张书恒的身边,见张书恒脸色惨白,不断催促司机开快一些。毒蛇回过头来,看了双目紧闭的张书恒了一眼,而后说道:“放心吧,死不了。” 汽车行了许久,却还是没有到顾家的大宅。眼看张书恒的血越流越多,二虎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有点手忙脚乱地用力将伤口按住。不一会儿,那血却将那布浸透了。张书恒的身体抽搐了起来,叫道:“毒蛇哥,恒哥快撑不住了。” 毒蛇阴恻恻地笑了,说道:“撑得住也好,撑不住也好,不都得死么。” 二虎和江雨才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毒蛇手里的枪就从前边伸了过来:“别动,要是动一下我现在就崩了你。” 二虎脸色一变,江雨才也是一脸惊诧,蓦地反应过来,叫道:“毒蛇,你敢背叛顾老板!” 毒蛇脸色难得地一笑,说道:“识实务者为俊杰。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背不背叛,他张书恒不是也杀了方万通么?” 毒蛇说道:“不要急,好戏在后面。”而后如喃喃自语一般,“张书恒,也不过如此嘛。” 二虎目光一厉,就想发难。毒蛇道:“干什么,你想胡来,我先打死张书恒!” 这句话一出,那本来就阴狠的眸子里凶光一闪,二虎目光紧盯着毒蛇,咬了咬牙,但想到张书恒的安危,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狠狠地说道:“毒蛇,恒哥有三长两短,我二虎绝不会放过你。” 毒蛇轻蔑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天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啪啪作响。风也大了起来,吹起路边的落叶。 一前一后两辆汽车,又疾驶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后停了下来。透过车窗向外看去,二虎发现居然来到了郊外,当下心头一惊。 “下枪吧!”毒蛇的声音又恢复了没有任何情绪。 二虎和江雨才对视一眼,无计可施,只能扶着张书恒开门下车。被雨水一浇,张书恒从昏迷中悠悠醒了过来。见眼下的情景,明白了个大概。 此时,从前方缓缓走过来一帮人。一把雨伞之下,陈九喜的身形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毒蛇这才把枪收起来,向陈九喜欠身道:“陈先生,这几个人,全部都抓来了。” “好,好,毒蛇,这件事你办得漂亮。”陈九喜大哈哈大笑。 张书恒深深吸了口气,恶毒的目光望向陈九喜。 一个手下一路小跑地拿来一把椅子,放在陈九喜身后。陈九喜坐下,伸手点了一根烟,缓缓吐了口气说道:“张书恒,别怪我。你本来在天津出了事,来北平跑路。本来老老实实的就好,却非得当这出头鸟。李先生的死,跟你没关系,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现在可好,把自己这条命也送了。” 江雨才这时反应过来:“操,姓陈的,李先生是你害死的。” 陈九喜又吸了一口烟,缓声说道:“我自己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是姓李的的确也该死,他要不死,我们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听了这话,三人脸色一变。 “张书恒,现在整个北平都知道,是你杀死了丁三脚。你不死在我手里,也会被别人杀。在天津你得罪了我大哥,现在把命交给我,才算功德圆满,本来你是个人才,我不忍杀你。但是,怪只怪你,就是不肯安份。” 张书恒,二虎和江雨才三人早已被雨水浇透了,那初冬时节冰冷的雨几乎带走了他们身上最后所有的体温。 张书恒肚腹上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汩汩流到地上。他抬眼,望着大雨中的陈九喜。 “你说得对,今天我张书恒死在你的手里,的确是功德圆满,但是,你不敢杀我。” 说了这话,张书恒自己也一怔,对方为什么不敢杀自己?他也不知道,脑海中的思绪不断闪过,拼命想找一个对方不敢杀自己的理由。 果然,听了这话,陈九喜倒是一怔:“哦,我不敢杀你?这话听得新鲜。你且说说,我为什么不敢杀你?” 二虎和江雨才对视一眼,对于张书恒从哪里来的自信,他俩人更加是抓不住头脑。 猛地,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张书恒笑道:“因为卓大帅!” 陈九喜道:“卓大帅在天津卫,我在北平城,他跟我能有什么干系。” 张书恒心念电转,不知道怎么,现在的他感觉脑子格外的灵动,张嘴就胡说八道:“你当真以为我张书恒来北平就是为了跑路?我在天津得罪了那么多人,老鹰也好,冯王爷也罢,全是我杀的。但就是没有人敢动我,再杀一个方俊亭,我就得跑路到北平吗?陈先生你也是久混江湖的,这点关系,你都缕不明白么?” 听了这话,陈九喜心头一沉,瞳孔也陡然一缩,回头看了看身边的毒蛇。见毒蛇也是一脸茫然,便目光又投向张书恒。 张书恒道:“我是卓大帅的人,不仅如此,方万通死以后,我还是卓大帅在天津卫惟一的合伙人。” “卓大帅跟你合伙?”陈先生笑道。 “不错,你可知道我们合作的事情是什么?”顿了顿,“军火!从水路到天津,而后从北平投向前线。你也知道,曾将军和卓大帅在前面打仗,所以走军火这个买卖,是多少人都眼巴眼望盯着的。我来北平,其实就是想找一个可以在北平接手的合作者。” 听张书恒说得不像是假话,陈九喜脸色有点踌躇。 “你现在杀了我,把卓大帅这条线给切断了,前线军火供应不上,那可不是小事。到时候一怒之下,在天津卫你的兄长,就有苦头吃了。卓大帅是军人,他可不会讲什么江湖规矩,到时候说不准,你也要糟殃。” 陈九喜想了想,对他的话还是将信将疑。只听身后一个人付在自己耳边,小声说道:“陈先生,小的听人说,这小子在天津的时候,卓大帅亲口说这是大帅府的女婿……” 这句话一出,陈九喜惊道:“当真?” 那人点了点头。 陈九喜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自己的大哥发报过来,要求自己干掉张书恒,但听张书恒这么说的话,要是真把他干掉,仿佛也是一个引火烧身的事。 张书恒看他的脸色,心头一定,脑子转得更加快了:“刚刚书恒也说了,我看陈先生在北平的实力,的确称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如果陈先生不弃,就跟书恒合作。” 听了这话,陈九喜眼睛里亮光一闪,而后又冷笑道:“我在江湖上这么些年,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可不是白混的。你小子哄人的本事,可真是数一数二的。” 张书恒向前走了两步,牵动伤口,轻叫一声,然后抬头说道:“什么事情也瞒不了陈先生,果然是一双慧眼。”回头看了看二虎,继续说道,“那只能跟陈先生说实话了。其实这次来北平,书恒要找的人,就是李先生!” 张书恒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句话一出,陈九喜脸色又是一变。 二虎都蒙了,眼看着江雨才,一脸的疑惑。但是看恒哥说得斩钉截铁,难道有什么事恒哥一直都瞒着自己? 陈九喜道:“然而李先生死了。” 只听张书恒道:“在道上混,谁也不敢说明天早起还能把鞋穿上,李先生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大帅的事却还是要办,他不会管谁杀了李先生,只要能把军火安安全全送到前线。” 沉呤半晌,陈九喜道:“你说你要跟我合作?” 张书恒道:“整个北平城,除了你陈先生,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在龙头大会上只是个试探,但也更加让我笃信,陈先生是最佳人选。陈先生,您的兄长不管支持谁也好,咱们管不了,他们在前线打得越久,我们就能挣更多的钱。这年头,只要有钱,你还怕当不了这个龙头么?” 毒蛇这时候上前两步,说道:“小子,你在这里胡说八道,陈先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上你的当。你从这里出去,反手过来,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书恒道:“好,书恒言尽于此,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书恒这条性命在此,想取就取!” 毒蛇冷哼一声道:“好,那老子成全你!” 说着一把闪亮着小弯刀已拿在手里,恶狠狠地向张书恒走了过来。二虎和江雨才见状,心头不由一跳。 “等等!”陈先生的声音在这时传了过来。 毒蛇身形一顿,脸色变得很难看:“陈先生!你不能信他!” 张书恒道:“是,你毒蛇大哥现在巴不得杀了我,因为我出去后,一定会告诉顾大海你背叛他,顾大海也一定会派人追杀你。天津有我,北平有顾大海,你想跑都没地方跑。” 毒蛇脸色更加难看,大叫一声道:“张书恒,你敢!” 张书恒不理他,反而看向陈九喜,说道:“陈先生,今天书恒这条命在这里,放我走还是杀了我,陈先生自己看着办。但是毒蛇的事,我肯定会告诉顾大海,这种背信弃义的人,我是不会用的。” 毒蛇闻言大怒,大叫一声:“我操=你=妈的,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嘭!”