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苍苍星辰》 序章 这个世界有神,有魔,有妖精,也有凡人。 他们彼此憎恨,也彼此畏惧。 传说,神族来自星空中万千璀璨的星辰,在无数年前的某一天意外的闯入了这个名为奥古斯汀的世界。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颗命星,依靠从自己的命星获得的星辰之力而凝聚出星魂,这星魂让他们拥有着比魔法与妖术更强大的力量。 可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帝国对于这些初次见面,贸然闯入的异类们却充满了敌视,唯恐这些强大的异族会动摇他们的统治。奥古斯汀大陆魔法师们统御着他们的军队不停的杀戮与驱赶着这些神族,神族虽然拥有更强的力量却无奈于人数的稀微,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被迫藏匿于深谷与密林之中避世而居。正当他们对这个初临的陌生世界充满绝望的时候,神族里一对年轻的夫妇生下了一个新生儿,初生的他便拥有着让老神族们心颤的星力,这孩子让他们看到了神族兴起的希望,他们倾尽神族所有,培养他长大,尊他为神族之主。这位神族之主也没有辜负族人的期待,带领着神族,从那茫茫荒寂之地走出,向人类宣战。黄沙与鲜血,新月与寒星,遍地狼烟,殇歌传千里。大战中,那神族之主手持一杆大戟,独自一人冲入阵中,挑刺挥砸,连诛人族十三位大魔导师,无双的战力让人族诸军胆寒,退败而去。 可那位神族之主并没有贪恋那唾手可得的无上权力,在为神族在这个世界打下了一方净土后,选择了离去,从此游荡人间,归隐山林。虽失去了神主的庇佑,但其赫赫威名之下,那些败军之敌虽心有戚戚,却未卷土重来。胜利的神族们占领并统治了奥古斯汀大陆中北部最肥沃的土地,他们给自己建立的城邦赋予了北斗七星的名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城邦由最强大的七个神族掌控,并称苍天北斗。 而原本长久统治着奥古斯汀的人类中,曾经无所不能的魔法师们不甘于被神族统治,退守到了大陆东部沿海,在那里建立了新的国家,阿尔斯兰。退败的人类军队则在神族所无暇顾及的西边无尽的沙漠和西北疆贫瘠的高天原上分别建立起了埃辛帝国和葬鹰之国。在大陆遥远的南边生活的妖族与被东极之海隔绝的无尽魔土,妖精与魔怪的国度因为大荒原的隔绝,并没有受到突然闯入这个世界的神族影响。 阿尔斯兰,埃辛帝国,葬鹰之国与苍天北斗之间虽在边境上摩擦不断,却也相互制衡,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征战,整个大陆一直保持着和平与均势。后来,漫漫长的时间渐渐磨灭了人族和神族之间往日的仇恨与隔膜,阿尔斯兰和埃辛开始与苍天北斗建交,和平相处,彼此通商往来。神族与人族也逐渐开始接纳相貌无差的彼此。而神族因为莫名的原因,繁衍开始变得越来越有限,人数越来越稀少,神族被迫开始与人族通婚。人族与神族偶生爱恋,生下的半神半人的混血种,少数也有着凝聚星魂的能力,当时葬鹰之国国王迎娶神族女子的事更是一时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热论的焦点,后来埃辛和阿尔斯兰的王公贵族们争相效仿,在神族中寻觅合适的女子来繁育血脉强大的后代。神族与人族之间的通婚渐渐变成一件平常的事,千百年的岁月悠悠过去,苍天北斗中几乎已经寻不到纯血的神族存在,往昔那些骄傲的神族除去羽天一脉全部都就此消失在茫茫的历史长河中,那些少数拥有星魂的幸运儿被世人称为星魂师。 而在这种交融刚开始的时候,在神族中的羽天一脉眼中看来,神族与人类的结合是对种族的背叛与对仇恨的忘却,这些不洁的后代窃取了神族强大的力量,却没有神族一般对自己种族的忠诚,这些混血的新生代让羽天一脉感到深深地不安,他们开始大举杀戮这些他们口中的“杂种”,迫于羽天一脉的铁血清洗,大批的混血种们迁出了苍天北斗,去向了奥古斯汀大陆南部的大荒原中,在这片无主之地与因罪被放逐的妖族与漂泊的魔族们抱团生活在一起,世人把这个地方叫做流乡。羽天一脉也因他们残忍的行径而被七大城邦联合审判,七大城主最后决定在与阿尔斯兰接壤的东南部划出一片地方给其生活,变相的将其逐出了苍天北斗。 时间来到三十年前,苍天北斗的天权城主厉尘在外出寻猎时,意外得到了一颗来自域外的星核,这枚冰蓝色的星核中蕴含着的雄厚磅礴的星力,厉尘无法抵制它的诱惑,不计后果的吞噬了这枚不只来自何方的神秘星核。他依靠着星核里的力量,一跃成为了七大城邦中最强的城主,可其中深藏着的那些邪恶的东西却渐渐将他侵蚀,一向温和的他开始变得嗜杀,暴戾,野心勃勃,甚至他的双瞳也渐渐从黑色变成了诡异的冰蓝色。终于,他无法再抗拒脑海中那些邪恶的渴望,选择臣服于权力与征服,杀戮与恐惧,率领着天权城的军队对临近天权的天玑城不宣而战。天玑城的军队被突来的战争打的措手不及,很快败亡,那天玑城主不敌厉尘,被其捏碎了心脏,尸体被天权军高高的悬挂在天玑城的城门上。接着,天权厉尘又接连打下开阳,玉衡二城,统一了苍天北斗南部除了赤女一族之外的所有土地。不久之后,厉尘整合了四城的军队,向天璇进逼。 突如其来的浩劫之下,神族中威望最高的天枢城主青阳在天璇,摇光两大城主和赤女族长赤女烈的支持下,临危受命,整合天璇,摇光,天枢三城的军队,赋名朱雀,天枢城白镜童任朱雀军统帅,与赤女一族的狂怒军一同出征,与天权厉尘的军队决战于天璇城下。大战起,尘烟漫天,摇光城主【流光星】由女,天璇神将【两仪星】莫邪与苍天北斗最强的刺客【天照星】红月三大强者联手与厉尘相战于苍穹之上。 那魔种深种的厉尘,就算在神族三大强者合力围攻下,攻守自若,渐渐竟占据了主动。绝境下,莫邪自燃星魂,引动两仪命星之力,拼死将天权厉尘重伤,而莫邪也被厉尘一剑刺穿了胸膛,掉入了天璇城外浩瀚无边的苍天北斗湖里,不知所踪。接着,摇光由女见那厉尘重伤,不惜散尽半数星魂之力,释放时空奥义,她的身体飘飞出无数灰色的光点,无尽的流光之力燃烧着,呼啸着,错乱了厉尘身遭的时空,将其困在其中,红月趁机将其斩杀于苍天北斗湖畔的暮天之下。 天权军见厉尘身死,无心再战,很快就在朱雀军与狂怒军夹攻下败退。厉尘体内的那颗星核突然从他尸体内飞出,被红月察觉,一剑将其劈碎,星核碎成三个眼泪状的碎片,天枢青阳将碎片分别其交由自己,白镜童和赤女烈保管,星核的碎片被世人形象的称为邪神的眼泪。 战后,一片疮痍的苍天北斗让围绕它的阿尔斯兰和埃辛开始蠢蠢欲动,秣马厉兵,似有所图。亡国之危下,青阳自立为青阳帝君,将苍天北斗的七大城邦统一。命红月创立主掌杀伐的刺客组织,离人国。红月率领着离人国主,三日之间,将苍天北斗五大世家中的姒,百里,高辛三家灭族,其恐怖的实力和血腥的手段,让心怀异心,蠢蠢欲动的旧门阀们就此偃旗息鼓。后,青阳帝君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赤女一族与离人国化为八大域,建立起了新的帝国,名为九曜。 十五年前,青阳帝君实行军改,将朱雀军调编为朱雀,鸑鷟,青鸾三军,分别由白镜童,韩夜和宁长风统领。传闻那朱雀军统帅白镜童不甘大权旁落,暗地里决意与自己的妻子由女摇光一同反叛。反叛一事被离人国的红月觉察,白氏一族被其和手下的离人国众尽数诛杀,摇光由女在与厉尘的那一场死斗中修为大减,当时又身怀有孕,无力抵挡【天照星】红月,只得骑着她的墨麒麟逃亡,不知所踪。而事发之后第二天,得到白镜童身死消息的赤女族长赤女烈率赤女一族狂怒军倾巢而出,迅雷一般连下玉衡,开阳两域,一路打到了九曜帝都之下,狂怒军尽披白甲,举黑色大旗,赤女域和其所占领的玉衡,开阳挂满了白色的招魂幡,哀悼白镜童逝去的亡魂!九曜帝都的朱雀军大营再接到青阳帝君不知多少道出兵令后,却依然一兵不发,只有沉寂营中立着的那杆白色的招魂幡和士兵们胳膊上系着的黑纱,表明着他们无声的抗拒和对与他们并肩作战了十五年的大帅的哀念。迫于城下强悍的狂怒军与朱雀军的双重压力,青阳帝君命人将白镜童的尸首送还给赤女烈,赤女烈自断两根手指告罪帝君,率狂怒军退回九曜之南的赤女族地。 好了,前面的事就唠叨这么多,让我们开始故事的主题。 欢迎来到新世界。 ; 第一章 夕阳染归尘 九曜帝国,摇光域,秋山镇。 深秋的季节,天将向晚,西沉的太阳散出柔软的金黄色,天际的云碎辽远,映出层层温柔的光晕。天空之下是一片的原野,茫茫无垠,枯黄而锋利的芒草显得冷峭与萧瑟。秋山镇在奥古斯汀大陆最大的一片内陆湖泊,苍天北斗之畔。这里有一处庄园,依湖而建,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有一些突兀。庄园里到处都是清冷而严肃的林木和道路,没有装饰,也没有色彩,空空荡荡,四下不见一个家仆和护卫的影子,偌大的庄园如同暮气深沉的老人。 在湛蓝的苍天北斗湖边,一人席地而坐,一个面带病色身形却异常魁梧的老人默默的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壶温酒。那湖边人轻轻地扶着一把古旧的竖琴,乐声婉转如诉,白云行遏,归鸟忘语,无边的芒草与落叶被风吹起的簌簌声与乐声交织着,和声着,像在呼唤着那个再也见不到的,想念的人归来。湖边人低首默默抚琴,轻声唱到:“笔落成夏,缱绻迷失归路。薄暮将沉,风吹几许韶华。时光没有教会我任何东西,却教会了我不要相信童话。所以啊,在所有的出征和背叛,序幕与高潮结束之后,是一个又一个孤独的等待。粉碎的躯体和血,飘散的魂魄带泪。不要动,仔细听,那是给迟暮的你迟到千年的呓语和执念。还在等啊,可故人已早过忘川,望眼欲穿...”长长的白发在他脸上投射出好看的阴影,抚琴人面容看起来很年轻,两条眉毛笔挺而锋利,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眼神有些灰暗,他的手指散出淡白色的光晕,与琴弦碰撞后随风而逝。 远处传来渐渐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骑在马上的少年人一身素衣,眉眼温柔,漆黑如墨的头发利落的扎在脑后,他从远方来,夕阳染归尘。听到那首熟悉的《终须别》和看到湖边抚琴之人渐近的背影,他轻轻勒马,轻巧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缓步向那人走去,默默的站在他身后。等到一曲终了,抚琴人身后捧着酒壶的老者微微躬身,道:“小主人你回来了。” “嗯,齐伯。”少年人与老者打了个招呼后,随即对着抚琴人说:“父亲………” “回来了。”抚琴之人并没有回头看他,淡淡的话像是在自语。 “嗯,我给您带了您要的板栗酥,帝都近日无事,陈伯伯让我回来一趟,十天后就是祈星学院的入学考核了,进了祈星学院就不能回家看您了。” “嗯,去休息一下吧。” “陈伯伯让我问您最近他打算邀请一些老友聚一聚,不知道您?” “我早和他说过了,我不想见故人。前事太重啊….前事太重……..”抚琴之人低低的话如同梦语。 “是。”少年说完,向齐伯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去。 “等等,把板栗酥放在这里吧,齐伯你和他回去,我自己在湖边坐会儿。”抚琴人说。 少年把包着板栗酥的油纸包轻轻放在抚琴人身后,便和齐伯一起回庄园的屋中去了。“你还好吗?我让君衔给你带了板栗酥,你总说,天枢城的板栗酥是最好吃的。你在那边好吗,我又梦见你了啊。”抚琴人对着天空痴痴的说着,接着拿起酒壶猛灌了一口,被酒呛到的他剧烈的咳嗽着,背影有些佝偻。岁月悠长,昔人不再,举杯触空魂。 少年名叫夏君衔,这个秋天刚满十六岁。虽然他对父亲对他的态度早已知晓,可父亲连回头看一眼阔别久归的他都不肯,还是让他年少的心充满了难掩的落寞。他的父亲是九曜最好的乐手,是名动天下的【神音星】夏朗。可从他记事起,他的父亲似乎从来都不愿面对他。有次大醉后的父亲对他说,是因为他的眉眼像极了他早亡的母亲,每每看到他,总会想起母亲。在天枢帝都时,夏君衔总会在傍晚跑到落晖广场上,那里有很多晚饭后带着孩子散步的人们,他看着那些人,总是幻想着母亲生前的样子。他从没见过自己的妈妈,问父亲,父亲总是沉默,他就跑去问齐伯,齐伯总是说母亲是九曜最了不起的女人。 是夜。 夏君衔换下赶路的衣物洗完澡后躺倒床上,双手习惯性的环在脑后。晚饭时依旧不见父亲,只有他和齐伯。齐伯是这片庄园唯一的管家,一人操持和打理着这个家。听齐伯说他早年受过父亲的大恩惠,为报恩,便终身侍奉他左右了。夏君衔一直把这个幼时悉心照顾和教导自己老人视作长辈,从不敢将他怠慢为仆。只是让他奇怪的是,齐伯一直直唤父亲的本名,并不称父亲为主,却对不知推辞了多少次的自己,始终坚持的叫着小主人。旅途的困倦渐渐袭来,夏君衔沉沉的睡了过去。 到处是断裂的城垣和碎石,夏君衔站在一处城门下,身旁挤满了惊惶的人群,眼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他们推搡着,尖叫着在他身边挤过,他被拥挤的人流夹杂着涌向城外。这时,他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远空的天机泛起一道白线,漫天的水遮蔽了天日,呼啸的洪流狠狠地撞上了高耸入云的一座山峰,巨大的声响传来,震得他心神发颤。他从未见过如此避无可避浩劫,周围的人群似乎也放弃了生的欲望,呆滞的看着天空。霎时,山下的森林里升起一道无边的火幕,一个巨大的虚影手持一杆赤色的大旗,用力的挥动着。旗之所指,烈焰焚空!人群似乎看到了希望,高声呼喊着:“青阳帝君!青阳帝君!”青阳帝君?这里是……….帝都?他回头,赫然看到了城门上的三个大字“北落门”!那……那片森林是神木林!山是龙鸣山!夏君衔认出了这熟悉的景象。我在天枢帝都?可……… 滔天的洪水一往无前,与火幕相撞,磅礴的水汽弥漫了整个天空,天色骤暗,如同黄昏。渐渐火幕的色彩开始变淡,青阳帝君手中的大旗砰然折断,火幕出现道道裂纹,随即密集的龟裂声响起,火幕碎成齑粉!他巨大的虚影化成无数赤红色的光点,潇潇而落,赤红色的光雨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刚刚点燃希望的人们呆呆的看着这绝美的景色,放弃了祈求,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与恋人相吻,与家人相拥。在这最后的时间,他们想好好地告别。就在这时,天枢城里一个女子缓缓飞出,湛蓝色的长裙随风狂舞,高亢的咏唱声响彻整个天际,夏君衔看不清她的容貌,可是她的身影,风华绝代!淡绿色的星辰之力从她指尖不断飞出,化成道道流光,点亮了整片神木森林。神木林里不知多少年岁的苍天古木迅速的生长,凝成一片高耸的屏障。被火幕减弱了势头的洪水如同河流入海,被神木林阻在了城外。那个女子似乎耗尽了神力,从高空忽然坠下,夏君衔惊呼,他想立即向那女子跌落的方向跑去,可他的脚不管如何用力却怎么也迈不动。他看着劫后余生手舞足蹈的人群,感到无比的悲伤与愤怒,他想大喊,可声音卡在他的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泪水无声的从他眼角滚滚而下。这种感觉让他窒息,让他绝望。 “小主人?小主人?”夏君衔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把他带离了梦魇。 “嗯…….嗯?齐伯…….是梦啊……….”夏君衔揉了揉眼里残留的泪水缓缓坐起身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小主人做恶梦了?我刚路过你屋外听到你……”齐伯一身麻衣,苍老病态的脸和灰白色的头发,身体却有些不和谐的强壮和魁梧。 “是…..我梦到我在天枢城,到处都是水……..火……..”夏君衔发现他竟然记不清刚才的梦了,他用力揉了揉眉心。 “小主人是昨天赶路太累了,梦这种事就不要多想了,伤神。” 夏君衔轻轻晃了晃头,说:“好……..我今天便赶回帝都了,十天后的考核还要好好准备。” “时隔三十多年,祈星学院又再招生,小主人也是幸运的年纪啊。我这就去给您打理行李。” “好。”夏君衔对着齐伯笑了笑。 “小主人?” “嗯?” “祈星学院考核太过严苛,而且进去了一呆就是四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啦,等我学成归来给您看看我的好本事!” 齐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出去了。 ; 第二章 三个少年 天将行晓,夏君衔向父亲和齐伯告别后早早的向帝都出发了。对于这个家,除了齐伯,他对冷漠的父亲并没有太多的留恋。赶路至午时,看到天枢城熟悉的毕宿门连绵的城垣,夏君衔嘴角不自觉得露出了微笑。十岁那年,父亲年轻时的至交好友朱雀军统帅陈之源来到他家中,与父亲彻夜长谈,夏君衔不知那晚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之后他的父亲便让年仅十岁的他随陈之源来到帝都生活,寄养在陈家。对于夏君衔,这个生活了六年的地方更像他真正的家,这里有温情的长辈,还有和他同龄的挚友,陈之源的两个儿子,陈天流和陈天河。 成群北归的风信鸟飞过高耸入云的城墙,这是一种灰白色的大鸟,有着厚实而舒展的大大的羽翼,风信鸟与其它的鸟刚好相反,在凛冬降至的时节它们迁徙到北方,在夏日时又回到南方。夏君衔的视野里川流不息的旅人和商队,身披朱红色铠甲肃穆而立的朱雀军守卫越来越清晰,他不禁扬鞭催马,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是金色的星河。 天枢城心宿门外,离人国驻地。 青阳帝君站在幽暗的大殿里,身前是一个无比寒冷的冰棺,他静静看了冰棺许久,道:“夜鬼,把封印打开吧。” “是”一个极为老迈的妇人轻轻躬身,向着冰棺缓缓将手伸出,她的手如同枯槁的树枝,深蓝色的光束飞出照在冰棺上,冰棺亮起密密麻麻繁杂的咒文,随即一个接一个,无数的蓝白色光点从冰棺裂出,瞬间只剩下了冰冷的雾气。雾气中一个少女慢慢走出,眉如新月,好看的眼睛里有一些迷茫。她眼角有一颗小巧的泪痣,高挺的鼻子和丰润的嘴唇,额头上有一枚淡淡的青色枫叶状印记。她浑身罩在一个绣着血红色弯月的黑色大氅里,面无表情。 “醒了?”青阳对她说。 “主君。”少女轻轻施礼。 “你恨我吗?”青阳说。 “主君的封印让我的星魂又有所进境,怎么会恨。” “你知道我说的是我让你杀了白镜童。”青阳注视着少女的眼睛。 少女眼神一黯,“童和烈是我在祈星院时认识的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童不该背叛主君。” “嗯。”青阳轻轻点了点头。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杀童?我们可以......” “他统御朱雀军太多年了,朱雀军只认白镜童而不认我这个青阳帝君。或许我可以把他关进牢里,可是有太多隐患了。你知道九曜初立,经不起折腾。”青阳看着少女认真的说。 “可是你和童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可我更是这个千万人生活的地方的君主。”青阳的话很坚定。 “嗯…….主君唤醒我是?” “十天后就是祈星学院的入学考核,到那时赤女烈会陪着他的儿子一同来帝都。” 少女身体猛地一颤:“烈已经自断两指想你请罪,当年只是因为童的死才……..你知道他对你是绝对忠诚的…..”,少女的声音有些抖。 “我不是让你杀他。”青阳打断了少女的话,接着说:“到那时你去试一下他,我想知道他的星魂到了什么地步。” “试一下?烈的所长在治军,星魂…….”少女有些疑惑。 “我只是有些担心,毕竟邪神的眼泪在他手里太久了,你知道,那力量的诱惑可是很难抗拒的。如果你出手,他势必全力相抗不敢隐藏的。” 少女紧紧皱了皱眉,“邪神的眼泪………好吧,我去试试他。” “还有,帝都最近混进了几只阿尔斯兰来的小老鼠,你把他们找出来,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吧。”说完不待少女回话,便转身出了大殿。 “嗯?你可还有事?”少女淡淡的看向仍在一旁的站着的那个极老的妇人,老妇慢慢的跪伏下来道:“国主,是牙给属下的情报,阿尔斯兰有猎星师混入了帝都,在阿尔斯兰他们已经猎捕了很多强大的星魂师,身手不凡,您在行动时要注意提防。” “嗯,我知道了,下去吧。” 老妇深深叩首,随即快步退了出去。“ 睡了太久了,也不知外面是什么季节……..”少女看着殿门开阖时露进的几缕微光轻声说着,用力裹了裹身上的衣袍。 天枢城。陈家。 “今晚我们兄弟可要喝个痛快!”陈天河一如既往的大嗓门,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远远的传了进来。夏君衔的屋门被他一把推开,大步而入,他用力拍了拍夏君衔的肩膀,灿烂的笑着,狭长的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形缝隙。他总是这样,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长枪,莽莽撞撞,不顾一切,一往无前。 “还有十天就要考核了,你也不怕陈伯伯听到你刚才的话罚你?”夏君衔笑着说道,旅途的疲惫随着笑容一扫而空。 “怕什么,凭我们的实力还过不了那小小的入学考?我知道你小子回了家肯定心情不好,你爹和个木头似的,又没给你好脸看吧?” “呃………”夏君衔颜色一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祈星学院的招生是所有星魂师学院里最严苛的,谁给你的自信这么轻松就通过那入学考了?”随陈天河同来的陈天流说道。 “我可是堂堂的朱雀军大帅的儿子啊!将来要投身行伍,杀伐天下,为我九曜开疆辟土的大将军,这点自信还不能有吗……..”陈天河不服气的说。 “嗯,可是现在看来我们三个里你是最弱的那个。” “我……..好好好,我这不是觉得君衔心情不好所以……..怎么就引出你这些唠叨……..”陈天河嘟囔着。陈家的双生子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如果说陈天河是灼热的烈焰,陈天流就是静默的冰原。 “好了,君衔赶了那么久的路,快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先走吧。”说完陈天流对夏君衔打了个招呼,也不理身旁的陈天河,径自离去了。 “这家伙……..好了,等我们通过了考核,我再请你喝酒!”陈天河笑着对夏君衔挥了挥手。 许多年后,夏君衔总是会回想起这个场景,秋天清冽的空气和那个热烈的对他笑着挥手的少年。 ; 第三章 他是紫微帝星 九曜,天枢城,落晖广场。 朱雀军封闭了落晖广场,这里将要举行祈星学院的入学考试,虽然三十多年未招新生,但祈星学院一直占据着星魂师学院榜的榜首,从未被动摇。参考的考生出于公平,不能有家属陪同亦不能提及自己的家世背景。入学考的规则很简单,只要可以过了由祈星院布置的机关即可。 落晖广场上规律布置着四块青辰石,四块青辰石呈一条竖线排列,相隔的空地上用石墨刻着复杂繁奥的纹路,在空气中隐约可见一扇如水波般波动的“门”。看着眼前的景象和拥挤的人群,陈天河兴奋的抓了抓头发,说:“我说你俩可别在这就给淘汰了,那我自己一个人入学会很孤独。” “你是我们三个里最弱的。”陈天流没有看他,淡淡的说。 “…………” “看这机关……”夏君衔说。 “嗯,像是测试星魂星力之类的东西,应该是只要过了那道”门“就可以。”陈天河自信的说。 这时一个中年人穿过候考的人群,来到青辰石机关处,他面容有些严肃,极短的头发,眉间有深深的皱纹。他的身体罩在一袭白色的袍子里,袍子上绣着一只折翼的风信鸟。折翼的风信鸟是祈星院的标志,看到来人,落晖广场等待的考生瞬间安静下来。“大家排个队吧,按照身高,二十人一排。”等他说完,考生们便迅速的动作了起来,夏君衔三人身高相仿,相挨着站在了第三排的中间位置。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祈星院土司空分院的院长,我姓林。我们祈星院从建院的那一天就一直是星魂师学院榜的榜首,我们只为培养最强大的星魂,我也有自信的说,能进入我们祈星学院的学生,一定具备着能够拥有星魂的幸运儿们里,最好的天赋。提醒一句,所有入学的学生年龄不准超过十八岁,不要有侥幸心理,那扇“门”可以感应你们的年龄。”说完他看了一眼排成的队伍片刻,接着说:“嗯,一共58个。来,从我右手边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来吧,初试的规则很简单,只要推开这扇门就可以。”中年人微微移步,站到了那扇“门”边。 “你看,我说对了吧。”陈天河说完骄傲的瞥了一眼陈天流,却见他面无表情,专注的看着那扇“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 第一个考生站在“门”前,是一个身材有些矮小却很壮实的少年。他用力揉了揉了脸,深吸一口气把双手轻轻的放在了“门”上,见无任何反应,他轻轻用力,忽然“门”的颜色变成了实质般的殷虹色,考生“嘭”的一声被重重的弹了出去。门边的中年人右手泛起深绿色光晕,飞出的考生被一股风轻柔的接下,没有受伤。考生坐在地上,眼神有些呆滞, “我淘汰了吗?” “嗯,你与你的命星之间的连系太弱,没有入学资格。”中年人的语气显得有些冷淡。 “我……” “下一个。”中年人冷漠的打断了还试图为自己辩解的考生。 “就这样失败了?”夏君衔看着那个落考的少年离去的失落的背影,有一些紧张。很快第二位,第三位考生也如第一个少年一般,被变色的“门”给重重弹飞,哭丧着脸离开了。 “那“门”的颜色……”陈天河看到变换着不同色彩的“门”有些疑惑。 “据说青辰石来自天外,可以映照出触摸之人所属命星星力的颜色。”陈天流淡淡的说。 第四位考生走到门前,候考的人群发出一阵骚乱的赞叹声。夏君衔好奇的踮起脚看去,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面容极美,精致的眉眼和挺拔的鼻梁,长长的头发被阳光映照出好看的栗色。她面色很平淡,看不出一点紧张,径直走到门前,“门”泛起淡淡的青绿色,便无声的打开了,少女轻轻一笑,看向“门”边的中年人。 “嗯,通过。你先在一旁等候吧。”中年人对她点点头说道。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里少女走到一旁,有些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妥着腮等着看接下来考试的人。 转眼间前两排的生陆续的推完了“门”,除了那个极美的少女,只有一个高大的狮子鼻少年通过了考试。 “林……林院长。”有个考生有些怯怯的喊了一声中年人。 “嗯?” “这个淘汰的概率是不是有点高了?”考生看到大批离去的背影,有些没有底气。 “高吗?上一届祈星学院的学生一共就只有四个人。”中年人的语气依旧冷淡。 考生们爆发出一阵唏嘘声,对这个答案有些难以置信。 “本身拥有星魂的人就少之又少,而我们祈星院不同于九曜的其它星魂师学院,不是你有凝聚星魂的潜力我们就要的,我们只要最强的。” 候考的考生们听到这句话重新安静了下来,他们都在心底暗自盘算着自己是否有这个运气可以去这个始终排在星魂师学院榜第一位的学院。 轮到了夏君衔他们的第三排。第三排的第一个考生是个丹凤眼少女,留着齐耳短发,她上前用力一推,“门”泛起淡淡的金色,干净利落的通过。 “诶诶。”陈天流用手肘轻轻杵了杵夏君衔。 “嗯?”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孩子……好美。” “你说刚刚通过考试的那个?” “对啊,我突然觉得,我要恋爱了。”陈天河盯着短发少女一脸的痴迷。 “呃,还……还好吧”夏君衔看了一眼有些男孩子气短发少女说,短发少女一双丹凤眼,小小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是并不算十分出众的相貌。 “还好?算了你审美不大行,你说呢?嗯?”陈天河用手指戳了戳陈天流。 “智障。” “……” 夏君衔站在“门”前,他有一些紧张,用力搓了搓手里的汗,轻轻把手放在了“门”上,“门”泛起夕阳般好看的金红色,通过。夏君衔呼出一口气,看向陈天流和陈天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接着,陈天河也来到“门”前,“门”泛起了如刚才的短发少女一般的淡金色,通过。 “嗯?竟然是一样的命星?”候考的考生们发出惊讶声。 “我……真是天意啊,绝配啊……”陈天河呆呆的说。在安静的候考区,他的话被在场的人听了个清楚,人群发出一阵起哄声,陈天河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微微扭头看向短发少女的方向,正好撞上少女的看向他的眼神。本来看到相同的命星有些惊讶的少女听到陈天河那句无脑的话正在气恼,恰巧又看到陈天河偷瞟自己,少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陈天流也顺利的通过了考核,只是“门”的颜色竟然没有丝毫的改变,让还在候考的少年少女们有些惊异。陈天流同样不知所措的看向中年人,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的命星没有颜色,不用奇怪,去等候吧。”中年人的话依然平淡,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藏着的那一丝诧异。 剩余的考生没有人再通过考核,天色已经向晚,最后一个考生来到“门”前。是一个有些腼腆的瘦小少年,他的头发有些不健康的枯黄色,脸颊两侧有淡淡的雀斑。他站在“门“前许久都不见动作,只是呆呆的看着那“门”。 “动作快一点。”中年人催促道。 瘦小少年闭上眼睛,双手用力的推向“门”,“嘭”!少年被泛起淡淡的紫色的“门”狠狠弹了出去。门”旁的中年人看到“门”的颜色,眼里充满了惊骇,眉头紧锁,仔细的打量着那个瘦弱的少年。然而被门弹出的少年让人意外的并没有离去,而是迅速的跑起来,飞快的向门跑去,身子狠狠的撞向了门,中年人默默的看着并没有阻止。瘦小的少年又一次被“门”弹出,只是这次中年人并没有用星力接住他,而是任由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啊!”通过考试的考生们发出一阵惊呼,看着那个瘦小的少年目光里满是同情。那个少年慢慢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一次向门冲了过去,“嘭!”爬起,被弹飞,又爬起。到了第五次摔在地上的时候,少年似乎受了些伤,吃力的爬起来,站在那里身子有些摇晃。这时通过考试的考生们都站了起来,也顾不上拍打屁股上沾着的尘土,紧张的看着那个少年。“喂……”陈天河想劝他,可是却被中年人用目光制止了。那个瘦小少年一瘸一拐的又一次向“门”走去,他的双眼渐渐的泛起淡淡的紫色,他挺了挺身子,向“门”推去,“门”毫无反应,只是没有像之前将他弹飞。少年人眼中紫意更盛,用尽全身的力气推“门”,这时地上的青辰石突然开始剧烈晃动,敲击在地板上发出一阵密密麻麻的叮叮声。 “紫微帝星!”中年人不禁惊呼出声。随着他的话音,地上的四块青辰石“嘭”一声碎成了几块,瘦弱的少年向前重重的扑倒在了地上。他顾不上疼痛,连忙问道:“我通过了吗?” ; 第四章 叶落故人来 枯黄的叶子被风吹下,缓缓从夏君衔眼前落下。他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与众人一眼,期待的看向林院长,他对这个有些执拗的同龄人有些敬佩。林院长似有所思,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你的这颗命星有点特殊,它……” “它怎么了?”瘦小少年见林院长止住了话头不禁催问。 “在很久很久的时候,你的命星被当时的神族们尊为帝星,只是现在,它的星轨应该是残缺的……当年的神族之主太过强行的提升自己的力量,逆乱了紫微星的星轨。”林院长看着瘦小少年,眼睛里充满了怜惜。 “什么意思?”瘦小少年说。 “就是说你恐怕很难凝聚星魂,就算你凝聚出了星魂,也是残缺不全的,如同刚才的测试,你的星力是很不稳定的。” 这句话是一个巨大的水泵,瞬间抽光了瘦小少年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就像失去了灵魂的人偶,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脸木然。 “当然,如果你愿意,祈星学院愿意培养你。” “你有办法?”瘦小少年看向林院长。 “没有,因为你的命星千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了,我只是在书中读过,我会用我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你呢?也愿意自己努力试试看吗?”林院长看着瘦小的少年说。 “嗯,我愿意。”少年的眼里充满了倔强与执拗。 林院长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微笑,说:“七个学生,上一次祈星学院这么热闹还是三十多年前呢。诸位可准备好了?我们马上启程了。”说完他的手空中划出数道符文,地上出现一个黑红相间的巨大法阵,一只巨兽从法阵中缓缓升起,它有巨大的双翼和修长的脖颈,身体厚实强壮,只有两只巨大的前爪,巨翼轻轻振动着漂浮在空中。巨兽眼神温和,亲昵的用它的大脑袋蹭了蹭林院长。 “它是释空坐,祈星院的老前辈了。” “我们不会是骑在这家伙背上去祈星院吧……”短发少女看着眼前不远的巨兽似乎有些怕。 “释空坐是空间星兽,它会打通祈星与这里的空间隔膜,建立一个通路,我们过去就好了。”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茫然的学生们,示意释空坐开始建立空间隧道。 天枢城,毕宿门外的国道上。 赤女烈在感应到释空坐熟悉的气息和还未从落晖广场出来的儿子,便知道他通过了考试。此刻,对自己儿子充满了自豪的赤女烈骑着自己的爱马,正在回赤女族的路上,他身后十几位狂怒军护卫身披重甲,持剑执盾,面色冷穆。 “那么久了才来一次天枢城,不见见故人就要走了吗?”赤女烈面前的宽阔的国道上从虚空中飞出无数只闪着黑色光芒的蝴蝶,蝴蝶们拥挤着,凝聚着,幻化成一阵黑色雾气。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的少女从雾气中走出,大氅上血红色的弯月有些刺目。 狂怒军护卫们迅速挡道赤女烈身前,举盾结阵将赤女烈护卫其中。少女看着眼前十几把锋利的寒铁宝剑闪烁的阵阵杀气,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眼里有深深的嘲弄。“烈,好久不见。”她轻声问候。 赤女烈下马,让护卫撤去,走到前方。赤女烈眼睛的余光看得到自己飘在空中已经泛着灰白的头发,他静静看着的少女,岁月似乎在她身上失去了痕迹,她还是一如初见时的模样。许久许久,两人就这样彼此看着,护卫们静默的站在赤女烈身后,紧张的绷紧了身体。“好久不见了,红月。”赤女烈的声音有些嘶哑。 “还好吗?”红月轻声问候。 “从你杀了童的那一刻,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不用假意问候,是青阳派你来的。”赤女烈的话里并没有疑问,只是淡淡的陈述。他知道,面前这位天下第一的刺客不仅是自己曾经的挚友,更是帝君手中最锋利的剑。 “嗯。”红月眼里闪光一丝黯然,藏在大氅里的拳头紧紧的握着,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掌心里。 “如果我死在这,天枢城下第二天就将插满狂怒军的十万旌旗。”赤女烈的话充满了自信。 “你知道,我不是主君,我不在乎天枢城的安危,我只是执行命令。” “把你的剑给我。”赤女烈扭头看向身后的一名护卫。那名护卫看着赤女烈,没有依从命令将剑给他,而是默默的上前挡在了他的身前,其它的护卫也跟着他默默的结成了一道墙。就算他们感受得到眼前这个美丽少女的恐怖,也依然义无反顾。 她右脚向前一踏,身体一个利落的回旋。她借着回旋之力用手一挥,一阵无形的力向前拥出,狂怒军护卫们被强力冲的站立不稳,纷纷向后退去。“呵……”红月不屑的一笑,她的身体如同离弦的利箭,向前猛地弹射出去,黑色的大氅掀起狂风,猎猎而响。当护卫们站稳回过神来的时候,赤女烈已经被红月扼住了咽喉。狂怒军护卫将其围住,一时不敢上前。 “为什么不还手?你不怕死么。”红月的话里带着莫名的气恼。 “我又不是莫邪,你出手太快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四个里面,我可是最弱的。”赤女烈说完轻轻的闭上了眼。 “死之前没有话和我说了?”听到莫邪的名字她身体轻轻一颤。 “我相信你心里是清楚的,童那家伙一定不会背叛青阳的,他那个死脑筋……” 红月不敢直视赤女烈的眼睛,把头轻轻别开,说:“证据确凿,他派给陈之源的信件和兵符是我在途中亲自截获的。” “你这丫头啊......杀了我也算还清了青阳的恩情,放了自己去好好生活吧。”说完赤女烈闭上了眼睛。 红月突然如释重负的一笑,身体化为无数翩翩飞舞的黑色光蝶,就此消失不见。“昔年豆蔻青青,长河饮马,相约同归白首。祈星学院煮酒时,不知此生生别死离两茫茫。唯愿岁月有时尽,与君再逢红月夜。”空气里传来红月淡淡的声音。 赤女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吩咐身边的护卫:“别愣着了,把我的马牵来继续走吧。” 赤女烈一行走远后,红月从国道两侧的密林中走出,看向他离去的方向,定定的站了许久。忽然,她好看的眉峰轻蹙,看向右边的密林,“出来吧。” “啧啧啧,一直听闻九曜是星魂师的故乡,果然名不虚传。刚到天枢城就遇到大姐姐你如此强大的星魂,我真是幸运啊。”一个看上去年纪仅有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从密林走出,他穿着一身皂色的猎装,漆黑的头发和遮住眉毛的刘海,面容温柔精致。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一人异常的魁梧高大,肩上扛着一把近乎两米的巨斧,漆黑的长发乱糟糟披在脑后。另一人是个妖冶美丽的女人,她手中拿着一根十分精致的鎏金法杖,法杖顶端嵌着拳头大的血红色晶石,身穿大红色的低胸长裙,夸张的胸脯随着她的步伐诱人的颤动着。 “怎么?你对大姐姐有兴趣?”红月轻轻歪头,笑的有些玩味。 “嗯……如果我再长大些,或许对大姐姐的身体有兴趣,但是现在嘛……我想要你的星魂。”小男孩邪气的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呵呵……我还在想如何把你们这些阿尔斯兰的小老鼠揪出来,没想到自己就出洞了,倒也省事。” “离人国主果然厉害,我们刚到这天枢城你就知道了呢。”少年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头。 “知道是我你还敢动手?” “是不太敢,可是啊,天照星的星魂实在是……太诱人了!”少年说完,漆黑的双瞳开始在眼中融化,遮盖了眼白。他的双眼只剩下诡异的黑色,像是宇宙里吞噬万星的黑洞。他身后铁塔般的巨汉大步上前,抡动巨斧狠狠砸向红月。巨大的轰鸣声和漫天飞舞的尘埃,平坦的国道上被他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却不见红月的人影。 “主人小心身后!”妖冶的女子猛地回身,一只由烈焰幻化的凤凰从她的法杖发出击向不知何时闪身到他们身后的红月。 “这种垃圾火焰也配出现在堂堂天照之焰的面前?”红月的语气充满了嘲弄,漆黑的雾气无声的缠绕向火凤凰,瞬间将其吞噬而尽。接着三道天照之焰从红月手中击出,向那小男孩飞去。可那男孩似乎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危险,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妖冶女人迅速挡在她身前,将法杖用力插进地里,双手结印出一道火盾。天照之焰与火盾相撞,妖冶女人的法杖咔嚓一声折断,她如同被马蹄溅起的飞尘,被狠狠撞到地上。随后,她艰难的爬起,大口大口的吐了几口鲜血,面色苍白的瘫在了地上。 “成了,无星之境。”小男孩诡异的一笑,随着他的话语,一道漆黑的结界如同水墨一般漫出,将他三人和红月笼罩在里面。“阿莉丝,等我得到了天照星魂,给你一杆更好的法杖。”小男孩的双瞳恢复了正常,他似乎用了很多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擦着脸颊的汗水。 “嗯?”红月突然发现自己和命星的联接被不知名的力量斩断了,她眉头紧皱看着坐在地上的小男孩。 “大姐姐的情报看来不够充分啊,介绍一下,黑暗魔法禁咒,无星之境。”小男孩看着红月,依旧邪气的笑着。“修,捕获开始。”他轻声向巨汉吩咐道。 修兴奋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挥舞着巨斧向红月劈去。 “星魂师可没有你们这些魔法师一样弱的身子,无光!”名为无光的墨黑色长剑从她手中幻化而出,她左脚用力蹬地,身体一个漂亮的回转躲开了修劈来的巨斧,举剑向他身侧刺去。可谁知这巨大的斧子在修的手中似乎毫无重量,本来向前竖劈的修轻盈的扭转身体,巨斧横抡向红月,红月无法闪避,双手握着无光硬硬的接下这一击。当的一声,火星飞溅!她被巨力击翻在地,接着红月一个翻滚站起身来,迅速后撤与修拉开了一段距离。黑色的大氅沾满了尘土,她隐在大氅中已经被震得发麻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 ; 第五章 神秘少女 九曜,天枢城外国道。 修没有给红月任何喘息的时间,又大踏步想她攻去。巨兽一般的修动作却诡异的十分迅猛,巨斧掀起阵阵强风。红月根本无法闪躲他的攻势,只能举剑相迎。当当当!兵刃猛烈的碰撞激起阵阵火星,红月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被修抓住空隙,趁机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小腹上。她向后一个飞身,刚要站起身,可腹部传来的剧痛却让她无法再动作,她双手抱着肚子趴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大滴大滴的滴在地上。小男孩慢慢走到她身前蹲下。 “真好,大姐姐你的星魂归我咯。”他的手指慢慢伸向红月额头那枚朱红色印记,暗黑色的天照星魂像是一条条小蛇从红月的身体里爬出流向小男孩的指尖。突然,他的手被红月一把抓住,漆黑的天照之火无声的在他手上开始燃烧,向着他的胳膊开始迅速蔓延。 剧烈的疼痛让小男孩猛地抽出手,“修!”他恐惧的大喊一声将燃烧着的手臂横着举出,修举起巨斧毫不犹豫的劈出一道光刃将他的手臂斩下,断臂掉在地上,片刻就被烧成了虚无,毫无痕迹。“啊!!!”无法忍受的疼痛和喷出的鲜血让小男孩泛起一阵恶心,一头栽倒在地上,阿莉丝连忙爬到他的身边,轻念治疗的咒语,手里淡黄色光芒闪烁,止住了汩汩流出的鲜血。 红月慢慢站起身,额头上枫叶状的那枚印记已经变成了发着幽光的黑色,墨色的天照之焰在她身上燃烧着,漆黑的结界瞬间破碎。她的身体变成无数只黑蝶消失在虚空中。 “自燃星魂……天照星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啊……”小男孩神色痛苦的咂了咂嘴,重重的向地上啐了一口。“修,快带我离开这。”修将巨斧背在身后,扛起阿莉丝和小男孩走入了国道边的密林里。只剩地上的鲜血和巨大的坑洞,无声的诉说着刚刚这里发生的事。 天枢城,毕宿门外,苍天北斗湖畔。 红月从虚空中飞出,重重的摔在地上,天照之焰依然在她身上无声的烧着,她翻身平躺,鲜血从她的耳朵,眼角和口鼻慢慢的流出,她呆呆的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这丫头,这么些年了还是如此不爱惜自己。”一人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来,他修长的手温柔的轻轻抚摸着红月额头上那枚渐渐变淡快要消失的枫叶状印记,在他和红月的那处地方的空间如同有着肉眼可见的奇异波纹。 红月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无比震惊的盯着眼前人。“莫……”红月刚想说话,那人便把手指轻轻的放在她的唇间制止了她。 “嘘……省点力气。” “我是已经死了吗……”红月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 “傻丫头。都这样了就别替青阳卖命了,跟我走吧?” 红月看着眼前人,神色无比的认真,她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将死的她出现的幻觉。听到眼前人的话,她想了一会儿,说:“嗯……” 奥古斯汀大陆,大荒原与九曜接壤的北部,祈星学院。 夏君衔他们从绚丽的空间通道里走出,映入眼帘的是依山而建的一座城堡,城堡的外墙在岁月的侵蚀下呈现出好看的陈旧颜色,“欢迎诸位来到祈星学院。”林院长说道。 “哇哇哇哇!”短发少女和陈天河看到眼前雄伟的城堡禁不住兴奋的大叫道。短发少女听到陈天河和她有些默契的喊声,立马收住了声音,陈天河则开心的笑着看着她。 “跟我来,我领你们参观一下。” 夏君衔他们跟着林院长走进城堡,一进门是一个无比宽敞的大厅,大厅墙壁的色调以砖红色为主,地板上铺着织法细腻的棕黄色地毯,四下摆放着许多厚实的巨大沙发,墙壁上的壁炉里,炉火旺盛的烧着。“大家把祈星学院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了,祈星学院分为土司空和北落师门两部分,土司空的我会为你们讲解星术的使用和大陆的历史文化,北落师门的院长会教授大家实战技巧。他现在不在,晚饭时你们应该就见到了。” “那祈星学院就两个老师?”夏君衔有些惊愕。 “嗯,顺便问一下你们有没有人会做饭……”林院长难得老脸一红,他轻轻咳了一声缓解了下自己的尴尬接着说:“是这样,上一批学生毕业后北落师门的院长便离开祈星学院了,所以祈星学院修整了三十年之久,直到找到合适的人选接任北落师门,所以之前学院的厨师和工人们都不在了。诸位在祈星学院里学习一共四年,这四年除了一些历练基本都会在这个城堡里度过,在这里做饭和卫生都只能由学生自己负责。” 夏君衔他们彼此对视一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股上了贼船的意味。“做饭的事我来吧。”那个高大挺拔的狮子鼻少年举了举手说道。 “我可以帮你,我在家的时候最喜欢看人做菜了。”短发少女应道。 “那…那我也帮你,我厨艺可是很不错的。”陈天河跟着道。短发少女瞪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哦还有,你们不可以暴露你们的家世背景,和你们真实的姓名。祈星学院不希望世俗的事干扰你们的修行,如果你们暴露了自己的家世背景,我会送你们回去。”林院长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认真。 接着,林院长领着众人从大厅的旋梯上走到楼上,楼上是一间间陈列简单的学生宿舍,只是因为太久没人打扫沾了薄薄的一层灰尘。“屋子里有暖炉,衣柜里的被单床褥是新购置的,你们自己挑一间房住下就可以了。晚上是个欢迎会,晚饭做的丰盛一点。”林院长说完心满意足的伸手拍了拍狮子鼻少年的肩膀。 是夜。 夏君衔摇晃着杯中的果酒,看着墙壁上熊熊燃烧的炉火,火光在他眼前明明晃晃的摇曳着,给他一种不真实感。他和其他的学生们围坐在一张长桌上,桌上的食物看起来可口丰盛,让他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十分英武的狮子鼻少年还有如此精致的厨艺。林院长和那位北落师门的院长来到了长桌的前端坐下,让学生们惊艳的是与他们两人同来的还有一位少女。她弯弯的眉毛如同一轮新月,额头上有一点红妆,在明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只是让众人奇怪的是少女的面色看起来十分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呃,给诸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北落师门的院长,你们叫我北落。这…这位是副院长,你们叫她月吧。”众人看向林院长,大家明明记得他说祈星学院只有两个老师,可这少女......“呃,月是你们新来的老师,北落师门的副院长。”林院长说道。众人对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同龄的少女虽然满心疑惑,但也没人追问。 北落的身体有些瘦弱,面容十分平凡,但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他看起来很年轻,只是笑起来眼角深深的鱼尾纹轻声告诉着众人岁月在他身上的痕迹。他身旁的月也对着众人轻轻点了下头,只是笑的似乎有些勉强 “大家在这里学习就把这里当成家,随意一点。祈星学院只有一条校规,不得擅自外出亦不得将外界会影响到学院学生修行的事和人带到学院,违者开除。”林院长看学生们对这规定有些不解,接着道:“能从父辈那里传承到如此天赋的星魂血脉,我想你们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些不俗的背景,我不希望世俗的事打扰这里,希望你们在这里度过你们人生里最单纯的日子。来,自我介绍一下吧,从你开始。”林院长说完指了指陈天河。 扑哧,在北落旁边的月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听到林院长这番话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笑容就像融化坚冰的阳光,让围桌而坐的少年们一时看的愣了。 “我是陈天河,天空的天,河流的河。”陈天河没有隐去自己的姓氏,说完他特意偷偷瞥了一眼短发少女的方向。 “我是陈天流……”陈天流被众人注视的有些尴尬,指了下陈天河接着说:“我和他是兄弟。”因为两人太过相像的相貌,众人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现。 “我是夏君衔。”夏君衔对大家点了点头。 “凯。”高大的狮子鼻少年说道。 “阿娅。”短发少女说道。 “嗯……叫我落落吧。”那个栗色头发的美少女想了一下笑着说道。 “叫我小池就好了……”那个雀斑的瘦小少年腼腆的低着头。 那时围桌而坐的众人还不知道彼此身后是什么,也没有那么多的牵绊纠葛,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去往最美的所在,是眼睛的疆域。梦想也会长大,不过是朝着童年的方向。你永远是你,不管岁月怎样将你的棱角抹去。伴随着每一寸成长过的土地,欢笑的美丽,或是艰涩的战栗。】 ; 第六章 炉边夜话 祈星学院。 皓月当空,夜凉如水。学生们折腾了一天又加上晚饭时喝了些果酒,早早的都上楼回房睡去了,现在夜已经深了,大厅里只剩下北落院长孤独的打扫着杯盘狼藉的长桌。 “你怎么不去睡?”北落院长头也没回的对着身后站在台阶上的少女说。 “太吵了,我睡不着。”少女有些虚弱的靠在阶梯的扶手上,苍白的面色让人怜惜。 “这里和青阳的寒冰棺比起来是吵了些。过了那么久你还是初见时的样子,我们却都老了。青阳的封印还真是驻颜的好方法啊。”北落院长嘲弄的笑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两仪星】莫邪的确已经死了,我现在是祈星学院的院长,我叫北落。”北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少女接着说,“那你呢,离人国主大人已经失去了星力,愿不愿意做自己呢?” “莫邪……“少女没有回答北落的话。 “嗯。” “谢谢你救了我,没让我的星魂燃尽。记得吗,当初我们四个在这个长桌初次见面的时候。”那少女没有回答北落的话,自顾自的说。 “嗯,那时候林老师让大家介绍自己,可是你憋红了脸也想不出自己该叫什么,那天刚好是红月夜,童说你就叫红月好了。刚刚林老师说起代号的事你是想起这个才笑的吧。”北落将还有残留的菜渣的盘子堆在一起,低着头说,“那个给你取了名字的童被你杀了。” 红月没有说话,轻轻的蹲在了台阶上,定定的看着壁炉里燃烧的火。 “在主君身边生活的时候我没有名字,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有个名字,所以我想不出。” ”是童给了你红月的名字。“北落看着炉火说道。 ”其实当年与厉尘那一战我也受了很重的伤。“红月沉默了许久,突然说了一句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比这次还重吗?” “不如这次。”红月顿了顿,接着说:“我当时杀童的时候,旧伤还没好,我将由女打退以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那时童如果全力与我相战……” “童和烈都把你看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他又怎么会与你性命相博?”北落的话里隐着阵阵怒火。 “童给天璇域的陈之源派去信件,策划兵变,信件是我亲自截到的。” 北落不屑的笑了一下,“童要兵变还用和陈之源商量吗?兵变这种诛全族的事会在信里说吗?陈之源现在还能坐上朱雀军统帅吗?” 三个问句过后,红月的身体开始轻轻的抖,后来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支支吾吾的说:“如果不是主君,我早就被羽天家吊死了……他的命令我……” 北落默默的走出大厅,过了一会抱着一坛酒回来了,“要喝吗?” “嗯……”红月有些踉跄的走到长桌边坐下。 阿尔斯兰,都城埃蓝通,法源之塔。 “老师,这次得到的星魂都融进法源之晶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对着背对着他的一个老人躬身说道。 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灰色的法师长袍,慢慢转身,他的脸上布满了周围和黄褐色的老人斑。“你的手?”老人看着小男孩空荡荡的衣袖说。 “我在回来路上遇到了【天照星】,我……” “愚蠢!离人国主也是你能动的了的?”老人一惊,怒声道。 “是,学生知错……” “你又擅自开启无星之境了?” “是……我只得到了一点【天照星】的星魂,因为后来她自燃了星魂,连无星之境也困不住她。” “自燃了星魂……”老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下一次不要这么鲁莽了,你现在的能力开启无星之境对你的身体伤害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反噬之力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是,学生明白。” “嗯,你回圣堂吧。这一次……你做的不错。” 小男孩走后,老人的手指在虚空中连续画出几道符印,空间出现水纹般的波动,一个中年人在画面中浮现,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坐在高大的王座上。“王。”老人身体轻躬。 “什么事,我的大魔导师。”王对着老人点了点头。 “昔拉回来了,他遭遇了离人国主,使用了无星之境。” “然后。”王催促道。 “那离人国主自燃了星魂。” “嗯?!”王惊诧的站起身,随后朗声大笑了许久,道:“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你去调查一下,我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废了。” “是。”老人再次躬身,王的画面散去,老人慢慢走到法源塔的窗口,鸟瞰着整个埃蓝通。“九曜这地方,该还给它的主人了。”他轻声说道。 祈星学院。 清晨的阳光温柔的照进了夏君衔的窗户,他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昨天晚上有些兴奋,睡得并不安稳,他用力伸了个懒腰,想把疲倦感赶的远一点。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他开门,看到陈天流和陈天河已经站在了他门口。 “哎你怎么才起,快收拾收拾,这可是我们的第一堂课。”陈天河向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只是眼睛里的那些血丝告诉夏君衔,这家伙昨晚也睡的不太好。 夏君衔三人走下台阶,凯正在给一大盘子冒着热气的煎蛋上仔细的滴着酱汁,瘦弱的小池有些吃力的端着烤面包和牛奶慢悠悠的放到长桌上。“你们三个还挺早。”修和小池对他们笑着说。 “诶好香啊,好饿好饿,我去厨房帮你忙!”陈天河很积极地说。 不久落落和阿娅睡眼惺忪,慢悠悠的下楼来。“一大清早就听见你叫唤,吵死了。”阿娅对着陈天河撇撇嘴说道。 “帮你备好了早餐不感谢还发唠叨,你这女人可真是……”陈天河回嘴道。 “不过是帮忙端端盘子,你的厨艺我昨晚在厨房可是见到了,那真是高明啊!” “我……哎,三位老师,快来吃饭,刚做好的!”陈天河正无语时刚好看到林院长,北落和月走到大厅,立马找到了话头缓解了自己的尴尬。 “下午会有裁缝过来,给大家量一下身材定做校服,上午的时候大家先换上轻便的衣服吧,北落的课。”林院长吩咐道。 祈星学院城堡外的一片大空地,第一堂课。 有些瘦弱的北落穿着一身黑色的猎装,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灰色风信鸟,“你们是我的第一批学生,这也是我第一次教课……我就先按照我的方法来了,大家有意见的话我们可以互相探讨。哦对了,林院长把你们的命星告诉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团的有些皱的纸,念道:“君衔,炽焰星。落落,青帝星。陈天河和阿娅,破军星。”念道这里北落有些玩味的笑了一下,接着念道:“修,瞬星。小池,紫微星。天流,两仪星……嗯?难怪林老师说有惊喜……”他面色古怪的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就是世人对你们命星的称呼,还望诸位早日凝聚星魂,从自己命星中获得属于你们无二的力量。好啦,今天的练习很简单,跑到那头再跑回来,用你们最快的速度。”北落指着空地的另一端说。 “就这么简单……”陈天河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 “简单吗?要不你先试试?”北落对着陈天河促狭的笑着。 陈天河忽然有一种自己是一只被饥饿的狐狸盯着的小白兔的感觉,他抓了抓脑后的头发,硬着头皮说道:“我来就我来。”说完向空地另一端跑去,他的速度很快,瞬间冲了出去。噗!空地溅起一大片尘土。“哎哟……摔死我了!”尘埃散去,只见那空地上有一个大坑洞,陈天河一头栽了进去。 “你看你这孩子心太急,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你……”北落似乎很抱歉的说了一句,接着道:“这空地被我挖了很多大坑,上面有一个盖着土的薄木板,薄木板可以给你们一个很短的反应时间来避开坑洞,不过你们要用跑的,不准走。哦还有,这些坑可是我连夜挖的,你们要珍惜我的劳动成果。”北落一本正经的说道。 陈天河默默的从坑里爬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脸幽怨的回到队伍中。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大家都摔了一身的泥土,面带苦色的回到大厅里。落落揉了揉摔的淤青的小臂,说:“北落老师,我有个建议。” “啊?你说。” “这个训练是不是太危险了点……很容易受伤的。”落落有些不满。 “嗯……你的建议很对,可是呢,我不听。”北落贱贱的笑了笑,没有再理会狼狈的学生们,自顾自的回房去了。 时至下午。林院长领着众人来到城堡的一处房间,房间的屋顶很高,圆弧状的墙壁上嵌着一直连到屋顶的木质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术典籍,这里是祈星学院的图书馆。“与大家命星相关的星术在这里都有收录,你们可以自行查阅练习,不懂得就问我。”吩咐完这句话,林院长便开始了他的课程,他从神族初临奥古斯汀的那段历史开始,滔滔不绝将星魂师的历史讲述了一下午,不知觉间,太阳已经落山。 晚饭时,众人围坐在大厅的长桌上。“给大家说一个好消息,以后每天晚上由我们的副院长指导大家搏斗技巧,往届学生可没有这种加课的待遇哦。”北落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的说,对于学生们的哀呼充耳不闻。 是夜。 晚饭过后,红月抱着一堆木剑来到城堡外的空地上,她扎着利落的马尾,清冷的月光映出美丽的剪影。 “这是武器,一人拿一把。”红月的声音显得有些木讷。等学生们各自取了木剑,她用轻轻点了点站在队伍第一个的凯。“你先来吧。” 凯有点不知所措的走到红月身前站住。“小心了!”红月一声清喝,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她手里的剑凶狠的向凯劈去。凯仓促间举剑格挡,可红月的那劈向他的剑却在空中一个诡异的内旋,红月将剑倒握在手中,木剑由劈转刺,一个跃步将高大的凯利落的击倒在地。“下一个。”她撩了撩额前凌乱的头发,有伤在身的她有些轻喘。 陈天河走上前,他没有选择等待和防守,主动挥剑向红月打去。红月看着张牙舞爪冲来的陈天河粲然一笑,毫不费力的挥剑侧劈,打在了他的手腕上。“哎哟!”陈天河手里的木剑被打落在地,痛苦的揉着手腕,“老师……”他怯怯的举手说道。 “嗯?” “我可不可以不用剑……” “你想用什么?”红月问道 “长枪!我想用长枪。”陈天河说起自己向往的兵器眼神发亮。 “自己找根木头做吧。”红月语气冷淡。 “是!”陈天河语气有些兴奋,对红月轻轻躬身返回队伍。 时间就这样在北落摸着黑深夜里不停地挖坑填坑,林院长的眉飞色舞侃侃而谈和每个晚饭后红月的搏击课的循环重复中悄悄淌过。 ; 第七章 征歌起摇光 一年后。 祈星学院。 “恭喜各位在学院度过了完满的一整年,在这一年里你们都已经初具了自己的星魂,很不错。”小池听到这话深深地低下了头去,被林院长眼睛的余光撇到,安慰道:“小池你的命星存在一些问题,并不是你的天赋不够,会有办法的。嗯今天,我们来一次比试吧,比试的胜者,可以有一次由北落带领的外出机会。” 正是不安分年级的少年少女们在城堡里封闭了一年,早已快要闷得发疯了,听到有机会外出,都摩拳擦掌充满了斗志。“君衔对落落,阿娅对天河,天流对凯。小池他还没有凝聚出星魂,不参加比试。”林院长说道。 第一场比试。 高挑的落落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她高挺的鼻梁被阳光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投射出好看的阴影,她对着夏君衔笑道:“我可不会留手哦。” 夏君衔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就像看到了下凡的天女。“来吧。”他说。 落落一个箭步向前冲去,挺剑向夏君衔刺去,夏君衔挥剑格挡,回手反击,落落被他利落的反击逼得向后一推。夏君衔趁势向前,可是一株绿色的树藤从地上破土而出,飞速缠绕住他的左脚,他一时站立不稳向前倾倒。落落看自己计谋得逞,狡黠的一笑,修长的腿抡起漂亮的弧线向夏君衔踢去。夏君衔的身体冒起橙黄色的淡淡光辉,缠绕着他左脚的树藤被烧成灰烬,他稳住身子,侧身闪过落落的攻势,抓住她的腿顺势一拉。落落自己的身体在惯性和夏君衔这一记推波助澜下失去了平衡,侧身栽倒。夏君衔迅速上前,在她倒地前将她扶住。 “承让了。”夏君衔礼貌的收手站开,对她一笑。 “哎呀!就知道打不过你。”落落不情愿的蹙了蹙鼻子,回到了队伍里。 “继续。”林院长说。 这一年,阿娅在陈天河死皮赖脸的追求下,对这个面容英俊,性情热烈的少年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厌恶,反而暗暗倾心。而大伙平日里对他俩开的那些起哄的玩笑,也让她有一些甜甜的感觉。“林院长啊……这可是我未来老婆,我怎么下得去手……我能换个对手吗?”陈天河手持一杆长棍嬉皮笑脸的说。 “谁是你未来老婆,连我都打不过的笨蛋,不要脸,看剑!”听到那混话,阿娅不待林院长说话,持剑劈头盖脸的向陈天河打去。 “要是我打过你是不是可以做我女朋友了?”陈天河将她的剑挡有些无赖的说。 “你!你打过我再说!”阿娅说这句话的时候羞红了脸,听着众人的起哄声,她更觉羞恼,手里的剑更快了。当当当!两把兵器高速的来回碰撞着,陈天河以棍作枪,挑刺抡劈,大开大阖间淡金色的星屑随风而逝。破军星不愧是斗战之星,两人都展现了不俗的武技,点点金色的星辰之力在攻防交接间闪耀着。激战半晌,久攻不下的阿娅感到有些疲惫,陈天河趁势由守转攻,“【破军星】之力,无双!”他大喊一声,金色的星辰之力在他身上骤然燃起,他化身金甲战神,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长枪“横抡,瞬间来到阿娅面前,陈天河站定,单手持”枪“轻轻点了一下阿娅的鼻尖。 “停停停,我认输……你这无赖,什么时候修成了“无双”!?你早用的话我早就输了,白费我这些力气。”阿娅气恼的跺了跺脚。 “我这不想和我女朋友多切磋一下嘛。怎么样,刚才的约定作数吗,做我女朋友好吗?”陈天河收起了笑容,语气十分真诚。 “我……”阿娅被突然一本正经表白的陈天河弄得猝不及防,一时语塞,羞的满脸通红。 啪啪啪,北落用力的鼓了鼓掌,起哄道:“恭喜我们祈星学院诞生一对情侣,郎才女貌,今天凯得做顿大餐庆祝一下,哈哈哈。” 阿娅瞪了一眼北落,”谁......谁答应他了......“,她喏喏着低头跑到了队伍后面,陈天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追了过去。阿娅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答应了这个整天就知道傻笑的少年。 第三场。凯战陈天流。 凯手中的木剑是他自己特意做的,长约一米半,剑身很宽。他的星魂【瞬】是天下间的最快的星魂,凯的身形如同一道流光,在他本来站立的空间留下一缕残影。当!陈天流有些狼狈的接下凯的这一剑,一个后空翻与他暂时拉开距离。“【两仪星】,乱象!”他轻声喝到。 凯只觉得面前的地面与天空开始诡异的纠缠到一起,这扭曲的画面让他眼前发晕,泛起阵阵恶心,而陈天流的身影也如水月镜花一般不真实的波动着,他根本无法准确的辨别陈天流的剑从四面八方攻来的方向,陈天流一时占据了主动。“唯快不破!”他一身怒喝后,索性闭上了眼睛,巨大的木剑极速的挥舞着胡乱劈砍,掀起阵阵狂风,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剑光的墙。陈天流眉头紧皱,对这个难缠的对手有些头疼,不知如何破解凯的这一通乱打,于是干脆一动不动的看着凯。凯有些傻傻的拼命挥舞这木剑,陈天流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盯着他,这个场面十分喜剧,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凯充而不闻,继续挥舞着。“不好!”陈天流不禁大叫一声,只见那个傻傻挥剑的凯随风散去,是残影! “你输了。”众人回过神来,凯已经站在陈天流身后,用剑指着他轻轻一笑说道。 “我输了。”陈天流对他点点头。 “你刚刚为什么不用”天引“?”北落有些奇怪的问道。北落与陈天流同为两仪命星,这一年他一直将陈天流视作自己的关门弟子,悉心指点。 “那个星术我练的不好,我怕会有意外。”陈天流没有说怕自己还是凯会有意外,只是淡淡的交代了一句。 “嗯,很好,胜利者君衔,天河和凯,明天可以随我外出。”北落看着喜悦的三人接着说:“只是去玉衡域采购些学院需要的东西,剩下四人有什么要带的记得和他们三个说。” ”呃,北落老师,将我的名额给阿娅吧,她和天河.......“夏君衔故意意味深长的拉上了语气,坏笑着说。 ”胜利是你自己的,结果自然由你分配。“北落说完冲陈天河快速的眨了下眼。陈天河趁阿娅不注意偷偷地向夏君衔和北落竖起了大拇指。 九曜,摇光域与阿尔斯兰边境,月倾城。 自从十五年前摇光域主由女叛变失踪后,摇光域域主的位子一直由鸑鷟军统帅韩夜代掌。月倾城有一个如诗般美丽的名字,它曾是九曜东北部的一颗明珠,有着摇光域最绮丽的风景和最热闹的街市。可自从旧域主由女从夫叛乱,摇光域主城从摇光城改为了这里,这座九曜的重镇就一直被鸑鷟军的铁血集权笼罩着。 韩夜刚刚用过晚饭,走到自己府邸的花园中散步,活动着自己常年披甲而落下痛症的肩膀。忽然,天空的东边一簇热烈明亮的火焰划亮了天际,隆隆的战鼓声响起,在这个长久和平的年代,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似乎抽干了他身体里的血液,让他从头凉到了脚。“敌…敌袭!敌袭!”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边喊边跑回房中,仆人为他系上玄黑色的铠甲,铠甲系着的白色长袍上绣着一只黑色的大鸟。他骑上快马不停地扬鞭,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城楼。可是爬上城楼的他发现月倾城高大的城墙并未收到任何袭击,刚才巨大的战鼓声和进攻的信号似乎像是一场幻梦。不对!恐惧让韩夜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他看向城外东北郊鸑鷟军驻军大营的方向,却见那边隐隐约约火光闪动,细听之下喊杀声传来。“立即调集所有守军!随我援助西北大营!你!立即去调集摇光域和天玑域的鸑鷟军支援!”他大声喊道。 月倾城的鸑鷟守军浩浩荡荡的飞马驰援西北大营,这里驻扎着鸑鷟军近乎一半的主力兵力。可是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漫长的安稳生活让西北大营里的鸑鷟军失去了警惕,听到预警在睡梦中惊醒的他们,还未来得及拿到自己的剑就被屠戮在了床榻上。遍地都是断臂残肢,空气里弥漫着弄弄的腥味,却不见敌人的踪影。强烈的死气让韩夜双眼通红,“不好!”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一拍大腿,用力一拉缰绳扭头向月倾城跑去,守军们连忙跟上。等他们到了月倾城下,却见城楼上早已插上了一杆大旗,大旗上是一只背插双翼的雄狮。这时城门被缓缓放下,潮水般披坚执锐的兵士从城中和四下旷野的树林里四面八方涌来,将鸑鷟军团团围住,一个俊秀的年轻人轻轻催马走到韩夜面前,“韩大帅,初次见面,我是杨。” “阿尔斯兰?”韩夜咬牙说道。 “嗯,阿尔斯兰。”年轻人轻轻扬起头,骄傲的说。 “好一个卑鄙无耻的阿尔斯兰,你们不顾和平条约了吗!” “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说的话怎么如此幼稚……给你时间说遗言你都不珍惜,士兵们!杀!”杨摇了摇头,用力一挥手,阿尔斯兰的士兵们一拥而上,月倾城外杀声震天。 九曜,天枢城,青阳帝宫。 “帝君,阿尔斯兰背起和约偷袭月倾城,摇光域失陷,韩夜战死。”夜鬼婆婆手里拿着一封信件,躬身呈给青阳。 “为什么离人国事先不知道阿尔斯兰出兵?”青阳语气如冰。 “最近阿尔斯兰的圣堂动作频繁,我们的不少眼线都被拔掉了。”夜鬼深深躬身。 ”可有离人国主的消息?“ “国主她自从上次任务,就了无音讯……”夜鬼说道。 “确定与赤女烈无关?” “属下确定,牙专程去赤女族调查过,赤女烈和他随行的护卫无人使用重兵器,而且他们无人受伤,没有战斗过的迹象。那国道上被砸出的个大坑和血迹……” “由女和她那个孩子找了十几年你找不到,现在连你自己的主子你找了一年都找不到,废物!”青阳一掌重重的扇在夜鬼的老脸上,眼底的冰蓝色一闪而过。夜鬼被青阳一巴掌打翻在地,随后连忙爬起,嘴里的血让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属下无能。” “传陈之源进宫,还有给宁长峰传讯,让剩余的鸑鷟军暂时并入他的青鸾军。给赤女烈传令让他派兵协同宁长风立即收复摇光域,同时,对阿尔斯兰宣战!”青阳的语气有些暴躁。 “是!”夜鬼应道。 ; 第八章 寒山焰火下的牵手 奥古斯汀大陆,九曜帝国,玉衡域,寒山城。 寒山城是位于玉衡域西南的一座重镇,灰白色的高大城壁和鳞次栉比的屋巷有着和谐相同的色调,让人感到一种如雨后般的清新感。青石板砌成的街道有着久远的沧桑和坚韧的肃穆。这座城特有的黑莓酒和星殒钢矿吸引了九曜帝国中最好的铸器大师和酿酒师们聚集于此。寒山城并不像它灰白色格调的城景一样死板,在它沉默而严肃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如火般的热烈。在每年秋末的那个晚上,寒山城都会燃起整个九曜最盛大的焰火,人们会在这个夜晚畅饮寒山城特有的黑莓酒,年轻的少年少女们在漫天烟火下相约爱恋。 而陈天河他们来到寒山城的这天下午,刚好是一年一度的焰火之夜。一行人放下行李吃过晚饭后从旅店走出,街道上布满了年轻的男女和慕名而来的游人,沿街贩卖黑莓酒的酒铺叫卖声不绝。北落跑到酒铺抱来四个装满了黑莓酒的巨大木质杯子,“喏,一人一个,尝尝!这酒不醉人,放开喝!”他笑着递给陈天河三人。四人便捧着黑莓酒,边喝边向城中央的广场走去,在那里有最好的视野,观景的人们都在那,等待着焰火的降临。来到广场后不久,一道艳丽的大红色火焰划破了深沉的夜色,人们纵声欢呼,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酒杯,陌生的人在这一刻也没有了隔膜,彼此碰杯大笑着。那一抹红色焰火之后,东边的天空上漫天五颜六色的焰火梦幻般的绽放,火光的余烬在空中化成一个巨大的心形。北落轻轻戳了戳凯,两人默契的向广场外走,只留下陈天河和阿娅两人。看着身遭的情侣们在心形出现后,都相拥在了一起,陈天河壮壮胆,也对着阿娅微微伸开双臂抱去,阿娅侧身闪过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威胁的举起了拳头,“你干嘛!” “我……你看。”陈天河用手偷偷指了指周围相拥的情侣们。 阿娅立马羞红了脸,低着头沉默着,过了一会儿,轻轻伸出手拉住了陈天河的手。异性间触碰带来的陌生而美好的感觉让两人不由的一颤,身子挨得更近了一些。 第二天,寒山城的食材市场上。陈天河和凯正苦着脸看着不停将各种肉食和蔬菜塞入他们背后那个巨大背篓的北落。阿娅在一旁认真的啃着手里的烤玉米饶有兴趣的眯着笑眼,看着各种各样新鲜的食材,时不时抓起一个丢进陈天河的背篓里。“还好有你们俩啊,要不这么多东西还真是不好搬回去。”北落很满意的拍拍凯和陈天河的肩膀,赞赏的说。 “呃北落老师,这些差不多了吧,买太多吃不了该坏了。”凯被背后的重量压迫的有些幽怨。 “快入冬了,天这么冷放不坏的。再说了,谁叫你们几个这么能吃,这些事平时可是我自己干的,这也是一种修行啊。”北落一本正劲的说。几人一直逛吃到中午,北落看着两人背后实在是塞不下任何东西的背篓,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就先到这吧,先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然后我们就吃个饭就回学院。” 三人跟着北落,走过长着深绿色青苔的古旧石板路,七转八转来到一处巷子里。他们走到巷子深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来,陈天河眼睛一亮:“铁匠铺!?这是要给我们打魂兵了吗?”他看着北落,一脸希冀。 “是啊,你们都凝聚出了星魂,是时候拥有自己的魂兵了。你说你们一分钱的学费不交,白吃白住还有魂兵拿,干点活还满脸的不情愿。”北落像个怨妇一样唠叨着。由星殒之钢铸造的魂兵,是星魂师的第二生命。这种稀有的钢材有吸收星辰之力特性。在星魂师星力长久的滋养下,这些魂兵可以融进他们的身内,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在需要时召唤而出。 铁匠铺老板是一个白了须发的强壮老人,胡子如针般根根竖立。听到走进门来到北落一行的脚步声,停下了手里的活,“几位有什么…….”抬头看到北落后,老人忽然愣住了,过了半响才说道:“小伙子长那么大了啊,唉,我也老了…….我给你打的兵器用着还顺手吧?” 北落惊愕于其过人的记性,自己这么多年早已变了模样,老人居然还记得当时一面之缘的他。北落礼貌的一笑,说道:“董大师的技艺自然是九曜最好的,我想打几件魂兵。” “魂兵?这三个年轻人也是星魂师啊?好啊好啊,英雄少年!打什么魂兵?” “一把枪,四把长剑和一把宽刃重剑。”北落想了想说。 “没问题,下个月你来取便是,还是老规矩见到兵器满意就付款,不行我在重铸。” “董大师的手艺,自然没问题。” “年轻人打魂兵这是着急要上战场了吧?”董大师搓了搓布满老茧的大手说道。 几人被董大师的话弄得有些迷惑,“上战场?”陈天河不解的问道。 “是啊,摇光战场啊,这几天不少年轻人都跑来找我打兵器去从军打那些阿尔斯兰的狗崽子们呢。” “摇光战场?九曜和阿尔斯兰开战了?!”凯惊声问道。 “嗯?你们不知道?摇光域失陷,帝君命狂怒军和青鸾军开拔到摇光域正反攻呢。”老人被北落一行的孤陋寡闻弄得有些疑惑,这几人难道平时生活在山洞里吗?老人不禁心想。 “那朱雀军呢?”陈天河追问。 “朱雀军自然还留守在天枢域啊……” “等等!你刚刚说摇光域失陷,整个摇光域都失陷了!?”陈天河猛然想起夏君衔的家乡便在摇光域的秋山镇。 “是啊,阿尔斯兰背信弃义不宣而战,据说摇光域的鸑鷟军没有防备,根本没多少反抗就被人给灭了。”董大师不禁摇了摇头。 一行人从铁匠铺走出,北落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大家保密吧,回到学院就不要说了,学院的规定你们是知道的,学生不可被外界的事干扰。林老头在这方面一直很严格。” “可是凭什么!如果战争中我们的家人受到波及呢?!”这不讲情理的规矩让他有些愤怒。 “因为林老头的第一批的四个学生在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死了两个。” “…….”陈天河还想在说什么,阿娅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现在的你们比起当年林老头的那批学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么强的他们尚且在战争中无法自决命运,何况那么弱小的你们呢?”回想起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一向和学生打成一片的北落这时变得很冷厉,“你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努力修行,提升实力,才能在乱世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或许越强的人越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呢,另一个声音在北落心里响起,只是他没有说出。 摇光域,边境战场。 狂怒军和青鸾军的军帐连绵数十里,深红色铠甲的狂怒军和白色铠甲青鸾军一望无边,铁光生寒,杀气暗涌。赤女烈的军帐中,他与宁长峰正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沙盘。他们的联军与阿尔斯兰军连日来大战数场,却一直无法冲破阿尔斯兰在摇光边境的防线,将其击溃。如果一直久攻不下,相较于预谋已久的阿尔斯兰军,仓促出战的九曜联军在补给上就有些捉襟见肘了。由于长年和平,九曜的税收政策一向怀柔,藏粮于民,军库并没有能力为为这场突来的战争及时的提供充足的粮草。“赤女兄可有破敌之法?”宁长风问道。 赤女烈眉头紧锁,手指向沙盘说道:“在天玑域那里往摇光北,那里防守薄弱,是个空子。你认为如何?” “赤女兄的意思是我们在这边牵制敌军主力,天玑域派兵抄其后路?” ”天玑域的那些新兵蛋子连战场的血都没见过,指望不上。“ ”那是要我们这边出奇兵?“ “嗯…….我们的补给要跟不上了,必须速战速决,阿尔斯兰一直采取守势,就是想把我军拖死。” “赤女兄言之有理,可这领军之人?”宁长风想了想自己手下的将领里,并未找出擅长奔袭之人。 “我亲自领兵吧。” “不妥!两军对垒怎可主帅亲自涉险。”宁长风被赤女烈的话吓了一跳,立马回绝。 “你可记得十五年前的事?你可有比我更适合之人?”赤女烈晃了晃自己只有三指的左手。 宁长风想起十五年前白镜童的案件,狂怒军如同狂风骤雨般在两天内连破两大域的雷霆威势,他陷入了沉默。“赤女兄千万小心,我在这等你功成后会立马出兵策应。“ ; 第九章 夜幕下的无声别离 摇光域北与天玑域交接,坎通城。 夜色深沉,赤女烈率领着狂怒军中最精锐的五千士兵,隐藏在坎通城外的树林里。“伏羊,准备上了。”赤女烈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将赤女伏羊低声说道。赤女伏羊轻轻点头,戴上自己的鬼面面具,向着身后的狂怒军做了个进攻的手势。乘着夜色,狂怒军都身穿黑色夜行衣悄然无声的潜行到坎通城城墙边缘。赤女伏羊抓着卡在城垛上勾爪的长绳,第一个窜上城头,他手里棕色星辰之力闪烁,一把通体乌黑的长柄大砍刀被他召唤而出。“杀!”他一声大吼,带着随后爬上城头的狂怒军士兵们向阿尔斯兰守军杀去。夜晚昏暗的火光下,带着鬼脸面具的伏羊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索命恶鬼,挥起长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吓破了胆的阿尔斯兰军一一砍翻,勇力无双,无一合之敌! 天至拂晓,赤女伏羊摘下鬼脸面具,露出一张如女子一般精致却有些阴柔的脸庞,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水和汗,长刀化成点点光屑从他手中消失。“大将军,坎通已经拿下,那些战俘如何处置?”赤女士兵前来向请示道。 “都给我杀了!开城门迎大帅进城!”赤女伏羊有些暴戾的说。 “是!” 赤女烈骑着马带着侍从入主刚刚拿下的坎通城,环顾了一眼昨夜的战场,对前来向他复命的赤女伏羊说:“辛苦了,派出一队人,将战俘先押回天玑域。” “那些战俘已经被我杀了。” “什么!?谁让你善做主张!”赤女烈惊怒道。 “在昨夜攻城中我们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手,若再分兵押送战俘会削弱我们的战力。”赤女伏羊的声音不卑不亢。 “如果你屠杀战俘的消息被其它城阿尔斯兰的占领军知道,他们只会与我们死战!我们只有五千人马如何应对!”赤女烈对自己这个面容温柔如水却残酷嗜血的手下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大帅放心,他们听到消息前,就死在我们的刀下了。” “你整顿下人马,派士兵通知天玑域的守军立即前来接管坎通。”事情已经无法改变,赤女烈只得叹口气说道。 “是。”赤女伏羊深施一礼,退去。 摇光域西部边境,阿尔斯兰军大营。 “禀报主帅,九曜军偷袭摇光域北,坎通,青稻两城失陷!” “知道了。”杨说道。 怪不得近日对垒的九曜军主力不知疲惫的不停邀战,原来是在拖时间啊,想要夹攻合围我吗?杨眯着俊秀的眼睛想到。“你来了。”杨忽然一挑眉毛,看向大帐的角落。 “不愧是【千鼬】命星啊,感知还真是敏锐。”角落里黑色的六芒星结界随着那个声音从虚空中浮现,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从结界中走出。 “王有什么指令。”杨深知这个外表无害的小孩子心思的狠毒,对他的恭维并不感冒。 “王说差不多了,先回去吧。” “回去?王是要我撤兵?!”杨大吃一惊道。 “不然呢?”昔拉歪了歪头。 “我们为这场战争策划了整整一年,现在敌军仓促应战下补给并不充裕,只要帝国增兵,这将是拿下九曜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杨对帝国的命令感到有些气愤。 “这是我的老师布下的局,这次出兵只是一个开始,剩下的机会日后你自然会知晓,老实执行命令吧。”昔拉说完对着杨挥了挥手自己仅有的手臂,黑色六芒星传送结界亮起,消失不见。 听到昔拉谈到自己的老师,那个人类中仅存的在杨心中无所不能的大魔导师,他只能暂时打消了自己的顾虑。“来人!” “主帅有何吩咐?” “传令主营和摇光域守军,三日后撤兵!” “啊?”杨的侍从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啊什么啊,执行命令!”杨瞪了一眼说道。 “是……是!”侍从见主帅发怒,虽满心疑惑但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祈星学院。 当当当,深夜夏君衔的屋门被轻轻敲响,刚准备入睡的夏君衔揉了揉眼睛,带着疑惑将门打开,陈天河正站在他的门外。“找我干嘛?恋爱的人都是晚上不睡觉的吗?”夏君衔揶揄的说。 “君衔……” “嗯?”夏君衔看着陈天河满怀心事的样子,有些纳闷。 “阿尔斯兰和九曜打仗了,战场在摇光域……” “什么!?”夏君衔惊的瞬间睡意全无。 “摇光域已经失陷了,我担心夏伯伯……”陈天河说道。 想起苍天北斗湖畔那个单调的家,冷漠的父亲和对自己无微不至的齐伯,夏君衔感到头有些晕,一天训练的疲惫和突来的刺激让他有些站立不稳。夏朗是秋山镇那片封地的主人,如果战争打到那里,他无疑是阿尔斯兰必除的对象。他一直以为自己对父亲如同父亲对自己一样,并没有多少感情,可此时他想到有可能失去父亲,不禁感到无比的惊惶和恐惧。他一言不发的转身,从床下把自己的行李箱搬出,将衣物也顾不上折叠就丢了进去。 “你干嘛?!”陈天河对夏君衔的举动吓了一跳。 “当然是回家!” “大半夜的你疯了?!摇光域那边正在打仗,你孤身一人怎么过去?你先睡觉,等明天我们从长计议啊。”陈天河劝道。 “从长计议?要是被占领的地方是天枢城,有危险的是陈伯伯,你还睡得下去吗?”夏君衔有些烦躁,反问道。 陈天河沉默了许久,转身就走。“你等我拿件衣服,我陪你去!”他的声音从离去的方向传来。 在我们漫长的生命里,都会有一个或者几个这样的人,他们不一定与我们有相同的喜好和相同的志向,甚至平时都几乎不在一起玩耍联络。可当你有难的时候,他们总是默默的第一个出现,这样的人就是兄弟。看到陈天河不顾被开除的风险告诉自己外界的事情,抛下自己正在热恋的阿娅甘愿与自己赴险,夏君衔感动的眼眶子有些湿,他并没有劝陈天河让自己一人去摇光,因为他知道这个陈天河从来是不听劝的。 兄弟二人在夜色里抱着行李箱悄悄溜到到大厅,在长桌上留下一个字条,便要离去。“这么晚了你们想去哪?” “北……北落老师。”夏君衔两人并没注意到不知何时早已坐在了大厅里巨大的沙发上的北落,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告诉他了?”北落看向陈天河。 “是……我不能隐瞒……对不起,北落老师。”陈天河低下头说。我就这样要被开除掉了吗,天枢城与祈星学院相隔千里,我如何再见阿娅。想到这里陈天河的表情有些痛苦。 “嘘……我去叫释空坐……趁林老头没发现我们赶紧溜!”北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的说道。 “啊?北落老师你……”陈天河有些蒙。 “你什么你,摇光域和这里几百里的路,你俩想跑死啊,快把你俩那破箱子放回去,有释空坐的话一晚上时间来回差不多了。我和你们一同去,谁让我是你们老师呢,不得照顾你们这俩弱鸡啊。”北落一如既往的唠唠叨叨。 “嗯,谢谢您。”两人同声道。这时候不需要说更多的话,夏君衔和陈天河的心如同炉壁上烧着的炉火一样温暖。 三人离去后的大厅里,一只黑色的蝴蝶轻轻煽动翅膀飞向楼上红月的房间,“阿尔斯兰和九曜开战了……是时候回去了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红月看着指尖落下的黑蝶,轻语道。 ; 第十章 用尽一生终一事,忠一人 摇光域,秋山镇。 “没想到秋山镇这么个犄角旮旯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神音星】的封地,怎么样夏先生可愿归顺我阿尔斯兰?”阿莉丝依旧一身红裙,有着夸张曲线的身子轻轻贴着被铁链缚住的夏朗,夏朗的双手被封印了结界,无法使用星力。 “老齐被你们弄去哪了!?” “老齐?你是说那头墨麒麟吗?夏先生可真是神通广大能收服如此高傲的生灵,让奴家很是佩服呢。”阿莉丝酥软的声音充满了魅惑。 “少废话,老齐被你们弄去哪了?” “可惜了,如此异兽都幻化成人身了居然还能被别人抽没了神力。不过还好,那麒麟血可是入药的极品啊。” “你!”夏朗愤怒的瞪着阿莉丝。 “夏先生如若归顺我阿尔斯兰,那墨麒麟自然还是夏先生您的。”见自己屡试不爽的美人计并不在夏朗这块木头上起作用,阿莉丝收起了媚态,站直身子与夏朗保持了距离冷冷的说。 夏朗并没有回答阿莉丝的话,他看了一眼屋外深沉的夜色,闭上了眼睛。“夏先生这番举动是不愿意了?”夏朗依旧闭着眼睛,没有理会她。 “那就可惜了,当年立于天璇城头一曲入阵曲助朱雀军大破天权军的夏先生,日后恐怕不能弹琴了。”阿莉丝说完,赤红色的火蛇缠绕向夏朗双手的手指。“夏先生这下愿意归顺了吗?” 夏朗感受到手指上传来的灼烧感,轻轻皱起眉头,汗水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流下。琴之于他,就如同自己的生命。他的一生中只爱一个女人,也只爱做一件事,那就是弹琴。真的要去阿尔斯兰了吗?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她看向他温柔的眉眼里似乎有一些失望。还是算了吧,她会不开心啊,不弹琴就不弹琴吧,反正她也不在了,想通后夏朗不禁露出一丝微笑。阿莉丝看着紧闭双眼的夏朗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不识抬举的东西!”她举起新打制的鎏金法杖,灼热的光一闪而过没入夏朗眉心,阿莉丝冷漠的看了一眼因痛苦而面容开始扭曲的夏朗,“把那畜生关到笼子里,回阿尔斯兰!”对着庄园里镇守的阿尔斯兰军命令道。 人去后寂静的庄园里,虚空中出现一个绚丽的虫洞,夏君衔,陈天河和北落三人从释空坐打通的空间通道里走出。“这……”夏君衔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到处是倒塌的林木和搏斗的痕迹,立马急切的向父亲的房间跑去。北落手中幻化出一柄白如初雪的长剑,冷冷的看了一眼周围,和陈天河快步跟上。三人冲到夏朗屋中,正看到被铁链锁在墙上的一动不动的夏朗。 “父亲!”夏君衔大叫一声急忙向夏朗跑去,眼泪随着他的喊声顺着眼眶流出。 奄奄一息的夏朗听到熟悉的喊声,有些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夏君衔正无比悲伤的看着他。他随后看向夏君衔身后的二人,看到北落时他不禁一愣。“果然死后会见到故人啊……”他的声音十分干哑。 “父亲你看着我啊!你没死!我是夏君衔!齐伯呢!”看着意识已经不清的父亲,夏君衔急迫的声音有些尖锐。 “夏君衔……老齐被烧成灰了……”夏朗有些回过神,并没有告诉夏君衔齐伯被抓走的消息,他努力的睁了睁眼试图看清夏君衔身后的那人。“你……我有话和你说……” 北落在夏君衔和陈天河意外的目光里走进夏朗,将耳朵贴近,夏朗嘴唇轻微阖动着,不知在北落耳边说了什么。说完夏朗便如释重负的闭上眼睛,彻底没了生息。 “心脉和星魂都被烧断了,无法可救。”北落的声音有些歉疚,看着夏君衔眼中满是疼惜。 夏君衔没有说话,只是从北落手中将剑拿过,用力劈断了缚住夏朗的铁链,抱起他的尸体轻轻放到床上,然后便一言不发的向屋外走去。陈天河和北落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陪着夏君衔一起挖着土,为夏朗作个坟墓。当年那个年少成名,眼高于顶后来却销声匿迹,终日溺酒的天才琴师,被葬在了苍天北斗湖畔自己常弹琴的地方,黄沙作墓,青衣为冢。 “君衔……”北落轻唤了一声跪在夏朗坟边的夏君衔。 “你认识我父亲。”夏君衔没有回头。 “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交集。” “嗯,回去吧。”夏君衔的声音有些陌生,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径自向空间通道的方向走去。 九曜,天玑域。 阿尔斯兰的突然撤兵而去,赤女烈虽感到莫名其妙,可也庆幸战争的结束,此时的他和赤女伏羊正领着军队去向自己主力回合,途径天玑域的神斧谷。神斧谷两边的石壁只有五米多高,在天空看去如同一个弯弯的斧刃。一阵扬尘从狂怒军行进的方向出现,马蹄声急!“赤女烈!”浩浩荡荡的人马披坚执锐,领头的将领对着赤女烈大喝一声。 赤女烈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人马,皱了皱眉说道:“天玑域主如此兴师动众是要去增援前线吗?没有听说战争已经结束了?”他的声音有些嘲讽。 “赤女域主赤女烈滥杀战俘,导致我九曜被俘的一万多鸑鷟军将士被阿尔斯兰报复残杀。帝君有令,剥夺赤女烈赤女域主和狂怒军统帅之职,押回天枢帝都候审!”天玑域主洛时雨勒马举剑,大声说道。 “青阳终于忍不住了吗……”赤女烈轻声自语。 “那些战俘是我私命手下杀的,与大帅无关,把我押回帝都候审吧!”赤女伏羊催马走到前方。 “束下无方,两人同罪,都给我押回去!” “呵呵……青阳帝君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啊。”赤女伏羊见洛时雨并不买账,默默的把鬼脸面具掏出戴上,长刀从手中幻化而出。 “你们还敢抗命!?”洛时雨怒喝。 “赤女烈不是孤身一人,有些时候责任重大,君命也不得不抗啊……”赤女烈一声叹息。他很清楚,在青阳心中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把酒言欢的至交好友了。十五年前自己的那番冲动之举,虽自断两指谢罪,却也让青阳一直深深的忌惮着悍勇的赤女一族。而赤女一族的心中只有作为族长的自己,偏居一隅天高皇帝远的赤女域一直是青阳的眼中之钉,只是顾忌自己毕竟是开国之臣,莫名除之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如今有了这个机会,青阳恐怕是不会放过自己了,只是赤女域的几十万族人让赤女烈虽有心效忠却也不得不抗命而为。 “弓箭手!”随着洛时雨的一声令下,两侧并不算高大的石壁上早已埋伏在此的弓箭手冲出。密集的拉弓声响起,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冷的幽光。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狂怒军身后的石壁被炸开,巨石滚下堵住了后路。 “伏羊!突围!” 赤女伏羊听到命令从马上高高跃起,棕色的星辰之力在他身上闪耀着。“【烛阴星】,烛龙之力!”他大吼一声,鬼面面具露出的双瞳变成嗜血的赤红之色,状若魔神赤女伏羊瞬间跃上五米多高的石壁,赤女伏羊如同冲入羊群的雄狮,纵声怒啸,天玑驻军的弓箭手霎时被砍倒一片,掀起一阵血浪! “夜鬼婆婆有劳了!”洛时雨看着无人可挡的赤女伏羊,对着身后隐在黑色斗篷里的骑马人恭声道。夜鬼如赤女伏羊一般,从马上轻盈的跃起,苍老的不像样的身体却是异常的灵动。她手中的长剑上深蓝色的星力挥洒,与赤女伏羊战在一起。赤女伏羊被夜鬼缠住,弓箭手们停止了逃窜,不停地拉弓,赤女烈的狂怒军在空旷的神斧谷根本无法躲避不停落下的箭雨,后路被堵死,前路也有严阵以待的天玑驻军。这根本是一场屠杀,赤女烈身中数箭从马背跌落,与他狂怒军部下的尸体堆叠在了一起。这些年要是听林老头当初的话好好修炼星魂该多好,偷懒还是有报应啊……一息尚存的赤女烈眼神游离的看着天空想道。 “大帅!”看到赤女烈中箭落马,赤女伏羊一声悲啸。夜鬼趁他分神之际抓住空隙,挺剑刺进他的胸口。过近的距离让赤女伏羊无法挥刀,他忍者剧痛一把抓住死死的抓住夜鬼刺进他身体的长剑,让夜鬼无法拔出,用尽全身之力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夜鬼老迈的有些萎缩的瘦小身体像炮弹一般被开启烛龙之力的赤女伏羊击出,身子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当场暴死。赤女伏羊无比悲伤的看了一眼神斧谷遍地的尸体,极为用力的扭过头,拼命的向远方逃去。 “域主!赤女伏羊逃了!” “给我追!”洛时雨冷漠的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赤女烈的尸体,带着人马绕出神斧谷向赤女伏羊逃亡的方向追去。 ; 十一章 红枫血夜 祈星学院。 夏君衔三人从空间通道走出,北落赞赏的拍了拍释空坐的大脑袋便和夏君衔和陈天河向学院的城堡走去。刚进大厅,夏君衔惊讶的发现林院长和大家都早已坐在长桌上,见到他们三人进门纷纷站起身来。“谁让你们擅自离校的?”林院长的声音很愤怒。 “呃?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我是带他俩出去练习星术了,偷开小灶你们不会不高兴吧?”北落对着其他学生说。 “释空坐打通的空间通道的光那么亮照的城堡和白天一样,怎么睡?”林院长说道。 “啊……”北落这才想起空间通道那炫彩的光芒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有多刺目。 “是我让北落老师和天河陪我出去的。如果没有这该死的规定,如果我早一天知道阿尔斯兰和摇光的战事,或许我的父亲今晚都不会死。不用开除我了,我自己收拾东西这就离开。”夏君衔面无表情的说完,默默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给我老老实实在房间呆着!给你两天时间振作起来,接着上课。”林院长表情一愕,片刻后对他的背影吼了道,眼里的神色复杂,拂袖离去。剩下的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暖意,在这一刻祈星学院的众人更觉得学院像个家一样了。 北落轻轻敲开林院长的房门,对着正低头伏案不知想些什么的林院长说道:“林老头,君衔是白镜童和由女的孩子。” “嗯?”林院长的眼皮一挑,眉心的皱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夏君衔的父亲是夏朗,我今晚见到他了,他临死前告诉我夏君衔是当年重伤的摇光由女托孤给他的。”北落回忆着晚上的事,复述着。 林院长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天际泛起的那一道破晓的白光,深深叹了一口气。“红月离开了,她在房里留了信。”说完林院长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纸上的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我走了”。这丫头,字还是像从前一样丑啊,北落拿着那张纸条想道。 夏君衔回到房中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他从床上爬起,走到城堡外平时训练的那片大空地,无比疲惫的躺倒深秋时节冰凉的草地上,习惯性的将手环在脑后,看着天色渐晓。