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阴差传》 序章 阴差计划 三千年前。 天界,南天门。 神将风陌和神将雷霆并肩而立,表情肃然,但下一刻风陌忽然眉头微皱,暗叫不妙。 “又来了!”雷霆刚嘟囔了一句,一个风风火火五颜六色的身影已经倏忽而至。 “哟哟哟,今儿又是二位帅哥值班啊!怪不得人家路上就一直小心脏狂跳呢,扑通扑通的!”神女凤舞就这样花枝招展的出现了,笑嘻嘻的调侃道。 “咳咳,我说,凤舞上仙,咱好歹也是位列仙班的神仙,这个行止做派,能不能适当庄重检点一些?”风陌望着凤舞,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哎呀,你们这些个老古板,怎的如此没有情趣?早知做神仙如此无趣,我当初怎么可能费那死劲修仙!倒不如快快活活做个凡人,男欢女爱,阅尽繁华,死了转世轮回投胎后,继续男欢女爱,阅尽繁华,不亦乐乎?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哪!”凤舞颇有些幽怨的说。 “放肆!凡人飞升本就万中无一,汝既有机缘得窥天道,不知感念伏羲神上恩典,却在此口出妄言,简直大逆不道!”雷霆一声断喝,神威凛然。 “哟?吓唬谁哪这是?”凤舞不屑的瞟了雷霆一眼,忽然换上了一副婀娜多情的模样,风情万种的走到了雷霆跟前,蓦的伸手一撩身上的长裙,露出了一条白皙如玉的长腿。她这突然的出格举动惊得雷霆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你你要作甚?”雷霆定了定神,有些羞恼的说道。 “真是不解风情,无趣得紧!”凤舞一声娇笑,走到风陌身旁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臂,“幸亏人家风三哥多少还懂点怜香惜玉,也算略通风情,你说是不是呢风三哥?” “嘘!噤声!”风陌推开了凤舞的手,面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接着雷霆也立即感应到了不一样的气氛,迅速握紧了手中的山开巨斧,如临大敌。 “怎么啦?”凤舞尚未觉察,但也没过几秒,她也感应到了一阵强大诡谲的气场正在迫近,竟让她这天神也有些心悸,连忙迅速躲到了二神将的身后。 “吾乃天界神将风陌!何人造访?尔已临近天火结界,擅闯者死!”风陌右手按住腰间飞灵枭长剑剑柄,目视南天门方向,语调平缓但威仪十足的说道,这声音透过南天门,穿过长达百里的天火结界,一直绵延至目标身侧而没有丝毫衰减,足见神力之深。 “呵呵呵,神将勿惊。”一阵低沉阴郁的语调回传过来,就像晴空里忽然刮过的阴风,同时三神都明显感觉到整个南天门上空都立时如同被一种莫名力量生生封冻了一般。那阵刺骨的寒意穿身而过,让人不由想起心底那些最深的恐惧和绝望。 风陌雷霆正待凝聚神息抵御,这道气息却蓦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吾乃阴世之主阎罗,特来拜会伏羲神上,烦请解除天火结界并通传。”那个让人非常不舒服的声音以一种谦和舒缓的语气接着说道。 “鬼王阎罗?他怎么又来了?头一千年不是刚来过一次么?”凤舞嘀咕着,却立即向二将说道,“人家跑一趟去通传好了,二位继续在这里站好岗吧,要等人家回来哦!”说罢也不待两人表态,倏忽一阵就人影不见了。 “这神叨女子,这下怎么这样勤奋?”雷霆颇有些不解。 “我看她是不喜欢阎罗身上的气息吧。”风陌淡然道,随即化去了天火结界,迎接阎罗进入了南天门。 “呵呵,风陌、雷霆二位将军,一千年未见,二位依旧风采卓然,神威凛凛,令吾羡煞。”阎罗开口笑道。 雷霆冷哼一声,并不答话,风陌笑着回应道:“阎君大人锐意进取,功力日深,亦是可喜可贺,且阴世在大人手下井然有序,制法森严,更是可佩可敬。请在此稍候,凤舞已去通传。” 片刻光景,浑厚而肃穆的天界传令官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南天门上方。 ”请阎君大人至紫微大殿一叙。” “如此,吾即前去拜会,暂别二位。”阎罗向二将微微颔首,身形微晃,已然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以外。 “三哥,你有何忧愁之事?”见风陌望着阎罗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雷霆不禁开口问道。 “四弟,刚才阎罗在结界以外释放出的诡谲之息,你也该感应到了。我问你,假设咱俩全力联手对阵他,能否有胜算?” “哼,何须假设!待会等他回来,一试便知!”雷霆说道。 “不可造次!”风陌说道,“四弟,我知你嗜武如命,也自恃颇高,但坦率的说,就以方才阎罗显露的气息判断,我觉得别说咱哥俩,只怕加上天殊和琉璃,合咱们四神之力,也未必可以伤其分毫!” “三哥,你也把我等瞧得恁低了!”雷霆不满的说,“咱是天界神将,身附天神之息,谅一鬼界之主,未必能与神威抗衡。再者说,三哥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即便我们真的打不过这阎罗,他又怎敢有任何僭越之想?此乃神界,伏羲神上法力无边,又岂会容他有丝毫造次?” “但愿是我多虑了,但等天殊琉璃回归,还须得再做计议,我等身负守卫天界重任,切不可疏忽大意。”风陌肃然说道。 “三哥既然如此慎重,为弟听你的便是。”雷霆点了点头,他虽然生性勇猛莽撞,对这结义三哥还算一向言听计从。 “四弟,自你修成仙身以来,你可还记得已经过了多少年月?”风陌静立半晌,忽然开口问道。 “若按人间记法,应是一千一百年了。”雷霆回应道。 “一千一百年,倘若在人世,已是数世轮回,物是人非,亦当历经了万千风景。”风陌轻叹道,“那么这一千一百年时间里,你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三哥说哪里话!莫不是受了凤舞那疯女子的影响?”雷霆讶异的望着风陌,“修仙得道是我毕生所向,如今得偿所愿,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何来后悔?” “那便好。” “那么,三哥时日更长,可有后悔?” “我……不知道。” 风陌望着远方,以为会像往日一样云淡风轻,内心却有些莫名涌动,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紫微大殿。 “阴世阎罗,拜见伏羲神上。” 阎罗望着大殿正中龙椅上静坐着的上古大神,内心充满了莫名的颤栗和敬畏,千万年来,每一次来见他,都无法避免这样的感觉。尽管从外表上看,伏羲几乎与人间寻常的老者无异,然而不知何故,他感觉伏羲就是有这种莫名震慑的力量,令人颤栗,令人敬畏。 自盘古开天辟地力竭而逝,女娲补天造人、神农恩泽万世,亦相继耗尽灵力而逝,上古真神只剩下了眼前的伏羲,他统驭诸神长居天界,制定天道运行法则,在这三界之间,他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阎君,自昔年一别,已有一千年光景了吧?”伏羲开口说道,他的声音雄浑又平静,低沉又虚无,阎罗仿佛听到了那自创世以来一直延续至今的漫长时光下所积淀起来的沧桑。 “是啊,一千年,人世已不知多少变迁,而对于神上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阎罗感叹道。 “今日阎君造访,却是所为何事?” “启禀神上,确是有一事相求。”阎罗说道,“自女娲神上造人伊始,三界即有各自运行规则,但这万千年间,却多有人虽身死为鬼,却不甘放弃前世恩怨常驻阴世服役者,虽阴阳永隔,而执念不减。方今之世,周武王一统人界,政通人和,人丁亦是日益兴盛,常听闻黑白无常于人界传来的执念之声,吾偶尔私下思量,亦心有所感:何不于人间挑选资质体格特异者,替人鬼间传递讯息,互送物件,聊以慰藉?诚然吾尚有额外打算:黑白无常曾告知于人间勾魂之时,不时遇到魂魄藏匿于极阳之地之情形,诸如军帐之中。鬼差天性无法迫近阳气深重之地,凡此种种,亦可令这些人间特异者协助勾取魂魄,以共同维系阴世秩序之正常运转。未知神上意下如何?” “阎君统御阴世万年,看尽生死轮回,尚存如此悲悯之心,且能恪守天道,吾深感欣慰。”伏羲缓缓说道,“然则这些人间特异者需得付出沉重代价,阎君此举,牺牲小者,顾全大者,亦是大善。” “得失之说,亦是一念之间,神上若无异议,吾即日便着牛头马面并四判官赴人间遴选,最终入选者,吾当免除其轮回之苦,并赋予其阳寿与其灵魂之寿均等、不老之身及穿越阴阳之能。诚然,与此同时他们亦将承受人世间不断分离之苦及最终如吾等一般的孤寂。然则吾深信即便如此,仍将有无数人趋之若鹜。”阎罗说道。 “阎君欲行此事,尚缺一关键物件,此节也是阎君找吾之目的所在。”伏羲微笑道。 “正是如此。”阎罗笑道,“昔年女娲神上炼制五彩灵石补天拯救黎民苍生,炼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枚,最终用石三万六千五百枚整完成补天壮举,女娲神上亦灵力耗尽而陨殁,而唯一剩下的最后一枚灵石中,则仍凝聚着女娲神上最后的神力。今日吾斗胆,恳请神上赐阴世此枚五彩灵石,吾当命阴世最杰出工匠将之熔炼,制成无数令牌,以为后续入选者穿梭阴阳之用。” “如此当不负女娲当年舍身济世之心,吾岂会不允?”伏羲道,“然此举势必更改阴世与阳世现有格局,阎君当谨慎行之,并做好万全之策。” “神上教诲,吾当铭记于心。” “阎君将为这些人间特异者冠以何名?” “区别于鬼差,以吾之见,姑且把他们唤做阴差。” “阴差……穿梭阴阳,打通阻隔……好。”伏羲的目光穿过阎罗望向远方,像是在对阎罗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感谢神上恩典,如此,吾便尽快去做安排。”阎罗微微鞠躬,便转身向殿外而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却不知阎君如何看待此言?”片刻之后,伏羲苍凉而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得阎罗心中一颤。 “在吾心中,此乃神性使然,大善大德之举,亦是神上一贯行止原则。”阎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回应道。 “然则阎君以为,继吾之后,谁可堪当天界之主?”伏羲问道。 “方今之世,唯有神上能以无上法力普照三界,却不知何以出此言论?”阎罗开口问道,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惶惑。 “神力亦有穷尽之时,唯有天道,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伏羲缓缓说道,“近百余年里,吾常常想起上古之时与魔域蚩尤之旷世之战,彼时阎君出力甚巨,吾不曾忘。” 阎罗默然静立,也同样想起了那个时刻。作为蚩尤最得力的副手,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伏羲,并从魔域内部重创了蚩尤后方,为伏羲最后的胜利及最终开创三界格局立下过汗马功劳。 他凝视伏羲良久,从这自创世以来就存在的无上神话的眼里,他似乎真的看出了些许垂暮和疲惫。而一直深埋于心的那些颤栗和敬畏,也褪去了些许。 “吾只不过做了该做之事,三界生灵,需要一个英明之主。”阎罗说道,“继任之事,兹事体大,神上心中必定已有计较。” “三千年后,请阎君再至紫微殿中,你我再议此事。” “领命。” ; 第001章 这个校医好猥琐 时光飞驰,如白驹过隙,倏忽之间,三千年的光阴已然匆匆流逝。 人界,滇中Y大校园。 这是高尔阴第一次暑假没有回家,他觉得这个暑假仿佛特别的漫长。 他刚从一个悠长的午睡中醒来,感觉就像睡了一辈子那么长久,他隐隐觉得最近身体似乎出了些问题,因为事实上,自己以往从来就没有这样嗜睡过。他想,这肯定是跟近期自己夜里睡眠质量很差有关。 他不知道怎么了,每当夜里半睡半醒之间,他总是常常觉得身体突然就像不是自己的了,特别虚空,还有一种冷冰冰的抽离感,像是有一股外力要把自己生生从身体这个外壳里拔出来。这种感觉异常真实,尔阴每每因此惊醒,都不免吓出一身冷汗。 已经连续好几天了,而且这种感觉,好像越来越强烈了。 最近也没什么异常啊,尔阴琢磨半天,想到晚上的症状,越想越是担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慎染上了最近流行的H7N9流感变种,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去看看医生。 他的选择是校医院,因为他相信校医院也是医院,也具备医院的基本职能,就像他一向都相信人性本善一样。 虽然那个校医看起来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而且还一手惬意的挖着鼻孔,另一手专注的抠着脚趾,但是尔阴还是虚心的听着他的诊断。 “哦哟!显然得很哪,你这是典型的夜间盗汗,体虚啊小子!嘿嘿,老实跟大夫讲,是不是最近生活过于频繁了?” “生活?什么生活啊?”尔阴瞪大眼睛问道,他并非刻意装傻,他用不着装,实际上,尔阴本来一直都是一个十分单纯的人。 “当然是那个生活啦!嘿嘿,小子!要注意身体,有所节制,不能仗着年轻力壮一次操劳过度,要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哎我说你们宿舍就没人查?话说你是萝莉还是御姐控?” “哪有!不要瞎说!”尔阴再纯,听到最后一句也终于醒悟了,他不禁涨红着脸辩解道。 “嘿嘿,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何况我还是个神圣的医务工作者,有啥可害羞的?快说说,说说,给你治病呢!”校医笑了,一脸猥琐又期待的表情。 “我告诉你!没有!我就没干过那事!!”尔阴不仅说得有些气急败坏,瞬间更觉得内心充满了委屈,心说老子倒是想啊,本身条件也不差啊,奈何怎么至今就没有女孩子喜欢呢!靠! “那你要不就是经常做那种梦?就是那种,特别有画面感的,爱情动作片?”校医挑了挑那轻佻的眉毛,吧唧着嘴瞧着他,振振有词,“春梦了无痕,伤心又伤身,小伙子,夏天睡觉双手要自重啊!” 草泥马!尔阴沉默三秒,终于开始明白听这个校医说话只能是自取其辱,当面翻脸又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好像未必打得过他,只好暗自在心里将其十八代祖宗以内骂了个遍,觉得消气了,便愤愤的起身往医院出口走去。 “小子,站住哟!不然你一定后悔哟!”校医喊道。 “我接着听你胡扯才真的后悔!”尔阴头也不回,没好气的说道。 “我说,你前几天遇到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从此就放不下她了吧?”校医在身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咦?你怎么知道?!”尔阴闻言浑身一震,立即回头吃惊的问道。 “哼哼,作为一名内外科兼修中西医结合并尤其擅长心理疾病的全科医生,刚才本大夫只不过跟你开了个玩笑,就这点屁事还能瞒过我这双金睛火眼?”校医不屑又带点得意的笑了,煞有介事的言道,“你眼泛桃花却情绪抑郁,明显春心荡漾又无处发泄,再观你面相及性情,又显然属于典型的有贼心无贼胆的类型。因此你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偷摸看上了一个美女,却又只敢私下意淫,导致思绪太多虚火过旺,终于造下病根哪!” “你!……真的假的啊?”尔阴最大的特点就是单纯好骗,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不免立时信了一半,焦急的问道,“医生,那可怎么办哪?” “简单哪,你这属于积蓄过甚,疏通了就没事了。”校医忽然一扫方才的嬉笑随意表情,郑重说道,“基本上,有两个便捷途径。” “快说说!”尔阴眼睛一亮,连忙催促道。 “你一鼓作气搞定那个美女,并分别以三种以上不同体位跟她嘿咻一下,包你痊愈!” “!……”尔阴听得一阵脸红心跳心驰神往,低头默默思索数秒,终于还是嗫嚅道,“咱……要不还是说说第二个途径吧。” “嘿嘿!真上道,就等着你这句话!”校医听到尔阴这样说忽然喜笑颜开,边说边从白大褂侧兜里迅速掏出来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尔阴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见那名片色泽褐黄,不像一般纸质,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了名片,低声念着上面的文字:“Y大全科主任医师……” “反啦反啦,另一面!”校医连连挥手打断道。 “另一面?”尔阴疑惑道,不禁把名片翻转了过来,立时一阵脸红心跳,因为上面赫然写着:来嗨商务会所,24小时提供各类美女,不论你是宅男还是**丝,我们都将以最好的服务陪伴寂寞的你度过每一个不眠之夜!真正平民消费,帝王享受!有发票(保真)!若有需求请洽业务代表杨达贤,电话:135XXXXXXXX。 尔阴眼睛瞪得溜圆,同时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口水,半晌才惊讶的开口说道:“杨……杨医生?你除了看病,竟然还、还……拉皮条?” “是业务代表!嘿嘿,生活所迫么……”杨达贤纠正道,笑了笑,忽然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小子,你我今日有缘,大哥想认真的跟你说句实话,包你受益匪浅!” “什么话?杨医生请讲!”尔阴见杨达贤突然严肃起来,也不禁肃然问道。 “你小子面现桃花而印堂发黑,实乃不祥之兆,而且这不详必定于近期由一个女人所致!因此我刚才才大胆猜测你遇到了一个美女……”杨达贤说着,忽然顿了一顿,“那女孩,真的生得很美么?” “嗯!她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尔阴回想起初次看见那女孩的画面,不禁又有些心驰摇曳,忍不住重重点了点头,想起刚才杨达贤所说的话,又连忙担心的问道,“杨医生,你刚说什么不祥,究竟怎么回事啊?” “果不其然!”杨达贤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摇头晃脑的说道,“小子,需知红颜祸水,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祸水!你这色迷心窍的小鬼,就要大祸临头啰!” “啊?!”尔阴大惊道,“不会吧?什么大祸?那我该怎么办?” “哈哈,不必惊慌,我既能看出你的毛病,肯定有解决办法!”杨达贤胸有成竹的笑了,“想想看,人生在世只不过几十年,及时行乐比什么都强,何苦自寻烦恼徒增郁结?听我的,彻底忘掉那些不切实际的飘渺相思,大哥给你找个年轻漂亮的小妹开开荤,绝对销魂!算你便宜点,怎么样?” “……不了不了!”靠啊,原来还是为了拉皮条!尔阴暗道,虽然内心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他毕竟还是个比较纯洁的孩子,连忙摇头道,“我、我是正经人……” “你这意思,明显有点瞧不起我?”杨达贤有些不悦的说道。 “这个……这个……”尔阴自小老实单纯不善撒谎,而且既不愿违背自己内心真实想法,又不好当面得罪他,支支吾吾半天,憋红了脸却说不出半句整话。 “你果然瞧不起我?!”杨达贤怒道,“小子!自打有了我们这一行,犯罪率降低了多少你知道不?凭自己劳动赚钱丢人么?最烦你们这些假装高尚道貌岸然的家伙!走走走!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回来求我!哼!” 见杨达贤忽然发怒,尔阴站起身来,有些手足无措,内心充满了纠结,虽然十分担忧自己的命运,终究理智还是战胜了欲念,义无反顾的向外走去。他没注意到的是,刚才杨达贤那张名片,不知怎的竟自己插进了他屁股后面的裤兜里。 杨达贤一手继续抠着鼻孔,另一手扳着脚趾,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 ; 第002章 本大夫专治各种不服 高尔阴刚走出去的瞬间,校医院过道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忽然现出了一个身形,谁也没瞧见他是怎么出现的。此人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加白色短袖T恤,身姿挺拔,俊逸飞扬,但见他微微一笑,极其自然的缓步踏进了方才尔阴进入的病房,大喇喇的坐在了杨达贤的对面。 杨达贤一条腿搭在办公桌上,另一条腿蜷着,正专注而惬意的一手挖着鼻孔一手抠着脚丫,头也不抬,“喂喂喂小子,我说你有号没号就进来了啊,我这专家号一天可就看十个哟!” ”专家号?”对面坐着的年轻人略微一愣,显然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这样开场。 “不过没有也没关系,这样吧小哥,我吃点亏,便宜点加价一百块卖一个给你吧,当然你也可以一次性多买几个,一倒手必赚好几倍哪!啧啧,这买卖你上哪儿找去,也就是碰上本大夫今天心情好!”杨达贤察言观色,立即向来人眨眨眼睛倡议道,那神态仿佛跟来人已经相当的熟稔。 “这样啊,那好吧。”年轻人笑了一笑,果真从兜里掏出来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嘿嘿,上道!”杨达贤把腿从桌上放下来,笑嘻嘻的伸手把钱接了过去,拿起来仔细辨识了一下真伪,这才心满意足又若无其事的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这边年轻人却不禁心下一凛,刚隐匿在外面的时候,他已经觉出这个校医绝非常人,以他目前的层次,通过外在的气息大致判断一个人的能力修为本来不算难事,因为即便是到了自己这种阶段的修习者,也根本不可能掌握完全收敛或控制自己气息的方法,而比自己能力段位高的情况也遇见过多次,即使对方有意收敛,自己仍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气场,而此刻这奇怪校医的强弱气息,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感应不出来。 方才他将自己内劲暗暗附于纸币之上,只等那校医伸手取时加以试探,却不料当那家伙真的接触纸币时,两人明明已经凭借纸币为媒发生触碰,自己却依旧感觉不到对方有任何的气息波动或反馈。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他该会被直接震飞,而如果他是个高手,自己该感觉到对抗或反冲之力,然而现在的情形是,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感觉不到。 “说吧小哥,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本大夫中西医结合内外科兼修尤其擅长心理暗疾,包你药到病除,并为患者保密!”杨达贤仿佛根本看不出他此刻的心理波动,嬉皮笑脸的问道。 “是这样的,最近每到夜里我总是睡得不太好,身体里翻腾得厉害,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想要跳出我自己的身体,非常难受。”年轻人按下心头的狐疑,右手向前一伸搁在桌上,波澜不惊的说道,“听说杨主任医术高明,中西医贯通,我这人又比较传统,还请以中医的疗法,帮我先把个脉吧。” “哟小哥,本大夫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病人自己要求问诊方式哟!行啊!”杨达贤笑道,那抠鼻的左手和抠脚的右手同时收回来在左右裤腿上蹭了蹭,然后在年轻人面前摊开,“那你选一下啰,要哪只手?” 年轻人不以为忤,“您看哪只手方便就哪只吧。”边说着边暗暗将周身内劲汇于右腕处,脸上却始终保持轻松随意,他想刚才毕竟隔着钱币,现在直接肢体相接,不信探不出你虚实。 正寻思间,杨达贤抠鼻的左手已经搭了上来,年轻人见他手法精准,独切寸口,然而他手搭上来的片刻,竟依然感觉不出任何的气息异动,正讶异时,却听杨达贤有些不怀好意的嘿嘿笑起来:“小哥,胆子很大哟,你可知当下我正在扣着你的脉门?” “杨主任何出此言?你不是在给我看病么?”年轻人也笑起来,眼神里并没有丝毫芥蒂和慌张。 “哎哟,可惜你这病真有点重哟!”杨达贤叹了口气说道。 “是怎么个重法?还请详细说说。”年轻人依然保持着笑容。 “你这个病呐,我看光切脉开药怕是不行的,重症……重症……”杨达贤满脸真诚地望着年轻人,边说着那抠脚的右手边伸到了屁股后面,像是在捣鼓什么,突然猛的取出来一根针管,脸色一变猛喝道:“得打针!” 这三字出口的同时,他手中的针管竟迅捷无伦的向着年轻人摊在桌上的右手直直扎了下去! 年轻人想不到这怪医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但心里也并不惊慌,那针管来势虽猛,他又是坐在椅子上,但在那电光火石之际,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身体瞬间向右平移出一个身位,堪堪避过了这看似必中的一击。 “咦你干啥小哥?这么大了还怕打个针吗,给你治病呢!”杨达贤站起身来,似乎并未觉得他使出了如此迅捷的身法有多了不起。 年轻人心道,你妹的,有见过这种从屁股后面突然拔出个针管给人冷不丁来一下的么!但嘴上却并不说破,只笑着说道:“杨主任见谅,我这从小落下的毛病,晕针!” “哟那不正合适么,我跟你讲,我的针不同于别家的针,我这一针下去,不仅你这病能治了,连那晕针的毛病也一并给你根治!”杨达贤煞有介事的说着,“来来来!试试,试试!” 他一边说着就一边绕过办公桌来,也没要求年轻人挽手袖或脱裤子,就这样热情洋溢的要往他身上任意一个部位扎下去。 我试你大爷!年轻人忍不住在心里笑骂道,一面展开身法在并不大的诊室里游走回避前突后闪,然后他立即发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令他不禁眉头一皱。 如果此时屋里还有第三个人,他一定会惊奇的看到这样一幅诡异又充满喜感的画面:在一个并不大的诊室里,一个风采俊逸的年轻人步若莲花行如鬼魅,而另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则表情夸张的高举着一只针管,以一种极其难看又狰狞的姿态紧紧跟在年轻人屁股后面。年轻人身法虽然精妙绝伦,在这方寸之地腾挪进退也是游刃有余,偏偏每每身形还未完全落到既定位置,那根倒霉针管就已经误打误撞般的杵在了极其难受的位置上,迫得年轻人不得不频频变招;而怪医自己仿佛又浑然不觉,一边大喊大叫小心些别碰掉了我的文件我的水杯我的各种瓶瓶罐罐,一边迈着比鸭子步还难看十倍的怪异走姿追赶着,令人根本无法相信他哪怕具备一点点身法根基或武术基础。 但是事实就是,尽管如此,年轻人却看似根本无法甩开怪医的追赶。 年轻人又好气又好笑的面对着这种怪异情形,内心激起一股好胜之心,暗暗进一步凝聚内力,脚下更是虎虎生风,所过之处竟能隐隐带起一丝热浪,身形比刚才又似乎更加迅捷了数倍,如果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除了能隐约看到一个几无实质的黑影在屋里瞬息晃动,根本不可能再看到任何的东西。 杨达贤作势又追了两步,突然就停了下来。 “哟哟哟别淘气啊我跟你讲!不打就不打嘛,别上蹿下跳的晃得我眼睛疼,我跟你讲哟,这是你自己不打的,你自己的损失哟!” 他说着便坐下来了,手中的针管瞬间又不知道收到了哪里,又开始一手抠鼻一手抠脚,“这样吧,我介绍你另外一种疗法吧!” “那可多谢了。”年轻人也是即刻就重新坐在了对面的凳子上,脸不红气不喘,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我是看小哥你出手阔绰,器宇不凡,身手又好,反应贼快,所以才破的例哟!”杨达贤神秘兮兮的说道,“给,拿着!” 他说着掏出来一张褐黄色的名片,特地把“来嗨商务会所”那一面朝上,给年轻人递了过去。 “多谢。”年轻人接过名片点点头,看都没看上面的字,便把它收在了自己的裤兜里。 “要记得光顾哟!”杨达贤一脸猥琐的笑容。 年轻人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像是不经意的晃动了一下左手,拇指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漆红色的木扳指。 “杨主任可认得这东西?” “哟哟,这看着好像是龙血木啊,啧啧,值不少钱呢!怪不得小哥出手大方!小哥来历不一般啊!”杨达贤眼睛立马放出贼光,一副垂涎三尺恨不得把这扳指囫囵吞下的模样。 年轻人微微摇头笑了笑,说道:“杨主任既不愿相认,想来必定有你的道理,但今天我到这里,只为当面说一句感谢。当年提携之恩,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咦?听着小哥的意思,咱俩之前颇有渊源?”杨达贤一副惊喜莫名的样子,“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可不么,我说瞅着这么眼熟哪,我说跟你说话咋那么舒服亲近哪!熟人哪,以后记得多来照顾生意哟!哈哈哈!” “哈哈,有人来看病了,杨主任,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年轻人微笑道,说话的瞬间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一个怯生生的短发女生走了进来。 “唉,淘气,淘气!”杨达贤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本大夫我行走江湖多年,专治各种不服么?” 他说着突然望见进来的是个还算清秀的女生,立马干咳几声,坐直身躯脸现肃然,庄重又不失亲切的问道:“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不舒服么?我是非常专业的,内外科兼修中西医结合尤其擅长心理疾病的全科主任医师,我姓杨,你可以叫我杨主任或者杨大夫都行哟。” ; 第003章 神秘赌约 高尔阴刚走出校医院不多时,突然被路边一个人拽住了,定睛一看那人跟自己年纪相仿,样子丑得让人不忍直视,穿得破破烂烂的,地上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零星的散落着几块钱,旁边摆了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旁边的旁边还有一个摊,上面放着本易经,地上又写着些八卦,生辰之类的。 “小子,听说你有病?”那人笑嘻嘻的问道,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你才有病呢!”尔阴虽然单纯,但是嘴上从来是不肯吃亏的,不禁没好气的回道。 “有病就说,别藏着掖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有病还找校医,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呢!” “你是干什么的呀?”尔阴最大的特点就是容易相信人,见他一眼就看出自己有病,不由又将信将疑起来。 “呃,严格来讲,我是个自由职业者……”那人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我啊,早上卖煎饼果子,中午讨饭,下午看病,晚上算命。” “你既然有固定职业,干吗还要讨饭?”尔阴不解的问道。 “小子你懂个屁啊!”那人连连摇头,一脸不屑的表情,“职业无贵贱懂不?何况对我来说,这些都是生活的体验,只有体验不同的生活,才能不断完善我的人格,让我更有深度和内涵!就像我现在一眼就看出你有病,这就是深度!这就是内涵!懂不?!” 尔阴肃然起敬,又平添了几分信任,想起来好像不久前吃的午饭,那么现在是下午,正赶上他给人看病的时间,还真是巧了!“那大、大哥……你快说说我有什么病?” “嗯……”那人面色凝重,煞有介事的上下仔细打量着尔阴,开口说道,“你是不是夜间盗汗特别严重?身体还有些发虚,有时甚至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抽离感?” “咦神了!你真知道!”尔阴眼睛一亮,“大哥!那你肯定知道咋回事,快说说?” “嗯嗯,我确实已经了然……”那人频频点头,脸上满是毋庸置疑的郑重表情,但尔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的脸,却又似乎从中看出了一丝猥琐的笑意,“小子,你是不是最近生活太频繁了?” “……滚!”尔阴一天内两次蒙受这不白之冤,不觉愤恨交加,转头便想离去,却被那人一把拽住。 “呵呵,开个玩笑!”那人一笑,继续以一副严肃的口吻说道,“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遇上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什么人?” 听他这么一说,尔阴立刻又想到了几天前那次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艳遇,那个让自己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倩影,“这个,嘿嘿,说到人,也就是我不久刚认识了一个女孩,她也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长得很好看,笑起来挺甜,我们聊得挺好,她长得挺好看的……” “行了别花痴了,那就对了!”那人一声叹息,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要郑重的跟你说一句,小子,色字头上一把刀,红颜祸水啊!很显然,你要倒大霉了!” 怎么又是这句?尔阴心中一沉,难道这之中真有什么问题?“大、大哥,你别吓我啊,刚才那个校医也这样说过……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看来……哎呀不好,城管来了!!我得赶紧走了下次再说!”那人突然脸色一变,边说边开始迅速打包。 “哎别呀!你还没告诉我咋回事呢!”尔阴浑身一哆嗦,急得赶紧抓住了他,就差当街给他跪下了。 “来不及了!我这饭碗可不能砸,再说吧!”那人飞快的收拾好,也不知怎的就轻易挣脱了尔阴的手拔腿就跑,尔阴看到远远的果然飞速驶来一辆霸气侧漏的依维柯城管车,但那人负重飞奔的速度居然更在那车之上,转眼之间,人竟已经在五丈之外。 “小子,我只能告诉你,那女的必定有问题,你自己要小心!” “大哥!高人!我怎么能再找到你呀?你留个电话吧!”尔阴心急如焚,忍不住高声叫道。 “手机这种凡间俗物,我怎么可能会用?”那人不屑的大笑起来,“我中午偶尔会在Y大文渊楼附近讨饭,能不能再见看缘分吧!” “高人,那我怎么称呼你呀?” 那人的声音从十丈外传来,遥远但清晰,萦绕在尔阴耳边久久都未消散,“我的宝号一般不让人知道的,但你我有缘,我叫刘毕学,你就叫我~~~鼻~~~血~~~吧~~~叫~~~我~~~鼻~~~血~~~吧~~~吧~~~吧……” 尽管内心有些忐忑,尔阴依然不愿相信那个她会有什么问题。 她是他几天前认识的女孩,想起他们的相遇,尔阴还沉浸在幸福之中,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天给他钦定的缘分。 尔阴天性木讷内向,基本跟除了他妈之外的任何异性说话都会脸红,他本人又一心向学心无旁骛,注定只能成为大龄单身青年,但作为一个生理心理完全正常的、处在青年末期阶段的男子,他并不是不向往异性,用他同寝王云帆的话说,他只不过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而已。 但是当尔阴遇到她,他发现自己虽然还是脸红心跳,手心出汗,却充满了想表现和倾诉的欲望,这是以前几乎从来没有过的。 他想,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的感觉吧! 他记得初次遇见她的那个美好夜晚,月色朦胧,凉风习习,完全迥异于平素的单调燥热,那时候他刚从自习室回来,正漫不经心的走过教学楼背后那片花草繁茂的幽会圣地,突然眼前一晃,一个穿着白裙的倩影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向着他嫣然一笑,那一刻尔阴只觉满园春色百花盛放,内心瞬间充盈起了一种诗情画意的美妙感觉。 他几乎忘了自己本只是个木讷的工科生,忘了自己其实根本毫无任何文学素养。Anyway,这并不重要,尔阴坚信自己对于美好事物的感触,绝不会比那些酸腐的文人少上半分,而且绝对来得更加真实又贴切。 这惊鸿一瞥之间,尔阴内心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汹涌澎湃,同时也奇迹般的完成了自己这有生以来第一首现代抒情诗歌——《她的美》! 啊~~~ 她是那样的美! 美得犹如只存在于我的梦中! 她的身形绝美! 她的长发飘逸! 她的眼神神秘! 她的嘴唇鲜艳! 她的一切都是那样完美! 虽然,月光之下—— 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但,这也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 她的美!那样美! 美! 啊~~~ …… 站在美女面前,尔阴目光发直神情呆滞,内心则不断吟诵着自己这狗屁不通的抒情诗句。 “呃……同学,请问现在几点了?”白裙美女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微笑着开口,打断了尔阴的神游天外。 天啊,她的声音竟然也这样美,美得让人充满了遐想! “啊……嗯嗯……这个……我想想啊……”尔阴一贯的老毛病又犯了,虽然内心已然满腹诗篇,但见到异性尤其是这样漂亮的异性,还是大脑立时短路,进而张口结舌语无伦次起来。 “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这个问题需要想吗?”美女扑哧一笑,媚态横生。 尔阴有一个习惯,就是虽然有表,但是从来不戴,一般都是装在裤兜里。此刻他正待拿出来看看,忽然一个念头迅速闪过,立刻停止了这个动作。 他想起了王云帆常常教导他的一句话:“尔阴,作为一个大龄青年,要想泡到妞,就必须有点城府,懂吗?” “不好意思啊同学,我没带表,碰巧手机也没电了,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啊?”尔阴以一种发自心底的真诚关切的问道,同时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不结巴了。 “我在等人。”美女轻声说道,柔和的月光下,她毫无瑕疵的脸庞充满了一种朦胧又神秘的美感,尔阴想到了他一生中唯一会的形容美的词汇,美,真美!美不胜收!他几乎都看得有些呆了,内心忍不住又再次咏诵了一遍他那最新创作的饱含深情的力作——《她的美》。 倘若是以前,尔阴当然不懂再接话茬,必然是红着脸点个头就溜走了,但这次他的状态明显诡异莫名神勇异常,他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忽然支撑起了自己这颗腼腆又胆怯的心,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应该继续并且有能力继续和她聊下去。 “可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啊,我要是那个男的,可不会让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在外面等我的!”尔阴于是真诚而又愤慨的说道。 “是吗?看不出来你还挺体贴人的,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在等一个男的?”美女侧头望着尔阴,语调似乎充满了诱惑。 “难道不是吗?” “不,我的意思是……”美女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在等一个确定的男的?” “你……”尔阴听得有些短路,眉头一皱双眼圆睁,一句话已到嘴边,终于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因为他本来想说的是,你不等一个确定的男的,那岂不是出来卖的啊?幸好没说出口,城府,城府! “说不定我要等的人,已经来了。”美女接着说。 “是吗?”尔阴转头四下望望,“在哪呢?” “我问他时间,他呀,明明兜里有表,却不愿意告诉我。”美女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神色间隐隐有些轻嗔薄怒。 “你是说……你等的人是我?!”尔阴心里一阵惊喜,心率骤然升至二百五,其实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这种静谧的夜色下,有一个美女跟你说在等你,必然是先激动后才去考虑后面的逻辑问题,像尔阴这种情窦初开的大龄青年就更不能例外了。不过他终于还是记得问了一句,“咦,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有表?” “笨哪,你的表带都从裤兜里露出来了呢!”美女纤手一指,忍俊不禁。 尔阴赶紧低头,靠!果然! “嘿嘿……这个……”尔阴尴尬的笑笑,挠了挠后脑,“我这表是去年买的……不怎么戴,都快忘记了……” “哦。”美女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真的,我去年买的表,一直没怎么用……”尔阴认真的说道,就差赌咒发誓了,为避免冷场,赶紧设法岔开话题,“嗯,同学……那个……你说你在等我?可是咱们之前认识吗?” “其实呢,我刚才跟我几个姐妹打赌来着……”美女微笑着说道,伸手指了指斜后方,尔阴顺着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几个同样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孩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挤眉弄眼。 “我们刚才在讨论,在这样的深夜,当一个女生孤身问一个陌生男生现在几点,他是会直接回答呢,还是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另有所图,我坚持前一个观点,可是她们都选后一个……” “这个……其实我真心不是故意欺骗……”尔阴慌忙苍白的辩解道,心里却想那自然是视乎这问的人是美女还是丑女了,你自己长得如此让人另有所图,又能怪谁?正胡思乱想,抬眼正迎着美女有些嗔怪的目光,他的心又不自禁的颤了一颤。 “没想到,你这人看起来老实,心里却不怎么老实,害我输给了她们!哼!我走啦!”美女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哎……”尔阴着实有点不好意思,又不甘心就这样结束,毕竟他等这样的艳遇等了二十几年,“我能问问,你跟她们的赌注是什么吗?” 美女闻言回转身看着他,眼神有些耐人寻味,“你问了干吗,难不成,你是打算赔我吗?” 尔阴被她看得心驰荡漾,内心一阵热血沸腾,当下点头应道:“我害你输了,自然应该赔你。” 美女眼波流转,忽然笑了起来,“你可想好了?” “嗨,这有什么可想的,我说赔就赔,绝不反悔!你说吧,是什么?”尔阴心一横,心道我虽没多少钱,最多吃一个月馒头么,有啥大不了的。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我再告诉你吧。”美女有些神秘的笑着说道。 “好!一言为定!”尔阴心头一阵狂喜,她说以后,那不是证明有戏啊!他决定立即乘胜追击,“那……同学,我能不能问问,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啊?” “法学院,乔雅。”美女嫣然一笑,轻声说道,“你别忘了刚才答应的话,我走啦。” 乔雅?果然是人美名字也美!尔阴心中忍不住又一阵激荡,回过神来才看到美女已飘然走远了。 “哎,乔、乔雅同学,我、我叫高尔阴,土木工程系研一的,我常常在文渊楼三楼上自习,我每天晚上都去的,你要找我随时都可以的!”尔阴大声说道。 尔阴只听到远处传来的几个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窈窕诱惑的身影和那几个女孩一起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既甜蜜又有些怅然若失的独自一人走了回去。 她说她叫乔雅。 她说以后再告诉我她的赌注。 她说让我别忘了答应过的话。 尔阴回到宿舍,想着和她初次见面的场景,想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和说过的每一句话,兴奋得整夜都没有睡着。 ; 第004章 谁搅了我的春梦 尔阴觉得最近有点烦。 暑假才过去不到一半,虽然最好的哥们兼室友王云帆昨天突然离奇的回来了,他也没多少心情跟他说太多话。 自从那天遇见乔雅以后,他的满心满脑都被她一个人占据得死死的,他几乎天天晚上往教学楼背后那个小花园跑,但再也没看见过她。 他恨自己的弱智,既然都问了姓名,怎么就没想起多问个联系方式。 几乎每晚睡觉都会频繁发作的那种身体抽离的感觉,最近似乎更加严重了,这令他愈加有些担心,又百思不得其解。 前两天遇到的那个叫鼻血的高人,他一眼就看出自己有病,确实很牛,但他又坚持说乔雅有问题,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的。 他一定是在嫉妒,包括之前那个猥琐的还拉皮条的死校医!尔阴想,这世界其实不止女人容易嫉妒,男人也喜欢嫉妒,尤其本身越NB的男人,看到或听到另一个不如自己的男人居然泡上了这么漂亮的妞,必然都忍不住要嫉妒的! 嗯,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尔阴松了一口气,对自己敏锐的逻辑思维能力很满意。 他躺在床上,再次回味起和乔雅相遇的场景,甜蜜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尔阴突然朦胧的感觉到脸上有些痒,就像有人用手在不断的摩挲他的脸,他的意识渐渐清晰,脸上的感觉却更加明显,睁开眼睛,他看到自己脸上竟真的有一只手,顺着往上看,一个如梦如幻线条媚惑的身影正静悄悄的站在他的床前,她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脸上,苍白修长,柔若无骨。 尔阴本能的一个激灵便想放声大叫,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乔雅!眼前的人,竟是他这多少天来念兹在兹的梦中情人乔雅! “你……乔、乔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一瞬间兴奋得立马就想跳起来。 “叫我小雅吧,”乔雅收回手,神秘而温柔的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你睡得还真死啊!”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进来的啊?”尔阴万万没想到,他朝思暮想的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此时对他来说,惊喜、好奇、兴奋已经远远大过了恐惧,或者说,其实现在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丝毫恐惧。 他希望乔雅的手最好继续这样温柔的放在他的脸上,永远不要离开。她的手真软啊! “我如果说我会隐身,你信么?”乔雅笑道。 “我……”尔阴刚要回话,注意到她的笑容忽然迅速收敛,然后她的眼睛盯住了一个方向——她看的方向,是他室友王云帆床铺的位置。 顺着她的目光,尔阴惊讶的看到王云帆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坐了起来,透过窗外打进来的月光,尔阴看到他的眼睛也看着这边,更确切的说,他好像在盯着乔雅,脸上的表情透着十足的古怪,阴晴不定又难以捉摸。 三个人对视着,时间似乎凝固了。 王云帆脸上的表情突然起了变化,忽然张口骂道:“靠!尔阴,你丫这两天是发情还是咋的,春天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每天晚上嚎啥啊嚎的,吵得大爷都快神经衰弱了!早知道老子不回来这么早了,倒霉!” 他骂完后背转身倒下,用被蒙住了头,被里还隐约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他竟没看到屋里还有个人?尔阴心中一嘀咕,他竟没看到乔雅? 乔雅竟也像屋子里根本就没有王云帆一样,收回目光冲尔阴莞尔一笑,“来,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她的话仿佛充满了魔力,尔阴无力思索她是否真的会隐身便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穿上鞋跟她一起往外走。 出门前,尔阴不经意的回转身,蓦然看到他的鞋竟还好端端的放在床下! 再往上看,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竟也还好端端的躺在床上! 尔阴这一惊非同小可,但乔雅此刻就俏生生的站在眼前,她的手刚才还摸过自己的脸,他甚至还能闻到她的手在他脸上残留的香味。 我一定是在做梦,尔阴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但愿,我这个梦不要那么早醒过来! 在午夜时分,与一个绝世美女并肩走在校园里,感受花香虫鸣,凉风拂面,尔阴觉得这真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美最幸福的梦了。 乔雅默默的和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你瞧尔阴,没想到午夜学校里也会那么热闹吧?” 热闹?尔阴正在纳闷,乔雅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他的耳边忽然就喧哗大作,抬眼望去,前方文渊楼广场前居然聚集了数百十人,载歌载舞,热闹非凡。他们每个人的腰间好像都佩戴了一个什么东西,闪闪发光,在很远就能看见。 有几个人朝着他俩的方向看过来,热情的招了招手,似乎是在邀请他们过去。 “他们是在聚会开Party吗?咱们也去看看吧!”尔阴兴奋的说。 “好啊。”乔雅娇媚的一笑,“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这怎么好意思啊,呵呵……”尔阴嘴上如此说,心里当然十分期待,他自己都没想到进展居然这么快,当然,他已然忘了这只是个梦。 乔雅拿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银白色金属物件,在月色的衬托下,闪烁着让人有些无法描述的夺目光芒,这物件的正中,大大的写着一个“阴”字。 “你知道吗,尔阴……”乔雅微笑注视着尔阴,眼神迷离而妩媚,声音充满了一种致命的魅惑,“我那天遇见你,觉得你想骗人又不会说话,还有点笨手笨脚,真是傻得可爱,而你的名字尔阴,呵呵,更是又奇怪又好笑,所以,我其实……很想和你交个朋友……” 尔阴看着她绝美的容颜,听着她动听的声音,心情激动得无以言表,几乎忍不住就想马上大声说道,好呀好呀,我早就想和你交朋友了!若不是又想起了城府二字,他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你看——先说好啦,可不许笑哦!”乔雅接着说道,“你看尔阴,我于是专门请人在这块牌子上,刻了你的名字中最有代表性的阴字,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你,你愿意接受吗?” 她侧头望着他,目光如水,笑靥如花,夏夜的Y大校园,凉风习习,令人沉醉。 尔阴双手颤抖连连点头,便要伸手接过来细细观赏,忽然听到背后一声断喝传来。 “停手!不能要!!” 尔阴急转身,看到远处一个人正在飞速奔来,他本来离得很远,却好像马上就可以跑到面前,旁边乔雅突然一扯他的手说道:“我们快走!” “他是谁,怎么回事啊?!”尔阴惊问道。 “太晚了,你该回去了!”乔雅冷冷的说。 尔阴觉得身体突然就像不是自己的了,特别虚空,有一种冷冰冰的抽离感,像是有一股外力把自己生生从身体这个外壳里拔了出来,他拼命挣扎,挣扎,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抬手一摸,又是一头冷汗! 尼玛啊,尔阴忍不住恨恨地骂道,梦里出现的那个杀千刀的究竟是谁?就这样把我的美梦搅和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把宿舍照得透亮,他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对面床铺——王云帆的床铺上,竟然没人! 尔阴拿起手机看了看,凌晨3点零3分,这个时候他去哪儿了? 正思索间,突然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人一闪进门,又迅速反锁上了门。 此人正是王云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睛花了,尔阴感觉王云帆才进门的一霎眼睛是闪闪发光的,就像……猫科动物的眼睛。而且他开门就像根本没用钥匙是直接就那么打开的,而关门反锁这个动作他几乎也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根本没有回身。 尔阴看着王云帆,王云帆也看着他,彼此都不说话,尔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你小子……跑哪儿鬼混去了?”尔阴终于还是先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问道。 “靠,你傻啊,大半夜的哥能去哪,当然是去拉屎!”王云帆没好气的说道。 “靠,拉屎用得着穿这么整齐吗?” “靠,像我这种级别的帅哥,不穿戴整齐点,去方便时万一不慎遇上个女流氓什么的,诱发其犯罪怎么办?” “靠,那不正合你意么?” “靠,真尼玛没素质,一口一个靠,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似的大龄青年没人要啊,给个女鬼你都想上!” 你知道个鸟,尔阴翻了翻白眼,实在懒得继续这种毫无营养的对白,心说,小子你也就是没见过我家乔雅乔大美女,不然指不定会嫉妒成什么鸟样呢! ; 第005章 我没有脸 尔阴觉得挺奇怪的,暑假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半,继王云帆两天前回来后,刚才他又接到了隔壁宿舍的若灰打来的电话,告知自己宿舍的滕风,隔壁宿舍的黄流氓、卡羊及若灰本人都一起回到了学校,约他一会儿回去聚聚。 这些鸟人平时上课都未必见到人影,现在扎堆回来,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更令他奇怪的还是昨天晚上的事情,王云帆的言行明明与平时无异,却又好像处处透着诡异,还有他开门关门的动作,以及他当时像猫一样会发亮的眼睛。 当然,尔阴并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他自己的幻觉,这两天以来,他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分不太清梦境与现实。 他现在正坐在文渊楼广场的台阶上,回想着之前经历的事情。 在昨晚那个梦里,发生在这广场之上的那个热闹非凡的聚会场景历历在目,他还隐约记得,当时好像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佩戴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然后乔雅要送自己一件礼物,看起来同样闪闪发光摄人心魄,但紧要时刻,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打断!可恶! 现在是中午时分,广场很安静。 尔阴还在惋惜着自己短命的春梦,看见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手里端着个破碗,正朝自己慢慢走来。 “行行好同学,给老人家一口饭钱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这个人的声音苍老虚弱,听起来果然像一个星期没吃过饭的样子。 鼻血高人?!这是尔阴的第一反应,他兴奋的站起身,然后看清了来人的脸——他的脸……只有皮没有肉,满是纵横交错的皱纹,几乎写满了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沧桑,这样苍老的脸,绝不是那天看见的和他年纪相仿又丑得脱俗的人。 只是他的行头,却又跟那天鼻血的一模一样。 也是,帮有帮规,丐帮应该也是需要统一着装的吧。 尔阴端详着眼前这个乞丐,心里想的却是那天遇见鼻血的场景,一时有些神色恍惚。 “哎呀看什么看,就是我啦,快给我点钱,这太阳这么毒我容易么?五块起步,上不封顶,多多益善!”那人突然变了个声音,不耐烦的说道。 “咦?!你……你真是鼻血高人?!”尔阴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头不由一阵惊喜,但看着这张苍老的脸,却没有理由不莫名惊诧。 “废话,那天不是见过么?你小子记性真差!” “可是……你那天不是这个样子的啊,你到底……” “小子啊,你知道要做好一份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专业!Professionalism!还有责任心,Responsibility!还有干一行爱一行,懂不?闭嘴!不用说了,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不懂!” “鼻血高人,您真的是我见过最牛叉最专业的乞丐!”尔阴肃然起敬道,“不过您说这么多,我还是想问问,您这脸……” “朽木!说这么多还不懂!”刘毕学怒道,“现如今青壮年乞丐乞讨成功率有多低你知道吗?你不晓得这世上有种道具叫人皮面具么?”他边说着,边伸手去揭脸上的面具,尔阴正要恍然大悟的哦一声,却只是张大了嘴瞪圆了眼,并未能发出半个字,因为他看见鼻血揭下面具后的脸,竟是一张更为苍老的脸! “啊!~~~~你!~~~~” “嗯?怎么?”刘毕学伸手往自己脸上一摸,“哟不好意思,今天可能多戴了一层……” 说完又一揭。 “啊!!!”尔阴再也承受不住,一声大叫,腿一软坐倒在地。 只因他再次看到的是一张惨白阴沉的脸,这张脸上除了两只阴森可怖的眼睛,绝没有任何正常生命的特征! “实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等会儿啊,别着急……”刘毕学转过身,双手不知在捣鼓什么,过了半响才回转过来。“好了。” 尔阴本来实在不敢再看,但又不愿让人瞧不起,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鼻血……高人,你,你,吓死我了!”尔阴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说道。 “你小子这胆也忒小了,这还光天化日之下呢。”刘毕学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屑。 尼玛,你以为看你换脸跟看女人换衣服似的呀,你个变态!尔阴心里一边打着鼓一边暗骂道。 “高人,我,我正好有事找你,你快跟我说说咋回事……”尔阴缓过神来,想起了他一直想找刘毕学问清楚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尔阴一五一十把他与乔雅的相遇,以及那晚王云帆的异常告诉了刘毕学,但是他刻意略去了乔雅进入他们宿舍带他出去那一段,虽然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她柔软的手抚摸自己脸颊的美妙感觉,但可惜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一场春梦,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应该让第二个人知道。 “赌注?呵呵,什么赌注?”刘毕学似乎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她说是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尔阴老脸一红,有些腼腆又掩饰不住兴奋的说道,“说起来,呵呵,我还是很期待呢!” “我跟你说,小子,那赌注啊,你承受不起!”刘毕学冷冷一笑,“你小子色迷心窍,祸不久矣!我还是那句话,那个女的有问题,你晚上的症状和她有关,你之后肯定还跟她有过接触,对吗?” 尔阴仔细盯着刘毕学的眼睛,想判断他这样说到底是出于嫉妒,还是真有根据,但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判断不出来。 “没,没有啊,我就见过她一次……”尔阴试探着问道,“你说她有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 “哼哼,还装!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她有什么问题吗?”刘毕学继续冷笑道,“想想看,如果是一个正常女子,半夜三更的,怎么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进入男生宿舍呢?” “啊?你怎么会知道?!”尔阴大惊。 “咦,不是你刚才自己告诉我的么?”刘毕学笑道。 “我?有吗?我没说呀!何况……何况……那个……只是个梦啊……”尔阴的思维瞬间出现了紊乱,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他是故意特别留心没有说自己这个梦的,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知道吗……”刘毕学脸上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忽然肃然说道,“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 尔阴觉得头有点疼,他忽然好像完全记不清自己之前到底说过些什么,正午的阳光刺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他的目光回到了刘毕学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发现这张脸看起来似乎不太自然。 “小子,虽然我承认自己这张脸很帅,但你也不用以这么膜拜的眼光看我这么久吧,同时也顺便很遗憾的告诉你,人家的取向是正常的。”刘毕学认真而自恋的说道。 “其实,我是想问你另一个问题……”尔阴顿了顿,有些犹豫的道,“鼻血高人,我现在脑子有点混乱,甚至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就像我现在看到的你……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刚才换了那么多张脸,到底哪张脸……才是你自己真正的脸呢?”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天色好像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虽然刚刚明明还是晴空万里,四下开始起风了,风吹起刘毕学破破烂烂的衣衫,还有他鸡窝一样的头发。 刘毕学站在风中,以一种满是玩味的神情死死盯着对面的尔阴。 尔阴开始觉得他的表情变得机械而干枯,似乎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广场周围突然一个人也没有了,除了他和刘毕学。 “哟,小子!没想到你居然也会问这么有深度的问题了,哈哈哈!不错,有进步!哈哈哈!”刘毕学忽然大声笑道。 这笑声听得尔阴菊花一紧,天生的警觉令他似乎嗅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既然你问到了,想必早已经有些怀疑……”刘毕学一步步走到尔阴面前,蓦然脸色一变,“那我不妨就告诉你,其实……每张脸……都可以是我的脸!因为……我本身……没有脸!小子,你这么好奇的表情,是想看看我的本来面目么?你要是喜欢我这张脸的话,我也可以送给你啊!” 刘毕学含笑看着尔阴,将右手放到了自己脸庞上,以一种特别变态的姿势,轻轻摩挲着。 “啊啊啊!!不要!不要啊!!”尔阴惊恐的看着刘毕学,一股寒意瞬时遍布全身,一步步往后退去,口中也不由发出了某岛国动作女星经常会发出的腔调。 “你既然都开口问了,不看看怎么能死心呢?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好奇心的!来吧,哈哈哈!”刘毕学上前一步,伸左手托住了几近瘫软的尔阴,右手猛地一扯,刺啦一声,就这样撕开了自己的脸皮! “啊!!救命啊!!”尔阴大嚎一声,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 第006章 到底谁是妖孽 “我说诸位,还不动手的话,你们的猎物可就要被别人抢走啦。”百米之外,一个身材颀长,五官俊逸的年轻人忽然现出了身形,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好整以暇的淡然说道。 在别人看来,他就像在自言自语,因为他的周围看起来并没有其他人。 但是如果本身体质特异,或者开了阴阳眼,又或者自身修为达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就会看见不同的景象。 但见年轻人目光朝向的方向,站着四个形貌诡异的身影,一个尖嘴獠牙,一个头上生角,一个颈上双头,一个四手四腿,赫然竟是四只面相狰狞的厉鬼! 如果只是普通的鬼,烈日当空之下,万万不敢如此堂而皇之的步入人间地界,更不可能将自己完全曝露于日光之下,所以仅以这一点来看,就已经知道这四只鬼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眼下更觉得心惊的却也正是这四只鬼,他们事先根本没有察觉到身旁居然还隐匿着一个陌生人,更可怕的是,此人能够洞悉他们的身影和动向,他们却无法提前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四只鬼互相一对眼,立时心有灵犀的分立开来,将年轻人团团围在正中。 “你是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吗!”尖嘴獠牙的鬼冷冷喝道,目光中投射出的阴森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其他三只鬼也是一边如临大敌地死死盯着中间的目标,一边屏气凝神蓄势待发,一旦这不知死活的人类有任何异动,便合力冲上前将他撕成碎片。 “呵呵,这么紧张干嘛,诸位想想,我如果有恶意,又何必要现身?”年轻人耸了耸肩微笑起来,从腰间掏出来一个亮闪闪的牌子随意的晃了晃,“虽然我不是鬼,但咱们勉强也算半个同行,没准以后还会有些业务往来,今天有缘,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如何?” 众鬼猛然看见那个牌子心下都是一惊,心说怪不得这小子有点能耐,不过虽然他说得貌似有点道理,但若说是同行,未免过于扯淡,何况一个人能够当着几个明显凶神恶煞的鬼依旧泰然自若侃侃而谈,这事儿本身就可疑,再者这小子还长得这样俊俏,一个长着如此漂亮脸蛋的人在青天日下说出如此冠冕好听的话,那只能是鬼话,必定不是居心叵测就是非奸即盗! 众鬼一念及此,禁不住互相瞅了瞅彼此惨不忍睹的尊容,心底都升起了一种智商和外形同时被对方狠狠侮辱了的愤慨之感。 双头鬼因为有两个头,目力活动范围比其他鬼都大些,他细细的打量了其他三个同类一遍,非常确信自己是所有鬼中无论内涵还是外在都最拿得出手的一个,于是当先第一个开口喝道:“哼,你哄鬼么?谁知道你这小子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四手四足鬼不肯落后,立刻接着喝道:“小子,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此刻怂恿我们去打那个变脸鬼,不过是想等我们两败俱伤时乘机捡个便宜!有这么便宜的事?” “跟他废什么话!”头上长角的鬼怒气冲冲的道,“依我说,咱四个先合力把这居心不良的小子拿住,撕了,然后再各凭本事看谁抓到晕了的那小子,你们说呢?” “杀!”一开始说话的獠牙鬼刚才本来想接着说话,不防一不小心被前面这仨抢了风头,此刻满脸愠色,伸出枯木一样的手遥遥指向中间的年轻人,狠狠从喉咙里吼出来这一个字,便开始摩拳擦掌,像是要第一个冲上前去。 然后他并没有真的冲,因为他转头看去,竟然看到其他三个鬼都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做了个您先请的姿势。 年轻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仿佛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害怕,甚至也没有一丁点儿在乎。 “倒是一起啊!”獠牙鬼仿佛自尊心遭受了强烈的重创,不禁气急败坏的低吼道。 其他三个眨巴着鬼眼,还是不约而同做了个您先您先我们随后就上的礼貌姿势。 “咳咳,我说各位,真有必要这样么,我可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年轻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说道。 “嗯嗯,本来么,以和为贵,即便作为厉鬼,我们也不愿落个以多欺少的恶名!”双头鬼两脸肃然,瞬间接过话头,两个头同时凝重而整齐的点了点。 “就是,就是。”其他几个也不由附和着说道。 “据我估计,各位打那小子的主意,不过是因为他的体质不同常人,而这种体质却对你们的修行大有帮助,是这样吧?”年轻人忍着笑说道。 “不是啊,老子就是看他一脸猥琐相,才忍不住想吃了他!”獠牙鬼说。 “显然不是,只是我刚好也饿了。”四手四足鬼说。 “明显不是,我只是看到他们两个饿了所以我也饿了。”双头鬼说。 “真虚伪!”长角鬼啐道,“没错,那小子天生纯阴之体,本来就是大补的材料,我们几个同时相中了他,一会儿只看谁本事更高,技高者得!”说到此处长角鬼顿了顿,惊惧交加的望向了年轻人,“小子,莫非你竟然也是在打他的主意么!” 此言一出,四鬼十双鬼眼齐刷刷望向了年轻人,本来都各怀鬼胎,此刻却是心意相通,心里都想只要他真敢开口承认,老子鬼争一口气,即便打不过也必须得拼上一拼!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年轻人双手一摊道,“我对他没兴趣,但是你们如果就这样生吃了他,未免暴殄天物,而且也达不到增强功力的作用。我其实是来告诉大家要怎么做才能真正物尽其用。” “咱们素不相识,何况人鬼殊途,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双头鬼眯缝着四只眼睛,上下打量着年轻人,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 “哈,也活该那小子倒霉,他上辈子得罪过我,可惜死得太早,好歹这辈子终于让我逮着了。”年轻人双眉一挑,笑道,“今天既然刚好遇到各位,也算机缘巧合,我为你们行个方便,也算了却我这么多年的夙愿,岂不是一举两得么?” 其他几个鬼还待说点什么,却听年轻人沉声说道:“但你们要是还婆婆妈妈不动手,那我可就要动手了!” 他口中说出最后三个字时,全身猛然暴起一股极强的炙热真气,即便是与他还隔着数米距离,几个鬼都同时感觉到了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不由心下大惊,同时看到前方那变脸鬼已经伸出那长长的鬼爪,正待把地下那已经昏死过去的小子的脸皮取下来。 “妖孽!给老子立刻住手!”獠牙鬼方才被阴了一把,一直耿耿于怀,时时刻刻都想找补回来,此时但听他正义凛然的一声怒吼,整个鬼已如脱缰的野狗一样窜了出去。 “瞧瞧俺的厉害!”四手四足鬼身体往地上一戳,像只大蜘蛛一样迅速的飞爬而去,速度竟与前方的獠牙鬼不相上下。 长角鬼一声低嚎,头上的角蓦然伸长一丈有余,四肢着地,身体瞬间膨胀如牛,双足一发力间,竟然后发先至抢在了两鬼之前。 双头鬼讥讽的一笑,忽然猛甩肩膀,其中一颗脑袋瞬息离开了身体,如同一枚飞速前进的炮弹,呼啸着向前直冲而去。 前方三鬼正全速迫近间,猛然见一颗脑袋面带嘲讽而得意的表情从自己身侧飞速掠过,全都惊得面无鬼色,因为他们之前谁都以为那双头鬼是先天发育畸形导致的连体双生,没想到其中一个脑袋居然是如此厉害的武器!不由感叹果然是鬼界之大,无奇不有。 再说那边刘毕学正要揭下尔阴的脸皮为己所用,忽然听到有人胆大包天的喊了一句妖孽,立时又惊又怒的转向了声音的来向,一看之下更是莫名愤怒,尼玛的这都来了四个什么玩意儿,一只龅牙狗,一只大蜘蛛,一只肥犀牛,天上还飞个不长毛的大脑袋!老子不说风流倜傥,好歹还有个人样,这尼玛的该有多厚颜无耻才敢腆着脸叫大爷我妖孽?! 一念及此,刘毕学向前跨出数步,恼恨交加的暴喝道:“四个哪里来的野鬼?是不是活着的时候就没爹娘教导?再给爷爷放个屁试试?” “哟,挺有胆气啊,毕竟脸皮厚!”说话间四鬼已经奔至近前,双头鬼的其中一头揶揄道,其他三鬼也已各自站位,把刘毕学围在了正中,姿势与刚才围年轻人的毫无区别。 獠牙鬼这次学精了,只是封住了刘毕学的去路,却既不说话,也不挑头向前。 三只鬼加一个头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情景让他们觉得似曾相识,却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圈中的刘毕学冷哼一声,突然化出了三张面孔,加上他自己本来脸上那一张,刚好朝向东南西北,面对着四个劲敌。 “唬谁呢!”东西南角的三鬼冷冷一笑,同时发足向前开始了进攻,只有北角站着的獠牙鬼暗叫不好,因为刘毕学唯一的真身正是冲着北面。 “你们凭啥都欺负老子!老子长得不威猛不高大不吓人?!”獠牙鬼内心愤懑不已,委屈得几乎想哭,见三鬼已然出手,心说罢了罢了,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一咬牙一闭眼,也向前加入了战团。 “啊~我跟你们说!打架文明点!啊~打人别打脸!啊~我的脸~~啊~老子在阴间上面有人,老子弄死你们~啊啊啊~~~”片刻之后,乌烟瘴气的战团里不时爆出几声刘毕学凄厉而哀怨的叫声,但这声音很快就弱了下去,渐渐的就听不到什么动静了。 百米之外,年轻人看着这场鬼打鬼的闹剧,又看了看依旧昏倒在地的高尔阴苦笑了一下,心说,小子,看来该面对的事情,终究怎么都躲不过去吧。 很多的往事瞬间浮上心头,让这一直微笑示人的俊朗少年脸上,竟似乎也有了一丝沉重和沧桑。 ; 第007章 你们这帮人怎么了 “喊,喊个屁啊喊!害得老子打了张臭牌!”有人骂道,听声音好像是滕风的。 尔阴同时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生疼生疼的,紧接着又闻到一股非常刺鼻的气味,熏得他差点又直接晕过去。 他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嘴边一只硕大的黑色男士凉鞋!那气味不用说正是来自这只凉鞋! 靠!尔阴怒不可遏,抓起凉鞋就寻找反击目标,这时他才看清宿舍里居然有很多人。 他看到王云帆在打电脑,滕风、若灰、卡羊和黄流氓在打升级。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正对着自己的滕风——他脚上果然少了一只鞋! 尼玛啊!怪不得那么臭!要知道在整个土木工程系,滕风的鞋袜和若灰的被,那是在兵器谱上都鼎鼎有名的两件顶级生化武器!尔阴受此奇耻大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掀开被窝一声怪嚎便要直取滕风,但还未起身就被卡羊和黄流氓牢牢摁住。 “我靠你滕风!我招你惹你了,你一来就对我下此毒手!!”尔阴悲愤的嚷道。 “别叫得跟个被强暴了的怨妇似的!”滕风说道,“老子明明是好心救你!” “滚!那让我也用你的鞋好好救你一下!”尔阴嚷道。 “尔阴,滕风的确在救你,你知道的,重症必须下猛药!”说话的是卡羊,“王云帆之前跟我们说了你的情况,我们怀疑是梦魇,你知道吗,刚才你好像又梦魇了,要是不把你及时弄醒,我们怕你出事……” “什么……梦魇?”尔阴有点摸不着头脑,暂时把报仇的事放在了一边,“我什么时候睡的?现在几点?” “靠,中午吃完饭你回来就睡,现在都快到晚饭时间了,老子看你不如改叫猪尔阴得了!”若灰哂笑道。 “中午吃完饭?我是直接回来的?我就没有再出去过?”尔阴困惑的问道。 “我去,中午大家不是一起吃的饭么?不就喝了几瓶啤酒你至于这样么?还是老子背的你,你妹的,看着不肥重得跟猪一样!”黄流氓说道。 “是吗?……”尔阴机械的应着,心里却完全没有丝毫印象。 他只记得梦里在文渊楼广场遇见刘毕学的情景。 他记得刘毕学的每一张脸,他还记得他说,我本身……没有脸!然后他就撕开了自己的脸! 尔阴又开始觉得头痛欲裂,天哪,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现在完全分不清何时是梦境何时是现实? 他做了次深呼吸,觉得自己需要出去走走清醒一下,于是他站起身来穿好鞋袜,便要起身向外走去。 “你要干嘛?”正出牌的若灰忽然抬头问道。 “出去走走啊,你们继续打牌吧。”尔阴边说边往外走。 “不行!”黄流氓忽然起身拦住了他。 “不行?”尔阴疑惑的看着黄流氓,“为啥不行?” 尔阴忽然注意到宿舍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个个全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 “你们……你们干嘛呀?”尔阴有点摸不着头脑,又有点气急败坏,“不是!我出去我的,你们管得着吗?” “尔阴,”卡羊表情严肃的说道,“现在你很危险,我们大家要保护你的安全,所以你绝对不能离开!” “我靠!”尔阴听得一阵莫名其妙,“我说你们几个有病啊?我有什么危险?赶紧闪开!” “别给脸不要脸!你再不老实坐回去,我就用我的鞋熏死你,你信不?”滕风蓦的冷冷说道,声音里居然有种威胁的语气。 尔阴讶异的看着滕风,觉得他好像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若灰时,他更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他发现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若灰,此刻脸上居然挂着十足的冷漠而残酷的笑意!在尔阴心目中,这么多年以来,若灰一向都只是个猥琐邋遢没心没肺的二逼青年,何曾见他流露出过如此冷酷又病态的表情?! 尔阴心底发凉的看着宿舍里的这几个人——这些人都是平日里跟自己玩得最好的兄弟,虽然嘴上都没什么口德,有些人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为人其实都没的说,彼此也很融洽,然而此刻他看着他们——虽然站在对面的他们,依旧是自己熟悉的模样,然而他却忽然觉得异常陌生,就仿佛从来没认识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样。 我这是怎么了?他们这是怎么了? “这样吧,大家……”一直没开口的王云帆突然说话了,“不如我带他去个地方,他应该就明白了。” 黄流氓哈哈大笑,就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你?哈哈,那当然更不行了!” 王云帆淡淡的说道:“我肯定原模原样把他带回来。” 若灰冷冷的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那依你们,想怎么着?”王云帆的语气突然之间也变得冰冷起来。 “你说呢?!”滕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以为我们真不敢硬来?” “呵呵,这么快就撕破脸,不是很无趣?”王云帆的面色旋即又变得平和,笑道,“何况鱼死网破,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这样吧,你把那东西留下,我们就暂且相信你,怎样?”似乎是对王云帆颇为忌惮,卡羊迟疑了一下,说道。 “好!”王云帆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配合地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递给了卡羊,由于他是背对着尔阴,尔阴没能看清楚。 但尔阴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他一直睁大眼睛看着这帮人,胆颤心惊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已经乱作了一团:滕风,若灰,王云帆,卡羊,黄流氓,这些人,大家明明都是好兄弟,你们这都怎么了?你们之间怎么会这样说话?我现在,是不是又在梦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尔阴,你是要留下来让我们保护你,还是跟王云帆出去送死,你自己选择吧!选错了可没有后悔药的,哈哈!”黄流氓说道,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尔阴用余光扫过其余三人,发现他们脸上无一例外的都挂着类似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身旁的王云帆已一把拉住他,沉声说道:“快跟我走!出去再跟你解释!” ; 第008章 你咋啥都知道 尔阴跟着王云帆一前一后的走在校园里,一路无语,直到拐到了操场后一处相对偏僻的所在,王云帆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尔阴笑道,“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话问我才对?莫非你是被吓傻了?” 尔阴心乱如麻,只觉得整件事情实在太过奇怪太过诡异,以他单纯的大脑完全无法理清,但最关键的还是,他一直都把王云帆当做最好的朋友,此刻却完全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但那些困扰着他的问题,不找到答案,他可能真的会被逼疯。 “你、你们刚才在屋里……你和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之间怎么会那样说话?”尔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事已至此,说说也无妨……”王云帆一耸肩说道,“你眼睛看到的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他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屋里看到的滕风、若灰、黄流氓跟卡羊,他们都是鬼变的!难道你真没看出来?”王云帆说道,“哦?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这么说你看出来了?” “王云帆……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的我,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尔阴叹了口气,一脸沮丧的表情。 “靠!这么没技术含量的问题,你自己掐自己一下不就知道了吗,要不我帮你也行?”王云帆没好气的说道。 尔阴一想也是,不是说梦里是感觉不到疼的么?于是他伸出右手,准备在左胳膊上拧一下,但在进行这个动作之前,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他看到自己的左手虎口处,赫然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这道伤疤?!尔阴脑中如电光闪过,刹那间想起在文渊楼广场上,他被刘毕学的第三张脸骇倒在地时,左手曾被擦伤过。 难道说……当时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你……认识鼻血吗?”尔阴深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直视着王云帆问道。 “可以算是认识吧。”王云帆再次耸了耸肩,轻笑着说道。 “快告诉我,他是什么人?!” “他不是人。” “那么……他是鬼?!”尔阴颤声问道,“和刚才的滕风若灰他们一样?” “应该说,不完全一样,刘毕学一直都是鬼,而滕风他们,是鬼变成了他们的样子,而且你对他们而言,用途也不一样……”王云帆十分认真的说道。 “用途?什么用途?!” “鼻血貌似只想要你一张脸,而他们想要的,却是你的命。” “我的脸?!”尔阴失声说道,“是啊,当时文渊楼广场那一幕……那一幕……” “没错,当时我们如果晚来一步,你可能就没脸了!”王云帆笑道,“哈哈,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本来倒也没什么脸……” “不对!这事不对!你在骗我!”尔阴叫道,完全没有理会王云帆的嘲弄,“我那天去校医院,出来就遇到了鼻血,如果他是鬼,如果他要动手,当时明明就可以的!” “这个事情呢,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王云帆说道,“简单的说,就是如果他要弄到一张完全逼真的脸,这是需要跟特定时机结合才能有最好效果的。你以为他的那几张脸为何那么逼真?” “难道不是人皮面具吗?”尔阴脱口而出道。 “你还真是天真啊!就没有比人皮面具更逼真的道具了吗?”王云帆不屑的笑了笑。 “那、那是什么?难道……!”不知为何,尔阴猛地感觉心中一阵恶寒。 王云帆招了招手,故作神秘的让尔阴凑到近前,忽然一声大喊,吓得尔阴差点蹦起来三尺高,“人脸啊!那当然是活生生剥下来的人脸啊!” “干什么这样一惊一乍的,人都被你吓死了!”尔阴惊魂未定,不满的嚷道。 “哈哈,你个怂货!怪不得那么容易被刘毕学盯上!”王云帆笑道,“再给你扫扫盲,你知道那个最佳时机是什么吗?据我了解,就是在正午时分,让目标作出最极致的表情,然后迅速下手,取下目标的整张脸!” “什什么是……极致表情啊?”尔阴想着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又是浑身一颤。 “喜、怒、惊无一不可啊,你现在这个表情不就很好?哈哈!”王云帆大声笑道。 尔阴惊恐的看着王云帆,不禁打了个冷颤,他觉得王云帆现在的表情跟当时鼻血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但那个鼻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因为唯有这样,才能让面部肌肉达到最大的收缩度,取下的脸皮才有最大的活性和延展性,才会逼真生动,贴上后跟自己的脸一样啊!”王云帆边说着,边冷不丁伸手弹了一下尔阴的脸。 “啊?!你要干什么?!”尔阴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靠,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那个变态!”王云帆伸手拉起了尔阴。 “不是,那、那鼻血要取我的脸,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尔阴声音中依然带着颤音,可见仍是后怕不已。 “说实话,这个问题嘛,一开始我也确实是百思不得其解啊……”王云帆故作深思的样子让尔阴觉得马上要从他的嘴里说出若干绝对不会中听的话来,果然这家伙马上又欢快的笑起来,接着说道,“你说你长得这么猥琐,这家伙干嘛非要取你的脸呢?是吧?这真真让人不得其解,不得其解啊!” “不得你妹啊!”尔阴闻言一阵气恼,把恐惧暂时扔到了一边,委屈而愤怒的叫道,“靠!你倒是说说,我到底哪里猥琐了?我再猥琐能猥琐过若灰?!” “这个……若灰虽然不在,但我还是得说句公道话的……”王云帆非常为难又表情诚恳的说道,“论猥琐的程度,说起来你俩确实是各有千秋,不分轩轾……” “滚!”尔阴怒道,“你究竟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了,老子刚才是活跃下气氛,瞅瞅你小子刚才害怕的样子,看起来就跟一坨软趴趴的大便一样,现在不是好多了?”王云帆笑道,在尔阴再次恼怒前,他的语调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一开始几秒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我后来立即想到,刘毕学之所以会找上你,一定跟你小子前几天的遭遇有关!” “什、什么遭遇?”尔阴心中一抖,嗫嚅的说道,乔雅的事情,他确信除了鼻血没再跟第二个人透露过,难道是王云帆从鼻血手中将自己救下时,从那家伙嘴里听说的? “你说呢?这下又不敢承认了?”王云帆好笑的看着尔阴,尔阴觉得他的整张脸都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咳咳……你刚才说,当时是你们救了我?除了你,还有谁?”尔阴老脸一红,实在不想谈这个,定了定神,赶紧岔开话题道。 “自然是变成若灰他们的那帮鬼啊,你小子胆太小,晕得也太快点儿,没看见鬼打鬼的壮观场面啊!鼻血的好几张备用脸都被打烂了,他这把生意可是赔大发了……” “他们怎么会来救我,居然还和你一起?”尔阴不解的问道。 “你没看过动物世界吗?土狼抢走豹子的猎物,这不是常有的事吗?至于我……自然是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平衡。”王云帆平静的说道。 “平衡?”尔阴皱了皱眉,“你刚刚给他们的是什么东西?” 王云帆笑了笑,“一个信物,不值钱,不用谢我。” “那么你又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对你而言,又有什么用途?”尔阴突然问道。 “哦?干嘛突然这么问?”王云帆不动声色,依然保持着笑容,“我是王云帆啊,我不是鬼,你我是兄弟,你想太多了。” “是吗?” “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的智商和情商都始终比你高好大一截。” 要在平时,这句话非引来尔阴的反唇相讥不可,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他完全没有这个心情,他明白的感觉到王云帆一直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但又完全听不出他的话的破绽在哪里。 “那你现在打算带去我哪里?” “自然是去找那个你一直想找的人。” “谁?!” “乔雅。” 尔阴听到这个魂牵梦萦的名字,不由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你果然也知道她!那晚她进入宿舍的事情……” “很显然,我也是知道的。” “后来在广场大吼一声的人,也是你?” “不错啊小子,你不妨再猜猜我具体要带你去哪里呢?” 尔阴只感到一股莫名伤感的情绪在全身蔓延,令他瞬间心如刀绞:既然王云帆都看到了这些,说明那些事情全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乔雅如果是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进入他的宿舍?他又怎么可能跟她出去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身体还躺在床上?另外那天晚上在文渊楼广场的热闹场景,乔雅将手搭在他手上,他才看到的那些人……不,他们肯定也不是人……还有他每天晚上身体抽离的感觉,他的梦魇…… 尔阴一声长叹,黯然说道:“你要带我去看乔雅的真实身份,去看看她……究竟是人是鬼……” “看样子我的言传身教终于还是取得了一定效果,我很欣慰啊,哈哈!”王云帆笑道,“所以,我们的目的地就是——法学院的学生*资料管理室。” “你们要去哪儿呢?能带我一块儿去么?”忽然之间,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而婉转的女声,尔阴心中一震迅速回转身去,看到身后立着一个楚楚动人的身影,她一袭白裙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目光如水的望着自己,眉目如画,巧笑嫣然。 即便此时心境已经大大不同,她的绝世容颜依然令尔阴瞬间沉醉,不能自已。 ; 第009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乔雅……”尔阴看着乔雅,想着第一次见她的情景,想着她把手放在他脸上的感觉,想着她要送给自己那个刻着“阴”字的金属物件时柔情似水的眼神,旋即又黯然想到她并不是人,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精心设计好的,一时百感交集,只喊出这两个字,便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了。 乔雅微笑看着他,柔声说道:“尔阴,其实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又何必麻烦你室友呢?” “呵呵,我倒是不嫌麻烦。”王云帆耸了耸肩,微笑着说道。 “我想换个地方跟尔阴单独说几句话,你看可以吗?”乔雅侧过头,对着王云帆微微一笑。 “如果你是我,你会同意吗?”王云帆也向她报以同样的笑容。 “我想你应该知道的,王云帆。”乔雅温柔的笑着,“我这样说,只是看在你我几年的交情上,给你个台阶下,并不是在请求你。” 靠啊!尔阴一惊,心里旋即泛起一丝莫名酸涩的情绪,几年交情?怎么他们居然早就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认识这么久咋从来没听这小子说过,我靠这小子城府果然深不可测! “是吗?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承蒙你看得起,只是恐怕我无福消受了。”王云帆笑道。 “我一向都看得起你,只是……”乔雅笑道,“你要是不识抬举,人家也不好自讨没趣,你说呢?” “没错,我这人哪,从来都不解风情,乔大小姐还真不用给我面子,哈哈!”王云帆大笑着说道。 “王云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乔雅脸上泛起一丝神秘的笑意,“你现在身上可没有那腰牌……” “是吗?”王云帆的身躯好像微微颤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成满不在乎的样子,笑道,“那又怎样?” “你说呢?”乔雅好像笑得更开心了,“你看我们一定要撕破脸么?” “即便我没有,你就这么有把握么?” “咱们可以试试啊,呵呵,不过我觉得我印象中的你,并不像是那种不理智的人,是么?” 听着他们一来一去的对话,尔阴突然觉得有点愤怒——这种愤怒甚至超过了他本身的恐惧,倒不是因为乔雅在跟王云帆争锋相对时也是那种脉脉含情的神情,而是两人现在的对话,还有之前滕风四人与王云帆在宿舍的对话,话题明明是跟自己有关,好笑的是自己却没有任何决定甚至参与的权利!他想到了那个成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现在果然只是像块砧板上的肥肉,他们绝不关心那块肉的感受,而只是在决定谁来掌刀,这本身是尼玛多么荒诞无耻的一件事情啊! 如果,如果我真的跑不掉,至少我可以选择——至少,落在女鬼手上,总比落在男鬼手上好一点吧!尔阴心一横,破釜沉舟的想着。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王云帆,我看你们别争了,我……我决定要跟乔雅走。” “哦?”王云帆笑着说道,“这是你能决定的么?” 尔阴愤恨的盯着王云帆,他一点都不喜欢他现在说话的语气,他还是喜欢他们之前说话开口闭口靠来靠去的,听起来虽然话语粗俗,但也勉强算是情真意切肝胆相照,而现在眼前这人,让他感觉很陌生,他究竟是谁?! “王云帆!你倒是说说看!我自己的事,我凭什么不能决定?!”尔阴愤怒的说道。 王云帆淡淡的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 尔阴恨恨的盯着他,从王云帆的神情里他分明读出了几个字:因为你弱呗。 “你告诉我!我对你来说究竟又有什么用途?告诉我!快说!!”尔阴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吼道。 “你之前不是问过类似问题了么?这么健忘?”王云帆淡淡说道,“我的答案不变,我们是兄弟,你想太多了。有些事情,将来你自然慢慢就知道了。” “哈哈,兄弟,是吗?”尔阴失控的笑起来,愤恨的大叫道:“我告诉你,虽然到现在为止,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但就算所有人都要我的命,就算我根本逃不掉,我也有权利选择把我的命给谁!而这个人,肯定不是你王云帆!” “尔阴啊,看起来你还是不相信我,这可真令人头疼……”王云帆叹了口气,苦笑道,“好吧,其实呢,我们刚才的对话你都听见了,你现在就算是当真选择要跟我一起去打听究竟,你的梦中情人多半也不会允许,闹僵了打起来,我又一向不忍心对一个美女出手,所以结果早就注定啦,听你这样说,我倒乐得轻松,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呵呵,那我可要多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一直站在旁边微笑不语的乔雅闻言笑着对王云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甚是甜蜜温柔。 王云帆点头笑道:“不客气,其实我本来也一向看得起你,何况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 老子尼玛可不是什么礼物!滚!尔阴在心里咬着牙说道,但迎着乔雅如水的眼神,这些粗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那我们走吧,尔阴。”乔雅嫣然一笑,同时瞟了王云帆一眼,娇媚的说道,“王云帆,你可还有意见?” “不敢。不送。”王云帆立在原地,微笑说道。 乔雅满意的点点头不再多言,温柔而自然的拉起了尔阴的手,牵引着他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而去。 尔阴握着乔雅柔软的手,心情激荡不已,跟着她走出两步,突然下意识的想看看王云帆现在的表情,但当他回转身时,却惊讶的发现身后早已人影不见,就像王云帆从来没在那里存在过一样。 又是一个繁星满天的夏夜,尔阴想起了初次和乔雅幽会的夜晚,虽然他现在已经隐隐知道乔雅找他必定别有用心,可是瞧着她巧笑嫣然的娇美模样,想到能和这样美丽的女孩牵手同行,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她去吧,随她去吧,这几天连续经历了数次惊心动魄的凶险,反倒是这一刻最为踏实,尔阴放松地想着,心里尚且存着一丝单纯的侥幸:像乔雅这样美丽多情的姑娘,天仙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 ; 第010章 不可思议的中文系校花 Y大北门口,傍晚时分。 若灰消瘦的肩上背着个硕大的书包,一手还提了个看起来份量不轻的编织袋,正气喘吁吁的准备进入学校里,由于已是傍晚,大门已经关闭,他只能从旁边一人多宽的狭窄小门通过。 岂料刚走到门边,一道身影忽然搜的一下从身边闪过,明显是准备加塞,若灰反应极其迅速,平生又最不能容忍被别人占便宜,立马抢上一步同时右肘向右猛一横,妄图强行把那不讲究的人隔在身后。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明明看得真真切切,那个人却硬生生就是从那绝不可能的缝隙间飘了过去,然后若灰就这样眼看着自己的右肘避无可避的向着一侧的铁门猛力直撞过去。 他绝望的张大了嘴,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那惨烈的呼痛声,但不知为何忽然有一道莫名力道牵引了一下似的,自己的整个身子在这危急关头及时偏转了一个角度,正好避了过去,虽然还是毫无形象的摔了个狗吃屎,好在只是摔在了编织袋上,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受伤。 “哎呀尼玛痛呀!痛死了!!”尽管如此,若灰这早已准备好的一声还是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同时他站起身,向着那个肇事者怒目而视。 “咦?!”然而接下来的一秒,若灰脸上的表情迅速变成了惊喜和兴奋,眼睛也同时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 因为在他对面站着的,竟是一个身材姣好容貌绝伦的长发美女,更主要的是,这个美女竟然正是他一直暗恋垂涎却从未得手的Y大中文系系花黎晓梦! “哎呀呀呀,黎晓梦!怎么是你呀?”若灰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以最发自内心的真诚声调说道,“你没事吧?我、我刚才不知道是你,嘿嘿,真巧啊!” 黎晓梦抬眼微微扫了若灰一眼,蛾眉微皱,“怎么又是你?” “那可不就是我么?上次联谊会一别,有日子没见了呢!”若灰嬉皮笑脸的说道,“这暑假刚过了一半,你怎么也回来啦?” “关你什么事!”黎晓梦冷漠的说道,上下瞟了瞟若灰,“看来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说罢便待转身离开。 “哎哎别呀!”若灰慌忙叫道,“我有事!真有事!哎呀疼啊!” 黎晓梦转过身,脸上写满不信的神色,“你哪里疼?我刚刚明明看你马上就站了起来,装吧。” “真的!”若灰举手指天做赌咒状,“我刚摔倒时好像扭到左腿了,哎呀越说越疼!不行不行我得坐会儿!” 他边说着,还真边咧着嘴,就势歪歪扭扭的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路阶上。 “那你想怎么办?”黎晓梦面无表情的问道。 “不不,晓梦你可别误会,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若灰连连摆手,表情真诚的望着黎晓梦,“只是我这行李确实有点重,我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那个……你要是不着急的话能不能陪我聊……” “拿来。”黎晓梦打断了他的话,向他伸出了手。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若灰连忙说道,“再说我这行李好几十斤重你怎么可能……”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下一刻,他再次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看起来柔弱苗条的黎晓梦,竟毫不费力的一手拎起了他硕大的编织袋,另一手接过了他肩上的书包,迈着轻盈的步伐向前大步走了开去。 “喂……”若灰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慌忙站起身来,也顾不得装腿疼,连忙紧走两步追了上去,像看外星人一样打量着眼前的美女,小心的问道,“你……晓梦,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大力气?” “哼,是你自己力气太小了吧!”黎晓梦有些鄙夷的看了看若灰,“你的腿又没事了?” “啊……这个……”若灰一时语塞,幸亏他一向脸皮够厚,一声讪笑顺势说道,“这个,本来是疼的,但我担心你一时用力过猛闪到腰,一时情急也就不怎么疼了,呵呵呵……快给我吧,哪里敢劳驾堂堂系花为我拎包呢!” “刚才我也是一时着急,不小心让你摔倒了,我可不想欠你什么。”黎晓梦淡淡说道,“你是住11宿舍吧,还是我帮你拿过去好了,你自己慢慢走过来吧。” 她说着,突然加快了脚步,瞬间就把若灰甩在了身后。 “哎真不用!”若灰心底一阵沮丧,干嘛怎么生分呢,好歹我也追了你这么些年,没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嘛,不过多年的挫折已经让他练就了极强的心理耐受能力,所以这负面情绪仅仅存在了一秒钟,他马上便又精神抖擞的拔腿追了过去,“美女美女,还是让我来我来!” 接下来若灰第三次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自觉虽然运动方面并不擅长,但百米速度应该不算很慢,至少,总不至于比一个女生的步行速度还慢吧!但是事实就在眼前,黎晓梦拎着他的编织袋和书包,看起来只是在悠闲的迈着步子往前走,并没有在奔跑,而他撒开了丫子往前赶,两人之间的距离却眼睁睁的越拉越远,无论如何,竟然就是追不上! “晓梦……黎晓梦!你给老子站住!”若灰又惊又急,又不明所以,同时觉得颜面尽失,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 “你喊什么?”黎晓梦闻言停了下来,缓缓转过了身,一脸冷若冰霜的表情,“你是谁的老子?” “不是、不是,我、我一时口误!”若灰奔到近前,忙不迭的道歉,“你怎么走得那么快啊,你是吃什么……哦,对不起,我是说你很厉害啊!” “你说完了吧?”黎晓梦并不接茬,冷冰冰的说道。 “没有……”若灰肃然说道,“好吧,就算你力气很大,走得也快,但我毕竟是个男人,怎么能让你拎包,我来我来!” 他边说着边伸手想去接过自己的行李,却不料黎晓梦轻巧的一闪,立马扑了个空。 “你拉倒吧。”黎晓梦淡淡说道,转身又待往前走去。 “不行!”若灰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在黎晓梦往前迈出一步的同时,猛然伸手拽向她的胳膊,没想到,他完全没想到,这次竟真让他抓住了! 这是盛夏时节,黎晓梦上身只穿了一件短袖薄衫,而若灰伸出的手意料之外的直接抓住了她裸露的右前臂,那毛绒猥琐的手和那葱白如玉的臂,在这个注定多事的夜晚,就这般不可思议的完成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的零距离接触。 虽是无意之举,若灰只觉入手温软滑嫩,令人立时心醉神迷热血沸腾,一时竟舍不得放开。 时间要突然停滞在这一刻该有多美妙啊!他忍不住的想。 若灰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要握得再久一些,虽然能够想象到黎晓梦极可能会迅速转身,狠狠地朝自己脸上乎上一个火辣辣的大巴掌,但这种痛楚绝对是值得的,他一百个甘愿领受。 然而他等了几秒,却并没有等到黎晓梦的巴掌,甚至也没看到她有任何起伏的情绪,正当他心下狂喜时,却看到黎晓梦转过身来,眼神里透出了深深的震惊和茫然。 “晓梦……你……你怎么了?”若灰吓了一跳,连忙放开了她的手问道。 黎晓梦并不答话,却放下了若灰的行李,伸手抓起了他的手,似乎是在感应什么,她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似乎是有一些喜悦,但更多的还是迷茫、失落和困惑。 “怎会是你?……怎会是你?”她抬眼望着若灰,眼中尽是无法置信的表情,她明明是对着若灰在说话,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一定是搞错了,哪里一定出了问题!” “什么是我?”若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被黎晓梦主动握着手,心中一时激动得有些找不到北,顺口说道,“不过你说是我就是我,没准我若灰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不可能!不可能!”黎晓梦放开了若灰的手,跌跌撞撞的走开几步,表情变得有些失魂落魄,“不可能是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若灰自尊心再一次受到了10000点伤害,哪样的人?在你心里老子究竟是有多不堪呢!但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快,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哎呀,不试试怎么可能知道嘛是吧?” 黎晓梦连连摇头,似乎渐渐恢复了平静,向若灰说道:“你听好了,今天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听到了吗?” “遵命!你不说我也会照办哦,这是咱俩的秘密嘛!”虽然不明所以,若灰还是立即笑嘻嘻应道。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把东西拎回去吧!”黎晓梦恢复了漠然,边说便向前走去。 “喂喂,怎么又说走就走啊!”若灰心下一阵气苦,“哎呀我的腿突然又疼了!真疼!疼!~~~” 黎晓梦并不理会,径自往前走去,走出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若灰惊喜的望向她,却听她开口说道,“对了,你是有个同学叫高尔阴的吧?” 靠,关键时刻提他作甚,真煞风景!若灰才重新提起的热情又被瞬间浇灭,无精打采的答道:“有啊,他就是个超级二货,咋啦?” “如果愿意的话,你转告他一句话。”黎晓梦平淡的说道,“如果不想出事,就不要接近乔雅。” “乔雅?谁呀?一个女孩?长得漂亮吗?肯定没你那么好看吧?”若灰不禁问道。 “你们男的,有的时候真的很无聊。”黎晓梦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记得提醒他就好,希望还来得及。” ; 第011章 你是我那我是谁 若灰一路想着与黎晓梦意外邂逅的场景,还有她最后让自己提醒尔阴的话,虽然所带的行李沉重异常,但他拼着一口气咬紧牙关,愣是没有歇息片刻,不知不觉已经快步走到了11宿舍楼下,仰头看去,他不禁长吁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满头的大汗,欣慰的笑了。 因为他看到宿舍楼的大部分都是一片漆黑,但尔阴他们宿舍却明明白白的亮着灯。 他不无得意的暗想,幸亏老子脚程快啊,紧赶慢赶,终于还是没有耽误事! 虽然他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对于黎晓梦所说的每一句话,他一向是坚信不疑并坚决拥护的。 更何况,尔阴虽然是那样的一个二货,毕竟和王云帆一样,是他大学时代最好的兄弟。兄弟有难,我若灰自然是责无旁贷啊! 再者,若灰忽然觉得,这种关键时刻显示英雄本色的事情,本来就很适合自己,当然,如果此刻把尔阴换成个美女,那就更完美了。 唉,说到美女,实在想不通黎晓梦怎么会这么强悍啊,她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呢?…… 先不管这么多,当务之急,上去制止尔阴这个二货的荒唐想法才是重点,看来老子选择今天回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在这精神的感召和激励下,若灰提着他沉重的行李,居然不带任何喘息,一口气就上到了他们宿舍所在的五楼。 “尔阴!尔阴!我回来了!快点出来帮老子提行李!”刚转入楼道,离着还有四五十米远,若灰便大声召唤道,这略微有些轻佻而聒噪的声音在狭窄而阴暗的楼道间久久回荡起来。 尔阴~~~尔阴~~~提行李~~~行李~~~ 然而若灰自己往前走了十几米,那宿舍却没有丝毫动静。 “尔阴!快点死出来接驾!”若灰扯开嗓门吼道,“老子有要紧事要跟你说!我次奥!”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便是楼道间回荡着的他的声音。 尔阴~~~我次奥~~~次奥~~~ 若灰终于还是自己走到了尔阴宿舍门口,举起拳头正准备砸门,没想到门这时候竟然自己开了。 他瞪圆了眼,看到里面居然坐了一屋子的人,有滕风、卡羊、黄流氓,卡羊肥硕的身躯后面好像还挡着个什么人。 “我次奥啊!你们都聋了吗?!还他妈打牌!”若灰简直出离愤怒了,“亏得老子还想着给你们都带了各种特产!你们还有点人性吗!” 然后他愣住了,因为眼前这几个人竟然全都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没有任何回应,这完全不像这些素质低下且有便宜就占的货色的一贯作风啊! 若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又问道,“咦,尔阴呢?你们怎么不去自己宿舍,都在他宿舍挤着干嘛?” 他这一句话一出,看到滕风忽然笑了。 旁边的卡羊和黄流氓也笑了。 若灰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他们的笑容——怎么现在看起来会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等你好久了啊,臭小子!”卡羊张口说道,“快进来再说话!” 若灰眨巴了下眼睛,刚跨进门半步,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异常的声音,“我也等你好久了。” 同时他看到卡羊站起身来闪开了身子,露出了身后说话的那个人。 若灰瞬间呆立原地如遭雷击,手中行李立时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但见对面的那个人,猥琐莫名的中分,瘦弱矮小的身形,病殃殃营养不良的外观,沙滩裤配尖头皮鞋的style,与生俱来十足欠抽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若灰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对面那个人也貌似惊恐得张大了嘴巴。 两个人的外貌神态看起来竟是分毫不差,宛如身处镜子的两端。 但这个僵持很快就被打破,因为对面那个人忽然笑了,像旁边其他几个人一样,诡异的笑了起来。 “你……”若灰骇得差点直接坐倒在地,伸手颤巍巍的指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颤声叫道,“你是谁?!怎、怎么和我长得一样?” “我是你啊。”那人慢悠悠的笑着说道,“我是张若灰。” “怎、怎么可能!”若灰感觉自己的牙床在互相剧烈的碰撞,“你是我……那我是谁?”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那人一摊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上闪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但这世上,恐怕只能有一个若灰吧。” “你!你们究竟是谁!想、想怎么样?”若灰只觉周身汗毛倒竖,只想立刻拔腿便逃,两腿却发软得厉害,整个人只是在原地颤抖,竟连一步也迈不开,“你们、你们是不是已经把尔阴怎么了?!” “哟,真看不出来,这种时候了,你小子还能想到别人,哈哈!”一旁的黄流氓大声笑道,“不如你进屋来,咱们慢慢细说。” “不!不!”若灰惊恐得连连摇头,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却不慎碰到了旁边的编织袋,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咋这么见外呢,都是好哥们嘛!”滕风和卡羊狞笑着走到若灰身边俯看着他,以一种猫看老鼠的眼神。 “别!别伤害我!不管你们是谁,我可从来没得罪过你们啊!”若灰绝望的喊道。 “哈哈哈!”似乎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好笑的笑话一样,这句话惹得在场四人齐声大笑,但这笑声当中,若灰又似乎隐约的听到了一声女子的闷哼。 他确认这不是幻觉,因为下一刻他看到四人眼里展露出了惊疑的神色,同时向他身后的楼道方向怒喝道:“是谁?!” 伴随着他们喊出的声音,若灰同时看到一个矫捷又窈窕的身影一闪而至,由于速度太快他完全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只觉倏忽之间那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在那四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一把揪起了他,如同揪小鸡一样飞奔而去。 若灰被人凌空揪着,正待抬眼仔细看清来人样貌,却被劈头一掌击得直接晕了过去。 只是在晕过去之前,他的脸上已然浮出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模样,虽然整个事态完全超出了他能想象的范围,但救他的人怀里所散发出的幽香气息,却是他这些年来最熟悉不过也最魂牵梦萦的味道。 就算此刻死在了她的怀里,我也心甘如怡了。这是晕过去之前,若灰最后的想法。 ; 第012章 我命由谁而定 四年前。 午夜时分,Y大无名湖边,一个纤瘦而略显萧瑟的身影俏然而立,宛如一尊绝美的雕塑。 她紧紧抿着嘴唇,就这样默默的立在,脸上带着和那张青春靓丽的面容极不相称的沧桑,良久之后,终于轻轻的叹出声来。 “物转星移,时光荏苒,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低声自语着,一丝凄凉和落寞在面上划过,但她随即抬起头来,目光之中复又充满了清澈和坚定,“但没关系,我终于又重新修成了阴差,这最后一世,我会多出来很多时间,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这一世,你我一定能相见!” 她的脸朝着湖心的方向,就像真的已经见到了口中所说的那个人,面色渐渐变得柔和而动情,她嘴角微微上翘着,展露出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微笑。似乎这漫长的流年里那无穷的委屈、磨难和苦楚,随着心头这唯一念想的重新燃起,已经重新变得无足道哉。 但这微笑仅仅持续了一瞬,她的眉头随之忽然一蹙,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厌恶和森寒的表情。 与此同时,她身后不远处的树丛中忽然闪出来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迅速疾奔到她的身后,将她的退路死死堵住。 她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越过那三人,看到远处还站着一个身材颀长和自己年纪相若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看来和这三人并非一路,但似乎也没有上前帮手的意思,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默默的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哟,小妹妹,这小模样小身段可真撩人哪!哥几个今儿艳福不浅!”一名汉子淫笑着,狠狠咽了几口口水,目光喷火的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和玲珑的身材,“咋的,这么晚了一个人哪?寂寞的话哥哥可以陪你啊哈哈哈!” “是啊,别怕!我们哥几个一起陪你啊妹妹,跟我们走呗!”另两名汉子附和道,眼里俱是兴奋激动的神色。 但下一刻,三人面上的笑容忽然齐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恐的表情。 他们看到她的面容艳丽无匹,但目光却冰冷透骨,然后他们紧接着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很冷,虽然是盛夏时节,却不知为何竟冷得禁不住瑟瑟发抖,从身体里不知什么角落涌起的莫名寒意瞬间蔓延到全身,令他们惊惧交加,一时满心满脑一片空白,除了彻骨的痛苦和无边的绝望,什么都没有剩下。 “滚!要么,死!”她轻启朱唇,冷冷说道,再无多言。 三人但觉身体一松,如获大赦,立即落荒而逃。 远处的男子抬手向着她轻轻鼓掌,身形一晃间,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好厉害的寒冰气场,佩服佩服!”男子微一颔首,微笑说道。 “你也并非凡人,何须恭维。”她淡淡说道,似是不想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这就要走?”男子笑道,“难得见面,又是这良辰美景,不聊一聊?” “你认识我?”她问道,却并未转身。 “哈哈,大名鼎鼎的黎晓梦,我怎么可能不认识?”男子抚掌而笑,“虽然你才来到Y大不过一年,但已经被誉为中文系有史以来最美的系花兼才女,对你心仪的Y大男生,连起来怕是可以绕学校好几圈了!” “是吗?”黎晓梦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这些赞誉根本和自己毫无关系,“没其他事了吧?” “啧啧,Y大宅男传说当中,黎晓梦美若天仙、灵气逼人却冷若冰霜,以独特气质名列Y大建校以来最美的三大美女之一,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而且更想不到竟还有一身不为人知惊世骇俗的本领……”男子耸了耸肩,轻松的说道,“呵呵,我说,你就不想知道与你并列的其他两大美女又分别是谁么?” “无聊。”黎晓梦冷冰冰说道,径直往前走去。 “唉,好吧,我还是说实话好了……”男子步法微错,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移到了黎晓梦身前,“其实,我寻找你有些时候了,也一直有些事情想要向你求证,还请不吝赐教。”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完全收敛起先前的轻松随意,换上了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 黎晓梦抬眼看着他,面上神色波澜不惊,忽然展开身法向反方向飞身而去,她的身法轻灵迅捷,轻飘飘踏湖面而行,转眼已掠过湖面,飘至数丈之外,男子一声轻笑,同样拔身而起,身形亦是快如闪电,瞬间便缩小了和她的距离,但他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不徐不疾的跟在她的身后,既不赶超,也不落下半分。 两人就这样在夜色中不言不语一前一后疾行十多里,黎晓梦忽而顿住身形,略显不悦的回转头去,目光迎上了身后那个一脸微笑面色如常的男子。 “何必这样死死纠缠?逼我动手么?”她冷冷说道。 “我并没有恶意。”男子后退一步,双手摊开,表情真诚,“只求解惑。” “很多事情,恐怕还是不知道得好。”黎晓梦平静说道。 “没办法啊,可我还是想知道。”男子洒然一笑,“而且,恐怕只有从你身上才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黎晓梦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脸上虽然挂着微笑,但表情中分明还有一种她十分熟悉的那种坚定执拗到不可理喻的神情,透过他深邃的眼眸,她看到的仿佛活脱脱正是这些年一路艰难走来却从未放弃的自己。 半晌之后,她终于开口道,“你想问什么,说吧。” “先自我介绍下吧,我呢,跟你一样,是个阴差。”男子开门见山说道。 “我知道。”黎晓梦淡淡说道。 “哦?”男子眉毛一挑,“你是知道我是阴差呢,还是知道我的名字?” “都知道。” “这么说我猜得没错,你早就认识我吧?” “认识与否,有什么重要的么?”黎晓梦不置可否。 “自然重要,对我来说。“男子郑重的点了点头,“我年少之时曾经遭遇大难,一个神秘女子现身救了我,并指引我修炼阴差,那个人是不是你?” 男子问这句话的同时,察觉到对面的黎晓梦身体的气息似乎瞬间有一些波动,但旋即立刻恢复了正常,“是。”她平淡而简单的回应道,仿佛对她而言这根本是件无关痛痒早已遗忘的小事。 “我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虽然只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碎片,但我总觉得,你知道很多我的过去,你那次出现在王家村,绝对不是偶然,你就是来找我的,对吗?”男子接着问道。 “我只不过巧合路过,你我素不相识,我找你做什么?”黎晓梦平静的说道。 “真的吗?”