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极法界之落云传》 第一章 光火一瞬十年间(一) 极法界北部,北海雪原,冰沐城,落宅。 落孤燃老爷子刚刚看完一本厚重的法术典籍,准备到院子里吹吹冷风。 此时已是深夜了,他总是习惯在睡前到外面透透气,走动走动。北方的夜晚本就透着一股清冷。此时又正值深冬,更是寒冷不已。借着窗外朦胧的星光,落孤燃能看到缕缕寒烟在缀着些许星星的夜空下,悄然升腾着。 他合上那本厚重的典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个晚上的筋骨。他足有一米八多的身躯高大挺拔,宽阔的肩膀将纹着火焰阴影的白色长袍轻松撑起。 活动完身体之后,他又顺手拢了拢肩上微微凌乱的浅红色长发,然后轻轻地吹灭了桌案上的烛火,缓步推门而出。 浮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方小院,占有十平方米左右的面积。前几日新下的雪被干净利落地扫到了两边的花池下。 此刻花池里正盛放着夺目的赤心红梅,相传这种梅花是在极法界北部地区生长的特有品种,丝毫不惧严寒。赤红的花心内流动着火焰般的光彩,整个小院似乎都因为这梅花的盛放而温暖了许多。花池边的积雪好像也有融化的迹象,正闪烁着晶莹的微光。 落孤燃背着手走到花池旁边,眼睛眯缝着,眉毛在欢愉地跳动,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一边弯着腰拨弄着梅花,一边哼哼着古老的北方法师小调,时不时地折下几截干枯的枝干。 他非常喜爱这些赤心红梅,因为在北方这种极低温的环境下很少有花能够逆着生命的极限而生存,而这正是他喜爱它们的理由,也是他年轻时的生活状态。 这些年来,他在这个不大的小院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花池边上追忆年轻时的往事,时而兴奋,时而怅惘,但最后总是唏嘘不已,感慨良久。 在北方同样也生长着他看得上眼的冰纹松柏,但也仅仅是看得上眼,起初他也同样将这种松柏移植到这个小院里,但看了没几天就叫嚷着让人挖出来拉到门外种了,原因是“这树长得太显老,越看越觉得自己没几天活头儿了……”。 所以内心仍然年轻的落孤燃老爷子才会视这些梅花如至宝,花费很多精力去照料它们。 简单地修弄了一下梅花之后,落孤燃没有作任何停留,直接向小院外那条幽深的门廊走去——他这是要去看看他的宝贝孙子有没有安心睡觉。 行走在门廊上时,他忽然感觉到头顶上的光线似乎微微地亮了一些,不禁抬头望去:刚刚还在夜空下升腾着的寒烟已然消失不见了。他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 “这雾气怎么这么快就消散了?”落孤燃低语一声,可门廊不长的距离丝毫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向左转了个弯后,他来到了另一方小院。 这个小院明显比他的院子有趣多了,地上的积雪被踩得一塌糊涂,房门前两侧各堆了两个一米多高的雪人,用黑石子当做眼睛和鼻子镶在那圆滚滚的头上,至于雪人的手臂处则是插了两根冰纹松柏的树枝。 看着那两个雪人似乎对自己傻傻地笑着,落孤燃闷声笑了两声,轻轻地走到门边。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屋内正躺着一个小男孩在安稳地睡着,枕头边放了一本还未合上的厚书,眼尖的他一眼就看清楚了那本书是什么:《微阶法术指引》。 看样子小男孩睡前还在仔细琢磨书上的内容。但落孤燃看到了那本书后眼睛马上就瞪起来了——他明明不允许这小子接触任何关于法术的东西。“一定是那混小子趁我今天出去时到我屋中偷拿的,等明天我非把他好好教训一顿!” 落孤燃一边咕哝着,一边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屋门钻进屋中,老头儿踮着脚尖,全身一抖一抖的样子颇为滑稽。 等走到床边时,他将那本书轻轻地拿到手里,又帮小男孩提了提被子,最后又慈爱地摸了摸小男孩红扑扑的脸蛋后,这才退出了小屋。 离开了这方小院,就在落孤燃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时,他忽然发现天上的星光似乎又明亮了一些,细细看去,在这院子的正上方天空上好像悬挂着一颗比周围更大更明亮的星星。 他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重了。“今天晚上似乎有点反常。”他不得不这样想着,多年来未曾出现的紧张情绪在这个已年逾花甲的老人脸上重新浮现。 但是这就仅限于紧张了,因为在他观察思考了十多分钟之后,那颗星星除了比周围的明亮一些之外就再无其它奇怪之处了。他便只得作罢,回到了屋中,把那本《微阶法术指引》放到了书架上,简单地洗漱之后上床躺下准备入睡。 就在落孤燃已有朦胧睡意的时候,眼神迷离之间不经意地一侧头,正好看到了院中的情形——院落中央好像是在一瞬间之内爆发出了一股极致的光亮,骤然又恢复了正常。 落孤燃猛然惊醒坐起身来,同时,十年前的经历如电光般闪现出来。然后一句话浮现在他所有的记忆之上: “十年之内,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我现在不是什么极法师,也不是什么委员长,我只是一个暮年丧子的老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屋中的黑暗吞噬了他的面孔,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这十年,过得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他几乎忘了窗外的世界。 又是片刻过后,他终于站了起来。刻意地用双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压得有些发皱的长袍之后,缓缓地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将手放在门把上的那一刻,他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猛然一推。 门,开了。 事实上落孤燃对于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并不吃惊——因为就在他打开屋门的时候,就已经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院落中央好像是完全凭空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因为这个人在这个小院里的状态与周围的环境和谐极了,就好像与这满院的星光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的年龄看上去比落孤燃年轻多了,一副清俊洒脱的中年人形象,披着一头漆黑的长发,眉目间布满了温和之色,身穿着月白色的低襟鸭绒法师长袍,长袍上面勾勒着金色的蜿龙仙藤状纹理,左臂掩藏在宽大的袖袍中,右臂则被同样是月白色的紧身衣袖包裹住。 此刻他的身上正缭绕着迷蒙的星光,好似和夜空中的闪烁星光遥相辉映。当落孤燃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正颇有兴致地欣赏着院中的梅花。 听到房屋处传来的“嘎吱”一声,中年人才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处面无表情的落孤燃,然后一抹笑容浮现在他脸上,说道: “三弟,十年未见了,你还好吗?” 这话语极为温和儒雅,但听在落孤燃耳中,这如同和煦春风般的话语却让他的表情一下子阴晴不定起来。 那表情似乎是一种捉迷藏被人发现的尴尬与愤怒,夹杂着一丝丝的惊诧与惶恐,隐藏在屋檐下的黑暗中。 落孤燃并没有回答褚清煌的问话,径自沉默着。 褚清煌似乎是看到了落孤燃的表情,微微一怔,然后苦笑道:“三弟,外面这么冷,不清我进去喝一杯取取暖么?” 落孤燃高大的身体微微一颤,终于是低笑一声,苦涩地说道:“二哥请进,不过我这屋里的温度怕是要比外面还要冷些了。” 褚清煌坐在那方桌案的对面,借着微弱的烛火光芒观察着屋内简陋的摆设,撇撇嘴说道:“这些年你就活在这种环境里?亏你能住得下去。” 落孤燃并没有搭理他,而是从屋子的角落里抱了些木柴放到了墙边的火炉中,蹲在那里,仔细地将手中一块细窄的木头在地上摩擦起来。 这种木头叫做引火木,是一种用来点火的木头,用一种只要轻轻摩擦就很容易燃烧起来的树种“烧烟树”制成的。但落孤燃手中这块引火木好像有些不太管用,落孤燃尝试了好多次才将木头点燃,然后将它抛进了炉中。 看到炉内的火焰稍微燃烧起来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走回到桌案前。 “嗯,看来你过得还挺有意思的。”褚清煌对着落孤燃,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打趣道。落孤燃赶紧用袖袍擦了擦鼻尖上不小心碰到的炉灰,在桌案里面坐下,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还好吧,这地方虽然又小又破,但我过得挺好的。说实话,这地方用来养老还真是不错。虽然气候冷了点,但好在没有闲事来烦我。倒是二哥您比我都大的年纪了,还到处瞎溜达,活得肯定比我有趣多了。” “嘿嘿…”褚清煌似是没听到落孤燃话中的嘲讽一样,干笑了两声。 “二哥这些年的法术真是大为进步啊,刚刚在外面的那手星光探查术我竟没有观察出什么端倪来。” “可还是被你察觉出来了,你的眼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褚清煌谦然一笑,然后话题一转,在空气中嗅了两下,随即两眼放光地说道: “你把那千雷珠酒液藏哪去了,离着老远我就闻到了,还不快拿出来给我倒上几杯。” “瞒不过你这鼻子啊。”落孤燃苦笑,然后俯身从桌案下的抽屉中拿出了一个雕刻精美的暗紫色木质酒瓶和两只玻璃酒杯。 “这可是上个月我让何语小子去老雷树那儿要过来的,他那头千雷木没几年活头儿了,千雷珠今年也没产多少,这是用今年的最后两颗雷珠酿造的最后一瓶了。平常我都不舍得喝的。”落孤燃着重提了一下两个“最后”。 看着落孤燃脸上的心疼神色,褚清煌不由得撇嘴道:“你在这样安逸的一个地方隐居,品着美酒,看着闲书,丝毫不管我们在外面到处奔波的人的死活啊,喝你点儿酒还那么小气,你要想喝,我再去他那讨几瓶就是了。” 说着,褚清煌毫不客气地倒了满满一杯,一边大口喝着,一边还“吧嗒”着嘴喊着“好喝”。 ; 第一章 光火一瞬十年间(二) 落孤燃显然没有他这样的好心情,他只是拿起酒瓶缓缓地倾倒了小半杯,靠着椅子沉默地拿起酒杯小口细抿着。然后才真正地观察起这个在十年前一起出生入死的二哥。 的确,他很会保养,这副二十年前就长成这样的面孔在现在看来,仍然年轻,至少比起自己这副垂垂老矣的模样要好得多。可能现在还有很多老女人在追求他吧,落孤燃心里嗤笑了一声。 但仔细看来,他原本光滑的额头上生长出了几道细细的皱纹,眼角处也是。看上去飘逸柔顺的漆黑长发好像也失去了些光泽,夹杂着几根老人独有的苍白发丝。 其实如果放在十年前两个人站在一起比较谁的外貌和气息更为年轻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落孤燃显然是苍老的那一个。但如果今天两个人单从气息上比较起来,那么落孤燃绝对有自信胜过面前的褚清煌。 落孤燃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面前这副身躯中所散发出的疲倦和厌烦气息。因为褚清煌眼中的风霜之色便能很好地诠释一点——这些年来,他过得不是一般的辛苦。 想到这里,落孤燃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十年里的隐居生活好像越来越年轻,因为自己实在是生活得太快乐太悠闲了。把自己的孙子视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并且毫不相让地享受着这一份亲情所带来的温馨。自己的那个家族现在也发展的不错,完全不需要自己费心。这样的安逸生活如此地难得与美好,是他在十年前完全没有想过的。 而在今天,褚清煌的出现无疑在很大程度上会威胁到他现在的美好生活,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所以,他会坚决地守卫这一切。 想到这里,落孤燃放下酒杯,沉着眼神淡淡地说:“二哥,我们当初约定好的,是十年之内不再往来吧。” 褚清煌听到后,便明白这无意义的闲聊即将结束了,于是他脸上原本温和的神色慢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得有些冷漠的严肃。他也将酒杯放下,说道: “没错,是十年之内不再往来。所以在十年之后的第二天,我就匆匆赶过来了。” “我想我当初的意思表达的不是很清楚,我说的十年只是代指。其实我再也不想与你们,与这个纷乱的世界再有什么纠缠。”落孤燃的眼神微微一冷,语气不善起来。“这个世界带给我的,带给我家人的,除了责任就只有苦难,我并不亏欠这个世界什么,所以我也没必要再站出来。” “可你依旧生活在这个世界,你逃离不出去!而且你是极法师,有着责任和义务去守护这个世界!”褚清煌冷声说道,“对于十年前你儿子儿媳的死,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但是我觉得十年足够抚平你内心的伤痛了,老三,人不能总活在恐惧与愤怒中……” “我不恐惧!我没有活在愤怒中!”落孤燃脸色发红,生气地低吼,“这些年我过得很好,我有我的孙子。在这十年里我一直陪着他健康的成长,而且在这十年之后我也将继续陪着他健康的成长,只要他平安,我什么都不在乎!” “然后呢,等到他长大了你还要继续把他窝在这个偏远的小地方,一辈子憋死在这个地方?”褚清煌的声调也提高了起来,“而且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是时候该让落御晗见识一下真正的世界了,你应该知道当年大预言家太叔会留下的预言……” “我不知道!”落孤燃粗暴地打断了他,直挺挺地站起身来拄着桌案,喘着粗气,“我只要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人能从我身边夺走小御!我要为我死去的儿子负责!” “该负责的不是你,而是那些魂法师!”褚清煌高声大喊,仰视着落孤燃有些发红的眼眸。 在这句话落地之后,落孤燃的脸色明显变得很苍白,而且还轻微地扭曲了起来,但这次他却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褚清煌看着他苍白扭曲的面孔,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讲道:“十年前我们分别后,我先在帝国内四处奔波,搜查残存的魂法师,可成效甚微。然后我又秘密地潜到禁法魔地去找寻消息,偶然在石头人的部落附近抓住了一名重伤元流魂法师。” 褚清煌回头看了落孤燃一眼,见后者依然没什么反应之后又继续开口: “我在他的身上搜寻到了一件代表魂法师身份的信物。可还没来得及问出其它的消息就让他自毁了灵魂。但从这一件信物上来看,这些年来,残存的魂法师必定秘密地重新组建了集团,而且很明显地在图谋着一些事情。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无法追查到有关的消息了。但最近一段时间,天墟城内外出现了多起离奇的死亡事件,而且死亡的人大多和当年参与那次行动的人有关。你落家外族也有一人离奇死亡,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严命落家之人减少外出,并且加强守卫的力量。”落孤燃咬着牙说道,看得出来他此刻异常愤怒。但当想到了自己的孙子之后,他又冷冷说道:“但只不过是外族而已,与我何干?只要小御没事,什么事都不算事!” “你——”褚清煌愕然无语,完全没想到落孤燃的态度这么坚决。他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极其失望的神色,然后他默默地走到了房门处,一把将门推开,呼吸着外面冰冷的空气。 之后是一段良久的沉默,外面的冷风尽数灌到屋子里,将本来就不暖和的温度降低到了最低点,原本烧的不太旺的炉火也渐渐熄灭。 落孤燃阴沉着脸走到了墙边,拿着一根木棍不断地搅动着炉里仅存的一丁点火星,他想让炉火继续燃烧下去。但即使这样做也是徒然,炉火已经熄灭了。无奈他又从墙角处抱来一些木柴,重新塞到了炉内,准备再烧一次。他擦着了引火木想将火炉点燃,但外面的冷风总是将微弱的火焰吹熄。落孤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 “什么时候大名鼎鼎的火系极法师连个炉子都点不着了?”褚清煌嘲讽的话语从门口处传来,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从门口飞速掠来的一点光芒,径直落入了火炉之内。然后,整个火炉内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把落孤燃近在咫尺的长眉毛都烤得有些卷曲。 落孤燃愣愣地看着这火炉中燃烧的火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远处褚清煌冷笑的话语又是落入他的耳中: “你不使用法术而且也不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使用法术,不过就是不想让落御晗涉入这个复杂的世界。躲在这里你自认为是隐居,但我觉得其实你就是怕了,怕当初的那些魂法师将你的儿子杀死之后再把你的孙子也杀死。” 落孤燃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眼中好像要喷出火焰一样。 “我体谅你的懦弱,所以我给了你十年,但没想到十年过后,你竟变得这样胆小不堪,你往日的血性呢?你一口一个为了你儿子负责,一口一个为了你孙子着想。可你在这儿像个洛溟龟一样的躲着,你怎么为我们当年死去的兄弟们负责?怎么为死去的儿子儿媳着想?” “你够了!”落孤燃痛苦地咆哮一声,手掌中屡次没有燃烧起来的引火木瞬间变成一团火球被他一把捏碎,旋即他左手用力一挥,燃烧正旺的火焰像一头狮子一样从炉内汹涌而出向着褚清煌呼啸而去。 褚清煌并未慌张,反而早有预料似的,手持着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琥珀色法杖,一边后退到院落中央,一边流畅地挥动了几下。他身体的周围不断流动着炫目的光线,汇集到身前勾勒出了一圈一圈的星光漩涡,将汹涌而来的火焰全部吸收到漩涡内同化成点点细碎的星光,随即飘散向院落四周。 光芒隐去,褚清煌将被宽大袖袍掩藏的左手背到身后,站在洒满星光的院落里冷笑着说:“这些年的隐居生活看来把当年那头凶猛狮子的牙齿全都磨没了啊,这也叫做法术么?看来我今天到这里来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真不知道如果以后那些人找上门来时你该如何应对。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孙子被杀死吧。” “你说什么——?”落孤燃暴怒地大喝一声。他的脾气本就不怎么样,再加上修习火系法力的缘故,性格更是沾火就着,所以明知是褚清煌激他也不可能忍受。随即他快步走到门口处,伸出手臂,缓慢地张开右手: “你认为我保护不了他么?” 话音一落地,随着落孤燃右手的张开,院落里的赤心红梅似乎开放的更加灿烂夺目了,所有的花瓣和花心好像都在燃烧着,散发出金红色的光辉。“起!”落孤燃又是暴喝一声,种植在院落两侧的赤心红梅的花心处,全部骤然升腾起了金红色的火焰光束,几十道光束交叉相错汇集成一座火焰围成的牢笼,将站在院落中央的褚清煌包围起来。 褚清煌早已收起了之前轻松的神色,脸上一片凝重,低声喃喃道:“没想到竟是青作大师留下的那些危险品种,难怪……” 落孤燃双手不断变幻手印,最后右掌向下狠狠一压,喝到:“囚焱之手!”旋即悬浮在半空中的火焰立刻凝聚成一只夹杂着玄奥符印的火焰右手,向褚清煌重重抓下。 “嘿嘿!”褚清煌右手法杖向上一挥,他周身缭绕的星光骤然强烈起来,以他的身体为中心,骤然迸发出十几道粗若手臂的光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极粗的光箭向火焰右手极速射去,转眼间二者便重重地相撞到一起。 然后这方世界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极致的白与红,红白交错的极致光亮洒向四周,方圆几里在短短的几秒内都亮如白昼。 ; 第一章 光火一瞬十年间(三) 可褚清煌显然低估了那些梅花的力量,半空中的火焰右手即使受到了光箭的冲击变得残缺不堪,但几秒钟不到的时间,赤心红梅源源不断的火焰传送就让火焰右手重新占据了上风,并再次向褚清煌压下。 光箭的力量即将消失,褚清煌看着那只火焰右手,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他的右手轻轻一抖,那其中的琥珀色法杖便“倏”的一声消失不见了,然后将背到身后的左臂举起到空中,而原先一直掩盖着左臂的袖袍也随他的动作脱落到肩膀处——他的左臂显现了出来。 他左臂的颜色和他身体其它部位明显不一样: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而且他的左臂明显地比右臂要纤细不少;但他的左手手掌却异常宽大,更诡异的是在他左掌的掌心处似乎还有着一团黑黢黢的凸起。 落孤燃看到那团黑黢黢的凸起之后,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睛中带着些许惊慌的看着褚清煌,大声喊道:“二哥,你不要动用弑光瞳,我不和你打就是了。” “有什么好怕的!”褚清煌高声说道,完全无视落孤燃的话语。同时他左手中的弑光瞳开始发出微微的光亮,然后眨眼间就变得强盛起来,他的左手就像托着一颗极亮的光珠一样,神光四射。 与此同时,可以看到,在遥远的夜空之上,九颗以玄妙顺序排列着的星辰毫无预兆的显现出来,星光闪烁间,好像排列成了一颗眼睛的形状,与弑光瞳相互辉映。 “弑光瞳,猎星之术!” 随着褚清煌一声低喝,九团脑袋大小的星光骤然从院落上方出现,同时向火焰右手轰击而去。这些星光闪烁着不定的光芒,内部似乎还时不时的爆发出电光,声势极为浩大。 落孤燃咬了咬牙,知道他二哥这是在使用他的看家本领了,于是他散去了右手的手印,然后双手向前方虚空处使劲一抵,沉声喝道:“控型之法,龙游沧海!” 半空中的火焰右手轰然破碎,形成的火焰风暴在半空中不断翻滚着,然后仅仅瞬息间,一条蜿蜒矫健的火龙便扭动着粗壮身躯从火焰风暴中爬出。因为小院上空不是很大的原因,这条龙显得有些小,但是依旧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那是其中蕴含了龙的威严的缘故。 这条火龙刚一出现,就摆动着它那夹杂着玄奥符印的身躯,朝着向它轰击而去的光球呼啸掠去,龙口一张,九颗光球仅仅数秒就尽皆被吞入腹中。 但下方的褚清煌却并不慌张,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条不断游动的火龙,他的左手轻轻一握,九颗光球顿时散发着迷蒙光芒在火龙身躯的不同部位显现了出来。 于是褚清煌开始不断摆动着左手,控制起那些光球向外不断冲击着,那条火龙显然痛苦异常,不断地在火焰中扭动着身躯,费力地挣扎。落孤燃见状,双手又加大了力度,与褚清煌争夺着这条火龙的控制权,一时间,二人竟僵持在那里。 在小院中,褚清煌朝不远处的落孤燃微微一笑,说道:“你这控型的本事有长进啊,不过你毕竟是多年不动手了,有些东西,还是我们这些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能够使得出来。” 说罢,褚清煌周身的星光开始变得愈发的朦胧起来,将他的身躯都淹没在其中。然后令落孤燃惊愕的是,褚清煌霎时化作一缕流光钻入了火龙的口中。“以身破法!” “这是……”落孤燃眉头紧皱,显然他完全搞不懂褚清煌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如果褚清煌落入了这条火龙之中,他便会有无数种方法来困住他。 法师在对决中向来是不会主动让自己完全置身于对方的法术中的,因为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事情,而他的二哥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件事,因为这些经验都是褚清煌在几十年前教授给他的,所以一时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但下一刻,落孤燃突然发现他对那条火龙的控制被强行阻断了,而那条火龙也突然在半空中停顿了下来,紧接着,那九团星光在火龙腹中不断地变亮—— “嘭——”九团星光同时被引爆,然后那条火龙也一截一截地被爆炸所产生的力凉撕扯成碎片,一瞬间,漫天的星光和火焰在小院上空交相翻滚着,并有向周围地方蔓延的趋势。 “定!”随着一声轻喝,漫天的光火被暂停在这一时刻,然后褚清煌的身躯又重新在小院中央出现,他将左手的袖袍用力一甩,整个袖袍就像被风灌满一样,鼓鼓地对向半空中,随即漫天的光火就顺畅地流入褚清煌那宽大的左手袖口中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整个小院就重新安静下来。 褚清煌将左手的袖袍向落孤燃的方向轻轻一挥,一道细碎的星光瞬间射向他的脸庞,落孤燃并没有闪躲,显然这道星光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他就随着那道星光落在脸上,然后轻轻地爆炸开来,洒了他一脸的清凉。 “舒服了?”褚清煌做完这一切后,他的神色又保持在严肃与冷漠之间,只是轻轻地问了落孤燃一句。 落孤燃慢慢地放下了双手,也不回答,有些疲惫地坐在了门槛上,高大的身躯此时也显得佝偻了许多。他低头望着地面,那神情,有些落寞,有些心酸。 褚清煌也不问了,站在原地抚了抚衣袖静静地等着他。 整个小院再次安静下来,那些赤心红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火蔫蔫地立在两边的花池中。 花池下的积雪也早就消失不见,连点水渍都没留下。本来由于刚才的争斗所产生的高温也渐渐地被小院外的冷风不断驱逐着,二者夹杂之间,一阵阵温和的风吹来,再伴随着天上又黯淡下去的点点星辰,在这个深夜,倒是显得很怡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么?”坐在屋檐下的落孤燃低低地问了一句。 “你明白了就好。”褚清煌这才重新展露出微笑,他今晚上拼了老命这么辛苦终于是没有白费力气。 “如果……真的是你想的这样……也好吧……唉,二哥,你能不能让我多想几天。”落孤燃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说出了这句话。他的全身都松弛了,连宽阔的肩膀也不自觉的沉了下来。 褚清煌是十分了解他这位三弟的,所以在听到这句动摇的话时,就知道今晚的自己,说服成功了。但他望着落孤燃落寞的身影,心里也不太好受,说道:“当然可以。三弟,我向你保证。我们会竭尽全力保证他的安全。” 落孤燃苦涩一笑,站起身来,叹声说道:“今晚你连弑光瞳都用了,可见决心之大,我就算是拒绝,你也会有无数种方法把他带走。唉,算了。” 然后他又直视褚清煌,目光中有着无法抹去的迷茫和疑惑:“这么多年了,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么?” “你没有做错,作为一个爷爷的身份。”褚清煌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到他的肩上,轻轻一叹:“但可惜你的身份不只是一个爷爷,你还是地位尊崇的极法界火系极法师,你的责任和义务也不仅仅要保护你的孙子。当初既然作出了这个选择,你就不能放下,永远都不能。” 落孤燃微微点头,脸上的皱纹好像一下都增多了不少:“或许吧,你说的是对的。但是二哥,我真的老了,想事情不像年轻时那样了,多给我点时间吧。” “当然,你想好了,随时都可以去找我,我就住在冰沐客栈。”褚清煌回答道。他的脸上尽量表现出很平静的表情,但却怎么也掩盖不了眉目间的那一丝兴奋。 在此行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多大把握能让落孤燃低头。所以就事先准备了一套方案:先动情说理,实在不行就出言讥讽,再不行就只能动手了。加上最后为了演示一个道理,而有些冒险地冲到了那条火龙的身体中去不惜和它同归于尽……总之,能将这头年迈的狮子折服就好。即使他年纪大了,但对于这个世界,依然很重要。褚清煌感到很欣慰。 想想当年,自从那次行动之后,同辈的那些老伙计们死的死伤的伤,更重要的是面前这位三弟因为内心的伤痛要退出极法师的阵营,从此隐居起来。 这让其他的兄弟姐妹们也心灰意冷,于是大家就那么散了,快得连个告别仪式都没来得及举办。当年的他虽然也是德高望重,人脉甚广,但也不及落孤燃的名声之大,地位之高。 落孤燃身为退魔师委员会第一委员长,更有着帝国第一退魔师的称号,当年击杀的魔族成员极多,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再加上他性格粗犷,不拘小节,交友甚广,所以当年以落孤燃为核心的法师圈子在整个法师界都占有不俗的地位,再加上身为尊崇的火系极法师,可谓是名声极大。如果当年没有那件惨事的发生,或许他早就能坐到真洛协会会长的位置吧。 想到这里,褚清煌不由得感叹世事多变啊,当年他也有心,组织那些老伙计们继续奋战下去,奈何他没有落孤燃那么强的能量,当年也无法阻拦,只能心痛不已,扼腕惋惜。 所以这些年他除了搜查魂法师的下落,也在不断地联系着当年的老友们,但大家都说,除非落孤燃回去,否则他们是不会再站出来的。于是借着这个十年之约,褚清煌在过去的一年里也将当年的老朋友们挨个通知了个遍,告诉他们几个月后,落孤燃将会和大家见上一面,大家这才答应出来看看。 而这次的目的将要达成,褚清煌的身心一下子轻松下来,不管以后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至少有了一战之力。 “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有事让何语那小子来找我。当然,你要是想好了,就亲自来找我。我也在这北海雪原看看景,散散心。哈哈……” 褚清煌大笑道,神情很是愉悦,然后他将左手的袖袍重重向下一甩,一道夺目星光立即朝他的身体笼罩而下,一声轻微的炸裂声过后,他所在的地方顿时出现了九团闪烁不定的长尾星光,向着不同的方向极速掠去,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唉。”又是一声叹息传来,落孤燃神色落寞的望向远处微白的天际,空中的星辰将要稀薄地消失不见了,而一轮新日也将在不久升起。 他不知道刚刚内心的动摇是否正确。但无论正确与否,他都知道,一些人的命运,再也不是自己能够掌控了的。或者说,其实命运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让他掌控过,所谓的永远安全和一生幸福,不过是他一直臆想出来的幻影罢了。 想到这里,他疲惫地自嘲一笑: “十年安好,一朝东流。” (第一章完) ; 第二章 落御晗(一) 落御晗慢悠悠地从梦中醒来,双眼惺忪,望着窗外漫天的白色。 又是一场大雪呢,洋洋洒洒。 他昨晚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别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许多的火焰和光芒相互交错,绚丽异常。他不由得沉醉在其中,怎么样也醒不过来。 虽然现在醒过来了,他的脑海里还是萦绕着那些奇怪的火焰和光芒,怎么都赶不走。 又躺了一会儿,他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 穿着灰色的绒毛拖鞋,落御晗懒洋洋地走到屋里一角的盥洗台,简单地洗了一把脸,又用水打湿了睡得卷起的黑色头发,对着镜子有模有样地梳理起来。 待得他觉得可以出门了,这才对着镜子里稚嫩清俊的小脸满意地点点头,反身回到床边,准备穿好衣服出去吃饭。 看着院子里又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新雪,落御晗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他从枕边拿起了一枚火红色的晶体挂坠,戴在了脖子上。 因为那枚火红色的挂坠,他丝毫不担心外面的严寒。那是他的爷爷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给他戴在脖子上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他摘下来。这个挂坠很奇妙,在这种严寒深冬里会一直散发出阵阵温暖来帮他抵御外界的寒冷。 落御晗从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件黑白条纹的手织小衫和一条纯黑的紧身皮裤,匆忙地套在自己的身上——因为他才注意到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过了八点半,比平时起床的时间足足晚了一个小时,对于他这种从小就被规矩严格管教的人,迟到就意味着挨骂。 不过落孤燃是不会来催自己的孙子的,他最希望看到落御晗主动承认错误并能够承担错误所带来的后果。 落御晗随便地把被子一叠就准备出门,不过在这之前他差点忘记了昨天趁落孤燃出门时,偷偷从后者房中拿出来的《微阶法术指引》。 “等等,我的书呢?” 落御晗回头看看床上,却没有见到应该平摊在枕边的书。他脸上一阵发白,急忙到处翻找。 “昨晚明明放在枕边的,还打算今天偷着放回去呢,怎么会没有了?” 在自己的房里匆匆地转了一圈,落御晗最后苦着张小脸坐在床边,身体不断出汗。 他只要一害怕,全身就会出汗并且手脚变得冰凉,这个毛病是在他小的时候被落孤燃教训出来的。 这次他想着估计又是被爷爷抓了个正着,而且还是爷爷明令禁止的法术书,一会儿免不了被一顿狠骂,甚至挨揍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落御晗都有不想出门的冲动,但想了想,主动承认错误应该不会被打吧,顶多是被臭骂一顿。 他鼓足了勇气,不断安慰着自己,才出门向大堂走去。 一边走着,他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有一次因为和外面的小孩们玩得疯了就跑出了这座小城,这正好违背了落孤燃的规矩,因为害怕挨打他就没敢回去,傍晚时刻就在小城外面的通信驿站呆着准备过夜。 等到半夜,因为又饿又冷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随即驿站的门被落孤燃一脚踹开。 