一晚的折腾让他看到很困倦,可是失去至亲之人的悲伤就像一根刺扎在他身上,让他无法入睡。落落抱着一件厚厚的大衣走到夏君衔身边,给他盖上,默默的坐在一旁,没有说话。陈天流去夏君衔房间没见他也走到空地来寻,看到落落陪着夏君衔的背影,轻轻抓了抓头发便回城堡去了。夏君衔和落落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父亲对我一直很冷漠,我有时候都觉得他像是一个陌生的人。我曾设想过当他苍老以后我们终要离别的那天,或许我连眼泪都不会流……可是他就这么走了,被人烧断了心脉生生折磨死了,还有从小一直照顾我的齐伯,也被人烧死了。”夏君衔并没看向身旁的落落,声音十分嘶哑的说着。 “嗯。”落落低声应道。还未真正经历国失去的她不知如何劝慰眼前那个在印象里温润如水,井井有条的少年。她想说很多话,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节哀,别难过了,诸如此类的话只让她觉得虚假和苍白。所以她什么也没说,依旧默默的坐在那里,怔怔的看着面前那片金色的草漠。 “我好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弱小……” “那你要快点振作好好修行才能变强啊。”落落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轻轻舒展了一下久坐的身子。 “终有一天,我会去阿尔斯兰,找到杀我父亲和齐伯的人。我会让他们比我父亲痛苦百倍的死。”夏君衔的声音就像北疆凛冽的狂风一样冰冷刺骨,让落落身子不禁一颤。她忽然觉得,原来她认识的那个夏君衔似乎已经不再了。 九曜,摇光战场,狂怒军大营。 狂怒军副帅赤女辙单膝跪地,听候着来自帝都的旨意。“赤女烈率部奇袭摇光,功勋卓著,现已现行回天枢帝都接受封赏,帝君令其部前往天枢城红枫猎场驻扎,等候封赐!“接旨后赤女辙随即率狂怒军大军前往天枢城的红枫猎场,去那里等候正受封赏的赤女烈。 天枢城,青阳帝宫。 “赤女烈的狂怒军驻扎到了红枫猎场,你去带朱雀军去将这些赤女余孽尽数诛杀。”青阳帝君坐在高大的王座上,看着跪伏的陈之源说。陈之源则只是深深的低着头,沉默着。“嗯?你想抗命?” “臣不敢,只是阿尔斯兰刀兵刚止就向帝国的主力军开刀,这是自断臂膀啊……”陈之源尽量的想着合适的措辞。 “呵呵,阿尔斯兰于我九曜不过是肌肤之痛,那赤女一族才是心腹大患。名为赤女域,实为国中之国,有它的一天,其它各大域主的心就不安分一天,除掉赤女烈和他的赤女域才是固我九曜国基的根本。” “这些臣下明白,只是…...只是臣觉得如此诱杀太过不光明。”陈之源心下一横,说出心中所想。 “哼,你是想说我行事卑鄙吗?”青阳微微一笑说道。 “臣下不敢。” “把你的兵符交给青寒,让他来做完这件事再还给你。”青阳冷冷的道。 红枫猎场是九曜的皇家猎场,深秋的草场是一片无垠的金漠与如同天边的火烧云一般赤红的枫叶林连在一起,是一副极美的画卷。黄昏时分,连连不绝的马车将一缸缸泥封完好的烈酒不停地送到狂怒军大营。“帝君的赏赐,大伙畅快的喝!这可是快把天枢城的酒都搬空了,哈哈哈。”车夫爽朗的说。 晚归的斜阳照在狂怒军的军帐上,渐渐地移走,暗淡,换成清冷的星光。狂怒军的将士们燃起篝火,畅快的灌着烧喉的烈酒,纵声的唱着赤女族的歌曲。天空上星河漫天,银辉倾泻,让他们一时忘记了思乡之苦和别离之痛。狂欢直至午夜,烂醉的士兵们在军帐里鼾声如雷,有的干脆就横七十八的躺在账外的草地上呼呼大睡。清脆的阵阵马蹄声响起,赤女辙感受到大地的轻震,这种感觉他太过熟悉了,这是骑兵冲锋的声音!赤女辙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将醉意打去,“敌袭!!敌袭!!!”上万名身披重甲的朱雀军精锐,就像是肆意吞吃着生命的史前巨兽,从狂怒军的军帐中不停的收割去赤女一族大好儿郎们年轻的生命。朱雀军无愧是九曜的最强武力,他们就是最精密的机器,冷血而精确,近十万狂怒军在醉梦中被屠杀,鲜血渗进泥土里在转年春时的红枫猎场大地上开出一片花海。 第二天,青阳帝君发檄文而告天下,赤女烈滥杀战俘导致鸑鷟军上万袍泽身死,而后不思悔过抗帝君命率部驻扎皇家猎场,犯大忌。现已被陈之源带兵尽数诛灭,念其功勋,封陈之源为新任赤女域主,兼任鸑鷟军,朱雀军统帅。而这个天下震惊的消息并没有传到地处偏远的祈星学院,这里的时光似乎凝固了,静静的独立于世俗之外,时间快速而漫长的过去,转眼又是一年春。 ; 第十二章 千梦之城 谷雨时节的天气有些阴沉,初升太阳隐在苍茫厚重的云幕里,向大地投出道道金色光束,一望无际的新绿里两个少年大汗淋漓的扛着巨大的圆木,像刚从长眠中醒来的幼兽一样奔跑着。咚的一声,高一些的少年将肩扛的圆木丢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脸上的汗水,阳光映在他温柔的眉眼上,在他脸上投射出好看的阴影。“小池你还真是拼啊……我实在不行了,休息会儿。“ “没有你们这么好的天赋,当然要更努力了。”回话的少年头发是有些不健康的枯黄色,脸颊两侧少许的雀斑让人对这个有些腼腆的少年心生好感。小池似乎也跑的累了,将圆木卸下坐到同伴身边。“还在想你父亲?”他看向旁边对着天空发呆的夏君衔问道。 “啊?没…没有,只是累了,在发呆。”夏君衔眼神一黯,撑在地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手指陷进泥土里。 “修行是急不来的,你要注意休息。”小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提醒道。 “嗯,我知道。差不多要吃早饭了,回去吧?” “回去!”小池一个翻身利落的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夏君衔向祈星学院的城堡走去。这两年两人都变得挺拔了许多,他们背负着不同的心事,每天如一日的拼命努力着。 “我说你们两个那么勤快怎么不能帮我搭把手?”夏君衔和小池刚进大厅,就撞见正在布置长桌的凯的抱怨声。两人相视一笑,快步上楼去换了衣物便去厨房帮手。 早饭时。“明天就是大陆星魂师学院会比,大家准备的如何?”林院长十分认真的搅弄着手里的燕麦粥,问道。 “那还用问,祈星学院肯定是冠军啊。”陈天河嘴里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说道。身旁的阿娅看到他说话时飞溅的食物渣,表情嫌恶的向旁边靠了靠,瞪了他一眼说道,“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哦……”陈天河顺从的低下头。其他人看到两人这般,不禁会心一笑。 “这次会比由北落带队,我就不去了。往届只要我们祈星参加的会比,都是全胜的成绩,希望大家捍卫这个荣誉。” “是!”众人应道。 吃过早饭,释空坐从天际舒展着巨大的翅翼迅速飞来,眼神温和的用大脑袋分别蹭了蹭众人,便开始建立空间隧道。在奥古斯汀大陆有四大星魂师学院,九曜学院,埃辛学院,阿尔斯兰学院和祈星学院。前三者都由帝国支持,属于批量培养星魂师的学院,在各学院学生将毕业的时候,都会举行一次会比,一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二是为了开拓学生视野。这一次的星魂师学院会比,由于阿尔斯兰和九曜两年前的战事,所以把地点定在了埃辛帝国临近大荒原的千梦城。不同于阿尔斯兰与九曜帝国的集权,埃辛帝国名为帝国,实则大权掌握在拥有军队的各方诸侯手中,有点像未统一前的苍天北斗联邦的性质。而千梦之城刚好在各方诸侯权力的真空处,这个尴尬的地理位置使得这片城池虽名义上属于埃辛,实则为一个无主之地,这里是拍卖行,冒险家和赏金猎人的天堂,不知来路的稀世珍宝在这里被放到明面上拍卖,各方豪强的名字公然的出现在赏金榜上被明码标价着。这里充满着无数一夜成名,一夕暴富的传说,也埋葬着不知来自何方而客死他乡的累累白骨。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泽的巨大城郭在众人视野里出现,陈天河长伸了一个懒腰,兴奋的抓了抓头发。 众人入城后找了间客栈住下,北落向众人吩咐了声外出闲逛时要多加小心,便去忙着和其它学院负责人商议明天会比的事情了。凯和天流好奇的去向了赏金猎人公会,而阿娅和陈天河则去过二人世界了,剩下的夏君衔,落落和小池漫无目的的走在两侧种满紫荆花的街道上。“你怎么了?”夏君衔看着从入城来一直面色沉重的小池问道。 “没什么……这里是我的家乡。”小池远望着城东边的方向说道。 “你家在这?那你不早说接待我们一下,不够意思了啊!”落落笑着说。 “我和我家的关系不太好……你们知道我的命星……”小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道。 “你的命星可是紫微星啊,那是被尊为帝星的堂堂神族之主的命星。再说,你不是还有我们大家嘛!”落落发现说错了话,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小池的肩膀安慰道。 “嗯……”小池看向落落,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要回家看看吗?”夏君衔问道。 “不回去了,我妈妈是父亲的二房,命薄死的早,我大娘和家里人对我都不待见,回去也没意思。”小池勉强的笑了笑。 夏君衔看着这个与自己有些相像的瘦削少年,想到了自己故去的父亲还有早亡的母亲,表情有些僵硬。“哎哎哎!那边有家裁缝店,走走走,去看看!”落落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兴奋,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三人走进一家装修十分精致的裁缝铺子,落落一眼就看到了陈列在奢侈的镶金水晶柜里的一件水蓝色长裙,她见到如此美丽的裙子,一下子被迷的走不动了。“老板,这个怎么卖?”落落向站在旁边身形有些臃肿的中年胖子问道。 胖子老板看了一眼三人的打扮,不屑的撇撇嘴,“不卖!” “啊?你把它放在这里不就是卖的吗?”落落有些奇怪。 “这件天女袖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是海龙筋作骨,冰蚕丝为料,用极深海底的蓝藻染成的,长年无垢不腐,是我花了极高的价钱从阿尔斯兰找大匠师定做的本店的门面!”中年胖子态度傲慢的说道。 “你只是觉得我买不起咯?”落落对于这种势利之人在还在家时不知见了多少,早已心知肚明。 “小姑娘我们店里还有很多类似这件天女袖的长裙,颜色外观看起来差不了太多,你有没有兴趣看看?”中年胖子有些不耐。 “你先开个价钱?”落落对这胖子轻慢的表情已经有些窝火。 “一万金株!”中年胖子傲然说道,他期待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听到这个天价后的表情。 “在哪里付钱?”落落的表情并未有变化,钱对于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概念,她也并不清楚一万金株是个多么高的吓人的价格。 “海龙筋和冰蚕丝虽是珍稀的料子,不过一万金株这个价格恐怕有些欺人了吧贾老板?”一个年轻人一身白衣走进门来,刚好听见贾老板那个夸张的报价。 “织北少家主,你怎么突然光临我这小店了!”贾胖子看着进门的年轻人,丢下正准备交钱的落落,笑靥如花的迎了上去,那表情活像一只饿极了的家犬。落落看到表情转换的如此迅速的贾胖子,轻蔑的蹙了蹙鼻子。 “过几日是家母生日,来寻件衣裳做礼物。”织北少家主对贾胖子点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落落,“这位姑娘是刚来千梦城吧,我是织北家织北昊明。” “啊?哦,我刚到这里。”落落对这个突然对自己搭讪的织北昊明有些莫名其妙,“哎我说胖子!你的裙子还卖不卖!”落落有些失去耐心了。 “呃……”贾胖子看了眼织北昊明,见他点了点头,便道:“看在织北少家主的面子上,六千金株!少一分不卖。” “成交!”见落落如此爽快的付了钱,贾胖子有些后悔识错了人,对落落的态度立马热络的许多,将那件天女袖精心包裹后交给了她。 “姑娘你初来千梦,我带你四处逛逛可好?” “不用了,我和我朋友一起。不过还是多谢你帮我打价了!”落落对这个缠着自己的织北昊明并不感冒,礼貌的感谢了一声便要离去。 “朋友?嗯?!是你。”原来织北昊明只是恰巧路过此地,在门外被落落的美貌吸引便寻了个为母亲买礼物的借口进门打算搭讪,并未注意到她身边的两人。 “大哥,好久不见了。”小池对着织北昊明,笑的有些牵强。 “你这个废物当初不是摔门而去说总有一天会让我们后悔吗?怎么又回来了?” ; 十三章 激战开始! “我和祈星学院的同学们来参加会比。”小池似乎对织北昊明有些惧怕,声音低微的喏喏道。 “祈星学院!?”织北昊明对小池提到这个传说中最好的星魂师学院有些意外,几年前这个不堪受辱的少年愤怒离家,不想竟有如此际遇。“祈星学院会要你这种废物命星?”他有些不想相信。 “你这个人怎么像个街妇一样泼野,小池就是祈星学院的,我是他同学。”夏君衔走上前身子轻侧将小池挡在身后,对织北昊明说。落落也移步到小池身边,小池抬头看着为他出头的两人,眼神有些复杂。 “就算是祈星学院瞎了眼要了他,凭他这颗废星又能如何呢?还有,在这千梦之城还没有人敢出言侮辱我织北昊明。”织北昊明似乎恢复了冷静,盯着对他出言不逊的夏君衔,眼里充满了狠厉,不知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明明是你先说小池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耻!”落落皱眉道。 看到自己心仪的陌生少女对自己心生厌恶,织北昊明眼中的厉色更甚,“好,好!我们会比见!希望你们平安离开这千梦城!”他摔下一句威胁,拂袖离去。 “会比?他也是星魂师?”落落看着织北昊明离去的方向,有些意外的问向小池。 “嗯,大哥是埃辛学院重点培养的学生,天赋很高。”小池对刚才的事感到有些尴尬,不敢看向落落和夏君衔的眼睛。 “小姑娘,我们这千梦城因为没人管束,一向是三大家协同治理,这织北家可是三大家中实力最强的一家,你们得罪了这少家主,这些日子在千梦城可要千万小心啊。”贾胖子看着织北昊明已经走远,走到三人身前小心的说道。 “嗯,多谢!”落落对贾胖子轻轻抱拳道,这虚荣的胖子势利归势利,心眼倒是不坏,落落对他的厌恶顿时减轻了许多。 星魂师学院会比之日。千梦之城虽是无主之城,但埃辛学院毕竟是东道主,所以会比由其一手操办。千梦之城三大家中的织北家特意腾出一片行府,赞助给埃辛学院供其使用,这里便是那会比之地。会比规则是一对一循环制,两两学院分别依次进行比试,各出三名学生,最后按照总成绩对学院进行排名。抽签结果第一场九曜对阿尔斯兰,埃辛对祈星。“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啊……”落落看着第一场对战埃辛学院这个抽签结果,不禁自语道。 织北家腾出的行府中央有一片偌大的广场,在这里用石灰画出整齐的方线,方线内就是比赛的地点,比赛的规则很粗暴,可以使用魂兵,但是不能下杀手。来自阿尔斯兰的治疗系魔法师也等候在场边,随时准备应对着突发的状况。埃辛学院第一个出场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深红色的短发,他的面色并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显得十分漠然。“第一场我来吧。”身穿着灰色绣有折翼风信鸟校服的陈天流对着北落说道,见北落点点头,便迈步走向场中。 “祈星学院,陈天流。”他对着矮小少年礼貌的轻轻躬身说道。 “落尘。”那个矮小少年说完自己的名字,手中暗黄色的星辉闪烁,一把短刀幻化而出,没有再多余的啰嗦,落尘双脚用力蹬地,身体向炮弹一样向陈天流杀去。“谪星!”在陈天流低声呼唤中,谪星剑从他手中飞出,他侧身横剑当下落尘飞来的短刀。“【两仪星】,乱象!”陈天流声音刚落,落尘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诡异的扭曲,地面与周围的房梁用一种怪异的姿态交接在一起,纠缠着,旋转着,让他晕眩难忍,心生呕意。这时陈天流长剑横扫而来,在他还分不清这剑准确的来路之时,长剑已经轻轻落在他的脖颈上,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凉感,落尘却没有认输,而是轻轻一笑,沉声道:“【千尘星】,黄沙之漠。”陈天流瞬间觉得自己手中的谪星剑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时无法拔出,他定睛看去,那落尘的身体竟然开始沙化,那些流沙顺着他的长剑迅速蔓延,缠绕向他的手臂,让他一时无法动弹。“你输了。”眼前弥漫的黄沙中映出落尘的脸庞,对陈天流说道。“是吗?”陈天流一声反问,未被黄沙缠住的左手高高举起,“【两仪星】,天引!”随着他的声音场中迅速出现一个无形的域,周遭的空气浮现肉眼可见的剧烈波动,落尘只觉自己化成流沙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拉扯着脱离了地面,向高空掠去。“是你输了。”陈天流看着空中那团不停挣动试图挣脱的沙群,左手一挥,那些沙子重重的砸在地面上,片刻后黄沙隐去,受了些轻伤的落尘出现在场中。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起,对着陈天流点了点头,扭头回到自己学院的队伍中。 “第一场,祈星学院胜!”裁判宣布结果。 “刚刚那就是天引吗……就算是我对上这一招也没有办法。”陈天河回忆着刚才的战斗,看向身旁的凯和夏君衔,两人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是这一招的对手。 “第二场你们打算谁去?”北落扭头问向众人。 “我来吧!”阿娅说道。 阿娅的对手同样是一个少女,她的身材如落落一般高挑,黑纱掩面看不清面容。阿娅召唤出长剑,直接开启了“无双”,金色的星辉在她身上闪动着,就像走入凡间的女战神。陈天流看着英姿飒爽的阿娅,一脸痴迷。“祈星学院,阿娅。”阿娅身上的金色铠甲闪耀着,气势逼人。 “埃辛学院,曼青。”在对手介绍完,阿娅耍了个漂亮的剑花,挥剑如倾盆骤雨迅疾而暴躁的向曼青攻去。可她这蓄势十足的剑却重重的劈在了空气里,一时没站稳的阿娅向前踉跄两步,显得有些狼狈。 “嗯?居然是这颗命星……阿娅这场恐怕难了。”北落看着凭空消失的曼青表情惊愕的说道,还不及陈天河发问是何命星,曼青的话便代替了北落的回答,“【七杀星】,无痕!”阿娅闻声警惕的持剑四顾,却丝毫不见对手的踪迹,只得有些迷茫的不停转着圈,防备着曼青随时可能的出手。“阿娅小心后面!”陈天河由于太过紧张一时忘记了规则,惊声提醒,阿娅随着他的声音极速回身,却是为时已晚,从虚空中现形的曼青一掌打在她胸口将她重重的击倒在地,随即一个凌厉的下劈向倒地的阿娅劈去。阿娅仓促间滚动身体勉强躲过这一击,迅速翻身站起,正欲反击却发现那曼青又不见了踪影。“喂!你敢不敢光明正大出来一战!”阿娅怒声道。“呵呵……在战场上你也要和敌人谈光明吗?就算光明一战,你又如何是我的对手呢?【七杀星】,九幽之力!”曼青从虚空中走出,黑色的雾气在她身体上燃烧着,看起来十分妖异。她唤出自己的长剑,和阿娅战成一团,金色与黑色的光影在场间极速的碰撞着,长剑叮叮当当交击出阵阵火星。阿娅只觉自己似乎是在和一只蛮荒巨兽比试着蛮力,长剑狂暴的碰撞中,巨力震的她双手发麻。嘭!阿娅一时分神,手中的长剑被曼青击飞,那曼青趁势一跃,长剑遥指阿娅咽喉。“我输了。”阿娅强忍着想哭的委屈,回到队伍里。 “那七杀命星对破军星天生克制,输了不丢人。”北落拍拍阿娅的头发,安慰道。 阿娅咬着嘴唇低头说道,“对不起。” “好啦,下一场我上,赢回来便是。”陈天河轻轻搂了搂阿娅的肩膀。 “第三场,埃辛学院胜!” 三十年未参加,这各大学院的学生现在都这么强了吗……北落看着失落的阿娅,回忆着刚刚发生的战斗,心想道。埃辛学院最后压轴出场的正是那与夏君衔等人起过冲突的织北昊明,毫无意外,最后出场的一个一定是队伍里最强的。 “北落老师……”小池忽然说道。 “嗯?”北落对于一向沉默寡言的小池此时出声有些意外。 “这一战,我上吧。”小池的语气里没有请求,只是淡淡的陈述,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北落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场中的织北昊明,又看了看小池炽热的双瞳,点点头说道,“加油。” ; 第十四章 但若紫微残星在 小池正欲走进场中,落落忽然叫住他,青绿色的长剑从她手中幻化而出,“用我的剑吧。”小池这才想起,自己连魂兵都没有。夏君衔也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落落的肩膀,召唤出赤红色的长剑说道:“还是用我的君焰吧,小池应该会顺手一点。”落落看向夏君衔,顺从的点点头,给小池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小池看着落落对夏君衔的样子,眼里迅速闪过一丝众人,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妒色,他默默点点头,接过夏君衔递来的君焰剑。 “参加个比试连魂兵都要借的吗,你在祈星学院都学了什么?果然废物就是废物,就算是祈星学院也培养不了的废物。”织北昊明轻蔑的对小池说道,引起场边观战的埃辛众人一阵哄笑。小池敢于向他挑战这个举动让织北昊明很窝火,他并未按照规矩等双方自我介绍一番,直接召唤出自己的魂兵出手了。 “长枪!”陈天河看着织北昊明手中那件稀罕的魂兵眼神一亮。只见织北昊明手中那杆通体漆黑不知材质的长枪犹若游龙,灵动无比,枪尖攒动似暴雨打梨花一般狂暴却不失美感,让场间众人不禁叫好,也兀自对小池的处境有些担心起来。小池有些吃力的接住织北昊明暴雨般的攻势,被逼在擂台一角忙于招架而无法移动,亦无法反击,那架势活像一个被狼逼到角落里的小兔子,奋力的挣扎着。只是那少年虽处境艰难,双眼却越来越亮,那种执拗,愤怒,不甘的神色让祈星学院的诸人不禁表情一窒,仿佛又看到四年前那个步履蹒跚的倔强少年。 “哈哈哈,当年你娘不过是个陪嫁丫头,仗着美貌勾引我爹生下你这个贱种,气的我娘到如今咳疾未愈!你娘那贱人活着时候欠下的债,今天就让你还回来!”织北昊明气势愈来愈盛,纵声大笑,怒声骂道。听着场边随着织北昊明的话响起的低低的碎语,疲于顽抗的小池面色赤红,幼时娘亲温柔的模样和被大娘刁难时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瘦弱背影,娘亲死时念念不舍的轻抚他头发的手和父亲冷漠的眼神,所有关于那个家的悲伤记忆不停的涌向他的脑海。“你住嘴!”小池一声怒吼,眼里泛起慑人的紫气,君焰剑似乎感应到了持剑之人的愤怒,亮起道道赤芒,当!小池轮动长剑,居然将一直狂攻的织北昊明劈的向后大退几步。“你住嘴!”小池怒吼着,双手持剑,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狂躁无章法的向织北昊明挥剑怒劈,织北昊明长枪一振,与他战在一起。“我就让你看看,你与我之间相差有多远!【神宫】星,惊龙舞!”青光亮起,织北昊明手中的长枪竟然发出阵阵龙啸之音,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那本来横抡的长枪突然诡异的向下弯曲,从斜上方狠狠地刺入小池的左肩,霎时鲜血飞溅! “北落老师!”夏君衔等人不禁惊呼,想要冲上场阻止这场战斗。北落挥手将他们拦下,“再等等吧,就这样让他认输,这个心结会毁了他的。”北落眉头紧皱,看着场中的激战。 小池左肩吃痛,怒意更盛,双瞳紫光闪烁,他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双脚横蹬,身子斜斜飞出,长剑向织北昊明双腿刺去。织北昊明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纵身跃起躲过小池的攻势,随即从空中长枪如同九天飞龙临尘一般灵动轻盈的在小池腿上,胸膛上,手臂上留下道道见血却不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口,他似乎有心在折磨这个执拗少年。“小池,我们认输吧!”看着场中浴血,面色苍白的少年,陈天河不禁向他喊道。认输?要我认输?要我向这个家伙认输吗?呵呵,就算死在台上,这句话我也说不出口吧。小池看着自己身上不停流出的鲜血,感觉头有些晕。那织北昊明趁他分神之时举枪刺向他持剑的右手,小池右手吃痛,长剑飞出,织北昊明迅速上前,左手一把扼住他的喉咙,单手将他举了起来。“快说你输了,说你输了!废物!”织北昊明的眼神充满戾气,从小母亲就不停的告诉他二娘和他孩子有多么恶毒,如何害母亲,所以在织北昊明心中早已恨透了小池。小池在空中双脚不停地蹬动着,面色因为窒息而呈现出淡淡的青黑色,眼睛痛苦的闭着皱出深深的褶子,“我本潇潇林中雀,奈何烽火烧家围。跻身戎马十四年,为平殇歌碎星轨。穷极一生功业毕,终别苍天北斗故。但若紫微残星在,哪家乱星敢争辉?”小池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深沉的低语,那声音似是从亘古沧桑里悠悠传来,薄暮晨钟,隆隆作响。“但若紫微残星在,哪家乱星敢争辉……”小池不禁有些艰难的将这句话默默念出。 “认输就要大声点,我听不见!”织北昊明见小池双唇轻微阖动却不知在念叨些什么,掐着他喉咙的手更加用力了。此时,小池双眼猛然睁开,一道刺目的紫光自他双瞳喷薄而出,让场间众人不禁轻捂双眼。腾腾紫气从小池的身体弥漫开来,他缓缓出手抓住织北昊明扼住他喉咙的手,用力一扭,织北昊明只觉手臂传来一股巨力,强烈的痛楚让他不禁松手,小池落地飞起一脚重重将他踹飞出数米之远,随即小池形如鬼魅,地面留下一道残影,下个瞬间在还在空中飞着的织北昊明身后出现,一记凌厉的下劈腿劈在其胸口,那织北昊明就像一枚炮弹一般狠狠的被小池砸在地面上。场中寂静,众人有些呆滞的看着瘫软在深坑中失去意识的织北昊明,久久没有从这剧烈的反转中醒来。“是我赢了吧?”他扭头问向场边的裁判。 “啊……啊!这一场祈星学院胜!综合三场,祈星学院胜埃辛学院!”裁判听到小池的声音回过神来,朗声道。听到裁判宣布完结果,小池安心的一笑,身体一晃,重重向后倒去,在他摔倒在地之前北落将他接住,将他轻轻抱起,“走吧,我们回去。”他对众人说道。陈天河耀武扬威的对着昏迷不醒的织北昊明挥了挥拳,也不顾埃辛众人瞪视他的目光,嘻嘻哈哈的向外走去,那架势似乎比他自己赢了比试还要开心。 夜凉如水,银辉乍泄,月华姣姣,天地清明。客栈小小的客房里吃过晚饭的众人正围在一身伤痕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池床前。“想不到平日里笑嘻嘻有点害羞的小池背负着这么多心事。”凯看着这个平日与自己最要好的瘦弱少年,有些怜惜的说道。这时小池苍白的脸上眉头轻动,慢慢张开眼睛,他的头好似要裂开一般疼痛难忍,有些艰难的坐起身,对着大家笑了笑,“你们都在呢。”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落落忙倒了杯水给他,小池接过水,轻轻道了声谢。正在众人寒暄之际,去和其它学院负责人议事的北落回来了,他看到小池醒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见他一切如常便放下心来,说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一个?” “当然是好消息!”阿娅说道。 “好消息是我们下一场的对手九曜学院弃赛了,也就是说我们不战而胜了。” “啊?为什么?”众人不解。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坏消息了,阿尔斯兰的学生在比试中出手太重,导致九曜那唯一三个拿得出手的学生伤重不起才选择了弃赛。而阿尔斯兰就是我们下一场的对手。”说完北落看向众人的眼里带了一丝凝重。 ; 第十五章 强悍的敌手 次日清晨。初升的晨阳照破氤氲的水汽,落落穿着那件刚买来的天女袖,水蓝色的长裙随着微风轻舞,她走到夏君衔屋门口,轻轻敲开他的房门,早上露水粘在她的睫毛和脸颊上,在阳光下让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像是误入凡间的谪仙女一般。夏君衔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熟悉,似乎从哪里见过,可是却怎么也记不起,不禁傻傻的杵在那里,动也不动。“你这呆子,看傻了?是不是很美?”落落看到夏君衔那副傻样,吃吃的笑着。 “啊……嗯,你好美。”夏君衔的话脱口而出,而后才发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落落也没料到夏君衔会这么直接的称赞她,不禁俏脸一红,微微把脸转向一旁说道,“今天我们轮空,要不要去看看阿尔斯兰和埃辛的比试?” “啊?那大家呢?” “哎呀我和阿娅说过了,我们先去,走走走。”落落心里暗骂了一声夏君衔这人好木的脑袋,不由分说便上前拽着他的胳膊向外走去。两人随便在街边找了一家早点铺子吃过,便并肩前往织北家那栋行府。因为他们来的过早,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两人找了个视野还算不错的台阶一屁股坐下,落落托着腮指着门口说道:“来了来了,那几个就是阿尔斯兰的人,我们的对手。”随着她的话声,阿尔斯兰一行人在领队老师带领下走入广场,只见那四个学生中一个断臂少年笑容和煦的走在前方,年纪看起来比夏君衔和落落都要轻一些,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在他身后是一个如铁塔般移动的巨汉,身高极尽九尺,身背一把大的有些夸张的巨斧,薄薄的衣衫似乎要被他爆炸般虬起的肌肉撑裂,一旁还有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和一个面容阴鸷的瘦削少年。“这群人看起来好奇怪……”看着颇具特色的阿尔斯兰一行人夏君衔面色凝重的说道。 “嗯,且看他们本领如何,听北落老师说这几个家伙手段很厉害,九曜的那三个学生被他们打的都下不来床了。”落落依旧托着腮,满不在乎的说,眼睛的余光偷偷瞥向一旁的夏君衔,看着他在阳光下精致的侧脸,心生甜意。过不一会儿,陈天河等人也来到场中,北落因为小池伤重卧床需要人陪,所以留在了客栈里。几人打了个招呼,一起坐在顿时显得有些拥挤的台阶上,等不多时,场中比赛开始。 第一场埃辛学院依然派出的是陈天流昨天的对手,落尘第一个出场。而阿尔斯兰派出那个美艳的少女出战。“阿尔斯兰学院,阿莉丝,还望小兄弟手下留情哦。”那少女轻笑一声,眼里秋波暗涌,一脸媚态。 “哼,你看什么看!”阿娅看着定定盯着场中两人的陈天河,气恼的拍了他后脑一巴掌。“哎哟!我这不是看比赛嘛……”陈天河自知理亏,揉着头支支吾吾的说。场中战斗开始!落尘似也听闻过对手的强悍,战斗一开始便一声低喝,施展出那黄沙之漠,黄沙如同条条小蛇一般蜿蜒爬动,迅速缠绕向阿莉丝,将其裹挟其中。却见那阿莉丝虽身陷囹圄却不慌不忙,站在那里笑的花枝乱颤,“小兄弟出手可真重,都把人家弄疼了……可是啊,还是太弱了一点!”少女忽然话锋一转,收起那副媚脸,眼神转冷,擂台地上升起腾腾赤红色火焰,烈焰随风而长,缠绕在黄沙之上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剧烈的焚烧着。 “停!我们认输,我们认输!”埃辛学院那领队的老师知道眼前之人的狠厉,唯恐吃一个像昨天九曜学院一般的暗亏。 “哼,这么快就认输了,真是没意思。”阿莉丝有些烦躁的耸了耸鼻子,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那火迅速消失无踪。落尘出现在场中,身上带着些许伤痕,剧烈的喘息着,他紧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美艳少女,问道:“你刚才那是什么星力?” “你这般弱者也配知道我的星力?”阿莉丝轻轻瞥了一眼落尘,眼里带着轻蔑,“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告诉你我的命星是炽焰星!”少女的声音从她离去的背影中传来。 “喂,君衔,她是炽焰星啊……”落落杵了杵一旁的夏君衔,却见夏君衔眉头深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诶诶,别发呆了你,那女的命星和你一样。”落天河伸出手在夏君衔眼前晃了晃,说道。 “我看见了。只是……” “只是什么?” “你们不觉得她那火焰,和我的有些不一样吗?”夏君衔依旧眉头紧锁,有些迟疑的说。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我记得君衔的火是橙红色而不是那女的那种深红色……”阿娅回忆着刚才场中的场景,说道。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刚刚都没有念出命星的名字,那火就突然冒出来了……”夏君衔接着说道。 “或许是有什么秘法吧,明天要小心了。”凯的眼神有些凝重。 “如果明天对上她,让我来吧。”夏君衔的话语里透着少年应有的自信。 说话间场中第二场比试开始,曼青对那个巨汉。“埃辛学院,曼青。”曼青黑色面纱下,清脆的声音传出。“修。”那巨汉声音极粗,简洁的介绍完,便将背后那柄骇人的巨斧拔出。“【七杀星】,无痕!”曼青也不废话,身形隐入虚空,消失无踪。那巨兽一般的修眯着眼睛杵在那里,丝毫不动,静静等待这曼青的偷袭,这时他身后曼青的身形浮现,长剑犹若惊鸿向修的后背刺去。正当众人眼看曼青得手之际,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只见那修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猛地后折,用十分诡异的角度紧紧抓住了曼青刺来的长剑,这看起来有些笨重的修居然有如此迅捷的身手和让人惊叹的柔韧性,而他那只握住剑锋的大手似乎是金石铸成,那削金断石的长剑并未削断他的手指,仅有淡淡血迹从指缝流出。那被擒住的长剑发出阵阵哀鸣,无论曼青如何发力也不能挣脱,这时那修另一只手轮动巨斧向后砍去,带起一阵风啸,速度过快,场间之人竟一时忘记了阻止,阿娅等人不禁吓得捂住了眼睛。“修!”场边突然传来一声清喝,那巨斧应声而止,曼青劫后余生的睁开眼睛,看着阳光下泛着阵阵寒光的斧刃和风中那几缕被斩断的秀发,对那个出声阻止修的断臂少年微微躬身谢过,便转身离去。 “第二场阿尔斯兰学院胜,综合结果,阿尔斯兰胜埃辛学院!”裁判宣布道。 落落和阿娅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微耸的胸脯,“可吓死我了,还好停住了。这结束的也太快了,那曼青还没来得及施展九幽之力呢,就败了。”阿娅说道。 “那巨斧是用足了力抡出的,居然可以如此轻松的收住。”陈天河搓了搓手中的汗水,他自问自己是没这个能耐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那断臂少年……”凯说。 “嗯,那个叫修的听到那断臂少年的话立马住手了,看来那少年是他们中最强的那个。”夏君衔双手撑在台阶上,看着阿尔斯兰一行离去的方向说道。 “明天我来对这个修吧,我倒要看看他的斧子能不能招架的住我的剑。”凯沉吟片刻,决定道。说话间,广场已经人群散尽,只剩下空落落的祈星学院诸人,几人又商议了一阵对敌之策,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也随着人流并肩离去,阳光在地上投出几人长长短短的身影,清风扬起尘埃。 ; 第十六章 天空将你点燃! 夜华如水,月光如练。 夏君衔洗过澡后擦干头发上凝结的水珠,双手环在脑后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是梦,夏君衔来到一处巨城之前,高耸入云的城垣在阳光下泛起好看的古铜色泽,高大的城门就像洪荒巨兽的嘴巴,不停吞吐着泛大陆川流不息的人流和物资。夏君衔眯起眼睛迎着阳光看向城门,城门上写着三个大字,埃蓝通。埃蓝通?这里便是阿尔斯兰的王都了吗?可是我明明在埃辛学院会比啊……大家都去哪了?夏君衔有些迷惑,缓步走入城中,埃蓝通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城池,最高处的王宫可以俯瞰这片城郭。王宫旁有一座塔,通体漆黑,被光芒映照呈现出生沥青一般晶莹色泽。“君衔…君衔……”什么声音?好熟悉……夏君衔不知为何耳边响起一个有些嘶哑的苍老男音,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听那声音的方向似是从那塔中传来。夏君衔便循着声音一路走到那座黑塔之前。站在那直插云霄的黑塔前,看着黑漆漆不知前路的入口,夏君衔有些犹豫。“君衔……君衔……”这时那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似乎带着些许急促,夏君衔稍作迟疑,迈步走入塔中。进入塔的内部,气温骤然降了许多,让夏君衔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举目望去,一条黑色晶石砌成的旋梯围绕这一个石柱回旋而上,那石柱里红色,青色,蓝色,橙黄色各色光辉在其中翻涌着,不停冲撞向着那石柱透明色泽的石壁,似乎想要脱困而出。塔有许多层,每层都有一座晶石桥连接着旋梯,夏君衔抬头看了看那极高的穹顶,顺着旋梯向上走去。不知走了多久,那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他驻足四望,见这一层有一铁栅栏,栅栏后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何物,而那声音似乎就是从栅栏之后传出的。夏君衔壮着胆子跨过晶石桥走到栏边,只见其中一只遍体伤痕被折磨的甚是凄惨的异兽被两条白色铁链锁着四足,那异兽的血不停的顺着白色铁链被抽向其身后一个闭目盘坐的老者,在老者面前化成薄薄的血舞,被他缓缓吸入体内。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这异兽便是传说中的麒麟吗?夏君衔正想时,那异兽似有所感,硕大的头颅迟缓的抬起,正看到站在栏外的夏君衔,那双眼睛滞了一下,有些迷惑,他鼻子轻轻嗅了嗅,过了片刻那异兽的眼神里竟充满了人性化的悲伤和怜爱。这眼神好熟悉……夏君衔不知为何,与那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异兽对视一眼后竟感到无比的伤感和愤怒。这时,那在其身后吸吮异兽之血的闭目老者忽然睁开双目,苍老的眼眸看向站在栏外的夏君衔,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一声冷哼,夏君衔只觉咽喉被不知名的力量紧紧扼住,一时无法呼吸,他拼命的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那力量的桎梏。吼!那本来瘫坐在地的异兽不知从哪里来到力量,竟猛地站起,冲那老者一声怒啸,正欲前扑,可那锁链上几道红色电芒传来,异兽顿时痛苦的倒地,浑身痉挛的抽搐不已。 “啊!”夏君衔一声惊叫从梦中醒来,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衫和被褥。“是梦吗……”他踩着鞋子走到窗边,打开窗春天清晨的凉风袭来,让他觉得有些寒意,瞬间清醒了许多。“或许最近太累了吧。”他长长伸了个懒腰,只觉睡意全无,于是换下干净的衣服向客栈院中走去。夏君衔走至院中,看到一身上裹着些许绷带的少年,正倒立在那场中,不停的伏地挺起,锻炼着身体。 “喂……你身体的伤还没好,先别这样折腾啊。”夏君衔看到昨日还伤重卧床的小池今天这般,吓了一跳赶紧跑到他身边说道。 小池闻声翻身站定,摸了摸头上的汗水,说道:“好久没躺这么久了,再躺下去我要疯了。” “身体怎么样?” “已经完全好了,不打紧。”小池冲他笑了笑,轻轻晃了晃手臂,做了个有力的动作。 不知为何,夏君衔看着眼前那熟悉的少年,感觉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不见了那有些卑懦的腼腆情绪,反而是一股凌厉的气息,让夏君衔不禁一窒。“好了就好,没想到你的实力那么强,你那天……” “那天是机缘巧合下和我的命星有了联接,并不是每次都如此幸运,还是要努力啊……”两人看了看天已大亮,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便去叫众人起床。 祈星学院诸人吃过早饭,便一同来到织北家的那栋行府。阿尔斯兰的几人倒是早早的便等在了那里,裁判和双方负责的老师见人已到全,不刻便开始了比赛。 阿尔斯兰学院对祈星学院第一场,夏君衔对阿莉丝。 今天的阿莉丝一身红裙,画了淡淡的妆,让她看起来成熟了许多,美艳的面容更显魅惑之意,她看着夏君衔,眼里情绪万千,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似是初见情郎的青涩少女,又像新婚燕尔的新娘见到归家夫君,总之,不像正经比试星魂的。 “祈星学院,夏君衔,请赐教。”夏君衔少年心绪有些遭不住那锋芒毕露的阿莉丝,他将目光瞥向别处,向阿莉丝拱手道。 “我是阿莉丝。”阿莉丝声音酥软的说道。 “我看过你昨天的比赛,知你不是如此这般的人,还望姑娘别惺惺作态好好比赛。”夏君衔正色道。 阿莉丝听了夏君衔不甚礼貌的话神色一窒,顿觉无趣,收起了自己的媚脸,面容清冷的说道,“来吧。”只见那阿莉丝言罢也不召唤魂兵,两手一挥一道赤红色的火练便向夏君衔袭来,那瞬间凝出的火练竟是声势不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炽焰星】,君王之焰!”夏君衔见那火练避无可避,不及召唤魂兵,一声低喝,双手橙红色星芒闪耀,在其身前凝出一道火幕。赤红色火练与橙黄色的火幕瞬间相撞,掀起一股热浪,让场边观战的诸人顿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这时,天空飘来洋洋洒洒的白絮,扬花时节,柳絮飞满天。那飞来的漫天柳絮被火焰瞬间燃成灰烬簌簌落下,在场中洒成点点黑斑,散着有些刺鼻的气味。 “哦?这么巧居然遇到正主了。”阿莉丝忽然玩味一笑,说道。 “你说什么?”夏君衔不解。 “没什么,就让我看看你这炽焰之火和我这炽焰之火,哪个烧的更旺吧!”阿莉丝说完,赤红色的火焰在她双手熊熊燃起,她双脚用力一蹬,与夏君衔近身肉搏在一起。夏君衔刚要召唤君焰剑,那阿莉丝便袭到了近前,只得仓促应战。两人拳掌相接间,道道火光不时洒出,场面甚是好看。阿莉丝就像个顽皮的纵火少女,眼里闪着兴奋的色彩,愈战愈勇。而夏君衔岿然不动,对阿莉丝的攻势一一化解,一时之间两人打的难解难分。 “炽焰星的火也不过如此!”阿莉丝似乎玩够了,用力一掌与夏君衔相对,随即利落的翻身后退。她嘴唇不停的轻微阖动,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只见随着她的碎碎之念,她双手的火焰越燃越盛,那火中竟隐隐传出清亮的凤鸣之声。 炽焰星的火也不过如此?你自己不也是炽焰星吗……夏君衔被阿莉丝的话弄得有些糊涂,心想道。片刻看到阿莉丝那蓄势浩大的招式,夏君衔面色一凝,“君焰,出来吧。”他轻声将君焰剑召唤而出,赤红色的君焰长剑在主人手中发出一阵欢鸣,不时那君焰剑似是感受到了这前方之人火势的汹涌,道道赤芒闪烁着,充满了战意。“【炽焰星】,焚寂之火。”夏君衔神色郑重的低语道,就像是呼唤一个久别的老友。随着他的话音,他的火焰竟变成了青蓝色,那恐怖的高温让场边观战的人不禁后退了几步。 “哦?原来你也是个借来的冒牌货。”阿莉丝的神色很惊讶,她的话声音很低,在火焰狂燃的声音压制下,只有面前不远的夏君衔听到。 冒牌货?我也是?阿莉丝的话弄的夏君衔有些莫名其妙,一定是她的诛心之言,想惹我分神,夏君衔想明后便将那话抛在脑后,继续蓄势。两边的火越烧越旺,君焰剑剑锋的清鸣与阿莉丝火中的凤吟之声交织着,扬花漫天,蔚蓝的苍穹云幕下那浑身浴火的美艳少女和英俊少年凝目相对,决战一触即发! ; 第十七章 绝境 空中飞舞的柳絮被烈焰点燃,灰白色的余烬随风摇落,那些灰烬飘到夏君衔和阿莉丝的头发和眼睫上,颇有一种风雪夜归人的感觉。夏君衔一声怒吼,身子高高跃起,双手持剑向阿莉丝刺去,那股青蓝色火芒直插天际,剑锋带着无边热气向阿莉丝摧伐而去。阿莉丝双手合拢,那只浴火凤凰似有灵之体一般一声清啼,迎向刺来的剑锋振翅飞起。此时天空的云幕愈来愈厚重,不多时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那雨水落在燃烧的火舌上蒸出腾腾雾气,场间空气氤氲。 此时火凰与君焰剑的剑芒相遇,只见阿莉丝双手中的赤红烈焰不断涌向她凝出的那只火凤凰,火凤凰随风而长,竟隐隐有压制之势。夏君衔只得由攻转守,双手紧握着君焰剑却被那不断强势的火凤凰推着不停后腿,他的脚深深陷进泥土里,脚跟在身后推出一个小土堆。要输了吗,夏君衔只觉得强烈的酸痛感不停从他手臂传来,一股难闻的烧灼气味弥漫在他鼻翼之间。他眼睛余光瞥到祈星学院众人正关切的看着场中,那些期待又担忧的眼神让他颓意顿消,他紧咬着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推剑向前,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本以为已经稳稳压制即将得胜的阿莉丝没想到夏君衔竟如此顽强,看着他那执拗的眼神,不知怎得让她有些恼怒,“螳臂当车!”她一声怒喝,眉心亮起一道红光,只见她手中的火势大涨,可片刻之后不知发生了何事,那阿莉丝手中的火势在达到极盛之点时骤然熄灭,她口吐一口鲜血大步后退,似是过力而遭到了反噬。反观原本奋力相抗的夏君衔忽然觉得压制自己的火凤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没有了后劲,他的君焰剑似泼入浮冰的沸水将那火凤凰瞬间一劈两半,可由于夏君衔用力过猛,那剑锋劈碎火凤凰后去势已成,一时无法收回,直直的向那已然失去防备的阿莉丝面门劈去。阿莉丝看向那劈面而来的锋芒,眼中悲伤,绝望,恐惧,惊惶诸多情绪迅速闪过,夏君衔看着那少女苍白绝望的脸庞不由心中一痛,猛的一扭身子,将刀锋强行转向,可他倾斜的身子却在空中重重的撞上了那四散的火凤凰的余波!夏君衔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碎叶一般重重摔下,身子在地上滑出十数米才缓缓停下,他抬头看了眼那少女无事,安心一笑,便昏了过去。 祈星学院诸人连忙跑到夏君衔身边,落落将他抱在怀中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鲜血顺着他的鼻子和嘴角流出,他眉头轻皱,却始终没有醒过来。那周围静候的治疗系魔法师赶至身旁,手中淡淡的金黄色光芒散出,洒在夏君衔的身上。“并没有大碍,只是那冲撞之力太剧烈,让他晕过去了。”医师对众人说道。小池走到落落身边,从他怀里将夏君衔抱起,说道:“我带君衔回客栈休息吧,反正留在这我的身体也不能上场。” “我跟你回去!”落落连忙起身说道。 小池看着落落,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可众人注意力都在昏迷的夏君衔身上,小池的异样一时也没人察觉。 “阿尔斯兰学院对祈星学院第一场,嗯……阿尔斯兰获…….”裁判有些犹豫,经过考虑正打算宣布阿尔斯兰的胜利。 “是我输了。”阿莉丝脑海里不停闪过那少年昏迷前看向她的关切眼神和那笑容,出声打断了裁判的话对其说道。 “啊?啊!好,第一场,祈星学院胜!”那裁判本就对着结果心存犹疑,看到阿莉丝主动认输,忙不得宣布了结果。 阿莉丝心事重重的走到阿尔斯兰队伍前,“啪”!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响起,众人一下抬起头齐齐向阿尔斯兰学院方向看去。只见那断臂少年面容阴冷的狠狠掌掴了阿莉丝一巴掌,阿莉丝如霜似雪的脸蛋上瞬间出现五个通红的指印。“你很喜欢认输吗?”那乖戾的断臂少年歪着脑袋问道,表情十分认真。 “对不起。”阿莉丝躬身说道。 那少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阿莉丝再次躬身,站到队尾处,眼泪在她眼眶里悬着,她轻轻仰面不让它落下,模样甚是委屈。“喂!你!”陈天河愤声道,可他开口后忽然发觉那毕竟是阿尔斯兰学院自家之事,他作为个外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何是好,只得气愤的一挥衣袖,手指着那断臂少年接着道,“你可敢上场与我比试比试!” 那断臂少年饶有兴趣的看着兀自愤慨的陈天河,笑着对他说:“我可打不过你,修。”他对身后的巨汉吩咐道,那修听闻他的话,缓缓走入场中。 陈天河只觉得那断臂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在欣赏一盘可口的食物,让他浑身有些不舒服,这家伙不会是个断袖吧……看到那修走入场中,陈天河怒哼一声就要上场,这时凯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说道,“这家伙是我的。”说完凯手中淡淡青光闪烁,那柄玄黑色重剑从他手中出现。 第二场,修对凯! 凯立于场中,深红色的猎装随风而舞,那只栩栩如生的断翅风信鸟就像活过来一般,雨水打湿了他黑色的头发,水珠顺着他的发稍滴在脸颊上。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强壮而匀称,巨剑遥指修的鼻尖,下巴微微扬起,狮鼻阔口,好一个不羁的英武少年!