男子凝视着黎晓梦,恳切而认真的说道,“我是天生的纯阳之体,从小就有很多鬼怪打我主意,也因此害了不少人,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村里的人都当我是妖怪,父母为了保护我把我赶出了家门。我究竟是什么人,我究竟从何而来,如果、如果你哪怕知道一点点,希望可以告诉我,作为回报,你想做什么事情,我也一定全力相助,决不食言。” 男子说这段话时,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又闪电般在脑海中逐一浮现,令他本来一直恬淡怡然的面庞也隐隐现出了一丝痛苦。 “以你今日之能,确实很多事情都不难办到,可你帮不了我。”黎晓梦缓缓说道,却依然只是摇了摇头,“而我也无可奉告。” “真的无可奉告?”男子重复着,表情变得有些黯淡。 “你打算强迫我吗?”黎晓梦望着男子,淡然道,“不错,看你今天的修为,确实已经不在我之下,我并没有绝对可以胜过你的把握。” “岂敢,我从来都避免对女人动手,更何况是你这样的大美女。”男子抬起头来,方才的阴霾似乎已经一扫而空,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神色,开口调侃道,“系花同学,你猜你的烦恼必定和情有关,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对于开导木鱼脑袋,我勉强也可算个情感专家,你确定不需要我出面帮你?” “情感专家?哼,你的宿命早已注定,却还在这里信口雌黄,不觉得好笑吗?”听到男子如此说,黎晓梦似乎并不为所动,仍是冷冷说道。 “宿命?什么样的宿命?”男子面上泛起一丝疑惑,随即马上又重新释然,“自己的命,难道不该自己决定么?” “你认为,自己的命是自己就能决定的?”黎晓梦望着远方,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那你认为,若非自己,谁又在决定我们的命呢?”男子和黎晓梦并肩而立,像在问她,更像在问自己。 “你今天这番话,倒让我想起了多年以前的一个故人。”黎晓梦缓缓说道。 “是吗?就是你喜欢的人啰?看来我和他英雄所见略同嘛。”男子微笑道。 “不,恰恰相反!”黎晓梦眼里瞬间射出一丝森寒,男子感觉到她的气息开始剧烈的波动起来,似乎随时便要发作,“我喜欢的人,正是被这个人侵占了身体和灵魂!” ; 第013章 你说我长得好看吗 尔阴看着身旁的乔雅,瞬间想起了被她从宿舍带出来的那个夜晚,那晚月明星稀凉风习习,两人也是这般牵手走在这银杏大道上,虽然如今一切已经大大不同,他侧头望向她绝美的侧颜,闻着她身上销魂的幽香,心里依然激荡起伏难以自已,尽管他已经大概知道她的身份,尽管他知道她可能也会想要他的命,但此刻,他心里居然没有一丝害怕。 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把自己交给乔雅。 乔雅带着尔阴走到鼎鑫一舍楼下,这是学校最老的一栋女生宿舍,她没有停留,直接拉着尔阴就往里走。 “哎,这女生宿舍我能就这样进去吗?”尔阴急忙问道。 乔雅回眸一笑道:“你还真是健忘,你忘了我也曾进过你们宿舍么?” 门口的大爷好像根本就没看见尔阴,尔阴怀疑他可能也看不见乔雅。 乔雅带着尔阴来到了四楼的最里的一间宿舍门口停住,尔阴看到上面贴着一张封条。 不知怎么的,乔雅看着宿舍的门,封条就自己掉了下来,然后门自己打开了。 “进去吧!” 乔雅说进去吧三字的同时,尔阴只感觉房间里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不由自主就被吸了进去,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很黑,宿舍的窗帘是拉上的,月光隔着窗帘,只能在屋里投射出微弱的影影绰绰的光点。尔阴感觉除了宿舍两侧的两张高低床,屋里基本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 在这样漆黑的屋子里,乔雅的一袭白裙显得十分扎眼,尔阴觉得奇怪的是在这么微弱的光线下他竟能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他看到她伸手轻轻滑过左侧的床沿,她的神情显得既落寞又悲伤。 “这屋……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吧……”尔阴小声的问道。 他看到乔雅的表情突然变得冷漠了,“是啊……”她冷冷说道,“自从三年前那次意外之后,就再也没人住过了。” “意外?”一个念头突然如电火花般闪过,尔阴不禁脱口而出道,“这……这不会是……你以前的宿舍?!” “呵呵,看样子,你倒是一点都不傻呀。王云帆刚才急匆匆的带着你出去,就是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你吧?他倒想得出来,还想带你去什么学生*资料管理室,其实由我亲自告诉你,难道不是更好么?那我们,还是从这个说起吧……”乔雅妩媚的一笑,突然拿出了一个银白色的小牌,那牌在黑暗中光亮耀眼,牌上正中的那个“阴”字,更是闪现着异样而鬼魅的光芒。 “啊?这个是……?!”尔阴失声叫道,“这不就是那天你要给我的礼物?!” “嗯?真没想到……”乔雅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对你来说,本来那该只是一场梦的,而且你本来不该记得的……看来你毕竟与常人有些不同。” 尔阴没听到最后一句,他只听到乔雅说这本该是一场梦。是吗,他心想,其实自从遇见你后,我就再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如果我今天还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你,”乔雅纤细的手捏着小牌,微笑道,“你还会接受么?” “这个……”尔阴迟疑了一下,他隐隐感觉那阴字小牌肯定有什么问题,但又忍不住有些小小的惊喜,觉得她既然想送东西给他,没准其实并不想对自己不利,于是张口想说好啊我接受,但乔雅手已收了回去。 “不过你没机会了,”她笑道,“我给过你机会,你既然当时没答应,就再也没机会了。” 尔阴的心一沉,难道她的意思是说,我今天也没活的机会了么? “我今天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一定比王云帆要告诉你的详细得多,”乔雅说道,“在这世上有种职业叫做阴差,你听说过吗?所谓阴差,简单的说,就是穿梭于阴阳两界为活人和死人办事的人。阴差办事必须持有阴牌,也就是这个腰牌,它是阴差通行两界的信物,某种程度上也是阴差获得力量的源泉。” 乔雅笑着续道:“我那天骗了你,其实这个牌子本身就叫做阴牌,跟你的名字没什么关系。” “你是阴差?!”尔阴惊道,“那、那既然……既然这个牌是你的力量源泉,之前你又为什么要送给我?” 他没注意到乔雅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看她没说话又接着说道:“哦!你是阴差!这么说……”尔阴心里忽然燃起了希望,“这么说你是人?” 在他的概念里,既然是“人”,当然不会害人。 “当然是了,只不过……”乔雅凝神注视着他,笑道,“我曾经是,以后也是,现在严格来说却不是。” “为什么?”尔阴困惑的说,“这个我就不明白了……” 乔雅突然娇嗔的说道:“尔阴,你要明白一件事,人家现在是好心好意跟你说故事,好让你明白一些事,如果你故意捣乱,人家也没必要勉强,你说是么?” 尔阴看到乔雅脸上虽然是轻嗔薄怒,但眼眸中却透出阴冷的光,心底不由涌起一阵寒意,强自镇定道:“好吧,你讲吧,我不再插嘴扯开话题了。” “乖孩子,”乔雅微微一笑,“其实,你知道吗?王云帆也有一个这样的牌。” “啊?他果然也是阴差?我去!”尔阴忍不住又插嘴道,“那你们……算起来是同事了,怪不得早就认识……啊对不起!”他意识到自己又打断了她,马上封住了嘴,幸好这次他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新起话题,另辟蹊径。 “同事?你这个称谓用得倒是有趣,不过,阴差一般都是单独行动,极少有合作,更何况……”乔雅突然冷笑道,“他是他我是我,他何曾把我放在眼里过!” 尔阴本想说,他刚刚不是还说也一向看得起你么,终于忍住了没说出口。 乔雅伸手理了理额前的刘海,突然向尔阴嫣然一笑道:“你说我长得好看吗?” 尔阴觉得当前的场景十分诡异,在这样一个尘封已久的漆黑宿舍,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美女却悠然身处其中,还微笑着问你她的容貌,但不管怎么说,她确实很漂亮,尔阴于是发自内心的用上了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美的词汇说道:“你当然好看了,你真美,很美,美不胜收!” “真的吗?”乔雅开心的笑了,“那你说,像我这样的美女,如果缺少了一些东西,是不是很可惜?” ; 第014章 他不可能是你 若灰觉得头有些痛,就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的砸了一下,但迷糊之间,感觉却有一股熟悉而又令他沉醉的幽香萦绕身侧,让他浑身舒泰无法自拔。若灰沉浸在这美妙气息里,梦见黎晓梦温柔的牵着他的手,神态亲密的望着他,她的樱唇仿佛充满了无尽的诱惑,若灰情不自禁的想要与之来个亲密接触,她却一声娇笑跑开了,而且越跑越远,竟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哎,别跑呀,等等我!”若灰情急之下一声大喊,猛然睁开了眼睛,正望着黎晓梦站起身来,转身欲走。 他环顾四周,虽然黑咕隆咚的,但在月光照射下,还是很快发现周围的环境似乎有点熟悉,仔细一瞧,自己竟然孤零零的躺在无名湖边的草地上。 他蓦然想到了刚才的诡异场景,滕风、卡羊、黄流氓的古怪行为,尤其是竟然还出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有他们似乎想要对他不善时,黎晓梦突然现身,并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力量救了自己。 那么,很显然也是她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匪夷所思!这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 “晓梦,晓梦,你别走!哎呀!”若灰着急的叫道,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拔腿想追,却不料脚下一滑,又扎扎实实的摔倒在了地上。 “你现在已经安全了,赶紧回去吧。”黎晓梦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说道,“今晚的事情,你就当做了一场梦,明天醒来后,把这些都忘记吧。” “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没必要知道。”黎晓梦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 “晓梦,你等会儿!”见她又欲转身离开,若灰也顾不得身上疼痛,慌忙又爬了起来,一时情急,竟不管不顾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黎晓梦并未躲开,就这样任他抓住了,而她的目光中除了一贯的清冷,竟似乎也没看出丝毫愠色。 “你想干什么?”片刻之后,黎晓梦开口问道。 “我、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若灰鼓起勇气说道,“我想知道刚才我宿舍里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救了我?” “你不是他。” “他?你所说的他究竟是什么人啊?”若灰被黎晓梦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再次弄得云里雾里,想起刚才在北门口时自己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臂时,她那忽然失魂落魄的表情,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怎会是你?……怎会是你?” “不,一定是搞错了,哪里一定出了问题!”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是你这样的人……” 次奥啊,难道说这个他就是她心目中的人啊,那她一开始那个表情,是说老子跟那人毕竟还是有些相似之处么?那是什么呢?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若灰的脑子飞速的转动起来,脸上不知不觉浮现起一丝除了猥琐暂时看不出其他的笑意。 嘿嘿,很明显,身体接触啊! 刚才她的神色大变,包括现在我拉着她手,她也一直没有反抗,这本身极其说明问题啊! 那么是不是说,她竟然是在暗示我要再勇敢一点,更进一步? 若灰一念及此,不禁一阵激情荡漾热血沸腾,几乎有些不能自已。 “我说了,你没必要知道,那几个鬼已经被人打退,你回去吧。”黎晓梦突然猛的甩开了若灰的手,一句冷冰冰的话丢过来,瞬间打碎了他那少儿不宜的幻想。 “哎!你到底是什么人?!“若灰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不甘的喊道,“虽然我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你刚才那些失态我都看到了,而且你既然肯花力气救我,说明我毕竟和你说的那个他有某种程度的相似对不对?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没准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啊?” “你?”黎晓梦本已走出几步,闻言竟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却仍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凭什么?” 迎着黎晓梦不屑的目光,若灰觉得自己瞬间被点燃了,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伤害,虽然平时因为个人卫生等诸多问题,身边有很多人都瞧不起他,但他从来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在这心仪多年的女孩面前,我若灰必须是个顶天立地英姿飒爽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七尺男儿啊,怎能被她一再一再的看低呢?! 绝不能够啊!次奥! “你放心,晓梦!”若灰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了——在他自己看来,此刻应该用庄重+肃穆+伟岸这三个词来形容更加贴切,“我若灰虽然是没多少本事,但只要你吩咐一声,有一百分力气我绝对使上一百二十分,绝不带任何含糊!这一点请你务必相信我!” “为什么要为我这么做?” “为什么?”若灰微微一愣,但旋即还是毫不犹豫的张口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啊,喜欢了好些年了……为喜欢的人做事情,这不是天经地义吗!嘿嘿!” “可是,我并不喜欢你。” “我知道啊,你喜欢的是那个他嘛。”若灰心底泛起一阵酸楚,脸上却仍是笑嘻嘻的表情,“没关系啊,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互不干涉嘛。” 格老子的,他心里想,大丈夫能伸能屈,老子先把握住进一步交往的机会,积极表现慢慢瓦解,就不信无懈可击! 黎晓梦微微摇头,但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脸上却仿佛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若灰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心中一喜,正要趁热打铁,忽然想起有个什么似乎挺重要的事情好像被自己忽略了,想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神色立时大变。 “糟了!我几乎忘了你之前提醒我的事了!”他失声叫道,“尔阴……他是不是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抓走了?” 看着眼前不置可否的黎晓梦,若灰心里忽然燃起了希望,“对了晓梦,你这么厉害,那个……高尔阴是我的好兄弟,能麻烦你也赶紧去救救他么?” “不必了。”黎晓梦说道,“他运气不错。自然有人救他。” “谁啊?”若灰忍不住追问道。 “你的另一个好兄弟。” “谁啊,不会是王云帆那小子吧?” 黎晓梦冷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我去,他还挺牛嘛,平时怎么没看出来?”若灰砸了咂嘴,看见黎晓梦脸色又黯淡下去,连忙表态道,“我说真的呢,晓梦,我感觉我可以帮你,你就吩咐吧!水里火里,就你一句话的事儿!” “你回去吧,我想静一静。”黎晓梦站在湖边,语调依旧延续着冷冰冰的味道,若灰从背后看去,只觉得她的背影纤细单薄,这让他内心涌起了一阵冲动,几欲冲上前紧紧抱住这个美丽而让人心疼的女孩,不论会被她揍成什么样,他也绝对不撒手。然而她的话语在他听来,毕竟如同圣旨一样,他想了又想,始终还是不敢违逆,最后只得长叹一声,怅然而去。 黎晓梦独自静立湖边,皎洁的月光映在她身上,更显得她一身白衣胜雪。她又一次回想起了五百年前的那段往事。佳颜如昨,却已物是人非。七世的轮回,五百年的守望,许许多多难以细数的凄凉,这样的执念到底该是不该? 她沉沦在回忆的漩涡和时间的长河里,一时哭一时笑,一时迷茫一时悲凉,就这样又是一夜,直到东方既白。 ; 第015章 凶险任务 五百年前。 人界。傍晚时分,定魂谷外。 从定魂谷延伸出去的唯一一条蜿蜒小道上,路边除了奇形怪状的枯树,便是石缝尘埃间随处可见的白骨,那些枯树肆意的伸展着张牙舞爪的树枝,在月光下映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像,宛如一个个狰狞可怖的恶魔,在无情的吞噬了那些不幸途经的无辜生灵后,依旧恶狠狠的盯着那些受难者的残骸。除了偶尔吹过的阴风发出的凛冽而萧瑟的嘶吼,这里沉寂得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的生命。 远远的,却有两男两女正朝着定魂谷的方向急速赶来,他们看起来约莫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其中处在前列的两名男子身材相若并肩疾行,似乎是在相互较劲谁的脚力更强。其中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表情淡然,嘴角却似乎总挂在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另一名黑色劲装的男子一头火红的长发煞是惹眼,棱角分明的面庞却是一脸冷峻,如临大敌。 他们身后两名容貌姣好的女子亦是紧紧跟随,无论身法及气息比之前者看来都毫不逊色,身着一袭白裙的女子面容清丽,身材较另一名女子略显高瘦些,脸上始终挂着温和恬淡的表情,而另一名绿衫女子则有些赌气的嘟着小嘴,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前方的红发男子,脚下却毫不示弱的催动着身法,一步不落的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没有丝毫征兆,两名男子像是事先约好一般,突然由疾行状态齐齐收住了脚步,稳稳立在了原地,白衣女子见状也立即停了下来,而绿衫女子似乎是没有准备好,眼瞅着刹不住就要撞在红发男子的背上,但见红发男子像是背后生了眼睛,身体蓦然向一侧平移出一个身位,接着伸手一挡一托,轻巧的止住了绿衫女子的去势,随后立即收回了手,面无表情的负手而立,一言不发。 “呵呵,戮魂兄好身手,佩服佩服!”青衣男子微一点头,转向绿衫女子轻笑道,“我说灵心小师妹,在身法控制方面,你可还得下点功夫。” 戮魂冷哼一声,并不答话,灵心没好气的瞪了青衣男子一眼,径直走到戮魂身前,一脸不忿的望着他说道,“怎么样?论脚力,人家可没输给你吧?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好啦,灵心师妹,我们可谁也没敢小瞧你啊!”白衣女子温和的笑了笑,上前扶住了灵心的肩膀,柔声道,“傻丫头,你还不知道你这戮魂师哥的脾气么,他心里担心你,又怎么肯直接说出来?” “勿要自作聪明!”戮魂冷冷说道,“此行凶险,你切勿拖了我们后腿,还得让大家分心保护你!” “谁拖后腿?!谁要你们保护?!”灵心小嘴一撅,眼看着像是就要哭出来,却又不服气的昂首道,“你个死戮魂,自大狂!要不,要不,咱们这就先比划比划看看?”边说边似模似样的摆开了架势,却又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 白衣女子扑哧一笑,看了看戮魂,又转头望了望一旁微笑不语的青衣男子,打圆场道,“戮魂师兄,正是因为凶险,咱们四人更要合力才更有胜算,灵心妹子修为说来并不在我之下,再者今日要抛下她恐怕是万万不能的了,我看你就别再坚持了,鬼手哥,你说是么?” 被唤作鬼手的青衣男子微微点头,向戮魂淡然一笑道:“戮魂兄,我想咨询你一事,你我自成阴差以来,拼命修行,从未懈怠,所为何来?” “锄强扶弱,维护天道,通天彻地,成为最强!”戮魂不假思索的说道,“这又何须多问!别忘了你我之约,鬼手!此事一了,你我终须分个高下!” “呵呵,自然记得。”鬼手洒然一笑,接着问道,“然则成为最强,又为何来?” “这便是我一直追求的目标,倒不曾考虑更多。”戮魂一愣,似是从未想过,不由反问道,“那你拼命修行,竟非为此?” “不全是。”鬼手说着,转头看了看身旁白衣女子绝美的面庞,发现她也正脉脉含情的望着自己,两人均觉此刻心意相通,不由相视而笑。“手中执剑,固然为了成就一番事业,但在我而言,更是为了有能力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正如此行洛花与你我同去,我从未出言阻止,不仅仅是清楚阻止不了,更是因为我也坚信,在任何情况下,自己也完全有能力保护好她。” “呸!臭美,你也是个自大狂!谁说过要你保护么?”洛花微笑着啐道,心中却有一阵甜意涌起,不觉伸出手握住了身边男子的手,轻轻倚在了他的肩侧。 “你看看,你看看!”灵心不满的向着戮魂连声嚷道,“看看人家都是怎么做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讲?” 戮魂看了看身边三人,默然半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务必要听我的指挥,不可妄自行事!”说罢再不发一言,一人当先向前急掠而去。 “神气什么!整天就这副冷冰冰的面孔!人家欠你钱么!”灵心不满的冲着他的背影做了鬼脸,低声嘟囔着,却马上跟了上去。 鬼手及洛花相视一笑,也随即展开身法赶上了前面两人。 四人行至谷口位置,但见左侧一块足有四五人高的巨型石块上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定魂谷。那字体颜色漆黑,却又隐隐泛着血色,石块四围还有些斑驳的血红,看来就像是多年前以鲜血写就,其间又有人不断以血液泼洒而成。这血色字体伴着谷中呼啸而出的阵阵阴风,整个环境一时显得肃杀又有些阴森。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戮魂并未转头,但明显是对身后的灵心说的。 “哼!本姑娘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比这可怕的场景不知道见过多少呢!”灵心不屑的说道,身体却不由得向戮魂所在的位置贴了贴。 “哈哈,戮魂兄,此谷名为定魂,于你名号可是有些相冲,你自己恐怕才要多担心些呢!”鬼手打趣道。 “笑话!”戮魂铿然道,“人既身死,魂魄必须前往阴世轮回,何来定魂一说?再者我名戮魂,但有不尊秩序者,我必杀一儆百,戮其魂,屠其魄!相冲?真是不知所谓!” “此谷阴戾之气甚重,恐不易与,大家还是都多加小心得好。”洛花环顾四周,表情凝重的说道。 “呵呵呵,四位这就已经到了么?”四人说话间,忽然一个悦耳祥和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眼前一晃,从谷中闪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其人虽然口中拖出的鲜红舌头多少有些可怖,但面相看来却是十分柔和,嘴边也一直挂着似乎与生俱来的微笑。 “白无常尊者!”鬼手、洛花、灵心同时肃然行礼,唯戮魂在旁仅是微微颔首,并不做声。 “咦?黑无常尊者呢?”见只有白无常一人,灵心不觉好奇的问道。 “呵呵,此任务由吾全权负责,黑兄另有要务。”白无常目光闪动,一一扫过眼前四人,“吾本意,只需鬼手、戮魂二位兄台援手即可,不想洛花、灵心二位姑娘也一同前来了,呵呵呵,甚好,甚好!” “尊者明鉴,我跟灵心妹子是听说这趟任务极其不易,正好手上无事,所以自作主张过来帮个手,不妨事吧?”洛花微笑说道。 “那是自然,欢迎之至!”白无常笑道,“本不敢劳动四大阴差同时出手,四位既然都已亲至,此行必定万无一失,白无常先行谢过各位的高义了!” “哈哈,份内之事,何须言谢?”鬼手笑道,“如此,咱们这便进谷?” “不忙,我先给各位介绍一下谷中情形及任务背景,以使大家有更充分的准备,确保无误。”白无常说道。 “简单些即可,不需多费唇舌。”戮魂道。 白无常保持着笑容,不以为忤,缓缓说道:“此谷名为定魂,乃是一度令人间黎民闻风丧胆的叛逆——天煞军驻军所在。天煞军首领弑神,武功强横、残暴无道却又阴狠狡诈至极,人间有志之士无不想除之而后快,可惜数十年间,他虽四处作恶,竟无人能够知晓他真正的藏匿之地,而就在昨日傍晚,崔判官却告知吾今日子时,便是弑神阳寿尽时,因此吾便赶来收魂……” “啊?竟然是臭名昭著的天煞军!”灵心闻言有些惊讶,“戮魂师哥,你事前知道这事吗?你怎么看起来都不惊讶?” “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戮魂淡淡说道,“我只是来完成任务,阿猫阿狗,有何区别?” “呵呵,戮魂兄切勿轻敌,弑神此人,实不简单。”白无常续道,“他虽只是常人,但据我所知,此人不止是武功、才智万中无一,体质亦十分精纯,不似常人阴阳掺杂。四位均知,阴差的最大门槛在于体质,不精纯者难有大成,四位能有今日作为,固然天资卓绝,却也有赖于鬼手、戮魂兄均是千年难遇的纯阳体质,而洛花、灵心姑娘亦是极其精纯的纯阴之体,但弑神则不然,他的体质非同常人,或为纯阳,或为纯阴,自身可在二者间自由转换,凭借此等天赋异禀,他并不需成为阴差便既可通天,亦可彻地。这样的人,吾数千年间,还从未见过。” “世间竟有这样的人?”鬼手沉吟道,“那他选择在此地栖息和驻军,想必也是大有缘由。” “好!想来今日,必然是一番精彩恶战!我已快等不及了!”戮魂冷然说道,眉宇间却似乎充满了兴奋。 “呵呵,还请稍安勿躁。”白无常道,“鬼手兄猜测得不错,此谷名为定魂,并非随意命名,诸位请看,此谷四围均被山体遮掩,唯有一窄道通往外界,谷内常年阴湿不见天日,阴魂极易留恋不去,亦是众多游魂野鬼绝佳的隐匿之所,而弑神选择此地驻军,可谓煞费心机,需知军人大多阳气甚重,而此处又属极阴之地,如此极端反差,与其自身体质天然契合,于其修行一途,亦必定事半功倍。” “听起来此人委实厉害,而其名弑神,显然也是自负之至,若非立场不同,我还真想好好结交结交!”鬼手笑道,“如此,尊者执意力邀我等前来的目的,我现下已完全了然。” “呵呵,诸位见笑。”白无常保持着招牌笑容,继续说道,“吾及众鬼卒本体为鬼,天生难近阳气深重之地,而弑神显然深谙此理,昨日想必自知将不久于世,更是令其麾下诸军整日坚守在侧,形成极强的阳气屏障,吾等全然近身不得。诸位是人,不畏此道,因此需借几位之力强行突破屏障,牵引出弑神的魂魄,我等在旁策应,方能有所作为。” “放心吧,白无常尊者!我们定不辱命!”灵心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 “跟在我身后即可,勿要贸然行事!”戮魂的声音从一旁冷冷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知道啦,凶巴巴的干什么!”灵心不满的吐了吐舌头,却知他确实是担心自己,一念及此,虽不服气,心下仍升起一丝暖意,便不再反唇相讥。 “还有不到一刻钟,便是弑神阳寿将近之时。”白无常边说边退到了一侧,“请诸位务必把握住绝佳时机,吾自会率众鬼卒隐匿四周,伺机而动!” “请尊者放心!”鬼手微微点头,便与戮魂当先朝谷中掠去,洛花不经意的看了白无常一眼,忽然隐隐觉得他有些目光闪烁,脸上表情似乎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气息,可未及细想,见灵心已随着前方二人去了,也只得催动身法跟随而去。 ; 第016章 天煞弑神 定魂谷口本来呼啸凌厉的阴风,在四人进入到谷中之后,却忽然之间完全没了踪影。 往深处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呈现出一片连绵无尽又井然有序的军营,军帐外看不到任何人,但诸人均能强烈感受到空气中蕴含的肃杀气息。四人不敢大意,展开隐遁之术,径直向中军大帐疾行过去。 “你们……是否觉得有些奇怪?”站在中军大帐前,洛花伸手拦住了本想直接穿越进去的戮魂。 “的确有些蹊跷,”鬼手沉吟道,“这谷中肃杀气息之强,世所罕见,但咱们在这军营中一路行来,并未看见一个人,这中军大帐虽大,也绝不可能装下整支军队,而依据白无常方才所言……” “进去一看便知,何必在此婆妈!”戮魂打断鬼手,同时不耐烦的架开洛花的手,当先闯了进去,灵心见状也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 鬼手与洛花无奈的对视一眼,也只得随之走了进去。 四人进入中军大帐,但见硕大的帐中十分空旷,除了正前方一把背向放置的龙椅,还有上面半坐半卧的一个人,竟然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尽管那人是背对众人,但四人目光何其锐利,一瞬间都已充分觉出此人确已濒临死亡不久于世。只是便在这等时候,此人身上却依旧散发着极其迫人的气息,忽如烈焰般炙热,忽如寒冰般阴冷。 “你们来了?”就在众人疑惑之间,那人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充满磁性,竟似常人一般。 “你是……弑神?我们已经隐遁身躯,而你竟还能轻易感觉到我们的存在?”灵心睁大了眼睛,一副完全不能置信的表情。 “哈哈哈!鬼手、戮魂、洛花、灵心,啧啧!赫赫有名的四大*阴差,没想到都已到齐,看来我的面子不小!”弑神笑着说道,“灵心姑娘,没曾想你竟如此可爱,可爱得让我不忍轻易杀你,这可如何是好?” “将死之人,好大口气!”戮魂冷冷说道,目光中蓦然暴起一丝杀意。 “没错,我这副躯壳,的确已经坚持不了多久。”弑神背对着四人,缓缓点头道,“这也正是我引你们来的主要目的。” 鬼手眉头微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事,面色微变,“大家小心,快祭缚魂阵!我与洛花负责主攻,灵心后援守护,戮魂兄请居中全力维持法阵!” “哼!何须你指挥,我自然知道如何行止!”戮魂不悦道,却还是依言立即祭起法阵,并看似无意的多朝灵心所在的方向靠了一步。 “太晚了!徒劳而已!”弑神微微一笑右手一抬,整座中军大帐忽然间凭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从四面八方急速奔来、披坚执锐的天煞军队。 “你以为,人多就能改变什么么?”灵心一声娇斥,冷笑道。 “那倒没有。”弑神耸了耸肩,“不过诸位也不妨再仔细看看。” 洛花和鬼手表情凝重,齐声道:“他们并非常人!” 戮魂环顾着四周奔涌而至的天煞军,表情亦是如临大敌。四人均先后感应到这些部队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出或阴或阳的气息,和弑神身上的气场近乎完美的融为了一体,就好像他们每个人都是弑神身上的一个细胞,而他的魂魄似乎也能够随时转移到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如果他愿意的话。 天煞军身法极快,转眼之间,有些人已经奔至近前,洛花立时拔出随身紫晶墨玉剑急攻而去,剑锋所向,瞬间穿透或划伤了数人的躯体。鬼手则自另一侧急速抢出,出手如风,顷刻也击倒了前排数十人,转头冲洛花微微一笑。一旁掠阵的灵心手执流云短杖,口中念念有词,无数条水汽蓦然自杖中喷薄而出,将一众天煞军尽皆打湿,同时一声娇斥,数条闪电轰顶而至,立时也击倒数人,一阵浓烈的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蔓延开来。 但令三人意外的是这些受伤倒地的天煞军人们竟没有闪现丝毫的痛楚,立时便从地上爬起,兀自一往无前的继续只顾强攻。 灵心在戮魂祭出的法阵之上迅速画出一个水雾结界护住己方四人,暂时把汹涌的天煞军众人隔离在了结界之外。 “你……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灵心有些心悸的看向弑神,像看一个怪物。 “难道说……”洛花内心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恶寒,“难道你为了修行,竟然吞噬了你这些下属的意志和灵魂,令他们变成了行尸走肉?” “呵呵,何必说得这么难听露骨?”弑神笑道,“我只是把自己的气息分享给了他们每一个人,令他们从此可以无痛无觉,无坚不摧!当然了,事已至此,我也无妨跟你们说句实话,我自己这幅躯体,确是已至灯枯油尽,本想就在军队中找一个替代,但每夜细细思量,终究还是不愿就此姑息,还是想寻到一个完美的、可以用很久的、一劳永逸的宿体……哈哈哈!果然,我的耐心给了我想要的回报。” “区区凡人,如此异想天开,竟妄图经由此等诡秘手段,颠覆天道,规避轮回,当真痴心妄想,荒谬之至!”戮魂冷哼一声,脸上表情颇为不屑。 “哈哈哈!天道?何谓天道?!纵是凡人,自己的命数也该自己主宰,何需由天!我能有今日,每一分亦全凭自身争取,上天于我,又何曾有过半分恩泽?!”弑神长声大笑,声调中满是倨傲和不忿,“戮魂兄,看你名字倒和我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却不料所思所想,竟是如此迂腐不堪!” “一派胡言!我乃阎罗殿前阴差,量你一人间叛逆,岂可相提并论?”戮魂怒道,右手三彩游魂棍瞬间平举,凌空指向了弑神,蓄势待发。 “老实说,弑神兄,你的确天纵奇才,在下心里佩服得紧。”鬼手笑道,“只是你未免过于自负托大,竟如此藐视天道规则,何况须知我等虽不才,但纵横阴阳两界至今,当非浪得虚名!各位,动手吧!” 话音未落,戮魂已全力提气凝神,手中三彩游魂棍倏忽凌空而起,于法阵中央极速旋转起来,棍尖所向,只见所有天煞军均被一股莫名力量压在原地,全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灵心持续召唤出水柱及闪电,鬼手和洛花则分为左右两路,鬼魅般齐齐抢上,直取弑神而去。 “嘿嘿,久负盛名的缚魂法阵?果然不同凡响!”弑神一声长啸,右手上忽然多了一柄造型诡异的巨刀,不待两人欺到近前便拔身而起,左掌随意向后一扬,右刀同时向前斜劈,鬼手洛花只觉一股大力迎面袭来,空气中还夹杂着炽烈莫名又阴寒彻骨的刀气,急忙错开身法避在一旁,眼见弑神稳稳落在前方数丈外,将那巨刀扛在肩上,缓缓转过身来,在众人面前现出了他的面庞。 ; 第017章 功亏一篑 “你!……哥……怎会是你?!”待得看清弑神模样,鬼手本来镇定自若的神情忽然大变,失色叫道。 “嘿嘿,兄弟,多年未见了,你还好吗?”像是早已料定了鬼手的反应,弑神面上浮起一丝得意,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 洛花与灵心面面相觑,均被这骤起的突变惊得不知该如何行止。 “这……这怎么可能……”鬼手颤声说道,“我哥哥……我哥哥应该早死了……怎会……你怎会……” “哈哈哈!你我兄弟体质均异于常人,你既有如此际遇,为兄当年为何不能死里逃生?”弑神意味深长的望着鬼手,哈哈大笑。 “不可能!……不可能!”一向沉稳淡然的鬼手被这惊变震得神智大乱,内心瞬间失了方寸。 “鬼手哥,快稳定心神,法阵出现缺口了!”眼见部分天煞军已经重新活动起来,洛花急速运剑将之迫退,连声提醒道。 “鬼手!速速收敛神智,莫要着了他的道!”身后传来戮魂的吼声,“你哥早已身死!咱俩当年亲眼所见,你一向心思缜密,今日怎会愚笨至此!!” 鬼手一阵激灵从惶惑中惊醒,听得弑神长声笑道:“哈哈哈!有意思!戮魂兄,法阵上方你这长杖唤做三彩游魂棍吧,你可知我手中此刀又叫何名?” 他说着,将原本扛在右肩的巨刀拿到身前,左手屈指在刀面上随意轻轻一弹,但听嗡的一声巨响,声音沉郁浑厚,响彻在整个定魂谷上空。绕是鬼手四人功力已臻高手之境,也觉得有些震耳欲聋心神摇曳,心道此人内劲雄浑至此,若是修为稍浅,只怕当场就要被震得五脏俱裂,七窍流血。 “哼,宰猪屠狗之辈,兵刃也有名称?”戮魂冷哼一声,眼里尽是不屑。 “嘿嘿,今日我说与你听,我这长刀之名,唤作七煞凝魄刀!跟你这三彩游魂棍,三魂七魄,倒像是天生一对!哈哈哈!”弑神眼里猛射出一丝狂热,“戮魂,我本来属意的是鬼手的躯体,但现下看来,明显你的性情更为坚韧,本质更为好斗,也更加符合我的脾气,好!好!” 话音未落,四人但见弑神的身体就像突然遭受重击一样缓缓瘫软在地,同时一团白色灵体从中飘出,以他们平身仅见的速度突破了众人屏障,毫无阻碍的穿透灵心设置的水雾结界,直接进入了法阵正中的戮魂体内。 这猝起不意的变化,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法阵上方一直极速旋转的三彩游魂棍瞬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动力,颓然直坠而下,发出一声闷响。 “不!!”灵心嘶声惊叫,拔身便欲往戮魂的方向冲去,却被他瞬间抬起来望向自己的眼神骇得定在了原地,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的内心,令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几乎连原地站立的力量都已失去。 戮魂虽然冷漠又自以为是,可是她知道那不过是他外表自我保护的伪装,每当她偶然间偷偷瞥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能充分感受到那之中所蕴含的温暖和情意,她知道,他一定是爱她的,尽管平常时候,他的方式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然而眼前这人,他虽然依旧是戮魂的模样,看向她的眼睛里,却再无半分温存,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了真正的漠然和张狂。 “滚!你快滚出来!从戮魂的身体里给我滚出来!”灵心声嘶力竭的吼着,极度的惊惧和愤怒使得她浑身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早已溢满了眼眶。 已全然恢复神智的鬼手与洛花相互微一点头,两人迅速分立两侧,跟灵心形成犄角之势,将已被弑神附身的戮魂围在当中。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鬼手冷然说道,“立刻从我兄弟身体中出来,我们便只牵引你的魂魄至该去的地方,绝不再追究其他事宜。” 洛花望向鬼手,见他眼中精光暴起,平素的随和不羁荡然无存,左手赤沙蓝焰手甲腾腾冒起了熊熊火焰,知道他动了真怒。灵心闻言也猛然警醒,迅速收敛起心神,右手抽出随身匕首飞瀑,与左手流云短杖组在一处,浑身灵力激荡,短杖与匕首尽皆消失,她的双手之间却蓦然多了一柄巨刀,刀头刀身之巨,竟比方才弑神手中的七煞凝魄刀有过之而无不及。 “流云飞瀑刀!灵心妹子……”洛花失声叫道,她平素与灵心交情甚笃,至少见过她出手上百次,基本都是用法杖居多,随身匕首都很少用到,这流云飞瀑刀法乃是灵心机缘巧合从一位高人处习得,虽然威力巨大,却要以自身灵力为引,即便得以击败对手,自身损耗却极大,可以说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打法。此刻灵心毫不犹豫的使将开来,显然已经下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哈哈哈!兄弟!哪有这样对亲哥哥说话的?”弑神大笑起来,脸上表情就像听到了极其滑稽的笑话,“你之功力,和戮魂也就伯仲之间,本来倒也可勉强与我斗上百十回合,但此地甚妙,乃浑然天成的极阴之地,天然对阴差有所克制,你的修为顶多发挥出五成,再加上这中军大帐所在乃是定魂谷中心,更是阴上加阴,你等没觉出这缚魂之阵的效果亦是大打折扣么?鬼手,为兄因此感觉十分疑惑,你究竟何以还敢如此口出狂言?” “弑神,你本已是苟延残喘之躯,现下虽然一时占了戮魂身体,但其一时间太短难以驾驭自如,其二我深知戮魂性情之桀骜坚韧,必不可能轻易为你所用!你能耐虽大,料想亦难以全数发挥。你既不听我劝,今日唯有惨败身死,灰飞烟灭一途。”鬼手淡然说道,“我最后说一遍——你到底出不出来?” “哈哈哈!鬼手,既如此……我便成全你!”弑神闻言忽然脸现狂热,身上的气息猛然间增强了数倍,地上戮魂的三彩游魂棍似是受到感应,锵的一声迅速弹起,稳稳落在了弑神手上,“我早就渴望着与你畅快一战,来吧!”他嘴角微扬,眼里投射出异样的光彩,但口中发出的声音,竟是戮魂的语调。 “闭嘴!你敢侮辱戮魂!我杀了你!”灵心气得浑身发抖,舞刀便欲冲上前去,却见鬼手右掌自下而上一扬,在她前方地面蓦然升起一道土墙,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灵心,你此时状态不适宜激斗!洛花,你俩暂且退至一旁共同支撑缚魂阵,由我一人对阵足矣!”鬼手平静说道,也不待二人答话,便猛然长身而起挥拳向弑神击去,他的身形迅捷至极,周身蓝焰纷飞,竟似乎已经与方才弑神的魂体附身到戮魂身体的速度不相上下。 洛花和灵心立时都睁大了眼睛,互相对望一眼,均有些迷惑不解,两人均知若论功力和修为,自己较鬼手和戮魂确实稍逊几分,可眼前鬼手所展现出的身法和拳速,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两人一直所熟悉的层次。 弑神也是大感愕然,竟不敢强接鬼手这炽烈刚猛的一拳,急速闪身堪堪避了过去,只见鬼手出手如风步步紧逼,一拳快过一拳,拳拳击向弑神要害,登时将他完全笼罩在拳风之下,弑神虽左挡右拆,场面上看起来并不落下风,但洛花和灵心目光如炬,都已看出明显是鬼手占据了绝对优势,按此打法,击败弑神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鬼手一言不发双眼赤红,下手丝毫不留余地,竟是定要将弑神立毙于拳掌之下,洛花先是惊喜于鬼手的修为竟然在短时间内如此突飞猛进,后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花容失色浑身震颤,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声来,只因要持续撑住缚魂阵以防四周的天煞军,才勉强稳定住了心神。 两人又拆过数十招,弑神已经略显步伐散乱,周围的一众天煞军亦被洛花灵心共同以灵力支撑的缚魂阵压制得无法动弹,鬼手瞅准时机,一拳猛击向弑神顶门,他已笃定这一拳之下,弑神唯有脱离出戮魂的身体,否则必定避无可避。 然而拳至近前,在那电光火石间,鬼手看到弑神眼里带着一丝讥讽,竟不再做任何抵抗,只是一动不动的静静等着那一拳的击落。 “不要!”灵心在一旁尖声叫道,猛然急掠至两人面前,像是要以自身挡住鬼手这千钧一击。 鬼手一声长叹,硬生生收回了那必中的一拳,他心里亦十分清楚,即便灵心不站出来阻止,这集自己毕生功力的一拳若命中,虽有把握击杀弑神魂魄,同时亦必将完全摧毁戮魂本体,自己又如何真正下得去手? 那一拳尚未完全收回之际,鬼手看到弑神嘴角浮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眼中一道寒光闪过,同时手中长棍快捷无伦又精准无匹的向着自己左心方向疾刺而来,从任何角度看去,他都已绝对来不及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伴随着洛花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一个绿色的身影猛然出现在鬼手身前,弑神的长棍去势不减,立时从后心穿透了她柔弱而纤细的身体。 时间似乎凝固了,周围一时间没有了任何声响,随着穿胸而出的棍尖,灵心胸前随之爆出一团血雾,血雾迅速蔓延,瞬间染红了她的整个胸膛,流云飞瀑刀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痛楚,她有些艰难的扬了扬嘴角,望向洛花和鬼手吃力地说道:“对不起……我、我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戮魂,可……可我,也不能让他……让他犯下这样的错误……伤、伤了你们……” 灵心单手捂住胸口,目光慢慢掠过洛花和鬼手,最后挣扎着缓缓转过身,迎上了弑神的目光,一动不动的、出神的注视着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身体方才所受的重创。 弑神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发生了一系列奇异的变化,一时冷漠一时狂暴,却也偶尔闪现出痛苦和绝望,然后灵心忽然笑了,脸上溢满了欣慰和开心,因为她又看到了他眼中浮现出的熟悉的温存和怜惜,尽管只是一瞬,但她确信自己真的看到了。 下一刻,戮魂被弑神附身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紧接着他的身体猛然腾空而起冲入云霄,瞬间消失不见,随着他的消失,所有的天煞军也有如之前蓦然出现时一样,就此烟消云散。 洛花抛下手中长剑抱起重伤的灵心,施展冰心诀帮她止住了流血,一向恬淡自若的心绪乱作了一团,然后猛听得身侧一声闷响,却是鬼手颓然倒地的声音。 ; 第018章 七世之咒 阎罗殿。 阎罗站在大殿之上,面对着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一众判官及鬼手、洛花、灵心等人,眉头紧皱,满面寒霜。 “白无常,你且说说,那弑神究竟如何逃脱?” “呵呵,禀告阎罗大人……”白无常依然是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似乎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令他有丝毫愁绪,“此事确实有些意外,若非……呵呵,说起来,原也不该苛责太多……” “何以言辞烁烁?!说!”阎罗面色一沉,一掌拍在身前的青石桌上,碎石四溅。 “阎罗大人息怒,呵呵……”白无常说道,“弑神之能,确非等闲,但四大*阴差若能摈除杂念,齐心协力,原也不会导致现下后果,可惜可叹。” “白无常尊者,你此话何意?你……”闻听此言,立在一旁扶着灵心的洛花忍不住冷冷问道,却被旁边面色煞白的鬼手虚弱的挥手打断。 “呵呵,洛花姑娘切勿动怒,只是阎罗大人有问,吾也只得知无不言。”白无常面不改色的笑道。 “接着说!”阎罗目光如刀地扫了鬼手和洛花一眼,命令道。 “阴差戮魂,刚愎自用,自大轻敌,又屡次擅作主张,致使缚魂阵被破在先,被弑神附身在后,极大影响了其余三人的心智,终至功败垂成,弑神出逃。”白无常说道。 “你……你胡说!”灵心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只觉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便向后倒去。 “灵心!千万别动怒!”洛花手上用劲,及时扶住了她,另一手抵在她的背上,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到她的体内,同时向白无常怒目而视,“白无常尊者,何以如此信口雌黄?还未请教此前你既说从旁策应,我等其时身陷危难,却不知尊者又身在何处?!” “启、启禀阎罗大人——”白无常尚未答话,大殿之上却有一鬼卒头目怯生生道,“白无常尊者当时带领我等,一举屠灭了半数已堕为半人半妖的天煞军,尊者也因此不幸受伤,并非、并非这****差所说……” “呵呵呵,殿堂之上,岂容你等肆意出言?还不速速退去。”白无常口中斥责,脸上却仍铺满笑意,“请阎罗大人恕罪,想是吾平日待他们太过随意,竟会如此不知轻重,出言滋扰。” “无妨。白无常说下去!”阎罗简短说道,语气中自有一股威仪,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三界之中,唯人有情,情到深处,必生牵绊。呵呵呵,臣下每每念及,总觉唏嘘不已,因此臣下斗胆,想请阎罗大人网开一面,令其余三人将功折过……”白无常笑了笑,并不辩解洛花质问,接着说道,“何况阴差鬼手,在那危难关头,甘愿以功力尽丧的代价,也毫不犹豫的迫出了自身全部纯阳之力,只为擒拿被弑神附身的戮魂,此番心意,已分属难得。” “既如此,何以仍功亏一篑?”阎罗冷然道。 “白无常尊者,让我来说吧。”鬼手勉力站直身体,缓缓说道,“阎罗大人明鉴,戮魂并无过错,前者是因我受到蛊惑,才使弑神有可乘之机,此后虽有机会一举击杀其魂魄,却要同时以屠灭戮魂——这数百年间始终和我并肩作战的兄弟为代价,我委实下不了手……鬼手在此,甘领一切责罚。” “呵呵……鬼手兄……”白无常笑着叹息道,“何苦如此……” “不……不……咳咳……阎罗大人,是我,是我阻止了鬼手……”灵心想着当时的情景,想着戮魂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生死未卜,不由一阵悲从心来,“阴差灵心,请求一人承担所有后果!” “阴差洛花,亦愿陪鬼手、灵心一起,共同承担后果!”洛花见状,向着鬼手温柔一笑,毫不犹豫的接口说道。 “三界之中,唯人有情?呵呵呵!哈哈哈!”阎罗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忽然放声长笑,紧接着蓦然色变,冷冷说道,“这就是人间所谓的情义?!尔等以为如此作态,本座就会法外施恩,网开一面?尔等可知自己已然闯下了多么严重的祸端,因这一念之仁,又将导致多少的生灵涂炭?!这后果,尔等将如何承担?!” “阎罗大人,臣下有一言。”一直沉默不语的黑无常突然开口说道。 “说!” “大人可还记得,当初您与伏羲大人,为何设置阴差一职?” “哼!伏羲与本座当年,的确感念人之情义难得,但未曾料想会有今日之祸!”阎罗闻听此言,脸上愠色更深一层,“你若也想求情,休怪本座一并惩戒!” “黑兄情义,鬼手谢过。”鬼手向着黑无常微微一笑,转向阎罗肃然说道,“请阎罗大人降罪。今日之事,鬼手委实有错,但细思之……亦并无后悔。” “哈哈哈!好一个并无后悔!”阎罗点点头,胸中怒意更添一层,“崔判官,执笔!” “阴差灵心,妄生痴念,阻碍勾魂,自此废除一切阴差豁免,受尽七世生死轮回之苦,即刻执行!” “不!不!”灵心闻言大惊,嘶声叫道,“阎罗大人,我、我愿承受一切刑罚……可是我不愿轮回,求求您!” “这却是何故?”阎罗眯缝起眼睛,脸上的神情不怒自威。 “我……我……”灵心咬着下唇,默然半晌,终于勇敢地抬起了头,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我不愿喝孟婆汤!我不愿忘记戮魂!我相信他依然活着……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就算找遍世间的每个角落,我也定会寻到他!因此,我绝不能忘了他!……求求您!” “灵心……”洛花内心一阵凄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冥顽不灵,当真痴儿!”阎罗脸上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却并未发怒,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无人敢发一言,片刻之后,阎罗微一点头,开口说道,“好!既如此,本座今日便为你,开这千万年间的唯一一个例外!” “真的?”灵心眼睛一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上亦是一片哗然,全然不信此话竟出自阎罗之口。 “灵心,七世之内,本座便允许你成为这千万年间,唯一一个可不喝孟婆汤而入轮回之人!”阎罗缓缓说道,“但需知这并非特*赦,更非恩典,反是更深之责罚!累世的记忆、执念、痛楚叠加往复,你却始终无法放下,不出三世,你必将不堪重负生不如死。如此,你亦不悔今日之决定?” “我,永不后悔!”灵心嘴角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意,似乎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神采,脸上是洛花和鬼手都从未见过的坚毅表情,“多谢阎罗大人成全!” 阎罗暗自叹息,继续说道:“阴差洛花,辨识不明,且一再放任鬼手、灵心肆意妄为,罚幽冥道禁闭千年,潜心悔过,在此期间不可离开半步,否则必加倍严惩!” 幽冥道?那除了永无止境的黑暗别无他物的阴冷之地!洛花浑身一颤,不自禁的向鬼手望去,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眼里是从未改变过的温暖和炽烈,她明白这便是接下来这千年之间,唯一支撑自己的力量和光明。她想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亦向他报以如花的笑颜。 “阴差洛花,愿领责罚。” “阴差鬼手,心智不坚,为情所惑,实乃弑神脱逃一事罪魁祸首,即刻废除其阴差特权打入轮回,并自此降下七世诅咒:七世之内,皆为孤独之命,但凡动情,必定误人害己,不得善终!” “不!不要!”洛花闻言一声惊呼,双膝跪地,“阎罗大人!这、这太残忍了,请阎罗大人开恩,务必收回成命!请开恩!……” “请阎罗大人务必开恩!”灵心亦同时跪下求饶道。 “哼!”阎罗冷冷说道,“本座已极尽宽容,尔等岂不知足?鬼手,你之才智,本座原极为赏识,但情之一物,实为你最大软肋,必当尽受苦楚,方有所悟。七世之咒,你可愿甘心领受?” “阴差鬼手愿领责罚,并谢过阎罗大人高抬贵手之恩!”鬼手淡然一笑,平静说道。 “崔判官,可曾全然记下?” “下官在!已尽数记录!”崔判官一面快速应着,一面以眼色示意洛花灵心两人,勿再继续纠缠。 “即刻起,牛头马面,押送洛花前往幽冥道;黑无常,牵引鬼手、灵心之魂魄去往轮回井;崔判官,将此责罚昭告全体阴差,令其务须引以为戒。白无常,立即率所部精锐鬼卒重新寻觅弑神所踪,若有线索,即召集黑无常、牛头马面并众阴差等合力击杀之,决不可再次放过!”阎罗布置任务停当,再也不看众人,径自往内殿走去。 “从此阴阳两界,再无四大*阴差。诸位临别在即必有话说,吾自在殿外等候。”望着阎罗背影,黑无常一声长叹,向鬼手三人微一点头,随即飘然出殿而去,余人见状,也依次退了出去。 鬼手微笑还礼,走到洛花身边将失魂落魄的她轻轻扶起,笑道:“今日之后,未知何时重逢,你就这样和我作别?” 洛花泪眼婆娑的抬头,见他微笑如常,更觉一阵悲从心来,再也顾不得许多,纵身投入到他的怀里放声痛哭,“你……一想到你将忘记我,我很难过;再想到你将要面对的命运,我更觉无法承受……为何是你,鬼手?我宁愿失去记忆,受尽孤独的那个人是我……呜呜……” “傻瓜,何须如此难过?”鬼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语调极尽温柔,“就像灵心会不断去寻找戮魂一样,一千年后,你也会来寻我吧?而且理论上,我即便转世七次,每次都长命百岁,那也活不了一千岁吧,这七世孤独之咒也完全不妨事啊,哈哈。” “当然会!可是那时候……你早已经不认识我了……” “若是你提醒我,没准我会想起来。”鬼手微笑着,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郑重说道,“我已将你放在此处,你一提醒,我便能想起。我鬼手,对天起誓!” “洛花姐姐,你忘了还有我么?”一旁的灵心忽然笑道,“生生世世,除了寻找戮魂,我自然也会帮你盯住这个家伙,当然还会不停的告诉他你们之间的过往,来,我们打勾勾!” 灵心说着,果真俏皮的伸出了自己纤细的小指。 望着重新恢复活力的灵心及眼前鬼手深情微笑的模样,还有自他怀抱传递出的温暖而热烈的感觉,洛花心底终于重新渐渐变得踏实而充盈起来。 等我,鬼手,一千年后,我一定会去寻你!她想着,脸上满是坚定和笑意,幽冥道的黑暗无边,一时忽然变成了全然无足畏惧的事情。 ; 第019章 他原来是个阴差 “你……缺少了什么?”望着乔雅虽然笑颜如花,却遮不住眉眼间的隐隐落寞,尔阴不禁问道。 “呵呵,你很乖,我接着给你讲故事吧。”乔雅笑笑,并不回答,“你很聪明,一来就猜到这是我以前的宿舍,三年前,我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每天和宿舍里的其他三个姐妹,一起上课,自习,过着普通大学生的生活。”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偶尔有些玩世不恭,但做起事来又特别认真,他有很多想法,但又从来不喜欢跟人多说,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总是特立独行,率性而为……我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他。……” 尔阴看着乔雅提到那个人时眼里透出的温柔,蓦然感觉到深深的失落,原来,她是有喜欢的人的,原来,她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原来,她拉我到这里来,毕竟是有其他目的的。 “可是……”乔雅黯然说道,“可是他却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我们隔壁宿舍的那个女生……我脸蛋比她漂亮,身材比她好,我比她更喜欢他,他呢,他却好像从来都没有把我看在眼里过!” 尔阴很想说,我喜欢你,我把你看在眼里,但终于没敢开口。他有点同情的看着她,心道原来你我都是单相思,同病相怜啊!但心下细想,又觉得她说得也不太对:脸蛋身材,固然一眼就能看出区别,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各人看法也不一定一样,而说到喜欢一个人的程度,这个,要怎么去比较呢? “他常常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礼物来送给那个女孩,然后他们就坐在宿舍里肆无忌惮的聊天说笑,我很奇怪为什么他每次进出女生宿舍门房都不管他,他俩说话聊天时声音那么大,其他女生也没有意见,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除了我跟她外,其他人根本就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啊?原来他是鬼?!”尔阴惊叫道。 “你以为这世上除了鬼,其他东西你就都能看得见么?”乔雅突然脸色一变,阴森森的说道,“那么你知道现在这屋除了你我,还有些什么东西在么?” “啊?还有什么?!”尔阴惊得不由转头四下张望,不防头砰地一声磕在床架上,登时额头上起了一个包。 “笨哪!当然还有空气啦!一惊一咋的!”乔雅咯咯的轻笑起来,“要我帮你揉揉么,让你多嘴!” 尔阴捂着额头,心里充满了委屈,心想要不是你吓我,我哪能这么失态,但想归想,嘴上是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我和她之所以能看见他,是因为我们的体质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一般人的体质都是阴阳掺杂,但我和她都是那种非常纯的纯阴体质,我们这种纯阴体质非常罕见,像这样的体质,天生就能看见很多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乔雅说到这里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尔阴一眼。 “我渐渐留心起他的去向,终于搞清楚了他的身份——远在那个女生知道之前就知道了。我说过,我关心他,喜欢他,远远胜过她。他看起来那么神通广大,他原来……他原来是个阴差!” 阴差?!尔阴一震,靠啊,莫非她说的这个人竟是王云帆?! 这倒不是他的思路确有多么敏捷,只因他到目前为止,刚好也只认识乔雅和王云帆两个阴差而已。 “阴差这个名字可能一般人听起来就觉得害怕,可是我不怕。我不但不怕,还要和他一样也做个阴差——像我这种纯阴体质,本来天生就适合做阴差,何况这样我才能多了解他的世界,让他有一天能接受我,而那个女生,哼!”乔雅说到这里突然冷笑道,“她固然也是天生当阴差的料,可当他有一天向她坦白真相时,她竟然怕得要死,说什么也不肯再见他了。你说,她是真的喜欢他么?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会那么在意他到底是什么人么?哼,早知如此,我该一早就告诉她真相的!”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会在意他到底是什么人么?尔阴看着乔雅,想着这句话,觉得有些黯然神伤。他心说,我尽管喜欢你,我确实不在意你是什么人,可是,你的眼里又怎么会有我。 “那个女生一再的拒绝见他,他对她却还是念念不忘,还是天天找她,要见她——其实他如果真要硬闯进去,本来是很容易的,他却只是在她的门边等,等她回心转意。但她始终没有给他开过门。连我都觉得她实在太绝情了,但另一方面,我也很高兴,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你说是不是?” 尔阴默然无语,心想,自从认识了你,我对你可也是念念不忘,就算明知可能有危险,还是执意要跟着你来,你又是否明白一丝我的心意呢? “但这个女生后来做的事情,是我不能原谅的!”乔雅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的声音变得很尖利,“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能对付阴差的方法,为了摆脱他,她竟然……想要害他!” “啊?怎么会这样?”尔阴也一阵心惊,他本想问是什么方法,幸好终于记得留了个心眼没说出口,城府,城府! “我恨自己,那么晚才知道,而且根本帮不了他。那天晚上,我看到他照旧站在她的宿舍门口,而她终于开门让他进去,我竟然也没往那方面想……再后来,后来,我看到他走出她的宿舍不久,就这样突然倒在了楼道上……”乔雅说着,眼里流出了泪水,她却似浑然不觉,“他当时痛苦的挣扎着,却还是想努力的抬起头来。