他看到自己的爷爷横眉立眼,全身上下好像都充满了怒气一样,大步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抄起带回家里。 在回家的途中,他感觉到落孤燃的全身都在颤抖,脸上有着是他从未在爷爷脸上见过的,好像是恐惧的神情。 那次回家之后,落孤燃什么话都没说,拿起木杖就开始打他,打得他不断地哀嚎哭喊,打得他不得不趴在地上求饶。打到最后,落御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遍体鳞伤地半躺在地上。在昏厥之前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落孤燃赤红的双眼和脸上两道未干的泪痕。 那次之后,落孤燃在三个月内都没让他出门。 而落御晗便再也不敢因为犯错而逃避,每次犯错之后都乖乖地找爷爷承认,即使有时候还是会被小惩一顿。 但也因为那次,他第一次知道了法力与法师的存在。 他事后问了爷爷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怎么那么快赶回家中的。落孤燃知道已经瞒不住越来越懂事的孩子,才老大不情愿说的: 我是一名法师,可以操纵法力做到一些平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听到这些新奇的东西后,落御晗心里就像揣了一群小鹿在不停地乱撞着。 而就在他开始对“法师”这个新鲜名词产生极大的好奇时,落孤燃却不允许落御晗再问起关于法力的任何事情,也不允许落宅中的任何人对他讲起,更是不允许落宅内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法师在落御晗面前使用法力。 但落孤燃越禁止,落御晗越是好奇,所以才有这种经常偷看法术书被抓到的事情。 正想着,落御晗已走到了前院,看到了正在扫雪的管家吴柝,他踮着脚悄悄来到吴柝的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小心问道: “吴爷爷,我爷爷吃完饭了么?” 吴柝是个年纪60岁左右的老头,满头花白的头发,精神矍铄,身体非常好,从落御晗记事起就一直在宅子内负责日常生活。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扫雪的动作也是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看到落御晗这副害怕的小样,吴柝停下手中的扫帚,捏着胡子,笑眯眯地说道:“老爷子还在等你,他吩咐说等你到了再开饭的。” “什么…等我啊…”落御晗一听就知道要糟糕,一会儿爷爷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自己呢,顿时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在吴柝身边转来转去,丝毫不想到大堂里面去。 吴柝看他这样,无奈地摇摇头,随即话题一转地问道:“小御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落御晗现在哪有心思去想睡得好不好的事,只是随口一答:“还好吧,就是睡得有点迷糊。” 他正苦于思考一会怎么和爷爷解释——是说去您屋子里溜达不小心拿到的?不行,我分明是故意想去偷看的。要不栽赃给何煦哥哥?不行啊,昨天他跟何叔叔出城办事去了。还有什么解释啊?真是纠结…… 落御晗正跺脚想着呢,大堂里传来了落孤燃低沉的声音:“小御,进来吃早饭了。” 落御晗吓得一哆嗦,低着头,步履蹒跚地往大堂里挪去。 吴柝见状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看到了昨晚后院发生的事情,对于一些内情也是有所了解。 于是他不免对落御晗有些担心,低低一叹: “希望小少爷别和阿御少爷一样……一定要在这个世界平安地成长起来啊……” 说罢,他便转身往厨房走去,准备去端早饭了。 落御晗好不容易才跨过了门槛,进入到大堂之内,看到了正坐在桌前看着书的落孤燃,不禁一惊——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到那本书是他昨天偷拿的那本《微阶法术指引》。 “爷爷,早上好啊…”落御晗一边走到落孤燃对面坐下,一边故作镇定地问安:“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睡得不算太好。”落孤燃打了个哈欠,这才抬起头,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看着他的孙子回答道。 落御晗发现落孤燃的面色果然不算太好,有点病态的铁青色,双眼微红,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爷爷你…” “啊—呜哦—”落御晗正想问问,却被落孤燃又一个哈欠打断了。当他看到爷爷脸上因为打哈欠流淌下来的眼泪时,突然感觉好像要发生一些事情,正盘算着是不是该开口问问,管家吴柝已经和众仆人一起把早餐端上来了。 “小御,你先吃吧。”落孤燃向落御晗点点头,示意他先吃饭,然后又转头望向吴柝:“老吴,吃了没?一块坐下吃点儿吧。” 吴柝听到此话立刻摇了摇头,恭敬地说道:“老爷子,落家的规矩就是早餐只能是落姓之人才可上桌共用,我一个仆役怎敢违背规矩。” 落孤燃大眼一瞪,训道:“在我面前哪那么多的规矩!一起坐下吃!” “是。”看到落孤燃并不是开玩笑,吴柝连忙坐下拿起碗筷,却并没有吃,等着落孤燃先动筷。 落孤燃这才拿筷子,夹起了桌上的腌肉条,慢慢嚼着,眼睛时不时地瞥着闷头喝粥的落御晗。 “何语父子回来了吧?我记得他们昨天是在我出去之前就动身的。”落孤燃问吴柝。 “是的,今天一大早儿,何语小哥和煦少爷就赶回来了。” “嗯。”落孤燃没再说什么,开始默默地吃早餐。 落御晗的一颗心却好像裂了好几瓣——七上八下的,因为爷爷竟然一句话也没骂他,便一边喝粥一边胡思乱想。 直到早餐过后,落孤燃也丝毫没有提关于法术书的事情,却破天荒地让落御晗去小城里转转。 落御晗听后自然是乐得屁颠屁颠的,孩子就是孩子嘛。犯了错误,没有被训斥反而得到了一次出去玩的机会,这让他暗忖今晚是不是再去偷一次法术书。 “等等。”落孤燃叫住了想要马上就溜出去的孙子。 “怎么了?爷爷。”落御晗的小脸一下子紧绷起来,额头立刻见汗。 “这本书拿去吧,你不是一直在惦记么。”落孤燃把那本法术书推到落御晗面前,闷声说道。 “什……什么?”落御晗目瞪口呆,望着一脸平静的爷爷,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不想要我就拿回去!”落孤燃马上吹胡子瞪眼,厉声喝道。 落御晗见爷爷没开玩笑,便“嘿嘿”的干笑两声,把书抱在怀里撒腿就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臭小子!”落孤燃低声咕哝一句,转头又看到在旁边偷笑个不停的吴柝,眉毛又竖了起来,喊道:“怎么,你这老东西有什么好笑的?” 吴柝急忙止住笑声,尴尬地摆摆手,不过就在落孤燃准备刚刚起身的时候,一句话从他口中传来: “小少爷这个样子真是和小时候的阿御少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落孤燃的身体重重一颤,眼中流露出一分凄凉之色,竟是在桌边站了下来。 吴柝自知失言,站起身来连忙认错:“老奴这张嘴真是该打,请老爷子责罚!” 落孤燃摆摆手,声音苦涩:“行啦,老吴,都这么多年了,没那么在意了。二哥那句话说的对啊,人不能总活在恐惧与愤怒中。” “昨晚果然是禇先生么?怎么样……” “一会你叫上何语小子,来我院中详谈。”落孤燃平静地说。语毕,便负手离开了大堂,往后院走去。 吴柝怔怔地望着落孤燃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 第二章 落御晗(二) 落宅,分为前、中、后三进院子,中院两侧又有着开阔的菜园与花园,可能是不愿让落御晗出去玩的缘故,落孤燃特意将宅子建得很大。 前院是宅内仆役居住的地方,后院有两处,分别住着落孤燃爷孙两个。中院则是住着吴柝和一对身份特殊的父子:何语、何煦父子。 之所以说他们身份特殊,是因为他们既不是管家仆役,也不是与落家有着亲戚关系的人。 据落御晗的了解,何语叔叔是他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在父亲去世之后,何语叔叔就一直陪在爷爷的身边。 昨天一大早,落御晗还没有醒的时候,何语父子就出门了,说是出去办事。刚刚他才听说二人一大早回来,便急急忙忙地往中院赶来。 他来到中院门之前,便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各持一把长剑在不断演练着招式。落御晗眼睛一亮,便伏在院门边仔细观看。 何语很年轻,虽是人到中年但丝毫不见老态。身形谈不上高大威猛,反而给人一种孱弱的感觉。 他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散漫的样子。所以何语给落御晗的印象一直都是:对任何事情好像都抱以看热闹的心态,对什么事情都不怎么认真。但他对落御晗还是很认真的,对待后者丝毫不比自己的亲生儿子差。 落御晗其实也是把何语当做父亲来看待的,只是嘴上一直叫着何叔叔。 叫做何煦的少年和他的父亲像极,两道横眉瘦削如剑,眼角狭长而上扬,有种锋利的气势。鼻子挺而不尖,嘴唇略薄,一副漠然之色。挥剑之间,干脆凌厉,一招一式,迅如疾风。虽是年少,但一种气质却已显出雏形,浪荡漂泊,漠然独立。 何煦大落御晗两岁,也是在这所宅子里长大的,自然就成为了落御晗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亲近的哥哥。 小时候,两人就一起光着屁股在落宅内四处惹麻烦;长大之后,尽管何煦的性格渐渐向着冷淡与漠然变化(受父亲的影响),但对落御晗,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在乎与迁就,时常陪伴着他。 落御晗在院边正看得起劲,院里的两人却是缓缓收招,将手中长剑归入鞘中。 “小御,快进来吧,站在外面不累么?”何煦刚刚收了剑,就转头朝外喊道,眸子里闪烁着笑意。 落御晗这才抱着书跑到何语跟何煦身边,先笑嘻嘻地喊了声“何叔叔”后,然后便搂住何煦的脖子,嘴里嚷嚷道:“煦哥,你昨天干嘛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你不知道吧,我偷拿法术书差点被爷爷骂死。” 何煦迟疑片刻,回头望了望父亲,见其微微点头之后,便一把拉住落御晗往屋中走去:“走,我们进屋说。” 落御晗显然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呲牙咧嘴地叫个不停,跟何语不断笑闹着。 何语见状,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便转身向院外踱去。 两人进屋之后,何煦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等着,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便反身去卧房里拿了一把青色剑鞘包裹的长剑出来。 “这就是我和父亲昨天出去取的东西。”何煦道。 “一把剑?” “对,确切地说是一把法兵,还记得法兵吗?我和你说过的。”何煦解释道。 落御晗点点头,一脸向往地回忆道:“记得,法兵是法师专用的器物,力量薄弱的法师只有通过法兵才能使用法术。这样说的话你就可以使用了法术对不对?” 何煦在落御晗充满希冀的眼神中点点头,微笑着说:“今天可以给你演示一些初阶法术了,正好自己也练习一下。” 落御晗大喜,忙把手中的法术书摊开,指着上面的一个法术念到:“移物术,控形术中最微阶的基本法术,微法师可以操控法兵将物体凭空移动。就这个吧,我经常幻想自己能凭空移动物体,想想就好厉害的吧。” “嗯嗯,可以啊,不过不能只看最上面的字,上面只是基本介绍。作为法师,应该看的是下面的详细解释,你看:法师将法力从魂宫内调出,用精神去想移动物体的事情,然后让法力在手臂内两秒钟运转一次,最后通过法兵向被移动的物体施放法力。”何煦详细地读了一遍。 落御晗则是一阵头大,他以前还真没注意这些文字:“什么魂宫,什么运转呃……我看这本书的时候基本上都不看这些小字的,施展法术不是只需要心里想着要做的事,然后念出法术名称,最后挥动法兵不就好了嘛?” 何煦无奈地看着他:“法术哪有那么好施展。算了,反正父亲也允许了,我今天再和你详细地说一下吧。首先,施展法术前,要从魂宫内调动法力。魂宫是一个人脑海中很玄妙的存在,在魂宫里面,有着你的记以及灵魂精神;但对法师最重要的是,里面有着属性本源的存在。 “一个法师觉醒法力,一般是在十八岁左右,因为那个时候,人体内积累的法力会撼动一个人的魂宫,从而使潜藏在其中的属性本源苏醒过来,法力通过魂宫的媒介引动属性本源,二者相结合成为法力本源,进而完成一个人的法力觉醒。 “因此对于法师来讲,魂宫非常重要,因为那里住着法力本源和灵魂精神,只有这两个东西的存在,法师才可以正常调用法力。 “将法力调动出来之后,并不意味着就可以使用法术了,需要用灵魂精神去思考施展的法术,这个就看法师个人的天赋了,如果天赋好的法师,想一两次就可以完成这一步骤;反之,则需要想很长时间才能勉强熟练。 “这两个步骤对于普通法师都是很简单的,只是在同时调动法力和用灵魂精神思考的时候会有些困难,因为心分二用本就是困难的事情。不过如果勤加练习也没什么问题。” 落御晗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从来没有人给他讲过这么正式的东西,况且他只认为法术很好玩,很厉害,但没想过会这么复杂和困难。 “煦哥……你以前怎么不和我讲这些?” “以前不讲是因为落爷爷和父亲都不许我给你讲这些东西,他们顶多让我给你说说一些最基本的常识,给你演练一些最基本的剑招,今天还是父亲允许我才给你讲的……” “哦。”落御晗仍然没有缓过神来,眼睛一直盯着那几行小字,然后就不断地翻看着其他的法术。他忽然发现,如果以刚才何煦将的这些来衡量这些法术的难易程度的话,那个移物术是最简单的一类,而以他自己的程度,能不能将这类最简单的学习会还不一定,就别说更难的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略微有些黯淡:自己,会不会一点天赋也没有…… 何煦见他这样,连忙把他的那把新法兵递到落御晗手中,说道:“小御,快看我的这把剑,名为松石,是我父亲的师傅留给他的。名列纵横榜哦。” 落御晗一听纵横榜的名头,立刻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把长约四尺的剑上。 他知道纵横榜的名头,在落孤燃的藏书中翻到的。 纵横榜涵盖了极法界内最有名的剑类法兵,已知的数目有四十三把,这些剑,要么是著名的炼兵大师所铸,要么使用的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剑宗大师。他没想到在这里就可以见到名列纵横榜上的法兵,在惊喜之余又有些羡慕。 他将剑从鞘中拔出,便不由得惊叹一声:“好漂亮!” 只见剑身修长挺直,隐隐间有着青色电光激荡而过;细细观去,此剑之上竟有着松柏纹理,颜色也呈现出一种石灰色。落御晗只觉一股极为锋利的气势从这把剑上传来,同时却又有一种刚劲与厚重的感觉,真可谓是一件兵中奇宝。 “来,小御,我给你演示一下那个移物术,以前也曾经试验过,今天拿了法兵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落御晗在旁边拭目以待。 何煦将松石接过,剑锋直对那本《微阶法术指引》。然后屏气凝神,将法力缓缓调出,同时精神也集中到这本书上,接着将法力调送到左手中,经过指定的脉络运转一次,最后通过法兵,将法力传递到那本书上。 落御晗惊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那本厚书摇摇晃晃地漂浮而起,从眼前飞到了床边,又从床边飞到了火炉上空,最后又飞回了他面前。落御晗赶紧伸手接住,满是羡慕地说: “这就是法术么,真是神奇的力量,我一定求爷爷教我。” 何煦把剑收于鞘中,对着落御晗神秘一笑:“落爷爷可是非常厉害的人啊,我想在不久的以后你也会知道的。” 后者双眼放光地点点头,也不再纠缠法术的事,直接拉着何煦出了门。 “干……干嘛……啊,小御,我还有剑式没练习呢……”何煦一脸错愕地瞪着拉着自己头也不回的弟弟。 “今天可是爷爷特许地可以出去玩的日子,抓紧每分每秒才好。先去拿一袋子凌法币,我要买好多好玩儿的东西。” “你……你这心还不是一般的大啊……这小孩儿……” ; 第二章 落御晗(三) 北海雪原,冰沐城。 这里是一座边陲小城,远离繁华的中部,北部是绵延不绝的无尽雪山,气候虽然恶劣了些,但在此生活的居民,倒也安逸的很。 这里的一年,四季分明。但要说最漫长的季节,当然还是这严严冬日了。 冰沐既然是座小城,占地就不会太大,里面的常住人口大概有六七千人,城内的氛围很和谐,商户实在,居民欢欣。 在小城东部的一处场所,算得上是整个冰沐城内最热闹的地方——冰沐客栈。 这里是城内唯一的一家客栈,供来往的行人、商旅,或者,有事要办的法师居住。 当然,最后一种人基本上没有:没有一位尊贵的法师闲的没事到这种又冷又偏僻的小城来。 在这里,人们很少见到过法师。因而,他们对传言中的法师,有一些盲目地崇拜和向往。 冰沐客栈的一楼大堂内,每天都坐满了人,三教九流,形形色色;尤其是在这种漫漫冬日中,大堂内早就架起了几座火炉,大家围着火焰,喝着烈酒,时不时地大声狂笑,亦或是因为一些事件起了争执而恼怒不堪。 有些从中部长途跋涉过来的人会将见识到的趣闻分享给大家;极法界凌氏皇族所决定的重大事项也是茶余饭后不错的谈资;当然,最吸引人,最能撩拨起人们情绪的还是法师之间的比拼和争斗。 人们谈论时,唾沫横飞,双眼狂热地想象着他们战斗时的场景、使出的强横法术以及最后胜利时那种孤傲、寂寞的神情…… 落御晗跟着何煦为了听一些这样的故事经常来到这里,今天也是如此。两人出来转了一圈之后,在中午提着一只酱爆烧鸡和两大袋子东西晃进了冰沐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实在的人,认识这两个居住在落宅里的孩子,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并亲自给他们安排了暖和的位置与可口的饭菜。 此时大堂中多数的住客已经吃完午饭,坐在桌边喝酒闲聊着。也不断有冻得瑟瑟发抖的行人和小贩进来取暖,大家互相寒暄着;进来取暖的人也会跟老板说几句中听的话,这样还能喝到一杯热茶。 往往在午饭之后,算是一天内第一个热闹的时段,这时,老板和伙计也会多拿些凳子与酒食招待大家。大家先是各自聊各自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聊天的圈子也不断地扩大,直至大家一起聊得火热。 落御晗跟何煦一边大口嚼着烧鸡,一边大口喝着小镇上独有的饮品——沐冰花露,津津有味地听着身边的人谈论。 “真的,我前一阵子在真洛中滨时亲眼看到的对决,法天监的第一监察使和……” 大堂内因为这句话暂时寂静了下来,许多双眼睛都转向那个好像是无意间说出这句话的小个子男人。 那人见成功吸引到了注意力,正准备开始一次自信的演说,有位性子急的住客不禁站起来朝那人喊道:“法天监第一监察使和谁对决?那可是极法界内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怎么会轻易和人对决?” 其他人不禁赞同地点点头,把目光中的疑问投向那个小个子男人。 后者自然是不服气地站起来回喊起来:“就算是大人物也会有出手的时刻,像你这样连法师都没见过的人自然是不懂人家的规则……” “你……”两人开始争执起来,人们并不阻止,反倒颇有兴趣地坐在那里看热闹。 落御晗却是没听说过法天监的名头,趁机低声询问何煦。 何煦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概给解释了一下:“法天监是凌氏皇族当年所设的暴力监察机构,总监设在帝都天墟城,分监在较大的城市都有设立,像我们居住的冰沐城,根本没有资格设立法天监。这个机构的职权是维护秩序,处理案件,审查并关押犯人,监察高官。常设有罚灵卫,负责维护城内的治安。” “那个人说的第一监察使又是谁啊?” “是法天监的最高长官,直接向当今皇室负责,同时他也是一位最尊贵的极法师……”何煦微笑地望着吃惊之极的落御晗。“我想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别吓到啊。” 落御晗猛点头。 何煦俯身在落御晗耳边说道:“还记得你五岁时来家中给你带来一大堆美味的那位年轻叔叔吗?还抱过你呢,他就是法天监的第一监察使,当今的水系极法师,千夜。” 落御晗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噎死,他从没想过他会和这么厉害的人物有过交集。 他拿着鸡腿的手微微颤抖,稚嫩的脸上不停地变换着颜色,惊骇?惊喜?还是惊悚?何煦在旁边摇摇头,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这时,那两个人终于停止争吵,小个子男人脸色涨红,似乎刚刚经历了场战斗一样,但是他脸上却闪烁着胜利的光彩:“现在你们听着,和千夜大人对决的正是真洛协会会长的儿子,鄂流渊。” 一片哗然。 众所周知,真洛协会全名真洛联合法师协会,是所有法师精神上的归属,当今皇帝都是真洛协会的名誉会长。 事实上,如今真洛协会的会长鄂亿南在地位上并不比皇帝差多少,他的儿子竟然与法天监第一监察使对决,这绝对是一桩骇人的事件。 而且,这种大事竟然没有通过正常的渠道传播,反而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旅口中说出,倒有几分捉摸不透的深意。 小个子男人清了清嗓子,高声讲道: “大家想必都知道,鄂流渊虽然是真洛协会会长的儿子,但他却在法天监内供职,不知是家族权势的缘故,仅仅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就坐到了法天监第二监察使的位置。但显然这还不够,他还想向更高的位置更进一步……” 他拿起一杯酒喝了几口,然后却是放低了声音说道:“这几年皇都风起云涌,各方势力不断变化,但力量增长最强的却是鄂家,鄂亿南本就是真洛协会会长,影响广泛,他的长子在皇室法师军队的睚眦军担任元帅,次子鄂流渊在法天监内任第二监察使,幼女在真洛学院担任常务院长。这次对决,完全就是鄂流渊希望取代千夜的位置,升任第一监察使。”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显然这种层面的事情还不是这些底层人能够评论的。坐在小个子男人身边的一个大胡子咳了一声,用低闷的声音问道:“那……那过程和结果呢,两人对决总要有个过程和结果吧……” 小个子男人滞了一下,然后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呃……当然了,两位大名鼎鼎法师的对决总是很精彩的,结果肯定是千夜大人赢了,人家可是最尊贵的水系极法师,两人在天墟城外的云横山脉对决,呃……着实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千夜大人手持一根深蓝色的长柄法杖,鄂流渊则是拿着一根短小的黑色法杖,首先千夜大人挥动法杖……” “编瞎话也要有个程度好吗?看你前面的话挺有见识的,想必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后面的就更是胡扯了,人家两位根本就没有打起来,你所说的对决是从何处所见呢?” ; 第二章 落御晗(四)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较远处传来,众人愕然,连忙找寻声音传来的源头。 落御晗听到也很诧异,连忙回头向一个偏僻的角落望去: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懒洋洋的趴在那里,似是假寐,实则一直注意着这边。 小个子男人脸色很难看,连忙挤过人群来到那个少年身前:“小子,你是什么人啊,我没见过难道你就见过么?这北海雪原果然偏僻,净是出一些见识不大口气不小的狂妄之徒……” 那个少年听到这话并没恼怒,只是坐起身来,似是随意地盯着他。 小个子男人这才发现这少年的左眼很是奇怪:周围有着黑色的纤细纹理,左边瞳孔比右边大了不少。而且不知是错觉还是怎样,他看到这少年的瞳孔似乎在泛着诡异的黑光,邪异非常。 小个子男子仅仅被那只左眼盯住数秒钟,身上的冷汗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盯着我……干嘛……” 少年看他这副模样,嘴角不屑地咧了咧,不去看他,反而站起身来走向落御晗与何煦的桌前,展露了一个温暖的微笑:“小朋友们,我坐在这里可不可以?” 落御晗只是觉得这人长得有点奇怪,其它倒并未觉得什么,正想答应,何煦却冷冷说道:“不可以。” 说罢,他的左手还抚上了腰间的松石,一副非常警惕的样子。 少年的脸色一僵,也没在意何煦的架势,反而一屁股坐下,转身朝大堂内的众人说道: “我之所以说他编瞎话,肯定是有原因的。首先,他绝对没有见到过第一监察使,因为千夜大人使用的是水寒敕令,两枚令牌状的极法兵。大约十年前,他正是凭借着水寒敕令取得了第三代水系极法师的荣耀。这一点,在近百年的大事年表上都有记载。” “其次,根本没有什么对决,他们只不过是因为处理一些要事,在帝都外的云横山脉中见了一面而已。 “鄂流渊也不是那种一心夺权的小人,相反,他和千夜大人还是很要好的朋友。他们二人的会面可能只是被一些路人碰巧看到了而已,想必这位仁兄一定是在某个茶肆酒楼中听到了一些谣言,以此当做一个噱头来夸夸其谈。 “不过前面的一番分析还是有些道理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今的皇都,鄂家的势力空前大涨。军队,真洛协会,法天监,甚至真洛学院中都有着鄂家的人,这几年的天墟城,可能不会很平静。” 大堂内众人纷纷点头,显然很赞同这个少年所说的话。 小个子男人的脸色难看之极,尴尬夹杂着愤怒,被当众戳穿瞎话,以后就再也没脸来这个客栈了,本想再出言辩解几分,但由于之前被少年左眼所慑,竟是不敢再开口,于是他只得灰溜溜地上楼钻回房间去。 闹了这么一出,大堂内的人群也无意再继续什么话题,于是便渐渐散去。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不好奇的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能了解这么多的事显然很奇怪。即使有人奇怪,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言询问。 当然,少年慑人的左眼是大家省去好奇心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其次就是他穿着的不凡:白色低襟圆领衫——明显的带着中域风情的华贵丝织品,以及他每个右手指都戴着的华丽指环——一看就像贵族家的子弟。 人们基本上有着共同的想法:这是位来自真洛中滨的贵族子弟,知道这些事情应该很正常。 现在这位贵族子弟明显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这两个小孩身上。 霖莫微笑着望着眼前的这两个小孩,问道:“你们两个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落御晗的?” 落御晗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就是!” 听到后,霖莫对他露出了更开心的笑容。 何煦越来越警惕,他认为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怀好心。 “嗯,事实上,小弟弟,你的爷爷和我的老师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他想单独见见你,不知道可不可以?就在楼上的客房里。” 落御晗犯了犹豫,他不太会拒绝别人,听到别人的请求或要求后总是想不出拒绝的话。 他想着,爷爷的好朋友,有可能是个法师,去见他有可能会了解更多关于法师的事情。而且这个客栈应该很安全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尽管有点不情愿,他还是准备答应了。 “不可以!”何煦冷冷答道。 落御晗微微一愣,小声问道:“煦哥,应该没什么事情吧……”话还没说完,何煦就站起身来,把一枚凌法币抛在了桌子上,拉着落御晗出了冰沐客栈。 霖莫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却是变成了苦恼:“不是说只有一个嘛,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这么不好对付的……看来这几天都闲不下来了……” 何煦一直拉着落御晗回了家,一路上只说了一句话:“这人是个很危险的法师,我打不过他。” 落御晗听完后,讷讷无语,只好乖乖跟着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里,落孤燃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经常把吴柝与何语叫到自己房中商量事情。 落御晗起初看到自己爷爷这个样子也有些紧张,但是最近他每天都被落孤燃放出去玩耍,倒让他非常开心,于是渐渐放松下来,每天专心致志地在外面玩到很累才回家。 不过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每天出去玩都能看到那个奇怪的少年: 落御晗跟何煦打算去买烤雪球猪肉串,站在烧烤摊前的本应该是两人非常熟悉的雪球猪肉串老板,可一抬头却变成了一个邪异英俊的少年,吓得何语差点拿竹签戳伤了他的眼睛;或是在溜冰场,两人滑的好好的,面前却总是飞快的闪过一只闪烁着黑光的瞳孔,何煦竭尽全力克制住自己不拔出松石去砍他,拽着落御晗匆匆离开…… 总之这几天,霖莫想尽一切办法想把落御晗带走,可是有那个极其警惕的何煦小子在,他就得不了手,虽然他确信肯定能打过他,但是肯定不会很轻松,那小子的法兵剑气还是锐利得让他有点忌惮。 不过还是让他等到了机会。 这一天上午,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呼啸的北风使这一方世界愈发显得苍茫寥廓,霜天峥嵘。 纷纷扬扬的雪花四散落下,夹杂着凛冽的寒风,落到脸上给人一种刺痛彻骨的感觉。 街上更是冷清异常,仅有的两三个人影也是缩着头抱着肩膀在街上匆匆地走着,很少有人会在这么冷的天里还在外面长时间逗留。 除了落御晗这个十岁的男孩儿。 尽管外面的天气这么不好,他的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戴着那件火红色挂坠,多凛冽的寒风都不能穿过他身上单薄的小衫。 他从落宅出来,沿街蹦蹦跳跳地往一个又一个商铺里钻,对外面店铺里的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兴奋不已。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城南的小巷中,左拐右拐的,落御晗来到了一处冰雕小摊前,此时温度还不是很高,但小摊前却围满了像他这么大的孩子,眼中流动着兴奋的光芒。 落御晗连忙喊道:“我要一只老鼠!”喊完后便立刻加入了他们,站在那里紧盯着冰雕老人的动作。 等了十几分钟才轮到他的雕刻。落御晗忙挤到最前面,蹲下观看老人的动作。为了防止手中的温度将冰块融化,冰雕老人手里戴着一副隔热的皮手套,但这丝毫未能影响到老人手中飞快转动的小刀。 老人的手工非常娴熟,小刀轻轻一旋就有一些冰屑撒到地上,不过几分钟,一个小老鼠就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了落御晗的手中,他付过钱,开心地道过谢,离开了小摊,刚转过了一处小巷,又看到了那张不停对自己微笑的面孔。 霖莫的脸都快笑僵了,不过,他还是尽力维持着友好的形象,说道:“你身边的那个小孩儿呢?” 落御晗有些躲闪,紧绷着小脸说道:“他今天要修习法术,所以不能出来……” “他就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到外面来?” “爷爷说这座小城不会有危险的……当然煦哥也不想让我一个人出来的,不过今天雕刻冰雕的鲁爷爷一周才来一次……” “所以你就偷偷溜出来了?”霖莫的笑容慢慢变得不怀好意。 落御晗脸色稍稍白了一下:“我爷爷这几天让我出来玩,我就一定没事的,你不要打什么坏主意,我爷爷可是很厉害的……” 霖莫轻笑了一声,口中呢喃了一句什么话,然后他的左眼瞳孔中突然爆发出一抹深邃的黑光。 落御晗看着那抹诡异的黑色,顿时觉得危险,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不能移动半分,随即他感觉到那抹黑光浮现在了自己的眼前,最后如毒蛇一般钻进了他的头中。 落御晗的身体一软,倒在了霖莫的怀中。 霖莫嘿嘿一笑,将落御晗扛起就走。 “我的老师也很厉害……乖孩子,跟我走吧……这次总算能好好休息了……” (第二章完) ; 第三章 褚清煌的探查 已近中午。冰沐城中的雪已经渐渐停了,日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将整个雪城内渲染成一片晃眼的银色。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拿着扫帚扫雪的居民也不计其数。小贩背着东西从暖和的地方走出来,也开始走街串巷吆喝起来。小孩子们也成群结队地来到大街上,一边嬉闹一边往对方脸上扔着雪球。 整个小城都开始活跃起来,像是一只刚刚苏醒的小兽,在不停地乱动叫嚷。 霖莫扛着落御晗招摇地从大街上走过,丝毫不顾路人愕然的眼光,曾有几个成年人上来询问情况,都被他用瞎话糊弄走了。 他径直走进冰沐客栈,趁大堂内的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步履如风地直接爬上了客栈三楼,向楼道尽头的房间走去。 此时的房间之内,褚清煌正坐在桌前看着一幅古旧的羊皮纸,面色有些凝重。就在他刚刚拿起桌上的琥珀色法杖时,屋门就“砰砰砰”的响了起来。 褚清煌略一皱眉,但还是放下了法杖,将羊皮纸折叠起来放到了怀中。 “进来吧。” 霖莫推门便往屋里内侧的木床奔去,把落御晗一把扔到床上,然后嗷嗷喊道:“老师,我把人带回来了,这次可以去休息了吧!” “你就这么把人带回来了?”褚清煌目瞪口呆地看着霖莫。 “对啊,您和他爷爷不是认识吗,到时候跟人家说一下不就行了么?” “所以你就把人家打昏了扛回来?” “我没打昏他啊,只不过使用了沉睡法术啊。” 褚清煌这才松了口气,走到木床旁边,仔细地观察着落御晗清秀的小脸,“算你小子机灵,干得不错。这几天我已经快等不下去了,先和小小落来谈谈……不过这小小落长得跟三弟和星御不太像啊……”说道最后,褚清煌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好像有些失神。 “对了老师,这个小孩儿的身边还有一个拿剑的小子,非常警惕,一副不好对付的样子。而且年纪轻轻竟然就修炼出了让我都有些忌惮的剑气,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知道知道……”褚清煌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关门弟子说道:“你应该庆幸没有在那个孩子的面前用强,否则你将会后悔的。” 霖莫对此嗤之以鼻:“为什么?那小子虽然很厉害但也不过是个微法师。以我的水平,不出十招就能放倒他……”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接下来,褚清煌用淡然的语气告诉了他的徒弟什么叫做背景:“你要是把床上躺着的那小子打了,我还能和他爷爷说说。但是你如果对他身边的那个少年动手的话,我都保不住你。” 霖莫一脸不信。 “我们这些老头子已经不在这极法界的第一线晃悠了,但他爹可是名气极盛的剑术法师,而且我也相信你听说过不羁浪剑何语的大名。” 说罢,他拍了拍已经石化的霖莫,和蔼地说道:“我相信你已经在这位剑术宗师的唯一的儿子心中,留下了一个,怎么说呢,不太好的印象吧。去休息吧,我们很快会和他们父子见面的。” 等到褚清煌把满脸精彩的霖莫送到门外后,又随意地说了一句:“另外,常人不知道的是,何语的师傅,哦,也就相当于何煦的师祖,是我们的老大,风系极法师。” 霖莫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老师就“砰”的一声把门一关。霖莫这才哭丧着脸一边挠门一边哭喊:“老师,他不会记恨我吧……我会不会死啊……老师……” 褚清煌失笑地摇摇头,他平常很喜欢逗自己的这个活宝徒弟,总能让他在疲惫的时候稍稍放松一下。 他没再理会门外的鬼哭狼嚎,然后收起了脸上轻松的神色。他将左手抬起,在房门处轻轻抚过,一层淡淡的光壁就悄然浮现,并缓缓融入了房门中。 房间外面的所有声音顿时消失,整个房间安静异常。 褚清煌来到床边,再次仔细地观察了落御晗一番之后,右手便轻轻地抵在了他的胸膛上,把法力缓缓送入到了他的身体中。 用法力感知了落御晗的身体,确定他真的没有事之后,褚清煌才把手缓缓收回,站在床边静静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样,长呼一口气,眉宇间布满了凝重之色。 轻轻一抖右手,琥珀色的法杖就显现在其中。褚清煌将手中法杖一点点靠近落御晗熟睡的小脑袋,最后抵在了他的眉心处。 “意法同流·究魂术!” 一点白光渐渐在杖尖显现,褚清煌紧闭双目,将自己的所有意识都融入了那一点光芒之中,进入了落御晗的脑海中。 一片混沌。 褚清煌感觉自己仿佛如一叶小舟在汪洋大海中不断飘摇着,但是那一点白光却坚如磐石地缓缓向前浮动,就在褚清煌感觉将要迷失方向的时候,一阵漩涡将他的意识猛然吞没到了海底最深处。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褚清煌的意识终于看到了一个淡灰色的空间。远远望去,这个空间内光华流转,转换着无数的画面,只不过都模糊异常,褚清煌无法看清。 “这便是他的魂宫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封印应该会消失吧。” 心中这么想着,褚清煌便操纵着那一点白光向那个灰色空间激射而去,在穿越那层障壁时,以褚清煌的实力也无法抵御这种来自灵魂的压力,他的意识感觉一阵刺痛,但强忍着,径直向内冲去。 就在他感到将要破开障壁进去的时候,一阵气势恢宏的钟乐声骤然响起,一座大气磅礴的宫殿也随之出现,恰好挡住了褚清煌意识所在的白光。 在客栈二楼的房间里,褚清煌汗如雨下,俊逸儒雅的脸却显得痛苦异常,但他手中法杖上的那点光芒却是愈发的明亮。可那座宫殿却好像没受什么影响一样,流光游转,依然散发着钟乐之声。 就在褚清煌即将用尽全力之时,宫殿中传来的钟乐声响猛地一滞,接着其殿门轰然大开,一股极为强悍的法力波动汹涌而来,将那点白光冲的支离破碎,褚清煌的意识也随之失控。 整个灰色空间好像都在旋转着,想将褚清煌的意识倾轧出去。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弹出去的时候,在那座宫殿的殿门也将要关闭,在那最后一刹那,他看到了一抹璀璨的金红色…… “轰——”褚清煌的法杖被瞬间弹开,连带着他自己也不由得凌乱地后退了三四步,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左手擦了擦脸上留下的汗珠,一脸的疑惑与不甘。 “十年前的封印出现在他的魂宫内我可以理解,可是十年后,需要不断法力支撑的这个强力封印,怎么可能还在一个没有觉醒法力的孩子体内存在?” 褚清煌站在原地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却没有注意到,这么一番大的动作早就将霖莫施下的沉睡睡法术尽数破解,落御晗在床上渐渐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落御晗吃惊的同时还带着恐惧。他连忙坐起身来,却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中年人。 “你……是谁……”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往床内侧挪了挪。 褚清煌这才反应过来,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上前微笑道:“你叫落御晗是吧。” “是。” “你可以叫我禇爷爷。”“褚爷爷?” 落御晗无法想象这个中年人竟然是他爷爷一辈的人。 “事实上我要比你的爷爷大一些。” 落御晗突然想起了那个诡瞳少年说过,他的老师认识自己的爷爷,不禁脱口而出:“那个人是你的徒弟?” “你是说霖莫?我相信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希望他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糟糕的印象。不过的确是我的吩咐,让他一旦有机会就把你接过来的。我想见见你。” “那样也叫接么……”落御晗暗自腹诽了一句,然后便开口说道:“见我?为什么不到我家来?” “我已经去过你家了。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你爷爷的脾气不是很好……所以我想见见你啊,一个自从出生下来就将有着不凡命运的人……”褚清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托住他的双臂,将他抱到地下。 (第三章完) ; 第四章 极法界(一) 落御晗穿好鞋子后,又被褚清煌领到桌边。 “饿了吧,我这里有一些帝都的点心,尝尝看。” 落御晗呆呆地看着面前空空的桌子,在一瞬间就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点心,不禁咽了下口水,说道:“这么多东西,您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褚清煌看着他这副小样,微微一笑,伸手拿了一快金黄色的糕点,递到落御晗手上:“这是帝都稻皇阁的招牌:流光糕,是用独特手法将光属性法力注入其中的。顺便告诉你个秘密,稻皇阁的阁主,也就是做这个流光糕的厨子是我教过的学生,只要我想吃随时都可以去那里吃任何东西……尝尝吧,味道很特别哦。” 落御晗赶紧咬了一口,仅仅嚼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巴就愣愣地张在那里不动。他感觉到一股极为温和的能量从口中的糕点中散发出来,先是不断地碰撞着他的口腔,然后又慢慢地顺着喉咙流向身体各处,舒服极了。 “我感觉……好幸福啊……”落御晗还没咽下去,就含糊着说道,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神采。 褚清煌笑眯眯地点点头,又把其它点心推给他。落御晗便坐在那里细细地感受着每一样都能带给他不同感受的糕点,时不时地发出兴奋的喊声。 如此一来,他本还有些担心害怕的心理,完全被这些美味糕点击溃了,嘴里的话越来越多,很快就和褚清煌熟络地交谈起来,讲他童年时的故事以及……爷爷是怎么教训他的。当然他讲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有他爷爷存在的。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生活在落孤燃的手心中。 “没想到你爷爷竟然对你这么苛刻,连出去玩都不让?”褚清煌有些皱眉。 “还好吧,小的时候特别严,长大后还好一些……”落御晗咬着一块千梨饼咕哝道。“不过最近几天更好啦,不知道爷爷在想什么,我偷拿了法术书,他不仅没有骂我,还让我出来玩,这几天可开心了……” 褚清煌闻言,暗自点了点头。然后他眼神一动,出言问道:“小御啊,你刚才说你偷看法术书是不是?” “是啊。” “那你想不想学法术,做一名真正的法师呢?” 落御晗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赶紧把手中的糕点放下,抓住褚清煌左手的袖子道:“褚爷爷,你可以教我吗?我真的好想学啊,爷爷他从不允许我问,也不允许我接触一切关于法术的东西。” 褚清煌微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我当然可以教你,但毕竟你的爷爷还是不允许你学习法术,对吗?你要去试着说服他啊,我也会帮你一起说服他的。” 落御晗轻轻点头,不过一想到要面对的是自己一直都害怕的爷爷,他就没什么信心,只得连声叹气。 “不过我现在还是可以帮你检验一下你是不是有当法师的天赋。”褚清煌说这句话时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目光将落御晗牢牢锁住。 “怎么检验?” 褚清煌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对于落御晗这么大的孩子可能不是太好接受,于是又好好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道:“你对你刚出生时身边发生的事还有印象么?” “刚出生时?”落御晗愕然,随即迅速地摇了摇头:“当然不记得啊,哪有小孩子能记起刚出生时候的事情啊。” “嗯,事实上,一般来说,具有法术天赋的人,会很轻松地洞察到自己过去发生的事。”褚清煌拉了一个凳子坐到了落御晗旁边,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比如说我,今年已经六七十岁的年纪了,但是只要是我想去回忆,我现在还能记得,我刚出生时吐了我父亲一脸的口水但他仍然喜出望外的样子。”然后他用手指了指落御晗的脑袋,说: “一切的一切,都藏在这里。” 落御晗的心一下凉了半截,急道:“可是我真的不记得啊,那是不是就代表我没有法术天赋啊?” 褚清煌长呼了一口气,他对这个答案还是有准备的,于是又安慰道:“当然不是了。你爷爷是这个世界上很伟大的法师,他的孙子怎么会没有天赋呢。我估计你可能刚出生的时候整天都在睡觉吧,哈哈。” 落御晗听到这话后,立刻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很贪睡,于是便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我就说嘛,我这么聪明怎么会没有做法师的天赋。对了,褚爷爷,你刚才说我爷爷是很伟大的法师,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他的事情啊?” 褚清煌刚想说话,这间屋子内的壁炉内却忽的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翻卷间犹如一头凶兽般,张牙舞爪,朝着房间内的两人扑过去。 落御晗哪见过这种怪异的场面,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褚清煌身后跑。 褚清煌只是眉头一挑,左臂袖袍轻轻一挥,火焰就凭空散去,一声爆裂声过后,落孤燃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壁炉前。 褚清煌微笑道:“三弟,怎么,你是想通了所以来找我的吗?” 落孤燃不回话,直接绕到他背后拍了一下某人的脑袋。落御晗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之极的脸庞。 “爷……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褚清煌在旁插话道:“怎么样,你爷爷这个出场方式是不是很别致?” 落孤燃撇了撇嘴,也不看褚清煌,一把将孙子抱起来就往门外走。 褚清煌干笑了一声,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落孤燃身前,说道:“三弟,干嘛去啊,一句话不说就走?还有,我这次可是带了稻皇阁的点心过来啊,你有一段时间没尝到了吧,坐下吃点吧,你看小御在我这吃的正开心,你看他的样子,很喜欢吃的,是不是小御?” 落孤燃眼皮跳了跳,侧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孙子,见他眼睛正闪闪地望着那一桌糕点,不由得无奈一叹,转身回到桌边,将落御晗放在了椅子上,放任这个馋虫去扫荡美味。 见落孤燃站在桌边僵着脸抱臂等待,褚清煌的嘴角轻轻一翘,伸手一招,靠在窗下的一把椅子就飞到了落孤燃身后,“三弟,你也吃点啊,小御这一时半会也吃不完。再说了,晚上我这里还有好东西给小御吃呢。” 落御晗闻言,眼睛都笑得眯起,连连点头。 “小御,你可得好好谢谢你褚爷爷,他这次为了你可是准备充分,煞费苦心啊。”落孤燃抬高声调对自己的孙子说了这么一句,却见到落御晗真的站起来朝褚清煌鞠了一躬:“谢谢褚爷爷。” 落孤燃为之气结,脸色黑黑的,最后却还是愤愤地坐下了。 褚清煌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摸摸落御晗的头:“别像你爷爷那样见外,跟褚爷爷客气什么啊。”说罢,他便和落御晗一同回到座位上,后者还递给了落孤燃一块流光糕。 褚清煌似是没有看到落孤燃那鸡屎般的脸色一般,兴致盎然地问落御晗:“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我……爷爷当年的事情。”落御晗配合着回答,眼神还偷瞄了一下正狠狠咬着糕点的落孤燃。 “哦,对了,想起来了,是说到这里了。三弟,这段要不然你自己讲。” 落孤燃吹了吹胡子,本来想说“我决不允许这小子接触法术!”,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这几天何语和吴柝两人劝慰的话;再者,面前的这位还是自己敬畏的二哥,不由得改口说道:“这小子连这个世界都不了解,跟他说我的事情有什么用?” “你说的这句话我很同意。小御的确连这个世界都不是很了解。”褚清煌点点头,接着说道:“那我们先从这个世界说起吧。” “……二哥,小御这么小,还不适合知道这些吧。”落孤燃硬邦邦地说道。 落御晗却伸手拉了拉落孤燃的袖角,说道:“爷爷……我很想听听……你就让褚爷爷讲吧……” “小孩子懂什么?”落孤燃瞪眼。 “小什么小?在帝都,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早就已经觉醒法力了,而且帝都的孩子从小就接受的是法师正统教育,世界观早已完整的形成。小御都这么大了,只是和普通人一样学习了最基本的文化课,而且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他对极法界的认识是从那些肤浅的常人口中听到的。以后你怎么好意思说他是帝国第一退魔师的孙子?”褚清煌眯着眼睛,淡淡地道。 落孤燃噤声,他知道,褚清煌这种语气就是有些不悦了。他的脾气就算再暴躁,这时候也是不敢再出言顶撞的,便只能无奈默许。 褚清煌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和颜悦色地对落御晗说道:“小御,我一边说你一边看好不好?” “看?看什么?” “当然是看这个世界了。”褚清煌神秘一笑,拿出了那把琥珀色魔杖,还不及落御晗反应,便将法杖对准落御晗的眉心。 “意法同流·忆象术!” 一道蓝色的电光从杖尖迸裂而出,如利箭般进入落御晗的脑海。 ; 第四章 极法界(二) 落御晗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不断掠过一幅幅画面,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羽毛,毫无重量,飘过了无尽的山脉,浩瀚的海洋,飘飘摇摇,停息不下。 “咳——”他忽然听到一声咳嗽,猛然睁开眼睛,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街道上。他身边是来往的行人,穿着色彩不一的华贵长袍,视若无人地走着;远处的建筑高大古老,泛着岁月流逝的铁灰色;建筑之上的低空中,五颜六色的流光来回窜动,绚丽异常。落御晗亲眼看到从远处的楼阁中出来几个人影,一瞬间就飘到低空,化为了几道流光,远去不见踪影。 “这……这是哪里?” “小御。”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落御晗立刻转过身来,发现他身后站着一个英挺的年轻人,眼含笑意地望着他。 “你是……”落御晗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好像是……“褚爷爷,是你吗?” 年轻人点点头,微笑道:“很奇怪是吧。这里是我过去的记忆,准确来说,是我64年前的记忆。” 落御晗茫然地点点头,对于现在的状况显然还不是很了解。 褚清煌也没有作多余的解释,反而拉住他的手,说道:“先和我走走吧,这里是帝国的中心:天墟城,相信不久之后你也会踏足这个城市的。” 落御晗惊奇地看着周围的事物,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市。不过走着走着他就发现,有些路人的脸他根本看不清,有些建筑也仅仅有一个大概的轮廓,模糊的色彩。于是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褚爷爷,我怎么看不见有些人的脸……” “忆象术是门高深的法术,可以通过强大的意念将回忆重现,而且可以把回忆展现给其他人。虽然法师的记忆力远超常人,但这毕竟是我六十多年前的记忆了,我不能把我在大街上遇见的每一个人都记下来吧,那可是很费脑子的。”褚清煌笑着解释道。 “噢。”落御晗点点头,似乎明白了点。 随后,他们穿过大街小巷,越过四通八达的青石大桥,经过有些腐败的雕像丛林,来到了一家占地极广的会所前。会所的门前矗立着一个高大伟岸的石像,石像周围悬浮着八种色彩不一的宝石,散发着绚丽的光芒。目光越过石像,落御晗看到了比之前所有事物都要清晰的一块黑色牌匾,上面写着烫金的大字:真洛联合法师协会。这些字还一直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神奇之极。 真洛联合法师协会的大门前,有着两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法师,检验着来者的身份证明。不过,褚清煌好像并没有带他进去的打算,就是站在石像前,紧紧注视着石像的脸庞。 过了好一会儿,褚清煌才回过神来,眼中掠过一丝追忆的神采,对早就等的有些不耐烦的落御晗开口讲述: “极法界存在的最初,并没有人注意到法力这种特殊能量的存在。过了很久,有些人才发现身体的奇异之处,比如能凭空移动物体,和动植物对话,操纵火焰,引发雷电等等一些不能以常理度之的现象。直至几百年后,人们渐渐了解了这些现象的发生,把这些现象称之为法术;并把能引发法术的能量定义成法力;而能够使用法力,操纵法术的人,也渐渐演化成了一个特殊群体:法师。 “法师群体的出现,在一开始并不是系统的,有秩序的。由于各自能力不同,并且身份要比普通人高贵许多,法师们经常混乱地对战,争夺地盘,有些心智邪恶的法师甚至随意对普通人出手,使得极法界一度混乱异常。 “而就在法师与法师,法师与人类之间的矛盾将要激化到极点时,一位名叫真洛的法师横空出世,他拥有非凡的勇气和强大的法术能力,嫉恶如仇,致力于恢复极法界的和平,实现法师之间、法师与人类和平共处。经过十年的时间,他几乎走遍极法界各个角落,将许多罪大恶极的法师除掉,名声极大,整个极法界内的人类在当时没有不知道他的大名的。最后,他更是与当时声望极高的几位法师,整合了极法界的部分法师,在极法界中北部的一个城市——也就是我们现在脚下的这座城市——天墟城,组建了真洛联合法师协会(简称真洛协会),将极法界的法师系统地整合起来。迄今为止,真洛协会仍然是所有法师的精神归属之处。 “随后,真洛根据自身的法力性质和这十年来的见闻,确立了法力的主属性八系:光、暗、水、火、雷电、风、木、土。以及法师的等级秩序:微法师,控型法师,御气法师,本系法师,元流法师,最后还有每一系中最高的阶别和荣誉:极法师。 “这些秩序和划分使得极法界内的法师体系和法术体系变得规范起来,人们对于法师的认识和了解也在逐步加深。” 落御晗一脸震撼,双眼流露出极度向往的神采,听到褚清煌停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那个叫真洛的人那么厉害,可以称之为极法界的真正奠基者了吧,不,应该称之为从古至今最伟大的法师了吧!” 褚清煌眼神一阵波动,点点头,道:“这样的称呼并不为过,他不仅仅创立了真洛协会,还为了培养新一代的法师,创立了帝国内第一大学院:极法界真洛法术学院(简称真洛学院)。留下了丰富的法术典籍和资料,为一届又一届的法师们提供了无法衡量的帮助。” “极法界真洛法术学院?在那个地方学习法术一定很有趣吧。”落御晗憧憬道。他就非常希望到那个地方去学习有趣的法术。 “当然有趣,小御,现在的你还太小,以后到了年纪一定会去那里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你不去我还不同意呢。我就是真洛学院的现任院长。” 落御晗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随之感觉到的是兴奋与狂喜。他突然觉得自己接触到的人好像都很厉害,比如说何语叔叔,那么年轻就有让爷爷都惊叹的剑法;还有面前的褚清煌,竟然是帝国第一大学院的院长;还有煦哥说过的,在自己五岁时就来到家里抱过自己的千夜叔叔,还是法天监的第一监察使;当然,还有自己的爷爷,肯定是特别厉害的法师了。 褚清煌微笑,随即若有感应似的看了一眼真洛协会里面,对落御晗道:“小御,你看看那是谁?” 落雨晗连忙望去,从真洛协会里面跑出来一个比落御晗略大一点的十三四岁少年,这个小孩有着深红色的卷曲头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出来就往两人所在的方向行来。 那少年气喘吁吁地对褚清煌道:“哎……哎……累死我了,你挑选的这个记忆点正好是我在老师那里静修的时候,好不容易把他老人家盼走了,才出来。” “你是……”落御晗突然觉得一阵不妙。 “臭小子!你说我是谁啊!”少年一把捏住了落御晗的小脸,顿时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爷爷……真的是你……”落御晗痛呼道。 “哼!”少年时的落孤燃这才悻悻的放开手,道:“唉,今天算是丢人丢大了,让你小子看到我这种样子,以后做爷爷的威严还怎么树立起来……” “爷爷,你怎么也会进入到这记忆里面来啊……”落御晗握住落孤燃的手,惊奇道。不过他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其它因素转移了: “哇,爷爷,你小时候好可爱啊……你以前竟然是短发,蛮帅的啊……” “小王八蛋,你是不是找揍?别看我现在大不了你几岁,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打趴下……”落孤燃的声音还很清脆稚嫩,用这样的语气来说出那么老成的话,惹得落御晗站在那里咯咯直笑。 “好了……”褚清煌出言打断,道:“既然你出来了,我们就快点到下一站吧。” 话音刚落,褚清煌轻轻一挥手,落御晗就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环境极速变化,最后几人出现在了一座紫金色的宫城前。 ; 第四章 极法界(三) “老三,接下来你说吧。”褚清煌点头示意了落孤燃一下。 “呃……”落孤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这个地方是天墟城的城中城,也就是中心所在:帝都皇城。” 落御晗问道:“那么当今的帝皇也是住在这里了?” “对。当年真洛建立了真洛协会之后,也认识到,极法界内地域众多,势利不一,亟需一个强有力的力量来统治,这样才能使极法界的人类有着安稳地生存环境。而且,当时真洛的威望正如日中天,有他提议这个事情也是最恰当的。 “不过当所有人都提议坐上第一任帝皇的宝座时,他却出乎众人意料地拒绝了,而是推选了现在的凌氏一族作为皇族。凌氏一族是天墟城中古老而强大的法师家族,曾经给过真洛许多帮助,当时的凌氏一族的少族长凌南皇还是真洛的生死之交,陪着他走遍了极法界,对于极法界的现状也是有着很深刻的理解。于是,在以真洛为首的几位最伟大的法师的帮助下,凌氏一族飞快的壮大了自己的实力,培养出了许多天才般的人物,更是组建军队,征战极法界,将一些残酷暴虐的势力统统除掉;然后出师西北,把对人类虎视眈眈的魔族赶回了西北禁法魔域。 “从那次与魔族的胜仗之后,凌氏一族便宣布成就皇族地位,组建帝国——极法帝国,确立人类疆域,实现了疆域内的统一。此后,凌南皇作为第一任帝皇,整顿军队,修订法律条令,统一货币为凌法币。并且建立了极法帝国内掌管律法和规范的暴力机构——法天监,将极法界的和平维持至今。” 落孤燃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落御晗说道:“这就是凌氏皇族的历史,以及极法界的一些现状,小御,还能接受吧?” “当然了,我可是要做法师的人,这点接受能力还是有的。” 落孤燃俊秀的小脸一僵,眼睛一瞪,准备再出口教训两句的时候,却被褚清煌拦住。 “既然这里说完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褚清煌说。 “下一个地方?这些难道还不够吗?二哥,小御还是个孩子,你还要告诉他什么?”落孤燃的脸上布满了愤怒之色。 “我认为还不够。”褚清煌淡淡地说。 “不行,二哥,我绝不允许你说魔族的事情,他现在知道哪些东西还太早……” 褚清煌冷冷一笑,道:“早么?我不觉得。现在帝国内大部分法师越来越会享受生活了,对于争夺资源和财富他们是乐此不疲。他们以为百年前真洛逼退了魔族,建立了堰蚩魔塞之后就高枕无忧了吗?笑话。就拿三十年前那次战争来说,若不是我们兄弟几个拼死厮杀,现在极法界的形势如何,还真不一定。” “可是那也不能……”落孤燃还是瞪圆了眼睛想要辩解。 “这是我的记忆,我说了算。现在就去三十年前那次战争。”褚清煌完全无视落孤燃的话语,拉着落御晗的手,闭上双眼开始冥想。“小御,闭上眼睛。” 落御晗尽量不去想落孤燃此时气得紫红的脸庞,赶紧把眼睛闭上。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就发现面前的天空朝自己落下了七、八块冒着火焰的石头。 “啊……”落御晗被吓得大叫一声,心想已经躲避不开了,便只得闭上眼睛等死。 “小御,你在干什么?到这边来!”落御晗等待片刻却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反而听到了褚清煌的叫喊。他这才想起,自己是在褚清煌的记忆中,根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落御晗一回头,便看到褚清煌正浑身血迹地站在那里,不断颤抖着,身周缭绕着金色的光线,左手掌心处中散发着不能直视的极致光亮,右手拿着那柄琥珀色法杖,操纵着半空中的九个光球以不同的形态阻拦着各种颜色的石头。 落御晗连忙跑到褚清煌身边,他突然注意到褚清煌此时的相貌已变得和现实中一样,心中暗想:“原来褚爷爷在三十年前就是这个样子了。” 然后他才看向四周,并未多言,因为他明显地看出了现在所在之处是什么地方——真正的战场:四方黄沙漫天,头顶是烈日,背靠一座望不见边缘的巨城,前面是广阔的平地。 令他极度吃惊的是,对面的敌人——也就是褚清煌所说的魔族——和人类有着巨大的差别:全身的主体是一块巨大的暗青色石头,身上铭刻着各式各样复杂的花纹,还有两团幽幽的蓝火——落御晗想着那可能是眼睛。 褚清煌的声音适时传来:“真是抱歉,本来是想传送到战争结束的时候,刚才略微着急了一点。 “这里是三十年前的一场战役,可谓是近百年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不过现在你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尾声罢了,大多数的魔族,已经被清理掉了。 “这次的战役是由西北魔域和无尽沙海交界处的蛮石部落发动的,除了没有见过的种族之外,蛮石部落应该是西北魔域最强的魔族。当年真洛与凌南皇率法师大军清剿魔族时,也就是这个蛮石部落抵抗地最顽强,但最后它们还是被我们人类击退。 “当时,蛮石部落碍于真洛以及第一代极法师的实力,只好隐忍在西北魔域不敢轻易向人类进攻。我们也趁机修筑了防范整个西北魔域的要塞:堰蚩魔塞。整个西北魔域的魔族大大小小也有二十几种,再帝国未被统一之前,这里的人类受到这些魔族很严重的侵扰。而修筑了堰蚩魔塞之后,我们帝国将法师三军的大部分兵力都调集与此,防止西北魔族的进攻。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真洛和第一代极法师的去世,以蛮石部落为首的所有魔族开始蠢蠢欲动,每一年都要向堰蚩魔塞组织大批的进攻。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场战斗,正是三十年前,蛮石部落联合所有魔族组织的一场规模最大的战争。” 就在落御晗听得津津有味时,褚清煌终于结束了面前的战斗,和身边的其余法师将最后的几个石头人打得粉身碎骨。褚清煌向落御晗微微一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后说:“我所带领的只不过是侧面的战场,防止有一些魔族趁虚而入。你爷爷所在的地方才是最大的战场,我们去看看吧,他在这次战役中力挽狂澜。也正是因为这次战役,他才获得了几乎整个法师界一致认可的尊称:帝国第一退魔师。” 落御晗震惊了,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爷爷竟然有这么辉煌的历史,他现在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种自豪,一种让他热血沸腾的自豪感。落御晗鼓着眼睛朝褚清煌说:“我一定要成为和爷爷一样厉害的法师!” 褚清煌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然后两人便向这次战役的主战场快步行去,褚清煌一边走还一边对落御晗讲道: “其实这场战役我们一直都打得很被动,我们帝国一直认为蛮石部落的高端战力并没有多少,可就在这次,它们联合的高端战力竟然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多的多。而且它们还采用了突袭的方式,数万魔族一同进攻我们最薄弱的一个小城,使堰蚩魔塞西部的防线在两天之内就崩溃瓦解,同时北部的魔族也趁机骚扰,让北部的大军无法开拔过来。 “当时,我和你爷爷,以及其他的几位兄弟正在堰蚩魔塞接受极法师阶位考核,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自然是要一同抵御魔族的,可最大的困难就是法师的战斗人数不足,镇守西部的是法师三军中的睚眦军,而当时睚眦军刚刚整合完毕,人数本就不足,调度上也不是很熟练。其余两军也无法第一时间赶来——北部的山楂军被限制住无法援助,镇守帝都的囚法军大军赶来最快也要五天。就在这个时候,是你爷爷力挽狂澜,抵住了蛮石部落疯狂的进攻。” “我爷爷自己挡住的?” ; 第四章 极法界(四) “怎么可能。”褚清煌笑了笑,但眼中却是闪过敬佩的神采,说道:“说来也是巧合,你爷爷当年凭借身份,闲着没事建立了一个类似于宗派形式的松散组织,名叫退魔宗。其中每五至十个人为一个小队,以清剿魔族为目的,所得到的材料首先可以到商铺交换得到财富,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当做衡量退魔成果的标准,如果达到了一定的标准,那么你爷爷就会和其他几个创立者将他推举到军队、法天监或者是真洛协会的一些职位中,让出身平凡的法师通过这种方式能够享受更好的资源,也能更好的为帝国效力。 “正是这个组织的存在,扭转了战局。当时,退魔宗的主力正巧跟随你爷爷来到堰蚩魔塞,就正好面临着这次战争。于是,在帝都囚法军没有赶来的情况下,我们就率领着退魔宗所属顽强抵抗住了蛮石部落的进攻。如此血战三日,帝都囚法军才赶到,我们才共同将蛮石部落击退。 “也正因为此役,帝国皇室才意识到对抗魔族不能只靠法师军队的力量,还应该充分发挥帝国境内普通法师的力量,于是一个新的组织:退魔者联盟形成了,你的爷爷就是帝国皇室任命的创立者,这个组织和当年的退魔宗形式上差不多,只不过规模扩展到了全帝国境内。因为魔族不仅只存在于西北魔域中,在帝国内的一些凶险之地也是有魔族的存在。” “到了。”褚清煌和落御晗穿过一片乱石区,来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平原上,这里到处都是残破的石像碎片,像是一处古遗迹。 在这片平原的中央位置,人类和蛮石部落的石头人已经疯狂地混战在一起:人类法师竭尽全力地挥动着手中的法兵,控制着威力巨大的法术轰向敌人;蛮石部落战士眼睛处的蓝色火焰也燃烧至极致,口中嘶吼着落御晗根本听不懂的语言,使用着蛮石部落传承的法术,还用强悍的身体不断撞击对方。 地面上尽是人类法师的尸体与蛮石族人破碎的身躯,鲜血浸染着石块,还未远去的灵魂与漫天的风沙揉杂在一起;在这片天地之间,战争与仇恨握着惨烈的笔,为生命画完一个又一个血腥的句号。 落御晗还只是个孩子,见到这种场面怎么会受得了,不由得脸色苍白,胃中作呕,转过头不敢再看下去。 “小御,这就是战争。我希望你今天不要记住这场战争的惨烈,而是要体念和平的可贵。绵延不绝的战火只会让极法界内的生命饱受摧残,和平才是所有生命存在的基石。” 落御晗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勉强继续看了下去,希望能找到落孤燃的身影。果然,在下一刻,他就注意到了平原的中心位置出现了一抹最耀眼的红色,随即是一阵爆裂的轰鸣声。接着,一个落御晗熟悉的暴喝声传来: “蛮石族的畜生们,你们领头的已被我轰杀,还想负隅顽抗吗?” 然而落孤燃的话并没有对剩下的蛮石族战士造成什么影响,后者们反而更加凶狠地向人类法师发动着进攻。 落孤燃眼中浓烈的煞气闪过,深红色的长发随风荡起,身体周围骤然散发出强横的火焰波动,像要把整个战场都燃烧起来。