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全民收藏》 第一章 大宝鉴节目 “江先生,这可是您最后的机会了。” “若是您选择放弃,那还能收回你的宝贝,毕竟当初您也是花了大价钱。若是待会儿结果出来却是假的,这一锤子下去,那您的钱,可就白花了。” “江先生,最后问您一句,是坚持,还是放弃?” 《大宝鉴》节目的女主持人,凹凸有致的身上穿着一件中国风的传统青花瓷旗袍,此时正将一把拳头大小的小金锤在空中晃来晃去,仿佛随时都要朝着面前的那一片顶多巴掌大小的龟腹甲砸去。 而女主持人那好似会说话的眼睛,则是一直停留在自己身边的江宁身上。 江宁也就是一米八的个头,体型匀称,一身寻常运动装打扮,看上去很是普通的一个二十岁出头青年。 若是说唯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那就是江宁的眼眸子很是清澈,给人一种充满自信的感觉。 然而你若是能仔细盯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多看一会儿,便能从那双眼眸深处,发现似乎还蕴藏着自信之外更多的东西。 此时的江宁,轻吐一口浊气,微微闭眼,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尽可能让自己摆出一副紧张的心情,这才再次睁开眼睛。 双拳紧握,江宁的目光扫过身边漂亮从容的女主持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专家席,最终定格到了现场观众席的方向。 在江宁没回答自己之前,女主持人则是继续在旁边烘托着现场气氛。 “今天的节目很有意思啊,前面几件宝贝经过我们专家鉴定,结果都是假的。我这一锤子下去,也是砸碎不少人的希望。不知道江宁先生的这件宝贝,能不能打破这个‘连假’的局面,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江先生,您现在选择收回去宝贝,我们不会公布鉴定的结果,不论真假,您都是可以将它当作真的。但一旦你选择坚持,那若是公布了结果,真的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若是假的……” 漂亮女主持人故意拖着长音,并没有说全自己的台词。但后面要说什么,自然是再明朗不过了。 “坚持!” “坚持!” “坚持!” 观众席上,一名名热情观众在现场导演的组织下,纷纷振臂高呼,将节目的现场气氛瞬间烘托到了顶点。 只是江宁并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只是在人群中慢慢搜索着……搜索着…… 很快,江宁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个胖乎乎的身影,以及那个江宁找了好久的“ok”手势。 彼此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有太多的信息,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汇。 江宁想了想,扭头望向身边漂亮的女主持,摆出一副似乎作出了多么重大决定的模样,点点头道:“我坚持!” 等到江宁话音落下,现场的灯光骤然关闭,几台高亮的射灯在现场摇摆了几下,最终全都集中到了江宁跟他身边的那片龟甲上面。 待到适应了现场光线之后,漂亮女主持首先放下了胳膊,低头看看左手中刚刚现场专家送过来的鉴定报告,右手则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小金锤。嘴里,还不忘调动着观众的胃口。 “最终的鉴定结果,这片东周龟腹甲的鉴定结果是……” 现场所有观众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漂亮女主持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最终的鉴定结果。 “假的!” 伴随着话声一起落下的,还有女主持手中的那个被射灯照的明晃晃的小金锤。 “砰”的一声,小金锤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铺着红色绒布的宝贝展示桌上。 哦! 全场观众一阵唏嘘。 此刻,已经离开聚光灯照射的江宁,身处黑暗之中,反倒是一脸的轻松。面对着眼前的一幕,俨然早已经知道了鉴定结果一般,一副风轻云淡表情。 下一秒,场内大灯亮起。 而就在大灯亮起的瞬间,先前还一脸风轻云淡表情的江宁,脸上瞬间变成一副惊恐的神情,整个嘴巴更是戏剧性地张成“o”型。 扭头看看身边的江宁,漂亮女主持露出她那职业性的微笑后,缓缓抬起小金锤。 原本大概婴儿手掌大小的龟腹甲,此时已经碎成了许多小片。 最大的,还比不上一枚一分的硬币。 《大宝鉴》导播室内,更是笑声一片。 “哈哈,快快快,顶机下移,对准那个江宁的脸,面部特写!”导演忍着笑得有些发疼的肚子,赶忙招呼道。 “今晚的收视率,又要创新高了!我还以为那个甲骨是真的呢,没想到被莉莉姐给骗了。你们看那个年轻人的样子,太搞笑了!哈哈!” 一名男实习生看着荧幕中的《大宝鉴》节目第一主持人莫莉的身子,一脸的倾慕。“是啊,莉莉姐可真厉害,今晚的收视率,估计又要创新高了!” 荧幕中,被进行了面部特写的江宁,此时还是一脸的茫然,似乎时间在他那里已经凝滞了一样,久久不动。 身穿青花瓷旗袍的莫莉,笑吟吟地看看身边的江宁,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迈步的时候,旗袍下面的高开叉一下子露出了莫莉下面那修长圆润的长腿。毫无赘肉的小腿搭配着粗细合适的大腿,不知道让多少人魂牵梦绕。 走到江宁的身边,莫莉笑着摇摇头,拍了拍江宁的肩膀。“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正是因为有了《大宝鉴》节目,才能让更多的人认清自己手中的宝贝,到底是真是假。” “江先生,既然来了节目,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东西假的不要紧,人生难免吃亏。但吃一堑长一智,我们听听专家的意见,也算是多一点知识。”莫莉一边说着,动作轻缓优雅地抬起左手,做了一个“请”的的手势。 下面的摄像头,也随着莫莉的动作,朝着展示区一旁的专家席移动过去。 现场观众的注意力,也在莫莉的指引下,从愣愣的江宁身上,转移到了专家席上。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到专家席上时,现场陡然发生变故! 先前还呆呆愣愣地江宁,转身猛然一下子扑到了展示台上的那堆碎裂的龟腹甲上面,有些抓狂地吆喝起来。“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个东西,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不可能是假的!一定是你们弄错了!不可能是假的!不可能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莫莉有些措手不及。那原本准备开始讲解的专家,更是嘴巴张了一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现场的观众,同样被这样的情景弄懵了,目光立即从专家那边收了回来,重新凝聚到了江宁这边。 好在莫莉有着多年的主持经验,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冲现场摄像师使了一个眼神,在摄像机转向江宁的同时,自己也重新回到了江宁的身旁。 微微弯腰,莫莉轻轻拍着趴在展示台那边喃喃自语的江宁,柔声细语地说道:“江宁先生,您别这样,先起来。有什么问题,咱们先听听专家的解释,好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江宁像是没有听到莫莉的话一样,只是愣愣地看着桌上的碎龟腹甲。“怎么可能是假的!这个东西,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不可能是假的!” 莫莉心中清楚,每一期现场来宾心理素质完全不同,确实有少部分来宾,因为一开始期望过高,结果在得知宝贝是假的而被砸碎后,确实会有失态的表现。 但是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这般不堪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心中暗暗摇摇头,莫莉对于眼前江宁的表现略微有些瞧不起,但表面上依然是一副职业性的微笑。“江宁先生,是真是假,咱们听一听专家林玉芳女士的意见,自然见分晓。” 说完,莫莉冲摄像机做了一个内部员工才会明白的简单手势后,摄像师当即将摄像头从江宁身上挪开,转向一旁的专家席。 专家席上,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左手轻轻扶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后,这才冲着摄像头慢条斯理地说道:“中国古代占卜时用的是龟甲和兽骨。其中龟甲又称为卜甲,多用龟的腹甲;兽骨又称为卜骨,多用牛的肩胛骨,也有羊、猪、虎骨及人骨。卜甲和卜骨,合称为甲骨。” “不难看出,江宁先生手中拿的,正是一件卜甲。在前些年的时候,甲骨方面的造价还是极其少见的。尤其是相比于瓷器古玩把件以及字画来说,简直可以说是没有。可近些年随着甲骨市场的行情见涨,假货也随着流入了市场。” “其实甲骨造假,也许对于常人来说难以分辨,但是对于专家来说,可以说一眼就能区分。江宁先生的这一块龟腹甲,显然就是一块假货。因为……” “不可能!”江宁忽然开口,打断了专家林玉芳的讲解。“我请朋友看过了,他说这是真的!” “可你朋友不是专家。”林玉芳明显对于江宁的态度有些不满。“而且你敢请你的朋友站出来,我们彼此印证一番吗?” 面对林玉芳的责问,江宁并没有说话,只是原本一直垂在身旁的右手掌,忽然紧紧握住。 一秒……五秒……十秒…… 现场一片沉默。 林玉芳见状,暗道一声“年轻人就是冲动”后,接着说道:“江宁先生,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先听我说……” 对于林玉芳的话,江宁根本懒得去听,只是瞅准了观众席上的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凌厉的目光好似刀子一样,瞪的那人愣了一下。 胖乎乎的身影跟江宁的目光对接,愣了一秒后,目光下移,当看到江宁右手的时候,顿时像是马戏团的动物看到了指令信号一样,立即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冲林玉芳略有些结巴地说道: “我……我之前看过江宁先生的甲骨,应……该是真的,不……不知道现场的诸位专家,能……能否再仔细看看?” 第二章 真真与假假 看到那胖乎乎的身影站起来说话,江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一切都按照自己计划的进行,只希望苏飞那家伙能按照自己教他的说,可别一会儿又胡扯瞎扯。 哗!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现场观众顿时哗然。 《大宝鉴》节目上有真迹、有假货、有专家估值高于期望的欣喜、有因为主持人打破赝品的落寞,可以说什么样的情况,美女主持人莫莉都经历过,也都有充足的把握可以随机应变。 可眼前的一幕,是她从没有遇到过的状况,整个人顿时脑袋一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对现场观众的哗然与专家席上的错愕,江宁依然是那么一脸复杂情绪站在那里,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此时的《大宝鉴》导播室内,同样是一片慌乱。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个家伙是谁?” “乱弹琴,我去处理那个家伙!”先前那个崇拜莫莉的男实习生,当即转身就要跑出导播室。 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宝鉴》节目总导演王正德,忽然抬手制止道:“小孟,等等!”边说着,王正德将麦克风调到现场莫莉的频道,低声说道:“让那个胖子介绍一下自己,跟他问清楚情况!” 在王正德看来,眼下的变故,就是收视率! 得到幕后总导演的指示,莫莉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一下,随着那丰满胸部的一起一落,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笑吟吟地冲观众席上那胖乎乎的身影说道:“这位先生,不知您贵姓?在讲解之前,能否向现场的观众们介绍一下自己?” 脸色已经涨的通红的胖乎乎的身影,一听要介绍自己,心中更是一阵紧张,接连暗示自己几句之后,这才接过从现场导演那边递过来的话筒,开口说道:“大家好,我叫不紧张……呃,不是,我叫苏飞,一点都不紧张……” 哈! 现场观众听着苏飞的自我介绍,略微愣神之后,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江宁闻声,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个家伙!都给他写好了台词了,竟然还出错?! 原本人们还以为站起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专家,却没曾想竟然是一个活宝。 专家席上的林玉芳,原本还一脸凝重的神情,在听完苏飞的介绍后,脸上情不自禁地挂上了不屑。 什么东西!也敢跑这里来冒充专家?! 组织了一下语言,林玉芳暂时放弃了对江宁那件龟腹甲的评鉴,转而向苏飞发问道:“苏飞先生,您应该就是江宁先生提到的那位朋友吧?” “是,是的。” “苏飞先生,我想既然你是在甲骨方面的专家,那自然应该知道,我国国内出土的每一件甲骨,都是有自己的标号的。换句话说,就像是阿拉伯数字一样,现在突然出来一个符号,就说它是阿拉伯数字,是不是太勉强了?” “而且我们几位专家也仔细看过江宁先生的这块龟腹甲,一致认为它上面的字型跟刻印手法,跟现有面世的甲骨有着些许的不同。你让我们再看一看,我们可以看。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多句嘴,也让你多看一看呢?” 说完自己最后的那一句不显山不露水的反击,林玉芳微微一笑,就要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听完林玉芳的话,现场的观众顿时心中了然。 所有的专家都看过了,也都察觉到了龟腹甲上文字的漏洞,那显然就是假的了! 一个个现场观众,在望向展示台旁江宁的时候,看热闹的情绪中,多了一丝怜悯。 可纵然是听了林玉芳的话,江宁还是在那里苦着脸,满是愁容地低着头,不时还回头看看背后躺在红绒布上的碎龟腹甲,依然一副有人敲碎了他传家宝一般的模样。 至于站在观众席上的苏飞,对林玉芳说的话根式连听都懒得去听,只是在对方说完之后,借着咳嗽的动作,低头看了看手心的一张字条后,张嘴说道:“檀溪村。” 就在观众疑惑站起来的人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原本已经快要坐下的林玉芳,就像是座位上忽然竖满了利刃一般,当即弹了起来。 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苏飞后,林玉芳又扭头看了看展示台上的那一堆碎龟腹甲,紧跟着回头看了看身边跟自己身份相同的另外三名鉴宝专家。 彼此的眼神间,流露出了惊讶跟惶恐。 与此同时,江宁原本忽然握紧的右拳,则是伸开了食指跟中指,彼此交替摆动,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小人在走路一样。 “八八年,襄樊檀溪村,曾经出土过一批甲骨。”边说着,苏飞瞟了一眼江宁手上的动作后,起身从观众席中走了出来,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西装,迈着四方步,向节目现场中间走去。 似是无意地走到漂亮女主持莫莉的身边,苏飞的鼻子微微一皱,深深嗅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那一次,是除中原地区跟陕西外,首次发现的甲骨,字型跟刻印就确实跟以往的有些不同。林玉芳老师,您不会把这些忘记了吧?” 此时的莫莉,只是愣愣地观望着现场的发展,一切已经有些超出她所能掌控的范围。至于苏飞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旁,更是完全没有注意。 好在这不是现场直播,不然的话,莫莉估计自己的表现会更有失水准。 现场的四名专家早已经坐不住了,也顾不得什么节目流程了,一个个掏出了放大镜红外手电等等各种设备,快步走到展示台周围,纷纷抓起自己视线中最大的一块龟腹甲,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听不清专家们的小声议论,可能看清楚他们眉头紧蹙的模样。 这些,已经足够让现场的观众阵阵亢奋。 平日里看《大宝鉴》,看的都是故事,有趣之余,少了那么一分刺激。今天看《大宝鉴》,竟然看出了事故,这可真带劲! 苏飞享受地站在莫莉的身边,俨然自己就是一个救世的英雄一样。目光随意地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当眼神跟江宁碰撞到一起的时候,一触即离。 但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了一丝默契的笑容。 就像是两个高明的小偷,刚刚盗走了卢浮宫最贵重的珍宝一般。 导播室内,虽然现场的专家并没有最终下定结论,但是王正德看看专家们的眼神,也大概猜到了其中的变故。 出事了! 出大事了! 王正德沉默着,他在思索着,现场的这件事,是不是能用金钱摆平…… 现场内,四名专家还在继续拿着放大镜,毫不舍弃地鉴定着。 “刚刚怎么就看走眼了呢?你们看这里面横断纹,没有几千年,出不来这颜色!” “谁说不是呢。当时怎么就没想到檀溪村呢。” “檀溪一共出来几块啊,当时怎么就没往上面想呢!” 四名专家越仔细看心越凉,心越凉就越讨论,越讨论看的也就越是仔细,一下子陷入了死循环当中。 “哎呀!我的传家宝啊!” 就在这个时候,江宁猛然一下子扑到了展示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啕大哭起来。“我的传家宝啊!我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啊!你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对不住你啊!没能把你传下来的东西保护好,都是我的错啊!” 看着年纪轻轻的江宁在现场的“真情流露”,一个个观众不禁动容。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看他哭的,真可怜。” “是啊,就这么被人砸了传家宝,让谁不心疼呢!” “哎,命苦的娃儿啊。” 观众席上,一名年轻的少女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身材高挑,目光有神。干净的瓜子脸上,一双含情的丹凤眼好似会说话一般。如瀑布般的乌黑秀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上身白色衬衫配搭着下面的灰色紧身短裙,一双高筒马靴蹬着,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少女表情平静,从江宁转身扑向展示台之后,她的目光就再也没从江宁的身上挪开。 当看见江宁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模样后,少女不禁左嘴角微翘,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好似那能够融化冰雪的春风一般,让人为之动容。 站起身子,轻笑着摇摇头,少女并未继续看下去,而是选择了中途离场。 在最最精彩的时候,少女选择了安静离开。 纵然是如此热闹的场面,但是随着少女的起身,还是牵动起了大量的目光。 直到少女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出口的棉布帘后,这些目光这才依依不舍地重新回到了现场中央。 这个时候,展示台后面的导播室大门被人一把推开,先前那名被导演唤作“小孟”的男实习生,几步跑到了江宁的身边,压低着声音说道:“江宁先生,我们导演组,想要请你去后面会议室小坐一下,不知道方便吗?” 上一秒还在那里鼻子一把泪一把的江宁,听到这话后,当即擦干眼泪恢复了正常,点点头道:“很方便!” 第三章 起因与经过 二十分钟后,苏飞首先离开了《大宝鉴》节目录制现场。 一个小时后,江宁走出了《大宝鉴》节目录制现场。 出了电视台大院,江宁看了一眼门口右边的那条小巷,确定后面没人之后,快步跑了进去。 接连拐过两条小路,江宁走进了一个老单元房的门洞里面。 “宁子,你不去当演员,真是白瞎你的天赋了!”苏飞乐呵呵地冲晚到一步的江宁说道:“你说你长的也不差,要不去当演员吧,将来出名了,还能潜规则女新人,那……” “闭嘴吧。”江宁没好气地白了苏飞一眼。“瞧你那样,还你叫‘不紧张’!你还能叫啥!你怎么不叫喜羊羊呢!给你手势也不知道看,就知道看女主持人!总有一天,我能让你坑死!” “不过说真的,宁子,你告诉我的那些资料,到底从哪看的?”苏飞全然不去计较江宁的教训,乐呵呵地问道:“你说咱们公司好几个专家都没鉴定出来那些甲骨的来历跟真假,你怎么就知道的那么清楚?甚至从哪里挖出来的都知道。” 苏飞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公司那么多专家人物都鉴定不出来的东西,江宁他怎么当时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就能那么肯定。 “喂,我说那甲骨不会是你挖出来的吧?!哦!你是盗墓贼!” “呸,你才是盗墓贼!”江宁没好气地说道。 苏飞想起正事,难得地严肃起来。“对了,宁子,那个……节目组,答应给钱没?” “答应了。” “多吗?” “不多。” 苏飞无语。“得,就当我问的有毛病。说吧,答应给多少钱?”苏飞第一个问题想要得到的答案,显然跟这个问题一样。 “四万。” “才四万啊?!可公司让我赔十万呢!”苏飞一脸失望中,还夹杂着一点绝望。“你说,宁子,是不是公司坑我呢?还是电视台坑我?” “坑你?你有啥好坑的?”江宁看看身高矮了自己半个头,体重已经快超过两百五的苏飞,无奈摇摇头。 “公司里的这些甲骨,虽然都是碎片,但能够拼起来,所以比较值钱。你现在弄坏了一块,偏偏还是整个拼接里面最重要的一块,直接影响其他几块的价值,公司当然不愿意了!谁让你当时脚那么欠,非去伸那一下啊!” “那不是想垫一下嘛!”苏飞心虚地说道:“早知道踢这么准,我就去国足了。” 江宁跟苏飞同处一家古玩鉴赏拍卖公司,江宁作为实习鉴定师,自然能够经常接触到各种古玩珍宝。而苏飞只是该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员,肯定没有江宁那样多的机会。 平日里,苏飞整天嚷嚷着让小他两岁的江宁带他去见识见识。最终江宁磨不过苏飞,正好又机会合适,就带着江宁去看了眼公司新到的一批甲骨。 一批公司那边还没有经过确定的甲骨。 结果苏飞毛手毛脚的,愣是将手里的一块龟腹甲不小心失手脱落。眼看着将要掉到地上摔碎,苏飞也算是反应迅速,当即闪电般伸出左脚,想要垫一下,起到缓冲的作用。 奈何也该着苏飞倒霉,一脚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踢中了落点精准的龟腹甲上,以相当于凌空抽射的姿势,直接将那块龟腹甲踢了出去,“啪”的一声撞在墙上,应声碎落一地。 公司知道后,重重批评了江宁的同时,开出了一万块钱的罚单。而苏飞这边,更是开出了十万块钱的罚单,差点让苏飞直接上楼顶跳楼。 当然,在公司的所有人看来,似乎是苏飞拽着江宁才没有去跳楼。但在苏飞口中,那就是好朋友江宁拦着他,不然他一定会去跳楼了。 至于事情到底如何,用江宁的话说,那将来只能通过《苏飞回忆录》来披露了。 江宁交上罚款后,苏飞却愁云惨淡,只能求江宁帮忙,最终二人想到了一个办法,便来到《大鉴宝》节目,有了先前的一出戏。 之所以选择这个《大宝鉴》这个节目,江宁有自己的想法。 节目组过去多次砸碎真文物却硬称是假货,以及明明是假货,专家却鉴定为真迹,之后哄抬价格出售后,彼此分成这样的事情,在江宁看来,也都算是他将《大宝鉴》节目作为出手的关键。 而且每当节目开始,漂亮女主持总是那相同的开场语。 “某某先生或者某某小姐,请亮出你的宝贝。” 你说若登场的是一个女嘉宾,你说“请亮出你的宝贝”也就罢了。你说若是登场一个男嘉宾,一个女主持人,大庭广众的,冲一个男人说“请亮出你的宝贝”,你这让人如何抉择!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个节目的名字。 《大宝鉴》…… 大保健?! 这么浮想联翩的三个字,总能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势,一些奇奇怪怪的交易,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简直教坏了小孩,败坏了社会的风气! 江宁看看一脸愁容的苏飞,轻松笑笑说道:“说话的功夫,不是已经解决了四万么。不用担心,剩下的六万块钱,会有办法!” “你有?!”苏飞顿时一喜。 “没有。” “靠!”苏飞冲江宁竖起了两个中指。一左一右,倒也对称。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苏飞赶忙说道:“快到中午头了,咱们快回公司吧。万一让老杨他们知道咱们上班时候偷溜出来,这月全勤奖又泡汤了!” “你先回去吧,我去买点吃的。” 苏飞一听,点点头冲江宁嘱咐道:“那行,早吃完了早回来,我尽量跟老杨他们拖着。” 还没等江宁应声,走远的苏飞接着吆喝起来。“要是瞒不住的话,你可别怪我把你卖了啊,死道友莫死贫道!” 无奈笑笑,对于这个损友,江宁早已习惯。 四下看了看,江宁想到苏飞还欠着的六万块钱,不由感觉有些棘手。 作为一名公司的普通鉴定师,还是实习级的,一个月就那么可怜的两千块钱。除了日常花销,基本上一年能攥三五千那还要没碰上公司有人办红白事。 “要不……去山上一趟?老爹说的地方,我还从没去过呢。”江宁站在原地,望着地上自己的身影,嘴里自言自语道。 低头看看时间,江宁感觉时间还算充裕,当即拿定主意。 拐出小巷,江宁很快来到了紧邻电视台的一片繁华闹市区。小贩的叫卖声夹杂着阵阵小吃的香味,在空气中与汽车尾气揉杂在一起,粉饰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江宁没走出去几步,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蓬头垢面一身补丁服,端着一个破瓷茶缸走上前来。 不等中年妇人还没开口,江宁双手作碗状,冲那中年妇人央求起来。“大娘,行行好,给点儿钱吧。” “……” 面对这样的变故,中年妇人明显没怎么回过神来,整个人就这么端着破瓷茶缸站在那里,好似被点穴一般愣在那里。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那名年轻人早已不知走哪里去了。 “呸!现在的人,真不要脸!”中年妇人冲年轻人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继续端着碗朝着下一个目标移动过去。 摆脱了中年妇人,江宁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响起一阵好听的女声。 “有钱人,都是这么恶趣味吗?” 干脆的利索,还带有一丝女性的柔媚。 虽然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跟谁说话,但是江宁莫名地感觉,后面那个声音,是在跟自己说话。 转过头,江宁看到,自己身后大概两米多远的位置,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原本就高挑的身材,在高跟鞋的衬托下,更加地修长。黑色呢子大衣下面,被丰满的胸部撑的白色的衬衫跟灰色的短裙,让干练中不乏女性的柔美。一条恰到好处的银色漆皮小腰带扎的紧紧的,更是衬托出那窈窕的身姿。 随风微微摆动的秀发,更让眼前的女人多了一份飘逸与潇洒。 周围不少行人尤其是男性行人的目光,就像是被黑洞吸引住一样,纷纷汇拢到了这名年轻女人的身上。 扫了一眼对面的漂亮女人,江宁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他很肯定,自己跟眼前的这个女人,绝不认识,也没可能有任何的交集。 “知道我是喊你,却招呼不打一声,转身就走,是不是太没礼貌了?”江宁身后,再次传来那漂亮女人的声音。“尤其是对一个美女竟然如此,你是不是太不绅士了?” 江宁听了,根本停都不停。 美女? 美女关我屁事,美女又不是我媳妇儿! “怎么,在电视台表演完了就匆匆离开,难不成你做什么亏心事儿了?”漂亮女人娴静地站在那里,一副吃定了江宁的样子,望着江宁的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或者说,调包什么东西了?” 原本已经决定不搭理身后那个女人的江宁,可当听到“调包”二字之后,整个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再次回头,江宁无奈地看看背后的漂亮女人。 “你想干什么?” 第四章 有女名倾城 漂亮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江宁的穿着,转过脑袋看了看街边的一家咖啡屋,抬脚走了进去。 望着漂亮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的旋转门内,江宁现在唯一想到的,就是开溜! 可下一秒,江宁还是跟着漂亮女人走进街边的咖啡屋。 此时是上班时间,虽然地处闹市区,但适合小资格调的咖啡屋内,此时并没有一个客人。空荡荡的房间内,随着江宁推门,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清脆几下,唤醒了吧台后面的侍应生。 “你想干什么?” 坐在漂亮女人的对面,江宁推开服务生刚刚端上来的一杯蓝山,望着对面的漂亮女人。 “没什么,刚刚看你赚了钱,替你高兴罢了。”漂亮女人举止轻缓而优雅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一杯不加糖的拿铁,抿一小口,回味起那苦涩中悠远的芬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宁第一反应,就是装傻。 实际上,江宁的第二反应,也是装傻。 听了江宁的话,漂亮女人用右手轻轻拢了拢眉间的斜刘海,并未去看江宁,自顾说道:“让我猜一猜……一开始递上去给专家鉴定的,应该是一块假的甲骨,专家其实并没有看走眼。只是在假甲骨被莫莉砸碎之后,你第一次扑过去的时候,动手调了包。在那之后,你的同伴在你的指挥下,这才站起来开始了他的表演。” “不过他的表演跟你比起来,太紧张太拙劣了。若是有心的话,应该不难发现,他说的话,就像是提前背好的一样,应该是有人教的吧?” 说话间,漂亮女人那仿佛会说话的丹凤眼饶有深意地扫过江宁,仿佛在说“就是你教的吧”。 “怎么样,我说的不对吗?”反问一句,漂亮女人便安静地继续坐在那里,毫不避讳地望着对面江宁的双眸。“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你就敢确定那是檀溪村出土的东西?” 她是谁? 想干嘛? 她怎么知道那些甲骨的事情? 江宁的大脑此时飞速地旋转起来,想要弄清楚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找上了自己。 听到对方的问题,江宁直接摇头。“故事很精彩,你不去写小说,真的可惜了!但真的,美女,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宁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唬住的菜鸟。 论恐吓,当年他受的惊吓,可比眼下的事情厉害多了。 漂亮女人就像是没有听见江宁的话一样,扭身打开自己的那个爱马仕今年的限量款黑色包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鎏金烫花印的名片,双手递到了江宁面前。 举手投足间,随着肢体的摇曳,淡淡的女性芳香,从漂亮女人的身上缓缓飘散开来,很快进入江宁的鼻腔,一阵沁人心脾。 好香的女人! “认识一下,我是盛世中华古玩鉴赏拍卖公司的人事经理,我叫叶倾城。” 江宁知道,这个盛世中华股份有限公司,是国内一家大型财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主要经营古玩的相关业务。 最近几年,因为全国人民生活水平飞速提高,老百姓开始寻找生活质量的提高,古玩一下子进入了人们的视线。收藏热,直接催生了一个新的产业市场。 玉石、字画、木器等等,只要是有历史年岁的,都能作为一个收藏点,进入市场。而盛世中华股份有限公司,就是国内这个行业内的领先者。 江宁熟悉这个盛世中华股份有限公司,不仅仅是因为他干这方面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就是盛世中华股份有限公司的实习鉴定师! 看着对面叶倾城递过来的名片,江宁不禁一阵困惑。 自己在公司里面,从来没听过一个经理名叫叶倾城的啊?!甚至姓叶的都没有听过! 这不知道好歹的女骗子!竟然骗到本大骗子的头…… 等等! 为什么我会觉得“骗到本大骗子的头上”? 江宁赶忙晃了晃头,将脑海中这个危险的想法扔掉。 有心想要戳穿对方,可江宁想到先前对方也算是给自己留了面子,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撕破脸皮。 接过名片,江宁笑着揣进自己的上衣口袋。“原来是叶经理,失敬失敬!” 全然不去理会江宁脸上那种怪异的笑容,叶倾城再次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一口后,再次开口。“不知江先生高就……” “呵呵,家族有个子公司,注册了几百万,让我在里面晃荡着,就当是有个工作了。”江宁笑着摆摆手,一副淡定从容模样。 吹牛呗,我也会! 叶倾城盯着江宁的眼睛看了看,微微一笑,目光落到江宁的穿着上。 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江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哦,我这人比较低调,跟公司下面的人打成一片。人嘛,不能太特殊了,应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嘛。” “哦,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唐突了。”叶倾城一听,歉然一笑,坐在座位上微微躬身,向江宁表示了歉意。 那优雅的举止,就像是古代贵族知书达理的公主一样。而这样的动作放在叶倾城的身上,却丝毫不给人半点矫揉造作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 “江先生,今后若是有时间,给我电话,我想我很愿意跟江先生多交流交流古玩上面的知识。今天我中午还有一个会议要开,有心但实在无法跟江先生多聊,再次抱歉,我先走了。” 说完,叶倾城抽身离座,很快离开了咖啡屋。 江宁松口气,望着叶倾城的身影进入路边停靠的一辆保时捷卡宴的驾驶室后,这才转过头来。 看了一眼面前的两杯咖啡,江宁猛然冲着窗外大叫一声。 “你的咖啡钱还没付呢!” 可此时窗外的保时捷卡宴,早已经绝尘而去。 “一杯蓝山……五十八……一杯拿铁……六十八……” 比对着咖啡桌上的价目表,江宁开始翻自己浑身的口袋。 “……一块……六块……十六……十七……三十七……八十七……八十七块五……” 望着翻遍周身全部的一百一十五块八毛钱,江宁咂吧咂吧嘴,哭的心都有了。 什么破咖啡啊,不就是上了色的豆浆么,凭什么卖那么贵! 而且还没加糖! 早点摊上加了糖的豆浆,那么大一碗才两块钱! 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江宁将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女服务员招呼了过来。 “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你这里是黑店吗?” “先生您说什么?” “呃……不是,我是问,你这里能赊账吗?”江宁试探着问道。 “当然不能。” “能吃霸王餐吗?” “那就更不能了。”女服务员已经被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年轻人弄懵了,使劲摇了摇头,困惑地问道:“先生,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呃……”挠了挠脑袋,江宁说道:“是这样的,咖啡钱……” “哦,咖啡钱?”女服务员笑笑。“咖啡钱刚刚那位女士出门的时候,已经结过了,您有什么疑问吗?” “没,我……就是随便问问。” 离开咖啡屋,江宁掏出上衣兜里面的名片。 “大骗子!”随手扔掉名片,江宁直接去附近的五金店,花四十块钱买了一把铁铲,扛在肩头,立即到马路边开始招呼出租车。 江宁凭借着自己的经验,知道老爹他们埋起来的东西肯定很值钱。之所以一直没去,一个是江宁对于发财没什么追求,第二当时手头也不缺钱,自然懒得去挖开看看。 但是眼下苏飞那边跟公司欠的钱肯定要处理,况且就在刚刚咖啡屋的时候,江宁也是第一次发现,似乎自己也不是很有钱的样子,决定还是去老爹说的地方瞅上一眼。 “去哪?” 刚刚坐上出租车的后座,江宁便听到了出租司机的询问。 “八达岭。” “带铁锨去八达岭?你去挖长城啊?”司机随意问了一句。 “我去修长城!” 第五章 给长城装修 八达岭,位于首都西北六十公里处,是峰峦叠嶂的军都山中的一个山口。 一路向西,江宁在出租车上颠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总算是来到了八达岭旅游区入口。 可临了下车了,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了江宁的面前。 车费! 高达两百一十五块的车钱,就像是眼前的八达岭,横亘在江宁的面前。 “咕……” 咽了口唾沫,江宁好说歹说,总算是跟司机师傅说通,给他手机充两百二十块钱话费,以抵车费。 “娘的,得亏是两百块钱的车费,这要是两千,我这话费要使到什么时候!”司机叹口气,很是无奈。 只能当是没听见司机的无奈,江宁直接给苏飞打过去一个电话。 “喂,宁子,你跑哪去了?快点回来,公司新领导要开会,一个个在那谈话呢!我说你奶奶死了,你去奔丧了,要一会儿回来。” 电话接通,江宁还没有开口,电话那头当即传来苏飞的一通吆喝。 “我说你能用别的借口吗?” “那上次不是‘你给你爷爷奔丧’的借口用过了吗?还要用啊?不太好吧?死了又活了的,那影响多不好啊!国家都规定了,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滚!” 要不是司机师傅拦着,加上考虑到撞碎了还要赔钱,江宁真想一头撞车窗玻璃死了算了。 “那啥,苏飞,给这个手机号充两百二十块钱话费。”江宁将司机师傅的手机号给苏飞念了一遍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半分钟不到,司机师傅收到了充值信息后,江宁这才顺利下车。 站在山脚,层峦耸翠的八达岭尽在眼前。 相传为修建八达岭长城,曾先后死了八个监工,后来经仙人点化,按照“修城八秘”,即“虎带笼头羊背鞍,燕子衔泥猴搭肩,龟驮石条兔引路,喜鹊搭桥冰铺栈”,最终修成八达岭。 八达岭景区以八达岭长城为主,兴建了八达岭饭店、全周影院和长城博物馆等功能齐全的现代化旅游服务设施,是一个将历史与现代融为一体的旅游胜地。 只是这一切,对于江宁来说,并不在意。 他的目标,就是四拐子峰头那个烽火台,向西数八个墙砖下的阴面。 循着脑海中的记忆,江宁很快从众多的山岭中,找到了那比喻形象的四拐子峰,同时也找到了四拐子峰那边的烽火台。 买了门票,江宁循着长城石道,一路向东,开始了自己的探宝之旅。 上山下河,过林趟漠,这样的事情,对于江宁来说,简直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了。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江宁便来到了四拐子峰所在的那个烽火台。 前后瞅瞅,左右瞧瞧,江宁确定没有人留意自己之后,这才一头钻进了烽火台内。 自古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 既然是在四拐子峰的阴面,江宁当即从烽火台内的窥洞中,将铁锨朝北扔了出去,紧跟着自己也顺着窥洞爬过去,数好了砖头数,也不管天黑天明,反正也没人留意自己,加上又是在长城的北面,完全不用在意游人的问题,直接抡起铁锨开挖。 十公分……三十公分……五十公分…… 一边挖,江宁还一阵得意。 古有窦娥哭长城于倒,今有江宁挖长城之脚! 一米……一米半……两米…… 三米……四米……五米…… 挖了整整一个小时,多亏了江宁体力充沛,加上铁锨也算是质量过硬,足足近六米的深坑挖下去,江宁愣是什么没有挖到。 “老爹他们到底是埋宝呢还是埋死人呢!埋这么深算什么事儿啊!” 叹口气,江宁朝自己双手手心轻啐了一口,紧跟着继续开挖。 一铁锨甩开,在江宁准备再下一铲子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这一铲子挖开的泥土跟先前的那些感觉有些不同。 担心弄坏了老爹留下来的宝贝,江宁放弃了继续用铁锨的想法,伸手扒拉几下,弄开一小片泥土后,一个二十公分见方的木板,出现在江宁的面前。 