一声枪响,把二虎和江雨才吓了一跳。只见毒蛇冲过来的身形顿了一顿,而后就扑倒在雨水里。从他的后背上,殷红的血渗出来,与雨水浑在一处。 陈九喜把枪收起来,吐了口口水,骂道:“老子说了住手,妈的,还往上冲,找死。” 这一下,张书恒的心真真实实地放下了,他知道,自己和这两位兄弟的命,就算保住了。 (晚上还有一章) 第六十三章 收礼 张书恒三人见状,暗暗松了口气,然而陈九喜此时却把枪举向张书恒。 张书恒面色一凝,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雨水仿佛也压不下从那枪口之中传来的硝烟气味。 陈九喜从伞下走出来,不再管那雨水打在自己的头脸上,将枪轻轻顶在张书恒的脑门上。二虎和江雨才见状,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张书恒此时面无惧色,直视着陈九喜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对视着,身周的雨声此时显得更加响,响得人心烦意乱。 半晌,陈九喜笑了,轻轻把枪拿开,交到张书恒的手里,说道:“替我向卓大帅问好,伤好之后,可能随时找我。如果你骗我,你知道我的手段!” 说罢转头,带着人缓缓消失在张书恒的视线里。张书恒刚刚全凭一口气撑着,此时那口气一松,只觉全身的力气瞬间一泄,“噗嗵”一声委顿在地。 二虎和江雨才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情景里缓过神来,见张书恒晕倒,方才大惊失色。二虎扑了过去,把张书恒抱在怀里,叫道:“恒哥,恒哥……” 张书恒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二虎的声音也越来越缥缈。 当张书恒从昏迷之中醒来,已是三天之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于医院的病房里。旁边并没有人,床头上放着不知道谁送来的鲜花和水果。鲜花尚新鲜,显然是刚刚送来不久。他把被子掀开,只见伤口处已然被包扎好。 张书恒从床上坐起来,这时房门一开,二虎走了进来。一见张书恒醒了,兴冲冲地叫道:“恒哥,你可算醒了,这两天可把我担心坏了。” 见二虎真情流露,张书恒内心感动。拍了拍二虎的肩:“恒哥你还不知道吗?身子是铁打的。” 二虎咧开大嘴嘿嘿一笑,说道:“恒哥,嫂……啊不是,那个苏小姐来了好几趟,给你带的水果和花。” 张书恒愣了愣,而后想起那个酷似孟宁儿的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苏惜君,他的心里立时升腾出一种很怪异的情愫,他明明知道那不是孟宁儿,明明知道那不是自己一生之中最爱的那个女人,但是每每见到她,想到她,就是情不自禁地想靠近她。 张书恒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在床头上的鲜花上。 二虎见他眼光里的神色,傻笑两声。张书恒回头道:“你在笑什么?” 二虎马上把脸一正,说道:“我没有笑啊?” 张书恒道:“你当我瞎?” 二虎立马又换上一脸的贱笑,把那脸盆大小的脸凑过来,说道:“恒哥,我看那小妞对你有意思。”| 张书恒佯怒道:“你也瞎了?” 二虎道:“恒哥,虎子没瞎,你却瞎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恒哥……”二虎又往张书恒那里凑了凑,“其实我看那小妞挺好的,不如你就收了得了。” 张书恒道:“来来,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一听这话,二虎忙向后一缩,说道:“恒哥,我说真的。” “雨才呢?” 听张书恒这么问,二虎方才说道:“哦,昨天还了,看你了一夜,刚刚走。” 张书恒点了点头,这时门口脚步声响,苏惜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见张书恒醒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脸色红了一下,而后款款走过来,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放在桌头的柜子上。 “你醒了?”苏惜君如水的眸子望着张书恒,脸上的关切之色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嗯。”张书恒点了点头,很冷淡。 苏惜君见状不由愣了一下。 见此情景,二虎嘿嘿笑道:“苏小姐,你别介意,恒哥刚刚醒来,脑子有点……有点傻掉了,你别介意。” 苏惜君听了这话,抿嘴笑了笑。 张书恒道:“我昏睡了多久?” “三天了。”二虎说道。 “好了,我得回去了。” 苏惜君有点急切地说道:“你这样子回去?不如再在医院多待几天才保险。” 张书恒脸上带着生疏的笑意:“多谢苏小姐关心,跟你们不一样,我们这一身烂命,血里火里都习惯了。” 这话二虎都听不下去了,脸色变了变,说道:“恒哥……” “住嘴!”张书恒冷喝一声。 看着苏惜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睛里充满了委屈,仿佛眼泪都快要流下来。张书恒心头大痛,但是依旧硬起心肠冷声,指着床头的水果鲜花说道:“多谢苏小姐的关心,我没事,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说罢叹了口气,而后转身出门而去。 二虎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看了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苏惜君,说道:“那个苏小姐,我看他的脑子,真是坏了。算了,苏小姐,别跟他一般见识,走,咱们一起回去。恒哥出院,也算是好事,咱们也得一起热闹热闹。” 听了这话,苏惜君方才笑着点了点头,与二虎一同出了病房。 此时张书恒已在门口等待,见二虎和苏惜君一同出来,眉头皱了皱,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苏惜君两眼。 三人叫了人力车,不一时到了刘家的大宅门口。一下车,就见刘思梦的笑声传了出来。进门一看,只见刘老正坐在石桌旁边,默默地抽着吸。在刘老对面,张启灿正坐在那里,而刘思梦和高扬站在他旁边。见此情景,张书恒不由怔了怔,而后走上前去方才看清,原来刘老与张启灿正在下棋。见张书恒进门,刘思梦看了他一眼,脸色一冷,但转而看到苏惜君,忙道:“惜君?你们怎么在一起?” 高扬显然一眼就看到了苏惜君,见此情景,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苏惜君显然没有想到张启灿和高扬也在这里,不由怔了怔,而后道:“我去医院看张先生,正赶上张先生出院,便一起回来了。” 张启灿一脸深意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惜君,这令苏惜君浑身更加不自在。高扬快走两步来到苏惜君面前,拉住她的手说道:“你去医院干什么?” 见他目光之中满是不悦之色,苏惜君有点慌乱,说道:“我只是……只是知道张……张先生受伤,所以……”说着低下了头。 高扬冷冷地看了张书恒一眼,见他一脸淡漠,不再说话,只是拉着苏惜君走到一边。 刘思梦仿佛也看出什么不对之处,但也没有多想,当下拉过苏惜君的手道:“你看,启灿正在和我爸下棋,我没有想到启灿棋下得这么好。” 刘老此时抬起头来看着张书恒道:“书恒,没事了?” 张书恒欠身道:“没什么事,刘老。” “好好,过来坐。” 张书恒依言坐了下来。此时房门一开,江雨才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恒哥……恒哥回来了?” 一见张书恒,江雨才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张书恒伤未好透,被他这么一抱,登时龇牙咧嘴。但是却没有推开他,只忍了一会儿,江雨才方才将他放开。 张书恒笑道:“没事了,没事了。” 二虎对江雨才道:“我去买菜,今天恒哥出院,咱们得贺贺。” 这时,二狗的声音传来:“买菜,我也去我也去。” 刘思梦冷冷地看了看张书恒,说道:“出个院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用得着那么兴师动众么?不用了,东西都有,今天启灿和高扬在家吃饭,一早我就把菜准备好了。”说着再不看张书恒一眼,与苏惜君说着话。 此时的苏惜君却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张书恒身上,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听得身边高扬冷哼一声,苏惜君赶忙收回投在张书恒身上的目光。 张启灿笑道:“思梦就是不会说话,启灿来家里叨扰,不用准备什么,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刘思梦道:“那可不行,你们第一次来我家,怎么也不能怠慢了你。” 二虎,江雨才和二狗都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却听门外汽车的刹车声响起,随后一群人走入门来。当先一人身着一身西装,戴着一个礼帽,而身后跟着三个人,手里大包小包抱着礼盒之类的东西。众人一见,不明所以。 