他挥舞着一把比他身体还要高的法杖,一股股火焰肆意地溅射而出,将人类与蛮石族战士强行分开,变成泾渭分明的两方。 “千焱神剑!” 落孤燃暴喝一声,直接飞身而起,半空中的千百道火焰顿时随着他的法杖盘旋飞舞起来。 他身上的赤血战袍猎猎作响,臂上的袖袍也因战斗的厮杀撕裂至肘,露出了两根精壮的小臂;凝眉立目间,宛如一尊真正的火神在号令天下万火,威势甚壮。 落孤燃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停留在某一个瞬间,手中法杖遥指下方的蛮石族战士。“去!” 上千道火焰不知何时早已化为一柄柄神剑,随着落孤燃的指令,如流星赶月般向敌人极速掠去。千百道火焰神剑同时落下,整个空间都发出着刺耳的爆鸣声。仅仅数息过后,几乎全部的蛮石族战士就被洞穿了身躯,炸裂成碎石。 所有法师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道道绚丽的光芒在天空绽放。落御晗也是目光狂热地望着被众多法师围住的落孤燃,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成为比爷爷更加出色的法师。 落孤燃在欢呼声中缓缓留下两行泪水,带着肆意的笑容与那简单的几滴水珠里面蕴含着他对往昔的回忆,和他一直真正想要追求的自由 他松开褚清煌的手,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到落孤燃身边。可还没跑出几步,他就发现耳边的声音在慢慢变小,眼前的景象也在逐渐变淡,前方的法师们也在不断地远离他。 落御晗的头又眩晕了起来,感觉整个灵魂好像都要脱离身体。他的眼前最后变成一片极致的光亮,便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一阵疲惫袭来,落御晗的意识也慢慢变得昏沉。 冰沐客栈,二楼尽头的房间内。 此时天色将暗,已至傍晚。夕阳的一线光芒透过窗户,投在了落孤燃的双眼上,他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落御晗,一脸平静地望着对面坐着的褚清煌。 “二哥,今天辛苦你了。只是为了给小御讲述这个世界,就让你耗费了这么多的法力和心神。” 褚清煌的脸色如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疲倦。他摆了摆手,道:“不妨事的,休息一晚就好。不过的确是把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完整地介绍给了他,我还是很满意的。” 落孤燃点点头,道:“那二哥你好好休息吧,小御的法师觉醒仪式就定在后天晚上吧,我回去后会准备仪式所需的材料,到时我们一起主持。” 褚清煌却是出乎意料地楞了一下:“你这么快就松口了?我本以为你还要多阻拦我一阵的。” 落孤燃沉默了一下,眼神在那一缕光辉中彷徨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其实这几天我就一直在想,我这十年到底做了什么?为了什么舍弃了什么?然后我终于想出了一个算是最恰当的答案,那就是,我一直不能直接面对自己的恐惧和悲伤。 “在感情上,我从来都不是个坚强的人。尽管我性格狂野暴躁,但我内心脆弱得连我自己都不愿面对,而且我还最怕别人揭穿这份脆弱,只好带着年幼的孙子,逃离真正的世界。二哥,你知道吗?在这十年里我没有一天不思念阿御和紫晗,没有一天不想给我的孩子们报仇,我真想亲手撕了杀害他们的凶手!但现实不允许,我无法复仇,便无法释怀这份悲伤。 “直到刚才,在二哥您的回忆里,我才终于找到了久违的一种感觉。我知道你是故意让我到那段记忆里去的,你想让我找回真正的自己。是啊,当年的热血与激情,肆意与狂野,和兄弟们携手并肩的作战……那些实在是太美好的回忆。直到刚才在你回忆里出手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最不应该放弃的是什么。我现在一定使不出来那招千焱神剑,因为现在我已经没有了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说了这么多,我才感觉到自己真的是老了,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不过我还是想说,二哥,谢谢你。” 说到最后,落孤燃的声音不禁哽咽起来,然后站起身来,向着褚清煌深深地鞠了一躬。 褚清煌坐在那里,看着落孤燃苍老的佝偻身躯,又想起了这个其实是自己最心疼的弟弟十年前的苦难遭遇,不禁心中悲恸。 他强忍住泪水,一把扶住落孤燃的双肩。 “欢迎归来,三弟。为兄早已等候多时了。” 外面的寒风渐渐急促起来,但怎样也不会吹熄一个人心中已经燃起的熊熊火焰。 (第四章完) ; 第五章 御星流火(一) 落御晗再次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他揉揉眼睛,坐起身来,看着窗外朦胧的白色,眼神还是一阵迷离,没醒过来。 一道蓝色的电光骤然从他脑海里划过,落御晗猛地睁大了双眼,嘴里喃喃道:“法术,法师,还有极法界……” 他的眼睛里刹那间充满了兴奋与狂喜,他终于了解了属于法师的真正世界,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进法术的大门。事实上,他非常渴望成为自己爷爷那样强大威武的法师。 他一个跟头爬了起来,把睡衣脱掉,用最快的速度穿上外套,用水抹了一下小脸就跑出了房门,来到了大堂前。 此刻,落孤燃、何语何煦父子以及吴柝老管家正围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闲聊,旁边炉灶里的火焰将整个大堂烘托出一派明亮的温暖。 落孤燃的嗓门很大,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显然心情愉悦之极。当他看到落御晗出现在大堂的门口时,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了:“快看看,我们的小伙子来了。” 落御晗简直不能相信——这么热闹的情景会出现在自己家中。天啊,那是爷爷么?他都快忘记了自己的爷爷还会笑。 落御晗一时没反应过来,便站在门口发呆。 “小御,怎么了?还不快来吃早饭,我们都吃完了,就剩你自己了。”落孤燃眉头一挑地说道。 “哦……哦……”落御晗含糊地答应着,慢慢踱步进来。走到桌边时,他突然看到何煦在冲自己挤眉弄眼地笑着,不由得又是一愣。 “煦哥,怎么了?”落御晗疑惑问道。 “呃……”何煦刚想说话,就被身边的何语把头按在了桌上。 何语一边揉着儿子的头发,一边冲落御晗温温一笑:“小御,先吃饭吧,有你最喜欢的冬眠枣。” 落御晗心中一喜,连忙把桌上盖着的碗掀开,果然看到了最爱吃的冬眠枣。这种枣子只生长在北海雪原,极为甘甜,汁多鲜美。他听吴柝爷爷讲述过这种枣子的习性,这种枣子的生长力在春夏秋三季都极为旺盛,但是如果在这三季中把其摘下时,它的味道就会苦涩不堪,根本无法食用;只有在冬季第一场雪后,它才会进入“休眠期”,把自身的甘甜鲜美释放出来,成为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冬眠枣加上甜冰草肉包,我最爱吃了。”落御晗嘴里塞满了食物,很满足地说道。 落孤燃凝视着自己心爱的小孙子,微微咳嗽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小御,你一边吃,一边听我说吧。” “嗯嗯,爷爷你说吧。”落御晗盯着手里的枣子,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今天大家都在,我也需要认真地宣布一些东西。从小御刚生下起,你们就跟我在这北海雪原过着隐居的生活,如今已经整整十年了。在这十年里,小御一天天的长大;可是,我却没有当好一个爷爷,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在这个偏僻狭窄的地方就可以让我的小御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但是最近我才发现,我真的做错了,我不能因此限制小御真正的生活。这个世界很广阔,也很精彩,我不能永远把他所在这个院子里。那样的话,我就太自私了。 “所以我想说的是,小御,你有权利决定你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你想无忧无虑地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那么爷爷会陪着你;如果你希望身体内流动着法力,并操纵着绚丽的法术到极法界每个角落去冒险,那么爷爷,也会一直陪着你。 “这次你决定,好吗?” 落御晗被震撼地呆若木鸡。他突然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事物都模糊了,只有面前这张苍老的脸庞清晰异常。这张他熟悉之极的脸庞啊,此刻就是挂着微笑,轻轻地抚慰着他脆弱的心灵。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不管面前的这个老人如何打他、骂他、限制他的自由和行动,都是出自于一种深沉的爱,即使这爱深沉到有时让他很难呼吸。 落御晗从椅子上下来,走到落孤燃的身边,狠狠地拥住了他。落御晗只觉得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把头埋在落孤燃怀里,嗅着他身上特有的古木熏香,口中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爷爷——我——我——真的很想学法术……谢——谢谢——你……” 落孤燃轻轻拍打着落御晗的后背,安慰道:“好啦,爷爷同意你学法术了,而且,我还要亲自教你,我决不允许别人教我自己的孙子,好不好?” 落御晗从落孤燃怀中站起来,嘴里嚼着没嚼完的早餐,点点头。 落孤燃用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滴,没好气地道:“臭小子,嘴里的东西蹭了我一身……还有,做了法师之后就不许再哭鼻子,你可是男孩子啊。” 落御晗擦干了激动的泪水,展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说道:“知道啦,爷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这还差不多。去,回座位上坐着去。”落孤燃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落御晗回到桌边坐好后,他才朝旁边的吴柝与何语点点头,然后用严肃地语气说道: “法师是一个神圣的职业,因为每一个法师都是被极法界选中的人,法师能使用法力,操纵法术,这也是我们区别于普通人最本质的一点差异。所以,为了先让你感受法术的魅力,我来和你何叔叔吴爷爷一块展示一下法术的神奇。” 落孤燃认真地看着落御晗稚嫩的小脸。 “既然你已经决定进入这个世界。” 说罢,落孤燃让后背缓缓地挺直起来,眼中闪过一道道锐利的光芒。落御晗瞬间感到一种霸道威武的气势从落孤燃的身体散发出来;他坐在那里,好像一位帝皇般,丝毫不容威胁亵渎。 落孤燃反手一招,旁边炉灶里的火焰顿时如流水一般汩汩流动而来,好像极其欢愉似的缠绕在落孤燃身周。 “火焰是最神奇的东西,这熊熊燃烧的样子,是每个生命都该拥有的状态和意义。” 落孤燃说这话时脸上充斥着激动的神色,长袍上的火焰阴影也在散发着淡淡的金红色。 “就像善良和正直一样,就算会暂时地消亡,但也会像凤凰一样,浴火涅槃。” 落孤燃手指一动,身边的火焰顿时旋转变幻成了一只精致之极的凤凰,火光流转间,这只凤凰带着长长的流焰凰尾飞过了大堂上空的每个角落,落御晗甚至还听到了嘹亮的凤鸣声,逼真之极。 “这是什么法术?”落御晗睁大了双眼,用着渴望的目光看着落孤燃,“能教给我吗?” “你离这种法术还远着呢。”落孤燃大笑一声,朝火焰凤凰招了招手。后者便迅速地降落到落御晗面前,偏偏头,似乎在观察着落御晗一样。 落御晗被这凤凰如针般的目光看着,竟感觉后脑有些发麻,不禁后退了半步。 “想要修习法术,要先修习自己的身体,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是不能将法术学好的。” 落孤燃又轻轻拍了拍桌子,这只火焰凤凰立刻又翻卷成一团火焰,然后一个半米高的火焰小人又活灵活现地跳了出来,开始施展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 这火焰小人的动作十分流畅,拳脚挥动间,还有着“嘿——哈——”的声音传来。落御晗见过他爷爷经常在早晨的时候练这套拳法,所以对此十分熟悉。 “好了,老吴,交给你了,可别藏拙啊。”落孤燃看到落御晗认真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冲着旁边的吴柝说了一声,便端起了面前微凉的茶杯小口喝了起来。 吴柝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展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然后他很认真地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把样式古朴的法杖,形状像一根干枯的树枝。 他轻轻摇动法杖,在桌子上仍然在施展拳法的火焰小人又立刻化为了一团火焰,紧接着,从这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迅速地生长出来了一根鲜嫩翠绿的枝芽。 转眼间,原本燃烧的火焰就像化为了养料全都钻到了这枝芽中一样,使得原本细小的枝芽迅速地成长变成了一棵大腿般粗细的小树,树冠的部分已经紧挨着大堂顶部的房梁。 落御晗吞了吞口水,目瞪口呆地看着如此神奇的一幕;他在想,如果没有大堂顶部的话,这棵树可能会长到外面去,更加得粗壮挺拔。 吴柝显然还不满足于这棵树的现状,低头一扫,便发现了落御晗刚刚吃剩下的几枚枣核。 他的法杖又轻轻一挥,那几枚枣核便随着吴柝的动作,化为了几点碧绿光芒飞到了那郁郁葱葱的枝叶中。 随即在几根树枝上,几颗硕大饱满的冬眠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上面还闪烁着冬眠枣独有的银青色光芒。 吴柝用那根树枝形法杖轻轻一点,树上所有的冬眠枣就都落到了落御晗面前。吴柝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吃下去。 落御晗对于美味向来不会犹豫,张嘴便咬了下去,溅出的汁液洒了吴柝一脸。 吴柝并不在意,反而伸出一个手指在脸上抹了几下,放到嘴里尝了尝,咂咂嘴道:“嗯,味道还不错。小御,你觉得怎么样。” “嗯,比我早上吃的嫩很多,至少不用扒皮儿。”落御晗也咂咂嘴,“颇有见地”地点评了一番,全然不知坐在旁边的何煦看到他这副傻样正乐地捂嘴。 ; 第五章 御星流火(二) 吴柝向落孤燃点点头,把法杖收了起来。 落孤燃在一旁看得颇为起劲儿,双眼更是光芒大放,大声喊道:“老吴,你可以啊!我很久没看到你使用法术了,但没想到在这十年里你竟然悄无声息地领悟了木系元流之力,看来你已经突破到了元流法师的地步了,我说的是不是?” 吴柝忙摆摆手,惭愧地笑道:“老爷子您别取笑我了,我跟了您这么长时间,如今在十年静修之中才领悟到一丝元流之力,真是惭愧之极啊。” 落孤燃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最后却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老吴啊,你的天赋我是知道的,如果你当年不是选择跟在我身边,恐怕现在早已功成名就,成为一代宗师了吧。” 听到落孤燃说这种话,吴柝自然大急,想要开口辩解却被落孤燃一个手势挡住。 他的脸色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之色,说道:“真是怀念当年的时光啊。行了,老吴,这么多年了,我还不懂你吗?” 吴柝这才放松下来,脸上重新挂上了微笑。 落孤燃这才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何语,开口说道:“阿语,该你了。” 何语依然是那副嘴角上扬,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当他点了点头之后,落御晗渐渐感觉到他的气息在慢慢变化,从一条狂放不羁的游龙变成了一颗稳重内敛的大树,他的灵魂似乎都和面前这棵树融为了一体。 何语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望着桌上的那颗树,他没有拿出他的法兵,就是那么望着,只是目光中渐渐不再平静,像是雨滴落在水中荡起的一圈圈涟漪。 好像有风拂过。 落御晗这样想着,而且接下来愈吹愈劲的风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 这风出现的毫无预兆,将枝叶吹得不停地纷飞摇摆,不知从何处来的淡青色气流也在树枝间不时穿插而过。 所有的一切都忽然在一个时刻静止下来,整棵树上的叶子全部散落纷飞,席卷了大堂的每个角落。 何语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数十道濛濛的青光如飞电般划过,落御晗就看到面前这棵树的枝干一点一点地破碎成淡青色的光点,和整个大堂内的树叶飘散在一起。 落御晗的目光再次转向何语,才看到后者的左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长剑。此时此刻,他的心中被这位何叔叔震撼地就只剩下两个字:疾风。 何语终于伸出了右手,像是在与老朋友相握一样自然。在整个大堂内飘散的树叶与淡青色的光点尽数汇聚到他的手边,青光流转间,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便悦耳地传了出来。 光芒隐去,一个青碧色的风铃便出现在了何语手中。他拿着那个风铃走到落御晗身前。落御晗并没看到,旁边落孤燃的神色在看到那个风铃的一刹那就变得颇为感伤。 何语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这个木风铃的法术是你父亲创造的。我们初次见面时,身边恰好有一棵秋笛树,于是他便一时起意,用了那颗树的所有叶片和枝干凝聚成了这个风铃,作为我们友情的见证。” 何语追忆着,脸上不断露出笑容,“这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法术。送给你,小御。” 落御晗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暖,聆听着清脆悦耳地声音,他好像看到了那从未谋面的父亲和母亲,听到了他们正温柔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落御晗的脸上划过怅然的神色。他一直尽量不去想自己的父母——可是,总是有这么猝不及防的时刻,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一些东西狠狠撞击着,让他忍不住流泪。 “谢谢何叔叔。” 何语只是点头,用着很温和的目光看着他,目光中的忧伤却一直在流淌。 早餐过后,落御晗看到何语匆匆忙忙地出了落宅,不知道去哪里了。他问何煦怎么回事,后者却神秘兮兮地告诉他“等明晚你就知道了”。 落御晗兴奋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不过他还是不太清楚,爷爷既然答应自己成为法师了,那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开始学习法术吗? 落御晗从下午等到晚上,也没见落孤燃有教他一个简单的小法术的打算,于是在睡觉之前,他还是忍不住蹭啊蹭到了落孤燃的院子里。 “爷爷?你睡觉了吗?”落御晗敲门问道。 “还没有,进来吧。” 落御晗轻轻地推开门,看到落孤燃正坐在桌后仔细地翻阅书籍。等他走到桌前时,落孤燃才抬起头来问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落御晗双手绞在一起,有些结巴地说:“爷爷,我……我是一个法师了吧?” “当然了,爷爷已经同意了。”落孤燃说。 “哦……”落御晗回答了一声,见落孤燃还是没什么反应后,他又忍不住开口说: “爷爷……你今天早上变出的凤凰真漂亮,我什么时候要能使出那么厉害的法术就好了……” 落孤燃的注意力彻底从面前那本书中转移出来,他才弄明白自己的孙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自己这来干什么,不由得笑骂道: “臭小子,学会和我耍心眼了是不是?” 他冲落御晗招了招手,后者才“嘿嘿”干笑了两声,绕过桌子,伏在了落孤燃身上。 “我今天刚刚同意你学法术,你就着急成这个样子,一天都等不了吗?”落孤燃没好气地说道。 “爷爷……你都答应我了,就应该快点教我法术啊,我很想学的……” 落孤燃摸摸落御晗的小脑袋,失笑道:“乖孙子,一个人觉醒成为法师要在十八岁左右。在那个时候,人体内积累的法力会撼动一个人的魂宫,使其中的属性本源苏醒过来,法力以魂宫为媒介引动属性本源,二者相结合成为法力本源,进而完成一个人的法力觉醒。你现在连法力还没觉醒,我就算教你法术,你也学不了啊。” 落御晗彻底傻眼了,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天何煦似乎和他说过这件事情。不过在成为法师这样巨大的喜悦之下,那件事早就被他扔到了记忆中最不起眼的地方了。 “那……那我……还要等到十八岁?”落御晗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 “当然不用,听我给你讲啊,一些大家族中的法师往往希望自己的晚辈能够早点成为一名法师——因为越早接触法术,对法力的感知就越有益处。换句话说,才能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所以就有了一种仪式,专门给年幼的孩子提前进行法力觉醒。 “通过布下真洛协会的法印符文,一股特殊的力量就会从其中出现,来帮助你体内潜藏的法力强行撼动魂宫,然后这股力量会再次帮助你的法力和属性本源结合起来,形成法力本源。有了法力本源之后你就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了。” “真洛协会?那我们还要去真洛协会一趟?”落御晗问道。 “完全不需要。”落孤燃微笑着说:“别忘了你爷爷是谁。我可是最厉害的火系极法师。他们真洛协会内的法印符文本就是极法师才可以布下的,正好你褚爷爷也在这里,有我们两个在你还怕吗?” “不怕。” “嗯,这就对了。我已经让你何叔叔到最近的寒阙城真洛协会分会去拿一些必不可少的材料了,明天一早他就能赶回来,然后我再准备准备,明晚过后,你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小法师了。这样明白了吗?” “嗯!爷爷,我知道了!”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落御晗才轻松下来,嘴巴一咧,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落孤燃看着落御晗远去的背影,不由得一阵抚额叹息: “这孩子的性格如此天真,以后肯定是要吃亏的啊。看来这些年都快被我养傻了……说什么我也要赶紧带你回到真洛中滨去,我孙子以后可不能被别人轻易欺负……嗯……绝不能……” 夜深人静,黑夜就像一头野兽,一张嘴,就能吞噬整个世界。 落御晗躺在床上,还在想着成为法师的事情,他想的东西很多: “我的法力属性会是什么,一定是火吧……爷爷的都是……” “不知道爷爷会不会给我一把法兵噢……煦哥的那把松石剑好漂亮的……褚爷爷会不会也送给我一件礼物呢……他人那么好……” “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师吧……向爷爷那样……受人敬仰……有那么多的成就……嗯……” 他渐渐睡着,带着满意和期待的笑容。也许是想的太多的缘故,他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漫天的金红色与灰色相互倾轧、交织;面前有好多个人影闪过,他却看不清谁是谁;在一片混乱错杂之间,他看到了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带着无尽的悲痛与不舍,一直凝望着他,就在他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颤抖的时候,落孤燃和褚清煌出现在他的身前,挡住了那双眼睛的视线——一道极其浓重的灰光突然闪过,落御晗睁开了双眼。但紧接着,他又毫无意识地翻身睡了过去。 ; 第五章 御星流火(三) 第二天一大早,何语便风尘仆仆地进了家门,连步子都没停,直接往落孤燃的院落中走去。 落孤燃正坐在桌案前,轻抚着一根一米左右的短矛。 何语进门之后,便看到了落孤燃手中的这根短矛,眼神为之一凝。 此矛通体鎏金,矛身纹有赤色的火焰纹理,矛尖极其锋锐,还镶有五颗银色的星状晶体,隐约地散发着微光,实在炫目异常。 “漂亮吧,这根短矛叫做‘御星流火矛’,和我那把‘八荒长明杖’同出自我的老师之手。当年,我成就极法师之后,老师让我挑选一把当做极法兵,我选择了八荒长明杖,而这把短矛,我也留在了手里,以便后用。” 落孤燃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微笑还是惆怅,只是眼中沧桑的目光却是不断游离着。低低一叹,他方才又开口说道: “自从有了阿御之后,我是完全把他当做下一任火系极法师来培养的。十年前,他凭借出色的天赋一举突破了元流法师的瓶颈,我本打算将这‘御星流火矛’送给他当做未来的极法兵,只是……唉……终究是没能等到那一刻。” 落孤燃也并没有表现出太伤感的样子来,话音又一扬,说道:“等今天小御法力觉醒了之后,我就把这个送给他当做护身法兵。这把短矛会一直陪伴着他走完法师这条路的。” 何语在一旁默默地点点头,说道:“我相信小御会比他父亲更加优秀。” “优不优秀暂且不提,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成长下去就好了。”落孤燃自嘲一笑,说道。“唉……你奔波了一天,大早上还要听我这糟老头子发牢骚,真是不应该啊。怎么样,此行顺利吧。” 何语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暗黄色的小袋子,说道:“赫单会长亲自来见我,并且亲自命人去准备的材料,每样都准备了两份。” 落孤燃一听,嘴角顿时一咧,笑呵呵地说道:“老雷树这次还挺给我面子的嘛,对了,他没跟你说我什么坏话吧。” 何语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便淡淡开口:“赫单前辈说这次并不是看您的面子,完全是因为小御,他这个赫爷爷才一定要帮忙的。” “……还有呢?” “他还让我转告您,他那头千雷木快要死了,如果您不帮忙去木苍南前辈那里寻到苍龙泪滴的话,以后他就再也不会给您酒喝,并且会记恨您一辈子。” “……”落孤燃黑着一张脸,也不答话,对着那个暗黄色的小袋子右手一挥,一转眼,一堆奇怪的物件就堆满了整个桌案,何语见状便上前跟落孤燃一起研究起来。 至于落御晗,他的心里从兴奋变得有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今晚的法力觉醒会不会顺利进行。起床后就在屋子里一直无聊地翻着那本《微阶法术指引》,不过他很是气闷,因为他除了看一下这些法术的基本介绍外,其余的文字他一概看不明白。 于是,心里乱糟糟的他拿着书去找了何煦。自从昨晚从落孤燃那回来,他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其中一件就是:何煦一定也经过了提前的法力觉醒。 “去找煦哥问问一定没问题,他经历过这个仪式啊。”落御晗心里暗暗说道。 何煦在见到落御晗时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平常淡漠瘦削的脸上此刻却是充满了温暖,他说道:“小御,真替你感到高兴。” “我同样很高兴,不过煦哥,话说回来,我还有问题想问问你。”落御晗把手搭在何煦肩上说道。 “什么事?我知道的一定回答你。”何煦认真地说道。 “就是法力觉醒的事情啊,煦哥你一定也经历过吧。我想问问是什么样子的,你可不可以给我讲述一下?”落御晗问道。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和说这件事,只不过父亲和落爷爷管得很严……不过现在说也不算很晚。我觉醒法力的时候是在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在你睡着了之后——落爷爷亲自为我主持的。” 落御晗听到这里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是想尽办法瞒着我啊,至于吗?” “也不全是为了瞒着你,父亲给我解释过,觉醒法力的最佳时候就是在太阳落山之后,原因好像是什么……极法界内,各种元素在黑夜中的密度要比在白天低很多。对于刚刚觉醒的法师来说,黑夜能较好地保护本属性元素法师不受他系元素干预……” 何煦看到落御晗谜一样的眼神时,就知道这些话好像解释地不是太清楚,便苦笑着说道:“算了,我说点别的吧。其实也没什么,整个过程中我都躺在那里……要说感受最深的就是一股能量进入了我的脑海中……打开了什么地方……然后我感到整个身体的重心好像都集中在脑海里……接着,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样,就是法力本源,它开始沟通外界的风属性元素……最后我就感觉到一股股力量不断从法力本源里流出,洗刷着我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感觉好舒爽啊……” 落御晗惊愕地听着何煦“精彩”的描述,尽管有些抽象,不过他还是听明白了点东西。至少最后几个字他是牢牢抓住了——舒爽。 “感觉很好?不疼吗?”“不疼,前面就算有点不舒服也绝谈不上疼这个字。”“那就好……” 就这样,一个白天不急不缓地过去了,落御晗听从了何煦的话便放轻松下来。 至于他自身的法力属性,他压根就没问任何人他自己的法力会是什么属性——他有着一种绝对的信心——当然是传承自落孤燃、落星御的火属性了,他的父亲和爷爷都是火属性,还有什么质疑呢?对于这一点,所有人都不会怀疑。 不过众人的心情也终于随着天边的落日西沉而紧张起来。当夕阳有一半都沉到远方的山下时,褚清煌带着徒弟霖莫终于来到了落孤燃的宅子。 宅子内,落孤燃、落御晗爷孙两个站在后院的中央,何语父子及管家吴柝则站在边上等待。 事实上,当何煦看到霖莫那张脸时,很想拔剑去砍他,但转念一想今晚这么重要的时间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于是他只是握紧手中的松石,用冷淡的目光狠狠地剐了霖莫一眼。 霖莫正因为那几天的事有些心虚,看到何煦的目光时,不禁心中一紧。 他表面上故作镇定,内心却想着大不了豁出去了……这张脸不要了也得拉好关系…… 霖莫立刻讪笑着走上前去,亲热地搂着何煦恭维道:“这位就是极法界内声名赫赫,不羁浪剑何语大师的公子吧,那几天我真是多有得罪,但我完全是按照家师的吩咐去做的啊,千万别记恨我……” 褚清煌看着他的活宝徒弟这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色不禁一阵尴尬,于是轻咳了一声,便瞅也不瞅霖莫,走到落孤燃身前说道:“既然都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落孤燃脸色凝重,点点头,对旁边站立的几人说道:“你们到院落外面等待吧,严禁任何人靠近。”虽然落孤燃这几天表面上很轻松地安慰着自己的孙子,但他的心情却是最紧张的——落御晗的魂宫内有什么异常他也很清楚,所以深知这次法力觉醒的困难。 不过箭已上弦,不得不发;何况他已经承诺过落御晗,就算再困难他也要帮他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师。 等到几人都退走之后,落孤燃和褚清煌便开始拿着何语带回来的那些材料在院子里布置了起来。 落御晗站在一边看的迷迷糊糊的,这两人一会儿拿着刷子蘸着不同颜色的颜料来回在地上涂抹,一会儿又拿着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晶石在地上摆来摆去,嘴里还都不停念叨着什么,并且他们俩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都很吃力的样子。 落御晗站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没心思盯着了,反倒是在院子里东走西跳的,不停地摆弄着后院花池中的赤心红梅。 当太阳完全被远处苍茫的山脉吞噬,黑夜悄然来临。 褚清煌与落孤燃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彻底地将后院中央处的觉醒法阵布置完成。 “小御,过去躺到桌子上,把眼睛闭上,全身放松。不要说话。”落孤燃严肃发话。 落御晗乖乖听话照做,在一堆晶石和奇异符文的中央——那张桌子上躺了下来。他的心情也变得不安起来。他知道,这次仪式将是开启他整个人生的钥匙,只有成功,他才能真正进入这个世界。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他暗自祈祷着。 落孤燃与褚清煌再次检查了一遍这个法阵,发现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方才互相点点头。 褚清煌将琥珀色法杖唤入手中;落孤燃则是凝神屏气,双手悬空,赤红色的火焰从他手心中澎湃涌出,一眨眼就化作了一根比他还高的黑褐色法杖。 这把法杖的杖首处盘踞着一条赤金所铸的龙,在这条龙的口中,衔着八枚散发着光芒的金环。整根法杖出现在落孤燃手里后,整个院子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光芒流转间,淡淡的火焰虚影也盘绕在法杖周围。这便是落孤燃的极法兵,八荒长明杖。 ; 第五章 御星流火(四) 褚清煌和落孤燃共同举起手中的法兵,对着落御晗所躺桌子前的一颗白色晶石注入法力。 红与白两道光线持续注入其中,片刻过后,白色晶石爆发出了一抹刺眼的光亮,然后一阵嗡鸣声随之响起。 紧接着,整个法阵都被激活了,地上不同颜色的符印和晶石都散发出濛濛的光芒,其中所融合、传递的能量,目标都直指整个法阵处的核心——落御晗。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落孤燃和褚清煌的面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小御魂宫里的那股力量在阻挡……阻挡法阵的能量进入他的脑海中。”