虽然是从土堆里面挖出来的,但那黑褐色木箱表面看上去却像是抹了一层油一般,入手却并没有一种油滑手感。 尤其是随着黑褐色木板露出,一股淡淡的木箱,很快萦绕在江宁的鼻尖。 沉香木! 打眼一扫,江宁不敢相信地确认一番,最终确定了木板的材质。 难道老爹给自己留下的宝贝,是这块沉香木?! 在古宋代的时候,便有了一两沉香一两金的说法。若是江宁要挖的,真的是块沉香木的话,少说几百万块钱已经到手了! 想到这些,江宁顿时一阵开心,开始以脚下的木板为中心,向两边开挖起来。 二十公分见方……二十五公分见方……三十公分见方…… 又足足干了一个多小时,江宁总算是将那块“木板”清理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一个长六十厘米、宽四十厘米,高三十厘米的一个沉香木木箱! 沉香木的木箱! 江宁清楚地记得,当年嘉德秋拍一盒重约三千克的清代沉香料,估价五百万至八百万元,最终成交价七百一十三万元。嘉德春拍,一副清代的伽楠香木镶金粟寿字手串估价不到三十万,却因为激烈角逐,最终成交价三百一十万! 那些东西虽然也许在工艺程度上,远超自己面前的这个沉香木大箱子。可是单论大小的话,一百个它们也不顶眼前这个大箱子啊! “这箱子,少说八位数吧!”江宁随便估计了一下,整个人的心脏猛然揪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沉香木箱子值一千万两千万而震惊,而是因为一个价值千万级的宝贝,竟然只是当一个箱子用! 那这里面装的…… 箱子是上锁的。 江宁左手撑着地面,小心贴着斜土坡擦进土坑内,当看清楚沉香木箱子的具体构造的时候,差点哭出来的心都有了。 这个沉香木箱子,是被液锁给锁起来了! 液锁,并不是一种被世人所了解的锁型,而是江宁所知道的一名开锁高手独创的锁具。 沉香木箱子不同于一般的木箱,它的盖子跟箱体之间并非完全密封的,而是中间本应是放锁具的位置上,有一个大概成人手掌大小的密码盘。密码盘内叠放着十个银质圆盘,就像是一个管状的万花筒镶嵌在了沉香木箱子上面,严丝合缝。 密码盘做工精美细致,每一个银质圆盘上都雕刻着二十六个花体拼音字母加一个空格。通过转动十个银质圆盘,能够通过万千种组合,拼出不同的汉字拼音。 而只有其中一个,才是正确的答案。 江宁矮身扎下马步,双臂展开,轻轻抱住沉香木箱子晃动一下,里面的液体汩汩作响。 “这老家伙,还真是用的酸!”江宁摇摇头,重新将沉香木箱子放了回去。 若是单纯简单的密码盘,江宁完全可以直接撬开,可偏偏密码盘的后面同时连接着沉香木箱子的整体,可以说只要从这个沉香木箱子的任意位置破坏进入,都会触发箱子里面的机关,进而弄破里面盛装酸液的瓶子。 瓶内的烈性酸液渗出,会立即腐蚀里面的宝物。等到完全破开箱子的时候,里面的宝物估计早已经化成一滩浆糊。 若是真的想要获得里面完整的宝贝,就必须要弄到那唯一的密码! 拨弄了几下密码盘,江宁心中大致估算一下,密码有可能是一个字的拼音、有可能是两个字的拼音、一个词从左往右念的拼音、一个词从右往左念的拼音…… 少说也有上亿种排列! 望着眼前加过液锁的沉香木箱子,江宁顿时泪流满面。 “里面到底藏的什么宝贝啊!至不至于这么夸张!” 没有那唯一的密码,江宁知道自己就算是弄开了这个箱子,也得不到里面的东西,更不用说去换钱了。 叹口气,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江宁将土全都填回去,又将表面处理好,确定让人看不出有挖过的痕迹后,这才下山。 “得,今天这两百多车钱加门票钱,全白费了!那六万块钱,只能另想办法了。”嘴里嘀咕着,江宁走到八达岭售票口的时候,猛然一拍大腿。 “不对!不是两百多车钱白费了,是四百多车钱!我还要回去呢!” 苏飞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两个陌生人各充了两百二十块钱话费之后,总算是等回来江宁。 “宁子,你去哪了?你去做慈善了?你去做慈善你就去呗,你拖着我干啥!我神经病啊,一天给两个陌生号码充值,到底咋回事儿!”一见面,苏飞就劈头盖脸地冲江宁吆喝起来。“你瞅瞅你那一身土,你去当摸金校尉去了啊!” 摸金校尉,是曹操当年为了弥补军饷的不足而设立的专司盗墓取财的军衔,按照现在来说,相当于国家盗墓办公室主任。 这些知识,也是苏飞听江宁那里说来的,现在又用上了。 江宁想想自己先前干的事儿,倒也差不多,刚要开口,一旁走来一名中年的黄脸汉子,冲江宁跟苏飞一通大骂。 “你们两个,上班的时候不好好上班,偷跑出去闲逛,是不是不想干了!”紧跟着,黄脸汉子就是一通劈头盖脸地责难。 面对黄脸汉子的责备,江宁跟苏飞两个人只能是站得笔直,认真听着对方的训斥。 在等级制度森严的盛世中华,高级鉴定师对于低级鉴定师来说,不仅仅是工资待遇跟鉴定能力上的绝对优势,同样在地位职能上,也是绝对的权威。 一直训了十几分钟,黄脸汉子这才停下,喝了一口手杯中的茶水,润了润嗓子。“对了,江实鉴,你奶奶怎么样了?” 实鉴,实习鉴定师的简称,也是个人在盛世中华象征地位的称呼。杨强军的杨二鉴,意味着他的职位则是二级鉴定师。 “我……我奶奶?”江宁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苏飞一听,当即上前一步,鬼话张口就来。“哦,杨头,你这不是看见了么,哭的那个惨啊!你不是不知道,宁子跟他奶奶最亲了,你看这一身的土,死去活来的,背过气就好几次呢。” “少套近乎,叫杨二鉴!” “是!杨二鉴!” 杨强军白了苏飞一眼,又同情地看了看江宁。“行了,收拾收拾,你们两个人去人事经理办公室那边一趟,就差你们两个人了。” “去那干啥?”江宁随口问了一句。 “我不跟你说了么,新来的人事经理,说要一个个认识一下员工们。”苏飞冲江宁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快点走。 新来的……人事经理? 江宁就这么被苏飞推着,愣愣地眨了眨眼,总感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儿。 这边江宁跟苏飞两个人没走远,杨强军忽然想起来什么,冲苏飞吆喝道:“苏飞,上次你说宁子参加他爷爷葬礼的时候,你不是说宁子跟他爷爷以前最亲吗?怎么现在又变成跟他奶奶最亲了?” “报告杨二鉴,这不宁子他爷爷死了么,所以最亲的就变成奶奶了!” 第六章 三级鉴定师 来到盛世中华股份有限公司,江宁这还是第一次来见人事部的经理。整整来公司三个月了,在江宁的印象里,似乎自己见到的最大的官儿,就是自己的组长,二级鉴定师杨强军。 比自己这个实习鉴定师,高了一级,中间隔着一个三级鉴定师。 江宁的办公室位于三楼,人事经理的办公室位于五楼。二人坐电梯一路上行,很快来到了五楼走廊。 看到有人过来,门口的接待小姐站起身子,冲二人微微躬身,礼貌地说道:“二位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我们要见人事经理,新来的人事经理。”苏飞望着接待小姐灿烂的笑容,只感觉整个人骨头都酥了,笑眯眯地说道:“我们是鉴定部二组的。” 接待小姐道声“稍等”后,低头翻看了一下备忘录,这才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二位可是江宁先生,苏飞先生?” 二人点头,接待小姐又道声“稍等”,便给里面办公室打电话。 苏飞看看自己身边一身脏兮兮的江宁,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新来的经理面试,你看看你什么样子!第一印象很重要,知道吗?!你这个模样,人家经理见了肯定印象不好,以后等着给你穿小鞋吧!” 就在二人聊天的功夫,接待小姐已经放下手中的电话,冲二人再次微笑着说道:“江宁先生,苏飞先生,经理说你们现在可以进去了。按照此次安排,今天的谈话是一个一个进去。暂时不进去的那位先生,可以在这边坐着等一会儿。” “我先去!” 这边接待小姐话音刚落,苏飞自告奋勇地说道:“宁子,你去弄弄你身上的脏土,看看你,跟从坟里刚爬出来的一样。” 苏飞的话,倒也有些道理,而且反正两个人都要见新经理,早去晚去都是一样,索性由着他过去。 只见苏飞昂首阔步,那一副模样,俨然是凯旋的将军准备接受晋封一般,朝着人事经理办公室走去。 江宁这边,则是询问了接待小姐洗手间的位置之后,去清理自己的蓬头垢面。 用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江宁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确定身上没有脏地方了之后,这才从洗手间走出来,正好看到了走廊上开门出来的苏飞。 此时的苏飞,全然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劲头,整个人低头耸肩的,好似斗败的公鸡,拖着双腿回到了接待小姐这边。 “咋了?怎么成这模样了?难不成里面还有壮汉不成?”江宁调侃一句,逗得电脑后面的接待小姐一阵轻笑,登时面色绯红。 讨厌,说这么荤的段子。 江宁听到笑声,扭头看了接待小姐一眼,看见她那羞涩的模样,当即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腐女,想什么呢!我说的是进去打了一架,可不是说进去干那龙阳之事! 算了! 看看接待小姐的样子,江宁估计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索性不去琢磨这个话题了。 “一言难尽啊!”苏飞摇摇头,冲江宁摆摆手。“那啥,我先下楼,在下面等你,你慢慢聊着。” 说完,苏飞就无精打采地直接离开了。 望着平日里见到美女就两眼放光的苏飞,今天见完新来的经理竟然会是这般模样,实在是让江宁有些想不明白。 看了看人事经理的办公室大门,江宁几步走了过去,轻轻敲了一下房门。 里面不会真有壮汉吧? “请进。” 房间内,传来一阵江宁略感熟悉的声音。 女声? 按下门把手,江宁轻轻推门,随着手臂的前伸,办公室大门渐渐打开,人事经理办公室内的一幕,也一点点呈现在了江宁的面前。 门口的盆栽……墙上的字画……小书柜……红木办公桌……坐在座位上的叶倾城……青花瓷的窗帘…… 一切宛如一幅画卷,徐徐…… 等等! 叶倾城?! 江宁的目光从青花瓷色的窗帘上回移了一下,最终死死定格在了叶倾城的身上。 这一刻,江宁感觉这个世界都凝滞了。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错愕、惊讶、疑惑、尴尬……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江宁的心头升腾而起。但是表面上,江宁却是一脸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此时的叶倾城,则是安静地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的藤椅上,双手八叉,随意放在办公桌上,笑吟吟的丹凤眼,注视着门口的江宁。 江宁不说话,叶倾城同样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把手,保持着一个开门准备进门的姿势的同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叶倾城;一个则是坐在屋内的办公桌旁,静静地望着门口的江宁,同样纹丝未动。 若是在电视台的时候,叶倾城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街头流窜的滑头,那这一刻,她就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定力跟对自身情绪的控制力,都好的令人出奇。文质彬彬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模样下,是各种坑死人不偿命的鬼点子。 这样的人,放在乱世,那就是英雄。放在当今,至少也是人才。 当初从咖啡馆离开的时候,叶倾城还因为没有拉拢到江宁而有些不悦。没想到现在陡然一转,对方竟然就是自己手下的员工! 那句话怎么说的?幸福真是来的太突然了! “江实鉴,请进。” 实鉴,是实习鉴定师的简称。在盛世中华股份有限公司,一般鉴定师之间或者上级领导与鉴定师之间,都是以姓加职位进行称呼。 不同级别的鉴定师,有着严格的待遇区别以及地位区别。 在盛世中华股份有限公司,一个三级鉴定师已经拿到近五千一个月的月薪,而江宁的实习鉴定师,每月却只有两千工资。若是能够达到杨强军那样的二级鉴定师,就能拿到每月一万以上的月薪,还有各种季度奖金年度奖金以及福利。 至于更往上的鉴定师,江宁甚至都没在公司里面见过。 职位,在公司里面,直接决定了你的地位以及别人对你的态度。 “叶经理好。”江宁进门,轻轻关上房门。 “请坐。”叶倾城冲江宁伸手示意后,江宁几步上前,坐到了叶倾城的对面。 就像是在咖啡馆那样。 “咖啡馆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跟江实鉴见面了。”叶倾城端起面前的青色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放下,俨然一副老成持重模样。 而江宁的面前,却空空如也。 不过这一切,江宁倒也没有在意,而是在叶倾城端起青色茶杯的一刹那,瞳孔骤然一缩,紧跟着恢复了正常。 虽然这个变化很是短暂,但叶倾城还是轻松捕捉到了这些信息。 瞟了江宁一眼,叶倾城笑道:“怎么,江实鉴,可是发现了什么东西?说出来,让我也跟着你高兴高兴。” 叶倾城看上去年纪还不如江宁,可说话的时候却老气横秋,偏偏拿捏得当,让江宁感觉很是意外。 听闻对方察觉了自己的异样,江宁也知道没有瞒的必要,索性开门见山说道:“恕我直言,从进门第一眼,我就看到房间内没有一件有历史年岁的东西。或者说除了眼前这张红木办公桌之外,没一件值钱的东西。现在骤然看到叶经理手中端着的青瓷茶具,反差太大,这才有些诧异。” 饶有兴致地望着面前的江宁,叶倾城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略微歪了一下脑袋,露出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有的俏皮模样打量着江宁一会儿,又扭头望向墙上的那副松石山水图问道:“那幅画,你为什么说是假的?” 江宁看都不看墙上那副唐王默的一副《松间流水图》,开口说道:“王默为唐晚期画家,擅松石山水不假,但《宣和画谱》中记载,王洽不知何许人也,善能泼墨成画,时人皆号为王泼墨。王洽,也就是王默。只不过王默并无什么画作传世,此人想要以此为契机仿制,因为价钱不会太高,混口饭吃倒也可以。” “只是泼墨成画,显然要求那股一气呵成的功力。可此画中的林间松石,过度处明显有不少的停顿,完全没有那种一气呵成的感觉。空有其形而无其神。” 叶倾城饶有兴致地点点头,端起自己面前的青色茶杯,冲江宁转了转。“那这个呢?” “越窑始于东汉初,成于东汉末,至唐达到巅峰。此杯胚体光洁,器形完整圆润,釉色青葱,唯独晶莹润泽略显不足,不过虽然没什么沁色,但以成品特点来看,应该是成于明清年间。”江宁自信地说道。 只是江宁并不明白,这样一件古物,八成应该是出土的东西,叶倾城竟然拿来喝水,真是胆大。 叶倾城那柔媚的丹凤眼就像是能够看穿江宁的心思一般,笑笑道:“江实鉴,眼力不错。不过没有沁色,是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出土的东西,而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江宁一听,顿时明白叶倾城在提醒自己关于电视台的事情,赶忙说道:“叶经理,电视台的事,入不得法眼,见笑。” 叶倾城对于江宁的懂事显然非常满意,冲江宁虚空压下了一下右手,做出一个安抚的动作后,笑着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总爱犯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没什么害羞的。” 就在江宁腹诽着叶倾城少女扮老成的时候,叶倾城话锋一转道:“既然江实鉴有这么好的眼力,为何进入公司三个月,还没能提拔一下,岂不是前任领导的过失?” 不等江宁开口,叶倾城紧跟着说道:“今天看来,江实鉴眼力卓绝,堪称行业新秀,今日我批准了,特提为公司三级鉴定师,享受三级鉴定师一切待遇,即刻执行!” 嘴巴张到一半,江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就升职加薪了?! 第七章 叶倾城的船 “多谢叶经理提携,我今后必定更加努力工作,将公司作为自己的家,将自己的生命融入到公司的发展当中,鞠躬尽瘁,死而……” 冠冕堂皇的感谢话说到一半,江宁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来到盛世中华时间不长,江宁虽然没见过太多的事情,但是从同事的嘴里,还是了解到了不少公司的内幕。 盛世中华公司虽然规模很大,但实质上也不过是一个大型集团公司下属的一个子公司罢了。 这家大型集团是一家家族式的公司,一帮公司的元老级人物的跟公司新生代领导人之间的经营理念完全不同,彼此平日里少不了一些人事任命以及经营思路的摩擦。 据说随着集团创办人身体最近每况愈下,原本两股势力之间单纯的理念争斗,一下子掺进了继承位的争斗,更是直接让双方升级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刚刚叶倾城虽然没明说,但是在提携自己的时候,还是踩了前任人事经理一脚。在江宁的记忆中,前一任人事经理是一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极有可能就是元老派的人物。 再看看眼前英姿飒爽的叶倾城…… 江宁估计,这次叶倾城对自己的提携,很有可能就是一次青壮派对元老派的试探性攻击,若是青壮派现在实力强一些,那自己自然坐上去安安稳稳。 但若是元老派实力强一些,那自己估计当月三级鉴定师的工资还没有领到手,回头就被人给打回了实习鉴定师的位置。 且不论是青壮派实力强还是元老派实力强,自己都算是卷进了公司上层两大派系的争斗。 甚至,是一次决斗! 自己只想老老实实地混日子,这种神仙干架的事儿,自己还是能远离就远离的好! 叶倾城听着江宁表忠心的话语,微微颔首,一副很是受用的模样。可听了一半,却发现江宁后面竟然没话了,动作微顿,缓缓抬头,望着对面的江宁。 “江三鉴,怎么了?莫不是太高兴了,激动的忘了想要说什么?”叶倾城一脸的正色。“呵呵,不用激动,年轻人嘛,心态不稳是很平常的事情,今后多历练历练也就好了。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做了不少的荒唐事呢。” 听着眼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叶倾城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江宁强忍住心中的笑意。 你年轻的时候?你是说当年你在街头搅合泥巴的事儿吧! 收住心中的腹诽,江宁正色道:“叶经理,是这样的。我来到公司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业绩。不怕您笑话,整个公司里面的鉴定师加起来,我的业绩是最低的,您把我提上来,别人终究会不服的。” “当然了,作为一名员工,力争上游是好事儿,但我怕无法胜任这个工作。我丢人也就罢了,主要怕有愧叶经理的提携。” “叶经理,咱们公司里面,能人辈出,就算是一些不在鉴定师岗位的员工,也非常优秀。就比如说我的好友苏飞,同样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鉴定师,期待着将公司作为自己的家,将自己的生命融入到公司的发展当中,鞠躬尽瘁,死而……” 叶倾城一脸鄙夷地望着江宁。“这话似乎刚刚听过吧?” “有……有吗?”江宁面不改色心不跳。“如果说过,那也是苏飞教育我的。” “苏飞同志一直立志于成为一名优秀的鉴定师,在他短暂的青葱岁月内,一直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不仅具备崇高的爱岗敬业精神,更是在日常工作中锤炼了自己精湛的业务水平,不论是字画、瓷器、古玩把件还是其他领域,都有着超人的水平。” “恕我浅见,苏飞同志,应该更适合这个位置。” 认真地说完,江宁默念道:“死道友莫死贫道,死胖子,这可是你教我的。” 叶倾城望着江宁。“苏飞?跟你一起去电视台的那个?刚刚我见过,鬼头鬼脑的,思维很活跃,但是人不够沉稳,心思也不够缜密,我不放心他。你要知道,提拔你上来,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次提拔……” 虽然叶倾城的话没有点破,但是江宁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就像是自己猜测的一样,这一次的提拔,果然是两大派系之间的争斗! 元老派随集团创始人一起打天下,集团各个子公司的各个位置上,自然是有着他们的势力。叶倾城若是属于青壮派的人,来到盛世中华,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自然是越干净的人越好。 这样想想,苏玄感觉叶倾城若不提拔自己的话,真的是没什么人可以提拔了。 可想到在这种大势力倾轧间夹缝求生的胆战心惊,江宁还是摇摇头道:“叶经理,我真的是水平不济,很遗憾……” 叶倾城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宁,像是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印刻在脑海中一般。 直到看的江宁感觉有些不自在了,叶倾城忽然嫣然笑道:“江宁,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你今天跟我聊了这么多这么久,就算是你不想干,你觉得有些人会认为……当然了,你若是真的不愿意干,我也只能说是很遗憾了!” 江宁望着叶倾城那本应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整个人却没来由一个寒颤。 叶倾城说的“很遗憾”跟自己说的“很遗憾”,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就在江宁心里胡乱琢磨的时候,叶倾城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缓缓向后,倚在那张转椅的靠背上,轻轻侧身,拉开了她右手边的一个抽屉。 伸手入内,一把亮银色明晃晃的女士小型左轮手枪,随着叶倾城的手抬上来,一并出现在了江宁的眼中。 饶有兴致地来回翻看着手中的女士小型左轮手枪,叶倾城还不忘摆出一个很专业的射击瞄准动作。 枪口,正好瞄准江宁的脑袋。 江宁见状,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右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想要避开叶倾城的枪口。本以为叶倾城只是比划一下,碰巧指向了自己,可江宁没想到,叶倾城的枪口,竟然就像是跟踪的雷达一样,随着自己的挪动,紧接着跟了上来。 江宁现在有些明白,为何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英姿勃勃的年轻少女,会坐到掌握盛世中华人事任免的位置上! 元老派跟青壮派彼此倾轧,自己卷进去,很有可能就成了炮灰。 但终究也是“很有可能”,可眼前的叶倾城已经准备拿自己当炮灰了! 江宁心一横,点点头道:“叶经理,这个工作我接了!只是……” 不等江宁说完,叶倾城仿佛能够看透江宁的心思一般,左手抬起,示意江宁不必多说。 “你是担心你这样突兀地提拔起来,公司会有风言风语,这我理解。” “这样,我拿我的私房钱给你做本钱,实习鉴定师升三级鉴定师的门槛,是一年三十万的利润。赚够了,你也就心安理得了。多赚的都是你自己的,你也可以在三级鉴定师的位置上安稳坐好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把钱赔了,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姑娘也绝对把你揪出来,让你一个子儿不差地给我吐出来!本姑娘的钱,不是你想黑就能黑的!” 刚刚还娇滴滴的小美女,现在又是说黑话又是掏枪的,巨大的反差让江宁着实有些不适应。 “我尽力吧。”江宁点点头。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完成任务!”叶倾城直接给江宁下了死命令。边说着,再次端起手中的手枪,朝着江宁的方向比划了几下。 江宁见状,当即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只要能够早点远离这个叶倾城,现在让江宁说什么都行! 总是拿着枪冲自己脑袋比划,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行了,出去吧,一会儿我让人把你的任命书跟钱送过去。”叶倾城说着,侧身又去拉办公桌右边的抽屉。 江宁见状,赶忙起身离开。 天知道这个疯婆娘这会是不是准备再掏一把**出来,先走为妙! 刚刚走到门口,就在准备关门的一刹那,江宁看到叶倾城竟然是从抽屉里掏出来一盒静心香,紧跟着用手中的那把亮银色女士小型左轮手枪点燃! 打火机?! 望着叶倾城这个故意不避讳自己的举动,江宁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一副玩弄表情的叶倾城,虽然在点香,但是那双明媚的眸子,却是一直盯着准备出门的江宁。 当看到江宁脸上终于摆出一副郁闷表情之后,叶倾城的嘴角,这才微微翘起,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骗子! 女骗子! 漂亮的女骗子! 老家伙们说的真对,宁肯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也不能相信漂亮女人的那张破嘴! 就这么一路纠结着,江宁离开了叶倾城的办公室,甚至是自己怎么走回到鉴定二组的办公室都不知道。 “喂,江宁,你长不长眼啊!看着点!” 一阵突兀的呵斥声,这才将思绪神游天外的江宁给召唤了回来。 定睛一看,是比自己早进公司两个月,同样身为实习鉴定师的鉴定二组同事,陈杰然。 第八章 青花双耳瓶 江宁懒得跟陈杰然争口舌之快,刚要让开身子,没想到喋喋不休的陈杰然再次开口了。 “江宁,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整天要么就是在外面闲逛没有业绩,好容易回到办公室,还碍手碍脚的!”一边说着,陈杰然一边打开了自己怀里的藏宝箱,一脸得意地冲江宁得瑟道:“看看我,看看我的战绩,怎么样!” 藏宝箱内的红绸棉间,正安静地躺着一只青花双耳瓶。 低头扫了一眼陈杰然怀里的东西,江宁张嘴问道:“你这是个赝品。” 刚刚还一脸得意的陈杰然,尚未来得及盖上藏宝箱,猛地听到江宁这话,顿时一脸的不爽。“怎么说话呢!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赝品!?” “赝品啊,赝品就是假的呗。”江宁撇撇嘴。 一听江宁的话,陈杰然差点把肺都气炸了。 老子什么时候让你给我解释啥叫“赝品”了?! 此时已是下班时间,鉴定二组一共七个人,除组长杨强军不在屋内,其他四人听到江宁这边的声音,不禁一阵好奇。 “陈哥,又弄到宝贝了?” “拿出来看看呗。” “就是就是,拿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呗。” 听着围过来的几个同事的话,陈杰然想想刚刚江宁的话,不由一阵不爽,索性直接打开了怀里的藏宝箱,将那青花双耳瓶呈到了众人面前。 “来来来,你们看看这个青黄双耳瓶值不值!江宁竟然说是赝品,真可笑!”边说着,陈杰然还不忘扭头鄙夷地瞧上江宁一眼。 奈何此时的江宁早已经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根本没去理会陈杰然这边,更不会看到他那鄙夷的眼神。 在盛世中华,作为一名鉴定师,提升业绩的唯一办法,就是帮助公司搜集更多的珍奇古玩。而凭借的,便是过人的眼力。 眼下有这样实战提高的机会,众人自然不会放过,纷纷快速聚拢过来,仔细观看起来。 享受着众人众星捧月的感觉,陈杰然心中大爽,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看这青花双耳瓶,颈长而细,看这颈肩两侧的兽形耳,造型精致,美观大方。通体青花纹饰,颈部绘蕉叶及缠枝花卉,腹部以下绘如意云头作装饰,一看就是上品!” 季卫国是鉴定二组有名的肌肉男,趴在桌前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这双耳瓶纹饰层次分明,青花呈色平稳,柔和淡雅。胎体薄,胎釉也薄,应该是清乾隆年间官窑的精品。” 站在季卫国身边的卢新河,一米八五的个子,体重却不到一百三十斤,瘦削的身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摇摇欲坠大头娃娃。 顺着季卫国的话,卢新河轻声叹道:“唯一遗憾,就是这个青花双耳瓶瓶口的小瑕疵以及瓶身的开裂,不然的话,绝对价值连城!不过即便如此,也是价值不菲。老陈,这次你可捡着宝贝了!” 听着众人的赞许,陈杰然更是一阵得意。 扭头看看旁边还在那里收拾着桌子的江宁,陈杰然得意地挑衅道:“江宁,听见没有,大家伙儿可都说这件青花双耳瓶不错,服气了吧?” 江宁回头瞥了一眼陈杰然,又看看其他几人,随口说道:“要说仿的技术,确实挺服气的。” “仿的!?开什么玩笑!” “就是,江宁,你到底懂不懂啊?你好好看看这件瓶,怎么可能是仿的。” “你说是仿的,你有什么依据。” 办公室的众人纷纷不愿意了。 他们看的是真品,江宁偏偏却说是仿的,这不等于是在直接说他们的眼光不行么。 尤其是江宁跟他们几乎是同期进入公司,业绩却偏偏是整个鉴定二组最低的。他们就算是相信谁,也断然不会相信眼前的江宁。 想到自己辛苦跑了一天才淘换回来的宝贝,对方竟然开口就是赝品,这让陈杰然对江宁感觉很是不爽。 略一沉吟,陈杰然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走到江宁面前傲慢地说道:“呵,江宁,我懂了,你纯粹就是嫉妒我们,才故意跟我们唱反调!不过看看你的业绩,你也确实跟我们不合群啊。” 办公室的其他几人虽然没明说什么,但是眼中的笑意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是站在陈杰然这边。 陈杰然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继续说道:“江宁,不是我说你,看看我的业绩,看看我们大家伙儿的业绩,少说都做了十几万了,你才几万?” “就是,陈哥这话说的对,眼光不咋地,唱反调一个顶俩。” “对嘛,原本年终奖金是按照小组业绩发的,你不好好努力,大家全都让你拖后腿了!” 一听陈杰然这句牵扯到自己利益的嘲笑,众人纷纷附和,大有一副想要合伙起哄让江宁辞职的架势。 看看众人的模样,江宁不由一阵苦笑。 几步走到那只青花双耳瓶旁,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它倒竖着拎了起来。“所谓‘瓷器足部本无釉,烧后黑色都可见。’,说的便是官窑瓷器的特点。你说这只青花双耳瓶是乾隆年官窑品,你看看这里。” 边说着,江宁右手指出手中青花双耳瓶瓶底处的几处。“你们若是仔细看,在这个位置、这里还有这里,还有这几个地方,能够隐约看到后期釉质打磨过的痕迹。很明显这是整体烧制出来后,经过后期反复打磨再将胎体露出来。” …… 盛世中华鉴定二组,走廊外。 鉴定二组的组长杨强军捧着一摞资料,刚刚从人事部的五楼下来,朝着鉴定二组的办公室走去。 杨强军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趟过去,竟然会是让自己去拿江宁三级鉴定师的任命书! 在他的印象中,江宁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应该是眼光一般,进入鉴定二组之后,十个月的时间不过是创造了两万多块钱的利润。 私下里,杨强军甚至猜测,江宁是不是哪个上面领导的亲戚孩子,才有机会留在公司里面任何。 刚刚走到鉴定二组的门外,杨强军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官窑特点,紫口黑足。紫口暂不谈,咱就说这黑足。这个青花双耳瓶,虽然最后做出了铁足的模样,但仿的就是仿的,并非是胎质中的铁原子经还原反应后产生的那种自然黑。” 听出似乎是江宁在鉴赏什么东西,杨强军抬脚走进了鉴定二组的办公室,笑眯眯地问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众人原本有的坐在桌子上有的坐在椅子上,一听见杨强军的声音,赶忙纷纷站好,恭恭敬敬地问好一句“杨二鉴”。 在等级严明的盛世中华,这是必须要遵守的规矩,也是突出高级鉴定师的地位跟荣誉感。 杨强军笑笑,余光瞥见了桌上的那只青花双耳瓶,不禁一喜道:“哎呦,这是谁抓的?品相真不错呢!” 抓,古玩行业术语,到市场去购买古玩说“抓”货。 边说着,杨强军几步走上前,伸手拎起那青黄双耳瓶。从瓶口到瓶身再到瓶底,从胎质到釉料,杨强军看的非常仔细,一边看,还一边不住地赞许。“江宁,是你抓的吗?眼光不错嘛。” 江宁刚要说“不是”,一旁的陈杰然慌忙解释道:“杨二鉴,这可不是江宁抓的,他哪有这样的眼光,是我抓的!” “不错不错,好东西呢。”杨强军点点头,一脸的赞许。 陈杰然一听,顿时心中得意,想要显摆自己的时候,还不忘记要踩上江宁一脚。 “杨二鉴,刚刚我们还在这里讨论这个青花双耳瓶呢,我们几个都说是真的,就江宁说是赝品,还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现在你来了,总算是有个结果了。还说什么圈足作假,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原本还在一直点头赞许的杨强军,听到陈杰然这话后,赶忙扭头又拎起那青花双耳瓶。 众人见状,不禁一阵疑惑。 陈杰然更是一脸得意。“怎么样,杨二鉴,是不是我说的吧?那个江宁完全就是不懂装懂,他……” 哪知不等陈杰然说完,杨强军率先开口了。 “江三鉴,好眼力啊!” 第九章 传家的宝扇 众人闻声,不禁一阵惊讶。 杨强军的这句话,不外乎是更改了他之前的判断,确定江宁的鉴定结果才是正确的。 刚刚还伸着手一副居高临下姿态的陈杰然,听完杨强军的这话后,整个人仿佛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江三鉴?! 整个鉴定二组的办公室内,只有一个姓江的,那就是江宁。 杨强军称呼的江三鉴,那自然是在喊江宁。 江宁升三级鉴定师了? 陈杰然之所以刚刚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除了性格中的高傲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原因,便是他的业绩远远高于江宁,很快便能达到三级鉴定师的考核标准。 可自己终究还不是一个三级鉴定师,而且这个青花双耳瓶被鉴定为赝品后,自己业绩还要被扣掉许多,距离三级鉴定师的道路又远了一步。 而江宁…… 他已经是三级鉴定师了! 想到这些,陈杰然看看对面江宁那一脸阳光的微笑,不禁感觉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不同于众人翻涌的心态跟复杂的表情,江宁听完杨强军的话,波澜不惊地笑笑道:“杨二鉴过誉了,侥幸而已。”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北宋文学家范仲淹的名句,同样也是老一辈人教育江宁的话。 对于江宁的回答,杨强军感觉很是意外。在杨强军眼中看来,自己鉴定二组实力最强的,应该是陈杰然,毕竟他的业绩摆在那里。 至于江宁,就像他进门想的那样,甚至还以为是一个靠关系进来的。 然而就在刚刚,杨强军的这种印象已经完全改变了。 总是挂在嘴角的阳光微笑、看上去慵懒而带有一丝玩世不恭味道的语气、波澜不惊的眼神跟动作…… 最重要的,是他那惊人的洞察力! 杨强军今年已经四十岁了,浸淫古玩行当也是二十年了,他从不相信古玩鉴赏有运气一说。也许判定真伪存在瞎蒙的可能,但若是能够指出其中的关节点,那就是需要绝对的实力跟眼力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已经具备这一切了! 想到这里,反而有一点让杨强军有些不明白。 既然这小子实力不俗,为何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 有一件事,是杨强军没想到的,那就是作为一个古玩行当的“玩家”,除了一个良好的心态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被他忽略掉了。 那就是有钱! 没钱,心态再好也是白搭。 相反的,只要有钱,就算是天天买假货仿品也一样可以乐此不疲。 有钱,任性也! 连吃饭房租都负担很重的人,自然没有淘古玩的本钱。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到一些鉴宝公司上班,才有机会举手投足几万十几万地购买古玩。 赚了,他们会拿一部分利润做提成。 赔了,他们也会赔一部分钱。 相比于个人玩家,这类人虽然赚的少,同样风险也小很多。 很多对自己眼光不肯定同时资金不宽裕的人,都会选择暂时在这类的鉴宝公司历练一段时间。 满意地看看自己组里这个隐藏的很深的年轻高手,杨强军是一阵喜欢。低头从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聘书,郑重地递给了江宁。 “恭喜了江宁,荣升三级鉴定师,这是上面人事部刚刚下来的聘书。” 江宁接过聘书,笑笑说道:“谢谢杨二鉴。” 望着江宁手中鲜红的聘书,陈杰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三级鉴定师,不论是地位还是待遇,完全是实习鉴定师无法比拟的。 杨强军看江宁收起聘书转身便要离开,赶忙拉住了江宁,笑笑说道:“江宁,一直没看出来,你还有如此丰富的知识储备。刚干在走廊外面,我就听你说的很好。既然你是唯一一个鉴定出青花双耳瓶真伪的那个人,那就好好给我们上一课。” 边说着,杨强军走到了江宁的对面,扭头冲众人招呼道:“来来来,鼓掌!” 眼见自己组的组长都鼓掌了,其他人只能是老老实实鼓掌,乖乖站在那里听江宁讲话。 原本想要推辞一下,江宁见杨强军执意要自己说,索性也就针对刚刚的青花双耳瓶的事情开口说道:“判断官窑,其实一个很大的特点,便是官窑瓷器大都是薄胎薄釉,青瓷采用垫饼垫烧,釉多开片不透明,釉色以粉青为主。当然,也有少许淡黄和青灰色。最关键的,便是有紫口铁足现象。” “所谓铁足,是因为瓷器胎骨含铁量高,在还原反应下,足部露胎部分呈黑色,谓之‘铁足’。现代工艺后期打磨,多以车床旋磨为主,若是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一些平行螺旋纹的痕迹。” 听着江宁的鉴赏结论,众人在得知了鉴定结果之后,纷纷抱着那只青花双耳瓶仔细地看着。 按照江宁的说法,众人终于在细微处发现了一些现代做古的痕迹,不由一阵唏嘘。 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先前还合力围攻的江宁,那个业绩这么烂的江宁,竟然会有如此细致的观察力。 陈杰然愣愣地望着面前的青花双耳瓶,嘴里不住地嘀咕道道:“估计就是瞎猫撞着个死耗子,要是真有那个眼力,为啥业绩还那么低!” 正在众人听着江宁鉴定结果的时候,忽然三楼大厅的电梯间那边传来一阵“叮”的声响,一名衣着朴素近乎有点寒酸的老大爷,谨慎地抬脚迈了出来,左右张望一番,当看到办公室这边有人后,略一犹豫,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走路的时候,老大爷的腿脚明显有些不利索,颤颤微微地,显得很是吃力。胳膊肘跟大腿两侧的位置上还有不少的脏土,不知道是摔倒过还是从什么地方蹭的。 杨强军听到声音,扭头一看,立即招呼道:“来客人了,快过去招呼一下。看这身打扮,该不会是想要来卖传家宝贝的吧?” 听着杨强军开玩笑的话语,众人纷纷转身,当看到那老大爷一身脏兮兮的模样的时候,一个个顿时脸上露出瞬间抵触的目光,紧接着又露出一副职业性的微笑,表面热情地招呼道:“大爷,欢迎欢迎,里面请啊!” 欢迎你们妹夫啊! 江宁见众人就这么站在这里,当即掰开人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老大爷的身边,一把扶住了老人的右臂。“老爷子,慢点儿。” 老大爷一看江宁穿的干干净净的,赶忙想要甩开江宁搀扶着自己的双手。“别别别,脏,衣服脏,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脏了再洗呗。”江宁满不在乎地笑笑,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大爷一点点朝着办公室的方向挪了过去。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可老大爷听完了,身子还是不由一颤,抬起头,眼圈微红地说道:“小伙子,谢谢你,你是好人。” “我反正不是坏蛋,尊老爱幼嘛,正常。”江宁故意轻描淡写,不希望老大爷将这种不起眼的举动放在心上。 当一个社会,碰到一件尊老爱幼的事情就感觉很激动的时候,这个社会是一个病态的社会。只有当这一切成为寻常所见的行为后,那才是正常的。 “大爷,这么晚坐公交,挺挤吧?”江宁随意跟老人攀谈着。 摆摆手,老大爷步履蹒跚地挪着,嘴里不住地感慨道:“哎,人家都嫌我脏,不愿意靠着我。我怕给人添麻烦,也不敢坐公交车,就这么一路打听着,走过来的,你真的是好人呐。” 没有亲身经历,又如何能够体会到人情冷暖? 仅仅是因为江宁的一个笑脸跟一句不嫌弃的话,老人家说着说着,不由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他真的是个好人! 老人家心中默默地念叨着。 苦涩的笑笑,江宁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位老大爷的话。 