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缘定书香门》 第一章 赶考的少年郎 月上枝头,已是深夜,在灯火纷繁喧闹达旦的渝州城里也有那么一处寂静的角落,身着蓝袍的打更人喝得醉醺醺的,他敲着梆子打着哈欠,在渝州城南的小路上漫步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大鬼小鬼排排坐,平安无事喽……” 突然,更夫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风声”。 这深更半夜,月明星稀,燥热无比,只闻风声起,不见风拂面! 根本不可能是风声! “谁!” 更夫脸色煞白,被吓了一跳,他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但是一回头却是空空如也。这条巡逻的路线他天天都走,走了都快二十年了,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再清楚不过。 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酒劲都被吓醒了。 什么都没有,连虫子的叫声都听不到,这秋老虎还没到,地里的虫子哪有那么快绝迹?附近绝对有问题! “此地不详……”更夫喃喃自语,不知何时,他的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微微抬头,只见月色撩人,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这时,更夫想起以前在街头听到的传说,那八月十五的满月之夜乃是“法力潮汐”最盛之时,届时天地间溢出的法力会将那些生存在缝隙之中的妖魔鬼怪“灌醉”。人类都会酒后闹事,何况妖怪?说不定就会有什么魔头出来作祟。 想到这里,更夫有些害怕,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修炼的天赋不佳,年过三十不过凝气六层,炼化的“命宝”便是手里攥着的那件桃木梆子,没什么对付妖魔的手段,凭靠着那祖传的魔音系功法“震气劲”在这渝州小城混口饭吃。对起街头蟊贼来还能过上几招,摆两个把式吆喝二声,一旦遇到真的妖怪,也只有拔腿就跑的份儿。 “轰!”——一声晴天霹雳!一道绯红的闪电犹如长龙劈向远方!看这势头,怕是也落在了渝州城内。 更夫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抖抖索索地才爬起来,原地转着圈儿,惊恐万分。 “何方神灵!”他呐喊着,祈求着回应,未知的危险总是能给人类带来本能的恐惧。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非常的强烈,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弄明白这附近到底有什么东西,今晚他是不敢再向前踏进一步了。 借着皎洁的月光,他隐约瞥见几丈外破落的门牌上几个大字——“玲芳苑”。 打更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些后悔路过这里,传闻,这玲芳苑是前朝太子女眷自缢的地方,每年都会有身份神秘的人来这园子里祭奠什么,这“莹昌”皇朝立国不过百余年,前朝的传说还历历在目。无论是人是鬼,都是不小的麻烦,很可能还牵扯两朝的禁忌,更夫一点儿也不想被牵扯其中。 “啊啊啊啊!”打更人鬼嚎一通,提着裤脚,向着家的方向一路狂奔,头也不回。 黑暗中,一个歪歪扭扭的黑影正在晃动,沐浴着月光,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像是放心了一般,再次渐渐融入夜色,只是几息之后便消失了踪影。 …… 就在那道血色霹雳划过夜空一刹那,渝州城中,灯火通明的福来客栈里迎来的却是另一阵光景。 “不好了!不好了!少主被雷劈了!”小厮们慌乱成一锅粥。 福来客栈的大厅之中,一群家仆正围绕着一个冒着青烟的少年团团转。他叫蒋如月,人如其名,眉清目秀,穿得像个秀才,整齐而又干净,手里本握着一本翻得快烂的书,现在那本书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他的大腿还没家仆的胳膊粗,文文静静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刮倒在地。现在倒好,被雷劈过后,他就像是一尊白玉雕像,神情呆滞,目光无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快去叫大夫啊!”满头白发的管家鸿长丰挥舞着他那双干瘪的手,冲着那群不知所措的仆人们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少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爷还不把你们发配到西北沙漠去!”老管家心急如焚,只差用自己的那根拐杖揍人了。 “呜啊!是、是、是!”小厮们被吓个半死,鸿长丰可不是在危言耸听,“天庆侯”蒋忠政手持一方军政大权镇守莹昌皇朝东南门户“晓峰关”十多年,虽然比不上那些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名门望族,也算的上一方豪强,边角旮旯里的皇亲国戚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蒋如月从小就对修炼没什么兴趣,和他的几个哥哥相比,对于修行也没什么过人的天赋。但“读书破万卷”对他来说,倒是真的,恰逢皇帝陛下老来得子,还是疼爱已久的元妃娘娘的,所以陛下特许一次“恩科”,本需要再等上两年才会进行的科举考察被提前到了今年年末,蒋如月的目标也便是趁着这次恩科,进京赶考,给自己的未来谋个出路。也许是从小便看过了太多生生死死,也许是几位大哥已经很好的继承了老爹的衣钵,他不想依靠老爹,也不想再当一个武人。 这不,还在进京的路上,竟然出了如此大事,耽误了考试不要紧,蒋家终于出了一个读书人,要是少了点什么“人体配件”,按照天庆侯那火爆的脾气,非把他们这帮仆人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更糟糕的是,初来咋到,人生地不熟,唯一来过渝州城的人还是老管家鸿长丰,而且那还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这几十年过去了,渝州城里的变化可谓是沧海桑田,一帮仆人也只能按照福来客栈徐掌柜的指引,四散去找大夫,只是不知道这三更半夜,大夫要多久才能来。只怕在这夕月之夜,诊所和药铺早就闭门谢客,有的家仆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烟雨”是蒋如月的贴身丫鬟,半大的小姑娘,扎着双环髻,看上去年纪比蒋如月还小,用大夫人的话说,将这小丫头放在蒋如月身边,还不知是谁照顾谁呢。但是,蒋如月就是喜欢带着这小丫头到处疯,如果给蒋如月的妹妹“蒋田田”一个不用在意后果的心愿,她绝对想要一包老鼠药毒死这丫头。从小到大,烟雨抢了蒋田田这个亲妹妹的太多“戏份”,蒋如月的玩伴是她,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分享的也是她,要不是这丫头实在是讨人喜,还有她二娘护着,蒋田田早就给她小鞋穿了。 烟雨心里明白,小少爷是真的对她好,她也一直把小少爷当亲哥哥对待,虽然小少爷只是个读书人,她可不希望小少爷有什么三长两短。 “月哥儿、月哥儿……你可听得见烟雨的声音吗?”自打小少爷被雷劈了,烟雨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坐在蒋如月身边,握着蒋如月的手,希望得到少爷的一点回应。 但是,除了一丝微弱的呼吸声,蒋如月真的像是睡着了。 老管家用手在蒋如月面前挥了挥,五指扫过他的眸前,的确一点反应都没有。鸿长丰犹豫了一下,还是运气真气,想要帮蒋如月梳理一下心脉。奇怪是,手掌一触碰到蒋如月的后背便像是沾上了一只刺猬一样。 鸿长丰触电了…… “呜呜呜啊……”老管家大骇,心道这闪电竟然留在了小少爷体内!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烟雨丫头一直握着小少爷的手,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自己一动真气就会被这体内的雷电所袭击? 这该如何是好! 鸿长丰立刻收回真气,呼哧呼哧的喘着大气。果然,一旦收回真气,便没事了。 “哎!”鸿长丰只能叹息,他虽然不懂医术,但江湖经验丰富,他为蒋家鞍前马后八十多年,服侍过的主人有四个,算是蒋如月太爷爷的平辈,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今个儿是夕月节,虽然不是独在异乡,但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从帝国东南的晓峰关一路辗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停歇。这一路风尘仆仆,大家也是疲惫不堪。蒋如月这才来了雅兴,带着所有的随从在这福来客栈的二楼定了个包间,叫上一桌好菜,准备好好犒劳随行的众人,拉近一下关系,也算是补偿一下不能在家团圆的随从们了。谁知道,那红色霹雳竟然直接从窗外劈了进来,仿佛早就锁定了他蒋如月似的,挨着他坐的几位小厮屁事都没有! 都说老天有眼,两个负责留守的家仆在那儿嘀咕着。 “咦……真是怪了,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位被雷劈过的人儿……这天雷……你说,该不会是小少爷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狗屁!小少爷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儿,你还不比我清楚?就算整个天南郡的青天大老爷都被雷劈死了,那也轮不到我们的小少爷!不说昌河县,仅仅算那些和府上有点关系的,受过小少爷接济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下人嚼舌头,本来也没什么。只是鸿长丰现在心里焦急,狠狠地朝着那个瞎猜的仆人瞪了过去。 那仆从被这凌厉的眼神震住了,立刻改口:“对对对!那叫天妒英才!小少爷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 “……” 这墙头草! “这莹昌皇朝的官儿……我不做也罢……” 就在鸿长丰想要再训斥几句的时候,传来了少年稚嫩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发现那蒋如月少爷眼神清明,已然是醒了。 ; 第二章 月黑夜匪徒现 蒋如月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震惊不已,一是他语出突然,二是这话多多少少有些“叛逆”,藐视天下的“梦想”,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带到衙门里,至少也要判个“无礼”之罪。 这大莹昌的官儿,谁当谁不当,还要看他莹昌皇帝的意愿,什么时候乱得到臣民来决定了?天下英才应该尽心尽力,努力为莹昌效力才对,恃才傲物乃是狂妄,按照平日里那个知书达理的小少爷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在这酒楼里放出这种容易让人抓住把柄的话儿。 莹昌的官儿……不做也罢? 烟雨呆呆地望着蒋如月,有些出神,虽然只是“无所谓”的语气,但总觉得小少爷哪里有些变了…… 这可和小少爷千里迢迢来到这京畿的目的不一样! 几个随从互相对视一眼……张着的嘴巴半天没有合起来。 “难道小少爷被雷劈傻了?”——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显然所有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惊天动地的闪电正正好好劈到了蒋如月,可谓声势浩大,没人觉得小少爷能完好无损,就连烟雨也只能在心中祈祷小少爷没事。 但是现在看来,也只是他们虚惊一场。 只有蒋如月自己明白。 这不是什么“天罚之雷”,也不是“天妒英才”,更不是什么“幽鬼上身”——是他蒋如月找到了前世的残魂!