落孤燃的声音里藏着深沉的怒火。 “我们两个在这,还怕它阻拦?只不过小御要受点苦了,这也是没办法……”褚清煌紧紧盯着落御晗的额头说道。 落孤燃脸色难看地点点头,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只得和褚清煌一起加大法力的输出。顿时,整个法阵变的更加明亮,嗡鸣声也变的更响。 落御晗躺在那里,一开始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过就在落、禇二人加大力量的传输时,他才猛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能量从身体的各个地方不断向额头处汇聚。 他正想着“煦哥告诉我的舒爽感怎么还没来……”时,突然一阵极强的撕扯感从他的眉心处传来,那股冰冷的能量如利剑一般,要将他的整个身体劈成两半。 “啊——”落御晗惨叫一声,身体大幅地颤抖着,整个人在痛楚中不断挣扎着。 落孤燃脸皮一抖,但并没有任何要停止的意思,反而继续加大着法力的传送,转头向褚清煌点点头,两人便同时将眼睛闭上。 “意法同流!” 就在两人喊出这四个字之后,落御晗就彻底地昏迷了过去。在他的脑海中,落孤燃和褚清煌的意识随着那股能量缓缓出现。 就像上次褚清煌探查的那样,落御晗的脑海中仍然是一片混沌。但不同的是,如果上次褚清煌意识所在的法力是一叶小舟,那么这次二人意识所在的能量就像一艘巨船,在落御晗的脑海中横冲直撞,目标直指他的魂宫所在。 一阵天翻地覆过后,二人意识所在的能量已然来到落御晗的魂宫前,没有丝毫犹豫,这股能量直接向其发动了悍然的冲击——和上次一样,那座大气磅礴的宫殿依旧镇守在落御晗的魂宫入口处,飘荡着若有若无的仙乐之音。 转眼间,那股能量便与这座宫殿轰然相撞,落御晗的整个魂宫似乎都晃动了几下。随后,那座宫殿的殿门大开,隐藏在他魂宫内的不知名法力与外来的能量瞬间便糅合到了一块,共同涌入了魂宫之中。 落孤燃和褚清煌的意识大喜,正准备随那股能量进入仔细探查时,一股极强的排斥力瞬间就将二者的意识打到了落御晗的脑海之外。 “嘭——嘭——嘭——”在小院中,落孤燃和褚清煌不约而同地倒退了两三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落孤燃的脸色涨得通红,怒吼道:“怎么会这样?明明可以进去的,还差一点就可以弄清当年发生的事情了,怎么会这样!” 褚清煌的脸色也是极为阴寒,咬着牙道:“不愧是真洛的传人,好手段啊……” 还不等落孤燃再次发话,落御晗身上的异状便将两人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法力本源要出现了!”落孤燃低喝道。 褚清煌点点头,细细看去,只见落御晗眉心处的能量渐渐转外化成一个法力漩涡,其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显现出来。 片刻过后,两点光芒,一灰一红,从那处小漩涡中漂浮出来。 “嗖——”出乎二人的意料,这两点微弱的光芒竟瞬间化作两道光柱,缠绕着冲向黑暗的天际。 在这个夜晚,金红色的光柱与浅灰色的光柱相互交缠,如同两条苍龙一般蜿蜒盘绕,划破夜空,照亮了落孤燃与褚清煌两张陡然变得惨白的脸庞。 褚清煌转身一把抓住落孤燃的身体,疯狂地摇晃着,嘶吼道: “老三,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孙子?他到底是谁?” —————————————————————— 在离冰沐小城遥远的无尽雪山中,一个全身包裹在灰色衣袍中的人倚靠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在依稀星光的映衬下,可以看到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靠在山洞的内壁边,看着洞外飘扬的鹅毛大雪,眼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迷惘和疲惫。 渐渐地,随着雪花渐渐地落下,他呼吸的频率也渐渐地慢了下来,变得细微悠长。 就在他将要睡着的时候,遥远的天际突然出现了一点金红色的光芒。 灰袍人猛地惊醒,坐起身来看向远方的异状。那点金红色的光芒在遥远的这里显得很微弱,但是灰袍人眼中却同时掠过了惊喜与疑惑的光芒。 “魂法师么?不过这感觉……”他低声呢喃着,坐在洞口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就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缓缓站起。 他将灰袍后的兜帽戴到头上,从这个洞口一跃而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冲向了苍茫的大雪中。 目的地,正是冰沐小城。 —————————————————————— 落宅的后院中,落御晗安静地躺在桌上,对于半空中灰色与红色的纠缠全然不知,对于落孤燃与褚清煌此刻扭曲到极点的表情更是不知。 落孤燃面色惨白,脸庞在不断扭曲颤动着,那是一种愤怒与恐惧的结合。被褚清煌吼了那么一句,他此刻竟是不知所措地茫然四顾,更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只是在一味地摇着头,喉咙中不断吐出“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不……” 褚清煌在喊出那一句后,却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半空中那两点的光芒,脑海中的想法不断碰撞着,可到最后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结论。 当机立断,为了防止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只得将左手抬起,手心中弑光瞳光芒大放。 同时,黑暗的天际之上,九颗星辰的光芒依次显现,无形的星光之力将半空中相互缠绕的两道光芒不断压下,最后终于将其送回了落御晗眉心处的法力漩涡中,之后这漩涡也渐渐消失了。 小院中又恢复了平静,但此刻褚清煌与落孤燃二人的心情却是差到了极点。落孤燃脚步错乱,将地上的那些晶石之类的材料不管不顾地踢开,然后抱起落御晗就往他的屋中大步踱去。 褚清煌紧随而去,进门之前他还没忘嘱咐一句:“霖莫,随你何语大叔将院子里好好打扫一遍,没有我们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说罢他便一把将门带上,将左手伸出,低声道:“光明守护。” 话毕,一道巴掌大小的白色符印从其左手的弑光瞳中幻化而出,融入了房门之中。 褚清煌这才转身,看到落孤燃正坐在床边不断地检查着落御晗的身体,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着。 “老三,你实话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你的孙子?” “当然是!”落孤燃向他怒喝,“小御是我们两个一起抱回来的,当时的状况我们可是共同见到的!” “那他身上怎么会有魂属性!”褚清煌一边高声喝道,一边无解地来回走着,“他的火属性肯定是毫无疑问,你这一脉都是火属性,但是,为什么,你这个正统极法师的孙子身上会有魂属性的存在?这如果让世人知道,这孩子会被所有人唾弃,你也会威严扫地,再无声望……” “不,他绝对是我的孙子,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就是知道,他绝对是我的孙子……”落孤燃不断抚摸着落御晗的身体,口中不停地念叨着,眼睛却慢慢红了起来。 “可是他为什么和你,和他父亲,长得一点也不一样?”褚清煌猛地抓住落孤燃的胸口,吼道。 落孤燃抓住褚清煌的手急迫地说道:“没错的,没错的,小御绝对是我的孙子,他长得确实不像我和他父亲,但是他和他的奶奶长的像极,是不是?二哥,虽然青颜已经去世几十年了,但我想你一定能记起的……小御和青颜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本就不关什么狗屁魂法力的事情!” 褚清煌猛地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一个温婉明媚的女子从他久远的记忆中缓缓行出。他把手缓缓放下,喃喃道:“是啊,青颜不在已经多少年了……我都快忘记了……这孩子的确和青颜长得好像,没错啊。” 但是下一刻他又捶了捶脑袋,走到了桌案前,坐在椅子上无力地说道:“可是这到底要怎么解释啊,难道大预言家说的就是这个?这个魂属性?” 落孤燃的神色变得无比坚定,站起来走到褚清煌身边认真地问道:“二哥,您再仔细想想,您是真洛学院的院长,这一定能从学术角度解释的吧……” 褚清煌没答话,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很像何语拿回来的那个装材料的袋子。 褚清煌左手一抚这个袋子,几本厚厚的书就出现在了他的手边,然后他就开始仔细翻阅起来,只是一直皱着眉头。 落孤燃见状便也无可奈何,他专精杀伐退魔之道,对于法力中高深的理论知识并没做过多的涉及,帮不上什么忙,便只得回到床边再次检查起落御晗的身体来。 如此,便是一夜。 谁都猜不到,这一夜过后,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发生。因为,在落御晗觉醒了法力之后,这世界的命运都会不可避免地随之改变、旋转。 这寒夜里呼啸着的北风啊;这床上正睡得深沉的人。 (第五章完) ; 第六章 魂法力 天色微白。这方天地之间又是飘落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褚清煌揉了揉皱得发紧的眉心,打了个哈欠,将看了一夜的书依次合上,回头看向床边,落孤燃正眯着眼睛休息。 落御晗躺在床上仍然没有醒过来,不过褚清煌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并且鼻间的呼吸舒缓悠长,便清楚了他应该是在熟睡中。 “咳……”褚清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轻轻咳嗽了一声,落孤燃便立刻清醒了过来,挠了挠头发,站起身急忙地走到他身边询问: “二哥,怎么样,有结果吗?” “嗯,还是有一些线索的。”褚清煌推开门,往院中走去,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回答道,“我这一夜查阅的那几本书,都是在学院内被封禁的关于魂法师的书。” 落孤燃听他此言,惊讶地问道:“是云炼前辈留下的那些典籍?” “不错,这些禁书是真洛一脉极为排斥的东西,当年大部分的魂属性典籍都被销毁。就我手头的这几本还是前任的院长大人秘密转交给我的。我怕被人发现,便一直带在身上。 “我们都知道,一般情况下,魂属性法力和正常的元素属性法力一样,都是遗传自家族长辈,与生俱来的。但是,在云炼前辈未完成的那本《魂相手稿》中的最后几篇手稿中,他却猜测到:魂属性法力的出现和外界的环境也有着很大的关系。你自己看看吧。” 落孤燃从他手中接过了一张揉的发皱的纸张,有一段文字被很明显地标记出来: “……魂属性和极法界内的其它元素属性有着很大的差别,首要的一点就是魂属性法力既不会受到极法界的庇护,也不会受到极法界的压制……因此我推测,一名法师的法力属性或许不只受到遗传的影响,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周围的环境因素……比方说,一名火属性的法师在海边——充满了水属性元素的地方生活了很多年,那么他在此产下的后代就极有可能拥有水属性法力……不过这种水属性法力是否会影响遗传的火属性法力,我也没有研究过,但这是我将要研究下去的东西……回到魂属性法力上;既然我做出了这样的推测,那么完全可以把这个理论应用到我们魂法师身上,这也是我近期探查到的结果——既然元素属性能够被极法界承认,那么我绝对有理由相信,存在着另一个世界,能够包容魂属性法力的存在,在那个世界里,魂法师将会有着更好的生存环境,繁衍下来的后代也极有可能拥有杰出的天赋……事实上在不久前,我已经找到了这个世界……” 落孤燃强迫自己把这段话仔细地读完,然后不确定地问道:“这上面是说,小御身上出现的魂属性是在那个世界出生的缘故?” “很有可能。别忘了,那个世界对于魂属性,就像极法界对于我们身上的元素属性一样宽容。”褚清煌点点头,嘴上扯出一丝微笑。“至少我们能肯定,小御绝对是你的孙子,那魂属性不过是一个意外罢了。有目共睹,他的火属性法力可是非常纯粹的。” 落孤燃也终于欣慰地点点头,口中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也慢慢散开,展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说道:“那我就放心了……说真的,昨晚真是吓坏我了……” “还没到放心的时候。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他的魂属性怎么办?如果日后到达真洛中滨,难免会露出痕迹。如果被人查出来,这孩子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你应该能想得到吧。”褚清煌凝视着落孤燃,说道。 落孤燃的脸色一僵,低声问道:“二哥可有办法?” 褚清煌思考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二人知道,千万不可泄露出去。何语小子虽然也在院外,但以他的阅历应该还看不出来什么……毕竟,魂属性的存在太过稀少……” “那到底如何隐藏他的魂法力?你别不好说啊……” “你急什么。”褚清煌不满地打断落孤燃,说道:“我又没说没有办法,不过必须要等到了真洛中滨才行。他现在的法力还很薄弱,除非有法力高深之人,还得仔细检查他的身体,否则是不会轻易被发现的。” 落孤燃闻言,只得无奈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唉,不管怎么样,小御的法力总算觉醒了,我也要好好准备准备了。本来我就不放心他的安全,现在又出现了这个狗屁魂属性法力……我一定要将我的一身本领尽可能地教给他,只有这样,他才有自保之力,万一日后我不在他身边……唉——” 落孤燃重重一叹,已是不敢再想下去,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孙子。 见褚清煌站在那里默默无言,像是在想着心事,落孤燃便甩了甩袖袍,往屋内走去,只留褚清煌一个人站在院落中央。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了花池边上,有心无意地扫视着其中如火焰般的赤心红梅,任凭寒风将他的衣袍吹起,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 落御晗在熟睡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好像不断流淌着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脑海中流向身体的各个部位,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不多时,他慢慢睁开眼睛,适应了房中白茫茫的光线,迎面看到的就是落孤燃那张关切的脸庞。 “爷爷……” “小御,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落孤燃摸摸他的额头问道。 落御晗摇摇头,坐起身来。想了想,他突然伸出右手,心念一动,一点金红色光芒就出现了在他手心中。 “法力!是法力!爷爷,我是一名法师了!”落御晗兴奋地倒在落孤燃怀中,眼中充斥着喜悦。落孤燃也微微一笑,但旋即他的脸色又是一变——落御晗的手心中又悄悄涌动出了一抹深沉的灰色光芒,与那点金红色光芒相互缠绕着。 “这是什么……”落御晗看着那抹灰色问道。他并没有再催动身体里的法力,这灰色的光芒是自己钻出来的。而且,他有一种感觉——控制不住这股能量,但他仿佛对这灰色的能量更亲切一些。 落孤燃把他抱到地上,正色说道:“小御,既然你成为了法师,我就必须告诉你一些事情,希望你牢记。” 落御晗兴奋地点点头。 “首先,身为法师,不能随意动用法力和法术,伤害无辜的人。我相信,我的孙子肯定能做到这一点。然后就是关于你身体的问题,小御,我想实话告诉你,这灰色的法力是……” “小御,你醒了啊。”褚清煌突然从门外闪进来,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落御晗身前。 “现在是法师了,高不高兴啊?”他满脸微笑地询问着,好像并没注意到打断了落孤燃的话语。 “高兴!我终于可以学法术了……” 落孤燃向褚清煌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却看到后者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褚清煌接过话头,蹲下来握住落御晗的右手,说道:“小御,你再施放一下法力。” 落御晗听话照做,果然,那抹灰色依旧出现在金红色光芒的后面。 “小御,这红色的光芒是你的火属性法力,遗传自你的父亲和爷爷。 “火系法力在所有属性之中,以霸道、凶猛、攻击绵长著称。它的攻击性仅次于雷电属性,但它攻击的悠久绵长也是雷电属性无法比拟的。火系法师大多性格火爆、豪爽,直来直去。所以,我希望你能变得更加勇敢、大气豪爽。” 落御晗听言,立刻点点头,鼓着小脸暗下决心。 接着,褚清煌凝视着那抹灰色,眼神一阵变换,说道: “小御,这灰色的法力是一种罕见的精神属性,也叫做魂属性。你的身上出现了这种属性,我和你爷爷都很惊讶,因为这种属性的法力,怎么说呢……在这个世界上都没几个人拥有。因为这种属性的破坏力很大,曾经给帝国带来了许多麻烦,所以这种属性被帝国封禁了,一般不会出现在典籍上。 “所以,记住我的话,你一定要控制住这灰色的法力,不要在任何人面前使用它,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听懂了吗?是任何人。如果一旦让别人发现你的魂属性,那么无穷的麻烦也会随之而来。” 落御晗惊愕地望着手心中的灰色,这柔软的灰色下面会有惊人的破坏力吗? 他的目光一阵发直,吞了吞口水,对褚清煌说:“褚爷爷,我明白你说的意思。我以后绝不使用,也绝不和人提起它的存在就是了。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住这魂属性法力啊,它是自己冒出来的……” “控制不住?”褚清煌的脸色微微一白,急促地说道:“怎么可能控制不住?你现在就集中注意力,感受身体内流动的法力,用你的意识去寻找其中的魂法力,一定要控制住它!” 落御晗点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很自然的,他的意识就沉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第六章完) ; 第七章 魂相骷髅 落御晗感觉到有两股能量同时在身体内游走,一红一灰,在魂宫与身体间不断地循环着。 他试着用意识去阻拦一股灰色的魂法力,尝试是否可以将它控制住,但令他震惊的事发生了,那股法力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带着他的意识不断地移动。 当落御晗的意识想要从中挣脱出来时,他发现已经做不到了——那股法力牢牢地吸住了他的意识,无从挣脱。 而他现在根本无法说话,所以落孤燃和褚清煌也不知道他的体内已经出现了异状,他便只得随着那股法力不断地在身体内游荡着。过了一会儿,他发现竟然已经抵达到了魂宫之外。 那股魂法力并没有停留,直接向魂宫中涌去。他并不知道褚清煌和落孤燃之前所遇到的状况,便根本没有担心,直接随着那股法力进入了魂宫的入口。 果然,那座宫殿瞬间显现在魂宫的入口处,飘扬着若有若无的仙乐之音。他正觉得奇怪之际,那座宫殿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极强的排斥力向他的意识涌去。 落御晗没有半分准备,当那股排斥力作用到他的身体时,一阵极其痛苦的撕扯感从他与他依附的那股魂法力之间传来。而那股魂法力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痛苦,立刻联合了周围的魂属性法力,将他牢牢保护在其中,竭力向魂宫内进入。 他这才稍微舒服了一点,不过那股排斥力依旧存在。就在他已经要从那座宫殿中穿过的时候,一阵极低的呢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冥界之王的……信仰啊……借用您的……力量……绝魂封印……” 宫殿骤然消失,化作了一道道浅灰色的流光,不断地盘绕在落御晗意识外面的魂法力上。紧接着,有些魂法力好像不受控制般地脱离了他的意识,另外还有些魂法力仍在尽力地保护他,两股法力纠缠在一起,一时间混乱异常。 就在这时,从魂宫内部冲过来了一股无比巨大的魂法力;周围的火属性法力也受到了什么吸引似的不断蜂拥而至,将这一切都冲击的七零八落,落御晗的意识也被冲击的不断翻滚,一阵阵眩晕感不断袭来。 在摇晃间,他终于扫到了一眼魂宫内的状况,不禁大为震骇:到处都是浅灰色的锁链,有的锁链还缠绕在一个个透明的光团上;在众多锁链的尽头,是一个极为耀眼的金红色光团,比其它的透明光团大上几十倍都不止。就在他想细细观察一番的时候,那股排斥力猛然增大,将他的意识冲击的昏迷过去。 那些浅灰色的流光好像也没能控制住局面,便也不管这里狼狈不堪的局面,化作一个个符印封住了落御晗魂宫的入口处。 —————————————————————— “这……这是怎么回事?”落孤燃惊怒地望着一下昏迷过去的落御晗,说道。他赶紧把孙子抱了起来,却发现一股股魂法力不受控制地从落御晗体内钻出,转眼间,落御晗身体周围已经被大量的灰色包裹住。 褚清煌看到这幕同样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探查落御晗的身体,使用意法同流·究魂术,将意识送入了落御晗的脑海中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下一刻,他的意识就回归到了本体中,脸色难看地说道:“小御的身体内到处都是魂法力……他才刚刚觉醒法力啊,魂宫内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法力,这……这根本不可能。” 落孤燃也仔细观察了一番落御晗的身体,低沉地说道:“别管这些魂法力从哪来的了,所幸不会对小御的身体造成损害。我们只能等这些法力慢慢消散了。” 褚清煌只得无奈地点点头,紧接着,他的脸色忽然一变。 落孤燃将落御晗轻轻放到了床上,一转身就注意到了他变得苍白的面孔,不由得心头一紧,问道: “二哥,怎……怎么了?” 褚清煌迟疑了下,最后还是当着落孤燃的面,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古旧的羊皮纸。“这是什么?”落孤燃走到他身边疑惑地问道,但在下一秒,他的脸色就陡然变得比褚清煌还要苍白。他一把将那张羊皮纸抢到手中,双手不断颤抖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内容,瞬间布满了血丝。 那副古旧的羊皮纸上并不是记载着什么文字,而是画着一个骷髅鬼脸。片刻之后,那东西又慢慢地消失了,好像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似的。 “云中鬼的魂相骷髅?”落孤燃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褚清煌苦笑一声,说道:“唉,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子,所以便一直都没和你提。还记得前几天晚上我和你的那番谈话吗?几年前我曾到石头人的部落那边游历,抓住了一名元流魂法师,并且搜出来了一件云中鬼的信物。” 落孤燃眯眼想了想,道:“我当时没太注意听,不过你好像是说过。” “其实,我当时不仅搜到了信物,还搜出了两张羊皮纸,你手里的这张就是其中之一。当时那个魂法师看我搜到了这两张羊皮纸之后,显得极其恐惧。趁我不注意时便自毁了灵魂。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破解这上面的谜团,可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没有丝毫进展。这上面被魂法师用特有的封印术隐藏住了真实内容,我猜想,这被隐藏的应该是对他们非常重要的信息。” 说道这里时,褚清煌的眉目间竟然有了几分兴奋的神色,他拿出那柄琥珀色法杖,指着那张纸说道:“法力显现!” 过了几秒钟,羊皮纸上面一阵波动,那个面带诡异微笑的骷髅鬼脸又浮现在了正中央,像是要脱纸而出的样子,但紧接着在这张脸的四周又显现出了四根锁链,将其牢牢锁住。 “你看,这个封印设计的极其高深玄奥,还有着震慑精神的效果,就连我看的时间久了,头也会发昏。想必是制作的人绝对不想让除了魂法师之外的任何人看到里面的内容。”褚清煌说。 落孤燃微微点头,面色复杂地说道:“既然如此,二哥,你现在把他拿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了破解之法?”说出这句话后,他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落御晗,后者的身体中仍然在散发着深沉的灰色。 “你别告诉我你是想……”落孤燃瞪圆了双眼说道。 褚清煌并没注意到落孤燃的面孔,低着头兴奋地说:“云中鬼的人不是不想让外人查看这地图吗?没问题,就按照他们的意思来,别忘了,我们这里可是有着一位刚刚觉醒的魂法师……” “我孙子,不是魂法师!他是当代火系极法师的后代!正统的法师!”落孤燃猛地抓住褚清煌的衣领,咆哮着说道。 褚清煌这才反应过来,这话说得错的不能再错了,暗恼自己失言,心中不由得一阵愧疚。 他看着落孤燃布满血丝的眼睛,歉然地开口说道:“三弟,这话是我说错了。是我太着急了。我给你道歉。”说罢,褚清煌便低下了头,任由落孤燃揪着自己的衣领。 落孤燃默默地放下了褚清煌的衣领,把那张羊皮纸塞回了褚清煌手中,低低地说了句“二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就回到了落御晗身边。 褚清煌见状,叹了口气,勉强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走到床边说道:“三弟,这也是没有办法了。为了破解开这上面的谜团,我只能用小御身上的魂法力试试看了,刚刚我就是感应到这羊皮纸的异常,才忍不住把它拿出来查看一下的。” 落孤燃没有说话。 褚清煌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迫切,将羊皮纸径直放到了落御晗的身上,任由外溢的魂法力不断冲刷着它的表面。 果然,半分钟都不到,那张羊皮纸上的骷髅鬼脸就发生了变化。落孤燃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住了,不禁和褚清煌共同望去。 那张骷髅鬼脸好像非常享受那些魂法力,不多时,它竟张开了嘴,不断地将之吞噬进去。足足过了好一阵,那张嘴才缓缓合上。紧接着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声,锁着那张鬼脸的四根锁链就缓缓消失了。那张骷髅鬼脸散发出一抹黑光后,一副地图就出现在了羊皮纸上。 “这……这是地图?”褚清煌吃惊地望着那张羊皮纸。他拿起后把它交给了落孤燃,说道:“你先看看这是哪里。”然后又从那个装书的小袋子里拿出了另一张类似的羊皮纸,放到了落御晗身上。 同样的变化出现在上面,又是一幅地图显现了出来。褚清煌拿起来仔细一看,愕然地说道:“这地图上画的不是无尽雪山吗?” 落孤燃抖了抖那张羊皮纸,说道:“这一张上面画的是无尽沙海中的某一个地方。” 褚清煌思考了片刻,对着落孤燃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去探查一番,这地图所指示的地方,一定有着不同寻常之处。看来,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恐怕要改变了。” 落孤燃皱眉想了半天,最后他还是点点头,说道:“好吧。”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床上昏睡不醒的落御晗,眼中闪过担忧的神色。 那张羊皮纸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泛着一丝腐败的古怪香味,落孤燃闻到那味道,好像眼前还能看到那个骷髅鬼脸,在冲自己诡异地微笑。 (第七章完) ; 第八章 离去与抵达 这是一个阴沉的白天。 雪已经停了。整个冰沐城内非常寒冷,严酷的寒风在每个行人的脸上都添上了一抹苍白。人们走得愈发地急促了,不愿在街上多停留半秒钟。 又是一阵大风,将屋顶上的积雪大片大片地扫落。这风操纵着雪花,变幻着不同的形态在街上游荡,好像一只幽灵。 不久后,这幽灵远远地遇到了一个灰袍人。这人站在大街中央,他那静止不动的样子就好像一直站在那里,从没有移动过似的。他披着的那件灰袍很单薄,显然他根本没把这点寒冷放在眼中。 幽灵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那么多人无不惧怕它的寒冷,而这个人却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样子。于是它卯足了劲,尽可能地卷下更多的雪片,还原地旋转了好几圈,最后向着这灰袍人呼啸着冲了过去——它一定要把这人埋葬在自己的身体里。 可就在它马上要扑到那人身上的时候,灰袍人突然消失了。幽灵无可奈何,便只得气呼呼地去别的街口找乐子。 灰袍人突然消失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从他前面的一处宅子里跑出了一个小男孩,穿着件单薄的黑白条纹毛衫,拿着一柄短矛,一脸兴奋的神色。 落御晗从落宅内跑出来后,等了几秒,见身后还是没有动静,便回头大喊:“煦哥,霖莫大哥,你们快点好不好?” “来了,来了……就你小子最清闲,什么都不用管,出个门全都是我跟在你屁股后面收拾的……何煦,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话音刚落,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便从门内走出来。说话的正是霖莫,此刻他正摆着一张苦瓜脸,提着大包小裹,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落御晗身前。 何煦身上换了一件长袍,一袭云白色,和他那淡漠的小脸相互映衬;腰间围着一条紫色流纹腰带,上面别着那把松石剑。他走到落御晗身边,风轻云淡地说道:“你不收拾难道让我收拾?” 霖莫的脸顿时垮了下去,他在这落宅里住了几天才发现,这两个小孩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落御晗还好一些,虽然爷爷是火系极法师,但他并不记仇;最不好相处的就是何煦,对于前几天的事情一直记在心里,并且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无论霖莫怎么讪笑解释、套近乎,何煦都是用一张冷漠的面孔来回应,弄得他实在没办法。 “好吧,的确是应该我收拾……”霖莫极力地点头称是,然后又一脸笑容地冲他说道: “何煦小哥,您什么时候帮我和令尊说一声啊,教我几招剑法,哪怕就一式也好啊,让我开开眼界……” 何煦对这句话根本就不予理睬,回头对着落御晗说:“小御,要不要再检查一下这些东西,万一有漏掉的呢?” 落御晗摇摇头,眼睛里尽是亮晶晶的喜悦,干脆地说道:“不用了,其实我有这把御星流火矛就够了,爷爷说这次出去是历练,不是出去玩的,带多了东西也没用。” 说罢,他又开始摆弄起那把短矛,越看越喜欢。前几天的时候,落孤燃就把这把短矛交给他了,当做他的法兵,落御晗自然是非常高兴,晚上睡觉都抱着。 “落小少爷,您看您是不是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实在是不轻啊……”霖莫哭丧着脸说道。 “哦。我差点忘了……”落御晗匆匆忙忙地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小袋子,然后把短矛对着霖莫手里的东西,轻喝道:“摄物术!” 其中一件包裹瞬间就消失了踪影,紧接着他连喊了好几次,才将剩下的东西尽数装进了那个虚空石袋子中。 “还不错啊,小御。这个摄物术练习地很熟练嘛。”褚清煌从门内走了出来,微笑着说道。“不过,你要是能一下子把这些东西全都放进虚空石袋子里去,才算得上进步啊。” “我孙子才花了两天的时间就把这个法术学会了,我已经很满意了。这小子比他父亲当年的悟性还要高出不少。”落孤燃负手走到门外哼声说道,何语跟在他身后,身着一袭剑客黑袍,将他的脸庞映衬的有些苍白。 “爷爷,我们现在就走吗?”落御晗问道。 “就你最着急,哈哈……马上就出发了。”落孤燃大笑一声说道。这几天,他对落御晗的天赋很满意,教的几个最基础的法术,两三天就被这小子学会了。 这时候,吴柝也来到门口告别,特意走到了落御晗身边,用力地抱了抱他,并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行了,老吴,我在他身边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落孤燃没好气地说道。“我们这次去无尽雪山主要是让这几个孩子长长见识,花不了多长时间。你和仆人们尽快赶往天墟城落家总族去。多则一月,少则十天,我们就会赶回去。也让族里的人好好准备一下,这么多年没回去了,可别让我一进家门就找他们的麻烦。” 吴柝点头称是,便回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褚清煌看了一眼落御晗手中的御星流火矛,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小御,把法兵放到虚空石袋子里去吧,拿在外面太显眼了,被人盯上就不好了。” 落御晗点点头,用摄物术将短矛收了回去。 落孤燃看了看众人,见再没有什么事情,便一甩袖袍严肃地说道:“行了小子们,不说废话了。下一站:雪山城。二哥带着霖莫,何语带着小煦,我带着小御。务必要在中午之间进城,晚上日落之前进山。” 落孤燃近乎是一连串地说完这些话,见到众人纷纷点头后,身周猛地爆发出一圈火焰,他一把托起落御晗,化作一道火焰流光往天空中飞去。 落御晗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已经在半空中了,不禁感又兴奋又惶恐,以至于刚飞上去就不停地大叫起来:“啊——啊——”倒是吓了落孤燃一大跳,他打了一下落御晗的脑袋,微怒道:“你瞎叫什么?差点给你扔下去。” 落御晗这才止住嘴巴,尴尬一笑,低头向下望去。