缓缓将他扶进了办公室,江宁把自己的椅子拽过来让他坐下,端来一杯温水,这才开口问道:“老大爷,你这趟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吧?” 刚刚抿口水想要润润嗓子的老大爷,一听江宁的话,赶忙将手中的茶杯还给江宁,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来一个藏蓝色长布条,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后,这才慢悠悠地说道:“这是我家传的东西,一把扇子,我家孙子要动手术,需要钱,凑来凑去的,还差一万块钱,我想把它卖了,换钱。清朝的扇子,就卖一万,多了我不要。” 江宁一听,刚要伸手去拿,另外一边刚刚还在发愣的陈杰然走了过来,指着面前的老大爷不耐烦地说道: “我说大爷,上午在西市场那边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你这个扇子根本不值一万块钱,你还过来干什么啊!” 第十章 人间有真情 听到陈杰然的话,众人顿时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来回看着两边的老大爷跟陈杰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就局促而忐忑的老大爷,听到陈杰然的声音,抬头一看是他,顿时脸上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没有没有,我半截身子都已经快要埋进黄土的人了,我怎么可能骗你呢?” “当初我爷爷传给我的时候就说了,这把扇子很宝贵,很值钱的,是我们家的传家宝。若不是因为小孙子的病却是差钱,我是断然不可能来卖它的。” 杨强军望着眼前激动的老大爷,扭头看看身边的陈杰然道:“你……白天见过他?” “见过。”陈杰然点点头, 按照陈杰然的想法,自己白天在各个古玩市场跑业务,现在晚上随便赖一个人都是自己见过的,那不正相当于间接证明自己跑了很多地方很勤快吗? 想到这里,陈杰然不由自主地昂起了胸脯,再次摆出了一副洋洋得意的姿态。“杨二鉴,我一天首都城跑的地方多了,十个卖传家宝的人,九个我估计都见过呢。” “这位老爷子的东西我鉴定过,不论是纸张还是木料的老旧程度,确实是清代的扇子不假。但是这把扇子扇面上没有款,做工也比较粗糙,顶多也就两三千块钱的东西。” 杨强军听了,点点头,伸手从老大爷的手中接过了那把古扇。 他要亲自鉴定一番。 看到杨强军的动作,陈杰然不禁默然。 若是放在过去,基本上若是自己鉴定过的东西,杨强军十之七八都会选择直接相信。可这一次杨强军竟然在自己说的这么详细之后还要亲自看一看,显然是因为刚刚青花双耳瓶的事情引起的! 杨强军对自己的鉴定能力已经产生怀疑了! 想到这些,陈杰然对江宁不禁一阵不爽。 在他看来,正是江宁指出了青花双耳瓶的问题,才让他失去了组长的信任! 杨强军低头反反复复地看了那把古扇六七遍,最终还是摇摇头,转手递还给了老大爷。“大爷,我们的鉴定师说的没错,您这把扇子,虽然是清代的东西,但是也只是民间传下来的东西,意义远大于价值,卖的话,不值钱。” 老大爷一听,顿时急了,抓着身边江宁的手,激动地说道:“孩子,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没有骗人,我爷爷说过,这把扇子真的很值钱。就一万,我就要一万行吗?我不多要,你们回头卖几百万,那都是你们的,我就要一万。” 边说着,老大爷从座位上一下子滑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我给我孙子救命的钱呐,算我这把老骨头求求你们了!” 江宁见状,索性自己距离近,赶忙一把扶起了老大爷,将他重新安顿回座位上。 “老大爷,您这是何必呢,先坐好先坐好。” 陈杰然双臂抱胸,望着面前的老大爷,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要我说,这老头估计就是一个骗子,演戏演的还挺像,一万块钱买一把这样的破扇子,真当我们是棒槌吗?” 老大爷一听陈杰然的话,顿时一阵着急,起身又要哀求。 “够了!” 江宁扭头吼了陈杰然一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你!” 被江宁堵了一句,陈杰然一阵气结。“好好好,你他娘的有本事!你想到好人是吧?有能耐你就把这把扇子买了,老子我无话可说!” 老大爷见江宁因为自己跟他的同事红脸,顿时一阵后悔,起身便要离开。“好孩子,我……我不该来,给你添麻烦了。这扇子我去别家卖,我去别家卖……” “大爷!”江宁用力将老大爷按在座位上。“你这话说的,先别着急嘛。” 陈杰然的水平是不错,但在江宁看来,也不够是一般而已。至于杨强军,顶多也就是经验丰富,比陈杰然水平强不太多。他们认为不值钱的东西,江宁却不会盲目认同。 看看老大爷手里的古扇,江宁笑笑道:“大爷,我能看看你的这把扇子吗?” “给。” 老大爷将古扇递给江宁,自己则是坐在那里,心里不停地抱怨自己不该上来给这个不知道姓名的好孩子添麻烦。 扇面……题款……纸张……扇骨…… 扇面的画工一般,很多地方用墨浑浊,绝非出自大家手笔。 题款印章并不是什么名家的名字,就连那个印章本身也刻的非常一般,更不会是什么名人之作。 纸张略微泛黄,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已经开始微微翘起分层,这是老宣纸独有的特征。 至于古扇的扇骨,经过几代人的摩挲,上面已经形成一层包浆,光亮异常。但那木料终究是普通的松木,并非什么名贵扇骨。而且透过包浆,江宁能够清楚看到,可能是因为年代的缘故,每一根扇骨上都有一道很长的裂缝! 古扇的每一处,江宁都仔仔细细鉴定了一遍,最终也不得不承认,这把古扇就像是陈杰然跟杨强军鉴定的那样,只是一把清朝普普通通的民间古扇,并没有太大的收藏价值。 看到江宁的模样,老大爷无奈地摇摇头。“哎,好孩子,看你的模样,看来这把扇子,是真的不值钱了。算了,我还是走吧。” 听着老大爷的话,陈杰然心中一阵不爽。 嗨!你这老头儿,你说你气人不气人? 老子说是不值钱,你不信,从西三环追到东三环还想着卖掉。凭啥江宁还没说话呢,你就相信他了?! 欺负人是吧! 心中极为不爽的陈杰然,看看已经颤颤巍巍站起身子来的老大爷,冷嘲热讽道:“江宁,还非要自己鉴定一遍才算数啊?你觉得我水平不济也就罢了,怎么,刚刚杨二鉴可是鉴定过的,你难不成连杨二鉴都不服?” 一句话,陈杰然把江宁放到了跟杨强军对立的位置上。 看看面色不善的杨强军,江宁毫不在意地笑笑。“作为一名鉴定师,鉴定师守则的第一条我想陈杰然你比我清楚吧?‘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跟任何一个故事’!我没记错吧?” 捡漏寻宝,原本就是要凭借鉴定师自己的眼力,而不是听凭他人的诉说。 单单从这一点,谁也挑不出江宁任何的毛病。 好容易挖好的一个坑被江宁轻松填了,陈杰然没好气地用鼻子“哧”了一声,不再开口说话。 就在众人以为江宁凭借一句话就能缓和杨强军的脸色时,接下来江宁的一句话,却顿时让众人惊呆当场。 “而且之所以我要亲自看看这把扇子,那是因为这把扇子,我要了!” 一听江宁竟然要出手买下这把古扇,陈杰然顿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江宁,我没听错吧?你想当好人啊?行啊!我看着呢!” 鉴定二组的其他人,则是望着坐在那里的老大爷,一时不明白江宁为何口出此言。 至于鉴定二组的组长杨强军,则是果断拒绝道:“不行!江宁,这把扇子虽然我们说是值三四千块钱,那也是往多了说。本身这把扇子就没有题款,做工也一般,出手就比较困难,我不同意以三四千的价格买进这把古扇!” 扭头看看旁边的杨强军,江宁笑笑。“杨二鉴,我本来也没说要三四千买这把古扇啊?” 扭头看看一脸茫然的老大爷,江宁坦然道:“这把古扇,我开出的鉴定买入价格是……” “一万!” 第十一章 扇里有乾坤 一听江宁要出一万块钱买进这把古扇,整个鉴定二组的人顿时像是看傻子一样地望着江宁,仿佛刚刚听错了一般。 笑看着茫然的老大爷,江宁拍拍他的后背说道:“大爷,我刚刚说,你这把古扇,我要了,一万块。” 杨强军刚要开口制止,陈杰然刚要开口讽刺,谁也没有想到,反而是坐在那里的老大爷率先开口了。 “使不得使不得!好孩子,你没听他们说嘛?这把扇子就值几千块钱,我怎么能让你一万块钱买呢?不行不行,我不要!我不要!” 杨强军愣住了,陈杰然愣住了,鉴定二组的人,也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先前那个拼了命想要将古扇以一万块钱的价格卖出去的老大爷,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 为什么? 因为江宁? 就因为江宁做了一件在他看来似乎就是普普通通的事情,就能让一个急需救命钱的老人,选择放弃? 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份感动跟尊重,才能换回老人这般的真诚? 感情相对丰富的鉴定二组实习鉴定师蒋雨,鼻子不由一酸,一股异样的情绪,一下子涌上了双眼。 江宁笑着摇摇头,轻声说道:“大爷,这是救命的钱,你难道不想救您孙子了?” 原本还在那里一直拒绝的老大爷,听到江宁提到自己的孙子,顿时沉默了。 是啊,他这些钱,是救命的钱啊! 一时之间,老大爷沉默不语了。 他很矛盾,但也知道,这一万块钱,他不得不收! 拍拍愣在那里的老大爷的肩膀,江宁俯身将那把古扇拿了过来。“大爷,这把古扇,以后可就归我们喽。你等着,我给你开条,一会儿你去财务部领钱就行。” 杨强军见江宁收下古扇就往他自己的办公桌走去,赶忙善意地提醒一句。“江宁,你可想清楚了,这七八千的差价,可都要从你的年度利润里面扣!” “知道啦。”江宁头也不抬地说道,仿佛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 老大爷并不懂什么利润还是什么的,只是听了杨强军的话,大概明白似乎这样买了自己的古扇后,那个好心的年轻人是要自己吃亏的。 “我……” 激动的情绪瞬间涌上了老大爷的心头,大滴大滴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迅速滑落。 老大爷就这么颤巍巍地向前一趴,“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朝着江宁的方向用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 咚! 咚! 咚! 每磕一下,都是脑袋与瓷砖结结实实地撞击,震得鉴定二组的办公室哐哐作响,也震得在场的众人眼圈泛红,眼睛湿润。 站在远处的江宁一听,立即扔掉手中的钢笔,纵身一下子扑到了老大爷的身边,立即扶起了他。 老大爷虽然倔强地不愿意起来,但又如何能够挣脱江宁一个年轻人的力量? 等到江宁把老大爷扶起来之后,他的额头早已经磕破了皮,血迹斑斑。可纵然是疼的钻心,可老大爷的心中,却是比吃了蜜都甜。 “老大爷,干啥呢,你疯了啊?都是年纪小的给年纪大的磕头,您这一磕,那不是把我给磕阎王殿去了?”江宁笑着安慰着老大爷,眼圈终究也是忍不住红了。 老大爷一听江宁说到死,赶忙激动地说道:“你死不了的!好孩子,你会长命百岁的!好人一生平安!佛祖一定会保佑你的!好人一定有好报!” “那说好了,我长命百岁,你不许磕头了,成吗?”江宁像是哄孩子一样地哄着老大爷,等到他点头之后,这才准备起身过去开单子。 “我来吧。”杨强军起身走到江宁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陪着老爷子吧。” 江宁见状,这才待在了老大爷的身边。 不多会儿的功夫,杨强军就开好了收单,江宁亲自扶着老大爷到财务部兑好了钱之后,又小心扶着他到了楼下,担心他不舍得打车,更是亲自打上车,又扔了一百块钱车费,这才重新回到了鉴定二组的办公室。 当江宁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内一下子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看看众人因感动而微红的眼睛,江宁笑笑。“鼓啥掌啊,本来利润就不高,又赔了好几千。” “要不从我这里扣一些吧。” “还有我的。” “我……要不我也扣一千?” 先前还对江宁不服气的季卫国等人,纷纷开口,想要帮江宁一把。 感动,犹如春雨,滋入心田,润物细无声。 望着原先本应是众星捧自己的局面变成了捧江宁,陈杰然心中的妒火熊熊地燃烧着。 奈何眼下的情况,他不好发作,只是酸酸地说道:“呵,做好人好事掏了钱,也只能靠大家帮衬了。不然的话,一年的利润还不过万,等着辞职吧。”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对说风凉话的陈杰然投去不爽的目光。 “陈杰然,你怎么说话呢?” “就是,我们掏自己的钱帮他,又不花你的钱,你激动什么。” “人家江宁那是做好事,我们自己愿意帮的。” 眼见刚刚还跟自己一队的众人竟然对自己发动了攻击,陈杰然不禁一阵郁闷。“我……我怎么了我!我本来就是实话实说罢了!” 众人还要说什么,但被江宁制止了下来。 “呵呵,陈杰然说的话虽然超级难听,但也是事实。”江宁摊手道:“刚刚一激动,光顾着做好事了,把赔钱的事儿给忘了。现在好了,一下子洗白了,重新开始干吧。” 听着江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众人自然心里明白,江宁不可能是跟他说的那样。 在即使知道自己赔钱的情况下还去帮那位老人,这更让众人佩服。 看看放在桌子上的那把古扇,江宁笑着拾了起来,在空中抛了几抛,自嘲地笑道:“一万块钱买一把扇子,以后谁热了尽量找我,扇一下五块,我可要回本啊。” 众人听着江宁乐观的话语,心中对他的为人更是佩服。 抛了几下手中的古扇,江宁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在第七次接住手中的古扇之后,“唰”的一声将古扇打开,愣愣地望着手中的古扇。 看到江宁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儿,杨强军开口说道:“怎么了,江宁,这扇子难不成有什么问题吗?” 摇摇头,江宁忽然“嗤拉”一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那略微泛黄的古扇扇面彻底撕碎。 “江宁,你干什么呢?” “就是啊江宁,你疯了,一万块钱的扇子呢,就这么撕了?” 办公室的同事看到江宁的动作,不禁一阵不解,开口想要阻止江宁,可动作还是晚了。 原本难得保存完好的一把晚晴古扇,扇面就这么被江宁撕成了一片片废纸。 站在一边的陈杰然见状,不禁咧嘴嘲讽道:“呵呵,咋了?该不会是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要被辞职了,脑子坏了吧?得!脑子坏了的话,估计也不用等到年底了,明天就可以辞退了!” 众人谁也没有理睬陈杰然,只是盯着古怪的江宁,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 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扇骨,江宁有模有样地像是收起完好的纸扇那样收起扇骨,放在手中掂了掂,忽然开口喊道:“我明白了!” 就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江宁又一次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竟然从扇骨的顶端,将扇骨也给掰断了! 蒋雨见状,赶忙招呼季卫国跟卢新河去阻止江宁。可二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看上去不怎么壮实的江宁,竟然力气奇大,季卫国还是经常健身的,加上卢新河两个人,用尽浑身力气,竟然都无法控制住江宁的双臂! “等等!” 杨强军似乎看出了什么名堂,赶忙喊停了二人,抬脚走到了江宁的身边。 “咔嚓!” 江宁再次用力,又掰断了一小截扇骨。 这一下,在场的众人终于看明白了。 中空的! 这把古扇的扇骨,竟然是中空的! 扇骨的里面,还藏着东西! 第十二章 一扇值千金 古扇的扇骨虽然是木质结构,但是多年的腐朽,实际上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结实。加上江宁的外力作用下,很快外面一层扇骨便被江宁系数捏碎,露出了古扇扇骨内藏着的东西! 也是一共十一根扇骨,只不过每一根都比原来的扇骨小了那么一号。 又是一把扇子? 在场所有人一怔,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竟然会出现如此戏剧化的一幕,一个个纷纷凑拢过来,想要一看究竟。 杨强军眯眼仔细地打量着江宁手中的新扇骨,端详良久,这才迟疑道:“这是……海黄?” 海南,是海南黄花梨的简称,又称海南黄檀木、降香黄檀、海南黄花梨木。原产于海南吊罗山尖峰岭低海拔的平原和丘陵地区,多生长在吊罗山海拔一百米左右阳光充足的地方。 因其成材缓慢、木质坚实、花纹漂亮,始终位列五大名木之一,目前为国家一级保护植物。 一听杨强军的话,先前还在旁边冷嘲热讽的陈杰然顿时脸色一变,赶忙从那边跑了过来,也顾不得其他了,瞪大了眼睛望着江宁手中的那十一根扇骨。 扭头看了一眼开口的杨强军,江宁左手捧着十一根扇骨凑到面前,轻轻嗅了一下。 味道很清淡,若不是仔细去嗅,几乎很难发现这十一根扇骨上那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降香黄檀树种独特的香味。 略微移开距离,江宁又观察了一下十一根扇骨的木纹,脉络清晰漂亮,纹理或隐或现,生动多变。而且几乎每一根扇骨上,都有着明显的虎皮纹特征。 正宗的海黄老料!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还不及成年人小指宽窄的扇骨上,竟然镂空雕刻着李白的一首七言古风!一行数字,雕工精细入微,完全顺着原本木材的纹理出刀转刀收刀,每一刀都非常考究圆润! 李白(行路难) 金樽清酒斗十千, 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 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 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 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望着眼前的这件做工精细的扇骨,江宁点点头道:“没错,海黄,正宗的海黄!从包浆来看,绝对是四百年以上的老件了!” 包浆,是行业术语,大抵有两种意思。一曰“光”,一曰“壳”。 其一是指文物表面由于长时间氧化形成的氧化层。“包浆”其实就是“光泽”,专指古物器物经过长年久月之后,在表面上形成这样一层自然的光泽。 其二则是指以物品为载体的岁月留痕.它是在悠悠岁月中因为灰尘、汗水,把玩者的手泽揣摩,或者土埋水浸,衣物皮肤经久的摩挲,甚至空气中尘埃的吹拂,层层积淀,逐渐形成的表面好似一层薄膜一般的壳。 江宁口中的“海黄包浆”,主要是指第二层意思,也就是那件海黄扇骨长时间在人的手中摩挲,逐渐层层积淀出来的那一层薄膜一般的壳。 这种壳滑熟可喜,幽光沉静,显露出一种温存的旧气,是与刚出炉的新货那种刺目的“贼光”、浮躁的色调以及干涩的肌理完全不同的。 杨强军同样一脸羡慕地看看江宁,扭头冲在场的众人说道:“所有人都知道‘要做事先做人’这句话,可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好呢?今天江三鉴是正八景儿地给咱们上了一堂生动的课啊!老爷子说了一句好人好报,果然是好人好报啊!” 扭头看看一边的江宁,杨强军问道:“江宁,你怎么知道这扇中乾坤的?” “外扇骨为松木料,密度仅为海黄的一半。若全料为松木料,整扇入手感觉有点偏重。”江宁解释道。 对于江宁的这个解释,众人显然并不太相信。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的手是电子称吗?那一共才多重的东西,你用手都能感觉出偏差来? 并没有在意别人怎么想的,江宁接着说道:“除此之外,那位老大爷的话语,也让我感觉这把扇子不应该就这么简单。” 杨强军听完,赞许地拍了拍江宁的肩膀,完全是出于好心地冲众人鞭策一句。“诸位,过去我们谁都不曾发觉江三鉴的眼力,今天一只瓶一把扇,真的是大开眼界啊!看来今后,你们可要好好跟江三鉴多多请教才是呢。” 季卫国等人纷纷点头称是,站在一边的陈杰然则是感觉羞愧地无地自容。 若是单纯自己跟江宁两个人在场,他大可以直接扭头就走。可眼下这么多人,若是直接走了,那更显得丢人,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可留在这里同样也不痛快,弄得陈杰然顿时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的难受异常。 “杨二鉴,江三鉴的这套海黄扇骨,大概值多少钱?”蒋雨开口好奇地问道。 价格,永远是女人最最在意的一个数据。而因为级别高低有别,蒋雨按照公司规定,已经不能在公司内直接称呼江宁的名字。 杨强军瞥了一眼江宁手中的那套海黄扇骨,摇摇头道:“这价钱,我还真说不好。单纯考虑年份跟做工,我估计掉不下二十万。只是这雕刻没有落款,真心……” “应该出自王毅的手笔。能在这么细窄的扇骨上雕刻一首李白的古风,算算时间年代,应该错不了。”江宁望着手中的海黄扇骨,并不十分肯定地揣测道。 王毅? 在场众人包括杨强军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显然对于王毅其人,很是陌生。 江宁看看众人,解释道:“王毅,字叔远,明万历、天启年间虞山人,擅长微雕,能在一寸大小的木上,雕刻精细的宫殿楼阁器皿以及人物鸟兽木石等,无不随势象形,各具情态。” “明魏子敬《核舟记》中,记载了他在长不盈寸的果核上,雕刻‘东坡泛舟赤壁的故事’。此真迹今虽未见,但此事迹却在民间广为流传。” 听完江宁的解释,蒋雨由衷地佩服道:“江三鉴,你可知道的真多!” 认识江宁近一年,一直感觉这个男的普普通通的也不怎么爱说话,可谁曾想,竟然会是一个饱读史书的鉴定大师! 知道王毅其人其事,杨强军不由感慨道:“若是王毅的手笔,那估计这一套扇骨,公司估价绝对不会少于百万!” “嘶!” 众人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 而且是保守估价! 想想他们自己,利润最高的陈杰然,才不过二十多万的业绩,这还是拼死拼活起早贪黑地忙了近一年的成绩。 再看看人家江宁,近一年来都不知道干了点儿什么,似乎每天都在歇大假一样。 也正是这样,众人才会对江宁颇有微词。 可就是刚刚,人家江宁一次出手,直接超过了他们整个鉴定二组所有人近一年的利润总和! 一百万,按照三级鉴定师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提成等级,江宁能一次性提成二十万! 原来人家并不是不出手,而是对便宜东西根本不屑出手! 有句老话怎么说的,三年不开张,可开张顶三年! 一时之间,在众人的心目中,江宁已经跟“绝世高手”四个字之间,画上了等号。 江宁看看手中这套价值百万的海黄扇骨,沉默半晌,开口冲杨强军说道:“杨二鉴,这件海黄扇骨,我暂时不想给公司。” 杨强军一听江宁这话,不禁眉头一皱。 古玩捡漏这种行当,一夜暴富并不是不可能。盛世中华公司成立这么多年,虽然根据员工的等级不同,可支配的资金数额也不同。一个小小的实习鉴定师,刚入公司只有两万块钱的自由可操作金。 随着个人利润提高以及鉴定师等级的提高,自由可操作金也会不断提升。 而见钱眼开这种事情,对谁来说都是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人能够克制住,有人克制不住。 杨强军还清楚地记得,在他刚进公司还是一个实习鉴定师的时候,就曾出现一名一级鉴定师利用公司的七十多万块钱,买入一件清乾隆御制青花山水棒槌瓶后,因宝物最终估价在两千万以上而动了邪念,携物私逃。 也正是那一次,让杨强军见识了盛世中华公司的底蕴与魄力。 悬赏五千万! 足足比那件宝物的两倍价格还多出了一千万,全部用于追拿那名一级鉴定师!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宝物追回,但至于那名一级鉴定师如何,虽然人们都传他被偷偷干掉了,但终究如何,却没了下文。 这是所有鉴定师进入盛世中华后都会知道的一件案例,也是一个告诫。 现在听到江宁提到暂留宝物,杨强军首先想到的,便是此事。 看了一眼江宁,杨强军犹豫一番,最终还是改口说出了另外一句话。 “江宁,叶经理的人,在外面走廊等你呢。” 第十三章 十万块本钱 江宁从盛世中华的办公大楼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八点。燕京的秋天,入夜凉的很快,晚风阵阵,已经夹带着些许的寒意,吹的衣衫单薄的江宁一阵哆嗦。 苏飞正在楼下停车场外面来回踱着步,每一步都是用力跺下,双手则是放在嘴边,接着哈气来回搓着取暖。 远远看见苏飞,江宁笑了笑,冲他招呼道:“飞哥飞哥!等急了吧?” 扭头眯眼看了看说话的方向,苏飞见终于等来了江宁,差点直接哭出来。“你搞什么鬼啊!外面冻死个人知道么!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不会在办公室里面上演限制级……喂,宁子,你身后怎么还跟着个女的?!” 话到一半,话锋陡转。苏飞满脸错愕地望着江宁的背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冷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月黑风高,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同伴忽然哆哆嗦嗦地说这么一句话,若是平时,真的能让人吓个半死。 扭头看看身后,江宁无奈地摊手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尹若琴尹小姐。尹小姐,这位是我的好友,同时也是我的同事,苏飞。” 边说着,江宁让开了身子。 一名身穿长款黑风衣的女子,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江宁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建筑物阴影里,正好位于两个路灯的盲点。窈窕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看的很是模糊。 女子一头利索的齐耳短发,双手插在黑风衣的口袋里面。听完江宁的介绍,目光扫了一眼苏飞后,便无动于衷地挪开了。 眼见是认识的人,苏飞当即咧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几步上前,当看清楚对方还是一个略带西方韵味的美人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伸出右手说道:“嘿嘿,尹大美女,认识一下,我叫苏飞,单身,今年二十……” 不等苏飞说完,江宁一步跨过去,一把拦住他的脖子拽了回来。“想啥呢!这是叶经理派来监督……可以说是监督我俩的。” “监督?还监督咱俩?那娘们想干……” 一把捂住口无遮拦的苏飞,江宁扭头冲尹若琴笑笑。“抱歉,尹小姐,失陪一下。” 尹若琴点点头,一声不发。 用力拽着苏飞来到一边的角落,江宁刚刚松开手,前者不满地嘀咕起来。“搞什么搞,乱七八糟的,还派人监督?我又没做错事!” 一把推开苏飞,江宁哭笑不得道:“你啥意思啊,你是说我做错事儿了?!” “那谁知道!你跑那叶倾城的办公室,一待就是两个小时,天知道……” 见苏飞又嚷嚷起来,江宁赶忙上前,再次捂住他的大嘴巴。 “嘘!” 江宁压低声音。“我简单告诉你吧,那个尹素琴,身上有十万块!算是……” 这边江宁话没说完,苏飞原本不爽的表情一扫而空,抬头兴奋地看了一眼尹若琴的方向,又做贼一样地瞄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毫不犹豫地说道:“十万?兄弟,周围可没人没监控的。做了她,咱们兄弟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咳!咳!” 江宁一听,冷汗直流。 我那个老天爷,我都认识些什么人呐。先前那个追到天涯海角,眼前这个直接要下黑手?! “你咳嗽啥啊!你放心,周围情况我门儿清,绝对不会留下尾巴的!” “不是,我是说,那十万块,算是给我俩的。” “给谁的也不行!从这边小路……啥?给我俩的?”苏飞一怔,比划着小路的右手悬在半空,嘴巴大张,任由凉风呼呼地往里面灌却全然不觉。“真的假的?” “真的!有了这十万块,你欠下的那六万块钱就没问题了!” “那剩下的四万块呢?”苏飞问道。 江宁一听,又是哭笑不得。敢情苏飞以为这是人家白送他的十万块钱呢。 “你想什么好事儿呢,这是借给咱的本钱,要还的!不然的话,干嘛还来那么一个女的?”边说着,江宁偷偷指了指尹若琴的方向。 “十万赚六万,而且几天内就要赚够……”苏飞琢磨一下,眼神又黯淡下来。 “咱去古玩城捡漏,低买高卖。有了本钱,想赚钱还不简单!”江宁安慰道:“想想那块甲骨,咱可是一分钱本钱都没有呢。” 有句话,江宁没说。 并不是要赚六万,而是要赚三十六万。 听到这里,苏飞眼睛一亮,就像是大灰狼碰见了落单的小绵羊一般,脑袋点的好似小鸡啄米。“好好好,这个办法好!” 找到了解决外债的办法,苏飞心情大好,一把拦着江宁的肩头,乐呵呵地说道:“好兄弟,讲义气!你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我请你……阿嚏!我请……阿嚏!阿嚏!” 话没说完,苏飞已经是连打几个喷嚏,显然是刚刚等江宁的时候被冻感冒了。 “行了行了。”江宁从苏飞的胳膊弯里抽离身子,拍拍他的后背说道:“早回去休息吧,等真的赚够了钱,那时候再请我吃饭也不晚。明儿一早我给你电话,咱们报国寺见。” “阿嚏!那好,咱们报国寺见。”苏飞接连几个喷嚏,考虑到自己感冒有些难受,加上那美女貌似自己也捞不着,便没有拒绝江宁的提议,直接动身离开。 望着苏飞上了出租车,江宁转头望向尹若琴。 站在阴影处的尹若琴,忽然开口道:“那扇子,你不会是想着还给那个老头儿吧?” 江宁一怔,没想到对方竟然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就凭那老头儿的倔脾气,就算是你真的找到他了,他也不见得会去收你的钱。” “你又不是那位老大爷,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江宁笑着回了一句。 尹若琴反应奇快。“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就不知道那个老头儿的想法呢?” 《庄子·秋水》篇? 江宁哑然,放弃了争辩的想法。 不多对于尹若琴提到的对方可能不收的问题,江宁之前确实没有想过。 尹若琴似乎意犹未尽,接着说道:“再说了,一百万啊,对于你这个穷酸相,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吧?竟然想着还给别人,真是白痴!” 白痴吗? 江宁听了,心中摇摇头。 在这个信仰流失的年代,其实大众的心中,又何尝不是希望身边多一些这样的白痴呢? 就在江宁琢磨着这一百万究竟合不合适还给那位老大爷的时候,忽然发觉一个排球大小的黑影突兀地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闪身让开黑影的滑行轨迹,当江宁接着灯光看清楚飞过来的竟然是一个帆布包后,果断出手,一把拎住眼看落地的帆布包。 “你的十万块,收好了。” 撂下潇洒的“八字箴言”,尹若琴也不管江宁是什么反应跟态度,直接转身朝着停车场上的一辆造型拉风的火红色跑车走去。 “轰!轰!” 随着一阵发动机的咆哮声,火红色跑车的大灯升起,泛起一片刺目的强光,耀的江宁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自己的面孔。 “想搭车吗?” 火红色跑车方向,传来尹若琴充满**性的声音。 “想!”江宁心中一喜,一把拎起背包,准备朝火红色跑车赶去。 “那就继续想吧。” 一阵油门轰鸣声,火红色跑车飞快提速到一百迈往上,犹如一道红色激光冲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江宁的视线中。 “……” 江宁一个人站在风中,独自凌乱着…… 第十四章 玉环与玉玦 报国寺位于燕京西城的报国寺前街,属于市中心地域,东起城东南角楼,西至崇文门,是一条有着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文化市场。 大清早天一亮,已经有人摆上了地摊,开始了一天的生计。上午九点时分,整个报国寺已经熙熙嚷嚷起来。 一来到报国寺的大牌坊下,江宁就收到了苏飞因为发烧而不能来的短信。 对头看完手机,江宁刚将手机揣进口袋里面,一阵好似怪兽低吼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 听着这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声,江宁转头望去,一道红光风驰电掣般朝自己冲来,“吱呀”一声,在靠近自己脚边不足半米的位置稳稳停住。 火红色跑车车门如翅膀一般打开,一张清美动人却带着无限冷漠高傲神态的面庞,出现在江宁跟围观的群众面前。 “啪!” 尹若琴点燃一支女士香烟,坐在跑车内望着江宁。 看着尹若琴的架势,江宁顿觉无奈。 “我说尹大小姐,你知道咱今天来是干啥的吗?来捡漏淘宝的,不是来显摆家世的!你说你一身名牌好几万,开着上百万的跑车,往地摊上一蹲,到时候让我怎么砍价?”江宁郁闷地说道:“你开跑车来……你怎么不开航空母舰来?!” 吸一口香烟,尹若琴平静地回答道:“航空母舰没牌上不了路。” 明明是一句抬杠的话,偏偏对方还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让江宁一阵语塞。 “再说了,谁说今天我跟你一起?”尹若琴轻吐眼圈,烟雾朦胧间,那双好似能洞察人心的双眸紧盯着江宁的双眼。性感冷艳的双唇,在烟蒂上留下一个猩红夺目的唇印。 不等江宁开口,尹若琴捻灭烟头火星,顺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内,扭身下车。 “回见。” 撂下两个字,便自顾离开了。 望着尹若琴的背影最终没入人群当中,江宁反而是一阵窃喜。 本以为有人跟着自己碍事,没想到那性格冷漠的尹若琴竟然自己主动离开了,真是天助我也! 瞅了另外一条路,江宁紧了紧自己肩头那装着十万块的黑帆布包,很快也没入人群当中。 报国寺在明末清初,便是燕京著名的书市,比之著名的琉璃厂还要早许多年。殿前廊下,书摊相连;寺周街巷,书铺林立。报国寺原有传统花市,每月逢五之日的庙会,游人如潮,文人雅士们纷纷来此逛书市、赏花、登毗卢阁,可谓盛况空前。 之所以今天淘宝的第一站选在报国寺,正是因为今天是农历九月初五,是报国寺最热闹的一天。 江宁人群中穿梭着,转了快两个小时了,足足看了几十个地摊,却并没有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随着人群一点点向前挪着,江宁走到一处摊位前,尚未来得及离开,却被摊主“嗷”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看一看了啊,正宗雕龙凤古玉环,传承几千年的宝贝。这位小哥,怎么样,看上了吗?” 瞥了一眼摊主几乎快要堆到自己嘴里的古玉,江宁一把推开对方的手,下意识地说道:“这不是玉环。” 玉器是华夏古老的艺术品种之一,而摊主手中的东西在器型上,算是“圆玉”。而古之圆玉有四,曰璧、曰瑗、曰环、曰?。这四种玉,在具体的作用上,也是不尽相同。 玉璧是一种中央有穿孔的玉器,为我国传统的玉礼器之一,也是“六瑞”之一。 玉瑗,则是用于召人。荀子曰:“召人以瑗”。天子召见诸侯,诸侯召见卿大夫、士的时候,都要命人拿着瑗,以为信物。 玉环,主要用以君免臣罪,许回复任。因“环”与“还”同音。据说古代逐臣待命于境,赐环则还,即得到天子送来的环,就知道自己被重新召回,官复原职。 玉?,作用与玉环正好相反,表示君臣关系已经断绝,返回无望。这一点,在《荀子·大略篇》也有记载。 摊主一看江宁的年纪,轻蔑地笑笑道:“这位小哥一看就是刚入行吧?看看这圆环形状,不是玉环,难道还是玉桶啊?” 江宁指了指摊主手里的东西。“圆玉的中心孔径作为掌握标准,孔径小于边宽的,叫璧;孔径大于边宽的,叫瑗;孔径与边宽相等的,叫环;凡是周边有一个小缺口的环,叫?。” 边说着,江宁指指中年摊主手中握着的那一部分。“你看看你手心那边的,这么大的缺口,怎么可能是玉环。” 摊主一听,不禁郁闷。这小子干啥的?怎么这么懂行? “能给我看看吗?” 人群中,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声响起。 江宁闻声扭头,说话的是一名青春活泼的女大学生,头戴一顶棒球帽,利索的马尾辫从帽孔中探出。上身粉色紧身耐克运动衫,外面套一件白色卫衣,下面一条黑色锐步紧身裤,脚上一双白色李宁空气跑鞋,整个打扮显得朝气蓬勃。 随着女大学生的出现,不少游人的目光也都汇拢到了她的身上。 一看女大学生的模样,摊主以为她是跟江宁一起的,顿时眼前一亮,赶忙将手中的宝贝递给了女大学生。“姑娘一看就是懂行的,我这块西周古玉啊,少说有四千年的历史了,绝对是好东西啊!” 女大学生放在手里看了看,很快便重新还给了摊主。“真好看,可我没钱,买不起。” 摊主一听女大学生的话,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冲她挤眉弄眼地说道:“没事儿,美女,你没钱,你男朋友有钱啊!” 边说着,摊主将手中的东西再次递到了江宁的面前,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说道:“哥们,你对象都看好了,出手呗。有了它,保你心想事成啊!这样,算是哥哥我帮你一把,也不要你三万二了,一口价,三万,这西周古玉你直接拿走!” “便宜啊!”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嚷嚷起来。“兄弟,这古玉你要吗?你如果不要,我可就收下了!” 随着西装男的嚷嚷声响起,人群一阵骚动,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大抵的意思,也不过是关于古玉价格的讨论。 原本不想拆穿摊主的销售诡计,可江宁见对方竟然连“托”都整出来想要一起坑自己,当即心中一阵不爽。 敢情我就这么长的像是好骗的?! 伸手打断了摊主想要继续推销的念头,江宁摆摆手道:“这位摊主,你别急,我有两件事要说。其一,这位美女不是我女朋友,你想多了。其二呢,你的这块古玉啊,也不是什么西周的。” 一听江宁跟那美女大学生没关系,摊主不禁一阵兴趣索然。可听完后面半句话,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唉,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这个玉不是西周的,那你说是哪个朝代的!” “我说?我看就是上周的吧。”江宁摇头说道。 中年摊主眉头一锁,反问一句。“商周?那不还是一个朝代的?” 江宁摆摆手说道:“上周,四声,不是一声,俗称上个礼拜,又叫几天前。” “哈哈哈哈!” 先前人群还有没听明白江宁意思的,经过这么一解释,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中年摊主听明白江宁的意思,脸“唰”的一下红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凭什么说我是上周的!我……我这个就……是西周的!” 对于这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江宁只好再送他一脚。 “判断古玉有八法,其中最简单,便是看沁色。所谓沁色,是指古玉长时间在某种环境下存放所发生的颜色变化,很多人认为是一种化学反应,实则不过是一种物理反应,是另外一种物质的分子逐渐深入古玉局部或全部引起的。” “一般来说,沁色由表及里,过渡自然,非常富有层次感,而且沁色分部不均匀也不固定,常伴有土蚀、缝裂、灰皮等现象。同时古玉阴阳面在地下的沁色也会不同。受地温地湿影响大的一面,必然受沁更加厉害。” 科普到此,江宁指了指中年摊主还依然举在手里的“西周古玉”,咂吧咂吧嘴说道:“沁色呆板浮浅而均匀,最重要的是,受沁面两边一般颜色。” 中年摊主闻声,整个人闭上了嘴巴,一句话也不说,脸色涨的通红。若非眼下全是人,他真的有种想要上前跟江宁拼命的念头。 恶狠狠地瞪了江宁一眼,中年摊主也没法继续摆摊了,揪起地上蓝白条被单的四个角,用力一扯扛在肩头,转身灰溜溜地钻入了人群中。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纷纷一笑,很快便随人流四散开来。 行有行规,江宁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搅局,实际上是非常坏规矩的。 不过江宁也有自己的理由。 谁让你骗谁不好,偏偏紧着我一个人骗,真当我冤大头啊! 心知捡漏是个运气活儿,江宁无奈耸耸肩,转身继续朝下一个摊位走去。 “喂!” 刚刚转身,江宁的背后响起一阵熟悉的好听声音。 第十五章 醉翁不在酒 “是你?” 江宁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个看了看那枚“西周古玉”的女大学生。 还是那一身运动装,棒球帽下面的脸颊清秀可人,一双桃花眼好像会说话一样,又黑又亮。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像是一个瓷娃娃似的。 站近了看,江宁这才发现女大学生的个头很高,差不多要有一米七五往上。也正是因为站近了,江宁这才发现,女大学生的耳朵里还塞着耳机,里面应该放着流行音乐。 “你好。”女大学生伸出右手递到了江宁的面前。“认识一下,我叫陈小小。” “江宁。”轻轻握了一下手,江宁把手抽了回来。 陈小小摘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绿色的学生证,递给了江宁。