那人一进门,笑道:“哪位是张书恒先生?” 张书恒脸色一正,说道:“我就是!” 那人快走几步,来到张书恒面前。二虎和江雨才见状,忙挡在张书恒身前,一个个对着来人虎视眈眈。那人怔了怔,而后笑着说道:“两位显然是误会了,是我们家老板得知张先生出院,知道张先生大恙未愈,不敢打扰,吩咐我送些薄礼过来。”说着摆了摆手,那些手下纷纷走到院来,将礼物放到石桌旁。那人笑了笑,说道:“对了,我临出门时,我家老板千叮万嘱,一定要转告张先生好好养伤,待伤好之后,我家老板为张先生摆增福宴。” 张书恒听他说完,奇道:“请问,您的老板是哪位?” 听张书恒问起,那人低身道:“啊,张先生,我家老板是东直门外的许老板。张先生之前在龙头大会上见过的。” 张书恒愣了,自己似乎对那个许先生有点印象,但是自己与他只有一面之缘,漫说交情,就在龙头大会时,梁子也结了个深,此时送礼过来,是什么用意? 不光张书恒,在场众人都呆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张书恒发愣,那人笑道:“那我就先告辞,张先生好好养伤。” 说罢,也不管众人诧异的眼神,转身带人离去。 张书恒转过身来,看着众人,见众人脸色的神色,那疑问的神色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当下摇了摇头,二虎道:“恒哥,这……这什么情况。” “说不定是书恒兄的朋友,知道他出院,送礼过来。这也正常,同辈间的往来嘛。”张启灿故作轻松地说道,但是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悦。 高扬阴阳怪气地说道:“朋友,说白了不就是混混头子么?” 一听这话,二虎恶狠狠地目光甩了过去,高扬心里打了个突,躲开他的目光。 正这样说着,门口又有人走进来:“张先生在吗?” 张书恒正想坐下,听那声音,只能又站起来。举目一看,这次来的是身着一身长衫的中年人,同之前的人一样,带的手下手里全都抱着礼物。 那人眼尖,一看张书恒站直了身子,忙走过来道:“张先生,我家老板得知张先生身体报恙,准备了些长白山的老人参叫小的送过来,给张先生补补身子。” 说着那几手下走过来,将那一盒又一盒的老人参也放在石桌边上。一见之前摆在那里那礼品,知是别人抢先送来的,脸色变了变,笑道:“张先生,我家范老大说了,待张先生伤好之后,我们老大设宴,到时候张先生一定要赏脸。” 张书恒忍不住说道:“等等,书恒与范老大并不相熟,这么重的礼,书恒收之有愧。” 那人笑道:“张先生说笑了,如若让小的把这些礼物再拿回去,怕是要被老大打折了腿。” 说罢哈哈大笑,拱手告辞而去。 在场众人不由更惊,张着嘴巴目送那些人出门。却见那些人刚刚走到门口,迎面又来一帮人,也是手里拿着礼物,两波人一见,都站在那里。 刚刚说话那人看了看对方手里的礼物,冷笑道:“哟,胡老板真是大手笔呀。” 从对面走出来一波人,笑道:“好说好说,我们老大得知张先生出院,特教我来探望。” “哼,张先生是什么人,你道谁的礼都要收的么?你们胡老板这种人物,也想与张先生巴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对面那人也不生气,说道:“张先生为人仗义大度,你这种小人之心,度人之腹,可别说认识张先生,丢了张先生的脸。” “你!”那人脸色变了变,回头看了看张书恒,冷哼一声,甩手带人而去。 “什么东西!”见那人离去,这边说话之人呸了一声,而后走入院中。 不待他说话,刘思梦冷着脸迎上来道:“请问你们找哪位?” “张书恒先生,是住这里么?” 刘思梦道:“这里没有张书恒,这里是刘家大宅,你要找张书恒,别来这里。” “丫头!”刘老喝了一声,刘思梦脸色变了变,而后转身回来。 张书恒这才拱手道:“不才就是张书恒,请问你们是……” 那人阴晴不定的脸立时充满笑意:“哦,在下是玄武刘老大的人,我们老大今儿个听说张先生出院,吩咐在下给张先生送给薄礼,还请张先生笑纳。” 见张书恒一脸的为难,二虎走过去道:“行行,我是张先……张先生的兄弟,那个,就放到这里吧。” 那人待人放下礼物,说道:“过些天我们老大在府上设宴,请张先生无论如何也要赏脸。我家老大可是久仰张先生大名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请张先生移步到舍下。” 说罢向张书恒拱了拱手,而后带人离去。 张书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石桌旁边堆着的礼物,除了補品之属,居然还有金条银元,当下不由苦笑。 高扬的脸上挂不住了,眼看着苏惜君的目光一直在张书恒身上晃动,心里早就充满了怒火。都说自己出身不错,自己的父亲在警局也是不大不小的一个官,手下也管着一帮子人,但是却没有像张书恒这样收礼收到手软过。当下抬眼看了看刘思梦,见刘思梦一脸惊诧之色,脸色更加不好看。 似乎看出了他不高兴,张启灿道:“男人嘛,这也很正常,高扬的父亲高伯父在警局工作,平时走动的都是一些达官权贵。这种事也见得多了,而且像高伯父那种人,也不是什么人都原意结交的,”说着向高扬笑道,“对不对,高扬。” 高扬这时的脸色方才好看了一些,冷一声说道:“哼哼,像这些混混头子,家父肯定是不屑于结交的。” 苏惜君有点不悦地看着张启灿。她也看出张启灿等人处处想贬低张书恒,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听了这话为什么不高兴。 高扬看了看苏惜君,心头怨气更甚,望着张书恒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请问张先生是住在这儿么?” 门口人影一晃,高扬举头一看,全身不由如坠冰窖。只见自己父亲还着一队警察,手里也拎着礼物缓步走了进来。 第六十四章 苏惜君的心思 高扬眼睁睁看着父亲高胜东一身警=服,身材笔挺的走进院来。 苏惜君也不由一惊,失声叫道:“高伯伯。” 高胜东见到高扬和苏惜君,也是怔了怔,而后说道:“你们也在这儿?” 显然刘思梦与张启灿跟高胜东也很熟,当下站起来打招呼。高胜东笑着点了点头,问刘思梦道:“思梦,张先生是在这里么?” 一听这话,刘思梦刚刚还一脸的欣喜顿时挂上了一层冰霜,极不情愿地把目光投在张书恒身上。高胜东会意,走上前来握住傻在当场的张书恒的手,笑道:“张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材呀。” 见张书恒呆愣的样子,高胜东脸上也现出尴尬之色,但旋即笑道:“张先生您好,我是本区警局的队长,我们局长听说张先生下塌此处,特来差我来探望。前阵子听闻张先生在北平遇到了些不快之事,您放心,局长说了,挖地三尺也会把这些不知死活的混蛋给找出来,给张先生出这口气。” 张书恒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看众人,笑道:“高队长您千万别这么说,书恒何德何能。” 高胜东笑道:“张先生太过谦了,为了您的安全起见,局长为您在警局边上安排了间宅子,一来呢,往来也方便一些,二来也安全,有什么事,别的不说,咱们人手有得是。” 眼见得父亲越说身子越低,到最后居然是欠身跟张书恒说话,高扬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掌了十几个耳光一般。当下快步走过去,一拉高胜东道:“爸,你这是干什么。” 一见自己儿子,高胜东眉头一蹙,喝道:“干什么!没看见我在跟张先生说话吗?不知深浅的东西,看见张先生,还不问好?” 高扬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其他人也是各自沉默,看着高扬。 张书恒笑道:“我跟高扬是朋友,没有这么多规矩。” 高胜东听了这话,一脸喜色,声音也高了八度,叫道:“您跟小犬是朋友?哎呀,好好好,高扬,你跟张先生相交,我怎么不知道啊。你看这多失礼,你怎么不会请张先生回家坐坐,真是不懂事!” 高扬见父亲那一脸的谄媚,尤其是苏惜君还在旁边,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睛里,心头怒火中烧,叫道:“我凭什么叫他到家里,他就是一个混混流氓,爸你为什么对他这样!” “啪”一记耳光打在高扬的脸上,高扬被打了一怔,定定地直视着父亲。 只听高胜东道:“混蛋!你敢跟张先生这么说话,是不是要想活了?不想活了我现在就崩了你!”说着真把枪拔了出来。见此情况,众人大惊失色,一个个脸色大变,不知如何是好。 张书恒忙按住他的手,说道:“高队长,不必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高扬的性格,我知道,不会放在心上。” 听他这么说,高胜东看了看张书恒的眼睛,见他一脸的笑意,方才放下心来,说道:“张先生您可千万别介意,这小子在家里被我惯坏了,满嘴胡说八道。一会儿回去,我会收拾他。” 张书恒道:“高队长说哪里话,既然是自己人,那一起坐吧。” “不了不了,我哪里敢叨扰,这样,改天我做东,只要张先生赏胜。”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好!” 高胜东拉住高扬的衣服,喝道:“跟我回去,别在这儿给老子丢人现眼!” 说罢向张书恒点了点头,而后拉着面红耳赤的高扬出门而去。 二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道:“我操,恒哥,这又送礼物又送房的,我怎么有点发蒙呢?” 张书恒也是一头雾水,转身坐在石桌上。苏惜君说道:“那张先生以后是不是就不在这里住了?” 