修看着相较于他显得有些娇小的凯挑衅的动作,嘴角一咧,竟是兴奋的笑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狂热。 “祈星学院,凯!”凯看着修有些神经质的样子,眉头轻皱,报出名字。那修对他微微点了下头,缓缓将身背的巨斧抽出,与昨日对战曼青不同的是,那修径直大踏步挥动着巨斧,主动向凯攻去。他的步子很大,转眼间就到凯的身前,双手抓着巨斧,以开山之势力劈而下,当!场中顿时砂石飞溅,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太慢了!”凯的声音在他背后传来,眼睛里充满着嘲弄。凯的眼神似是激怒了修,他一声低吼,巨斧横抡,一股狂躁的风声响起,劈在凯的身上,可凯那身影在巨斧劈下后如同水月镜花一般随风而散,竟是残影。“我说了,你太慢了!”凯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修身侧不远处,眼里依旧是深深地嘲弄之色。修暴怒,挥着那在他手中如稻草般轻盈的骇人巨斧,疯狂的劈向凯。“你太慢了!”修再劈,依旧未中。“你太慢了!“修狂暴的轮动着巨斧,凯嘲弄的声音不停在他耳边响起,那比试的擂台已经让修劈的几无完好的站立之地,到处是断石和碎屑。 “喂,大家伙!玩的差不多了,该我出手了!”凯一个漂亮的空翻在场中站定,对修说道。言罢他双手持剑,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眨眼之间便飞身欺到修的身前,他的身子高高跃起,举剑怒劈而下。嘭!火星飞溅,修勉力接下凯极速的这一击,显得有些狼狈。此时,那一脸怒色的修忽然咧开干裂的嘴对着凯笑了笑,这笑容让凯顿生寒意,暗叫不好!霎时。吼!修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观战的人突觉呼吸一窒,只觉那雨,那飘在水泊中的柳絮,甚至身体里流动的血液都变得缓慢了,似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观战之人尚有此感,更不要说离修咫尺之遥的凯了,他只觉得随着那巨汉这一声低吼,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似被石头压着,难受异常,连自己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许多。此时,那修双臂一振,将凯击出,他的速度比之前暴涨数倍,转眼来到刚落地尚未站稳的凯身前,巨斧斜劈凯的面门,可凯只觉得自己【瞬】星的星力此时好像不听使唤了,眼看那斧刃就要劈到他脸上,却迟迟无法挥剑格挡。 我要死了吗? ; 第十八章 阿娅的疑惑 那挥来的巨斧离凯仅有寸距,斧刃的金属寒气和淅淅而落的雨水让凯寒毛竖立。喂……开玩笑的吧,那一条胳膊的家伙你快阻止他啊……我还真是没用啊,这时候居然会期盼那种人的仁慈……凯心里的情绪瞬间闪过,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想象中的斧刃裂身的恐怖痛楚却迟迟没有来,凯疑惑的睁开眼睛,只见那修呲牙咧嘴的表情甚是好笑,可那强壮异常的身体却颤动着动弹不得,因为只怕他稍有动作,那横在他咽喉上的长剑就会将他的喉咙撕碎。 “我们认输了。”北落对着阿尔斯兰几人站立的方向说道,待那断臂少年满脸失望的唤了一声修的名字,那巨汉收起巨斧后,他才将自己架在修脖子上那柄灿白如雪的长剑收回。 “祈星学院的老师当真是卧虎藏龙啊,这位老师您真是了不得的身手。”那断臂少年的笑的很无邪。 北落微微撇了撇嘴,并未理会,一把将在地上还没缓过神的凯拉起。“他的星力有些古怪,我从未听闻过,你输得不冤。”北落在凯身前轻声说道。 “是我大意了,如果之前不那么托大或许……” “战场不是你的秀场,下次记得速战速决。” “是。”凯面带愧色的点了点头。 那断臂少年托着下巴,斜斜的咧开嘴角,对着凯和北落回步的背影喊道:“那位厉害的老师,您手中的剑可是大名鼎鼎的凝霜?” 北落身形一滞,又接着往祈星学院众人所在方向走去,没有回答。 “我听闻那把手持凝霜剑的人可是个绝世英雄,怎得如此畏畏不言?而且传说那人死在了苍天北斗湖中,阁下可是那还魂之人?”那断臂少年大喊声又再传来。 北落轻轻回头一顾,那双眼睛里全无祈星学院诸人所熟识的北落该有的慵懒和嬉闹之意,而是一股凌厉无匹的霸道狂气,仅仅一个眼神,竟惊的那阿尔斯兰众人大退几步,那断臂少年面色凝重的拽了拽鬓角的头发,终于也不再言语。“北落老师……”凯并未看到北落回看的那双眼睛,看着他止了步,轻声唤道。 “没什么。”北落微微摇头,和他走到了阿娅等人身边。 “北落老师,刚刚那残废和你说那些话什么意思,凝霜剑?”陈天河对那断臂少年很是反感,言语里甚是不敬。 还未待北落说话,陈天河身侧的阿娅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子猛的一颤,“那凝霜剑是……”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过往,但你们记住我是你们的北落老师就好。”北落打断了阿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阿娅似有所感,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却依旧有无法掩饰的惊骇和疑惑。在几人说话之际,那阿尔斯兰第三位出战的学生已经来到了场中,是那个面容阴鸷的瘦削少年。 “这一场我来吧。”一直沉默的陈天流忽然出声,站起身来。 “喂!你可是打过一场了,不能让我大老远来一次连上场机会都没有。”陈天河快步一跃,还不待陈天流说话便抢先跑入了场中。 “祈星学院,陈天河!请赐教!”陈天河朗声说道。 “阿尔斯兰学院,阿斯塔洛特。” 陈天河发出一声清喝,“【破军星】,无双!”金色的星辰之力随着他的话语在他身上弥漫开来,那些金色光晕交织合融,似燃烧,似凝结,变化万千。一杆鎏金大枪从陈天河手中幻化而出,那古铜色大枪的枪头和枪杆流畅的顺连而下,与其说是枪,更像一杆矛。那陈天河时而似出海惊龙,时而又似翩翩蛱蝶,霸气与内敛,沉重与轻盈,身法变换之间长枪狂舞,斩断万千落雨,洒下一片星辉。 “这家伙真是爱表现……”阿娅哼了一声说道。 回看场中,那陈天河正挥动长枪向那阴鸷少年刺去。雨越下越大,场中那英气勃发的少年头发散乱,长枪横举,一往无前!“【谷神星】,水幔之境。”阿斯塔洛特手中蓝色星力闪动,漫天的雨丝和地上积起的水泊被他役使着相连相接,在那擂台周围结出一个半球形的浅蓝色水幕。接着,阿斯塔洛特连续数个利落的后空翻,与陈天流刺来的长枪保持着距离,后跃入那半球形水幕中竟是消失不见。陈天河站在被修砸的支离破碎的乱石中,举枪四顾,面色沉凝。 “若是平日,我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天公作美,在这雨中我自不败!”阿斯塔洛特的声音从水幕里四面八方传来,那水幕之中出现了无数个他的身影,围绕着场中茫然的陈天河,面带讥笑。陈天河细心倾听,却失望的发现那从四处传来的声音竟是如出一辙,完全无法分辨其真身所在。无奈,陈天河一声怒喝,抡起长枪横扫向临近他的那个阴鸷少年的身影,枪芒溅起一阵水浪,溅了他一脸。一击不中!陈天河的形象有些狼狈,他暴躁的又接连向其它几个身影攻去,只听枪锋破水之声不停响起,却依旧如捞月的猴子一般,徒劳无功! “你知道你现在像极了那掉进猎人陷阱的野兽吗?困兽之斗是兽类的愚昧,那你这般又算什么呢?”讥讽声又再传来,陈天河被他气的眼里血丝弥漫,临近暴走边缘。“没什么意思,打倒你结束算了。”面容阴鸷的阿斯塔洛特耸了耸肩膀,手掌摊开,那簌簌而落的漫天风雨在其掌中凝成锋利的锥形冰晶。“去吧。”那少年轻声说道,似是在宣布着陈天河的失败。只见他双手一挥,水幕四面八方激射出无数冰芒。陈天河转动长枪,长枪金辉闪烁,带起呼呼风啸和无数水滴,可那些气势汹汹的冰锥与那长枪相撞,竟突的化成虚无。“幻影!”陈天河惊呼,正当他心稍安放松之际,一道冰锥带着尖锐的风声向他右腿飞来,这时四年中每个早上在那祈星学院满是暗坑奔跑的枯燥训练突显了它的价值,陈天河本能的身体一扭,那本该洞穿他右腿的冰锥从他腿边划过,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躲的开!?”那阴鸷少年面色一愕,惊声道。 陈天河看着右腿破碎的衣服和点点血色,歪嘴一笑,“我还当是多么了得的星术,原来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障眼法!?你找死!”那阴鸷少年似被激怒,漫天冰锥如同天空正落下的骤雨一般狂暴的向陈天河飞去,可陈天河的身体似是长了无数双眼睛一般,总是可以恰到好处的勉强避开那枚隐在无数幻象中暗藏的杀机。不多时,陈天河身上遍是血迹,衣服破碎,模样虽看起来甚为凄惨,却并未受什么严重伤。 “【破军星】,破斧缺斨!”陈天河嘴角流出一抹鲜血,似是付出了什么代价,身上金色破军之力随着他语毕变化的犹若实质一般,那一刻的他仿佛真的是一个身穿金甲,睥睨沙场的大将军。狂暴的破军之力让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轮动长枪挥出无数锋芒,漫无目的的向那雨幕攻去,速度愈来愈快,愈来愈快!狂躁的风声,长枪之锋清脆的振鸣和雨幕中那阿斯塔洛特不时传出的惊呼声混响在一起,陈天河越战越勇,眼里狂气勃发,那长枪竟隐隐化成一道让阿斯塔洛特避无可避的枪幕。 “停,我们认输了。”那断臂少年出声道。 陈天河闻声持枪站定,那阿斯塔洛特面色惨白的现形而出,水幕哗的一声散去。陈天河理了理不成样子的衣服,看向那断臂少年道:“你很喜欢认输吗?”刚刚断臂少年掌掴阿莉丝时说出的话语此时被陈天河无比讽刺的道还,那断臂少年眼中暴戾一闪而过,摸了摸鼻子,没有作声。 “祈星学院与阿尔斯兰学院比试,综合结果祈星学院胜。此次大陆星魂师学院会比冠军是,祈星学院!”裁判高声宣布出这个让祈星学院众人欢呼的结果。 ; 十九章 来自织北家的邀请 众人满心欢喜的回到客栈里,见躺在床上的夏君衔已然悠悠醒转,忙不及的和他还有落落,小池一起七嘴八嘴的分享着胜利的消息,在他们年少的岁月里,这是第一件大家一起努力做到的事情,此时的众人无比开心,房间里不时传出阵阵笑声。这时,阿娅轻轻拉了拉北落的衣袖,示意他借一步说话,陈天河沉醉于讲述自己和那阿斯塔洛特战斗的过程,一时众人也没注意两人的离去。门外,阿娅犹豫片刻,说道:“北落老师就是当年苍天北斗的天璇神将莫邪吧。” 北落的表情僵了一下,虽早有所料阿娅知道了什么,可当面的问答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尴尬。”你很聪明。“他说。 ”凝霜剑,【两仪】命星,我小时候家里没人陪我玩,最爱的就是听我奶娘讲故事,关于莫邪的事情听的太多了。”阿娅轻轻呼了一口气说道。 “可我现在早已不是什么天璇神将,倒是个祈星学院的教书匠。” “可是听奶娘的故事,你当年和历尘那一战死在苍天北斗湖里了......” 北落抬头看向雨后天空流动的云絮,陷入回忆中道:“当时拥有邪神泪的历尘太强了,我自燃了星魂也不是对手,被他刺穿了胸膛掉到那湖里。林老头救起了我,我修养了整整十年才能正常的下场走动,便同他在祈星学院待了几年,后来觉得那空荡荡的城堡实在冷清,这不,把你们几个招来了。” ”那林院长......“ ”林老头是我的老师,我同你们一样,当年也是祈星学院的学生。“ 阿娅面色一凝,沉默了半刻道:”那林院长说的他当年的四个学生死了两个......“ ”诶?你和北落老师说什么悄悄话呢,快进来啊,我们正在商量晚上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北落正待回答之时,陈天河十分不凑巧的拉开门,露出半个脑袋,来喊屋外的阿娅和北落。 阿娅心里暗骂了声陈天河,说道:“没什么,我在和北落老师询问我和那埃辛的曼青比试里哪里做得不好,下次我可不想再输了。”说完给了北落一个狡黠的眼神。 “这种事回学院再说啦,快来讨论讨论晚上去哪吃!”陈天河说完拉着阿娅和北落走进屋中。 阿尔斯兰,埃蓝通,法源之塔。 阿尔斯兰那位年迈的大魔导师正站在塔顶的窗前,俯瞰着整个埃蓝通,今天风很大,灌满了他月白色的法袍。一个身穿黑色紧身军装的中年人顺着旋梯走到塔顶,在他身后站定。那中年人瞎了右眼,眼皮紧紧的阖着,右眼皮直到左边额角有一道可怖的伤痕。“大法师,昔拉从埃辛传来消息,祈星学院此次带队老师疑似当年失踪的天璇神将莫邪。” 那大法师猛然转身,长长的法袍被高高甩起。”你是说那莫邪没死?!” “据昔拉传来的消息,那人手持一把雪白长剑,瞬间就将开启魔血重域的修制服了,而且他明明是星魂师,可动作时并未看到星力闪烁,说明他的的星力应该是无色的。”中年人详细道出自己所知。 “无色的星力,无视重力场瞬间将魔化的修制服,应当只有那【两仪】命星莫邪了......变数啊,真是变数。”大法师皱起眉头,苍老的面皮上布满皱褶。 “昔拉询问是否还要执行那个任务。” 那大法师沉吟许久,缓缓道:”计划依旧,一来是为法源之晶,二来可以顺便试探一下那莫邪,当年他可是自燃星魂几近身死,我想知道他当年的实力还剩多少。“ ”可若那莫邪实力不减当年,那昔拉他们......“ ”无星之境既然可以困住【天照星】的红月,那莫邪就算可以脱困,也应当无力去击杀昔拉,你无需担心。” ”是。我这就去传令。“那中年人深施一礼,便要退去。 ”慢着,前日我炼化那墨麒麟之血时感觉有人窥视。“大法师挥手拦住那正欲离去的中年人。 ”您是说有人偷入了法源之塔?“中年人面色惊骇,有些迟疑道。 ”法源之塔门外的禁制不可能有人潜入而不被我察觉。那窥视的东西,准确的说不是人,是个魂识。“ ”魂识?属下不明。“那中年人有些迷惑。 ”你可知拥有【流光】命星之人,灵魂可以穿越空间甚至时间的桎梏。” ”【流光星】......您是说那失踪的摇光由女!?“这下可把中年人吓了一跳,一时未站稳险些栽倒。 ”不,那魂识可是弱的很啊,就算摇光由女当年的重伤未愈,星力也不当弱到此等地步......白家被灭门之时那逃亡的摇光由女是有身孕的,她的坐骑正是一只墨麒麟。” “您的意思是......那魂识是摇光由女的那个孩子?为那墨麒麟而来?”中年人的手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眼皮上那道疤痕,眼神有些怨毒。 “我尚不知,你速速吩咐圣堂之人,倾力查明此事。” “是。” 【两仪星】莫邪,不知身份的【流光星】,有意思啊有意思。那大法师心里想着,有些兴奋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埃辛帝国,千梦之城,祈星学院众人所在客栈。 一个身穿印有狮尾蝎图样青色布衣的年轻人拾级而上,轻轻叩响了夏君衔的屋门,狮尾蝎正是织北家的家徽!陈天河开门,见那人面生,有些疑惑的将他挡在门外,说道:“请问您有何事?” “在下是织北家的家仆,我家家主今晚在府中设宴,款待诸位参加会比的少年英雄们,九曜学院的人昨日已经离开,尚在千梦城的那埃辛学院和阿尔斯兰学院已经答应前往,不知祈星学院的各位......”那家仆挤进门半个身位,探着脑袋说道。 “不去!我们已经说好了晚上去的地方。”陈天河抢声拒绝道,一来他知道那织北家和小池之间的隔阂之深,二来他可不想再见到阿尔斯兰学院的那些家伙。 “我织北家在这千梦城是举足轻重的大家,我家家主从今早就开始准备着晚宴的事宜,诚意十足,还望诸位赏脸。”那家仆被陈天河不甚礼貌的语气弄得有些蒙,话语里虽依旧是邀请之意,却带了隐隐的傲气,作为织北家的人,虽是仆人可他在这千梦城中别人对他因为织北家的关系都是礼遇有加,何时听过这种语调? “我说了不去不去,你这人......”陈天河有些不耐烦。 “我们去吧。”这时小池突然打断了陈天河的话,说道。 “喂,小池你......”陈天河吃惊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小池。 “告诉织北家主,祈星学院有个学生叫做织北池,今日会去织北家的府邸赴宴。”小池眼里闪烁着陈天河他们从未见过的凌厉。 “那仆人听到织北池,沉吟片刻,猛然大惊道:”你是当年那废...那二家主!?“感受到祈星学院众人不善的眼神,他生生将那废物二字吞了回去,口水呛到喉咙,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入织北家时间不长,与小池素未谋面,只是从府里老人口中听闻过那位天生废星,母亲早亡的二家主,传闻因为他母亲的关系,那二家主在府中备受欺凌歧视,后摔门出府不知去向,不成想今日被他遇到。 ”你可还有事?“小池的声音很冷。 ”没...没事,在下告退,晚上在织北家恭迎各位到来。”那仆人轻轻躬身,告辞而去。 待那人走远,小池淡淡的说道:”大家不用管我,还是去商定好的地方庆祝吧,我在那边完事后便回客栈和大家碰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而扫了大家的兴致。 “织北家可是大氏族,有白吃白喝的机会还出去浪费钱?”北落用力揉了揉小池枯黄的头发说道。 “嗯,北落老师那么抠,出去也吃不痛快的。”落落揶揄道,北落瞪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说起来,我对那织北家还有点好奇呢,去看看也不错,你说呢天河?”夏君衔道。 “啊?啊!是啊!织北家......织北家好啊!哈哈哈!“站在门口的陈天河一时实在想不起那织北家的可去之处,只得揉着脑袋傻笑道。 “你看你那个傻样。”阿娅撇嘴道。陈天河扶着门框傻笑的样子确实有些喜感,配上阿娅这句牢骚,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谢谢......”小池低头轻语,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一片笑声之中。 。 ; 二十章 落尘的一张纸条 埃辛帝国,千梦之城,织北家。 千梦之城靠近西极之漠,风沙很大。织北家的院墙很高,碧绿的爬山虎爬满了高耸的石青色墙壁,在门口便可望到织北府中高大的主殿,主殿呈拱形,明黄色的砖瓦附着其上,在阳光下反射着金灿灿的光彩,狮尾蝎的旗帜迎着炽热的狂风猎猎作响。大门外站着四个身穿印有织北家家徽的锁甲兵士,那些士兵见夏君衔等人身上衣服绣着的折翼风信鸟,便知来人是祈星学院之人。一名士兵快步迎上,其余三兵右手扣胸深深施礼,动作的开始和动作的幅度如出一辙,可见织北一族治家之严。“几位尊贵的客人,请随我来。”那来迎士兵低首做了个请的动作。众人随着那士兵从大门鱼贯而入,进了府中。织北家府中的道路与广场全部由汉白玉石铺就而成,一条人工河在府中广场蜿蜒而过,沿着主路等距立着埃辛帝国拜火教的诸位主神的石雕。智慧之主目光眺望着远方,美丽的善神狭长的眉眼微微下晚,含目而笑,恶神面目狰狞,怒目而立。这些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雕像竟是这般栩栩如生,仿若天工! “这派头都快赶上青阳帝宫了……”陈天河看着这四处变换的风景,喃喃道。 “请诸位贵客先在主殿候客厅稍事休息,晚宴马上就开始了。”那士兵将众人带入主殿靠右的一处偏厅。候客厅中铺陈着朱红色的地毯,青色墙壁,厅正中的穹顶上的壁画是一副埃辛之王阅兵图。那士兵右手扣胸向众人施礼后便缓步退去。夏君衔等人坐到厅中椅子上,一时相顾无言,默默的等候着。 “诸位少年英雄久等了,老夫实在是有要事耽搁,未能及时相迎,怠慢了怠慢了!”过了不久,一个雄浑的男音远远传来,夏君衔只觉身旁坐着的小池身子一僵,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有些发白。接着,那男音的主人,织北家主织北远江带着两个侍从走进候客厅中,他身穿藏蓝色法兰绒礼服,头发被细心的梳在脑后,隐隐可见其中的些许银发,他虽笑容满面,可让人觉得不免有些僵硬,可见此人平时当是个不苟言笑的严谨之人。织北远江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他正对面的小池,他本就僵硬的笑这下彻底僵在了脸上,虽从仆人的回报中早已得知小池的消息,可关系尴尬的父子阔别重逢,还是让深经世故的他有些心里打鼓。织北远江眼中愧色一闪而过,对北落右手扣胸微微躬身道:“您便是这次的带队老师北落了吧,恭喜您和您的学生在会比中夺魁了,祈星学院名不虚传啊。”他特意避开了小池,一一看向夏君衔等人,最后才将目光转回,对小池说道:“你大哥和你比试后还在养伤,不能下床,是他学艺不精,你无须自责。这些年,你长大了,也变强了。” “嗯。”小池面无表情的淡淡应道,可他抓紧扶手几乎没有血色的手和僵直的身体说明,此刻的他心绪波动之大。 织北远江被小池的冷淡弄得有些尴尬,表情一僵,随即又展开笑容对众人道:“诸位请随我来,晚宴已经备好。” 夏君衔起身时轻轻按了按小池的肩膀,小池冲他一笑,只是那笑容稍显勉强。几人跟着织北家主走入宴会厅中,发现阿尔斯兰学院和埃辛学院几人都已围坐在长桌边。宴会厅的长桌上铺就着墨绿色灯绒桌布,白色的蜡烛在亮银色烛台上泛着明黄色的光,宴会杯具都是水晶制成,晶莹剔透,让人忘餐。陈天河拉着众人坐到埃辛学院几人边上,与阿尔斯兰的人隔开。待他们坐定,织北远江挥挥手,一位衣着清凉,身材曼妙的美艳女仆端着盛在透明水晶酒壶中的桃红色餐前酒走入,为诸人一一斟酒。那女仆经过修的身边,身上淡淡的花香气传入修的鼻翼,他眼中露出毫不避讳的贪婪之色。陈天河恰好看到修的那副色相,对阿尔斯兰几人的厌恶更甚了,出言道:“怎不见那阿斯塔洛特?难不成是败在我手下不想见我?” ”阿斯塔洛特有事先回学院了,天河兄你想多了。“那断臂少年看着陈天河,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彩。这家伙果然是个断袖......陈天河看到断臂少年那眼神,不禁打了个激灵。 “欢迎诸位贵客赏脸光临我织北家,让我们共同举杯,祝大家今晚吃的开心,喝的自在!”织北远江举起手中的餐前酒,环顾长桌上的众人一一致意后轻饮了一口杯中的美酒。待众人喝过餐前酒,织北远江拍了拍手,两个大汉抬着一个香气扑鼻的巨大盘子走入厅中,盘上一只烤全羊油脂四溢,让人垂涎。“这是我埃辛的特色,来大家自己动手不要客气。”说完织北远江,站起身拿起手边的刀子熟练的切下几块羊肉,用刀尖一插,取入盘中,为众人做了个示范。其后各类精致的美食盛在镀金的瓷盘中,被仆人们不断送入厅中,众人举叉拾筷,大快朵颐,织北远江也不时提议举杯。饮酒之人自然知道,这酒是越喝越想喝的,越喝也越多的。这些平日苦修的少年们难能有如此放纵的机会,只觉头晕目眩,飘飘欲仙,席间爽朗的笑声不止,杯盏相接的清脆碰撞不休。 “你看那曼青,吃个饭还蒙着面,真不嫌吃的麻烦啊。”凯在夏君衔耳边说道,或是醉了没控制好自己的音量,这一声虽是给夏君衔的附耳之语,却被长桌边的众人听了个分明。瞬间,场面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曼青放下手中的餐具,冷冷的看向凯。 “曼青是复罗族人,女子未嫁前蒙面是他们民族的传统。”落尘轻轻抓了抓曼青的小臂,打破了让人尴尬的沉默。 “哈哈,这复罗族可是我埃辛帝国最盛产勇者的民族,小兄弟以后说话可要小心咯,来来来,大家喝酒!”织北远江对着凯打趣道,举起了酒杯。 凯尴尬的挠了挠头,给曼青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对她轻轻举了举杯,曼青白了他一眼,也举杯回意。 这顿饭吃了许久,埃辛学院的带队老师看了看时辰,对织北远江道:“多谢织北家主的盛情,只是现在时候不早了,我等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就先行告辞了。”说完对着阿尔斯兰学院的老师和北落右手扣胸,落尘和曼青等人随之站起,织北远江挽留几句之后便告辞而去。 “陈天流,你的实力让我自愧不如,我会好好努力,下次见面,可要再行比试。”落尘离开前对陈天流说道,说罢伸出了右手,用大陆通用的礼仪同陈天流握了握手,便去追已然走到厅外的埃辛学院等人了。 “北落老师。”陈天流欣赏着自己的杯中殷虹的美酒,没有看身边的北落,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 “嗯。”北落发觉陈天流的异样,也同样认真吃着盘中的食物,轻声嗯道。 陈天流从长桌下,递给北落一张纸条,北落低头看去,只见纸条上写着“危险,速速离去”。北落眉头一皱,便听到陈天流细微的声音传来,“那落尘走前给我的。” 过了片刻,北落搓了搓手,站起身来,对着织北远江拱手道:“织北家主,我等明日一早也要赶路,这便告辞了。”陈天河正喝到兴头上,刚想抱怨,却撞见陈天流冰冷的眼神,他记忆中自己的兄弟一向沉静如水,目光平和,陈天河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天流这样的眼神,表情一窒,那抱怨的话梗在喉中。 “我听闻祈星学院有个空间星兽,难不成也要同埃辛学院一般需要赶路吗?”未待织北远江说话,那断臂少年抢先说道,他表情认真的盯着手中的餐刀,似乎那是一件无比稀罕的艺术品。 “我们学院有没有空间星兽与你何干?我们偏要骑马赶路,你管得着?”陈天河本来还欲在这饮之不竭的美酒中多逗留一会儿,可听到断臂少年那暗含讽意的话,立马炸了毛。 “诸位还请再留片刻,这酒要喝的尽兴啊。”织北远江出言道。 这时,站起的北落眼睛的余光瞥到,在那宴会厅的窗户上,隐隐有人影晃过,那刀剑特有的银白闪光不时照亮昏黄的窗纸,他撇嘴一笑,说道:“如果我们一定要走呢?你要硬拉着我不让?”北落歪了歪头看向织北远江。 那织北远江被他的眼睛盯着,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闯入了雄狮领地,还不知死活的踹了那狮子一脚的羚羊一般。“这位老师怎得说话如此蛮横,织北家主只是好意。”阿莉丝声音酥软,她因为喝了些酒,面色酡红,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动人。 夏君衔等人也开始感觉到场间的气氛有些不对,看站着的陈天流凝重的面容和平日随和的北落说出那强硬的话,虽还不明原因,但也纷纷站起身来。 “如果一定要走,那只有硬拦咯。”那断臂少年缓缓抬起头,阿娅和落落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只见那断臂少年的眼瞳已经全部化成诡异的墨黑色,不见一点眼白,在烛光下如同鬼魅!“无星之境。”那断臂少年邪邪一笑,一道黑色结界向滴入水中的黑墨一般,迅速弥漫开来,瞬间就将祈星学院众人笼罩其中! ; 二十一章 危局 “圣堂主还望遵守约定,莫要伤害我儿!”织北远江迅速站起身来向后退去,边退边道。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撞开,数十位身披重甲手持寒兵的织北家府兵冲入厅中! 那被织北远江称为圣堂主的断臂少年因释放那无星之境而耗尽了体力,瘫坐在椅子上,伸手习惯性的摸了摸鼻梁,笑声道:“织北家主放心,昔拉是守诺之人,您公子那不能用的星魂我可不感兴趣。” 此刻,被那黑色结界,无星之境罩在其中的祈星学院众人只觉平日里召之即来的星辰之力仿若根本不存在一般,完全不听使唤。北落上前将夏君衔等人挡在身后,灿若霜雪的凝霜剑横在胸前,对昔拉道:“你们是圣堂之人,不是阿尔斯兰学院的学生。” “是啊,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们的星魂而已,大陆星魂师学院会比?笑话!”因为消耗了太多力气,昔拉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你便是那伤红月之人?”北落眉峰皱起,说道。 “嗯?红月?你是说那离人国主吗?呵呵呵,这下你该承认你就是莫邪了吧?”昔拉笑的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阿尔斯兰圣堂......”阿娅表情有些僵硬的喃喃自语,她心里知晓,那与九曜离人国齐名的阿尔斯兰圣堂,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刺客组织。 “喂......北落老师你在说什么......你说的红月可是月老师?”夏君衔蓦地想起,那教授了他们一年多剑术,后来不告而别的冷艳少女。她是离人国主?那杀人如麻的冷血之人竟是月老师?祈星学院的众人都不是傻子,从昔拉和北落的对话中,他们都隐隐知道了月的身份,只是一时无法将那传闻中可怖的杀人机器和与他们朝夕相处,外冷内热的月联系到一起,众人此刻只觉心乱如麻,一个个像木头一样呆呆的杵在那里,竟忘了此时他们的处境之危险。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唤出你们的魂兵!在这结界里无法使用星力,我们一起携手杀出去!”北落看到呆若木鸡的学生们,心急如焚。 “谪星。”陈天流率先回过神来,深蓝色的长剑从他手中应召唤而出。 “君焰!”赤红如火的君焰剑在夏君衔手中发出阵阵锋鸣。 “千钧!”凯手持玄铁巨剑,怒视着那些跃跃欲试的织北府兵! “无回!”那杆鎏金大枪被陈天河抗在肩上,他下巴高高扬起,伸出手对着瘫坐在椅子上的昔拉勾了勾手指。说起来阿娅和陈天河两人,因为给长枪命名无回这件事还闹了许久的别扭,阿娅总觉得这名字显得有些不吉利,而在陈天河眼里,长枪就当一往无前,无回就是他的枪道! “千羽鹰!”淡金色的长剑随着阿娅的呼唤化形而出,寒光闪烁。 “蓁蓁!”深绿色的蓁蓁剑发出一阵欢鸣,落落持剑,悄然而立。 小池看着手握魂兵,威风凛凛的诸位同窗们,犹豫了片刻,抓起了身前那把餐刀。场间剑拔弩张,那些织北府兵看着气势逼人的祈星学院诸人,一时之间不敢动作,而祈星学院诸人恐怕那圣堂几人还有什么后手,所以按兵不动打算后发制人,那宴会厅中暂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极度安静的环境里众人甚至可听得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和汩汩流动的血液声。 “修!阿莉丝!”昔拉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修接过织北府兵递来的巨斧,迈步逼近祈星学院众人,面目狰狞。而那阿莉丝犹豫片刻,嘴唇轻微阖动,深红色的火焰在她指尖燃出。她对于夏君衔在比试中救她一命的事,心里有些愧疚,她将目光转向别处,有些不敢直视夏君衔的眼睛。 “向外冲!我挡住他们。“北落说罢,用力踹了一脚身侧的座椅,那座椅被他这力道极大的一脚踹的高高飞起,向逼近众人的修飞去。夏君衔等人也知道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依从北落的安排,挥动自己的魂兵与那些严阵以待的织北府兵战成一团。 修一斧将飞来的椅子劈成粉碎,大踏步向北落攻去,阿莉丝口念咒语,几条火焰化成的巨蛇迅速的爬过长桌,向北落逼近,两人联手与北落相战。北落一个跟头飞身跃起,兔起鹘落,长剑似从深渊腾起的蛟龙一般,一个凌厉的上挑,刺向修的手腕,他的速度极快,修一时躲避不及,腕上鲜血四溅,疼痛让他的巨斧脱手而出!可修的战斗经验极为老辣,见武器脱手,却不退反进,身子向前一冲,让那北落手中的长剑失去了刺击的距离和角度。那修巨臂张开,便要去擒住北落,北落身子骤然放低,右脚蹬地,长剑倒握,剑柄狠狠的撞上修的小腹。嘭的一声闷响,那修被这巨力的钝击撞上,只觉一股难忍的剧痛从身下传来,表情有些抽搐的佝偻在地。北落双手握住剑柄,正欲一剑刺入修的后脖颈将其毙命,那阿莉丝唤出的火蛇却十分不巧的欺到北落身前,北落知晓自己无星力在身,不是这火蛇的对手,连续数个后翻,与火蛇拉开距离,身形迅速移动到夏君衔等人周围,转身助他们与那些织北府兵相战。本就占据着主动的夏君衔他们有了北落这一强手加入,迅速扩大了优势,众人协力之下,那些府兵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脱困而出,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似野兽般的怒吼,那缓过劲来站起身的修魔化了!夏君衔几人顿时只觉似有一巨石压在身上一般,每个动作都吃力无比,好在那些织北府兵似乎也受到了这重力域场的影响,面色赤红,行动迟缓。可正待众人稍松了一口气之时,那相较之前迅猛了数倍的修已经挥斧杀来! ”该死!“北落一声怒骂,手持凝霜再战于修! ”北落老师我来帮你!“陈天流见被重力影响的北落似有不敌,一个跃步,手握谪星相助于他!可就算两人携手之下,抵住修却依然有些吃力,只见那修怒吼连连,竟是越战越勇,陈天流和北落则节节败退!凯,陈天河和阿娅见状,摆脱那些府兵的纠缠,也加入了与修的战局。失去了陈天流,陈天河,阿娅,凯四人的助力,面对那围攻而至的织北府兵,其余几人压力骤增!战不多时,落落渐渐有些体力不支,疏忽之下被一织北府兵趁机一刀,右臂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之下,落落的俏脸苍白如霜,重伤的右臂让她无法再挥动长剑,惊惶的躲闪着那趁势猛攻的频频杀机!夏君衔见落落负伤,一个飞身跃到她近旁,将她护在身后,奋力格挡着那不停挥来的长刀!小池虽修为不强,可那些织北府兵因为他的身份而有所顾忌,只是将其团团围住让他无法脱身,却无人敢伤他。 再看北落五人,在魔化的修和阿莉丝役使的数条火蛇的合力下,也是险象环生!那修手持巨斧一记横扫,将四人逼退几步,趁机怒劈向陈天河,陈天河慌乱之下来不及格挡,眼看就要命丧斧刃之下!陈天流快步上前,将陈天河一把推开,却来不及躲避那已到身前的巨斧,他的胸膛被斧刃劈出一道可怖的伤痕,鲜血四溅,从破碎的衣服之下隐隐可看到那绽开的皮肉!“天流!”陈天河的喊声已然带了哭腔!难道要死在这里了么?强烈的痛楚让陈天流的意识格外的清醒,他动弹不得的躺在地板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宴会厅穹顶。下一刻,北落为救见陈天河遇险而失神的阿娅,被火蛇重重的撞到胸口之上,他身体飞出,撞到厅中的立柱上,震起无数积尘,北落伏地站起,口鼻中血流不止,显是受伤不轻。 ”【千尘星】,黄沙之漠!“正当众人陷入绝望之时,门外传来一声清喝,听声音,竟是那落尘去而复返!随着落尘的声音,那被织北府兵封住的厅门被汹涌而至的黄沙撞的粉碎,紧接着,那些黄沙急速的飞入厅中,沙尘弥漫!织北府兵被这场景吓住,纷纷惊惶的捂住眼鼻,接着,两条呼啸着的黄沙之龙将措手不及的修和阿莉丝缠住! ”还不快走!“落尘见祈星学院诸人有些愕然的表情,急声道。众人被他的喊声惊醒,陈天河一把扛起陈天流,夏君衔扶住落落,众人头也不回的向外冲去,片刻便跑至厅外!感受到欢呼而来的星辰之力,陈天河一声怒吼,”【破军星】,无双!“他化身金甲战神,轮着长枪就要杀回厅中! ”笨蛋!那里面有结界!先救天流!“阿娅看陈天河莽撞的又要涉险,怒声喊道。 陈天河蓦地想起宴会厅中那隔绝星力的黑色结界,用力一拍脑袋刹住了步子,抡起长枪挥出一道光刃,劈翻数个正欲追出的织北府兵!”残废!你给我等着!“他手持长枪指着昔拉骂道。 昔拉听到陈天河对自己的称呼,猛的站起身来,眼中厉芒闪烁,他紧紧握着餐刀,气的鼻翼不停的抖着。“修!别追。”看那修要追杀出去,他强忍怒意将其拦住。 ”释空坐。“北落面色雪白,在凯的搀扶下手中结印轻声唤道。不刻,一道绚烂的空间虫洞从虚空中出现,释空坐的大脑袋从中探出,无比人性化的向众人用力挥了挥手巨大的翅翼。几人也不犹豫,拉着前来营救的落尘一道迅速进入虫洞之中! ; 二十二章 夏君衔的身世 时近破晓,天色渐明,远空的天际泛起一道鱼肚白线,祈星学院的城堡安静的立于群山之中。一只松鼠悠悠的跑过城堡前的空地,不时停下,警惕的立起身四顾,后顺着城壁攀援而上。凌晨的空气有些潮湿,天幕欲雨,远峰含翠。此时,一个变化着千般色彩的空间虫洞在虚空中出现,陈天河的悲呼声从中传来,在这静谧的四野显得格外清晰,“林院长!!林院长!!!快救天流!!!”他背上已经昏迷不醒的陈天流,陈天河心急如焚,声音都喊破了。 飕!林院长身如鬼魅一般闻声而来,带着风啸声瞬息而至,刮起一阵扬尘。看到浑身已经被背上之人鲜血染红的陈天河,和那面无血色昏迷不醒的陈天流,他眼里闪过一丝罕有的杀机。多年以来,他隐于山林,传道授业,悠悠然然,早已古井不波的心此刻却怒波翻涌,直欲唤出那尘封多年的剑,将伤他学生至此的那些贼人砍碎。“快将他背到我房里!”林院长强压怒火,收回心神,他知道陈天流的伤势,片刻不得耽误。 ”落落,随我来,我给你处理伤口。“北落在那圣堂的伏击下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的他声音显得有些无力,夏君衔和小池二人搀扶着落落,依从北落的话去向城堡中治疗。阿娅帮着陈天河扶住他背上的陈天流,也快步向城堡跑去。不多时,那片空地上只剩下凯和落尘两人。 ”落落和天流的伤重,他们是因为太心急了。怠慢之处,还望见谅。“凯看着无人理会,站在那里有些尴尬的落尘,歉声道。 ”我理解。“落尘点了点头。 ”这次可真的多谢你了,救命之恩,凯没齿不忘!“凯说完深深的对落尘躬下身去。落尘轻轻移步,避开了凯的这一礼,神色有些复杂。 “不过说起来,你怎知我们遇险?” 落尘听到凯的疑问,轻皱下眉头,说道:“这次的星魂师学院会比,根本就是个阴谋。” “此话怎讲?”凯道。 落尘轻轻吞了下口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三年前,由于织北昊明的关系,我的学院在他的牵线搭桥之下,与那千梦城的织北家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而那织北家的后台,正是阿尔斯兰的圣堂。这次我的学院提出星魂师学院会比,名为切磋技艺,实为助那圣堂寻猎强大的星魂。不过,我并不知道那阿尔斯兰的圣堂要星魂师的星魂有什么用处,我也不理解,为什么我的学院会助他们,圣堂究竟给了学院什么好处,或者承诺。“ “可这种事,不是该当瞒着你们这些学生?” ”是,曼青她们并不知晓此事,除了那织北昊明,只有我知晓。你知道,我的星魂是【千尘星】,前些日在房中修炼星力的时候,我一时起了玩心,便以沙尘的形态散出了屋子,却无意间听到了院长和这次带队老师的谈话,得知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谢谢你,不惜背叛你的学院,仗义相助。“凯郑重道。 落尘发出一声冷笑,”背叛的不是我,而是埃辛学院,他们背叛了整个大陆的星魂师们。猎捕星魂?卑劣!“ 凯点点头,眼里满是对落尘赞赏,可是他突然想起落尘毕竟还是埃辛学院的学生,不禁替他担忧起来,”那你现在......“ “我嘛......学院那边是回不去喽,反正我对那边也没什么留恋,到处去走走吧,应该会去流乡。”落尘看着初升的太阳,迎着微光轻轻眯起眼睛说道。 “流乡......是大荒原里那片无主之地?” ”正是!传说中那里有星魂师,有来自南国的妖精,还有东极魔土远渡重洋而来的魔族,我一直想去看看。“落尘说起流乡,眼神发亮。那神色,就像一个孩子分享着自己的宝贝。 ”此地去大荒原山高水长,路远多艰,我看,你干脆就留在我们祈星好了!大家一定很开心有你这个朋友!“凯向落尘伸出手,说道。 可落尘将他的手轻轻推开,对他耸了耸肩,道:”算了,救了你们只是看不惯那种行径而已,我走啦,再会。”说罢那落尘也不犹豫,转身大步而去,背对着凯挥了挥手臂。 “喂!至少等大家当面感......”那个谢字还未从凯的口中说出,只见落尘的身影已化成一片沙尘,随风而去。“这家伙......”凯看着落尘消失的方向,无奈的挠了挠头发。 埃辛帝国,千梦城,织北家。 昔拉一夜未眠,眼里满是血丝,他的手扶着额头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阿莉丝已经回房去休息,只剩修不知疲惫的默立于他身侧。织北远江从门外赶来,对着昔拉微微躬身道:“圣堂主,这次我圣堂行动失败,是我手下府兵太过无用,还请圣堂主责罚。” 昔拉心里一声冷笑,对这油滑的织北远江有些厌恶,可还是表情温和的说道:“这次有那落尘搅局,是意料之外的事,与织北家主无关。” ”是!多谢圣堂主宽容。若您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属下当竭力为您办到。“ 那昔拉刚要挥手让织北远江退下,眼睛的余光忽然看到身侧的修欲言又止的模样,道:“修?“那修见昔拉询问,便低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不知他说了什么,只见昔拉点点头,对织北远江道:“不知织北家主昨日晚宴那个斟酒的侍女此时可在府中?” ”啊?啊!在!在!!“织北远江作恍然大悟状,脸上绽出暧昧的笑意,立即吩咐仆人将那侍女唤来。不多时,那身材曼妙的艳丽侍女款款而入,对着昔拉和织北远江左手扣胸,躬身施礼。 ”你过来。“昔拉对那侍女说道,那侍女低头轻轻一笑,扭动腰肢,向昔拉走去,妙目含春。昔拉拍了拍修的手臂,那修兴奋的吼了一声,迎上那侍女,将她拉入怀中。那侍女本以为看上自己的是那眉眼精致的独臂少年,没成想是他身侧那个巨汉,那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大汉粗鲁的举止,让她表情不禁有些惊惶。只见那修一把将她拉过,粗糙的大手伸入她的侍女服中,肆意而贪婪的揉捏着。那侍女吃痛,眉头紧紧皱起,但被修凶恶的眼神吓住,强忍着不敢作声,眼里有泪光闪烁。 ”去吧。“昔拉对修说道,见昔拉应允,修的巨臂将那美艳侍女夹起,也不理会她的惊呼和求饶,径直向自己屋中走去。”织北家主的这个侍女恐怕是不能要了,再物色个新的吧,记得给她的家中送些钱两,好生安抚。“ “啊?这......”织北远江听这昔拉话语的意思,这是动辄就要弄出人命,有些犹豫道。 ”嗯?“昔拉头轻轻一歪。 ”是。属下遵命。“那织北远江蓦地想起自己面对的这个少年,可不像他的外表一样好说话,立即不敢再多言,微微躬身后,告退而去。织北远江跨出门时,正撞上那迎面而来的阿斯塔洛特,两人点头致意,错肩而过。 ”老师吩咐的事查的怎么样?“昔拉对单膝跪在地上的阿斯塔洛特问道。 ”回禀圣堂主,根据阿莉丝所言,属下去了她抓住那墨麒麟的秋山镇。经过打探,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事。” “哦?” ”根据秋山镇人所言,那与墨麒麟相伴的【神音星】夏朗,从未娶妻,却有一个独子,传闻说他妻子是他在他去秋山镇之前难产而死。属下推测,那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在法源之塔窥探大法师的那个魂识的主人,白镜头和摇光由女之子。” ”可探听出那孩子的姓名和去处?“ ”这便是属下和圣堂主说的那件有意思的事了,夏朗那孩子在他十岁的时候秋山镇的人便再未见过,据那些长跑商道的货旅所言,他们在跑商时见那孩子随一人去了天枢城,好像被寄养到了陈之源家。那陈之源就是当今九曜的朱雀军统帅,而那孩子,圣堂主您也认识,正是夏君衔!“ “你是说,白镜童和摇光由女的孩子是那夏君衔?!可他的命星......哦,我明白了!哈哈哈,果然有意思,果然有意思!”昔拉咧着嘴笑道。他的笑容纯真而温暖,让人如沐春风。 ; 二十三章 天下之局 时至立夏,祈星学院这里依旧是阴雨连绵的天气,空气里泛着惹人烦厌的霉味。落落的手被严严实实的绷带包裹着,就像个粽子,带着一股可爱的憨气,此时,她正和吃过早饭的众人一道,围坐在陈天流房中。由于陈天流身体的伤势,他还不能下床走动,因此林院长的上课地点,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转移到了这有些拥挤的学生宿舍中。 林院长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欲雨的厚重云幕,眉头习惯性的锁着,那感觉,就像一个心怀天下,登高饮酒的侠士。他看了一会儿,对众人道:“临近毕业,祈星学院能教给大家的已经不多了,今日,我便和你们谈谈,这世人眼中的所谓强者,还有这天下之局。” “呃,院长您的作风不一贯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吗,怎么今日舍得和我们讲这个了?”陈天河一如往日的爱插嘴。 “之前,要你们静心,现在你们要走了,自然就要明了,你们将面对的世界是何面目。”他顿了顿,接着道:“首先,先从星魂师说。这时间强者,无外乎五种,星魂师,魔修,妖修,武修和魔法师。这五种修行之法,各有所长,但同境界中,以星魂师最强。” “境界?”夏君衔虽心中知晓世人对修行之人的实力有所划分,但却不知具体为何,不禁问道。 “我们修行之人,当一心溺于大道至理,感悟天地之法,清心无欲,若一心追求实力境界,在心态上就落了下乘。这所谓境界,不过是世人给予我们修行之人的一种直观的划分。拿星魂师来说,按照所能操控的星术数量,自下而上分为凝魂,炼兵,占星,命动,无劫五个境界,在这五个境界之上,还有星主境,这星主境,又分小星天,星权,和往生。举个例子,你们现在大多都可以使用两个星术,便是世人眼中的占星境。魔法师与之对应的,亦有五个境界,聚息,知元,祈愿,化神,往生,在其上亦有魔导师境界与星魂师的星主境相对应。至于武修,是精于练体之法,所以其境界很难衡量,有一到五,五个星级,其中五星武修为最强,至于六星武修......已经许多年没出现过了。至于魔修,因为东极魔土与我们所在的大陆有无尽之海的隔绝,只是听闻其无上境界为魔主境,并不知其下的具体划分。” “那妖修呢?”凯问道。 ”妖修,顾名思义,为妖族修炼者,多生活在大荒原之南的南国。化形,炼魄,操符,控律,明咒,其上既为妖王境。世人又将妖王境,星主境,魔导师,魔主境以及那传说中的六星武修成为皇道强者。其意为,达到这一境界,无论身世血统,只要他们想,都可以凭自己的实力来称帝王。“ ”您的意思是这些人凭一人之力可敌千军万马?“陈天河有些惊异。 “其实,古老相传的皇道强者,指的是是往生境的星主,圣魔导师这样的至强者。只是这样的至强者太久没有出现了,所以只要突破世俗中五境的强者,皆称皇道。所以现在的皇道强者实际是没有那么强的,千人敌还差不多。”林院长蹙了蹙鼻头,表情似乎有些不屑。 “那世间有几个皇道强者?”小池不禁问道。 ”真正有多少我不知,但现在世人皆知的有东皇魔帝,南皇妖王,中天皇羽天夜,和那北皇重山。” “东南北中......西皇呢?”陈天河在心里盘算了下,不禁问道。 “西皇......那西皇羽天林失踪多年,或许早就不再人世了。”林院长道。 ”西皇,中天皇皆姓羽天,可是那位于九曜东南的羽天家之人?“落落问。 “不错,说道羽天家,就要从一千二百年前的神降日说起。传闻那一年天外有飞星,突破了云障,撞到了这个世界,在那飞星之上,有数千个域外来客,那些人拥有当时这个世界之人从未见过的力量,星魂之力。” ”等等,您是说星魂.......来自天外?“夏君衔一愣,问道。 ”嗯,说起来,这些天外来客,应该算我们星魂师的祖先。这些拥有星魂的天外之人,因为俊朗的外貌和强悍的能力,被世人惊叹,称其为神族。这些神族降落,并生活在北疆的冰原之上,繁衍生息。只是过了一百年后的一个冬天,那一年北疆下起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雪,那些神族为了生存大举迁移到了当时统一奥古斯汀大陆的凯尔新都帝国北部。可是当时统治凯尔新都帝国的国君听信了他麾下弄臣的谗言,认定这些强大的神族有侵略之心。所以,战争爆发了,据史书记载那凯尔新都派出二十位魔导师率领四十万大军,围剿仅有寥寥数万人的神族,那神族之主为了庇佑他的族人,强行逆乱了他命星的星轨......”说到这里,林院长不禁看向小池,道:“他的命星就是小池的紫微星。那神族之主从自己命星透支了力量,强行将自己实力提升到往生境。他冲入凯尔新都阵中,连杀十三位大魔导师,凯尔新都军自此溃败。而神族也在长久的岁月里,和人类融合。那羽天一脉,就是当年那神族的一支强大的部族,只是他们为了保持纯净的血统,一直秉承着族内通婚。”说到这里,林院长的眼神莫名一黯。 “族内通婚......”陈天河对着不合伦理的规矩有些不解。 ”在羽天一脉眼里,人族血脉低贱,不配与神族结合,所以才有了这种传统。过去的事就说到这,我们再看现在。当今天下,除了妖族的南国和东极魔土之外,剩下的土地四分天下,九曜占据大陆最肥沃的一片内陆平原,阿尔斯兰位于大陆东之沿海,埃辛在九曜以西的无尽沙漠,而那葬鹰之国,立国于西北疆的高天原上。其实力以九曜为尊,阿尔斯兰次之。我虽不知道你们的故乡是何处,但我希望,无论家国之恨,民族之仇,都不要隔断你们彼此之间的情谊。或许你们将来会是一方诸侯,或许你们将来籍籍无名,我都希望你们可以一直是朋友,不要像我之前的学生那样。” “您之前的学生......”阿娅不禁想到莫邪和那红月,眼神有些复杂。 “是啊,我之前的学生当年也如你们一般,亲密无间,意气相投。可到头来.......却落得个互相残杀,曲终人散的地步。” “啊?!”夏君衔,陈天河和凯等人不禁惊呼。 “算了,往事不提了,今天的课就到这。”林院长被旧事扯动了心绪,不禁有些烦躁。几人见林院长那表情,虽想追问,却一时不敢开口,只得各怀心事的散去。 (前两天大修了前面的章节,并重写了序章,所以耽误了更新,抱歉。) ; 二十四章 离别前夕 时间又过一月,天时已至夏日,万物消融,江流横溢,蝉鸣声无止无休,城堡厚实的墙壁也无法将这些恼人的噪声隔绝。夏君衔的心情有些烦躁,不仅是因这闷热的天气,更因为还有几天,他们就要从祈星学院正式毕业。虽说年少不惧岁月长,可年轻时的悲欢离合总是被人的记忆赋予了更多悲伤的色彩,而且在这广袤无边的大陆,你永远不能确定这次分离后,下次相见何年。好在陈天流的伤势好得很快,现在已经能在别人搀扶下下床走动了,这是近期唯一让夏君衔感到欣慰的事。整个下午,他和众人都在一起帮着凯在厨房里忙碌着,想做更多的菜肴,留下更多的记忆,林院长也从城堡的酒窖里搬出自己多年的珍藏,推开泥封,酒香四溢。酒精弥漫进空气里,让大厅的众人有些微醺的感觉,明晃晃的炉火和烛光映照下,一切显得都那么不真实。四年光阴,倏然而过,四个春夏秋冬,夏君衔回忆起来,那落晖广场的青辰石试炼仿佛还是昨日。 “大家可以通知你们的家人,去寒山城接你们,后日释空坐会将你们送去那边。”林院长低头嗅着杯中的酒,声音低沉的说道。 “院长,我......我想留下。”这是小池心中早就下好的决定。 ”你命星的星轨破碎的太过严重,留在祈星我也无能为力,抱歉了,这四年都没有做到当初你来祈星前,我给你的承诺。“ ”您从来没给我任何承诺,是我自愿而来,也是我自愿留下。