残魂回归这等连炼虚境老怪都无法触摸到的法术,怎么可能会让一群凡夫俗子认得出来? 灵魂有三,天、地、人,天魂归天,地魂属地,人魂会跟着人一生一世。人死魂灭,说的便是这人魂,人魂一旦消散,跟着消失的自然是那一生一世的记忆。这是天地间的法则,古往今来没有人逃得过这轮回铁律。 可这老天总喜欢给自己找点不一样的“乐子”。 他蒋如月已经死了,就在几万年前!就在这渝州城上空!这里,本不是一座城,而且是一片汪洋——北海!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他被小人毒害,在这北海附近惨遭偷袭,被钉死在那龙脊海渊之中,仇人怕他卷土从来,还将他的魂魄囚禁在那折戟石上!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可他蒋如月是谁!天穹派最年轻的长老!宛宁皇朝的继承人!中州的第一天才!在他人魂即将破碎之时,当机立断,将自己的所有的功力倒灌进魂魄,生分人魂! 即使是碎片,也要让它再入轮回! 这,究竟是过去了多少年了? 蒋如月抬起头,端详着那轮明月,若有所思…… 或许已经久到让他忘记了时间。 他咧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没有败! 虽然已经过了数万年,可“来世的自己”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元魂”,这便是胜利! 让破碎的灵魂再入轮回本就是一份禁忌,代价可不止切割灵魂那么简单,他的灵魂每一次再入轮回都需要再“分割”一次。 祸也?福也? 在这片天地下有多少豪杰不能逃得过轮回的宿命,只得忘记一切从头来过。他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跳开了那轮回? 哈!可闹的我功力尽失,我该哭还是该笑? 但是,他也没有赢!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当年谋害自己的人是谁!那人很小心,一丝不苟,从头到尾都躲在自己的铠甲之中!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身为“天庆侯”之子的身份是自己身死后的第几世,即使他蒋如月饱读诗书,竟然对自己前世所处的时间一无所知,只能用“太古”二字来形容。 他很无奈,因为关于太古的书籍,极其稀少,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孤本,多半是那些大宗门、家族的珍藏,压根儿不在他这个小小的天庆侯之子所能接触的范围内。而那些广泛流传下来的,基本都是信不得的“神话”,用来诓骗小孩子的东西……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了这一世,他的灵魂已经残破不堪,显然是被一次次的轮回切割成了碎块,甚至到了无法支撑日常修炼的程度。 他蒋如月身份天庆侯之子,又何尝不想修炼一番呢?踏上那修炼之途,追求长生不死之道,这是每一个人都无法轻言放弃的梦想。 “少爷,你一定是累坏了吧……老爷还指望您一举高中光耀门楣呢,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呢?”烟雨见蒋如月变得活蹦乱跳,笑眼弯成了月牙,端起一杯香茗递给他。 蒋如月回过头来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符合他年纪的动作,像个富家纨绔一般,淘气地捏了捏小丫头鼻尖,笑道:“不过是我的玩笑话,你也当真了……” 他在掩饰,经过他的深思熟虑,蒋如月决定尽量表现得像从前一样,不要惹出什么事端。 他不清楚自己的对手是谁。他是否还活着?他是比以前更厉害了?还是在衰老的边境上垂死挣扎? 自己的元魂竟然没有人在看守,这曾经的深渊已经变成了繁华的闹市,是他已经将我的事情忘记了?还是说他已经强大到不再畏惧我? 蒋如月有些困惑,这也让他更加小心。他要提防,提防着这附近的修炼者,说不定就是他那仇人布下的棋子、耳目。他要像那海水,溶入这片大海,待到时机成熟,再给这片汪洋掀起滔天巨浪! 至少现在不行,他太弱了,功力尽失,这一世的身子竟然只有凝气三层!就连身边武艺最高强的鸿长丰老管家也只是锻骨境大圆满。 这要是放在太古时代,一只路边的灵兽都能将他们屠戮个干净! “干脆就做个书生吧……正好可以掩人耳目。”蒋如月邪魅般地笑了笑,做出了决定。 忙活了一晚上,等到那些请郎中的家仆们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老管家还是不放心,怕落下什么隐疾,再怎么说,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被雷劈了!硬是让那些昏昏欲睡的郎中们给蒋如月做了个彻头彻尾的检查,一群人又是号脉又是看相。这些小厮们请来的郎中还有一位野路子,当场取血占卜算了一卦,最后留下一句“长命百岁,子孙多福,无碍无碍”才飘然离去。 “所以……这就是我要吃的药?” 又闹腾了两柱香的时间,蒋如月这才迎来了宁静,可看着各路大夫们为自己留下的药包像座小山一样堆在自己客房桌子上,他就脸色一黑。 “少爷,这是治灵伤的……李大夫说你的身子被雷贯穿过,虽然表面可能没什么问题,可那五脏六腑倒是可能会有所损伤……”随从们基本都回房了,蒋如月的客房里只剩下小丫头一个人,她倒是热心,将那些大夫交代的全给用笔墨整整齐齐地记了下来,全列在一张纸上。 “庸医……”蒋如月暗自骂了一句,他扫了一眼药方立刻发现这方子是治疗水碧症的,虽然写上去的都是一些常见的治疗“灵伤”的药材,但是这个所谓的“祛灵散”只对受了水系伤害的人有奇效。还好他压根没受伤,对外也只是宣称受到一点“雷伤”,如果是受到“火伤”人吃了这种药,八成会闹出人命! 见到蒋如月皱了皱眉头,心情似乎不太好。 难道小少爷不爱吃药?那该怎么办呀…… 小丫头也有些着急连忙换了一副药:“张大夫说你身子没事……但是感觉你身子很虚,寒气很重……就给你开了一副……一副……” 小丫头突然说话支支吾吾的,脸红到耳根,用猫咪一样的呢喃挤出最后几个字:“龙骨飞天丸……” 龙骨?飞天丸?什么鬼东西? 蒋如月压根就没听过这么奇葩的名字,伸了伸手表示让小丫头把药方递过去。 小丫头躲躲闪闪,连忙将那药方藏到背后:“唉唉唉?小少爷!小少爷!这就不用看了吧?” “给我!” 蒋如月步步紧逼,小丫头缓缓后退,放在第三者眼里,这明明就是恶少欺凌良家妇女的现场。 眼见羞答答的烟雨就要夺门而逃,蒋如月大喊一声:“小心!窗外有人!” 烟雨才不信呢!朝着蒋如月做了一个鬼脸! “哼!又想骗我回头然后抢我东西!人家都多大啦?小少爷,你这招我已经上当六次了!这次才不会信呢!”烟雨淘气地挥舞着小拳头,为自己的聪明伶俐感到得意。 只是在这时,从窗外传来一阵疾呼。 “什么!兄弟们!我们被发现了!赶快动手!” 紧接着一群黑衣人破门而入,拎着明晃晃的刀剑涌了进来。 “……”蒋如月傻眼了,他刚才真的不是故意喊的。 门口随从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上没有什么伤,似乎是被〇药迷倒了。 这群蒙面黑衣的穿戴、武器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制式,一看就不是什么山野匪徒。 在这群黑衣人中间,一个中年人喊道:“不愧是书香门弟子……还真有两下子,竟然发现了我们,可惜啊,有些太晚了!” ; 第三章 一堵墙惹出的祸 书香门弟子? 蒋如月眯起眼睛,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这名中年男人说的的确是“书香门弟子”而不是“书香门第”。 他可是蒋家唯一一个读书人,蒋家一家糙汉子,提起板斧大刀来倒是有模有样,却算不上什么“书香门第”。 “我们只要东西,老实点……别乱动!别有那些小心思,不然……”中年男人拍了拍他扛着的大砍刀在房间里坐下,打量着蒋如月和烟雨,他的手下翻箱倒柜找起东西来。 “哟,小伙子,侍女还挺俊啊……你门书香门的人果然就好这一口……” 烟雨吓得立刻躲在了蒋如月身后。 “呵呵,别躲了,你那小身板,老子看不上。” 又是“书香门”! 可是……这个所谓的书香门,压根儿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啊! 蒋如月拉起烟雨的小手,将她护在身后,让她不要慌,质问起这黑衣人头目:“你们要找什么?我们和书香门没有任何关系……” “哼!你当我傻?整个福来客栈,只有你一个书生。排场还挺大,光是仆从就十几个,都说这书香门没落了,果然真是廋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是财大气粗,倒是你们书香门的老骨头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啊,是都已经进入‘衰灵期’了吧?” 老骨头?鸿长丰?蒋如月一下就反应过来。 “你把鸿先生怎么了!”他狠狠地瞪着这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大汉,鸿长丰老爷子可是他最在意的几个人之一,在将军府里,除了他娘和烟雨,就属老爷子陪他的时间最长。 被死死盯着的那一刻,中年男人像是被猫踩到尾巴的老鼠,全身上下都渗过一道寒意,不由得连握着大刀的手也沾了一把冷汗。 灵气?不!杀意!这是一个人想要动真格时才会散发出来的杀意!他行走江湖多年,遇到这种感觉无一不是以命相博之时。 若不是上面交代这次任务一定要让这些书香门的人活着,他刚才说不定就已经一刀劈过去了。 本不想和蒋如月废话太多的中年人一反常态的啰嗦了起来:“你说那个老爷子?放心……我们只是拿人钱财**而已,交出你们护送的东西,我这就带人离开。他们过三个时辰自然就会醒来!我保证他们平安无恙!” “头儿!东西没找到!” “这儿也没!” “我也一样。” “这也是!” …… 折腾了半天,连床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这群黑衣人还是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黑衣人头目脸色阴沉了下来:“药呢?”他把刀横在了蒋如月的脖子上。 药? 蒋如月淡淡笑了笑,用手指按下了大汉的刀子:“我不知道你们是在找什么药?我的药不都在桌子上吗?你们已经翻过了……” “还敢狡辩!跟我装疯卖傻!你以为我不懂药吗?”大汉拿起桌子上的药包,在鼻子前面晃了晃、闻了闻,“跌打外伤药……”说罢便把那包药丢在地上,如弃敝屣。 “内伤药……”赫然便是那庸医开的灵伤药,大汉用手一弹,纸包便应声而烂,药材撒了一地。 虽然不是用自己的私房钱,但这好歹也是属于将军府上的财产,蒋如月看到这么多药材被浪费了,微微有些心疼。 “还有这个,壮阳药……”黑衣人虽然蒙着脸,眼角却完成一个弧,蒋如月可以想象到他那抓到别人小辫子的得意神情,“你不会想说这个就是你们护送的东西吧?” 壮阳药?这不是那啥劳什子龙骨飞天丸吗? “……”蒋如月尴尬地朝着烟雨看去。 烟雨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小声向蒋如月解释道:“这是鸿管家吩咐的……他怕你……受了影响……还让我今晚好好服侍你……”这声音小的已经如若蚊蝇了。 烟雨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一只手被蒋如月紧紧地攥着,另一只手一直在自己的小辫上绕个不停,她也不清楚是在紧张什么。 喂!我们还在被劫持好嘛?你害羞个什么劲啊!还有那个老不尊的,真会瞎掺和!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蒋如月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笑得很开心。 甚至搞得黑衣人头头有些莫名其妙的——“明明是我将他逼入死局,为何他却如此从容不迫?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当然,没有经历过生死轮回的人,是体验不了这种感觉的,蒋如月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如此容易满足的一天。 “也许这就是师尊对我说的知足常乐?”——蒋如月心里暖暖的,他感受到了来之身边的这份小小爱意。 在他还是天穹派长老的时候,无父无母,从小就是孤儿,所以他一心求道,想要问鼎苍穹。虽然他曾经屹立在这片大陆的巅峰,他还是觉得自己缺少点什么。 “这份礼我收下了。”