张书恒道:“无恩不受禄。我跟这些人素不相识,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过这事有蹊跷,二虎,把这些东西放回屋里,什么都不要动。” 二虎和江雨才点了点头,把礼品都搬到屋里,苏惜君向一脸冰冷的刘思梦看了看,也帮着他们把东西整理好。刘思梦一脸诧异地与同样一脸诧异的张启灿对视一眼,张启灿似乎意识到什么,当下脸上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刘思梦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张先生,您老都这么大架子了,还在寒舍住呢,还是另寻他处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老此时说道:“丫头,人家巴结书恒,我看你们都不太乐意呀。” 被父亲说中心思,刘思梦脸上一红,张启灿脸上也微微变色。 刘老说道:“你们啊,大可不必如此。我刘家再怎么,也没有出过胸怀狭隘,不能容人之辈,你这个样子,只是让你老爹脸上无光。” 刘思梦脸上更红了,狠狠瞪了张书恒一眼,回头向刘老说道:“我哪里有,我只是琢磨着那些人送这些礼物来,怕他们心怀歹意,担心而已。” 张书恒苦笑,二狗说道:“恒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也现出疑问之色,一动不动地看着张书恒。 张书恒摇了摇头道:“书恒的确不知,但是我觉得这件事,现在即便是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没有好处的事,怎么可能会去做。” 刘思梦道:“哦,你的意思是,连高伯伯也不是好人了?” 张书恒不说话了,苏惜君和二虎他们正好出来,站在一边。 刘老道:“哼,你们就以为警察局的人就是好人了?全北平城谁不知道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你还说书恒是流氓,那些警察就是流氓中的流氓,三姓家奴,认贼作父,什么事情办不出来。” 张书恒道:“好了,刘老,您这么大岁数,别这么大脾气。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他们这么做,一定是有目的。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启灿听了这话,冷哼一声。 二虎和二狗两人听几人说得到头不到尾,也不想再听,当下去厨房收拾饭菜。苏惜君看了看张书恒,说道:“我去帮帮忙。”说罢也尾随着二虎向厨房走去。 走到门口,正见二虎出来,苏惜君一把将二虎拉住,来到一边。二虎不明所以,叫道:“嫂……不是,苏小姐,有什么事么?” 苏惜君脸上一红,低声说道:“我问你件事,你能不能别与张先生说?” 二虎愣了愣,说道:“啥事儿?还得瞒着恒哥?” 苏惜君道:“你得先答应我,我才说。” 二虎想了想,说道:“得得,我不跟恒哥说,你问吧。” 苏惜君低着头,嗫嚅半晌,不知从哪里说起。二虎在那里被憋得满头大汗,半晌,才问道:“苏小姐,到底什么事,我还得去做饭呢。” 苏惜君这才长长吸了一口气,仿佛鼓了鼓勇气,方才问道:“张先生,之前的太太,是不是真的跟我很像?” 原来是这件事儿啊,二虎笑道:“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你问这个。我跟你说你可能不信,我那个嫂子长得,跟你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那眉眼那身材还有声音,都像到不能更像了。” 苏惜君若有所思,喃喃地道:“怪不得当时他会那样。” 二虎奇道:“怎么样?” 苏惜君脸色又是一红,说道:“没有,没有。张先生跟他太太,感情很好吧?” 二虎道:“那还用说,恒哥对嫂子就像宝贝似的供着,以前嫂子有个相好……不是,男朋友,嘿嘿,对嫂子不好,打嫂子一巴掌,你猜怎么着。” 苏惜君瞪着大眼睛看着二虎,眼神中露出询问之色。 二虎笑道:“嘿,当时恒哥还没有现在这样,那也是风光一时的大哥。当时那小子家里也有钱有势的,但是恒哥就是把他打我嫂子的那只手给剁了。” 苏惜君脸色一变,她在报社上班,家境也好,平常所见之人都是温文而雅,虽然知道张书恒是这种人,但是从二虎嘴里如此轻松地说出把人手给剁了,苏惜君心头还是一跳。 “他,喜欢打人杀人吗?” 二虎道:“也不是,恒哥那会儿穷,被人欺负……”想起欺负张书恒的人,不就是自己么,脸色不由变了变,而后继续说,“对,被人欺负得紧了,没办法走了这条路。后来奶奶被人害死,又想着为奶奶报仇,唉,反正,一上了这条路,想回头,就难了。” 苏惜君目光深遂起来,想像着那时张书恒一怒为红颜,心里居然有点不舒服。 二虎道:“苏小姐,你是不是看上我们恒哥了?” 一听这话,苏惜君几乎跳了起来,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我有男朋友,不可能的,你别瞎说。” 一见她那紧张的样子,二虎嘿嘿一笑道:“哦,那就好,那就好。” 说罢转身就走,苏惜君一听,忙拉住二虎道:“什么意思啊,我没有看……没有喜欢张先生,怎么就好了?” 二虎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惜君,笑道:“苏小姐既然没看上我们恒哥,那就不需要知道了。没啥,只是关于恒哥的一些旧事。” 苏惜君拉着他的手就没打算松开,说道:“你快说,为什么不喜欢他就好了?” 二虎道:“那是到底是喜不喜欢我们恒哥,你要是喜欢,我就跟你说说,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苏惜君心头如小鹿乱撞,当下点了点头。 二虎笑道:“其实也没啥,恒哥呢,就是对女人太好了,别的没啥。” 苏惜君怔了怔,而后低声叫道:“哎呀,好,你居然敢骗我。” 二虎道:“别打别打,苏小姐,说真的,恒哥现在,不太可能接受你。” “为什么?” 二虎本来笑着的脸闪过一丝愁容,说道:“唉,嫂子在前不久,死在来北平的路上。而且,是为救恒哥而死的。所以,不仅是你,任何女人,现在恒哥也不会接受。不然,他就不是张书恒了。” 说完,二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留下苏惜君,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依旧坐在石桌旁边的张书恒身上。 第六十五章 告白 不一会儿,饭菜做好。众人团团围在一桌,苏惜君坐在张书恒身边,一直给张书恒夹菜。看着刘思梦与张启灿的奇怪的眼神,张书恒有点尴尬,但是又不好说什么。 就在此时,顾大海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前辈,大海来叨扰了。” 话音一落,就见顾大海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先向里边看了看,而后迈步走进门来。 今天顾大海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褂,他目光炯炯,阴沉着脸。眼看着张书恒,径直走到石桌边上,大大咧咧地坐下。众人一见这情况,知道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刘老冷着脸说道:“大海,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老人家?” 顾大海把玩着手里的紫砂壶,而后看了张书恒一眼,冷哼一声道:“我顾大海不会说话,但是今天我不是来看前辈的,今天我是专程来看大帅府的女婿,张书恒张先生的。张先生下得一手好棋,顾某真是自愧不如。” 大帅府的女婿?听了这话,张书恒脸色一变,二虎倒没有什么,其余众人无不一惊。张书恒?是大帅府的女婿? 刘老也愣了一会儿,看了看张书恒,而后转向顾大海说道:“把话说清楚。” 顾大海道:“原来前辈也被蒙在鼓里,就在昨天,道上都传遍了,说张书恒先生贵为大帅府的姑爷,现在委身于刘家大宅。嘿嘿,我说张先生,您埋得是够深的。” 听了这话,张书恒脸色沉了下来:“顾老板,您这是来找书恒兴师问罪的么?” 顾大海道:“哼,我姓顾的人微言轻,您背后有大帅府撑腰,我哪里敢找您兴师问罪。我只是想问问你,今儿个早起,有人把毒蛇的尸体放到我家门口。他头上中了一枪,口袋里不知被谁放了一个纸条,上面就写着是您杀了毒蛇。我就想问问,您对这件事怎么说!” 什么! 张书恒、二虎和江雨才都怔住了。那天自己被陈九喜抓住,无奈之下胡说一些话,只想着当时可以脱身。那毒蛇也是在那时被陈九喜杀死的,怎么就会出现在顾大海家门口,还说是自己杀了他?张书恒心念疾转,但是依旧不得要领。 当下说道:“顾老板,您是北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事情得凭个证据,你的兄弟死了,被人随便写了个纸条,您就把罪过扣到书恒脑袋上,恐怕不妥吧。” 顾大海道:“嘿嘿,张先生,那顾某斗胆问一句,您这伤,是怎么弄的?” 张书恒道:“顾老板,书恒只说一句,您的兄弟不是我杀的。” “啪”顾大海拍案而起,叫道:“张书恒,别人巴结你,我姓顾的可没有那个功夫。告诉你,你虽然是帅府的姑爷,但是你得清楚,这里是北平城!” 说罢,带人转身离去。 