“ 林院长咂了一口杯中的酒,这一刻他显得有些苍老,”去东极魔土吧,那里或许会解决你命星的问题。“ ”东极魔土?!“夏君衔闻言不禁一惊。 “渡过大陆东边的无尽之海,便可到达那东极魔土,那里是魔族的世界。我早年曾在那游历,对魔修的路数有所见闻,他们的修行之法重在挖掘自身的潜能,以自身为中心,追求和营造一个域场以制敌。小池去那边,或许可以通过魔修的法子,激发身体里隐含的星力,和那紫微星达成联接。这是老头子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 “东极魔土......东极魔土......”小池把头垂着,嘴里不时念叨着这陌生土地的名字。 “喂......小池去了那边,我们再相见岂不是不知何日了......”陈天河嘴很贫,很爱闹腾,可他也是众人中最重情的那个,想到或孤身一人远渡万里之外的小池,他不禁有些低落。 “星魂师生命悠长,小小离别而已,看把你们愁得啊,诶?天河你可别哭啊,别哭别哭。”北落看着众人情绪低落,不禁看起了玩笑。陈天河被他一说,立马瞪大了眼睛,向众人表示自己的清白。不久,凯和落落将精心准备的菜肴一一端上桌子,他们的离别晚宴正是开始。这一晚,大家聊了很多,陈天河对阿娅的表白,初次空地训练掉入北落挖的坑时的囧样,凯每天的饭菜,小池和夏君衔天不亮就开始的修行,陈天流那让众人经验的天引星术,落落在房间养的那些花草,可聊着聊着,大家都渐渐沉默了,就连一向不住嘴的陈天河,也只是不停仰头灌着酒,林院长珍藏多年的珍酿,在众人喉中滚过,却没心情去品其滋味。 “北落老师。”夏君衔道。 “嗯?” ”那日我们在织北家遇险,你和那圣堂主谈及的红月,是不是我们的月老师?“夏君衔又想起那天被自己搁下的疑问。 北落没想到夏君衔会突然这么一问,愣了半响,说道:“是。” ”月老师就是九曜的离人国主?“阿娅惊声道。 ”是,其实红月和北落,都是我当年的学生。”林院长接过了话头,他眼中悲伤之色闪过,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晶莹。看着似曾相识的别离场景,他记忆中的沉疴被轻轻揭开,所有被刻意遮掩的记忆一股脑的窜了出来。许久,他接着道:“红月,北落,还有两人,我当年共有四个学生。在我眼里,他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那时的他们也像今日的你们,彼此之间情同手足。” “那后来为什么......”夏君衔不禁想起林院长曾经说过的,他之前的学生那让人难过的结局。 ”后来啊,后来那红月坐了离人国主的位子,那离人国是什么地方我想你们也清楚,终日替帝君清除异己,造下的杀孽太重啊......“ ”那月老师她为什么要做那离人国主,我要是她,我就......“ 北落打断了陈天河的话,道:”红月幼时被青阳帝君领养在身边,受他的恩情很重。” “那您的另外两个学生呢?他们和红月之间......”阿娅的心思很敏锐,从北落和红月三年前在学院时的样子看,两人似乎无甚隔阂,那事情应该就出在那不知名的另外两人身上。 “另外有一个学生,是九曜的一军统帅,因为触犯帝律,被红月灭门了。”林院长说完这话,有些失态的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离人国主......灭门.......白镜童案!”陈天河,陈天流和落落三人异口同声道。当年的朱雀军统帅白镜童妄图兵变,被离人国主率其国众诛杀满门,只要是在天枢城生活的人,没人不知道这天下震惊之事。 “是啊,童被红月灭门后,我的另一个学生便与红月断交,此生不再往来,从那之后,他们几人就再也没回城堡看我这老头子。” 夏君衔等人听闻这桩陈年惨案,不禁心生哀戚,一时场间又陷入了沉默,长久,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只希望你们能记住我那日的话,希望你们珍惜这四年的情谊,不要被世间那些繁杂染脏了心志,倘若你们真的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就回这城堡来,一切有我。“林院长打破了沉默。 就回这城堡来,一切有我。这话说得好霸气,众人看着林院长严肃的脸庞,在烛光下他脸上的皱褶清晰,显得比平日更苍老,但不知为何,看到他,众人就觉得心里一安。”我们明日便动身去寒山城吧,我还想看一次那焰火呢。”阿娅看气氛实在沉重,想了个话题。 “那寒山城的焰火节,在每年的秋末,此时去是看不到的。”北落道。 阿娅不满的蹙了蹙鼻子,说道:“我们可以自己放啊!” “这个注意好!我们自己放,这可是只属于我们祈星学院的焰火!”陈天河心里一动,赞成道。 ”得,临末了了,还要宰学院一次,你们啊......“北落熟悉的抱怨声。 夏君衔和落落他们总听陈天河,阿娅和凯三人说寒山城那日的焰火有多美,黑莓酒有多香甜,便一直对那寒山城心有所往,今日见阿娅提议,不禁拍手赞成。于是,祈星学院众人便定好,明日一早赶赴寒山城,他们又喝了几杯,便带着醉意上楼睡去。大厅的长桌上,只留下北落和林院长二人。 ”林老头,等这些孩子走了,我就要去做那件事了。“ ”一定要去吗?“ ”一定。“ ”可你不要忘了,那人曾是烈和童的梦想。“ ”我不会杀他,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愤怒。“北落说完,起身开始收拾长桌上的一片狼藉。 ; 二十五章 崩离 清晨,星辰隐于朝阳,水露起而蛇鼠归。 夏君衔一行从释空坐打通的空间通道走出,他们依次摸了摸释空坐光秃秃的大脑袋,又对林院长深深行了个礼。林院长不和他们一道进入寒山城,所以几人这便是和他告别了。夏君衔用了晃了晃长及眉梢的头发,想把那离愁别绪赶得远一些。他抬头,看向晨雾中安静矗立的青灰色城池,高大的城壁上带着一股潮气,让他觉得有些阴冷。众人待林院长从空间通道离开,便迈步进入这寒山城。 寒山城一如昨日,走在青苔附着的青石板路上,可以隐隐闻见从冗长的巷道里飘来的黑莓酒的果香气,耳边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凯,陈天河和阿娅三人轻车熟路的找到上次北落买黑莓酒的那家铺子,有些吃力的捧来八只巨大的木杯,三人步履有些摇晃,生怕弄撒杯中溢满的黑莓酒。 ”喏,这就是和你们说的黑莓酒了!“阿娅表情豪迈的将两大杯黑莓酒塞进落落和小池手中,一行人各自捧着木杯,扑鼻的果香气让人垂涎,这黑莓酒喝来并没有酒精的辛辣,反有一种沁润之感,让人饮之忘止。陈天流特意引着众人转到上次来时的食材市场,对着满目的食物开始了他对上次悲苦经历的控诉,”你是不知道北落老师给我和凯塞了多少东西,就小池和君衔你们俩整天扛着傻跑的两根圆木加起来,都比不上我那一箩筐!“众人看着陈天河的表情,不禁失笑,离别之感也暂轻不少。正当几人欲找家客栈投宿之时,一高大挺拔之人牵着两匹青骢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人头上斗笠的黑纱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他的衣着打扮极为普通,可当他他兀自站在那里,身上那股风霜气和凛冽的杀伐之气竟让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北落缓步上前,将众人挡在身后,问道:”不知阁下为何挡住我们去路?“ 那人没有回答北落的话,而是上前两步,绕到凯身前的方向,竟突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言道:“罪臣赤女伏羊,参加少族长!” 众人大骇,纷纷看向凯,只见凯眉头轻皱,说道:“伏羊起来说话,你何罪之有了?还有我不是给父亲传信说我自行返回便是了吗?” “伏羊有罪,不敢起身。伏羊罪在失责,未能护赤女族长周全,伏羊罪在失德,战时临阵脱逃,伏羊罪在失信,不能为赤女一族的十万亡魂报仇!” 赤女伏羊的话像一把把冒着寒光的匕首,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将凯穿了个透心凉。他不禁感到头有些晕,无法站立,身旁的夏君衔见状,轻轻扶住他的肩膀,他才不至跌倒在地。他的嘴唇几乎失去了血色,声音颤抖的说道:“伏羊.......你在说什么啊......” ”青阳帝君背弃了我赤女一族,那天玑域主洛时雨在神斧谷设伏,袭杀我军,赤女族长战死。后来青阳那昏君还不罢手,将我狂怒军十万余众骗去红枫猎场,派那老贼陈之源带兵趁夜袭杀,我狂怒军十万英魂战死!“赤女伏羊掀开头上的黑纱,露出那张比女人还秀美的面容,他说这番话时,两眼通红,两颊青筋暴起。 ”你说谁是老贼!我父亲光明磊落才不会行你口中之事!“”陈天河不禁出声呵斥向那赤女伏羊。 凯心乱如麻之际,听到陈天河的话语,心不由的一凉。他缓缓扭头看向陈天河,他的动作很慢,似乎转动脖颈是一件极费力的事,”陈之源?父亲?“他的问句很简单。 陈天河刚要出言,却被重伤未愈的陈天流拉住,陈天流的声音虚弱道:”凯,陈之源确是家父,我想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相信我父亲绝不会行诱杀忠良这等卑劣之事。“ ”误会?阁下为何不与我赤女一族十万亡魂去谈一谈误会?我狂怒军为九曜而征,死伤千万,不计回报,到头来换了个此等下场,居然阁下口中还说得出误会二字??“那赤女伏羊双拳紧紧的攥着,直接发白,显是极努力的在克制自己的怒意,或许没有凯的这层关系,他早已抽刀暴起,为袍泽报仇了。 ”伏羊住嘴!“凯怒喝一声,打断了赤女伏羊憋在心里许久的怒火,他深深看了一眼陈天河和陈天流,走到北落身前,行了个郑重的师礼,又对其余众人轻轻拱手,接着便翻身上了赤女伏羊牵来的青骢马。”我赤女一族现在如何?“ ”禀少族长,赤女域现任域主正是那老贼陈之源,我狂怒军余众和不愿受那老贼统治的部分族人已然转移到流乡。” 凯,或者说是赤女凯轻轻点了点头,扬起马鞭,连连催马,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赤女伏羊见状急忙上马,向赤女凯追去。剩下的众人还有些没有在这突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呆呆的站在那里,只听陈天河怒声道:”这什么羊的真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东西!怎得乱泼脏水,凯也是,还信了他!“ ”他说的话是真的。赤女烈被伏杀,而狂怒军十万余众,被青阳帝君以封赏之名邀去红枫猎场,后被朱雀军袭杀,那领军之人便是陈之源。“北落看向陈天河,说道。 ”我不信!父亲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不可能的,不,我要回去,我现在就回去,我回去当面问他,我要证明你们都是错的!“陈天河像是一个被猎人扒开巢穴的幼兽一般,慌乱而虚张声势的吼着。他边吼边向后退,一时没站稳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看着那狼狈的陈天河,众人却没有丝毫笑意,阿娅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拉住他的手,轻抚他的肩膀安抚着他。夏君衔扶着行走还有些吃力的陈天流,走到北落身前,陈天流问道:”北落老师的消息是从何而来?“ ”几个月前我来寒山城购置食材时,无意间听到商贩的谈话,细问缘由得知此事,后我几经调查,陈之源现在为赤女域域主,兼任朱雀,鸑鷟两军统帅。” 陈天流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没让夏君衔搀扶,身子颤颤巍巍的走到陈天河身边,声音冷淡的说道:“起来。”他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天河看着自己兄弟冰冷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身来。陈天流又转向大家道:“家中生此变故,恐怕不能和大家一起赏那焰火了,我所知的父亲绝不会做这等事情,我需尽快归家求证。君衔,天河,你们可要和我一同回去?“ 夏君衔看着作势便要各自散去的众人,一股烦躁之意袭上胸口,”这些事不能等过了今天,和大家好好告别以后再说么?“ ”背弃,诱杀这种卑劣之事是我陈天流准则中的禁忌,我留下只会坏了大家心情。“ 夏君衔知道这陈天流平日里虽静默不言,可内心却比陈天河还倔,当下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打算先回一趟秋山镇,整理一下父亲的遗物。” “那我就现行告辞了,天河,你是留下还是和我走?”他看向陈天河。 陈天河却没看陈天流,而是把头转向了阿娅,这时他已经从慌乱中定住了心神,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阿娅耳侧的头发,对她说道:“这次恐怕陪你看不成焰火了。” 阿娅看着那声音依然温柔,眼神却无比坚定的陈天河,知道他心里已做了决定,她唤出千羽鹰,斩断一缕青丝,将其缠绕在陈天河无名指上。她低着头,脸红的很可爱,说道:”这是我给你的信物,你可得给我老实点,如果我被事情绊住不能去天枢城找你,你就来找我,记住,来葬鹰之国,找萧娅。“阿娅说完,竟踮起脚尖吻向了陈天河额头,轻快的触碰之后,阿娅像个惊惶的小兔子一般跑向夏君衔等人身边,红着脸对陈天河挥着手。陈天河愣了下,看着指尖那一缕青丝,顿觉柔情满怀,他对着阿娅咧嘴一笑,扶住陈天流向远方走去。 这就是宿命吗?北落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想到命运如此相近的祈星学院两代学生,不禁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 二十六章 一剑南来 由于赤女凯,陈天河和陈天流并不愉快的辞去,余下的众人心情不免有些沉重,他们找了家客栈放下行李后,一行人漫无目的的在寒山城的街道上闲逛着,晃着晃着,天色已然渐暗。北落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道:“走吧,带你们去个地方。”言罢带着夏君衔几人来到寒山城外一处野花盛开的草地,释空坐从远空飞来,硕大的前爪拎着一个大竹筐。“枉我精心准备了一夜,那几个兔崽子是没这眼福了。”说完从竹筐里搬出十几捆烟火。夏君衔和小池他们看着默默将烟花搬到草地的北落,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眼眶有些发酸,这个平日嘴毒的老师确是真心待他们好的。北落将烟火摆好,搓了搓手里的尘土,对夏君衔勾勾手指,“点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北落吩咐完便走到释空坐旁边,一屁股坐到草地上,身子靠着释空坐巨大的翅翼,眯着眼看着天空。夏君衔走到烟火前,手中橙红色星力闪烁,一簇火焰从他指间燃起,他俯身点燃引信,烟火带着有些尖锐的啸声向天际飞去,嘭的一声绽开,在众人仰望的脸上映出斑斓的色彩。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小池不知何时在那花丛中采了一束野花,走到落落身旁,他双手抓着花束伸出,道:“给,送你的!” 落落被小池献花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接过那花束,她轻声道谢,眼神有些复杂。小池看她的样子,心中早已料到,自己打了个哈哈后跑到北落那边坐下,仰头看着漫天的烟火。有一种爱,只能止于唇间,掩于岁月,等命运垂顾,待时间解答。落落歉意的看了一眼小池有些萧索的身影,走到夏君衔身边,夏君衔看到她手捧的野花,有些意外道:“去采花了?” ”小池送的。“ 夏君衔长长的哦了一声,笑的有些促狭。 落落没有理会他八卦的表情,问道:“你去秋山镇整理完夏伯伯的东西,会回天枢城吧?” “嗯。” ”我家也在天枢城,你呢?“ ”我住在天河他们家。“ ”哦,真好,那我就能去找你玩了!“落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的很满足。 夏君衔没有说话,仰头看着绽放的烟火,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阿娅因为陈天河离去的关系,一直无言的坐在释空坐旁边,大家都没有再言语,五人一兽,默默的坐在草地上,看着被烟火点燃的天空。隔日清晨,阿娅和小池与众人辞别而去。北落,夏君衔打算一同等落落的家人来接她后再离去。早饭后不久,一个鹤发童颜的灰袍老者来到客栈,轻声敲响了落落的房门。“蓝伯伯!”落落看着门外之人,表情惊喜。 “小主人,随老朽回去吧。”那灰袍老者看着落落,眼里满是慈爱。 “嗯,我和朋友去打个招呼,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老师和同学。”落落说完,娇憨的拉着灰袍老者的衣袖向北落和夏君衔房间走去。此时的夏君衔正在北落房中闲谈,北落忽的眉头一皱,轻声道:“无劫境?” ”嗯?北落老师你说什么?“夏君衔没有听清北落的自语。 ”没什么。“北落刚说完,房门被敲响,夏君衔起身开门,落落和灰袍老者走入房中。 ”我家来人接我啦,多谢北落老师四年的教导,我要走了......君衔,回到天枢后等我找你喔。“落落的声音多少有些低落。 那灰袍老者看着北落,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惊异,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对北落轻轻施礼,道:“多谢您四年来对我家小姐的照顾。” 北落挥挥手,道:“应该的。”几人又说了一阵,落落便随着那灰袍老者出门离去。 北落看着那灰袍老者的背影,眼神里有种莫名的色彩。夏君衔看众人皆已离去,也到了自己告辞的时候,便道:“北落老师,我也该走了。以后我会常回城堡看您和林院长的。“ 北落笑了笑,道:”又来蹭吃蹭喝?“ 夏君衔无奈笑笑,面色郑重的对北落深深躬身,出门而去。北落抓了抓额前的头发,身子化成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九曜,天枢城。 北落从空间通道走出,看着毕宿门高耸入云的城垣,不免有些感慨。多少年没有回来了.......他心道。在城门下站了一会儿,他迈步走入城门,径直向青阳帝宫走去,他走到朱红色的宫门前,站定。帝宫朱雀军守卫见有人临近,警惕的围上前,怒喝道:”闲杂人等立即远离,冒犯帝威者,杀!“ 北落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朱雀军,嘴角斜斜上翘,凝霜剑被他唤在手中,他长剑遥指青阳帝君所在的北宫,说道:”天璇莫邪,替故人来问帝君几句话。” 那些守军见来人唤出兵刃,纷纷拔出长刀,又听那人口中自称天璇莫邪,面色大骇,不禁一时有些茫然。可那自称莫邪之人竟持剑径自向宫门逼来,守卫也管不了那么多,一声怒吼向其杀去,宫门处的警钟被撞向,隆隆钟声,响彻天枢!只见莫邪身形一晃,犹如一道流光,绕过诸多守卫,瞬间不见。莫邪手持凝霜,也不理会身后潮水般围来的朱雀军,飞速向北宫逼近。这时,他的前路上飞来无数黑色蛱蝶,红月身披黑色大氅,站到他面前,将他拦住。”你来了。“她的话就像对久别友人的问候。 ”你知道青阳要对烈下手,为什么不阻止?“莫邪早就料到红月的出现,这个问句在他心里憋了很久,此时带着沉积的怒火,被他问出。 ”我那时还未赶回天枢,等我回来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红月眼神一黯。 莫邪没有再说什么,长剑亮起灿烂白光,直刺红月,剑锋瞬息而至,可那红月兀自杵在那里,竟是对那临近的杀机不闪不避。莫邪没想到红月竟如此这般,大惊失色,奋力将长剑收回,一掌打在红月胸口。红月口吐鲜血,身子颤抖的坐到地上,她仰头看着莫邪,咧嘴一笑,那表情就像个作弊考了高分的小孩子,说道:”这下我就没能力阻拦你了。“ ”你......“ ”不要杀他,为了九曜。“ 莫邪走到红月身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看向不远处的北宫,劈出一道光刃,光刃带着阵阵风声,北宫宫门嘭的一声被劈成粉碎。随即,莫邪的身子带起一阵狂风,一股无形的巨力涌向已经将其团团围住的朱雀军,那些军士只觉自己如同海中无根的浮草,无法抗拒的被纷纷撞在地上。 “居然突破到了星主境......”红月惊讶的看着莫邪踏入北宫的背影,喃喃道。 ; 二十七章 青阳的为君之道 北落一脚踏入北宫殿门前,面前两人将其拦住,一人手持双手短柄战锤,一人手持弯刀,皆身穿与红月一般的黑色大氅,只是少了那血红弯月的绣样。北落皱了皱眉,道:“牙,夜枭。”他和故人打了声招呼。 牙是一个面带病色的年轻人,他抚弄着手中弯刀的刃,对北落道:“神将大人,您还活着我很高兴,只是擅闯帝君寝殿这种事,牙恐怕不能放您过去。” 北落嘲弄一笑,道:“你们俩也拦得住我吗?” 夜枭抖了抖手中的战锤,道:“食君俸禄,终君之事。”言罢舞动双锤,和牙联手向北落杀去,北落一个横跃,轻巧的躲开二人夹攻,用手中长剑横着一拍,牙只觉一股巨力打在他的手腕上,弯刀脱手而出。下一个呼吸间,失去助力的夜枭也被北落一掌打翻在地。这二人与北落当年有并肩作战的情谊,他显然未下重手,不想伤害他们。 将拦路二人击倒,北落极速向大殿内掠去,片刻便来到殿中,只见青阳帝君坐在高大的王座上,正注视着他,面色平淡。“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的死。”青阳帝君先开口了。 “呵......当初烈和童与我共饮时,曾对我说,他们找到了最合适九曜的君主,青阳。”北落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不错,没有他二人的助力,我无法平息那天权之乱,也无法登上这帝位。“ “为什么?你觉得他二人可能对你有异心?” ”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手下的人怎么想,这九曜其它的门阀怎么想,权不他享,这是我的为君之道。“ ”为君之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好一个忘恩负义的为君之道。“ 青阳帝君被北落放肆的言语激怒,眼底闪过一丝冰蓝色,神情有些暴戾,道:”三十万朱雀军,只尊他白镜童,那赤女域更是国中之国,要你是我,该当如何?“ 北落沉默半响,道:”你的九曜,有童和烈的一半,他们的功勋难道配不上这点特权?“ ”他赤女烈做异性王一天,那摇光,天玑,天权,天璇,玉衡,开阳六域之主的心就不安分一天,他白镜童坐拥朱雀军一天,那鸑鷟的韩夜,青鸾的宁长风就不安分一天。我所做的,只是为了九曜,为了这片土地不再起兵戈之祸。” ”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青阳了。“ ”我是青阳帝君。“ 北落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将长剑平举,剑锋直指青阳。”保护陛下!“大殿中忽的闪出上百离人国众,无一不是占星境以上的强者,九曜的底蕴,在这一刻体现出来。北落却似没看到这些高手一般,身形化作道道残光,从人群中瞬间穿过,长剑从青阳帝君头顶怒劈而下。可那青阳竟兀自站在那,不闪不避,眼睛定定的看着北落。 北落一声怒吼,在最后一秒将长剑移开,青阳帝君身侧的王座被劈成粉碎。北落持剑站定,道:“你为何不避。” ”你不会杀我,因为你知道,杀了我,九曜从此将永无宁日。“ 北落将凝霜收起,退后两步,那些离人国的侍卫将他团团围住,手中的魂兵闪着斑杂的光芒。北落蹙了蹙鼻,道:”我不在乎九曜的安危,我只是不想让烈和童多年的梦想付之东流。“ ”天璇神将果然是重义之人,不送!“青阳笑了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北落看了一眼已经碎成无数块的王座和北宫殿高大的立柱与穹顶,摇了摇头,身形化虚,转眼已至殿外,纵身向天际掠去。”让他去吧。“青阳帝君挥挥手,将正欲追击的侍卫拦下。 一个月后。陈天河和陈天流终于回到了那熟悉的天枢城,陈天河本欲日夜不休的快马赶回,可无奈陈天流伤势未愈,这才有所耽搁。二人也无心欣赏那阔别四年的风景,一路打马,直奔陈府。 陈家府邸坐落在天枢帝都权贵聚集的拱辰街,纵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宝地,陈府也当仁不让的占据了近乎一半的面积,昭显着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权威。 陈天河和陈天流行至府前,并未下马,径直向门内骑去。门外当值的朱雀军守卫刚欲呵斥,却见那陈府的徐大管家像条见到久归主子的哈巴狗一样,健步如飞的窜了出来,那些守卫从未见过,这身形臃肿的老胖子竟跑的那么快,不禁吃了一惊。那徐管家赶至马前,道:”两位少爷四年不见,都长那么大了,可想死老奴了!诶?怎么不见夏少爷?“ 陈天河一向讨厌这趋炎附势的徐胖子,没有理会他的疑问,不温不火的道:”父亲在家吗?“ ”啊?啊,在,老爷在书房。“徐管家也不生气,谄笑道。 陈天河和陈天流不再理会那徐管家,翻身下马,让仆人牵去,二人径直向书房走去。陈天河一把推开屋门,陈之源有些意外的抬头,他不似小说中写的沙场大将一般英武高大,反而一副书生模样,看起来有些柔弱。见到四年未见的两个儿子,陈之源缠结多年的眉头松开,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怎么在祈星学院上了四年学,还是这般没规矩,进门不知先敲门?“虽是训斥之语,却并无怒气。 “父亲,我想问您,三年前红枫猎场诛杀十万狂怒军,是不是您做的?”陈天河的语气有些冲。 陈之源没想到多年不见,陈天河见面后竟劈头盖脸的问了这么一句,加上最近被赤女域的事搅的正焦头烂额,不禁心中火起,重重的将手中的笔摔在桌上,便欲教训这不懂事的儿子。 陈天流见陈之源生怒,忙道:“父亲息怒,天河莽撞是因为,我们在祈星学院结识了一位挚友,正是赤女一族的少族长,这才......” “赤女烈的儿子?” ”是。“ 陈之源知陈天河素来重义,多少有些释然,道:”这事与我无关,但我也并未阻止,将那兵符交给了青寒王主,兵是他带的。君衔呢?“ 陈天河如释重负的一笑,道:”我就知父亲不会行此等事!君衔他父亲在我九曜同阿尔斯兰那场战争中去世了,君衔回秋山镇打点一下,应该不日便回“ 陈之源眼神一黯,道:”夏兄的事我听说了,待君衔回来,你们多陪陪他。“ 陈天流皱了皱眉,对陈之源说:“父亲,天流不明,这赤女烈手握重兵,又是开国之臣,那时正值刀兵之际,帝君他为何要行这种......” “他青阳做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当年的白镜童不一样是手握重兵的开国之臣。”陈之源的话并不恭敬。 “父亲的意思是当年的白镜童案......”陈天流心底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三十年前,白镜童整合天枢,天璇两域的军力,创建朱雀军以抵御天权厉尘,后来天下太平了,那三十万朱雀的百战之军,将白镜童视若神明,在世间,他的威望也一时无两。这种人,帝君自然要除。” “三十年前,天权之乱?”陈天河听父亲的话,脑海中想起从书中读到的这桩陈年旧事。 ”不错,三十年前,前帝君病逝,那天权域主厉尘揭兵起事,要不是白镜童的朱雀军和赤女烈的狂怒军悍勇,如今这九曜的帝君当是那天权厉尘。再说赤女烈,战后青阳帝君念其功绩,在九曜东南划出千里之土,为赤女一族族地,封其为赤女域主。” ”既是如此,那帝君为何还要除赤女烈?“陈天河有些不解。 ”十五年前白镜童案,白镜童身死后,那与其私交甚密的赤女烈,率十万狂怒军倾巢而出,连下玉衡,天玑两大域,并令那两域诸城挂满招魂幡。其后他还不罢手,一直打到那天枢城下,后来,赤女烈在得到白镜童尸首后,自断两指谢罪于帝君,这才带兵退去。我想,这件事让帝君埋下了杀心吧。“ 陈天河和陈天流一时陷入了沉默。陈之源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窗前,接着道:”白镜童案后,帝君将时任朱雀军副帅的我封我统帅,军中一时都以为是我出卖了白帅,就算我苦心经营了十年,现在朱雀军中不服我的也是大有人在。如今,帝君又给我绑上了赤女域这块大石头,为父在那赤女一族心中,已经不知被他们骂了多少遍,杀了多少次啊......掌权者,不能大权独揽,掌兵者,不能一言之堂,这就是为君者的纵横之术。“ ”天流(天河)明白。“见父亲站在窗前,那背影仿佛比他们离家前苍老了许多,两人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只是,帝君的眼光终是有些短了。“陈之源的目光看着窗外,在那目光所向的万里之遥,有一个国度,名为阿尔斯兰。 二十八章 谷中少女 夏君衔回到秋山镇时,天色已暗,他轻鞭策马,行至镇中一处酒铺,由于时间已晚,酒铺已经打烊,可他还是走到门前,轻轻敲响了那店门。敲了许久,店中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打烊了,打烊了没看见吗?敲敲敲,敲魂呢!?”开门之人是一个浑身酒气的糟老头,显是被夏君衔的敲门声弄得有些恼火。 “这么晚叨扰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沈伯伯,我实在是急着买您家那烧刀子酒。”夏君衔歉声道。 那沈姓老头见面前人言语礼貌,又知其姓氏,有些疑惑的揉了揉眼睛,打量着来人的面目,片刻,他惊声道:“你....你.....你是夏镇主家的.......夏少爷?” ”是啊,好久没在您家买酒了,不想您还记得我。“ ”哪里哪里,夏少爷您刚是要........哦,烧刀子酒!老头子这就给您去取,要多少?“ ”给我一斤吧。“ 很快,那沈老头拎着打满的酒壶走回门前,双手将酒壶递出,道:”这酒是老头子送您的,权当是给刚才的冒犯赔不是了。“ ”那就多谢沈伯伯了。“夏君衔也不拒绝,轻声谢过。 ”三年前那阿尔斯兰的匪兵走后,我们去看望夏镇主,见那庄子空着,四处寻不见齐管家和夏镇主,就想多半是避难去了,这三年不见夏镇主他还好吧?“ 夏君衔面色一黯,道:”父亲死在那兵乱中了。“ 那沈老头暗自一惊,但他终是久经世故之人,瞬间换了张哀戚的面皮,道:”夏镇主那么好的人,唉.......这次夏少爷回来想必是继承秋山镇的吧?“ 夏君衔一愣,他还忘了这个梗,没有回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这便告辞。“ 沈老头也不追问,道:“哪里哪里,不管什么时辰,我这铺子都欢迎夏少爷,您慢走。” 夏君衔告别沈老头,翻身上马,用力一挥鞭,不多时便来到那熟悉的庄园,庄园因为太久没人打理,荒草已疯长到半人高,诺大的庄园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可怖。夏君衔径直来到苍天北斗湖畔,埋葬夏朗之处,旁边还有齐伯的衣冠冢,他翻身下马。坐到坟前,将那壶夏朗生前最爱喝的烧刀子酒打开,刺鼻的酒精气让他不禁打了个激灵。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又在那坟上倒了些许,便无言的和故去的夏朗喝起酒来。这烧刀子酒非但不香醇,反而有些呛喉,唯一的好处就是烈,烈的让人喝几口便醉了。 饮至半夜,夏君衔晃了晃空空的酒壶,有些不舍的站起身,“父亲,,齐伯,我走了,下次来看您俩,恐怕是明年了。”他和父亲与齐伯话别,走入庄中,从一片荒芜里辨认出夏朗房间的方位,推门而入。他不停用手扇着密布的蛛网和扑鼻的积尘,在夏朗房间闲步。 “原来你在这里。”他终于找到那把陪伴了父亲一生的竖琴,向个老友一般向它问候道。他将竖琴上的尘土抹去,背在身上,正欲离去时,却见一本琴谱安静的躺在之前放置竖琴之处,他将那琴谱拿起,上面没有注名,翻开,只见扉页上写着:流乡之南初见时,情定三生,弱水纵三千,吾只取一瓢饮。 流乡之南?看这话语的意思,父亲当年是在那流乡之南遇到母亲的?流乡......哦!凯去了流乡。反正现在也无处可去,不如先去那流乡看看,再回天枢城也不迟。夏君衔下了决定后,便将夏朗床铺的尘土打去,穿着衣服倒头边睡。第二日一早,他到镇上给陈家寄了封书信报明去向,又向人寻了那流乡的方向,便打马向那流乡而去。行不多日,他穿过赤女域,进了那大荒原中。 一路上满是黄沙和断石,举目望去,尽是荒凉。大荒原果然名不虚传,还好备足了水粮。夏君衔看着一望无际,渺无人烟的旷野,摸了摸自己马背上那鼓囊囊的水袋和干粮,不禁庆幸。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赶路足有半月,看着越来越多的绿地和林木,想来这流乡应该不远了。夏君衔行至一处山谷,忽听隐隐有丝竹乐声传来,不禁一愣,向那谷中望去,却见薄雾弥漫,看不真切,他少年心性发作,好奇的向谷中拍马行去。 穿过层层薄雾,夏君衔来到一处朱红色的门前,抬头望去,门上写着;忘忧谷。当!巨大的锣声让他惊了一跳,只见那门边立着一个巨大的铜锣,一个身形极为高大,****上身,满身横肉的胖人用力将其击响,看那胖人笑眯眯的表情,显是欢迎之意。 夏君衔冲那肉山一般的敲锣人勉强笑笑,骑马走入那朱门中,进入朱门,眼前顿时换了天地。一处处精致的房舍依山而建,亭台水榭,雕栏玉砌,这时,婉转的歌声传来,歌声婉转哀戚,让夏君衔恸然,那歌词唱:“流光贯穿暮天之上,两仪星乱了邪君的命数,天照之火无边际呐,应劫之人丢了魂魄。”夏君衔闻声驻马,循着歌声来到一处屋舍前,见屋舍旁一幡旗上写着大大的“乐”字,犹疑片刻,推门而入。 夏君衔走入屋中,见那屋中摆着许多漆木桌椅,看装修应是一家乐坊,只是那桌椅上薄薄的积尘表明这里许久没有客人来了。他抬头,见屋中台上一乐姬装扮的女子孤零零的弹着竖琴,歌声便是在她口中传来。那女子听见门声,抬头看了一眼夏君衔,也不理会,自顾自的继续弹唱着。 可是这不经意的抬头一望,却让夏君衔丢了魂般杵在了那里。那少女尖尖的耳朵在她柔亮的黑发下俏皮的翘出,肌肤如霜似雪,琼鼻朱唇,未着脂粉,已是顾盼生姿。那瞬间的抬眸,黑亮亮的眼睛就像荒野深林中孤独的幼兽一般,夏君衔有种感觉,这少女应该属于山川,湖泊,原野,她坐在这片精致的人工里,就像被囚在笼中的孤鸟,让夏君衔心里莫名的疼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怜惜。 这时,那一曲唱毕的少女停下拨弄琴弦的纤纤细手,抬头看向夏君衔,似是察觉了夏君衔目光里的那种怜悯,她不悦的蹙了蹙眉,道:“看客官风尘仆仆的模样,应是刚到流乡便赶到忘忧谷了吧。” 夏君衔不知为何,在少女清冷的话语里感到一丝嘲弄,道:“我是误入此地,听闻姑娘歌声实在优美,便寻了来。” 那少女道:“原来是误入,难怪,我说怎么会有人不直奔谷中,反而有闲情来我这乐坊听歌呢。” 谷中?夏君衔不解的顺着窗棂看向忘忧谷深处,只见那远处红粉烛光下,人影绰绰,安静之下不时有莺声燕语传来。”这谷中是?“夏君衔疑问。 ”自然是你们男人最喜欢的地方。“夏君衔连日赶路,一脸沙尘又加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十分成熟,因此那少女便将他与那些平日来忘忧谷寻欢的人划为一谈。 夏君衔见那少女恼怒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不禁逗她道:”哦?那可是传说中的风月所在?“言罢他还调了调眉毛,表情有些轻浮。 ”是,客观既明白了该去之处,那轻便吧。“ ”啧啧,怪不得你明明生的这般好看,这里生意还那么冷清,哪有你这样轰客人的?“觉得面前少女实在有趣,一向沉稳的夏君衔此刻也同那陈天河一般打趣道。 ”我......“那少女被他的话噎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知姑娘刚才唱的曲子是什么名字?“ ”《邪神泪碎》。“ ”哦?我听那唱词中有很多命星的名字,不知可是讲的星魂师之事?“ ”嗯,这词是讲述那三十年前九曜的天权之乱,【天照星】,【流光星】,【两仪星】三人合力战天权厉尘的事。“ ”天权之乱.......那这邪神泪碎的曲名?“ ”相传那天权厉尘本是一位明主,却不知何处得到一枚星核,那星核被他吞噬后让他性情大变,所以世人把那星核称为邪神的眼泪。“ ”嗯......“ ”你是人族,来自九曜?“那少女见面前这人听她话后面色平静,应是熟悉这段旧事,便猜测道。 人族?夏君衔被那少女的问话弄得有些疑惑,愣了下,道:”不错,我是九曜之人。“ ”嗯,我这里要关门了,你快去谷里寻欢吧。“那少女作势便要赶他。 夏君衔也不解释,轻笑一声,出门而去。那人身后背的是......竖琴?那少女这才见到夏君衔转身后,身上背着的长方形包裹,疑惑的心道。 二十九章 灵狐族灵钧 夏君衔从那乐坊出来,抬头看了眼深沉的夜色,初来乍到的他一时也不知该去何处。算了,既然此处不容我,便向谷中去吧,我也去瞧瞧这风月场是个什么模样,他心道。牵马行至谷内,一处高大的红楼在其视野里出现,碧瓦朱甍,层楼叠榭,朱梁绣户,钉头磷磷。楼周碧绿色的水泊环绕,淡淡霞烟缭漫,透过粉色窗纸,见其中人影绰绰,甚是曼妙。 一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迎上夏君衔,伸手牵过他手中的缰绳,轻笑道:“客官这是打哪来啊?” “九曜。” ”看客官模样便知,一定是哪家贵公子吧。怎么,来这忘忧谷寻点乐子?“ 夏君衔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的衣服,这幅狼狈相也是贵公子?他不禁暗自腹诽。“不知您这里可有客房?” “客房,哎哟,客官还真是急性子呢。这客房自然是有的,只是那价格......” ”价格无所谓,给我安排间干净的客房便是。“来流乡前,夏朗留在家中的钱银都被他揣在了身上,钱他自然是不缺的。 ”好嘞!“那妇人倒也不废话,吩咐杂役将马牵去,扭动着腰肢带着夏君衔走入那红楼中。进了红楼,无数衣着清凉,面容姣好的女子步履摇曳,端着酒盏浅笑着,在那紫檀木的桌桌椅椅中往来穿行,不时向落座的客人跑去一个媚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夏君衔自然也被不少女子关照,他第一次见到此般情景,有些尴尬,不太自然的强笑着,只盼赶紧走到那客房。 那领路妇人一直用余光观察着身后的这位客人,见他模样忸怩,当下心中雪亮,难怪让我带他直奔客房,想必是在这酒场上有些放不开吧,那妇人想到此处,不禁暧昧的一笑。夏君衔跟着那妇人径直上了三楼,行不多时,来到一处房前,那美妇将门推开,领夏君衔走入屋中。这房间虽不算宽敞,但好在十分干净,最让夏君衔满意的是房间中还有一处浴室。 ”客观不知喜欢怎样的女孩侍候呢?“那美妇一副这就咱俩了,你快别藏着掖着的表情。 夏君衔一愣,知那美妇有所误会,忙道:“我赶路实在辛苦,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 ”我们不归楼的女孩子,可是媚狐族最娇艳的,客官想必是初来我忘忧谷,之前多半没享受过妖族女子的滋味吧?“ 早知流乡族群混杂,没想第一站就误入了这妖族所在,听那美妇的话,夏君衔不禁暗自心惊。见那美妇殷切的眼神,他接着解释道:”实在是一路颠簸辛苦,现在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这人怎么这般油盐不进,难道........那美妇转念一想,便道:”客官,如果您要.......我媚狐族的男子也是极为俊美的。“ 夏君衔一脑门子黑线,推着那妇人走到门外,道:”在下实在劳累,就不劳烦您那些美丽的族人了。“言罢也不待那美妇回话,一把将门关上,听那美妇的脚步声已走远,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心道,我看起来像有那种癖好?他走到铜镜前,看着胡子拉碴的自己。呃,这么粗犷的脸那种话你也问的出口。夏君衔将脏衣服换下,洗了个漫长的澡,又唤出君焰剑,将脸上的乱须刮净,这才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床榻间一股幽香传来,他沉沉睡去。 清晨,阳光照进窗棂,夏君衔从梦中醒来,长长伸了个懒腰,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猎装,英气勃勃的出门而去。那些早起的媚狐族女子此刻还未来得及施妆容,面目清丽,看起来年岁都不大。这般年纪就做这种活计,真是.......夏君衔不禁暗叹。那些少女见客房中走出那么一位眉眼温柔的翩翩少年,纷纷侧目,一时间议论纷纷。夏君衔也不理会,吃过早饭,就连忙奔着忘忧谷入口那间乐坊去了。昨日他睡梦中还梦到那抚琴少女,这一起床就像着了魔一般想要赶紧见到她。 夏君衔推开乐坊的门,那少女正拿着一盘在夏君衔眼中颇有些凄凉的饭菜吃着,几根干瘪的咸菜条和一个窝头。那少女吃的也是颇有滋味,见到乐坊有人来,不禁诧异的抬起头。“你.......你是昨天那人?”她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道。 夏君衔见她腮帮子鼓囊囊的,觉得甚是好笑,道:”是啊,昨夜多谢姑娘指引,去了那谷中名为不归楼的好地方,今日一早特来答谢。“ 那少女看着已经大变模样的夏君衔,心里刚刚生出的一点好感随着他的话语消了个干净,”不用客气,想必你昨夜很是劳累,快回那不归楼歇着吧,我这里还没开门。“ ”昨夜在那不归楼,处处都是好的,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我今日起床才突然发觉,是少了姑娘弹奏的那般美妙的乐曲。不知今日我可有耳福?” 说话间,那少女已经将饭吃完,将盘子收到后房转回后,道:“听我弹琴可是要给钱的。” “那是自然,不知.......” ”三个金株。“那少女知夏君衔来自九曜,开的是九曜货币的价钱。 夏君衔不禁失笑,昨日那不归楼客房一日的房费才一个金株,这小妮子是摆明了要宰他啊。”好,姑娘弹奏之声仿若天籁,三个金株自是值得。“说罢从怀中掏出三个金灿灿的钱币放到桌上。 那少女见夏君衔听过自己的漫天要价不但不恼火,反而满不在乎的取出钱放到桌上,不禁道:”你这人,哪有听听曲子就要三个金株的道理,你有钱也不能这般傻啊。“ 夏君衔一愣,心道,这女孩子刚刚还欲宰我,我给了钱又嫌我傻?当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呢。”这乐坊只有我一个客人,你就权当是我包场了吧,那这三个金株也算花的值得。“ 那少女看夏君衔那副认真的表情,只觉这少年甚是呆傻,不禁莞尔一笑,忽的又想起他昨日身背的那似竖琴的包裹,问道:”你昨日身后背着的,可是竖琴?“ ”是。“ ”那你也会弹琴了?“ 夏君衔眼神一黯,道:”我不会,那是家父生前一直用着的一把琴,我便把它带在身边了。“ 那少女听夏君衔的话,不禁想起自己死去的父母,竟眼眶有些发红。夏君衔看那少女作势要哭,吓了一跳,还以为那少女是同情他的境遇,忙道:”父亲去世已久,姑娘不必替我难过。“ 那少女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是想起自己死去的父母,谁同情你了?“ 夏君衔尴尬的挠挠头,道:”那姑娘也是无父无母之人?“ ”嗯。你的母亲也?“ ”我出生时,母亲便去世了。“ 此刻,相同境遇的少年少女眼神一对,又迅速的分开。那少女有些尴尬,道:”你坐下,我弹琴给你听。“巧合的是,她弹得正是那一曲《终须别》,夏君衔不禁想起四年前,自己归家之时,坐在湖畔的夏朗和在其身侧捧酒默立的齐伯,一时面色哀恸。 时至中午,那少女停下抚琴,从后房取出自己的午餐,依然是几根干瘪的咸菜条和一个窝头。夏君衔眉头一皱,道:”你每天就吃这个?“ 那少女心思敏感,听到夏君衔语中那诧异和一闪而过的嫌弃,低着头把那盘咸菜用衣袖挡了挡,道:”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有个有钱的父亲?我无父无母,生意又惨淡,自然要省一点。“ 夏君衔心里一疼,转身出了门,跑到不归楼要了些肉食,又打了壶清酒,跑回乐坊,对那少女道:”一不小心买多了,一起吃吧。“ ”不要。“ ”你为我弹了一上午琴,权当是我的感谢了。“夏君衔将油纸包打开,把那些肉食推到少女面前,少女愣了愣,抓起一块,细细嚼了起来。 “叨扰半日,还不知姑娘姓名?” “我叫灵钧,灵狐族,我是妖。”那少女说罢呲起尖尖的虎牙,做凶恶状。 夏君衔早有所料,见那少女凶恶的模样却依然可爱,失笑道:“我叫夏君衔。” 就这样,夏君衔每日晚上回不归楼睡觉,开始那美妇还总来询问他是否需要人侍候,但拒绝多了以后,那美妇便不再来找没趣了,从此,不归楼里便多了夏君衔这么个怪人。他依然每天一大清早便跑来找灵钧,两人一聊就是一整天,日子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 ; 三十章 英雄救美与暗许终身 太阳还未升起的清晨,灵钧拎着水桶来到谷中打水,恰巧撞见同来水井打水的不归楼媚狐族少女,“哟?这不是灵狐族的灵钧妹子吗,这一大早的也是来打水的?” 灵钧本欲避开,却不想那些媚狐族女子欺上前来,她本就性子倔,便道:“怎么了?” ”本以为灵狐族有多清高,没想到灵钧妹子是一直在等合适的啊。“ ”你什么意思?“ ”那住在我们不归楼的夏少爷可是位大金主呢,年少多金,人又风度翩翩,可在我们不归楼待了这么多日却一直对我们姐妹敬而远之,你们猜为什么?“ ”为什么啊?”那媚狐族少女们一问一答的应和着。 ”因为他刚来谷中,魂就被那灵狐族的姑娘勾走了,哪还会看得上我们这些胭脂俗粉的啊?“ ”哎?我听闻灵狐族的人不是一向看不上我们媚狐族靠皮肉谋生的法子吗,原来是在钓鱼啊。“ ”可不是嘛。“那媚狐族的少女们一唱一和,打了水笑嘻嘻的离去,讥讽的话还不时传来。灵钧听她们的话,不但不怒,反是暗自欣喜。原来他在那不归楼只是借宿而已,还骗我,哼!灵钧心中欢喜的打了水,回到乐坊,不一会儿,夏君衔一如平常的推门而入。 ”不知夏公子昨夜又点了何样的姑娘?“灵钧狡黠的笑道。 ”昨夜自然还是随意叫了一个媚狐族姑娘咯,你知道,这无意才有惊喜嘛。“夏君衔发觉自己越来越没正形了,好像和灵钧在一起时,那个沉稳安静的自己便换了个人一般。 灵钧笑了笑,也不揭穿他,轻轻抚琴唱起歌来。这几日夏君衔也每日将夏朗那把竖琴抱到乐坊,向灵钧求教,练习多日也是颇有进境,已经能弹奏一些简单的音律。一如往常,中午夏君衔去不归楼买来肉食给灵钧加餐,一天就这样倏然而过。 晚间,夏君衔已离去,灵钧正欲锁门时,乐坊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你怎么又回来了?”灵钧笑道,还以为是夏君衔去而复返。却见五个彪形大汉推门而入,刺鼻的酒气传来,让灵钧不禁皱了皱眉。那些人身穿黑色衣袍,衣袍上绣着一条青棕色巨蟒。 林蟒团?看他们身上的标志,灵钧立即联想到那支在流乡臭名昭著的佣兵团,传闻他们为了钱财,连杀小孩子的事情都做,是一群嗜血的亡命徒。她当下后退几步,警惕道:“几位客官,我这里已经打烊了,要寻乐子还请去谷中的不归楼。” “打烊?今日在不归楼听那些狐媚子说这谷口乐坊有位灵狐族姑娘,漂亮的紧,又自恃甚高,一向卖艺不卖身,可是你?” 灵钧皱了皱眉,暗叫不好,她没想到这些媚狐族少女如此狠毒,竟会撺掇人来害她,她的手紧紧抓着桌角,道:“我只是弹曲谋生,自是不做那皮肉生意。” “哟?听你这口气,怕还是个雏吧?兄弟几个今日有福了!”那领头之人面目凶恶,无耻的大笑一声,便向灵钧扑去。灵钧见状,眼瞳化为点点幽光,一声尖锐的叫声从她口中发出,她瞬间狐化,动作迅敏的绕过那扑来的大汉,向门外逃去。 “哼,不识好歹的妖精!”那大汉身后的四人中,其中一人一个跃步将灵钧拦住,一掌打在她胸口。灵钧随是化形的妖修,但从来未习过搏斗之法,这一掌挨的结实,一下便神色萎靡的瘫坐在地上。林蟒团的几位大汉围上前来,那领头之人走到她身边蹲下,用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脸抬起,道:“那些狐媚子果然没说错,还真是个美人啊。”说完便着手开始扒去灵钧的衣裳。灵钧身子负伤,无力反抗,只得眼神空洞的看着屋顶,眼中没有一点神采,任由那大汉嬉笑着将她衣服剥去,此刻的她心比冬日房檐上挂着的冰渣还冷。 夏君衔回到不归楼,刚欲睡下,却听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低语,”今日让那些林蟒团的恶棍玩完,我看那灵钧还嚣张什么。“ ”大姐,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我看见她那副清高的模样就恨得慌,真想看看她被那些脏东西压在身下的时候是不是还那张臭脸。“ 星魂师的感知一向比常人敏锐数倍,更何况离命动境仅差临门一脚的夏君衔,那些媚狐族女子虽相距他房间甚远,又压低了嗓音,可在他刻意散开的魂识下,还是清晰的传入耳中。该死!夏君衔心里一声怒吼,身形如一道残光,瞬间撞门而出。夏君衔赶至乐坊时,灵钧已经被那些大汉剥光了衣服,只怕他再晚来片刻,灵钧便被那些人彻底糟蹋了。 看着灵钧死寂的面容和身上道道青紫痕迹,夏君衔有生以来第一次动了杀意,他只觉一股股怒意不停撞向他的天灵盖,冲的他双目血红。”******,从哪冒出这么个小混蛋,毛还没装全就想坏大爷.......“那林蟒团的恶汉正呵骂时,恰巧撞上夏君衔通红的双眼,不知为何竟心生寒意,刀口舔血的他对死亡有着敏锐的感知,当下后退了两步,之后又觉当着众位同伴,竟被那么个少年人吓到,面子有些挂不住,当即一声怒喝,拔出长刀向夏君衔砍去,口道:“小子你找死!” 夏君衔一声不吭唤出君焰剑,赤红色的君焰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翻腾的盛怒,道道赤芒喷薄而出。 ”星魂师!?“林蟒团那些大汉大惊,知自己兄弟不是对手,纷纷拔出长刀,向夏君衔夹攻而去。这些人虽身手不弱,可终究是普通武者,哪里是手持君焰,占星之境的夏君衔的对手。这是夏君衔第一次杀人,长剑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和溅出的鲜血,竟让他心中充满了一股快意。