我不顾一切的跑过去扶着他,他也看见了手足无措的我。那一瞬间,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既迷惘又震惊的神色,然而他向我微笑起来,张口对我说了两个字,洛花。” ; 第020章 前世恋人 二十五年前。 鬼界,阎罗殿。 “阎罗大人,下官……有事禀报。”崔判官独自站在殿前,面对着背朝自己的阎罗,又侧头看了看旁边微笑不语的白无常,心情有些忐忑。 “吞吞吐吐作甚?有话便说。”阎罗说道。 “本次阴差选拔中,鬼手的转世再次出现了……” “哦?”阎罗漫不经心说道,“继上次受罚,这是他的第几世了?” “启禀阎罗大人,正好是第七世。”崔判官小心的观察着阎罗神色,试探着说道,“我是否仍需从中作梗,令他再度无功而返?” “不必。”阎罗淡然说道,“他若能够凭借真实本领通过考验,一切便顺其自然。就如数年前灵心之转世也重新成为阴差,我亦未加阻挠。” “可……”崔判官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说道,“还请阎罗大人三思!灵心身上并无诅咒,且一心只为寻找戮魂,她这一世若不能如愿,下一世起将彻底泯灭记忆……因此重成阴差于她而言,乃是阎罗大人天大的恩泽。而鬼手……” “如何?”阎罗平静说道。 “凡人寿限不过百十年,鬼手这一世后,诅咒本该自然消解,若令其于这最后一世重新修成阴差,阴差无需轮回,其阳寿便等同于其灵魂寿限,而灵魂之寿,成千上万年之久,这无异于将七世诅咒延长数十倍乃至上百倍,这……”崔判官面现不忍,“下官大胆,窃以为鬼手当年虽有过错,却罪不至此……” 阎罗并不答话,亦不回头,似是陷入沉思,半晌之后,方才缓缓开口说道,“白无常,当年之事,你亦亲历其中,本座想一听你之看法。” “呵呵,下臣以为,崔大人所言,确实不无道理……”白无常笑着说道,“然属下遵从阎罗大人吩咐,暗中派遣手下关注鬼手这数百年间之行径作为,虽每一世寿尽轮回之前,他均喝下那孟婆汤抹去了前世记忆,但于其灵魂之内,累世之众叛亲离孤苦凄凉却早已铭刻其间,并未有丝毫泯灭,纵使如此,他却不曾反省半分,依旧……荒唐故我……呵呵,此事影响甚大,下臣实在不敢妄议,还需阎罗大人亲自裁断。” “崔判官,白无常适才所言,是否不尽不实,有所偏颇?” “这……”崔判官沉默数秒,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应道,“确然……如此。” “呵呵呵!好一个鬼手!”阎罗缓缓点了点头,冷然道,“如此,本座便愈加想看一看,情之一物,究竟是如何令人无可自拔,究竟又需多长时日,才可将之彻底磨砺殆尽!” “阎罗大人,然则……”崔判官还待分说,却被阎罗开口打断。 “去罢!此事本座意决,无需再言!”阎罗大袖一挥便向内殿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崔判官一眼。 “崔大人,六道轮回,聚散无常,一切本来皆是劫数,你本超脱之士,却又何须伤怀?”白无常走至有些黯然的崔判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侧,微笑说道。 “哼哼,尊者大人……”崔判官转头望向白无常点了点头,面上浮出一丝讥讽,“你之手段,下官确实佩服得紧!” “哈哈,好说好说!”白无常保持着微笑,“在下对鬼手诸人,其实一向亦颇为心仪,怎奈阎罗大人有命,在下只能秉公行事,如之奈何?还望判官大人明察秋毫,万勿对在下所言有何误解。” “哼,尊者言重了!尊者如今声名鼎盛,下官人微言轻,岂敢有分毫不敬!”崔判官一声冷哼,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再也不看白无常一眼,径自走出了大殿。 二十五年前。 鬼界,幽冥道。 洛花坐在幽冥河边掬起一捧河水,静静端详着指缝水纹之间自己的影像,多年幽居于此的磨练使她早已适应了这常人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就这般出神的打量着自己,表情恬淡平和,无悲无喜。 将近五百年的时光就这样匆匆消逝,而这张脸看起来依然保持着当初的容颜,她常常想起多年以前和他在一起的场景,她的记忆停滞在了那一刻,从五百年前开始,便再也没有更多的记忆进入到她的脑海中。 新的记忆,恐怕还要再过五百年才会有了。 蓦然之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转过头,向着幽冥道入口方向望去。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全身漆黑的高大身影,他的面相木讷沉郁,一条长长的红舌头自口中拖出,更增添了阴森恐怖的气息。 “黑无常尊者,今日来访,却是所为何事?”洛花站起身来,微笑说道。 黑无常飘到洛花身侧,端详着这个已被在此幽禁五百年的女子,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恬淡,暗自敬佩之余,也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洛花,吾不擅长安慰,也说不来委婉的话,今日前来,确是有事相告。”黑无常说道,“你可已经做好准备?” “尊者耿直仗义,洛花一向钦佩。请尊者但说无妨。”洛花微笑道,心下却不知为何莫名一紧,天生的直觉告诉她,此事必与鬼手有关。 果然黑无常接着说道:“鬼手的第七世转世参与阴差选拔,阎罗大人未予阻拦,就在数天之前,他已经通过所有考验,重新成为阴差。” “尊者,你说什么?”像是没有听清楚,又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洛花喃喃问道。 黑无常望着洛花瞬间失魂落魄的眼神,脸上现出一丝不忍,却还是硬起心肠说道:“当年的四大*阴差之首鬼手,他的第七世转世,现在已经重新修成阴差。” 洛花望着黑无常没有说话,但在内心深处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轰然崩塌的声响,清晰异常,痛彻心扉,她转头悠悠的望着远方,蓦然发现多年间一直看得清清楚楚的幽冥道,自这一刻起,才忽然真正变成了黑暗无边的绝望之地。 “所以尊者的意思是说,鬼手终其一生,都将背负着那注定孤独的诅咒,直到他灵魂之寿耗尽,灰飞烟灭的那一天么?此事,是否尚有一丝回旋余地?”过了不知多少时候,洛花的声音在空寂的幽冥道里响起,听起来竟似乎也没有那么绝望和悲伤。 “极难,非人力所能为。”黑无常缓缓说道。 “也罢,也罢!”洛花脸现黯然,旋即抬头说道,“纵然他诅咒加身,五百年后待我禁闭期满,我终究要去找他,相处一日,便是一日,无论何种诅咒和宿命,我总是和他一起面对,他活我便活,他死我也死。” “只怕鬼手无法等到那时候了。”黑无常慨然长叹,“昨日崔判官亲点生死薄查阅,鬼手灵魂之力,只怕将在百年内消耗殆尽。” 洛花沉默不语,忽而笑道:“方才有一刻我竟还在想,尊者必定深知我五百年后,无论如何必当去寻鬼手踪影,何以现在前往告之,断我这后续五百年的唯一念想?现下我已了然,多谢尊者特地前往相告,呵呵,呵呵!” 她惨然一笑,突然喉中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一般,软软的倒了下去,被黑无常及时伸手拉着,扶着她坐了下来。 “尊者,鬼手今世,是否已得知曾经过往?”洛花平复片刻,开口问道。 “尚且不知。”黑无常道。 “是了,他若是已经得知,怎会不来寻我。”洛花笑道,转头对黑无常道,“尊者,我好想见他,哪怕一刻也好。” 黑无常不知该如何答复,洛花尚有五百年幽冥道禁闭惩罚,绝不可能私自离开,而鬼手虽是自由之身,但若告诉他那些前世过往,无非也是徒增烦恼。因此他只是默默地听着,却无法有任何表示。 “尊者,鬼手今世,唤作何名?”洛花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悲戚,语调平缓的问道。 “王云帆。” “王云帆?好名字。”洛花微笑起来,目光中闪现出了昔日的温柔,“是了,他不是鬼手,他叫王云帆。尊者,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帮忙?” “只要我能办到。”黑无常简洁回应道。 “此事不难,我想送他一件礼物。” 待洛花说完之后,黑无常面色微微一变,内心的震惊更是波涛汹涌。 “洛花,当真执意如此?” “我既不能亲自去看他,陪他,总得有个人替我去看他,陪他啊,尊者,你说是么?”洛花笑了,依稀间仍是当年的模样,温婉动人,坚定恬然,仿佛没有任何的事情能让她一筹莫展。 “鬼手,鬼手,你可知道,我好想你。”黑无常走后,洛花在寂静的幽冥道中默默说着,两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 ; 第021章 乔雅的赌注 “洛花?”尔阴重复道,“什么意思?是一个人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喜欢的那个女生也并不叫这个名字。”乔雅摇了摇头,“然后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我以为他就这样死了,你知道吗,我那一刻好伤心,连死的心都有了,呜呜……” 尔阴沉浸在乔雅描述的故事里,乍一抬头,才看到她已是泪流满面,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一个女生在他面前哭这种情况,一时有些束手无策,但他心里却同时想到,那人怎么就这样死了?那么他不是王云帆? “那个女的害死了他,没想到也害到了自己,毕竟一个人敢动阴差也算是奇闻,而且她本身是纯阴体质,对那些鬼而言也是很好的宿体,她的举动引来了很多恶鬼,所以她最后死得很惨,她的肉身被好几个厉鬼给瓜分了,她是活该!我在那一刻发誓,我要做阴差,我要去阴间找他的鬼魂,还要帮他报仇!即便那个女人变成鬼,我也不能放过她!” 乔雅的目光中蓦然射出愤怒的火焰,映衬着她本来清丽秀美的脸庞,一时显得有些狰狞而可怕,尔阴骇得差点叫出声来。 “经过很多次尝试,我终于掌握了让魂魄脱离肉身的方法,但没有别的阴差引荐,我却没办法去往阴间获得阴牌从而成为真正的阴差,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乔雅说道,“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听说人的魂魄脱离身体一定时间后回不到肉身,就会被收往阴间,因此三年前那个夜晚,趁着宿舍只有我一人,我操纵自己的魂魄离开了身体,然后横下心一把火烧了这个宿舍,连同我自己的肉身!” “什么?你居然!……”尔阴瞪大了双眼,瞬间被彻底的震撼了,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竟然可以喜欢得这么剧烈而义无反顾,原来喜欢一个人的程度,是可以比较出区别的。 “我如愿来到了阴间,凭借我的美貌与天资顺利通过审核获得了阴牌,成为了阴差……”乔雅接着说道,“天遂人愿,我也在阴间找到了那个女人的鬼魂,她把我最喜欢的人害死了,那时居然还心安理得的准备去投胎轮回,你说,我能原谅她么?” “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尔阴小声说道。 “不可能!我决不原谅她!我一定要替他报仇!”乔雅突然有些疯狂的笑起来,她的笑声回荡在这尘封已久的宿舍中,显得格外凄厉又悲伤,“我上前抓住了她的鬼魂,一把就把她撕成了碎片!哈哈哈!这样她就再也不能害他了,再也不能害他了,哈哈哈!”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乔雅突然停止了大笑,语气嘶哑的续道,“原来、原来他竟然没有死,他虽然是阴差,但却是最独特的纯阳体质,所以那女人用来对付常规阴差的方法,并没能杀死他……我撕碎那个女人魂魄的时候,他正好赶到,他看到了一切……” “啊?那他……那你们……” “他没有对我动手,但我记得他当时铁青的脸和冰冷的眼神……”乔雅黯然说道,“那一刻我知道,即便是她死了,即便我和他一样做了阴差,他也不会喜欢我了。” “但是,他……他不知道你只是在替他报仇吗?” “知道不知道,又有多大区别呢?”乔雅落寞的说,“最终的结果,我还是没能和他在一起……” 在这漆黑静谧的宿舍中,乔雅轻声的啜泣着,尔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又不敢贸然给予肢体上的任何慰藉,也只有保持着沉默。 过了半晌,乔雅直起身子,用手擦干了泪水,突然说道:“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尔阴。” 尔阴看到她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正常的表情。 “嗯……这故事真悲伤,你……你别太难过了……”尔阴憋了半天,终于找到这句感觉还算合适的话。 “尔阴,你想必心里也知道,我今天带你过来,并不只是给你讲个故事……”乔雅平静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愧对你,所以才把前因后果都跟你说清楚,让你,死得明白。” “什么?!”尔阴大惊,“为什么?!” 他心里忍不住大叫道,靠啊,怎么搞了半天,居然还是要死! “你可知道,你虽然是个男的,却也偏偏是个纯阴体质……”乔雅笑道,“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什么刘毕学,你宿舍那些鬼,还有王云帆都围着你。其实你倘若落在那几个小鬼手里,他们互相牵制,你未必会死;鼻血最多要你这张脸;王云帆大概未必想杀你。可是现在你在我手里,你却只能是死!” “你现在后悔吗,尔阴?”乔雅柔声问道。 “可是,可是,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要我死?”尔阴颤抖着说道,他之前虽说是有所预感,可真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作为一个普通人,却没有可能不害怕。 “你还记得么,尔阴,”乔雅说道,“你还欠我一个赌注,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的赌注是什么。” 尔阴瞬间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他想起他当时豪迈的答应她:一言为定,绝不反悔! “是……什……什么?”他上牙打着下牙哆哆嗦嗦的问道。 “我们的赌注就是——”乔雅凑到尔阴面前,轻轻说道,“你的身体!谁赢了,谁就有资格获得你的纯阴之体!” “啊?!你们!”尔阴惊得面无人色,却不禁想到当时是乔雅输了,赢的是她那几个姐妹,“她们呢,她们是不是也在这屋里?!”他惊叫道。 “他们?谁?哦,你说我那几个姐妹呀……不过她们也算不得我的姐妹,你可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么?”乔雅突然冷森森的说道,“她们其实都是鬼,害人性命的厉鬼!我既然输给了她们,又不可能真把你拱手相让,便只有……” “你……你杀了她们?” “她们若不死,死的就是你。” 尔阴胆颤心惊的想,那我现在,还不是一样要死在你的手里。 乔雅凝视着尔阴,缓缓说道:“你知道吗,我本来想,他一直对我若即若离,可能是不喜欢我当阴差的样子,不喜欢我打打杀杀,手上沾满别人的鲜血。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更加喜欢那种柔弱娇巧,小鸟依人的女孩呢?其实我很愿意变回当初的普通女孩,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可是凡人毕竟只有数十年的寿命,我如果重新变成人,只怕还没来得及让他喜欢上我,我就已经老了,当我年老色衰之时,我又怎么能再期望他来爱我?你要知道,阴差的寿命远超常人,并且终其一生,容颜都会保持年轻时候的模样,更何况我如果变回柔弱的普通人,如果有人再要害他,我该怎么帮他呢?”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现在和他一样都是阴差,只不过我没有实体可以依附,所以不能在白天出现,也不能……真正和他亲近,我想这可能阻碍了我们关系的进一步发展。所以我需要得到一个纯阴之体,这样就可以有更多时间和他相处,就可以继续喜欢他,要多久有多久,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世界的末日,直到有朝一日,他终于明白我的心意,终于也喜欢上我,终于也愿意,和我在一起。” “尔阴,你知道吗,”乔雅凝视着她以前的床,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床沿,柔声说道,“遇上他,无怨无悔的喜欢他、追随他,这就是我今生的宿命,无论如何,我都逃不掉。”她停顿片刻转向尔阴,“而你身为男子,却生就纯阴体质,又天性单纯无邪,因此你的宿命,也是早就注定了的!” “宿命?什么宿命啊?!”尔阴心中叫苦不迭,心想好歹你是自己的选择,我可没有选择啊!“可是,这、这不公平啊!”他苍白的叫道。 “尔阴,很多时候,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样的。”乔雅淡淡的说,“你还是想想还有什么遗言吧,我虽然是个女子,也一定会信守承诺,尽力帮你办妥的。” “你、你是说……无论什么事?你都能答应我吗?”尔阴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那……咱们一言为定?” 乔雅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尔阴,笑道:“一言为定。” “那……你可以不杀我吗?” “呵呵,你还真是可爱啊,这种时候还耍滑头……”乔雅笑得前仰后合,突然正色道,“我可以不杀你,我只提取你的纯阴之体,至于你能不能活,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说着,缓缓伸出了纤细而修长的双手,她的指甲像是突然变长了,在漆黑的屋里透出蓝幽幽的阴寒而诡异的光泽,她的面容美艳绝伦,但脸上的表情却阴森可怖,她的眼神摄人心魄,但眼眸射出的寒意却令人毛骨悚然。 “等一下……求求你……”尔阴叫道。 “好,那我就让你再说一句话,你有什么心愿就告诉我。”乔雅冷冰冰的说道,“你这次想好再说,别说废话。” 一句,就剩一句了吗?! 我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可我还没有真正谈过恋爱,还没有娶过老婆,还没有给家里传宗接代呢!!! 尔阴几近崩溃的想着,他剧烈的呼吸着,身体因害怕和绝望止不住的发抖,他闭上眼睛,猛力深呼吸了几下,忽然拼尽全力嘶声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 乔雅站在一旁微笑看着,像是在看一场闹剧,直到他喊得没有了力气,坐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尔阴,你知道吗,你刚才喊得真是难听死了!”她含笑看着他,“我很遗憾,是你自己浪费了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却用来做这么无聊无谓的事情……” “是么?也未必吧。”宿舍门外,忽然一个声音笑着说道。 ; 第022章 尔阴是块唐僧肉 乔雅身子微微一震,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尔阴听到这个声音却如获大赦,急忙叫道:“王云帆,快进来救我!” “哦?”王云帆笑道,“我暂时没想出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救你。” “我们是室友,是兄弟啊!”尔阴急道,“那个……之前我、我怀疑你,是我不对!” “是吗?”王云帆依然是淡淡的语气。 乔雅冷笑道:“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救你?” “哦,何以见得呢?”王云帆笑道。 “不然你怎么不敢进来呢?”乔雅说道,话音未落门却自动打开了,只见王云帆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自顾自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微笑的看了看乔雅,又转向了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的尔阴。 “尔阴,靠,你小子还是个男人不?”王云帆忽然怒道,“叫个救命都叫得那么难听,我有你这样的兄弟,传出去让我的脸往哪里搁?!咦,话说你……没尿裤子吧?” 要不是身处这样诡异的环境,又有性命之忧,尔阴受此诟病,必然要次奥加尼玛的骂上半天以抒胸臆,但此刻他显然没有这个心情,只是嗫嚅道,“你、你是阴差,自然不用怕……” 乔雅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转向王云帆道:“你这样损人家,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也遭遇这种情况,又会怎样?” “哈哈,我会遇到这种情况吗?”王云帆大咧咧的说道,那目空一切的臭屁模样让尔阴忍不住暗暗在心底又靠了好几次。 “现在不是么?”乔雅笑道,“没有阴牌却敢到处乱闯,你看来还是一点儿都没把我看在眼里呀!” “岂敢岂敢!”王云帆笑嘻嘻的看着乔雅,顺手掏出了个亮闪闪的牌冲着她晃了晃。 乔雅变色道:“你、你从他们手上抢回了阴牌?!可……一个本身没阴牌的阴差,怎么可能是四个厉鬼的对手……你、你受伤了么?” 王云帆淡淡说道:“即便没阴牌,我也未必就输吧,区区几个鬼而已,我还没放在眼里。” “咦,既然那几个鬼远远不是你的对手,你还跟他们达成什么协议?还谈什么条件?为什么不直接弄他们啊!”尔阴回想起宿舍里的那一幕,还有之前王云帆说在文渊楼广场怂恿众鬼打刘毕学的事,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多无聊啊,天天打打杀杀的,再说我瞧你这不也玩得挺开心的么?”王云帆笑道。 靠啊,开心你妹啊,老子好几次都差点就没命了!尔阴心有余悸的想着之前的几次经历,要不是现在还指着他救命,早就忍不住再次破口大骂了。 “我在想,你要是一天不说大话,是不是心里就堵的难受呢?”乔雅眉毛一挑瞧着王云帆,揶揄道。 “哈哈,人尚且勾心斗角,鬼难道就一定齐心么?”王云帆说道,“其实我悄悄摸回去的时候他们正打得热火朝天的,我还顺便看了会儿热闹,可惜你小子又没看到,不过你这胆色,不看也罢。” 尔阴没有理会王云帆的嘲讽,不解的问道:“他们为什么会互相打?” “你走的时候没看见他们正在打牌?”王云帆笑道,“他们在赌博呢,赌注就是——你!他们按照前腿,后座,肘子,排骨等将你分成了若干份,岂料有些鬼不讲究出老千,最后又因分赃不均谁也不服谁,我又顺便点了把火,这不就打起来了……” 尔阴听到自己又成了赌注,又惊又气,怒道:“尼玛啊,怎么又是我?怎么老是我?!” 乔雅笑道:“尔阴,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你就是唐僧肉,谁都想尝一口。” 王云帆淡然道:“可惜啰,这块唐僧肉,你是吃不到了。” 乔雅盯着王云帆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这么说,你今天是一定要阻止我了,是么?” “很抱歉,是的。” 乔雅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刚才站在外面多久了?” “不算太久,但也够久的了。”王云帆说道。 “那你……“乔雅脸现红晕,颤声说道,”所以……你都听到了?” “我要是说没听到,你信不信?”王云帆笑道,“不过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你若要我忘记,我马上也就忘了。” “你既然都听到了,却还是要阻止我?”乔雅黯然道。 “是的,对不起……” “你……你……哼,好!”乔雅点了点头,忽然面色一沉,纤手一翻,左手上已多了一面化妆镜,尔阴只见那化妆镜造型别致精巧,镜托貌似是用红色的木头制成,镜子背面则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像是某种金属,在月光的照射下泛出幽蓝色的光芒,魅惑又阴森。 在乔雅打开镜子的一瞬间,屋里的光线似乎发生了变化,那镜子好像不只是个反射装置,而更像是个光源,一束青紫色的光晕从镜子发射出来,照在了尔阴身旁金属的床沿上,他听到整个床架嘎吱嘎吱的响了起来,同时床旁边的木衣柜内似乎也传出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尔阴大惊失色刚要站起身跑到王云帆身边,忽然感到脚下有什么东西爬了过来,他一声啊字刚叫出口,全身自脚而上已经被那东西绕了个结结实实,同时一阵劲风从背后袭来,他整个人就横着飞了起来。 “这这哪来的藤条?救我啊王云帆!”直到被仰面抛到了铁床上,尔阴才看清楚自己浑身上下居然瞬间就缠满了数不清的藤条。 “也好,地方本来就不大,省得他碍事。”王云帆冲着乔雅笑了笑,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她对尔阴的突然袭击。 乔雅面如寒霜,冷笑道:“王云帆,你我都是阴差,只懂勾魂不懂聚魂,我今天偏要对他下手,倒要看看你如何阻止!” 说话声中,乔雅手中镜子一翻,数道电芒立时向着王云帆激射而去,同时地上、墙上、门上窸窣之声愈盛,数不清的藤蔓自屋里每一个角落倾巢而出,似毒蛇般蜿蜒游曳,瞬间就将王云帆包围在了中央。 王云帆一声轻笑,身子微晃闪避,那数道电芒自他身侧射过,打在了背后的墙上门上,嗞嗞声响,登时现出几个坑洞,伴随阵阵木头烧焦的气味。尔阴躺在床上,被这架势惊得面如人色,心想乔雅之前看着人畜无害,这下手也是真狠,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那还活得了么?一念及此屁股赶紧用劲往床里侧拱了拱,同时暗暗祈祷王云帆你小子千万可别有事。 但听乔雅一声娇斥,王云帆身侧那无数藤蔓竟立时化成一条绿色巨蛇,张着血盆大口,看样子竟是想直接将王云帆吞入肚中,王云帆微笑着抬起左臂,左手拇指龙血木扳指上蓦然腾起了一簇火苗。 这小小火苗在巨蛇的映衬下显得说不出的渺小,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但正是这黑暗中的渺茫火光,却让乔雅脸上也是微微色变,她心里当然非常清楚,王云帆主修火系法术,她以木系法术攻之,木生火,自己这边越是拼尽全力,却不过越是助长他的威风。 可她偏偏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偏偏就是要和他拼上一拼! 她咬紧了嘴唇,聚起全身灵力,那巨蛇带着一股莫名决绝的气息,终究还是凌空向着王云帆和那团火苗吞了下去。 王云帆一声轻叹,左手一收,屋里瞬息又是一片漆黑,巨蛇口下已经空无一人。 一阵热浪在身后翻涌,乔雅知道王云帆已经站在了她的后面。 满屋的藤蔓瞬间消散,包括尔阴身上的那数根,乔雅转过身望着王云帆,苦笑道:“好,很好!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王云帆凝视着乔雅,叹口气道:“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 乔雅看着王云帆,脸上阴晴不定,突然带着哭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是么?” “我为什么要恨你?”王云帆平静的问道。 “因为我杀死了她的鬼魂,让她永世不能超生,是吗?你始终对我这样冷漠,是因为我杀死了你唯一喜欢过的人,是吗?” 尔阴闻言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再次大吃了一惊,原来,原来她口中的那个人,果然还是王云帆!靠啊,这小子城府太深了,简直深不可测啊! 同时一阵莫名悲凉的情愫也瞬间掩上了心头,尔阴心酸又不甘的想,有这小子掺一脚,这回老子不是彻底没机会了么? 王云帆摇了摇头,“不是,我一直知道你是因为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哼,王云帆,我不需要你在这里惺惺作态!”乔雅哭道,“是!我是喜欢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我绝不乞求你可怜我同情我,我只希望你过好自己的生活,我只希望……只希望有那么一天……你也会不受任何干扰的,真正的喜欢上我……” “小雅……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我……还不起。”王云帆说道,尔阴仔细的看着他,注意到他说这话时,脸上似乎有一丝一闪而过的痛苦。 “还不起?哈哈,还不起!”乔雅惨然笑道,“你始终对我那么生分!你若是恨我,怪我,我可以给她抵命!我现在没有肉身,我死之后,也会像她一样灰飞烟灭的,这就算扯平了吧?这样你就不会再恨我了吧?可是你要知道,王云帆,她可没有我那么爱你,我也从没像喜欢你那样,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乔雅!你别做傻事!”王云帆大声说道,“我真的没恨过你,半点都没有!我不要你去抵什么命,答应我,千万别做傻事!” 乔雅脸上满是泪痕,却好似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兀自微笑道:“王云帆,我终于看到你还是有一点点关心我的,你还是有一点点紧张我的,是么?很好,我很开心,谢谢你。” “你要干什么?你听我说,乔雅!”见她忽然毫无征兆的快速走到了窗边,王云帆脸色一变,连声说道。 乔雅突然转过头来,厉声说道:“你不准跟来,否则我立刻死在你面前!我一向说到做到,你知道的!”她说着,蓦然腾空透窗而去,转眼已在数十丈之外,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却清晰得就像人在眼前一样。 “王云帆,你既然还不起,就记我一辈子吧!” ; 第023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王云帆站在原地,怔怔的半天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尔阴跑到窗口伸头向外看去,乔雅早已人影不见。 “你快去追啊,还愣着干什么!”尔阴着急的说道。 “追什么啊,你没听到她刚才说什么?” “那你就这样让她走了啊?唉!” “靠!你小子大难不死应该庆幸才是,叹什么气啊?要叹气也该是我叹啊!咦你怎么好像哭了?” “靠!你是人不是?她都哭成这样了你都没反应!我真不知道乔雅怎么会喜欢你这么冷血的一个怪物!”尔阴愤愤不平的说道。 “小子,你的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酸啊?” “你滚!”尔阴怒道,“乔雅心里只有你,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我是为她觉得不值!如果有一个女孩这样对我,我肯定觉得幸福死了。” “没错……你说得对。”王云帆默然片刻,点头道,“是不值。” 看着乔雅破窗后的缺口打进来的月光,王云帆觉得心里堵得厉害,不经意间,他突然感觉到屋里的光线有些不对,床下似乎另外有个光源,跟月光汇集在一处,交织出皎洁而诡异的银色光芒。 “糟了!”王云帆心念一动,一个箭步跳到床前,弯下身子取出了那个东西,他的手拿着那个东西,竟不自觉的颤抖不已。 “这是乔雅的阴牌!”尔阴也忍不住叫道,“她……她竟会这么不小心?” “不,”王云帆摇头道,“我想,她是故意的。” “啊?那她没有阴牌护身,岂不是很危险?”尔阴非常担心的问道,他想到乔雅曾说过阴牌是通行信物,又是力量源泉,那几个化成滕风等人的鬼也曾因忌惮王云帆而要求他的阴牌作抵押。 “她……太傻了。”王云帆说道。 “她还不是因为你!”尔阴继续打抱不平道。 “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要去找她,确保她的安全。你自己回去吧,这个给你,你自个儿琢磨一下怎么用。”王云帆把自己的阴牌递给了尔阴,二话不说也随即腾身破窗而去。 “哎!靠!你好歹也先送我回去呀!喂!~~~” 尔阴说话间,王云帆早就去得没了踪影,他看着四下漆黑的寝室,想着这里曾经烧掉了乔雅的肉身,心里不禁打了好几个寒颤。 他战战兢兢的走出乔雅的宿舍,暗自祈祷别再碰上什么东西,但没走几步,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他看到阴暗狭长的楼道尽头骤然多了两个人影,那两个人身形飘忽诡异,没看清他们是怎么移动的,但转眼之间,人却已经近在咫尺! 不!他们显然不是人! 尔阴惊恐的看到,他们其中一个身形极其魁梧,凶神恶煞,而最关键是另外一个,他——他的脸上,没有五官! 尔阴腿一软又差点坐到在地,心里叫苦道,难道我他娘的真成了唐僧肉啊! 那两个鬼站在他面前,那个凶神恶煞的鬼恶狠狠的盯着他,却不说话。 “你们是谁,想、想干什么?”尔阴颤抖着问道。 那凶神恶煞的有头鬼看了无脸鬼一眼,突然转头对尔阴厉声喝道:“此山……不,此路是是……是我开,此道也也也是……我开,若要从从从此过,留留下……你头来!大大大鬼爷行不更名,坐坐不改改姓,我我我叫树仔,单姓一个章章章字,和我老大刘刘刘毕学,在鬼界大大大的有名,号称断头夺脸二二二人组!今日特特特来取你小命!” 尔阴万料不到鬼中也有结巴,而且名字还叫做“竖子”,但这种时候实在笑不出来。至于那个无脸鬼,他本来就有些觉得他的穿着气质似曾相识,却想不到这无脸鬼原来竟是刘毕学! 他想起了之前王云帆说过的话,当时他们为争夺自己打了起来,鼻血的好几张脸都被变成滕风他们的那几个鬼打烂了。 “你、你、你是鼻血!你你你竟然还没死?!”尔阴舌头打颤的惊叫道,“你你你干嘛总是阴魂不散的纠纠纠缠我?” “小小小子,你竟敢敢敢学我说话!”树仔怒道。 “我没没没学你啊!”尔阴赶紧争辩道。 “还还还还尼玛学!!”树仔一张脸立时涨成了猪肝色,使得他本就凶恶的脸更加可怖,“我我我立刻就砍砍砍死你!!咦,老老老大,你拉我做做做什么?” 尔阴本来心道我命休矣,正默念耶稣,却看到刘毕学拉住了树仔,在他手上飞速的划着什么。 “咳咳,我老老老大说,”树仔说道,“小子,你懂懂懂个屁!老子当然没没没死,像老老老子这么PPP……R……OOO……F……”树仔顿了顿,转头抬手不好意思的问鼻血道,“老老老大,这个单词咋咋读?啥啥啥意思……哦!收收到!” 旋即又转身对尔阴续道:“像老老子这么专专专业,这么拉拉拉风,怎怎么可能能会那么容容易死!老老老子只是暂时把脸借给他们打烂一下,让那帮蠢蠢蠢货上、上个大当,让他们以以为老老老子挂了,这不是很很很好玩吗,你小子别别以为老老老子是打不过他、他们……” “那、你、们、想、怎、么、样?”尔阴深吸一口气,努力镇静心神,像小孩学说话似的一字一句的问道,免得又因紧张导致结巴而激怒那个“竖子”。 树仔转头征询的望向刘毕学,又转过来道:“老老老子以前不嫌你长长的丑,坚坚持想要你一张脸,你你小子不识抬抬举,现现现在干脆勉勉为其难,连连你的小命一起要要要了吧!” 尔阴心下一沉,再次涌起一种才出狼窝,又进虎穴的绝望感,眼见刘毕学是一定不会放过他了,他此刻却腿软到几乎站立不稳,更别说拔腿逃命了,何况他们身法如此之快,他又怎么逃得了? 一念及此,他几乎万念俱灭,只好故技重施,不顾一切的大声喊道:“王云帆!王云帆!快来救命啊!!” 树仔听到王云帆二字,硕大的身躯猛然一震,惊叫道:“老老老大!他他在叫那个阴差!我我我们打不过那那个阴差的!咱咱们跑跑跑吧?哎哎哎呀,老老老大你干干干嘛打我?” 尔阴看到刘毕学又拉过树仔的手在划些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树仔突然又狞笑起来,嚣张的道:“我老老老大说说说了,做鬼要有有有点脑子!……哦不不不是这句!老老老大说了,虚虚虚张声势是没有用的,老老老子亲眼看看见那个美貌的女*阴差刚刚飞飞飞走了,那个男男男的阴差又追出去了!如如如今,还有什什么人敢跟老老老子作对,还还还有什么人能能救你?哈、哈哈、哈哈哈!” 尔阴一阵气闷,想起了乔雅说的宿命,难道果真是如此么?又不免恨恨的想着,王云帆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我要是今天真死了,做鬼也绝不能放过他啊!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想起兜里还揣着王云帆的阴牌,他想起刚才提王云帆的名字时,“竖子”好像很忌惮他。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尔阴你行的!尔阴思索片刻,突然猛地掏出了阴牌,他生怕那两个鬼看不清,还使劲晃了几晃,然后学着王云帆的语气,淡淡的说道:“认得这是什么吗?” “啊啊啊?阴阴阴牌?!”树仔果然骇得倒退了几步,“老老老大!他他他有阴牌!他也也也是阴差!” “既然知道,还杵在这里等死么。”尔阴继续淡淡的道。 “啊啊啊!老老老大,咱咱们快跑跑跑啊!”树仔惊慌的说道。 刘毕学再次拉过树仔的手开始划,尔阴看到他俩的手好像都在抖。 当然其实他的心里也在抖,他感到自己的冷汗正在不断的往外冒。 树仔猛喝道:“老老老大说了,你小小小子想诈老老老子,还还还太嫩了!老老老子一出手,就就可以取了你的小小小命!你你你信信信不信?” “哦?那为为为何还不动动动手?”尔阴接着淡淡的说道。 靠啊!话一出口,尔阴不禁叫苦不迭暗道不好,他本来是想接着使用王云帆那种满不在乎又藐视一切的语气,但毕竟怕得厉害,声带抖得无法控制,关键时候竟然说得结结巴巴,气势全无啊! 完了完了,宿命啊宿命! 岂料事情竟发生了奇迹般的逆转,只见树仔惊恐的转向刘毕学,带着哭腔说道:“老老老大!他还还还在学我!必定定是胸胸胸有成竹,肆肆肆无忌惮!他肯肯肯定是阴阴阴差啊!” 尔阴惊魂未定,完全想不到竟会因祸得福,眼见刘毕学又拉过树仔的手开始划,这次他明显的看到他俩的手的确在大幅度的抖动着! 树仔犹豫半响,面带惧色的转向尔阴,嘴唇颤抖的说道:“老老老大说……告告告告辞!” 树仔说告告告告辞的同时,他和刘毕学两鬼并不转身,而是身子直接向后倒弹了出去,他们的身法好快,甚至比来的时候还快,转眼已退到楼道尽头,接着这断头夺脸二人组就此消失不见了。 远远的,尔阴听到传来的树仔的声音:“小子!老老老大说了,今晚月月色不错,老老老子突然心心心情有点好,就就就先放你一马,你的头就先先先寄放在你身上,别别以为老子怕了你!……告告告告辞!” 尔阴长舒一口气,脸上犹带着不能置信的表情,低头看去,才发现全身都几乎已经完全湿透了。 ; 第024章 不要脸的若灰鬼 从鼎鑫一舍到11宿舍这段路,尔阴从未觉得有这么长,这么黑,这么吓人,他一步三回头,心惊胆颤,如履薄冰,当终于顺利回到11宿舍,站在自己宿舍门口时,他已走得几近虚脱。 但这一刻,他忽然不敢贸然开门进去,一想起曾经有四个鬼变成滕风他们的样子在这个宿舍待过,他就不由一阵毛骨悚然,虽然他们应该已经被王云帆解决了,可他心里还是充满了阴影。 只是就这么站在楼道里等王云帆也不是办法,在外面徘徊了五六分钟,经过几番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顺手摁下了门边墙上灯的开关。 他发现屋里并没有想象中打斗过后的散乱痕迹,正要进门去时,忽然吱呀一声,旁边宿舍的门缓缓的打开了。 尔阴本来已渐渐平复的心,随着旁边门的打开,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至少在今天傍晚王云帆和他一起出门前,除了自己宿舍那几个变成滕风等人的鬼,隔壁宿舍的所有人都还在外地休暑假中,并没有人回来。 但现在,这本该没人的宿舍门竟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打开了,在过道微弱的灯光下,尔阴眼睁睁的看着隔壁宿舍那漆黑的屋里缓缓走出来一个极其眼熟的身影,那个人走到过道中央,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自己。 这人赫然竟是若灰! 尔阴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咬咬牙掏出王云帆的阴牌使劲在身前大力晃动着,对着“若灰”大声喝道:“来吧!来吧!你以为我会害怕吗?我刚刚才收拾了两个没用的鬼!我现在是阴差!你以为你能拿我怎么样吗?!” “若灰”就这样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尔阴被他盯得有点毛。 但下一刻,“若灰”的眼神蓦的有了些变化,突然张嘴骂道:“靠,尔阴,你中邪了吗?什么鬼什么阴差的,你手上拿的又是什么鬼东西?!” “啊?”尔阴奇道,“你、你竟不是鬼?” “我次奥啊,你他妈脑袋烧坏了?”若灰怒道,“有我这么帅的鬼吗?我这样的人要是鬼,天下的美女们还有什么活头?老子刚回学校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这神经病!次奥,真晦气!” “嗯嗯,说话这么没素质,又这么不要脸,你肯定是若灰无疑啊!”尔阴闻言脸上瞬间充满了惊喜,“你啥时候回来的?” “靠!老子讲的完全是良心话!”若灰说道,“刚到不久,你和王云帆刚好都不在。你刚神神叨叨说的什么玩意儿啊?你确认你没中邪?” “这个慢慢跟你解释,你说你刚到……”尔阴顿了顿说道,“那你……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啊?” “什么东西?难道是你说的鬼啊?”若灰笑嘻嘻的说道,“鬼到底长啥样啊?” “就长你这个样子啊!”尔阴实话实话道。 “我去你大爷的!!”若灰怪叫一声,拍了一把自己干瘦的排骨作势就要扑上来,“老子今天要是不弄你,我都对不起你爸!” “等一下,真的!”尔阴边招架边认真的说道,“当时你变成了鬼,哦不是,是鬼变成了你的样子!还有另外三个鬼分别变成了滕风,黄流氓和卡羊,要不是王云帆在,我可能已经被他们吃了!” “尔阴,你说H7N9是不是会引发幻觉,神智混乱和胡言乱语啊?”若灰忽然也认真的说道,“你要不明天去看看吧!”又续道,“还有王云帆?好笑了,王云帆那小子凭啥就能震住鬼啊哈哈!” “滚!我说的是真的!”尔阴一脸郑重的表情,“若灰你知道吗,王云帆是个阴差呢!” “靠!越说越玄乎,阴差是什么鸡毛玩意儿?你刚不是还说自己是阴差呢?你真该去看病了!哈哈!”若灰一声讪笑,脸上明白的写着你丫鬼扯这几个大字。 “我才不是什么阴差,可王云帆真的是,他挺厉害的,他……”尔阴争辩道。 “嗯?你说你不是阴差?”若灰眼睛眨了眨,忽然打断尔阴说道,“但你一开始又说是……” “嗨!我是不是阴差你还不知道?我那不是一开始以为你是鬼么?我刚才就是用这个方法吓退了两个傻鬼啊哈哈!”尔阴得意的笑道。 “哦!原来是吓退的啊!原来你一开始真以为我是鬼啊!哈哈!有趣有趣!”若灰也松懈得笑了起来,“你既然不是阴差,怎么会有那个……哦我的意思是,你手上拿的那个,莫非叫做阴牌?” “咦你小子还挺聪明,这就是王云帆的阴牌啊,这东西好像是阴差的力量源泉呢!这下你总该信我说的了吧!其实你小子不知道的事多了!”尔阴笑着说道。 “靠,谁知道是个什么破牌,要不你拿过来……”若灰本想说拿过来让老子先看看,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 尔阴有些奇怪,但马上也发现了不对,因为他看到若灰的目光穿过他,直直的望着他的后方。他立即也转过身去,看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个人。 是王云帆! “你回来了?你小子当阴差后走路都没声响的吗?”尔阴问道,“找到乔雅了吗?” 王云帆一怔,旋即回答:“哦,没找到。”然后他忽然冷冷的看向若灰,却对尔阴说道:“你知道吗,我要再晚来一步,你的小命就送在他手里了!” “不,不!”尔阴连忙说道,“我已经验证过了,他确实是若灰啊!他刚从家回来,刚到的……” “是吗?”王云帆说道,“那他要阴牌干什么?” “不是啊,他只是要看看而已,他不相信我说的遇鬼的事,也不信你是阴差……” “你赶紧把阴牌交给我,尔阴!”王云帆抬手打断尔阴,严肃的说道,“你被骗了!要是被他抢到,我们就大大的不妙了!” 一直不做声的若灰忽然冷笑起来:“嘿嘿,真好笑,我不是若灰,难道你就是王云帆么?” “哎,你们说什么哪?!王云帆,你别老疑神疑鬼了,他肯定是若灰;若灰,我们今天遇到了太多事情,慢慢跟你说,你要理解王云帆……”尔阴忙着两头解释道。 但他们两人貌似都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 王云帆冷冷的道:“你自己死到临头,还要颠倒黑白吗?” “哈哈!”若灰笑道,“我本来一开始也以为你就是王云帆,可是如果你真是,你又何必担心我抢阴牌,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王云帆追问道。 “更何况,你这样小心谨慎,你可知他只是空有个阴牌,本身却并不是阴差?” “哦?”王云帆的眼睛猛然一亮,直勾勾的看向了尔阴,“是这样吗?尔阴,你真的不是阴差?” 听到他这句话,尔阴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毛骨悚然的感觉立时再次遍布全身!他、他果然不是王云帆!要真是他,岂会不知道我是不是阴差?!那么另一个,当然,当然也不是若灰! 这回彻底完了,尔阴颓然的想,手上一软,阴牌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眼睛花了,因为他分明看到竟有三条人影同时向自己压了过来。 ; 第025章 人一猥琐鬼必模仿 尔阴瘫软在地之时,看到确实是有三条人影,而且后面出现的那条人影明显速度更快,竟在假王云帆和若灰之前抢先站到了他的身前。 他也没看清来人怎么动作,那人好像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双手一扬,假王云帆和假若灰却各自感到一阵刚猛莫名的力道铺天盖地袭来,他俩脸上都带着同样震惊和不信的神色,眼睁睁的看到自己飞速的步伐就这样被生生止住,身体都不可思议的被齐齐向后迫开,完全不受控制的连连后退了十几步。 然后尔阴终于看清楚,那个后来的人……也是王云帆! 这两个王云帆,从外表上看来,当真是一模一样! 尔阴觉得自己这个“也”字有点不当,毕竟前面那个已明显是假的,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他今天之内已经被咬了不知多少口,所以他忍不住怀疑,后面这个就一定是真的吗? 只听后来这个王云帆笑道:“我拜托你们,要玩也玩点新鲜的,老重复这些无聊的伎俩,有意思么?还有你……“他转向先来那个王云帆道:”你可知我什么时候来的?” 先来那个王云帆身子一颤,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到了。”后来的王云帆说道,扫了“若灰”一眼,续道,“在你误以为尔阴是阴差,立刻随机应变索性继续演下去时,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噗,哈哈哈!”说到这里,后来的王云帆突然忍不住大笑道,“应该说,你扮若灰扮得很好啊,尤其一开始那委琐的眼神,那臭不要脸的样子,那满嘴喷粪的谈吐,真的,我都几乎相信你就是他了,哈哈!刚才忍得我好辛苦,哈哈哈!投胎后一定记得当演员啊!哈哈哈!” 后来的王云帆兀自大笑,在场的其他二鬼却都是心下一惊,想到背后原来还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自己却始终浑然不知,更觉心底一阵阴寒,但惊骇之余,又不禁同时想到一个问题:为何我这么害怕?到底我是鬼,还是他是鬼? 尔阴站起身来,恨恨的道:“你既然早就来了,怎么现在才现身?!”他虽还不能完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王云帆,却也不禁想到,在危急关头总是这么悠哉散漫的人,恐怕也只有他王云帆了。 王云帆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的道:“因为唯有在关键时刻出手,才更能显示出本大爷帅的本色!再说,我一向喜欢看热闹,我想看看他演我演得像不像,也顺便看看你这次尿没尿。” “你!靠!”尔阴现在完全确认此人必是王云帆无疑,那臭屁的神情,那操蛋的言语,尤其不能忍的是最后那一句,尼玛,他之前就曾当着乔雅这样说他,咦你没尿裤子吧! 你小子等着,老子有生之年,必报此辱!尔阴愤恨的想,转念又黯然想道,他这么厉害,别说这辈子,下辈子老子也不一定打得过他!靠! 王云帆转头对假王云帆说道:“跟那位若灰的扮演者相比,你演得还真是……烂啊!你可知道有一句话我绝对不会说?” “哪、哪一句?”假王云帆嗫嚅道。 “我们就大大的不妙了。”王云帆冷冷的道,“因为从来都只有我站在别人面前,别人感到大大的不妙。你现在感觉到了么?” 假王云帆和假若灰虽然是鬼,此刻却也忍不住心底发凉,两腿发软,却听得王云帆喝道:“你俩还不滚,真是想灰飞烟灭么?!” 两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时涌起一种再世为鬼的欣喜,怕王云帆又改主意,当下更无迟疑,从两个方向飞奔而去,瞬间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啊?!”回过神来的尔阴不禁大声叫道。 “太多了,杀不尽的。但是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王云帆平淡的说道。 “靠,不敢再来?之前那四个鬼你也只是放走了吧?若灰鬼不就又回来了么?”尔阴反驳道。 “靠,你傻呀!难道别的鬼就不能变作若灰?”王云帆边说边走进宿舍,仰面躺在床上,“今天累死了。” “为何别的鬼一定要变作若灰呢?”尔阴跟着进来不解的问道。 “因为若灰比一般人都猥琐,人一猥琐,鬼就比较喜欢模仿,明白吗?”王云帆实在懒得搭理他,顺口胡诌道。 “哦哦,就是说人越猥琐鬼就越喜欢模仿……”尔阴突然作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哦,怪不得你也被模仿了。” “……靠!滚!”王云帆万料不到平日脑呆嘴笨的尔阴此刻竟有此机变,他一时不察居然阴沟里翻船,自己打了自己一嘴巴,而且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回敬,只好偷换概念,讷讷说道:“妈的,那鬼根本就模仿不出本大爷的气质!“ 没想到尔阴此时竟目光如炬,明辨是非的说道:“那是另外一回事,根据你的逻辑,你之所以也被模仿,主要还是因为你也猥琐!”,他特意强调“根据你的逻辑”六字,而且末了还要故意气人的加上一句,“你说对吗?” 尔阴心里想的是,天可怜见,不想这么快就让我逮着一个损他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你小子自己说出的话,你倒是反驳呀! 他理想中最好的结果,自然是王云帆就此低眉顺眼俯首称臣,点头道,是是是,您说得对,我错了,我的确猥琐! 但是结果看起来跟他想得有点偏差。 “对,对你大爷啊!”王云帆怒道,“讨论这种问题多无聊啊!” 尔阴没想到,关键时刻这家伙居然耍起了无赖!正要张嘴不依不饶的说点什么,王云帆却突然面色凝重的抢先说道:“尔阴,我跟你说,从现在起你要留心周围出现的每一个人了,因为每一个都有可能是要害你的鬼!你是纯阴体质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以后必定会有很多厉鬼都来找你麻烦的!” 顿了顿又道:“你知道的,我作为阴差很忙的,没那么多时间保护你,尤其当我听到那些无聊的话,搞得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后再加上一句,“你说对吧?” 尔阴初时听他说得严肃,事实也确实如此,不由一阵担心,后来越听越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隐含报复和警告意味,他不禁也很想说对你大爷啊,但又想到今天多次遇鬼确实都有赖他解围,以后他要真袖手旁观我岂不大祸临头!一念及此,尔阴又急又气,大声说道:“你、你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要挟!” “既然知道,还不闭上你的狗嘴,别惹老子不爽!” 尔阴郁闷的倒在床上,果然闭上了嘴,一言不发了。他知道,自己又败了,妈的,打又打不过,嘴上又占不到便宜,这都是命啊,罢了! 瞟眼看去,对面王云帆也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他的神情好像并没有刚刚斗嘴胜利的得意,反而显得有些落寞。 尔阴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又张开道:“哎,对了,你找到乔雅了么?” “找到了。”王云帆简短的回答。 “哦?她在哪儿?你怎么不带她回来?” “钟楼附近,跟几个鬼在一起。” 尔阴惊道:“那她岂不是很危险?她身上没有阴牌,鬼又和阴差不是一路……哦,你又及时出现帮她打退了那些鬼?” “拜托,鬼也分好多种的好不,在你眼里,鬼就都是恶鬼么?”王云帆道,“哦,不过找你的肯定都是。但你要知道乔雅长得那么好看,本身严格来说又不能算人,难道就没几个仰慕她的鬼吗?” “靠,那你就任她跟那些鬼在一起啦?” “这样不是挺好吗?” “既然乔雅长得那么好看,对你又好,怎么你就不仰慕她?” “因为……不能。” “为什么?” “靠,你烦不烦,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老子今天为你忙了一天难道不累的么,困了,睡觉!” 尔阴看王云帆侧过身子,说睡就睡,也只有不再说话,但他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明白王云帆的心思,他觉得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尔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百感交集。 想着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心仪的对象居然是个阴差。 想着自己突然之间就成了众鬼觊觎的唐僧肉,今天之内就好几次差点命丧黄泉。 想着以后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事情,而自己偏偏还身无缚鸡之力,只能靠他人保护。 想着自己曾经宁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打破了,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他突然被告知自己是什么所谓的纯阴之体,同时这件事情,很不幸的也被很多不怀好意的鬼知道了。 难道,难道这真的是所谓的宿命吗? 我,要怎样才能改变这所谓的宿命呢? ; 第026章 尔阴的决定 突然之间,尔阴的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令他陡然从床上坐起来,兴奋不已。 他想,我真是蠢,我当然应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当然可以改变这所谓的宿命! 因为,因为,我要做阴差!我既然是纯阴体质,当然可以做阴差! 尔阴进一步想到,做了阴差,我就不再怕那些鬼的骚扰,也不需要再看王云帆那小子的脸色,更可能凭借阴牌带来的力量,获得一身绝世神功,从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顺便俘获芳心无数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尔阴想到兴奋处,激动得热血沸腾,不禁大声喊道:“王云帆,王云帆,你睡着了吗?” 王云帆迷迷糊糊的说道:“靠……别嚷……” 尔阴继续叫道:“王云帆,醒醒,我有个重大决定要宣布!” 王云帆含混不清的说道:“宣……你……大……爷……” 尔阴放声喊道:“我~~要~~做~~阴~~差!!” 王云帆身子一震,翻身坐起道:“你说什么?!” “我要做阴差!你肯定知道怎么才能成为阴差,快告诉我!” 王云帆却又重新倒下,不屑的说道:“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做阴差?” “哎,人家乔雅都说了的,说我纯阴之体,又天性单纯无邪。我就是天生做阴差的料!” “哦?她是这么说的?”王云帆一脸若有所思又似乎全然不信的表情。 “靠,不信你自己问她呀!” “乔雅毕竟是女孩子,说话是比较委婉的……”王云帆说道,“你是纯阴之体是没问题,不过关键是那个天性单纯无邪,你可知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靠,那不就是说我心无杂念,朴实单纯吗?” “错!”王云帆笑道:“她就是说你二!知道二是啥意思?就是说你没脑,缺心眼!这两样加上纯阴之体,你倒确实是块料,不过是天生的给恶鬼做宿体的肥料!” “你才没脑缺心眼呢!你二!”尔阴怒道,却不禁想到当时乔雅确实是在要杀他时,说他生就纯阴体质又天性单纯无邪,还说这就是他的宿命之类的话。 王云帆道:“听我说,要当阴差没那么容易,你还是把这事忘了,赶紧洗洗睡觉吧。” 尔阴心有不甘的想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怕我抢你的饭碗!” “切,就你?” 尔阴言之凿凿的说道:“你怕我成了阴差后比你厉害,抢了你的风头,必然是这样的!” “靠,你这激将法未免太弱了,一点水平都没有!”王云帆不屑道。 “啧啧,以我这样的资质,做了阴差必然打得你满地找牙,到时候为了让我停手你难说还要跪下来求我,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你当然不敢让我当阴差,你说是吧?” “咦?”王云帆奇道,“你是尔阴吗?怎么这会儿嘴皮子功夫利索很多?” 尔阴得意洋洋的道:“你要知道,有些人平时不多说,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愿意说,不想说……” “得了,打住吧!”王云帆忽然正色道:“你真想当阴差?” “当然!当阴差多好啊!穿梭阴阳界,飞檐走壁,能力高强,对了,最重要的是——可以青春常驻啊!”尔阴兴奋的说道,仿佛自己现在已然是个阴差了。 “你想好了?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我这纯阴体质本来就是为了当阴差准备的,还用得着想?”尔阴笑道,“青春不老,呵呵,没想到这样的神话居然也会在我身上发生啊!” “青春不老……真的有那么好吗?”王云帆淡然道,“你永远年轻,你的亲朋却日渐苍老,你的寿命远超常人,注定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挚友们一个个离你而去,一次次被孤零零的剩下。你无法和你爱的人一起变老,于是在别人眼里,你也注定永远只会是个异类……这样的青春常驻,真的好吗?” 尔阴心中一颤,仿佛看到了王云帆描述的那种孤独的凄凉,这个他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过,但转念又想,王云帆既然想到了,为何他还是做了这个选择,不由问道:“那既然这样……你为何又做了阴差?” 王云帆默然片刻,那段埋藏心底的记忆又一次翻涌出来,狠狠的刺痛了他的内心,“我当时是为了找我父母,他们为了救我,被全村人害死了。” 尔阴一惊,没想到他还有那么一段伤心往事,“啊?对不起啊,你的身世这么可怜!那后来你救活你的父母了么?” “我成为阴差的时候,他们的鬼魂早就转世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了。”王云帆淡淡说道。 “所以你现在,还想做阴差吗?”王云帆凝视着他,认真问道。 尔阴默然不语,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他的脸上忽然现出了从未有过的严肃,大声开口说道:“王云帆,我决定了,我还是要做阴差!什么资质?什么门槛?什么他娘的宿命?凭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我就算真的天赋不如你和乔雅,但我可以比你们努力十倍、百倍!我高尔阴这一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认真过,我告诉你,我的未来只由我自己决定,我的宿命只由我自己掌控!我把你当作我最好的兄弟,现在咱们不扯那些别的,我只问你一句话:我要当阴差,你到底肯不肯帮我?” 王云帆笑了,透过尔阴的双眼,他似乎活脱脱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像,某个角度,他俩确实还真像。 但他脸上却依然还是那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平静的开口说道:“看样子,你是想得很清楚了?那好吧,不过做阴差是需要经过很多考验的,我虽然可以尽量帮你,但只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放心吧,我想清楚了!”尔阴兴奋的笑道,“更何况我想过了,即便以后我的亲友都离我而去了,我也不至于孤零零的,至少我不是还有你做我永远的兄弟么,对吧?” 王云帆闭着眼睛道:“靠,摊上你这么个兄弟,还要让老子永远摊着,不觉得过分么?” 尔阴豪情万丈的道:“拽什么,等我成了阴差,有朝一日一定会超过你的,以后就换我来罩你好了!哈哈!” 尔阴等了一会儿,居然没有听到王云帆反驳,心下一阵暗爽,想来他知道我成阴差的大局已定,也看到了我的天资卓著,更预感到了我的前途无量,所以才不敢那么嚣张了吧,哈哈! “哎对了,那我怎样才能成为阴差啊?”尔阴问道。 王云帆依然没有回应。 他扭过头看向王云帆的床铺,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竟又已经睡着了。 靠! 便在此时,他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急促又带点聒噪轻佻的熟悉声音。 “尔阴尔阴!你在不?快点出来啊!” “王云帆!快醒醒!”尔阴闻声神色大变,颤声叫道,“若……若灰鬼好像又回来了!!” ; 第027章 给你一个不认命的机会 一年前。 鬼界,幽冥道。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在闭目静坐的洛花忽然睁开了眼睛,缓缓站起身来,望向了幽冥道入口的方向。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默然静立在幽冥道的尽头,不发一言。 他的衣着看起来非常奇异,上身罩着一件黑色的类似皮制的衣服,下身则是一条看不出是什么布料的紧身裤子,而脚上所着的,既非草履,亦非布鞋,亦非麻靴,看质地颜色倒像皮制,造型却是古怪得紧。 