此时,张启灿回头似乎有意地看了苏惜君一眼,却见她脸色苍白,脸色极为难看,不知为何,脸上居然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看着顾大海众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刘老冷着脸问张书恒道:“书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书恒不自觉地也看了苏惜君一眼,见那目光之中现出幽怨之色,当下转过目光看向刘老,说道:“刘老,这件事本就做不得数,书恒这个身份,怎么可能是大帅府的女婿,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之前没有人提起,但是这两天却传到顾老板耳朵里。我想,之前他们这些人送的东西,也是听说了这件事,所以,我觉得这事好像有点蹊跷。” 刘老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书恒这才把那天如何在国侨饭店遇到丁三脚,又怎么把丁三脚杀死,又是怎么被毒蛇设计抓到陈九喜那里全盘托出。 刘老沉吟半晌,说道:“你说你跟陈九喜合作?那你在龙头大会上,当着那么多老大的面,说要在两个礼拜之内找到杀害李先生的凶手,还算不算数?” 听了这话,江雨才脸露关切之色。 张书恒道:“自然是算数,我张书恒说出的话,必是言出必践的。” 听了这话,江雨才目光中亮光一现。 刘老盯着张书恒看了半晌,说道:“但愿你心口如一。”然后不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张书恒叹了口气,向众人看了一眼,说道:“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说罢起身,缓步走出门去。一离开那众人的视线,张书恒感觉很中好受了一些,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而后信步前行。之前那条大黄狗跑了出来,见到张书恒,凄厉地叫一声,而后夹着尾巴跑了。张书恒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身后苏惜君的声音传了过来:“张先生,您等等我。” 张书恒愕然回头,只见苏惜君一路小跑追了过来。张书恒奇道:“苏小姐。” 苏惜君脸色微红,而后笑道:“我陪你走走吧,看你心情不好。” 张书恒想了想,本想拒绝,但是见苏惜君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并肩前行,半晌,苏惜君才说道:“惜君听说了张先生在天津卫时的一些往事。”顿了一顿,抬头看看张书恒的反应,而后继续说道:“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难过的往事,但是我觉得这些都不是一个人自甘平庸的信口。张先生是有能力的人,从第一眼见你我就看得出来。” “不是流氓么?”张书恒反问。 苏惜君有点急,语速也快了起来:“没有没有,当时我只是吓坏了而已。” “我理解。”张书恒笑了笑,那笑容很苦。起码苏惜君是这么认为的。 苏惜君舒了一口气,旋即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张书恒止住脚步,目光直视着她,淡淡地说道:“你错了,我是坏人。” 我是坏人? 这句话似乎在哪里说过?对了,不是在教堂门口,自己与孟宁儿说过这句话么? 想到这儿,张书恒的目光游离起来,孟宁儿和苏惜君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让他居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幻。 苏惜君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半晌,张书恒才说道:“你知道么?我的妻子,之前跟我说过,只要真心悔过,神不会放弃每一个人。” “是《圣经》里的话?” 张书恒想了想,点头道:“可能是吧。” 苏惜君道:“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很知性的女人。” “但是她还是死了,她所信奉所敬畏的神,并没有出现。” 想到孟宁儿的死状,张书恒心头酸楚,避开苏惜君的目光。 苏惜君说道:“我可以叫你书恒吗?” 张书恒听到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点了点头道:“可以。”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生活在之前的阴影里,太阳每一天都是新的,我想,那位小姐,也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张书恒道:“你可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苏惜君不语,只听张书恒向前度了两步,说道:“是被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最信任的兄弟害死的。在她的身上,被刺了四五刀,血把她的衣服染红了,我用手拼命地想捂住,以为可以延长她的生命,但是她还是死了。”说到这儿,张书恒哽咽了起来,“在埋葬她的时候,我就发誓,我会为她报仇。不管多难,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手上一暖,被苏惜君抓起自己的手。张书恒迟疑地看着眼前这个酷似孟宁儿的女子,说不出话来。苏惜君道:“我跟她长得,真的很像么?” 张书恒点了点头。 苏惜君笑了,说道:“其实我也幸运,但也很不幸。幸运的是,我长得如此像你的妻子,那位小姐,得以可以认识书恒你,而不幸的是,你看我的眼神里,永远会有她的影子,对么?” 张书恒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个很好的女人。” “那你在医院,为什么那样对我呢?一个这样对一个漂亮女人冷言冷语的男人,可不是绅士的做法吧?” 张书恒道:“我不是绅士,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也不能做朋友。你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长得像我的妻子,那样会陷你于危险之中。你懂么?” 苏惜君笑了,笑得很好看,说道:“你在关心我,对吗?” 张书恒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苏惜君目光中闪动着动情的光,说道:“难道你只是想要拒我千里,却没有想到要像你对待那位小姐那样保护我么?” 面对苏惜君这样直接的告白,张书恒心头一动。一个女人放下心头的矜持和骄傲,对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张书恒知道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直视着苏惜君似水的目光,走上两步,轻轻将她抱在怀里。苏惜君闭起眼睛,一入那宽实的怀抱,她觉得世界都静了下来,很踏实,也很有安全感。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底里的幸福感在此时也油然而生。 “对不起,我不能。” 直到张书恒冰冷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方才睁开眼睛,刚刚的幸福感如果被人用一盆冰水一下浇熄。一阵酸楚袭上心头,她怔在那里,眼睛里的泪水流了下来。 张书恒放开她,而后转过身,再不回头地快步向前走去。 第六十六章 搬家 一连几天,刘家大宅陆陆续续又有送礼的来往不绝,一开始不得清闲,到后来就没有那么多人。 苏惜君来得更加勤了,据说是跟刘思梦来说稿子。二虎一天到晚冲张书恒挤眉弄眼,张书恒看得心烦意乱。 眼见一个礼拜过去了,刘老也不问查李先生凶手的事,张书恒也不说,两个貌似谁也不急。二狗还是一天到晚往外跑。 这一天,天色灰蒙蒙的,似乎就要下雪。 张书恒坐在门口抽烟,一想到李先生的事,自己当着众老大的面应承下这件事,到如今也没有一个头绪,心头烦闷。这时,江雨才走了过来,坐在张书恒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张书恒知道他想说什么,问道:“你想问李先生的事?” 江雨才这才开口道:“恒哥,我只是想问问,你到底还想不想查杀害李先生的凶手。” 张书恒把手里的烟捏灭,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江雨才不语。 张书恒长长舒了一口气道:“你不信我?” 江雨才道:“李先生对雨才有知遇之恩,这个仇雨才粉身碎骨也要报。恒哥,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但是正是因为恒哥答应调查这件事,所以我才下决心要跟你。” 张书恒早知道江雨才为人耿直,与二虎一般的心肠,但是相较于二虎就是比较内向,话不多。 张书恒笑道:“你是说,如果我不查这件事,你就不再跟我。” 江雨才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如果恒哥不帮我,我就自己去查。” “你查?你能查得到么?” 江雨才脸色变得通红起来:“查不到也要查,起码比在这里混吃等死的好。”说罢,腾一下站了起来。 