只用了四个呼吸的时间,那五个林蟒团之人为他们的所为,永远告别了这个世界。 屋中刺鼻的血腥气让灵钧慢慢回过神来,她看着浑身浴血的夏君衔,有些慌乱的遮挡着自己的身体,可衣服已经被那些林蟒团的恶人扯碎丢出好远,她纤小的手根本无从遮挡自己****的身体。夏君衔连忙回过头去,本想将自己的衣衫给灵钧,却见上面已沾满了血迹,便道:”你先去穿上衣服吧。第一次杀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夏君衔竭力的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生怕灵钧再受惊吓。 灵钧面色呆寂的站起身,她没有立即跑到后屋去穿衣,而是踩着地上的血泊,走到夏君衔身后,也不嫌弃他衣上的血污,环腰将他抱住,嘤嘤的哭了起来,开始哭声低沉,后来灵钧越哭越委屈,尖锐的哭声震得夏君衔耳朵有些发麻。 夏君衔有些犹豫的将手握住环在他腰间灵钧的手,杵在那一动不动,安静的等她哭完。灵钧哭了许久许久,或是哭得累了,她声音无比沙哑的轻声道:“我去穿上衣服。”说完回到后房,不多时一身白衣的灵钧站到了夏君衔身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因为刚哭过,有些红肿。 ”我.......对不起,以后我在这里陪着你好吗?“夏君衔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脱口而出如此冒昧的话。 ”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你跟我回家吧。“灵钧不小心又瞥见那倒地的林蟒团之人可憎的面庞,脑海里刚才的可怕情景不断回闪,她的面色有些苍白。 ”回家?“夏君衔一愣。 ”嗯,回我们灵狐族的村庄,你愿意和我回去吗?“ ”好。“夏君衔回答的很干脆。这时的他还不知道,灵狐族一向对其它种族有所畏惧,一直避世而居,如果族中的女子不顾族规将异族之人带回了村庄,那这人一定是那灵狐族女子许了一生之人。 ; 三十一章 灵狐族村落 灵钧一刻也不想呆在乐坊,留下那一地的血泊和尸体,拉着夏君衔走出忘忧谷。夏君衔本想出声安慰灵钧几句,却怪自己嘴拙,不知说些什么。见她空洞洞的眼神,步履摇晃的走着,夏君衔倍感心疼,忽然,他又想起刚才背后的拥抱,那种陌生又让他震颤的美好触感,不禁轻轻拉起了灵钧的手,灵钧身子一颤,并未将手抽回。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无言的走了一夜,天光渐亮,他们行至一株巨大的槐树下,槐树边有一条细细的村道。从村道走入不久,一片梧桐木搭盖的木屋浮现在眼前。“我们到了。”灵钧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夏君衔用手轻轻抓了抓灵钧的肩膀,便跟着她走入灵狐族村落。 刚进村中,一只白色的毛绒绒的小胖狐狸丢丢的跑到二人面前,眼神欣喜的挥动着小爪子,似是在欢迎。”小花!“灵钧难得的有了一丝笑容,低身把那球一样的小白狐狸抱入怀中。 ”这是?“夏君衔疑问。 ”你看她的眉心有几道黑斑,她妈妈就给她取名小花。“听灵钧说完,夏君衔才注意到那小白狐狸额头绒毛上果然有三处黑色竖痕。 这时,一个面容清丽的妇人从村口木屋中走出,她同灵钧一样有着尖尖的耳朵,脸上不施粉黛。”我说小花今天也不赖床了,一大早就往外跑,那么多年我们灵钧终于肯回来了。“那妇人笑容温和。 ”涟翠姐!“灵钧脆生生的喊了一声来人的名字。 ”你这是........“那涟翠看到灵钧身旁的夏君衔,眼里闪过一丝讶意。 ”连翠姐你好,我是夏君衔,灵钧的朋友。“夏君衔礼貌的说道,用九曜的礼仪微微躬身。 ”朋友?只是朋友吗?小钧?“涟翠笑容促狭的问灵钧。 ”夏君衔是我的救命恩人。“灵钧低下头,双颊泛起一抹飞红。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就不问了,还没吃饭吧,来,跟姐来家吃。“涟翠给了灵钧一个莫名的眼神,笑呵呵的道。 ”嗯。“两人同声应道。 涟翠又把灵钧拉到一旁,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小伙子是个人类?” “嗯......” ”你这丫头,在外呆了几年胆子怎么这么大了!还好老族长闭关陷入长眠了,不然他不得把这孩子给宰了!?“ ”老族长每年这个时候都在沉睡,我是算好日子的。“灵钧目光狡黠。 吃过早饭,不少灵狐族的族人们都围到涟翠门前,无邪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夏君衔。他们许多人一生都没有走出过灵狐族村落,对异族的相貌有过无数种想象,俊朗的,丑陋的,美好的,凶恶的。此刻看到与自己相貌无甚差别的夏君衔,充满了惊讶。 ”他们干嘛一直看我......“夏君衔被众人围观的有些局促。 看着夏君衔窘迫的样子,灵钧倒是笑的很开心,昨夜的痛苦也被暂时搁在了记忆里。 “我们灵狐族的人是避世而居的,他们这辈子还没见过人族呢,当然要来看看。”涟翠掩面笑道。 ”啊?那灵钧她.......“夏君衔有些疑惑。 ”灵钧父母走得早,她啊从小就野,一心想着去村外看看,这不一去那么多年才回村子,还带回个......“涟翠意味深长的刻意拉长了声音。 灵钧被她的打趣弄的面色通红,岔开话题道:”小花还是......“ 想起小花,涟翠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不知是我怀这孩子的时候不侍候好她,还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都这些年了,小花还是不能化形,连体型都是老样子,就是越来越胖了。“ 那小胖狐狸似懂人言,伸出小爪子拍了拍涟翠的手,好似安慰一般,模样甚是可爱。夏君衔就这样忍受着灵狐族人的围观,陪着涟翠和灵钧聊了一整天,得知涟翠的男人早年得了怪病,去世得早,两人唯一的孩子小花,在灵狐族眼里又是个残缺的孩子,不能长大,不能修炼,始终保持这狐体。灵钧则在多年前不顾众人反对的离开村子去村外闯荡。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 灵狐族为了欢迎久归的灵钧和初来村落的夏君衔,在村中广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灵狐族的男子俊秀,女子柔美,拉着灵钧和夏君衔围着篝火,跳着怪异的舞蹈,夏君衔自是不会灵狐族的舞蹈,被灵钧拉着,狼狈的模仿着,逗的灵钧咯咯直笑。后来族人们跳累了,纷纷在家中搬出自家酿制的花露酒,献宝似的请夏君衔品尝。花露酒口感轻柔,回味甘甜,可是后劲却不小。夏君衔被花露酒柔和的口感欺骗,来者不拒的喝了十数杯,一阵清风吹来,他直愣愣的醉倒在地上,呼呼睡去。 ”你看他......“灵钧看夏君衔醉倒的样子甚是呆傻,笑道。 ”灵钧,你可想好了?“涟翠对她道。 ”在忘忧谷的时候,若不是他,我早就被人糟蹋了。你觉得他怎么样,连翠姐?“ ”这少年言语得体,模样也不错,只是.......听老族长说人类是很邪恶狡诈的,而且对于我们妖族来说生命太过短暂,你若真和他在一起了,可想过他老态龙钟的时候你还是少女模样?他死去的时候你还要独自承受那无尽的孤独?“ ”君衔和些人不同,至于时间嘛......我不怕。“灵钧的回答很干脆,无比满足的看着夏君衔沉静的睡颜。当然,睡梦中的夏君衔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同意!“苍老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决,灵狐族人纷纷侧目,”族长醒了!“ ”族长不是闭关了吗?“ ”族长他竟然在这时候醒了?!” ”族长......“灵钧看着面前的老人,面色一窒,老人****着干瘦的上身,身上的道道疤痕狰狞可怖。 那灵狐族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将腰间的匕首拔出,“人类!”作势竟要持匕首向醉倒的夏君衔咽喉割去。 “族长,不要!”灵钧一声惊呼,张开双臂将夏君衔挡在身后,跪倒在地。 ”你让开!人类对我们灵狐族的伤害还不够多吗!如果不是人类,我们怎么会仅剩如今这么一个藏在山间苟活的小村!你看看我身上的疤!醒醒!“ ”族长,君衔他不一样......“ ”不一样?人类比我们灵狐还狡猾十倍,你就被他花言巧语蒙了心窍吧!给我让开。“ ”君衔他救了我的命!我明天一早就带他离开,我求您放过他吧。“火焰的照耀下,灵钧眼中的泪水显得格外晶莹。 ”哼,你领他来了村子,他不知回带着多少猎人回来!“ ”我保证,我会一直跟在他身边,如果......如果他........我就亲手杀了他。“灵钧信誓旦旦道。 那灵狐族长看着自幼孤苦,自己最为疼爱的灵钧哀戚的面容,不禁心里一软,重重叹了口气,道:”明天一早,你带着他赶紧离开这里!我不想再看到人类!” 涟翠和灵狐族人还想说什么,被灵钧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灵狐族本是妖族中的大族,但不知何时起,人类世界的权贵中开始流行起白如初雪的灵狐毛皮所制的衣服,包囊和配饰。而灵狐一族在濒死之时便会化成狐身,所以猎人猎捕之时通常将被捕的灵狐妖族打成濒死,再生剥下其皮毛,手段极为残忍。金钱的驱使下,来自埃辛,九曜,阿尔斯兰,甚至葬鹰之国的猎狐人大批赶往流乡,那灵狐一族是不善战斗的妖修,在这大围捕中遭到了几乎灭绝的劫难。灵狐族长早年也被人类捉去当做玩宠,受尽折磨,后侥幸逃出,经历过那个年代的灵狐老一辈,如今仅剩他一人,他自然对人族有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数十里之外的忘忧谷,不归楼。 次日清晨,远方扬尘飞溅,马蹄声急。 几十个身骑黑鬃马的大汉手持钢刀,身穿青蟒衣,气势汹汹的来到不归楼前。那不归楼的媚狐族美妇虽知看这些人来者不善,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前来。”哎哟,这不是林蟒团的几位大爷嘛!这大清早的怎么来我这小地方了,想找什么样的姑娘?“ 那些林蟒团佣兵面色冷淡的看着那美妇,其中一面色黢黑的人催马上前,问道:”我七弟还有四个手下惨死在那谷口乐坊中,你可知何人所为?“ 媚狐族美妇听马上人的话,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在这流乡谁有那么大胆子敢杀林蟒团的人?灵钧那妮子虽不是我媚狐族人,但灵狐媚狐同时妖族,我断不能出卖她。想明后,那美妇道:”奴家不知哪个该死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害林蟒团的勇士们。“ ”哦?你不知吗?来人!把这楼里的人都给我揪出来!”那黑脸大汉一声怒喝,林蟒团的人一扬鞭子骑着马就冲入楼中,一阵骚乱和阵阵惊呼后,那些媚狐族女子衣冠不整的被扔在不归楼门前的地上。 “昨夜谷口乐坊,我的五个手下被人杀害,你们可有人知道何人所为?”那黑脸汉子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句。那些媚狐族女子低着头,一时无人敢言。 ”没人说吗?那就只好让你们给我那七弟陪葬了。“那黑脸汉子说完,林蟒团的那些佣兵纷纷下马,将钢刀架在那些媚狐族女子纤细白嫩的脖颈上。 ”那.....那乐坊是灵....“ ”你住嘴!“美妇出声将那媚狐族女子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喝止。 那黑脸汉子轻轻催马上前,钢刀用力一挥,美妇被砍断了脖子,倒在一片血泊中。”狐妈!“媚狐族众女子一阵哀呼,虽心有恨怒,却无奈自身实力太过软弱,只得攥着拳,咬紧了唇。 ”现在,你可以说了。“黑脸汉子用沾满狐妈鲜血的钢刀指向刚才要出言的媚狐族女子。 那女子吓得面色苍白,喏喏道:”那谷口乐坊是灵狐族一个叫灵钧的女子所有,和我媚狐族无关啊.......“ ”灵狐族?那她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 ”嗯?!“ ”她.....她多半是回灵狐族村落避难了,那村落在出谷向东二十五里,有一株大槐树,顺那槐树的村道进去便是。“看着那黑脸汉子杀气腾腾的眼眸,那少女不敢隐瞒。 ”走!去灵狐族村落!“那黑脸汉子一拉马头,林蟒团的佣兵们怪叫着跟随着他扬长而去。 三十二章 主人? ”君衔,君衔,夏君衔!“ ”啊......“夏君衔睡眼朦胧的被灵钧摇醒,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刚刚泛白的天色,”怎么......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夏君衔觉得头有些晕晕的,他依稀记得昨天自己好像灌了好多杯那花露酒,后来的事就完全不知道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提醒你了那酒不能多喝,你还一直没事,没事,我没事。“灵钧表情夸张的学着夏君衔昨日的语气。 ”呃......这么早叫醒我是?“ ”快起来收拾收拾,我们要离开。“ ”离开?可是不是才来这.......“夏君衔有些茫然。 灵钧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正常一点,笑着说:”太久没回来了,我住的不习惯,而且得赶紧回去打扫乐坊,那些恶棍的尸体还在那呢。“ “说的也是。”夏君衔忽的想起当时走得匆忙,那些尸体还未处理,确实有些不妥,翻身起床,洗了把脸,便跟着灵钧走出屋去,灵钧回自己房拿了行李,两人和涟翠告别后,走出村去。那小花跟了他们好久,才在涟翠的呼唤声中恋恋不舍得挥了挥小爪子返回村去。 刚出村道,夏君衔忽感地面有隐隐震感,耳际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人数不少,这大清早的赶路......不对!这里四下荒凉,这些人难道是奔着灵狐村来的?夏君衔皱了皱眉眉,道:“灵钧,前面来了不少人。” “人?哪有?”灵钧踮起脚尖看去,前方道路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我感觉到了,而且人还不少,我们先在草丛避一下?“这里毕竟是流乡,没有法纪的地方,夏君衔怕遇到匪徒多生事端,便提议道。 却见灵钧身子微微一晃,脸色煞白。”君衔......我想我们可能犯错了.......“ “什么?“ ”那林蟒团佣兵的尸体........他们的朋友一定是寻到那乐坊的尸体,来寻仇了.......不,不行,我们不能避,他们是冲村子去的,要想个法子把他们引开。“灵钧的心思一向十分敏锐,片刻里就想到了事情原委。 ”你先去草丛躲着,我来应付。“ 灵钧知道自己的修为太低,留下只会添乱,顺从的躲到了道边的草丛中。不多时,远方扬尘弥漫,林蟒团一行来到夏君衔身前。”小子,为何拦住我等去路?“发声之人面色阴柔,脸白无须,嘴唇极薄。 那夏君衔看着来人身上绣着的青色大蟒,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直接道:“你们可是去那灵狐村落?” “是又如何?” ”不必了,你的那些同伴是我杀的。“ ”小子,你好胆!“那阴脸人抽出钢刀,作势欲砍,他背后的黑脸汉子拦住他,在他耳边道:”老二且慢,老七和那四个手下修为不低,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看模样又是个人族,先问问他背景再动手不迟。“ 说罢黑脸汉子催马上前,道:”不知我那七弟何处冒犯了少侠?竟惹得你杀了他才解恨?“ ”想杀便杀了。“ ”年纪轻轻,修为如此强悍,你是拓跋家的人吧。“ 什么拖把家扫帚家的?这人似乎对这拖把家很畏惧,不如诈他一诈。“是又如何?” ”大哥,就算他是拓跋家人,这荒山野地我们把他宰了难道会有人知道?七弟的仇不能了!“那面容阴鸷的林蟒团老二对那老大说道。那黑脸老大被他一言点醒,只觉自己的顾虑似乎显得多余了,当下不再犹豫,怒喝一声抽刀向夏君衔杀去。 夏君衔看这林蟒团之人的脸说变就变,急忙唤出君焰,低喝道:”【炽焰星】,君王之焰!“橙红色的火焰骤然在他身上燃起。 ”星魂师!?原来不是拓跋家人,给我宰了他,为老七报仇!“林蟒团老大大吼一声,从马上跳下,劈出数道光刃击向夏君衔。 难道这人是武修?看那飞来的光刃,夏君衔面色凝重的想。他挥起君焰,斩向那袭来的光刃,可那光刃看似普通,却力道非凡,猝不及防下,夏君衔被巨力震得连退数步,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的揪成一团,吐了口鲜血这难捱的感觉才稍有缓解。这......我还真是好运,遇到个少见的武修,还至少有四星的实力,他不禁心中自嘲道。 ”君衔!“藏在草丛里的灵钧见夏君衔吐血,失声惊呼。 ”嗯?这还藏着一个,多半就是那乐坊的灵狐贱婢了,我去宰了她!“林蟒团老二看到灵钧,催马向她杀去。 该死!夏君衔看到身处险境,面色惊惶的灵钧,怒喝道:”【炽焰星】,焚寂之火!“幽蓝色的恐怖高温让那袭上前来的林蟒团众一时退避,夏君衔趁机飞身向灵钧方向掠去。 这时的夏君衔眼中只有遇险的灵钧,却忽略了那临近的杀机。只见林蟒团老大身周道道淡青色气芒射出,震退焚寂之火,瞬间杀到夏君衔身前,夏君衔防备不及,被其一记凌厉的掌刀劈在脖颈,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大哥,这贱婢和这小子就这么宰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林蟒团老二拽着灵钧的头发,将她扔在地上。 ”自然,将他们捆了,带回去喂蛇神!“ 夏君衔揉着剧痛的脖颈,悠悠醒转,他只觉躺在无比冰凉潮湿的地上,却不知身处何处,他身周有许多断裂的粗绳。夏君衔疑惑的看向灵钧,灵钧对他呲了呲锋利的虎牙,眼神很是得意。好像在说,你看我厉害吧,把绳子都咬断了。夏君衔刚欲出声,却被灵钧一把捂住了嘴,她手指向一个方向,眼神有些惊惧。 夏君衔艰难的转动脖子,顺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条至少有三丈长,腰身比落晖广场的石碑都粗的巨蛇盘在他们身前不远处,巨蛇两眼间有一冰蓝色菱形凸起,巨大的蛇头上生着两只鹿角一般的东西,黑色的蛇信不停吞吐着,似在沉睡。 ”嘶......“夏君衔不禁一声低呼。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巨蛇的感知会如此灵敏,听见如此低弱的声音竟醒了过来。巨大的蛇头缓缓转向夏君衔方向,蛇身猛的一窜,张开血盆大口,口中两颗獠牙泛着幽紫色的光。闻到巨蛇口中那扑鼻的恶臭,夏君衔猛地站起,唤出君焰长剑。 ”君衔不可力敌,这东西已经开始化蛟了!虽不知为何保持着蛇身,但起码是千年的妖修!“ 可那巨蛇在临近夏君衔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它定定的看着夏君衔的眼睛,那灰白色的蛇瞳竟如人一般,闪出迷茫,忧伤,狂喜,思念诸多复杂情绪。夏君衔看着愣住的巨蛇,微微后退到灵钧身侧,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那巨蛇犹疑时,它两眼间那冰蓝色菱形凸起闪了几闪,巨蛇随即张开大口,咬向夏君衔!夏君衔一把拉起灵钧侧身一跃,躲开巨蛇的攻势,他们身后的石壁被巨力撞上,碎石滚滚而下。 那巨蛇似乎很痛苦,庞大的蛇身不停的扭曲着,一会儿作势欲攻,一会儿又抽回身子,那冰蓝色的菱形凸起不停的闪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刺目。 ”这家伙似乎不想杀我们?“夏君衔有些蒙。 ”你看那蓝色的竖痕,这蛇好像被那东西控制了。“灵钧的心思无比机敏。 夏君衔看去,的确,那冰蓝色竖痕亮起的时候,这巨蛇便张开巨口咬向他们,不亮时,那巨蛇便抽回身子。反正没有退路,只能试一试了!夏君衔双脚用力一蹬,身形化虚,主动向巨蛇冲去。那巨蛇虽身怀巨力,但身形庞大,行动多少有些迟缓。夏君衔轻巧的躲过巨蛇扫来的蛇尾和血盆大口,跃上蛇头,双手握着君焰剑,猛刺向巨蛇两眼间那道竖痕! 叮!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冰蓝色凸起被夏君衔这一刺从蛇头飞出,被夏君衔一把抓在手里,他只觉手心一痛,那菱形晶石状物体竟凭空消失了。那巨蛇蛇头一甩,将夏君衔甩出,他轻盈的翻身站定。 失去了冰蓝色竖痕的巨蛇显得无比疲惫,缓缓俯下身子,慢慢爬向夏君衔,夏君衔本作势欲逃,可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巨蛇对他似乎没有敌意,一时愣在那里。那巨蛇蛇头弹出,竟如小狗一般轻轻蹭向夏君衔的手背。 ”这......“ ”这家伙就是那林蟒团口中的蛇神,他们为了给那些恶人报仇,把我们丢下来喂它的。” “喂蛇?”夏君衔看着那无比亲昵的用大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巨蛇,有些不知所措。 ”它好像很喜欢你?“灵钧也蒙了。 ”蛇....蛇兄?呃.......蛇姐?“见那巨蛇也不理会,依旧无比依恋的蹭着他,夏君衔有些尴尬,”看你黑黑的,要不叫你阿黑?“ 听到阿黑二字,那巨蛇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大脑袋微微后退,那眼中竟泛起晶莹。 我..........这东西果然成精了啊!还会哭!? 夏君衔心里正狂澜不止时,只见那巨蛇庞大的身子泛出点点乌光,迅速开始萎缩,化成一个看外表仅有十三四岁的黑衣少年,那少年有着灰白色的眼瞳,面色冷厉,他对着夏君衔一躬倒地,道:”主人,你终于回来接阿黑了。“ 三十三章 灵狐村之殇 “主...主人?!”夏君衔被惊的大退几步。 ”正是。阿黑虽不知何故丧失了很多记忆,修为也大不如前,忘记了主人的声音,相貌,可阿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主人您的这双眼睛。当初破开封印,救出阿黑的主人的眼睛。“那少年面色极为恭谨,语气诚恳。 ”呃......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夏君衔这下彻底蒙了。 ”不会错的,况且主人还记得当初给我取的阿黑这个名字。“那自称阿黑的少年见夏君衔表现的对他有些疏远,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和凶戾,道:”怎么?主人不想要阿黑了?“ 灵狐族天生的敏感让灵钧察觉到阿黑身上那股戾气,和他此刻不悦的心境,轻轻拉了拉夏君衔的衣袖,眼神示意他要小心。 夏君衔看到灵钧警惕的眼神,心想,我们现在身处绝地,这巨蛇无论如何是友比是敌要好,先稳住它再说。当下道:”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说这话的时候夏君衔自己心里也在打鼓,什么时候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那么好了。 那阿黑闻言,灰白色的眼睛眯成了弯月形,笑的很是开心。 ”那林蟒团将我们放下来的绳子已经收回去了,君衔,我们怎么上去?“灵钧问道。 “呃,阿黑?你可有法子让我俩脱困?”夏君衔道。 阿黑抬头看了看,道:“如此低矮的石壁还奈何的了主人吗?” 石壁?低矮?夏君衔仰起脖子看着至少有十丈的石窟,周壁又十分阴冷湿滑,挠了挠头道:“其实我也和你一样,遇到些事情,修为大减,所以......” “嗯?主人是因为这个才耽搁了接阿黑的时间吗?”阿黑恍然大悟道,笑的更开心了。 夏君衔看着面前表情真挚的少年,虽心有不忍,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当然。“ 阿黑点点头,身形骤长,又化成那庞大的蛇身,巨蛇口吐人言,道:”暂且委屈主人抓着我的角,我带你出去。“ 夏君衔拉着灵钧跃上蛇头,橙红色的星力在身上亮起,一手抓住那”蛇角“,一手托住灵钧的身子,他怕灵钧修为不足会有闪失。这.......我的星力.......夏君衔只觉在自己役使下那炽焰星的力量呼啸而来,相较之前磅礴了许多,他不禁大喜,心道,命动境?! ”主人,抓稳了。“阿黑轻声提醒后,巨大的蛇身沿着石壁攀附而上,灵钧一声惊叫,差点脱手,却觉背后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托起,她低头看向夏君衔,黑暗里夏君衔并未察觉她脸上的羞赧之色。 不多时,阿黑带着夏君衔和灵钧冲出那石窟,石窟口的林蟒团守卫大惊,刚要示警,却被夏君衔利落的掌刀敲晕。阿黑再化人身,道:”主人,这是?“ ”我的敌人。“ ”那就不劳主人费心了,阿黑来料理就是。“说罢阿黑也不待夏君衔回答,身形瞬间消失不见。此是晚间,林蟒团众正聚于一处饮酒作乐,忽见一面色无比阴冷的少年走入,众人瞬间一愣,场间静了下来。林蟒团老大正喝的满脸通红,道:”小娃娃你走错地方了吧,找不到妈妈了?“众人哄笑。 阿黑面色如常,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感情。他身后显出巨大的蛇头虚影,冰冷的蛇眸从场间每个林蟒团众脸上扫过。”大哥!这是蛇....蛇神!!“林蟒团老二吓得手中的酒碗掉落,碎裂声在安静的场间无比清晰。 说话间,数十林蟒团众已被阿黑拧断了脖子,此刻的他就是以虐杀为乐的恶魔。 “我早就和你说过,搞个蛇神的名堂聚集手下就够了,不要妄图收复这畜生,养虎为患!”林蟒团老大把身侧的钢刀拿起,向阿黑冲去。阿黑正杀的兴起,那些逃窜的林蟒团众惊惶的脸让他感到无比愉悦,这时,林蟒团老大已逆流杀来,阿黑不屑的咧了咧嘴角。他的手一把抓住那气芒闪烁的钢刀,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林蟒团老大那双不敢相信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我为四星武修,就算是比我高一个境界之人也不可能用肉身接住我的钢刀,这蛇妖难道是......“大哥快走!我们拦住他!”正当林蟒团老大傻在那的时候,老二将他一把推开,和那老四老五老六一同挡在其身前。 “你们快逃,我们不是对手!” ”逃?你们逃得掉吗?“阿黑的声音无比冷漠。 ”大哥!你走!记得为兄弟们报仇!“那老二说完挥着钢刀和其余三个兄弟一同,不要命的向阿黑乱砍而去。阿黑无比轻松的将其攻势一一闪过,似是在刻意玩弄这林蟒团四人。 ”老二!老四!老五!老.....“ ”你走!“四人齐声大喊。 林蟒团老大终是狠下心来,头也不回的向外逃去。阿黑见那人逃了,也不再戏弄那林蟒团四人,瞬间将那老四老五老六三人脖子拧断后一把捏住老二的咽喉,将他高高举起,生生掐死。可当阿黑将那些林蟒团众杀光追出时,找了几圈,却不见了那林蟒团老大的踪影。该死,想必是有密道,让他逃了。 夏君衔和灵钧见不多时便返回的阿黑,身上丝毫没有搏斗的痕迹和血迹,不禁问道:”那些林蟒团之人不在此处?“ ”主人放心,已经被阿黑杀光了。“ 这么短的时间,杀光了?夏君衔和灵钧大惊,快步向林蟒团的堂内走去,只见数十名林蟒团众面色青紫的躺在地上,死状颇为凄惨。这阿黑好强的修为,好狠的手段!夏君衔见状不禁有些庆幸,还好这阿黑头脑似乎有些不清楚,稀里糊涂的认了他这个主人,不然....... ”我们现在......“夏君衔看向灵钧,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想先回村子看一下,有些担心。“ ”嗯。“夏君衔点点头,和灵钧向林蟒团据点外走去,阿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三人走了两个时辰,月上中天,灵狐村口的那株大槐树遥遥在望。走进村道,夏君衔只觉空气中有隐隐的臭味和灼烧味,轻轻拉住了灵钧,刚要开口,只见灵钧的面色无比苍白,灵狐族的嗅觉比作为星魂师的他还要灵敏许多!灵钧甩开夏君衔的手,拼命的向村中跑去,夏君衔急忙跟上。 原本秀美的灵狐族村落此时已经化成一片废墟,梧桐木搭起的木屋被烧成了灰烬,灵狐族人的尸体遍地都是,地上的血泊已经干成了暗红色,泛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灵狐族族人死时还是人身,说明是被直接杀死的,这林蟒团为了复仇,连价值千金的灵狐毛皮都不在乎了。 灵钧缓缓蹲在地上,头深深的垂着,一声尖锐的啸声响起,那啸声已不似人声,凄婉如濒死的野兽,惊恐,绝望。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声极为凄凉。夏君衔刚欲上前安慰,忽听耳边出来一阵声响:“吱吱.....吱.......” 夏君衔循着声音来到一处废墟前,将那些碎木断梁搬起,只见一只白色狐狸,它的背高高弓起,背后的皮毛已经被烧的碳化,眼睛睁得很大,面容扭曲,显是承受了极大地痛苦,已死去多时,那声音似是从它身下传来,夏君衔看去,一只胖胖的小狐狸被那白狐狸挡在身下,是它高高弓起的脊背给身下的小东西留下了生机。这白狐狸.......是涟翠姐吗......夏君衔见那被活活烧死的涟翠,眼眶有些发酸,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涟翠抱着小花,那紧紧扣死的爪子扳开,轻轻将生息尚存的小花抱起。 小花感到熟悉的气息,微微睁开眼睛,对着夏君衔吱吱叫了两声,又昏死过去。 夏君衔抱着小花走到灵钧身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花?!”灵钧的眼睛已经哭的有些红肿,看到夏君衔怀中的小花,惊道。 “嗯,小花还活着。它身子小,刚好在断梁和地面之间的空隙里。”夏君衔没有告诉灵钧涟翠的死状,他蹲在灵钧身前,把小花递给她。灵钧轻轻抚摸着小花,眼中满是死寂。杀了吧,把那些伤害灵钧的人都杀了吧!夏君衔脑海里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你是谁?他大惊。我是你啊,去吧,把这个世界的人都杀了吧,这样就再也没人伤害灵钧了,不是吗?你说什么?杀了?都杀了?是啊........这世界的人都该死,把他们都杀了,杀了!夏君衔低着头,眼中冰蓝之色大作。 忽然,他感到手背有些凉凉的,那窸窣的声音潮水般退去,夏君衔的脑海恢复清明,他不禁被自己刚刚怪异的想法吓出一声冷汗。低头,见小花已醒转过来,正伸出舌头轻轻舔着他的手背。 ; 三十四章 拓跋家的秘密 灵钧哭了许久,声音干哑的道:“君衔,帮我把族人葬了吧,用火。” 用火?这......在夏君衔记忆里,火葬是只有对待战死的敌人或仇家才做的事。 灵钧看出了他的迟疑,道:“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我们妖族死后,要用火将躯壳烧掉,灵魂才会安息,那些痛苦会随着火焰消逝的。“ 夏君衔默默点点头,口中轻声道:”【炽焰星】,黄金之灼,送葬之火。“黄金之灼是他在祈星学院记下的第三个星术,突破至命动境,已经可以使用。灿金色的火焰呈环形将灵狐村的遗迹围绕,片刻后,一切归于虚无。剧烈的高温消融了一切,连毛发燃烧时的难闻气味都没有,灵狐村变成一片光秃秃的灰白色空地,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夏君衔看着目光怔怔的灵钧,说道:”我们走吧?“ ”走?走去哪里?“灵钧没有看他。 是啊,苍茫荒原,百族之地,历历万乡,一时之间夏君衔竟想不出二人的去处。 ”我不想回忘忧谷了,带我去你的家乡吧。“ 去九曜吗?人族对妖族虽不敌视,可带单纯的灵钧去那表面繁华如锦表内却尔虞我诈的人类世界真的合适吗?夏君衔有些犹豫。 ”怎么?你不愿?”太过敏锐的感觉,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灵钧轻易的察觉了夏君衔心中的踟蹰。 ”当然不,我们先找个地方过夜,然后我带你回九曜。“ ”嗯,那先去河阳城吧,你来了流乡,也该去这第一大城看看。“ 于是,夏君衔便跟着怀抱小花的灵钧,向那河阳城去先行安顿,阿黑一路默默跟着他们,始终无言。 一直行至中午,三人视野中出现一座有着漆黑城壁的城池,这城门比起天枢帝都的毕宿门也不遑多让,不愧是流乡百城之首。凯会在这里吗?夏君衔看着城池,不禁想起了那久别的故人。 忽然,耳边传来阵阵怒喝,只见道路边的竹林深处,隐隐可见一群人在围攻一个少年。夏君衔本不想多事,却见那少年身侧有一身形高大的老者,拼命的将那少年护在身后,不知为何,看着那老者的身影让夏君衔想到了自幼照顾自己的齐伯,渐渐两者的身影重合起来。冰蓝色的诡异光芒在夏君衔眼底闪过,刚好试试命动境的实力!他低吼一声:”阿黑别出手!”也不听灵钧制止,夏君衔身子化成一道流光,冲入那竹林。 “又来个多事的!” ”拓跋家来人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动手就得趁他们发现前把这二人拿下!“ 那些围攻之人衣着各异,看样子应该是几伙人合谋。拓跋家?是那林蟒团老大口中的拓跋家?不管这么多了,救人再说。夏君衔手中君焰剑闪着赤红色的剑芒飞出,橙黄色的君王之焰燃起,与那群人混战在一起。 ”还有帮手!“那群人又见赶至竹林的阿黑和灵钧。有几人不知死活的挥刀杀来,被阿黑瞬间拧断了脖子。那些人见阿黑修为深不可测,又没有出手的样子,一时之间也没人生出胆量去挑衅,两人便默默站在那,围观着场间的战斗。 ”主人到底遇到了何事,修为竟会变得如此之弱了?“阿黑有些诧异,向灵钧问道。 灵钧闻言面色一窘,心道,哪里是君衔修为弱了,明明是你自己搞错了。嘴上却道:“我也不知,我和夏君衔相识并不久。” 那群人的功夫着实不弱,其中还有不少强大的武修。什么时候武修这么常见了.......夏君衔疑惑,他却不知,就像九曜盛产星魂师,这流乡便是泛大陆武修的聚集之地。夏君衔使出目前自己最强的手段,黄金之灼!灿金色的火焰将身侧几人瞬间吞噬。 “今日怕是不好得手了!” ”不错,再耽搁,怕是河阳城的人该察觉了!撤!“那群不知来路的围攻之人猛攻一阵后,迅速抽身,向地下用力掷出几枚烟弹,一时场间目不视物。 ”主人,要追吗?“烟尘弥漫中,阿黑清冷的声音传来。 ”不必了。“既然救下了人,夏君衔也不想多事。 等那烟雾散尽,场间只剩夏君衔三人和那老者与少年。老者的衣着颇为华贵,只是脸有些苍白,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他不少力气,他向前拱手道:”多谢少年英雄出手相助。“ 夏君衔刚要还礼,却听那少年道:“谢他干嘛,这些毛贼伯亦叔叔又不是解决不了。”这声音颇为尖锐,竟是女声! 夏君衔也不生气,轻轻一笑,道:“那是我多事了,告辞。” 老者瞪了那乔装少女一眼,道:“小英雄莫怪,这孩子自小被我那结义兄弟宠坏了。” ”没事。“ ”不知小英雄可是去河阳城?“ ”是,恰巧路过,打算去看看。“ ”那敢问小英雄可有去处?“ 那老者一口一个小英雄,让夏君衔有些尴尬,道:”前辈叫我夏君衔便是,初来此地,正打算找家客栈。“ ”那请夏小英雄随老朽来,老朽恰是这河阳城之人,你可要让我给我个机会好好答谢,莫要推辞。“ 看这老者面色诚恳,不如随他去?反正刚到这河阳,也不知去哪。夏君衔和灵钧对了对眼神,便道:”那便叨扰前辈了。“ ”伯亦叔叔你请他们作甚!我看他多半就是冲我拓跋........“ 乔装少女的嘴被老者一把堵住,他对夏君衔三人笑道:”这孩子就是口无遮拦,还望莫怪,请随我来。“ 夏君衔一行虽那老者和”少年“进入河阳城,来到一处占地颇广的府邸前。此处砖瓦皆为灰白色调,庭中植了许多松树,大门上并无名匾。那名唤伯亦的老者吩咐门口当值的护卫去通报,便带着夏君衔他们走入院中,行不多时,一颇为魁梧的中年人迎来,浓眉虎目,步履生风。 ”伯亦兄别来无恙!这次多谢护送小女了,一路上还顺利吧?“ ”临近河阳遇到些阻拦,多亏这位夏小英雄仗义相助了。“ ”哦?“那中年汉子看向夏君衔三人,目光在阿黑身上停了片刻,眼中凝重之色一闪而过,拱手道:”多谢夏小英雄相助,在下拓跋鸿。“ ”拓跋鸿?这拓跋家是流乡武修中的领袖,拓跋鸿是当今家主。“灵钧用细微的声音对夏君衔道。 拓跋鸿一笑,道:“都是流乡同道抬举,这领袖二字实在愧不敢当。姑娘既知我拓跋家,应是流乡之人吧?”那拓跋鸿的话虽是问灵钧,眼睛却一直看着阿黑,阿黑漠然的瞥了他一眼,不甚礼貌的将头别开。 “是,我是灵狐族。”灵钧回答道,她没想到拓跋鸿听力竟如此灵敏。 拓跋鸿听灵钧是妖族,有些惊异,对夏君衔道:“那这位夏小英雄?” ”在下初到流乡,九曜之人。“ ”爹爹莫要轻信了他,我看他多半是冲着我拓跋家的碧霞刀来的!“那少女对夏君衔有着莫名的强烈敌意。 ”住嘴!“拓跋鸿一声怒喝。那少女似乎很怕她,被他一声吼得瞬间没了声音,眼眶发红的咬着嘴唇。 碧霞刀?拓跋家?这地方有些诡异,还是早日离这是非之地远些为好,夏君衔心道。 ”我已命人打扫好三间上好的厢房,夏小英雄和你二位朋友先行休息,晚上可要陪我喝上几杯,让我聊表心意。“ 夏君衔一行去后,拓跋鸿和伯亦二人来到府邸一处屋中,拓跋鸿看向伯亦的目光有些莫名,悠悠道:“伯亦兄可知碧霞刀的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 伯亦摇了摇头,道:“你这多疑的性子还是和当年一样。不用怀疑我,我这边孤家寡人一个,多半是你手下的人有人嘴不严啊。” 拓跋鸿双手背到身后,踱了几步,道:“你看这夏姓少年可信得过?” ”这孩子目光澄澈,应是心思单纯之人。想必是九曜哪家公子来我流乡历练的吧。” ”你可看到他身边那少年?“ ”嗯,深不可测。不然,我也不会请他们来你拓跋家,他若出手,或许能成为我们不小的助力啊。“伯亦和拓跋鸿说的那少年,自然是阿黑。 ”唉,只怕这流乡的风雨,都要吹向我拓跋家了。“ 灵钧和阿黑去认了下房间,便来到夏君衔房中,灵钧道:”君衔,我想我们还是早些离开这里为好。“ ”嗯?“ ”流乡一直有传闻,那不知流落何方的碧霞刀中藏着突破皇道强者的秘密。刚才听那小姑娘的话,这碧霞刀看来已被拓跋家所得。再从那城口的截杀来看,这消息恐怕已经被不少人知晓。拓跋家现在已是整个流乡的众矢之的,就算实力再强,只怕也敌不过各族强者。“灵钧的心思无比缜密,冷静地分析道。 ”对主人来说,这些小角色算的了什么?“阿黑倒是十分不屑。 夏君衔沉吟片刻,道:”现在告辞有些不妥,明天一早我们再动身吧。赶了一夜路,先好好休息。“ ; 三十五章 暴雨杀机 灵钧和阿黑二人离去后,夏君衔守着空空的房间,整整一夜没合眼的他,此刻却没有一丝睡意,索性打算出门去逛逛。 河阳城和他之前去过的任何城池都不同,那千梦之城尚有三大世家维持,可河阳却因为各方豪强云集,谁也没有能耐将这巨城据为己有,因此,此是一处真正三不管的地方。刚出拓跋家不久,夏君衔就见前路的街道上有二人持兵死斗,这要是天枢,只怕这两人刚掏出兵刃就被朱雀军绑个结实,扔牢里去了,可此处,非但无人拦阻,还有不少好事之徒围观,甚至当街下起注来。不多时,一人被另一人一剑刺穿了心肺,横死当场,鲜血溅了一地。那围观的众人意犹未尽的抱怨几声,作鸟兽散。夏君衔皱了皱眉,对这野兽一般弱肉强食的环境颇感不适。 凯就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吗?他有族人陪伴,应当不会寂寞吧,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夏君衔走入一家酒馆,侍者迎来,道:”客官想吃点什么?还是喝点什么?还是又吃又喝呢?“ 这家伙好贫的嘴........夏君衔问道:”你可有菜单?或者有何推荐?“ ”哟?客官是初来我河阳城?“ ”是。“ ”哦!那便是了,我家的女儿红可是全流乡最好的!这女儿红本是民家生女之年,酿下美酒埋入地中泥封窖藏,待到那女儿出嫁.........“ ”就给我来半斤女儿红吧。“这侍者唠叨的夏君衔有些头疼。 ”客官好酒量啊!这女儿红色如琥珀,橙黄透明,味比琼浆,醇厚甘鲜,是以精糯米,生麦.......“ ”快去拿吧。“夏君衔慌忙将他打断。 ”可要再加一盘牛肉?“ ”嗯。“ 不多时,那侍者端着牛肉和酒放到桌上。他突然凑近夏君衔,轻声道:”看你相貌颇为不凡,是修行之人吧?“ ”是又如何?“ ”可是为那东西来的?“ ”什么?“ ”拓跋家.......碧霞刀.........“那侍者的声音细若蚊鸣。 连这酒馆侍者都知道此事!?这拓跋家得了宝贝后,难道是满大街宣传的吗?不对,定是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想到此处,夏君衔不禁生出一丝寒意。他冷冷的看向侍者,道:”谁让你到处散播此事的?“ 那侍者似乎被夏君衔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道:“我一介凡人,哪敢呢!前两天几位高手来馆子喝酒,我偷听的。” “我不知什么拓跋家,更不知碧霞刀,你退下吧,别影响我喝酒。” “哎,客官请便,请便哈。”那侍者讪笑几声,告退而去。 这时,三个甚是高大壮实的汉子走进酒馆,夏君衔看去,只见那几人头顶的发际上,竟生着一对牛角。听灵钧说,妖族化形后,都会留下或多或少的一些本体的特征,却不知这几人是何物所化? “来三斤女儿红,五斤花生!”三人显是熟客,坐下后声如洪钟的吼道。 ”大哥,那贼鸟说的消息不知靠不靠谱。“ ”不管真假,也要试试,有了碧霞刀,你我兄弟便突破有望了。“ 夏君衔心中一动,依然若无其事的喝着酒,竖起耳朵默默听着。 ”可得罪拓跋家.......“ ”哼!那拓跋鸿纵是五星武修,也敌不过我流乡各路英雄联手,这碧霞刀可不是他小小人类吞的下的。“ ”嗯?小子,你可听够了?“三人中一人察觉到夏君衔似有异样,语气不善的说道。 夏君衔见那人发觉,只得回道:”小弟初来河阳城,听几位高手说那什么什么刀,心生好奇,所以不禁听了几句,若有冒犯,还望见谅。 那三个大汉倒也耿直,见夏君衔面色诚恳,竟就那么信了,其中一人道:“不该听的别听,这河阳城可是吃人的地方,小心让人割了耳朵!” “是是是,你们慢慢喝,在下这就告辞。”夏君衔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不想留在此处与那三人再起争执,便起身离去。 走出酒馆后不久,夏君衔沿着街道漫步,见街口的告示栏上围着数人,便好奇的凑上前去。只见一告示上写着,狂怒军征兵:九曜赤女一族,世代忠良,却遭昏君残害。百战之军,十万忠魂,冤死他乡,不得安息!今我赤女一族流落流乡,素闻流乡遍地英雄,若有人存建立功勋,开疆扩土之志,加入狂怒军,随我等杀回九曜,必将雄踞一方,名垂青史! “哼,这话骗骗毛头小子还行,区区几万残兵的丧家之犬也想骗老子去从军?” ”是啊,我听闻那赤女一族现在的族长刚满二十岁,这样的人如何带兵?“ ”不过一直听说赤女族的剽悍,若他们回不去那九曜,可不会急了眼,在我流乡攻城掠地吧?“ ”这可说不准啊。“ ”怕什么?河阳虽无主,但那止渊,煜阳,平罗,三百堤四城加起来可是有不下于二十万人马呢!“ ”说的不错,若那赤女族造次,芷鹿,狂鹫,美人归三大佣兵团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再加上还有林蟒团之流,这些佣兵团虽不及那三家,但也毕竟是我流乡之人。“ ”还说那林蟒团呢,都被人灭干净了!“ “什么?” 夏君衔默默退出人群,拦住一个同样离开围观的路人道:“这位兄弟,你可知那赤女族现在流乡何处?” ”据说驻扎在离止渊城十里外的平沙原。怎么?我说兄弟你可别信那征兵里说的啊,我听家里老人说了,那.......“ ”我只是随意问问。“夏君衔不想再和他解释,答谢后离去。 凯的处境看来并不好啊,等此间事了,先去看看他再离开也不迟。夏君衔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这雨来的虽急,雨势却不小,霎时间,雷鸣滚滚,骤雨倾盆。夏君衔加快了脚步跑回拓跋家。 ”嗯?“离近拓跋府邸时,夏君衔忽见拓跋府前不远的道路上四人身披防雨的斗笠,静静立在雨中。这几人出门带着斗笠防雨?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夏君衔迅速从四人身旁跑过,将进拓跋府时,忽觉背后一股凉意,他回头望去,果见那四人此刻,正定定的凝视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瞧一个将死之人。夏君衔只觉一人的相貌无比眼熟,定睛望去,不禁大惊,那人正是酒馆中的贫嘴侍者! 果然是冲拓跋家来的?这些守卫怎么不将他们赶走?夏君衔疑惑的看向拓跋府邸大门檐下站着的六名站得笔直的护卫。不对!这六名守卫的眼中竟无任何色彩,目光无比僵直看着前方。夏君衔走到近前,那守卫竟如没看见一般,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未动。夏君衔不禁轻轻用手戳了戳面前的守卫,那人身子一晃,直直倒在地上,溅起一片积水,死了!?都死了!? 此时,雨下的更大了! ; 三十六章 蹚了浑水的夏君衔 “哎哟!我说客官您怎么能骗我呢?你是这拓跋家请来的帮手嘛明明,特意来流乡的吧?”酒馆侍者向前迈了几步,对夏君衔说道。 ”彼此彼此。“夏君衔的脸上雨珠滚滚,眼睫水重,睁的有些吃力。 ”哦?那客官站在那里,可是要拦住我等去路?“ 我救了拓跋鸿的女儿,他收留我半日,我和他之间算是两不相欠,没必要为了他和这四个不知深浅的家伙搏命。夏君衔思捋片刻,道:”我只是恰巧寄宿于此地,你们忙你们的,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也不犹豫,立即回身,向灵钧和阿黑的房间跑去。这里要变天了,叫上灵钧和阿黑早些离开才是。 ”门主,这小子应是给拓跋鸿报信去了。“酒馆侍者身后的三人神色恭敬道。 ”有什么可怕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就在这等着,等那些急性子的先去试试水再说。“酒馆侍者手掌摊开,看着落在手心的雨水,神情专注。 ”灵钧,阿黑!“ ”君衔?“ ”主人。“ ”收拾一下,我们这就离开。“ 阿黑二话没说,淋着雨就走到夏君衔身边,倒是灵钧看着漫天瓢泼大雨,有些疑惑道:”现在走?“ ”我回来时,门口的拓跋家护卫已经死了,恐怕要不了多久,那些贪图碧霞刀之人就杀上门了。“ ”这些人来的好快.......“灵钧一愣,回到房间背上夏朗生前那把竖琴,抱起小花与二人回合。 ”我来时见后院有门,从那走。“灵钧道。 将出门时,夏君衔忽道:“你们在这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说完转身冲进雨中。虽和拓跋鸿没什么交情,但毕竟相识一场,还是知会他一声吧。夏君衔浑身是水,十分狼狈的冲入拓跋家大厅时,却见拓跋鸿,伯亦和那少女已都在那里,身周还有数十名手持刀刃,如临大敌的拓跋家护卫。 得,看这样子拓跋鸿早知道了,是我瞎操心了。 “爹,我早和你说过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门外的人多半是他引来的!”那少女依然对夏君衔充满厌恶。 这小姑娘怎么如此不讲道理,也不知我何处得罪她了......夏君衔心里抱怨了一阵,开口道:“拓跋前辈,我刚在门外看到......” “嗯,我已经知道了。”拓跋鸿道。 ”我只是来提醒一声,我和我的朋友这就要告辞了。“ ”夏小英雄,今日拓跋家的坎实在是有些难过,若你和你那位朋友可以相助于我家,我愿与你分享碧霞刀的秘密。“拓跋鸿的表情十分诚恳。 碧霞刀的秘密?皇道强者吗?这流乡强手众多,他凭什么认定我可以帮他?是了,这拓跋鸿多半是看出阿黑的实力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好的东西也要有命拿才行。想明后,夏君衔拱了拱手,道:”我和我朋友只是.......“ ”拓跋鸿,别来无恙。“正当夏君衔欲拒绝之时,一个温雅的女声打断了他。声音的主人是个一袭深蓝长裙的高挑妇人,说话间缓缓走入厅中。 看这深蓝色长裙的高挑身影,夏君衔不禁想起许久不见的落落。 ”西海蓝!?你也要插一脚?“拓跋鸿眉头一皱,早就料到今日不会好过,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如此人物。 ”你拓跋家压了我西海家那么多年,就将那碧霞刀作为赔偿送给我如何?“ 拓跋鸿正欲回话时,厅中又走进一身穿白衣的男子,星眉琅目,丰神如玉。那人站到西海蓝旁边,道:”西海家主不如把送给我,换成送给我们?“ ”阁下是?“拓跋鸿感到来人修为颇深,问道。 ”小周庄,君子兰。“ 场间的拓跋家护卫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话说小周庄,是在奥古斯汀大陆与离人国,圣堂齐名的三大刺杀团之一。不过不同于离人国效命九曜,圣堂效命阿尔斯兰的是,小周庄一向是为钱办事的。小周庄庄主沈儒手下四大高手,号称梅兰竹菊。说来有趣,这四人明明是杀人如麻的冷血坯子,却一直附庸风雅的自诩为君子。 又来一个......再加上门外那四人,还是及早脱身为妙。夏君衔正想时,厅门十分不巧的又进来三人,正是酒馆相遇的那头上生角的三个妖修!那三个大汉迈入厅中,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正中之人道:”今日我莽牛三兄弟也来凑个热闹!“ ”大哥!是那小子!“莽牛老大身侧的兄弟指着夏君衔道。 ”嗯?你小子明明是拓跋鸿请来的帮手,居然敢骗你三个爷爷,看我待会不宰了你!“ 完,这下想跑也来不及咯。夏君衔觉得头有些大。 ”你们聊来聊去,是当我拓跋鸿不存在吗?“ ”那怎么敢?不过拓跋家主也是识相之人,我与君子兰都不弱于你,这莽牛三兄弟联手下,也能和你战个百十合,这碧霞刀,你怕是吞不下了。“西海蓝轻笑道。 ”伯亦兄,现在你的目的可达到了?“拓跋鸿突然对身侧的伯亦道。 ”我伯亦的为人,你拓跋鸿心里该当清楚,若我有心将碧霞刀的消息散出去,十五年前就全世界皆知了。“伯亦见拓跋鸿还是怀疑自己,不禁愤声道。 ”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难道是我自己说出去的?“ ”谁说只有你二人知道?你把老头子我给忘了?“好生热闹!这时,又有一人进入厅中,是个白了须发的强壮老人,胡子如针般根根竖立。 这人.......这人是那寒山城的董大师!?