“我是北影文学系,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大四的学生,因为对古玩收藏跟鉴定这方面比较有兴趣,一直想要写一个这方面相关的小说。” 看江宁不搭话,陈小小接着说道:“但是我对古玩收藏跟鉴赏方面并不太了解,所以平日里都会在几个大的古玩市场转悠,收集一下素材……” 所谓“听话听声,锣鼓听音”,当陈小小说到这里的时候,江宁已经知道她大概想要说什么了。 “我对古玩没啥研究,估计帮不了你。”江宁一脸的歉意。 开什么玩笑,好容易那个尹若琴没有跟来,自己偷乐了还没有五分钟,这就要重新加一个跟班的? 也许一类男人看见美女就迈不动腿了,但江宁相信,自己绝对不是男人! 呃,不对,是自己绝对不是那一类男人! 看到江宁矢口否认,陈小小也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思,嘟着嘴说道:“不会啊,我刚刚看江大哥你就说的头头是道的。你放心,我不会搀和你的买卖,只是跟在你身边,搜集一些素菜而已,绝对不会有其他的举动。” 只是跟在我的身边?绝对不会有其他举动? 姑娘,你是没听过“要想学得会,先跟师父睡”这句话吧? 江宁心中调侃一句,作了一个抱歉的动作,转身便走。 先前说出一番古玩言论的江宁,对于陈小小来说,相当于是挖金子的碰到了硅质岩带、拍喜剧的碰到了周星驰、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看到江宁扭头要走,陈小小赶忙上前拽住江宁的背包,着急地说道:“江大哥,你别着急走啊,咱们有话好商量嘛。” 无奈转过身子,江宁看看陈小小,微微一笑,忽然目光瞥到了她的脚下。 “那是不是你的钱包?” 陈小小一听,赶忙低头去看,可来来回回检查了大半圈自己身后的位置,依然没有看到江宁所说的钱包。 “哪有我的钱……”嘴里抱怨着,陈小小刚刚转过头来后,江宁早已经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四下张望一番,哪还有半点江宁的身影。 “哼!” 陈小小恨恨地右脚跺了一脚地面。 …… 一个小谎甩开了陈小小,江宁左转右转来到庙会另外的一个人流中,随着人群向前挪动起来。 向前走了两个地摊的位置,江宁蹲下身子,来回看着摊位上面的各件宝贝。这个摊位的摊主,主营古画生意。 看中一幅画,江宁指着问道:“这幅画怎么卖?” 摊主见有人询问,当即热情地招呼道:“哎呦,这位小哥,您眼神真不赖,这副《溪山清远图》可以说是夏圭的代表作了。您看这幅画构图大胆,突破全景而仅画……” “这幅呢?”不等摊主介绍完,江宁接着问起下一幅画的情况。 “这幅明代仇英临摹唐展子虔的《步辇……” “这幅呢?” “蓝瑛的《泛舟图》。”摊主见江宁只问画卷而不提半句买卖的事情,顿时兴趣缺缺。 “这幅呢?”江宁不知疲倦地指向了第四幅画。 摊主见此,当即一脸的不爽,语气也夹杂了三分火气。“嗨我说,你是成心拿我逗乐子来了吧?你这幅这幅这幅的,拿我当博物馆讲解员了是吧?!” “没有啊,我就是看看我记的对不对。”江宁认真地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基本上对上了。” 边说着,江宁指了指其中那幅《步辇图》说道:“哦,对了,那幅仿品你说错了,那是明代仇英临摹的阎立本的《步辇图》,展子虔是画《春游图》的。” 摊主见状,当即恼火,扭头就想要找棍子跟江宁玩命。 你他娘的是同行雇来砸场子的吧?! 望着处在暴走边缘的摊主,蹲在那里的江宁赶忙双手虚空下压,示意对方别激动。“你别着急啊,你过来你过来。” 看看一脸神秘兮兮模样的江宁,摊主用力深吸两口气,这才蹲下身子,望着江宁咬牙切齿地问道:“说,咋了!” “哎呀,你这是啥态度,我好歹也是顾客不是。”江宁安慰道:“顾客就是上帝!来,给爷……喂喂喂,你别起来啊,我开个玩笑是了。是这样的,我公司领导快过生日了,我想让他提拔一下我,准备送他点东西。” 差点就要动手的摊主,一听江宁还是想要买东西的,这才把火气压了回去,决定耐心听听他什么意思。 “我那个领导,就喜欢附庸风雅,喜欢什么名家化作。开什么玩笑嘛!一幅名画好几百万,我有那钱给他送礼找他打工?我不是脑残嘛!”江宁诉说着自己的“故事”。“我看老板您这赝……仿……东西应该不贵,我想买一幅。” 说完,江宁指了指一幅题款为闵贞的画作《刘海戏金蟾》说道:“我看这幅就挺像我老板的,也是秃顶,多少钱?” 被江宁一通搅合,还被他一眼看出自己摊上的画作都不是真品,摊主心中是有火发不出来。听完他的话,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那幅画,不爽地说道:“一千五百块钱,你看好了交钱抓紧走,最低价了!” 此时的摊主,要说多烦有多烦眼前的江宁,恨不得让他瞬间从自己眼前消失才好呢。 “好嘞!” 江宁闻声,也不??拢?苯哟影?锍槌鍪?逭耪感碌某?钡莨?ィ?班ооА本砥鹉欠?碌你烧甑摹读鹾o方痼浮罚??砝肟?说靥??p>  看到江宁终于离开,摊主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王八蛋,总算是滚了! 握着手中的画卷,江宁站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四下张望一番,快步拐进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家古玩铺。 一般来说,卖古玩的店铺大都收古玩。但至于财力如何,那就另论了。 店铺老板抬头瞥了江宁一眼,没愿意搭理这个年轻人。 也不去计较这些,江宁几步走到了柜台前,将刚刚收到的东西递到了店铺老板的面前。“老板,收吗?” “有货?” 老板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江宁这种年轻人,看打扮不像是有钱人,老板根本不指望他能买自己东西,这也是进门后不爱搭理的原因。 但若是卖东西,那就另当别论。这种年轻人不懂行市,往往有漏可赚,有利可图! 笑容可掬地看看江宁,老板缓缓展开面前的画卷,前后看了看,越看眉心的“川”字越深。 “这画……”老板摇摇头。“我看不好……” 看不好,古玩行业的术语,倘若买家看出是新仿假货,但又要顾及卖家的脸面,就只能说:“看不好”。 犹豫一番,老板试探着问道:“您觉得,这是闵贞的真迹?” 低头看看老板手中的画卷,江宁摇摇头。“没有,我没觉得他是闵贞的真迹。” 第十六章 江宁的理想 老板一听,当即不愿意了。 “我说小哥,你都不觉得这是闵贞的真迹,你拿来捣什么乱啊!出去出去!” 望着老板就要轰自己的样子,江宁反倒是乐了。“我说老板,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卖闵贞的画了?” 边说着,江宁指着还在老板手中的画卷说道:“闵贞生在清雍正年间,活跃于乾隆年间,是扬州八怪之一,极擅人物画。人物线条豪放自由,颇有种大写意的感觉。” “再看这张,确实是跟闵贞画风相仿,但用墨含混,线条也不如闵贞潇洒豪放,明显有些软,顶多也就是清末的仿品。” 店老板略显惊讶地偷眼瞥了江宁一下,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竟然眼力如此卓绝。甚至有一些细枝末节,是他也没有看出来的! 江宁自顾地继续说道:“不过我这次来,不是来卖画的,而是来卖纸的!” “纸?” 老板一愣,赶忙低头去仔细辨别面前这幅《刘海戏金蟾》的用纸。 这一看,老板不由一震,眼神瞪的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是……玉版宣?”老板有些不确定地自言自语着。 “是露皇宣。” 露皇宣,宣纸名,属于半熟宣的一种。清末“露皇宣”号为宣纸之王,人们称之为“国宝”。该宣纸属特大净皮宣纸类,质白如玉,色泽美雅、纹理清晰、文藤精细、拉力强、抗老化、不易破碎、宜保存、防腐蚀、吸墨适中、墨韵清晰。 只不过在清晚期,露皇宣已经属于稀罕之物,近乎绝迹。 一般人看画,首先会去研究这幅画的落款、笔触、用墨等等,当这些都没有问题之后,才会去从卷轴、宣纸等其他方面继续印证一番自己的鉴定结论。 而眼前这幅闵贞的《刘海戏金蟾》,懂行的人一眼看去就是仿作,根本不会再去留意其他的情况,自然也就忽略了纸张的品质。 加上露皇宣极其珍贵,许多人不知其个中乾坤,这才让明珠蒙尘,流落到街头市井小摊当中。 一开始的时候,江宁一眼瞟过去,也只是感觉有些眼熟。来到摊位后,表面上跟摊主一番马虎眼,实则是江宁在仔细观察这幅画的用纸。 最终确定下来,江宁自然毫不犹豫地出手。 老板一听江宁的话,顿时面露喜色,可终究还是不敢肯定,道声“稍等”后,立马跑到了电脑边上,将露皇宣的各项资料都调了出来,来来回回比对了一番后,这才开口问道:“你出个价吧。” “六千。” “太贵了,这毕竟不是没用过的露皇宣,而且有破损,三千。” “露皇宣近乎绝迹,没用过的我就要你六千?六千!” “已经用过的露皇宣,用处不大,给你添一千,四千。” “六千。” “小哥,别太狠了好不好。这样,取个中,五千,怎么样?” “五千五,行就成交,不行我换别家。”江宁退了半步。“这幅画留白这么大,完全可以利用来修复真作。” “成交!”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价格也算是比较符合二人的心理价位,最终顺利成交。 转头从柜台内数了五千五,老板递给了江宁。“钱收好,有宝贝了,您再来!” “好说。”收好钱,江宁抽出一千五重新塞回那装着十万块钱的背包里面,留下了四千块钱放在外面。 三十万的利润加六万的赔款,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有一点江宁还算是好消息,那就是若是赚够了三十万的利润,单纯公司那百分之二十的提成,已经足够自己交罚款了。 准确算来,是三十万的目标。 眼下没有太多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江宁也只能是让公司赚大头。 谁让自己没业务的时候,人家还用工资养着自己呢。 心中算计着自己的计划,江宁一脚踏到古玩店的门口,一个人影一下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呵呵,这么巧啊。”望着一脸不悦的陈小小,江宁尴尬地招招手。 这**怎么找到自己的? 转念一想,江宁顿时了然。 自己捡漏肯定要出手,对方到这些古玩铺守株待兔,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陈小小就这么双手撑在古玩铺的大门口,发育的还算丰满的胸脯就这么骄傲地挺在江宁面前。 无奈地站在古玩店内门口处,江宁望着门外的陈小小。见对方并不搭话,江宁只能笑笑,总也不能硬闯不是。 不怕流丨氓没文化,就怕流丨氓是女娃! 你要是敢反抗,人家吆喝一嗓子“非礼”,原告立马让你变被告! 沉默一会儿,陈小小不由抱怨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儿,我就是想要你帮帮我,你至于骗人吗?我也是有理想的人,不想窃取你的捡漏秘诀,只是我们的文明传承千年,从石器到玉器、从骨器到木器、从竹器到瓷器……我的理想,就是写出一本百科全书式的鉴宝小说,让后人能够看到这份文明的传承!” “你真伟大!加油!”江宁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低头要往外走。 可走了两步,那骄傲的胸部还是顶在那里,让江宁无奈又退了回来。 “我说陈大小姐,你到底要怎样?” “我只是想要实现我的理想而已!”陈小小解释道:“你在古玩摊上到处捡漏拾宝的,不也就是为了赚钱吗?我又不妨碍你。” 江宁一听,当即反驳道:“什么叫就是为了钱?说的好像你有理想我就没有理想一样!我也是有理想的好不好!” “真的?”陈小小发觉自己的话终于激起了江宁的共鸣,顿时心中一喜。“那你说说,你的理想是什么?说不定咱俩能一起实现呢!” “有一所房子,娶一个媳妇,面朝大海,日到春暖花开。”江宁理所当然地说道。 陈小小一听,想到自己刚刚的话,顿时脸色一红。“不要脸!” 江宁闻声,顿时乐了。“哎,陈大小姐,您还真的说对了,我就是一个不要脸的人,咱俩就不是一路人,麻烦您让让?” 说完,江宁再次尝试出门。 还是失败了…… 面若桃花粉带红,陈小小望着表情猥琐但眼神澄澈的江宁,一副拆穿把戏的得意笑容。“哼,你不用装了,你不就是想要吓跑我吗?我偏不走!” “……”江宁无语。 “我说陈大小姐,这古玩行当是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偌大的燕京城,更是能人辈出,你说你凭啥就瞅准我一个人坑呢?”江宁无奈地说道。 陈小小一手抓着一个腋下的背包带,抿嘴想了想,张嘴说道:“那些倒腾古玩的,一个个嘴巴严的跟保密局的一样,就算是他们自己的交易,都跑到没人的角落去了,我想问出点儿东西比登天还难。而且他们往往一年也就交易个一笔两笔的,我哪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交易,总不能天天跟着他们吧?” “你就不一样啦,你那么善良、聪明、勇敢、机智、博学……” “算你有眼光。”江宁一脸得意地说道。 虽然心里不爽,但江宁不得不承认,纵然是被对方这样缠着,却不会觉得很烦。 你要是现在换个凤姐那模样的过来,估计江宁直接两脚踹马路边然后拍屁股走人了。 “嘻嘻。”陈小小笑了一声。“你说话实在啊,而且知识那么丰富。就刚刚那块假玉,你都能一下子说那么多的古玩知识,足够我写两三章的情节呢。” “而且你放心好了,我会付你报酬的,一天一百块,怎么样?”陈小小跟着补充一句。“我也知道,你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人,但我就是跟着你,一天一百,就当个饭钱,你不吃亏啊。” 一听陈小小的话,江宁当即苦笑。 我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人?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难不成我还有个失踪多年的富翁老爹让你找着了? 江宁稍微合计一下,一天一百,一个月就是三千块钱,比自己当实习鉴定师的工资都高,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那说好了,只许听,不许插嘴!” 陈小小见状,兴奋地点点头,立即笑逐颜开地跟江宁站到了一排。“咱们下一站去哪?” “哎呦,这不是江三鉴吗?” 这边陈小小话音刚落,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入江宁的耳中…… 第十七章 古泉五十珍 一听应该是自己的同事,江宁心中欢喜,可一看来人是陈杰然,江宁顿时没了兴趣。 怎么是这孙子? 陈小小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脑袋后面还扎了一个小辫,国字脸浓眉大眼,正一脸挑衅地望着江宁。 听着来人的话语,再看看江宁的表情,陈小小明白对方是认识江宁的。 扭头看看身后的江宁,陈小小秀眉一皱道:“江三鉴?你不是叫江宁吗?” “我叫江宁,在公司里面职位是三级鉴定师,称呼职位的话,就叫‘江三鉴’。”江宁解释道。 陈小小不明所以,下意识问道:“三级鉴定师?一定很厉害吧?” 在陈小小看来,江宁懂那么多的古玩知识,应该是很厉害的鉴定师才对。 “有什么厉害的!我也是三级鉴定师!”陈杰然不等江宁开口,得意洋洋地冲江宁掏出手机,展示出一张照片说道:“江三鉴,今天上午六万块收的,道光年间青花十八学士纹笔筒,公司估拍十五万。要不您再帮我掌掌眼,看看是不是赝品呗?” 掌眼,古玩术语,当对于某件东西把握不好年代的话,便可以请老师傅帮忙“掌眼”看看新旧年份。 一听陈杰然这话,江宁不禁有些意外。 一直以来,江宁知道陈杰然骨子里傲气嫉妒心强,看不得同龄人比他强,因此一般也很少跟他搭腔。没想到自己昨天只是点出他青花双耳瓶是赝品,竟还是耿耿于怀。 况且原本就是他问自己“怎么样”的,不然自己断然不会去多那句嘴。 傻子! 江宁心中腹诽一句。 听着陈杰然不太友善的口气,陈小小下意识地远离了他半步,扭头看看一旁的江宁,轻声问道:“他是谁啊?” “傻子知道不?他就是!”江宁没好气地说道:“我同事。” 沙梓? 很有名吗? 陈小小只当是自己见识少,扭头冲陈杰然热情地招呼道:“沙前辈你好,我叫陈小小,请多多指教。” “你才沙前辈呢!” 陈杰然一听,一把打开陈小小伸过来的右手,一脸不爽地望着她身后的江宁。“江宁,现在你我都是三级鉴定师,升二级鉴定师那是一年五十万的利润,你敢跟我比一……” 不等陈杰然说完话,江宁便从自己上衣口袋里面套出来那套海黄扇骨,旁若无人地自顾欣赏起来。 看到江宁手中的宝贝,陈杰然一下子变成了哑巴,嘴巴开开合合,却怎么也说不出下文了。 江宁一万块钱收来的宝扇,最终定价在百万,纯利九十九万,足够一次性完成二级鉴定师跟三级鉴定师的年度任务目标。 最重要的是,这把宝扇当初自己鉴定过了,说是不值钱! 望着陈杰然哑口无言的样子,江宁趁着陈小小还没有看到自己手里的东西,赶忙收了起来,笑笑道:“陈三鉴,你想比,我可以跟你比。你也放心,我也不欺负你,这宝扇不算,咱同一起跑线开始。” “好!” 陈杰然一听,当即答应下来。 在他心中看来,江宁的那套扇骨,终究是运气成分居多,若是真的考量鉴赏的眼光跟实力,江宁断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然的话,为什么之前自己的业绩会远远高于他? 那就是实力的最好印证! “要比可以,但是咱们必须要有一个彩头!”江宁说道:“输的一方,主动离开鉴定二组,另谋高就!” 想到对方的脾气,江宁可真的不想跟他在同一个鉴定组朝夕相处。让他这样离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陈杰然想了想,当即说道:“那成,一言为定!” 点点头,江宁抬脚离开。陈小小见状,看了一眼陈杰然,快步跟了上去。 望着江宁的背影,陈杰然笑笑,刚想要开口说话,却听见陈小小低声跟江宁的低估声。 “喂,江大哥,你那个同事真的叫沙梓吗?怎么起这么古怪的名字?” 一听这话,陈杰然顿觉火大,冲着江宁的方向高声喊道:“姓江的,我不叫傻子,别胡说八道!” 江宁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跟陈小小二人很快没入人流当中。 看看行人望向自己的怪异眼神,陈杰然顿时明白刚刚自己的话有歧义,当即扭头从另外一条小路隐入庙会人流当中。 江宁在前面走着,陈小小就在后面跟着,两人一前一后,不多会儿便转了五六个摊位。 不知道是怕跟不上江宁,还是担心江宁像上一次偷溜了,陈小小始终双手拽着江宁的背包,无论如何也不撒手。 几次劝说无果,江宁只能当是自己后面跟了一个看包的,倒也放心里面的十万块钱。 不多会儿,二人来到了一个古币摊前。 站在地摊前,江宁望着摊主摊位上满目的铜钱,可以说各朝各代的铜钱,在这个不大的摊位上面,都齐活了。 有春秋战国时期流行于韩、赵、魏三晋地区的布币;流行于齐、燕、赵三国的刀币;流通于战国时秦国和魏国的圜钱;流通于江淮流域楚国的蚁鼻钱。 有秦半两、汉五铢,有开元通宝、宋元通宝,有皇庆元宝、崇祯通宝,有清朝历代通宝也有太平天国的太平圣宝。 一个不大的摊位,近千枚各式各样的古币,已经囊括了泱泱华夏璀璨文明的古钱币发展历程。 江宁随意扫了一眼地摊的东西,这几百枚古币,除了假的就是发行量大的,并没有值钱的东西。 就在江宁扫视着古币的时候,一名先前就蹲在地摊上扒拉着古钱的男子,抬头冲摊主问道:“掌柜的,你这有‘靖康通宝’吗?” 摊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位上的古钱币,摆摆手道:“你自己找找吧,应该是有。” 男子一听,索性左腿直接跪在了地上,撅着屁股开始仔细翻找起来。 听完男子跟摊主的对话,江宁便知道,这两个人都是外行。 望着男子费力的模样,江宁知道他找了也是白找,索性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喂,别找了,估计找你也找不到。” 男子扒拉了几下地上的古钱,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这才慢慢退回身子,扭头一看,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是……” “咱俩不认识。”江宁冲男子摆摆手。“刚刚我听你说想找‘靖康通宝’不是?我友情提示你一下,不用找了,找了也找不到。” “为什么找不到?” 不等一脸困惑的男子开口,站在江宁身后的陈小小先问了。“难道你之前已经看过这个摊位了?” 摊主一听陈小小的话,也是抬头打量了一下江宁,可见对方面生的很,并不像是自己见过的顾客,同样也是心中疑惑。 他咋就知道自己摊位上没有“靖康通宝”的? 看看陈小小,江宁又看看同样一脸迷茫的男子,为了避免让人家摊主以为自己是搅局的,摇摇头解释道:“从没有来过。不过《满江红》下阕中,所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其中所说的‘靖康耻’,便指‘靖康之难’。由于北宋的灭亡,以‘靖康’年号铸造的货币发行量极少,不论从传世和出土来看其数量极为罕见。靖康通宝更是位列‘古泉五十珍’之一,乃属国家一级文物。” 看看面前的摊位跟摊主,江宁笑笑道:“我倒并不是挖苦掌柜的,也别说是这个掌柜的摊位了,就算是偌大的报国寺庙会上,也很难找到一件国家一级文物。” 男子听完江宁的解释,这才站起身子,尴尬地说道:“最近刚开始接触古币,也是昨天听朋友说起这个靖康通宝值钱,我心想今天是报国寺庙会,就过来碰碰运气,让老弟见笑了。” 边说着,男子站起身来,冲江宁伸出右手。“我叫魏东国,不知老弟高姓大名?” “江宁。” 握了握手,彼此算是认识了。 “江老弟也是来庙会淘宝的?看你见识不少,应该眼力非凡吧?”魏东国自来熟地恭维一句。 “都是背的死知识,当不得真。”江宁摆摆手,谦虚一句。眼角的余光,则是看到了先前魏东国扒开的一片古币堆。 咦? 貌似有好东西呢…… 第十八章 心眼可真多 蹲下身子,江宁拾起一枚“康熙通宝”,前后翻看着。 康熙通宝,铸于清圣祖康熙年间。因当时社会政治比较稳定,经济发展很快,商品交换、货币经济也非常发达,所以铸量极大,存世非常丰富。 除少数几款比较值钱外,“康熙通宝”的价格普遍偏低。 一看江宁蹲下身子,旁边的魏东国也跟着蹲下了身子,笑眯眯地看着江宁。 在他看来,对方能有此见识,眼力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抱着相同想法的,不仅仅是魏东国,同样也有这个摊位的摊主。 看看江宁手中的古币,摊主热情地说道:“这位兄弟,好眼力啊!这枚康熙通宝钱文清晰可辨,轮廓圆润无缺,造型精美工整,钱型厚重,背大南,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你要是看好了,一口价六百块拿走!” 抬头看看热情的摊主,江宁笑笑,放下了手中的那枚“康熙通宝”。 “康熙通宝”背大南款,根据品相不同,市场价在五六百块钱之间。江宁就算出手,也是没有赚头。 况且也没想过出手。 放下“康熙通宝”,江宁一边继续挑着,一边跟魏东国随意攀谈起来。“魏哥你这趟庙会,可有收获?” 听闻江宁的话,魏东国苦笑着摇摇头。“快别提收获了,刚刚要不是老弟开口,我可能一下午都要在这庙会上傻乎乎地找那靖康通宝呢!对了老弟,你可有收获?” “我?”江宁摇头同样苦笑。“魏哥你就快别挖苦我了,我也就是在书上看了那么一点儿门道,出来班门弄斧罢了。要说实战经验,我那是一点儿没有啊。” 边说着,江宁实诚地掏出五百块钱,冲魏东国晃晃道:“你看,家里人一共给了五百块,我全都带身上了。本以为学富五车,哪知道一进这庙会,才明白自己根本就是纸上谈兵!” 陈小小一听江宁这话,凑上身来,想要问问江宁为何睁眼说瞎话。 可刚刚凑到江宁身边,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自己。低头一看,却是江宁一直垂在一边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 性格大大咧咧略微有些冲动的陈小小,并不是笨蛋。一看江宁这般举动,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能将疑惑咽在肚子里,琢磨着回头找机会再问。 魏东国见过不少年轻人,像江宁这般谦虚的,倒不多见,不由心下印象不错。“五百块啊?那可估计淘不到什么好东西呢。” “还好东西呢,只要不是假东西,我就谢天谢地了!”江宁说着,指了指地上先前放下的那枚康熙通宝。“就我这点儿钱,老板一口价六百的古币,不管它真假我都买不起啊!” 魏东国闻声笑笑,感觉江宁很是爽快一个人。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摊主虽然看似在一旁忙碌着,实则一直留意着江宁跟魏东国二人的闲聊。 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碰上了有眼力的,摊主还在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赚一笔,没曾想竟然是一个能说不能干的假把式,而且身上就五百块,不由一阵失望。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年轻人,年纪轻轻阅历浅,就算是有眼力,能有多厉害? 总不能是三四岁开始就开始接触这东西吧? 就算真是如此,也不过顶多二十年的阅历罢了。 略显失望地看看江宁,摊主有些失望地说道:“哥们,你要是身上只有五百的话,这些品相好的,你就别看了,不适合你。” 江宁一听,不由一阵失落。“这么贵?” 看看江宁那一脸吃惊的模样,摊主心中一阵耻笑。“品相好的钱,当然贵了!你想要便宜的,那些品相模糊有锈的,那个便宜,一百一枚。” 听完摊主的报价,江宁尴尬笑笑,放下手中的乾隆通宝,开始翻看另外一边的那些带有铁锈的古币,很快便翻找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康熙通宝。 “这一枚虽然品相差点,至少也是个真东西。”江宁叹口气,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小心翼翼把手中那枚康熙通宝放到自己面前,低头继续翻找起来。 陈小小跟魏东国二人不知道江宁具体想要找什么,只能是蹲在一边陪着,眼巴巴地看着。 望着江宁的模样,摊主不由一阵无奈。 没钱玩什么收藏! 不一会儿的功夫,江宁面前挑出来七枚古币。 “老板,这七枚钱,一共五百,成吗?”江宁试探着问道。 摊主低头看了看江宁面前的七枚古币,脸上闪过一抹奸诈的笑容后立即恢复了正常,起身凑到江宁面前,左手食指划出两枚古币说道:“那五枚,可以五百。这两枚,一枚二百。” 摊主划出来的两枚古币,皆是钱文模糊的“康熙通宝”。 留下的五枚,是五枚品相极差的“大定通宝”。 大定通宝是金世宗完颜雍于大定年间(公元一一六二年)所造的正用货币,铸行量较大,年铸造约十四万贯。品相好一些的光背也就是五六十块钱。背字的,也不会超过一百,属于较常见的古币。 望着眼底深处闪烁着无数奸诈光芒的摊主,江宁不由为难道:“摊主,这两枚四百,这五枚五百?还能商量吗?” “不商量,一口价!”摊主一副生怕江宁抢走那两枚康熙通宝的样子,左手食指跟中指用力压住古钱。“这五枚五百,这两枚一枚两百!” “成交!” 摊主话音刚落,江宁将五张一百的钞票直接塞进摊主左手食指跟中指的中间,随手拾起地上的另外五枚古币,这才站起了身子。 转身拉了一把蹲在地上一段时间的陈小小,江宁冲摊主说道:“检查一下钱吧,没问题我们走了。” 整个事情发生的有些快,摊主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等着听到江宁的话后,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看看手里的五百块钱,张张崭新,都是真币。 “钱没问题。” 摊主回了一句,望着江宁跟陈小小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由一阵冷笑。 小子,跟我玩心理战? 装作不想要离开,然后等我降价喊你们回来? 做梦吧你! 这样砍价的小把戏,哥哥我见得多了! 一副世事洞明的架势,摊主收好那两枚康熙通宝,回身一屁股坐回到座位上,等着江宁他们回头的时候,以便坐地抬价。 只是摊主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江宁他们回来。 望着漆黑的夜空,看看空荡荡的报国寺庙会街,摊主叹口气。“妈蛋,那孙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当然,这是后话。 …… 转身离开古币摊,陈小小直到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江宁刚刚跟魏东国的一番“废话”,并不是废话! 那根本就是说给摊主听的! “你心眼儿可真多!”陈小小感慨一句。 江宁只是笑,也不答话。 没走几步,后边的魏东国走上前来识趣地说道:“江老弟,你们小两口逛庙会,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我留你个电话,咱们改日再聊。” 说完,魏东国跟江宁互换了手机号码后,转身离开。 听到魏东国误会了自己跟江宁的关系,陈小小真的很想上去跟他解释一番。可看到江宁转身便走,生怕跟丢了江宁的陈小小,只能是选择放弃解释。 跟在江宁的后面,陈小小嘀咕道:“喂,刚刚那家伙误会咱俩的关系了,你怎么不解释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江宁回头看看陈小小。“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好,管别人闲言碎语做啥?” 陈小小一怔,虽然感觉江宁这话有些极端,但感触也是颇深。 是啊,人人都在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可是又有谁能够真正做到这般洒脱呢? 望着江宁的背影,陈小小忽然有些羡慕他的这种洒脱人生态度。 奈何听完江宁下一句,陈小小当即暴走。 “再说了,我又不吃亏,有啥好解……哎哎哎,别揪头发!别挠脸啊!疼!疼!疼!” 跟陈小小一路撕扯逗笑着,两个人再次来到了先前的那个古玩铺。 低价收了宝贝转手高价出售,这便是一些玩家喜欢捡漏的原因。除非是一些个人感觉想要收藏或者有可能升值的宝贝,一般来说,都是很快脱手的。 这一次,江宁看清楚了店铺的名字。 “文宝斋”。 江宁刚一进门,古玩铺老板便热情地招呼一句。“哎呦,这位老板,这才多长时间呐?您又捡了什么宝贝不成?” 陈小小愕然,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热情。 看看一脸春风的古玩铺老板,江宁笑笑道:“掌柜的,那露皇宣,看来是出手了吧?” 古玩铺老板闻声,乐呵呵地笑笑。“还好还好,托您的福。老板,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啊?” 江宁笑笑,伸手入怀,准备掏出先前买入的五枚“大定通宝”。 就在这时,江宁背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嚷嚷声。 “掌柜的,哈哈,看看我这次收了什么好宝贝!” 一听那熟悉的声音,江宁不由暗暗感慨。 这孙子是不是十二生肖属鬼的?怎么就总是阴魂不散呢! 第十九章 三五一百五 陈杰然刚干迈入文宝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又一次碰到江宁。 心中不爽,陈杰然有心想走,但奈何这文宝斋是整个报国寺庙会内最大也是资金最雄厚的一家古玩铺。自己新收的宝贝要价不低,一般的古玩铺他真的担心人家没有那个实力。 无奈之下,陈杰然虽然心中老大不愿意,但还是抱着自己的宝贝,走到了江宁身边,将东西放在了柜台上,双手扶好。 扭头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陈杰然,江宁并没多说什么,掏出先前在古币摊上收到的五枚“大定通宝”,递给了文宝斋的老板。 老板也不多话,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首先照顾江宁的生意。 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接过古钱,老板右手拿着高倍放大镜,开始逐枚鉴定起来。 在古玩铺老板鉴定的时候,陈小小回忆起刚刚自己心中的困惑,凑到江宁身边小声问道:“喂,江大哥,你刚刚说的那个古泉五十珍,是什么意思啊?是跟趵突泉那样的五十座名泉吗?好像跟古币没什么关系啊。” 陈小小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终究屋子里面安静,加上距离近,古玩铺老板跟陈杰然自然也都听到了。 古玩铺老板只是抬头冲陈小小善意地笑笑,而陈杰然则是直接用鼻子发出“哧”的声音,显然很不屑于陈小小的无知。 陈小小看到二人的模样,不禁小脸一红,颇为尴尬。 江宁见状,耐心地解释道:“古泉五十珍,并不是什么泉眼泉水,而是指五十枚不同时期又极为罕见珍贵的古钱币。它们历来就是泉界收藏者倍受推崇的至上珍品,其收藏价值、欣赏价值及研究价值是无可限量的。” 听完江宁对“古泉五十珍”的解释,陈小小刚要开口问为何称“古泉”而不是“古钱”,却没想到江宁接着给自己解释了起来。 “王莽篡汉后,因钱、五铢等字之金旁与繁体刘字结构卯金刀之金犯其忌讳,故正式以泉代钱。王莽钱著名的六泉十布,三国孙吴之大泉五百、大泉当千,唐及五代之“乾封泉宝”、“永通泉货”等,“泉”作“钱”即被广泛使用并留传下来。” “后世文人更因‘泉’字较‘钱’字风雅淡泊,称收藏古钱币者为‘泉友’,称古币为‘古泉’。” 陈小小听完,望着江宁略微一愣,从对方那善意的微笑里,陈小小读懂了他的好意。 谢谢。 心中默默地,陈小小念叨一句。 听着江宁的解释,站在一旁的陈杰然不禁一阵冷笑。 “哼,有什么好显摆的,都是最最基本的常识而已,也就糊弄糊弄她这样的小姑娘而已。”陈杰然毫不客气地冲陈小小说道:“小姑娘,他这样的小白脸,你可千万小心点!” 心中感激江宁刚刚对自己的保护,陈小小现在听到陈杰然竟然出言羞辱江宁,顿时不悦,开口就要反驳,却没想到江宁先开口了。 扭头看着陈杰然,江宁声色俱厉道:“你说什么?!你说谁小白脸!虽然我是长的帅,但我不是偶像派,我是实力派!” 陈杰然一听,不由一愣。 什么偶像派实力派?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站在江宁后面的陈小小,却第一时间明白了江宁的意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宁竟然心态这么好。人家明明羞辱他是“小白脸”,他却硬当成是褒奖,还强调自己是“实力派”。 不过想想也是,“小白脸”虽然是贬义词,但哪一个小白脸不是长得帅的呢? 凑到江宁旁边,陈小小冲陈杰然挑衅地说道:“不光是实力派,是偶像派加实力派!” “嘘,低调点。”江宁赶忙扭头冲陈小小作夸张的噤声状。 陈小小闻声,也跟着表情夸张地作噤声状。“对对对,低调点。哈哈!”终于还是没忍住,陈小小再次大笑起来。 恍然大悟的陈杰然,望着江宁跟陈小小根本就是在那里一唱一和拿自己当傻子耍,当即一阵恼火。 可想想江宁那一副软硬不吃也不怕的性格,陈杰然感觉一拳头打过去就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 非但对方没啥感觉,自己弄不好还能闪了腰! 放弃对江宁的攻击,陈杰然扭头瞥了一眼店老板手中刚刚放下的两枚“大定通宝”,拾起来看了几眼,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江宁啊江宁,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一个小……你就是个绣花枕头!” 想说“小白脸”,可担心这话说不定不仅起不到作用还弄自己一阵不爽,陈杰然只能换了一个称呼。 “我就说你不可能有那么强的眼力!看看看看,看看你收的这些古币,都是什么破玩意儿。五枚的‘大定通宝’小平钱,一枚也就是五十块钱,你也好意思拿来丢人现眼?!不对,五枚正好二百五,正好啊!哈哈哈哈!” 陈小小一听,不禁一阵皱眉。 在她心中,江宁是那种很厉害的鉴宝高手,那是断然不可能出错的。然而就在陈杰然说话的功夫,陈小小看到一旁的古玩铺老板已经摇摇头,拾起来第四枚古币开始坚定起来。 眼见如此,陈小小不禁担心江宁刚刚会不会可能打眼,赶忙伸脑袋凑到了店老板的身边,仔细观察起五枚“大定通宝”的品相。 陈小小不知道自己是确实不懂还是就是陈杰然说的那样,反正在她眼里看来,这五枚“大定通宝”看上去都是一个模样。 唯一的区别,似乎就是古币上铁锈的多少不一样了。 一脸焦急的陈小小,扭头看看身边的江宁,却见他依然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站在那里,仿佛并没有看到古玩铺老板的动作一般,只是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古玩铺老板的鉴定结果。 就在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古玩铺老板已经摇摇头放下了手中的第四枚,开始鉴定起第五枚了。 只当是江宁在那里故作镇静,陈杰然冷笑道:“不用装了,我知道你现在的思绪已经是翻江倒海。你不会真的以为碰巧蒙中了那套扇骨,你就是天下第一鉴定师了吧?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边说着,陈杰然将自己手中的宝箱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藏品,推到了古玩铺老板的面前。 “老板,要说我,您就别浪费时间鉴定那些‘大定通宝’小平钱了。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看看我这尊清康熙年间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大开门的宝贝!” 马蹄尊是尊的一种式样。广口,圆唇敛,削肩广腹,平底,器形似马蹄状而得名。清代康熙景德镇窑烧制,仅见釉里红小件器件。 开门,古玩圈术语,是指某一件东西毫无疑问是真货,一般认为是从民间俗语“开门见山”引用而来。 江宁看看陈杰然手里的那只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也是不得不承认对方眼力的不俗。但江宁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似乎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儿。 终于,古玩铺老板鉴定完了最后的一枚“大定通宝”,依然有些惋惜地摇摇头,望向柜台外面的江宁。 “这位老板,真是抱歉,这五枚‘大定通宝’小平钱,我顶多出一百五十块,您看……”文宝斋老板试探着问道。 毕竟是从仿作中能识出露皇宣的高手,文宝斋老板自问还是给江宁留了一些面子。 但眼前这五枚“大定通宝”品相甚至都不能用“一般”来形容,他实在无法给出高价。 一百五的价格,也是看在江宁之前的那张露皇宣的面子上。若是寻常人来,他是根本连收都不会收的。 “一百五?” 一直沉默的江宁,忽然面露喜色地问道:“五枚一百五,那就是一枚三十?” 文宝斋老板不知道江宁是喜从何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江宁。 陈小小一听花了五百块钱买来的古币竟然只能卖一百五,顿时有些着急,赶忙说道:“老板,您是不是看错了?要不您再看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一旁的陈杰然听完文宝斋老板的报价,顿时乐了起来。“一百五就不错了,老板要是给你们报一个二百五,你们到时候更难受!哈哈!” 陈小小听完陈杰然的话,顿时一阵火大,刚要发作,却被江宁轻轻安抚了下来。 “一枚三十,成交!” 江宁笑笑,左手从身前白棉毛巾上拾起其中两枚,放到了文宝斋老板的面前,右手指了指陈小小道:“那三枚,九十。这两枚,就像她说的那样,劳烦掌柜的再看看?” 第二十章 清康熙底款 文宝斋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再次拾起了江宁单独指出的那两枚古币,低头再次看了起来。 陈杰然见文宝斋老板又一次鉴定起江宁的两枚大定通宝,当即不耐烦地唠叨起来。“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五枚‘大定通宝’的小平钱,掌柜的你费那功夫干啥。有这时间,你还不如看看我手里的这只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 边说着,陈杰然将手中的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直接推到了文宝斋老板的面前。 文宝斋老板随意瞥了一眼陈杰然手中的东西,不由眼前一亮,感觉是件好东西。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先耐心地鉴定完江宁的两枚铜币。 摇摇头,文宝斋老板叹口气道:“这位小哥,恕我眼拙,这两枚大定铜钱的小平钱,我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我就跟你说了,看了也是浪费时间。来来来,先看我这件宝贝。”陈杰然不耐烦地等到文宝斋老板说完,再次嚷嚷起来。 文宝斋老板见状,冲江宁点头示意,转头开始鉴定起陈杰然的东西。 江宁见状,笑着点头回应,却并没有拾起那两枚“大定通宝”。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文宝斋老板一入手陈杰然的东西,不由感慨一句。“这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线条流畅,釉面温润光泽,尤其是这绿叶,翠绿欲滴啊!唯一的遗憾,就是这釉里红没有烧好啊,不然绝对是一件精品!” 这只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其中釉里红的烧制,因为温度没有把握好,略微有些红中泛黑,稍微影响了一些美感。 陈杰然闻声,满不在乎地笑笑道:“若不是有这点瑕疵,我也不可能来您这儿啊。跟这款相似的一只清康熙釉里红苹果尊,零七年的时候,在纽约佳士得的落锤价可就是六十七万美元!和咱们这儿就是四百六十多万。” “掌柜的,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这四五百万的宝贝,我拿您这儿来,您能吃得下吗?” 