虽然这身装扮整体看来极其合身,但无论样式或者搭配,都不是洛花所曾见过的样子。 更为奇怪的是他的发式,他并没有梳任何发髻——当然以他目前剪这样短的头发,实际上也没有梳发髻的可能。 他寸余长的头发就这样如钢针一般根根竖立着,虽然怪异了些,倒显得整个人焕发出了莫名的神采。 洛花暗叹,五百年光阴毕竟过于漫长,便是只看此人服饰装扮,已能大致推知世间更有多少变化! 蓦然她心下一紧,因为有那么一刻,她竟隐约感知到此人身上透出来些许虽已久远,却熟悉无比的故人气息,这让她瞬间又一次想起了五百年前那个注定毕生难忘的时刻。 “你?……”洛花脸上略微显露出些许惊愕,似乎有些拿不准的迟疑道,“你是?!” 黑暗之中,那人似乎笑了一下,迈开双腿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伴随着他的行走,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充满了一种奇怪而魔魅的韵律。 “你错了,我不是。”那人缓缓开口说道,声音平稳而充满磁性,透着几分熟悉,但洛花仔细听着,却又觉得更多还是陌生,“自我介绍下,我叫魔天。” “魔天?”洛花微微摇头,望着他的脸陷入了沉思,“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是你的样子,你身上的气息,还有给我的感觉,很像我曾经熟悉的一位故人。” “大千世界,相似的人本就多如牛毛,不足为怪。”魔天说道,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中却透着十足的倨傲,“但我却要做这万千人中,最与众不同的一个。不久的将来,我会让这三界众生都看到这一点。” “你来找我,却又为了什么?”洛花望着他,不置可否的微笑了一下。 “我需要帮手。”魔天简短而直截了当的说道。 “帮手?为何找我?”洛花眼中泛起一丝不解,“又是为了什么事?” “将来我自然会慢慢告诉你,现在,你只需告诉我是否愿意。”魔天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笃定,“当然,我也看不出你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呵呵,何以见得?”洛花觉得眼前之人的莫名自信十分有趣,忍不住扑哧一笑,“按你方才所言,咱俩似乎并不曾相识,我又为何要听命于你?” “不曾相识,倒也未必。”魔天也微微笑了笑,“这样说吧,如果我能使你和鬼手重新在一起,你觉得怎样?” “鬼手?!”再次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洛花身躯一颤,脸上的表情瞬间波澜起伏,虽然极力掩饰旋即便恢复了常态,却被对面的魔天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执念太重,终究不过自寻烦恼。”魔天微微摇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我不止清楚你俩的关系,还知道近些年你为他做过的所有事情,也知道——”他说到这里,却并未说下去,只是默默的看着洛花。 “还知道什么?”洛花心中一动,忍不住追问道。 “还知道,你将不久于世。”魔天说道,“说起来,你又何苦如此?” “呵呵,你果然知道得不少。”洛花无所谓的笑了笑,“只要他好好活着,那么我的付出,便也都是值得的,不是么?” “好一个痴情女子,但终究不过是,自古痴情多余恨。”魔天说道。 “你说这话何意?”洛花蛾眉一蹙。 “若是他自始至终不曾想起你,那也就罢了。”魔天说道,“但你可知道,鬼手的这第七世轮回机缘巧合之下,已然想起了部分曾经的那些过往,那些关于你和他的过往。” “这!如何可能?!”洛花情绪变得有些起伏,又极力的压制下去,“你又从何处知晓?咱俩素未相识,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所说的话?” “跟我走,你自可亲自验证。”魔天缓缓说道,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倘若当真如此,他今生已然修成阴差,当可任意穿行于阴阳两界,却为何,为何——”洛花脸上兀自挂着不能置信的神色,连连摇头,“不,我不信!” “却为何不来找你,对么?”魔天望着神智有些凌乱的洛花,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悲悯,“五百年了,洛花,七世的轮回,如此漫长的岁月,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终究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难道真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现在的鬼手,难道还会是五百年前的他吗?那些曾经许下的誓言,现在你再次回想,就不觉得幼稚可笑么?” “作为让我帮你的唯一筹码,你这样说,似乎并不理智。”洛花静静的听完魔天的话,轻轻拂了拂额前的发际望向魔天,面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此言差矣。我这样说,只是让你认清这个现实,尽快从你为自己编织的梦境中走出来。”魔天表情淡然的说道,“要知道,鬼手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在恢复记忆前,他全心全意的爱着一个女子,而在那之后,他又爱上了那个可以说由你一手造就的女孩,自始至终,他何曾把你放在心上过?又何必来找你?可以这样说,从五百年前那第一次轮回开始,你已经再也没真正存在过他的心里。” “呵呵,既是如此,我便更没有理由帮你了,不是么?”洛花笑道。 “若是你就此认命,我自然无话可说,我也只是给你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罢了!”魔天也笑了,“另有一事也不妨告知你,鬼手转世因为妄自动情,被他身边女人所害,真元大大受损,其灵魂寿命眼下最多只剩四五年光景,然而即便如此,若想令他回心转意,并令你和他都重新恢复如曾经一般长久的寿命,对现在的我来说都并非难事。只要你答应帮我。” “此话当真?”洛花蛾眉微皱,二十余年前黑无常曾来告知鬼手已重新修成阴差,且灵魂寿命不足百年时,她绝望之余,央求黑无常取走她的一魂一魄,到人间寻找一个适宜女孩依附,令其代替自己照顾鬼手余生,怎想到居然另有波折,难道那诅咒真的这般厉害恶毒? 但她生性沉着冷静,心想也并不能全然相信眼前这人所说,需当找机会请黑无常或者崔判官代为查证,当下不急反笑,接着说道:“足下好大能耐,倘若你说的是真的,而我也同意跟你走,那你还须得一并解决我私离幽冥道所需遭受的额外罪责么?” “这是自然。”魔天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看你的表情,似乎是在对此表示怀疑?” “以一己之力挑战阎罗及整个阴世,若不介意,我确实很想知道你如何办到。”洛花笑道。 “不需多少时日,你自然便会知道。”魔天淡然说道,“我耐心有限,最后问你一次,是否愿意帮我?” “魔天,我想先问你两个问题,还请如实回答。”洛花望着魔天的眼睛,并未直接答复他的问题。 “女人,终究是麻烦的。”魔天面上现出了一丝不耐烦,“要问便快问。” “第一,为什么找到我?我有何特别之处么?” “我需要阴差的协助,方能更快成事。”魔天坦率答道,“而拥有数百年修为的阴差当中,你的资质和修为无疑可算万中无一,所以对我来说,你确实是上上之选。” “多谢谬赏。”洛花道,“但其实如我这般的阴差并不在少数,至少我就还认识一个,她当年与鬼手、戮魂和我并列为四大*阴差之一,有一个如她的外表一般美丽的名字,叫做灵心。” “灵心?”听到这个名字,魔天的表情似乎有那么一瞬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洛花目光如炬,继续微笑问道:“所以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那么,你认识灵心吗?” ; 第028章 悲催的若灰 “怕个毛啊,去开门就是了。”王云帆躺在床上,身子动都没动,声音迷糊又不耐烦的说道。 “靠,你快点起来啊!别开玩笑了!”尔阴战战兢兢的说道。 “我说,就您这小瘦胆还想当阴差哪?” “靠,我、我这不还不是么……”尔阴嗫嚅道。 “尔阴!你在干屁呢,赶紧开门啊!”门外那个声音催命一般的叫道。 尔阴愤恨的望着王云帆,转念又想这小子之前的身手自己也算是亲自见过,对付个把若灰鬼应该不在话下,想必他是胸有成竹,再说他总不至于让老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鬼欺负都不管吧?这样一想,他才心下稍宽,一咬牙一横心,跳下床走到门边,噌的一下便拉开了门,故作镇静的向着门外站着的鬼怒目而视。 “我说你小子磨蹭个啥?还好,你还好好的!幸好幸好!“门外这个若灰模样的鬼气喘吁吁的说道,看起来竟像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然后他看到了尔阴铁青的脸和略微有些颤抖的身体,“咦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你在抖鸡毛啊?”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胆量回来!”尔阴语气低沉而又力图充满威仪的说道。 “你说啥?”若灰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我怎么就不敢回来了?老子欠你钱还是怎么的?” “不要再演戏了!你就算演得再像我也不会再信你了!”尔阴咬牙切齿的说道,也不知是咬得太紧还是怕得厉害,说话之余还能隐隐听见上下牙床碰撞的声音。 “尔阴,你脑子让驴踢了?我演什么?”若灰瞪大了眼睛,完全摸不着头脑,“你别跟我扯淡了,你快出来,我有要紧事情要跟你说!” “呵呵,想得倒美啊,你怎么不敢进来跟我说?!”尔阴一声冷笑,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斜眼看了看王云帆,气人的是那家伙居然依旧毫无反应。 “不是,我有啥不敢?进来进来呗!”若灰莫名其妙的看着尔阴,毫不犹豫的大步跨进了他们宿舍。 “咦?你当真不怕?!你就这样有恃无恐?!”尔阴面色一变,赶紧几步退到了王云帆床边,使劲揪着他的被子大声叫道,“王云帆,快、快起来!他进来了!” “哦哟,王云帆,你小子也回来了啊?”若灰没事人一样的笑道,“太好了!” “进来就弄他呗,我的阴牌不是还在你手上?”王云帆甩开了尔阴的手,若无其事的继续闭着眼睛。 “你是说……”尔阴闻言立刻掏出了王云帆的阴牌,在漆黑的宿舍里,那牌子闪现出的异样而夺目的光芒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宿舍,“我用这个就可以?真的么?” “呀,这是什么宝贝?”若灰愣愣的盯着熠熠发光的阴牌,一时忘了之前尔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看样子便想立刻走上前看个究竟。 “哇呀呀!去死吧!”说迟时那时快,但见尔阴突然怪叫一声,猛然抬起右手便将那阴牌全力砸了过去,若灰只见一不明发光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自己的脑门袭了过来,心下一惊正待矮身避过,无奈距离实在太近,在他想起来应该闪避的同时,那牌子已经不偏不倚实实在在的砸在了他的前额上,可怜若灰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干脆利落的应声倒地昏死了过去。 “我靠糟了!”王云帆听到动静瞬间蹦下来床来扶起了若灰,只见他脑门上一大片乌紫淤青,已是人事不省。 “Yeah!”尔阴紧握拳头一声呐喊,犹自兴奋的叫道,“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厉害啊!看到了吧王云帆,这就是资质啊,无师自通啊!若灰鬼这就嗝屁了吧?” “嗝你妹啊!”王云帆怒道,“你有必要这么二吗?阴牌是这种用法吗?你以为是板砖呢?!” “这用法……不是也挺给力么……”尔阴无辜的争辩道,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之情,“你看这不是一招制敌杀人于无形么?你自己从来没想到过还可以这么用吧?我这么一用你是不是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哈哈!” “我靠!二货!你没看出来这是个真货?” “真……真货?!”尔阴有点反应不过来,“啥意思?他……你别告诉我他真是若灰?” “要不然呢?” “你、你咋不早说?!真的?!”尔阴大惊失色,颤声道,“若灰……他,他不会就这样挂了吧?!那我、我岂不成杀人凶手了?!我要是杀人凶手,那你、你就是幕后黑手啊!!” “挂你妹!杀你哥!黑你大爷啊!你能不能留点口德?”王云帆没好气的说道,“只是晕过去了。” “哦哦,那就好!”尔阴松了口气,蹲下身子,有些歉意的望着昏死过去的若灰,他躺在王云帆的怀里,脸上带着尔阴一贯以来非常熟悉的猥琐。 “对哦,他必然是若灰啊……”尔阴看着他,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这神情,这模样,刚才那若灰鬼其实只学了个皮毛,这才是如假包换的若灰啊,我刚才真应该多看两眼的……哎,他真没事吧?” “没事,不过等他醒过来后,你就只能自己想怎么解释了。”王云帆说道,“说来也怪,阴牌是用阴间特有的材料制成,硬度远胜世间所有金属,但我刚才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若灰的头骨居然一点都没裂。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力气太小……” “不可能!我用了全力的!距离还这么近!”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尔阴抢白道。 “行了,这没啥值得荣耀的!”王云帆将若灰抱到自己床上躺好,又拾起地上的阴牌自己收了起来,“这东西不能再放你那里了,待会别再给老子惹出什么祸来。” “谁让你不早说来着,不是你让我弄他么……”尔阴不服气的嘟囔道。 “不过这小子现在晕了,倒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王云帆若有所思的说道。 “啥意思?” “你不是想当阴差么?”王云帆说道,“现在正是时候,走吧。” “哎,那若灰怎么办?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尔阴有些担心的说道。 “那些鬼和乔雅等人的目标都只是你而已,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是说,既然若灰都已经来了,大家也都是兄弟,不、不带他一起?”尔阴试探的问道。 “带你妹!你以为这好玩啊!”王云帆没好气的说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你自己是属于身不由己,干嘛还要连累若灰?再说他这体质和资质,也并不合适。” “嗯嗯,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尔阴认真的点了点头,“那咱们这就走吧。对了,你这最后一句话,听得我心里特别舒坦!” ; 第029章 跟我走吧洛花 鬼界,幽冥道。 “洛花,若是寻常之人,有几分好奇之心,倒也无可厚非……”魔天缓缓说道,“但在我眼中,身具数百年修为,又向来心思敏锐的你,何以也如那等俗人一般,仍是有这般不知所谓的好奇?” “过誉了,小女子可愧不敢当。”洛花淡淡一笑,旋即脸现肃然,“但这并非全是好奇,更多的,却是不忿和扼腕。我不能理解,你何以不肯直视自己的过去?更无法接受,你何以变得如此冷漠,竟全然无视灵心这五百年来对你的苦苦寻觅……戮魂。” “戮魂?呵呵,这个名字,细细想来,确已是数百年未曾听闻。”魔天望着洛花,眼里流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复杂情绪,“你把我认作戮魂,本也无错,但我一开始也并未骗你,严格来说,他确实是我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一部分?”洛花微微蹙眉,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蓦然一变,“难道说?!” “当年之事,想必你心中尚有几分印象。”魔天微一点头,面上泛着一丝难以猜度的表情,似是痛苦和挣扎,又仿佛是释然和满足,“当年,弑神的魂魄进入到戮魂的身体,想强行将之占为宿体,不意戮魂之心智果如鬼手所言,莫名坚韧且强横,这数百年间,两人的魂魄便在戮魂体内争斗不休,互有胜败,个中滋味,实难细数。” “然则,现在的你,是弑神还是戮魂?”望着面前的魔天轻描淡写的陈述,洛花不禁问道。 “都是,却又都不是。”魔天嘴角扬起了一抹神秘笑意,“一百多年前,弑神和戮魂的魂魄像是豁然开朗,忽然意识到彼此无论心智、见识抑或是平生所追求的目标,其实细细想来竟都是如此一致,本应是友非敌,何以在此争斗不休?于是两人自此放下成见,携手以惊天泣鬼之才,吸收彼此精华,将魂魄、记忆,修为融炼一处,摒弃一切杂质,磨合百年时间,终于有所大成……自此,世间再无弑神和戮魂,却有了我,魔天。” “你!此话当真?”洛花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凝神屏息之下,却又似乎确实同时感受到了昔年那两个人的气息,“如此说来,你是戮魂和弑神的合体?那你应同时具有两人的记忆?” “更确切的说,我是两人的精华,当年的戮魂乃是千年难遇的纯阳之体,弑神更是万中无一的或阴或阳体质,但尽管如此,两人都存有或多或少的缺陷,虽无伤大雅,却总是有碍修为进一步突破,如今我合二人之精华,去一切糟粕,已再无缺陷,修为一日千里,早已是今非昔比。”魔天一笑,神情间自有一股睨视天地的气势,旋即又微微摇头,“说到记忆,凡俗的执念而已,何必如此耿耿于怀?洛花,不意你在此幽禁数百年,却仍是如此看不透,可悲可叹!” “记忆……凡俗的执念……可悲可叹?”洛花闻言面现凄然,眼中似有泪光闪烁,“灵心苦寻你五百年,为你受尽一切苦楚磨难,现在还不知在这世间何处寻你,不曾想到头来,竟然换来这样一番结果!戮魂——或许我该叫你魔天,你何以能如此冷漠,如此残忍!难道你的心中,竟真再无半分对她的情意?” “儿女情长,必将侵蚀我之心智和志向,两相权益,孰轻孰重,自见分晓。”魔天淡然说道。 “好!好一个两相权益!”洛花一声冷笑,忽然面色一寒,手里紫晶墨玉剑已经出鞘,“多说无益!今天就让我替灵心妹子,好好教训你这个负心薄幸之人!” “很好。”魔天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若无其事的说道,“我也正想看看,这么多年后,你的修为是否有些进境,但愿别太让我失望。” “那也让我瞧瞧,你的修为,究竟又是怎样一日千里!”洛花手中长剑飞舞,寒光四起,登时将魔天整个人笼罩在了剑芒之下。 “寒霜剑舞?呵呵,比之当年,确是有所精进。”魔天微一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 洛花蛾眉一蹙,再无一言,剑光如无数条银蛇闪电般从四面八方朝正中位置的魔天袭去,魔天双手背在身后,身形只是看似毫无章法的晃了几晃,洛花的剑招竟然便尽皆落空无一命中,甚至沾不到一丝他的衣角。 “你这是什么身法?”洛花心下一惊,不禁问道。 “若你想学,我可以教你。”魔天在洛花的剑阵中轻松的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以你的资质,相信不需几年就能学会。” 洛花一声冷哼,凝神提气,更加迅猛的攻了过去,只是看着那个左右摇晃的身影,她心里蓦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似乎无论如何都刺不到他,自己仿佛更像是对着一个并不存在的影子在练招一样。 “为何不出招?!”她心里不由有些焦躁,冷冷喝道。 “尽故人之情。也顾念你身体毕竟有损。”魔天据实说道。 “我还未羸弱至此,出招吧!”洛花冷然道,身法比之方才似乎又更快了几分。 “有意思。”魔天道,“这样吧,三招之内,我若不能打败你,方才之约作罢,且我依然帮你挽回鬼手,你看如何?” “好大口气!”洛花说道,“你赢了便如何?” “你跟我走,帮我一起实现我的愿望。”魔天说道,“或许将来,也会是你的愿望。” “赢了再说!”洛花步法微错,已然再次急攻而出,然后她看到魔天抬起左手,迎向了自己锋锐无匹的剑刃。 眼看着长剑便要毫无悬念的穿透他的手掌,魔天的手却丝毫没有避开的意图,洛花心念急转,似有些拿捏不定,迟疑间忽然看到他的手瞬间前移,如钢爪一般迅速而精准的抓住了自己的剑尖。 几声清脆的响声划破长空,伴着洛花眼里惊疑不定的神色,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紫晶墨玉剑裂成了数段,而剑尖则留在了魔天的手中。 这剑乃是数百年前她的师父以阴世独有材料加上西海底紫晶石,整整熔炼了八十一日,又亲自锻造七天而成,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年作为贺礼送给她,一直佩带至今,一向开山裂石,无坚不摧,不想今日在魔天轻轻一抓之下,居然就碎成了数段,当真匪夷所思! “这柄剑跟随你也有些年头了吧,照我说,也到了该换一换的时候了。正好铸剑一道,也是我所擅长。”魔天若无其事的说道,“如今的人世,与五百年前相比已是翻天巨变,我可带你去见识一番,跟我走吧,洛花。” 他上下看了看洛花,淡然道:“你这身妆扮,也该换一换了。” ; 第030章 单纯与二的区别 “把若灰一个人留下,真没问题?”尔阴看了看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若灰,有点不放心的说道。 “那要不咱别去了?正好老子接着睡觉!”王云帆没好气的说道。 “哎别呀,你说没事就没事呗!”尔阴连忙说道,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多,“那咱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呢?” “跟着走就是了,那么多废话!”王云帆不耐烦的说道,“晚了就关门了,赶紧穿好衣服走!” “靠,拽什么……”尔阴不满的嘀咕道,“关什么门?” “通往阴间之门!” “啊?你是说要带我去阴间?!现在?”尔阴顿时感觉又兴奋又刺激,“哎阴间什么样啊,是不是跟阳间差别很大?” “别废话了,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王云帆道,“喏,拿着乔雅的阴牌,本来你一个凡人应该先让你肉身离魂才能去,不过既然现在手上有她的阴牌,也应该能勉强蒙混过关了。” “那咱们怎么去啊?”尔阴问道。 “离咱们最近的阴间之门,就在Y大钟楼附近。……靠,你是娘们变的吗,快点!” 钟楼?尔阴突然想到,之前王云帆不是说乔雅就在钟楼,也不知能不能遇上她,如果真遇上,不知王云帆和她又会怎样。 11宿舍到钟楼这段路,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走路的话大概需要十多分钟,两人并肩走了五、六分钟后,尔阴终于忍不住问道:“哎,我说你不是会飞么?咱们不能用飞的么?嗖的一下不就到了?” 王云帆点头道:“对啊,你真聪明,那我先飞过去,你慢慢走过来吧!”说罢就作势欲腾空而起。 “靠,你就不能带我一起飞?”尔阴急道。 “靠,你要是个绝世美女我当然可以考虑,叫我背个猥琐男一起飞?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取向有问题,你让老子以后怎么混?!” “大晚上的,哪里有什么人啊?”尔阴说道,同时心想,乔雅难道不是绝世美女?又不见你和她双宿双飞。 “这么热闹,怎会没人?”王云帆说道。 尔阴心中一凛,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乔雅带他出来的情景,她当时拉住了他的手,他立马就看见了文渊楼广场上的热闹场景。 “哎,那个……你的手能不能借我拉一下?” “靠!你变态啊!难道取向有问题的是你?告诉你没门啊,老子不喜欢男的,何况还这么猥琐的!”王云帆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十分嫌弃的说道。 尔阴怒道:“尼玛,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我就是想看看现在周围……都有些什么东西?” 王云帆奇道:“咦,难道你竟然完全看不到吗?” 尔阴也奇道:“咦,难道我应该看得到吗?” 王云帆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你毕竟和她不一样。” 尔阴听得一头雾水道,“什么原来如此?我和谁不一样?” “乔雅。” “废话,我和她当然不一样了,她是女的,又是阴差,你二啊!” “你可知道,现在周围都有些什么?你看,远处的教学楼旁有几个阴差,咱们周围有很多个来来去去的鬼……靠你贴我这么近干什么?!这些鬼都是赶着去投胎的,人畜无害,你怕个屁!”王云帆说道,“而这些,乔雅是可以看到的,我是说,她当年还不是阴差的时候。” “她看不看得见,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尔阴一脸不信的表情。 王云帆微微一滞,但还是开口道:“当年,我总去找那个女孩,乔雅就住在她的隔壁宿舍。我一开始以为她也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见我,虽然我每次路过,她都会朝着我的方向微笑,我也只是以为她本来喜欢笑……但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从来都看得见……她只是,一直不说而已……” 尔阴说道:“那我还不是一样看得见你?” 王云帆笑道:“是吗?你再看看?”他说这话的同时,人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尔阴惊道:“王云帆?王云帆?你跑哪儿去了?” 王云帆道:“我还在这里,你果然看不见?” 尔阴叫道:“别装神弄鬼了,赶紧出来!”他想着周围有那么多东西在穿梭,而自己却看不见,不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王云帆重新出现在原地,接着说道:“我平时是故意让你看到的,因为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你是纯阴之体,只当你是普通人。但你要知道,无论我和其他阴差怎么遁形,当年的乔雅却是都能看见的,她也能看见这些投胎的鬼。而你,似乎只看得见某些要害你的鬼……” “啊?可……可我和她同样都是纯阴之体啊,这会是什么原因?难道因为她是女的?” 王云帆一本正经的道:“显然不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原因,还是乔雅天资聪慧绝伦,本身灵性极高,而你……” “我怎么啦?!”尔阴有点预感到王云帆肯定要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果然王云帆笑着续道:“你这个估计是天性比较二,哦不是,你天性单纯无邪,所以,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你的决定,还来得及。” “靠!不用!我必须当阴差!”尔阴怒道,“看不见便看不见,眼不见还心不烦呢!等我成了阴差,自然就看得见了,走啦走啦!” 王云帆和尔阴走到钟楼时,正是凌晨两点。 王云帆像是自言自语的轻声道:“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尔阴说道:“你说什么?什么离开?” “没什么。” “哦!”尔阴像是突然明白过来,大声说道:“原来你坚持走过来,是为了错开时间躲乔雅的,是吗?” 见王云帆不置可否,尔阴忍不住愤愤说道:“你就这么讨厌她吗?她哪里不好?我一点都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对她!” “靠,你激动个屁啊,这些都是你猜的,我可什么都没说。”王云帆平淡的道,“那门就在钟楼背后,快点跟上,晚了就进不去了。” ; 第031章 我也必定不寻常 若灰觉得头特别疼,就像快要裂开一样,但迷糊间似乎又闻到了那阵熟悉而令他沉醉的幽香,他忍不住狠狠吸了两下鼻子,果然这美妙的味道更加浓郁,一时间头疼大为减缓,他深深地再吸了两口,心旷神怡的睁开了眼睛。 透过窗外打进来的月光,他看到窗边一个熟悉的倩影背对着自己默然静立,赫然真的便是黎晓梦! “咦?!晓梦,你怎么来啦?!”若灰立马从床上蹦起来,惊喜的说道,全然没去想她为何可以进得来的原因。 黎晓梦闻声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答非所问的说道:“你好些了么?没事吧?” “咦,你这么关心我啊?嘿嘿,没事没事,我一看见你就算有事也没事了!”若灰内心一阵欣喜激动,忙不迭的说道。 “别贫,你再这样我就走了。”黎晓梦面无表情的说道。 “哎别别别,来都来了多坐会儿嘛!”若灰连忙起身挡住了门,同时拉亮了日光灯,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身望了望锁得好好的门。 “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终于想起来问道,但这仅仅是好奇,并没有丝毫惧意或觉得不妥的地方,毕竟黎晓梦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他也仅仅只是想抓住每一个更多了解她的机会而已。 黎晓梦望着他,忽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若灰只觉得心跳一下子加快了数十倍,瞬间激动得差点再次晕死了过去。 神马?神马?!她居然对我笑了,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见她笑过,她居然对着我笑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啊,难道是她终于被我的真情所动,也情不自禁的喜欢上我了么?!若灰心情激荡的想着。 “你刚才说,你愿意帮助我,是认真的么?”黎晓梦开口问道,若灰觉得她的语气也似乎变得温软多情,大大有别于此前冷冰冰的味道。 “当然,当然!我若灰从来不忽悠人,更何况是你!”若灰闻言立马挺直身子抖擞精神,将自己干瘦的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那么,我想请你帮我找到他,你也愿意吗?” “当然!只要你说出来的事情,我一定都会替你去做!”若灰内心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心道原来毕竟还是为那个他而来,却仍强笑着毫不犹豫的应道,“可是我应该怎么帮你呢?” “我可能需要先带你去一些地方——你得有些心理准备。”黎晓梦说道。 “心理准备?”若灰愣了愣,旋即嘻嘻一笑,“要什么心理准备?难道是上刀山下火海啊哈哈?就算真是,为了你我若灰也绝不会皱半下眉头有丝毫犹豫的!” “你放心,虽然要你有所准备,但即便有任何意外,我也必定可以保你周全。”黎晓梦说道,她的声调很轻缓,语气里却充满了笃定。 “晓梦,我知道你很厉害……”若灰听着,却觉得自己的自尊又一次受到了伤害,紧握拳头肃然说道,“但我若灰毕竟也是堂堂男子汉,连为喜欢的人做点事都不敢挺身而出,还算什么男人?如果真有危险,我肯定会挡在你前面的!” 黎晓梦默然半晌,望着他说道:“我应该怎么谢你?” “不用,这有啥好谢的!多大个事啊!”若灰装作洒然的哈哈一笑,“以后偶尔你能想起我一下,我就满足啦!” 这当然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怎么谢?还用说,当然是以身相许啊! 若灰瞬间兴致勃勃又满怀春意的想着,现在有这么个大好条件摆在面前,大把的单独相处机会,何况能不能找到那个什么他还是未知之数,老子显然大有可为啊! 只要把握战机,锲而不舍,适时从中作梗,不信不能让你回心转意啊! “你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么?”黎晓梦一句话,拉回了他的心猿意马。 “这个,还真有!”若灰一挠头,头猛然又有些疼起来,“这回回来,确实看到了太多不同寻常的事情,就从你……呃,要不就从我刚回宿舍遇上的那几个家伙说说,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你的生活,本来不该经历这些,但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好吧,那我就把这些都跟你简要说说。”黎晓梦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你可知道,你的好兄弟王云帆和高尔阴,都不是普通人?” 在黎晓梦简单告知了尔阴遇鬼的原委及王云帆身份后,若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是说……”若灰大张着嘴巴,半天没有合拢,“王云帆是能够穿梭在阴间和阳间,给活人死人办事的阴差?你你也是个阴差?而尔阴那小子,居然也是个很有潜质的纯阴之体?” “嗯,没错。”黎晓梦点了点头。 “这、这不科学啊!”若灰兀自一副不能置信又心有不甘的模样,“王云帆也就罢了,尔阴这么二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有的时候,你眼睛看到的东西,也未必可信。”黎晓梦淡淡说道。 “哦,所以你们都不是普通人……而你们又都出现在了我的周围……这么说!我肯定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吧?对不?对不?!” 若灰一念及此,眼睛蓦然烁烁放光,充满期待的望向了黎晓梦。 “按理说,你确实也并非普通人……”黎晓梦说道,“但或许是我搞错了。” “不会的!肯定没搞错!”若灰连忙说道,“其实我从小就有这种感觉,我跟大家都不太一样!遇见你,还有经历了这些之后,这种想法更真切了!我绝不是什么普通人!嗯嗯!” 他边说边用力的点头,似乎这本来就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黎晓梦不置可否,只是轻叹了一声。 “对了晓梦,那么你进入Y大中文系,应该是为了掩饰身份顺便找……那个人吧?能不能再给我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没准我能帮你理出点什么线索呢?” 黎晓梦瞟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这件事情,得从五百年前说起……” 于是若灰在这辈子都从没有过的莫名震惊中,听黎晓梦讲完了当年四大*阴差决战弑神如何失利,戮魂如何被合体失踪,以及其他三人被阎罗降罪的故事。 她的声音虽然波澜不惊,若灰却是听得惊心动魄,过程中连连惊叹,那张嘴竟从来没有合上过。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会遇到这样离奇的故事,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和其中某一个人物产生密切的牵连,他并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觉得兴奋莫名,心想,没准我的前世,也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 “晓梦,所以你就是当年的阴差灵心转世,你一直在找那个什么戮魂?” 黎晓梦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若灰也附和着点了点头,一脸凝重的表情,“你放心,天涯海角,我一定陪你一起找!” 心里却几乎乐开了花,我去,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怕是早就投了几回胎,现在还是不是人、活没活着都不好说啰,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啊,嘿嘿! 他这样想着,嘴角不自禁的咧了咧,却见黎晓梦面色一寒,冷道:“你笑什么?” “没,没笑啊!”若灰连忙收敛表情,故作沉痛的转移话题,“呃,话说四大*阴差里那个鬼手挺悲催啊,被罚七世轮回了,还每一世都注定孤独,真是挺惨的,啧啧……” “是么?”黎晓梦淡淡说道,“那你觉得是忘记痛苦,还是记得更痛苦?鬼手跟灵心,到底谁更悲惨一点儿呢?” 若灰心中一凛,登时才想起眼前的黎晓梦背负了那么多年的记忆硬挺到现在,当然同样甚至更不容易。他搜肠刮肚刚准备说几句安慰的话,黎晓梦却冷冷地说道:“尽快收拾一下,我们走吧,有些废话留到以后有空再说。” ; 第032章 分道扬镳 尔阴无语的跟着王云帆绕过钟楼,一眼就看到路的最尽头有一道拱门,这道拱门若隐若现,散发着幽蓝迷人的光泽,虽然像虚幻空间才有的建筑,但却又和周边的环境浑然一体,毫无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就是阴间之门?很漂亮啊,咱们快过去吧!”尔阴说道。 他看到王云帆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然后他看到拱门前方突然出现了四个人。 这四人身材出奇的魁梧,面容冷峻,而且目光中精光闪闪,自然而然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尔阴有些惊慌,偏头看了看王云帆,他居然还是那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 尔阴正想要不要开口问问来意,那四人突然向左右分开,中间竟闪出来一个白衣美女,但见其身材窈窕,步态优雅,举手投足无不令人心旷神怡,如饮甘露。 王云帆淡然一笑,却没有说话。 尔阴却顿觉眼前一亮,不禁喊道:“乔雅,你好啊!” 虽然乔雅曾经想杀他,但只要一想到她真正的心思,想到她对王云帆那份执着的感情,他就觉得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失意女孩,自己也没什么值得介怀的。 乔雅对尔阴莞尔一笑,说道:“尔阴,之前的事情真对不起,但愿你别放在心上。你放心好了,我从此之后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我的朋友也不会的,你们说是吗?”她最后一句话,自然是说给那四人听的。 那四人齐声道:“乔雅小姐之命,我们自然无条件遵从。” 尔阴心道,这四个看来就是王云帆口中仰慕乔雅的鬼了。 “但现在,却有一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你们帮我……”乔雅说道,尔阴看她虽然是在跟那四鬼讲话,眼睛却似笑非笑的看着王云帆。 “请小姐吩咐!” “你们知道,我本是阴差,阴牌对我是极其重要的……”乔雅说道,“但我的阴牌,却被一个不知好歹的小贼给偷走了,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四鬼齐声怒道:“那人在哪?!” 尔阴一惊,急忙说道:“乔雅,不是这样的……”王云帆却拉住他,用眼神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乔雅续道:“那个小贼虽然不知好歹,但是本事还是很大的,你们可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其中一鬼慨然道:“我等自当拼尽全力,若不能替小姐取回阴牌,是我们学艺不精,有何面目回来见你,有死而已!” 其余三鬼齐声道:“正是如此!请小姐告诉我们那贼人是谁?倘若不敌,有死而已!” 乔雅闻言怔在原地,半晌才颤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要你们死?……你们……你们又何苦这样对我?” 领头那鬼脸上一红,嗫嚅道:“我等兄弟,心仪乔雅小姐久矣,但心中绝不敢存有半点不敬轻薄之意,我们只希望能常伴小姐左右,替你分忧解难,让你开心快乐……” 乔雅黯然道:“但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你们?甚至或许我只是在利用你们?” 另外一鬼哈哈笑道:“乔雅小姐心中怎么想,我等完全无法干涉,也不会介怀,我们只知道,能令你开心,是我们最快乐的事,你肯把这样的机会给我们,我们除了心存感激,再无别的奢望!” 站另一侧的鬼续道:“正是如此!我们的使命就是让你开心快乐,谁若是敢伤害你,令你伤心,我们兄弟绝不能放过他!” “使命?这是谁赋予你们的使命?”乔雅道,“你们不觉得自己很蠢吗?为了一个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的人,这样做值得吗?你们活着的时候,难道就是这样蠢吗?” 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个鬼说道:“乔雅小姐这样说,是在说我们,还是在说自己?倘若你自己会这样做,别人为何不可以呢?如果你自己做了觉得值得,那我们为你所做的就一样是值得的。” 乔雅默然片刻,忽然说道:“这件事我想了想,还是不麻烦你们了,从此以后,你们也不必再跟着我了。” 四鬼齐声惊道:“为何?请小姐不要有所顾忌!我们都是自愿的……” “不为何!我不愿意!我就是不愿意!”乔雅眼圈一红,哭道:“我不愿意你们因为喜欢我就心甘情愿受我指使,甚至低三下四没有尊严!你们喜欢我,视我如神明,甚至顶礼膜拜,我受宠若惊,却无颜承受这种被仰视的感觉!喜欢应该是一种对等的感觉,可惜的是,我无法给你们这种对等……所以,所以请你们离开吧,如果你们真正尊重我的话!” 四鬼默然无语,良久,领头鬼说道:“好,既是如此,我等兄弟就此告辞,请小姐自己多多保重!但你以后若想找我们,随时都可以!” 四鬼深深的望了乔雅一眼,互相一点头,同时长身而起,他们的身形快如闪电,尔阴只看到他们晃了两晃,便再也瞧不见了。 尔阴心下骇然,心道这四个鬼原来这么厉害,瞧这身法,恐怕真打起来王云帆也未必打得过,幸好是走了,又想到原来鬼也有如此深情的,一时不禁又有些感慨。 乔雅缓缓走到王云帆面前,脸上尤挂着泪痕,却忍不住破涕为笑道:“小贼,把我的阴牌还我,我要走了。” 虽然明明是她自己扔在床下的,王云帆也不争辩,伸手递过一张纸巾,笑道:“先擦擦脸再说吧。” 乔雅不接,又说道:“把阴牌还给我!” 王云帆道:“可以先借我们用一下吗,一定尽快还你。” 乔雅道:“你们?你还是他?” 尔阴说道:“是我,乔雅,我想做阴差,需要暂时借你的阴牌去阴间……” 乔雅道:“你?……嗯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做阴差总比做别人宿体强。如果是你借,我可以答应,不过却有一个难处……” 尔阴连忙说道:“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我一定帮你做到!” 乔雅瞟了王云帆一眼,忽然笑道:“尔阴,你怎么还是不吸取教训?你都不知道我会叫你做什么就轻易承诺?万一此事极为难,或者你压根办不到呢?” 尔阴心中一凛,想起了第一次见乔雅时她和那几个鬼以他为赌注的事情,但又想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更何况她之前也说过绝不会再打他主意,于是开玩笑的回答道:“你总不会再要我的纯阴之体吧,呵呵。” 乔雅笑道:“自然不会,我只要你帮我把王云帆杀了!” “什么?!”尔阴听到此语有如晴天霹雳,惊得他连连倒退几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乔雅盯着王云帆,一字一句的对尔阴说道:“我说,你帮我把王云帆杀了。” “为……为什么?你疯了吗?”尔阴叫道,转头看王云帆,他的表情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带着那该死的淡淡的微笑。 乔雅道:“我刚才赶走了那四个爱慕我、愿为我做任何事的鬼,因为我心里突然觉得他们好可悲,也好可怜,我相信他们远离我,会过得更好……就像我,如果能远离王云帆,也可能会过得更好……可是,可是我却无法远离他,所以我只有请你,帮我杀了他。” 王云帆笑道:“尔阴,你就动手吧,我一直知道你很想胜过我,放心,我不还手。” “你说什么?”尔阴看着王云帆大声叫道,“你难道你也疯了吗?” 王云帆道:“我如果死了,没准乔雅会喜欢上你的哟。” 尔阴怒道:“王云帆!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会这么做?!” 王云帆看着乔雅,轻声说道:“小雅,如果这样真能让你好过一点,那就来吧。” “你!你!”乔雅胸脯起伏不定,突然激动的道:“你说!她到底好在何处?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王云帆淡淡的道:“你很好,你哪里都比她好。” “但你……但你……”乔雅虽然强自抑制,两行清泪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但你却宁可死了,也不愿意试着喜欢我,和我在一起,是不是?” “……是。” 乔雅颤声说道:“那……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其实对你来说,也只是种负担,是么?” “是。” “好,好!”乔雅咬牙说道,“那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王云帆,从现在开始,我不再纠缠你,你我各走各路,分道扬镳吧!” 她转过头,对尔阴凄然一笑道:“我不用你帮我什么了,我的阴牌,就暂时放在你这儿吧,我也用不上。权当相识一场,留个纪念……”也不待尔阴答话,更没有再向王云帆看上一眼,便飞身飘然而去。 尔阴急忙喊道:“哎,乔雅!你先等等……” 乔雅却没有半分停留之意,她飘逸的身影在半空美若天仙,看着她随风飘舞的白色长裙,尔阴觉得她像极了神话中奔月的嫦娥仙子。她的身影越飞越远,越变越小,终于消失不见,尔阴只觉一阵悲从心来,突然涌起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王云帆将手搭在他肩上,轻叹一声道:“她已经走远了,咱们也赶紧进去吧。” 尔阴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大声说道:“你为何这样对她?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王云帆黯然道:“她没什么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她。” 尔阴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伤她的心?那你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 王云帆道:“有些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尔阴急道:“以后?还什么以后?她现在身上根本没有阴牌,那些保护她的鬼又走了,她如果遇上什么危险……你、你快去找她!我可以自己去阴间!” 王云帆平淡的道:“放心好了,那些鬼那么仰慕她,一定会暗中保护她的。” 尔阴怒道:“靠!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有人性吗?我真希望刚才那几个鬼好好揍你一顿!” 王云帆笑道:“我猜你要是打得过我,没准也想揍我一顿?” 尔阴咬牙切齿道:“王云帆你等着!这一天会来临的!” 尔阴兀自一副恨恨的模样,王云帆却视而不见,望着那扇若隐若现的拱门,他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多年以前那个和自己年龄相若的、倔强又有些呆萌的少年身影。 “王云帆,今世我是不行了,但我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答应我:倘若来世我体质精纯,你必带我重修阴差!” “我答应你。” “你发誓!” “我发誓。” ; 第033章 扫地出门 25年前。 人界,滇西王家村,午夜。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村口泥泞的马路上,神情落寞。 他身形消瘦,穿着一身缝了很多补丁的破旧麻布衣裳,脚上是一双几乎快要豁口的布鞋,全身脏兮兮的,怎么看都是一个最普通的贫困农村孩子。 但是只要稍微凑近一些,就很容易发现这孩子的不寻常之处,他有着一副非常突出的长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充满着倔强和桀骜,似乎任何的事情都不能违背他的本心。 望着他眉目间的神采,会让人很容易忽略那一身衣衫褴褛带来的寒酸和卑微。 此刻这个少年正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紧紧抿住了嘴唇,一言不发。 他的对面站在两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女,男的身材魁梧,双鬓已经斑白,手里拿着一根扁担,脸色铁青,女的慈眉善目,稍微有点驼背,双目含泪。 “你快走吧,孩子,快走吧!再也别回来了!记得往林子里跑,他们有车!”女的小心地转头往村里方向看了看,似乎生怕还有什么人会追过来,不断做着手势连声催促着。 “爹,娘,你们真的要赶我走么?”少年站着不动,过了半晌终于开口问道。 “谁是你爹娘?!我们没有你这种害人精儿子!滚!”一旁的中年男人蓦然愤怒地吼道,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扁担朝少年劈面而去,“你说,你还要害死多少人?!给我滚!滚!” “老头子你别这样!”女人慌忙想要阻拦,只是那扁担去势迅猛,少年又不避不躲,这一下重击直接扫在了他左脸颊上,打得他一个踉跄,但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呼痛的声响,只是用手轻抚着创口,便重新立直了身体。 “爹,我不是妖怪。”少年目光含泪的望着他的父亲,一字一句说道,“我不是!我没有害人!” “你走不走?我打死你!”男人并不听他辩解,再次举起扁担,作势又要打过来,女人在一旁紧紧抱着了丈夫的腰,拼命挡在了儿子前面,“阿帆,你快走,村子里其他人可不会听你解释!你快走,娘求你了!天亮以后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少年一凛,知道母亲说的都是实话,现在村里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自己是害死小萍和小红的元凶,虽然暂时被村长及几个权威人物压住说明日再行公议,他心里却也清楚,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娘,可是我要是走了,你们怎么办?” “你这妖魔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用你在这里假惺惺的担心!给老子滚!”男人怒斥道,大概是被妻子拉着,扁担倒没有再次击落。 “你走吧孩子,乡里乡亲这么多年,他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女人哭着说道,几乎都要给自己儿子跪下的感觉,“娘求你,娘求你快走啊!” 少年的目光不断的在父亲和母亲间盘旋,心下知道父亲装出眼前这副决绝的模样,其实和母亲的苦口婆心一样,都是为了让自己死心离开,以现在的局面,如果自己不走,别说明天必定凶多吉少,只怕也会更多的连累到他们。 一念及此,少年向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的双膝跪地,给眼前的父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孩儿不孝!”他仰起头来,含着泪说道,语调复又变得坚定,“但我一定会回来,我会回来证明我不是妖怪!我没有害小萍和小红!爹、娘,你们保重!等我!” 少年说完这番话后站起身来,一咬牙便转身飞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望着他的背影,夫妇俩却是抱作了一团,早已哭成了泪人。 过了良久,男人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宽慰道:“放心吧,前几年我已经找算命先生替这孩子算过,他天生命硬,刚好这一十五岁该有一劫,但绝对不会有事。就算离开了王家村,他也会好好的活着的。” “当真?”妻子闻言立即停止了啜泣,“不是编出来安慰我的?” “当然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男人笑了,脸上是女人所熟悉的一贯的憨厚质朴。 “那便好,那便好!”女人终于也笑了,笑中却又带着无尽的怅然,“我在云帆的行囊中塞了好多干粮,还把咱家所有的钱都塞了进去,这孩子天生机灵,我想去了外面,他该比咱们强得多,避祸的同时,正好也让他锻炼锻炼自己。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咱们的儿子了,唉,可怜的儿子!” 她絮絮的说着,搀起她的丈夫,两个人慢慢的往回走去。 只是男人的心里却慢慢的凉了下去,因为那个算命先生虽然有点神神叨叨的样子,但他有些话却说得很明白:这孩子是天生的天煞孤星,命格大凶,但凡动情,必给他自己或者周围的人带来凶险厄运,若非千年难遇的机缘际遇,注定一生孤苦无依。 “是、是什么样的机缘际遇啊?先生神通,请救救我的儿子啊!”男人慌张的问道,这个一生中几乎都从未畏惧过什么事情的耿直汉子,此刻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不住的颤抖,边说边哆嗦着把兜里仅有的钱一股脑塞到了算命先生手里。 “唉,非人力所能为哟。”算命先生接过了他的钱捏了捏,一边数一边摇晃着硕大的脑袋,长叹一声,“难哟,难哟,难哟。” “糟了,他们追来了!”女人一声尖叫指着前方,沉浸在回忆里的男人抬头看到数不清的火把突然间照亮了前方百米的马路,凌乱纷繁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喧嚣声极不和谐的瞬间充斥在了原本静谧的王家村上空。 再近一点,他们看清领头的俨然就是死去的小萍和小红的家里人。 男人感觉到了女人的颤栗和害怕,他一只手揽住了妻子的腰际,另一只手牢牢握紧了手中的扁担。 “别怕,有我呢!”男人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这简短却有力的话语让她瞬间安定下来,她蓦然想到,毕竟儿子已经离开了,毕竟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身边的老头陪着我。 她变得坦然了,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朝他笑了一笑,两个人依偎着站在村口正中的道路上,尽量的挺直了身躯,静默地等待着最后审判的到来。 村口刮起了冽冽寒风,看那满天的星斗和那如墨的天空,已经到了一天当中最黑的时刻。 ; 第034章 少年的决定 王云帆一路狂奔着溜进了距离王家村约三四里地的无名丛林,随意找了一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地带,古木参天,遮天翳日,其间又有灌木丛生,枝叶茂密,若不是他平日里经常偷摸来这里玩耍,几乎找不出明显的路。 即便是在正午时分,这里也透不进一丝阳光,而在这午夜时刻,就算天上那轮明月如此明亮,眼前也是一团漆黑,一如他当下的心境。 他不无愤懑的想,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为什么他们都要说我是害人的妖怪? 他回忆着昨天小萍和小红出事的场景,这两个女孩是好姐妹,平日里总在一起玩耍,也总是喜欢找各种理由叫上他一起。 作为一个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少年,王云帆能够隐隐感受到这两个花一样的女孩子对自己那种明显有别于其他男孩的情愫。 而在他自己心里,与柔媚多情的小萍相比,他更喜欢爽直利落的小红。 就在昨天,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小红,却不料竟发生了那样恐怖的事情。 昨天傍晚,在村里最大的那棵老槐树下,王云帆捧着一束自己特地到这密林里采的无名野花,正准备献给坐在一节较矮树枝上纳凉的小红。 她穿着一身紫色碎花小裙,洁白的双腿在树枝上一前一后的摇荡,让这少年的心也随之摇曳不定。 他略微有些忐忑的走到她的面前,高高举起了那束野花。她高兴地弯下身来接,意外就在此刻发生了。 他和小红先是听到了一声尖叫,听起来像是小萍的声音,两人循着声音望去,竟看到不远处的芦苇丛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猛然被一股莫名力量高高抛起,满身鲜血,在最高点时整个人竟从腰部断成了两截。 几乎同时,王云帆只感觉到手中那捧野花像是活了一样,突然就挣脱了他的双手,花骨朵如爆竹般一个个爆开,化作一团团诡异黑影,倏忽钻进了前方小红的胸膛。 电光火石间,小红的胸前爆起了数个血洞,那数个黑影在她的身体各处游走,所过之处衣裙寸裂血雾四溅,可怜的女孩尚且来不及喊出一个字,美丽的大眼兀自大大睁着,原本伸出来接花的手甚至都来不及收回去,便已经软软的垂了下来。 王云帆慌乱的冲上前接住小红落下来的身体抱在怀中,其身尚有余温,其人却早香消玉殒。 少年又惊又惧,同时感觉无尽的愤怒和寒意同时自心底升起。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莫名火热,竟似浑身被烈火包裹,那原本还在小红体内逗留的数个黑影仿佛有所忌惮,旋即齐齐破体而出,转眼便不知所踪。 “你们是谁!到底是谁!”王云帆嘶声大吼,悲愤交加,“为什么不冲我来!有本事你们冲我来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幼时的数个画面,这些黑影他是见过的,而且不止一次。 可它们也仅仅是在他眼前晃悠,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害人的事。而他也并不敢跟家人或者村里人说曾见过这样的不寻常事物。 那年父亲私下找算命先生给自己算命,他偷偷躲在房屋背后,有句话听得真真切切,天煞孤星!这孩子啊,是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当时年幼的他尚不完全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瞧着父亲那样凝重的表情,也能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直到今天,两个自己喜欢和喜欢自己的女孩就这样顷刻死在了面前,他才觉出来这词背后的阴森、冷酷和血腥。 “可是凭什么?我凭什么是天煞孤星!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这无助的少年坐在树下大声吼道,树影摇曳,黑夜如墨,那不忿之声远远传开,却并没有任何回应。 便在此时,王云帆心里却升起隐隐不安,虽然方才父母一再逼自己离开,也一再说村里人不会为难他们,可是一想到小红和小萍死时的惨状,以及他们家人看到这一幕时望向自己那骇人的眼神,依旧令他不寒而栗。 换位处之,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父母身上,倘若是自己突遭横祸,父母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这事情终归要有个交代! 是的,终归要有个交代! 少年王云帆一念及此,当下不再有丝毫犹豫,迈开大步便往回奔去。 此刻他心里已经做好计较:先潜伏在暗处,如果事态确实得以化解,那么他再悄悄离开;如果那些人一定要找父母麻烦,那自己便站出来任他们处置便是,毕竟若说两个女孩之死与自己毫无瓜葛,那也确实说不过去。 “都说我是妖怪,是天煞孤星,如果我当真是,那也不必再活在这世上,以免害人害己!”他颇有些负气的想着,回程的脚步更是一步紧似一步。 片刻之后,当这个少年快要接近父母赶他走的村口,他看见了前方冲天的火光,听见了鼎沸的人声,这一向静谧的王家村的夜晚,在这一刻竟如火山喷发般沸腾了。 王云帆看见前面站着几十号人,大部分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扁担、锄头、镰刀、铁锹等各种农具,把村口那并不宽的路围得水泄不通。 远远的,他只能看清背对着自己的几个身材粗壮的大汉,从身形及穿着上判断,隐隐便是小萍和小红的几个本家哥哥,众人吵吵嚷嚷的,他也听不清说些什么,更看不清自己的父母是否身在其中。 看着路旁小半个人高的杂草还有离众人较近的一棵枝叶茂密的梧桐树,王云帆当下心念一动,以杂草为屏爬到了那棵梧桐跟前,灵巧异常又悄无声息的攀了上去。 爬树对他来说是极其容易又轻车熟路的一件事情,之前为了讨小红欢心,他还专门给她表演过几回自己的爬树技巧。 这下这少年一心想爬得高一些,以便有更好的视野观察下面到底都有些什么人,可是当他向上爬了一截,左手抓着一条枝干,右手再想往上伸时,他赫然看到正上方竟好似突然多了个黑色的人影! 那个影子就那样站在某一节树枝上,双手也不扶着,但整个人居然可以一动不动的立在上面,实在古怪至极。 王云帆大骇之下脚下一软,整个人便往下跌去,说迟时那时快,只见那个黑影蓦然向下一坠,一伸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足尖一点,便提着他一同落在了上方三四米一个大树杈间,同时那人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怕,噤声。” 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自身后传来,还有那人说话时吐气如兰的芬芳,这竟然是个女人? 王云帆大奇之下,下意识的想转头看看她的样子,却听她在身后说道:“别转头,否则立即踢你下去。” 言语冰冷,竟是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王云帆心下一凛,觉得这个女子很是奇怪,但毕竟一者刚才是她救了自己,否则现在只怕已经被村民们发现了,二来与这奇怪的际遇相比,他当然还是更关心树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当下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姐姐,刚才谢谢你,你放心,我不回头。” 