落宅变得越来越小,冰沐小城也渐渐淹没在了一片苍茫的白色中。落御晗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或者说,再回来时,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对于这种未知的事情他并没有细想,因为他知道,一个全新的生活将会等待着他,而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随着三道流光远去半空,这处街道又重新归于安静。不多时,那个灰袍人又重新出现在了原地,他的头仰向天空,看着云层中的痕迹,眼中露出惊疑的神色。片刻后,他也腾身而起,化为一股灰色的流光远远地跟在了众人身后。 —————————————————————— 无尽雪山,算的上是极法界最北部的界限了。因为这里的雪山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无穷无尽。没有人穿越过无尽雪山,因为尝试这样做的人都没有回来过。这里的温度随着深入而不断地递减,连法师都无法在这里长时间生存。 但这里极其恶劣的环境,却是一些魔族的乐园。这些魔族长期在此生存着,经年累月,有着数量庞大的种群。因此,随着这些魔族的存在,聚集在这里的法师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些法师大多组成退魔者小队,在无尽雪山外围不断地猎杀着魔兽,以此来获得功勋和必要的材料。 雪山城,是极法帝国境内最北部的城市,也是最靠近无尽雪山的一座城市,在这座城市生活的人,基本上都是法师,因为普通人的体质是无法承受这么严寒的天气的。就算是一些低阶的法师,也要有特殊的保暖手段才能在此长时间逗留。 因为无尽雪山的存在,使得这座城市算是北海雪原内最热闹的城市:每天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法师,在这里的退魔者联盟注册成为一支支退魔者小队;这里也有各种各样的交易场所,只要你在无尽雪山内获得了有价值的材料,就都可以在这里交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这座城市中,法制与民主要靠边站,力量才是绝对的真理。这里的人都崇尚强者,而成为强者最佳的一个方法就是要进行不断地历练,提高自己的法术能力。 然而,想要进行历练,就要首先在退魔者联盟进行注册,只有这样才能加入一支退魔者小队,从而进入无尽雪山达到历练的目的。 就在今天中午,雪山城的退魔者联盟入口处,迎来了一支奇异的队伍,周围的人无不诧异地观察着他们的阵容:小的只有十岁左右,老的看上去也有六七十岁了,只有两个看上去正常点的中年人,还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周围的人无不暗自撇嘴:不会是哪一家的祖孙三代来这里旅行的吧。 当然,这正是刚刚赶到的落孤燃一行六人。 “爷爷,我们不是要去无尽雪山吗?到这里来干嘛啊?”落御晗问道,一边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入口周围矗立着许多大汉,手中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大同小异地写着:“……退魔者小队招纳队员,控型法师以上的实力方可加入……”等等类似的一些话。 落孤燃看着退魔者联盟那幅硕大的招牌,眼前一阵恍惚——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时代——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给落御晗解释道: “为了防止魔族从无尽雪山逃出来,帝国早已用强大的封印法术,将无尽雪山与人类城市接壤的地方阻隔开来。所以,要想进入无尽雪山,必须要从特定的入口进去。而看守入口的正是退魔者联盟麾下的法师。所以,要想进去,我们必须要在这里注册成为一个退魔者小队。” (第八章完) ; 第九章 进入无尽雪山 落孤燃并没有在入口处停留过多的时间,直接带领其余众人走了进去。 他一路上根本没有向任何人询问地点,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最后拐到了一个金晃晃的大厅前。 这里面摆放着很多张桌子,桌前坐着一个个身穿红色袍服的工作人员,给前来问讯的法师不断解释着什么。落孤燃让余下几人在这里等待片刻,只领了落御晗进去。 两人走到一张桌子面前,后面的红衣人便抬起头来平静地问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落孤燃指了指落御晗,说道:“我的孙子刚刚觉醒成为一名法师,要在这里进行注册。”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红色的金属令牌,拍到了桌面上。落御晗用余光看到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落”字。 红衣人一看到这块令牌,脸色登时大变,嘴中结巴地说:“宗……宗……宗主……”他急忙站了起来,将身后的座椅碰倒了都全然不知;然后他极为恭敬、谨慎地端起那块令牌,说了句“请您在此稍等片刻”,便匆匆忙忙地往后面的一个小门中跑去。周围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这里,显然对落孤燃两人的身份好奇之极。 落御晗吃惊地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拽了拽落孤燃的袖子问道:“爷爷,他为什么这个样子啊……” 落孤燃有些骄傲地笑了笑,说道:“别忘了退魔者联盟是我们家开的啊。主要是我觉得这样做比较省时间。”落御晗这才恍然大悟,他都有些忘记了,这退魔者联盟正是自己爷爷当年创立的,那个红衣人突然看到了代表宗主身份的令牌,惊慌成这个样子也并不为过。 仅仅一两分钟过后,那个小门就一下被大力推开,发出了极大的声响,一个身着金色长袍的中年人快步行了出来。周围的所有红衣人看到这位出来后,无不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行礼。 而这中年人根本没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落孤燃的面前,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喊着:“老……老宗主……竟然是您……”一边喊着,一边不断地弯腰行礼。“您……您怎么亲自到这里来了……您还记得我吗?我是……” “高可,是吧。”落孤燃看到这人也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道。 “您还记得我?……属下真是太荣幸了……快,您快往里面请……”中年人连忙把落孤燃和落御晗让进了小门里,然后转身对大厅内高声喊道:“快去找人准备午餐,最好的饮食,最好的酒……总之一切都要最好的……”这人已经激动地语无伦次了,说罢,他一个闪身就进入了小门中,留下了一个鸦雀无声的大厅…… —————————————————————— 在一处温暖豪华的餐室里,落孤燃、褚清煌、何语,以及那个名叫高可的中年人依次落座,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三个孩子正低头大吃特吃着。 落孤燃握着酒杯,笑着道:“高可啊,没想到你竟被调到这里当了执事,看来不久后就可以去总盟任职了。我还记得你当年刚刚加入盟里的时候,完全就是个小屁孩啊,整天就知道跟在星源身后胡闹。如今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星源已接任宗主之位,把你下放到这里也是他的意思吧。” 高可非常恭谨地坐在原位,点点头说道:“是,宗主怕别人说闲话,就让我在北海雪原待上个三、五年,明年春天时我就可以回到天墟城了。我早就听宗主说过,您在北海雪原这边休养,却一直没有问出您居住的地方,不然我一定要去拜访的。” “其实星源也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我就是不想被打扰,安安静静地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落孤燃把酒喝下,然后瞥了一眼身边的褚清煌,说道:“结果还是被人堵家里了。” 高可知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招呼着大家吃菜喝酒。落孤燃对他这种聪明人的行为也很满意,不时出口提点几句。 半个多小时后,高可见众人吃得已经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出言询问道:“我听手下的人说,您来这里是要给孙子登记的,不知落少爷在哪里啊。” 落孤燃指着落御晗道:“小御,还不赶紧给你高叔叔行礼?” 落御晗听话地站起来,刚准备鞠个躬,就被高可一把拦住。 “别别别……高叔叔可受不起啊……可是老宗主,我记得星源大哥的儿子如今怎么也得十七八岁了,他这年龄……” “这是星御的儿子。”落孤燃说。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灌了进去。 高可非常尴尬地应了一声,对于落星御在十年前去世的消息他是知道的,而且也知道这位落老爷子悲痛异常,但是他却从没听说过落星御曾留下个儿子啊……他本来是绝不会提起这件事的,奈何还是说到了这个话头上,暗自对这张破嘴一阵埋怨。 落孤燃的表情很平静。不过话说到这里,他也不想再继续闲扯下去了,说道:“高可啊,今天我本是想给小御简单地登记一下;不过既然你在这,就直接给我弄个入山证明吧。另外我还需要三个移动蜗壳、一个月的食物和水。置办好了及时交给我,我们要马上进山了。” 高可虽然有很多疑问,但也绝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立刻下去准备去了。 落御晗刚才听到落孤燃和高可的对话,感到非常疑惑,自己难道还有个叔叔?还有个哥哥?怎么这一切都没听爷爷提起过?他立刻把头转向了落孤燃,但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落孤燃一个淡淡的眼神挡住了: “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你们几个小家伙都好好休息,一个小时后,我们就进山了。到了那时可别哭着喊累。” 落御晗讷讷无语,只好向身边的何煦伸了伸舌头。 高可的效率还是非常快的,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拿着一个虚空石袋子赶了回来,恭敬地交到了落孤燃的手中。 “辛苦了。”落孤燃点点头。高可却连忙摆手,急切地说道:“这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怎敢称得上辛苦。” “嗯,那好。如此我们便出发了。”落孤燃叫上褚清煌等人,向外走去,经过高可身边时,将一句话轻轻地送到了他的耳朵里: “不用等到明年春天了,明天就回去找星源吧,做点有重量的事情。” 落孤燃他们从退魔者联盟中出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两、三点钟了。而在北海雪原的这种时候,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众人一路穿过热闹的雪山城,抵达了北部的城门。 说是城门,其实就是无尽雪山的入口处,这里有很多身着铠甲的法师在镇守,时刻防止魔族从中跑出来危及人类的安全。 落孤燃等人交了证明,便顺利地进入了无尽雪山中。落御晗这几个小孩刚一出城就被眼前巍峨壮阔的景观震慑住了: 层峦叠嶂的山峰上面尽是皑皑的白雪,下午的阳光又给这幅图景披上了金色的外纱,更添了一份神秘色彩;远方望不到的尽头,一抹抹厚重的云雾掩藏着没人探索过的的秘密;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嘶吼声,又为这座茫茫雪地增添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很壮观吧?”褚清煌拍了拍霖莫的脑袋。 “我只希望在几天后,我们不会变成魔族的粪便……”霖莫说道。 “现在想退回去还来得及。”何语说。他的眼中闪过一道锋芒,嘴角却还是一抹满不在乎的玩味笑容。“进去之后可别后悔。” “怎么可能呢,有您这么厉害的剑术大师在。再凶残的魔兽也会成为剑下亡魂的。”霖莫只觉得全身发冷,一步一步退回到褚清煌身后讪笑着说道。一路上何语都没怎么说话,此刻他突然冲着自己这么一笑,让他不禁怀疑这位不羁浪剑——何语大师,是不是想在这茫茫雪山中给自己的儿子出口气——把他扔进某些魔兽的巢穴中去。 “嘿嘿……现在想回去也没用了。”褚清煌怪笑一声,向落御晗和何煦说道:“霖莫已经是控型法师了,这种低温也算给他增加点额外的难度。但你们两个要准备好啊,到了晚上,这里的温度可不是一般的低。三弟,何语小子,你们有什么护身宝贝就拿出来吧……” 落御晗忙说道:“我有的。”他指的自然是他那个火红色的挂坠,有它护体,无论多冷的地方都拦不住他。 何煦也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白色长袍。 见众人再也没有什么问题,落孤燃严肃地开口说道:“好了,我们出发吧,既然这次是历练之旅,我们就先进行第一个项目,徒步走到二十里外——外围圈与核心圈交界的地方。今晚将在那里宿营。” 几个小孩并没有什么意见。他们觉得区区二十里的距离,根本不算什么;况且几人身上都有护体的宝贝,连最难捱的寒冷都抵御住了,仅仅多走几步路还算什么难题呢。 于是这三个孩子大踏步地走在前面,并没有看到落孤燃与褚清煌脸上古怪的笑意。 天渐渐暗了下来,六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莽莽的白雪中。 在无尽雪山的入口处,那个灰袍人慢慢走了出来。他遥望着被雾气遮掩的远方,眼中不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第九章完) ; 第十章 修炼之道(一) 无尽雪山的外围区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这里早就被无数的法师扫荡一空;而且这里靠近人类的聚居地,稍微有点智慧的魔族就不会蠢到在这里生存。 因此,随着法师们的不断探索,外围区的范围也向无尽雪山深处不断扩展着。或许在几百年后,这连绵不绝的雪山真的会被探查清楚吧。不过这么遥远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落御晗、何煦和霖莫气喘吁吁地在雪地上走着,他们已经走了十多里路,爬上了一个又一个的缓坡,偶尔停下来俯视山下,还能看到雪山城中夜晚亮起的各色光芒。 不过落御晗实在是提不起什么精神去看山下的美景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落孤燃说走几里路就算是一个历练了——在这松软的雪地上赶路其实一点也不轻松。 一开始他还没什么感觉,但随着海拔的增高,他渐渐感到身上一阵发冷。起初他怀疑那块挂坠可能没有能量了,于是他拿出来仔细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仍然散发着火红色的微光。 于是他只得继续闷头在前面走着,让他吃惊的是,何煦一步一个脚印走得似乎很轻松;霖莫就更不用说了,尽管他看上去哆哆嗦嗦的,但步伐依旧稳健有力,显然是游刃有余。 又走了两里路,他感觉到越来越冷——寒风好像突然加重了力度,把他的小脸刮得通红;脚下的雪地好像也有魔力似的,使劲拖着他的双腿不想让他再向前多行一步。 落御晗疲惫极了,身上出的汗被风一吹又变得冰凉刺骨,那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在他身边的何煦也稍微有点吃力,但还远谈不上疲惫的程度,他看着落御晗的脚步不断地放慢,不禁问道:“小御,你没事吧,要不要停下歇歇?” 落御晗回头看看正慢慢行走着的落孤燃等人,一咬牙说道:“没事,我还可以坚持。”说罢,他跺了跺脚,提起了速度重新往前走去。 如此一来,他们又爬过了四个缓坡。落御晗只觉得每爬过一个坡,身上的压力就会多一分,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气往前行进。走到最后,他不得不让身旁的何煦和霖莫扶着他的肩膀。 不过他很清楚,压力如果还按照这样的方式增长的话,那么不出十米他就会完全地趴在地上,走不出一点距离,就算有人扶着他他也走不动。 就在这时,他身体内的火属性法力的流转速度突然变得快了起来,并且不断地向他的下身涌去。 他本来冻得发麻的双脚快速地恢复了知觉,整个身体也变得暖洋洋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这样一来,他应该能坚持走完最后的几里路。 落孤燃等人正在后面密切地关注着这几个孩子的情况。看到这一幕,落孤燃说道:“小御的天赋是够了,就是身体素质差了点,看来这几天要让他多锻炼一下。” 褚清煌点点头,说:“的确如此。不过,他体内的潜藏法力已经被激发出来,要尽快让他休息了。”说罢,他又侧头看了看一言未发的何语说:“你家小煦的身体好像很结实嘛,这两年你给他做了不少训练吧。” “禇叔说的是,小煦经常在雪天里练习剑法,而且我一般都让他在休息前后修炼法力,所以身体还算可以。”何语平静地说道。 “嗯,小煦跟何语这小子蛮像的,修炼起来就像个木头一样……哈哈。看来我也得马上教给小御修炼法力的方法了。”落孤燃笑着说道,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大喊道:“前面的几个小子,停下吧,还不累吗?” 落御晗听到这话才松了口气,等到落孤燃等人走过来的时候,他撇撇嘴说:“爷爷,好像还没有走到地方吧,不接着走了吗?” 落孤燃知道这小子是在逞能,于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那好啊,我们继续往前走。小煦、霖莫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落御晗一看落孤燃这架势要玩真的,立刻小脸一苦,蹲在地上扶着脸道:“不行了,我实在没力气了,爷爷,我们还是休息吧……” 落孤燃一把将落御晗抱起来,哼声道:“看看人家小煦和霖莫,大气都没喘几下,再看看你,马上就要到脱力的边缘了。” 落御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身体确实不如人家,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落孤燃看他这样,语气又一松,说道:“不过坚持下来走了这么远,还是远远超出我的预料的,我以为你走五里路就不行了呢……” 落御晗恼怒地喊道:“怎么可能,我有那么弱吗?” 落孤燃嘿嘿一笑,却并不回答,反而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宿营吧,几个孩子都累了。”众人纷纷点头。 落御晗本来以为就在这道路边上宿营就可以了,但落孤燃却把众人带向了远离道路的雪地里。他们穿过冰纹松柏的树林,在后面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这块空地靠近一处断崖,站在上面还能俯瞰到远方城市内依稀的灯火。 “就是这里吧,一般不会有人到这种地方来的。”落孤燃把落御晗放下,说道。 “那我们睡在哪里?”落御晗问。 落孤燃拿出了高可给他的虚空石袋子,轻轻一甩,三个巨大的蜗牛壳就出现在了空地上。 “这……这是什么?”落御晗愕然地望着它们,然后上去敲了敲其中的一个,感觉很坚硬。 “这叫做移动蜗壳,是我们法师在外露宿时最佳的休息场所。不过价值很昂贵,这内部的蜗壳铭刻了高阶的空间法阵,所以里面的实际空间要比从外面看上去大得多。”褚清煌微笑着解释道。 “空间法阵是什么?”落御晗又发问。 “简单来说,移动蜗壳很像你的虚空石袋子。虚空石袋子之所以能装很多东西,是因为上面的虚空石本身就有拓展空间的特性,只要在上面铭刻一个简易的空间法阵,一个虚空石袋子就完成了。这个移动蜗壳也是类似于虚空石的物质,不过效果要比后者强出很多倍,所以在上面需要铭刻更高阶的空间法阵。”褚清煌耐心地回答说。 就在褚清煌给落御晗讲解这个移动蜗壳的时候,落孤燃已经把它们摆放好了,并且将水与食物分成了三份,把其中两份递给了何语和褚清煌。 “既然这样,大家先去休息吧。”落孤燃朝众人挥了挥手,然后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着何煦与霖莫喊道:“一个小时后,你们两个小家伙来我这里一下,我给你们讲点东西。” 落孤燃还没说完话,他的宝贝孙子就已经一个跟头窜进了移动蜗壳中。随后,其他人也都陆续进入了各自的蜗壳内。 等到只剩落孤燃一个人的时候,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黑暗的地方,突然右手间光芒一闪,八荒长明杖便出现在其中。 他将法杖插到了三个蜗壳中间的空地中,接着,一层无形的障壁在周围缓缓浮现,恰好将这地方牢牢保护住。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移动蜗壳里。 落御晗急匆匆地跑进去时,略微感到一阵头晕,但一会过后又恢复了正常。 这里面很冷,一点也不暖和。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不过他的注意力马上被其他东西吸引住了: 这个移动蜗壳在里面看起来确实要比在外面看时大得多,左侧立着一张棕色的圆桌,旁边是一个高大的橱柜,落御晗拉开时看到里面摆放着毛巾、常用的药品以及一个特大的盆。他用手比量了一下盆的大小,又量了量自己的屁股,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右侧整齐地排列着三张大床,看上去就很舒适的样子。落御晗心想:“其实六个人住在一个壳里就足够了,那位高可叔叔还真大方。”然后他飞也似的就趴到了床上。 感受着身下的柔软感觉,落御晗的眼睛马上就睁不开了,他实在是很疲惫,想立刻就睡觉。 落孤燃一只手把他拎了起来,说道:“现在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先吃饭,吃完饭还有事情做。” 落御晗极不情愿地坐在桌旁,看着落孤燃把食物摆到了桌面上。 还别说,那个高可想的还真周到。腌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数不清的馒头,甚至还有一只烧鸡……落御晗其实早就饿了,看到这些食物时,他的魂魄一下就被勾走了——这一桌的食物好像在冲他不停地挥手。 他“嗷——”了一声便想下手去抓,却被落孤燃一下拦住。“东西太凉了,热一下再说。”说罢,他的右手中便凝聚出了一团火焰,轻轻一抛后,这团火焰围着桌子转了一圈,那些需要加热的事物就都热气腾腾的了。 然后他又轻轻一引,这团火焰又立刻分裂成三个同样大小的火球,将整个蜗壳内都烘得热乎乎的。 落御晗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握着鸡腿,兴奋地说道:“法师真是一个幸福的职业。” 填满了肚子之后,落小少爷蹭到了壁橱前,把那个超大号的盆提了出来,慢吞吞地走到落孤燃身边。 落孤燃疑惑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落御晗羞涩一笑,说道:“爷爷,我想洗澡……” ; 第十章 修炼之道(二) “你当是过来休假吗?我们是来历练——历练——的!”落孤燃暴跳如雷,喊道。“早知道就不应该让高可准备的这么全。带一个帐篷和几个馒头比什么都强……” 落御晗不敢出声,便灰溜溜地提着盆跑了出去,几分钟后,他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盆里装了一整盆的积雪。、 落孤燃本来还想发火的,但又转念一想,孙子第一次出来历练,怪不容易的…… 不由得心一软,走到了那盆雪的旁边,对落御晗阴沉地说道:“去把衣服脱了……”然后他便将整只右手都放进了雪中,仅仅两、三秒钟的功夫,那个盆里的雪就变成了滚烫的热水。 “等稍微凉了一些再下去。唉——”落孤燃叹了口气,想着:自己真是老了,当年对丹炽也没这么纵容过,现在…… 落御晗则满眼笑意地蹲下来望着这一盆热水,只等得稍微凉了一些,他就跳了下去,溅了旁边的落孤燃一身。 “臭小子……”落孤燃大怒,还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水,落御晗又大笑着把水洒向他。 落御晗只见爷爷身上红光一闪,所有的水便瞬间落回了自己的身上。 落孤燃冷哼一声说道:“小子,想坏我,你还嫩着……”说着,他就走到落御晗身边,仅仅动了动手指,盆里的水就像听他的指挥一般,盘旋成两道水柱不断地给落御晗淋着身体。“快点洗,一会你煦哥和霖莫小子还过来呢,想让他们看到你光屁股吗?” 落御晗只得听话地搓了搓身上,洗了一会儿就被落孤燃扔到了床上。等他换好了衣服后,何煦与霖莫已经按时过来了。 落孤燃拿出三个坐垫,放到了地上,说道:“过来坐下。”然后他将衣袍撩起,在坐垫前方席地而坐。 三个少年依言坐下。 落孤燃说道:“今天第一次在这无尽雪山赶路,有什么感觉吗?霖莫你先说说。” 霖莫皱眉想了想,开口说:“刚刚行走的时候还很正常。但我往上走了一段距离,就觉得好像有一股力量压在身上,使我体内的法力循环都滞塞许多。并且这股压力还随着海拔的增高而增大,走到后面连我也不得不用很多的法力去对抗这股压力。包括现在坐在这里,不使用法力还很正常,但只要一想动用法力,这股压力就会出现并且狠狠地压制住我。” 何煦赞同地点点点头。 落御晗闻言,试着调动一下体内的法力,果然,刚刚在道路上出现的那股压力又出现了,他的脸色不禁难看起来。 “哈哈,说得不错。”落孤燃捋了捋胡子笑道。“这无尽雪山内有着一种封印,完全是针对法师的——只要是实力未达到御气法师的地步,体内的法力本源都会受到这个封印的影响,所以才会出现被压制得走不动的感觉。” “爷爷,我刚才怎么没感觉到啊……”落御晗苦着小脸说道。 “你说呢!”落孤燃一吹胡子,瞪着眼说道。“我把你抱起来之后,你体内的法力循环就变得非常缓慢了;再加上又吃东西又洗澡的,你刚才就没把自己当成一个法师!当然感觉不到了!” 落御晗尴尬地挠了挠头,立刻闭口不言了。 但落孤燃还是不解气,一副教训他的口气说道:“一个优秀的法师应该让体内的法力时刻保持着平稳的循环状态,这样才有能力面对突发状况,像你刚才那个样子,遇到危险死八回都少了!” 见孙子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落孤燃才收声说道:“我现在就给你们三个讲讲法师修炼的问题。” 然后他冲何语、霖莫说道:“或许你们的父亲以及老师都讲过修炼之法,不过应该都是针对你们本属性法力的特定修炼方法。我要给你们讲的,是一些总体上的见解,是我这十年来总结出来的。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见几人都点点头,落孤燃才继续开口讲道:“所谓修炼之道,就是要用心感受周围空气里的法力,通过身体,将其吸收转化为自己的法力。只有这样法力本源才会不断壮大,实现修为增长的目的。法力本源也有着不断变换的形态,分别是:从微法师阶段的气团状,到控型法师的液体状、到御气法师的气团液体共存状、再到本系法师的结晶状、最后变成元流法师的元流气团状。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你的修炼水平还能提高,那么就会进入次极法师的地步——元流气团消散,融入到你身体的各处。从此以后,你就没有法力本源了,因为你的身体之中处处是本源。当然,次极法师这个分阶并没有出现在正经的法师分阶定义中,因为整个极法界内,次极法师的存在也绝不超过一百人。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如果你能得到极法界本源的认可,你就会被极法界赋予特殊的极法力,成为本属性法师中最尊贵的存在——极法师。你会名留史册、万人景仰,成为极法界的守护者。”落孤燃说道这里,脸上也不禁浮现着自豪与骄傲。因为他奋斗到这个极法师的位置,真的是殊为不易。 “然而,感觉到空气中的法力,是所有微法师第一步的难题——因为刚刚觉醒法力的微法师往往找不到那种静下心来的专注状态。第一次做确实很难。不过小御,一会我会指导你做这件事情。” 落御晗迫切地点点头,他很希望能快点修炼法力,早点进步,追上何煦的步伐。 落孤燃接着说:“接下来是重点:当你能把法力吸收进体内的时候,不要着急让它们进入你的法力本源中。要让它们在你的身体中进行法力运转速度的训练。 “小御可能对这个法力运转速度还很陌生,我再解释一下。法力运转速度是学习高阶法术的基础,所谓的运转,就是要在你身体的一处地方反复运转。举个例子,微阶法术中的屏障术。” 说着,落孤燃举起双手,向前微微一拍,一面透明的屏障就缓缓波动着出现在了他的手掌前方。落御晗伸手碰了碰,有些柔软但又很坚韧的样子。 “这个屏障术,需要让法力在手臂处每秒运转四次,算是微阶法术中较难的一种,你需要用灵魂精神控制法力在你的手臂处快速反复地运转四次,才可以施展出来。来,小御,我帮你来体会一下。” 落孤燃握住了落御晗的手臂,传递了一道法力进去。很快,落御晗就明白落孤燃说的是什么意思了:那股法力被落孤燃操控着,在他的右臂处快速地反复运转了四次后,一面屏障便在他的手掌前方缓缓出现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好像很难啊。”落御晗惊讶道。 落孤燃点点头,松开了他的手臂,接着说道: “我刚刚说的是,你们把外界的自由法力吸收到身体中时,可以控制着它们在你的手臂或腿脚的部位进行着法力运转,这样不仅会增加法力的纯度,还可以让你在修炼时增加对法力运转速度的熟练度,以便更快地学习高深的法术。” 他们三个都是天赋很出色的法师,听到落孤燃这么说,即便是落御晗也是听懂了绝大部分的意思。霖莫与何煦更是坐在那里马上开始尝试起来。 落孤燃看着眼前的小家伙们如此勤奋,不禁暗自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小御,你坐到床上去,我来指导你感知法力。这一关过后,以后你就可以按照我刚才说的方法去修炼了。”落孤燃站起身来,走到了床边。落御晗极为兴奋,忍受着那个封印所带来的压迫感,匆匆地坐到了床上,一脸渴望地看着落孤燃。 “仔细听好:你要用体内的属性法力去呼唤外界的自由法力,当你闭上眼睛之后,把呼吸渐渐放慢,让法力的循环速度也慢下来,随着你的呼吸而运转;把你的灵魂精神凝聚在你的身体上,集中注意力。 “最好是从口中开始,口中是最容易感知的地方,当你感觉到口中有着一股气流钻入到你的身体中时,你就可以把那种感觉转移到身体的其它部位,慢慢地,你就可以正常修炼了。” 落御晗赶紧闭上眼睛,按照落孤燃指导的方式去做。他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心里安静下来,渐渐地放慢呼吸;同时把法力循环的速度尽量地放慢,用身体内流动的全部法力,去“呼唤”着外界的自由法力。 不过过了十多分钟,仍然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落御晗张开双眼望着身边的落孤燃,眼中一阵着急。 落孤燃拍了一下他的头,怒道:“像你这么着急,一年都感受不到……我知道你想赶紧追上小煦的步伐,但是,路要一步步地走,更要一步步地走好。不要再去想什么修炼快或慢的问题了,你的心里应该只有一件事,用法力去体会法力,感受法力存在的意义,懂吗?” 落御晗被落孤燃这么一骂,心里又乱了起来,小孩子脾气又有些发作。但他并没敢表现出来,只是又重新闭上眼睛,在心里不断地抱怨着。 落孤燃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看着三个孩子都坐在那里安静地修炼,便想出去活动活动,顺带着喘口气。 谁知他的腿刚要迈出移动蜗壳,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外面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落孤燃脸色猛地一寒,一个闪身就到了外面,怒喝道: “何人胆敢在此窥探?” (第十章完) ; 第十一章 灰袍人 落孤燃的嗓门极大,喊出去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惊动了。褚清煌与何语反应最快,几乎是话音落下,两人就闪了出来。 褚清煌拿出法杖向上猛地一指,一阵耀眼的光芒就把周围全部照亮。之后,落御晗三个小孩才从移动蜗壳中飞奔出来,有些惊慌地看向四周。 那阵金属碰撞的声响原来是八荒长明杖上的金环撞击发出的声音,落孤燃将自己的极法兵放置于此,就是为了起到保护和预警的作用。 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冲向后面的树林里去。落孤燃大怒,右手一招,八荒长明杖就落入他的手中,八根炫目的火焰长枪就射向了黑影离去的方向。 那黑影也是身手不凡,眼看要被击中,立刻反身凝聚出了一面光盾,勉强抵挡住了五根长矛。但显然并不轻松,他被那强悍的冲击力压迫地节节败退。 落孤燃冷笑一声,紧接着就化作一道火焰流光向树林中追去。 褚清煌向何语嘱咐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三个,我也去看看。”说罢,他也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紧随而去。 落孤燃的速度爆发地极其恐怖,几乎是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赶到了黑影身后,冷哼一声道:“小子,受死!” 八荒长明杖上的八个金环瞬间脱落,盘旋在龙首周围,每一个金环都散发着极致的金红光焰。 落孤燃手持法兵,向那黑影狠狠锤去,那八个金环也随着他的动作轰击而去。 那黑影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风声,脸色大变,自知遇到了根本无法抵御的高手,脑中念头急转,手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罗盘,上面刻着奇异的黑白符咒。同时,他调动全部法力在背后凝聚出了一道屏障,用来抵挡身后的暴烈攻击。 几乎是同时间发生的事:落孤燃的法兵狠狠锤在了黑影的身上,迸发出一阵夺目的火焰光彩;黑影手中的罗盘骤然光芒大放,一圈法阵凝聚在他身前,瞬息间就没了踪影。 无尽雪山外围区,一处偏僻的山间,几间木屋被蔼蔼的树林遮住,里面还有着火光和隐隐约约的吵闹声。 几个身穿黑色棉袍的人正围着火炉喝酒聊天,就在他们因为某件事而哈哈大笑时,旁边的屋子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光亮,同时还伴有震耳的嗡鸣声。 “老大回来了……怎么是用应急鬼盘回来的?”一个矮个子站起来惊慌地说道。 “先去看看……估计是出事了。”另一个大鼻子的中年人忙放下酒杯,紧张地往旁边的屋子中跑去。 