文宝斋老板一听,不由尴尬一笑,不再多说什么,翻转过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开始鉴定其落款跟胎质。 若是这些也没有问题的话,那这件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就可以确定是康熙朝的真品了。 听了陈杰然的话,江宁心中一阵嘀咕。 你自己都知道那是人家不爱听的话,你还非要说? 你这不诚心让人不痛快嘛! 江宁记得陈杰然可是美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真心搞不明白为何有些人他就是智商高但情商低呢?! 望着陈杰然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陈小小想起之前江宁跟他的赌约,不由着急起来。 从后面凑到江宁的耳边,陈小小轻声低语道:“喂,你这次可是赔钱了,那家伙好像捡了一个大漏呢!” 江宁目光扫过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顿时心下了然。听到陈小小的耳语,回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哎呦,不赖嘛,还知道‘捡漏’了?” “喂,你正经点儿好不好?”陈小小望着江宁,没好气地说道:“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我也跟你说正事儿呢。”江宁笑笑。“捡漏又不是捡破烂,不是说弄到手了就一定能挣钱。有时候花了钱的宝贝,最后反倒是赔钱,也不是没可能。” “就好比你的这五枚‘大定通宝’?哈哈,比喻的很恰当嘛!”陈杰然一直听着江宁跟陈小小的谈话,直接开口接上了话茬。 扭头瞥了一眼陈杰然,江宁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这边的三枚“大定通宝”说道:“对,就好比这三枚‘大定通宝’,也好比你手里的那只清康熙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 文宝斋老板听出江宁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江宁。 陈杰然见状,当即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少在这里给我胡说八道,这只马蹄尊,不论是工艺还是从胎质看,绝对是真品!掌柜的,你不用听他瞎说。” 毕竟若是真品的话,文宝斋老板肯定是要花一笔大价钱的。此时听了江宁的话,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了,开口问道:“这位老板,不知您高见……” 像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江宁本来是断然不会做的。 但既然看出个中端倪,江宁若是不说,那自然是陈杰然赚便宜而文宝斋老板吃亏;说出来,则是相反。 反正说与不说,总有一方吃亏。既然如此,想想之前文宝斋老板还算仗义,那还有什么理由不给嘴欠的陈杰然添添堵呢? 心中拿定主意,江宁也不管陈杰然喷火的眼神,侃侃而谈道:“掌柜的,您应该懂,这官窑烧制的东西,画彩的师傅就是那几个人,而落款的师傅,同样也就是那三两个人,没错吧?” 文宝斋老板点点头,表示赞同。 站在江宁身后的陈小小一听这话,赶忙掏出自己的录音笔,悄悄按开,从后面放到了江宁的右耳垂下面。 “落款师傅就那三两个人,而且基本上写法也大同小异。就好比这‘大清康熙年制’的这个繁体的‘制’字,下面是一个‘衣’却没有点,那一横正好扛着简体的‘制’。最为独特的是,这个横还一下子把‘制’的那个立刀旁的钩给截断了。” 江宁一边说着,右手食指指向了“康”字。 “我要说的问题,就出现在这个‘康’字上。目前留存于世的清康熙官窑款,不论是首都博物馆还是其他的博物馆,这‘康’字都是‘断水’写法,那‘水’的一长竖,跟上面的广字头虽然距离非常近,但却是断开的。可这只马蹄尊的落款,并未‘断水’。” “一派胡言!”陈杰然一听,当即吼道:“什么‘断水’,听都没听过的说法,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文宝斋老板虽然听过“制”的繁体字问题,却还从没听过“康”字的问题。疑惑地看了看江宁,赶忙回头掏出自己的手机,接连打了四五个人的电话。 挂断电话,文宝斋老板冲江宁真诚地拱拱手道:“领教了!” 这只清康熙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是陈杰然花了五万块钱收到的。若真的跟先前那只青花双耳瓶一样又是一个赝品,那这小半年的时间,他基本上就算是白忙活! 陈杰然见状,整个人不由一愣,明显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那个‘断水’根本就不是依据!落款都是人为书写,又不是印章印制,有可能那天的师傅正好身体不舒服,一下子连上了!” 文宝斋老板一听,摇摇头道:“这位老板,您若是还考虑进身体不舒服的话,那这个古玩行当就没法玩了。” 摆摆手,江宁见陈杰然不死心,接着说道:“你这件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确实是画工规整,呈现出一种让人无可置疑的古旧。但造型略显呆板僵直,尺寸也比同期真品略大。釉下绿彩较为厚腻,圈足的处理也略为粗糙,绝对不是一件清康熙官窑品!” 不知道为何,陈杰然就是不愿意接受江宁的鉴定能力比自己强,总是感觉别人都是撞大运碰上的,只有他自己才是靠眼力分辨。 眼下听完江宁的话,陈杰然最终将目光投向了文宝斋老板。 文宝斋老板闻声,抓起那只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用大拇指轻轻在圈足上摩挲一圈后,因为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觉,又接着摩挲了第二圈后,还是不敢确定。 无奈的文宝斋老板,最终只能放下东西,跑到自己柜台后面的一个玻璃柜里,拿出他的镇店之宝,一件清康熙粉青釉云纹水呈,仔细感受了一下真品的圈足胎质感觉后,放好东西,回来重新试了试陈杰然的那只,这才终于得出了结论。 “若没有真品比着,真的是几乎无法分辨!这位老板,好眼力啊!”文宝斋老板对江宁那是由衷地佩服。 甚至一度的,文宝斋老板感觉这三个人会不会是一伙儿的,过来先给自己演这么一出戏,让自己对那个年轻人中下一个高人的印象,回头再让这个年轻人过来拿假东西蒙自己一把。 这样一句话,已经足够让陈杰然明白,文宝斋老板也确认赝品无误了。 看看文宝斋老板由衷的赞许,江宁笑笑,第三次将那两枚“大定铜钱”推到了文宝斋老板的面前。“老板,既然真心感觉我是好眼力,那就再仔细看看呗?” 做完这个举动,江宁接着说道:“不过还好,这件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虽然……” “啪!”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传入江宁的耳中,打断了他的话语。 谁也没有想到,又一次被鉴定出赝品的陈杰然,恼羞成怒下竟然如此冲动,直接亲手摔碎了那只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 “啊!” 毫无防备的陈小小,顿时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失声大叫,下意识躲到了江宁的身后,一只手还不忘抓着他的胳膊。 望着地上的碎片,一阵失神的陈杰然,忽然扭头望向江宁。“你刚说什么?‘不过还好’?什么意思?” 第二十一章 最终成交价 低头看看地上的碎片,江宁又抬头看看一脸茫然的陈杰然,摇摇头道:“你说你激动什么!好好的一件晚晴仿品,就这么被你砸碎了,少说也是三五万块钱呢!” 双眼瞪的老大,陈杰然望着江宁看了一会儿,又扭头望向旁边的文宝斋老板。后者摇摇头,略显无辜地说道:“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呢,就让你给??了。” 陈杰然一听,登时呆立当场。 因为之前青花双耳瓶的事情,他心中一直感觉不爽,结果今天眼看就要成的一笔生意,又一次因为江宁的出现而毁掉,让他当即火冒三丈。 之前的青花双耳瓶在他看来大开门的器物,结果最终在江宁的鉴定下,被确定为赝品。现在这个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又是因为江宁的鉴定被确定为赝品! 想到自己接连抓了两个赝品,恼羞成怒的陈杰然,知道动手打人肯定要犯错误,只能是将火气撒到了眼前的这尊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上。 反正是赝品,摔了也就摔了。 只是他这一次没想到,江宁竟然还有后话! 可那一刻手中的东西已经脱手,陈杰然想要收回也已经来不及了。 望着地上被自己摔碎的瓷片,要是完整的话,虽然不是康熙朝的真品,但也至少能收回一部分本钱。 可现在…… 陈杰然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看了许久,猛地转过头,冲着江宁怒目而视。“你是故意的!” 江宁一听,当即满脸的无辜。“大哥,我刚开口你就摔碎了,你根本就没给我机会说完啊。” 陈杰然一股怒火顶到嗓子眼,一下子没了下文。胸口剧烈起伏数下后,这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江宁,算你狠!不过别以为你多厉害,你收的那五枚‘大定通宝’,还不都是普通货色!咱俩都没赚钱!” “可你赔的比我多呀。”江宁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澄清道。 “你!” 陈杰然望着江宁那副欠揍的模样,真的很想动手,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刚要开口,却没想到江宁还有下文。 “再说了,谁就告诉你我没赚钱?” 边说着,江宁敲了敲柜台,双眼望着陈杰然的方向,左手指着其中一枚“大定通宝”冲文宝斋老板说道:“掌柜的,别说我误导您,这枚‘大定通宝’你仔细看看钱圈的这里,腐蚀跟磨损的痕迹很是明显。但你若从这里为基准,周围弥补上缺口,然后衡量直径,你就能知道它是不是小平钱了。” 文宝斋老板看看眼前一副高深莫测的江宁,这一次直接放弃了普通的塑料尺,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游标卡尺,按照江宁的意思,认真测量起来。 陈杰然一声不发,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不消个把分钟的时间,文宝斋老板这才放下手中的游标卡尺,叹服道:“这位老板,您这个眼力……服了!二点五八九一厘米,还真的比小平的规格大!我在看看另外一枚,您稍等?” “请。”江宁客气道。 扭头看看一脸期待的陈小小,江宁不用听也能猜出她想要问什么,转过身子,借着文宝斋老板鉴定另外一枚“大定通宝”的空闲,给陈小小科普起来。 “其实古代发行的圆形方孔铜钱,并不是咱们传统思想里面只是一枚枚的铜钱,一千枚串起来就叫一贯,一贯钱就顶一两银子,那都是影视作品里面为了省事才这么编的。” “就像我们现在发行的纸钞有一块两块五块一样,古代的铜钱,为了方便流通,同样也有一块两块五块的,只不过叫做小平、折二、折三、折五、当十钱这几种。” 江宁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让几乎没有古玩基础的陈小小能够理解明白。 “就像是我们现在纸钞一百的比一块的大一些,古币的规格,也随着价值变大而变大。除非背有当十当百这样的铭文,一般来说,小平钱直径大概在二点四厘米到二点五厘米之间,折二钱在二点七到二点九之间,折三是三左右,折五是三点五,折十则是四厘米左右。” “只不过很多古币大都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因为贮藏条件的缘故,磨损、腐蚀加上生锈,导致原本的规格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因此要区分具体版式的时候,还需要将这些可能因素考虑在里面。” 扭头看看之前文宝斋老板放下的那枚“大定通宝”,江宁接着说道:“这枚‘大定通宝’磨损严重,品相也不好,也难怪会让老板误看成是小平钱。其实,这应该是一枚折二钱。” 陈小小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其中端倪。估计是小平钱不值钱,但折二钱值钱。 “那这么说,这次又让你捡漏了?”陈小小从心里一阵高兴,仿佛这个漏是她自己捡的一样。 就在江宁跟陈小小闲聊的时候,文宝斋老板也鉴定完了另外一枚“大定通宝”,叹口气道:“英雄出少年啊!这位老板,您这……是从一堆‘大定通宝’的小平钱里面捡的吧?厉害厉害啊!” 江宁笑笑,不置可否。一旁的陈杰然,则是脸上阴晴不定,颇为不爽。 “这两枚‘大定通宝’折二钱,品相……这位老板,我就有啥说啥了,确实品相不太好,出手的话有些难度。”文宝斋老板踌躇一会儿,咬咬牙道:“这样,这两枚加上那三枚,我给您四千一百五,怎么样?” 在场的都不是笨蛋,自然听出来,文宝斋老板对江宁绝对是高看一眼。不然的话,刚刚才开出三十块一枚的小平钱,一下子自己涨到了五十一枚。 “哈哈!”陈小小开心之余,口无遮拦地说道:“也不知道刚刚是哪个人,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还两百五两百五,我看就一个二百五!” 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的陈杰然一听,当即扭头声色俱厉吼道:“你说谁呢!” 江宁面带微笑地转过头,原本平行于柜台边缘的身体变成了垂直于柜台边缘,微不可察地将陈小小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怎么?小姑娘说话口无遮拦,难道你还准备跟她计较不成?” “行!江宁,今天算你本事!我认了!”陈杰然左手食指指着江宁那笑眯眯的脸,指指画画好几下,最终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转身愤然离开。 一直看着陈杰然离开文宝斋,江宁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陈小小。“就这一次。” 陈小小轻吐粉舌,露出一副可爱模样,却不接江宁话茬。 摇摇头,江宁扭头望向文宝斋老板。 不得不说,文宝斋老板给自己开出的价格,可以说是一个他根本不挣钱的收购价。 江宁也明白,对方这是间接感谢自己。 江宁指了指其中一枚说道:“掌柜的,您看看清楚,这枚可不是什么‘大定通宝’折二钱,这可是徐寿辉当年铸的‘天定通宝’!” 天定通宝,元代末年起义军徐寿辉在湖北蕲水称帝后,于至正十九年(公元一三五九年)改“天启”年号为“天定”,并铸行天定通宝钱。 不同于大定通宝上的仿瘦金体,天定通宝为四字楷书,书法俊秀。 “‘天’字这一横被腐蚀后跟钱圈融为一体,甚至是整个钱币正面都是一层铁锈,但‘定’字宝盖头下第一笔的横还算清晰,那可是包在了宝盖头里面,这是正楷体的写法而非是瘦金体的笔法!” 听闻此言,文宝斋老板赶忙翻开自己手头边的一个小册子,“哗哗哗”一通翻看对比,最终确定下来自己的收购价。 “五枚,一万!” 边说着,文宝斋老板转身到后面保险柜里面拿出一摞百元大钞,放到了柜台上。 文宝斋老板可以说是已经彻底服了,眼前的年轻人不仅仅眼光毒辣,更是博古通今。不然的话,这一枚显然跟其他大定通宝不同的钱,放在他人眼中必然会当作是拙劣的赝品仿品。 可在年轻人眼里,却能充分利用这个拙劣处作为自己出手捡漏的依据! 一横之差,价值千钧! 一念之差,判若云泥! 高啊! 接过钱,江宁一手握一边,用力一掰,崭新的钞票飘出一阵唰唰作响的“钱风”,夹杂着油墨味,给人一种说不出舒爽的感觉。 “成交!”江宁笑笑,将钱随手揣进口袋里面。 “不数数?” “不用数了,信得过掌柜的!” 文宝斋老板一听,不由心中一动。 生意之人,信字当头。姑且不论对方是真的信得过自己还是客套一句,单眼前的这番表现,加上对方如此年轻的模样却有如此惊人的眼力跟这知识,已经让他由衷地佩服。 “老弟,这话我爱听!在下钟炳义,这文宝斋的主人。今天的事儿,多谢了!这样,以后有东西你尽管拿过来,我就是转手一分不挣,我算是认识兄弟你了!” 江宁点点头,心中明白,对方如此客气,除了是一种商业场上的客套外,更重要的,应该是看中了自己的眼光,相信自己还会捡漏到更好的藏品。 不过对于江宁来说,东西收回来,谁家给钱高就卖哪家。若是这钟炳义出价最高,都卖他也无妨。 “江宁。”江宁自我介绍一句。“钟老哥客气了。” “肺腑之言。”钟炳义抱拳笑笑。 江宁跟钟炳义告别,转身蹲下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陈小小见状,不解地问道:“喂,江宁,你拾这些碎瓷片干什么?小心点儿啊。” “你懂什么。”江宁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是古器,碎了粘起来,一样能卖钱!” 陈小小闻听此言,扭头看看钟炳义,见他认可地点点头,当即一阵兴奋地蹲下来,跟江宁一起捡了起来。“哇,那你这个……可是正宗的‘捡’漏啊!” “算是吧。”江宁笑道。 在陈小小的帮助下,碎瓷片的拾取工作也是进展地很顺利。不消一会儿,便拾取妥当。 站起身子,兴奋地陈小小站在江宁旁边,双手掰着他的脑袋,定格在文宝斋门外的一处建筑处。“你赚大钱了,请我要去那里吃饭!” 陈小小手指的,是报国寺庙会临街的一家巴蜀火锅城。 江宁顺着陈小小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情大好的他,点点头道:“走!” 第二十二章 套圈儿寻宝 “江宁!你就是个骗子!” 陈小小望着眼前热腾腾的一大碗拉面,恨恨地瞪着江宁。“大骗子!你说了你请我吃饭的!” 江宁坐在一旁,低头“哧溜哧溜”地享受着美味的牛肉拉面,几口扒完自己碗里的牛肉拉面,端起碗将里面的面汤一饮而尽。 “嗖嗖嗖……啊!真香!” 擦了擦嘴,江宁这才有空搭理一边的陈小小。 扭头望向陈小小面前那一筷子都没动过的牛肉面,江宁问道:“咋了?你不爱吃啊?” 边说着,江宁手里的筷子已经悄悄朝着陈小小的面碗挪了过去。 扭头看了看与这家拉面馆可以说是一墙之隔的火锅城,陈小小甩手打掉江宁那双罪恶的筷子,拾起自己的消毒筷,低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陈小小也并不是一定要让江宁请自己吃多么贵的饭,只是一开始以为江宁要请自己吃火锅,结果那混蛋似乎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愣是半只脚都迈到火锅城的大门里面去了,这才转身来到旁边的拉面店。 尤其是当自己一头扎进去又尴尬走出来后江宁脸上那贱兮兮的笑容,陈小小想想就有种暴打他一顿的念头。 江宁夹起碗底的最后一片葱花放进嘴里,边嚼边说道:“有面吃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啊,当初我在沙漠里面,那是漫漫黄沙……” “你就吹吧!”咽下嘴里的一片牛肉,陈小小撇撇嘴,摆出一副蔑视的表情。“赚了那么多钱,就请一碗普普通通的拉面,小气鬼!” “喂,你说话要负责任的啊!”江宁认真地纠正道:“你那碗是加肉的好不好?我这碗才是普普通通的!” 望着江宁有板有眼的认真模样,陈小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低头夹起几根筋道的拉面放进了嘴里,轻轻咬断,细细嚼起来。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这家的拉面就是好吃,陈小小感觉今天的这碗面好香。 咬断半截面条,陈小小用纸巾轻轻擦了一下嘴角,抬头问道:“对了,你刚刚说那些碎瓷片粘起来也能卖钱?” “只要是古器,修好了都值钱。”江宁点点头。“不过这件晚晴仿品,顶多也就是四五千块钱的样子,不会再贵了。” 陈小小拉面并没有吃太多,只是把碗里的牛肉吃完。“一上午的时间,五百块钱的古币,直接卖了一万块。刚刚还捡了一个四五千的古瓷瓶,这还不算先前我看到你卖的那幅画赚的,差不多要有两万块钱吧?” 边说着,陈小小掰着指头算道:“一天两万,一个月三十天就是六十万,一年七百多万。哇!那你……” “你以为捡漏是捡塑料瓶吗?捡塑料瓶你还要看季节呢,冬天这首都能捡几个?”江宁打断了陈小小的话。 还有一点陈小小并不知道,这两万块钱,按照规定来说,江宁只能留下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四千块。 当然了,这些都是江宁若是将宝贝拿回公司估价的话,是这么一个流程。 但现在江宁提前将宝贝脱手,回头等回到公司之后,只要说一天没有收获,那这些钱就全都是自己的了。 “哎呦,这不是江老弟吗?”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听到邻桌传来声音。扭头望去,正是上午时候碰见的那个魏东国。 看到江宁,魏东国热情地招呼道:“江老弟,你也吃饭啊?” 江宁一听,顿时无语。 我不吃饭,难不成还靠着光合作用填饱肚子啊! 全然没有察觉自己语病的魏东国,继续热情地对江宁说道:“江老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认识的几个朋友,也是藏友。” 说着,魏东国指指坐在他对面的一名白面书生模样男子说道:“这位是洪达理,是一家拍卖公司的经理,为人见多识广,我跟他着实学了不少的东西呢。他身边这位戴金丝框眼镜的,是刘玉刚,主要经营木材家具的。” 在魏东国介绍的时候,白面书生洪达理只是冲江宁笑笑,并没有多攀谈。 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刘玉刚倒是自来熟地招呼道:“呵呵,你就是江老弟吧?刚刚我还听老魏提起过你呢。听说你见识不凡,有机会切磋一下啊。” 江宁笑笑,随意应付了几句。 “对了,江老弟,我听刘哥的意思,好像是他最近去东城那边送家具的时候,看过几家老宅似乎有些宝贝,准备抽空一起去,你有兴趣吗?”魏东国提议道。 淘老宅子? 江宁颇感兴趣。 淘老宅子,也是古玩界的术语,大抵就是跑到老城部分甚至是农村住户家里去捡漏。 一般来说,本身宅子都是有一定的年岁,但凡是跟这个老宅子时间差不多的,那都会是一件历史文物。至于能不能从这些历史文物当中辨别出宝贝,那就看个人的眼力跟见识了。 运气好了,一个农家喂狗的食盆,可能都是某朝官窑的精品瓷器。 “那敢情好啊。”江宁说道。“到时候麻烦魏哥喊我一声。” “没问题!”魏东国感觉江宁就算是眼力不行,至少知识还是很丰富的,去了肯定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在魏东国同意自己也去之后,江宁明显注意到,坐在魏东国对面的洪达理跟刘玉刚两个人,表现出了明显截然不同的表情。 洪达理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似乎并不欢迎自己,但嘴上也没有说什么。而刘玉刚则正好相反,似乎是人越多越热闹的派头。 “呵呵,江老弟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要是也有其他认识的藏友愿意来,也可以一起带来。”刘玉刚热情地招呼道:“你身边那位姑娘这么漂亮,是你女朋友吧?将来你俩结婚要是想要买木家具的话,尽管找我就行,给你俩打七折!” 再一次被人误以为是江宁的女友,陈小小的小脸“唰”的一下通红,一阵局促不安后,立即起身说道:“我吃完了,走吧。” 说完,陈小小不等江宁反应,便直接逃也似的跑出了拉面馆,站在外面等着江宁。 江宁见状,笑笑冲魏东国三人道别,起身结账,跟出了拉面馆。 走出拉面馆,江宁跟在陈小小的后面,乐呵呵地问道:“害羞了?” “没有。” “你就是害羞了。” “没有!” “我刚刚都看你……哎呀,好好好,没害羞没害羞!没害羞还不成吗?!疼!” “这还差不多。” 陈小小通红的小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微笑。“对了,刚刚那个魏大哥说什么淘老宅子,是干什么的?” “就是……就是去收拾收拾老宅子。这不年岁久了,落了一层灰,去收拾收拾房子。”江宁解释道。 “收拾房子?”陈小小一脸的狐疑。 “收拾房子!”江宁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也去!” “……” 无语的江宁,顺着拉面馆外的街道向前一路走到路口,拐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从北面街道再次进入了报国寺庙会的主街。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套圈寻宝,套圈寻宝,看中哪个套哪个,套中哪个哪个打折!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刚刚进入主会场,江宁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嘹亮的吆喝声。 套圈是民间一种非常传统的游戏形式,是民众自娱自乐的一个游戏。随着商业的发展,逐渐成为小贩们的一种商业促销手段。 在江宁的记忆力,过去的套圈游戏,都会摆上诸如香烟、泥娃娃、茶杯、玩具等等物品,在距离物品最前端的几米开外拉一条绳子。参与者在绳外投掷,商家则在绳内用一根前端绑着铁钩的竹竿捡竹圈。 听着吆喝声,江宁不得不佩服这个摊主的创意,偌大的报国寺庙会上,摊位跟游人数量都不少,他这样新颖别致的一吆喝,自然吸引了大量游人的注意力。 好奇之余,江宁挤开人群,来到了摊位的前面。 不同于传统套圈游戏的商品,这个摊主摆放的物品,代表的都是有一定年岁的古玩。每一件代表物的下面,都压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它所代表的宝贝的名称跟来历。 甚至价格也在上面。 除价格较低的宝物是直接放在地上的棉布上,摊主套圈游戏中价值过万的宝物,此刻都在他面包车内的一个木架子上固定着。 能看到,又不会因为人为碰撞引起意外。 一般来说,这种古玩摊位的要价那都是看人出价。穷的报个低价,富的报个高价,那要是碰上哪个不开眼的棒槌,那铁定是往死了要价! 从这一点来看,江宁感觉这个摊主还算实在。 “哎,瞧一瞧看一看了啊,都是宝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前看好出手抛,三个圈套一个宝,套中一个打一折,套中三个乐逍遥。”摊主吆喝着自己编的打油诗,着实吸引了不少的行人。 有的人新奇于这种将套圈跟古玩结合的形式、有的人则是真有相中的宝贝、有的人则是随大流过来凑热闹,总之占地面积不小的这个摊位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着实围了不少的人。 江宁听着摊主的吆喝声,目光则是锁定了摊位上的一件古玩…… 第二十三章 目标景泰蓝 一名游客似乎是看中了摊上的一方砚台,越过线绳上前好一番端详后,跟摊主交涉一番,按照规定交上两百块钱,这才接过三个竹圈。 听着摊主对那名游客的讲解,江宁算是弄明白了这个摊位的交易方式。 按照摊主的规定,这两百块钱不论是否套中任意宝物,那都不会退还的。而且若是三个竹圈一个不中,甚至连购买任意一件宝物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有幸看中的宝物被套上一个,便可以在原价上打个一折。连中三个,便能以七折的优惠价格买走看中宝贝。 即便竹圈套中的并不是一开始看中的宝物,三个全中也可以享受八五折的优惠。 仔细打量了一下摊位上的东西,江宁赫然发现,相比之前的那个古币摊位,这里的东西要价更高! 大明宣德官窑青花棒槌瓶……洮河砚……明正统缠枝莲宝相花瓣纹灯笼瓶…… 看了看几件宝贝具体价钱,江宁不由感慨,摊主绝对是一个对人性心理把握到位的高手。 一个市价差不多五千块钱的古玩,摊主在a4纸上却报价六千。看上去似乎是贵,但是在客人感觉来,只要自己套中一个圈,便能以几乎不吃亏的价格买走这件古玩。若是能够套中两个甚至是三个全中,那一番折扣下来,相当于是赚了一个小便宜。 来报国寺庙会的,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想要过来捡漏的。而在这个摊位上,只要你运气足够好,便有如此明显的小漏可捡,人们自然是趋之若鹜。 当然了,就算是你套中三个竹圈最终以便宜价买到东西,也不见得那就是一件真东西。 因此摊主在客人购买竹圈前,都是允许客人到木箱近前去凭个人眼力鉴定一番,再决定是不是真的要出手套圈。 “这家摊主好有经济头脑啊。”望着已经捏着竹圈退到线绳外的那名游客,陈小小低声感慨道。 不少人感觉自己有把握赚到便宜,一个个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可真正能不能投中三个,谁又能知道呢。 江宁点点头,就像自己猜测的那样,先前那位两百块买了三个竹圈的游客,最终是三个全不中,犹豫一番后,最终放弃了再花两百块钱的想法,转身没入人群当中。 原本不少跃跃欲试的看客,眼见这套圈是看着好套实则不然,一个个顿时踌躇不前起来。 扯着嗓子吆喝了一段时间,结果却只有看的没有出手的,着实让摊主郁闷了一把。 四下张望一圈,摊主将目光锁定到了江宁跟陈小小的身上。 谁让一圈人里面就他俩看着年轻呢,加上江宁那一脸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加上陈小小天真无邪的姣好面容,不坑他俩坑谁! “小伙子,跟女朋友来逛街?看好哪个想送女朋友的?套个圈试……” 江宁一听,立即开口解释。“她不是我女朋友。” “哦,对不起对不起,是你妹吧?你妹可真漂亮,活力四……” “她也不是我妹。”江宁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俩不认识。” “……”摊主看看对方的模样,若不是江宁脸上那一本正经的态度,他真的感觉对方就是在耍自己。 你说你俩不认识,那为啥这个小美女一直拽着你的背包?! 调整了一下情绪,摊主神秘兮兮地笑笑道:“怎么,小伙子,心疼钱啊?不就两百块钱嘛,穷不了你富不了我的,套个呗。” 按照寻常人的思路,被人挑逗的这般尴尬,一般人都会掏钱了事,免得尴尬。 奈何江宁,偏偏不是一般人。 “两百块钱?穷不了我富不了你?” 摊主点点头。 “那你咋不给我呢?” “……”摊主一听,彻底无语。 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摊主叹口气。 得,今天碰一不要脸的。 “行行行,哥们回见!”摊主见江宁一副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最终放弃了**,扭头找寻其他人开始促销起来。 “哎,这位大爷套个……” 等到摊主离开,陈小小扭头看看旁边的江宁,眯着眼坏坏地望着他。“你不是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吗?怎么现在解释了?” “开什么玩笑,你没看那摊主想坑我钱吗?”江宁毫不在意地说道。 陈小小没好气地说道:“你就是个财迷!” “你不是财迷!”江宁没好气地笑骂道:“你一天一百块钱雇我,还让我请你吃午……哎,疼疼疼!头发,疼!” 陈小小一把揽住江宁的脖子,恨恨地锁在自己的胸口前,娇喝道:“你还好意思提,请我吃饭就吃牛肉面啊!” 忽然间,陈小小感觉到自己胸口处传来的异样,这才发觉,自己跟江宁打闹的时候,似乎动作越来越亲昵了,刚刚竟然没留意到什么,直接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上了! 俏脸“唰”的红下来,陈小小也不管江宁求没求饶了,赶忙松开手,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运动服,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好容易从一团软绵绵东西的压迫中逃出来,还没有反应刚刚自己的脸就是压在陈小小胸口的江宁,无奈地说道:“喂,你用不用这么暴力?谋杀啊!小心一辈子嫁不出去!” “要你管!”陈小小白了江宁一眼,目光又赶忙收了回来。 望着小脸通红的陈小小,看看她那躲躲闪闪的眼神,江宁不由一阵奇怪。 “喂,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话到一半,江宁忽然感觉似乎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可等到他扭头仔细去人群中寻找的时候,却发现人群中再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见江宁话到一半没有了声音,羞赧的陈小小偷眼瞄了他一下,却发现江宁正在人群中来回张望着,不禁一阵奇怪。“你找什么呢?” “啊?”江宁听到陈小小的声音,心不在焉地说道:“没,没什么。” 奇怪,到底是谁? 目光一遍遍扫过人群,江宁却始终无法发现那个让自己困惑的身影。 陈小小闻此,抿抿嘴,将视线集中到了前面的摊位上面。“江宁,这摊上有好东西吗?” 听到陈小小提到了宝贝的问题,江宁这才将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扭头看看身边的陈小小,江宁略一沉吟,指了指不远处木架子上的一件宝贝说道:“看到那个景泰蓝庆鱼梅瓶了吗?” 陈小小瞟了一眼,惊呼道:“标价六万那个?!” “嘘!”江宁迅速作噤声状,冲陈小小赶忙使眼色道:“小点声!” “哦哦哦,知道了。”陈小小赶忙压低声音。 扭头看看还在那里念叨着打油诗的摊主,江宁喊道:“老板,我们要套圈!” 转了一圈没有生意的摊主,猛然听到这声音,顿时一阵兴奋。扭头一看,正是先前自己试图忽悠却以失败告终的那一对年轻人。 乐呵呵地走了过来,摊主笑眯眯地说道:“哎呦,小兄弟,怎么,让女朋友训了吧?我刚刚就跟你说了,做人男朋友啊,大气点儿,要……” 江宁利索地掏出两百块钱,晃了晃说道:“大哥,你要是现在闭嘴带我们去看东西的话,我一会儿再套两百块钱的。” 摊主果然也是痛快人,一听有钱赚,二话不说,当即闭嘴。 得知江宁要套那只景泰蓝庆鱼梅瓶,摊主招呼着二人来到那个固定宝物的大木架子旁。 江宁站在那只景泰蓝庆鱼梅瓶旁,仔仔细细观察着。 因为江宁还没有掏钱,摊主站在一旁讲解起来。“哎呦,小兄弟,眼力不错啊!这景泰蓝庆鱼梅瓶,可是明景泰年间的宝贝!别看没有款的,但也是价值不菲。” 一听摊主要开始介绍他自己的宝贝,陈小小赶忙掏出自己上衣兜里的录音笔,按下了红色录音按钮。 摊主见还有美女给自己录音,原本就是话唠的他,更是来了兴致。 “小哥,你看看咱这个景泰蓝庆鱼梅瓶,鱼的形象简练生动,以飞午流畅的线条勾画出鱼的外形,鱼身留白处与平行密集的线条组成的水纹形成强烈的对比,恰似鱼在水波中跳跃。” “你看这胎质,厚重的紫铜胎,掐得较粗的铜丝,镀金部分这么厚的金水,一看就是开门的好东西。再看这色彩,红似宝石绿如松石,色彩明亮鲜艳,光润如玉一般,加上格调雅致潇洒,简直就是浑然天成啊!” 摊主唾沫星子横飞,一通讲解后,江宁开口道:“说完了?” “嗯啊,说完了。”摊主点点头。 “来吧。”江宁说完,递给了摊主两百块钱。 第二十四章 古瓷器碎片 摊主一听,心道敢情对方根本就没听自己说什么呢,根本就一个傻小子! 心中腹诽,表面上摊主却是一脸的热情洋溢。“好好好,来,这是兄弟你的三个圈。” 接过竹圈,江宁跟陈小小二人绕过地上的宝物跟替代品,站到了线绳的后面。 看看陈小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江宁犹豫一下,递给她一个竹圈。 “嘿嘿,谢谢!”陈小小没有丁点儿的扭捏,大大方方地接了过去,仿佛一切顺理成章。 “我跟你说,你用力的时候轻……” 接过竹圈后直接一下子丢出去的陈小小,眼见没中,扭头问道:“你说什么?” 看看几乎都扔到对面车上的竹圈,江宁摇摇头。“没啥。” 陈小小撇撇嘴,最后看了一眼被自己丢的太远的竹圈,转过头来,冲江宁尴尬笑笑,眼巴巴地盯向了江宁手中剩下的两个竹圈。 “嘿嘿……” 望着陈小小一脸撒娇的赖皮模样,江宁递给她第二个竹圈。 这一次,陈小小倒是并没有着急扔出去,而是站在线绳外比划了好久,在吸取了上一个竹圈的教训后,轻轻一甩。 “啪”的一声,竹圈直接落在距离最近的一个宝物还差不多半米的位置上。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叹息声。 陈小小不甘心地连跺几脚,扭头再次望向江宁。 不过这一次,当她转过头来的瞬间,却发现江宁竟然不在自己的身边! 一下子看不见江宁,陈小小不禁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回头朝人群喊道:“江宁!江宁!江宁!” “别喊了,招魂呢?我在这边。” 喊了没几声,陈小小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江宁的声音。回头一看,却发现江宁不知道何时从自己的左边跑到了右边,难怪自己找不到他。 “你怎么跑这边了?” “你第二个没中,我不跑这边,难不成还等着你可怜巴巴地骗走我第三个竹圈么。”江宁一副世事洞明的口气说道。 陈小小“嘿嘿”一笑,掩饰被江宁看破想法后的尴尬。 周围的看客得知江宁跟陈小小的目标是那只景泰蓝庆鱼梅瓶,不少人在摊主同伴的指引下,纷纷上前鉴赏一番。 很快,人群中就有几个懂货的行家扭头跟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起来。 不一会儿,有人开口了。 “掌柜的,一会儿这位小哥扔完,给我三个圈。” “好嘞!”摊主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我第二个。” “没问题!” 喊话的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场的众人也都看明白了,这件景泰蓝庆鱼梅瓶看来是件真品。 但至于是高价抓到手还是低价抓到手,那就看个人扔竹圈时候的运气了。 站在线绳外的江宁,并没有理会人群中的声音,只是一个人握着手中的竹圈,瞄准着那件景泰蓝庆鱼梅瓶的替代花瓶。 甩手一抛,江宁手中的竹圈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叮”的一声落在了那件替代花瓶的瓶口边缘上,紧接着向右一倾,顺着瓶身滑落下来。 落地弹了几下,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件古玩上。 准确地说,是一堆古玩。 一堆古瓷碎片。 “哎!” 现场围观的人看到,顿时响起一阵叹息声。 不过先前人群中“排队”等着套圈的那几人,眼见江宁的最后一个竹圈并没有落在那件替代花瓶上,顿时松了一口。 还好还好,那件景泰蓝庆鱼梅瓶还在。 摊主回头看到江宁一下子竟然扔到那堆古瓷碎片上,更是心中一喜。 他心中跟明镜似的,若是江宁真的投中了那件景泰蓝庆鱼梅瓶,估计后面几百块钱的套圈钱就挣不着了。 江宁则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双眼盯着地上的那堆古瓷片,看不出悲喜的情绪。 从江宁出手后就一直盯着竹圈的陈小小,眼见竹圈最终落在了别的东西上面,顿时一阵失望。 “哎,就差一点儿。快,江宁,再扔一个。”陈小小扭头催促道。 看看还在那里盯着景泰蓝庆鱼梅瓶的陈小小在冲自己招手,江宁无奈道:“两百块钱一共三个圈,你扔了俩我扔了一个,哪还有第四个啊。” “那就再买三个呀。”陈小小敦促道。 周围等着套圈的几个中年男子一听陈小小的话,当即不愿意了。 “什么呀,我们刚刚就跟掌柜的说好了,你扔完了三个到我们。” “就是,你这三个又三个的,扔起来还有完没完啊!” “扔不准那是你跟这件宝贝无缘,年轻人,无缘莫强求啊!” 眼见如此状况,陈小小想到自己刚刚浪费了江宁的两次机会,当即扭头冲那些中年男人反驳道:“你们都嚷嚷什么,一帮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女孩子,你们好意思嘛!” 众人见状,虽然心里不爽,但也确实不怎么好意思继续嘀咕下去。 等到周围的议论声降下去了,陈小小扭头冲摊主说道:“老板,那个瓶子,我们直接买还不行吗?” 摊主一听,笑着摇摇头道:“那可不行,美女,咱这里套圈有套圈的规矩不是?” “那让我们再扔三个呗。”陈小小央求着,更是直接从自己口袋里面掏出两张鲜红的百元大钞。“这是两百块钱。” 没去接陈小小递过来的两百块钱,摊主只是笑眯眯地看向江宁。 知道摊主心中是想顺从民意,江宁也没有强求,冲陈小小安慰道:“算了算了,要套的话,再排队吧。” 见江宁没有为难自己,摊主笑眯眯地说道:“小兄弟,你看……那些碎瓷片可都是些好东西呢。要不,你收着?可以便宜卖你!” 歪着脑袋看了看地上的那堆古瓷器碎片,江宁将目光移回到摊主的身上。“掌柜的,你真当我不懂是吧?那些瓷碎片都是给瓷器初学爱好者买去练手的,你看我像新手吗?!” 像! 这么年轻倒腾古玩的,不是新手是什么! 心里虽然这么说,但是摊主面上却依然和善地笑笑。“呵呵,那啥小兄弟,这样,你是懂瓷器的行家,行不?但你女朋友她不是新手么?你就当买来给你女朋友练手开眼了。” 回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古瓷器碎片,摊主咬咬牙说道:“我那些瓷器碎片差不多有上百片,行情价,三十块一片,至少也是三千块钱。要不这样,两千八,你拿走。” “给她?开眼?两千八?”江宁扭头看看身边的陈小小,果断摇头。“不要。” “两千六,最低价了!” 摊主也是没办法,就像是江宁说的那样,古瓷片大都是给新手用来入门学习的东西。 若是放在二三十年前,也许这些古瓷片还是比较抢手,但是放到现在,多少有些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毕竟随着现在我国国力日渐强盛,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老百姓的腰包逐渐鼓起来,也开始寻找一些其他的兴趣爱好来丰富个人的业余文化生活。 逐渐兴起的全民收藏热,让不少人爱上了这个既能保值又能了解华夏五千年灿烂文明的行业。 随着一批批新手变成老手,这些年新进入古玩市场的新人,已经不像是之前那么多了。而这些古瓷片想要像过去那样轻易脱手,也着实不易。 