饶是如此,他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即便之前亲昵如小红,也几乎从没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此刻这神秘女子就在自己身后,她身上那奇特的香味和那偶然间的肢体触碰,都似在有意无意的撩拨着这少年的心弦,令他一时想起了美丽的小红,一时又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思绪竟不能完全集中。 直到他听得树下一声断喝,一个激灵之下,方才从旖念中惊醒。 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看见自己的父亲越众而出堵在了道路中央,怒吼道:“有本事你们就从老子身上踏过去!” ; 第035章 天煞孤星1 “王长风!你他娘的这算什么?就你儿子小命精贵,老子侄女就命贱该死么!现在是什么社会?杀人偿命这最简单的道理你不懂?!”一个瘦高个子大声喊道,身边众人轰然响应。 王云帆认出说话的人是王二顺,他是小萍的叔叔,村里有名的无理嚷三分,得理不饶人的角色,平日里碰上个吵架打架之类的事情,据说从来没有吃过亏。 小萍的父母都是本分忠厚的老实人,虽然自己的女儿莫名身死,却知道自己无法彻底和王长风撕破脸,这紧要关头,反倒是让这牙尖嘴利的兄弟出面帮着打理。 “我儿子没有杀人!你们别血口喷人!”王长风把手中的扁担往地上重重一戳,愤然说道。 王二顺冷笑道:“既然没杀人跑什么?不是心虚畏罪潜逃是什么?” 王长风气得浑身发抖,他老婆李丽从人堆里挤了过来,挡在了丈夫身前说道:“大家伙儿都在,云帆这孩子,在场很多人从小看着长大,他的心性大家心里都有数的,咋可能平白无故伤害那两个孩子?何况,何况大家也亲眼看过小萍和小红两个孩子的尸身,普通人……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力量,怎么会残忍到这种地步……” 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回忆起当时的现场心有余悸,李丽说话的声音哆哆嗦嗦,整个人不住的打颤。 “李大婶,那你这意思,凶手是妖怪啰?”王二顺阴阳怪气的说道。 “对对!肯定是妖怪!”李丽忙不迭的点着头,“不是妖怪,咋能、咋能把人糟蹋成那样……” “哼哼,那就更加蹊跷了,大伙儿说是不是?”王二顺四下看了看众人,立即引发了七嘴八舌的响应。 “妖怪怎么不杀你儿子?” “既然是妖怪所为,你儿子跑什么?还说心里没鬼?” “王长风,王云帆从小就是个扫把星,这事儿我们现在都知道了,你还想隐瞒到何时?你们还想害死多少人?!” 王长风高声道:“小萍和小红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但我家云帆没杀人,为啥让他走?不就是防你们这种人么!村长和支书都说好了明天公开审议,你们一大帮子人现在想干什么?他现在要是在,还有一点活路吗!” “别跟这王老头废话,先去把那小子抓回来再说!”人群中有人喊道,立刻得到了附议,王二顺高举手中火把向天上挥了挥,大声道:“大家听我指挥,二蛋你们几个骑着摩托顺大路追,狗剩你带三个人钻树林,胖子你和络腮胡、郭子走河边小路,咱就看看这小子能往哪里去!” “你们他妈敢!”王长风猛的揪住了正准备往他旁边通过的狗剩,向他怒目而视,”狗剩,叔平时待你不差啊?” “叔,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狗剩瓮声瓮气的说道,向旁边几个人一使眼色,几个人一同伸手,毫不容情的把王长风向旁边一推掀倒在地。 听着母亲凄厉的尖叫声,王云帆再也按耐不住,登时便想跳下树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口中也发不出任何声响,听得身后那女子淡淡说道:“你这样下去,岂不是送死?你别喊,我就让你说话。” 王云帆点了点头,感觉喉间一松,尝试着张嘴轻声说道:“姐姐,那被围的是我爹娘,我必须得下去。” 女子道:“你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你不怕死?” 王云帆道:“怕,但我得救我的爹娘。” 女子淡然道:“你的爹娘注定因你而死。今天不死,明天也就死了。” 王云帆惊道:“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 女子冷然道:“因为你命里,就是个天煞孤星!” 王云帆听得心中巨震,又是天煞孤星?! 他忍不住便想回头看看身后这黑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竟然也会说出多年以前那算命先生说过的话。 但他旋即想起刚才答应过她不回头,而且以这神秘女子能轻易提他上树,莫名其妙就能封住他行动和说话的能力,一定不是平常人,最好还是不要违逆她的意思,说不定还可以央求她出手相助。 他强自按下自己所有的情绪和好奇,恳求道:“姐姐,我看得出来你本事很大,你能不能救救我的父母?” 听背后半晌不做声,他又续道:“如果你救了我父母,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哼,报答?”女子一声冷笑,“你现在自身都难保,拿什么报答我?” 王云帆呆了一呆,郑重说道:“我现在的确没什么可以报答,但我王云帆发誓,无论你今后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帮你去做,搭上我自己这条命也不在乎!” “哼,小小年纪就巧舌如簧,长大不知道要骗多少女子!”女子冷冷说道,“如果要救你父母,眼下只有两种方法:要么你死,要么除了你们家三口外的其他人死,你选一个?” “那怎么成?就必须有人死么?”王云帆道,“我自己肯定不想死,但那些人,他们是小萍和小红的亲人,本身都不是坏人,他们现在这做法虽然不对,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毕竟要是我家里谁出事了,我肯定也会做出些冲动的事,但如果咱们真的为了阻止而杀了他们,那我和我父母成什么了?可不就真是别人口中的妖怪了吗?” “自己命悬一线,却还关心不相干人的生死,当真好笑!”女子冷哼一声,“你可知今日之局,为什么非得有人要死?” “为什么?” “我说过了,因为你,是个天煞孤星!” 王云帆一凛,却已不及再次询问,因为他看到眼下自己的父亲正与一众精壮的年轻人扭打在一处,而她的母亲一边替丈夫尽量抵挡着,一边嘶声喊着:“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你们说到底想怎么样?” “杀、人、偿、命!”王二顺狂声大吼,周围所有人全都面现狂热,同声吼叫,声震如雷。 “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我来偿命!”王云帆再也按耐不住,一声大喊,直接从树上便往下跳,他现在的位置距离地面少说也有六七米高,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竟稳稳的落了下来——确切的说,更像是飘了下来。 他知道,一定是背后那个女子又出手帮了他一下。 王长风和李丽夫妇眼见本以为已走远的儿子竟然又从树下跳了下来,一时两颗心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竟没在意到他是以哪种方式落下树来的。 虽然瞬间脸色灰败,但二人两两相望心意相通,均想今天就是拼着老命不要,也要保儿子周全。 王二顺等人却尽皆失色,纷纷大嚷着:“妖怪!妖怪来了!” 但他们如临大敌的等了片刻,也没见王云帆做出什么攻击的动作,王二顺眼珠一转,向离王李二人较近的几个人一使眼色,几个人忽然拽住了王长风胳膊大腿,将他牢牢控制住,同时王二顺一把扯过李丽,手上一翻,一把匕首顶在了她的咽喉处。 “你们想干什么?!”王长风和王云帆同时喝道。 “妖怪!你敢有任何动作,你娘的命可就报销了!”王二顺狠狠说道。 “云帆,云帆,你快走啊!”李丽被匕首顶着,却还一个劲的叫道。 “我不是妖怪!你们冲我来!”王云帆张开双臂,向着众人走了过去。 众人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其中有个站在前排胆大的,咬紧牙关将手中的铁锹一股脑向着王云帆猛力抡了过去,边抡边喊道:“去死吧妖怪!” 伴随着王李两夫妻的惊呼声,众人清清楚楚的看见那柄虽算不上锋利,但极其结实也颇有些分量的铁锹扎扎实实的打在了王云帆左肩上。 然而使锹的人却立刻被震得口吐鲜血,身子飞出好几米远,铁锹当场就断成数截,散落一地。 王云帆其人却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仿佛只是被蚊子挠了挠痒。 这匪夷所思的情景登时镇住了所有人,包括王云帆自己。 他愣在原地,知道是那女子又出手相帮,耳边却听她低声凛然道:“小子,若你死了,你的父母还有活路?” 她此刻明明还在树上,那声音竟和刚才她在自己身后毫无区别。 王云帆暗暗称奇之余,心中闪电般思索着她的话:若我就这样死了,我父母定然伤心难过,也不知这些人是否肯就此罢手;但若我不死,眼前这些人又怎么会放过我们一家三口? 难道,竟然真是非要做方才那个选择题吗? 众人此时却是炸了锅,王二顺当先说道:“王长风,李丽!看看你们的好儿子,这还不是妖怪?!” 又转向王云帆满脸狰狞道:“王云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妖孽,但你还不束手就擒,是真不在意你爹娘的命么?” 他说着,手上微微用劲,听得李丽一声轻呼,匕首已扎破她咽喉处皮肤,瞬间鲜血直流。 ; 第036章 天煞孤星2 “住手!”王云帆眼见母亲受伤,又惊又怒,忍不住一声大吼,同时周身莫名涌起了一股炙热气息,身上衣袂翻飞,感觉身体里似乎瞬间充盈起一种奇异而强大的力量,隐隐便要喷薄而出。 他这一声吼不知为何竟然盖过了眼前数十人的嘈杂喧嚣,响彻在整个王家村上空,震得所有人耳根隐隐作痛。 他同时迈开大步向着自己的母亲极速奔去,那瘦小的身体竟然接连撞倒了好几个迎面阻拦的壮汉。 然而终究还是势单力孤,在母亲身前五米处被数人联合绊倒,一时各种农具从四面八方当空向着这倒在地上的少年疯狂的砸落。 “不!”李丽嘶声尖叫,张嘴便朝着王二顺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后者吃痛缩手之时,她顺势双手夺过他手中的匕首,想也没想就朝着他身上狠狠扎下。 饶是王二顺平时好勇斗狠,此刻见这女人双眼发红神态疯癫,也不禁有些骇然,慌忙从侧边一闪,急急退开数步,这才险险避开了李丽这拼命一击。 李丽同时瞧见自己的丈夫不知哪里生出的蛮力,竟然摆脱了四个抓住他手脚的年轻庄稼汉,听他一声虎吼,捡起地上的扁担向着四围猛力一抡,硬生生迫开了包围的众人,向着自己的儿子疾奔过去。 然而这夫妻俩在尚未接近自己儿子前,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的看到那包围圈中像是突然引爆了一颗炸药,一阵莫名强大的力量以王云帆所在位置为圆心,猛烈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耳听得骨折声咔咔作响,众人齐声惨叫,所有围攻的人都被齐齐震出数米远,躺在地上呻吟不已。 离得近的几个倒地后更是双目紧闭毫无知觉,不知是死是活。 王云帆同时自泥泞中缓缓站起,满身鲜血,却神态自若。 他似乎并没有受伤,神色间也看不出丝毫的畏惧或恼恨。 “妖怪,妖怪!”众人惊骇莫名的望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眼里尽是惧意,就连王二顺都感到心中一阵恶寒,脚下已慢慢向后退去。 “好!好!好小子!哈哈哈!”王长风愣愣的盯着自己儿子看了半天,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天。 他冲着自己儿子点了点头,弯腰捡起了身旁一柄镰刀,转身朝众村民慨然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云帆是我的儿子,即便他有什么不对,也一概由我这个父亲承担,希望大家看在乡亲一场,不要为难他们母子。你们要偿命,好!小红和小萍的命,今天由我王长风来偿吧!”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王长风不做丝毫停顿,反转手腕,锋利的刀锋向着自己咽喉急速抹过。 鲜血顷刻喷涌,他整个人像一根倾塌的柱子,直直便往一旁倒去。 李丽王云帆母子吓得魂飞魄散,齐齐奔至近前,将这生命中的至亲揽在怀中。 这一生中从未低过头的铮铮汉子伤口兀自流着鲜血,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王云帆只觉悲愤莫名,忍不住放声长啸。 身侧碎石飞舞,落叶狂飞,众人不由捂住了双耳,仍感觉一阵如刀般的气浪透体而入,似令人肝胆俱裂。 蓦的王云帆感觉一只手轻抚在他的背上,他抬起头,瞧见母亲温柔的对他笑着,柔声说道:“娘相信我的儿子不是妖怪,他只是……与众不同。” 他伸手抱住了母亲,想从她怀里寻找熟悉而唯一的温暖,却感觉她的嘴角流出了温热而黏稠的液体。 他骇然扳开她的身体,竟看到她之前手中的那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深深的扎在了她自己的肚子上。 他浑身发抖,看到母亲兀自带着微笑,轻声对他说道:“走吧,孩子,这里不属于你……这里……这里从此也再没有你的牵挂了……” 李丽坐倒在地,深深望了儿子最后一眼,伸手握住了早已死去的丈夫的手,伏在了他尚有余温的身上,就此撒手人寰。 “天煞孤星!天煞孤星!哈哈,哈哈!好得很!”王云帆仰望星空嘶声大吼,情绪激荡莫名,只觉体内气浪翻涌,直如翻江倒海,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就此昏死过去。 “怎、怎么办?”眼前王长风夫妇相继身死,被视为妖怪的王云帆又当场昏迷,一众村民回过神之际,惊惧交加之余,一时也没了主意,眼下又全望向了站在中间的王二顺。 “把那妖怪先严严实实的绑起来,一把火烧了!”王二顺内心虽然也是后怕不已,此刻在众人面前却不愿露出怯意。 “这……这不好吧,再说他父母也都偿命了……这事要不还是通知村长吧?”小萍家的一个家属小心的说道,一时竟也有三五个人应和。 王二顺冷笑道:“哼,你们没看到这妖怪刚才的手段?一旦他醒过来后,咱还有命在?村长这和事佬能干嘛?现在人都死了,还有回头路?你们不敢动手,我来!” 在他迈步向前的瞬间,只感觉眼前似乎一花,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所有人都没有瞧见她是怎么出现的,但这个脸上罩着黑纱的黑衣女子就这样站在了昏倒在地的王云帆身侧。 “我劝你们,见好就收吧。”那女子冷冷开口说道。 王二顺惊道:“你、你又是什么人?妖怪的同伙?啊~~” 他没能接着往下说,只因为那个女子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忽然欺到了他的身前抬手就是一耳光,王二顺整个人便横着飞了出去。 在他还没落地前,女子已经重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冷然道:“最后一遍,我今日不想杀人,都滚吧!” 众村民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瞧出这女人绝不一般,单是那根本瞧不见她怎么出手王二顺就飞了出去的恐怖打法,别说眼前只剩十几个没受伤的,就算全村人一起出动,怕也都是白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瞧出了对方眼中的惧意,瞬间便如鸟兽散。 女子看着地上的王云帆,一手提起了他便待展开身法离开。 没走几步,她像是略微犹豫了片刻,转头望了望为儿子相继送命的王长风夫妇。 她轻叹了口气,右手凌空向着方才栖身的梧桐树旁土堆连挥数下,那土堆赫然已成直径数米的深坑。 她走上前,另一手提起夫妇俩尸体投于坑中,再次轻挥右手,那土堆已然重新恢复原样。 “非是我不相救,你们夫妻命该如此,早日投胎去吧。”女子对着土堆漠然说道,当下提起王云帆,望北而去。 不远处,两个不知名的鬼差正牵引着王长风、李丽夫妇的魂魄,在这如墨的夜色下匆匆疾行。 ; 第037章 神秘女子 密林深处。 王云帆似乎隐约感觉到了某种危险讯号,蓦的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背靠着一颗大树躺着,而正前方不足十米处赫然现出两只大如灯泡的眼睛,正向自己悄无声息的移动过来,竟是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虎! 那虎高壮如牛,浑身黑白相间的纹路,见猎物惊醒,猛然嗷的一声兽吼,后足一蹬,带着一阵腥臭便向王云帆猛扑而至! 王云帆惊骇之下身子就势向旁一滚,正待起身逃命,不料这猛虎体型虽巨却极其灵活,一扑不中,身体立即随之变向,一只前爪已搭上了王云帆后背。 那虎爪轻轻一拨,他整个身子便被翻转过来,那硕大无比的虎头紧跟着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便向着他咽喉部位咬了下去。 王云帆整个人被压在虎身之下,但双手尚可活动,当此危急关头,只想自己千万不能被这畜生咬到,当下双手一上一下伸出,架住了猛虎的上下颚。 那猛虎两只前爪乱抓,王云帆肩上脸上登时多处皮开肉绽,他咬紧牙关,忍着钻心的剧痛,只是想着,即便我是那天煞孤星注定该死,也绝不能葬身在你这畜生口下! 他越想越觉得心中愤懑,尽管此时命悬一线,方才的场景却立时又在脑中浮现,他只感到周身再次冒起了那几欲将自己灼烧殆尽的热浪。 “死!”他忍不住一声狂吼,双手猛向相反方向用劲,竟立时将那体型数倍于自己的猛虎撕成了两半,那虎血如瀑喷洒,几乎瞬间将他喷成了血人。 王云帆望着自己的双手,怔在了原地,那股灼热的气息旋即消退了下去。 “哼,果然有两下子!”突然一个女声在高处说道,王云帆猛抬头,却见不远处一株大树上立着一个神秘黑衣女子,她脸上罩着一层黑纱。 听她声音,便是方才在自己身后那名女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云帆尤不能相信刚才自己做出的举动,想起刚才在村口那女子展现的能耐,“还是你在帮我?” “这回,我并没有相帮。”女子漠然道。 王云帆疑惑的望着她,又仔细的望着自己的双手——眼下除了沾满了虎血,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怎么可能?我这力量是哪来的?” 女子冷哼了一声,却并不答话。 “姐姐,是你救了我吧?我的爹娘……”王云帆望着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但话刚出口,他已觉得并没有必要问了。 爹为替他抵命而死,娘为让他安心离开而死,就在片刻之前,他难道不是眼睁睁的望着他们,就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么! “死了。”女子淡淡说道,“我早说过,他们注定为你而死,所以你也不必太过难过,倒不如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王云帆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心下低落无比,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一拳打在旁边的虎尸上,兴味索然的道:“我能怎么办,反正从此就剩我一个人了,走到哪就是哪,又何必去想。” 女子冷冷说道:“哼,若是早知道你这般孬种,先前就该让你死在那乱棍之下!” 王云帆黯然道:“我父母都离我而去了,我喜欢的女孩也因我而死,我当时就在他们身旁,却什么也做不了,可能我真是大家口中说的,天煞孤星吧……” “懦夫!你的路是在别人嘴上,还是在自己脚下?”女子斥道,“你现下没能力,难道一辈子没能力么?说你是天煞孤星,你就注定永世孤独么?” 王云帆听得心中一凛,虽然这女子说话不近人情,这句话不知为何,却反而隐隐撩起了他的心志。 他本是豁达之人,虽然此刻遭逢大难,毕竟已无可挽回,又是少年心性,见她此言说得颇有几分激愤,忍不住点头道:“姐姐教训得是,还请姐姐教我。” “你从小就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你愤怒时身体会有种灼烧的感觉,还有刚才危机时刻你身体突然爆发出的能量,你可知道这一切根源何在?”女子说道,“若是常人,体质通常阴阳混杂,而你却天赋异禀,生就纯阳体魄,此等体魄实属万中无一。对你而言,这既是机缘,亦是祸端。” “纯阳体魄?这就是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的根源么?”王云帆回想着从小到大的境遇,刚刚平复的心绪又渐渐阴沉下去,面上并没有半点因为自己是这所谓万中无一的纯阳体魄的欣喜,但内心深处,那一丝不平和愤懑却又再次腾腾升起。 “哼,我长到十五岁,自问并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凭什么因为不同常人的体魄,我就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凭什么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我就要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 他想起了之前那些如影随形的诡异黑影,双拳紧紧的攥了起来,抬头向着黑衣女子朗声道:“姐姐,你刚说我这体魄即是祸端又是机缘,祸端我已经深有体会,能否告诉我机缘又是什么?” 女子注意到这个少年此刻说话之时,眼眸中闪现出奇异的光彩,令他像是瞬间换了个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道:“倘若你有那通天彻地的本领,此刻最想做什么?” 王云帆一愣,旋即说道:“我、我自然最想换回我的爹娘……” 他想起父亲当时以那样的神态望着他,放声狂笑最后挥刀自尽,纵然是为了替小红和小萍偿命,可又何尝不是因为亲眼见到了自己身上的特异之处,觉得从今往后无颜见人? “哼,你父母是生生被村里人逼死的,你难道就不想找他们报仇么?” 王云帆摇了摇头道:“不,我没想过报仇。倘若我有那样的能耐,我只想救活爹娘,我只想亲口告诉他们,我不是妖怪。” 女子淡然道:“起死回生非人力能为,但若只是想再见见已死之人,倒是容易得多。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她说着,纤手轻轻一翻,一道银白色光芒自她手心绽放,在这漆黑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妖异而夺目。 王云帆眯缝着眼睛,瞧清楚那是一块亮银色金属质感的小牌子,牌子的正中隐约有个像是纂体写的“阴”字。 ”我是阴差。” “阴差?” “对,阴差!”女子点点头,肃然道,“穿梭阴阳,通天彻地。掌人鬼之事,行勾魂之能。享容颜不老,断生死离别。是为阴差!” 虽然并未完全听懂,但女子这番话却瞬间令这少年悠然神往,不由点头道:“是了,怪不得姐姐这么厉害!原来果然大有来头!” “哼,少油腔滑调!”女子道,“若是真想再见你死去的父母,修行阴差倒正好有这便利。” “对啊,穿梭阴阳!”王云帆听得眼睛一亮,“你是说我可以去修行阴差?” “多少修行阴差之人最终都难窥高手之境,纵然与其资质及刻苦程度相关,殊不知体质本身早已注定了他们能达到的极限。而你生就纯阳之体,寻常人轮回千世也未必可得,倘能运用得当又勤加修炼,他日必定成就非凡。”女子缓缓说道,“到那时候,你方有能耐保护你想保护之人,今日之事才可能不再发生,你说是么?” “姐姐,你是说只要我努力修炼,有朝一日也可以像你这么厉害么?那么你可不可以做我师父?”王云帆心念一动,不由问道。 “哼,小子,你倒是乖巧,我可没心情教什么徒弟。”女子冷冷说道,“你若有心修行,便沿着前方道路再走三里,到这密林最深处时,南首有一处峭壁,你若能徒手爬上去,可知上面别有洞天。如果有缘遇到两个形貌怪异的人,你便跟他们说,你想修行阴差。当然有没有本事说服他们,或者你能不能通过考验,全凭你个人造化。” 王云帆内心升起一股豪气,笑道:“哈哈,我一定能通过考验,多谢姐姐指点!可否告知姓名,将来我也好报答今日大恩。” “大恩?”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女子本来一直保持着冷冰冰的语调,此刻却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她的脸庞被黑纱遮住,王云帆无法看清她的长相,但从她说话的声音和方才在自己身后留下的那股幽香判断,他觉得这女子一定有着一张极其动人的面容。 但她隔着黑纱笑的时候,虽然笑声悦耳动听,不知为何,王云帆却突然感觉这笑声中其实听不出任何开心,甚至她脸上也根本没有丝毫表情。 “那也未必!”女子冷然道,足下微一点,飘然踏着树叶而去,王云帆见她身姿飘逸,形如鬼魅,顷刻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姐姐明明多次出手相助,又不厌其烦开口提点,偏偏嘴上却不近人情,这女人心性,还真是难以捉摸。王云帆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不由暗自想着。 虽然相识不过片刻,但这女子数番言论对这少年的心绪却已经产生了很大影响,他隐隐已将她当做自己除父母外唯一值得信任的人,此刻她却说走就走,他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不曾想到的是,数里之外,那个女子本是踏着树叶疾行,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蓦地跌落下来,幸得她身体在下降途中顺势向前一翻,双足自前方树干连番轻踩,这才稳稳落在了地上。 她一手揭开了罩在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 “为什么这么做?!”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质问道,听起来竟像是从她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 “为什么不这么做?”她冷冷回应道。 “你!你没有权利擅自替我做决定!”那个声音带着哭声和委屈。 “可是我在保护你,而且,我本就是你啊。”她咯咯笑了,“如果没有我,这五百年你会变成什么样呢,灵心?” ; 第038章 令人崩溃的同伴 王云帆按那女子所说向前走了十几分钟,果然见这密林深处陡然出现了一道峭壁。 抬眼望去,那峭壁高耸入云,几不见顶,而壁上又滑不溜手,除了较矮处有少量凸出的石块,几乎没有其他可以抓握的东西。 王云帆并没有丝毫怯意,反升起一股好胜之心,向后退了几步,双手一挽手袖,便猛向着峭壁发足奔去。 他自小在王家村长大,村子周边几乎都是大山大树,他自己不知偷偷钻过多少林子,爬过多少大树,如果眼前是一株参天大树,不论多高,他自问都有十足的信心攀到树顶。 然而眼前这峭壁宛如一道无形屏障,他手足并用的向上攀爬着,用尽全力也才堪堪爬了不到十米。 并非气力有所不怠,实在是壁上太过光滑,王云帆攀爬技巧再好,毕竟不是壁虎,抬头望去,上方十多米的壁面都异常平整,根本再也找不到可以抓握借力的任何东西。 只有再高一些的壁面上,才又出现了些凸出的小石块,可这中间十几米的断层,需要如何逾越? 王云帆整个人贴在峭壁上向四周望去,见不远处几株大树上缠绕着数条手腕粗的藤蔓,心念一动,已经有了主意。 但正当他落下地来准备向那几株大树走去时,只见前方树丛中一阵响动,闪出来一个人影,看起来像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长得虎头虎脑,打扮得像个猎户,背上背着一张弓,他刚蹿出来并没有瞧见王云帆,而是一眼就看到了这高不见顶的峭壁。 “我去我去,这不玩人呢嘛!这是人上得去的嘛!” 他外表看起来虎背熊腰,张嘴讲话却十分动听,宛如女子撒娇一般,这巨大反差令王云帆忍俊不禁。 王云帆暗想,莫非他也是来修习阴差的么?那倒正好,可以提前结识一下,互相帮衬帮衬。 当下他咳嗽两声,开口道:“这位老乡,莫非也是想上去么?” “哎妈呀!”那少年正全神贯注的望着峭壁上方,哪想到前方黑咕隆咚的还站着个人,直吓得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我去你谁呀?大半夜的想吓死人哪!” 王云帆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月光下,笑道:“老乡别怕,我跟你一样想上去,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哦?那敢情好!”少年闻言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几步,待得看清楚前面那人样貌,猛然脸色剧变一声怪叫,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厉、厉鬼爷爷饶命!俺、俺这就回去,不修阴差了还不行么!”他惊恐的望着王云帆,颤抖着说道。 “喂,你看清楚些,我哪里像是什么厉鬼?”王云帆又好气又好笑,蓦然想到刚才自己手撕猛虎,现在脸上身上全是血迹,乍一看是有点阴森恐怖,当即蹲下扯了几把草,随意地在脸上抹了抹,“你再看看,我是人,跟你一样活生生的人!” “那那那你怎么满身血……你你你是不是杀了人?你、你不会对俺也怎么样吧?”少年嗫嚅道,眼中仍旧充满了惊惧和忌惮。 王云帆哭笑不得的望着眼前这少年,心道,就这样胆色的人,也可以修习阴差的么?看来门槛不是很高? “老乡,这事一言难尽,我是被人追杀,并没有杀过任何人。”王云帆不想解释太多,简短说道。 “哦,真的啊?那你是个好人呀,那么咱俩可以交个朋友!”少年闻言立马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你别介意呀,他们都说俺为人太实诚,容易吃亏,娘也经常告诫俺,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嗯,你娘说得对,应该的,应该的。”王云帆有些郁闷的望着他,心道,就你这程度,怕是真想防也不见得防得住。 少年伸出了右手,友好而热情的说道:“自我介绍一下,俺叫梁冠男,就住在山脚下的梁家屯。” “我叫王云帆。”王云帆伸手跟他一握,问道,“冠男,你也是想来修习阴差的么?” “对呀对呀,自从去年俺们屯出了个阴差,这消息就搂不住啰!”梁冠男兴奋的说道,“你不知道,阴差好威风呀,本领又高,上天入地的,俺寻思,也弄个阴差当当,回去给阿爹阿娘还有弟妹都长长脸!也算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壮举了,嘿嘿!” “咳咳……”王云帆抬手一指那峭壁,打断了梁冠南的心驰神往,“冠男,咱们要不还是先一起想个办法上去吧?” 梁冠男闻言如同瞬间被一盆冷水迎面浇醒,嘴立刻瘪了下来,“我去,这哪儿是给人上的呀!除非咱有翅膀飞上去!” 王云帆见他背上背着一张大弓,心念一动道:“不知冠男你射术如何?” 梁冠男一脸羞赧的看着王云帆回答道:“不瞒你说,很差!” 王云帆奇道:“那你背着这么大一张弓……” “嘘,唬人的!纯粹唬人的!” 王云帆无语的望着梁冠男,呆立半晌,长叹一声道:“……那个……这样的话把你弓借我用用吧,我来试试好了。” “好呀。”梁冠男欣然点点头,立马取下弓箭递了过去。 王云帆暗道,使弹弓打鸟我倒是在行,弓箭确实没用过,眼下也只有现学现卖了,暗暗摇了摇头,说道:“冠男,来一起帮忙,咱们把树上那些藤条弄下来,尽量长些。” 在见到梁冠男的弓箭前,他本来的想法是用藤条荡到峭壁靠上的位置,再慢慢向上攀爬,现在既然有弓箭,大可试试将那藤条当绳子,用弓箭射出去,只看看能不能固定住,如果可以,那显然更方便些。 却不料梁冠男突然笑道:“你是要上树去把那些藤条弄下来么?那不用这么麻烦啊。” 王云帆奇道:“咦?听起来你有别的办法?” 梁冠男得意的笑了:“哈哈哈,撞枪口上了,我别的能耐没有,就会这本事!” 他说着,突然双手一抬,那树上的藤条仿佛忽然之间活了过来,像毒蛇一样朝着两人纷纷游了下来。 “原来你会法术?”王云帆惊喜道,“怎么不早说?” “这是法术吗?”梁冠男挠了挠头,依旧一副呆萌的模样,“我好像从小就会操控这些草草木木,也没人教过我,但我也不敢告诉其他人,怕被人当怪物,呵呵。” ; 第039章 同心协力 “冠男,下面需要咱俩一起合作一下。”王云帆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我看这些藤条比较结实,承担一两个人的重量应该不成问题,一会儿咱们把它们系在箭支上,我用力把箭射出去,你同时像刚才一样顺势催动这些藤条,给行进中的弓箭再加些力道,如果能顺利射入峭壁上方的泥土里,咱们便可以顺着藤条爬上去了。” “嘿,这主意不错,只是这弓……”梁冠男上下打量着王云帆略显瘦弱的身材,语调中带着一些不确定,“这是铁胎硬弓,平常也就我老爹能勉强拉个满弓,你要不先试试?” 王云帆左手握着弓身,感觉入手沉甸甸的,像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右手试着拉了拉弓弦,确实有些吃劲,他不愿被这新认识的伙伴小瞧,当下卯足劲力,一声大吼,竟猛地一下拉出了个满月。 “嗬,云帆,你怎么这么大劲儿?真厉害!那就好办啦!”梁冠男瞪圆了双眼,不由向王云帆竖起了大拇指,当下三下五除二栓好藤条递了过来。 王云帆接过栓着藤条的箭搭在弦上,学着书里描写的那样,眯缝着一只眼,屏气凝神又拉了个满弓,对准了峭壁上方的位置。 “差不多差不多,放吧!”梁冠男在一旁倒像是指挥官一样,话音未落,王云帆右手已松,只见那箭带同绑在上面的藤条,宛如一道有形的闪电般向着峭壁上方激射而去。 “好嘞,看我的!”梁冠男情绪大振,双手猛挥,像是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那藤条瞬时去势更猛,那箭尖倒反而像是被藤条推动着飞行一般。 两个少年充满期待的直勾勾望着箭的去向,但听当的一声与峭壁相碰,方向、位置都恰到好处,却并没能插进去分毫。 两人面面相觑,都以为是恰好撞在了石块上,心下都颇为不甘,当下梁冠男挥手召回藤条,两人重新试过。 然而连试了七八次的样子,有那么几次两人瞧得真真的,明明正好射到了石缝间的泥土上,却依旧像以卵击石,根本无法透进去半分。 “这石壁好古怪,还是咱俩力道不行?”王云帆皱眉道,望着梁冠男的双手忽然心念一动,“冠男,你控制这藤条,最多能到多远的距离?” 梁冠男摇了摇头道:“这个……从来没试过,我也不知道啊。” “那试试看?”王云帆笑道,“你让这藤条顺着峭壁往上爬,试试能不能爬到峭壁最顶端。如果能的话,再看看还能不能控制它们在上面的树或者什么凸出的地方绕几个节,这样咱们就可以顺着爬上去了啊。” “嘿嘿,对呀,我咋没想到呢!”梁冠男眼睛一亮,豪情万丈的道,“那就让我来试试吧!” 他说着大步走到峭壁下方,一个马步扎稳,随即双手高举过顶,随着他双手上扬,那地上的藤条也似焕发出了无穷的生命力,开始迅速的沿着壁面向上攀爬起来。 “好厉害!”王云帆一声喝彩,心想,此人天生具备驾驭草木的能力,当真是天赋异禀,而我方才危机之时猛然爆发出的力量竟能将一只猛虎撕成两半,是否也算我的独特之处?可这力量我要如何才能操控自如呢? 寻思间,只见那藤条节节攀升,几乎已经看不到头,而梁冠男头上脸上已经冒出豆大的汗滴,身体隐隐有些发颤,显然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不行,不行,我快撑不住了!”梁冠男叫道,整个身体晃晃悠悠的,就像喝醉了酒,那藤条上升的力道戛然而止,尽皆掉落下来。 “唉,我真没用!我控制不了那么远!”梁冠男一跺脚,沮丧的说道。 “已经很厉害啦,我可是半米都控制不了。”王云帆笑着宽慰道:“没关系冠男,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主意,刚才那藤条高度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中间那一段没有任何抓握的光滑壁面了,现在我把藤条绑在自己身上,你试试能不能连同我一起移动,只要把我升到中间靠上的位置就算大功告成!” 梁冠男闻言色变,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哪行,万一出啥意外,这么高摔下来你还有命么!不行不行!” 王云帆笃定的笑了笑:“我相信你没问题!我也没啥别的本事,就让你瞧瞧唯一拿得出手的爬树攀岩的本领,哈哈!” 他边说着边捡起藤条的一端系在腰间,打了个死结,径自走到了峭壁之下。 “那你可千万小心些哪!”梁冠男见拗不过这小子,只好点头同意,暗想自己肯定得比刚才还要专注,务必要确保这新认识伙伴的安全。 见王云帆点头示意准备好,梁冠男咬紧牙关提气凝神,周身登时运起一股奇异念力,与那藤条产生出莫名关联,仿佛此刻那藤条已然成了他肢体的一部分。 随后但听他一声大喝,那藤条卷着王云帆身体冲天而上,王云帆身在半空,双腿在石壁上间或一踩,既不让自己身体靠石壁太近以免撞伤,也通过这恰到好处的借力使得向上力道得以增强,隐隐竟与梁冠男的上冲之力形成了合力。 “好!”梁冠男一声喝彩间,王云帆已经升至峭壁中央,两手抓牢了上方凸起石块,回身向下面的梁冠男欣然道:“行啦冠男,接下来看我的吧!” 梁冠男还未来得及回应,只见王云帆手足并用向上攀爬起来,当真是灵活迅捷至极,不到片刻已经看不见他人影,梁冠男心中焦急不知他情况如何,正待放声呼喊时,却见一根藤条直落下来,听得王云帆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冠男,快拴好,我拉你上来!” 当梁冠男终于也顺着藤条爬到峭壁顶峰时,只见视野之内是一片极其开阔的戈壁,远处峰峦叠嶂,头顶皓月当空,而自己则身处这万丈绝壁之上,竟隐有一种君临天下的豪迈! 两个少年互相对望着,均难掩心中的兴奋之情,不约而同的相对击掌放声长啸。 那声调虽然仍未完全脱掉少年的稚气,却已能听出内心深处那已然沸腾的豪情! “我叫王云帆!我要当阴差!” “我叫梁冠男!我也要当阴差!” 那声音久久回荡在幽深的山谷间,两个少年仰面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望着满天的繁星,一瞬间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无尽的期待。 ; 第040章 这个少年有点跩 “哎,云帆,你说咱们上了这绝壁了,接下来怎么走啊?也没看见个接应的人啥的啊?”梁冠男到处望望,只见峰顶四下都空空如也,除了他俩,并没有什么其他人,甚至连个活动的东西都看不见。 王云帆也正寻思这件事,正待回话,忽然听到峭壁下方隐隐传来沉重而尖锐的声响,听起来像是金属撞击石块发出的声音。 两人站起身伸头向下望去,只见一个白衣人正从峭壁底端往上急窜,他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在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但见他不断挥剑朝石壁上砍去,每砍一次他的身体就顺势借力往上攀升数个身位,同时双足一蹬再上升数米,等上升势头渐衰,再用剑一砍,如此往复。 不消片刻,两人看到他已经快要接近峰顶,这才看清此人也是个年龄与他们相差无几的少年,生着一头红火的头发,煞是惹眼。 梁冠男本已忍不住想要对此人高明莫测的身法大声叫好,岂料意外陡生,那人不知是身体突然岔气还是气力用尽,在距离峰顶不到五米最后挥剑一砍时,竟看似完全没砍上力道,整个人立时向下直坠! 梁冠男一声啊字刚出口,身边的王云帆已猛然双足一蹬纵身跃下,同时疾呼道:“用藤条缠住我,向下加速!” 梁冠男本来心中一片空白,千钧一发之际王云帆这一喊令他一个激灵猛然警醒,当下全身念力集中于右腕一声猛喝,那藤条向着王云帆飞驰而去,将他双足牢牢缠住,同时梁冠男全身发力猛往前推,王云帆下坠之势瞬间快了数倍,瞬息之间便已经靠近了那个白衣少年。 王云帆瞅准时机伸出右手,见那白衣少年虽是同样处于急坠态势,明明情况危急至极,却并不见得有多慌乱,此时见有人相救,竟还微微冲他一点头,这才迅捷无伦的伸出左臂抓住了王云帆右腕。 “拉!”王云帆大喝道,梁冠男立时运起吃奶力气准备猛往回抽,却见那白衣少年又是一剑击在石壁之上,王云帆只觉身下突然涌出一股雄浑力道,被那少年拽着轻轻一跃就上到了方才自己跳落的位置。 “呼,好险!”梁冠男长出一口气,他今日连续多次使用这驾驭草木之术,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自身负荷,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手酸腿软,头脑发昏,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哎我说,云帆老兄,你也太莽撞了吧!”梁冠男缓过一口气来忍不住开口埋怨道,“就这样往下跳啊!万一我拉不住你或者反应慢了半拍,你俩现在只怕已经摔得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哈哈哈!但我可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王云帆笑道,虽是这样说,其实心下也有些隐隐后怕,他自己其实都不知道方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竟然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大约只是看到那少年身手竟然如此了得,不自禁生出敬佩之意,不忍心看他就此死于非命吧。 那白衣少年双手向两人一合,肃然道:“救命之恩,多谢!” 王云帆见这少年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再配上一头火红的长发,实在器宇不凡,不禁大为心折,微笑道:“不必客气,老兄本事高强,我俩十分佩服,刚才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白衣少年微一点头,似乎是不愿多说,只淡淡说道:“旧伤发作,不碍事。” “还不碍事呢,小命都差点没了!”梁冠男小声嘟囔道。 王云帆点点头,笑道:“那么看来老兄也是来修习阴差的了?” “没错。”白衣少年说道,“想必二位也是吧?听说修阴差需经历多重考验,两位可与我一起同行,我必定可以保你们周全。” “嗬,好跩!”梁冠男继续嘟囔道,眉眼间似对这白衣少年的莫名高傲颇有不屑。 王云帆却不以为意的笑道:“那可多谢了。请问老兄怎么称呼呢?” “路天行。” “路兄你好,我叫王云帆,这是梁冠男。”王云帆笑道,“我跟冠男虽然也是刚认识,也算共过生死了,现在我俩与路兄,可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哈哈!” “救命大恩,我自然会想办法报答的,咱们走吧。”路天行淡淡说道,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当先一人往前面去了。 “我去,这木头脸架子好大!有功夫了不起么!”梁冠男望着他的背影恨恨说道,“云帆,要不是刚才你招呼也不打就往下跳,我才懒得救他呢!” “哈哈,好啦,我瞧路兄是面冷心热,咱们不用在意这些表象。”王云帆笑着说道,“咱们快跟上吧,看起来他知道该往哪里去。” 三人向前走了不到百米,猛然感觉脚下突然一颤,如同地震一般,紧接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那声音每响一次,脚下的土地就震荡一回,虽然还看不见来者是什么,但很显然是个体型庞大的东西。 路天行站在王云帆和梁冠男前方,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巍然而立。他们从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梁冠男想都不用想,都能感觉得出一定还是那副臭屁的样子。 王云帆回想着方才与猛虎搏斗时的情景,双拳紧握,提气凝神,感觉周身开始隐隐变热,似乎找到了些许当时的感觉。 梁冠男右手一挥将之前的一截藤条抓在了手上,似乎这能让他内心多一些安全感。 “一会儿两位务必站在我身后,不要靠得太近,以免误伤!”路天行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 “我去,那是什么怪物!恐龙?!”梁冠男来不及反唇相讥,指着前方一声怪叫,声音有些发颤。 只见视线所及的最远端先是现出了两个硕大无比的脑袋,一个头上有角,似牛非牛,一个大脸奇长,似马非马,随着它们的身躯渐渐全部显现在视野里,竟比周边那几株参天巨树还要高大得多。 两只怪物望见前方百余米处站着的三人,登时鼻孔喷气,仰天狂吼,端的是声如炸雷,令人胆寒。 “既来修习阴差,连牛头马面都不知道么?”忽听路天行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 ; 第041章 牛头马面 那两只巨兽迈着桥墩一样粗壮的四足朝三人大步而来,每一步踩下都如同平地惊雷,直震得整个山体似乎都在颤抖,但三人却奇异地看到随着它们的靠近,两兽的身型却在不断缩小,及至走到他们身前十余米处,两只巨兽竟然已经化为了两个肌肉虬实,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 只是这两个大汉一个头顶左右都有两个大包,另一个脸颊奇长,竟然依稀还是看得出刚才那牛和马的模样。 王云帆心念一动,想起之前那神秘的黑衣女子曾经对他说起,如果能遇到两个形貌怪异的人,就跟他们说想要修阴差,莫非就是指的这两个人么? 梁冠男也是面露喜色,想来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唯有路天行却依然面无表情,凛然而立。 两人正待开口询问,那马脸大汉忽然转头向着牛头大汉说道:“牛哥,我瞅着这仨小子好像都不错啊!” 牛头大汉点点头道:“嗯,我也有这种感觉,至少胆量看来都还不错。” 梁冠男心中一喜,笑道:“二位大哥真有眼光,你们就是阴差领路人吧?” “哈哈哈!”两个汉子互相看了看,忽然一齐狞笑起来,马脸汉子猛喝道,“领路人是没错,但究竟往哪领,且得瞧瞧你们这仨小娃娃的本事!” 话音未落,三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牛头大汉手中已然多了一只硕大的狼牙棒,而马脸大汉手中则多了一柄弧形大刀,两人互相一点头,同时凶神恶煞又气势惊人的向着三人急速奔来。 “来吧!”梁冠男大惊失色之际,路天行却像是期盼已久,眼中精光乍起,手中长剑出鞘,竟然不退反进,迎着两个巨汉而去。 牛头马面虽然比刚才巨兽状态已经缩小了不知多少倍,但与眼前的路天行一比依然是两个庞然大物,路天行在普通人里并不算矮,但站在两大汉身前,竟还不到他俩的肩头,直如小孩一般。 但尽管如此,他手中长剑使将开来,竟是上下翻飞如雪花飞舞,那牛头马面虽然身高力壮势大力沉,从场面上看,一时间竟也只是与路天行堪堪斗了个平手,并没占到什么明显上风。 王云帆看得热血沸腾,转头向梁冠男道:“冠男,咱们别光看热闹,得助路兄一把!” 他虽然不懂得任何术法,也几乎没有任何武术根基,却天生胆大心细,天资又是极高,很多事情往往一点即透。 回想之前数番奇遇,联系自己数次深陷危机时突然爆发出的那种怪异能量,再回忆那黑衣女子的出手和身法,与梁冠男的两次配合,以及刚才亲眼看见路天行御剑登峭壁的招式,竟然隐隐心有所感,只觉回味起来颇有心得。 此刻见路天行与牛头马面激斗的场面,更是感觉有股热气在周身迂回往复,说不出的舒服受用,似乎方才那股搏虎之力又已在体内腾腾升起。 “好!”似乎是被路天行和王云帆所感染,梁冠男大声道,“你说吧,怎么助!我听你的!” “你负责控制藤条跟着我,我去帮路兄一起对付他们!”说话间他已发足向战团奔去,边跑边喊,“两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路兄,我来帮你!” 他虽然不懂什么身法,但常在村里爬树下河,身子骨锻炼得结实灵活,这移动之速倒也不算差劲,但在牛头马面及路天行三人看来,这倒确实是有点儿戏了。 “这小娃娃有意思哈!”马面哈哈一笑侧了侧身,手中弧月刀猛的向前一横,按照王云帆行进的路线和速度,他若是不知闪避,必然直接撞上刀刃,登时便是开膛破肚之祸。 “老马,点到为止,别伤着人!”牛头一边招架着路天行咄咄逼人的进攻,一面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不料变相陡生! “缠!”忽听王云帆一声猛喝,马面尚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只见眼前这小子借着前冲之力,突然身体一矮险险避过了他横在腰际的大刀,接着迎面几根粗壮的藤条猛的缠上了他的刀面和手臂,同时只觉小腹微微一痛,方才那小子居然打中了自己一拳。 马面不怒反笑,右手一翻,那藤条竟瞬间被几道强光烧焦击碎,同时他手中弧月刀往地上一剁,王云帆只觉一阵莫名强横的气浪袭来,宛如迎面吹过一道刚猛无铸的劲风,直接将他吹出了七八米开外。 牛头见此情形,手中狼牙棒亦是轻描淡写的一挥,路天行却蓦然觉得这劲力与方才相斗相比增强了不知多少倍,根本无法强行硬接,只得迅速后撤退开,心中同时一凛,这才明白原来这两人刚才只是跟自己玩玩,最多用了不到一成功力。 “哈哈,老马哟,说好不用术法内劲,你可又沉不住气,输啰!”牛头望着马面呆在原地有些尴尬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输就输吧,欠你三顿酒,回去就兑现!”马面忽然也笑道,望着王云帆连连点头,“好小子,你真不赖!虽然没有基础,刚才那一拳力道可真不轻!若有机缘好好修炼,将来必定大有所为!” 言语之间,竟是对王云帆刚才的冒犯丝毫不以为意。 牛头也对着路天行点头道:“白衣小子,你剑术和身法俱佳,也是上好之才,只是切记心浮气躁,修为当更有精进!” 旋即又转头向着梁冠男道:“小子,你这御木之术,是何人所教?” 梁冠男脸红道:“这个,并没有什么人教过我,我好像天生就能对草木进行操控,嘿嘿。” “哈哈,天生的?那倒有趣。”牛头笑道,“不过你这也叫操控么?” 牛头说着,左手五指向着刚才被马面烧焦的藤条碎片伸开,只见那地上的藤条居然开始迅速重新聚拢生长,片刻功夫竟由原先的一根变成了数十根,这数十根藤条相互紧密缠绕在一起,随着牛头左手五指的轻微变化,在空中忽而化成大树,忽而化成云朵,忽而化作人形,端的是变化无穷! 梁冠男仔细看着,那人形居然跟自己还有七八分神似,正待向前一步更仔细看时,牛头左拳一握,那数十根藤条竟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才叫操控,懂吗?”牛头哈哈大笑,“你那充其量只能算移动。” “哇,这么牛!”梁冠男看得目瞪口呆又心旷神怡,忍不住叫道:“牛头大哥,我可以拜您为师么?” “嘿嘿,我兄弟俩这劳碌命,哪有功夫收徒弟啊。”马面接口说道,“行啦,刚就是跟你们玩玩,三个小子都不赖,这便跟我们走吧,如果通过考核,那边自然有人教你们。” 望着梁冠男略微有些失落的表情,他又笑着续道:“不过关于修习阴差的一些注意事项和前提条件,这一路上倒是可以跟你几个小娃娃先叨叨几句。” ; 第042章 来嗨商务会所 Y大钟楼,阴阳交界处。 “有关修习阴差的前提条件和注意事项,一会儿咱们找个地方,我提前给你上个课,让你小子先有个心理准备。”王云帆领着高尔阴穿过钟楼背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蓝色拱门,回头向他说道。 “哦,好。”尔阴心不在焉的应着,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眼前所见的景象上。 关于阴间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之前有过很多想象,但万万没想到是眼前这个样子。 在他的想象当中,阴曹地府应该是一个既阴森肃穆,又黑暗无边,既萧瑟荒凉,又令人生畏的所在,这里除了传说中的阎罗王,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应该就只剩下那些奇形怪状,面目可怖的恶鬼了,所以眼前的景象,真真令他十分费解。 他看到正前方远远的立着一座金色大殿,那大殿足有上百米高,流光溢彩,气势恢宏,令人赞叹之余又顿觉自身渺小。 通往大殿的主道既平且宽,道路两旁具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这些不知名的大树枝叶互相缠绕,竟像是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虽然是深夜,但那大殿就像个金色的太阳,把周边一切照得透亮,有如白昼一般。 “这就是阴间?”尔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头问道。 “只是交界处而已,少见多怪。”王云帆说道,“你知道阴间和阳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么?” “什么?” “阴间永远没有白天,很长时间以来这鬼界本来都是漆黑一片,只是随着常驻鬼役和往来阴差的不断增加,大家都开始觉得为什么这鬼界就不能有些光明,不能有点活泼温暖的氛围呢?这呼声渐渐在鬼众中尤其是大量新鬼中传播开来,最终由崔判官整理成一份《鬼界光明提案申请》提交给阎罗大人,并最终获得了阎罗许可。从那以后,鬼界就到处都是这样的长明灯了,有些地方布置得甚至比人间还要繁华热闹些。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瞬间又涨了不少知识呢?” “切,显摆什么!”尔阴虽然听着新奇,口中却不屑说道,一边跟着王云帆向前走着,一边好奇的欣赏着周边奇异的景致,及至渐渐走到了大殿跟前,一扭头这才猛看清了前方景象,不由立时瞪大了双眼,狠狠咽了口口水。 只见殿前不知何时竟齐齐站出来两排各八名红色旗袍美女,身高、体态极其一致,俱是身材妖娆,妩媚多姿,眼见两人走到身前,全都眉目含情的向着两人盈盈一笑,齐声道:“欢迎光临来嗨商务会所!” 尔阴一抬头,只见殿前那块金色牌匾上果然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来嗨商务会所! 正惊疑间,殿内旋即走出一名身穿黑色套裙制服的美女,向两人媚笑道:“二位小哥,可有预定房间么?” 尔阴正感觉面红耳赤之际,只见王云帆泰然自若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名片在那个领班模样的美女眼前晃了晃,那美女立时眼睛一亮,侧身向里做了个请的姿势。 “原来是贵客,里面请!” “我靠,王云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尔阴见此情形,再也忍耐不住,又羞又愤,一把拉住就要往里走的王云帆嚷了起来。 王云帆掏出名片的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了,那质地、那色泽,我去,那不就是当时杨达贤塞给自己那张名片的样子么! 王云帆不屑道:“说得就跟你没有这名片似的!” “我、我当然没有啦,那啥,之前那校医是给了我一张,可我没接呀!”尔阴抢白道,心下却咯噔一下,咦,这小子又是怎么知道我见过这名片的? “哦?那你屁股兜里是啥?”王云帆一脸嘲讽的表情。 尔阴闻言立即向兜里摸了摸,脸色一绿,暗叫一声我去。 随着他手重新抽出来,手上果然夹着一张和王云帆手上一模一样的名片。 “哟,原来这位小哥也是这里的常客呀!”那制服美女媚眼如丝的望着尔阴,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深意。 “不,我不是……”尔阴涨红了脸,觉得简直是委屈极了。 妈的,这叫什么事!要是我常来也就罢了,问题是当真没来过呀! 他恨恨又颇为不甘的想,我的清白之身啊,我的纯洁名誉啊,没想到守了这么多年,今天居然要毁于一旦么! “行啦行啦,瞎解释什么!”王云帆看尔阴这囧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拉过他强行往里面拖去,“很多事情不是眼睛看见的那么简单,进去你就知道了!” 尔阴无语的跟着王云帆走了进去,四下望望,里面似乎很大,分成了很多的房间,过道上的装潢也跟外面一样金碧辉煌,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最吸引人的还是几乎每个角落都站着的各类衣着暴露的美女,一见有人进来,便纷纷的开始搔首弄姿卖弄风情起来。 尔阴瞧得一阵脸红心跳,听得王云帆在耳边调笑道:“咋的,动心了啊,看上哪个了?” “说什么呢你!”尔阴怒道,“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哟,可以啊,那你继续装纯情吧。”王云帆笑道,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最后的一个房间。 走进房间后,尔阴再也按耐不住问道:“王云帆,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是带我去阴间么,怎么跑夜总会来了?” “急什么,刚不是说给你上课么,总不能让大爷我站在路边吹着凉风给你讲吧。” “我靠,那也不至于跑夜总会上课啊!”尔阴抓狂道,“你小子说老实话,是不是经常来?” “咦,我说,你这观察力是不是太差了?”王云帆道,“你没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夜总会么?” “那是什么夜总会?全城最豪华的夜总会?”尔阴想着刚才见过的每个美女似乎都称得上极品,忍不住问道。 “豪你妹!”王云帆笑骂道,忽然脸现肃然,“有开在阴阳交会处的夜总会么?那我倒要问问,除了这夜总会,你还看见其他通路了么?” “那你的意思是……”尔阴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心中一寒,“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夜总会?那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王云帆冲他诡异的一笑,阴恻恻的说道:“要么我给你叫一个呗?自己体会一下不就清楚了么?” “我去,不、不用了!”尔阴赶紧说道,“你刚才说有些注意事项跟我说,那你说吧。” “先提醒你一下,那张名片可别弄丢了。”王云帆笑道,“你小子别不识货,这东西可有大用的!喏,我这张也给你好了,我反正是用不上。” “这什么纸张做的,看着屎黄屎黄的,还大用呢,什么用啊?这杨达贤究竟是什么人啊?”尔阴有些嫌弃的接了过来,再次仔细两边端详了一下,只见一面写着,Y大全科主任医师杨大夫,另一面则写着,来嗨商务会所业务代表杨达贤。 ; 第043章 夜总会传道1 “蠢材,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纸!”王云帆鄙夷的瞧着尔阴,一副你小子真是烂泥糊不上墙的模样,“行了,先别纠结这名片了,收好,趁哥心情好,系统的给你讲一讲。” “跩什么跩,讲吧。” 王云帆正待开口,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尔阴未见其人先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曼妙幽香,接着只觉眼前一亮,一位身穿蓝色套裙的美丽女子盈盈走了进来。 尔阴瞬间只觉得周身烧得厉害,心跳狂飙,全身血往上冲,几乎站立不稳。 但见眼前俏立的这名女子,手如柔荑,颜如舜华,星眸皓齿,眉目含情,与同样美如天仙的乔雅相比,却又平添了一份妩媚多姿。 刚才所见的那些女子美则美矣,但与眼前这位一比较,却立即变成了庸脂俗粉,简直没法再看一眼! 这名绝色美女推门进来后却是瞧也不瞧尔阴,只定定的望着王云帆,过了半晌才微笑道:“你终于肯来了么?” 尔阴闻言不禁暗骂道,靠啊,果不其然,这家伙尼玛真的是这里的常客! 王云帆乍一见这女子似乎也是愣了一愣,旋即淡然回应道:“好久不见。” 卧槽,难不成、难不成这竟是他的另一个老相好?!尔阴一听这一句蓦地一惊,内心立刻产生了一种愤慨情绪,我去,难怪你丫的不理乔雅,原来这还藏着一个极品美女! 同时他瞬间觉得悲凉无比,娘的,这还真是旱的旱死涝得涝死,这小子也太不讲究了,她们究竟都看上他哪里了?靠! 那美女滞了一滞,旋即又展颜微笑起来,言语里充满了撩人的挑逗:“你今天是来找乐子么?那我帮你们安排几个小妹,还是……人家亲自来陪你?” 王云帆笑了笑道:“那倒不必了。不过你可以问问我这位兄弟是否需要?嘿,说你呢?” 尔阴正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情绪中,忽听王云帆一声喊才反应过来,赶紧红着脸说道:“哦不不,我就不用了。” 美女深深的望了王云帆一眼,又瞟了瞟尔阴,并未继续纠缠,点头道:“那你们先聊,我晚一点找你。” 言罢向着两人妩媚的一笑,便飘然走了出去。 “她是谁啊?”尔阴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王云帆淡淡说道。 “骗谁呢?瞅你俩那眼神对视,绝对不单纯!”尔阴目光如炬的说道。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八卦?关你屁事啊!”王云帆没好气的说,“你还听不听了?不听直接走人,还省得老子费这番口水!” “靠,每次都来这一手……”尔阴嘟囔道,“行行行好好当你的老师吧,快说快说!” “你想当阴差,那么现在你是否已经知道,阴差究竟是干啥的?” “这个当然知道啊,不就是穿梭于阴间和阳间,替活人和死人办事的人么?”尔阴想起当时乔雅在宿舍跟他说的话,当即回答道。 “还有呢?” “还、还有?”尔阴一愣,“还有啥啊,乔雅没说啊?” “当然,还有极重要的一项职能——协助鬼差勾魂。”王云帆肃然道,“说起勾魂使者,大部分人可能只知黑白无常,殊不知由黑白无常统领的鬼差基本只负责正常寿终正寝的魂魄引导,而对于那些意外横死的,那些执念太深的,还有那些死后故意藏匿于极阳之地的魂魄,却需要倚重于阴差协助完成。这也是因为阴差本体是人,在很多场景下,比本体是鬼的鬼差适应面广的多。” “哦,是这样,听起来挺威风嘛!” “威风?哼,如果没有过硬的本领和灵活应变的头脑,只怕你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花!”王云帆冷哼一声道,“你仔细想想,一旦出现需要阴差配合的场景,是不是同时也就意味着状况极其复杂险恶?对方若不是有所依仗,怎敢轻易对抗轮回秩序?” “对哦,也是这么个道理……” “因此自设立阴差一职以来,门槛要求一直很高,要求心智、体质、资质、头脑缺一不可。咱们先来说心智,就是一个人心性的稳定度和受各种因素干扰的程度,这个会所说白了只是个初级筛选场所,无非只是为了把那些心有杂念的人先排除在外而已。” “哦,怪不得!”