夏君衔这下可惊得不轻,来人正是三年多前给他铸造君焰之人! 董大师环顾厅中,看到夏君衔愣了片刻,道:“小子,我打的兵器可趁手?” 正当夏君衔不知如何回答时,拓跋鸿开口了:“素问大师董广为人光明磊落,怎行此等龌龊之事?” “龌龊?当初你找我将那刀中兵魂引入你家小娃娃体内时,对我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家娃娃先天灵体,你想把自己随身的兵器中的兵魂送给她筑基。哼!我董广当时也是傻,竟没察觉那刀就是名满天下的碧霞刀!” ”什么!?董大师您是说......”君子兰惊道。 ”不错,现在这碧霞刀就是那小娃娃!“董广说罢手指向拓跋鸿身边的少女。 那少女听几人所言,只觉浑身发冷,声音有些抖的说道:”爹爹.....他们......他们在说什么.......“ ”说你爹爹为了自己成为皇道强者,不惜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变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兵器!“ ”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你为何现在才动手?“伯亦默默将那少女护在身后,道。 ”我董广一生只爱铸兵,只是我活了太久了,久到活不长了。我要成为皇道强者,才能拥有更长的寿元,才能铸造出堪比遮星枪的神兵!“ ”你觉得凭你自己的本事得不到碧霞,所以就四处散布消息,引天下强者来我拓跋家,你好趁机得手?“拓跋鸿的眼中快要喷出火来。 ”哼!”董广一声冷哼,这便是默认了。 这时,灵钧和阿黑久等夏君衔不见,便寻到进这厅中,见到场间气氛剑拔弩张,一言不发的快步跑到夏君衔身侧。西海蓝和董广等人也并未阻拦。 “客官,你看你又骗我。还说不是拓跋家请来的助拳!?”这时,酒馆侍者和他三个随从走入厅中,咋咋呼呼的对夏君衔嚷道。 “你们又是何人?”强敌环伺下,汗水已经将伯亦背后的衣服打湿。 ”我?哦,忘了自我介绍了,离人国,苏原。这位是离人国的夜魁,这位是离人国的夜猫,这位是离人国的夜虱,诶?我没漏下谁吧?”说罢那酒馆侍者还一本正经的搬出手指算了算。 离人国?那这四人岂不是月老师的手下? “人都来的差不多了还废话些什么?动手吧!”西海蓝说罢也不犹豫,纵身直取拓跋鸿,那君子兰也瞬息而至,二人选择了夹攻。 ”老二老三!先宰了那满嘴胡言的小子。“莽牛三兄弟竟直逼夏君衔而来。 ”不知死活。“阿黑一声冷哼,抵住三人。 夏君衔见今日是避不过了,对灵钧道:“去找那小姑娘,和她躲起来!”说罢唤出君焰剑,在拓跋家众护卫相助下与离人国四人战在一起。 伯亦则与董广打的难解难分。 一时场间混乱无比,激战正酣! 三十七章 疑云 看那离人国苏原举止肤浅的样子,夏君衔本以为对付起来应该不会吃力,可交手后,才发觉此人的修为并不像他的言行一样不着调,甚至隐隐在夏君衔之上。 再加上夜虱,夜猫,夜魁三人助力在旁协攻,夏君衔渐渐招架不住。 身周那些拓跋家护卫虽人数众多,可都是身手平平之辈,除了制造混乱之外并无他用,在高手对决之中反而显得有些添乱。 混乱之际,夏君衔眼睛余光瞥到那拓跋鸿在君子兰和西海蓝的夹攻之下也是颇为狼狈,只怕这样下去,他败下阵来是迟早的事。 我与拓跋家萍水相逢,无亲无故,帮他到此也算仁至义尽了,再拖下去只怕到时分身乏术,不能犹豫了,走!夏君衔在心中下了决定后,对阿黑的方向喊道:”阿黑,我们撤!“ 阿黑对夏君衔的话一向绝对服从,当下不再与那莽牛三兄弟缠斗,一个后翻抽身而出。 那莽牛三兄弟见阿黑想逃,毫不犹豫的趁势追上。 阿黑不耐的皱了皱眉,一声低喝,身后浮现出一条巨蛇虚影。莽牛三兄弟被那巨蛇的蛇瞳盯着,只觉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从心底涌出,这种恐惧来自血脉,与勇气无关。 ”大哥.......这难道是........“ ”螣...螣蛇.......这小子是螣蛇所化!退!“莽牛老大猛地刹住步子,向后大退十数步,模样颇为狼狈。 ”呵......“阿黑看那三人退去后,身形化虚,向夏君衔方向冲去。 ”【炽焰星】,黄金之灼!“随着夏君衔这一低喝,君焰剑霎时镀上一层金色火焰,恐怖的高温让离人国四人一时不得上前。 ”客官既是星魂师,想必是九曜之人?“苏原的语气就像在和人喝酒谈心,与场间弥漫的杀气脱离。 ”是又如何?“ ”既是星魂师,为何要阻离人国办事?“苏原语气转冷。 说话间,阿黑已经杀到近前,他眼神无比冰冷,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他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向离人国四人攻去。 苏原四人知道阿黑的厉害,面色凝重的举剑招架。 “嗯?!”苏原预想中阿黑的攻势并未出现,他虚晃一招后,竟与夏君衔跃身向厅内跑去。 ”让他们去!“苏原将欲追的夜魁三人拦住。居然逃了?难道此人真的是路过此地,与这拓跋家没有干系? 夏君衔同阿黑冲入厅内后找到灵钧,见灵钧身旁除了小花再无他人,不禁疑问:”拓跋家那小姑娘呢?“。 ”我没看到她.......“灵钧道。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离开这里。“夏君衔环顾一圈后,放弃了寻找。 ”嗯,从后门走。“灵钧点点头,三人从窗外跳出,向拓跋家后门奔去。 耳际刀兵相接之声,厮杀怒喝之声渐渐消失,夏君衔三人从拓跋家出来时,正值傍晚,昼市已休,夜市未起,街面有些清寂。 看着三三两两的零星路人,表情悠闲的行在路上,却不知在他们身旁不远的墙内,一众高手正在为了一个传说而生死相搏。夏君衔揉了揉眉心,不禁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我们就这样走了,那拓跋家......“灵钧望向拓跋家高高的府墙,有些迟疑。 ”那些人中有几人修为不弱于我,再打下去就是送死。“阿黑除了对夏君衔说话时语气有所不同外,其它任何时候都是冰冷的。 ”阿黑说的对,这个忙我们想帮也是无能为力。“夏君衔对灵钧笑了笑,伸手帮她将眼前的一缕乱发笼到耳后。 ”嗯......“灵钧还是心有不忍。 夏君衔又何尝不觉得愧疚呢?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天色已晚,我们先找家客栈落脚吧。” 就这样,夏君衔三人在河阳城逛了许久,他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等暮色笼罩,夜灯初上之时,他们寻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名唤绿竹轩。“好雅致的名字,就住在这里吧。”夏君衔看向灵钧,说道。 “嗯。”灵钧乖巧的点点头。 三人走进客栈,一黑衣老者迎上前来,看到灵钧怀抱里的小花,愣了一下,后笑容绽开,说道:“三位客官住店还是用饭?” “住店。” ”好好,我家客房分天地人三等,不知客官.......“ ”有何区别?“夏君衔愣了一下,这客栈的房间分法倒也奇特。 ”人字的客房沿街,或许有些吵闹,但房间是绝对不错的。地字呢在客栈后,十分清静,房间也比人字的宽敞许多。“ ”那天字呢?“夏君衔奇道。 ”天字是个独立的院落,四间客房,院中竹林青青,还有一湖景,那.......“ 夏君衔心想,蹚了拓跋家这趟浑水后,不知那些人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动作,先避避风头为好。当下说道:”就天字吧。“ ”好嘞!只是这天字的房价是一天三百金株.......“ ”你带路吧。“夏君衔对钱倒不是很在乎,夏朗那笔颇丰的遗产足够支撑他挥霍了。 那黑衣老者笑的更卖力了,他领着夏君衔三人,左拐右拐,来到一处院落。这老者所言倒没有吹嘘,这院子面积不小,四周有竹林环绕,潺潺水声传来,在院后隐隐可见一湛蓝湖泊。这三百金株花的倒也不亏。 ”客官,这里离小店的餐厅颇远,每日三餐之时会有下人过来,您要吃什么吩咐他们送到院里来便是。“ ”嗯,如此甚好。麻烦店家先给我们准备些吃食吧。“ ”好嘞,客官稍后,我也告退。“ 灵钧选了最靠近湖泊的一处屋子,夏君衔则住在竹林边,阿黑在紧邻夏君衔房间的屋子住下。一日疲累,加上灵钧和夏君衔的心情不太好,三人饭后便返回屋中睡去。 就这样,三人一狐在这清静安逸,让人忘记年岁的院落里呆了三日,这日中午,灵钧终于觉得有些闷了,对夏君衔道:”在这院中呆的久了,实在有些无聊,我们今天去外面吃吧?“ 夏君衔看着灵钧希冀的眼神,不忍拒绝,便道:”去外面逛逛也好。“ 三人刚出院门,正撞上那初来此处接待他们的黑衣老者,他的神色有些慌乱,跑到三人近前,说道:”三位大侠,千万不要出去啊!现在外面风声正紧呢。“ ”你在说什么?“夏君衔被他说得有些蒙。 ”你们放心,我们绿竹轩有背景,不会赶你们走的,只要给钱,这里就是你们的庇护所。“那老者表情神秘兮兮的,轻声说道。 难道拓跋家已经被那些人灭了?可他们所图的是碧霞刀,又为何对我们穷追不舍?夏君衔皱了皱眉,说道:”请你明说。“ ”就是三日前你们盗走拓跋家重宝的事啊。“ ”什么!?“ ”客官您不知啊,现在河阳城到处都是你们的画像,那拓跋家的护卫正满大街找你们呢!“ ”你是说在找我们的拓跋鸿?“ ”不止啊,我听人说拓跋鸿还请了西海家和小周庄的人相助呢!“ ”那三日前拓跋家同西海家和小周庄的武斗,是拓跋鸿胜了?“ ”客官您在说什么啊.......那西海家和拓跋家同气连枝,怎么会武斗呢.......“黑衣老者本是存了邀功请赏的心思来提醒夏君衔三人,却见三人的表情茫然,深经世故的他看得出这表情不是作假,加之夏君衔所言,让他也有些蒙了。 夏君衔沉吟片刻,对黑衣老者道:“没什么,多谢你提醒了。”说罢掏出一枚金株。黑衣老者接了金株,对刚才的疑惑也就不甚在乎了,当下欢喜又叮嘱三人几声,告退而去。 拓跋家在我们离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些人都冲我们来了......夏君衔左想右想,始终理不清头绪,便暗暗决定,今夜就换个装束,出去瞧个究竟。 三十八章 来者何人? “主人,我陪你去吧。” ”两人目标太大了,我自己去就好。“ ”君衔,还是让阿黑跟着你吧,我不放心......“ 夏君衔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于是阿黑被灵钧化妆成一个模样颇为乖巧的少年,只是灰白色的眸子依然冰冷。夏君衔则是一副大叔模样,唇边沾了密密的胡须。 灵狐族的易容术名不虚传,两人照着镜子,连自己都分辨不出自己。 灵钧留在客栈照看小花,夏君衔和阿黑二人从院墙轻盈翻出,向着河阳城的夜市走去。 此值晚间,河阳城主街两侧的酒肆赌坊里甚是喧嚣,夏君衔和阿黑左晃右晃,终是寻见一酒肆,酒肆中几名拓跋家护卫喝的正欢。夏君衔轻轻一笑,和阿黑走了进去。 二人要了半斤女儿红和一叠青豆,找了靠窗的桌子坐下,默默的嚼着青豆,咂着酒水,侧耳听向拓跋家那几名护卫所在的方向。二人听力异于常人,这几名护卫虽声音不大,却还是被他们听了个清楚。 ”唉,你说咱家主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那夏小兄弟明明是来助我拓跋家的,家主倒好......“ ”你懂个屁!我听上面的人说了,那姓夏的小贼明面上来帮我拓跋家,背地里就没安好心,这不,把小姐给拐跑了不是?” ”那也不能和西海家那婆娘联手啊,我们不少兄弟都被她打成残废了。“ ”家主也是心急吧......毕竟小姐丢了这种事还不能宣扬,只能说那夏小贼盗了咱拓跋家的宝物。“ ”我听那日在厅中的兄弟说,小姐身上就藏着那宝物呢.........听前几日的传闻,这宝物是那碧霞........“ ”快闭嘴!你不要命了,你忘了王老三的下场了?“ 我拐了拓跋家小姐?拓跋鸿也没寻到那小姑娘?难道是那日场间的人中有人将她掠去了?也不对,那日的那几人都在厅中,应是脱不了身的。还是说.......另有其人在旁隐藏,择机出手了?听这几个护卫的话,他们当日应是不在厅中的,所以不知道碧霞刀之事,可拓跋鸿又为何要隐瞒此事......西海蓝,小周庄的那人,董大师,那三只牛妖,还有离人国的四人.......这些人为何要帮拓跋鸿保守秘密?夏君衔左右想不通,苦闷的拍了拍脑袋。 ”主人,我想那日的几人,都没有得到碧霞刀。“阿黑的声音如同蚊鸣,在夏君衔耳边响起。 是了!因为无人得到,他们怕消息走漏出去,所以都缄口不言。可为何都怀疑于我.......想必那****突然离开闯入厅后,他们便断定是我掳走了那小姑娘。 夏君衔正欲接着听拓跋家那几名护卫谈话时,一个衣着破旧的老头走入酒肆,他手里攥着一杆木棍,木棍上拴一布幡,布幡之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算字。 那老头一脸谄媚的走到一桌人前,道:”几位可要算上一卦,老头子我.......“ ”去去去!一边去!“那几人不耐挥手,算命老头撇撇嘴,抬头瞧见夏君衔和阿黑二人,眼珠一转,走上前来。 ”诶?这位大兄弟的儿子头角峥嵘,是大才之相啊,不如让老头子算上一卦?“ 大兄弟?儿子?夏君衔摸了摸上唇的胡子,不禁失笑道:”老.....呃.....老哥,我父子二人只想图个清静,改日再算吧。“ ”咦?大兄弟,我刚才离得远,这走近了才发现,你眉心中有一股邪气啊,是入魔之相!这可了不得啊,你.......“ ”滚。“阿黑冷声道。 可那算命老头却似没听见一般,接着说道:”大兄弟想必是误入一迷局,此时被困其中,不知如何脱身?“ 夏君衔本来也有些不耐,听到算命老头此言,不禁心中一动,说道:”还请先生明示?“ 那老头见夏君衔来了兴趣,拉过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下,伸出手,食指和拇指熟练的搓动着。 ”你这是?“夏君衔见其动作,不解道。 ”呃,咳咳,大兄弟初来流乡吧?这个动作........是要钱。“ 夏君衔一愣,摸向怀中,他身上没有碎银,只得掏出一枚金株予那算命老头。 算命老头见到金株,眼睛陡然亮了许多,他生怕夏君衔反悔,一把将金株拿过,在手里不停地搓弄着。 ”先生现在可以说了?“ ”哦,算算您儿子的命相是吧,好说好说。“ ”不,先生刚刚说我此时陷一迷局,不知?“ ”哦,迷局啊,这破局之法,说难也难,说容易,却也容易。“ ”如何?“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放回去,自然就没事咯。“ 阿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便欲暴起将那算命老头擒下。 ”唉,小小年纪,这脾气怎得如此暴戾?“算命老头轻叹一声,将手放到阿黑胳膊上,阿黑只觉千钧之力袭来,竟是一时动弹不得。夏君衔见状大惊,坏了,上了这老头的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两名大汉走入酒肆,环顾一圈,瞧见算命老头,怒喝道:”你这江湖骗子!骗你大爷说今日行财运,老子还信了你,去那赌坊赔了个底掉!今日不把你这骗子腿打折,此恨难消!“ ”哎哟!不巧了,大兄弟,改日再算哈,这钱先不退了!“那算命老头从椅子上嗖的一下窜起,像个老兔子一样七窜八窜的窜入酒肆后院,转眼没了踪影。 见那人走远,阿黑对夏君衔说道:”主人,此人不简单。“ “嗯........他的实力?” ”比我们所遇的任何一人都强,我在他手上恐怕走不了十招,或许是皇道强者。“ ”什么?!“ ”主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客栈吧。“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真的是皇道强者?中天皇,东皇,南皇,北皇.......这老头是哪一位........他又为何会被那两个大汉所追,那二人只是凡人啊.......夏君衔一头雾水的回到客栈,将所见所经之事告于灵钧。 ”你是说当今的皇道强者只有四人,而阿黑断定那算命之人便是其一?“灵钧讶声道。 ”我在祈星学院时,我的老师和我说过,当今天下除了那西皇销声匿迹多年外,只有四大皇道强者。“ ”那这老头会不会是你口中那消失的西皇?“ ”我也不知......“ ”主人,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皇道强者这一层面之人少说就有十人,主人老师所言的,只是图虚名的四个罢了。“阿黑说道。 ”你是说,还有许多修者具有皇道强者的实力,只是不愿显露,所以世人不知?“ ”是。“ 夏君衔正打算继续问的时候,绿竹轩的黑衣老者走进院来,对夏君衔一躬身,说道:”客官,门外有一算命老头,非说是这天字客房之人的故交,我打发了半天都打发不掉,不知........“ ”主人,你们先走,我拦住他!“阿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说道。 ”你看你这年轻人,说的老头子我和来寻仇的一样。“算命老头摇着布幡,进了院子。 ”我不是让你等我通报吗?你这人........“黑衣老者急道。 ”通报什么通报,不是收了老头子我一个金株,你能通报?去去去,没你啥事。“ ”你!“ ”你先下去吧,这老先生确是我的故交。“夏君衔对那见自己受贿被揭正欲发作的黑衣老者说道。 ”呃........那.....那你们聊,我先告退。“反正钱到手了,你们什么仇怨又和我有什么瓜葛。黑衣老者心里念叨着,退出院去。 ”诶?大兄弟的胡子没了,倒是年轻了不少啊。“算命老头对着卸妆后的夏君衔笑道。 ”直接说出你的来意吧。“夏君衔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站姿,说道。 ”别对老头子我那么大敌意,看在你过世的父亲的份上,我特意来帮你一把。“那算命老头捋着长须,低声道。 三十九章 沈儒 我过世的父亲?难道是父亲生前旧友?无论如何,他既知我父亲之事,多半是友非敌。夏君衔轻轻躬身,说道:”前辈识得我父亲?“ “自然。” ”那为何我在天玑域家中没有见过前辈?“ ”我前半生被繁务所缠,我所在之地又离天玑域甚远,等我抽出身时,你父亲已经过世了。“算命老头悠悠一叹,说道。 ”呵呵,我家在秋山镇上,前辈就算抽出身,在天玑域也找不到我父亲吧?你到底是何人!?“ ”诶?小子你敢诈我?“ ”我父夏朗受封于秋山镇,你若是我父亲旧友怎能不知?“说话间,君焰剑已被夏君衔唤道手中。 ”夏朗?呵呵,老头子我认识的,可不是你姓夏的父亲。“ ”你说什么?“夏君衔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弄的一时愣住。 ”主人,莫听他疯言疯语,你们快走,我来拦他。“阿黑移步上前,面如寒霜。 ”你这蛇妖,若是化形之时根基没被破坏,或许老头子我还真不是对手,只是现在嘛........“那算命老头说完这话,微微挺直身子,此时的他,再也不见那市井之人的猥琐贪婪,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不和谐的出现在他瘦小的身躯之上。布幡轻晃,阿黑脚下出现数道白色光练,迅速将其缠绕,勒紧,动弹不得。 ”别试图现你本体了,小心被勒碎。“ ”你找死!“ ”阿黑,别妄动。“夏君衔连忙劝阻阿黑要化身的举动,他知道阿黑的性子决绝,生怕他不管不顾的化形蛇身,若那算命老头所言属实,恐怕倒是后悔都来不及。 这个人到底是何来头,居然一眼就瞧出阿黑的本体...... ”我说我是来助你的,你为何偏偏不信呢.......“算命老头有些懊恼的摇着脑袋。 ”既然老先生说来助我们,不知是怎么个助法?“灵钧见这人实力太过强横,无法力敌,便打算问问他所图为何。 ”嗯?“算命老头看向灵钧,却被她怀中的阿花给吸引住了,反复揉了揉眼睛,微微皱起了眉头。 ”老先生?“灵钧见那算命老头看向他发呆,有些不悦的出声道。 ”啊?啊!你这小狐狸太美,老头子一时失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他尴尬的捋了捋胡子,接着向夏君衔说道:”小子,你可知你已经邪气侵体,将入魔道了?” ”在下不知老先生你在说什么。“夏君衔心里盘算着逃脱的方法,随口应付道。 ”你最近可有察觉,你愈来愈暴躁了?甚至有时脑中会有个陌生的声音撺弄你行杀戮之事?“ 陌生的声音?难道.......夏君衔猛然想起自己和灵钧在林蟒团脱困后,回到灵狐村见其已被屠村的那一夜,自己脑海中那窸窣的冰冷声音,他认真的看了算命老头一眼,正色道:”老先生可否明讲?“ ”你之所以会有诸多暴戾之念,是因为你身体里有了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这东西,被称为邪神的眼泪。“ ”邪神的眼泪!?“灵钧大惊,她突的想起那《邪神泪碎》的唱词中唱的,天权厉尘得了邪神泪后性情大变,入魔后的可怕景象。 ”不错,你体内那邪神的眼泪,是白镜童所得的那部分,后来被由女摇光用来封印螣蛇,哦,就是你身边那蛇妖。应该是你和这蛇妖相遇时,不巧侵入了你的体内。“ ”由女.......摇光.........由女.......由女.........由女?“阿黑听到这名字后,仿若魔怔了一般,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嘴中不断的念着这个名字。许久后,他的双眼竟流出两行清泪,脑中剧痛传来,昏死过去。 ”君衔,是阿黑眉间那冰蓝色凸起!“灵钧并未察觉阿黑的异样,惊声道。 冰蓝色凸起?那日那东西飞出,被我握住后就消失了,是那时......夏君衔用力晃了晃头,对算命老头说道:”老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我既来找你,自是有法可解,只是......“算命老头说道这里止住,伸出手,食指和拇指不停在夏君衔眼前搓弄着。 呃,这老头已是如此强者,怎还贪吝这点钱财.......夏君衔无奈的从怀中掏出数枚金株,放到老头干瘦的手掌中。 算命老头心满意足的咂咂嘴,慢慢走向夏君衔。 夏君衔只觉自己所在的天地似乎有一个无形的牢笼,让他无法动弹,只见那算命老头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眉心之上,强烈的刺痛感传来,下一秒,他便失去了意识。 ”君衔!“灵钧惊呼,快步将即将到底的夏君衔扶住,”你干什么!?“ ”小狐狸别慌,这小子体内的邪神泪被我封住了,不受太大的刺激的话,应该不会再觉醒,这瓶中有三枚药丸,若是有一****体内的邪力还是觉醒了,你便给他服下。“说罢,算命老头掏出一白瓷瓶,丢给灵钧。 ”这......多...多谢前辈。“ ”你怀里这小家伙,根骨颇为不凡,你可愿将它给我,老头子必将一生所学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小家伙?他是说小花?这......灵钧看看怀中的小花,又看看那算命老头,陷入了沉默。小花似有残疾,出生至今十多年却无法化形,或许跟着这老头是个法子?小花似乎觉察到了灵钧的想法,抬起头,怒视向那算命老头,充满敌意的叫道:”吱!吱吱!“后又往灵钧怀里使劲拱了拱,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灵钧心里一软,放弃了刚刚的决定,说道:”看来小花并不喜欢前辈,还是让它跟着我吧。“ ”这小东西还挺敏感,算了算了,都是定数啊。哦对了,那拓跋家的小姑娘,你们藏去哪了?“ 灵钧眉头一皱,说道:”我们那日离开拓跋家之时,那小姑娘就不见踪影了,至于她去了哪又或是被什么人掳去了哪,就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算命老头看灵钧双眼澄澈干净,说话时神色坚定,心中便有了数。”唉,老头子我也有算不到的事啊,罢了罢了,终究是老了。你放心吧,明日起,拓跋家一干人等便不会找你们麻烦了。“他叹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个初进门时,瘦小枯干的市侩老头的模样,也不告别,便佝偻着腰向院外行去。 明日起,拓跋家就不会找我们麻烦了?这老前辈如此实力,说这话应不是妄言,只是他为何要多次助我们?灵钧见算命老头背影渐远,忙道:”多谢前辈相助,可否请问前辈姓名,君衔醒来后我也好告知于他。“ “沈儒。”算命老头的话远远传来,下一刻,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沈儒?沈儒......小周庄庄主沈儒!?灵钧想到这个杀名震流乡的传说之人,不禁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四十章 上了贼船 清晨,清婉的鸟声传进窗棂,夏君衔眼皮轻蹙,醒转过来。刚要起身,后脑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倒在床上。 “先好好休息吧,要喝水吗?”一直守在床边的灵钧轻轻抚摸着夏君衔头发,声音温柔。 夏君衔一愣,下意识的伸手将灵钧的手抓住,灵钧神色一窒,脸颊迅速窜上一抹飞红。灵钧眼底藏着倦意,头发随意的散着,在初阳的微光下,显得慵懒而美丽,柔荑在握,让夏君衔怦然心动。 “阿黑呢?!还有那人.......”呆了许久,夏君衔的记忆渐渐清醒,猛然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 ”你还说,你们俩一个比一个沉,一个比一个昏的死,都是我扛回屋去的。阿黑没事,睡得正香呢。“灵钧轻笑,低声抱怨道。 ”昨天......“ ”那人似乎并无恶意,帮你封印了邪神泪后就离开了。他自称沈儒,还说拓跋家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沈儒......小周庄沈儒?!“ ”有如此修为却重名的人,概率应该不大,再说那人视财如命的表现,也挺符合小周庄一直以来办事的样子。“ ”是吗......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听他的话似是与你父亲有旧?“ ”嗯......“我可不认识你那个姓夏的父亲,夏君衔又回想起沈儒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呢,照他所言,我还能有两个父亲不成?这老头还真是疯癫,算了,不想了。”他就这么走了?什么也没说?“ ”是,只是说了自己姓名。“ 阿黑直到中午才从房间出来,眼中满是迷茫的他对夏君衔点点头后,就一直坐在地上,靠着几株绿竹,对天空发呆。这时,绿竹轩的黑衣老者兴冲冲的跑入院中,对三人道:”客官!客官!好消息啊!“ ”嗯?“夏君衔疑惑。 ”那拓跋家的重宝找到了,一场误会啊!还说客官若还在城中,拓跋鸿要当面向您道歉呢!“ ”找到了?向我道歉?“哼,误会?想必是接到沈儒的威胁了吧,这拓跋鸿表面上正气凛然,实则内心冷血而又多疑,对此人以后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可不是嘛!我就说客官仪表堂堂,一看就不是行盗窃之事的人!今天一早拓跋家的人就在城口贴出告示来了!”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离开了?“ ”那是自然,当然,客官想多在我绿竹轩住几日也是可以的,像您这种贵客,房费我也不要了。“黑衣老者深谙世道,见这夏君衔年纪轻轻,竟搅动了这河阳满城风雨,少赚点钱卖个人情这种事,自然是要做的。 ”这倒不必,我们三人本就是途径此地,既然此间事了,这便告辞了。“夏君衔婉拒了黑衣老者的邀请,对这种见势起意的人,他一向保持距离。三人收拾了行李,走出绿竹轩,阿黑今天就像丢了魂一样,眼神涣散的走着,不知在想什么。 ”阿黑?“ ”主人。“ ”你的身体是不是......“ ”没事,只是我似乎想起了什么,细想时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有些头疼。“ 三人边行边说,不一会儿便出了河阳,又见城口不远的那片竹林,竹林中仗义相助那少年和老者的事仿佛就是昨日。回头看看河阳城,夏君衔心想,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吧。 走出不远,前方路旁有一茶肆。 来的时候怎么没见此处还有个茶肆......夏君衔看到旗幡上随风扬动的大大的茶字,顿觉有些口渴。“喝点茶水再赶路吧。” 夏君衔三人走入茶肆棚中,里面空空无人,他们随便找了一处坐下,茶棚后一冷面少年走出,仔细打量了三人一眼,说道:“喝什么?” ”茶水就好。“ ”嗯。“ ”这小哥好冷的脸,这样做生意难怪此处冷淡。诶?阿黑,这家伙的表情和你还挺像。“灵钧见阿黑一直闷闷不乐,打趣道。 ”他算什么东西。“阿黑对灵钧的话并不感冒,不屑道。说这话时,那冷面少年正端着一壶茶从棚后走出,他缓步走到桌前,不知脚下被何物一绊,一壶滚烫的茶水一股脑泼在了阿黑身上。 ”啊哟,不好意思。“那少年语气里并听不出歉意。 这点沸水还不至于伤到阿黑,他看了看湿透的衣服,侧头斜目,对那少年道:“你是故意的。” ”哦?被你看出来了。“ ”你找死!“阿黑正头脑混沌,思绪不明的时候又被这少年挑衅,心头杀意暴起。他从椅子上猛地窜起,伸手直取那少年咽喉,电光火石之间,夏君衔和灵钧根本来不及劝阻。 阿黑此时盛怒之际,出手毫无保留,夏君衔本以为那莽撞少年就此命归九幽的时候,却听拳掌相接之声响起,那少年身手利落的接下阿黑这一招,两人打成一团,竟一时斗得难解难分! ”先看看再说。“灵钧按住夏君衔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出手。 ”怎么?“ ”我们来时并未见到这家茶棚,此时出现在路边,却空无一人,这茶棚小厮又有如此本领,你不觉得奇怪?“ ”你是说是冲我们来的?“ ”只怕万一,我想这少年应还有帮手,你要留神防备。“ 正说话时,一人冲入茶棚,他速度极快,只可见道道白影。下个呼吸间,那来人已立身于阿黑和那少年之间,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将二人拎了起来。”你这臭小子,我不是让你来和他们交好的吗?怎么打起来了!?“ ”你是!?“夏君衔惊呼。 ”沈老前辈。“灵钧起身施礼。 ”嘿嘿,还是这小狐狸精懂规矩。诶?你这蛇妖再瞪我信不信我把你做成蛇羹?“ 夏君衔见冷血强大的阿黑在这沈儒手中连连吃瘪,那怒视着沈儒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原来阿黑也有怕的人啊......他强忍笑意,对沈儒道:”多谢老前辈相助,君衔无以为报,若日后您有什么吩咐,君衔自无二话。“ ”哦?你自无二话?“沈儒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夏君衔被他盯着,感觉自己是个被狼诱拐的小兔子,顿时对自己刚刚的承诺有些后悔,可话已出口,自是没有反悔的道理,只得硬着头皮道:”老前辈尽管吩咐便是。“ ”是吗?那你三人,哦还有那小胖狐狸(小花),来我小周庄为我效力好了。“ ”这......老前辈,我在九曜......“ ”不是我有什么吩咐,你自无二话? 得,上了贼船了,这可如何是好。夏君衔偷偷瞥向灵钧,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灵钧看着夏君衔窘迫的样子,扑哧一笑,说道:”老前辈,总不能这般蛮横,帮了人的忙就把人拴住一辈子吧?“ ”那是自然,在我小周庄,呆满一年,替我做完三个任务,你们即可离开。“ ”就这样?“ ”就这样。“ ”可小周庄......“ ”你放心,小周庄虽是为钱办事,可一不杀无力妇孺,而不杀非修行之人,你的担心多余了。“ ”那君衔就听从老前辈调遣。“夏君衔思虑片刻,拱手道。 ”以后叫庄主。这孩子是我徒弟,这一年让他跟着你吧。“ ”师傅我.......“那冷面少年急声道。 ”嗯?“沈儒似有不耐,冷冷的瞥了那少年一眼,少年顿时支支吾吾的不敢再言。”这孩子是我在狼窝里找到的,无父无母,在大荒原里与野兽为伍,一向是野惯了。今年大概十五岁左右,确是天资纵横,跟我学了十一年,修为比起那拓跋鸿也是不遑多让了。“ 好强的天赋,本以为祈星学院的我们已是同辈中的翘楚,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我坐井观天了啊......夏君衔对那少年笑了笑,说道:”日后就要一起合作了,不知小兄弟姓名?“ 那少年把头别到一旁,冷声道:“凌刀。” ; 四十一章 萧娅公主? 就这样,夏君衔稀里糊涂的答应了沈儒的邀请,又稀里糊涂的跟着那冰冷少年凌刀去向小周庄的所在。这凌刀和阿黑一路上怒目相对,这可苦了夏君衔和灵钧二人,生怕他俩又大打出手,只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冷飕飕的笑话来活跃气氛。 人去茶冷,空荡荡的茶棚中,一中年女子在阴影里走出,她的脸没有任何装饰,年岁的痕迹十分清晰,可见在她这里,女子最在乎的容貌是无所谓的东西。她走到沈儒身前,躬身道:“庄主。” “你看这孩子如何?” ”比起他的父母,差的太远。庄主确定没搞错?“ ”你只是看到表面。这孩子年纪轻轻,身旁却有螣蛇和九尾天狐相伴,就是他母亲这般年纪,也没有他如此气运啊。“ ”庄主是说,这孩子会是应运之人?可他的实力......还有那螣蛇似乎......“ ”应运之说,狗屁而已!“ ”庄主息怒,是梅失言。“原来这中年女子便是小周庄四大高手之首,梅。 ”无妨。这孩子的实力并不是你看到的这些,至于那螣蛇,是被封印了太久,坏了根基,日后看机缘吧。“ ”属下听闻螣蛇这等神物,全盛时修为比之皇道强者都是只强不弱,什么人能.......“ ”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属下还有一事不明,庄主为何要将这孩子留在庄中一年?“ ”那孩子体内的邪神之力只是被我强行压制住了,虽赠与他三枚清心丹,可我还是不放心啊,且留他一年,观察观察。“ ”庄主仁德。“ ”而且,我让凌刀跟着他,刚好这一年给他培植些属于自己的势力,别最后落得和他父亲一样的下场。至于他能走到哪,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葬鹰之国,高天城。 初秋时节的高天原上,北疆凛冽的寒风顺着石壁攀附而上,在葬鹰之国嚣张的吹着。这段时间是这片土地的人最难熬的日子,干燥和严寒会让他们的皮肤皲裂,又痒又疼。 高天城作为葬鹰之国的国都,建在高天原最高的那片山脉之上,这里是最接近太阳的城池,拥有着整个奥古斯汀最盛大的日光。 此时的陈天河颇为狼狈,嘴唇已经干裂,嘴巴里面因为上火,起满了血泡。可这些,都阻挡不了他此时的兴奋之情。阔别一年,他终于又要见到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少女了。 她一定也很想我吧,不知她的头发长长了没有,有没有长个子呢,胸脯有没有.......咳咳咳。陈天河双手遮在额头上,挡住刺目的阳光,在光与影的罅隙中眯着细长的眼睛。 不过人海茫茫,我要如何才能找到她.......一望无边的灰白色建筑,川流不息的人群,置身于巨城之中的陈天河不禁心生苦恼。算了,不管了,先找个人问问。 他走到一处茶坊,要了一壶酥茶。葬鹰之国的茶并没有往常所见的清凛,凡是棕褐色的浑浊,这种加了奶的饮料闻起来有一股独特的烟香,喝到口中却是又咸又腻。陈天河实在是渴急了,连灌三大杯后,将茶坊侍者叫到身前。 “客官有什么吩咐?” ”呃,你可知高天城有多少萧姓的大户人家?“阿娅身具星魂,又天赋了得,自然不是寻常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那侍者眉头一皱,沉默片刻道:”不知客官找萧家何事?“ ”哦?你知道萧家?“ ”葬鹰之国只有一个萧家。“ 哦?难怪阿娅只报了姓名,没说地址,这姓氏还真是稀有。”我来找萧娅,她是我女朋友。“陈天河说起萧娅,嘴角噙满幸福的笑意。 可当陈天河说完这句话,喧闹的茶坊瞬间静了下来,场间落针可闻。刹那间的反差,让陈天河一愣,我说错话了? ”你刚才说什么?“那侍者的神色变得冷了许多。 ”我...我说我找萧娅啊。“ 那侍者却不再理会他,径直向茶坊外走去,其它来喝茶的茶客看向陈天河的表情,有的充满了同情,有的欲言又止,有的则满是愤怒。这些人,好生奇怪啊。陈天河这下彻底迷惑了。 可他的迷惑并未持续太久,一队身披黑色玄甲的士兵在那去而复返的侍者带领下冲入茶坊,那侍者一指陈天河,道:”就是这个狂徒,侮辱公主殿下!“ 公主?侮辱?这都哪和哪?见那队士兵向他冲来,那势头并不像玩笑,陈天河岂是受气的主,无回大枪瞬间唤出,金光闪耀下,英气少年横枪而立! ”大胆!你还敢袭击黑羽军?!“ ”你们葬鹰之国,好不讲道理!“ ”拿下!“那些黑羽军一声怒喝,抽刀上前,可他们哪里是占星境陈天河的对手,几个呼吸间,就被无回长枪打翻在地。茶坊的打斗声引来了不少围观之人,大批当值的黑羽军接到预警杀来。 完了,来之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闯祸,这刚来就捅篓子了。 黑羽军如同出巢的蚁群,将陈天河团团为住,一中年将领走到阵前,打量了陈天河片刻,说道:”看阁下的打扮,不是我葬鹰之国之人吧。“ ”不是,我来自九曜。“ ”那你可知,直呼公主殿下的名讳,言辱殿下的名声是重罪?” ”什么公主殿下,我找萧......“等等,萧娅,公主?陈天河心底一惊,说道:”我想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的公主叫萧娅?“ ”你是在挑衅吗?”中年将领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不不不,我和你们公主是...是同学啊!祈星学院,你可知道?“ 公主殿下确是离开我葬鹰整整四年,传闻是去了祈星学院学习,难道这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中年人也不是莽夫,思捋片刻,说道:”阁下先将魂兵收了,请跟我来。“ 陈天河依言收了无回枪,满心迷惑的跟着那中年将领,来到一处楼阁之前。 ”在下高天城黑羽军统领方蛰,此处是我葬鹰之国迎宾馆,阁下稍事休息,我帮您进王宫禀报?“ ”如此甚好,多谢将军。“陈天河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敬他,他自回敬于人。于是,一头雾水的陈天河便跟着那迎宾馆的侍者来到一处装设精致的房间,门口有数名黑羽军士兵看管。显然,只听他的一面之词,那方蛰对他并不多信任。 高天城分为外城和内城,内城又分王城和民城。 此刻王城的汉白玉道路上,方蛰正向萧娅的宫殿行去。这时,一年轻人迎面而来,他身披雪白皮氅,皮氅下是一袭白衣。面如冠玉,英气逼人。 ”见过翎王殿下。“方蛰忙行礼道。 ”方将军急匆匆的这是去哪?“ ”属下有事要禀报公主殿下?“ ”哦?说来听听。“ ”这......“ ”怎么?方将军不愿?“ ”属下不敢,今日高天城民城中有人与黑羽军厮斗,那人自称公主殿下在祈星学院时的同学,属下特来禀报。“ ”这种狂徒的话,方将军也信?“ ”属下见他面色真诚,就想.......“ ”他在哪?“ ”迎宾馆中,属下已经派人看管。“ ”带我去看看。“ ”啊?“ 那翎王剑眉轻皱,有些不耐的说道:”我的话,方将军听不懂吗?“ ”属下不敢,翎王殿下恕罪。请随我来。“方蛰深知翎王的阴狠和其背后那万人之上的背景,不敢忤逆,只得无奈应道。 四十二章 终相见 葬鹰之国,高天城。 陈天河听见门外脚步声响起,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可出现在门外的却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阿娅。陈天河失望的皱了皱眉,对面前这个卖相十分不错的年轻人说道:”请问你是......“ ”我是萧翎,阿娅的哥哥。“ 阿娅原来还有个哥哥?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起过。陈天河嘴角上扬,露出礼貌地笑容,“请进来说话。” 萧翎走入屋中,坐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对陈天河说道:”你和阿娅是同学?“ ”是,我们是祈星学院同学。“ ”来找阿娅是?“ 呃,我要告诉他我和阿娅的关系吗?这算不算......见家长?想到此处陈天河难得脸上一红,有些窘迫的说道:“我和阿娅在学院时关系甚好,一年多不见,想来看看她。” 萧翎眯着眼睛,陈天河每个细小的动作和表情都被他看在眼里。来看看阿娅?这人难道真是阿娅的情郎?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萧翎微笑的表情上并没有出卖他心中真实的想法,他笑容十分温暖的说道:“现在的阿娅不比在祈星学院之时,在祈星学院,她是一个普通学生,自然可以凭自己喜恶来做事。可现在回到了高天城,她是当今葬鹰之王唯一的女儿,而且尚未婚嫁,随便见人恐怕有失礼数。” 嗯?听这话的意思是不让阿娅与我相见?这......陈天河沉吟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说道:“萧翎大哥,实不相瞒,阿娅与我是情投意合,我们.......” “阁下可知你刚才说的话,如果我愿意,下一秒你就是个死人了。”萧翎收起了笑容,冷声道。 ”你!你们葬鹰之国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讲理,我......“ ”阿娅自幼便与我有婚嫁之约!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争!?“萧翎终于失去了伪装的耐心,面具揭开之后,尽是狰狞。 婚约?他不是阿娅的大哥吗?“喂......你不是阿娅的哥哥?”陈天河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方蛰!立马将此人给我轰出城去!“ 门外方蛰听命而来,带着几名黑羽军大汉,将像丢了魂一样愣在椅子上的陈天河架起来,向外走去。 ”方将军。“将出城时,一直沉默的陈天河突然开口。 ”嗯?“方蛰见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不知听翎王说了什么之后,此时竟像丧家之犬一般,不禁有些同情。 ”阿娅......哦,就是你们公主,和那个萧翎有婚约?“陈天河说完这话,明显感到架在他身上方蛰的手剧烈的抖了一下。 只见此时的方蛰神色凝重,让几名军士退下,轻声对陈天河说:“阁下请将翎王殿下和您说的话细细说与我听。” 陈天河按着回忆,将翎王于他所言一一复述。方蛰沉默半响,说道:“阁下的确和公主殿下是故友,呃...情投意合的那种?” 陈天河见这方蛰还是不信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打开,一缕乌黑的秀发盘放在里面。”这是阿娅和我分别时,她赠与我的,她说让我来高天城找她。“ 看到盒中那缕头发,方蛰眼瞳猛地一缩,迟疑了许久,说道:”阁下可知,我葬鹰之国女子赠发于男子的意思?“ ”我不知。“ ”我们葬鹰之国的子民,身体发肤全部是苍鹰之神的馈赠,若女子将头发赠予男子,那这女子就是在说此生非他不嫁。阁下若是不嫌弃,不如先到我家小住几日,等我有机会择机禀明公主此事。“ “嗯?那我就不推辞了,多谢将军。”陈天河郑重的行了个礼,方蛰见状连忙避开。 原来阿娅竟对我如此情重......我还怀疑她,真是该死。可这方蛰为何要助我?难道背地里与那萧翎有怨?自从到了高天城,一切都是乱七八糟,稀里糊涂的。陈天河就这样心乱如麻的戴上方蛰给他取来的斗笠,掩住面容跟着他去了方家。 在方家那方寸之地的小院里,陈天河呆了整整七天。这日傍晚,高天城下起了数十年不遇的大雨,这雨下的好生冰冷,陈天河推门出屋,任由那雨水打在身上。他看着铅灰色的天空,想到阿娅赠发之情,不自觉的嘴角上翘。 “你这笨蛋,怎么一年不见,还是这幅傻样!” 嗯?嗯?!嗯?!!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天河有些疑惑的转身看去。一个丹凤眼少女穿着黄色纱裙,俏生生的撑着伞,立在大雨中。她的头发长了啊,都披到背后了......好像高了一点?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看。真好,终于又见到你了。 陈天河轻声唤道:“阿娅。” 阿娅看着被雨淋了个通透的陈天河,顿觉心里一疼,她将伞扔下,缓步向陈天河走去,她的步子很慢,享受着这种彼此间的距离被一寸寸拉近的感觉。她走到陈天河身前,轻轻张开双臂,两人阔别整整一年后,拥抱在了一起。 鼻尖传来想念许久的熟悉味道,那种淡淡的,高天原河谷里特有的鸢尾花的香气。 陈天河在阿娅耳边轻轻说道:“我好想你。” 阿娅耳廓被陈天河话语带出的灼热气息触碰,让她全身泛起一阵酥麻,她微微挺直身子,看着陈天河的眼睛,说道:”干嘛傻站在雨里。“ ”我怕见不到你,心慌,让雨浇一浇,会好受些。“ ”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是不是背着我在天枢城勾引别家姑娘时候练得?“说罢阿娅举起拳头,作势要打。 陈天河将她的手握住,定定的看了阿娅许久,一低头,吻了下去。阿娅一慌,本能的推了他两下,便放弃了抵抗,顺从的迎合着。 两个人动作生涩僵硬的吻了许久许久,陈天河生怕这是一场幻梦,吻得格外认真,格外用力。 两人分开,阿娅脸上满是醉酒般的红晕。 ”阿娅。“ ”别傻站在雨里了,我们去屋里说。“ 两人走进屋中,都对刚才的情不自禁都觉得有些尴尬,杵在那,一时无言。”哎呀,这衣服湿着难受死了,给我件你的穿。“阿娅大大咧咧的性子丝毫没有改变。 不一会儿,阿娅换上陈天河的一身白色猎装,这件衣服还是在寒山城时,阿娅给他挑的。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胸前,脸庞在淋过雨之后显得格外白皙,陈天河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松,衣服上陈天河的气息让她有些迷乱。 陈天河定定的看着阿娅,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平时拉拉手都要思量许久的他再次吻上了那个让他无法抗拒的唇。 两个人青涩的吻着,笨拙的抚摸着,一头栽倒在床上。 一切发生的都很自然,沉默的脱去衣服,坚定而深情的对视之后,是他们此生最重要的仪式的开始。 天幕深沉,夜雨声烦。沉沉的喘息,窸窣的声响,低低的呼痛声,一切的一切,都被遮在暴雨打落石阶的叮当声下。 四十三章 暗流汹涌 陈天河和阿娅的身体罩在厚实的羽绒被里,冲动过后少年人的羞涩让二人隔开了一点距离,暧昧的空气里,他们彼此无言,安静的平躺在床上。 许久之后,陈天河开口道:“阿娅......你是葬鹰之国的.......” “嗯,我父亲是葬鹰之国的王。本以为那日告诉你我的姓氏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哪知你这么迟钝。” ”呃,那,那萧翎?“ ”嗯?你说翎哥哥?他和我自幼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 阿娅听陈天河酸溜溜的语气,扑哧一笑,说道:“你想什么呢!翎哥哥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可他说和你自幼有婚约。” ”啊?“ ”前些日子,他来找我时告诉我的。“ 阿娅双手攥着被角,把自己的身体掩的更严实了些,低声说道:”小的时候在王宫,很孤独,都是翎哥哥每日陪伴我。那时候我就开玩笑说,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他。不过都是儿时说的玩笑话啦,翎哥哥这般告知你,应该是看你不怀好意的,怕我被你拐了去吧,哈哈哈“ ”难道他不是你父亲的孩子?“ ”不是。翎哥哥本姓西河,一百多年前葬鹰之国兵乱,西河家先祖带兵将叛乱镇压,那时候的葬鹰之王就赐予西河家王族姓氏,和他们共享这天下,如今葬鹰之国的兵马也都是掌握在翎哥哥父亲手中,他们家可是帝国柱石呢。“ 陈天河听阿娅说完,又回忆起那日萧翎面目狰狞的样子,那种狠厉绝不是作假,让他不禁联想起几年前的圣堂主昔拉。于是,陈天河依然不放心的对阿娅劝道:”萧翎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你要小心。“ ”哎呀,你看你,又小心眼了不是。“阿娅侧过身子,歪头看着陈天河,伸出白皙的手臂,捏了捏他的鼻子。 ”不,我是说.....“ 陈天河见阿娅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欲再说,嘴巴却被阿娅用手指堵住,她嫣然一笑,说道:”别说那些不相干的人了,这些日子哥哥随父亲母亲去了落日河谷避秋,我好不容易得了空子溜出来。“ ”哥哥?“ ”不是你防备的那个萧翎,是我亲哥哥啦,葬鹰之国的****哦。别说我啦,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陈天河挪了挪身子,离阿娅近了些,说道:“我现在可是朱雀军的中队长了。” “哎哟?那要恭喜陈大将军一直以来的梦想实现咯?怎么样,手下人听话吗?“ ”别提了,我就觉得父亲在刻意刁难我,我带的这只中队,是当年兵败的鸑鷟残军和朱雀军混编起来的,一个比一个油,一个比一个痞,这一年可把我头疼坏了。“想起这一年难熬的经历,陈天河面带苦色的抱怨道。 ”哪有那么一帆风水的事,你父亲是有心让你磨练一下。落落,天流和君衔呢?“ ”天流去青鸾军宁长风手下效力了,现在也是中队长,他的日子可比我好过多咯。君衔一年前派信来,说是去了流乡,也不知他搞什么名堂,现在连点音讯都没有。落落......“ ”落落怎么了?“ ”落落她每次来我家都是奔着找君衔来的,每次找不见就一脸失望的和我们随便聊聊就走咯,你说她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掩饰掩饰自己心思。“ ”哈哈,她还是惦记着他啊。“阿娅不禁想起,一年多钱他们在织北家圣堂设计的危局中脱困后,自己去落落房间看她时落落对她说的话。