好容易碰到眼前这样一对经验明显不足的年轻人,摊主自然要想办法推销自己的滞销货。 摇摇头,江宁说道:“掌柜的你也说了,练手的东西而已。这样,一百块古瓷片是吧,一千块钱,一千块钱我就要了。” 陈小小一听,不由一阵哭笑不得。 这家伙,当古玩市场是服装市场呢?直接就拦腰砍,人家能答应你才怪呢! 可是下一秒,陈小小还是低估了摊主想要清仓滞销货的决心。 “行,年轻人,看在大家都是爱好古玩的份儿上,便宜卖你了!”说完,摊主转身要去给江宁打包东西。 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江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呢? 早知道喊八百了。 就在摊主收拾那些古瓷器碎片的时候,陈小小又打开了自己的录音笔,递到了江宁的面前。“你刚刚说,那些瓷碎片一般适合给新人学习用的,什么意思啊?” 望着在那边利索打包的摊主,江宁开口道:“古瓷片就是指古代瓷器流传至今的一部分残片,其中大部分是遗址墓葬出土的。为什么说古瓷碎片一般适合给新人学习用,其实也很简单。” “一般初学的古瓷爱好者,一开始就购买大量的古瓷完整器显然是不太现实的,先不说资金问题,真假难辨就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而古瓷碎片,则是完美地弥补了这个问题。” “你想,古瓷片大都是从工地、遗址以及古代各个时期人们生活过的地方出土或散布于地表浅层的。它售价低,利润少,几乎无人专门仿制,一般来说都是真的,很少有打眼买到仿品的可能。” “再加上古瓷片的胎质胎色能够从断层清楚看到,对于新手掌握各个时期不同窑口品种瓷器的特点,则是相对来说最有效、最便捷、最经济的途径。” 江宁说话的功夫,摊主已经打包好古瓷器碎片递到自己面前。江宁利索地掏出十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东西您收好,看好再来。”摊主招呼一声,对于能够处理出去这些滞销货显得很是高兴,扭头去招呼下一位客人去了。 摘下背包,拉开拉链,把那包瓷器放进去,拉好拉链,背上背包,江宁转身便走。 陈小小看看快速离开的江宁,扭头看看那件景泰蓝庆鱼梅瓶,两步赶上,轻拉他胳膊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江宁哥,对不起啊,浪费你两个竹圈。要不……咱们再排一次队吧,说不定那些人也套不中呢。” 话到这里,陈小小加快了语速跟语气。“你放心,这次套圈的钱,我出!” 回头看看一脸忐忑的陈小小,江宁咧嘴笑笑道:“我就没想套那个景泰蓝!” 第二十五章 我是西北人 等到江宁跟陈小小二人的身影没入人群中后,先前第一个嚷嚷着要排队套圈的男子摘下了帽子,递给了老板两百块钱,目标直指那件景泰蓝庆鱼梅瓶. 若是此时江宁在场,一定能够认出来,摘下帽子的男子,正是先前上午碰面好几次的陈杰然! 一连两次在江宁的眼力下打眼,陈杰然虽然心中不服,但也感觉到了江宁似乎有点儿门道,索性在中午发现了江宁在拉面馆后,便一路跟着他,想要找机会捞上一笔。 就在刚刚,他终于发现了这个机会,自然是第一时间抓住! 眼见景泰蓝庆鱼梅瓶已经近在咫尺,兴奋的陈杰然甩手抛出了第一个竹圈…… …… 人群中,听完江宁的话,陈小小彻底混乱了。 看看还在前面走着的江宁,陈小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扭头拐进一个小巷子里面,用一种无法确定的口气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就没想要那个景泰蓝的瓷瓶?” “没有啊,我一直也没说过要啊。”江宁确定地点点头。 “你明明告诉我是那个景泰蓝的瓷瓶的。” 摇摇头,江宁提了提自己肩头的背包带,张嘴说道:“你只是问我有没有好东西,可你没问我是想要套哪个东西对吧?” 陈小小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刚刚的情形,似乎还真的是江宁说的那样。 “那件景泰蓝庆鱼梅瓶确实是件真东西,只可惜我近前看了,终究是民窑的工艺,非官窑品可比。那摊主的报价有些偏高,基本上买到手也没有什么利润可言。”江宁解释道:“怎么样,需要我给你讲讲什么叫景泰蓝吗?” 陈小小摇摇头。“不用,这个我知道,好像‘铜胎掐丝珐琅’才是景泰蓝的正名吧?据说春秋时已有此技术,到明代景泰年间制作最为精美,又因为使用的珐琅釉多以蓝色为主,故而得名‘景泰蓝’。” 话音到此,陈小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伸手指着江宁肩头的背包,激动地说道:“哦!我知道了,其实你的目标,一直都是放在这些碎瓷片上!” “孺子可教也!” 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模样点点头,江宁咧嘴笑笑,对于自己这一次的出手,非常地满意。 联系前后的场景,结合江宁的说法,陈小小也大致明白了前后的经过。 看来江宁一开始就看中了那一堆古瓷碎片,但担心有人抢,就演了一出戏,将不少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其他东西上面。 而等到摊主自己都答应降价古瓷片了,他却还是能够忍住劲儿,愣是再杀下近两千的价格,这才出手。 如此看来,除非是想要收藏那件景泰蓝庆鱼梅瓶的玩家,若是想要捡漏赚差价的,肯定要白忙活了。 望着面前这个一脸和善微笑,看上去人畜无害的阳光大男孩,陈小小不禁思绪万千。 不论是这一次的古瓷片还是之前的古币,眼前这个表面上看去好像都是别人在算计的江宁,实际则是他就像是早已经看破了所有的局,见招拆招。 原来他才是最老谋深算的那个家伙! 只是陈小小想不明白,对方看上去跟自己年纪相仿,为何会有这么多鬼心眼儿呢? 估计自己问了他也不会回答,好奇的陈小小快步跟上江宁,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喂,你刚刚那些碎瓷片,值赚多少钱啊?” 江宁一听,得意地笑笑,右手冲陈小小伸出了四个手指头。 “四十万?”陈小小惊呼道:“这可是一个大漏啊!”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江宁实在苦笑。“我是在捡漏,不是在捡印钞机好不好……你当四十万的大漏就那么好捡啊?还四十万,你干脆猜四百万好了,我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有了四百万,第一件事就是找个杀手干掉那个叶倾城! 想想那天那个娘们举着手枪瞄准自己时候的场面,江宁就一阵后怕。 万一哪天那婆娘发疯,手里变成了真手枪,这要是一走火,世界和平就没人去维护了! 至于剩下的钱…… 江宁估计敢杀那个疯婆娘的杀手肯定是个高价的,估计也剩不下多少了。 要是剩的多,就顺道把这个陈小小一并做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一下子变的非常诱人,让江宁一阵乐呵。 “哦!干嘛敲我头!” 江宁忽然感觉后脑勺一疼,回头一看,陈小小歪着脑袋一脸坏笑地正望着自己。 陈小小昂了昂下巴,刁蛮地说道:“没事儿傻乐,一看就没想好事!” “……” 江宁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的没想好事。 望着江宁无奈模样,陈小小接着问道:“那你总可以告诉我拼起来的那个瓷器是什么名堂吧?是不是元青花?” “哎呦喂,你还不赖嘛,还知道元青花呢。” “那当然!”陈小小一脸的得意。 看看陈小小得瑟的样子,江宁一盆凉水直接泼了过去。“那你知不知道,元青花存世数量,全球估计不超四百件?” “啊?这么少?”刚刚还得意洋洋的陈小小,一下子愣住了。 事实上,“元青花”这个词,还是她先前上午的时候,从一个吆喝的摊主那里听来的。 之所以喜欢古玩这一行,陈小小更多的是因为对历史传统文化的喜爱。至于真正古玩这一行当,陈小小可以说是个绝对的外行。 并没有跟陈小小解释元青花存世量的问题,江宁接着先前的话题说道:“我刚刚收的那一部分古瓷片,应该是影青瓷。” “影青瓷?那是一种什么瓷?”陈小小接着问道。 二人随走随聊,拐过小巷的拐角,江宁一看是一个死胡同,刚要回头,忽然看到身后拐出来了三名身形孔武的青年,一下子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站在中间的一个光头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的大黄牙。“这位小兄弟,哥几个有点儿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边说着,那三名壮汉身形孔武的壮汉就这么并排着朝江宁走过来,就像是一堵墙移动过来。 看看那三人一脸邪笑的凶神恶煞模样,陈小小只听一个开头,就已经知道了下文。 自己这是碰上抢劫的了! 心下大慌,看看身后的死胡同,陈小小估计这些人是一路跟着自己,就是为了等这个时机! 想到这些,陈小小急速冲到江宁的身边,一把拽住江宁的左手,刚要用力去扯着他跑,却让江宁的话弄了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你们有啥事儿要跟我商量啊?我好像不认识你们吧?” 一听江宁这话,三名壮汉彼此对视一眼,一下子咧嘴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种笑在陈小小看来,怎么看怎么充满了一股邪性。 大光头壮汉左手边的壮汉,笑起来的时候,还露出了嘴里的一颗大金牙。大金牙乐呵呵地说道:“大哥,碰一傻小子!” 听了兄弟的话,大光头只是在那里咧嘴大笑,并未搭话。 没想到啊,碰个傻子,看来今天不用动手,就能大赚一笔。 大光头右手边的那个头发都快要齐肩的壮汉,抽出原本藏在袖口间的一柄明晃晃的小匕首,冲江宁说道:“小子,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儿紧,饭都吃不上了,想找你借几个钱花花。” “饭都吃不上了?”江宁一听,低头就要去翻自己的口袋。 陈小小愣愣地看了几秒江宁,用力把江宁刚刚伸进口袋里面的左手给拽了出来,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是不是傻啊,什么吃不上饭了,他们是抢劫的!” “抢劫的?”江宁看了看陈小小,又扭头看看对面的三名壮汉。“她说你仨是抢劫的?” 匕首壮汉一听,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自己手中匕首的刀刃,作出一副嗜血状。“小子,既然知道了,把钱交出来吧。放心,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只劫财不伤命。但你要是想反抗的话,看见没?” 边说着,匕首壮汉指了指身边的大金牙。“我大哥脾气暴,常杀人!你们眼睛放亮点儿,不想受伤的话,放下钱赶紧滚蛋!不然的话,一会儿伤了性命又丢了钱,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右手轻轻拍了拍陈小小抓着自己胳膊的双手,江宁说道:“长……沙人?哦,我是西北人,脾气还行,不怎么暴。” 第二十六章 神秘的高手 “西北人?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名匕首壮汉先愣了愣,很快明白江宁的意思,一双铜铃眼圆瞪道:“谁他娘的管你哪里人了!” “那你不是说你大哥不是长……沙人吗?我说我西北人。你说你大哥脾气暴,我说我脾气不暴挺和善的,哪里不对了?”江宁反问道。 另外一边的大金牙听完江宁的话,当即一阵恼火,当即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刃近二十公分的军刀,一步逼近道:“小子,你他娘的耍我们是吧?行!我看今天不给你放放血,你是不知道厉害啊!” 大光头跟匕首壮汉二人见状,也纷纷亮出自己的军刀匕首,三人呈一个扇形,朝着江宁陈小小二人包围过来。 望着三把阳光下明晃晃的利刃,陈小小下意识地拽着江宁朝后退去,很快二人便被逼近了死胡同的角落里面。 “小子,把钱交出来。不然的话,哥几个不介意在你身上捅几个窟窿,顺道在你小女朋友的脸上拉上几刀!”大光头俯身威胁道。 目不转睛地盯着三把利刃,江宁嘴唇不动,低声跟陈小小说道:“你拿着包,我把你托过院墙,我来对付他们。” “不行,你一个人……” “三个小毛贼而已,简单!” 江宁倒是有些感动,陈小小虽然一个女孩子,这样关头倒还不忘惦记自己。 “那你小……” 陈小小的“心”字还没说出口,江宁猛然转过身,一把将自己手里的背包塞到了她的怀里。 矮身探手,江宁左胳膊绕在陈小小的膝弯处一紧,腰身一挺,直接将毫无准备的陈小小给用力抱了起来。 “站稳了!” 大吼一句,江宁右手抄底,按住陈小小的双脚脚底,以霸王扛鼎之势将陈小小单手高高举了起来。 近三米高的院墙,此时对于陈小小来说,也就勉强到了自己腰部。 整个过程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三名壮汉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小小已经被江宁托到了院墙头上。 从吃惊中回过神来的陈小小,一把抱紧怀里的背包,修长的左腿一抬,直接骑在了院墙上面。右腿紧跟着绕过去,整个人只感觉身下一空,朝着地面摔了过去。 下坠的瞬间,陈小小的脑海中只闪过了江宁托付给自己的背包,双手死死抱着,生怕摔碎了里面的古瓷片。 “哗啦”一声,陈小小一屁股摔在了一张扔在院子里的废旧席梦思床垫上。 尚未从坠落的惊慌中回过神来,陈小小便听到了院墙另外一边传来的声音。 “好小子,跟哥几个玩缓兵之计是吧?看来不给你捅几个窟窿,你是不知道厉害啊!” “哥几个,??率裁矗?希 ?p>  陈小小听完这话,不由心中一紧。可想到刚刚江宁还在那里镇定自若地安慰自己,多少也放心了一些。 “三个小毛贼而已,简单!” 他应该会些功夫,能够应付了那三个壮汉吧。 刚要准备起身去呼救,可下一秒,陈小小稍稍放松的心,瞬间又揪了起来。 “救命啊!” 院墙另外一边,江宁那撕心裂肺的吆喝声,直冲云霄。 听见这样的叫喊声,陈小小顿时知道情况不妙,也顾不得屁股上隐隐传来的疼痛,赶忙掏出手机报警。 报完警,陈小小扭头看到地上破旧席梦思床垫旁边的一根半人高的木棍,随手抄了起来试了几下,感觉还算趁手。 四下张望一下,陈小小在找到小院出口的同时,也看明白了自己这是掉在了一个老式四合院的院子里面。 抱着一线希望,陈小小冲着四合院的小屋求救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 大概几秒钟后,房间内响起一阵苍老的声音。 “谁啊?”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大娘,身穿一件暗紫色棉袄,拄着一根木拐杖走出房门,老眼昏花地打量着院子里面的情况。 陈小小一看四合院里面就住着一个老大娘,当即放弃了求救的想法。 时间紧迫,陈小小也顾不得去跟老大娘解释什么,将自己的背包随手塞到了破旧席梦思床垫的后面,扭头打开院门,一步跨了出去。 “救命啊!” “嘭!” “嗖!” “啊!” “疼!疼疼疼!” 听着院墙另一边传来的阵阵吆喝声,陈小小有心想要去报国寺庙会主街道上去找人帮忙,但考虑到远水终究难救近火,索性一咬牙一跺脚,回到小四合院,拎着棍子顺着小巷再次绕到了后墙那边。 倚在墙角,陈小小强行克制住自己哆嗦的双腿,一步跳了出来,使劲挥舞着手中的木棍。 “啊!我已经报警了,有本事你们别跑!警察马上就来了,啊……” 好一通吆喝后,陈小小看清眼前的场面后,不由愣住了 不算宽敞的死胡同内,除了江宁一个人抱着头蹲在角落那里外,哪还有那三个壮汉的半点身影。 这样的场面,把原本情绪异常激动的陈小小直接弄愣了。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整整愣了近一分钟的时间,陈小小这才回过神来,张嘴喊道:“喂,江宁,人……人呢?” 听见陈小小的声音,江宁抬起头来,一看是她,开口喊道:“喂,不是把你送走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快跑啊!快跑!” “跑什么跑啊!”陈小小喝止了江宁的话,随手指了指四周。“你自己看看,这里哪还有人!” 没好气地白了江宁一眼,陈小小忽然看到江宁身前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滩殷红的血迹,赶忙快步冲上来,关切地问道:“地上好多血!你受伤了?!” 江宁站起身子,高举起双臂来回看了好几遍,摇摇头道:“不是我的血。” 这一下,陈小小彻底糊涂了。 刚刚明明就是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在角落对付江宁一个人,江宁那撕心裂肺的吆喝声加上打斗声,肯定是动手了。 可看看地上的鲜血,既然不是江宁的,难不成还是那些壮汉的? 越想越迷糊,陈小小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咦!地上有个大金牙!”江宁眼尖手快,上前一步从那滩血迹的旁边拾起来一颗金灿灿的智齿。 硕大的一颗智齿,看样子有三四克重,应该是刚刚那三个壮汉中大金牙的嘴里掉出来的。 学着电视里面的样子,江宁握着手里的金牙看了看,想要咬一咬辨辨真伪。 牙到嘴边,江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放进自己嘴里。 “算了,还是让收货的人自己去咬吧。”自言自语一句,江宁随手将那颗金牙放进了口袋里面。 看着江宁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陈小小不由一阵着急,用力扯了一把江宁的胳膊,没好气地说道:“喂,你到底是有多财迷啊!我问你呢,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听到陈小小的抱怨,江宁这才抬起头,指着一条胡同口说道:“刚刚也算是我运气好,一声吆喝,正好有一个路过的兵哥哥听到了,噌噌跑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跟三人缠斗到了一起。边打边退,估计是从那里不知道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低头看看地上刚刚陈小小提到的血迹,江宁接着说道:“估计这滩血,就是刚刚打斗时候留下的。” 陈小小像是听武侠小说一样地听着江宁说完,不禁眉头一皱。“你就一直蹲在那里瞎嚷嚷,也不知道上去帮帮忙吗?” “我怎么帮忙啊!”江宁比划了一下自己。“你看看我这个模样,像是能一个打三个的吗?!我上去帮忙也是帮倒忙,还不如在旁边吆喝吆喝,也能震慑一下那些宵小之辈。”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一阵短促而极具穿透力的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 很快,一辆警车载着三男一女共四名派出所民警来到了现场。 因为抢劫的已经逃走,江宁跟陈小小既没有受伤也没有丢东西,民警来了之后,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嘱咐几句后驱车离开了。 陈小小站在不远处,望着过去送警察离开的江宁的背影,心中一阵嘀咕。 虽然江宁的解释也算说的过去,但陈小小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前后自己不过是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难道就真的这么巧合碰到了他说的什么兵哥哥? 可若不是碰巧有人的话,难道是江宁? 若是说出手的人是江宁,那时间上的矛盾点便能够解释清楚了。可另外一个问题,却又出现了。 自己翻过墙之后,江宁就开始喊救命了。自己后来拎着棍子过去的时候,也是看到江宁抱着头在那里喊救命,那模样似乎跟能够一对三的高手形象有些出入。 思前想后,陈小小感觉不论江宁是遇上了高人还是他本身就是高手,似乎总有一个或几个没法解开的疑团。 可现在已经没有第三个人来印证自己的猜测了,陈小小也只能相信了江宁的说法。 “你没事儿吧?”江宁看看身边的陈小小,关心地问道。 刚刚那种场面,江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小小竟然跑掉之后又能折返回来! “没事。”陈小小勇敢地摇摇头,可略微还有些颤抖的身子,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感觉。 “以后……呸呸呸!没有以后了。”江宁改口道:“反正再遇到危险的事情,千万离远一点儿。” “嗯。”乖巧地点点头,听着江宁真挚地告诫,陈小小心头暖暖的。 可听完江宁的下一句话,陈小小当即暴走。 “你要是挂了,谁给我开工钱啊!” “姓江的,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一路嬉闹着,江宁跟陈小小再次回到了报国寺庙会的主街。 不过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江宁看看明显受惊的陈小小,再看看已经不早的天色,决定结束今天的行程。 陈小小对江宁千叮咛万嘱咐,在确定了江宁下次捡漏还会喊上她之后,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想想自己也该回公司打卡了,江宁沿着主街道向南走去。经过文宝斋的时候,听见屋内传来钟炳义的声音。 “易少,真对不住,您要的影青瓷开门老件,我确实没收到,实在抱歉。” 影青瓷? 第二十七章 怪客三人组 此时报国寺庙会已经临近散市,文宝斋内空空荡荡的,跟之前文宝斋内络绎不绝的客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宁一进门,右手边的一套老红木料太师椅那里,上首位太师椅上坐着一名年纪也就是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唇红面白,模样很是俊朗。周身一套范思哲的当季新款米黄色休闲装,显示出青年不凡的身家地位。 只是看他那略显不悦的神情,似乎有些不高兴,应该便是钟炳义口中的那位“易少”。 青年的对桌坐着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一身灰布褂装扮,看上去很有种仙风道骨的味道。他正坐在自己的那把太师椅上,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一个小玩意儿。 只是老者的双手把东西捂的挺严实,江宁也看不清楚到底他手里摆弄的什么东西。 两把太师椅的后面,一名留着标准洗剪吹造型的黄毛青年蹲在墙角那里,一根不知名的香烟夹在鼻子下面,正一脸陶醉地用力嗅着烟草的味道。 看模样是因为文宝斋内不能吸烟的规定,让他只能这般解解馋。 已近六十岁的钟炳义,此时正微微弯着腰伺候在青年的旁边,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 看到是江宁进门,钟炳义也只是打眼瞄了一下,并没有想要上前招呼的意思。 易飞扬听到有人进门,目光从手中的八宝琉璃杯上移开,抬头瞥了一眼进门的江宁,俨然像是看空气一般,又重新低下了头。 轻抿一口八宝琉璃杯中的武夷山大红袍,易飞扬语气平缓地说道:“钟老板,您来客人了。” “易少,您……您说笑了……” 抬头平静地瞥了一眼说话的钟炳义,易飞扬轻轻摇摇头。“钟老板,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低头轻抿一口杯中的大红袍,易飞扬补充一句道:“我从不和不是我朋友的人开玩笑。” 江宁一听这话,不由左眉一挑。 这话有个性! 钟炳义听闻易飞扬这略带歧视的话语,虽然心中不悦,但表面上还是赔笑一番,这才离开易飞扬,转身走到江宁身边,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江老弟,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钟炳义笑呵呵地招呼道。 望着钟炳义对待自己跟易飞扬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若是换了其他人,说不定会觉得人家老板区别对待,是一种对自己的歧视。 可在江宁看来,却再正常不过了。 那个“易少”一看就是比自己有钱,人家店老板钟炳义区别对待,也是无可厚非。 想想也是,在人家钟炳义看来,那个“易少”来文宝斋一次的消费,也许就能赶上自己一年甚至是一辈子的消费,他区别对待,又有什么可埋怨的? 千万不要在自己没本事又没背景的时候,埋怨他人瞧不起自己,有抱怨别人的那个功夫,不如想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有本事有背景,尊重这个东西自然而然也就来了。 江宁心中了然,坦然说道:“钟老哥,刚刚经过你门外的时候,听说要收影青瓷?” “你有?!” 钟炳义一听,不由身子微震,扭头看看江宁,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那边的易飞扬身上。 一直坐在老红木太师椅上品茶的易飞扬,听到江宁的话,轻缓地放下手中的八宝琉璃杯,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装,这才起身走到江宁身边,客气地问道:“江先生,你可有影青瓷准备割爱?” 听到背后的声音,江宁转过头来,跟刚刚走上来的易飞扬目光撞在一起。 看了一眼这个模样俊俏到让女孩子都会嫉妒的易飞扬,江宁转头冲钟炳义道:“钟老哥,这位是……” “哦,这位是……” “在下易飞扬,跟江先生一样,也是古玩爱好者。” 不等钟炳义开口,易飞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作了一番自我介绍。 钟炳义嘴巴长了一半,望着易飞扬的眼睛眨巴几下,接着说道:“是是是,这位易先生,也是位古玩爱好者。江老弟你若是有影青瓷的话,可以拿出来让易少看看。” 说完,钟炳义并没有继续在这边待着,而是转身回到柜台那边,开始整理自己的事情。 “影青瓷有是有,不过现在只是一堆碎片,我需要回头确认一下。若是瓷片足够,还是能修复起来的。”江宁边说着,将肩头的背包摘下来,从里面掏出了一包古瓷片打开。 看了一眼,江宁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不是这包,这是陈杰然的。” 嘴里嘀咕着,江宁又将另外一小包古瓷片打开,指着那套圈到手后挑出来的几十块古瓷片说道:“喏,就是它们。” 易飞扬低头一看,叹口气,扭头看看一旁坐在那里低头摆弄着手中东西的老者,开口说道:“你这碎成这样了,陆老爷子都不敢说能修复好,你也敢夸下海口?” 坐在一旁专心于手中东西的陆心斋,听到易飞扬提到自己,抬头看了他一眼的同时,也看到了江宁面前的那一堆影青瓷古瓷片,不由随口劝了一句。“年轻人,古瓷的修复,可不是拼积木这么简单。碎成这样了,难修好了。” “不难。”江宁认真地说道。 回到柜台的钟炳义,虽然表面上看去是在忙碌自己的事情,实际上两只耳朵一直竖着,留心着这边江宁跟易飞扬的谈话。 想那陆心斋何许人物,浸淫古玩少说五十载,瓷器的修复水平不敢说在全国排进前十位,前二十位绝对有他的一席之地。这样一位泰斗级人物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江宁竟然…… 钟炳义不由暗叹一句“终究是年轻啊”。 陆心斋一听江宁的话,望着他那认真的表情,笑言道:“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无知?呵呵,小伙子,我也不怪乎你,当初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老天第二我老大。” “可下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慢慢的,接触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我才知道,这个世界,太大了……”陆心斋是在说给江宁听,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就好比我手中的这个小玩意儿吧,在我见到它之前,若是有人跟我提起还有这样的东西,我是断然不会相信它的存在的。”边说着,陆心斋左手举起先前一直把玩的小玩意儿,感慨起来。“可现在呢?它就真实地握在我的手里。” 江宁听着陆心斋的人生感悟,低头收起自己的影青瓷古瓷片。 收拾好了东西,江宁这才抬起头,瞥了一眼陆心斋手中的东西,开口说道:“你要是实在觉得我做不到,那就当是我……” 话到一半,江宁忽然停住了。 易飞扬看到江宁跟陆心斋在交谈,始终没有插半句嘴,只是绅士地面带微笑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见江宁语气依然执拗,陆心斋摇摇头,耐着性子说道:“小伙子,很少有年轻人在我面前能如此执拗,这倒是勾起我这个老头子的兴趣了。你倒是说说看,你怎么能修复这东西?” 江宁并未答话,只是出神地盯着陆心斋的方向。 易飞扬等了十几秒,见江宁还未有反应,扭头顺着江宁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先前进门蹲在太师椅后面的那个邋遢青年,此时正盘腿坐在先前易飞扬的那张太师椅上,一手拎着那八宝琉璃壶,对着茶壶嘴咕咚咕咚地喝着茶水。 价比黄金的一壶正宗武夷山大红袍,在邋遢青年的手里,俨然就像是喝矿泉水一样。 偏偏对方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悠哉悠哉地喝完茶,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八宝琉璃壶,扭头喊道:“钟老板,再来……” 话到嘴边,邋遢男这才发现江宁跟易飞扬正望着自己这边。 讪讪一笑,邋遢男冲易飞扬说道:“有点儿渴了。”说完,邋遢男将先前盘在太师椅上的双腿展开,起身端着手中的八宝琉璃壶去找钟炳义添水去了。 易飞扬见状,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到邋遢男离开后,江宁的目光依然没有从那个方向上挪开,顿时明白,江宁并不是在看邋遢男。 谁会想到,一个公子少爷、一个古玩泰斗加上一个邋遢青年,他们三人竟然是一起的! 陆心斋面对着江宁,很自然察觉到江宁的目光是在看着自己。 准确地说,是在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微微一笑,陆心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伙子,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东西很精致啊?说实话,研究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 “我认识你手里的东西。”江宁平静地说道。 先前还始终一脸风轻云淡模样的陆心斋,一听江宁这话,大脑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对方的话是否可信,下意识道:“你认识这东西?!” 第二十八章 金家三胖子 一时失态,陆心斋很快恢复了平静。 从一开始自己说起碎瓷器难以修复而他硬说不难,到现在自己说手里的东西不寻常而他偏说认识,陆心斋冷静下来之后,心中顿时明白,眼前的年轻人就是那种怕别人瞧不起自己,所以什么都愿意标新立异的性格。 和善地笑笑,陆心斋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像这种叛逆性格的年轻人自然是见怪不怪了,笑笑道:“呵呵,既然你说你见过,那就说说看,在哪里见过?” 并没有理会陆心斋的调侃口气,江宁认真地说道:“老爷子,你这东西,应该是八年……呃,不对,我想想……应该是九年前的时候,你从一个大胖子的手里买来的吧?” 一边说着,江宁还一边双臂向身子两边用力张开比划着。“大概这么胖,一脸的肥肉,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跟个活弥勒佛一样,张嘴闭嘴就是‘俺俺俺’的。” “你怎么知道的?”陆心斋一听,顿时心下大惊。这段往事,是他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没想到却被江宁一语道破。 原本对江宁没什么兴趣的易飞扬,当看到陆心斋的吃惊表情后,顿时兴致盎然起来。几步回到太师椅上坐好,伸手去摸八宝琉璃壶时,这才想起茶水已经被邋遢男端走,只能是端起自己的那半杯茶喝了起来。 边喝边看。 望着陆心斋的表情,江宁知道,自己并没有猜错。 果然是三胖子! 看江宁并没有回答自己,激动的陆心斋也顾不得什么老成持重了,跟着又问了一遍。“江小友,你认识金大师?” 江宁一听,不由失声笑了出来。“金大师?你这么称呼三胖子啊?哈哈!金大师……哈哈!” “噗!” 这边江宁话音刚落,柜台那边传来一阵喷水的声音。 正喝着茶水的邋遢男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吃惊地反问江宁道:“金……三胖子?你认识……” “不认识!” 江宁扭头打断了邋遢男的猜测。“我说的金三胖子跟你想的金三胖子,绝对不是一个人。” 想了一想,江宁补充一句。“至少发型就不一样。”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易飞扬,听完江宁这话,下意识地咧嘴一笑,紧接着又立即恢复了面无表情。 并没有理会江宁幽默的语气,激动的陆心斋举着手中的小玩意儿递到江宁面前,虚心地问道:“江小友,这东西,你可认识?” “认识。”江宁点点头。“液锁。” “液……锁……” 陆心斋一边重复着江宁的话,一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液锁,听着里面传来的汩汩响声,略一沉吟,由衷赞许道:“液锁……液锁!好!好名字!” 感慨一番,陆心斋扭头看看江宁问道:“江小友,不知道金大师现在身在何方?” “他在哪?”江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估计还在大漠那里刨坑吧。老爷子,你手里的液锁,能给我看看吗?” 陆心斋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手中液锁递了过去。 江宁看了一下陆心斋手中的液锁,完全不同于昨天在八达岭沉香木大箱子上发现的那个液锁,眼前这个规格明显小了许多,也就是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锁身上,一共有四个精致的银质转盘,每一个上面同样是熟悉的二十六个拼音字母外加一个空格。 虽然从密码的数量上肯定比沉香木大箱子上那个液锁少很多,但同样也是非常难猜。 柜台后边的钟炳义,就像是老年痴呆一样,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这不科学啊! 刚刚明明就是一个口出狂言的年轻后生罢了,怎么瞬间摇身一变,连陆心斋都如此敬重? 是因为那个金三胖子? 听着二人的对话,钟炳义能够听出来,他们口中的说的那个人,似乎在陆心斋那里备受推崇,但在江宁那里,却有些不屑一顾? 想想之前自己看到那个老仿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的时候,幸好自己没财迷心窍扔下江宁而先去招呼另外一个年轻人。 “呼……万幸啊……”钟炳义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一句。 站在柜台前的邋遢男吐出嘴里的一片大红袍叶子,扭头冲钟炳义问道:“万幸啥?” “没啥,喝你的水吧。”钟炳义摆摆手,也顾不得假装忙别的事情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江宁的身上。 看来这个年轻人,今后要好好结识一番了。 坐在陆心斋对面的易飞扬,此时望着江宁,心情同样一点儿都不平静。 平日里,陆老手中的那个小玩意儿,别说是让外人碰一下了,就是多看两眼,他都不耐烦。 然而今天,面对这个名叫江宁的陌生青年,他竟然毫不犹豫地递出去了,实在是稀奇! 就在江宁来回翻看着液锁的时候,易飞扬微微侧身,冲陆心斋低声问道:“陆老爷子,这个江宁,你看他真能修复好那影青瓷瓷器吗?” 陆心斋一听,看了一眼江宁,点点头。“既然他是金大师的弟子,那……” 看完手中液锁的江宁,将东西递给了陆心斋的同时,摇摇头说道:“三胖……你说的金大师,他不是我师父。” “啊,也是。”陆心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金大师那样的奇人异士,收徒弟自然是要求……” “他肚子里的那点东西,知道的还不如我多,怎么可能是我师父。” 不等陆心斋说完,江宁接着说完了后半句话。 听到这里,陆心斋心中苦笑。 入行古玩界近五十年,能让陆心斋佩服的人,绝对不超过十数。而“金大师”,便是其中一位。 在他看来,江宁这话实在是有些夸张了。 但无论如何,既然江宁认识金大师,那陆心斋便不能将他当成一般的狂妄年轻后生,自然也就不能随便开口教育了。 随意笑笑,对于江宁的话,陆心斋并未赘言评论。 看看陆心斋的模样,易飞扬再次确定了一遍。“陆老爷子,按照你的意思,那这位江宁江先生,是能够修复好那些碎瓷片了?” 陆心斋点点头。 易飞扬一听,满意地点点头后,望向一边的江宁,掏出怀里一本支票,翻开“唰唰唰”写好后,“哧”的一声撕下,放在桌上。“这是五千块定金,你收好。刚刚说三天是吧?三天后,我在文宝斋等你,中午之前到就好。影青瓷的价钱,到时另论。” 说完,易飞扬跟江宁道别,起身恭敬地招呼一声陆心斋后,便头也不回地吆喝一句走出了文宝斋。 “小强,走了。” 听到吆喝声,还在那里举着茶壶盖想要吹凉壶内热茶水的邋遢男,当即放下手中的八宝琉璃壶,快速跟出了文宝斋。 陆心斋见易飞扬起身离开,也跟着站起来,冲江宁笑笑道:“江小友,我们改日再聊,后会有期。若是有机会见到金大师,劳烦带声好。” “哦。”江宁点点头,望着陆心斋的背影说道:“老爷子慢走。” 等到一行三人离开文宝斋,江宁这才瞅了瞅桌上的那张支票。 “啧啧啧,江老弟,恭喜恭喜啊。” 就在这个时候,文宝斋的钟炳义从柜台后面溜了过来,笑眯眯地抱拳说道。 不动声色地将支票揣进口袋里面,江宁不解地问道:“何喜之有?” 钟炳义只当是江宁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去点破,乐呵呵地说道:“呵呵,江老弟逗我了不是?有什么喜,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眼见刚刚还一切正常的钟炳义,现在却是打哑谜一样的说话方式,江宁真怀疑是不是刚刚那个叫“小强”的邋遢男给他下了痴呆药。 想想口袋里的五千块钱支票,江宁改口问道:“对了,那个姓易的,很有钱吧?” 不等钟炳义回答自己,江宁接着自言自语地说道:“应该是很有钱,不然哪个傻缺能随便给人五千块钱还不要个收条的。” 听江宁竟然称呼易飞扬为“傻缺”,钟炳义一阵无语。 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呢! “傻缺就傻缺吧,只要能卖个好价钱,管他脑子有没有问题呢。”江宁释然,扭头冲钟炳义说道:“今天的事儿,麻烦钟老哥了。三天后,我还要来麻烦你呢。” “好说好说。”钟炳义热情地说道:“江老弟有什么好东西要出手,随时来文宝斋就行。” 客套两句,江宁这才离开文宝斋。 刚刚出门,江宁猛然一拍大腿。“糟了!陈小小那一百块钱还没结给我呢!不行,下一次一定要记得要!” 一路嘀咕着,江宁很快来到了报国寺庙会的大牌坊下。大老远的,便看到了那辆拉风的红色跑车以及车上的尹素琴。 冲尹素琴招招手,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却先说话了。 “想搭车吗?” 尹若琴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声音,极具**力。 江宁一听,不由冷笑。 这么老套的梗,又想耍我? “不想!” “那算了。” 一阵油门轰鸣声,火红色跑车一骑绝尘,很快混入前方的车流当中。 靠! 这个梗还能这么玩? 心中再郁闷,但也要回公司,江宁打不上车,最终只能是去挤公交。等回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看看停车场的那辆火红色跑车,要不是有监控的缘故,江宁真想找把小刀给它放了气才解恨。不知道是反光还是什么原因,江宁感觉这辆车的右车门好像并不怎么平整,像是凹进去了一小部分。 一路来到三楼鉴定组,江宁看到盛世中华三个鉴定组的人都聚在大厅里面,一个个面色凝重,看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二十九章 奥斯卡影后 江宁注意到,叶倾城身处三组人的中间,低着头来回踱步着,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模样似是有些焦虑。三个鉴定组的人不知道是没有赶回来还是已经走了,总之在场的一共不过六个人。 除了自己二组的四个人都在场外,一组跟三组各有一个人在场。 至于那个两次都没有让自己搭顺风车的尹若琴,江宁并没有看到。 “叶经理,江宁回……”眼尖的陈杰然话没说完,立即被杨强军瞪了一眼。 察觉称呼错了,陈杰然赶忙改口。“是江三鉴回来了。” 叶倾城抬起头,正好跟江宁打了个照面。 见到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江宁,叶倾城明显松了一口气后,立即严肃地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情……况?”江宁愣了愣,没明白叶倾城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头看了看身后,见也没什么人了,不禁反问道:“叶经理,你……跟我说话呢?” 叶倾城着急知道情况,见江宁在跟自己打马虎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没跟你说话,我跟鬼说话呢!” “哦,那你们聊着。” 