尔阴恍然大悟道,随即又愤然道,“那你还一再怂恿我找一个找一个,你这安得什么心!” 王云帆笑了笑道:“你要连这点诱惑都经受不起,那还是趁早打道回府的好!接着说体质,就体质而言,平常人均是阴阳掺杂,按照占比来说,通常男性最多的是六阳四阴,或者七阳三阴;而女性则相反,六阴四阳,或者七阴三阳,这种体质,我们叫做混合体。” “咦,那我是男性,为什么是个纯阴体?”尔阴挠了挠头,忍不住打断问道。 “所以你是奇葩啊。”王云帆笑道,“别打岔,混合体是最普通也是最常见的体质,这种体质不适宜修阴差,因为根本无法开天眼,也无法适应长时间阴阳穿行。所以阴差对于体质的最低要求,是九阳一阴或者九阴一阳,这种体质虽然严格来说还是混合体,但因为阳或者阴占了绝对主导地位,基本上可以满足阴差的基本需求。” “那显然纯阴是更牛的存在啰?” “可以这么说,纯阴和纯阳都是纯体,这两种体质的人在人间少之又少,尤其以纯阳体更为稀缺。拥有纯体的人,不论修行高阶技法或者穿行阴阳两界,都具备相当强的优势。” “切,你自己是纯阳体,当然说纯阳比纯阴稀缺啦。”尔阴不屑的咂咂嘴,心中却不禁窃喜,看来果然我天赋异禀,将来成为一流高手指日可待啊哈哈哈! 王云帆笑了笑,并不以为忤,接着说道:“但是这世上还有一种体质,比纯阴和纯阳更高端,我们称之为阴阳体。这种人身体里有阴也有阳,但是与混合体截然不同的是,他可以自由操控和转换其阴或者阳的成分,或为纯阴,或为纯阳,这种人不必成为阴差,都可以修成通天彻地的本领。” “我去,居然还有这种人?”尔阴心里一阵失落,暗道,原来我这体质不是最牛啊,靠!又不免好奇道,“那你认识这种人么?” 王云帆摇了摇头,“只是听说过,没亲眼见过。” 尔阴自我安慰道:“既然纯阳和纯阴都已经如此稀缺,阴阳体可能真的只是个传说也不一定哈,是吧?” “那不一定,没见过的事情,不代表不存在。何况体质也不是全部决定因素,混合体的阴差中,从来都不乏天资卓绝者,凭借自身加倍努力,成就远在纯体阴差之上的也是大有人在。”王云帆说道,“好了,接着往下说,为何体质如此重要?除了决定穿梭阴阳之能外,体质还与将来可能修习的法术息息相关,法术的根基是五行属性,宇宙万物都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构成,任何人的身体里也都有这五种元素,我们称之为五行。” “由于体质和先天的差异,每个人的五行强弱不一,通常来说,阳偏多的人,身体中火属性偏强,而阴偏多的人,则是水属性偏强,而其他三系则可结合自己情况,无论阴阳哪方占优,原则上都可以修行。五行相生相克,所以我们修习术法,最主要的是首先找到自己最擅长的进行切入,并学会扬长避短,因地制宜。” “哦,我明白了!”尔阴看起来颇有心得的点了点头,“比如说你是纯阳之体,所以你当然修习的是火系法术,而乔雅是纯阴之体,不适宜修火系,所以她当时使出了木系法术。” 他想到了当时在乔雅宿舍王云帆与她对峙的场景,当时乔雅变出了很多藤条,而王云帆手上忽然起了一道火苗。 “对,你可以先这样简单理解。”王云帆点点头,“但以那时情况举例,你要知道,木生火,乔雅以木攻火,只会让我手中的火烧得更旺,并非明智之举。当然她当时明显是在赌气,倘若认真对决,她一定不会这么做。“ “那如果认真对决,她应该怎么做?”尔阴听得出神,忍不住问道:“如果她只会木系法术,岂不是被你生生克死?” 他又想起了乔雅数次被王云帆气哭的场景,心想,冤孽啊,乔雅可不就是被你这死小子克得死死的么! ; 第044章 凡事终须有代价 25年前。滇西密林鬼界入口。 “你们现在都明白了吧,作为阴差的入门条件,体质筛选是重中之重,资质、心智、头脑方面的要求却也不低。”马面给三人讲了一路,最后总结道。 “嗯嗯,幸亏我是九阴一阳,不然压根没戏啊!”梁冠男庆幸的说道,又有些羡慕的望着王云帆,“云帆,没想到你居然是纯阳之体啊,太让人羡慕了啊!” “哈哈,还不是得一样努力才行啊。”王云帆笑道。 “哼,阴差寿数长久,固然纯体一开始占些优势,你难道不会奋起直追加倍努力么,有何可羡慕的!”路天行冷然道,眉宇间颇有些不以为然。 梁冠男忍不住做了个鬼脸,刚才听牛头马面所说,原来他路天行也只是个九阳一阴,看来这小子也有心里不平衡的时候啊。 嘿嘿,一想到这层他顿时就觉得瞬间舒坦了。 “小娃娃们请看,这里便是鬼界入口了。” 随着牛头伸手一指,那戈壁尽头本来光秃秃的石壁上忽然多了一道奇异的拱门,这道拱门在月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散发着幽蓝迷人的光泽。 梁冠男一声惊叹,正准备一马当先的往里走,却被马面伸手拦住。 “可不能就这样进去!”马面说道,“你们现在还不是阴差,不可能携带肉身进入,现在先得让你们肉身离魂。” “肉身离魂?”梁冠男有些紧张的问道,“要怎么做?” “别紧张,放轻松就好。”马面笑了笑,“我和老牛会施展离魂术让你们的魂体脱离肉身,然后牵引你们去往鬼界,同时你们的肉身将会和其他修习阴差者一样,被统一存放在鬼界外围栖魄阁。” “当然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魂魄分离,人有三魂七魄,我们其实只暂时取你们六魄寄放,而留一魄维系身体形态。”牛头补充说道:“如果修习阴差成功,取得阴牌后你们当可自行回归肉身取回六魄,如果未通过审核或者自动放弃,自然也有专门的鬼卒护送你们回归人世。当然必须先提醒诸位一点:修习过程中的考验是很苛刻的,其中也不乏危险任务,倘若不慎,甚至可能会丢了性命,还请仔细对自身进行评估,如若不成,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王云帆笑道:“这是自然,多谢两位大哥提醒。” 梁冠男却不禁心下一惊,脱口而出道:“竟然还会有生命危险?之前怎么从没听说过啊!” “哼,若是害怕,现在退出岂不是最省事!”路天行奚落道。 “谁、谁害怕啊!去,一起去!”梁冠男白了路天行一眼,不服气的说道。 “好,那请三位镇定心神,我俩这便开始使用离魂术了。”牛头说道。 三人最初只听得牛头马面同时念出了什么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听着像是某种咒语,接着都感觉到身体蓦地有些发凉,有一种从内而外的冷冰冰的抽离感,像是五脏六腑都要被从身体里拔出来,紧接着听到牛头马面同声大喝,三人瞬间觉得一阵轻松,轻飘飘的走了出来,转头一瞧,三个人的身体都并排好好的躺在地上。 ”好了,咱们走吧。“马面说着,还不忘调侃道,“记得跟紧,对了,现在走路是不是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 三人互相看看,又看看自己躺在地上的肉身,都觉得眼下的经历当真是匪夷所思,但毕竟少年心性,也并不觉得害怕,甚至感觉还有些新奇有趣,就连路天行的脸上都现出了几分兴奋之色。 “老马,你引着他们先去,我把他们肉身送往栖魄阁便来与你汇合。”牛头说道,忽然从身上掏出了大口袋往地上一兜,再往后背一背,便轻轻松松扛起了三人的身体,他长得身高马大,装着三个少年身体的大口袋扛在他的背上居然也并不显得很大。 他转头冲着三人的魂体微一点头,足下猛一发力,已经一阵风般的去了。 “马大哥,咱们这是要去鬼界哪里?是去见阎罗王么?这次参加阴差选拔的有多少人啊?”这一路上,梁冠男的嘴巴几乎没有停过,在询问了各种注意事项后,他又再次忍不住开口问道。 “嘿嘿,小娃娃想太多了吧!”马面大笑道,“阎罗大人是阴世最高统帅,哪能事事躬亲?阴差选拔事宜,一向归由崔判官大人主导负责,我和牛哥帮忙跑跑腿,黑白无常尊者会参与最终审核。这一次么,人不算很多,也就几百个吧!” “几百个这么多?那有录取率之说么?还是满足条件的都可以?”梁冠男接着问道。 马面道:“理论上是满足条件的都要,但你以为阴差考核这么轻松?按照以往经验,能有一成通过率,已经算高的啦。” “我去,那竞争很激烈啊!”梁冠男忍不住咂咂舌道。 王云帆笑道:“拿出点信心来,只要咱们仨通力配合,我想应该问题不大。别的不说,冠男你这手御木的本领,不说惊世骇俗,震慑点一般人应该还是可以的,更何况咱们路兄还有这样高明的剑术,对不?” 路天行却只是一声冷笑,目光间隐隐闪现出一丝兴奋和期待。 说话间,马面已经引着三人魂魄到了一处开阔之地,看样子像是一个大型的演武场,中间是一个巨型的高台,高台两侧放着武器架,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兵器。 而台子周围此刻已经聚集了数以百计的人群,看着男女都有,但显然男子居多。 这些人年龄段看起来却是参差不齐,既有他们这样的少年人,竟然也不乏中年甚至老年人,梁冠男眼尖,瞧见站在最外层还兀自卖力往里挤的人当中,居然还有好几个须发斑白的老者,只是老则老矣,看那挤人的架势,身手倒像是矫健的很。 梁冠男不禁奇道:“这个,马大哥,这些个老头老太太,也是来参加阴差选拔的?” “可不么?”马面见怪不怪的说道,“每年都好些呢,有啥奇怪?” “怎么除了体质和资质,阴差不设年龄门槛?” “为何要设年龄门槛?”马面不解的反问,旋即忽然笑了起来,“哦,我明白你的顾虑了,是我方才忘记说了,我只跟你们说到阴差寿数比一般人长久得多,却没跟你们澄清一个具体的概念,即肉身寿命和灵魂寿命。你们人间所说的寿命,乃是指阳寿,也即肉身寿命。肉身寿命不过百十年,可是一旦成为阴差后,肉身寿命便不再有意义,因为阴差不必轮回,其肉身寿命便等同于灵魂寿命,而灵魂寿命少则千年,多则万年。在这样长的寿命下,这些老头老太太就算现在已经七八十岁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假如他们确实通过了考核成为阴差,岂不是要以老头老太太的样子活上成千上万年?”梁冠男皱眉道,觉得这样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原则上是这样规定的,自修成阴差之日起,默认是多大年纪,就始终保持多大年纪的样子,当然,也可以选择延后,比如你们几个少年人,若是此次成功通过选拔,可以选择保持现在的容貌,或者自然生长几年后保持二十来岁的容貌。”马脸说道,“而如果想要往回找,比如这些老头老太想要回到年轻时的样子和身体,却得通过尽可能多的完成阴世安排的任务,积累相应阴勋来兑换——或者你们叫积分更容易理解吧。” “哇,听起来很有意思嘛?”梁冠男不由充满了神往,“那可以变成别人的模样么?” “呸,那当然不行!”马面啐道,“小娃娃你当阴间是整容机构么!自然只能在自己今世的容颜当中进行选择。而且容貌只能选择一次,选完之后就算后悔了,也只能用阴勋来换。所以也提醒三位,必须慎之又慎!” “需要完成多少任务才能攒够可以兑换容貌的阴勋?”一路上从未发言的路天行冷不丁插了一句。 “据我所知,如果只是普通任务,这阴勋可是很难攒的。”马面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之前似乎听崔大人说过这样的事,有几个年轻阴差因为最初选择的是保持当时的容颜——实际上大部分人都会这样选,毕竟谁没渴望过青春常驻?但如此才过了二三十年,便被阳世的亲友视为异类,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也为了安抚他们在世的亲人,因此特地来央求把他们变老,但是他们阴勋都远远不够,为了赚到更多阴勋,他们主动去执行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结果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多半是已经遭遇不测,唉。” 此话听得三人都是一凛,本来心中都只觉得修习阴差各种威风,却从没有想过青春常驻竟然也不见得全是好事,一时心情竟都有些沉重。 半晌之后,却听路天行淡然道:“凡事总得有代价的,这样很合理,王云帆,你说呢?” 王云帆默然片刻,忽然笑道:“路兄说得是,何必想那么多,再说咱们还有退路么?冠男,你不是想光宗耀祖么?这表情算怎么回事呀!实在担忧的话,大可以先陪着今世的家人一同变老,等他们都去了,然后再攒阴勋变回来,这不就结了么?” 他口中虽然这样说着,心下却黯然想道,我却再也不必考虑这么多了,毕竟孑然一身,想被人视作异类都没机会了。 “嗯,不管怎么样,总是有办法解决的!”梁冠男重重点了点头,“当务之急先过了再说,不然想那么多也没用不是!” ; 第045章 夜总会传道2 来嗨商务会所。 “咦,会问这种问题,说明你还是有点自己的思考嘛!”王云帆赞许的点了点头,“这分几种情况,倘若乔雅功力修为与我相若,她又真的只会木系法术,那么当我俩正面法术对攻时,因为木生火,我的法术会得到增强,显然对她不利,因此她最明智的打法是放弃法术,改为与我纯拼武艺或内力。” “而如果她的修为远远在我之上,则生克之说并不绝对,差距越大越呈碾压之势,她这时候完全可以先发制人,在我做出反应之前就能把我制服。” “还有一种情况是她还会其他法术,你那天如果注意的话,应该看到她一开始对我射出了几道闪电,这是金系法术,而且已经进入了转化的高阶层次,尽管按五行生克来讲,火克金,但我要是站着不避不闪,依然同样会受到伤害,只是我身体里火灵充沛,受创程度比其他人自然会低一些。” “我靠,那就是说,当她用金而你恰好用火的时候,火克金,你就会对她造成更强伤害啊!是不是?”尔阴嚷道,语气里充满了愤愤不平,“那乔雅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打赢你?哦,水克火,她如果用水系法术,就一定可以干掉你,对不对?!” “那也不一定。五行相生相克之说,博大精深,而法术的阶段层次不一,也会导致结果迥然,不是这么死板的。”王云帆肃然道,“上述说的只不过是修习法术的初级阶段,以下我说的话你务必牢牢记好,因为我下面这番话你如果真正听进去了,一定能让你以后少走很多弯路!” “火一定被水克么?那我问你,为什么一捧柴火就可以把锅里的水烧开?所以还是那句话,首要的问题不是五行之间的相生相克,而是是否势均力敌!如果你是汪洋大海,你当然克制所有的火,但如果我是燎原之火,而你却只是一湾浅滩,相克之说是否逆转?” “那肯定是指势均力敌么!”尔阴说道,“乔雅的修为应该没比你差多少吧,还是以她做假设吧,就假设她用水系法术对你火系吧!我现在特喜欢设想你小子挨揍!” “就算是势均力敌,如果能随机应变,照样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王云帆笑道,“坦白告诉你,我至今确实只修了火系法术,因为我体内火灵占了绝对主导,但如果有一个人使用跟我火系层次相当的水系法术与我对敌,我就一定输么?” 他一抬左手,现出了拇指上漆红色的龙血木扳指,“这是我平常所用法器,以龙血木制成,主要用于火系激发,假设我还会木系法术,我难道不会以木媒介加强我的火,从而使本来势均力敌的局势产生微妙变化么?即便我不会,为何非要以卵击石,与她强行相碰呢?我拳脚之术是白练的么?小子,打架是一门综合艺术,真正临敌之际,修炼高低固然是基础,但脑子应变要是够快,想法要是够大胆,往往就可能出奇制胜,更有可能以弱敌强,这道理你懂吗?” “靠,我又没打过架,以后打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尔阴不服气的说道,心里却暗暗觉得王云帆这小子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确实有两把刷子的样子。 “对了,刚才说到了媒介,还要重点说一下,严格来说应该叫做触媒。”王云帆说道,“金、木、水、火、土五系法术中,其中水火较为特殊,火无形无质,而水虽有质,形状却最是变化多端。火可以以自身精血以媒,水除却自身体内大量存在,空气中也无处不在,因此这二者属于内修,并不见得非要依赖外部触媒,而金、木、土其他三系则必须通过外部触媒才可施展,这也是为何天生火、水属性就强盛的纯阳、纯阴之体初始就强于混体的原因。只是水火本身难以驾驭,但一旦修成,却既能以自身为媒,更可借助金、木触媒使之强化,无论威力或灵活度,可以说较其他三系确实占了一些优势。” “我靠,火要以自身精血为媒?”尔阴盯着王云帆上下不同打量,忍不住道,“那你每次打架岂不是损耗很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杀你大爷!”王云帆笑骂道,“谁动不动就以自身为媒,我难道不会借助外部触媒催发么?刚才那扳指你白看的?当然,没有选择的时候偶尔用一下,也没准就是出奇制胜的关键所在!” 他顿了一顿,又续道:“关于触媒的实例,既然你那么喜欢以乔雅为例,咱们就接着说她,还记得当时她动手之前,手上拿出了个什么东西么?” “嗯,一面镜子。” “那镜子是什么东西构成的?” “木头、玻璃、还有金属吧……” “对,这就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用来激发法术的触媒。”王云帆说道,“她宿舍里有铁床,有木衣柜,这当然也是金、木触媒,所以那天她的藤条你知道怎么来的了吧?” “哦,的确如此!”尔阴点点道,“我那天确实先听到的是衣柜里突然发出了什么声音,看来是她用木衣柜的材料生出的藤条。但如果这样说的话,假设那天乔雅宿舍里啥也没有,她手上也没有那镜子,岂不是什么都施展不出来了?” “没错,那就只能动手动脚了。” “听起来好吃亏的感觉,还是水火有优势啊,至少还可以以自身为媒!” “也不尽然!”王云帆道,“试想咱们身处的环境,不管是街道上还是房间里,金、木、土这三种元素难道不是比比皆是么?而极端一点,比如现在咱们身处一片大森林中,你再试想一下,那些有经验的高阶段木、土修习者,更会有多如鱼得水?会爆发出多不可想象的恐怖战斗能力?” “咦,听起来也对哦!”尔阴连连点头,说道:“嗯,乔雅当时用木系化出藤条,又把藤条变成了一条巨蛇,我倒觉得也挺炫的。” “没错,既然说起这个,这就要进入法术的层次了。”王云帆说道,“这就像现代武术——比如说跆拳道吧,我们经常会说到一个词叫段位,黑带七段,红带六段,这代表了练拳者的水平层次,那么法术也是一样的道理啊!乔雅当时化出藤条,后来又把藤条变成蛇形,分别属于法术的生发和转化层次。” 尔阴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你赶紧说说,法术一共都有哪些层次啊?” 王云帆笑道:“五行法术,共分为四层面八法门,你给我牢牢记住下面这八个字,由低到高分别是:移动、生发、转化、融合!” ; 第046章 夜总会传道3 王云帆清了清嗓子,续道:“入门级法术‘移动’,也称法术第一层面,我们要求掌握到能控制物质进行移动,这个容易理解吧,比如乔雅当时控制藤条就属于最典型的移动。当然细分来讲,还可以分为依靠环境的二维移动和更复杂的凭空三维移动。” “接着讲第二层面‘生发’,生,即产生生长状态,使物质外观发生改变,比如变高变矮,变短变长,或者像乔雅当时用木衣柜生成藤条,那也是生的一种典型运用;发,即物质的形态发生根本变化,是生的高级形式,比如木开花、花结果、火爆炸、土变沙、水变雾等。” “第三层面‘转化’就更厉害了,先说‘转’,当然前提是同时掌握多系法术,同时借由五行生克产生各种复杂变化,举例来说,当时乔雅在宿舍里,如果想用水系攻我火系,但她手边并没有水,当然你也可以说空气里有水,只是毕竟数量稀少又太过分散,若非修炼已臻化境,很难直接从空气中将水分提取出来为己所用。那么这种前提下她有两种选择,一是以自身为媒催发,但多少对自身会有损耗,二就是我要说的‘转’了,须知金生水,显然可以借助金系触媒生出水,再用水系攻过来,懂了么?” 看尔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王云帆续道:“再来说‘化’,如果修炼到这个境界,就可以让你控制的物质本身发生性质改变,好比水成冰,木生灵,火成焱,土成石,金成电等,咱们再说回乔雅,她当时就以手镜上的金属为媒,生成了闪电,这便是化的具体用法之一了,当然她以藤化蛇,也算是化的一种特殊用法,就是上面提到的木生灵。” “哇,听起来乔雅也真是厉害啊!”尔阴眼睛眨也不眨的听着,忍不住赞叹道。 “那是自然,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但如果能继续修炼到第四层面‘融合’的话,就几乎罕有匹敌了。”王云帆继续侃侃而谈,“所谓融合,很显然是当你对法术的掌控已经到了极其游刃有余的地步,可以将自身法力与相应物质无缝衔接,让你控制的物质形成更多形态,比如高温水蒸气、导电的湿润空气,着火的藤蔓、铁质的荆棘,坚实的冻土等等,这些就需要充分发挥你的脑洞了。仔细想想看,如果到那境界,你还需要考虑什么五行生克么?” 尔阴听得心驰神往,不禁激动的连连点头,焦急的问道:“那你赶快说说看,我该从哪里开始啊?我这个纯阴之体,除了必修的水系,还适合修习哪几个系的法术呢?” 他还沉浸在刚才王云帆描述的各种层面当中,已然把自己深深的代入了进去,仿佛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掌握多系法术的‘融合级’高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雷御风,笑傲天地,当真威风无比! “切,还哪几个呢,你能先修好一个就相当不错了!”王云帆无情的把他从妄想症中拉回了现实,“还有几个要素最后强调一下,首先一个人能控制的物质重量是不同的,这完全取决于自身法力的强弱,比如你的法力假设是百位量级,那么充其量只能控制个位量级的物质;其次同样是控制物质移动,快慢却跟自己的内力息息相关;再次在同样的重量下,同时能控制的物质数量则会因个人的智商、谋略及想象力的不同而天差地别,比如你这样资质的,啧啧,唉,那就十分堪忧啊!” 尔阴怒道:“屁!我也就是平时跟你们说话随意了点,我资质高着呢,从来各科成绩在系里都是前十你难道瞧不见?” “这尼玛能一样么?听我的,贪多嚼不烂,你先修习一门,待有大成后,再修习别的。” “那,哪一门呢?水?” “这个东西本来该自己有感应,无奈你自己实在太二了!”王云帆无奈的笑了笑,“我本来倒也不知道,但既然你意外得了那名片,你显然该先修土系。” “这跟这名片啥关系?”尔阴有点摸不到头脑,“何况名片是纸,纸难道不是从木头来的么,那也该是木系啊?” “唉,要不说你二呢!这玩意是土做的,而且是人间任何一个角落都根本找不到的土!我曾经在鬼界琳琅宫见过,似乎是叫做无根土。” “无根土,听着有点高端啊?琳琅宫?那又是什么地方,听着很稀奇的感觉?”尔阴好奇的问道。 “鬼界专门卖稀有物品的地方,你小子以后有机会自己去看看吧。”王云帆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了,现在来回答你一开始的问题吧,你刚不是问杨达贤是什么人么?” “对啊,我是想问那古怪校医到底什么人?”尔阴不禁又一次想起了当时见杨达贤的场景,想起了他一边抠鼻一边抠脚的怪模样,还有递名片过来的那猥琐劲。我去,就这种人能是什么好货啊!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王云帆说道,“但这个人,深不可测。他给你的东西,绝对不是随便给的。” “深不可测?”尔阴疑惑的听着,虽然他内心总是在与王云帆较劲,但其实非常清楚自己这最好的兄弟的能耐确实已经相当不俗,能在他嘴里听到深不可测这种字眼,那也是够匪夷所思了。 可是回想杨达贤那德行那言语,简直无法跟这四个字挂上任何联系。 “那啥,你是不是搞错了啊,我觉得那家伙跟个小混混似的……哦对了他不是这夜总会的什么业务代表么?这种人你说他……深不可测?”尔阴无法置信的望着王云帆,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早跟你说过的,很多事情都不是眼睛看到的那样简单。”王云帆淡淡说道,“再说高人行事,哪是你这种无知小辈可以揣测得到的?你还不知道吧,我手上这龙血木扳指,也是多年以前他送给我的啊。” “多年以前?!”尔阴叫道,“那家伙的样子,看着没比我大几岁啊?” 王云帆笑了笑说道:“那你看我几岁?” “你、你什么意思?”尔阴惊疑的望着王云帆,这张脸年轻、朝气,不就和自己一样二十多岁么? 他心中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正待说时,忽听外面一个女孩凄厉的叫道:“喂!这是什么地方啊?你们抓错人了吧,快放开我!” ; 第047章 误入歧途 “咦,你听到了么,外面似乎有个女孩在求救啊!”尔阴见王云帆听见外面的叫声根本没啥反应,忍不住嚷道。 王云帆笑道:“花痴尔阴——哦不,多情种子尔阴,你见义勇为英雄救美的时刻到了,去吧!” 尔阴其实正有此意,闻言立刻坚毅的点了点头,横下一条心,挽了挽本来没有的手袖,狠狠啐了口唾沫,便打算开门冲出去,大有虽万千人吾往矣的气魄,但走到门边,见王云帆依然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这股气立时泄了,心道老子自己去那不是送死吗,但退回去未免太丢面子,只好停在原地招呼王云帆道:“哎,一起啊!” 王云帆依旧带着那该死的笑容:“这种关键时刻,我怎好抢你风头?” 尔阴气道:“靠啊!你就忍心袖手旁观吗?” 王云帆无奈的摇头道:“先打开门看看是什么情况吧,就你事儿多。” 尔阴当即打开了门,正看见几个彪形大汉拽住一个穿红衣的姑娘在那拉扯,旁边还站着几个刚才见过的衣着暴露的女子,全都在那看热闹似的瞧着,不时还掩着嘴笑,似乎这本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丽俊秀,身材匀称紧致,扎着一条蓬松的马尾辫,显得整个人青春四溢。 此刻她正一边奋力挣扎着,一边怒斥道:“你们抓我干什么?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了!” “哟哟哟,小姑娘性子挺烈啊,不过我喜欢!”其中一名大汉笑道,“你不是要修阴差么,这就是入门考核之一啊,难道没人跟你说过么?” “瞎扯!哪有这种、这种不堪入目的考核方式,放开我!”那姑娘大声喊着,语调里带着哭腔和掩饰不住的惧意。 尔阴见她楚楚可怜,又听到她居然跟他一样是来修习阴差的,顿时护花之心大盛,血往上冲,忍不住便想冲上前去,可一看那几个大汉身形,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是对手,只得再次转向王云帆道:“哎,你小子真不打算帮忙啊!” “我说你脑子秀逗了吧,刚跟你说那么多敢情白说的?”王云帆没好气的说道,“这地方轮得到咱出头么?你还真把这当什么不良场所了?” 尔阴急道:“可是那些人就这么欺负那小姑娘,这难道还不是耍流氓么?” 王云帆下巴微抬:“管事儿的人这不来了么?” “哪啊?”尔阴这两字刚出口,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刚才推门进来跟王云帆打招呼的那名蓝衣绝色美女不知怎的就出现在了视野里,那几名大汉好像非常忌惮她,一见她现身立马停止了动手动脚,恭恭敬敬的站到了两边。 “要跟你们说多少次?对一个小女孩也这么粗暴么?”那蓝衣女子走到那几名大汉身前,冷然说道。 “不、不是,颜姐,你听小的解释……”一名大汉连忙解释道,“这小女娃不知天高地厚,带着肉身就闯了进来,我们好歹总得给她个教训,不能坏了规矩不是?” “规矩?哟,难不成,这里倒是你说了算么?”蓝衣女子冷笑道,她的容貌虽然艳丽无匹,目光却让那汉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既然做错了事,你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办吧?” “不、不!请颜姐开恩!我们知道错了!”几名大汉听那女子这样一说,竟然全都瑟瑟发抖,有几个甚至登时就跪倒在地磕头求饶起来。 尔阴瞧得眉头一皱,心道,虽然这些汉子实在可恶,但好歹男儿膝下有黄金,错了就错了,认罚就认罚,哪有这样当众下跪的,还是给一名妙龄女子,未免也太没骨气了。 “本来呢,你们今天是难逃重罚的,可谁叫姐姐今天心情好呢,罢了,你们滚吧!这个月内都不要出现在我视野里。”蓝衣女子轻描淡写的说道,缓缓转过身来,面向着已经走出来和尔阴并肩站在一起的王云帆,忽然向着他嫣然一笑。 “我靠,她这明摆着是卖你的面子啊!”尔阴嘟囔道,内心不知为何,涌起了一种莫名不爽的情绪。 王云帆笑了笑,向着那女子点头示意,却并没有说什么话。 “谢,谢谢颜姐!”那几名大汉如蒙大赦,像是生怕那女子又变卦,登时一分钟也不多停留,争先恐后的向外奔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女子收回目光,转头望向那还未从惊吓中恢复的红衣女孩,柔声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女孩见她态度温和,又感激她出手解围,心下大生好感,开口道:“我叫司徒菀儿,刚才多谢姐姐了。” “司徒菀儿?好可爱的名字,跟你本人很相配啊。”蓝衣女子笑道,“你是来修习阴差的?” “对啊,我、我来修习阴差,没想到误打误撞迷了路,遇到了刚才那几个人,就被他们不由分说带到了这里。”司徒菀儿说道,她的声音清脆动听,与这蓝衣女子柔媚婉转的语调相比,多了一些活泼可爱,听得尔阴心中一荡。 蓝衣女子哑然失笑道:“呵呵,小妹妹,我方才出手阻拦,只是因为看你青春可爱,同为女子,我不忍心眼睁睁看你被那些污秽的东西糟践,但是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的话,却不见得会有更好的下场,这道理你懂么?” 她虽然眼波流转,语调温和,目光却透出了一丝严厉。 “你……姐姐,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啊!”司徒菀儿被这女子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我再问你一次,你既然来修阴差,领路人何在?” “啊,领路人啊……”司徒菀儿眼珠一转,脸上却并不慌张,迅速说道,“他就把我领到了刚才那里,然后忽然说有点别的事,人就不见啦,我也不知道啊……” “呵呵,小丫头,那么他就没让你肉身离魂么?你的领路人是谁?长什么模样?” 女子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就连十几米外的尔阴也隐隐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肃杀的气息。 “小子,我觉得你好像有点紧张啊?怎么,又喜欢上这红衣妹妹了?”王云帆在旁边冷不丁拍了一下尔阴肩膀,吓得他差点蹦起来三尺高。 “她确实看起来挺可怜的啊……”尔阴忍不住说道,见那女孩脸上泪光盈盈,更是让他心中不忍,“哎,你跟你老相好说说算了呗,干嘛这么欺负人家啊!” “你说什么?”王云帆冷道。 “不是,我是说,那女人看来挺给你面子,你出个头呗,你小子不是最喜欢在关键时候展现英雄本色么!”尔阴赶紧亡羊补牢道。 王云帆道:“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大爷,我就考虑……” “大爷!”尔阴打断王云帆的话,干脆利落不假思索的叫道。 “……妈的,服了。” “快去快去!说话要算数!” “咳咳,那个,我说……”王云帆两步走了上去,向那蓝衣女子说道,“她跟我一起来的,我是她的领路人。” ; 第048章 红衣少女 “对呀对呀,就是他!我的领路人是他!”司徒菀儿脑子也算转得快,立即指着王云帆连连点头道。 “是么?”蓝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王云帆,转头问司徒菀儿,“那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司徒菀儿正暗叫不好,忽然听到眼前这俊朗男子说道:“王云帆,阴差。” 只是他的嘴并没有动,而且声音的来向也很奇怪,并不像在耳边,反倒像是从她自己内心深处发出的,但她来不及细想这中间的蹊跷,立即向那女子微笑说道:“他叫王云帆,他是个阴差。” 蓝衣女子微微一笑,转过身横了王云帆一眼,说道:“你定要捣乱是么?传音入密这点微末伎俩,你当人家不会么?” 王云帆洒然一笑道:“没想到颜妹如今修为一日千里,佩服佩服,还请行个方便,就当给我个面子如何?” “哟,刚才对人家这么冷淡,这下倒知道求人啦?”蓝衣女子媚声笑道,“罢了罢了,你既然开口,这面子人家总是得给的,但这人情你总得还我。” “哈哈,那好说。”王云帆点头应道。 “好说?”蓝衣女子嫣然一笑,却又似乎泛起了一丝幽怨,“今天你从这里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你说我该放你们过去么?” 尔阴听得心头大叫不好,心想看吧看吧,这就是直觉!王云帆这小子果然到处留情,这下可好,敢情连阴间都去不了了! 他差点忍不住直接说道,一码归一码,要么姐姐你留下他呗,倒是放我和司徒菀儿走啊! “我答应你,此间事了,我就回来找你。”王云帆说道。 “当真?”蓝衣女子闻言一喜,旋即冷哼道,“人家不信。” “那你说怎么办呢?”王云帆两手一摊,一副那我就无计可施的姿态。 “简单,你留下,他俩走,反正你又不修阴差。” “可是他们不知道路啊,万一途中再碰上类似你手下那样的伙计,那岂不是糟糕?”王云帆笑道。 女子笑道:“这你无需担心,我自然派人送他们。” “听起来倒是周到啊。”王云帆点头道,“看样子我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那好吧。” 尔阴心道,我靠,居然又被我不幸言中! 王云帆向司徒菀儿一点头,认真说道:“菀儿,那你就跟我这兄弟高尔阴一起去吧,他虽然是笨了点儿,人还是可以交往的,我刚才与他说了关于修炼阴差的一些注意事项,路上可让他都跟你说说,对于修习阴差应该也是有所帮助的。” 又转头对尔阴笑骂道:“小子,拿出点男子气概来,照顾好人家女孩子,哥今天为你也算是豁出去了,通不过考核你也就别回来见我了!” 尔阴本来觉得因为自己硬要王云帆出头,害得他被扣在这里,隐隐有点不好意思,但看这小子现在这挤眉弄眼的表情,仿佛乐在其中,似乎明明也是正中他下怀啊!不由又是一阵心头火气,暗叹乔雅真是可怜! 同时又忍不住黯然想着,这种英雄救美的事情,啥时候能轮到我高尔阴头上啊! 当下他也只是没好气的回应道:“我会全力以赴的,那就不打扰你老人家好好享受了!” 司徒菀儿倒是有些不舍的望着王云帆,犹犹豫豫的说道:“那个,王大哥,咱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肯定会的,放心吧。”王云帆微笑应道。 蓝衣女子指着走廊尽头某个隐秘角落,向二人说道:“径直走过去,你们会看到有个暗阁,一直往里走,别回头,便可进入鬼界。我会派人在里面接应你们的。” 司徒菀儿站在原地,眼神一直在王云帆身上打转,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坚定的向着蓝衣女子所指的方向走去,尔阴见状向王云帆点了点头,匆忙的赶了上去。 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 蓝衣女子娇媚的一笑,向着站在对面的王云帆柔声说道:“你看,人家说话算数吧?还站在那里干嘛,走,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她说完走上前去,十分自然的想去挽他的手臂,却不料挽了个空。 王云帆的身影在眼前慢慢变淡,很快就消散无踪,无迹可寻。 竟然只是个残影?他什么时候化了个残影?! 女子又惊又气,恨声道:“王云帆你个死小子!我恨你!” 且说这边尔阴和司徒菀儿刚走出黝黑的通道,却见外面竟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竟是王云帆! 尔阴惊道:“咦,你不是被那女人扣住了么?” 司徒菀儿喜道:“呀,王大哥!你果然说话算话,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啊!” 尔阴正待继续说点什么,却见王云帆脸色一沉,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他和司徒菀儿,沉声道:“快走,晚了就真走不了了!” 说话间他双足往地上一点,疾如闪电般展开身法,尔阴和司徒菀儿只感觉耳畔劲风冽冽,身体被王云帆像小鸡一样的揪着,迅疾无比的向着远方飞驰而去。 “我靠!王云帆你好歹先打个招呼啊!你可一定抓紧了啊!”尔阴猝不及防,被惊得面无人色,紧张得手脚乱挥乱舞,身体瑟瑟发抖,忍不住大声说道。 那边司徒菀儿却是一脸兴奋状,大声喊道:“哇哇,太刺激了,王大哥你好厉害啊!我也要做这么厉害的阴差!” 王云帆一口气向前飞驰了数十里,这才停了下来。 尔阴眼见他提着自己和司徒菀儿两人奔袭这么久,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啥事没有的样子,不由得暗暗称奇,嘴上却无论如何不肯说出来。 只听王云帆微笑着向司徒菀儿道:“不知菀儿姑娘怎么会想到要来修阴差呢?” 司徒菀儿闻言脸现黯然,说道:“是因为我的妈妈,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前不久忽然有个人自称是个阴差,给我送来了一样东西,说是我妈妈让他交给我的。我这才知道,原来这十多年妈妈一直在阴间服役,并没有去投胎。我想去见她。” 王云帆动容道:“姑娘一番孝心,确实令人感佩。只是怎么又会让刚才那几个人抓了去呢?” 司徒菀儿噘嘴说道:“我当时就求那个阴差,让他带我去见妈妈,他说不行,只有阴差能自由出入阴间,我就让他带我去修阴差呗,他看了看说我的体质尚可,但又说自己任务太多,没空带我,只告诉了我鬼界在人间的入口都在哪里就走了。我越想越不甘心,这不就自己来了么,没想到刚进来就遇到了那群坏家伙,哼!” 尔阴近距离看着这女孩撅嘴说话,只觉得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而神情举止更是可爱至极,她和乔雅都属于那种一看就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但是他又感觉两人差别很大,可具体什么差别,他一时又说不上来,大概就是乔雅是那种更适合欣赏的美女,而这女孩却让人一看就大生亲近之感。 刚才自己第一时间就决定管这闲事,绝对不是因为看她长得漂亮,而是因为这种莫名的亲切感,这说明我俩有缘,要不怎么会这么巧同一天来修阴差,还在这么诡异的地方碰上了呢? 可不就是缘分么! 尔阴边想边使劲的点着头,瞬间就坚定了自己这种信仰,却正好瞥见司徒菀儿好奇的瞧着他的傻样扑哧一笑,她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瞧得他一阵心悸,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 第049章 首席判官1 25年前。鬼界青龙演武场。 “这些人真没规矩!”马面嘟囔道。 他领着王云帆三人走到人群后方,自己向前走了一步,忽然一声狂吼,声如炸雷:“挤什么?分成三队,全都给我排队站好!给你们最多三分钟,不遵守纪律的,当即淘汰,也不用参加什么审核了!” 随着他的怒吼,人群立即乱作一团,全都慌乱的开始站队,有几个还想往前拱的,被马面凶神恶煞的瞪了几眼,连忙往后面缩去。 王云帆自觉站在了一队对尾,路天行和梁冠男也相应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真不明白他们挤什么。”梁冠男不解的说道,“如果自身实力不行,前或者后又有什么区别?” 马面一跃跳上正中的高台,向着众人高声说道:“大家都是来参与本届阴差选拔的,按理说都是人界的精英,像刚才这般推推搡搡可真是丢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我有言在先,后续若是谁再不遵从纪律扰乱秩序,后果自行负责!” 人群中有些人并不认识马面,只觉得这大汉身形魁梧又凶神恶煞,其丑无比而声震如雷,却不知为何隐隐竟有种凛然神威,令人完全不敢心生怠慢,不禁暗暗称奇。 马面站在高台之上,见竟然有人在窃窃私语,不禁怒道:“在说什么?当我方才说的是放屁么!” 他本身性情豪烈,实际却不擅长当众演讲,刚才是见那主事人崔判官迟迟不到,众人又乱作一锅粥,这才越俎代庖站上台来。 可才上来就觉得一阵目眩,这乌压压的几百双眼睛就这样望着自己。若是临阵对敌,再多上上千个敌人他马面也全然不惧,但现在站在这台子之上面对众人讲话,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便在这尴尬之时,他终于看见远处那个总是不紧不慢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不禁叫道:“哎哟我的崔大人,您老人家可算来了!” 众人闻声都循着马面的目光望去,只见远远的缓步走来一个人,身着红袍,头戴纶巾,左手拿生死薄,右手执判官笔,面目看起来也就五十来岁,倒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那人明明是缓缓地踱着步子,闲庭信步的走着,但诡异的是明明方才还隔着很远的距离,倏忽一下就已经离得很近了,众人眼睛又一晃之际,已经看到此人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呵呵,诸位候选人好,鄙人崔钰,你们也可称我崔判官,乃是本次阴差选拔的主要负责人。”崔判官环顾四周开口说道,他的声音谦和平缓,竟没有半点架子,登时让很多人心生好感。 “诸位远来辛苦,不知是否都是第一次来我鬼界,可曾发现与人界有何不同之处?”崔判官笑道,“是了,现在按人间时辰是深夜,诸位不会有明显体会,但很快大家就会发现,不管经过多少时日,你们都看不见白天,这便是两界最大的不同。大家将来若有机缘前往神界,是否可以推知神界与人鬼两界又有什么最大不同么?” “那就是没有黑夜呗!”下面有人立即回答道,气氛一下子活跃了不少。 “呵呵,这位兄弟资质不错,确实如此。”崔判官笑道,“看来诸位既然能够经由阴差领路人来到此地,足见体质、资质没有大的问题,可以满足作为阴差的基本条件,在此也先恭贺诸位。但也别高兴太早,在人界来说,诸位已然已算翘楚,而作为阴差来讲,却也仅仅是刚踏入了半只脚。” “既来参与阴差选拔,想必大家或多或少已经得知,阴差一职主司人鬼之事,兼修勾魂之道,一旦通过审核成为阴差,当可自此免除轮回之苦,享有长久的寿命,并被赋予穿越阴阳的本领。”崔判官说到这里顿了顿,望见台下多数人都不出意外的露出了满心期待的表情,不禁笑了笑,但当他的目光突然撞见后排站着的一个俊朗少年时,心里却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那个少年,他竟又来了?这次他是怎么进来的? 崔判官心念急转,某些遥远的记忆蓦地浮上心头,令他不禁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但他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波动,向着众人继续微笑说道:“阴差确实有很多特权,所以世人但凡知情者,无不趋之若鹜,但以下三事,还请诸位仔细倾听,并妥善斟酌。其一,凡决意修阴差者,须得事先处理好世间亲友事宜,以免将来悔之莫及;其二,凡决意修阴差者,须谨遵阴世规则,服从阴世调度,倘若擅自行动,终将万劫不复;其三,凡决意修阴差者,须知此道虽风光无限,却也是不归诡途,穿梭于人鬼之道,任何险恶都可能发生,倘若心志不坚者,还望慎之再慎!”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显然多数人一心只想着当阴差后的各种风光,从未想过也可能会有各种险阻和不利的地方。 一时众人相熟者纷纷开始互相窃窃私语,有些人面上则浮现出了动摇犹豫的表情,却也有些人依旧不管不顾的模样,脸上除了一如既往的狂热并没有其他表现。 崔判官将这诸多情绪尽收眼底,平和的说道:“给诸位一些时间,大家尽可好好思量,若改变主意想走的,只管往外走,自然会有鬼卒牵引你们去往栖魄阁回归你们的肉身,自此便回人世去吧;若早已打定主意的,咱们再接着往下说。” 他说完便走下了高台,依旧缓缓的踱着步子,仿佛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事情会令他着急半分,但同样还是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走的,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一队的对尾位置。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他望着王云帆,温和的开口问道。 王云帆一愣,万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判官大人竟会从台上走下来专门找自己单独谈话,当下恭恭敬敬的回应道:“判官大人,我叫王云帆。” “王云帆?嗯,好名字。”崔判官笑道,“我且问问你,为何会来修习阴差?” 这句本无恶意的话却令王云帆又一次回想起了那些撕心裂肺的时刻,他强自压抑住内心泛起的伤痛,尽量语调平和的微笑回答道:“我意外得知自己是纯阳之体,听说这样的体魄,非常适合修习阴差,所以就想来试试。” “呵呵,确实如此。纯阳之体乃是万中无一的绝好体质,你能有此机缘,确是天大福泽。”崔判官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言道,“然而体质好坏,与最终是否能成为一名合格甚至优秀的阴差,这两者并无绝对关联。你来修习阴差,你的父母是何意见?” “禀告大人……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王云帆黯然说道,“我来修习阴差,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无非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再见他们一面,再跟他们说说心里话,哪怕再听我爹骂我几句,那也很好啊……” 王云帆说话间,感觉身后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听得梁冠男在身后叹息道:“云帆,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可怜,你放心,我梁冠男虽然没什么本事,一定会帮助你成为阴差的,哪怕我自己当不成,我也会帮你的!” 王云帆心底生出一丝暖意,转身向梁冠男说道:“多谢,咱们肯定都能当上的!” “你……”崔判官望着他,脸上现出一丝不忍,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只轻轻叹道,“人既生死,若无重大业障未消,本该即刻前往轮回井投胎轮回,你又如何见得着?妄生执念,不过徒增烦恼啊……” ; 第050章 首席判官2 王云帆望着崔判官悲天悯人的表情,只觉他平易近人又语含关切,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的亲切,当下再无顾虑,大声说道:“崔大人,我自小就被说是天煞孤星,我喜欢的姑娘、我的父母都死在了我的面前,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没有能力避免他们被害,我想改变这种命运!我想从此以后,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不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一定要当上阴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猛然投射出异样而夺目的光彩,衬得整个人像是立即变了一副模样,任谁看去,都已重新变成了那个神采奕奕无所畏惧的少年郎! 路天行在旁边一声喝彩,击掌叫道:“好!王云帆,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说的话!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路天行佩服你,我认你当我兄弟!” 王云帆转头笑道:“多谢路兄看得起。” 崔判官却微微摇头,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平和说道:“此言尚早,修习阴差有很多考验,若你都能逐一通过时,再发这番宏愿不迟。却不知你的领路人是谁?” 王云帆道:“我们三人,都是牛头马面大哥亲自领来的。” 崔判官点点头道:“善自珍重,少年郎。” 他说完这话,不再看王云帆一眼,径自转身踱步而去,又是眼睛一晃的片刻光景,他已经再次出现在了高台之上,以眼神示意站在高台一侧的马面靠近说话。 马面见这一向和善的崔判官此刻貌似脸色很难看,不敢怠慢赶紧走到跟前,听得他低声骂道:“你个老马办的什么事?!你看不出来那少年是谁么?” “咋啦?谁呀?王云帆么?我瞅着他资质、根骨、体质都是万中无一,绝对上上之选啊!”马面不明所以,觉得崔判官这反应真真奇怪。 “哎呀!你个木鱼脑袋!当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崔判官气道,“枉你千年修为,你瞧不出来这少年王云帆是谁么?他是鬼手转世啊!当年阎罗大人亲自给他种下那七世孤独之咒,本当这一世后自然消解,你当时不是在场吗?你倒好,把他领来修什么阴差?你要让他永远背着这诅咒吗?!” “啊?他是鬼手?当真?”马面吃了一惊,瞬间呆在了原地。 鬼手英勇洒脱本领高强,为人又重情仗义,自己和牛头与他都交情匪浅,当年见他遭受重责,都是暗自伤神,但又想幸好不过七世,区区数百年而已,倒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岂料今日遇见的这个少年,竟然便是鬼手转世啊! 我说咋和他这么投缘哪,怪不得当时觉得这少年虽然不通术法,却自有一股豪迈英武之气,好生让人敬佩,简直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马面越想越觉得悔恨交加,又暗骂自己有眼无珠,若不是站在这众人瞩目的高台之上,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那、那怎么办啊?”马面没了主意,打架他在行,想辙却的确不行,只能可怜巴巴求助般的望着崔判官。 “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倒是想个招啊!”崔判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那我直接撵他走?这我擅长!”马面一捋手袖,便欲假装凶神恶煞的奔过去。 “你长点脑子吧!撵个屁!人都带来了怎么撵?”崔判官一把拉住他,怒道,“前几世他不也想来修阴差么,我当时随便找个人轻易就把他拦在了鬼界之外,瞬间就断了他这念想!这次倒好,一时不察,大名鼎鼎的牛头马面大人亲自做领路人,倒干脆给我把人直接领来了!哼!” “这个,崔大人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啊,别的不说,凭我跟鬼手当年的交情,我要提前知道,咋可能会做下这样的事!”马面冷汗都下来了,连声道,“崔大人,我知道你一向遇事沉稳,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说说怎么办,我老马立刻去办!” “得得得,别在那瞎拍!”崔判官一摆手,叹道,“我看那小子心性坚韧莫名,只怕硬来也不行,还得设法在考核中阻拦。只是事已至此,我还得先禀报阎罗大人定夺。唉,你呀!行了行了,闪一边去吧!” 马面郁闷的退回原位,崔判官此时已重新收敛起心神,向着台上平静说道:“不知诸位考虑得如何了,是走是留可曾打定主意?” 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不大,却瞬间盖过了偌大的演武场上所有的鼎沸人声,众人立即安静下来,自发地站好了队列。 “这样吧,愿意留下继续的,保持原地不动,慎重考虑后想退出的,都往左边出列。” 崔判官这句话说完后,只见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观望,但终于还是有一个人鼓起勇气从左边走了出来,随着他的带头,稀稀拉拉陆续又走出来数十个,而大部分人倒还依旧站在原地。 “好的,请出列的诸位统一从北出口去吧,外面会有鬼卒带领大家前往栖魄阁。因为大家决意退出,阴世此番景象却不能为阳世所知,故而诸位魂魄在回归肉身之前,阴世此段记忆将被清除,今日之事对于大家来说,便如梦境一场,还请诸位知晓。”崔判官点头微笑道,“此刻作别,下次再见即是诸位阳寿尽时,届时我当在此恭候诸位。也希望大家在阳世多积善缘,少生业障,如此下世轮回,当可再次为人,乃至登天升仙,都并非不可能之事,珍重!” 人群中忽然有一中年人大声问道:“崔大人,我一生行善,从来没做过什么恶事,平时走路都会刻意避过脚下的蚂蚁,像我这样的人,后半生会不会平平安安?我又能不能长命百岁,尽享天伦呢?大人,你是不是只要看一眼手中的生死薄,就可以马上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呢?” 崔判官笑道:“六道轮回,生死有命,虽有定数,亦有机缘,今日之因,明日之果。你宅心仁厚,确是有福之人,至于命数如何,我却不能相告,你且去吧。” 见有人发言,另一个同样也准备离开的青年人也开口问道:“崔大人,我也想问个问题。” 崔判官见那青年人面容愁苦,郁郁寡欢,点点头道:“你问吧。” “崔大人,我想问,你手中的那判官笔,是不是只要对着生死薄上的任何一个名字一划,那个人当场就会死掉,然后便重新轮回?” 人群中一片哗然,虽然大部分人也曾听过类似说法,却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敢当着判官本尊问出这话来。 “为何如此问?”崔判官却不怒不恼,平静问道。 ”崔大人,如果真是这样,能否请您大笔一挥,把我名字划去吧!”青年人恳求道,“我今世太苦,想投胎重新做人!” 崔判官道:“世人皆苦,只是际遇虽相似,不同人却有不同应对。我虽执掌生死薄,却断不能凭一己好恶肆意妄为,否则置阴世规则于何地?何况依你所言,既是如此,何必还要离开?何不留下修习阴差,未尝不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那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我、我本来是想的,但我……我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鄙夷声,崔判官抬手打断,微笑道:“遵从内心,方得解脱,那么你去吧。” 那准备离去的众人见崔判官这样好说话,都忍不住想在离开之前好歹问点啥,一时间众人纷纷提问,崔判官来者不拒,一直态度平和,微笑作答,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那等在原地的众人隐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决意退出的人才悻悻离去。 目送这数十人离去后,崔判官收回目光,望着这场上数百人,缓缓说道:“诸位既然最终决意留下,想来是已经权衡清楚,那么,我开始介绍接下来的安排吧。” 众人打起精神,摩拳擦掌,只道他要说出什么充满挑战的话,岂料话一出口,众人完全始料未及,忍不住齐齐啊了一声。 ; 第051章 谁知少女心 Y大鬼界外围,朱雀栖魄阁。 “我这样带你们进来,其实是不合规矩的。”王云帆转身向尔阴、司徒菀儿说道,“但是要正经在人间遇见阴差领路人,这概率本来就不高,何况还要通过他们的筛选,我觉得尔阴你根本就没戏,所以只能带你们走个捷径。” “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尔阴嘴硬的嘟囔道,偏头看了看司徒菀儿,生怕影响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却不料司徒菀儿根本就没注意到尔阴的表情,笑嘻嘻的对王云帆道:“王大哥真是好人,谢谢你啦!” 王云帆笑道:“不必客气,我也就是比你们早入行几年,如果菀儿姑娘修习阴差成功,我也算是你的学长了,学长帮学妹,那不是应该的么?” 司徒菀儿高兴的点点头,满脸崇敬的望着王云帆:“王大哥刚才脸不红气不喘的提着我俩一路狂奔这么久,这能耐太厉害了!刚才一路上我也听你介绍了修炼的一些法门和注意事项,现在心里豁然开朗。我想在阴差当中,王大哥也一定算是顶尖高手了吧?这修为我就算成了阴差,只怕也是一辈子望尘莫及的呢。” “那可谈不上,还需努力,还需努力。”王云帆哈哈一笑,“菀儿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看你青春貌美又天资聪颖,只要刻苦修炼,将来也未必不能臻高手之境。” “真的呀?”司徒菀儿惊喜的叫道,目光里充满了神往,忽又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脸一红道:“王大哥,我是不是有点太不矜持了,我主要实在是太高兴了,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王云帆微笑道,“菀儿你天性天真烂漫,毫无心机,青春活泼,单纯无邪,这个……甚是可爱,甚是可爱,哈哈!”说罢不经意看了尔阴一眼。 尔阴装作没看见,但再次听到单纯无邪这几个字,不由暗暗在心里将王云帆靠了几十遍。 司徒菀儿忽然叹道:“唉,王大哥,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别人都当我是假小子,从来没人那么夸过我……” 王云帆笑道:“现在相识,也不算晚啊。再说姑娘开玩笑呢吧,要不那些人眼睛难道是瞎的么?像菀儿姑娘这般花容月貌,又开朗活泼,和尚看见了都难免会考虑还俗的,更何况我们这些俗人呢?” “呵呵,王大哥说笑了,可能是我以前总是爱扮男装吧。”司徒菀儿说道,她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忽然笑道:“这么说,王大哥你也认为我长得很好看啰?” “那是自然,除非我也是瞎的,呵呵。” 司徒菀儿喜上眉梢,望着王云帆脸上一红,忽然有些扭捏的低声问道:“那王大哥……以后,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不可以都找你啊,你会不会嫌我烦?” “怎么会呢,欢迎之至啊。”王云帆笑道。 “哈哈,那一言为定啦!”司徒菀儿瞬间心情大好,转头看见旁边尔阴的表情似乎有些郁闷,不禁笑着调侃道,“尔阴,咦,你这个名字好有趣,不会是为了当阴差专门改的吧?呵呵!” 尔阴迎着司徒菀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一阵脸红心跳,慌乱的道:“那个、那个……菀儿姑娘……我、我本来就叫做尔阴的……” 王云帆笑道:“菀儿,咱们现在还是赶紧去前面那栖魄阁吧,我带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司徒菀儿拍手笑道:“什么好玩的?好呀好呀,那咱们快走吧!”说完一蹦一跳的跑到了前面。 王云帆正要赶上去,尔阴突然一把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靠,我让你帮她,可……可没让你泡她!” 王云帆也在尔阴耳边低声说道:“你大爷的,老子明明在帮你泡她!” 尔阴低声怒道:“滚,那你又和她那么亲热?还什么学长学妹的,还互相吹捧,多恶心啊!” 王云帆忍俊不禁:“你懂个屁,她捧我我自然要捧她,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靠,你怎么不非礼你的乔雅去,又不怎么不非礼夜总会的那个什么颜去?” “我说你小子吃的哪门子飞醋?”王云帆笑骂道,“实话告诉你,老子对这种类型的不感兴趣!” “是吗?她这种类型怎么啦?”尔阴眼睛一亮,不禁低声问道。 “盲目轻信,口无遮拦,明摆着缺心眼么!” “靠,人家那是天性单纯好不好!你不觉得她很有亲和力么?” “那不是正好和你天生一对!” 尔阴明知王云帆此话是在损他,但不知怎的现在听着却甚是受用,他看着前方那个青春活泼的身影,也忍不住有些小小的憧憬和幻想,他忽然觉得自己正应该有个这样的女朋友。 正胡思乱想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女朋友”忽然转身看着他俩笑道:“哎你们在后面说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吧?” 王云帆笑道:“我这兄弟生性腼腆,他刚才悄悄跟我说菀儿姑娘长得既漂亮又可爱,他很喜欢你!” 尔阴大窘,急忙道:“你、你别听他瞎说……” 司徒菀儿脸上微微一红,抬眼望向尔阴,看到他的目光左右闪躲,明显不自在,忽然噗哧一声笑道:“呵呵,谢谢你啊尔阴,男生这么腼腆还真是少见,你也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你呢!” 尔阴只觉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又惊喜莫名的回味着司徒菀儿的话,什么?她竟说我可爱,说她喜欢我?这是真的么? 尔阴心驰摇曳间,司徒菀儿和王云帆已经走到了前方一座看起来挺诡异的巨大圆顶建筑旁边,那建筑整个外观呈青绿色,外围又光溜溜的,就像半个大绿球扣在地上。 他走上前去,看见外面写着几个纂体的大字,隐约只认得第一字是朱字,却听旁边司徒菀儿已念出了声:“朱、雀、栖、魄、阁?” “不错啊,菀儿,你还懂得小纂啊?”王云帆赞许的点点头。 “呵呵,以前专门研究过一点,王大哥见笑了。”司徒菀儿听到王云帆的夸奖似乎很高兴,“这个栖魄阁是干嘛的呀?” “应该是……寄存身体的地方吧?”尔阴望文生义,抢答道。 “哎哟,可以嘛,居然被你蒙对了。”王云帆笑道,“没错,这是寄放肉身的地方,但凡进入阴间修阴差的普通人,只有魂体可以进去,肉身却只能寄放在此处。一会儿你俩的肉身自然也得放进去。” ; 第052章 肉身离魂 “你说的就是肉身离魂吧?原来你也会?”尔阴猛的想起来自己那时候在学校经常遇到的那种抽离感,还有乔雅在宿舍跟他说过的话。 “你这不废话么?这本来就是阴差基本功之一。”王云帆哑然失笑,“你俩要不要准备一下?” 司徒菀儿见这圆顶建筑入口处大开着,似乎根本连个可以锁的门都没有,不禁奇道:“王大哥,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呢?万一肉身被人偷走怎么办?” “谁说没有看守?”王云帆笑道,忽然伸手一左一右搭在了两人肩上,两人立即看见那入口处两侧分别站着两个高达三四米,披坚执锐的巨型猛兽,那猛兽样子很奇怪,看脸像雄狮,头上却长着角,背上还有一对翅膀。 此刻见三人朝它们看去,一齐大张开嘴巴,露出了满嘴尖利巨大的獠牙,像是在示威一般。 尔阴和司徒菀儿骇得同时缩到了王云帆身后,齐声惊道:“这是什么怪物?” “翼猊。”王云帆道,“阴间最厉害的凶兽之一,威猛忠义,常被用来驻守重要场所。” 尔阴盯着那凶兽的血盆大口,紧张的问道:“这东西会咬人不?” “不会。”王云帆笃定的回答道。 “哦,那我就放心了。”尔阴松了口气,刻意想在司徒菀儿面前表现一番,便故作镇定的挺起胸膛,踏实的往前走去。 王云帆却在身后接着说道:“主要它们嫌麻烦,一般都是直接吞掉。” “哈哈!”司徒菀儿见尔阴听到王云帆这么一说立刻浑身一抖停下了脚步,向前走也不是,退回来又不好意思,就这么尴尬的定在原地,不禁扑哧一笑,径自走上前去说道,“尔阴,你真可爱,既是驻守灵兽,怎么会轻易攻击人,何况咱们又没有恶意。” 