张书恒扬眉道:“你想干什么!” 江雨才道:“如果恒哥不想查,那雨才现在就走。” “我没有说我不查,这些天我一直在查。” 江雨才脸色一变,说道:“一直在查?” 他这几天看得真切,张书恒基本上就没有出门。之前有伤,江雨才不好意思开口,如今他伤都好透了,却仿佛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心下急切,方才过来询问。 张书恒敲了敲桌子,但是没有敲出什么声音,说道:“坐下!” 江雨才犹豫了一下,而后坐了下来。 张书恒道:“我问你,这几天给我送过礼的,都有谁?还有没来的么?” 江雨才道:“基本上都来了,有一些小帮派,没有来。哦,外来帮也没有来。对了,还有陈九喜也没来。” 张书恒点了点头,说道:“来的这些老大,都不是凶手。但是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数,都隐隐明白是谁杀死了李先生。”说到这儿,他压低声音,“我敢说,刘老心里也有了计较。” 江雨才道:“是谁?” 张书恒道:“我对北平不了解,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听说,在北平有一个广州的外来帮,叫龙门?” 江雨才道:“听说过,但是那是小帮派,只占了一个菜市场,平日里做事也谨慎。所以,也没有人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老大是谁?” 江雨才想了想,说道:“是一个姓郭的,名字不知道,江湖上都叫他郭大侉子。” “你在北平可有住处么?” 江雨才愣了一下,不明白张书恒为什么这么问,点头道:“有,在宣武门外,有一个宅子。” 张书恒点了点头,低声对江雨才道:“今天我们就先搬到你那里去。” “为什么?”江雨才愕然。 张书恒道:“我有点想法,但是现在还没有到说的时候,以后你会了解。” 江雨才这才点了点头,回房收拾东西。 不一会儿二虎从门外回来,见张书恒还坐在那里,叫道:“恒哥,嫂……那个苏小姐今天没来么?” 张书恒道:“你想她么?” 二虎笑道:“我不敢想,嘿嘿。” 张书恒见那一脸贱笑哭笑不得,当下把要与江雨才说过的话告知了二虎,二虎点了点头,回屋把东西收拾好。刘老去溜鸟还未回来,当下也不等他,只与二狗道了别。 二狗没有想到张书恒他们这就要走,这么长时日住得习惯,眼睛里竟有些许不舍。但见三人去意已绝,问道:“那你们去住哪儿?” 二虎正想说话,张书恒抢着说道:“朋友安排了房子,没关系,我们有时间会回来看你们。转告刘老一声,事情匆忙,就不等他了。” 说罢三人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二狗站在当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出得门来,二虎问道:“恒哥,怎么回事?” 张书恒低喝一声道:“什么都不要问,到地方再说。” 三人都不再说话,到街头上打了三辆黄包车。这时,雪花纷纷飘了下来,不一会儿,把这座古城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行了有一个多小时,方才到了地方。张书恒站在门口,上下打量。说是宅院,比刘家却小得多。门上的漆都掉了,想来是好久没有人住。 江雨才把门打开,三个走到院里。院子里什么摆设都没有,空空荡荡的,被白雪一罩,更显得苍凉。院子左边有两间厢房,三人也未停,直将走进正房。 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进门处是客厅,放着椅子和桌子等家具,都已破旧,不知是什么年月的。再进一间,便是卧房,却只有一张大床。 三人把铺盖往床上一放,江雨才招呼二虎从厢房又搬出两块床板出来,胡乱搭了一张通铺,收拾停当,天已然黑了。 雪下得更大了起来,张书恒站在门口,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二虎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问道:“恒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二虎憋了半天的问题,见张书恒装糊涂,说道:“恒哥,咱们为什么搬出来,还瞒着刘老他们?” 江雨才也是目光闪烁。 张书恒道:“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有动作。住在刘宅不是不行,但是人来人往太不方便。” 二虎点头道:“也是,尤其是思梦妹子,人家有正经工作,的确不方便。” 江雨才道:“难道恒哥你有眉目了?” 张书恒回到椅子边上坐下,说道:“还没有,但是我想了这么多天,感觉很乱,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是昨天我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二虎和江雨才异口同声地问道。 张书恒深深吸了一口烟,说道:“广州曾老板要来北平!” 什么!两人脸色都是一变,二虎道:“恒哥,你怎么知道?” 张书恒道:“苏小姐给我的消息,她在广州那边的报社有同学,消息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听了这话,二虎眼睛里流露出五体投地的光芒,说道:“恒哥你可真是厉害啊,你是相亲办事两不误啊!” 张书恒瞪了二虎一眼,骂道:“你他妈是要找死吗?” 二虎道:“说真的恒哥,我看那苏小姐人也不坏,还这么帮你,我看你就收了吧。” 张书恒道:“你懂个屁!” 江雨才脑子里都是为李先生报仇的事,开口说道:“那鲁老板什么时候到北平?” 张书恒道:“我听苏小姐说,他今天的火车,我想,最迟后天就能到。” 江雨才道:“那我们怎么办?” “鲁老板此来的目的,还不明确,但是按照规矩,他一定会见一见这里的龙门老大,毕竟是广州那来续来的烟火,弄不好,龙门老大会去接站。我们要做的,就是今晚就得见一见那位龙门的老大。” 江雨才道:“恒哥,你的意思是……” 张书恒没有说话,目光之中冰冷之色一闪而过。 第六十七章 龙门老大 宣武门天主教堂,据说每周日,龙门老大常学坤就到这里来作祷告。 张书恒没有料到身为老大的常学坤还是地地道道的天主教徒,傍晚时分,三人才还到天主教堂。 教堂门外人很好,可能因为雪天,大街上也分外萧条。 张书恒下了车,给了车钱,而后把身上的呢子大衣紧了紧,点了根烟,而后缓步向教堂里走去。 教堂门外停有两辆汽车,张书恒知道,那定是常学坤的人。当下压了压头上的帽子,踏着没过脚面的积雪,走上台阶。 天气很冷,但教堂里稍稍暖和些,张书恒放眼向里边看,见两侧坐满了人。他走过去,到中间的空位上坐下,把帽子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教堂前方的教父正在讲解《圣经》,张书恒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式。这时,一个男子径直从门口走了进来,坐到张书恒身边。张书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的凌厉之气令他感到身边的这个人,绝对不是来此听经这样简单。果然,那男子看了张书恒一眼,低声说道:“我们老大在等你。” 张书恒一凛,这才想仔细打量那个人的容貌,然而那人却已然起身向往走,似乎并不担心自己有没有跟过来。张书恒想了想,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教堂之外,那男子站在一辆汽车外,向里边的人说着什么。而后对张书恒招手道:“张先生,请上车。”说着打开车门。 张书恒没有犹豫,直接钻到车里来。 车的后座上已然坐了一个人,身材短小,却很结实,满是横肉的脸上,嵌着两只小眼睛,慑人的精光从那眼睛里闪了出来。张书恒心头一紧,正要说话,那人却抢先说话了:“张先生在找我么?” 张书恒一怔,莫非眼睛这人就是常学坤? 似乎看出了张书恒那怀疑的眼神,他又说道:“我想,你猜得没有错,我就是常学坤。你在找我,我也在等你。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找到我。” “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找你?” 常学坤向司机道:“开车,不要在教堂这样圣洁的地方谈论咱们的话题。” 汽车缓缓开动,驶出教堂的大门。汽车内,张书恒一瞬不瞬地望着这个自称是龙门老大的男人。 常学坤笑道:“你在龙头大会上,当着所有北平老大的面,说在两个礼拜之内查出杀死李先生的凶手,你想找凶手,肯定会找我。” 张书恒淡淡地说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常学坤笑了笑,看着张书恒迟疑的眼神,“但是有人知道。” “谁。” “曾先生!” 张书恒脸色一变,汽车却缓缓停在路边。 “张先生,据我了解,你在天津卫几乎没有人可以信任,在北平,信任的人好像也不多。这一次,如果你能找到杀死李老板的凶手,那么咱另当别论,如若找不到,你在北平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张书恒道:“常老大是想帮我?” 常学坤大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光是帮你打到李老板的凶手,我还要帮你做龙头老大。” 张书恒笑了,说道:“这个条件真是很诱人,然后呢?