一众黑袍人也无不紧张,跟着进了屋子。 令他们极度震骇的是,法力高深的老大竟然倒在地上的法阵中吐血不止。 这人正是一直跟在落孤燃等人后面的灰袍人。他的意识此时都有些模糊了,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后背以一个惊人的弧度凹了进去,惨不忍睹。 “老大!”那个大鼻子哀号一声,一个箭步冲到了他身边,要把他扶起来。 “别……别动……”灰袍人虚弱地说着。“我的脊柱……被打断了……估计是伤及了内脏……” 大鼻子眼睛都红了,向其他人大喊着:“快去拿云中鬼草露来!还有热水,毛巾!”其他人连忙行动起来,片刻后,矮个子拿着一个黑白的小瓶递到了大鼻子手中。他先用热气腾腾的毛巾将灰袍人嘴边的血迹擦去,然后拔掉了瓶塞,向灰袍人的口中灌去。 “老大,快,喝下去。”他急促地说。 灰袍人面色如土般难看,勉强把头抬起,将那瓶子里的液体全部喝了下去。大鼻子拿出一柄短小法杖,抵着灰袍人的肩胛处,不断念着:“治愈法术,恢复如初……” 如此过了半个小时,灰袍人的脸色才渐渐好起来,后背处的凹陷也隆起了一点,没有刚才看上去那么严重了。 他趴在地上微微喘息着,眼神在不断地变化着。 大鼻子实在是疑惑,于是便出言询问:“老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已是元流法师的实力了,谁会伤到你呢?哦——不会……不会是那……那头熊醒了吧?”说到后面,他竟颤抖地结巴起来。 灰袍人闭了闭眼睛,苦涩地说:“不是那头熊,是一个人。不过,这个人好像比那头熊还恐怖。” 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大鼻子更是惊愕地问道:“人?法师?除了极法师谁还能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灰袍人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就是当今的火系极法师吧,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也绝对是次极法师的实力,远非我能对抗的存在。若非我及时用应急鬼盘传送回来,这条命可能就要放在那了。” “极……极法师……”大鼻子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前几日,我照常在那里看守……有天晚上,我突然看到了一道魂属性法力本源冲向天际。虽然天色很晚而且距离我很远,但我绝对没有感应错——那一瞬间的……感觉。”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接着说道:“然后我便赶往那个冰沐城去,凭借着残余的魂属性法力波动找到了他们……之后就一路跟随回到了无尽雪山。 “今晚我本想接着夜色去窥探一下,没想到刚刚接近就被那人察觉……他的攻击太凌厉了,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所有人都沉默了,极法师的恐怖是他们根本想象不到的。 灰袍人思考了片刻,眼中渐渐凌厉了起来,说道:“不管他们来此处是为了什么……如果危及了我们的秘密……不管他是不是极法师,我都要把他留在这无尽的白雪之中。云中鬼的大计……绝对不能被干扰。” 大鼻子在旁小心说道:“要不要给总坛那边发去消息?毕竟这里出现了我们对付不了的法师。” 灰袍人点了点头,说道:“嗯,等我养好伤后吧……另外你们这几天都不要出去了,就留在这里,都安分点……” 他见众人纷纷点头后,就示意他们都出去。 他的脊柱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勉强恢复,便也不想移动身体,索性就在这里休息了。 门被关上后,他的目光透过窗外,暗淡的月光为远处的山峰披上了神秘的外衣——像一个个巨人般,守护着云雾深处的秘密。 “是个男孩啊……”他低声呢喃着。 —————————————————————— 褚清煌赶到树林之中,却看见一脸猪肝色的落孤燃独自站在那里。“人呢?”褚清煌疑惑地问道。 落孤燃憋了半天,闷声说道:“跑了……别让我再遇见他,否则就算用了空间传送的手段……我也能强留下他……” “空间传送的手段?”褚清煌仔细地感应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法力气息,脸色却是一变:“魂法力……那个人是魂法师?” 落孤燃极不愿意承认地点点头,低沉地说:“没想到出来的第一站就能碰到魂法师……这对小御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应该尽快回到天墟城,那里才是适合小御生活的地方……” 褚清煌皱眉,不悦地说道:“老三,都走到这里了你还在迟疑?难道刚才那人是个次极法师?” 落孤燃不屑地说道:“一个小小的元流法师罢了,我一杖差点没把他打死……幸亏他逃得快。” “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褚清煌说道,然后把那张羊皮纸地图拿了出来。“我们现在还在外围区,明天就能赶到内部的核心圈中。在那里,我们一边训练这几个小子,一边往那个地方赶路,你看,只要过了白草峡就离那里很近了。” 落孤燃看了看,担心地说道:“这白草峡已经算是帝国内法师能到达的最远之处了。退魔者联盟的法师基本上也只会在白草峡外的核心圈活动。我们还要穿过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褚清煌见他实在担心,便折中地说道:“这样吧,我们到达白草峡之后,让何语找个安全的地方照顾三个孩子,你我二人独自前往,这样如何?” 落孤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说道:“好吧,就依二哥之言……这里对于小御他们,的确是个很好的历练之地……” 褚清煌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御体内的魂法力仍然没有动静?” “没有,不过这也是件好事,至少目前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察觉出来。”落孤燃回答道。 那天落御晗昏迷过去之后,他身体内的魂法力就一直在释放,如此过了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才缓缓恢复正常。不过在那之后,他身体内的魂法力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由于落、禇二人根本探测不到落御晗的魂宫,便只能作罢,得出了“因为魂法力力量耗尽所以暂时不会出现”的结论。 “那就好,等我们回了天墟城我再想办法,总能遮掩住的。”褚清煌略松了口气说道。 等到他们二人赶回去的时候,何语正守在一个移动蜗壳之外等待着他们。 简单地解释了几句之后,落孤燃就让他们各自带着孩子回去休息了。为了安全,他仍然将八荒长明杖竖立在空地中,以作保护。 “爷爷,刚才是什么人啊?”落御晗坐在床上,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一些宵小之徒罢了,已经被我赶走了……”落孤燃打了个哈哈说道。“你怎么样?感应到法力了吗?” 落御晗嘟了嘟嘴,摇头道:“还没有……爷爷我困了,今天好累啊,我们明天再说吧。” “不行,今天必须做到!……这对于一般的法师是个难题,但你是我孙子!我相信你的天赋,今晚必须学会修炼法力!”落孤燃厉声说道,他对待修炼还是很认真的,在这一点上,不管落御晗怎么撒娇求饶,他都绝对不会答应。 于是在大半夜的,落御晗只得被他爷爷强迫着爬了起来,还是按照落孤燃所说的,放慢呼吸、放慢法力、尽量地集中精神、从嘴开始、用法力去呼唤法力…… 随着呼吸的放慢,他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起来,连身体都有些摇晃起来,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要倒下的时候,一股冰凉的气流,从口中流入了身体…… (第十一章完) ; 第十二章 雪山苦修(一) 第二天一大早,落孤燃等人就穿过那片树林,再次回到了通往核心圈的路上。 落孤燃接下来给三个少年制定的目标是:在一周内,抵达核心圈的第一个法师聚集点。在那里,他们可以将获得的魔兽材料交换成凌法币或是需要的东西。 同样在一周内,他们要杀死令落孤燃满意的五只魔兽。也就是要获得五份材料,在第一个法师聚集点处进行交换。 三个人都很兴奋,尤其是落御晗。 昨天晚上,他在迷迷糊糊中,感应到了周围的法力。 于是在落孤燃的陪伴下,他又把那种感觉转移到了身体的其它位置。慢慢的,他就学会了修炼法力——将空气中的法力吸收到身体内,让法力本源不断充实起来,这是一个非常舒适的过程。 落御晗立刻就不困了,一个晚上根本没有睡觉,全心全意地修炼着法力。以至于落孤燃叫醒他的时候,他都有些不太高兴。 落孤燃看他这么勤快,难得地夸了几句,然后说道:“希望你以后能一直这样勤奋,修炼总会有枯燥的时候。不过我要提醒你,偶尔地将修炼来代替睡眠是有好处的,但绝不能一直这样,否则你的精神会极度疲惫,反而对修炼有坏处。” 落御晗表示明白。 仅仅一晚上的时间,他的法力本源就已经膨胀了一小圈,身体内法力的总量也变多了不少。 他对接下来的历练极度充满了信心,前提是在没有遇到危险的情况下。 中午的时候,他们走上了外围区的最后一个缓坡,站在上面感受着身后的辽阔景象,的确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众人感叹了一番,接着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再往前走就是无尽雪山的核心圈了,和刚刚走的缓坡不同,核心圈基本上没什么固定的路线,地形也极其复杂。 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座更高更陡峭的雪山,站在这里几乎看不到它的边缘。上面有着青黑色的巨大岩石突兀而出,形成了一个个严峻的陡崖,令人不寒而栗。 整座山就像一尊天神矗立在他们面前,巍峨而挺拔,显得陡峭异常。由于他们已经攀登到了一定的高度,所以上面缥缈的云雾看起来触手可及,景色非常地震撼人心。 落御晗遥望到上面有着一块一块的青紫色区域,不禁疑惑地开口询问,落孤燃解释道那是一些生长在雪地中的稀有植物,一些低阶魔族以此为食。 “我们需要翻过四座像这样的高山,之后会到达一处冰地丘陵区,路途相对平整一些。然后还需要穿过一大片相对危险的寒婆枫林。穿过之后,我们就会到达一个小盆地,第一个法师聚集点就在那里,这也是我们的第一阶段的终点。”落孤燃拿着张地图讲述道,神色很是严肃。 “我们还有第二阶段?”霖莫目瞪口呆地大喊。“光是这座山,我们就得花费不知多少精力,而且还有四座!然后这还不是最危险的?那个什么寒婆枫林还有什么更危险的存在吗……” 何煦的脸色也有点差,不禁望向身后的父亲。何语却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落御晗则是直接大声嚷嚷道:“爷爷,这也太艰难了吧……我的这个挂坠已经不太管用了,顶多抵御住一些寒风,要是再爬上那么高的地方,我们会不会冻死在上面啊……” 落孤燃拿出了一个虚空石袋子,淡淡地说道:“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可是用极其耐寒的松纹貂皮做出的衣服,而且里面有我刻画的一些微型法阵,可以帮你们凝聚热量,还可以分担一些无尽雪山所带来的压力。” 几个孩子一脸阴暗地盯着落孤燃,但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准备之充足。 等他们都换好了之后,互相看了看,无不感觉这身紫黑色的装扮真是丑到家了,霖莫嘟囔着:“活像三只肥老鼠……” “放心吧,如果真的遇到了你们抵御不了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出手的。不过我还是不希望我们有出手的机会。小御一会先跟着我,我给你讲几个用得着的法术,应该很快就能用上。” 落孤燃冲着孙子呲牙一笑,落御晗顿时感觉到后背发冷,心说最好一路上都不要遇到什么危险。 他们在移动蜗壳里又休息了一段时间,吃了点东西,让身体保持在最佳的状态。 半个小时之后,几个人全副武装的站在雪地里,准备向第一座天堑发起冲锋。 落孤燃脸色很凝重,破天荒地将八荒长明杖握在了手中,说道:“我最后再提醒你们一下,马上就要进入核心圈了,里面非常危险,小御,可以把你的御星流火矛拿出来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一些魔族攻击你们,你们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尽量保持安静。别忘了,这里是雪山,我想你们一定不想尝尝雪崩的滋味吧。好了,我们出发。” 落御晗脸色一白,立刻拿出了御星流火矛,紧张地握着它。 他早就听说过雪崩的可怕,那是大自然的天威,有着极其恐怖的力量,一眼望不到边缘的雪滑落下来,光是重量就能把人压死。如果真的遇到了那种情况,那也不用跑了,把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了结了。 几人正式向核心圈进发,何煦与霖莫走在最前面,落御晗跟在落孤燃身边,听着落孤燃给他讲解法术。 “火系法术崇尚攻击,我就先给你讲几个攻击法术。”落孤燃把八荒长明杖交在左手中,右手伸出了一个手指,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就浮现在指尖处。“火球术,火系最简单的微阶法术,凝聚出一个火球去攻击敌人,来,我给你演示一下……” 落孤燃一边走一边教落御晗法术,很快的,落御晗就掌握了五种法术,令落孤燃都为之惊叹,连连称赞。 除了那个火球术之外,落御晗还学到了落孤燃自创的几个法术。比如说,通过御星流火矛发动的焱矛术,要求法力运转速度为每秒三次,可以向敌人投掷出火焰长矛,造成穿刺性爆炸伤害。以他的法术修为,现在一次最多可以投掷出两把。 还有就是落孤燃演示过的屏障术,能有效地保护自身不受到敌人的攻击。火系法力会为屏障上附加火焰,妄想通过屏障的人会被火焰持续灼烧。 落孤燃讲道:“火系法术最重要的还是控型,因为火焰本来就是攻击性极强的物质,火系法师需要做的就是引导火焰发出更强的法术。控制火焰形态,能更从容地应对千变万化的战场形势。” 落御晗深觉有理,而且对他来说,将火焰压缩控制成不同的形态是相对来说很轻松的事情。 于是,落御晗就一边向前赶路,一边尝试着这些法术。 第一座雪峰远远看起来很陡峭,他们本以为可能要高难度地攀爬上去;但他们走近之后才发现,还是可以用双脚走在上面的,不过要时刻注意脚下的冰块以及偶尔突兀出来的岩石。 随着高度的增加,他们就又感觉到了熟悉的压力——现在相当于是垂直向上,压力增长的显然会更快。不过幸亏他们穿上了那种松纹貂皮,为他们分担了很多的压力。 他们也注意到,还有其他法师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向上行进着,但没有丝毫要靠过来的意思。在这种野外,心怀鬼胎的人类可能比一些魔族更加危险。 他们很快地到达了那片青紫色区域,离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种矮小的灌木丛,上面的叶片呈青紫色;叶片间还结着一种紫红色的小浆果。 霖莫眼尖,忙招呼落御晗与何煦上前过去看看。可刚要接近那片灌木时,一阵噪鸣声忽的响起。 紧接着,一大群紫青色的鸟就从灌木的缝隙中飞窜出来,往他们的身上狠狠啄去。 “是紫睛鸟,快趴下!”霖莫大喊一声,一下就将落御晗与何煦按到了雪里。 那群鸟的长相很是凶恶,长长的喙中密布着锋利的牙齿,一双狭长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紫光。 它们一扑不中,便掉过头来又向三个少年聒噪着飞了过去。 霖莫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转,此时他脸上的玩笑之色早就消失地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冷硬。 “雷电!”霖莫大喝一声,右手中的五个指环散发出一阵蓝紫色的电光,他一拳轰出,五道拇指粗细的电光就轰向了鸟群。大部分紫睛鸟都瞬间麻痹地哀鸣一声,倒地不起。 何煦也反应过来,从霖莫的身下翻滚而出,手握松石便飞身向余下的鸟群冲过去,寒光闪烁间,只凭着精妙的剑术,就将剩下的紫睛鸟劈了个七零八落。 落御晗吓得脸色发白,被霖莫按倒之后就趴在雪堆中不知道要做什么,任凭一颗心在那里“咚——咚——”地响个厉害。 落孤燃在远处的后面,看着其他两个小子表现地那么出色,再瞧自己孙子那副怂样,气的眼睛都要冒火了,他狠狠一跺法杖,一道不起眼的火焰就飞向了灌木丛中。 震耳欲聋的鸣叫声从三个少年背后传来,紧接着是无数翅膀扑腾的声音。 落御晗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了人生以来第一个让他永久难忘的场景:从后面的广大灌木丛中,成千上万只紫睛鸟飞腾而出,它们狰狞着脸,眼中的紫色光芒几乎凝聚成实质,以一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向三个渺小的人类飞扑过来。 落御晗望着距离不断拉近的鸟群,面色惨白,下意识地举起了御星流火矛,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 “屏障术!” ; 第十二章 雪山苦修(二) “屏障术!” 御星流火矛的矛尖处出现了一个不断扭曲着的光点,在下一秒,这个光点就瞬间延展成一片极为广阔的金红色屏障,将所有紫睛鸟都阻挡在外面。 飞在最前面的紫睛鸟直接撞到了屏障之上,身体顿时灼烧起来,发出了极其悲惨的叫声。但后面的鸟却没看到前面发生的事情,仍然使劲向前飞腾着,把越来越多的紫睛鸟撞在了燃烧着火焰的屏障之上,半空中一时混乱异常。 霖莫骇然地看着落御晗,喊道:“小御,你真的是刚学法术吗?这威力至少是控型法师才能使出来的。” 落御晗听到他的话才缓过神来,面色苍白地望着半空中自己的杰作,一时间也瞠目结舌,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么强大的法术是自己操纵的,只能归结为是御星流火矛的威力。 他这一走神,半空中的屏障立刻就不稳定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紫睛鸟群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屏障过来。 霖莫见状,便纵身一跃,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忽然从半空中传来,只见他右拳上的指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整个右手的骨骼一阵作响,在缭绕的电光中硬生生地变大了一倍。 他将硕大的右掌向前猛地一挥,喝道:“颤雷手印!” 一个巨大的雷光手印从他的右掌前一探而出,下一刻就抓向了刚刚突破屏障的紫睛鸟群,将全部的紫睛鸟全部封印在那手印之中。 霖莫急切喊道:“何煦!小御,快攻击,我支撑不了不久。” 何煦横握松石,眼中精芒狂闪,低声喃喃道:“风魄剑气……” 松石周围迅速浮现了一层淡淡的青白色气流,好似一把仙家法宝,将周围的空气都震荡而开。 何煦脚步一跺,身周竟是隐约响起一丝风雷之音,倏忽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只见七道巨大的青白剑痕以迅雷之速划在了雷光手印之外,组成了一道首位相接的玄异剑纹,向紫睛鸟群缓缓挤压而去。这剑纹在经过雷光手印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摩擦之音,可见其锋利。 落御晗也连忙举起御星流火矛,前所未有地集中起注意力,抿着小嘴,紧紧盯着目标,在心里暗道:“焱矛术!” 两根一米长的金红色火焰长矛瞬间被他投射而出,直接刺向雷光手印。 就在两道火焰长矛击中的一刹那,霖莫右拳狠狠击在了左掌之上,引爆了半空的手印。 一股惊人的爆炸声瞬间炸响,夹杂着青、蓝、红三色的气浪在半空中波动翻滚着,好一阵子才慢慢平静下来。他们面前的灌木丛也被炸得残破不堪,四周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三种属性的叠加攻击,其中还有雷电和火这两种攻击力极强的属性,足以把这群低阶的紫睛鸟毁灭的渣滓都不剩。 落御晗三个人趴在地上,在背上叠加了三层屏障术,才免受爆炸的波及。 “好危险……”落御晗大口喘着气说道。 “这还不算危险的。”霖莫说道。他的右手突然“噼里啪啦”地恢复了正常大小。 他又从兜里拿出那五个指环,一个个地重新戴上,接着说:“这群紫睛鸟算是很弱的魔族,它们只会聚集在一起,凭借数量优势和锋利的喙来攻击敌人。” “最弱的魔族啊……”落御晗嘟囔着,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并不是很满意,心里暗下决心:下次的反应一定要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摇晃感从三人趴着的地下传来。同时,他们听到了一种打雷般轰鸣的声音从上面雪坡的某个地方传来。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霖莫脸色大变,连忙抓起身边两个人,大喊道:“糟了,雪崩!快跑!” 落御晗与何煦脸色同样变得发青,连滚带爬地向落孤燃几人的方向奔去。 落孤燃他们原本远远地观察着他们的战斗,但战斗情势瞬息万变,谁也没想到他们在转眼间就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落御晗三人很快就跑到了落孤燃他们的身边,他们正想继续往下跑,却被落孤燃横杖拦住,后者怒喝道:“在雪山上和雪比速度,你们找死吗?都给我过来!” 落孤燃把他们几个拉到了不远处的一块青黑色岩石处,这块岩石足有一人高,突兀地长在雪地之中。 落孤燃用八荒长明杖猛地锤击了一下,伴随着爆裂声的响起,一个巨大的凹陷就出现在石头背面。 众人迅速躲在了凹陷处,三个少年被挡在里面,落孤燃、褚清煌和何语在外面合力凝聚成了一面厚实之极的屏障,保护着大家不受落雪的影响。 很快,那阵轰隆声就席卷而至——一块块巨大的雪块沿着山体滑落,紧接着是大片大片的落雪像流沙一般倾覆而下,转眼就把几人所在的岩石淹没。 有几个雪块狠狠撞击在了他们躲藏的石头上,传来的摇晃感极强,落御晗几乎以为这块石头会被砸裂。 过了一阵子,一切渐渐平静下来,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个小型的雪崩,应该没有危险了。”褚清煌长长地出了口气,说道。 然后他狠狠地剐了一眼霖莫骂道:“都是你!用什么法术不好?非得用这个!你用你的瞳术照样有很好的效果!还怂恿他们两个一块攻击,你知不知道这是雪山?一个不慎我们都会被埋在这里!” 霖莫此时也是浑身发怵,一脸的懊悔之色,低着头不敢说话。 落孤燃缓声说道:“行了二哥,霖莫也是第一次到雪山,不怪他。这些孩子刚才的攻击我也很满意,配合地还算不错。 “倒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啊,霖莫小子身上竟然有着诡瞳神臂,极法界仅存的两大法体族的神通都被他占了,您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 说道后面,落孤燃竟是眼露奇光地望向蹲在地上的霖莫。 褚清煌苦笑道:“不是我不想说,是这孩子的身世着实有些复杂。在他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我是不会轻易透露他的身份的。” 落孤燃一挑眉,也知趣地没有多问,转身看着屏障外的皑皑白雪说道:“那我们就出去吧,快到晚上了,我们要尽快找到一个山洞过夜,明天还要翻越两座雪山。” 落御晗脸色苍白地问道:“我们怎么出去?” 落孤燃笑笑,看向褚清煌与何语,冲他们点了点头。 褚清煌和何语手中法力同时中断,那阻挡着的屏障便立刻消失,外面的积雪顿时向众人的身上挤压过来。 落孤燃左手握紧八荒长明杖,右手印结悄然变换,最后保持在食指和小指同时伸出的形状上,大喝一声: “破!” 一道水缸般粗细的火焰光柱从他的身前骤然激射而出,穿过了厚厚的雪层。 片刻之后,火焰慢慢消失,所有积雪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一点水渍都没留下。众人无不叹服于落孤燃对火焰的掌控力,真是精准之极。 外面原本的小路已经被落雪埋住了,众人只能先踩着厚厚的雪层,向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落孤燃决定不再向上攀爬,横向寻找能容纳众人休息的山洞。 此刻他们已经离开了雪崩的范围,路又好走了一些。不过几个孩子已经快筋疲力尽了,落孤燃便让何语独自去寻找,其余的人在原地略作休息。 落御晗的脸色差极了,他的鞋里全都是混合的冰雪,一双脚仅凭着法力的不停运转才不至于冻僵。他现在突然很怀念在落宅里的生活,随时都可以睡觉玩耍。想着想着,他不由得靠在何煦身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天,祈祷能尽快结束这次艰难的历练。 不久后,何语轻身回来,说是已经找到了山洞。 落御晗兴奋地大叫起来,立刻蹦起来,拉着大家起身,想要尽快地抵达那里。 等到太阳完全落山时,寒风的力度突然加大了不少,整个雪山上好像到处都有恶魔在嘶声吼叫,非常阴森。 落御晗操纵着两个火球在身边当做光源,以免被糟糕的地形绊倒。 绕过了一大片冰棱区之后,众人在两块巨大的岩石之间,发现了一个狭小的缝隙。 “这是山洞?”霖莫将信将疑地问道。 “我进去粗粗看了一眼,里面的空间很大,像是一个荒弃的魔兽巢穴。”何语淡淡地解释道。 “那就没问题了,我打头阵,你们一个个的跟进去就行了,三弟你断后。”褚清煌快速地吩咐道。然后他拿出了那柄琥珀色的法杖,在那道缝隙之外凝聚出了一个耀眼的白色光团。 他轻轻一挥法杖,那个光团就顺着缝隙飘浮了进去,照亮了里面的道路。 褚清煌紧跟着走了进去,然后是何语、霖莫、何煦。落御晗走在落孤燃的前面。 大约走了十几步的样子,前面才开阔起来。落御晗控制着火球,让它们漂浮到岩壁边上,借着微光,他能够看清楚,洞穴的岩壁极不平整,像是被什么动物用身体开凿出来的。 地上到处都是一些动物的残肢骸骨,幸亏这里的温度很低,并没有太重的腐臭味。 这洞穴并不算深。褚清煌用手碰了碰山洞尽头的岩壁,说道:“没路了,这里还算不错,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 三个少年这才像是支撑不住似的纷纷倒地不起,长吁短叹地**着难受。 落孤燃见状,微微一笑,在地上凝聚了一团篝火,温暖着几个孩子冻坏了的身体。 落御晗连忙把鞋子脱掉放到篝火旁边烘烤着,用手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双脚。霖莫与何煦也是如此,各自将湿了的裤子和衣服放到火焰边上。 落孤燃又给所有人分发了加热过的食物,三个小孩吃得狼吞虎咽。落御晗从没觉得自己这么饿过。 霖莫嘴里塞满了东西,嘟囔着:“小御,我现在非常羡慕你们火属性法师,简直是在外旅行必备的啊,只用一点火焰就能实现取暖、照明和加热这么多目的,以后我组队历练时一定优先考虑火系法师……” 落御晗嘿嘿笑着,眼皮却是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吃完东西后,大家都很安静,落孤燃也并没有再说什么话的意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起来。落御晗他们三个靠在岩壁上,打着哈欠,一脸昏昏欲睡的样子。 落御晗在心里正纠结着今晚究竟是睡觉还是修炼,但怎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反倒更困了。 就在他似睡非睡间,一股异样的冰凉感觉突然从他的脖子上传来。 落御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一只狰狞的蛇头正诡异地盯着他。 (第十二章完) ; 第十三章 冰蛇雪蛙 在这一瞬间,落御晗的脑袋都快炸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遍布了他的每个神经。他想要呐喊呼救,可是根本做不到——那条蛇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把他死死地固定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那条蛇慢慢地吐出了蛇信,在他的面前不断摇晃着,似乎在思考着一会要在哪里下嘴。 落御晗感觉到它的身躯在自己的脖子上不断地摩擦着,传来的瘆人感觉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他极速地运转着体内的法力想要冲破那股力量的束缚,以至于眼中都冒出了金色的火花。 但一点作用都没起,反倒激怒了那条蛇,它的身躯向后猛地一弯,瞬间就咬向了落御晗的脸。 他只能将双眼紧紧闭上,等着痛苦的来临。但在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胸口一暖,那枚火红色的挂坠竟是发出了极其炽热的温度。 落御晗下意识地睁眼一看,只见一道极为夺目耀眼的火焰屏障横在他与蛇头之间,此刻那条蛇正吐息着一股冰蓝色光柱,试图突破屏障的阻拦。 不远处,落孤燃双眼猛地睁开,目中光芒四射;他怒喝一声,手中的八荒长明杖瞬息变大,带着汹涌的火焰,狠狠向那蛇头砸去。 那蛇头尖鸣一声,立刻松开落御晗,缩到了洞穴顶部。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褚清煌脸色冰寒,手中法杖光芒闪动,一蓬璀璨的星光就被撒到了洞穴顶部。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白色蛤蟆正一动不动地伏在洞穴顶部,那条棕红色的蛇正在蛤蟆的嘴外嘶声尖鸣着。看样子,这条蛇完全是长在这只蛤蟆的嘴中! 何煦急忙把落御晗从岩壁上扶起来,用手顺着他的胸口问道:“小御……小御……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落御晗确实被吓坏了,口中不断喘着粗气,所有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他摆了摆手,从胸口处把那块吊坠拿到眼前,说道:“我终于知道这块吊坠的作用了,原来是爷爷给我救命的……” 落孤燃脸色紧绷,眼中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他可是一直在落御晗身边的!在这种情况下孙子都差点被杀死,自己这个爷爷真是没用到家了。 一念至此,他右手顿时掐起了印结,准备上前将这只死蛤蟆砸成肉泥。 褚清煌忙伸手拦住他,说道:“老三你先别急……这……是冰蛇雪蛙?” 落孤燃扯着嗓子怒吼道:“我管它是什么癞蛤蟆!赶紧给本座受死!”说罢,他便想继续上前动手,却又被褚清煌的左手牢牢扣住。 “你冷静点!”褚清煌皱眉说道。“这冰蛇雪蛙可是极为罕见的凶兽,也只有无尽雪山这种地方才有它的存在……它没有灵魂存在,难怪能躲避我们所有人的探查。” “所以呢?”落孤燃阴沉地问道。 “面前这头的体型好像不是太大,我想可以让这几个小子试试……” “不行!这太危险了!”落孤燃一口否决。“冰蛇雪蛙口中肯定不止这一只蛇头,每一只蛇头都有着强悍的冰属性法力和精神禁锢术。一个不慎小御就会受伤……” “别废话了!”褚清煌不耐地打断他。“你这样总护着他,他一辈子都长不大!”他左手紧紧扣着落孤燃的手腕,冲着霖莫三人说道:“小家伙们,上前去!给这丑东西点儿颜色看看!” 霖莫自然是听从褚清煌的命令,一脸凝重地走到冰蛇雪蛙下面,右手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暴涨一倍,闪烁着蓝紫色的电光。 何煦也没有犹豫,拔出松石,剑锋向上直指冰蛇雪蛙。 落御晗犹犹豫豫地拿起了御星流火矛,眼中一阵踌躇之色,他实在是不敢再直接面对这个怪物,刚才给他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但碍于面子它又不得不站起身来,准备好进攻后,他不禁回头瞅了一眼落孤燃。 落孤燃被褚清煌扣住手腕时,眼中凶光一闪而过,但他勉强克制住自己,最后还是冲落御晗点点头,传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落御晗只好紧紧地抓住手中的御星流火矛,咽了口唾沫,盯着上方的冰蛇雪蛙。 霖莫一个闪身已经跃到了半空中,一拳狠狠轰向冰蛇雪蛙的身体。后者口中的蛇头急促的嘶鸣起来,紧接着便狠狠撞向霖莫的拳头。 “咚——”仅仅是一次交手,霖莫就被狠狠碰撞到地上,溅起了一地的灰尘。 落御晗牙关紧咬,趁机向上甩出了一根火焰长矛,那冰蛇雪蛙好像对火焰很是忌惮一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呱——”声,一道残影掠过,它就跳到了落御晗对面的墙壁上,嘴巴大开,又伸出了六条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的蛇,向众人狠狠撕咬过去。 边上的何语面色淡然,手臂袖袍一震,三道青色剑光刹那间激射而出,轻松地将其中三只蛇头打得哀鸣着缩回了口中,留下四条让三个少年解决。 霖莫一个跟头翻身而起,大喝道:“罚神索!” 他右手中的雷电光芒迅速凝聚成了一条锁链,向其中一条蛇头缠绕而去,上面波动着的雷光把那只蛇头攻击得痛苦异常。与此同时,霖莫左眼周围的黑色纹理骤然波动起来,左边瞳孔暗光闪动,一道漆黑的符文从其中飞射而出。 那道符文径直落到蛇头的眼睛处,霖莫低声呢喃道:“诡瞳幻术!” 紧接着,那道符文就如水波般荡漾融入进了蛇头的眼中。那只蛇头的眼中一阵漆黑,不断晃动着脑袋,片刻后猛地向旁边那只被锁住的蛇头咬去,两只蛇头一时间纠缠得难解难分,不断有烧焦的鳞片掉落下来。 反观另一边,最后两只蛇头向何煦与落御晗冲过来,何煦又使出了白天发出的风魄剑气,向其中一只蛇头绞杀而去。 落御晗心中一紧,手中法力涌动,将御星流火矛都包覆在火焰之中,先扔了几个火球过去,但并没有对那蛇头产生任何影响,反倒激起了它的凶劲儿,直接向他吐出了一道冰蓝色光柱。 落御晗慌忙释放了一道火焰光柱抵挡,无奈力量薄弱,根本无法抵住,便只得匆忙闪身躲过,跌到了旁边的地上,险些被击中。 见几个蛇头纷纷受阻,那冰蛇雪蛙本体愤怒地鸣叫了几声,晃动着巨大的身躯飞速向这边撞来,霖莫、何煦纷纷一个闪身躲开。可落御晗并没有学轻身法术,只得向旁边滚去,又是险些被撞到。 那冰蛇雪蛙似乎也认准了落御晗最好欺负,伸出蛇头向他缠绕而去,落御晗抵挡不及,瞬间被三四条蛇紧紧缠住了身体,往它的大嘴中送去。 落御晗在空中拼命地挣扎着,身体燃烧起熊熊烈焰,试图让冰蛇雪蛙把他放下去,但此时那些蛇的躯体似乎都不惧怕火焰似的,径直把他向口中拉去。 