蒋如月嘀咕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明白的话语。 借着他转过身来,像那黑衣人头领说道:“我已经和你解释过几遍!家父乃是天庆侯蒋忠政,我跟书香门没有任何关系!在下不过一名进京赶考的书生,阁下来寻药,怕是找错了地方!” “少废话,毛头小儿!元光将军府上,可没有你这种酸秀才!上面不想要你们书香门的人死,却没说不能让你这些仆人去见阎王爷!”话未说完,大刀已经劈向惊魂未定的烟雨。 蒋如月一把推开烟雨,另一只手已经迎向了黑衣大汉。 这一屋子的黑衣人都有锻骨境的实力,这黑衣大汉更是到了净髓境初期,有恃无恐,所以这些黑衣人都像看热闹一样他们的头目和蒋如月单挑。 “罗翔”可不敢下死手,上面可是交代了五六遍“千万别把人弄死了”。 于是,他连一成的真气都没有动用便和蒋如月战在了一起。 “区区凝气小儿!”罗翔一个冲刺,猛然将大刀一横。 眼看刀背就要砸在蒋如月的肩上,蒋如月却像跳舞一样将身子弯曲到了一个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罗翔的大刀从蒋如月的鼻尖上擦过,却没有伤到他一根汗毛。 一击落空,大汉有些意外,却也是在情理之中,他也觉得书香门的人总该有两下子。 他冷笑一声,立刻甩了一击“回马枪”想要找回面子,可一出手就立即后悔了。 这次可不是刀背啊!万一把那小子劈了怎么办?他想要收回劲力,却已经迟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只见蒋如月迈着鬼魅的步伐,先是原地一个翻滚,接着用手一拍墙壁,借着那道力量蹭蹭就跳上了罗翔的刀把上。 他负手而立,俯视着已经傻成木鸡的一群黑衣人。 罗翔震惊不已,心里只有一个词儿。 武功奇才! 虽然“武功”只是他们修炼之人达到“开光境”之前的傍身之物,但对他们这些一辈子可能都会停留在开光境之前的人来说,很可能到死都不会接触到“道术”,更不用提“炼虚境”才会使用的“法术”。 武功便是他们这些低级修炼者们的一切! 可看这小子的对武功招式的熟练度,显然是浸淫武学数十年的结果!他“清风罗刹”走南闯北五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对他“蹬鼻子上脸”的对手。虽然他没有动用真气,可他祖传的武功总不至于被人全破解了啊?而且,还让别人踩在自己的武器上! 这简直是对修炼者的一种羞辱! 震惊的还不止黑衣人们,烟雨也是一脸茫然。他在小少爷身边十年了,小少爷的起居都是她服侍的,可是她从未见过小少爷练武啊!更何况小少爷刚刚显露的那几招,明显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 而且,那根本不是蒋家的路数!虽然她没有修行的天赋,可耳濡目染,蒋家子弟在武场上习武的时候,她经常就在一旁看着,蒋如月用没用蒋家的武功她可是一清二楚。 “难道这是少爷从书上学的?”烟雨只能瞎猜,她想到一种最靠谱的可能。 蒋如月还在苦恼着,他逼不得已使用前世学过的武学招式,却怕烟雨看出什么来,这是他见不得光的秘密。 看来以后要扯不少谎了啊…… “果然有些生疏了呢。”蒋如月松了松手指,天穹派的招式他可不敢在这种地方露出来,刚才他使用的“巧燕步”和“行鹤拳法”都是他从别处得来的功法。 都说武练五步,一曰“入门”,二曰“堪用”,三曰“熟练”,这低级的修炼者一辈子只能在这三种练度上摸爬滚打。至于什么“完美”和“化境”,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 蒋如月的灵魂承载着前世的记忆,虽然他的实力只有凝气三层,可这已达到“熟练”程度的“花拳绣腿”着实把罗翔给震住了! 罗翔彻底怒了,也不管上面的什么的命令不命令了,使出全力,用上自己的真气就那么一刀劈了出去。 “去死吧!” 看你还得意不得意! 蒋如月伺机而动,他已经感受到了来之刀尖上的真气,这不是他所能抵挡的,就算是轻轻的触碰到都会伤到他的身体。 蒋如月连续“嘭嘭嘭”踏出几脚,那些步子蹬在空中,甚至荡出了虚影,当场没人看得清他是如何做到的。 蒋如月竟然只凭借着这几脚就“滞留”在了空中! 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几秒,还是让罗翔那全力一击扑了个空。 蒋如月落在地上,这时却是站都站不稳了,如烟连忙跑去扶他。 他的双腿发麻,所有筋脉都像是喝醉了酒,刚才使用的这一套“连云微冀步”已经超过了他身子所能承受的上限,这本是最少也要“开光境”才能使用的身法,被他一个小小的凝气境就这么用上了。 他的这双腿,没有十来天的修养,怕是恢复不过来,连走路都会一瘸一拐,这一次是真的要去吃那些“跌打药”了。 蒋如月已经停下来了,可罗翔并没有,他的身子和武器都太笨重,一收一放都需要很大力气。 这不,他挥舞着大砍刀一刀劈进了墙中,就像蛮牛一样一下子就把那堵墙捅了个大窟窿。 “哗啦”一声,半面墙随声而倒,这下可是造成了大动静,估计附近的街坊邻居都听见了。被那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老百姓听见还不算什么,要是引来了夜巡的捕快,那就有意思了。可那半面墙倒下后,众人发现,这边竟然是一间客房! 不对呀!这不是三楼最西面的那一间客房吗? 蒋如月确认自己没记错,今天从二楼雅间上来的时候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更西面本没有房间才对!他从楼梯上来的时候,那边没有房门,只有一堵灰墙。 灰墙…… 灰墙! “我说哪里不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蒋如月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障眼法! 统统都是假的!上楼的时候西边那面宽大的灰墙显然被人施了障眼法!那里本来是有客房的,但是被人隐藏了起来! 蒋如月一看,只见隔壁被捅烂了墙壁的那间客房里果然横七竖八地睡着一堆人! 床上躺着几个,有几位靠着椅子打着吨,地板上更是有人打起了地铺! 就算是借助着微弱的灯火,也看得清这群人的打扮分明是一群“穷酸书生”。 “他娘的!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是一声愤怒的女高音,从床上跳起一位“小郎君”,显然是位女侠在扮男装。从床上起身的几位都是“俊俏的小子”,睡眼惺忪,但是个个眼里都腾着一片杀气。 任谁在这个点儿被别人叫醒都不会有好脾气的。 毕竟罗翔刚刚那一击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聋子,此时也不可能再睡得死挺挺的。 ; 第四章 这个书香门有点来头 上官瑶瑶梦见自己这次护送任务成功,发了笔小财,师门被装修一新,师父一高兴还将赏钱分给参与这次任务的弟子,接着她用赏钱将那青岚镇上夜市里的小吃统统吃了一边。在那灯火阑珊的碧阳河畔,自己和大师兄肩并肩手拉手…… 也许是因为这福来客栈的床太软太舒服,她是第一次睡得如此踏实,连梦话都没有说,一改以往的恶习,虽然和俩个师妹都挤在一张床上,在梦中她可是笑得连口水都快滴在枕头上了。 可惜好景不长,梦是会醒的,搅乱她美梦的是一个蒙面黑衣大汉。 没错,上官瑶瑶和屋里那些睡得朦朦胧胧的人一样,在罗翔一刀劈开那堵墙的几秒后还处于愣神阶段。 书香门虽然很穷,穷到参与这次护送行动的十个人不得不挤在同一件客房。 但他们对自己门派的法宝“隐门玉”还是有几分信心的,至少在他们所知的门派历史上,使用这块“隐门玉”的队伍从来就没遭过贼,所以这才让本该守夜的几人懈怠到靠着椅子睡着了。 这简直就像是,那住在京城皇宫里的“景元帝”,一大早开门,发现候在门口的人不是自己的小太监,而是一名摇晃着破碗的乞丐。鬼才知道这人是怎么突破那牢不可破的守卫的! 上官瑶瑶的小师妹被墙对面那些围观的“黑衣人”吓到了,像个香闺遭了贼的小家碧玉一样尖叫了起来。 不过比她叫的更响的人是上官瑶瑶的一位师兄,不过他叫起来就像是杀猪了。 “啊!啊!啊!啊——” 真不知道那嗓门是怎么练就出来的,硬是把蒋如月都给吓了个目瞪口呆。不是谁都天生都胆子大,不是谁都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看见一群拿着凶器对自己奸笑的人还能镇静自若。 这时候,不知道是哪个黑衣人突然喊了那么一句。 “头儿!就是那个箱子!大人吩咐的东西就在那里面!我们昨天下午追踪的就是这伙人!” 此话一出,黑衣人们一脸的兴奋,总算没白忙活一晚上! “弟兄们跟我一起上!干了这一票,我请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大人许了我的好处,都少不了你们的份儿!”罗翔立刻下达了命令。 书香门弟子的脸色倒是一个比一个惨白——连睡意还没散去,连视野都还有些模糊,精神完全没法集中,怎么去应对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强盗! 罗翔一马当先,抡着他的大砍刀一阵横冲直撞。 “小贼!休要张狂!”一个书香门的弟子拔剑就冲了上去,虽然很有气势,结果身子还没站稳就被罗翔一脚踹到墙角去了。 更何况,罗翔手下可是有着数十名蓄势待发的锻骨境好手,黑衣人冲进来后犹如无人之境。 “你们想干什么!”上官瑶瑶也只有动动嘴的本事了,她的剑法虽然精妙,但是被三个黑衣人围攻,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此时她只有一边后退一边防御的份儿。 看着这两伙人乱斗在一起,蒋如月的第一反应是让烟雨小丫头扶着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虽然书香门也是受害者,可蒋如月心里却不怎么舒服。 如果不是书香门的障眼法将祸水东引,再和烟雨小丫头打闹个一会儿,按照那势头,说不定自己今晚能做个正常的“纨绔子弟”呢! 再者,这种障眼法小把戏,自己几万年前就玩过了,那时候都是自己去坑别人,哪像这次,竟然被别人坑了!这一路风尘仆仆地来到京畿,什么还没做,就惹了一身骚。 哼!打去!打去!死光了拉倒!最好两败俱伤! 心里虽然骂个不停,蒋如月的目光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因为一提“障眼法”,他便想到了几个故人,想起了自己带领他们一起捣鼓“阵法”的日子。可那一切终究只是过去,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值得再提的了。 他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里去楼上避避,眼角的余光稍稍朝上官瑶瑶的方向瞥了一眼。 瞥一眼本不要紧,可这一眼过后,蒋如月的脖子就像被固定住了一样,再也转不回去了。 上官瑶瑶手中的剑像舞动的精灵,带着腊月的飞雪,晃出一道道剑气,在她的睡意清醒了以后,竟然以一敌三还不落下风。 “映雪式?傲雪剑法?不会这么巧吧?” 蒋如月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细节,他可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可惜,端详了好一会儿,他可以确定这群书香门的人耍的正是他自创的“傲雪剑法”,虽然他们使得奇烂无比,除了那个“俊俏伪小子”算得上熟练,其他人连“堪用”的程度都达不到。 这套剑法,蒋如月确信只外传过一个人——他的书童“江夏雨”!那个傻乎乎的,每次见到蒋如月,除了要本新书,其他什么也不想的书呆子! 傲雪剑法不过是一门“地级”上品剑法,创造武功秘籍也只是他的一个小小个人爱好,他从来就没放在心上。 可这剑法毕竟是自己的作品,对于蒋如月来说,这就像他“干儿子”一样,怎么会忘掉? 这书香门是他江夏雨的传承?蒋如月怀疑。 可那江夏雨除了是负责给自己研磨的书童这样一个身份外,完完全全可以算是他蒋如月的亲传弟子!江夏雨是他捡回师门的,所有的知识都是他传授的,就连那些修身养性的功夫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他欠江夏雨的,不过是一个师徒间的名分,少了那个名分,江夏雨永远不是“天穹派”的正式弟子。 只不过,江夏雨却没把他蒋如月当师父,而是当成了“亲爹”……只是这点他蒋如月不晓得罢了。 “书香门……还真符合那书呆子的性子……”算来算去,蒋如月算是理清了一些头绪。 原来自己是这群书香门弟子的“师祖”! 他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才明白为啥今晚会被那障眼法骗过了——因为那障眼法也是他当年留给江夏雨的! 