抬脚走了两步,江宁忽然感觉气氛不太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叶倾城,后者则是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瞪着自己。 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江宁感觉自己已经在十八层地狱转了两圈了。 “叶……经理,你刚刚是问我是吧?”江宁小心翼翼地拾起先前的话题。“可我不知道你问的啥意思啊。” 叶倾城眯着眼,几乎是一个字一咬牙地说道:“江!三!鉴!” “咕……” 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江宁扭头向自己的组长杨强军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杨强军是一个厚道的汉子,眼见如此,冲叶倾城欠身笑笑,快步走到江宁的身边,用力把江宁拽到一边,低声说道:“叶经理问你话呢,你打什么马虎眼!快说说,医院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医院? 江宁脑子一空,不明白杨强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来由的,江宁的脑海中闪过了停车场上的那辆火红色的跑车。 尹若琴那娘们出车祸进医院了? 就在江宁胡乱琢磨着的时候,大楼的电梯响起“叮”的一声,一名鉴定三组的男青年快步从电梯内跑了出来,嚷嚷着。“叶经理!叶经理!不好了,不好了!” 叶倾城黛眉微锁。“王律明,你慌什么!慢慢说。” 鉴定三组的王律明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三级鉴定师,一米四九的个头,皮肤黝黑,江宁平日里看见他,是怎么看怎么像古代潘长江现代武大郎。 王律明大步跑进大厅,大口喘息几下后,着急地说道:“叶经理,杜经理跟……杜经理跟杨经理他们伤重不治,还没送到医院,就……就死了……” “真的吗?!”叶倾城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一瞬间,先前还阴沉忧郁的叶倾城,脸上瞬间是云开月明,就像是觊觎了已久的名牌包包忽然通知要免费送她一款似的。 下一秒,叶倾城也察觉到了不妥,立即换上了先前的阴沉忧郁表情,痛心疾首地说道:“咳,呃……我的意思是说,消息应该不是真的吧?” 虽然叶倾城的表情变化已经非常快了,但还是落在了江宁的眼中。 江宁对于叶倾城之后的那一句问话,感觉应该是这样理解:“快点快点,快告诉我是真的!快点,我想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 并没有察觉到叶倾城异样的王律明无奈地摇摇头。“哎,叶经理,医院那边已经确认死亡了。叶经理,我知道您跟杜经理关系不错,人终究有一死,请节哀。杜经理走的时候,很安详。” 叶倾城沉重地点点头,右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拇指中指分别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通过这个动作释压。 透过手指的缝隙,叶倾城的那双丹凤眼则是瞥了江宁一眼。 叶经理跟杜经理死了? 江宁一愣,那两个人可是盛世中华的正副总经理,是正经的一把手,怎么一块死了? 两个男人一起殉情了? 心中胡乱琢磨着,江宁无意间跟叶倾城看对眼,在那一瞬间,却读懂了叶倾城眼神中的意思。“叶经理,你千万不要伤心,万事以大局为重。所谓逝者远去,生者坚强,咱们公司还需要你来主持大局。” “杜经理杨经理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将盛世中华做大做强。你一定要顶住压力,真正做好盛世中华,才是告慰他们在天之灵的最好办法啊。” 听完江宁的话,叶倾城开始不住地摇头,仿佛是想起了过往的回忆而引发了巨大的悲痛,整个身子在那里来回摇晃着,仿佛随时下一秒都有可能因为太过悲伤而昏厥过去。 望着叶倾城的样子,江宁想想陈小小还学什么表演啊,直接来公司给叶倾城当两个月助手,拿奥斯卡都没问题。 看看人家叶倾城,伟大的叶倾城!她继承了奥斯卡的光荣与传统。奥黛丽·赫本、费雯丽、希拉里·斯旺克在这一刻灵魂附体!叶倾城她一个人代表了表演艺术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不是一个人! 她以她那瘦弱的身躯,硬挺过了巨大的悲伤,在多次摇摇欲坠后,她终于坚强地站住了! 嘴唇用力紧闭着点点头,叶倾城郑重地说道:“江三鉴说的好,我们不能被悲伤打倒,更不能被悲伤吓倒,我们一定要努力工作,让杜经理跟杨经理在天之灵得到安息。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我想静静。” 众人闻声,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神情颇为落寞。 江宁见众人就这么散了,拎起自己的背包准备进办公室打卡。 鉴定师的工作虽然比较自由,但是每天还是需要在上班时间到公司打一次卡。 叶倾城看了一眼江宁,招手道:“江宁,你跟我来。” 一路上了五楼,江宁随着叶倾城进了人事经理的办公室。 “耶!” 刚刚坐到真皮转椅上,叶倾城忍不住的一声叫好,忽然想起江宁也在房间里面,立马抬头望向江宁。 深知知道越多死越快的道理,在叶倾城望过来的时候,江宁当即仰头看天,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自言自语道:“今天天不错,隔着天花板都能感受到。” 叶倾城见状,笑骂道:“行了,别跟我在那演了,小江你今天表现不错。” “没有,我刚刚真的是这样想的。”江宁认真地说道。 满意地笑笑,叶倾城现在是越看江宁越喜欢。 鉴定水平没的说,反应也快,而且模样也算说得过去。 “说吧,小江,过来找我什么事儿。” 喂,是你让我来的好不好!? 江宁看看眼前这个“健忘”的叶倾城,心道反正自己也确实有事找她,开口说道:“哦,是这样的,叶经理,今天我带着你给我的十万块钱,在报国寺庙会上小赚了一笔,足足有两……” 江宁的“千”字还没说说出口,对面的叶倾城却先开口了。 “赚了有两万块钱不是?我都知道了。不错不错,你是过来还我钱的吧?来来来,拿来吧。我想有那两万块钱当本钱,你也够用了。”叶倾城一边说着,一边冲江宁招招手。 准确地说,更像是在冲“钱”招招手。 江宁目瞪口呆,没想到今天的事情叶倾城竟然都已经知道了。 第一嫌疑人,自然是尹素琴! 默不作声地掏出背包里面的十万块钱,江宁将它们放到了叶倾城面前的办公桌上。 瞥了一眼桌上的钱,叶倾城笑眯眯地说道:“小江啊,你还是很能干的。现在杜经理跟杨经理走了,关于你鉴定师评级的事情,估计那些文件也都不知道存到什么地方去了,估计不太好查了。” 江宁眼睛一亮,当即明白叶倾城的意思,赶忙说道:“谢谢叶经理,我明白了。” 盛世中华副经理杜文正统管着三个组鉴定师的职称评级,现在他挂了,自然也就没有了自己跳级而业绩不达标的问题。 换句话说,自己已经不用再去后补那三十万的利润了! 自己白捡一个三级鉴定师的职称! 忽然间,江宁第一次理解了司马迁那句“人固有一死”的意思了。 杜副经理,你可死的是重如泰山啊!安心的死去吧! “你明白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倾城不住地摇头,撇清了她跟这件事的关系。“但是六万的罚款,那是打坏了公司东西的赔款,你抓紧时间交上来。” “知道了。” 刚想让江宁出去,叶倾城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哦,对了,小江,有件事我想通知你。” 江宁一听,停下离开的脚步,等待着叶倾城的后话。 “是这样的,四天后就是我的生日,我办了一个生日舞会,你也过来玩吧。”叶倾城问道。 “可以不随份子吗?”江宁下意识问道。 “啪!” 一堆已经看不出之前造型的破瓷片,撞在江宁脑后的墙上,散落一地。 第一时间逃出办公室的江宁,低头看看地上的破瓷片,感慨幸好自己溜的快。 刚刚转身,江宁忽然看到前面拐角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第三十章 夜幕中诡斗 瞥了一眼阴影中的人影,江宁看清楚是尹若琴后,没好气地说道:“你在这装鬼吓人呢?” 说话的时候,江宁注意到,尹若琴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包上了绷带,似乎是受伤了。 “装鬼也不会去吓你。”倚着墙的尹若琴不甘示弱。“忙完了?” 江宁点点头,不知道尹若琴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江宁不说话,尹若琴接着说道:“想不想喝酒?” 又是这个梗?! 江宁一听,不由苦笑。这女人是不是心理**,怎么总愿意朝着自己一个人耍呢? 似乎是看穿了江宁的心思,尹若琴笑笑,露出一对好看的酒窝。“跟你说真的。” “哦,你承认前两次是耍我了是吧?!”江宁反唇相讥。 微微耸肩,尹若琴不置可否。“来吗?” “不去。”江宁断然拒绝。 “我请客。” “走。”江宁跟了上去。 不花钱的买卖,凭啥不去! 最重要的是,江宁有种感觉,尹若琴好像是真的找自己有什么事。 尹若琴眼神复杂地看看瞬间转变主意的江宁,似乎有一种抱歉的情愫在里面流转。 二人一路下楼,很快上了那辆扎眼的火红色跑车。 “你在找什么?”尹若琴扭头看看上车后就左翻右翻的江宁,好奇地问道。 “找安全……” 江宁的“带”字还没说完,尹若琴哼了一声,猛然发动起跑车,冷不丁一脚油门踩下,火红色跑车轰鸣着冲出了停车场。 瞬间传来的推背感让江宁一个趔趄,赶忙双手抓住后背的靠椅,扭头瞪着一旁的尹若琴。 奈何尹若琴根本没有搭理江宁的意思,神情专注地单手开着高速跑车。 单手开着高速跑车…… 单手?! 双手死死抓着后背的靠椅,江宁整个人表情极度夸张,声嘶力竭地吼道:“喂,你疯了!你慢点儿啊!你不想活了那是你的事儿,我还没找媳妇儿呢!” 江宁紧紧抓着座椅靠背,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余光瞥了一眼仪表盘,车子已经飚上了一百五十码! 顺着盛世中华外面的辅道直接上了高架桥,尹若琴驾驶着火红色跑车一路朝着燕京城北的方向飞驰而去…… 夜幕下的首都,一排排明亮的路灯好似一条璀璨的长龙,蜿蜒在城市的上空,照亮人们前进的道路。 江宁双手紧紧握着座椅靠背,望着车外飞快倒退的景色,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了市区! 车子拐下环城高速后,很快转上了盘山公路。 江宁认识这座山,山上的风景很是一般,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若是单纯以观赏的角度来看,这个地方真的没有什么稀奇的。 但若是换成了**,那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很多的有车一族,都喜欢在入夜之后,开着车载着自己的另一半来到山上,找一个僻静小路旁或树底下,关灯熄火接着开搞。 俗称车震。 扭头看看开车的尹若琴,江宁不由心中一动。 难道她喜欢这个调调? 那一会儿她要是真的想搞,我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是不是适当反抗一下会更有情调? 可万一反抗了,她再认为我不同意,到时候真的停下了怎么办? 好纠结…… “吱!” 就在江宁脑海里面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忽然传来,打断了江宁的思绪。 收回心神,江宁来回看了看,果然跟自己想的那样,停在了一处公路旁的阴影里。 尹若琴停下车,左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沉默地望着面前的仪表盘,安静地出奇。 江宁看到尹若琴的动作,开口道:“尹姑娘,我先声明一下,我是第一次在车里……可能不太熟……” 头也不抬地听着江宁的话,尹若琴平静地说道:“别演了,江宁。” 江宁愣了一下,望着驾驶座上的尹若琴,一阵不解。“演?演什么?尹姑娘,我以前真的没在车上搞过。” 对于江宁的话,尹若琴全然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自顾地说道:“江宁,今天在报国寺,我可是观察了你一天。” “我承认,你装的真的很像。就连面对陈杰然的那两次挑衅,你都是一副不与人争的和善态度。说实话,我真的以为你就是那样的一个没有脾气的孬种。” “可人算不如天算,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被那三个不长眼的东西给堵在死胡同里面。一个打三个,用了多久?五秒?那一刻我才发现,你真的隐藏的好深!” 倚在座椅靠背上,江宁微微一笑,望着身边的尹若琴说道:“尹姑娘,我确实小时候练过几年,但这不能说明问题。” “那你如何解释那个女孩回头的时候,你蹲下装模作样喊救命的事实?”尹若琴的问题一针见血。 “刚刚你也说了,我就是那么一个人,不愿意多么惊世骇俗,就是老老实实过日子是了。”江宁平淡地解释道。 望着表情坦然的江宁,尹若琴忽然灿然一笑。那种笑容充满了一种异样的风情,只是目光闪烁,似乎里面蕴藏着深不可测的故事。 “江宁,不得不说,我忽然对你很好奇。” “哪里好奇?” 尹若琴起身下车,自顾走到发动机盖那里一屁股坐下,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后,这才回答道:“很多地方,你的来历、你的心态、你待在盛世中华的目的……太多了。” 江宁望着尹若琴的背影,苦笑摇头。“尹姑娘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一个公司小职员,鉴定师而已。昨天还是走运提了一个三级鉴定师,不然的话,还是实习的呢。” “走运?”尹若琴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江宁,语气充满着调侃的味道。 见尹若琴无话,江宁也不再多说什么。刚刚转过头面朝前方,忽然发现火红色跑车前面的那片小树林间似乎有黑影闪过…… 江宁起身下车,仔细望着前方的小树林,希望自己刚刚看到的都是一些错觉。 看到江宁的模样,尹若琴轻吸一口香烟,忽然开口道:“站我右边那么远干什么?来我身边坐。” “好!” 江宁听完,瞬间答应下来后,以最快地速度直接从火红色跑车的右反光镜处跳到了发动机盖那里,跟尹若琴坐在了一起。 动作之快,让一直平静的尹若琴不由一惊。 “嗖!” 就在这时,淡淡的月色下,一道带着金属质感的寒芒骤然射出,紧跟着发出一阵极为清脆的撞击声。 “叮!” 那道寒芒一下子命中火红色跑车右反光镜处,迸射出一道火星,随后掉落在地。 江宁回头一看,落地的,是一把木柄匕首! “不好,有强盗!” 江宁大喊一声,拽着尹若琴的胳膊就要往车里跑。可这个时候,漆黑的小树林内,四条人影悉悉索索间冲了出来,一个个手里或是反手握匕首或是正手握砍刀,朝着江宁跟尹若琴这边冲了过来。 一冲出树林,四名黑衣劲装男子便分工明确,其中一人直奔尹若琴,其他三人则是朝着江宁扑了过来。 当先一名黑衣人手握三十公分砍刀,朝着江宁的咽喉横向就是一刀扫去。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刃马上就能轻松收掉对方的性命,可下一秒的事情,却让黑衣人一下子愣住了。 “妈呀!” 黑衣人只见正好是在自己的刀刃将要砍中对方的时候,目标忽然双手抱头,蹲下身子喊了起来,巧之又巧地躲过了这一次的致命攻击。 黑衣人一愣,刚要补上第二道,忽然感觉自己胯间的命门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一阵窒息的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下一秒,黑衣人整个人因为剧痛弓起了身子,只感觉下巴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后,便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在其他黑衣人看来,江宁只是因为害怕而弯腰,侥幸躲过了第一下致命攻击;紧跟着江宁又因为弯腰前压的姿势,脑袋恰巧顶在了同伴的裤裆命门那里;最后在江宁直起腰的时候,后脑勺一下子碰巧撞在同伴的下巴上,将当先一名黑衣人顶晕了过去。 巧合而已! 剩下的二人中,其中一名黑衣人暗道一声同伴倒霉,挥舞着匕首朝着江宁冲了上来。 “不好!尹姑娘!” 江宁站起身子,忽然想到还有一个黑衣人朝着尹若琴冲去,当即一阵着急,赶忙想要去救尹若琴。 可慌乱之下,脚下沙石太多,猛然发力,顿时滑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径直朝着前面扑了过去,正好跟又一名冲上来的黑衣人一下子扑在了一起。 黑衣人都没能来得及反应,就看到江宁朝着自己扑了过来,手中的匕首甚至都没机会刺出,眼中只看到天地一阵旋转,“噗通”一声脑袋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快步跑过来的江宁,当时看到黑衣人朝着尹若琴扑了过去。可等到他跑到尹若琴身边的时候,却看到扑向尹若琴的那名黑衣人正双手握着胯间在地上挣扎着。 瞥了一眼尹若琴穿的那双尖头小马靴,江宁不由为那名黑衣人捏了一把汗。 整个过程表述慢,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最后一名黑衣人怎么也想不到,四人持械围攻两名青年,其中还是一个女的。可一个照面,自己这边已经倒下了三个! 最要命的是,其中两个到晕过去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晕的! 难道真他娘的有什么幸运女神一说? 那名黑衣人愣了愣,最终还是不敢跟命运之神相抗衡,转身朝着漆黑的小树林中遁走。 望着地上的三名黑衣人,江宁赶忙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却被尹若琴一把拦住。 “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完,尹若琴扭头上车,迅速发动起火红色跑车,等江宁上车后,轰的一声倒上公路,疾驰而去。 等到跑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彻底消失在黑夜中之后,漆黑的小树林内,几名身形魁梧的黑衣壮汉走出来,检查了一番刚刚打斗的痕迹后,这才默默背起同伴,再次消失在树林当中…… 第三十一章 欠你一顿酒 疾驰的火红色跑车内,江宁双臂抱胸,一个人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身后,生怕那帮黑衣人再追上来。 “你没事儿吧?”江宁瞥了一眼表面出奇平静的尹若琴,关心了一句。 正在开车的尹若琴摇摇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刚刚的一切发生的太快,江宁跟尹若琴感觉就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已经从一帮黑衣人的手中逃脱出来。刚刚哪怕是有半秒钟的差池,可能结果都断然不会是现在这般。 “那帮人是干什么的?”江宁嘀咕一句。“该不会你的仇家吧?” 尹若琴摇摇头。“应该不会,我们家族在北美只有竞争伙伴,并没有你死我活的仇家。而且就算是有,他们也不会知道我来这里的事情。” 略一沉吟,双眼望着车窗前方的尹若琴,忽然灵光一闪。“我怀疑,很有可能是这里的人!” “这里的人?” 望着车窗外倒影的江宁,转过头来,有些不明白尹若琴的意思。 点点头,尹若琴肯定地说道:“应该就是这里的人。今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叶倾城还能把你单独叫到办公室谈话,可见是把你当成心腹了。如此说来,有些事,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义了。” 江宁也不点破尹若琴的误判,只是稳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余光扫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安静地听着。 “我跟倾城在密歇根大学读书的时候,是一个宿舍的。倾城应该跟你说过,我们家族在北美主要经营拍卖典当行业的,这一次过来,其实是想跟盛世中华进行合作谈判。不过很遗憾,两边都有人在反对这次的合作。”尹若琴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也是反对的。” “叶经理应该也是不赞同吧?”江宁平静地揣测一句。 并不知道江宁是一句猜测,尹若琴点点头,更加肯定自己对于江宁是叶倾城心腹的猜测。“是的,倾城也不赞同这次的联合。按照她的说法,她不想将属于炎黄子孙的古玩文物卖到国外去,她认为这样很残忍。” 江宁一听,不由心神一动。 很残忍…… 是啊,这片热土的一件件古玩,就像是一个孩子。而这片热土,便是养育它们的母亲。硬生生将孩子从母亲的身边剥离,不是残忍,又是什么呢? 当年八国联军的圆明园一役,历久弥新! “你想说的是……叶经理为了破坏这次合作,所以找人干掉你?”江宁试着问道。 尹若琴笑笑。“谁知道呢,也说不定。不过盛世中华背后的财团,并不是只有倾城一个人反对,还有一批元老派的人,也在反对这次合作。因此具体是谁派的人手,真的说不好。” 元老派的人反对? 尹若琴的这一句话,不禁让江宁迷糊了。 按照自己的认知,叶倾城是属于青壮派的一份子,本应跟元老派是水火不容的,奈何在这件事情上,竟然会有一致的想法? 真是奇怪。 至于叶倾城究竟是怎么想的,江宁也就不得而知了。 心中思绪万千,沉默了半晌的江宁,看看还握在手心的手机。“按照你的意思,看来是没有必要报警了。” 尹若琴默默地开车,并没有接江宁的话题。 漫长的环城路,去山里的时候,江宁并没有感觉多么漫长。可回来的时候,却仿佛走了几个小时。 火红色的跑车在首都的公路上风驰电掣着,很快拐下环城路,转入一片平民住宅区。 “我就住这儿,停车吧。”江宁指了指路边的一处二层小楼,开口说道。 尹若琴歪着脑袋,看了看路边这差不多应该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楼,下意识反问道:“你就住这儿?” 开门,下车,关门。 江宁笑笑。“怎么?我不想是应该住在这里的吗?” 摇了摇头,尹若琴看了一眼门口墙上贴着的“单间出租”,开口说道:“凭你对古玩的认识,至少也不应该住在这里吧?” “你不懂。”江宁摆摆手。“古玩捡漏这玩意儿,运气成分太大。运气好了,别人都看假的东西,你偏感觉是真,而且它还就是真的。运气不好的时候,看假的东西,你怎么看怎么真。知识只是一方面,运气,占的成分更大。” 听着江宁的话,尹若琴嫣然一笑,媚态顿生。“江宁,你知道吗?你越谦虚低调,我反而对你更好奇!” “你要是真好奇,那跟我一起上去呗,我让你好好看看,彻底满足你的好奇。”江宁不甘示弱地说道。 尹若琴一听,当即关掉引擎,打开车门,起身下车,双手撑着车顶,望着对面脸色微变的江宁,笑眯眯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也就是嘴上功夫了得!行了,把你也安全送到家了,我对倾城也算是有个交代了,我走了。” 冲江宁摆手告别,尹若琴回到自己的火红色跑车上,重新发动起引擎,一溜烟儿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苦笑的江宁,没想到尹若琴竟然会是一个这么精明的女人。 最后望了一眼跑车消失的方向,江宁转身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上楼。 这个时候,刚刚一溜烟儿蹿出去的火红色跑车,忽然悄无声息地倒了回来,在江宁打开外防盗门前,安静地停了下来。 回头看看身后的火红色跑车,江宁问道:“怎么,想通了准备上楼?” “我敢上,可你敢上吗?”尹若琴昂着下巴,挑衅地问道。 “……” 江宁无语,心中明白对方的这两个“上”字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可明知对方是在挑衅,江宁却不敢接招了。 万一这娘们也是真的发疯跟着自己上楼了,那到时候怎么办?! 望着江宁吃瘪的模样,尹若琴开口说道:“行了,不逗你了。回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今晚我原本是真的想要请你喝酒的,可最终也没喝成。这顿酒,先欠下,将来有机会了,我一定请你!” 撂下这话,尹若琴这才重新开车离开了这片平民住宅区。 这一次,尹若琴再没有回来。 打开门锁,年龄估计比江宁还大的防盗门发出一阵“吱呀”的刺耳摩擦声,声音震得江宁一阵揪心。 这防盗门放在这里,比警报器都管用。小偷一开门,街坊邻居都知道有人开门了,更不用说房间本身的主人了。 背着黑帆布包,江宁再一次享受到了那防盗门的曼妙声音,这才关好房门。 江宁住的地方,是一个二层小楼。房东大姐跟女儿在一楼住着,二楼则是租出去补贴家用。江宁位于二楼最南端的一个单间,也是目前房东大姐家中唯一的房客。 “小江回来了?”房东大姐打开房门,见是江宁,热情地招呼道。 “嗯,大姐,回来了呢。”江宁应了一声。 江宁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房租全都是年付,而且生活作息规律又安静,让房东大姐对他很是满意,平日里也非常热情。 房东是一名不到四十岁的风韵少妇,身材姿色都不错,带着一个刚刚十八岁正在读高三的女孩。至于女孩的父亲是谁,江宁反正在这里住了三年,还从来没有见过。 “哎呦,你看看,背了一大包东西,又淘换了好东西了?” “哪有,一点儿小玩意儿。”江宁笑笑。 熟归熟,江宁可不会随便告诉别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而且房东大姐也不过是客套一句,并非是真的想要打听江宁弄到了什么。 对于房东大姐来说,只要江宁按时交房租交水电费,那就比什么都好! “对了江宁,吃饭了吗?我今晚包的饺子,韭菜鸡蛋虾皮馅的,可好吃了。”房东大姐笑眯眯地问道。 在江宁的字典里面,有关“客气”二字的那一页,早已经被撕掉了。 想想自己折腾了一晚上还没有吃饭,江宁笑道:“好啊,那麻烦大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行了,你先上楼吧,我给你热热。”房东大姐转身头也不回地吆喝道。 起身上楼,江宁走到楼梯一半,探下身子喊道:“对了大姐,家里有大蒜跟糯米吗?” “有有有!一会儿让倩倩一块给你捎上去。”厨房内,传来房东大姐爽朗的声音。 晚饭有了着落,江宁“噔噔噔”上楼,一路走到走廊南端尽头,打开房门,走进自己住了三年的单间。 转身关门,就在江宁准备熟门熟路地去按门后电灯开关的时候,一个略微冰凉的金属物体,一下子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黑暗中,一名男子冰冷近乎无情的声音,在江宁的耳边响起。 “不许动,不然俺一枪崩了你!” 第三十二章 黑夜有来客 漆黑的房间内,不能说伸手不见五指,但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微弱路灯,根本无法起到有效的视觉帮助。 感受着太阳穴处传来的冰凉,江宁用力咽了口唾沫,开口问道:“大哥,你是劫财啊,还是劫色啊。劫财的话,你就不用想了,你要是看看我的存折账号,估计你都有给我钱的想法。要是劫色的话……大哥,你是不是进错屋了?” 边说着,江宁趁着夜黑,稍微向右侧一歪脑袋,让那冰凉的枪管脱离自己的太阳穴。 黑暗中的那名感觉到江宁脱离了自己的枪口,立即一步跟上,枪口再次抵在了江宁的太阳穴上。“想跑!再乱动,俺开枪了!” “啪嗒。” 随着一声开关的合闸声响起,顿时亮起一阵温馨的暖光灯。房间内,一名体重看上去至少有两百五十斤的中年男子此时正站在门口。 “嘿嘿,小子,想不到……”中年男子咧嘴笑笑,可话到一半,却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他手中手枪指着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江宁,而是一个大衣架! 一个本来应该放在进门右手边的大衣架,什么时候跑到自己枪口下了? 中年男子扭头一看,此时的江宁,早已经拎着背包走到门口对面窗户下的桌子那里,开始整理背包里面的东西。 他…… 一瞬间,中年男子明白过来。 正是刚刚自己枪口短暂地脱离江宁的太阳穴时,给了江宁逃走的机会。自己快速跟上让枪口重新顶上去,以为是顶在了江宁的太阳穴上,实际则是顶在了江宁的大衣架的衣服上。 一边整理着东西,江宁头也不回地说道:“哦,对了,三胖子,你顺手把大衣架放回去。” 金三胖郁闷地看了一眼江宁的背影,挪动起他那肥胖的身子,悻悻地一手抓住大衣架,缓缓放回了原处。 放好大衣架,金三盘一扫脸上的郁闷,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冲江宁说道:“嘿嘿,小子,你是怎么知道是俺来了?” 小心翼翼地拿出最后一包碎瓷片,江宁扭头瞥了一眼金三胖。“俺俺俺,张嘴闭嘴就是‘俺’,不是你三胖子,还能是谁!” 边说着,江宁晃晃自己右手的一把反握匕首,没好气地说道:“下次……别再开这样的玩笑,刚刚它差点抹了你的脖子!” 漆黑的房间内,屋内忽然一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完全是本能反应,江宁藏在袖管中的匕首瞬间滑落手心,反手一抹,就在将要划开对方咽喉的时候,索性听到了金三胖的那句话,这才让江宁及时收手。 金三胖看看江宁手中那把软木柄匕首,匕首身上有血槽,两侧都开了锋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了解江宁的金三胖,自然知道他并不是在吹嘘什么,乐呵呵地说道:“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三叔,俺就是命硬!当初在精绝古城的那个骨密道里,俺还不是活着走了出来!” 收拾好黑色帆布包,江宁扭头望着金三胖,听着他又在吹嘘过去的事情,不由摇头。“行了,三胖子,不吹牛你能死啊?” 金三胖很是郁闷地说道:“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哥!你看看他,虽然每天傻乎乎的,但至少人家知道尊重!一口一个‘三叔’叫的,多好听。看看你!开口闭口‘三胖子’‘三胖子’的,懂不懂中华传统美德?尊老爱幼都是说给谁听的!叫三叔!” “哦。”江宁应了一声。“对了,三胖子,家里边,都还好吧?” 金三胖想想从江宁会说话开始,似乎自己就在努力让他改口。可看看眼前的成效,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家里都还好,你捎给家里的信儿,俺们都看了。你二爹他们几个,去了一趟滇南,不过只有三十天的时间,太紧了,没找到地方。”金三胖表情有些落寞。 三十天……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江宁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三胖子,你回去告诉大爸跟二爹他们,这个时间的问题,我一定解决!” 望着江宁的模样,金三胖有些心疼,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乐呵呵地说道:“行啦,别给自己那么重的负担。这都几代人没能解决的问题了,俺们不应该把重担压在你的身上。有时候,你真应该学学你哥。” “我哥?他最近怎么样?”江宁一听,转口问道:“他现在还在西北那边到处转悠?” “可不咋地!”金三胖摇摇头,显得有些担心。“你说说他,一个大傻子,给他一张一百块一张一块的,每次永远都挑一块的,怎么教都教不明白。这样的笨蛋,还整天在沙漠里面跟那些盗墓贼周旋,早晚会出事儿!” “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不少外国的盗墓团伙也开始往西北这边移动,你哥他最近更勤快了,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俺听说现在那帮外国盗墓团伙,给他起了一个什么‘黄狼’的外号。什么‘黄狼’,整个就一‘大笨狼’,哪有一个人跟人家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人对着干的!” “我哥,他不也是想要保护那些文物嘛。”江宁替自己的大哥解释一句。“再说了,什么叫那些‘盗墓贼’,说得好像你们跟他们有什么区别似的。” 金三胖因为体重太重,站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些累,扭头走到江宁的床边一屁股坐下,这才一脸正气地说道:“俺们跟他们当然不一样的!俺们是历史秘密开发者,主要是将地底埋藏的历史秘密挖掘出来,跟那帮只知道刨人家墓地挖东西卖钱的贼,绝对不一样!” “好好好,不一样不一样!”江宁摆摆手,制止了金三胖继续说下去的势头。“对了,三胖子,你这次过来,有啥事吗?” “没事,俺最近也去了滇南一趟,感觉时间还算充裕,就过来顺道看看你小子死没死。”金三胖一边说着,宠溺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宁,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不错,长高了也长壮了,一身本事也没落下。在俺的记忆里,你还是这么矮的那个小娃娃,哈哈!” 听着金三胖的话,江宁心里暖暖的,可脸上却满是不爽。“少来,还怀古伤今呢。对了,三胖子,我去看过八达岭那边的那个沉香木箱子了。” “你去挖了?”金三胖反问道:“密码俺不知道,是你大爸设的。甚至里面的东西,也只有你大爸一个人知道。” “我又没问里面啥东西。”江宁狡辩道。 “切,你那点小心思,你三叔俺会不知道?不过俺是真的不知道密码。”金三胖想了想,恍然道:“哦,你小子是不是最近缺钱花了,来来来,你三叔俺身上还有点儿。” 边说着,金三胖就要去掏身上的口袋,却被江宁制止下来。 “行了三叔,我不缺钱。”江宁摇摇头。“还说呢,今天我在报国寺庙会上,还碰到你一个老朋友,一个叫陆心斋的老爷子,他手里也有一个你的液锁。” “陆……心……斋?”金三胖琢磨了好久,摇摇头。“没什么印象,估计都是些无名小辈吧,不认识。” 江宁一听,心中大笑。也就是他们一家人彼此知根知底,这话说出来不会觉得突兀。若是让其他古玩圈的人,听见三胖子这么评价古玩界的泰斗陆心斋,肯定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对了,三胖子,你这趟出来,多少天了?” 金三胖一听,仰着那肥嘟嘟的大脑袋望着天花板,掰着指头算着。“大概二十三……四五六七八天了吧。” “那你……马上就要走了?”言语间,江宁充满了不舍。 金三胖听到江宁这话,当即一脸的不爽。“啥就俺马上就要走了,说的跟俺要去死了一样!这个聚散离合啊……” “咚咚咚。” “江宁哥,你在吗?”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一个女孩清脆如银铃般的好听声音,从屋外传来。 回头看看金三胖,江宁说道:“稍等,我开门。” 第三十三章 风水定穴术 “吱呀”一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江宁看到房东的女儿倩倩正左手端着一盘饺子,右手拿着一个蒜臼子,里面盛着糯米跟大蒜。 江宁听房东大姐说,她女儿倩倩本名刘文倩,今年十八岁,正是一个准备参加高考的年纪。三年前那个还处在叛逆期的女孩,一转眼的功夫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原本五颜六色的头发,也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因为江宁平日里弄点瓷器砚台灯盏一类的小玩意儿,让当初叛逆期的刘文倩感觉很是个性,平日里经常愿意找江宁玩。 房东大姐之所以一直对江宁不错,除了因为房租及时交付外,最重要的,便是江宁可以说是间接帮助刘文倩成功地度过了青春叛逆期。 今天的刘文倩,穿着一身高中的校服,不施粉黛的小脸红扑扑的,正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江宁。 “江宁哥,你的饺子。”边说着,刘文倩将手里的东西端到了江宁的面前。 “哦,谢谢。” 江宁客气一句,想要伸手去接,谁曾想刘文倩双手向后一缩,并没有想要递过来的意思。 一看这意思,江宁顿时明白,她是想要进屋。 可屋里三胖子还在呢…… 想到这里,江宁不禁有些犹豫,为难地回头看了一眼房内。 刘文倩看出江宁的为难,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江宁哥?你……屋里有人?” 可此时的房内,哪还有半点金三胖的踪影! 江宁看了看打开的窗户,望着那被晚风吹拂的淡紫色窗帘,这才转过头来。“啊,没人。” 完全拉开房门,江宁让刘文倩进门。后者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的盘子跟蒜臼子一起放到了江宁的桌上。 江宁关门后,跟着刘文倩回到屋里,余光一直留意着打开的窗户。 那么窄的窗,那三胖子怎么出去的? 其实窗户倒也不窄,只是寻常的塑钢窗。但考虑到三胖子的体型,江宁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江宁哥,你今天又淘到好东西了?”这个时候,刘文倩看到了桌上的两堆古瓷片,惊喜地喊道:“我就知道,你屋里肯定有好玩的东西。” 边说着,刘文倩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装着瓷片的塑料袋。 “哦。”江宁随意应了一声,随手关上了窗户。 “咚咚咚。” 这个时候,房门处再次响起敲门声。 “谁?” 刚刚关上窗户的江宁,一听房门又响,弄不明白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敲门。 “俺!” 三胖子? 江宁一愣,一边朝着房门走去,一边不住地回头望着自己屋里的窗户。 他不是跳出去了吗? 拉开房门,金三胖那伟岸的身躯再次进入江宁的视线。 “谁啊,江宁哥?”正在解着塑料袋的刘文倩随口问了一句,因为房门的遮挡,暂时没有看到门口的金三胖。 江宁并没有理睬刘文倩的问题,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有些气喘吁吁地金三胖。“你不是走了吗?” “不是……那啥,俺刚刚下楼,听说有饺子吃?”金三胖嘿嘿一笑,抬脚走进了屋子。 猛然看到好似棕熊身板的金三胖,刘文倩着实吓了一跳,当即愣在桌旁,望着江宁道:“江宁哥,这位是……” “俺是他三叔。”金三胖自来熟地自我介绍,径直朝着桌上的那盘饺子杀了过去。 刘文倩看了一眼江宁,见他没有反驳,笑吟吟地打招呼道:“三叔好。” “唔……好……唔……吧唧……好!”金三胖眼中只剩下了盘里的饺子,一边吃一边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跟刘文倩打招呼,还是在夸奖饺子好吃。 一边吃着,金三胖的余光瞥见了刘文倩刚刚解开的一包瓷片,回头冲江宁讥笑道:“小子,俺真瞧不起你!唔……吧唧……看看这胎质,晚晴民国的老仿碎瓷片你也收?” “捡的。”江宁自然知道金三胖说的是陈杰然砸碎的那一堆,随口说道。 等江宁回到桌旁的时候,原本满满一大盘饺子已经被金三胖下去了一小半,看模样少说吃了有十几个吧。 刘文倩见特意给江宁准备的一大盘饺子,就这么被金三胖一通胡吃海塞,心中有些不舒服。但考虑到对方是江宁的三叔,她也没法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看着桌上的饺子被送入金三胖的嘴里,一阵着急。 察觉到刘文倩的眼神,金三胖爽快地端起盘子递了过去。“丫头,怎么一直盯着俺吃饺子啊?是不是馋了?喏,别跟你叔客气,随便吃。” 刘文倩望着金三胖这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性格,纠结了好一番,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吃过了三叔,这些饺子……这些饺子是给江宁哥准备的。” “啊?唔……吧唧……给江宁准备的?哦,那我不吃了。”金三胖一边重复着刘文倩的话,最终停下了手中动作。 刘文倩望着一盘三十多个饺子已经剩下不足十个,开口说道:“江宁哥,我再下去给你拿一盘吧。” “没事儿,不用,这些够了。”江宁摆摆手,示意刘文倩不必麻烦。 金三胖咽下最后一个饺子,咂吧咂吧嘴后,这才开口问道:“丫头,这饺子啥馅儿啊?” 刘文倩顿时无语。 江宁早已习惯了金三胖的性格,也不去理睬,自顾地解开另外一个塑料袋,露出了里面的古瓷片。 一看这一袋的东西,金三胖顿时双眼放光,一脸的激动。“呦,行啊小子,北宋的影青釉瓷片!” 余光瞥了一眼蒜臼子里面的糯米跟大蒜,金三胖恍然道:“喂,你小子不会是想要修复这些古瓷片吧?” 一边拿起蒜臼子开始捣蒜,江宁望着金三胖说道:“不然你以为呢?” 刘文倩始终安静地坐在桌旁,听着江宁跟金三胖的对话,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修瓷器这是个细活儿,俺可没空陪你玩了,先走了。”金三胖摆摆手,瞥了一眼盘子里面剩余的饺子。好在刘文倩眼疾手快拽了过去,总算是为江宁给保了下来。 悻悻一笑,走到窗边的金三胖,回头冲江宁说道:“对了,小子,之前你说你不懂赌石方面事情而没法去滇南,你二爹说了,回头把他的九宫十六字风水定穴秘术写下来,让人给你带过来。” 说话的时候,金三胖丝毫没有要回避刘文倩的意思。他心里清楚,刘文倩肯定不会明白他在说什么。 因为不仅仅是刘文倩,就连他自己,也只是知道“九宫十六字风水定穴秘术”这几个字而已,至于真正是什么内容,那也是只有江宁的二爹才知道的秘术。 “喂,有门!”专心捣着蒜的江宁,头也不抬地提醒道。 刚刚拉开窗户的金三胖,一听江宁的话,不由尴尬一笑。“嘿嘿,习惯了。” 说完后,金三胖扭头冲呆呆望着自己的刘文倩招招手,转身开门离开。 眼见金三胖到走,江宁都没有抬抬头,刘文倩赶忙提醒道:“喂,江宁,你三叔走了,你不去送送啊?” “送啥,那大胖子,我还能到楼下踹他一脚好方便他滚吗?”江宁低着头,认真地捣着蒜臼子里面的大蒜跟糯米,随意调侃着。 