王云帆笑着接口道:“这也怪不得他,这家伙天生比较二,你俩真是搭伙修阴差,恐怕还是菀儿你得多担待照顾他……” 尔阴正要反驳,却听司徒菀儿笑了起来,故意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没问题呀尔阴,从今后你就跟着本女侠吧,女侠自然护你周全,如何呀?” 虽是玩笑话,却是正中尔阴下怀,听得他心中一荡,当下郑重的点点头道:“好啊,那我以后跟你混了。” “好了,已经耽搁太久了,准备开始吧。”王云帆说道,向前走了几步,对着几只凶兽拱了拱手,笑道,“几位翼猊老兄,我这两位朋友要修阴差,肉身暂时寄放此处,还望行个方便。” 此时因为王云帆已经径自朝前,并没有接触尔阴和司徒菀儿的身体,他俩又看不到那凶兽了,以他们现在的角度,王云帆就像在对着空气说话一般。 “好了,翼猊兄没意见。你俩现在镇定心神,闭上眼睛。”王云帆回转身对二人说道。 司徒菀儿跟尔阴依言闭上眼睛,只听得王云帆口中念出了什么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听着像是某种咒语,令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接着都感觉到身体蓦地有些发凉,有一种从内而外的冷冰冰的抽离感,像是五脏六腑都要被从身体里拔出来,紧接着很快觉得一阵轻松,忍不住向前一跨,像是轻飘飘从一个幽闭的空间走了出来,转头一瞧,两个人的身体都并排好好的躺在地上。 尔阴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然想起了乔雅第一次来到自己宿舍带他出去的场景,他当时回头望去,不也是看到自己身体还好端端的躺在床上么! 一时竟有些百感交集,也不知乔雅现在人在何处,是否平安。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习阴差,将来技法大成,就算绑也要把他王云帆绑去见乔雅! “好啦,你们稍等片刻。”王云帆边说着边提起了两人在地上的肉身,走进了三号栖魄阁,不到半晌就折返出来,笑道,“大功告成。” “那现在怎么办呢?”尔阴和司徒菀儿同时问道,话一出口,两人相视一笑,尔阴更是心中一喜,看看,看看,心有灵犀啊! “现在要去鬼界内城打探本次阴差选拔细节,再往下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王云帆认真的说道,“现在你们肉身已经存入栖魄阁,从流程上讲,也意味着第一步体质筛查通过了。后续你们将面临各种考验,具体有哪些,数量有多少,这些都不好说,每年似乎都不一样。” “啊?偌大一个阴间,这么重要的岗位,怎么如此随意?人间考个高考还统考呢!”尔阴大张着嘴巴,“那让我们怎么应对?” 王云帆怒道:“靠!我就知道之前跟你说的那些纯粹鸡同鸭讲!不一样又如何?万变不离其宗,无非还是针对心志、应变、资质、综合素质几方面来展开,只要自己有料,形式有那么重要么?!” 尔阴嗫嚅道:“这……这不是没料么……” 司徒菀儿笑道:“尔阴,有点信心嘛,你看你好赖还是个纯阴之体,我只是个九阴一阳的混体,我都觉得充满信心呢!一起努力哟!” 王云帆道:“算算日子,今年的阴差选拔应该就是这几日,过几天就是中元节,绝对不会超过这一天。咱们进入鬼界内城后,稍微四处打听打听,总是可以打听到的。” “那打听完之后呢?你干嘛去?还能陪我们一起吗?”尔阴问道。 司徒菀儿闻言也饱含期待的望着王云帆,却听他笑道:“我去,难道我还能管你们一辈子啊?我自然另有要事。” “什么要事啊?”尔阴不禁问道,“难道是你想通了,要回去找乔雅?” “乔雅?”司徒菀儿一双俏目看着王云帆,又看看尔阴,心中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却故作不在意的笑道,“乔雅是谁呀?” 尔阴忽然觉得无意中给自己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不待王云帆说话便抢先说道:“乔雅就是王云帆的意中人啊,长得很漂亮……呃,像你一样的漂亮……”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她也是个阴差。” “哦……”司徒菀儿眼神似乎立刻变得有些黯淡,但马上又微笑道,“我早知道王大哥这样优秀的人,眼光一定是很高的……” 尔阴紧张的盯着王云帆,生怕他开口揭破,岂料他竟只是微微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王云帆转过头时脸上的表情,他面上浮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欣慰,旋即似乎又变得有些焦虑。 他想,不管怎样,我终究把你带回了这里。 只是,但愿时间还来得及。 ; 第053章 简单任务 25年前。鬼界青龙演武场。 崔判官望着台下众人期待的眼神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诸位久等了,下面我来宣布一下接下来的任务,这些任务可是非常重要的!” 众人全都竖起耳朵,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但当他们听到崔判官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忍不住齐齐啊了一声。 因为根本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的任务! 只听崔判官续道:“今天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个是——分组。大家尽可以按照相熟程度自由组合,最多不要超过五个,现在给大家三分钟时间。” 台下众人惊讶归惊讶,不解归不解,闻声还是迅速开始响应。 崔判官眯着眼瞧着,看见有些人迅速就站到了一起,而有些单独来的人中,一部分却一直在犹豫不决,想主动找几个人一起,却又好像抹不开脸面,就这么愣愣的站在原地左顾右盼;而另一部分则看起来很高傲的样子,似乎并不屑与别人为伍。 他的目光移到了一队末尾,看到王云帆以及和他一起来的那两个少年毫无悬念的站在了一起。 他注意到那个叫梁冠男的小子还热情地向旁边招了招手,似乎意图让旁边那两个独自站着的人加入他们,但是那两个人都只是把头一扭,根本就不理他,反倒弄得梁冠男一脸尴尬,这细节令崔判官有些忍俊不禁。 “时间到。”崔判官说道,所有人立即回到了原地站好。“下面我说第二个任务。” 众人心想这下该玩真格的了,全都继续竖起耳朵,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只听崔判官微笑道:“今日已晚,诸位远来也辛苦,所以这个任务也没多大挑战性。任务就是:大家以刚才分组为单位,依次由南门离开青龙演武场,找到鬼界朱雀驿馆并成功入住,第二天顺利在驿馆门口集合,本任务就算结束。” “啊?!”所有人再次瞪大了眼睛,齐齐张大了嘴巴,连路天行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也算是任务? 大家都无法置信的望着台上这个一脸笑容的判官大人,感觉他就像在开玩笑一样。 “我补充几个信息。”崔判官保持着他的招牌笑容,接着说道,“其一,我说了是按组依次离开,也就是说第一组没离开前,第二组不能跨出南门半步。每组人出去后会有鬼卒随机把你们带离到数里之外。” “其二,组员内部可以密切合作,精诚配合;但是在到达目的地朱雀驿馆前,不同的组不允许交流,甚至不能主动会面联合,否则一律算出局。” “其三,我这里有阴世一些基本的有关功法和身法的速成手册,虽不精深,但对于入门者或可一用,大家一会儿在出口都能领到。若是诸位中途被淘汰,将同样像刚才离去那些人一样,被抹去记忆并废除所学,望提前知晓。” “其四,此地为青龙演武场,位于内城正东,朱雀驿馆方位为正南,距离此地五百里。” 前面三点众人本都安安静静的听着,但这五百里一出,瞬间引发出一阵轩然大波。 “五百里?!” “哇,那怎么去?徒步么?” “鬼界有没有交通工具?!” “这任务原来一点儿也不简单呀!” 马面见场下一片骚乱,猛喝道:“肃静!自己感觉去不了的,现在就可以马上申请退出!” 崔判官微笑道:“其五,现在时辰凌晨4点,若是正午12点前仍赶不到目的地并成功入住的,同样算作出局。” 此话一出,众人虽然心中还各有怨怼,却都不敢再怠慢多话,纷纷争先恐后的朝着南门奔去。 青龙演武场异常宽阔,中心位置距离南门至少有一里以上,此刻众人疾奔起来,基础能力高下立判。 有些人明显是具备很好的身法根基,几个起落已经远远的掠到了众人身前,崔判官也注意到,这些人大部分都选择的是独自一人成组。 有些人则并无任何基础,只是占着身强力壮,疾奔起来倒也是虎虎生风。 这里面最引人瞩目的反倒是王云帆、路天行和梁冠男那三个少年,只见三人纵向站立,当先是路天行,他身体向前弓起,手中长剑往地下一戳,立即产生了一股极强的向前力道,令他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样激射而去,接着身形微晃,步若莲花,竟像是踏空而行,片刻之间已在数十米外。 中间是王云帆,他手上拿着梁冠男的大弓,弓箭上已栓好一根手腕粗、数丈长的藤条,但听他一声大喝将那弓弦拉了个满月,一松手的瞬间,那箭支带着藤条如流星般呼啸而去,他同时一手抓住了藤条中部顺势前倾,整个人随之腾空而起,立时逼近了前方的路天行。 最后是梁冠男,他右手与那藤条末端仿佛浑然一体,在随王云帆一同被箭支的力量带动向前之时,他同时手掌发力催动,使那藤条去速愈加迅猛,看起来就像最前端被一个力量无穷的人猛拽了一把。 这两人合力之下,竟然立刻追上了前方的路天行,甚至险些将他甩在了身后。 这一场脚力角逐,除了前面少数几个的确身法已臻高手之境的人,这三个少年竟然在第四位就到达了南门口。 梁冠男大笑道:“哈哈,还是云帆厉害,立即想到咱们现在既然是一魄之身,身体自然比在人间轻很多,路天行你是御剑而行,我和云帆可是御箭飞行,比你这招是不是高明很多?” 王云帆和梁冠男两人互相看看,都有些难掩兴奋之情,反倒是路天行冷哼一声,一脸宠辱不惊的表情,似乎也并没有觉得想到了这一招有什么了不起之处。 在第三个到达的组离开后,三人旋即走出南门,只见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袍人迎了上来,向王云帆手上递了一本册子,然后低沉的说道:“跟我走。” 三人尚不及说话,那黑袍人双手向后一震,长袍瞬间鼓荡,三人只觉迎面一阵劲风吹起,气势磅礴,尘土飞扬,几乎令人无法睁眼,三人只得抬手遮住,同时感觉身体似被卷上了半空。 然而奇怪的是好像也并没有觉得有失重或者漂浮的感觉,也只是片刻光景,这怪异的劲风便骤然停歇。 三人睁眼四下望去,发现自己竟已远离南门数里之遥,而那黑袍人也早已踪影不见。 …… 青龙演武场高台之上,马面有些担心的向正中悠然负手而立的崔判官道:“崔大人,刚才老马是不便插话,你说你这突发奇想让这帮人去那朱雀驿馆,路程远近咱姑且不提,那驿馆是何等地方?莫说这些个还没入门的新兵蛋子,即便是稍有修为的鬼界役卒,那也得仔细掂量才敢去的吧?” “呵呵,老马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这心里自然有数。以往的阴差选拔方式过于僵硬,周期又旷日持久,再说阴差一职本就诡谲险恶,一开始就让他们吃点苦头,让真正有能力者迅速脱颖而出,也能给咱们省不少事。”崔判官笑着说道。 他目光望着南门方向,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只是但愿那小子能自己知难而退。” ; 第054章 尔阴又成唐僧肉 鬼界内城,朱雀门。 高尔阴和司徒菀儿跟着王云帆来到了城门口,抬眼望去,只见那城颇具古风,飞阁流丹,气势恢弘,如同沙场上的铁甲军墙,墙体檐角飞翘,钩心斗角,延至天边,囷囷焉拔地而起,棱角又似一笔白描,凌空潇洒。 城门正中朱雀两个大字尤其惹眼,依旧是小纂字体,笔力刚劲,猩红如血。 三人进入内城街道,尔阴和司徒菀儿只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随处可见商贩地摊,直如人间的夜市一般。 “我去?这么热闹啊?”尔阴情不自禁的说道,好奇的转头问王云帆,“这跟人间基本没差别啊,这些人……是人是鬼啊?” 王云帆向前方抬了抬下巴,笑道:“你说呢?” 尔阴一脸疑惑的顺着王云帆指示的方向望去,同时和司徒菀儿一齐惊呼起来。 刚才未及细看,现在定睛一瞧,只见街上的行人除了面色惨白身形飘忽外,大部分竟然还奇形怪状,虽然也有正常人形状的,但更多的还是缺胳膊断腿的,或者有个干脆长了个鸟头,狗头,羊头之类的。 司徒菀儿奇道:“王大哥,鬼不都是人死之后变的么?怎么变成鬼后会连人样都变没了么?” 尔阴本来也想问这个问题,见司徒菀儿先自己问了出来,一面心想真是心有灵犀,一面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我也正想问呢。” 王云帆笑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些并不是寻常的鬼。正常人死后,如果身上没有太重的业障,则魂体会被鬼差立即勾往轮回井投胎,并不会在鬼界做过多停留。而这些是属于因为赎罪、清业障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不入轮回的鬼。既然不入轮回,又想在这么艰险的地方存活,总得有点独特的修行法门吧。” “你是说……他们是因为修炼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尔阴咂舌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么?” “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什么走火入魔!”王云帆啐道,“你没听过有一种修行方式叫附体么?鬼不像人有三魂七魄,人身死为鬼,六魄散尽,只余三魂一魄,其身虽能维持人形,却因其魄之力不足,一旦离开鬼界便会受到诸多限制。因此有些鬼会选择附在人身上,侵占其魄体以增进修为,而有些则为了获取更强的力量,或者找不到合适的人,也可能附在动物身上,那不就这副鸟样了么?” “我靠,当时那些鬼要打我纯阴之体的主意,也是想附在我身上吧!”尔阴想起了在学校的遭遇,不由恨恨的说道。 “可不么!”王云帆笑着耸耸肩,“所以在这种地方你们切记谨言慎行,不要惹祸上身!” 司徒菀儿点头道:“嗯,我们肯定注意,那大哥咱们现在往哪里去呢?” “既然要获取信息,那自然先去朱雀驿馆。”王云帆笑道,“这地方最初是给各阴差鬼卒特设的歇脚处,现在规模越弄越大,很多常驻的鬼也会经常去,咱们这就过去瞅瞅,没准能碰上几个知道本次阴差选拔细节的阴差或者鬼卒领路人。” “好呀好呀!”司徒菀儿拍手道,“正好去见识一下……” 她说着,却发现王云帆似乎并没有在听,而是目光灼灼的望向了前方。 尔阴和司徒菀儿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赫然看见前方街门正中站着三个怪模怪样的鬼,一个头大如斗,一个双目巨大,一个肥胖如猪。 这三只鬼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确切的说,尔阴觉得他们明显是在盯着自己! “纯阴之体!嘿嘿!纯阴之体!”巨目鬼的目光聚焦在了尔阴身上,双目猛地一亮,满脸兴奋又狰狞的表情。 “嘘,小声些!别被别人听了去!”大头鬼左右看了看,小心的说道。 “肉肉,肉肉,兄弟有肉一起吃!”肥胖鬼高兴的张开了大嘴,嘴里瞬间流出了口水,又被他吸了进去。 还尼玛有完没完?我怎么到了阴间还是唐僧肉?尔阴又怕又怒,一边缩到王云帆身后,一边心想幸好是把这小子拽来了,不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但忽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尼玛的,老子的肉身不是已经放在栖魄阁了么?怎么他们还知道我是纯阴之体? 正待开口问时,王云帆像是已经洞悉了他的心思,开口道:“我刚不是说过了么,鬼身上尚且带着一魄呢,你小子身上当然也还带着一魄,我只取了你们六魄,不然怎么维持身体形态?” 司徒菀儿大睁着眼睛,反倒没有尔阴这么害怕,鼓足勇气大声向那三鬼喊道:“喂!你们想干什么?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人来人往,众目睽睽的!我说你们可别乱来啊!” “哈哈哈!”巨目鬼和大头鬼闻言齐声狂笑,肥胖鬼更加兴奋的指着司徒菀儿道:“肉肉一起吃,连这小女娃!” 王云帆无语的看了看司徒菀儿,偏头对尔阴低声道:“你看我早说了,和你天生一对。” “这时候还扯什么淡,赶紧搞定他们啊!”尔阴急道。 王云帆笑了笑:“别人都还没动手,我咋好动手呢?” 三只鬼走在三人身前两米处,忽然停了下来。 巨目鬼像是这才感觉到有些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纯阳之体!”巨目鬼惊道,“这里有个吃不动的纯阳之体!” “咋吃不动?”大头鬼一脚跨上来,又瞬间哆嗦着缩了回去,向巨目鬼怒喝道,”尼玛亏你满脸光长眼睛了,还这么瞎!现在才看出来这是个阴差?!“ 站在两鬼身后的肥胖鬼听见阴差二字浑身猛地一抖,当即肥屁股一扭就向后急速奔去,因为太胖整个鬼就像一个皮球在滚,去势之速远远超出了尔阴想象,听得他边跑边说:“宿体好吃!阴差不吃!肉肉飞了我也飞!” 王云帆望着眼前二鬼笑道:“你俩怎么说?” 二鬼齐声道:“阴差大爷!误会误会!纯粹误会!” 王云帆笑道:“我今天心情好,不与你们计较,但我兄弟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们。”说罢手肘捅了捅身后的尔阴。 “啊?什么问题?”尔阴猛一愣,旋即怪眼圆睁向那二鬼喝道,“快说!你们怎么看出我是纯阴之体的,你们是不是想吃我?” “我靠,你敢问得再有深度点吗!”王云帆瞬间觉得十分无奈,“我说你此行来干嘛的?” 那巨目鬼小心的回答道:“大爷是纯阴之体这件事……基本是个鬼都能看出来……” 大头鬼补充道:“但小、小的没想吃大爷,小的哪来这胆量啊哈哈哈。” “哦,懂了!”尔阴赧然一笑,转向那二鬼厉声道,“给我说说这次阴差选拔的具体情况,我就放过你们!” 两鬼闻言面面相觑,巨目鬼面露难色道:“大爷,您这不是难为小的么?我俩就是鬼界一无名小卒,哪会知道这些事情啊……” “既然这样,留你们也没有什么用了吧?”尔阴沉着脸说道,“王云帆,动手吧!” 司徒菀儿吐了吐舌头轻笑道:“哟,还挺有气势嘛!” “别别别!”大头鬼赶紧说道:“我俩的确是不知道,但你们可以去朱雀驿馆找一个叫牛傲天的人,他好像来头很大,经常带着一些魂体出入,应该是负责接引修阴差的人,他没事总在朱雀驿馆饮酒的……” “牛傲天?”王云帆眼睛一亮,笑道,“那敢情好。” “怎么?你认识么?”尔阴见王云帆面露喜色,禁不住问道。 “岂止认识,那也算是多年以前我一个关系相当亲近的大哥了!算你俩运气好,这就走吧!”王云帆哈哈笑道。 “那太好了,哈哈!”尔阴跟着笑道,不知怎的又忍不住想起刚才王云帆说的取了六魄留一魄才能维持身体形态的事情,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忽然一激灵想起来了,忍不住叫道,“你小子刚才诳我呢吧?乔雅当时说一把火烧了她自己肉身,那不是七魄都没了?按照你的理论,她又是怎么维持身体形态的?” ; 第055章 初窥门径 25年前。鬼界青龙演武场南门外数里处。 路天行望着王云帆、梁冠男二人说道:“此地距离朱雀驿馆五百里,两位没有身法根基,也没有修习过内功心法,方才那射箭御木之术虽然精妙,却必不能长久,无法故技重施,眼下唯有我可御剑奔袭,梁冠男,你就以藤条缠住我腰,你俩在后方务必抓紧,我可带二位去往驿馆所在。” “那可是五百里,不是五里啊!就算你自己一个人,都够呛能一直御剑走完全程吧?”梁冠男瞪大了眼睛,一副你未免太异想天开的表情。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路天行淡然道。 王云帆笑道:“路兄确实一片好意,但冠男说得也有道理,确实路途太远,就算你勉强支撑,即便到了也一定损耗巨大,后续肯定还有更苛刻的考验,咱们还得想些更省力的办法才是。” 路天行道:“听起来你已经有别的办法了?” 王云帆道:“倒还没有,只是你们忘了刚才出门给的这小册子么?” “哼,不过是些入门的东西,对你俩或许有点用,对我却不见得。”路天行冷哼一声,神色间颇为不屑。 “那也不一定啊,这可是鬼界的东西,或许跟你在人间所学不一样呢?”王云帆笑道,旋即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见上面写道:本心法为阴世初阶入门心法,分为武术基础、身法基础及法术基础篇。 再往下翻,都是些图示配合扼要说明,由于目前最紧要的是远程脚力,所以他先翻到了身法基础篇,才看了几眼,就感觉字字珠玑,心有所感。 但见上面写道:身法者,以活为要,以明阴阳变化为妙。其又分八字真诀:冲、突、闪、瞬、坠、旋、勾、斗。 此八字真诀各有精妙,倘能尽掌精髓又融会贯通,兼以卓绝内修为凭,则方寸之地,片叶不沾,万军之中,无人之境,峭壁深渊,闲庭信步,天高海阔,任我遨游! 王云帆瞧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再往下翻,赫然便是每个字诀的细节精要,此刻再次回想之前那神秘女子、牛头马面和路天行等人的身法移动,对应这册子上的详尽要点描述,只觉之前隐有所感的碎片渐渐拼成了一副完整的图景,不由放声长笑。 路天行和梁冠男闻声望去时,只见王云帆身躯微弓两腿一错,人已经迅疾如电般的向前窜去,倏忽已在十米开外。 正是册子上所记的突字诀! “哇!云帆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梁冠男惊叹道,连忙三步并两步跑到王云帆身边拿过他手上的册子,“快让我也看看!” 路天行也不禁心中一凛,以他的修为自然早看出王云帆并无任何功法基础,之前屡次见他出手,尤其是当时偷袭马面那一拳,也不过是仗着身体结实灵巧,又懂得随即应变,再加上梁冠男打的障眼法,因此才出奇制胜,但眼下他这一个突字诀使将出来,却实在令人惊讶不已。 路天行自幼跟随高人习武,天资又是极高,但此刻自问就算自己来施展这突字诀,也未必见得会比刚才王云帆使出的高明很多。 难道说这小子天资真的如此之高?还是那册子上的内容确实精妙无比?路天行一念及此,也涌起一种想看看那册子的冲动,但想到刚才自己既然已经放了那句话,现在再说想看,岂不是肯定被这两小子尤其是梁冠男耻笑?这可是万万不行的! 却见王云帆像是洞悉了他的心思一般,从梁冠男手中又拿回了册子,说道:“冠男,路兄是咱们三人当中唯一真正有修为的人,我觉得咱们还是该让路兄先看,他肯定能领悟到更多的东西。我刚才其实也有很多地方看不懂,还要请路兄指点。” 他说着走了过来,非常自然的将册子递到了路天行手上。 路天行本来就有一看这册子玄虚的想法,碍于面子还是绷着个脸点头道:“那好吧,不过这可是你让我看的。” 王云帆笑道:“那是自然。” 路天行翻开册子,依次逐页看了武术基础、身法基础和法术基础篇,他看得很细,越看脸色越是肃然,偶尔竟还隐隐现出一丝愧色,旋即似又有些欣喜,王云帆和梁冠男见他神情变幻,心知他必然在琢磨关键精要所在,不敢出言打扰,只在一边静静站立,直到又过了一刻钟,路天行第二次从首页翻到最后一页,这才缓缓合上了册子,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来。 “妙!确实精妙!”路天行叹道,“此手册虽然是入门基础,却比我在人间所习的所有心法内功都要精妙,更难能可贵的是所有关键所在都解释得深入浅出,极易研习,一本入门基础已然如此,当知鬼界高阶技法更有多么可怖!” “那么路兄可曾从中窥见有助提升你修为的地方?”王云帆笑道。 “自然是有。”路天行点头坦诚道,“我自幼拜师学艺,自以为身法、剑术虽不敢自称出类拔萃,在同龄之中却还颇有自信,但今天读了这所谓入门手册,才知不仅自己在剑术上其实仅是微末之流,身法与那八字诀相比更是贻笑大方,实在是井底之蛙,从今往后该收起那傲慢之心,潜心修行才是正道!” “哟,难得啊,自视甚高的木头脸也能说出这种话?”梁冠男忍不住扮了个鬼脸说道,心中对路天行的认同却不由多了一分。 “哈哈,路兄也不用如此过谦,想必你早已窥破这册子精要,以你的资质,相信不用多少时间修为必定更上一层楼。”王云帆笑道,“我和冠男没有基础,之后还需要路兄多加提点了。” “别再路兄、路兄的了,我看咱们三个年龄相若,不如从此就直呼姓名好了。”路天行说道,“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刚才看到法术篇我特别细看了一下,法术分五行,金木水火土,云帆你可知你自己擅长哪一个?” 王云帆想起之前数番遇险身体灼热的感觉,联系自己的纯阳之体,不假思索道:“自然是火。” “没错!”路天行点头道,“法术篇里有说到体质与五行的对应关系,每个人体内五行强弱不同,阳对火,阴对水,其余三行则需自行发掘。你体质纯阳,天生擅长修习火系法术,只要善加修炼引导,必定威力非凡!而这其中的施放、控制、收敛、转化之法,我已有些心得,一会儿就传与你知。” 王云帆大喜道:“多谢路……哦不,天行!” 路天行转向梁冠男道:“冠男你体质九阴一阳,天性善御草木,体内必然木行大盛,但你之前一直施展的御藤条之术,只算木系初级法术,我刚才仔细研读了手册,上面各系均讲到了三阶。我自己之前不曾修习任何法术,三阶之境目前尚不能领悟,但二阶关键,却也应该可以和你说上一说。” 梁冠男眼睛一亮道:“当真?那可太好了,你是说像刚才牛头大哥施展的那一手么?那可太酷了!” 路天行摇头道:“要达到牛头那境界,至少是三阶往上了,你现在就先别想了。” “怎样冠男,我就说让天行看了作用比咱俩大吧。”王云帆笑道,又转头问路天行,“对了天行,你刚说你之前不曾修习法术,那么通过查看这册子记载,你发现自己体内应该是哪一系最强了么?” 路天行道:“我体质九阳一阴,应也可勉力修习火法,至于说体内还有什么系相对强盛,册子里的确说了一些验证方法,但现在并不着急尝试。眼下我先将方才领悟的精要尽数告知,两位初步修习一阵,身法方面当有显著突破,我再御剑带你们一同奔袭,应该能比现在省些气力。” 两人点头称是,路天行续道:“刚才云帆对身法似乎已经颇有心得,所以现在咱们先从法术篇开始讲起吧。” ; 第056章 鬼界第一车 “哈哈,好神奇啊!天行,太感谢啦!” 梁冠男按照方才路天行所说,双手对着地上一截枯树肆意挥舞,在他的操控之下,那树干竟开始慢慢变圆,随后又逐渐变方,再之后竟还能直立在眼前的泥地上,末端生出了树根,树干生出了嫩芽。 这原本早已枯死的树木在他的摆弄之下,竟然隐隐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这便是路天行按照册子里描述所教授的法术第二层面的境界。 五行之法第一层,可让五行对应的物质发生移动。 五行之法第二层,可让五行对应的物质得到强化出现生长,并在不改变性质的前提下肆意变化物质形状。 梁冠男之前数次操纵藤条进退攀爬,所掌握的自然是木系第一阶,令其发生移动,而现在在路天行提点下,竟然能够更进一步,使眼前的枯树任意发生外形变化,虽然还不纯熟,但这突破性的变化,怎不令他欣喜莫名! 梁冠男全神贯注的研究着自己这二层木系法术时,一旁的王云帆也是一脸兴奋不已的表情。 他按照册子里所提到的御灵口诀,再加上路天行说的若干要点,此刻聚气凝神,只觉得体内那股灼热之气又腾腾升起,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是,他现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团气息在体内的走向,并似乎已经能够引导它移向自己所想的任何部位。 王云帆微抬右手,那气息自丹田而上迅速移至掌心位置,同时体内再次腾起新的炽烈之气,似乎绵绵无尽。 他转过头,望着梁冠男认真摆弄枯木的样子,忽然萌发出一种恶作剧的冲动,于是他悄无声息的走到枯树干旁,伸出来一根手指搭在了那枯树上面。 嘭的一声,一团火苗毫无预兆的自王云帆的指间喷薄而出,登时引燃了梁冠男正在摆弄的那一截枯木,把他吓得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喂喂喂!不带这样玩的啊!吓我一跳!”梁冠男赶紧冲上前踩灭了还不算太旺的火焰,向王云帆埋怨道,“旁边那么多枯树,你干嘛单烧我这棵?” 却见王云帆眼睛发亮,向着两人笑道:“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咱们快速又省力的去往五百里外的朱雀驿馆,只是需要合咱们三人之力,缺一不可。” “咦?是吗?”梁冠男惊喜道,“你点子确实多,赶紧说来听听?” 王云帆向路天行笑道:“不过先得劳烦天行砍十几棵树来做原料。” “这个容易。”路天行一点头,也不多问,就朝路旁那数十棵大树走去。 王云帆又转向梁冠男道:“冠男,我看你刚才玩得挺好,给你增加点难度呗,你能不能把天行砍下的树干变成我让你变的形状?” 梁冠男嘿嘿一笑,豪气干云的道:“那必须可以啊!” “那就好。”王云帆点头笑道,“那咱们仨就联手做一件足以让鬼界侧目的发明吧!” 路天行手脚异常麻利,不到一会儿工夫就弄了十几株树干过来,还预先用剑将枝干剔除干净,王云帆笑道:“冠男,现在看你表演了。” “完全不是事儿!”梁冠男一拍胸脯,“您请吩咐着!” “这样,你先给弄四个圆轱辘出来……对对对,再给弄一平板架上面,厚一点,尾部有个遮挡……” 在王云帆的指挥下,梁冠男手舞足蹈的开始了自己的创作,路天行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瞧着,随着木料不断的按照王云帆的提示往上堆积,梁冠男的表情渐渐的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尚未完工,但眼前这个底部四个轮子,上面一块厚板,前面带个把手,上面有个顶棚,身后还有个遮板的玩意儿,俨然不就是辆大型玩具车么! ”我去,你开玩笑呢吧!”梁冠男停下来嘟囔道,“让我费这力气,弄个木头车模型干啥?” “这可不是模型,咱们就用这个去朱雀驿馆啊!”王云帆笑道。 路天行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但依然有些怀疑的道:“你确定能行?” “用你刚才的话说,不试试怎么知道?”王云帆道:“冠男快点,最后一步,在车的尾部,把中间镂空的圆木架上去……把车上这遮板再加厚一些,另外圆木末端研磨出尽量多的木屑……对对对,就是这样……然后把余下的圆木运到车上备用。” 一切按照王云帆的要求布置妥当后,他哈哈一笑道:“准备开始试验了,二位睁大眼睛好好瞧着!” 随着他左手前伸搭上圆木的同时,那怪模怪样的木车末端忽然燃起了火,紧接着只听一声巨响,整个车体被木屑爆炸形成的前冲气浪猛一推,竟瞬时快速启动起来,一直向前快速行驶了十多米才渐渐停住。 王云帆奔上前去查看,只见那末端的圆木内壁被崩裂了少许,但还并未完全破碎,基本在自己的预期之内。 “哈哈哈,上车吧兄弟们!”王云帆率先跳上木车朗声笑道,“咱们这就乘坐这自制专车前往那朱雀驿馆!” “哇,原来还有这么炫的玩法!云帆你实在太有想法了!”梁冠男一脸兴奋的跳上车子,连连对王云帆翘着大拇指。 路天行最后上车,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神色间却也流露出了一丝钦佩欣喜之意。 “哪里,我就是负责点个火,没有天行出力砍树,没有冠男你巧夺天工的制作水准,哪会有这成果?”王云帆笑道,“现在咱们继续分分工,我负责持续引爆圆木中的碎屑,推动车不断向前,天行就负责前方这把手控制方向吧,冠男你自然是等这后端圆木被炸得差不多了,第一时间把车上这新的替换过去,这样可行?” 路天行微一点头,站在了把手之前,梁冠男也兴奋的跳上车来,连连点头。 见两人上车站定,王云帆哈哈一笑,向着后端劲力一吐,又是一声巨响,那车身一阵巨震,四个轮子几乎腾空而起,极其迅速的向前窜了出去。 “哈哈哈!”路天行受两人情绪感染,本来不苟言笑的他此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向二人大声道,“今天此举真是奇妙又痛快!云帆,此车集咱们三人之力,又如此异想天开,应该有个响亮的名字,你有何想法?” “哎哎哎,取名这事我在行啊!”梁冠男忍不住插话道,“这鬼界咱们自从来了到现在也没看到过什么交通工具,依我之见,咱们这车完全可以叫做鬼界第一车!你们看咋样?” “鬼界第一车?”路天行重复了一遍,慨然道,“好!够响亮,就是鬼界第一车!” 王云帆纵声大笑,忽然抓起几把木屑随意洒向高空,旋即点火引燃,只听半空啪啪作响火花四溅,便如烟火一般,身后又是轰鸣连连,一时衬得这本来萧瑟荒凉的鬼界郊外倒也有了几分喧嚣的味道。 在这急速奔驰的木车之上,三个少年童心乍起,不约而同互相推搡玩闹起来,连路天行也全然放下了平素端着的严肃架子,主动加入了这自制烟火又施法引燃的行列。 “朱雀驿馆,我们来啦!” 三人在车上同时高声呼喊,彼此间突然都涌起了一种心意相通相见恨晚的感觉,均觉得即便前方再多险阻,只要三人同心,一切便都无所畏惧! 他们浑然不知这一路上,有多少在黑暗处隐匿着的人或鬼,此刻正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生当中都见所未见的奇葩景观。 ; 第057章 与鬼夺魂 鬼界朱雀门近郊。 “嘿嘿,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咱们这鬼界第一车名不虚传哪!”梁冠男站在车上,远远望见数里外的高耸城墙,兴奋的说道。 “灭火,停车。”路天行忽然挥手打断道,“云帆,冠男,咱们下车吧。” 王云帆二人见他神色凝重,当即随他跳下车来,路天行又道:“现在已接近朱雀门,咱们不宜太过招摇,还是走过去稳妥些。” 王云帆点头称是,转向梁冠男道:“那把这车化了吧。” 梁冠男闻言一脸惋惜又心痛的表情,像是十分舍不得这有生以来第一个杰作,却知也不可能就这样任其放在路边,咬了咬牙一闭眼双手一搅,于是这鬼界第一车在试运行不到两个小时后便完成了毕生使命,化作碎屑没入了眼前的泥土中。 王云帆上前拍着他肩膀宽慰道:“以后咱们可以一起设计一个更好的,别难过啦。” 梁冠男道:“你说的啊,一言为定啊!” 三人刚往前走了不到一里,走在前面的路天行和王云帆突然都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寻常,立即同时停下了脚步。 虽然并没有任何响动,但空气中那种隐隐的肃杀气息却让两人心中都瞬间生出了感应。 路天行见王云帆竟也有如此敏锐的感应度,不禁对他赞许的点了点头,轻轻伸了一下大拇指。 梁冠男不明所以,在身后道:“咋停下来了,走啊?” 但话音未落,他已经被前面两人一左一右拽着一把拖到了旁边的树丛里,同时借着树丛间的缝隙,他瞬间看到了前方百余米处发生的异动。 只见道旁的树影里突然飞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的少年身影,看样子约莫十八九岁,手上提着一把鬼头大刀,他笔直地落在了道路中央,面对着他们的方向站定。 “现身吧,隐匿对我无效的。”他对着自己前方的空地说道。 梁冠男闻言一惊,却见随着这句话出口,那少年身前四五米处忽然现出了两个身披黑袍的人。 那两人用锁链牵着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背对着三人,他们看不见她的面容,只觉得她步伐僵硬而沉重,看起来仿似行尸走肉。 路天行低声道:“那两个黑袍人看起来像是勾魂的鬼差,那女子想必是新死,他们引她的魂去投胎。” 王云帆道:“那这位小哥想干什么?这女子莫不是他亲近的人?” 梁冠男道:“很明显他是想对这鬼差动手啊,瞧他这架势好像有些能耐呢。” 说话间,只听靠左边的鬼差缓缓说道:“姓姜的,你挡住我等去路,意欲何为?” 那姜姓少年道:“她的魂交由我来引,你们走吧,我便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靠右边的鬼差冷笑道:“你好大胆,阻碍鬼差执行公务,肆意破坏轮回秩序,此事如果传到两位无常尊者那里,你可知该当何罪?” 姜姓少年笑道:“那也得传得出去啊,是么?” “大胆!”靠左边的鬼差喝道:“区区一介阴差,难道你竟妄图强行夺魂,还想杀我等灭口么?当真好笑!” “阴差?”梁冠男叫道,“原来这姓姜的也是个阴差?那咱们要不要帮他?” 他心里想的是,既然我们也要修阴差,好歹大家以后都是同僚,是不是也该当互相关照一下? 路天行却冷哼一声道:“此人公然对抗勾魂鬼差,便是与整个鬼界作对!你梁冠男何德何能,又有几条小命?” “那个……我不就这么一说嘛……”梁冠男吐了吐舌头,心想倒也确实是这样,幸亏没莽撞。 只听那姜姓少年笑道:“二位尽忠职守多年,不知昔年业障可已消完?但消不消完,想来也没多少意义了。” 两鬼差闻言同声怒道:“好狂妄,找死!” 但正当两名鬼差预备出手时,身后那名原本委顿的女子却突然抬起头诡异的一笑,在他们猛然惊觉身后异象时,她的双手已经如刀一般迅疾无伦的插入了他们后心的位置。 可怜那两名鬼差尚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遭受了这意外的致命一击,他们身体在那女子手中剧烈的抽搐着,渐渐变得透明,而那女子看起来却似非常享受,好像是在不断的快速吸取着他们全身的能量。 当那两鬼差的身体终于消失无踪时,那女子蓦的挺起胸膛,与方才的委顿之态判若两人,她随意一挥手,那手上碗口粗的铁链便尽皆寸断,姜姓少年惊喜的走上前笑道:“娘,您好多了么?” 那女子开口笑道:“虽未全然恢复,也算好了大半,那姓杨的臭毛脚大夫果然厉害得紧,回头须得好好探探他的虚实,究竟什么来历!说起来,若不是伤势过重难以在人界动手,我何必附在这女子魂体之上一直拖到这里?有无,这事儿你办得不错,为娘心里有数。” 她说话的声音清脆动听又娇媚婉转,听起来就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但这叫姜有无的少年却称呼她为娘,路天行三人一边震惊于她高明又残忍的手段,一面又对这少年的称谓感觉有些大惑不解。 姜有无笑道:“只要娘得以尽快康复,有无便再无所求了。说起来幸得娘出手及时,不然孩儿确实没有信心一人对阵两名鬼差。只是孩儿想毕竟已经到了这朱雀门外,倘若一旦进入内城,更是无计可施,所以无论如何也得冒险试上一试!” 那女子点头道:“孩儿有心了,以前为娘总是担心你有别的想法,方才迟迟未动手,坦白说也有试探之意。但今天这事之后,娘对你再无怀疑,晚些时候便传你我族心法,只要勤加修习,莫说这区区两个鬼差,即便是那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四大判官等人一同前来,你又有何惧?!” 姜有无闻言当即跪倒,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有无多谢娘亲厚爱!” 梁冠男听这女子说到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等人时颇为不屑,其他人他是没见过,但是牛头马面却是刚刚交过手,他既佩服他俩的千钧之力,又对牛头展露的那一手神妙莫测的木系功法记忆犹新,更喜欢他们勇武豪烈的洒脱性情,此刻见那女子竟敢如此小瞧这两位大哥,越想越来气,禁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 路天行和王云帆闻声色变,但为时已晚,只见那女子猛的转身,和姜有无同声喝道:“谁?!” 尽管身处这险境当中,路天行、王云帆和梁冠男却仍是同时觉得眼前一亮,因为他们看见那名女子眉目如画风姿绰约,竟生着一副他们从未见过的绝色容颜。 ; 第058章 朱雀驿馆 鬼界内城,朱雀驿馆门口。 “哎哎哎,你哑巴了么?我刚才问你乔雅为啥没了七魄还能维持形态的事你咋不说?”尔阴见这一路上王云帆都跟个闷葫芦似的,忍不住不依不饶的问道。 “那不显然得很么!她身体里有别的魄体呗!”王云帆没好气的道。 “啊?难道在打我的主意之前,她已经夺取过别人的身体了?” “那倒没有,哎我说你烦不烦,要不要进去?”王云帆不耐烦的道,当先踏入了朱雀驿馆的大门。 “唉,尔阴,就你话多!”司徒菀儿冲他嘟了嘟嘴,也跟着王云帆走了进去。 高尔阴只好跟随着两人也走了进去,刚一进去就觉得这驿馆确实不一般,刚才从外面看,这驿馆看起来像是人间古镇常见的那种客栈,只是规模大了数倍,高达十几层,它的外在朴实无华,不曾想进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三人走进驿馆前厅,听见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只见前方赫然是个巨大的大厅,大厅中央竟然摆放了一个圆形擂台,似乎是专门用来比武较量所用,只是现在擂台上并没有什么人。 擂台周围摆满了圆桌,每桌几乎都座无虚席,尔阴和司徒菀儿目光不经意望去,果然又是什么长相什么造型的都有,想起之前遭遇,不禁立刻低头垂目,尽量避免与那些外形可怖不知人鬼的家伙发生对视。 但就在他们刚刚收回目光的瞬间,突然有个身影一晃就闪到了他们面前,定睛一瞧是个老头模样的人,除了尖嘴猴腮身材矮小外,好似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只见他盯着三个人观察了片刻,最后目光停留在王云帆身上仔细打量了很久,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之后才满脸堆笑的招呼道:“三位用餐还是住店?里面请!” “用餐。”王云帆笑了笑,拔腿就往里走,尔阴却突然觉得那老板瞧着他们仨的眼神竟是烁烁放光,兴奋莫名,让人不自禁的不自在,转头看了看菀儿,她的眼里貌似也透露着相同的信息,只是看王云帆那浑不在意的模样,便也没想太多,紧跟着他走了进去。 三人找了最边角的一个空桌坐下,王云帆兀自大喇喇的招呼伙计开始点些吃的喝的,尔阴和司徒菀儿却越发觉得有些不对。 刚才他们进来时,这大厅明明还喧嚣莫名,可随着他们坐下之后,厅里似乎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他俩虽然是低垂着脑袋不敢抬眼,却分明都能感觉到整个大厅所有桌上的目光,似乎顷刻间全部聚焦在了他们这一桌上。 “王云帆……”尔阴在桌下用脚碰了碰王云帆,低声道,“他们咋突然不说话了?我好像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都在盯着咱们,不会又是想打我主意吧?” “我这不是在这儿呢嘛。”王云帆无所谓的笑笑,向着前方离去的伙计大声吆喝道,“喂小哥,快点上酒上菜啊,我们饿了!” “我靠,你真吃得下?”尔阴惊道,“这一屋子看起来可有上百人呢吧?别出什么事儿啊,要不咱赶紧走吧?” 司徒菀儿在旁边低声道:“既然王大哥这么镇定,咱们还是先看看吧,难说别人也没想怎么样,别自己吓自己……” 她这句话尚未说完,忽然听到隔壁两桌有个人站起来大声道:“老板,既然有新菜,可以加菜了吧?” “哈哈!”一听这话旁边另外几桌有人也笑起来,西首方向又有一个人站起身道:“我们也点菜!我先点!” 尔阴和菀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抬眼望了望,一时骇得差点跌倒在地。 只见西首那人脸色赤红,披头散发,最关键是他脸上除了一张大嘴,竟没有其他任何器官! 尔阴和菀儿鼓起勇气,胆颤心惊的四下扫了一圈,突然更加惊恐的发现,这只有一张嘴的红脸怪人,已经算是这店里比较正常的人了——如果,他是人的话。 因为其余人虽然多数五官齐全,却大多畸形可怖,比如有的眼睛只有眼白,有的眼睛里却有很多瞳孔,有的脸上还长满了眼睛,还有一个脸上都是刀疤,疤痕处还在不断流血,但血流下来,又被他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回去,然后血继续流下来…… 也有少数几个不畸形的,只是脸色惨白,露着白森森的牙齿,不断朝着他俩阴森森的笑。 天哪,尔阴和菀儿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同时想着,难道说我竟要在这种环境下用餐么!那还不如杀了我! 偏头望向旁边的王云帆,却见这家伙现在依然还是带着那该死的满不在乎的笑容。 “你真有把握么?这些家伙这么可怕,一看就不好惹啊!”尔阴低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唉,胆量可也是阴差考核项目之一,老这么一惊一乍不觉得丢人么?”王云帆望着他摇了摇头,一副嫌弃的模样,“好好坐着看戏吧,马上上演了。” 他话音未落,东首和南首的多瞳鬼和刀疤鬼已经同时站起来,对此前的红脸鬼道:“凭什么你们先点?我先来!” 北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冷笑道:“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先点么?!” 尔阴转头看去,北首说话的是一个灰袍老人,他身材瘦长,满脸皱纹,嘴唇乌紫,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眼眶处——他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空的,深不见底的大洞! 多瞳鬼怒道:“瞎老鬼,倚老卖老么!找死!” 刀疤鬼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又用舌头细细舔干净,眼里充满了兴奋而残忍的神色。 灰袍老鬼阴沉而简短的道:“来!” 其余众鬼也同时喧哗起来,有激动的已经一把抓下了桌子一角,放到嘴里啃起来,先前那瘦小老板竟好像也不以为意,只是忽然一拍手,那本来开着的驿馆大门竟然就自动关上了。 两人都看到老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 “既然来了,怎好就走,是不是?”老板身形一晃移到王云帆三人桌旁,笑容满面的缓缓说道。 王云帆点头淡然道:“没错,既然来了,自然不走。只是怎么还不上菜?” 老板向着王云帆道:“小哥,我知道你有些本事,朱雀驿馆素以美酒、美食闻名鬼界,喜好珍馐者无不趋之若鹜,但想来你也多少知晓我驿馆的规矩?” 王云帆笑道:“自然知道,既入馆门,生死由命,弱肉强食,理所应当。” 尔阴和菀儿听得心下一惊,均想什么弱肉强食生死由命?难道这儿竟然是个杀人越货的黑店么? 老板点点头,脸上恢复了最开始那满脸堆笑的模样:“咱们并无恩怨,既然知晓那便很好,菜很快就上,哈哈!” 他说着双手高举过头一拍,向席上众鬼道:“各位,各位!就让小可说句公道话,按照惯例,加菜呢,大家均可先不管顺序,各自点菜,若不雷同,即各取所需,不必伤了和气。如果确实有冲突,咱们再作个别调整,实在调整不开,那只好擂台上见真章。但是今天新到的原料比较少,咱们就只能按桌来点,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尔阴心道,原来这擂台竟然是用来争夺菜品么?这倒是新鲜。 “好!我们桌先来!”红脸怪嚷道,“我们点活叫驴!一定要后臀,切大块!” “我们要烤鸭掌!我们不挑,手掌脚掌都一并要了!”多瞳鬼叫道。 手掌?尔阴惊恐的想,鸭子哪来的手?莫非阴间的鸭子也是与众不同? “水煮血肠!”刀疤鬼道,流血的双目兴奋的扫了司徒菀儿一眼,“再加个夫妻肺片!” “我们桌点铁板甲鱼!”多眼鬼狞笑道。 “不行!”之前的灰袍无眼鬼忽然冷笑道,“因为我要点的是……风干尸!” “你!”多眼鬼又惊又怒,“老鬼,你刚跟我哥过不去,现在又想跟我过不去吗?!” 灰袍无眼鬼冷冷的道:“你若嫌自己眼睛太多,不妨借我几双使使!” 老板打个哈哈,面现为难的道:“老鬼,那个风干尸……做法复杂,需时也久,少说得要十天半月,你看,这个……” “怎么?你嫌我给不起钱?”灰袍无眼鬼冷然道,“还是你不想做?你敢不做吗?” “呵呵,不敢不敢……”老板边笑边退到一边,同时不动声色向多瞳鬼和多眼鬼使了个眼色。 多瞳鬼和多眼鬼互相点了点头,突然一起从西首和东首站了起来,同时以目光冷冷扫了一遍其余众鬼,似是警告无关人等不要多事,各鬼竟果然视而不见,继续热烈而若无其事的讨论起各式菜品的刺激做法来,刀疤鬼则一边舔着自己的血,一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脸上越来越兴奋。 尔阴和菀儿则一边心惊胆寒的听着那些闻所未闻的可怕菜式,一边看着多瞳鬼和多眼鬼悄无声息的一步步靠向了北首的灰袍无眼鬼。 两鬼走到近前,互相微微点头,同时伸出了锋利无比的鬼爪,缓缓的,绝无声响的戳向了灰袍无眼鬼。 “小心哪!”司徒菀儿眼见这两鬼竟如此不要脸,一时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两鬼大惊,两爪疾刺下去,那灰袍无眼鬼此刻却似长了眼睛一般,嘿嘿一笑,蓦然身体下沉前欺,避过两爪的同时,刀一样的双手精准而毫不留情的插进了两鬼的胸膛。 多瞳鬼和多眼鬼脸上带着尔阴非常熟悉的常人遇到鬼时的惊骇神色,甚至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就此烟消云散了。 灰袍老鬼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就似没发生任何事一般,轻描淡写的收回手在袍子上擦了擦,缓缓退了回去。 在场众鬼见这老鬼竟厉害至此,尽皆失色,一时满堂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灰袍老鬼转过头,向着司徒菀儿的方向缓缓说道:“小女娃,你本不应该出声救我,你知道吗?” “为……为什么?”司徒菀儿颤声道,她倒不是有多害怕,而是这灰袍鬼的声音说不出的冷,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灰袍老鬼阴恻恻的说道:“因为你们虽然必死无疑,但最悲惨最残酷的死法,莫过于被制成风干尸。不如我来跟你们详细讲讲这道菜的做法,如何?” “什么?!”尔阴和菀儿失声叫道,“你!你竟想吃了我们?!” “哈哈哈!”灰袍老鬼狞笑道,“你们不妨问问,这厅里谁不想吃你们?又有哪个不是馋了很久新鲜的生魂和魄体了?” “哈哈,哈哈!”其余各鬼附和着笑道。 “唉,俗话说,人不要脸,鬼都害怕,那要是这鬼不要脸,该当如何呢?”王云帆活动了一下上身,忽然站起身笑道,“就算馋了,也得有那能耐能吃得上啊,你们说是不是?” 他方才进来前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此刻站起身来,眼中猛然精光乍起,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 第059章 情敌之争 Y大钟楼附近,阴阳交界处。 乔雅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终究还是跨进了那幽蓝色的入口。 “嘿嘿,阴差鬼体,相当罕见哪!”忽然一个慵懒随意的声音从某个黑暗的地方传了出来。 乔雅循声望去,只见道旁走出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溜光锃亮,身子歪歪扭扭的靠在路旁的树干上,脸上嬉皮笑脸,一副十足不正经的模样。 乔雅道:“你是谁?什么阴差鬼体?” “我是谁不重要……”那男人伸出来一根手指惬意的抠起了鼻孔,笑道,“可你得知道你是谁。” 乔雅冷笑道:“笑话,我自然知道我是谁,还需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么?”那男人耸了耸肩道,“那你岂不知既然七魄已失,何以人形不散?” 乔雅皱眉道:“你究竟是谁?如何得知我没有七魄?” 那男人笑道:“啧啧,小姑娘天生丽质,这小模样还真是我见犹怜。你当年一把大火烧了肉身,七魄散尽,又未及时投胎,本来早该形散神灭,现在却凭这阴差鬼体,反修得一身高超本领,嘿嘿,各中机缘当真有趣,但却也是祸福难料哪,且行且珍惜吧!” 他说着忽然身形一展,脚下如装了弹簧般猛地弹了出去,瞬间已落在了几十米外。 “喂,你说清楚!你怎么知道我当年的事?”乔雅叫道,便待纵身去追,却见身侧四条黑影疾如闪电般掠过,已然向着那男人追了过去。 那四条身影身法已是迅捷无伦,可那男人弹簧一样的上蹿下跳,姿势虽然古怪奇异,速度却是远远高于那四人十倍不止,乔雅展开身法拉近与前方四人的距离时,那男人却早已经消失无踪。 四人停住脚步,转身面向乔雅,脸上略带尴尬,乔雅俏脸一板道:“不是让你们走了吗,为什么还跟着我?” 这自然是素来仰慕乔雅的那四个鬼兄弟,领头鬼和几个兄弟互相望望,张口道:“那个,乔雅小姐,我们只是碰巧路过……” 那几兄弟立即齐声道:“对对,刚好碰巧路过。” “是么?”乔雅白了几个鬼一眼,“那既然路过,你们走吧,我想歇会儿再走。” 鬼老三小心的问道:“却不知乔小姐打算去何处?” 乔雅反问道:“却不知四位打算去何处?” 四鬼一时语塞,乔雅又道:“你们去何处,我便去相反的方向。” 鬼老四默然道:“难不成乔雅小姐真的如此讨厌我们兄弟?” 乔雅想起了王云帆当时决绝的表情,不想此时易地相处,自己也要做这绝情之人。但他究竟是生性如此,还是真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她虽伤心欲绝,心中却隐隐觉得他一定在刻意隐瞒着什么,要这么一走了之,终究还是不甘心,所以这才不由自主的去而复返。 只是这四鬼心性质朴又情深意重,之前自己修阴差时的诸般照应已是无法相报,现在断不能再欠他们更多了。 她当下硬起心肠冷冷说道:“是,所以别再跟着我啦!谁再上前半步,休怪我翻脸无情!” 她说着身形飘逸的往前疾掠而去,片刻之间,已将呆立原地的四鬼远远落在了身后。 抬头望去,只见前方金色大殿之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来嗨商务会所! 几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子忽然现出身形,同时说道:“对不起,这里不接待女宾。” 乔雅见这几名女子面色发白,气息特异,已知其绝非人间女子,当下说道:“我是阴差,我找一个二十多岁穿西服的男的,我看见他朝这方向去的。” “既是阴差,难道不知进入鬼界应该走另外的门么?”一个婉约妩媚的声音忽然说道,乔雅闻声心神一震,见自那内殿之中款款走出来一个身穿蓝色套裙的绝色女子。 “朱颜?你竟没死?!”她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容貌不输自己的艳丽女子,双目几乎喷出了火焰,恨声说道。 “乔雅,有日子没见了,好歹你我曾比邻而居,这便是你与旧友打招呼的方式么?”朱颜笑道。 “呸!谁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朋友!”乔雅啐道,“我不知道你上回用了什么障眼法,但今天我不会再让你活着离开!” 朱颜却看似并不气恼,也没有任何激动,依然保持着笑容,“何苦呢,你不如当做上次就已经把我杀死了,这样难道不是更舒坦些么?” 乔雅怒道:“你害得他这样惨,就是把你千刀万剐,让你死上一百次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今天既然得见,也是命中使然,准备受死吧!” 她左手已然拿出法器漆木银妆镜,正待施法向朱颜攻去,却听朱颜笑道:“我害得他如何惨?他不是好好的么?还是你已经知道了?” 乔雅一怔道:“我知道什么?” 她心念急转,想到当时看见王云帆倒在宿舍楼道以为他死了,后来自己在鬼界替他报仇撕碎这女人魂体时,却看见他安然无恙的出现了,而这些年他除了刻意的保持着与自己的距离,也确实没看出什么异常。 “知道他为何不理你呀?”朱颜好整以暇的说道,“呵呵,看起来你不知道。” 乔雅冷笑道:“哼,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他知道你还活着,依然对你旧情难忘吧?” 朱颜咯咯娇笑道:“这难道不是显然的事么?” 乔雅笑道:“在你狠心害他之前,这话我或许还会信上几分,现在?呵呵,他不恨你入骨找你报仇,你已经该觉得心满意足了吧。” 朱颜道:“他究竟怎么想的,咱俩其实你我都没法知道。但我却真的知道他为何不理你,那是因为他——确实没多少时间好活了。” “什么?!”乔雅关心则乱,一听这话难免一惊,“当真?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朱颜道:“那药是我亲手所下,虽然当时并不知道有多厉害,也并不是我的本心,可是那药确实霸道无比,你可知道药的配方是什么么?” 乔雅双目含泪,颤声道:“是什么?” ; 第060章 狭路相逢 人界,某繁华闹市市中心。 洛花站在一家商场的试衣间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披肩波浪长发,长款橘色风衣,经典女坤包,红色高跟鞋,就这么片刻之间,她已经在店员指引下,把自己打扮成了完全未曾见过的样子。 “小姐,你真美!你是明星吧?”店员在一旁由衷的赞叹道,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生得也是娇俏玲珑,可是当她第一眼望见她的时候,即便同样身为女子,却依然瞬间便觉得惊艳不已,甚至有种莫名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名女子刚才只是随意的试了几件衣服,基本上都不是最新的款式,可是穿在她身上那种感觉,却让店员觉得所有的模特都立刻黯然失色,她的举手投足看起来也是那么的优雅,店员深深的觉得,这就是自己梦中一直期望成为的完美样子。 “明星?”洛花怔了怔,向店员温和的笑了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姑娘你也很美啊。这些东西多少钱?” “小姐您好,共计五千八百二十元,请问您刷卡还是付现呢?” “刷卡?”洛花再次觉得有些迷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也是,自己不懂的东西肯定还多着呢,“我给钱吧。”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沓之前魔天委托手下给的钱,数也没数就递了过去,“你看看够不够?” 店员一看那钱的厚度就判断出那至少有八九十张百元大钞,正想说够了,却见那美貌女子忽然向自己身后看了看,眉头微皱说道:“留着吧,不用找了。”便迅速转身而去。 店员疑惑的回头望去,并没有瞧见任何人,再转头时,这名女子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没想到来得这样快!”洛花沉吟道,同时加快了脚步。 在普通人看来,这名外形出众的妙龄女子只是在正常走路,但也不知怎的,想再多看几眼时,她却已经莫名其妙的走出了视野之外。 她一边走着,一边感受着身后逐步迫近的气息。 对方一共九人,应是鬼界巡视的鬼差,而这九人中有一个的气息莫名强盛,应该是他们的头领。这九名鬼差此刻都处于隐匿状态,常人看不见他们,但以洛花的修为,自然对她是无效的。 适逢进入了一条无人的街道,洛花小指微曲,她身后的街道上突然升起来一道高墙,旋即她听到背后一声冷哼,那墙竟然在顷刻即被尽数化去,就像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洛花右掌一抬,右面的建筑上立刻现出了一个人形大小的缝隙,看她行走的轨迹,像是想从那缝隙间穿过去,但尚未走到近前,那缝隙却已然被重新瞬间填好,也像是从来就没有破损过。 她瞥见左侧有一个街心水池,纤手一招,数条水柱忽然自池中向着后身激射而去,听得身后又是一声冷哼,这些去势汹汹的水柱竟然被某种莫名所在瞬间吸收得无影无踪。 洛花笑了笑,心中已有计较,望见前方左侧有一条偏僻小巷,脚下加速,片刻之间已拐入了巷内,悠然的转过身来轻轻缕了缕头发,神情平静的注视着前方并无一人的路面。 巷口位置忽然慢慢现出了九名黑袍人的身影,其中一名身形异常高壮,系着一条红腰带,站在九人最中央靠前位置,显然就是这几人的头领,而从他精气内敛的双目和平稳悠长的气息判断,此人修为并不简单。 这领头之人冷冷说道:“吾名残战,乃阴世巡视鬼差头领,阴差洛花,你可知罪?” “残战大人,洛花确实知罪。”洛花说道,“但我已在幽冥道安心受罚五百年,现下出逃虽为阴世不容,细细思量却也并不后悔。” “哼,好一个并不后悔!”残战森然道,“洛花,你可知今日被我等擒回阴世,将遭受何等重罚?那可不会再是又一个五百年幽禁那样慈悲!” “慈悲?”洛花闻言忍不住一阵冷笑,内心瞬间有些五味陈杂,她的目光穿过巷口,望向了远处繁华又陌生的街景,“五百年啊,我曾经熟悉的人世早已面目全非,我曾经深爱的人也已数世轮回,而这一切不过拜一个即便在当时看来,也并不见得一定成立的罪名所赐!而你竟把它称为——慈悲?呵呵,呵呵!” “所以你今天是想抗命么?”残战目光一寒,手中立时多了一柄长戟,同时另外八名鬼卒齐声猛喝一字排开,手上各自握着一条锁链。 洛花摇头道:“残战大人,我方才简单试探,已知你修为确实不低,但你们不是我对手。我不欲伤你们,速速退去吧。” 残战周身蓦然暴起浓烈战意,冷笑道:“你现下已缺一魂一魄,修为早已大不如前,何况你主修水系,我却刚好是克制你的土系,你却还口出妄言,不知此等莫名自信从何而来?” 洛花笑道:“洛花不才,却也并非妄言,既知我名,岂不知我曾位列四大阴差之位么?” 话音未落,只见她足尖一点,身体已瞬间向后倒飞而去,残战猛喝道:“锁魂阵安在?!”那八名鬼卒手中的锁链立时如八条银蛇向着洛花后退的方向猛窜了过去,同时残战一挺手中长戟,亦是快如闪电般破空而起。 洛花微微叹了口气,右手腕处的玉镯忽然发出了一丝异样的光亮,身在半空的残战眉头一紧,觉得那玉镯颇为古怪,中间部分似乎并非实心,而是已被镂空,这镂空部分隐有两条链状物体交叉其间,其中一条像是金属所制,方才也正是这一条链发出了异光。 这法器怎的如此古怪?残战心念急转,望见这巷子两边墙壁上布满了手臂粗的水管,暗叫不好之际,却已然退之不及。 洛花右手微抬,那两边墙壁上的水管蓦然尽数爆裂,水柱如瀑喷出,又瞬时凝结成冰,那八条锁链片刻前还如银蛇般急速飞舞,此刻却立时被生生封冻,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时间似乎静止了,空气也似乎凝固了,残战和八名鬼卒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刃和铁链一同被顷刻封在了空中,而这不过是洛花一抬手间的事情。 残战圆睁着双眼,兀自保持着全然无法相信的表情。 那八名鬼卒被这寒冰透体,早已神智尽失,饶是残战修为匪浅,又幸得主修土系,此时才保留住了一丝清明,却也同样已经寸步难行。 洛花落下地来缓步走到残战身侧,淡然道:“残战大人,现在还认为我口出妄言么?” 她缓缓地走出了巷口,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出去那一刻她轻轻抬了抬右手,巷内的空气似乎又重新恢复了流通。 墙上破裂的水管处重新喷出水花,那八条锁链落下地来,直接摔得粉碎。 那八名鬼差如柱子般齐齐倒在了地上,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神智看起来一时半会却是注定无法恢复了。 残战落地时勉强以手中长戟支撑住了下坠的大部分力量,那长戟材料并非凡品,因此才没像那锁链般直接碎裂。 “四****差,确非浪得虚名,好可怕的实力!”他想着刚才洛花轻描淡写的出手,明白她如果真有意取他性命,不过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心下不禁一阵骇然。 残战半跪在地上,运起全部内劲抵御那依旧未全然散尽的严寒,却还是感觉到了那透体的冰凉,甚至觉得,更冷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