一般的障眼法怎么能骗得过他的眼睛!对他蒋如月来说,只有骗过自己,才能骗得了别人!如果一门障眼法连自己都骗不过,在他眼里那就根本算不上障眼法。 搞了半天……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而且这个坑,还挖了几万年? 蒋如月真想要抽自己一耳光——“让你手贱!这下好玩了吧,轮了几万年,这个锅最后砸到自己头上了!” “少……少爷?”烟雨有些疑惑,看着蒋如月盯着那上官瑶瑶出神,不知为何。不过,除了瞎子,都知道那“俊朗小生”上官瑶瑶是个美人儿。小丫头年纪不大,懂得却不少,虽然烟雨打心底只想留在小少爷身边,却还是对小少爷迷上别的“狐媚子”感到害怕。 殊不知,她和蒋如月现在完全在思考两码事…… 蒋如月看着乱局,还没空对这些书香门女弟子评头论足,也没注意身边“小媳妇”酸酸的窘迫神情。 “哼,少爷真是不要命啦!为了看那狐媚子,还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烟雨撅着小嘴,这些话只敢想想,不好直接说,也不能硬拉蒋如月离开,只好静静地候在他的身边。 蒋如月站在那儿,一脸焦灼,若不是害怕把那群黑衣人给引过来伤到了烟雨,他都想要“场外助威”了。 “那女娃子怎么老用‘排云式’?都被人捻着鼻子走了还不换‘咏春式’!” “哎呀……真是的……又被人压制回去了!要是早换招儿……哪能被打成这样!天赋是蛮好,怎么这么木讷!” “傲雪剑法一共七十二式,她怎么就用前八式?” 也许是太兴奋了,蒋如月直接在烟雨身边小声地嘀咕了起来。 急啊!干着急啊!傲雪剑法再怎么说都是他蒋如月创造的,看着自己幸幸苦苦换来的心血败在这群书香门弟子的手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烟雨一看小少爷关心的是战局,而不是那女子,她觉得少爷只是希望这群书生能赢,好报刚才的仇。小丫头的思想非常单纯,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盟友。她笑吟吟地跟着少爷一起挥舞着小拳头呐喊起来。 “加油!打他,打他……” 听见这话,有个黑衣人狠狠地朝这边瞪了一眼。 吓得蒋如月一把捂住烟雨的嘴,他现在在还在“虚弱期”,可没有自保的能力!他自己的小命倒是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死过一回二回了,他珍惜的,是身边的所爱之人。 要玩就玩“阴的”,最有效率的,那么明目张胆的作死,还不是他的风格。 蒋如月只觉得为自己的“作品”感到委屈,殊不知,这是他要求太高了! 三个锻骨境大圆满的中年汉子,围攻一名不过锻骨境八层少女!而且这小姑娘只是用了傲雪剑法的前八式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其实现在感到最丢人的不过于那三个负责围攻上官瑶瑶的黑衣人们,他们恨不得找块砖头劈死自己得了。他们三人相识多年,有配合,攻防之间彼此互有照应,这才做得了罗翔手下的左膀右臂。 罗翔知晓上官瑶瑶的厉害,因为上面下达的命令,不得伤害书香门弟子性命,这才让他那三个手下去对付上官瑶瑶,确保万无一失。他怕不小心杀了书香门的人,也怕自己的人在这里丢掉小命,一个没法向上面交代,一个没法去向兄弟们交代。哪一种情况都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上官瑶瑶的实力。从和上官瑶瑶交手的那一刻起,这三人都是情不自禁地使出了浑身力气。 “这个破书香门……除了那个快老死的掌门人,门派里连第二个开光期都没有……怎么这么厉害!” ; 第五章 有理说不清 就在上官瑶瑶越打越来劲的时候,罗翔吹了一声口哨,那是他惯用的暗号,他不想在这里再耽误时间了。动静已经越闹越大,福来客栈楼下,已经有几个好事佬,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看热闹了。虽然现在还没人敢进福来客栈,那只是暂时的,渝州城的捕快很快就会赶到这里。 这些喜欢凑热闹的人都想当那“指证人”,莹昌皇朝奖罚分明,若是这些匪徒或事主有些来头,官府都会给一笔不小的赏金。 被越多人看见,就会越麻烦,罗翔深谙此理。要是被渝州城的捕快给撞了个正着,那可不一定走的掉了,莹昌的捕快都是“文武考核”综合选拔出来的,没有无能之辈。若是碰见京城出来的“金叶”级别的捕快,就算是开光境的“半仙”也别想开溜! 听见罗翔的指令,几名黑衣人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个白色的小球,当着所有人的面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小球炸开了,没有剧烈的爆炸,却能听见“滋滋啦啦”的流水声。 就在书香门的人面面相觑之时。 “不好!”蒋如月暗道一声,他虽然知道那是什么,想要警告书香门的人,却已是有心无力。 “快闭上眼睛!别呼吸!我们出去!”他捂住自己和烟雨的嘴巴。 突然,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人一道法术引爆了粪坑一般,腥臭而又刺鼻,福来客栈里烟雾迷茫,所有人都在咳嗽,兵器激烈碰撞的声音消失了,书香门弟子的眼睛都红得像是兔子一样,不停的流泪。 “头儿, 东西到手了!”不过片刻之后,有黑衣人便报来喜讯。他们已经借着霹雳丸的效果趁乱从人群中间夺取了箱子。 “东西呢?给我看看。”罗翔从手下那里接过那板凳大的小箱子,打开一看,满意地点点头,他向自己的弟兄们有节奏地拍了三次掌,那是赶紧走人的“暗号”。 “小妮子,真想亲自和你交手一回,只可惜时间不等人,咱们后会有期!”他这话是对上官瑶瑶说的。 “你、你们……无耻!” “哈哈,随便你怎么说!阁下功夫我是真心佩服,本想节省几个霹雳丸的钱去带我那弟兄们去开心开心……阁下可是一点钱都不让我省啊!”话到这里,罗翔也不想再说下去了,直接带着人和东西就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黑衣人们的整体实力明显比书香门的人要高出一筹,一阵拼杀之后,书香门的人几乎是人人带伤,根本没有人能阻拦他们。 “咳!贼人……休……咳、咳……逃!”上官瑶瑶的眼睛根本睁不开,这烟雾有毒,起效甚快。 蒋如月和烟雨刚逃到福来客栈门口,就被黑衣人们追了上来,不过这群黑衣人只是路过,根本无暇在意他们俩的存在。 不过,有一人除外,罗翔路过蒋如月的身边,冲着他“嘿嘿”一笑,不知是有心为之,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见他驻留在蒋如月身边,向他抱拳相谢。 “多谢阁下相助,若不是小兄弟,今天我们还找不到书香门的人呢!哈哈哈……”他坏笑着,使劲地拍了拍蒋如月的肩膀,像一个鼓励晚辈的长者,说罢他将刚刚抢到的箱子塞进了蒋如月怀里,然后拔腿就跑。 脑子有病吧这是? 等等!他这是想要…… 蒋如月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黑衣人们还没消失在视野里,书香门弟子紧跟着就跑了出来,虽然他们现在极为狼狈,个个涕泪居下。却是将罗翔把宝箱塞进蒋如月怀里的那一幕撞了个正着。 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头朝蒋如月冲了过来,他一把夺过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东……东西呢?咳咳咳……” “应该在那人身上。”蒋如月耸耸肩,他可没法跑,刚刚伤了腿脚的筋骨,要是没什么灵丹妙药,至少要修养十天半个月。 “应该?哼!咳!咳……” 蒋如月只能尴尬的笑笑,刚刚他就想要将这箱子丢在地上,只是因为书香门的人出来的太快了,他总不能当着这群人的面把箱子丢在地上吧?万一那黑衣人真的有病,是千里迢迢来陷害他该如何是好?如果里面的东西不在,一切还好说,如果东西还在,还是什么易碎品,被他丢在地上砸坏了怎么办?那可真是有口莫辩了…… 蒋如月记得这人正是刚才在屋里跟黑衣人头目过招的那一个,他的傲雪剑法境界虽然很普通,他的修为却是这群书香门弟子里最为深厚的一个,眉宇之间散发着英气,一看便是进入净髓境很多年的人了。 这人自然是这支书香门队伍的领导者。 刘庭风顾不着那么多了,他皱着眉头,朝着身后的弟子们大喊一声:“我们……追!咳咳……瑶瑶,你的实力……我放心,留下……看……咳、咳……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上官瑶瑶天生就好动,刚刚还中了他们的诡计,心里颇为不平,也想去追这伙强盗。她本想再说点什么,她的师叔刘庭风却已经带着她的师兄妹们奔出几百米了。 她不是这代弟子中最早进师门的,却是他们之中最为出色的。 虽然以她的实力来说,做这份工作最让刘庭风放心的。但是年轻人气盛,上官瑶瑶当然不想干这“善后”的工作。她就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是我?那王郎平、张晓峰谁不“可靠”啊! 她走出几步,想要就那么“违抗师门命令”,可思考再三,想起这次出发前师父的嘱咐,还是觉得该听师叔的话。这一次任务事关重大,任何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儿戏。 “哼!” 上官瑶瑶狠狠一跺脚,这才消了自己跟上去的念头。她一回头,看见蒋如月和烟雨正蹑手蹑脚地向一处小巷子里钻,立刻拔剑跟了上去。 只听“噌”的一声剑鸣,肩膀上突然搭了个什么东西,蒋如月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女人已经将剑架在她的脖子上了。 “你……还想跑?”霹雳丸的药性已经越来越弱了,上官瑶瑶脸上还有些未干的泪痕,但她已经恢复了平静。突然间,客栈外面胡同里的风儿变得很大,这狂风一吹,这假小子的布帽随风而去,青丝如瀑布般泻下,衣袂飘飘。 “姑娘,有话好好说,女孩子家,要文文静静,不要整天动刀动枪的。”蒋如月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跟你们……有什么话好说?” “姑娘要去寻那强盗,便去就是,何必为了我这么一个小人物而大动干戈……更何况,就算留住我,也对贵派的损失毫无补救……” 上官瑶瑶冷笑,将剑贴得离蒋如月的脖子更近了:“你还狡辩。我都记得,你们和那伙人是一起的,他们破墙而入的时候,你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意外……只是意外……”蒋如月打了个哈哈,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去跟她说真相? 真相是什么?他一个凝气境三层的小家伙去跟那强盗头子过了几招,不仅不落下风,还狠狠地羞辱了那强盗头子一番,然后强盗头子气急跳脚,一不小心砍倒了那堵墙? 她会信么?若不是烟雨在现场,说不定连小丫头都不会信。他该怎么解释?把自己的身世全抖出来? 上官瑶瑶挑起了剑,卡在他的咽喉上:“你当我是瞎子吗?那伙人使出毒烟之时,你们二人可是跑得真快啊……若不是对他们的手段一清二楚,怎么会预防的如此精准!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他们的探子还是他们合伙人?” 在上官瑶瑶心里,蒋如月和黑衣人们完全是一伙的,只是分赃不均才闹得如此狼狈。 黑吃黑这种事情,在江湖上再平常不过,她现在所需要做的便是好好拷问一番。 “我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一下,说出你们的来历和指使人,不然这块石头,就是你手臂的下场!”她看也不看,朝着身子右边地上的一块石碑劈去,石碑像是切豆腐一样被切成了两半。 砍得好!用力精准,不失分寸,区区锻骨境便能有如此境界,孺子可教啊…… 啊……不对,不对!现在还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 蒋如月爱才的老毛病差点又犯了,他眼珠子一转,开始瞎掰。 “书香门可是名门正派,做什么都要按照规矩来。哪有像姑娘这样私自用刑的?传出去,岂不是侮辱了贵派的名声?姑娘要是不相信我,大可以砍了在下的胳膊……以证明在下的清白……只是,日后若能证明了在下的清白,我定会告知天下人,阁下是如何对我的这条胳膊的!” 蒋如月说的大义凌然,没有丝毫犹豫,还将书香门的声誉和自己的胳膊捆在了一起,蒋如月清楚,像是书香门这样由江夏雨教出来的门派,必定会有一个像全天下书生一样不可避免的弱点——“爱惜自己的名誉。” 果然,蒋如月此话一出,上官瑶瑶就犹豫了。 “你——” “在下也是一名受害者,你不信的话,我们现在一起去报官如何?” 虽然可以阻止得了这女娃子残害自己的身体,他还是需要一个更好的说法来稳住她,武人大多数人都随心而动,随遇而行,有太多的变数。这莹昌皇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书香门说到底也只是莹昌皇朝土地上的一派。蒋如月希望这莹昌的官府能镇得住这女人,怕她干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蒋如月猜测的没错。上官瑶瑶一听到这话便无话可说了,她虽然不信蒋如月的话,但一起去报官,这点胆气还是有的。 就在他们二人僵持的时候,从不远处突然出来一阵听上去令人胆寒的笑语。 “是哪个说要报官呀?” ; 第六章 你可知罪? 那声音严肃而又洪亮,充满了质问的语气。 蒋如月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老人驾着一辆车悬在他们的头顶上。只是这车子不仅不用马,还会飞行。车身上面鎏金纹蛟,四彩斑斓,从远处看去,犹如一盏灯笼,像是设计者故意为之,生怕别人看不见这辆车似的。车身后面挂着一面橙色的旗帜,上面纹着“莹昌巡察”四个大字。 也许换了别人,可能还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人。偏偏蒋如月就是这附近唯一一个知晓这人身份的人。 莹昌巡察使,那可都是朝廷里的大官,看着这人的马车,蒋如月估计他起码也是三品以上的要员。蒋如月小时候见过这些巡察使很多次,每次见到的人都不一样,朝廷里每次安排的人都不相同。这些巡察使上查朝廷封臣,下管黎明百姓,手里还管着一批“利刃”,那些让世人忌惮的“三叶捕快”都是他们的下属,除了那些重要的皇亲国戚,在莹昌境内的其他人他们都可以先斩后奏,权利可是大的很。 他的父亲蒋忠政是二品元光将军,每过几年都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巡察使去晓峰关,也不是纯粹的找茬,一般查阅过军务后便会自行离开。 蒋如月见到这人的阵仗之后,立刻微微欠身,向那空中之人简单地行了个书生礼,恭敬地说道:“见过巡察使大人,小生乃是天庆侯蒋忠政的之子蒋如月,家中排行第七,给您请安了。” “哦?”飞车上的男人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打量了一下蒋如月,他抬手一挥,蒋如月腰上的玉佩便飞到了他的手中,那人将玉佩在手摩挲的一下,又丢还给蒋如月。 使用法器,外加隔空取物——蒋如月估计这巡察使最少也有开光境圆满的实力。 “你不认得我,我却认识你,没错……这青鲤环是蒋忠政他小儿子的,而且是我送的,那时候你还不会说话呢,我是你爷爷蒋鹤的老友李岩正,你可以叫我李爷爷……”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围观的那些人,很多识趣的已经跪下了一大片。 上官瑶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光是看到这人会使用那飞行的法器,便知晓这飞车上人的身份不简单,不敢轻举妄动。她虽然没见过巡察使,却对他们的传说一清二楚,莹昌从开国开始,他们这些黎明百姓就生存在这些巡察使的“恐怖统治”之下。 这些巡察使镇压过无数前朝旧部组织起来的起义军,杀过上千名官吏,受伤更是沾满了他们这些江湖人士的鲜血。 在莹昌的土地上,不知道有多少小门派被他们举手间就灭了满门。 这些巡察使,向来和他们江湖中人就不对路子。在巡察使看来,那些所谓的“门派”不过都是结党营私,不听从莹昌中央命令的门派,迟早都需要灭掉!圣上容许这些大大小小的门派的存在,不过是心怀仁慈,想让这天下的修行之人自由发展。有竞争才会有动力,有动力才会有发展,这江湖里有各种各样鱼才是那江湖,如果只剩一样东西,那便是一潭死水。 上官瑶瑶要已经毕恭毕敬地跪在了地上,按照莹昌律例,开光境以下的人,若没有特殊身份,见到这些官员都要行李,她现在可不想被这些“狗官”抓到话柄。 “小女子上官瑶瑶,书香门弟子,见过大人。” 她现在已经气得直咬牙,本以为这小贼到了官府那里便会原形毕露,没想到蒋如月来头那么大,而且,现在看来,这小贼上面竟然还有人!她真后悔刚才没一剑劈了蒋如月。 李岩正也没给上官瑶瑶好脸色,他直接看向了蒋如月。 “如月啊,你刚才说要报官,是所为何事啊?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上官瑶瑶看见这“狗官”问都没问她,立刻就急了。 “大人!这人合伙强盗劫走了我派重要的……” “放肆!我说了让你讲话了吗!” 上官瑶瑶的话还没说完,李岩正一甩袖子,一道气浪直接袭向上官瑶瑶。 少女惨叫一声,直接被气浪推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蒋如月心道还好自己有这个天庆侯之子的身份,不然现在趴在地上吐血的就是他了。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得意的,这上官瑶瑶怎么说也是她的徒孙,而且天赋极佳,他真不忍心就这么把她害死了。 上官瑶瑶绝望地看着天空上的老者,心道这“天道不公”,怎么让这些奸贼得了天下! 她觉得自己今天是死定了,只要这小贼一句话,她就会当场殒命,连一个给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出乎预料的,蒋如月这时候却站了出来,他双手抱拳:“还请李爷爷手下留情!” 上官瑶瑶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这小贼,在为我求情? 她一脸的迷惑,瞪大了眼睛看着蒋如月,半晌倒是抖不出一个字来。 蒋如月没有停止说话,他继续说道:“这姑娘和我之间有些误会。小子我为了应圣上特赐的恩科,正在进京赶考的路上……” 蒋如月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从自己中雷昏厥,到跟强盗正面交锋,再到如何被误会。当然,纯粹的谎言是非常容易被拆穿的,所谓“真真假假假亦真”,他生怕暴露自己的秘密,万一被这李岩正听出什么端倪,可就不好办了,特意说出了七分实情。 最后他总结到:“多亏了李爷爷您及时赶到,不然我此番行程可能连京城都看不到,不仅愧对了家父的养育之恩,还要愧对圣上多年的栽培恩情!” 经过蒋如月一番添油加醋,把所有的责任全塞给了那伙黑衣人。在他的故事里,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纯粹的受害者,被强盗胁迫、陷害,还跟强盗以命相博,连腿脚都不幸负伤,最后还惨遭其他人误会,落得了一个两面不是人的下场。 “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烟雨丫鬟一直没说上话,这时候也扑通一下跪了下去,眼睛红红的,也许是蒋如月讲得太有声有色,连她都感动了。 经过蒋如月这般忽悠,让那李岩正频频点头。 “他说的你可有异议?”李岩向上官瑶瑶质问道。 上官瑶瑶目光闪烁,虽然她刚才还有些怀疑,但经过蒋如月一说,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没有……”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难道真是错怪了人家? “好了,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晓了。没想到,这天子脚下,竟然会出了此等大的事件,我一定会查个明白的……可在这渝州城内,不分青红皂白便逞凶伤人,忘恩负义,用兵器胁迫他人……大胆刁民,你可知罪?”李岩正懂了蒋如月的心思,见他给这女子开脱,便放缓了语气,不过他先前已经惩治了上官瑶瑶,自然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这个罪名是必须要有的,但是可以换一个非常轻的。 上官瑶瑶哪里还敢顶嘴,只得小声答道:“小女子知罪……” “既然如此,我便罚你给他做一个月的侍女,保护他的周全,若是他在这进京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我会亲自上你们白云山找他石阳子问个明白,问问他这徒弟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 李岩正把狠话都放了出来,显然他并不惧怕上官瑶瑶那个开光境的师父,一口一个“石阳子”叫着,颇有信心,让别人觉得他这是可以说到做到。 “民女明白……” 就在这时,渝州城南传来巨大的声响,像是哪个开光境高手自爆了丹田一样。 李岩正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他丢给蒋如月一块牌子,匆匆忙忙地说道:“我还有事要办,你要照顾好自己,这块牌子给你,若是有官府的人刁难,便给他看看……希望能在殿试上再一次见到你……” 说罢,他便驾着那法器向南飞去。 没过多久,渝州城的捕快来了,不知为什么。这些捕快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轻的只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重的连耳朵都被削掉了。 蒋如月还以为这群捕快是冲着自己来的,结果这群人根本不看自己! 捕快什么时候都变得这么瞎了? 蒋如月很快意识到,并不是捕快瞎,而是他们压根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福来客栈屁大一个地方,就算闹上天去,也不过是一次匪祸。 在这群捕快身后,一群妖物正狂追不舍,刚才那一批捕快都是属于那种腿脚快的。腿脚慢的已经被落在了后面,深陷妖物的包围之中。蒋如月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就开始拉着烟雨往福来客栈跑。 因为已经不用继续数下去了。 黑压压的一大片,光是瞅一眼都让人毛骨悚然。 该死的,今个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都被自己摊上了? 只希望,那几个倒霉鬼能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我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这种地方还不适合你寻死,我有数十种方法让你们书香门做不了名门正派,不想给你师父丢人的话,就跟我走。”蒋如月如此对上官瑶瑶道。 上官瑶瑶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他。 怎么自己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她刚刚的确有在此一死以谢师父养育之恩的想法,她宁可和妖物战斗到死,也不愿做蒋如月一个月的侍女。 少女的嘴角还溢着未干的鲜血,却已经情不自禁跟上了那个腿脚不太灵光的少年的脚步。 ; 第七章 不眠夜 经过那伙强盗先前的那番闹腾,福来客栈现在是狼藉一片,几名小二和掌柜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蒋家这次随行的仆从也横七竖八地躺在楼上的走廊里。 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伙强盗没有下狠手,他蒋如月以后报仇,也不会要了他们的性命,他可是有几个更好主意去“折磨”他们…… 但是,此刻,这一客栈活生生的生命,是蒋如月想要保住的。 “外面那么多妖物作乱,你不会是想依靠这客栈的大门来挡住那些妖物的脚步吧?”上官瑶瑶有些不解,外面的妖物都是从城南的方向跑过来的,他们现在应该向城北逃跑才是。 蒋如月没有回答她,而是对烟雨说道:“你去客房找鸿伯……看看他情况怎么样。” “可是……少爷……” 烟雨心想,少爷不会是让自己避难,自己跑去引开那些妖物吧?她想起了少爷那几次用光了自己的月钱散财施粥的过往,按照少爷的性子,他可是真的干得出来这种舍己为人的事儿。若是以往那个活蹦乱跳无往不利的小少爷,自己或许还会放心。可是他现在腿脚不便,怎么可能躲得开那些可怕的妖物? 小丫头害怕了,她怕少爷撒谎,怕他干傻事,怕自己这一走便是永别。 “没事,一切有我。