您的原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常学坤道:“北平外来帮,你帮我搞定,外来帮的地盘,全都交给我。” 张书恒笑道:“常老大是想跟书恒平分北平城?” 常学坤看着张书恒,良久,方才笑道:“张先生,您如果不相同,现在就可以下车,我不会为难你。” 张书恒笑了,拿起烟来点燃。 常学坤也笑了,向司机道:“开车!” “我要怎么做?龙头老大的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现在北平城的老大都看我不顺眼。”张书恒吐了一口香烟,问道。 常学坤道:“张先生,你在天津那股狠劲哪儿去了?我现在告诉你,现在有人已然瞄上了苏小姐,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想,你也不希望等到人出了事,再为她报仇,如果我是你,在出事之前,就先动手。嘿嘿,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糟秧,这句话,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张书恒皱了皱眉。 “曾先生明天中午到北平,在电报里,他点名要见你。” 听常学坤这么说,张书恒点头道:“书恒也一直想领略曾先生的风采。” 陈学坤点了点头,而后将张书恒放下了车。 张书恒目送着汽车缓缓而去,慢慢走远,之后转身向住处走去。 这时,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张先生,我们老大有话想跟你说。” 张书恒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四个人,全是一身风衣,带着礼帽。张书恒笑道:“你们老大是哪位?” 领头之人道:“到了就知道了。” 张书恒想了想,走上两步,对视着他的目光道:“我不管你们老板是谁,想跟我说话,叫他自己过来!” 那人目光一厉,张书恒一拳就捣在那人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委顿在地,爬不起来。剩下三人见状,纷纷拔出刀来。张书恒从后腰上把匕首拔了出来,笑道:“就你们几个?来得人少了点。” 三个也不吭声,冲着张书恒就冲了过来。 张书恒后退几步,挥刀架开砍来的一刀,下手再不容情,反握匕首一下就从那人的左颈刺了进来,这一下刺了个对穿,用力一拔,那血带着热气“噗”一声就喷洒在雪地上,将那白雪立时染成淡红色。张书恒刺倒一人,身手不停,合身将另一个人撞得后退几步,手里的刀从那人的肚子上横向划了过去。那人衣物虽然穿得厚实,但是张书恒这一刀却将依旧将他的肚皮划来,花白的肠子和着体液一下就洒了出来。那人大叫一声,钢刀落地,慌乱地用双手拖住内脏,拼命地想塞回肚子里,但是张书恒回手一刀,划在他的咽咙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仰头就栽倒。 张书恒抖了抖手里的刀,看着最后站在那里的一个人,笑了。那笑容透着无穷的杀机与冰冷,那人犹豫了一下,看看一呼吸间被张书恒放倒的两个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叫一声冲了过来。张书恒手里的匕首脱手而飞,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嗤”一声,正中那人的咽喉,那在狂奔之下,余力未衰,又跑了几步,方才扑倒在地上,身体抽动了几下,便不动了。 张书恒走过去,将匕首拔了出来,正待起身,只觉左太阳穴上一凉,一把手枪已然抵住自己的脑袋。 “张先生果然够狠,但是这一趟,你却非走不可。” 张书恒闻着从那枪口上传来令人胆寒的火药味,心头一动。正想动手,那人又道:“别动,我知道张先生的身手,所以,你不要吓我,我手一抖,怕子弹会走火。放下刀,慢慢站起来。” 张书恒依言将刀放下,而后慢慢站直了身子。那人道:“好,就是这样,只要张先生配合,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你。” 话音一落,张书恒只觉一股大力直直地打在自己的后脑上。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书恒方才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大房之中,他全身动了动,发现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 说话声从前方传来,举目一看,方才看到房间正中放着一张大桌,桌边围着几个人正在吃火锅。其中一人,却是顾大海。另一个,居然是高扬的父亲,高胜东。 见张书恒转醒,顾大海道:“哟,书恒醒了?现下请你过来一次,可真不容易。” 张书恒晃了晃被打得晕糊糊的脑袋,面不改色地说道:“顾老板,这是怎么话说的?” 顾大海吃了一口火锅道:“我告诉你,张书恒,别人在意你是大帅府的姑爷,我可不怕,我今天只想问你一句,毒蛇,是不是你杀的。” 张书恒道:“原来顾老大为得是这件事。” 高胜东道:“张先生,虽然你是大帅的人,但是这里是北平,你怎么着也不能作奸犯科呀。还有,刚刚你去找广州龙门,我们也都知道了?您这是为难我呀。” 张书恒冷笑道:“我找龙门老大,是有事请教,我怎么就为难你了?” 顾大海道:“张书恒,别装傻,这龙门这几年在北平消没声的,但谁都知道外来帮里,龙门算是势力最大的。又有广州曾先生撑腰,你去见那姓常的,有什么事请教?” “这是我的私事。” 顾大海“啪”一拍桌子,几乎同时,房门一开,几个打手从外边冲了进来。 顾大海道:“张书恒,今天我找你来,其实只有一件事想知道,广州的曾先生,什么时候到北平?” 张书恒道:“顾大海,你想干什么?” 顾大海笑道:“干什么?曾先生大老远过来,我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啊。” “这可难住我了,这件事您不知道,问我,我哪里知道。” “嘴硬是吧!” 话音一落,过来几个人,对着张书恒就开打。张书恒只觉得那拳拳到肉,剧痛无比,定睛一看,那些人的拳头上居然带着铁拳套。 顾大海道:“书恒,想当初我在那么多老大面前,说你是我的人,现在你却杀了毒蛇,背叛了我,我跟你说,这都是轻的。你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吗?” 张书恒被打得口中鲜血直淌,把血沫子吐出来道:“顾老大,你今天是想要我的命?” 顾大海夹了块肉放到嘴里,说道:“放心,我不会打死你。但是你这样办事,我如果不打你一顿,以后怎么带兄弟?高队长,您说呢?” 高胜东笑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自家的事,自家解决。我一个外人,可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这时,房门一开,一个手下跑了进来,低声在顾大海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顾大海脸色变了变,而后立马笑道:“张书恒,你还真有本事,交的朋友个个都能为你去死。你兄弟二虎来救你了,可真是让我为难,你说我是放了你,还是不放你?”转头对那下人说道:“你让他进来,外面冷,进来一起吃火锅。” 第六十八章 断腕 张书恒挣扎半晌,说道:“操=你=妈的顾大海,你想干什么?” 话音一落,过来两个手下冲着张书恒身上就是几拳。 顾大海脸上的表情很阴沉,说道:“这句话我得问你才对,张书恒,你真的有本事,我顾某是惜才之人,说实话,我不想让你死。但是你自己往死路上走,那我有什么法子。” 这时,门被推开,二虎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张书恒,脸色一变,叫道:“恒哥!” 顾大海抬头,看了看二虎,说道:“自己来的?” 二虎喘着粗气,看着顾大海,一声不吭。顾大海道:“愣着干什么,坐下吃饭。” 二虎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顾大海道:“你倒是有胆色,兄弟情深,现在这道上,没有几个人顾得上什么义气,惟利是图小人也。所以……”说到这儿,顾大海伸出筷子一指二虎道,“我喜欢你。” 二虎脸色冷漠,说道:“请顾老板放了恒哥。” 顾大海正从锅里捞菜,一听这话,止住了动作,说道:“你说什么?” 二虎道:“求您放了恒哥。” 顾大海笑了起来,拍了拍旁边高胜东的肩膀道:“高队长,你听清了么?” 高胜东嘿嘿只是笑,也不言语。 二虎道:“高队长,你知道恒哥是什么人,求你救救他。” 高胜东看了看二虎道:“兄弟,我知道你们的关系,我当然也知道张先生在天津卫的份量。但是……”高胜东声音一缓,眼睛里却泛起一股精光,“这是北平啊。” 二虎陡然站了起来,站在一边的手下见状,走上两步护在顾大海的身边,对着二虎一脸怒视。 却见二虎举手把上衣给扒了下去,露出宽厚结实的胸膛,手里的短刀也“笃”一声扎在桌面上。高胜东不由脸色一白,指着二虎道:“你……你想干什么?” 二虎冲着高胜东冷笑一声,说道:“按北平的规矩,二虎留下件事物,就可以带恒哥走。” 张书恒一听,惊道:“二虎,你不要!” 二虎仿佛没有听到,将手伸在桌子上,放到短刀下。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顾大海,又看了看陈胜东,冷笑一声,而后就要动手。 