你知道吗阿娅,那些士兵砍伤我围上来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我从没那么绝望过,可是下一秒他就来到我面前,把我挡在身后,那时候的那种感觉真的好踏实。 落落口中的他,自然就是夏君衔。 ”你是不知道每次她来我家听到君衔不在时的眼神啊,和个怨妇一样。“ ”哈哈哈。“ ”你这次出宫,是不是得多陪我几天?“陈天河希冀的问道。 ”嘿嘿,大哥和父亲母亲都不在宫里,阿娅自然是遵从陈大将军调遣咯。“ 阿尔斯兰,埃蓝通,法源之塔。 昔拉跪伏在黑晶石地板上,神态郑重而恭敬的对面前背对着他,身穿月白色法袍的老者说道:”老师有何吩咐?“ 那老者既阿尔斯兰那位权势滔天的大法师阁下,他听到昔拉的话,没有转身,依然站在塔顶的窗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埃蓝通璀璨的夜景。过了一会儿,他说:”时候到了。” 昔拉一呆,随即眼中透出灼人的狂热,“阿莉丝已经到地方了,现在可以动手吗?” “嗯。一会儿我要出去,几日后回,圣堂和法源塔中相关事务你全权负责。” 昔拉听到自己老师的话,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老师要出去?从他拥有记忆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老师始终寸步不离这座法源塔,今日居然要出去?还是出去几日?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阿尔斯兰大法师见昔拉迟迟不语,有些不悦的说道。 ”学生不敢,老师放心,此间事物便交由学生打理。“昔拉说完这话,再抬头时,窗口站着的老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北疆,炊雪城,城主府。 今日是重山二百七十六岁的寿辰,在当世知名的四大皇道强者中,他是最年轻,最有天赋的那个。喧闹过后,重山回到自己屋中,他没有妻室亦没有子嗣,一心涉于武道,徒留六大弟子。回到屋中的他却没有换下外行时的衣物,正襟危坐于桌边,似在等着什么人。 不多时,他等的人来了。重山看着阴影里的身影,面色凝重。 那隐在暗处的人声音嘶哑的开口了,”帮我做件事。“ 重山迟疑片刻,还是拱手道:“请您吩咐。” 假若有旁人在伺,此刻一定会惊掉了下巴,堂堂重山,居然会用这种语气与人相谈。 ”带着你炊雪团的人马,出征九曜。“ 果然没什么好事,重山心里腹诽几句,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你不愿?!“ ”抱歉,我欠九曜中一人的恩情太重,恐怕不能依您所言了。“重山说话时,眼里带着决然。 那阴影传了一阵阴测测的冷笑,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说道:“很好,重山,记住你的选择。” 南国,妖帝宫阙。 妖帝姒昌今日早早就将奏折处理完,回到了寝宫,此刻的他穿着异常华丽的幻琊皇袍,好像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仪式。 ”姒昌。“一个身影突兀的在殿中显现,他的形体很模糊,隐藏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声音嘶哑而干裂。 ”您来了。“这位千万妖族的帝王,竟然微微躬下了他高贵的脊梁。 ”帮我做件事。“ ”请您吩咐。“ ”带着你妖族的人马,出征九曜。“ 姒昌眉头一蹙,他轻轻拍平幻琊皇袍上的皱褶,语气迟缓而坚定的道:”抱歉,若是三百年前,我孤身一人,对您的话自当遵从。可如今,千万妖族之命途系于我一人之身,只怕不能那么自由了。“ ”你是在拒绝我吗?“ ”是。“ ”呵呵呵,你很久没去万重山那一边看看了吧?“ 这阴冷声音提到的万重山,位于南国以南,无尽山脉连绵横亘,只有当世的至强者才有能力穿过它,看到山后的风景。姒昌有些疑惑道:”万重山那一边?“ ”去看看吧。到时你会改变注意来求我在九曜给你妖族划出一片净土的。“ 流乡,小周庄。 沈儒今日心情不错,夏君衔的苍狼团的来到,让他多年的夙愿得以偿现。此刻的他正在庄后的竹林里闲步,忽然,他神色一凝,将目光瞥向一处,说道:”是你?“ ”沈庄主,别来无恙?“不见人影,那声音在竹林深处传来。 ”你居然舍得从你那破地方出来了?“沈儒的语气并不恭敬。 ”是,特意给沈庄主带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 ”给你一个替白镜童报仇的机会。“ ”嗯?“ ”阿尔斯兰即将出征九曜。“ ”与我何干?“ ”沈庄主不想让老友仇恨昭雪?为这场战争做点什么?“ ”不想。“沈儒想也没想,干脆利落的回答。 ”你!“ ”如果没事,别打扰我散步。人老了,爱清静。“沈儒这话虽说的悠哉,可此刻他的身子却绷的笔直,强悍无匹的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着,震得竹林簌簌而响。 声音没有再响起,许久之后,沈儒长呼一口气,将肺里浊气吐出后,伸手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拭去,很不符身份的往地上啐了一口,低骂道:”这老不死的。“ 四十四章 二人世界 当然,这些时日外面世界翻涌的风云,至强者间的对话,都离藏在方家小院里的阿娅和陈天河二人十分遥远,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时光,镌刻于记忆,留荧于岁月。 清晨,雨过天晴,空气里泛着好闻的青草和尘土的清香。陈天河被阿娅拉着,溜到高天城的早市之上。 因为前几日初来此地的陈天河和黑羽军起的那庄冲突,此刻他的面容依旧罩在高高的斗笠之下,高天城日光倾泻,他这幅打扮倒也不算惹眼。阿娅领着他走进一家茶肆,要了一叠糌粑和一壶酥茶。 “喏,你来高天城还没尝过这些吧?我小时候偷偷溜出来的时候,每次都要来这家茶肆,这里的酥茶啊,可是最好喝的。”阿娅笑着,眼睛眯成好看的弯月型。 陈天河见状心里一苦,糌粑怎么样他不知道,这酥茶的味道他可是深深地领教过了。可看阿娅热诚的眼眸里泛着的期待,陈天河只得装作一脸惊喜的样子抓起一块糌粑丢到嘴里。 糌粑是由青稞面捏成型后烤制而成,没有什么味道,入口就碎在嘴中,细细品之有淡淡的甜味。 “味道怎么样?” ”啊?好...好吃!“ 陈天河牵强的语气如何瞒得过知他如己的阿娅,听他那么说,她狡黠的一笑,说道:”真的好吃吗?那这些都给你好了,可要吃光哦。“说罢,阿娅把一整盘糌粑推到陈天河面前。 ”呃......你也吃啊,早上别饿肚子。“ ”笨蛋。这糌粑和酥茶是相配的,酥茶的咸腻刚好搭配糌粑的清甜,这样吃才有味道。”说罢阿娅捏了一块糌粑丢到嘴里,又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酥茶,对着陈天河示威时的眨了眨那双好看的丹凤眼。 陈天河学着阿娅的样子试了试,这两个单吃不甚美味的食物搭配到一起,竟有意想不到的奇妙味感。糌粑在酥茶的浸润下会变得更加绵软,而酥茶的咸味恰好又弥补了糌粑的无味。“哎?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陈天河惊喜的表情像发现新大陆一般。 吃过早饭,阿娅领着陈天河去了高天城的马驿,租来两匹颇为壮实的矮脚黄鬃马,一路向高天城外骑去。 “还不知我们陈大将军马术如何,敢不敢比比?”阿娅颇为挑衅的向一旁的陈天河扬了扬下巴,他们面前,是一片广袤的原野,湛蓝如洗的天穹之下,秋日的芒草一片金黄。 ”还怕你了不成!就比谁先到前面那林子!“陈天河说完,用力一抽马鞭,身下的黄鬃马吃痛,扬起四蹄向前奔去。 高天原的马比起九曜的马来,个头显得有些娇小,可这速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飞快的马蹄踏起尘泥,溅落的芒草随风而上,情愫萌动的少年少女不停扬鞭催马,清脆的喝声和笑声悠悠向远。 “吁~~”陈天河勒住马头,回身对后脚赶至的阿娅灿然一笑,说道:“嘿嘿,我先到咯。” ”切,你连我都比不过,就不要做什么将军啦!“输给陈天河,她的心里非但不气躁反而有些高兴,可表面上还是撇撇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有朝一日,我定当统御万军,为九曜开疆辟土。“这是陈天河自幼的理想,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比认真,甚至有些虔诚。 明媚袭眼的日光照在陈天河高挺的鼻梁和狭长的眼眶上,他的脸呈现出好看的轮廓。看着他郑重其事的说着自己未来的心愿,阿娅眼里闪过一丝黯然,悠悠的说道:“那有朝一日,陈大将军是不是对高天原这片土地也会有兴趣呢?” 陈天河习惯了阿娅和自己还是祈星学院学生时的彼此,听到她的话不禁愣了片刻,随即醒悟,忙道:“我是想打到阿尔斯兰去。”说这话时,他的双眼迎着凌厉的阳光看向东南,阿尔斯兰所在方向。“我手下的士兵有一半是鸑鷟军,他们都经历过四年前那场战争。他们告诉我,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几乎都丧命在阿尔斯兰那次无耻的偷袭里,还有君衔的父亲......我既是他们的统领,他们身上负载的仇恨,就理应由我来背负。” 这家伙,一年过去后,居然真的变得像个将军样子了。阿娅催马到陈天河身侧,拉起他的手,说道:“我信你。” 陈天河扭头,看着面前的少女,阳光下,她无暇的肌肤呈现着健康的光泽,那双看向自己的丹凤眼里满是深情。陈天河接过阿娅手中的缰绳,拉过马头,和她吻在一起。 岁华摇落,秋叶铺陈的林地上,二人相拥着滚在地上,亲吻,触碰,衣带渐宽。 快乐的时光总是显得短暂,转眼,深秋时节本就短暂的日头已经摇摇欲坠。 阿娅面色羞红的穿好衣服,低着头轻声骂道:“流氓。“ 陈天河赤膊躺在落叶堆上,线条分明的身材健硕而挺拔。他嘿嘿一笑,厚着脸皮道:”自家人,自家人。“ ”谁跟你自家人!“阿娅羞恼的跺跺脚,走到陈天河身前用力踢了他小腿一脚。 ”哎哟!怎么一年不见你还是这么......“ ”这么什么?“阿娅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明确的威胁。 ”这么.......这么........这么活泼啊当然。“陈天河揉着吃痛的小腿站起身,披上衣服,看了看渐暗的天色,说道:”这么晚了,我们回去?“ ”回去?你就这么想回方家那破院子里窝着?“阿娅瞪了他一眼。 ”呃,我是怕方将军他见我们失踪会着急。“ ”着什么急,他巴不得我们溜出去呢,要是发现他协助公主出逃还...还.......,哎呀,总之我们出来,他肯定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的。“ ”那我们......“陈天河看阿娅说话时羞恼的神情,心中说不出的满足,可这天色已晚,他们不回方家,难道要住在这叶子堆里? ”我带你去个地方。“阿娅说完,将一旁安静的吃着草的黄鬃马唤来,翻身而上。”哎,你干嘛?“阿娅见陈天河一下窜上自己的马背,吓了一跳。 ”这么美的景色,与我家娘子共乘一骑,这种美事怎能错过。“说完陈天河往前拱了拱,双手环过阿娅纤细的腰肢,拉过缰绳,将她环抱其中。 阿娅虚张声势的挣扎片刻,便顺从的靠在陈天河怀里,她指向东方,说道:”去那边。“ 二人骑行了半个时辰,穿过一片丛林,来到一处湖边。 ”这是......“陈天河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愣在那里一时讷讷不直所言。只见他们面前这片无暇剔透的湖泊如同一块稀有昂贵的澄明琥珀,镶嵌在金黄的原野上。湖水清可见底,一望无际,单单这些,还不足以让自幼生长在苍天北斗湖畔的陈天河惊叹,真正震撼他的是那湖底密布的那些不知名的沉石,这些石头的光芒甚至盖过了清冷的月光,如同璀璨星空坠于地面一般。 ”青辰石,奥古斯汀的青辰石,一半以上出自这湖底,它的名字叫纳卓,葬鹰之国古语里的意思是女神的项坠。 ”青辰石?好熟悉的名字。“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就是当年祈星学院入学考核时的阵石!“ 陈天河闻言恍然,只是当时白日,未曾见到青辰石真正的光彩。 ”你看那木屋没?“阿娅手指向湖边一处木头搭建的小屋。”那是我小时候随父亲出猎时,哥哥命人给我搭建的,我们就住在那好了。“ 四十五章 岁月悠然 牦牛和麋鹿悠闲的散步在原野上,不时用四蹄抛开棕黑色的泥土,在一片枯黄中刨掘着仅剩不多的食物,不时又溜达到湖边喝水。今天风的势头难得温柔,天空上的流云缓缓飘动,连飞鸟扇动着的羽翼都带上了几分慵懒。 湛蓝的湖水边有一处木屋,木屋门外的少女托着下巴坐在木阶上,眯着眼睛看着湖边的赤膊少年,不时拿起柴火丢进面前取暖的火堆里。“这么冷的天也不知披件衣服,真是笨蛋。” 只见那线条分明的湖边少年手握一把鎏金大枪,枪声之上闪动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的下半身都浸在冰冷的湖水中,此刻,他正聚精会神,无比专注的盯着湖面。下一刻,暴起,高高跳跃,长枪直刺,再用力一挑。 一只肥硕的大鱼被枪尖穿了个通透,被他一把拎起。“嘿嘿,有了!”那少年咧着嘴笑着,转身向不远处的少女献宝似得晃了晃手中的长枪上穿着的大鱼。 少女对他勾了勾手指,那少年从湖水里跳出,傻笑着跑向她。 ”厉害不?“少年把枪尖上带着血水的大鱼取下,抱在臂弯中,举到坐在木阶上的少女面前。 ”哎呀,快把它弄干净,脏死了。“鼻翼间传来淡淡腥气,少女嫌恶的躲避着死鱼身上不停滴落的血水。 那少年眼珠一转,大笑道:”这鱼好生命苦,被你夫君害死了,现在来找你算账咯。“他边说着,边举着死鱼推向少女。那少女被他逗笑,好看的丹凤眼眯成一条弯弯的弧隙,笑骂了他一声,起身就跑。 少年怪叫着抱着死鱼追去,两人一前一后,围绕着木屋嬉闹追逐开来。 后来,他们跑的累了,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过了一会儿,少女轻声道:”喂,你快把那鱼收拾干净了,我好饿。“ ”好嘞!“少年闻言一个翻身站起,异常麻利的在少女脸颊上亲了一口,心满意足的去将那抓住的肥鱼处理干净。铁棍一串,丢在少女之前燃起的火堆上。 翻烤的鱼肉滋滋作响,油脂燃烧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躺在草地上的少女闻到,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溜溜的跑到木阶上与少年并肩而坐,双手托着下巴,满脸期待的等着烤鱼完工。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将烤鱼啃了个干净后,手拉着手散步向湖边而去。 ”天河,明日我就该回去了。“少女依依不舍的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失落。 ”这么快!?“少年一惊,怅然若失。 ”快什么啊,都小半月了,我可从没逃出宫这么久过。父亲母亲知道了肯定要罚我了。“ 少年嘴角斜斜上翘,坏坏的笑着,将身旁少女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哦?公主殿下与人私奔,只是罚而已吗?“ ”哼哼,你想的美。要是父亲知道我出来是......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少女本想狠狠的踩身后的讨厌鬼一脚,可是又舍不得他温暖的怀抱,只得作罢。 ”阿娅。“少年此刻的语气里没有嬉闹,显得有些郑重。 ”怎么了?“ ”等我回去禀明父亲,向我们葬鹰之王提亲怎么样?“ 少女一愣,白皙的脸颊上迅速窜上一抹飞红,提着头喏喏道:”我怕我父亲他......“ ”九曜与葬鹰之国世代盟好,同气相连,你父亲他该当不会反对。” ”你不知道我父亲他的性子,要是他执意不肯,那...那......“ ”那就等我将来成为九曜万军统帅之时,带着千军万马来迎你过门。“ ”嘿嘿,我们陈大将军的脾气还真是暴躁呢。好啦,我回宫后找个机会向父亲提提?“ ”嗯!“陈天河大喜,更加用力的抱了抱怀中的少女。他看着湖底泛着微光的青辰石,接着说道:”等我娶你的那天,要给你放一场九曜最盛大的烟火,比寒山城那夜的烟火美十倍!多十倍!“ ”那我可等着咯,而且啊,结婚的时候我还要喝黑莓酒!“ 两人想起几年前的寒山城,漫天烟火下的第一次牵手,时光倏然,一转眼他已经为千军之将,而她是千万子民的公主殿下。可是,当年彼此不知的时候埋下的最真实的情愫,始终没有被岁月碾淡。那是最单纯的喜欢,没有功利欲求,没有家世的装点,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是陈天河,而她是阿娅。他们有相同的命星,有相亲的灵魂。 “也不知道北落老师和林院长现在在干嘛,释空坐那个大家伙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那么懒,天天就知道打瞌睡。”阿娅的回忆被刚刚的寒山城往事触动,想起久别的故人。 ”没了我们,学院应该会挺冷清吧,不过还好,北落老师他可不是甘于寂寞的那类人。以前对他的唠唠叨叨总是又烦又怕,现在耳边清净了,还有些想呢。“ ”等君衔回来了,叫上落落和天流,我们回去看看吧。“ ”哦?公主殿下可以出那么远的门吗?“ ”哎呀,师恩如山,父亲是重情的人,肯定会同意的。“ ”是啊,只是小池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你和凯......“阿娅想起离别前怒目挥别的陈天河和赤女凯,欲言又止道。 ”那家伙啊,不是说去了流乡么。君衔也是,我写信问他有没有在流乡遇到凯,到现在也没个回信。“ ”你把信寄去哪了?“ ”当然是秋山镇啊,君衔在那里把信........哎呀,不对!他已经去了流乡,想来是收不到我的信了!“ ”笨蛋。“ 陈天河尴尬的挠挠头发,说道:“一时疏忽,一时疏忽。” “那凯的族人和军队,真的是你父亲......” ”我问过父亲,他说不是,父亲从不说谎的,我信他。“陈天河的语气无比坚定,只是他没有告诉阿娅,现在自己效命的这位青阳帝君是如何用着诱杀,诬陷,嫁祸诸多卑劣的手段来贯彻自己所谓的帝王之道的。阿娅听后,肯定会为自己担心,既然无法改变,又何必徒增牵挂,让她担惊受怕呢? ”嗯。凯父亲的故事我小时候听奶娘说过,传说当年白镜童案后,他为了给哀悼他,带兵起事,打下九曜两域,还命那两域的臣民家中挂满招魂幡。“ ”嗯,我听父亲也说过。赤女烈是重情重义的真汉子,为人该当如此。“在陈天河的心中,对这位自己友人故去的父亲所行的事迹充满了敬仰。 ”说你是笨蛋,你还真是笨蛋!“阿娅听陈天河做此言语,气恼的用手肘重重捣在他胸口。 ”哎哟,你怎么老打我?“ ”为臣者,先要尽忠,再是尽义,在军尤是如此。天河你千万记住。“阿娅知道她的陈天河虽面上整日嬉皮笑脸,可情义二字在他心中看的比谁都重,所以此刻的话,她说的很认真。 陈天河见阿娅突然这么一本正经的对他,有些不太适应道:“干嘛突然那么严肃,我参军只是想像父亲一样,护卫九曜这片土地,又不是给人当奴才。” ”你还敢犟嘴!“阿娅见陈天河似乎并没有听进自己的话,气恼的举拳要打。 ”哎呀,好了好了,我记住啦!“陈天河抓住阿娅举起的拳头,又将她拉回怀中。 ”你一定记......“阿娅还欲嘱咐时,双唇却已被陈天河吻住。 夕阳泛起灿烂的金红色,缓缓归于重山之后,漫天朝霞不多时便换成了清冷的星辉。在无际的纳卓湖边,少年和少女漫长而贪婪的拥吻着,青辰石月白色的光,映在他们精致的眉眼上。 四十六章 惊变 清晨的纳卓湖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空气里弥漫着泥草的清香。 陈天河和阿娅手拉着手,走出木屋,他们在木屋前的梧桐树上刻上:此地归陈天河和阿娅专有。 后,陈天河将湖边闲步的黄鬃马牵来,他用力的笑容因为无法掩饰的失落而显得有些难看,“走吧,我陪你回高天城。” ”嗯。“阿娅低低应了一声,翻身上马,随后陈天河一跃而上,轻轻拉过缰绳,将她环抱其中。 行了半个时辰,穿过那片落叶堆叠的树林后,高天城直插云霄的城垣遥遥在望。阿娅轻轻拍了拍陈天河的手背,从他怀里钻出,跳下马背,换乘到另一匹跟随的黄鬃马上。 “快到了,万一让守城的将领认出我,看到你这狂徒搂着他们的公主殿下,恐怕该找你麻烦了。”阿娅笑着说道。 陈天河恋恋不舍得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勉强笑道:“唉,这时间过得怎么如此之快!” 谈笑间,两人已行至高天城的落鹫门。 只见城门周至少聚集了上百名黑羽军,二人身周川行的人群看向他们的眼神似乎都带着刻意的闪躲。陈天河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占星境星魂师强大的感知让他觉察到那一丝危险,他攥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得用上了力,脊背微微挺直。嗯?这些人...... 当他们穿过落鹫门时,城门被吱吱呀呀的迅速拉起,周围的路人纷纷抽出藏在怀里的短刀,与那些黑羽军一起,将二人团团围住。 阿娅一惊,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皱着眉头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我是.......” 阿娅的话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身披雪白毛皮氅,一袭青衣的俊朗少年穿过披坚执锐的人群,目光冷厉的看着陈天河,怒声道:“将这刺客拿下!” 严阵以待的官兵和乔装的高手们闻言后,避开阿娅,一窝蜂的冲杀到陈天河马前。 “【破军星】,无双!”陈天河一声大喝,唤出无回长枪,金色星辰之力燃于其神,灿烂的阳光之下,如同天神下凡。 ”翎哥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刺客!天河是我朋友!“阿娅见事态无法控制,只得催马到萧翎身前,跃下马背急声道。 ”三日前吾王遭到刺杀!此子定是九曜的奸细!”因为愤怒,萧翎的脸有些可怕的扭曲。 听完萧翎的话,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恐惧如同北疆最凛冽的寒风,打的阿娅通体冰凉,她的脸一下失去了血色,声音颤抖的说道:”你...你在说什么啊......父王.......“ ”吾王,王后,还有萧澈大哥及随行的三百护卫,被离人国刺杀于落日河谷,你不觉得你中计了吗!阿娅!“ 刺杀......落日河谷......父王,母后,大哥被刺杀......离人国......离人国刺杀。阿娅只觉耳边萧翎的声音渐渐模糊,她的脑海中瞬间安静,随即响起尖锐的轰鸣。”啊啊啊!!“阿娅大叫一声,昏倒在地。萧翎连忙将即将倒地的阿娅扶住。 ”阿娅!“陈天河正与那潮水般的黑羽军缠斗之时,猛然回首,见到阿娅昏倒。心急之下一时疏忽,被几名士兵趁势砍翻在地,鲜血横溅。 ”将他压入死牢,细细拷问!“萧翎见陈天河重伤倒地,出声制止了准备补刀的黑羽军,阴冷的目光里带着燃烧的妒意。他很想现在就命人把陈天河砍碎,可葬鹰之王遇刺这种事情,不容他因为个人恩怨而放掉任何蛛丝马迹。 哒,哒,哒。滴滴水珠落在陈天河的眉脚,冰凉感让他悠悠醒转。”阿娅!“他大叫一声便要坐起身,可下一秒,身上传来的剧痛就将他死死按回地上,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是......“陈天河揉着眉心,缓缓坐起,打量着阴冷黑暗的铁栅后,这片铺满茅草的方寸之地。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粗糙的处理包扎过,泛黄的绷带上渗出的血迹让他觉得有些冷。对了!那萧翎好像说阿娅的父亲母亲,还有大哥被刺杀......是何人所为......他是借机诬陷于我?难道...... 此时陈天河想到一个无比可怕的可能,这个想法让他心里泛起强烈的寒意。不行,如果真是萧翎所为,那阿娅岂不是......“来人!啊不是,有人吗!有人没有!喂!!”陈天河大声吼道,他的声音远远传出,不停的回荡在耳边,可回响过后,仍是死一般的沉寂。 “有人吗!!我要死了!快来人啊!!” ”诶!我找到一袋金株!!快来人啊!!我送给你!!“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信不信我率兵将你们这些杂碎扫平!!“ ”人都死了吗!!“ ”...........“ ”看守大哥你理理我啊.......我有要事告诉你.......“ ”有没有人啊......“ 葬鹰之国,高天城王宫。 阿娅站在纳卓湖边那一片金黄的原野上,他的父王骑着骏马,带着成千上万的黑羽军呼啸而来,归猎的号角声雄浑而哀凉。他的哥哥萧澈对他眨眨眼睛,拉着他藏到木屋后面了,并对着木屋前的母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归来不见自己儿女的葬鹰之王飒然一笑,说道:”你们这两个调皮鬼,我来抓你们咯。“ 下一秒,一支飞箭闪着寒光,洞穿了这位王的胸膛,他面色一僵,从马背跌落。 ”父亲!“阿娅悲呼。 再下一秒,她的母亲也缓缓倒下,胸口插着一把尖锐的短刀。阿娅惊恐的回身,却见萧澈满身鲜血的看着她,声音依然温柔的说道:”阿娅,快跑。葬鹰之国,就靠你了。“ ”啊!“她猛的坐起身来,从噩梦中惊醒。 不,这不只是梦啊......是你们的魂魄来和我告别了吗,父亲,母亲,哥哥......阿娅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环抱着膝盖,埋着头,泪水不停的从眼眶落下。 ”阿娅。“这时,接到侍女回报的萧翎轻轻敲响了阿娅的屋门。 ”翎...翎哥哥......“ ”我能进来吗?“他的声音无比温柔。 ”嗯。“ 萧翎推开门,走入屋中,缓缓坐在阿娅床边。阿娅的床很大,尽管一床之隔,二人间的距离也并不算近。 ”吾王和萧澈兄弟已经......所以,现在这个葬鹰之国,只能由你继承了,阿娅。“看着像是受惊的幼兽一般蜷缩在角落里的阿娅,萧翎的声音无比轻柔,带着疼惜。 阿娅,快跑。葬鹰之国,就靠你了。阿娅脑海里哥哥梦中的话不停回响,她开始擦拭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擦得很用力,那双美丽的丹凤眼被磨的通红。许久才将泪止住,刚欲出言,却又想起重伤的陈天河,不禁急声对萧翎说道:“天河呢?!” ”你还向那奸细作甚?!一定是他走漏消息,串通离人国,否则吾王去落日河谷避秋的事怎么让旁人知晓,那些刺客有如何会有机可趁!“萧翎站起身,厉声道。 这些日子哥哥随父亲母亲去了落日河谷避秋,我好不容易得了空子溜出来。阿娅回想起自己对陈天河说过的这句话,心里涌出一阵凉意。随即,陈天河看向她温柔的眼神,坚定的臂弯,和那说起自己志向无比虔诚的样子一幕幕出现在她眼前,阿娅轻轻晃了晃头。我在乱想什么呢,他的性子如何能做出这种事呢。 ”天河与这件事绝无干系,我愿拿性命担保。“她的话平淡而坚决。 ”不行!此人断不能放!“ ”萧翎哥哥是真的怀疑他?还是嫉妒呢?“ ”你......阿娅你不要忘了,黑羽军听的是谁家的号令。“萧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颓丧,无奈之下只得亮出自己的底牌。 阿娅闻言沉默了,许久,她开口道:”翎王殿下如何知道刺杀是离人国所为?“ 听到这久违的生疏称呼,萧翎脸上的怅然更甚,在他记忆里,阿娅第一次叫他翎王殿下,是在他刚满十二岁受封的那年。那时的阿娅说这话,是打趣的玩笑,可现在呢?萧翎叹了口气,说道:”落日河谷有三名侍卫幸存,据他们所言,刺客中领头之人是个身穿黑色大氅的少女,大氅上绣有红色弯月,现场有残留的天照星之力。这世间除了离人国主,还有别人吗?“ 离人国主?是你吗?月老师? ”嗯。“阿娅轻声道。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萧翎说完转身离去。 ”你去准备登基事宜,从现在起,我就是葬鹰之王。“阿娅仰起头,对着萧翎的背影说道,听到她的话,他身子一僵,随即离去,没有转身亦没有回答。 天河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来,无论如何。 四十七章 脱困与告别 奥古斯汀大陆,高天原,葬鹰之国王都。 “阿娅,你可想清楚了?”萧翎今日又阿娅的敲响了阿娅的房门,声音依然温柔,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耐心十足的猎手,静静等待着掉进自己陷阱的兽类,绝望的那一刻。 “好一个葬鹰西河氏,你们忘记自己立下的血誓了吗?”阿娅连看都不想看萧翎一眼,坐在床边,冷漠的声音下怒意滚滚。 “血誓?当初不是我家先祖,现在还有葬鹰之国吗?这个天下本就有我家的一半!” 阿娅不再理会他,此刻,她只觉得无比的疲惫。如果不用背负这些该多好,父亲,哥哥啊,阿娅只想无忧无虑的和自己的爱人相爱,走遍这世界所有的风景,为何你们要离去的这么匆忙,你们都走了,剩下的担子太重了…… 萧翎见阿娅沉默,以为她动心了,立马打起精神再接再厉道:“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西河一脉将是你登上王位时最坚固的踏脚石。” “呵呵,萧翎,你知道吗,本来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温暖包容的翎哥哥。从没想过你有如此野心,如今你急切的曝露出来,就不怕被高天原的太阳灼死吗?” 本来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温暖包容的翎哥哥。萧翎听完这句话突然沉默了,我怕高天原的太阳把我灼死?我的阿娅啊,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早已不畏惧任何死亡了。许久之后,他说:“陈天河呢?” “你!” “你想他死吗?” “他死了,我就死了,你永远也得不到我。”阿娅的话很平静而决绝。 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少女,萧翎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像当年那样,每日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喊他翎哥哥,翎哥哥了。想到此处,他一时气淤,一口鲜血喷出,溅在白如霜雪的披风上,显得格外刺眼。 阿娅眼中的关切停留了半个呼吸不到,随即消失,冷冷一笑。 “如果我得不到你,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你。”丢下这句话,萧翎转身出门而去,脚步踉跄,离去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葬鹰之国,高天城,死牢。 幽暗与死寂,陈天河在这不知天日与岁月的黑牢里已经呆了整整九天,这些时间他唯一见过的活人便是那每天按时给他送来粗糙吃食的狱卒,可就算他磨破了嘴皮,那人依然对他毫不理会,只是放下东西,匆匆离去。 陈天河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具尸体,是啊,进了这地方的人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那狱卒又何必和一个死人浪费唇舌? 对于外界的事他一无所知,唯一可以计量时间的东西,就是每天不停从潮湿的房顶滴下的水珠,砸在地上那规律的滴答声。 他简单包扎的伤口已经开始溃脓,每日瘫在地上,丝毫提不起一丝力气,更别说唤出无回杀出去了。 他从来没体会过如此的孤独,可是他并不绝望,因为他相信,他的阿娅一定回来救他出去。唉,想我堂堂陈家子弟,顶天立地,不想如今居然要靠自己的女人拯救。 果然,命运之神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在水滴落地的第七十九万次,那个和自己似乎已经分别了无数年的少女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看着昔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狂妄少年如今形如枯槁的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个口子。“天河……”她声音沙哑的呼唤他的名字。 陈天河闻声,连忙从地上爬起,咧开嘴一笑,干涩的嘴唇被撕开道道血口,“你来了。” 她慢慢走到他身前蹲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和头发,“走吧,我带你出去。”说罢,她将他从地上扶起,这下他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又再裂开,黑红色的血汩汩流出。 “哭什么,这点伤,对我这个将来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来说,小意思。”陈天河轻声劝慰着眼眶通红,泪水不停流下的阿娅。 一路无人阻拦,这号称葬鹰之国看守最严密的死牢,此刻就像他们二人自家的花园一般。陈天河身上的伤口被早已候命等待着的医师处理完后,换上阿娅给他备好的新衣。那医师随后离去,房中只剩陈天河和阿娅两人。 “你是怎么……”陈天河这才想起要问阿娅自己为何就这样被放了。 “我现在是葬鹰之王,我说的算。”阿娅对他努了努鼻子,骄傲的说道。 陈天河忽然觉得自己记忆中那个大大咧咧,有些蛮横的女孩子有一些不一样了,她说刚才那番话时,真的像一个坐在高大王座上等待万民朝拜的帝王。“你已经登基了?” “就快了。以后或许没有那么自由了呢。” “这下想要门当户对的娶到我们的女王陛下,可要费一番功夫了,哈哈哈。”陈天河的话里依然透着强大的自信,就算身处绝境这些天,他那如火般炽烈的性情,也没被磨灭一丝一毫。 “好啦,门外有马,你快离开吧。”阿娅忽然似有顾忌的催促道,她说这话时低着头,陈天河并没有看到那双他最爱的丹凤眼里此刻的凄然和绝望。 “嗯,终有一日,我会成为万军之将,带着这世间最好的珍宝迎你过门。”他知道阿娅初登大位,纷杂之事甚多,又有无数双蠢蠢欲动的眼睛盯着这位年轻的君王,所以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就算是告别也显得很干脆。 傻瓜,杀我王族的就是你的母国九曜啊,就算你成了万军之将,也只是我必须要面对的敌手而已啊。 “天河。” 陈天河半只脚踏出门时,她忽然出声将他叫住,他转身,她快步上前,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用力的吻上他的双唇。干涩的触感和浓烈的血腥气,这并不是个美好的吻,可是她还是吻的很用力,很认真。 很快,分开。阿娅对面前消瘦的有些变形的少年粲然一笑,“快走吧。” 陈天河恋恋不舍的出门,吃力的翻上马背,回眸而视,可期待中少女相送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就这么愣着,等了很久很久,忽然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后,用力一扬马鞭,向远方疾驰而去。 等我,终有一天,我会替你背负起这一切,我的阿娅。疾风从耳边划过,风景飞快的倒逝,策马扬鞭的少年在心里默默起誓道。 只是陈天河不知道的是,与他一门之隔的那个少女,此刻像失去了灵魂一般的玩偶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呆了许久,她突然放声哭了出来,哭声尖锐,甚至有些刺耳。泪水瞬间打湿了衣襟,那个曾经洒脱热烈的少女双手用力紧紧抱着膝盖,已经哭的不成样子。 四十八章 阿娅的喜讯 本欲一路飞马赶回九曜的陈天河骑行至半夜时分,只觉伤口实在疼痛难忍,无奈停驻于一不知名的小镇之上。在镇子晃了几个个来回,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亮灯的客栈,敲了许久的门,睡眼昏沉的客栈侍者一脸不情愿的将门打开。 看到来人那副面黄肌瘦的样子,那侍者不屑的蹙了蹙眉毛,要不是陈天河身上这身衣服看起来还像个样子,或许他直接要拿棍子赶人了。 对于侍者的态度,陈天河也没太在意,毕竟起床气这种东西是每个人都有的,他把房钱交过后跟着侍者来到房间,倒头睡去。睡了四天冰冷地面的他只觉这床榻无比舒适,不一会儿便鼾声响起,沉沉睡去。 清晨,刺耳的锣鼓和炮竹声将他吵醒,陈天河用力搓了搓脸,打开屋门。 嗯?这是谁家的喜事,好大的排场啊。陈天河的房间在三楼,在这个建筑普遍低矮的小镇,已经足以俯瞰全镇的模样,算得上一个绝佳的观景场所。只见他目光所至,家家户户都已经换上红色窗纸,枝头挂上炮竹,街道上的行人皆身着红色喜衣,笑容满面。 他带着疑惑走出屋门,决定先把自己的好奇压住,填饱咕咕直叫的肚皮再说。 “小二哥,外面这排场这么大,难道是镇长家的喜事?”陈天河顺口对来送菜的小二出声问道。 那小二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说道:“客官是刚来我葬鹰之国不久吧?” “嗯?怎么?” “镇长哪有这种排场,这外面的喧闹啊,是因为后日就是我们新王的登基大典呢!您来的可是时候啊,得了空一定要去高天城观礼啊。” 原来如此,这家家红装原来是为阿娅贺喜,这丫头如今是女王了呢。想到这里陈天河心里由衷的泛起一股自豪感,嘿嘿,你不知道吧,你们的王是我的女人。 “不但如此,后日还是吾王大婚的日子呢!这真是喜上加喜啊!”小二见陈天河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补充道。 “你们的王要结婚?和谁?”陈天河半天才将这句话消化明白,他只感觉好像有人一拳重重闷在自己的胸口上,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当然是翎王殿下了,我们的王自幼和那翎王……..诶?客官?客官!?你怎么了?你醒醒!哎呀!怎么还流血了!快来人啊!” 陈天河也不知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在昏昏沉沉中醒转过来时,外面已是深沉的夜幕。见自己身上换了新的绷带倒在床上,他揉揉眉心,依稀记得自己倒地时身上的撕裂感,应该是伤口又被扯开了。 当然是翎王殿下了,我们的王自幼和翎王一起长大,那可是青梅竹马呢。后日还是吾王大婚的日子!青梅竹马,大婚的日子,翎王。他又回想起自己昏迷前小二对他说的话,只觉头晕目眩,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阿娅…….为什么……这绝对是假的,一定是那萧翎逼她的,不行,我要去救他。想到此处,他挣扎着便要从床上爬起,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咚咚,屋门被敲响。 “谁?” “是我。” 无比熟悉的声音在门外想起,陈天河一惊,撑着身子坐起,一步一晃的向屋门走去,开门,陈天流站在他的门外,静默而清秀的眉眼里藏着一些倦意,衣服上褶皱明显,带有尘沙,看来是赶了很久的路。 “你……” “跟我回家,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门外之人语气平静而坚决。陈天河比离家时起码瘦了一半,脸色蜡黄,嘴唇苍白,赤膊的上身上雪白绷带里渗出的血迹格外醒目。看到自己兄弟这幅样子,陈天河一向平静如水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阿娅叫你来的?” “是,三天前她派信给我了。” “你怎知我在此处。” “阿娅说的。葬鹰之国的情报网虽不比我九曜的离人国,可找到你那么个大活人还是很轻松的。” “我不回去,阿娅被那混蛋萧翎逼婚了,我要去救她出来。” “你不回去,我就强行把你带回去。”陈天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陈天河知道,自己的兄弟只要做出了决定,一向是不容置疑的,他丝毫不怀疑陈天流会做出把他打昏扛回九曜这种事来。 “你…你不愿帮我?”陈天河无力垂下手臂,步伐迟缓的走到床边坐下,双手用力抓着头发,他的头低的很深,不知此刻是何表情。 陈天流从未见过陈天河这样绝望和懦弱的样子,沉默许久,他说道:“你要知道,无论是逼婚,还是自愿,这都是她的决定。她选择了葬鹰之国的王位,而不是你陈天河。” 她选择了葬鹰之国的王位,而不是你陈天河。这句话就像天枢城的隆隆晨钟,不停地回响在陈天河的耳际,他拼命用双手堵住耳朵,可那声音依然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不说话了,陈天流也不说话了,他坐在床榻上,双眼呈死灰色,陈天流静静站在门外,默默的看着他。 整整一个多时辰,房间中落针可闻,陈天河缓缓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我跟你回去,但走之前,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你带钱了吗?” 这莫名其妙毫无干系的一问,让陈天流一愣,缓了片刻,他说:“带了。” “多吗?” “父亲的紫荆卡在我身上。” 紫荆卡由奥古斯汀最大的财团,百里钱庄出品,仅仅限量发行了一百张,掌握在少数顶尖的权贵手中。只要有你这张小小的紫水晶卡片在身上,代表随身背了一个金库,只要拿着它去遍布大陆各个大城的百里钱庄驻点,便可以无偿透支你想要的任何额度。听到陈天流的回答,他抬头看向自己这位站在门框边许久的兄弟,满意的笑了笑,说道:“去买烟花。” “啊?” “啊什么啊,去把你能买到的烟花,都买来,送到高天城。” 陈天流歪了歪头,每当他做这个动作时,就代表他现在处于完全搞不清状况的状态。 “去买就是了。” 这次陈天流没再问什么,微微扭头,对门外说道,“你们都听到了?” 房间外传来整齐有力的回应:“属下明白!” “这是?”陈天河因为伤重,感知变得有些迟钝,从那声音听来外面少说站了有十来人,可他先前竟毫无察觉。 “朱雀卫,父亲让我把他们十六个都带来了。” 陈天河闻言又再陷入了沉默中。 朱雀卫是九曜最强的武力之一,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由一万比一的概率在朱雀军中挑选而出,三十万的军队,三十名朱雀卫,十名在宫中护卫帝君,四名在朱雀军副帅身边当值,这十六人,已经是陈之源手中能调动的全部。 平日对自己有些严苛,终日板着个脸的父亲,在听闻自己遇险后,冒着挑起战争的叛国骂名,为他付出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想到这里,心里涌过一阵暖意,让他浑身的冰冷缓解了些许。 ; 四十九章 极致的绚烂 黄昏,巨大的钟鸣声在高天城的第三层外城墙响起,说明迎亲的车队已经越来越近了。 阿娅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裙子,着郑重的妆容,如火般的红裙上一只金色雄鹰展翅欲飞。 ”吾王,翎王殿下的车马已进外城了,奴才给您将头发盘上吧?“宫里的老嬷嬷躬身询问。 阿娅看了眼窗外,天空已慢慢开始暗淡,仿佛对她命运无声的昭示。“嗯。”她轻声应允。 当!!!当!!! 两声钟鸣传来,车马已进内城。 “吾王,是洁面净发的时辰了。” “嗯。”阿娅点点头,眼里尽是麻木,任由那些老婆婆们拿起柳条,蘸上清晨收集来的露水,在她的头发,指甲,眉心上拍打着。她们口中碎碎念着古老的旧语,大概意思就是祈福一生幸福,早生个孩子之类的话。本来这个礼仪要一直持续到第三次钟声响起,可阿娅见那些人绕来绕去的样子实在厌烦,挥了挥手,站起身来。 “吾王,仪式还没结束,这......” ”够了!“ ”是!是是!“老嬷嬷们惊恐的躬下身子退出屋去。 对她们发火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个连喜恶都不能自决的傀儡王而已。阿娅自嘲的笑了笑,拿起面前象征王权的纯金权杖,适应了一下重量,端详了片刻权杖顶端那只雄鹰,走出屋去。 ”吾王万岁。”排列整齐的黑羽军侍卫一直蔓延到王城的城门口,见到阿娅站到宫门,他们躬身施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嘹亮雄浑。 阿娅轻轻点头致意,对等候在身侧的礼官说:“走吧,去城头,迎接翎王。” 礼官一愣,心想,我们的王和她的夫君还真是恩爱,这时辰还早就迫不及待的去迎了。礼童扶着阿娅长长的裙摆,礼官们打着旗幡,随她登上高高的落鹫门。 今晚的星星可真亮啊,你应该已经到九曜了吧,此生,或许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我的爱人。如果你是我,会选择九曜,还是选择阿娅呢?你会理解我的吧,葬鹰之国于我,不仅仅是生养我的土地,也是家族世世代代的心血,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会在我手,无论如何。 当!!!当!!!当!!!! 第三次钟鸣响起,翎王的车马已进王城。 站在皇宫城楼上,已经可以遥遥望见翎王的人马皆身披朱红色铠甲,旌旗招展,浩浩荡荡。沿途的黑羽军见翎王经过,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呼喊着:“祝翎王殿下,武运昌隆!” 实在向我示威吗?阿娅回头望去,身侧除了瘦弱白皙的礼官就是不足十岁的孩童,不禁心生苦涩。 “驻马!躬礼!!”礼官高声呼喝,翎王行至皇宫城楼的人马纷纷从马背跃下,跪伏在地,唯独翎王依旧骑在马上,他抬起头看向阿娅,说道:“吾王!今日你便是我的妻子了。” 目光灼灼,丝毫不避讳周围的士兵和人群。 阿娅冲他温柔的一笑,在旁人看来,这个笑容包含爱意,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这笑容背后的苦涩,和那微微抽搐的嘴角表达的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萧翎笑的格外畅快,长声笑罢,翻身下马,单膝跪下。 片刻后,礼官高声宣布,”礼成!请翎王入宫!“ 嘶~~~嘭!!! 尖锐的啸声划破天际,随后响起巨大的轰鸣,黑暗为主色调的天空随着这声巨响,改变了它的面目。五簇金色烟火炸裂在苍穹之昂,金色的火焰如同春末的扬花,热烈而短暂。接着,紫色和红色的烟火接连绽放,天空被点燃成一个绚丽的秀场。 ”哎!好美啊!“ ”翎王殿下真是有心!“ ”谁说不是呢,这一定是翎王殿下特意准备的烟火!!“ ”吾王真是幸福啊,这么浪漫,我看了都想嫁给翎王了。“ ”你看你那模样,也不害臊,吾王是何等姿色,你也配想和吾王共事一夫?“ ”就是就是,小心让黑羽军把你抓了去。“ 萧翎看见这突来的漫天烟火本要发作,但听周围人群的赞叹声不绝,只得将错就错,不再去追究。也不知是哪家门阀或者官吏,用这种方式讨好于我。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将目光从烟火上收回,拍马进城。 等我娶你的那天,我要给你放一场全九曜最盛大的烟火,比寒山城那夜的烟火多十倍!美十倍!阿娅脑海中那个少年对自己的话不停回响,她有些虚弱的靠在城头上,看着不停闪耀的天空。你来兑现你的承诺了吗?是我失信了啊。这是你的告别吗,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还爱着我呢?天河,我的爱人,忘了我吧。 高天城外城。 最后一株烟火打上高空,绽开,绚烂,后归于平寂。陈天河拍了拍手上的土和灰,用力吸了一口硫磺味十足的空气,翻上马背,”回九曜!“ ”是!“ 流乡。 苍狼团成立也有些时日,今日沈儒终于派给了他们第一个任务,目标是止渊城的柳家大总管,柳名。止渊与河阳,煜阳,平罗,三百堤一道,被称为流乡五大城,柳家既能在止渊主掌一方风雨,那实力在整个流乡都是不容小觑的。虽然刺杀的目标只是柳家的一介奴仆,可也是个棘手的任务。 ”你们怎么看?“夏君衔说道。 ”直接去柳家,杀完走了便是。“阿黑的说法很直接。 ”呵呵,只怕你还没找到这柳名,就被人给宰了。“凌刀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双臂抱胸看着窗外,揶揄道。 ”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想和我比试比试了?“阿黑对着凌刀挑了挑眉。 ”你以为我怕你?“说罢二人便拳掌相接,打成一团,阿花从灵钧怀里跃出,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的打斗。 夏君衔用力拍了拍头,无奈的对灵钧耸了耸肩,”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灵钧笑了笑,说道:”不管怎样,先去止渊吧。这止渊应该和拓跋家实力相仿,有凌刀和阿黑,任务想必并不困难。“ ”是啊,可是要做到悄无声息,不暴露身份,就难了。“ ”雇主为何要杀此人?“灵钧问道。 ”最近流乡有一种药甚是流行,你可听说了?” ”忘乡水?“ ”是,就是这忘乡水,传说人喝了它会忘记所有烦恼,进入一个极乐的境界。可是这忘乡水会让人上瘾,其价格又极为昂贵,民间不少人为了得到它,酿成了很多悲剧啊。” “那这柳名和忘乡水有关系?” ”嗯,柳名是用药行家,这忘乡水实际上就是他从曼荷中提取出来的一种精神毒素,他先免费供应给路人,后又限量供应,哄抬价格,如果你付不起这价格,便只得做这柳名的走狗。“ ”这种行径好卑劣。“ ”是啊,所以杀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夏君衔揉了揉眉心,说道。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