落孤燃的眼眸瞬间血红,手中凝聚出来了一个耀眼至极点的光印,刚想砸过去,却见到落御晗的身体异变突发:他身体上的红色火焰骤然变成了刺眼的金红色;眼眶内也瞬间充斥着金红色的火焰,将瞳孔都掩盖了去;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之极,好像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阵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悄然蔓延开来。 落孤燃见状,动作不由得一滞,手也停到了半空中。 落御晗手中的御星流火矛也散发着耀眼金光,矛尖处的五颗银星也明亮之极。此刻的他,就像一位掌控者火焰的使者一般,奇异之极。 “这是……火属性变异?”褚清煌的瞳孔瞬间缩成针细般,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落御晗的身体一阵扭动,就从缠绕的蛇身之间滑落至地面上。紧接着,他反手一矛,刺向冰蛇雪蛙的大嘴。后者似乎迟钝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只得吐出一条蛇头相撞而去。 “啪!”矛尖与蛇头相击的瞬间,一簇绚丽的火花迸发出来,旋即那只蛇头就像被烫到了一般,惨叫一声地缩了回去。 褚清煌眼中不断闪过异彩,以他敏锐的眼力清楚地看到了那蛇头处变得焦黑一片,落御晗那一下的攻击威力颇大。 冰蛇雪蛙痛苦地“呱——呱——”惨叫不断,所有的蛇头顿时疯狂地摆动起来,向落御晗喷射着极其冰寒的光柱。落御晗翻身躲避,动作迅猛地像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一甩短矛,七八道火焰矛影便激射而去,和冰寒光柱相互抵消。 霖莫与何煦此时也纷纷腾身上前,使用凌厉的法术攻向冰蛇雪蛙的后背,但那厮却完全不顾危险,只想将面前的落御晗一口气杀死。但落御晗的动作却是渐渐慢了下来,不断地喘息起来,眸中的光芒也弱了下来。 转眼间,霖莫二人的攻击就击中了冰蛇雪蛙,但光芒隐去后,两人却惊愕地发现并没有给它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使它的背后略微擦破了点皮,连点血丝都没出。 “这防御力……也太惊人了。”霖莫喃喃道。 落孤燃在后面看到孙子的那股奇异力量渐渐弱了下来,心中一急便不再迟疑,冷哼一声道:“去!” 他手中那枚凝聚多时的光印就如流星般轰击在了冰蛇雪蛙的身上,把它撞飞到了洞穴尽头的岩壁上。 这次可不只是擦破点皮那么简单,那光印刹那间就轰破了它的皮肤,钻进了身体中,紧接着一阵阵闷响在它的身体中不断响起,所有的蛇头顿时萎靡下去,一股股蓝色的血液不断从蛇口中喷溅而出。 所有蛇头的眼中都流露着怨毒的神色,然后它的蛙足用力狠狠一蹬地,就跃到半空中想另寻出路。 一道金芒如箭般疾射而来,正中那冰蛇雪蛙的身体。 “咚”的一声过后,它便像一堆烂泥一样从半空中坠下,抖动了几下,便再没了气息。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落御晗苍白着小脸坐在原地,眼中的最后一点金红色火焰也消失殆尽。 (第十三章完) ; 第十四章 凶兽之殇 落御晗的脑海里一阵混乱。刚才他被冰蛇雪蛙卷起的时候,他就感觉到魂宫中不太对劲——那个被无数道锁链锁住的金红色光球骤然化作了一缕缕火焰,冲出了魂宫,将他身体内的所有红色法力都转化成金红色的火属性法力。 他只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瞬间好像脱离了掌控,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暂时操控住,因此才勉强从冰蛇雪蛙的蛇头下脱身。 落孤燃与褚清煌的脸色都很震惊,他们本以为落御晗身上出现了魂属性就已经很怪异了;现在连火属性法力也出现了问题,他们实在是一头雾水。 “小御,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落孤燃来到他身边问道。 “那股力量……是从我的魂宫中出来的……”落御晗虚弱地回答道。“那股力量感觉……很强大,而且操纵了我的身体……力量耗尽后我才重新获得了对身体的控制。” 落孤燃一听这话头就大了,别的问题都好解决,就是他魂宫里面的问题不行——他和褚清煌到现在都拿他的魂宫没有办法——所以便只得传递出一道法力去细细感知他身体内的法力的转状况,令他心安的是,其中的火属性法力恢复了本来的状态,只不过有微弱而已。 “小御,这次是爷爷的错……我实在是大意了。”落孤燃歉然地对落御晗说道。 “没有啊……”落御晗被落孤燃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落孤燃向他道歉心中不禁一暖,接着说:“褚爷爷不是说了吗?因为那头冰蛇雪蛙没有灵魂你们才没有察觉到了嘛,这怎么能怪你呢?” “唉……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这里竟会有只冰蛇雪蛙……说实话,这无尽雪山我少说也走过几十趟,但却从来没遇见过凶兽的存在,即使这只是幼生期。”落孤燃苦笑道。 霖莫在一旁戴着指环,疑惑地问道:“这凶兽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们属于魔族吗?而且怎么会没灵魂?只要是生物不都是有灵魂的吗?” 落御晗也同样心生疑惑,问道:“如果这冰蛇雪蛙没有灵魂,那就意味着它没有意识啊……没有意识的话它怎么行动啊?” 落孤燃微微一笑,道:“好吧,既然你们不累,我就再给你们上一课,看好了。” 说罢,他便来到了冰蛇雪蛙的尸体边。先是厌恶地看了一眼,然后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在指尖处凝聚出了一道一尺长的火焰剑光,沿着冰蛇雪蛙的脖子迅速一划,它那硕大的头颅就“滴溜溜”地从躯体上滚了下来,蓝色的血液流淌了一地。 一阵腥臭的味道散发出来,落御晗的鼻子一皱,差点把晚饭吐出来;片刻之后,他的头还突然有些迷糊起来。 “呲——”一道火焰席卷而过,把地上的血液蒸发殆尽。那股味消失后,落御晗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冰蛇雪蛙身体里怀有剧毒,刚才还好你们没有被它口中的蛇头咬中,否则现在已经死了。”落孤燃说道。 然后他在手掌外面镀了一层火焰,伸进了冰蛇雪蛙的身体里,不断掏弄着什么。 “好恶心……”霖莫咕哝着。 “恶心?一会等我拿出来你可别求着我要。”落孤燃嘿嘿一笑,说道。 不一会儿他取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这块石头的形状很不规则,上面还沾染着冰蛇雪蛙的血液。落孤燃将它擦拭了一下之后,一块通体透明的冰蓝色石头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石头内部还游动着一条棕红色的小蛇,奇异之极。 落孤燃走回几个少年面前,直接盘坐在地上说道:“凶兽,是极法界内一种独特的存在。它们大多形态诡异,面目可憎,像是把不同的魔兽拼接在一起。而且它们的存在是违背极法界法则的,因此被惩罚不能拥有灵魂。” 落孤燃脸上掠过一丝忌惮的神色,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可怖的事情。“相传,如果一些魔兽极其悲惨地死去,它们的怨念,不甘会形成一种罪恶的原体。渐渐地,这种原体经过时间的催化就会变成凶兽的存在。这些凶兽各个拥有极其恐怖的力量,行踪隐秘,外加没有灵魂的存在,捕获猎物也相当轻松,因此很容易成长起来,变成凶霸一地的王者。” 说罢,他看着手中的那块石头说道:“这块石头就是凶兽的力量之源,我们给它取名为凶兽之殇。小御,你刚才说灵魂就是意识的说法是不准确的,在极法界内,灵魂精神是意识的载体。冰蛇雪蛙虽然没有灵魂,但他却是存在意识的,只不过它的意识是依附在这凶兽之殇中罢了。” 褚清煌伸手把凶兽之殇拿过去,接着说道:“这里面蕴藏着巨大的法力,对水系法师来说,绝对是最好的宝物。” 他敲了敲霖莫的头,说道:“像你这样的控形法师,如果有这一块凶兽之殇在手,至少抵得上一年的修炼时间。或者说把它当作炼铸法兵的材料,也是上等的选择。怎么样,你觉得这个恶心的东西,值不值钱呢?” 霖莫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凶兽之殇,瞳孔中好像充满了凌法币的影子,恨不得马上把它拿到手中,讪笑着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哪里恶心啦……既然刚刚我们三个都出手了,那就把它平分了吧,我还真需要钱去买点需要的东西……” “想得美!”褚清煌闷哼一声说道,把那块凶兽之殇递回了落孤燃手中。“要不是你落爷爷出手相助,你以为这只冰蛇雪蛙那么好对付吗?它的七个蛇头个个力大无穷,而且带有剧毒的冰属性力量。而它的蛤蟆本体防御力极其惊人,十个你都打不穿它的防御;另外它的速度也是敏捷之极……这么说吧,幸好它只是幼体的阶段,否则的话就不好办了……” “的确是这样。”落孤燃掂了掂凶兽之殇说道,回忆道:“凶兽的存在,一般还是在西北的禁法魔域中,那里常年征战,打个不停,死去的魔族和人类法师的数量也最多。我曾见过一种半人半魔的凶兽,恐怖得我无法用语言形容,我只能说,当年因为那只的存在,整个西北地区都变成了一片血海……所以我们人类与魔族不得不暂时休战,合力去围捕那只凶兽……” 落御晗已经被震骇到了极点,看着那摊尸体它整个人额后背都是冷的。这凶兽竟然能凶猛到让人魔二族将血海深仇暂时搁置,足以想象到当年的惨烈状况。 落孤燃接着说道:“当年,我们第三代极法师全部出手,外加上西北众魔族的十几位首领,足足围捕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将其堵在无尽沙海中的一个地方击杀。它的力量完全超过了极法师的极限,我想就算是真洛在世,单打独斗也绝打不过它……” 何煦在一旁皱眉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凶兽存在?这绝不符合极法界的规律,所有生物的力量总是会有个界限的啊。” 落孤燃苦笑了一声,说道:“因为你不知道在那几年,人类与魔族的战争有多么激烈。我当年坐镇堰蚩魔塞北部,每天都在死人,到处都是硝烟。在那个时候,一天死去的生命就有近千人,魔族的伤亡还要更惨重一些。 “因此,在堆积尸体的地方,凶兽形成的条件就很充足,强大的怨念与不甘终于造就出了这样一种不人不鬼的怪物……或许这就是极法界对人类与魔族的惩罚吧,我们花费了极大代价才将其击杀,而因为这个,我们与魔族也休战了好长一段时间,算是变相的促进和平吧。” 众人皆长吁了一口气,显然这种秘辛还是对他们几个小子造成了不小额冲击。 落孤燃微微一笑,道:“虽然这只冰蛇雪蛙是我击杀的,但我却对你们的表现很满意。尤其是小御。”他望着落御晗,目光中带着肯定。“所以,这颗凶兽之殇算是你们的战利品,你们可以拿它去交换想要的东西。交给年龄最大的保管。” 落孤燃把凶兽之殇交给了霖莫,后者一脸狂喜地接过来,看它就像看着自己的命根一样。 “至于么……”何煦一脸高傲的不屑。 “唉……你是不懂啊,等你们的修为进步到我这个阶段,就知道凌法币的重要喽……”霖莫丝毫不以为意,珍而重之地将那块凶兽之殇收入自己的虚空石袋子中。 褚清煌与何语飞身到洞穴顶部,又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番。 落御晗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后,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大碍。然后他的头便昏沉起来,一阵阵倦意如波涛般汹涌而来。 落孤燃伸手抚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没事了,这一只凶兽足够抵得上五只魔族了。接下来的路途你主要还是好好修炼,我会在你身边保护好你。 “对我孙子来说,这些历练已经差不多了。你今天的表现真的令爷爷很惊讶,尽管你还没学什么法术,但光是这一份面对危险的勇气就足以证明,你未来一定是个最优秀的法师,至少肯定会超过我。” 落御晗用力地点点头,眸子里的疲惫与兴奋共同跳跃着光芒,能够得到落孤燃的肯定,对他就是一个莫大的鼓励。 夜已深了,落御晗一会儿就倚在何煦身上睡了过去。落孤燃为他又披了一件斗篷,然后将八荒长明杖拄在了他身边。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抬腿走出了洞穴,褚清煌正负手站在外面。 雪地上寒风呼啸,天际上隐隐约约有几点星辰,散发着黯淡的微光。 “二哥,你好像变了。” “是么?”褚清煌仰望天际,眼中流淌着深邃的复杂光芒。“或许吧,这些年来实在是……” 他说到一半,便轻轻摇了摇头,不想再说下去。 “我现在倒是有些清楚你的意图了……”落孤燃的语气略带嘲讽。“从你刚刚拦住我的那一刻开始。” 褚清煌苦笑一声,还是并未答话。 “无论你的想法是什么,二哥。”落孤燃的语气冷漠。“别忘了,我已不是原来的我,我有孙子,有家族。 “我的底线,也早就不是这条性命了。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现在的底线是,小御。请牢记。” 在这个寒夜里,风吹得愈发凶狠了,卷起地上的雪,洒向了无尽的黑暗,把一切都变得模糊。 何语静静地靠在岩缝中,眼神莫名。 (第十四章完) ; 第十五章 古怪(一) 翌日清晨。 经过一晚的休息,落御晗觉得精神好多了,体内的火属性法力也恢复了正常。但他的魂法力仍然没什么动静,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也没太在意这个问题,身体里有什么就先用什么呗,反正火属性的法力有用的多。 早上吃饭的时候,落孤燃特地准备了一锅寒参温体汤,说是能温养身体,防止寒气入体。 落御晗也不知道他爷爷从哪里变出来的,反正他拿出来的一定都是好东西。便一口气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八分饱。 喝下去之后,他体内的火属性法力好像都雄浑了许多,身体不断地发热,额头立刻见汗。 “哈哈,这一碗汤足够你们走上一天的了。快,每个人再吃半根参,吃完我们就要出发了。”落孤燃微笑着说,然后伸出筷子给落御晗夹去。 “落爷爷,你真是舍得啊。”霖莫咂着嘴道。“这可是寒冰山参啊,这么珍贵的药材我只在书上见过的,看来跟着您出来修炼绝对没错……” “嘿嘿,霖莫小子,算你捡着了大便宜。”落孤燃怪笑一声,说道。“我本来就是想给小御好好温养一下身体,让他修炼法力的时候更顺畅些,这几天还会有好东西的,你就等着吃吧,保你这次回去之后法力进益一大截。” 落御晗嚼着寒冰山参,心里暖暖的,体内法力的修炼速度悄然加快了起来。 吃过早饭之后,众人出了山洞,整装继续向上行进。 落孤燃说道:“之后这段路上,会先花费几天时间翻过雪山,到达冰地丘陵区,然后再走一天的路程就会抵达寒婆枫林。你们几个小子还是以修炼法力为主,路上的一些障碍我们会为你们扫除。至于我一开始给你们定的目标——杀死五只令我满意的魔兽,也不用管了,昨天那只冰蛇雪蛙已经足够了。” 霖莫眼巴巴地盯着落孤燃说:“为什么不用再杀魔兽了?我还想得到材料去……” 褚清煌冷淡地打断他的话,说道:“没听懂你落爷爷的话吗?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说罢,他便大步走到了前面,左臂的宽大袖袍随着寒风不断晃动,像摇摆不定的白色旗帜。 霖莫立刻噤声,低着头跟了上去。 落御晗颇为疑惑,不明白脾气一直如春风般的褚爷爷今天是怎么了。 他不由得抬头去看落孤燃,后者却一脸平淡,嘱咐道:“今天我们会到达这座山峰的顶部。那里的压力还是有点恐怖,你要是坚持不住了,随时告诉我。”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四天内,几人完全是用走的方式翻过了四座雪山。霖莫与何煦还要好些,但落御晗就完全吃不消了。 在第一天时,他甚至无法爬到顶峰处,那里的压力几乎要把他挤成肉酱。 他不得不让落孤燃帮助他,但就算这样,每天晚上他都被累得精疲力尽,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倒在一边呼呼大睡起来。 落孤燃看着孙子被折磨的小样,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的多,不断地从虚空石袋子里拿出一些珍贵的食材与药材来,用独特的手法做出了一道道能量丰富的佳肴,让落御晗每天早上总是精力充沛地醒来,重新进入一天痛苦的修炼煎熬中。 落御晗无奈地端着碗道:“爷爷,真不知道你的手艺这么好……” 落孤燃一脸的自豪:“那是,要不你奶奶怎么会看上我……” 落御晗:“……” 不过落御晗在这种高强度的修炼之下,倒是对法力的掌控愈发的熟练了。 在最后一座山峰的峰顶处,不依靠落孤燃去抵抗那股压力的话,他可以坚持五分钟,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个极大的进步了。 第四天的傍晚,众人终于走下了最后一座雪山,到达了冰地丘陵区。 落御晗在踏上平地的那一刻,就坐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天上微红的天际。 他实在是累坏了,今天真是冒死去抗那压力啊。要不是最后落孤燃及时帮他一下,他真的会吐出血来。 落孤燃蹲在他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怎么啦臭小子?这就不行了吗?” 落御晗想了半天,最后小声嘟囔道:“以前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当了法师之后就会很轻松悠闲的……现在看起来,这话纯属胡扯。” 落孤燃把他拉了起来,往他的手心里传递了一股温暖的法力,说道:“这话本来就是胡扯。因为,一名真正的法师会不断追求法力的极限,克服生命里的一个有一个困难。只有那些混吃等死的人才会依靠法力去过悠闲快哉的生活。那么,你想做哪种人呢?” 落御晗吭声道:“就算要混吃等死,也要修炼到极法师之后再说……” “哈哈……”落孤燃摇头失笑。“那就一步一步扎好根基再说。这几天内你也见识过不少魔族了吧,虽然大部分都是低阶的,但是对于你来说还是很危险的存在,这次是我和你褚爷爷他们帮忙出手,等到下次来时就要靠你自己了。” 落御晗用力点点头,等到下次来时,自己一定会比现在厉害多了,到时候自然不怕。 他们两个正说着话,褚清煌几人在前面已经找到了一处可供过夜的山坳。落孤燃将移动蜗壳放到地上,布下了几个防御法术之后,才让众人回去休息。 落御晗匆匆地吃了点东西,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在这个夜里,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可能是太疲倦的缘故,做的梦也是零零碎碎的:一团跳跃着的金红色的火焰,在落御晗的面前不断跳跃着;然后这团火焰扭曲成了一个个奇异的符文,组成了一个圆圈,围在落御晗身边旋转着;之后,一道黑白的大门从半空中徐徐打开,九个光点从中飞跃出来——其中一个光点直接飞到他面前,变成了一只粗壮的臂爪,上面升腾着炽烈的火焰,向他狠狠抓去…… 落御晗猛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惊恐的光芒,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只臂爪的锋利与炽热。 ; 第十五章 古怪(二) “小御……小御!”落孤燃轻轻地摇晃着落御晗的身体,轻轻地叫道。 他刚才就听见落御晗的梦呓,本以为他是因为太累睡得不踏实,但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是做噩梦了。 “爷爷……”落御晗这才缓过神来,回应了一声。 “做噩梦了吗?怎么反应这么大?”落孤燃疑惑道。 落御晗就把那个零碎的梦境对落孤燃讲了一遍,后者听到后,便眉头紧皱着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 “法师轻易不会做梦。但也有特例,如果你做的梦很古怪,并且能让你清楚地回忆出来,那这梦一定有着寓意。虽然你的法力现在还不强,但这条规律一样成立。” 落御晗很疑惑,挠了挠头发问道:“那我这个梦有什么寓意吗?” 落孤燃耸了耸肩说道:“很遗憾,我并不会解梦。不过我会记下来,等到了帝都我再找人询问。” 见落御晗坐在那里怔怔出神,落孤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现在还是深夜,快睡吧,明早还要继续赶路。就当做了个噩梦。” 落御晗点点头,闭上眼睛重新躺了下来,但他却没了睡意——傍晚吃的东西现在正发挥着作用——体内的一股股暖流在帮助他恢复着疲惫的身体。他感觉一种很痒的感觉从身体的酸疼处传来,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他们开始穿越这片冰地丘陵区。 落孤燃告诉他们说,这里最危险的不是魔族,而是一种名叫雪流沙的地形。 雪流沙像在沙漠里的流沙坑,一个不慎就会陷进去,而且里面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几次呼吸间就可以让你永远葬身在这皑皑白雪中。 所以他们走的小心之极,落孤燃眼力老辣,很有经验,很多看似平常的道路都被他划上了严禁通行的记号。但这也颇费时间,短短的五里路竟然花费了半天的时间,走得他们疲惫不已。 中午他们找了一处平地休息,霖莫满头大汗地一屁股坐下说道:“老师,我们为什么不能飞过去?攀爬雪山是为了让我们在压力下修炼,当然不用飞的;可是这里这么危险,也起不到锻炼我们的作用,你们为什么不带我们直接过去?” 褚清煌坐在块岩石上,古怪地笑道:“你先试试你能在这里跳多高?” 霖莫一愣,双腿一曲就向上跳去,脚下甚至爆出了隐约的雷鸣之音,可见发力之大。 他刚刚跳起了将近两米的高度,脸色就骤然一变,只见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无法再向上移动分毫,紧接着就被狠狠地拍在了地面上。 “嗷——”霖莫哀嚎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心酸地将脸上的积雪抹掉,说道:“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褚清煌淡淡一笑,指着半空中说:“你以为这里是个善地吗?既然这里存在雪流沙,就不会让你轻松过去。整片冰地丘陵区都被施展了禁空法术,连我也必须遵守。” “禁空法术?”落御晗问道。“那是什么法术?连极法师都无法破解这个法术吗?” 落孤燃正拿出一些食材和锅碗瓢盆准备做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在施展了禁空法术的区域中,所有人都不能施展御气法术飞行,或是通过法阵进行传送。当然,如果你的实力超越施展的人,就肯定可以破解。” 何煦小脸微微一变,说道:“那就是说布下这个禁空法术的人比极法师的修为都要高了……” 众人不语。何语默默地拍拍儿子的肩膀,以示默许。 落御晗却是困惑地问道:“极法界内力量的极限究竟是什么?极法师难道还不是尽头吗?” 落孤燃放下手中的食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无奈叹道:“或许吧,我成就极法师这么多年了,仍是无法勘破终极……” 褚清煌失笑道:“你们几个的修为才哪到哪?这还不是你们能考虑的问题,抓紧休息吧。” 说罢,他抬起头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目光悠远,呢喃道:“仅仅是这座无尽雪山的神秘与古怪,就远非我能勘破的啊……” 午休之后,众人又开始了艰难地行进。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了冰地丘陵区,地形非常复杂,到处都是冰川肆虐过的痕迹;而且雪流沙坑的范围很广,要比前面路上的危险得多。 期间发生了件事,让霖莫险些就没命了。 他中午喝水喝得太多了,去方便的时候走得远了点。结果正尿得兴起的时候,把脚下的雪窝弄塌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呢,一晃的功夫就没影了。 还是何语动作快,一个闪身过去就拽住了他的手,把他捞了上来。 众人吓得不轻,褚清煌的脸都快黑了,自己的宝贝徒弟因为撒泡尿死在这,那可真白白辜负了他这么多年的养育教诲了。 把霖莫拽上来后,众人才小心翼翼的围过去看了看那雪窝,一看之下都变了脸色——那雪窝下面其实只有不到一米厚的积雪,被霖莫浇透了之后,残缺的积雪自然无法承受霖莫的重量,带着他滑了下去。 而积雪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砸穿的,上面的积雪显然是冰窟形成之后慢慢累积起来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陷阱。 幸好他滑下去的时候胡乱扒拉了一下周围的冰棱,拖延了一下下坠的时间,否则何语还真拽不住他。 众人的脸色不好看,霖莫更是不堪,都要哭出来了,裤子湿了一片都结成冰了。 他法术天赋是好,但却从来没在生死线上徘徊过。 其实在这次历练中,他比落御晗、何煦两个小孩要看得开,身旁有两系极法师守护,又怎会让他们遇到真正的危险? 但他放松过头了,刚才的一瞬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你个臭小子!撒泡尿你跑那么远干什么?都是男的你有什么可害臊的!”褚清煌把他拽到一边的雪堆上怒吼道。 “老师……”霖莫哭丧着脸,完全说不出话来。 落孤燃后怕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冰窟,说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这里的危险程度。接下来的路途,你们要严格按照我的路线走,就算是撒尿也在原地转身,千万不能脱离队伍!” 何煦差点就笑出来,不过被他及时忍住了。他当然很乐意看到霖莫一脸惊恐的样子,但现在的时机显然不适合再落井下石。 落御晗也没想那么多,蹲下来真挚地问道: “霖莫大哥,我帮你烘干裤子吧,会感冒的。我小时候尿裤子都是爷爷帮我烘干的……” 霖莫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虽然他知道落御晗并无恶意。 “这次算是丢人丢死了……” 何煦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路程要慢得多——出了霖莫这事之后。虽然听上去很好笑,但落孤燃与褚清煌实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洞察着路上伪装的陷阱。 直到傍晚,众人才小心地绕过了最后一片雪流沙区,抵达了一处山谷之中。 走出了那片冰地丘陵区,众人才感觉到头顶的云雾稀薄了不少。 远方的落日为他们披上了浅浅的金纱,带来了些许暖意。 目光投入山谷之中,两旁的山壁灰白陡峭,一股雾气断断续续地从山谷深处弥漫出来,像是怪兽的嘴巴闭合间的吐息。 “这里的山谷算是冰地丘陵区与寒婆枫林之间的一个缓冲地带,很多经过的法师都会选择在这里休息。小御小煦把法兵收一下,省的惹麻烦……我们等下吃了晚饭,连夜进入寒婆枫林。”落孤燃说着,他手中的八荒长明杖倏地变成了一簇火焰,消失得无踪无影。 “连夜赶路?”落御晗将御星流火矛收了起来,疑惑地问道。“我现在好累啊,而且夜晚赶路不是更危险?” 褚清煌抚了抚他的头,微笑道:“在寒婆枫林里赶路就是要这样……具体的一会细说,我们先找个位置休息。” (第十五章完) ; 第十六章 山谷营地 众人深入了山谷。不久之后,七八个颜色各异的帐篷浮现在了他们眼前。这显然是一个营地。 令落御晗讶异的是,此时此刻这里还挺热闹的:那几个帐篷分着搭在不同的地方,他数了数,大概三伙人的样子。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帐篷里的人都忙着出来生火煮食——那些白色的雾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这些人或多或少地说着话,其中一伙法师里还有几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此时正围着火焰不断嬉闹着。 久违的喧闹让落御晗重新感受到了人——是一种群居动物。这几天枯燥的修炼与赶路让他难过极了,这个时候他不禁想着:以后一定要在个热闹的城市居住。 那些法师见到他们几个人走过来时,不约而同地静了一下,眼中纷纷露出警惕之意。在这种地方行走,必须对任何人任何事加上一万倍的小心。一个不慎,就可能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落孤燃大步走到一处山壁边上,抬手就把一个移动蜗壳放了出来,挥挥手就示意其他人进去休息。他自己则坐在外面生起火来,开始摆弄起那些锅碗瓢盆。 其他法师看到移动蜗壳时几乎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只有少数几个年长的法师认出了这种奢侈的空间器具,眼中布满了不可思议的惊愕之色,他们甚至一个移动蜗壳会有多么昂贵。 不过移动蜗壳也是分等级的,这种看起来就华贵的要人命的,光是花钱可能也买不到,所以他们的身份就更有的琢磨了。 这片营地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不时有目光投向那个正在做饭的老头身上。有见识的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这些人绝对很有来历;没什么见识的人看到那种华贵的器具便说着这些人一定很富贵。 于是,蕴含着不同情绪的眼神就都投向了落孤燃,有不屑,有敬畏,有捉摸不透的茫然,也有不顾一切的贪婪。 落孤燃对这些隐晦的目光丝毫不在意,他正全心全意地做着晚饭——如何让这几个孩子在今晚不睡觉的情况下保持着充沛的体力与精神,是他需要解决的问题。 不多时,落御晗蹦蹦跳跳地从移动蜗壳里出来,吵着闹着要学做饭。落孤燃无奈,只得让孙子在一旁蹲着看,一边嘀咕着“身为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想学这些老太婆做的事情……” 然后,何煦与霖莫也待着无趣,一起跟着落御晗蹲在一边看。 就在这时,两个人从不远处的营地走了过来,落孤燃敏锐地抬头望了一眼,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落御晗只听得耳后一阵风声,然后脑袋就被人轻轻一揉,一句带着笑意的温柔话语便传来: “小弟弟,你也是法师吗?” 落御晗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刚在那边嬉闹的两个女孩,正笑盈盈地弯下腰看着他们几个。 他有点脸红地站起来,点了点头。目光瞥到一边,他看到何煦正一脸呆滞地被另一个女孩揉着小脸,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他拿剑时孤傲冷硬的影子。 霖莫一脸郁闷地盯着他们两个,心说“喂,我也是男孩啊,怎么不来找我……我比他们两个大多了好吧,而且我觉得我很可爱啊……” 那个女孩浅笑了下,摸摸他的头说道:“小弟弟,看你的样子顶多十岁左右吧,这么早就当了法师啊,天赋一定很好吧……” 落御晗腼腆地点了点头。他还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女孩子——事实上,落孤燃不喜欢让自己的孙子过早地接触异性;通俗点说,禁止早恋。 如此感受着面前这个女孩身上的青春气息,落御晗的大脑里一阵充血,一时间他便愣愣地待在原地,不时地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落孤燃偷眼瞧着孙子,不由一阵暗笑:“真是和我当年一个样子啊,看到女孩儿脸都会红啊……” “我叫南乔,住在北海雪原的寒阙城,刚刚觉醒成为法师,这次是和父亲的退魔者联盟大队来这里伐取寒婆枫木的,旁边的是我妹妹……” “我叫南叶!小弟弟,你好可爱啊……嘿嘿……”那边的少女明显要活泼些,搂着何煦的肩膀一个劲儿的摇晃着。 “我妹妹一向这样子,希望你的朋友别介意……”南乔无奈一笑,然后偷偷看了一眼后面的落孤燃,在落御晗耳边轻声说道:“后边的是你爷爷吗?他带你们到这里的?” 落御晗的脸已经红到了耳尖,轻轻“嗯”了一声。 “你爷爷看上去好凶啊……” “额……我爷爷其实人很好相处的!”落御晗红着脸急忙辩解着。“而且我爷爷很厉害的,刚刚在冰地丘陵区中,都是他带我们越过一个个危险的……” “危险?你们不是从盘山老道过来的吗?那里没什么危险啊?”南乔有些吃惊。 “没有啊……”落御晗迷糊地看了看爷爷,但看他没有什么反应又回头说道:“我们……” 霖莫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落御晗的话,然后他极为绅士地走了过来,接过话头: “事实上,我们先翻了四座大雪山,然后走了一天的冰地丘陵区……躲着雪流沙才赶到这里的……”然后他伸出那只戴满了华丽指环的右手,展露了一个极其优雅的微笑: “霖莫,控型法师。请多指教。” 那个叫南乔的女孩子明显有些尴尬,但听霖莫这么说,不得不伸出右手轻轻握了一下,局促地回答: “哦……你好……” 霖莫此时像极了一位贵族,行为举止优雅之极,微笑着道:“南乔小姐,你刚刚说盘山老道……意思是到这里来还有别的路?” 南乔点点头,说:“我不知道你们走的是哪条路,不过一般来讲,大多数法师还是会走盘山老道的,那条路虽然蜿蜒曲折些,但却胜在安全。” 霖莫的脸一阵僵硬,回头看向正忙得不亦乐乎的落孤燃,咬着牙道:“明明有更安全的路,为什么还要选择那条危险的?” 落孤燃瞅都没瞅他,自顾自地忙活着。霖莫被噎了一下,转身继续和南乔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讪。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不远处的营地处快步走过来,有些着急地轻声喊道:“南乔南叶!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不赶紧回来!” 说罢,他急促地朝两个女孩打着手势,还忌惮地望了落孤燃一眼。 落御晗看这人倒是和南乔她们长得像极,应该是这二人的父亲。 南叶搂着何煦的脖子,不满道:“父亲,今晚又不能出发,我想在这多玩一会……” “胡闹!你们两个赶紧给我过来,打扰到别人怎么办?”那中年人眉毛一立怒声说道。 “没事。这两个孩子挺可爱的,就让她们留下玩会吧,一会我这还有好东西可以吃。”落孤燃在一边头不抬眼不睁地说道。 “呃……”中年男子一阵错愕,念头急转,随即向前两步一抱拳,恭敬地问道:“晚辈南巍,师从千雷居士赫单。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第十六章完)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