顾大海道:“等等!” 二虎一怔,望着顾大海。 “你真是有种,到我这里来请规矩。我告诉你,在北平,出来一个老大,都不是你们两个杂碎能惹得起的。今天我就把话给你们摞这儿,他张书恒见龙门老大常学坤这件事,怎么着也得给我们一个交待。不然,即便是你从我这里出去,别的老大,也不会放过你们。” 二虎道:“你要什么交待。” 顾大海笑道:“张书恒,二虎,你们两个的威名也是远播了,明天广州曾先生下火车,说了要张书恒去接站。我要你们杀了曾先生!” 张书恒一惊,如果自己杀了曾先生,那么北平与广州的梁子就结下了,到时候天崖海角,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想到这儿,脸色一紧,又想到,这其中关节顾大海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事小,但是南北两派真对起来,那可不是小事,顾大海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虎看着张书恒眼睛里闪烁不定的神色,说道:“曾先生身边,肯定安排了不少人,我们两个人,不好动手。” 顾大海道:“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想知道结果。” 二虎犹豫是半晌,咬了咬牙道:“好,我们做。” 顾大海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吃饭。你们把书恒解开,一起吃饭。” 听了这话,有手下走来解开张书恒身上的绳索。张书恒咯了一口血,而后起身坐在桌子边上。 顾大海往嘴里送了一口肉,说道:“张书恒,别跟我耍花招,如果敢节外生枝,嘿嘿,别忘了你的小情人。” 张书恒心头一凉,不知为什么,自然而然想到了苏惜君,脸色一变,说道:“顾大海,你敢动她!” 顾大海笑道:“我敢不敢,你们可以试试看。” 从顾大海处出来,两人回到住处,江雨才见张书恒回来,神色一怔,而后忙跑过去问道:“恒哥,没事吧?” 张书恒摆了摆手道:“没事。”转向二虎道:“二虎,咱们去趟报社。” 二虎愣道:“恒哥,我跟雨才去就好了,你这伤……” 张书恒道:“我没事。” 三人又出门去往报社,路上雪尚未化开,也没见有黄包车,三人只好徒步而行。走了得有半个小时,方才到报社门口。张书恒向里看了一眼,长长舒了口气,举步走了进去上了二楼。 张启灿和高扬一见张书恒走来,脸色一变,站了起来。刘思梦走了过来,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张书恒也不想理她,向里扫视了一眼,却不见苏惜君的身影,当下心头一凛,问道:“苏小姐呢?” 一听张书恒打听苏惜君,高扬走过来叫道:“你找惜君干什么?” 张书恒只看了他一眼,转过目光来看向刘思梦,又问了一句。高扬见张书恒如此无视自己,大怒,伸手推了张书恒一把,叫道:“我在跟你说话。” 张书恒情急之下,怒火窜了上来,反手一个耳光“啪”一声打在高扬的脸上,这一巴掌直把高扬打得摔倒在地。其他人见状,发出一声惊呼,纷纷站了起来。大家当然记得当初因为这个人对苏惜君动手动脚,被大家暴打连手都不敢还,现在见他出手打人,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二虎见状,一把短刀就亮了出来,“笃”一声扎在桌子上,伸手指着众人道:“都他妈的活腻了?” 众人见状,脸色一变,惊惧之色现在眼睛里,都站在那里止步不前。 二虎见状,冷哼一声道:“一帮废物,老子平生最看不起你们这种烂人。” 听了这话,众人见二虎长相凶恶,居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张书恒抢上两步,伸出手指指着高扬的鼻子道:“告诉你,今天最好别惹我。” 刘思梦脸色发白,走过去一拉二虎道:“虎哥,你想干什么。” 二虎道:“苏小姐有危险,告诉我们,她去哪儿了?” 这时,楼梯口处脚步声响起,张书恒回头一看,却见苏惜君正走了上来。一见张书恒,苏惜君脸上先微微一红,而后目光中闪出幽怨之色。显然是后来她去刘宅,发现自己不在,又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因而心生幽怨。 但是此时的张书恒管不了那么多,当下走了过去,说道:“你没事,你没事就好。不要多说了,跟我走。” 高扬此时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惜君,你不要听他的。” 苏惜君看了看高扬,又看了看张书恒,说道:“到底怎么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张书恒一把抓住苏惜君的手,说道:“你先别问了,信我就跟我走。” 苏惜君望着张书恒坚定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众目睽睽之下,苏惜君的手就被张书恒这么紧紧握着,高扬怒火中烧,从桌子上拿了一支钢笔就向张书恒的后背刺了过来。张书恒正与苏惜君对视,没有防备他敢动手,只觉后腰一阵刺痛,回头就看到高扬惊惧的脸。 张书恒大怒,放开苏惜君的手,回身一脚就把高扬踢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张书恒抢了上来,狠狠地说道:“我说了,你今天不要惹我!” 在苏惜君面前,高扬被人打成这样,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举起钢笔居然就扎向张书恒的眼睛。 苏惜君不由尖叫一声。 张书恒却反手一把抓住高扬的手腕,眼睛里凶光一闪,语气也淡然了起来。站在一边的二虎心头一震,暗道:“坏了,恒哥要杀人了!” 果然,张书恒大喝一声:“二虎,刀!” 二虎走过去,把手里的刀递到张书恒手里。高扬眼睛里怯意大盛,叫道:“你……你想干什么!” 张书恒起身一把将他拉起来,推到桌面上,桌上的书稿之属被这一扒尽数掉在地上。张书恒牢牢按住高扬的手,说道:“平时,我可以忍你,但是今天不行。你想用这手杀我,我就剁了你这只手。” 高扬叫道:“不要,不要,没了手我就不能写东西了,求求你,别剁我的手!” 张启灿走了两步,朗声道:“张先生,再怎么着也是相识一场,你可要想清楚。高伯父你也是认识的。” 张书恒笑道:“正好,你回去告诉高胜东,他也惹到我张书恒了。” 刘思梦见状,知道是要出事,当下跑过来叫道:“张书恒,你要干什么,你给我住手!”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张书恒大喝一声,把刘思梦吓了一跳,对视上他凶恶的眼光,刘思梦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心头狂颤,全身也发起抖来。 张书恒回头向高扬道:“你这只手,今天我是要定了!” 说着话,一刀就向高扬的手腕剁了下去。 “喀”一声,刀就砍在手腕处,鲜血一下迸流了出来,立时将桌子都染红了。高扬疼得大叫一声,但是却没有剁断骨头,张书恒见状,拔出刀来又连剁几下,方才把手剁了下来。 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众人无不变色,有的忍不住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这还是之前打不还手骂不还手的小流氓么? 张书恒向众人扫视了一眼,每对上一个人的目光,那人便不由向后退两步。张书恒冷笑一声,走过来就拉苏惜君的手。苏惜君眼睛里满是惊恐,向后躲了躲,张书恒一怔,不再碰她,带着二虎和江雨才走下楼梯。 苏惜君站在那里,看着血流如注的高扬,轻轻地说道:“把他送医院吧。”而后下楼,跑到张书恒身边,伸手抓住了张书恒的手。 作者的话 这本书写到这里,突然觉得写不下去。这几天没有更新,大纲整理得一团糟。我想,恐怕是我对之前的北平城还是不了解,因此写起来举步维艰。所以我得去北京一段时间,了解一下当地的情景。我不想凑字数,每每看见众位的打赏和催更,而写出来的东西却的确不是我想要的,就感觉犹为愧疚。如果按现下这样一直写下去,我感觉自己就是在哄骗读者,也是哄骗我自己。因此,我还是决定,暂且将这本书搁在这里。我想了解一下当时北平的情景,不是肤浅的东西,而是像了解天津那样去了解北京,写出来的东西才能让自己安心。 众位催更这么久,也等了这么多,多少次我都想提笔疾书,但是拿起笔来,却无从写下去。还是那话,这书不会太监,如果太监了,我实在愧对喜欢他的读者。但是目前,我想还是搁置在这里。自从张书恒到北平之后,我就感觉自己写得不成样子,所以,我可能会把到北平之后的情节全都删除,重新写这段。只要这样,当我看到月票和打赏,我才会心安。这不是钱的事,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能在写书上赚钱,但是那的确是对这本书,对我自己努力地肯定。我不能愧对这份肯定,也不能愧对这份感情。 对不起,各位,我只能先收集一下资料,再动笔了。 另外,写小说如逆水行舟,为了不至于使自己在这段时间退步,想了点别的东西,叫《极品王侯》。是一个穿越文,本来想写真实历史,但是想到《血色》还有很多资料要找,实在无暇再查新书的历史资料,所以写的是架空历史。其中有真实事件,也有虚构的东西。希望大家能够像支持这本书那样支持《极品王侯》。那本书也签约在纵横,但是不要打赏,也不要月票,大家帮我收藏加点击就好,多谢大家。 泾渭 敬上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