少爷我还没傻到在这种小地方丢掉性命,如果你不能把鸿伯叫醒,也许我们真的会有麻烦呢……”时间紧迫,蒋如月长话短说,编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 老管家不过锻骨境大圆满,对付一只二阶的妖兽还说得过去,可外面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什么都有。 血牙狸、黑荆树、腐蚀鼠、怪异鸟……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这不是一个鸿管家就能逆转的局面。 如此搪塞了烟雨小丫头后,便面向上官瑶瑶,蒋如月非常认证地对她说道:“我需要你帮我……” 上官瑶瑶本来还想敷衍了事,可观察了好一会儿,她甚至怀疑蒋如月真的是一个“讲情讲义”的好少年。况且,她已经答应了李岩正要给蒋如月做一个月的侍女,负责他的周全,她自然不敢在这种时候阳奉阴违。 “你想做什么?”上官瑶瑶实在想不出现在有什么办法能抵御得了这汹涌的妖祸,她还是想听听这少年的想法。 “先放把火吧……”蒋如月一只手举得高高的,显然他刚才在测试风向。 “放火?”少女略有疑惑地看着他,她顺着少年的目光看了过去,福来客栈的酒窖近在咫尺,那一坛坛珍酿整齐地累在一起。 少年用手指着福来客栈门前的那块空地。 “劳驾。”蒋如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现在腿脚不便,根本没法亲自去搬那些酒坛子。“哼!” 最终,少女还是听从了蒋如月的话。 伴随着“哐当”、“咔嚓”的声响,一坛坛美酒全被上官瑶瑶丢在了福来客栈门前,少女砸着这些福来客栈的“特产”,听着那颇有节奏的“旋律”,心里释放了一股闷气。 每丢出一坛,她还念叨着蒋如月的名字,嘴里咒骂着些粗鄙之语,显然是在发泄自己的怒气。 蒋如月听到,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妖物已经杀到了街头,渝州城已经乱成一锅粥,所有的居民都在逃难,一些人还在睡梦之中,便遭到了灭顶之灾。 女人、孩子的哭喊与妖兽的嘶吼咆哮混杂在一起,成了那响彻夜空的镇魂曲。 蒋如月摇了摇头,有些可惜,他无法拯救所有人。 他一甩手,便丢出了那盏从客栈拿的油灯。 顿时,火光滔天。 热浪席卷过来,街景已被火光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块,少年狠下了心,关上了福来客栈的大门。 “但愿这把火,烧的可以久一点。” 野兽,天生就是畏惧光和热的,即使这些突破了自身界限的“妖兽”也一样。那是根植在深处的本能,抹之不去。 上官瑶瑶还有些担心,她透过门缝窥探着外面的一举一动,如果要是有什么危险,也好拎着这小书生直接跑。 她觉得那样虽然有些对不起这小书生的家人,但是好歹给他们这一行人留个活口不是?自己答应李岩正的,也只是保护蒋如月,他的这些随从的安危可不在她负责的范围内…… 她正如此没有节操的胡思乱想着,脑子里却突然浮现了自己师父“石阳子”那张古板严肃的面孔。仿佛见到他在那咆哮着,生气自己见死不救,没有尽到一个修道者“心系天下”的义务。 上官瑶瑶突然又纠结起来了…… 只见那些妖兽如同疯魔了一般,见人就咬,即使是那些门窗也无法阻挡这些怪物的脚步,它们冲破大门,撕碎窗户,所过之处,便成人间地狱。就在那些妖兽路过福来客栈门口的时候,它们却犹豫了,面对着那一米多高的火墙,这些妖兽就像耗子见到猫一般,几只领头的三阶银背狼一拐弯,便朝那城西奔去了。 上官瑶瑶怕自己看错了,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才发现发现大街上除了那些零散的妖物之外,那黑压压的妖兽狂潮已经远离了他们。顿时喜上眉梢。 她回过头来看着蒋如月,简直不敢相信。 这……这就……没事了?那可是妖物啊!不是什么野狼野狗呀!怎么突然就怂了? 其实这只是一些妖兽猎人的狩猎常识,并不是他蒋如月知识渊博,而是书香门的山门附近没什么有攻击性的妖物,是正儿八经的入世正派,主要和人打交道,这才显得她孤陋寡闻了。 蒋如月得意地笑了笑,一副“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昂着下巴。 “不过是一群没开灵智的畜生,和那些山林的野兽差不了多少。” 这条街上,除了福来客栈,几乎无一幸免。这妖物出来作祟还没多长时间,整条街都变成了断壁残垣。 上官瑶瑶不屑地撇撇嘴,她本想再使出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冷嘲热讽一番。 结果一声怪物诡异的尖啸将她刚刚转好的心情打入谷底。一只两人高的鸟妖扑腾着翅膀,越过了那一堵威慑妖物的火墙,在福来客栈的大门前飞来飞去,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 虽然那些只在地上跑的妖物离开了,但是还有那些在天上飞的妖物在到处寻找着猎物。 上官瑶瑶显然是那种被师父留在身边,很少出去试炼的人。虽然她经常言语粗鄙,但她那白白嫩嫩的脸蛋和青涩的眼神都暴露了她还是个初入江湖的新人,根本没见过什么世面。 吓得她立刻蹲在了地上,还顺带按倒了蒋如月,以为这样便可以隐匿气息,躲过那妖兽的视线。 “你没见过灵灾吧?”蒋如月看着上官瑶瑶这副心害怕的模样,感到一丝好笑,便如此问道。 咦?读什么关头了,你还笑得出来!上官瑶瑶在心里诅咒一番这个小祖宗。 灵灾?那是什么鬼东西? 也不能怪上官瑶瑶见识浅薄,已经几千年没有发生过灵灾了,修真界几乎都快淡忘了这一事件的存在。 上官瑶瑶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发挥一下自己渊博的知识了,她抢着说道:“瞎说什么?这妖兽袭击人类,明明叫妖祸!” 看她那副较真的语气和那渴望胜利的眼神,蒋如月乐了,却还是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这妖祸,不过是灵灾的伴生品罢了。”他伸出自己的“爪子”,在上官瑶瑶的眉心处指了指。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酸酸的,疼疼的……” 上官瑶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天庆侯的小公子想要摸自己脑门…… 女孩子家的身体,就算是脑门,也不是那么轻易可以亵渎的! 就在她想一巴掌扇过去之时,才发现人家只是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别提有多尴尬。 “你干嘛?”蒋如月看上官瑶瑶抬起了自己的手。 “嗯……有蚊子……有蚊子……呵呵……” 上官瑶瑶嘴上虽然是瞎扯了一番,心里却是震惊不已,她的眉心从醒来后就一直有些火烧火燎的,虽然没有那么明显,却是被这小子说中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蒋如月没有理她,继续说道:“你再摸摸自己的浑天穴和归海穴……” “啊呜——”少女按照蒋如月说的那般去做,立刻疼得自己快尖叫了出来。客栈外面可是还晃悠着几只妖物,硬是将那声音吃进了肚子里。 上官瑶瑶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想自己是不是被这贼人什么时候下药了,怎么一副中毒颇深的样子! “不用惊讶……这些症状,所有的开光境以下的修炼者都会有……” “你是说……” “没错,真不知道该不该用幸运二字来形容,我们亲眼见证了一次灵灾。天道轮回,七星合一……不信的话,等会你出去看看,那北斗七星,已经连成了一条雪白的线。就连那轮明月也比以往看上去要大许多。” 上官瑶瑶刚才还对少年的话嗤之以鼻,随着一项项证据的出现,她现在心里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从小到大专门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学问的,所以修为才那么烂。 “那这灵灾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蒋如月先前的话语算是彻底引起了上官瑶瑶的好奇心。 “练功练过头了会怎么样?”蒋如月反问。 “走火入魔?”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 “没错,所谓物极必反。世间万物皆有灵力,我们修真者吸收这些灵力,助我们踏上那遥遥仙途……可这万物灵力的程度若是出了问题……” “就会有灵灾?”上官瑶瑶挠了挠脑袋,笑了起来,“这不是好事嘛?这世间的灵力丰富了,我们修炼者岂不是可以修炼的更快?” 蒋如月没有反对她这一句话,却是苦笑:“话虽如此,可这灵灾一现,有些东西不仅比我们修炼的更快,还会在这灵灾的第一天晚上发生变异,那些经过变异活下来的妖物,一个二个都会像是吞了十来枚溯源筑基丹一样哩……” 少年没有把话说完整,只是看了看这满目疮痍的城市,盯着那些低空掠过的飞行妖物出神。 那一瞬间,少女却是笑不出来了。 溯源筑基丹那可是只在太古时代存在的丹药,传说中,随便吃上一颗,都能让人增长最少三十年的修为。 更何况是十枚!那岂不是几百年的功力? 她突然觉得自己知道为什么今晚会有这么大规模的妖祸了,不是因为那莹昌军都是饭桶,也不是因为这莹昌的皇帝昏庸无道,那是因为这些妖孽不是翻山越岭杀过来的,而是它们本来就是寄生在人类城市周围的小妖! 上官瑶瑶突然希望少年的那些话只是玩笑。 少女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她被蒋如月的这一席话吓得直冒冷汗,如果少年刚才最后的话不是玩笑,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凛冬将至,希望这一次……能活有一成的人活下来吧……”蒋如月喃喃自语,活动着小指关节,他看着自己的手心,“是时候开始修炼了呀……” ; 第八章 辞行 青喙鸟的叫声,在他们的头顶绕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渐渐散去。被黑衣人用迷药放倒的人,在那之后也接二连三的醒来。 看见老管家平安无事,蒋如月那颗悬着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上官瑶瑶难得有了点好心情,因为蒋如月答应她,只要她进京城之前都听他的话,即使一个月的期限没到,也可以放她自由。 蒋如月让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向醒来的众人解释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官瑶瑶问蒋如月为何要让自己来做这件事。 蒋如月却是撂下一句“我困了”,便盘坐在二楼的楼梯口入定了。 刚开始,上官瑶瑶还是有些不乐意。 凭什么你要休息?老娘却要给你干苦工? 她自己也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现在眼皮还在打架。 蒋如月见她犹豫,就站起身来:“哎,本想给你一个机会,好化解这段误会……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亲自告诉他们,为啥我身边突然会多了一个侍女……”看那架势,便是要去向众人道明真相。 听到这话,上官瑶瑶就慌张起来了。 她是个自傲的人,特别爱惜自己的面子。因为当着巡察使的面,顶撞、诬陷了蒋如月,然后被罚做人家一个月的侍女——这种话,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被别人知道的。 更何况跟这些人最少也要再相处十来天,她可不想整天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 “那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在蒋如月如此“恐吓”一番后,她便立即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抢着要去做这解释的工作了。 很快,她便进入了自己“说书先生”的角色。 蒋如月给“李岩正”的故事里,为了隐藏他的秘密,本来就掺了三分假。这下可好,在上官瑶瑶添油加醋下,硬生生的变成了一幕大戏。 什么“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卑鄙强盗袭渝州”、“侠肝义胆救世人”之类的都跑出来了。 上官瑶瑶是当着鸿长丰管家和一群刚刚醒来的仆从的面说的。也许是她太紧张了,没想好到底怎么圆这个谎。虽然前面说的八九不离十,到了后面却成了她如何在数十个强盗的手下拯救蒋如月的故事了。 至于为什么她要留在这里……她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面对着鸿长丰那双精明的眼睛,她竟然冒出一句:“因为我看你们家少爷骨骼惊奇,实乃修炼奇才,所以萌发了代师收徒的念头!这才要相伴左右……” 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也许是老管家被那药物折腾得太累了,竟然稀里糊涂的就相信了。 只有烟雨在老管家身后端着茶,抿着嘴,强行忍着那股强烈的笑意——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少爷给自己下“封口令”,也许是为了照顾这个“上官姑娘”家的面子,也许是为了少给李岩正前辈添麻烦,但是这上官姑娘吹牛不眨眼的功夫,她可是见识到了。 烟雨认为,反正小少爷身边多一个帮手,怎么看都不会吃亏。 至于接下来的故事,那更是让上官瑶瑶得意了一把。 一群土包子!没听说过灵灾吧?没面对过妖祸吧? 你们不知道昨晚是有多危险吧?外面的城市是怎么惨遭毁灭的?知道老娘昨晚是怎么拯救你们的吗? 她完全不在意自己这些话是从蒋如月那里现学现卖的,几乎一字不差。 屋里,上官瑶瑶讲得津津有味。惊恐的众人通过窗子和门缝向外探视,也验证了少女所言不虚。 屋外的走廊里,蒋如月也是咧着嘴巴偷笑,一副“计划通过”的表情。在他的诱导下,上官瑶瑶还是成功帮他做了一次“嘴巴”。 有些见识和功劳,不是他这样一个半大少年应该“拥有”的。 有这上官瑶瑶给他当挡箭牌,自然是会少很多麻烦。 “代师收徒……这种理由,真亏你想得出来……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上官瑶瑶的话语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上官瑶瑶还不知道,虽然她在那儿说的很爽,自己却已经被蒋如月列入了下一个计划之中了。 歌舞升平的渝州城,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座废墟,任谁在这种情况下醒来都会情绪失控。蒋家的仆从们还好,在得知一切后,只是有些担心安全问题,边关和蛮族的战事不断,危险对于他们只是家常便饭。 福来客栈的掌柜可就没那么淡定了,一开大门,所见之处,皆为废土,远处还游荡着三三两两的妖兽。几个店小二更是捶地痛哭,因为在他们面前,毁灭的是他们的家园。 一觉醒来,家没了,媳妇不见了,孩子生死未仆! 这事儿摊在谁的头上都不会好过。 蒋如月借着自己腿脚不便的借口,想要让大家在这福来客栈休整几天,养养身子,等这些妖兽逐渐散去,准备充足,再做打算…… 可那掌柜的和店小二们,和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在感谢了蒋家的“救命之恩”之后,他们义无反顾地离开了福来客栈。 蒋如月只是劝说了两句,在发现没有什么效果之后,便什么也不说了。 就这样又过了那么半天,快到傍晚的时候,蒋如月把上官瑶瑶叫到身边,叽里咕噜地对她说了一堆话。 上官瑶瑶现在对蒋如月这个“万事通”的话已经是“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蒋如月的话先是把她吓了个半死,脸上一万个不愿意,嘴里一口个“我可是名门正派”在拒绝他,但经过蒋如月一番解释,她却沉默了。 在考虑了半个时辰后,她便找上了鸿长丰,把蒋如月告诉她的话又转告给他听。 鸿长丰先是不信,跑到福来客栈外面转了片刻,盯着那天空不知道看个什么劲,等到他回来后,脸色却是阴沉得可怕,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呢。” 随后他立即和上官瑶瑶商议了一番,太阳落山后,二人便带着武器和几个空包袱出了客栈。 一时间,“风言风语”便在留下的仆从间传开了。 说是什么老管家和那女侠突然一起不见了! 有人说,他们这是被抛弃了,如今灵灾出现,天下大乱,这是打乱临头各自飞呀! 有人说,这是那些所谓的“高手”嫌弃他们这些凝气境的“累赘”。 一群人都跑来蒋如月门前打小报告,平日里对管家的不满也瞬间爆发了出来。 有的人还算只是来吐苦水,像是什么:“小少爷,我们打小就就入了将军府,这生是将军府的人,死是将军府的鬼……虽然我们不像他鸿长丰那般可以保护小少爷您的周全,却会誓死相随!” 这好歹是来表忠心的…… 让蒋如月稍微有些意外的是,这随从里竟然真的有那么几个让人意外的家伙跳了出来。 “蒋少爷,我们是来辞行的……”带头的是个叫文远的男人。 蒋如月抬头一看,这五个人连行李都准备好了,背上挂着包袱,整装待发,显然是来交代“散伙”的。 蒋如月这一下午都在练功,没空去管这些下人。在这种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却是一寒。 上官瑶瑶和鸿长丰是出去替自己办事的,虽然没和他们这些下人交代……这才多久,就直接翻脸了? 蒋如月是感觉可悲又可笑。 两个锻骨境的高人不见了,没了庇护,便要散伙? 还是怕自己这个“腿脚不灵光”的少爷拖累他们? “我知道了……你们走吧!”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也没有先前福来客栈掌柜离开时的挽留。 这几个下人倒是有些意外,他们以为多少会挨上几句咒骂,结果蒋如月这里答应的却是格外的干脆。 ; 第九章 大雪一直下 “一切有我。”蒋如月稍稍安抚了剩下七名慌乱的随从。 “少爷,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烟雨歪着脑袋,气鼓鼓的,这些人情冷落,她都看在眼里,在给蒋如月抱不平。 “这几个人都是小娘的身边的人,这次跟我去京城,也只是为了给她娘家捎上一些东西而已,我跟他们只是顺路,他们有他们的想法,那边让他们离去便是……” “可是……” 蒋如月一摊双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没什么可是的……他们要走,我也不会强留。” “哼!下次见到老爷,我一定要把这事告诉他!” “好啦好啦……不提这事了,我知道你心疼少爷我……我的小烟雨最乖了!” 烟雨正在给蒋如月捶背,听见这话,调皮地捏了捏蒋如月肩膀上的穴位:“才没有呢!” 蒋如月啜了一口茶,看着窗外那乌云密布的天空。 替我打小报告?和一群自掘坟墓的人过意不去? 这天夜里,所有人睡得都不安分。福来客栈只剩下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凝气境,也没了那火墙庇佑,若被那些游荡的妖兽冲了进来,谁也招架不住。所有人都是睁着一只眼睛休息的。 突然,这些仆从叽叽喳喳地喧闹了起来。 就连烟雨小丫头也是一副天快塌了了表情:“小少爷!小少爷!大事不好了!你快起来看看呀!” 入定的蒋如月吵醒了,他睁开眼朝着外面瞥了一眼。 只见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沦落为废墟的渝州城已经镀上了一层银装。一屋子的人都被冻得直哆嗦,搓手的搓手,跺脚的跺脚,厨房里的炉子也被搬进了众人所在的屋子里,正烧着煤炭给大家取暖。 “果然是这样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蒋如月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一副早已掌握大局的样子。 “这才是八月中旬啊!” “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下起雪来了?” “完了!完了!这天道是要变了!” “我们怎么办?会死在这里吗?这外面又是妖兽又是大雪,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冬衣,无法保暖,他们这些凝气境的修炼者和如烟这样丝毫没有修炼的人一样,对严寒和酷暑都没有什么抵抗力。没有足够多的食物,福来客栈的厨房的鲜货也已经被吃了个精光,按这个这样的速度下去,从明天开始他们就要开始啃咸鱼干。 各种各样的疑问随之而出。 “少爷,要不要我去把那被子和床褥改成披风……”烟雨对自己的针线活还是挺有信心的。 披风?那真的管用?也许待在这客栈之中还有些作用,可是外面那种严寒怎么可能是那粗糙的披风可以抵御得了的,再说,这福来客栈,也不是一个值得久留的地方。 蒋如月朝他神秘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轻响,客栈的门被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楼下看去。屋外的狂风吹得室内的烛火忽明忽暗,众人只能眯着眼判断门口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看不得了,只见一只牛头妖物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瑞金牛?一头成年的瑞金牛?那可是锻骨境见了都要掉头就跑的凶残物种! “保护小少爷!”立刻就有人喊道。瑞金牛这妖兽虽然是那素食主义者,不吃人肉,却格外地喜欢吃人类的头发,也许是妖性难改,在它们进食前,总是喜欢将猎物给弄死。 毕竟所有的进食者,都不喜欢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活蹦乱跳的。 就在所有人绝望之时,门口传来一声喝令。 “莫慌!是我们!” “鸿管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有人立刻认出来者是谁。 瑞金牛的尸体被扔进了福来客栈的大厅,紧接着走进来两个让众人恨不得立刻为之欢呼的身影。 显然是上官瑶瑶和鸿长丰回来了,二人身上都背着一大包东西,累得气喘吁吁,显然在这一路上没少忙碌,风雪从门外渗了进来,立刻给这客栈增添了几成寒意。 上官瑶瑶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袖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划烂了。 鸿长丰更是狼狈,他的那一根拐杖都断成两节,被他用一根绳子给拴在一起才能勉强使用。 他们二人在傍晚不辞而别,显然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除了心知肚明的蒋如月,其他人都有一种“终于又有活下去的希望”这样的感觉。 二人一回来,还没能给众人解答疑问,就自顾自地互相寒暄了起来。 特别是鸿管家,摸了摸他那仅剩的几根胡子,显然他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他朝着上官瑶瑶笑道:“书香门果然是人杰地灵,上官女侠,果然是武功高超,老朽不得不服。小少爷能成为您的师弟,实在是三生有幸。今天你我二人联手才将这妖物铲除,女侠功不可没呀!请受老朽一拜!” “哪里、哪里……前辈过奖,这个礼千万使不得!” “唉——怎么会呢,这一拜,你还是受得起的,若不是你告诉我这灵灾之后会出现天地异变,今晚我们可都要挨冻了!这一拜,是我替小少爷和蒋家子弟谢你的!”说着,鸿长丰弯了弯腰。 说罢,他从包袱里取出了一件件冬衣和棉靴,撂给了迷迷糊糊的家丁们。 “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赶紧换上!哈哈哈哈……上官小姐真是神机妙算……真是天不负我,帮我跟小少爷送来了你!你真是我们主仆二人的福星!这一晚上便从初秋到了那北国都不常见的寒冬……要是没有什么准备,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哟!” 鸿长丰已经是笑得裂开了嘴。 这福来客栈里感受的还不是很明显,他们二人刚才外面回来,自然是清楚这天气究竟是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外面的雪下个不停,才没多久,却已是漫到小腿肚了。 蒋家随从们立刻乐呵呵的换上了冬衣。 蒋如月也不例外,他看了看冬衣上“徐记衣铺”的标记,估摸着他们二人便是“洗劫”这家衣铺,虽然他蒋如月其实便是那真实的“幕后主使”。如今渝州城毁于一旦,居民忙于奔命,这些琐碎的财物没法带走,自然便宜了蒋如月他们这样的幸存者。 今晚旁晚二人突然消失,便是去城中帮众人寻那些过冬之物,只是上官瑶瑶有些粗心,二人又走得匆忙,才没有向其他人交代。 “啊哈哈哈……一些师门传承……师门传承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啦……”上官瑶瑶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她总不能说这些都是蒋如月告诉她的吧? 她现在心里也是感到有一丝侥幸——那小贼说的预言又全灵验了,还真不能小看他这样的文弱读书人呀! “贵派果然是名门正派,蕴藏深厚,不知这些知识是传承自哪位高人之手?这些关于灵灾的知识老朽可是从未听过……以后若有机会,我必定为那前辈散播他的威名!将他的这宝贵的知识传承于天下,以免那后人再受这灵灾之苦!” “呃……这个……”上官瑶瑶一下子就被问得蒙逼了,她支支吾吾地回答:“叫……叫……” “叫江夏雨……”蒋如月这时候跑过来插话说道,“哈哈,师姐,你看你,一定是累坏了吧!怎么连昨天晚上亲自教我的名字都忘记了呢……” “鸿管家,幸苦你了!” “没事,这是我的职责……” 还没等老管家唠叨完,蒋如月突然就拽着上官瑶瑶的袖子,把她往自己的房间拉。 上官瑶瑶现在是彻底被吓到了。当然不是因为她这个黄花闺女正被某个纨绔拉回房间这件事。 而是因为蒋如月刚才接的那半句话——“江夏雨。” 江夏雨?那不是师祖的名字吗?他老人家有过这方面的研究吗? 他蒋某人是怎么知道的?瞎扯?秘闻?传说?还是他老人家在别处也留下了传承? ; 第十章 秘密谈话 蒋如月反锁上了自己房间的门,与上官瑶瑶独处一室。 “急什么急啊?让我喘会儿气行不?神神秘秘的……还说自己是读书人呢……有什么不能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儿说的?”上官瑶瑶将自己的剑放置在桌子上,毫不客气的接过了蒋如月递来的茶壶和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过,刚喝完就是一股嫌弃的表情,显然不是什么上等的茶叶。修行之人,平日里都喜欢食用那些仙草仙药,书香门再不济,月供的“七里香”还是有的,放到那茶叶铺里,至少也得五两银子一两。这福来客栈的茶叶显然是从山上什么茶树里摘的,既不是什么高贵的品种,也没有经过任何复杂的炼制手法。 少女显然不喜欢让自己那丝绸般的长发就那么散乱着,用一根暗红色的绳子绑住了它,上面还沾着未融化的雪,如同繁星点点,挂在少女的发梢上。 “将就吧……你知道我的一点小秘密,我也有你的。我晓得你在想些什么……别故作矜持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家都方便。” 蒋如月卷起了自己手中的书,非常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粉雕玉琢的书香门“大小姐”。 “我就是讨厌你这个什么都知道的家伙!”上官瑶瑶见自己的戏码被拆穿,只好放弃。 “你动心思的时候,中指喜欢敲打桌子。你的嘴角比我以前见到你的时候要僵硬很多,显然在刻意掩饰,别对我说你这嘴巴是被那只瑞金牛给一屁股坐歪了……干嘛?别用那种怨妇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突然猝不及防的,蒋如月一下子拉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这还不止,他还不满足地在那捏呀捏。 上官瑶瑶立刻变成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感觉全身的毛发都树立起来。虽然脸没红,心脏却是跳到了嗓子眼,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噎死,感觉同那一只瑞金牛战斗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的腿打断……”少女立刻拽回了自己手。 这个混蛋!连师兄都没摸过我的手啊! 嘤嘤嘤! 混蛋!混蛋!混蛋! “果然是剑骨头……”蒋如月一脸严肃的在那思索着,突然他感受到了擒拿手的威力,“唉唉唉唉……你干嘛?” “你说谁是贱骨头?” “……”蒋如月哭笑不得,“呃……别误会,我是说你是天生剑骨头……” 不对…… 好像这么说,还是不对! 话一脱口蒋如月又后悔了。 “哎哟……等等……听我解释!听我解释……”蒋如月被上官瑶瑶反锁着胳膊压在自己的床上,虽然从背后隐约传来少女的温润,他却没空品味了。 上官瑶瑶不能砍了他,只能让他吃点苦头。 少女动了点粗,蒋如月却没跟她翻脸,因为这次口误是他造成的。 “我是说,你是天生练剑的根骨……”少年咽了一口口水,压掉自己和少女肢体接触一瞬间产生的各种想法,红着脸如此说道。 “嘁!你不说明白点!”上官瑶瑶一开始还有些疑惑,怎么这家伙突然服软?按照他的性子,不是会东扯西扯一阵子吗? 仔细一看,发现自己这么个姿势擒着他,吃亏的好像还是自己…… 这才一把推开了蒋如月,像防狼一样把椅子搬到桌子的对面,鼓着腮帮子,皱着眉头,颇为不爽的说道:“我早知道了……从师父把我带回山门的那天,他就告诉我了,所以师父才会对我这么好。”上官瑶瑶一脸的得意,“你拉我进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当然不是……”他卖了个关子,“我是来传话的……” 传话? 上官瑶瑶也不傻,从她老实跟着蒋如月进屋子开始,她的心头,就一直压着一个巨大的疑问。 他蒋如月到底是从哪知道那么多冷僻的知识的? 就连他身边那个锻骨境大圆满的鸿管家都不清楚。他一个比自己还小上一两岁的家伙,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的! 况且,他还知晓书香门祖师的真名“江夏雨”。可世人只晓得“通灵书生”这个名号,都叫他“江上仙”。 师祖当年在外闯荡,从来都是低调行事,没有自爆过家门。就连“江夏雨”这个真名,还是刻录在师门禁地的石碑上。 要不是她小时候瞒着师父进了禁地,偷偷的看过那面石碑,她连江夏雨这个名字都不清楚! 而且,看那活了一白多岁的鸿长丰听到“江夏雨”这个名字的反应就知道,他对“江夏雨”一无所知。在莹昌皇朝,就算是一个山脚旮旯里的净髓境强盗头子,他的名字也会方圆几百里家喻户晓。 更何况是他们书香门师祖的真名? 一个活了百年的老人精,竟然不知道!这也证明了——外界对他们师祖的名字是一无所知! 那蒋如月是怎么知道的! 都说师祖万年以前就已经仙逝。 这蒋如月,要么是进过他们书香门的禁地,要么便是得到了他们祖师万年以前留在其他地方的传承! 蒋如月似笑非笑,看着上官瑶瑶,仿佛吃定了她。 “没错!机缘巧合,在下成有幸在睡梦之中,得到他……江夏雨前辈的……帮助。”蒋如月吹起牛来可是脸不红心不跳,手到擒来。只是这“江夏雨前辈”几个字可是说了半天才说出来,总觉得哪里别扭,他以前可是一口一个“小江子”叫的。 托梦?师祖托梦了?为啥不是我们门派的弟子?而会去找他? 上官瑶瑶“噔”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什么!”虽然她先前已经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在得到蒋如月的“验证”后可谓是心潮澎湃,一时间激动的连椅子倒在地上都顾不得了。 迈着大步,冲到蒋如月跟前,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晃着他的胳膊问道:“你当真?” “废话……你认为我为啥会从巡察使李岩正的手下保住你?” “嗯……因为我漂亮?” “……”蒋如月用非常鄙视的眼神盯着上官瑶瑶,这家伙自信心也太好了吧。 虽然这小妮子是挺俊的……嗯……只是那么一点点…… “好啦!好啦!你倒是快说,师祖他老人家都跟你说了什么?”这才是上官瑶瑶最关心的问题。 “不,在此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书香门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如此……节俭……”蒋如月想了想,还是没用“寒酸”二字,他可不想刺激上官瑶瑶。 书香门在莹昌境内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门派——这是蒋如月这世的记忆中本来就清楚的。但是,他江夏雨的传承,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好歹是自己教出来的弟子,他再教给别人的功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怎么传到这一代,放眼望去,都是锻骨境的人了? 锻骨境,放在他的那个时代,连“天穹派”的山门都进不去,在天穹派打杂的人都是开光境的人,达到炼虚境才能成为正式弟子。 哪像现在,这个书香门,为了护送一箱子什么“药物”,连锻骨境都排出来了。 还好他蒋如月是借着“托梦”的借口在打听,不然他都怕丢人而拒绝承认这是自己的传承了。 蒋如月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上官瑶瑶见他这么问,狐疑地看着他。 “这也是师祖交代的?” “没错……我和他有个交易,在此之前,我要明白你们书香门发生了什么。不然,我也不好忙你们……” 上官瑶瑶想了想,这才点点头,把她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毕竟师门秘辛不是什么值得告诉别人的骄傲资本,里面可都是血与泪。 虽然她说的也有一部分属于以讹传讹的杜纂,蒋如月也了解了一个大概。 书香门以前也曾辉煌过……至少石碑的记录上是这么说的。 只是大约三千四百年前,书香门遭遇师门大难,史称“水月之围”,他们中了一群蒙面魔头的调虎离山之计,门派道藏被毁,所有典藏都被一把浇不灭的“灵火”毁于一旦,门派高层还受到了精心计划的埋伏,称得上“仙人”的炼虚(七阶)以上高手全死了个一干二净,只有一个铸元境圆满(六阶)的女长老奄奄一息逃了回来。在那次大难之后,书香门分崩离析,逃的逃,走的走,很多人怕被魔头报复,带着弟子隐姓埋名,自立门户。 还有一部分人忠心耿耿,不惧死亡,找回了残余的弟子,还守着这个祖师传下来的道场,说是要与书香门共存亡。幸运的是,那些魔头在毁了书香门之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惜的是,自那之后,断了传承的书香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门内弟子修炼的功法都是当年幸存者凭靠着记忆力,再一次记录下来的版本。或是残缺不全,或是与那原著相差甚远。书香门的弟子这么多年,可以说,都是练着一个个残本和歪经。所以,到了这一代,书香门之中最厉害的人便是上官瑶瑶的师父“石阳子”。 而且,还只是一个“开光境”老头…… 上官瑶瑶所属的书香门,正是那“正统传承”。 “魔头?毁传承?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蒋如月第一时间就联系到自己被人偷袭的那次经历,所谓“魔头”一向是随性所欲,都是直接以真容见人,不做那遮遮掩掩的事情。凶名在外,才会让人有所畏惧,才能在这江湖之上立足下来,魔道中人可不会遮盖自己的“辉煌战绩”。 江夏雨和他的关系不是什么秘密,当年他陨落之际,担心自己身边的人受到牵连,这几个人之中,便有他江夏雨一个。 这事情明显是某个“名门正派”在捣鬼,又怕别人说闲话,这才即做**又要立牌坊。 很多事情,蒋如月已经猜测到了一些。比如他江夏雨的的传承,为何会出现在这当年“北海”的境内——定是他查到了自己陨落的消息,还找到了自己大致下落。 蒋如月仿佛看见了一个日日夜夜为自己奔波的身影。 “你呀……”蒋如月摇了摇头,不知说什么是好。 “嗯?你说什么?”上官瑶瑶没有听清蒋如月的自言自语。 蒋如月突然抬起头,奸笑着,盯着上官瑶瑶,看得上官瑶瑶一身鸡皮疙瘩,浑身难受。 上官瑶瑶做出一个“作呕”的嫌弃表情。 这家伙想干嘛?为啥这么看着我?难道他真的对我有意思?哼!毛还没长齐的小鬼! “嘿嘿……”蒋如月笑出声来了。 天哪!不会是真的吧……难道他想让我给他侍寝?这家伙脑子里怎么那么污七八糟的呀! 可是他被祖师托梦了呀?这该怎么办? 这事情事关重大,比这一次的护送任务还要重要啊!这该怎么办? 是报答师父的养育之恩?还是逃之夭夭? 或者直接把他打晕,扛回师门? 上官瑶瑶的“脑洞”之大,说出来估计会笑死蒋如月。 这时候,蒋如月却是先开口了。只是那句话,又把上官瑶瑶吓得愣在那里。 “我说,你想不想学法术?” 她确信自己没听错,不是“武功”,也不是“道术”,而是清清楚楚的俩个字——“法术”。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