刘文倩听着江宁幽默的话语,扭头望向金三胖离开的方向,脑海中想象着可能的画面,不由抿嘴偷乐。 然后就在刘文倩扭头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几滴晶莹的闪光,从江宁的脸上滴落进蒜臼子里面,混着蒜汁,融为一体,散于消弭…… 第三十四章 姓破名喉咙 江宁将整整一头大蒜全都给捣了个稀巴烂后,将蒜泥系数倒到一个小盘里面后,又开始将一粒粒糯米放进蒜臼子里面开始捣了起来。 刘文倩看看盘子里面顶多能有十个饺子,小声提醒道:“江宁哥,就这么几个饺子,至于吃这么多蒜吗?” 摇头笑笑,江宁说道:“不是吃的,我有用。” 不知江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从心底感觉有趣的刘文倩,还是耐心地坐在一边,看着江宁认真地工作。 不小十分钟的功夫,江宁将一堆生糯米也合着极少的水给捣成了米糊。 下一步,江宁把从套圈游戏中赚到的那一堆影青瓷古瓷片拎到了自己的面前。 刘文倩一看江宁的动作,顿时反应过来,赶忙说道:“哦,江宁哥,你是准备把这些古瓷片粘起来?我去给你打盆水去。”望着脏兮兮的古瓷片,刘文倩主动说道。 “不用不用。”江宁摆摆手。“虽然要粘起来的话,要保证切面的干净不假,但若是水洗的,毕竟是泥胎,肯定会有水渗透进去,会极大地影响到粘合效果。” “那我给你拿502胶水去。” “也不用。”江宁摇摇头。“就用大蒜汁。” 说话的功夫,江宁已经开始了手头的古瓷片清理工作。 利用糯米米糊的粘稠特点,江宁用棉棒蘸着,轻轻擦拭着一片片影青瓷古瓷片上的脏东西。不多会儿的功夫,第一片大概有一元硬币大小的古瓷片,已经被清理干净。 在暖光灯的照耀下,江宁举起手中的这片古瓷片,仔细赏玩着。 釉色介于青白之间,青中带白、白中闪青。胎质极薄,在迎着光芒看去的时候,这片瓷片上刻画的部分花纹内外皆可映见,这正是宋代景德镇烧制的独有风格的瓷器的俗称。 “影青瓷”! 有了第一片,很快便有了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用了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江宁总算是将那几十片碎瓷片系数清理干净。望着桌上自己一个半小时的工作成果,江宁默默祈祷道:“可千万要是一个整器啊!” 因为碎瓷片拼接并不是玩拼图,三维跟二维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立体感。两块拼图放在一起,松手也不会分开,然而两块碎瓷片放在一起,一旦松手,那就会立马分离,着实给拼凑工作增加了不少的难度。 “我来帮你。”刘文倩看到江宁开始拼瓷片遇到的麻烦后,主动说道。 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你不用睡觉吗?明天还要上课呢。”江宁规劝一句。 “没事儿。”刘文倩满不在乎地说道。 毕竟对方是成年人了,江宁知道自己没必要干涉她的生活。既然她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好了。 江宁用纱布把蒜泥中的蒜汁挤出来,然后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加进去一份蛋清搅匀,便开始了一片片古瓷片的修复工作。 好在有刘文倩的帮忙,整个过程并不太难。加上江宁有足够的经验,也大大缩短了工作时间。 凌晨十二点之前,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盘子雏形,便呈现在了桌子上面。 紧接着,江宁把剩余的几片碎瓷片也都拼了上去,最终将一个水波五鱼纹影青瓷盘给拼接到了一起。 “你先扶好了,我找东西把它固定住。”江宁嘱咐刘文倩一句,转身去找托具。 虽然蒜汁是碎瓷片很好的修复材料,而且一旦粘合好后,效果远超胶水,但那也是需要三两天之后才行。目前来说,一旦松手,即便古瓷片间不会分离,但也会在拉力的作用下露出一些缝隙,影响最终的效果。 “好丑啊。”刘文倩望着桌上这个影青瓷盘,看看扭头找东西的江宁,皱着眉头说道。 其实这也难怪刘文倩有此感慨。 在寻常人的印象里,一般瓷器都是白底蓝花的青花瓷更甚者是釉色艳丽的景泰蓝大器,不论是造型还是模样,自然是美艳动人。 与之相比,眼前的这个青中泛白的一个小碗,再加上蜿蜒狰狞的裂纹,自然是难看之极。 听着刘文倩的感慨,江宁笑笑,也不反驳。 毕竟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对于她来说,外形自然是第一考虑要素。但对于江宁来说,这件水波五鱼纹影青瓷盘,其釉色青白淡雅,釉面明澈丽洁,胎质坚致腻白,色泽温润如玉,绝对无愧于历史上的“假玉器”之美称。 但在江宁心中,更重要的是,易飞扬那个“冤大头”正想找一个影青瓷器。 想想怀里的五千块钱支票,江宁估摸着这件水波五鱼纹影青瓷盘应该能卖一个好价钱。 找到一卷麻绳,江宁把水波五鱼纹影青瓷盘捆好后,墙上钟表的指针已经拐过了十二点。 看看已经眼圈泛红,哈欠不断的刘文倩,江宁还是没忍住道:“倩倩,你快去睡觉吧,这么晚再不睡,若是让你妈知道了,保不齐要涨我房租来惩罚我呢!” “噗哧”一笑,刘文倩右手无意识地轻轻打了一下江宁的胳膊,娇嗔道:“讨厌,江宁哥你净瞎说,我妈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边说着,刘文倩用力伸了一个懒腰,一天的忙碌学业,她现在也确实感觉到了困意,只能起身离开。“那好吧,我先睡觉去了。” 走到门口处,刘文倩拉开门后,回头冲江宁说道:“江宁哥,以后看见我妈,不能叫大姐,要叫阿姨,懂吗?不然辈分都搞错了!” “好,记得了,快去睡觉吧。”江宁点头示意,催促着刘文倩赶快休息。 送走了刘文倩,江宁再次确认了一遍水波五鱼纹影青瓷盘捆绑结实后,这才开始了另外一件晚晴从老仿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的修复工作。 因为是一件晚晴老仿,加上也没有什么泥土附着在切面上,因此江宁的粘合工作处理的很快。整个一件老仿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的修复,自己一个人忙,也没用了两个小时。 捆好这件老仿釉里红加绿彩花卉纹马蹄尊,江宁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也顾不得收拾桌上的残局,江宁站起身子,双臂平伸,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后,起身走到墙角的单人床边,一头栽在床上,呼呼睡去。 梦里,江宁回到了西北大漠里那片生他养他的刀亩村。听老一辈人说,这个村子的住户,一共就住在一亩地的面积内,而且这一亩地的形状像把刀子,才有了刀亩村这个名字。 但是对于江宁来说,这个村子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大爸、二爹、三胖子,哥,诸位叔伯婶子,江宁走了。这辈子就算是拼上我的这条命,我也一定找到解开这个村子诅咒的办法!” 风萧萧兮。 无垠的大漠里,漫天的黄沙卷走了一片片矮藤芨芨草,却卷不走一个十八岁少年对乡亲们的赤子承诺。 第二天一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江宁的房间时,他便睁开了眼睛。 不论前一天睡的多晚,常年早起的习惯,让江宁每到这个时候,便会醒来。 扭头瞥了一眼桌上的两件宝贝,江宁大致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这套昨晚睡觉都没顾得脱的外套,起身下楼。 刚刚走到楼梯半截,江宁便听到门口街道上传来刘文倩的说话声。 “叶宇国,我都说了,我不坐你的车,我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就行。” “哎呀,倩倩,害羞什么呀,咱俩还是同桌呢。那么远的路,我开车送你多方便,走吧。”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再不放手,我喊我妈了!” “呵呵,倩倩,我刚刚可是看见你妈去早市买菜去了。你喊吧,就算是你喊破喉咙,估计也听不到。” 听着外面的对话,江宁大致也听出点儿门道。走出大门,江宁看到了站在街边的刘文倩跟一名身穿休闲装的青年。 想必他就是刘文倩口中的叶宇国。 起身走到叶宇国面前,江宁笑眯眯地说道:“叶宇国是吧?你好,我姓破,名喉咙,你凭啥说我听不到倩倩喊我?” 第三十五章 格瑞德学校 破喉咙? 这是什么名字? 叶宇国愣了一下,一时没回过神来,想不通到底什么人竟然会起这么古怪的名字。 刘文倩听到江宁的声音,回头一看来人,顿时一阵高兴,赶忙后退一步,站到了江宁的身边,急切地说道:“江宁哥,我想自己去学校……” 江宁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的意思。 叶宇国一听刘文倩的称呼,当即明白江宁刚刚的自我介绍根本就是在耍自己,不由一阵不爽。“喂,你是谁啊,我跟倩倩说话呢,关你什么事儿啊!” “倩倩,你吃早饭了吗?”江宁看看刘文倩,关心地问道。 相处了三年,江宁早已经将这个当年叛逆的刘文倩当成了自己的异性兄妹。 “嗯。”刘文倩点点头,依然有些忌惮地望着一旁的叶宇国,因为他已经纠缠了自己很久了。 “那行,咱们走吧,你去学校是吧?咱们正好顺路。”江宁笑眯眯地说道:“走,咱们一起。” “好。”一听江宁跟自己一起走,刘文倩顿时一阵暖心。 站在一旁的叶宇国一怔,眼见自己跟江宁问话了,他竟然不搭理自己,心中不悦,上前一步挡在江宁的面前,脸色难看地质问道:“喂,你有没有点素质,没听见我在问你话吗?” 扭头看看面前的叶宇国,江宁问道:“你……哪位?” “我!” 叶宇国怎么也不会想到,刚刚还直呼自己名字的江宁,下一秒竟然变成了不认识自己,语塞半秒,立即出言讥讽道:“怎么了?害怕装不认识我了?” “装?”江宁一脸的迷茫,扭头看看刘文倩。“我认识他吗?” 刘文倩摇诚实地摇头。 实话实说,江宁确实不认识叶宇国。 见刘文倩摇头,江宁转过头来,冲叶宇国无奈地摊摊手。“抱歉,我真不认识你,不用装。” 望着江宁的脸,叶宇国有种巨大的冲动,恨不得现在直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才解恨。可想到刘文倩还在,为了保持自己的绅士形象,叶宇国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下来。 “行!小子,你有本事是吧?!”叶宇国咬牙切齿地指着江宁。“你叫江宁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以后出门小心点儿!” 一边说着,叶宇国死死盯着江宁的脸,仿佛要将这个模样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一般。 郑重地点点头,江宁诚恳地说道:“谢谢关心,我出门都很小心的。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 叶宇国到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法跟眼前在这个“白痴”讲理,更不要说威胁他什么了。在叶宇国看来,他跟眼前这个江宁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自己想要报复他的话,简直太简单了。到时候找几个社会上的闲散人士,把江宁给堵在胡同里面打一顿,神不知鬼不觉的,那才是真的出气! 想到这里,叶宇国阴鹜地笑笑,不再理会江宁,转身上了自己的那辆黑色卡宴,直接轰起发动机,一脚油门踩下,离开了这边。 等到叶宇国离开,江宁抬脚朝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站在一边的刘文倩,虽然心知江宁的言语很是风趣轻松,但此刻的心情却一点儿也不放松。 看看江宁的背影,刘文倩快步跟了上去。“江宁哥,刚刚谢谢你了。不过……” 望着刘文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江宁哑然失笑。“咋了?吞吞吐吐的?不过啥?” “那个……”刘文倩犹豫一番,最终还是说出了缘由。“那个叶宇国家里好像挺厉害的,是我们学校有名的恶少,你……你得罪了他,他很有可能会报复你的。” 想起之前自己班上有个男生曾经跟叶宇国在课堂上顶撞了几句,结果第二天就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刘文倩想想今天江宁把叶宇国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心中非常担心。 “恶少?就他?别逗了!”江宁无所谓地笑笑。“他要是恶少,我就是大魔王他爹!” “噗嗤!” 刘文倩最终还是抵不住江宁风趣的话语,忍不住笑了出来。可笑过之后,还是有些担心江宁的安危。“可江宁哥……” “哎呀,可是啥呀可是,走了走了!”江宁拽着刘文倩的胳膊,直接朝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刘文倩无奈,只能是放弃了劝说,跟着江宁上了公交车。 首都的公交车,那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公交车。尤其是早高峰晚高峰的时候,那就是一个照相机。上去的人,不是被挤成了照片,就是被正在挤成照片。 忍耐着车厢里各种诡异的气味,江宁跟刘文倩痛苦了十几站后,总算是到了刘文倩的目的地。 格瑞德学校。 格瑞德学校隶属于格瑞德教学机构,下辖小学、初等中学及高等中学三个分部。尤其是高中部,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高几几班,而是直接根据学生们将来留学的方向,设置类似于英国班、美国班、加拿大班、德国班等等。 格瑞德学校占地面积并不大,也不像是其他的学校那样有多座教学楼。它只有两座临近的十五层教学楼,而且分别在五楼与十楼之间有高空走廊连接,号称是格瑞德双子星教学楼。 不论是小学部、初中部还是高中部,所有三个阶段的学生,都统一在格瑞德双子星教学楼内上课。 望着这所号称是首都最好最贵的私立高中的教学楼,江宁不由一阵错愕。 “倩倩,你在这里上高中?” “对啊。”刘文倩点点头,紧跟着嘟着嘴,一脸的不悦道:“你还好意思问呢,我都上了三年了,眼看毕业了,你才第一次来我学校。” 并没有理会刘文倩的抱怨,江宁望着格瑞德双子星教学楼,下意识感慨道:“我现在知道你妈为什么一个单间都要我那么贵的房租了。” “讨厌!” 刘文倩撒娇似的捶了一下兀自感慨的江宁,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赶忙说道:“哎呀,时候不早了,我要去上学了,我先走了江宁哥。” 说完,刘文倩似乎很是开心的样子,背着书包穿着格瑞德校服,快步穿过马路,跑进了校园里面。 望着刘文倩一路进了校园,江宁刚要转身,一下子看到了停在校门口的那辆黑色卡宴。 卡宴驾驶室的车门玻璃缓缓落下,叶宇国那张带着阴鹜笑容的面庞出现在江宁的视线当中。 冷笑一声,叶宇国隔着马路,冲江宁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无奈地看了一眼叶宇国,江宁实在搞不明白有些人的想法,为什么就一定要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意思?一旦有人违背,就感觉很丢脸,就一定要找回场子。 真是奇怪的想法。 为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摇摇头,江宁根本懒得理会叶宇国想要冲自己表达什么意思,考虑到这里离盛世中华已经不算远了,想想刚刚公交车上的那股韭菜盒子的味儿,果断选择步行去公司。 差不多快九点的时候,江宁在那辆黑色卡宴的“护送”下,走进了盛世中华的办公大楼。 刚一进门,就看到苏飞慌慌张张地朝自己跑了过来。 “宁子宁子!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第三十六章 赝品满天飞 望着屁颠屁颠跑过来的苏飞,江宁随口问道:“你病好了?” “好了好了。”苏飞摆摆手,打断了江宁的话。“我是好了,不过看样子你是好不了了。你知不知道,那个叶倾城,升为咱公司的代理经理了!” “这是好事儿啊!”江宁笑笑。 盛世中华股份有限公司不仅仅只有他们鉴定组的三个组成员,同样还有拍卖组、安保组、评估组等等,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公司。现在正是一个上班的高峰期,经过大门口来来往往的上班族,都是这个公司的成员。 就算是江宁感觉叶倾城当了代理经理不是什么好消息,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当面说出来。 人家刚升经理,你就当着外人在背后说人家坏话,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当然了,苏飞除外。 “屁的好事儿啊!”苏飞走上前来,跟江宁并排站好,揽着他的肩头,摇摇头道:“兄弟,说实话,你到底把那个娘们怎么了?我听上面的人说,她今早来了公司之后,就在办公室里面又摔又砸的,还嚷嚷着吩咐下来,不论谁看见你,一定要把你喊过去见她。” 江宁估计没什么好事儿,扭头看看右边的苏飞,开口道:“那你看见我了吗?” “没有啊,我看见什么了?咦,谁跟我说话呢?”边说着,苏飞松开了揽着江宁肩膀的左臂,若无其事地挠挠头,抬脚走向一楼大堂的一个自动贩卖机。 江宁笑笑,上楼打卡的计划临时改变,扭头要走。 “哎呦!这不是江三鉴吗?” 江宁刚刚转身,背后传来了陈杰然阴阳怪气的招呼声。 “我听说叶经理正在办公室里面等你呢。对了,苏飞,你明明看见江宁了,怎么能说没看见呢?难不成你的眼不好了?在公司上班,若是眼瞎的话,我看你还是辞职吧。” 接连两次的打眼,最终结果都是江宁点破,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这个倒霉事儿是跟江宁丁点儿关系没有。但某些人,总是喜欢将问题错误赖在别人的身上,永远不会从自己这里找漏洞。 比如眼前刚到的这位。 一听陈杰然那讥讽的口气,知道陈杰然平日里总是挤兑江宁的苏飞,毫不客气地回击道:“哎呦!这不是陈……实!鉴吗?!怎么这么早就赶着出门啊?哦,抓紧时间在年底赶业绩,好明年去评三级鉴定师是吧?” 边说着,苏飞摆出一副惋惜痛心地表情,摇摇头继续说道:“啧啧啧,哎,有些人啊,水平不济,抓了个双耳瓶还是个赝品。我眼瞎没关系啊,大不了我去干盲人按摩,一样挣钱。不像是有些人,眼瞎挣不挣钱先不说,反正赔钱是定论喽!” 听着苏飞的话,江宁心中一乐,没想到这家伙言辞依然这么犀利,看样子前天办公室的那件事,他已经从其他同事的嘴里知道了。 只是看看旁边陈杰然那铁青的脸色,江宁不知道,若是自己之前将昨天在报国寺庙会上的事情也告诉他的话,会不会还要惊动个救护车什么的。 眼见苏飞又提起昨天的事情,陈杰然心中不由一阵火大。可奈何现在周围来来往往不少的同事,他实在是不便发作。 恨恨地瞪了江宁一眼,陈杰然咬牙说道:“江宁,这事儿咱不算完!不过今天叶经理找你,倒霉的是你可不是我!” 望着愤然离去的陈杰然背影,江宁一阵错愕,指着一旁的苏宁“澄清”道:“喂,大哥,讽刺你的是这个胖子,你有仇找他去报啊!” “滚蛋!” 一巴掌撇开江宁指着自己的右手,苏飞看看脸上全然一副戏谑表情的江宁,笑眯眯地说道:“你不用想着仇恨转移,陈杰然那小心眼儿的男人,真能记恨你一辈子。” “记恨呗。”江宁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能在他心中一直活着,我也很骄傲了啊。” “哈哈!好!有趣!”苏飞毫无形象地爽朗一笑,用力拍拍江宁的肩膀说道:“对嘛,宁子,我过去就跟你说了,你别总是让人看上去怂包一个,遇到点儿事总是能让就让。像陈杰然那样的小人,你就是应该该出手时就出手!人生在世一共那么十几年,就应该像书里那样,快意恩仇!你呀,就是总愿意当老好人,别人才愿意欺负你!” 江宁笑笑。“人生在世一共那么十几年?” 察觉到自己的语病,苏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听重点啊,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边说着,苏飞把江宁面向大门口准备离开的身子使劲儿转向了电梯门的方向。“不过说真的,既然陈杰然那孙子看到你了,你还是老老实实上去找那个娘们儿吧。毕竟是你惹的麻烦,还是要你自己解决啊。” 被苏飞一路推进了电梯间,江宁等到电梯门快要关上的瞬间,听到外面冲自己摆摆手的苏飞临别一句。 “自己约的炮,含着泪也要打完啊!” 看看周围同事一个个望向自己的诡异眼神,江宁有种扒开电梯门冲出去打死苏飞的冲动。 这混蛋! 电梯在五楼停下,江宁习惯性地抬脚迈了出去。可等到电梯门关上,江宁这才回过神来。 咦? 我怎么会到了五楼习惯性地走出来? 负责五楼前台的小姑娘看到电梯井内走出来的江宁,立即从接待台后面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江三鉴是吧?叶经理现在在八楼办公,你直接去八楼吧。” “谢了。” 江宁应了一声,扭头看看还在一路向上的电梯,索性选择走楼梯,上完了这三层的差距。 “啪!” “哗啦!” 刚刚从楼梯间走出来,江宁就听见八楼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循声望去,江宁看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那里,围了七八个人站在那里。 有秘书、有几个后勤主管、还有几名保管处的主管。 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除了摆着不少的新仿件外,地上还有好几堆碎瓷器,看模样应该是外面的人没接住给摔碎的。 听到另外一边的走路声,这几个人不约而同望了过来,一看是江宁,赶忙“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哎呀,江三鉴,你可算是来了,我们就等你了!” “对啊,江三鉴,再这么摔下去,公司保管处的那些新仿件都要摔没了,以后还怎么给公司的鉴定师学习借鉴啊。” “是啊是啊,江三鉴,你快进去吧,叶经理从今早一来就开始发脾气,嘴里还一直碎碎念着你的名字。” 捡漏拣宝本身就是个含有运气成分在内的活儿,遇到打眼在所难免。盛世中华公司为了增强下属鉴定师的眼界,即便是有人抓到了新仿器物,也会送到保管处,在单独的库房保管,定期让鉴定师观摩学习。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嗟叹声,江宁大致有些明白眼下的情况了。 “那行,我这就过……哎哎哎,别推啊!谁推呢!慢点慢点,别推!”嘴里嚷嚷着,江宁被那七八个人几乎拥簇地双脚悬空“漂”到了叶倾城的办公室门口。 叶倾城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江宁刚刚来到门口,就见一个黑色的东西朝着自己的脑袋这边飞了过来。 下意识地往回一缩,江宁只听“嗖”的一声,那东西几乎是贴着自己的鼻尖飞了过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块新仿的古砚,足有排球球直径那么大的一块砚台! 纯石头的! 只是瞥了一眼,江宁便看出,那是一块新仿的歙砚。 歙砚属于四大名砚之一,产于安徽黄山山脉与天目山、白际山之间的歙州,其中龙尾山的下溪涧为最优,所以歙砚又称龙尾砚。写下千古名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南唐后主李煜,就曾说过“歙砚甲天下”的话。 地上的这方新仿歙砚,从外观上看,纹理清晰、光泽深沉、温润细腻,可以说是完全符合老歙砚的标准。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江宁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有种感觉,这件新仿的歙砚,少了一分温润的老气,多了一分新品的锐气。 这完全是一种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感觉。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件新仿的歙砚也算是一件精品了。也许值不了几十万,但万八千块钱还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眼见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被叶倾城给甩手丢了出来,江宁不由感慨。 这叶倾城手上还挺有劲儿啊! “江三鉴,你进来!” 就在江宁心中腹诽着叶倾城的时候,对方的声音,也传入了江宁的耳中…… 第三十七章 是她不是她 今天的叶倾城,并没有穿前两次跟江宁见面时候的职业装,而是一款浅灰色小风衣里面套着一件瘦版白色卫衣,显得很是青春活泼。 虽然换了办公室,但江宁注意到,房间内的布局,还是按照之前叶倾城任人事部经理时候的样子进行布局的,加上房间朝向相同,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只是江宁注意到,今天的叶倾城,似乎全然没有了昨天晚上时候自己看到的那份窃喜。 恍然间,江宁忽然明白,原来这叶倾城在称呼自己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当她高兴甚至兴奋的时候,她会称呼自己为小江;当她心情平和一般甚至是古井无波的时候,她就会称呼自己为江宁;而现在,当她愤怒的时候,她则是会称呼自己的职位:“江三鉴”! 想想一个对人的称呼都能玩出花样来,江宁对叶倾城也算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了。 叶倾城就像是天空中的神明一般,在江宁心中腹诽着她的时候,仿佛感应到了一样,冷哼一声道:“江三鉴,你什么眼神?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啊?” “绝对没有。”江宁摇摇头。 一双丹凤含情美目直直盯着江宁看了许久,叶倾城长吁一口气,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大门。“把门关上吧。” 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又看了看外面走廊上的那堆碎瓷器,江宁笑笑道:“那个……叶经理,我看这个门……” “啪!” 又是一个无辜的新仿蒜头瓶,在江宁的脚下,失去了它宝贵的生命。 叶倾城随手扔完东西,几步走到办公桌后面,目光冷峻地盯着江宁。“怎么,江三鉴,你是看我现在只是一个代理总经理,觉得我指使不动你是吗?” “当然不是!”江宁赶忙摆摆手,趁叶倾城扔出去第二个新仿赝品之前,动作利索地关上了房门。 放下手中的那个象腿瓶,叶倾城说起代理总经理的事情,不由一阵不爽。 原本她以为,总经理跟副总经理突然死了,上面一时没有人手调配,自己顺利代理盛世中华公司的业务,自然是自己大展拳脚的时候。 可谁曾想到,因为没有任何工作上的交接,今天一早过来,各种事情忙的她焦头烂额,心情好一阵烦躁。 而随着尹若琴的一条消息发过来,让烦闷的叶倾城最终爆发出来。 “昨天的事,真是头疼。”叶倾城感慨了一句自己接手工作的烦闷。 江宁听叶倾城提起昨晚的事情,不由想到那一出精彩的表演,装模作样地感慨道:“是啊,两位经理年纪轻轻,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可惜天妒英才。按照我的意思,估计是老天爷也想搞收藏了,所以把……” 听着江宁的话,叶倾城也不等他说完,拖着腔调说道:“哎呦,原来江三鉴跟杜经理杨经理还是知交好友呢?啧啧啧,没看出来呢。” 傻子一听这话也知道口气不对,江宁立即改口道:“不是不是,叶经理,我刚刚那都是官方的语言。主要的想法,还是感觉叶经理你更适合这个经历的位置。刚刚的话,只是礼节,别无他……” “意”字还没说完,叶倾城再次打断了江宁的话。“江三鉴,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觉得我叶倾城小家子气,会因为你缅怀一下逝去的两位经理而迁怒于你不成?你也太小看我叶倾城了吧?难不成我叶倾城在你心里,就是一个这么不堪的人吗?” 江宁一听,只感觉泪流满面,默默地低下了头。 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老子曰:“孔子曰的他玛的真对!” 此刻江宁很有种破口大骂的冲动。叶倾城,你是不是想搞死我才开心?左也不是,右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样! 见江宁默默低头,可以说是毫无由头地训斥了一通江宁,叶倾城感觉像是发泄了一下心头的不舒服,脸上的阴霾也有种拨云见日的预兆。 再次长出一口气,叶倾城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口问道:“江宁,昨天我听楼下保卫科的人说,你是搭尹若琴的车离开的公司?” 江宁一怔,不明白叶倾城的话题怎么会从刚刚两个人的死一下子跳到了尹若琴的身上。 难不成这两个人的死,跟尹若琴有关? 忽然间,江宁想到了之前尹若琴的一句玩笑话,不禁心头一紧。 难道这两位经理的死,不是跟尹若琴有关,而是跟叶倾城有关? 心下思绪万千,江宁只是点点头,应了叶倾城一下。 “那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发生点儿什么?”叶倾城歪着脑袋望着江宁问道。 “天地可鉴,我江宁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是随便的……” “啪!” 叶倾城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声色俱厉道:“江三鉴!我是跟你提那些龌龊的事情了吗?我是说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或者突发情况!” “啊?”江宁愣了愣,瞬间明白自己误会了叶倾城的意思。 不过既然她都已经这样问了,江宁感觉自己实在是没有隐瞒的必要,索性坦白了昨晚的过程。 听着江宁复述着昨晚的事情,叶倾城始终认真地听着,偶尔对其中一些细节提出自己的质疑后,并不让江宁解答,而是让他继续说着,自己一边分析着问题,一边倾听着江宁接下来的故事。 “按照你的意思,你是说,昨晚你们被伏击的地方,是尹若琴带你去的?”叶倾城抛出了第一个需要江宁回答的问题。 听到叶倾城的问题,江宁不是笨蛋,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心中有些惊诧,江宁试着问道:“叶经理的意思是……尹若琴自己找人过来暗杀她?” “有这个可能。”叶倾城点点头。“今早她给我电话,因为出现了遇袭事件,她已经乘今天一早的飞机,返回北美了!” 走了? 对于尹若琴的果断离开,是江宁断然没有想到的。 江宁之前在跟尹若琴聊的时候,便知道这一次的两家大公司之间的合作并不是一切顺利的。不论是盛世中华这边还是尹若琴家族那边,都有人在阻挡这次的合作。 尤其是昨晚的遭遇,一切发生的太奇怪太突兀,江宁怀疑过,但却并没有往这个可能性上去想。 谁吃饱了撑的,自己雇杀手来行刺自己! 按照尹若琴的意思,叶倾城非常想要促成这一次的合作,而尹若琴自己却持反对意见,但还是服从家族的安排,来到了盛世中华。叶倾城若是干掉了这个反对者,说不定北美那边就会派一个愿意合作的代表过来,进而促成这件事情。 可现在,尹若琴遇袭却平安无事,最终成功离开了大陆。这一切,似乎最符合她的利益! 想想当时的场景,江宁回忆起来,尹若琴在那一刻并没有紧张。 而且…… “站我右边那么远干什么?来我身边坐。” 突然,江宁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句话,不由心神一动。 似乎正是这句话,在当时就引起过自己的警觉。也幸好自己动作快,那把匕首这才没有扎在自己的身上。 那如此看来,嫌疑最大的,反而是那晚跟自己同车的尹若琴? 想想尹若琴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混血儿面庞,想想尹若琴那一双眼眸中随时流露出来的幽冷平淡,也许当时的一切,她原本就是整个计划的设计者! 好厉害的女人! 江宁感慨一句,张嘴想要跟叶倾城说起自己更详细的推测后,江宁的脑海中去,?闵凉?艘?羟倭僮咔暗淖詈笠恍Α?p>  “这顿酒,先欠下,将来有机会了,我一定请你!” 是她? 不是她? 江宁第一次,对一件事的判断,产生了困惑…… 第三十八章 不省油的灯 心中思绪万千,江宁瞅了一眼眼前的叶倾城,大概有些明白她刚刚为何如此狂躁。 叶倾城既然不同意跟尹若琴所代表的北美家族进行合作,那在盛世中华上面的集团总部里面,持相反意见的,自然就是元老派的成员。至于在盛世中华内部,身为元老派的总经理副总经理,必然是反对叶倾城行动的先头兵,水火不容早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加上北美那边派来的尹若琴,还是叶倾城的大学同窗,完全可以给叶倾城提供所需要的力量。 而且若是盛世中华的总经理副总经理死了,叶倾城可以说是最大的受益人。 出手的动机跟条件都已经有了,江宁感觉集团总部没有第一时间调查叶倾城,却还能让她领任代总经理,确实是非常讲道理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叶倾城的背景很大,公司总部的人很忌惮她而不敢随便下手。 平时在公司里面双方派系摩擦不断,或多或少吃亏赚便宜,其实不伤大雅。但闹出了人命,这就有些越雷池了,想来集团总部的元老派肯定会派人调查叶倾城了。 想想之前叶倾城那愁闷的面容跟狂躁的眼神,江宁忽然明白,恐怖叶倾城心情可以说是无比糟糕吧。想到这里,江宁倒也能够体谅她的所作所为。 换做是自己碰上这样的事儿…… 呵呵,白捡一个代理总经理! 没办法,谁让我江宁就是天生一个乐天派呢! 一通牢骚完全发泄出来,叶倾城的心情也爽朗了许多。瞅了瞅还在那里低着头小心翼翼候着的江宁,叶倾城心道这个家伙自己还是没看走眼。 要论鉴定能力,昨天一天,又是抓宝贝又是辨赝品的,听尹若琴说创收小两万不止;要论偷奸耍滑玩脑子,当初在电视台的时候,自己也算是早已经见识;要论忠诚可靠,至少自己刚刚问话的时候,这小子都跟自己说了实话。 想到这些,尹若琴忽然双手托腮,双肘撑在办公桌上,摆出一副萌死人不偿命的甜美模样,一双含情美目专注地望着江宁,嘟着嘴撒娇道:“小江啊,你这个人很有能力也很可靠,要不你帮我去调查调查,关于两位总经理的死因吧。” 想了想,叶倾城又补充一句。“哦,对了,还有昨晚若琴遭到伏击的事情,你也一起查查吧。” 江宁一听,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调查两起刑事案件? 开什么玩笑! 自己原本平平安安的在公司里面混日子,是你这疯丫头好死不死地把我拽进了权力争斗的漩涡。现在还让我接这要死人的任务,我那真是老寿星上吊玩,活得不耐烦了! 望着漂亮青春动人魅力四射的叶倾城,江宁承认,跟自己的小命比,还是小命重要点。 低着头的江宁,脑袋摇的好似拨浪鼓。“不不不,叶经理,在下能力有限,看看古玩啥的还行,搞刑侦那些技术性的东西,实在不行。” “没关系啊,我在分局总局那边都认识人,总局刑侦科的马科长按辈分,我还喊他叔叔呢。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呵呵…… 你? 我的后盾? 那只能加速我的死亡好不好…… 脑袋拨浪鼓般继续摇着,江宁就是不应承这件事。 眼见江宁死活就是不答应,叶倾城堵了嘟嘴,也大概明白江宁的意思。人轻言微的他,加上又是自己一手提起来的,就算是有什么结果,难免会招人口舌。 而且叶倾城感觉自己难得找到一员爱将,也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把他推进火坑里面。 想了想,叶倾城闭上眼睛一会儿,又再次睁开。 哎,算了,闭上眼睛,也不忍心把他推进火坑里面。 抿嘴叹口气,叶倾城改口道:“好吧,既然江宁你觉得做不好这件事情,那就算了。不过作为鉴定师,今后你可要努力支持我呦。” “嗯。” “反悔是小狗!” “没问题!” 一听总算是撇开了这要命的任务,江宁松了一口气,而且听出叶倾城的调侃语气,这才慢慢抬起头来。 刚刚抬头,江宁就看到一只如羊脂玉般莹润嫩白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你说的,要好好支持我工作的。昨天赚了那么多,是不是要上交啊?”叶倾城嘟着嘴,水汪汪地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江宁,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表情。 这模样,让江宁看了真的是…… 真的是很想揍她一顿! 这臭娘们儿,敢情早就算好了自己不会答应这件事,挖好了坑在这里等着自己是吧? “叶经理,其实我觉得多尝试一下新鲜的事物也不是什么坏事,关于两位经理的死因,我觉得我可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叶倾城一句话飞快地堵了过来,更是索性两只手都伸到了江宁的面前。原本就发育完美的双峰,在双臂的挤压下,更显坚挺圆润,平添一分女性妩媚的气息。 “不是,叶经理,我是经过深思……” “反悔是小狗!” 江宁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这叶倾城,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自然也是没有收回的道理! 尤其是面对着叶倾城,你就算是想收回去,她也要给你机会才行! 泪流满面的江宁,转身从背包里面掏出来一万五千五百块钱,系数递给了叶倾城。 “这是昨天抓了一副老仿闵贞的……” 叶倾城双眼放光地盯着手中的钱,根本没心思搭理江宁怎么赚来的,摆摆手道:“行了行了行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哪管黑喵白喵,能赚着钱就是好喵!” “……” 江宁一阵无语。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怎么感觉这话刚刚听过不久呢? 一把咂吧嘴,叶倾城一边仔细地点完江宁上交的钞票,这才按照惯例数出三千一百块钱,递给了江宁。“喏,这是小江你的奖金。你的业绩,回头我会跟财务那边上报,等于是你升二级鉴定师的业绩了,加油!” 望着递出去一万五,回来三千,江宁欲哭无泪。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身上还有五千块钱的支票以及两件修复的瓷器,虽然一万块钱也不是小数,但若是真的跟古玩捡漏的收益比起来,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而已。加上公司还给自己开工资,江宁顿时释然了。 “今天你还会出去吧?”叶倾城收好那一万多块钱,随口问道。 江宁点点头。“对了,叶经理,明年开春后,滇缅那边的翡翠原石展会,您能帮我争取一个名额吗?” 因为翡翠在开采出来时,有一层风化皮包裹着,无法知道其内的好坏,须切割后才能知道质量。因此在珠宝界有这样一句行话:赌石如赌命。赌赢了,十倍百倍地赚,一夜之间成富翁;赌垮了,一切都输尽赔光。 所谓“一刀穷,一刀富”,正是说的赌石。 未经过加工的翡翠原石称为“毛料”。在翡翠交易市场中,毛料也称为“石头”。 满绿的毛料称为“色货”;绿色不均匀的毛料称为“花牌料”;无高翠的大块毛料被称为“砖头料”。 赌石是滇缅边境一带流行的一种独特的高档翡翠原石交易方式,它以其赌博色彩浓刺激性强风险大而吸引八方玉商参预下箸,可谓久盛不衰。 正因为赌石的巨大风险,因此按照盛世中华公司的内部规定,只有达到一级鉴定师之上的特级鉴定师,才有资格每年参加滇缅那边的翡翠原石展会。 一级鉴定师,若是当年表现优异,可以向公司提出申请,经过组委会投票,也是有机会能够偶尔参与一次。 至于一级鉴定师以下的,则是根本想都不用想。 正因为如此,江宁这才趁着眼下叶倾城心情不错,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懂赌石?”叶倾城问了一句。 “还……行吧……”江宁不敢把话说满。 若是按照三胖子的意思,真的能够在开春前把二爹的那个什么“九宫十六字风水定穴秘术”给自己带来,那自然是没有问题。毕竟二爹年轻的时候,那可是滇缅那边的传奇赌石高手。 二爹的境界有多高,江宁并没有见过,但至少也是听说过。 反正滇缅那边的赌石展会,二爹直接是黑名单人物,禁止参加! 但若是带不来,那江宁去了也是白去,因为他根本不懂赌石这种近代才兴起的东西。 “我考虑一下。”叶倾城同样也没有把话说满。“行了,江宁,你先去忙吧。” 江宁见状,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让叶倾城为难,也没有多说什么,想想怀里的支票,决定先出去把钱兑换了再说。 出门下楼,回到鉴定二组的办公室打卡。 结果刚刚转身要走,江宁就被鉴定二组组长杨强军喊了下来。“江宁,过来过来……” 第三十九章 江宁的俘虏 “杨二鉴。” 看到杨强军,江宁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起身走了过去。江宁注意到,杨强军因为身份比自己高,在直呼其名与称呼职位之间,他选择了直呼其名而非称呼自己的职称。 “江三鉴。” “江三鉴。” 办公室内,季卫国跟唯一的二组女鉴定师董雨洁,听到江宁的声音,纷纷放下手中工作,按照公司的规定,起身恭敬地招呼一声。 听着二人打招呼的恭敬声音,江宁一时有些不太适应,和善地笑道:“别介,以后还是喊我江宁好了,听了怪别扭的。” 董雨洁跟季卫国彼此对视一笑,他们没想到过去一直总是挤兑的江宁,在提升为三级鉴定师之后,不仅仅没有趁机数落他们,反而一如既往的平和善良,着实让他们有些意外。 对江宁这个三级鉴定师的尊重,也从心底平添了一分。 杨强军对于江宁这没有棱角的圆润脾气感觉很是满意,嘴上笑笑道:“行了行了,江宁,你客气归客气,大家也都领你的情,但是公司的规定,这是必须要遵守的,你们俩说是不是啊?” 肌肉男季卫国一听杨强军的话,点点头说道:“对啊,江三鉴,今后还希望你多多提点我们呢。” 一旁的董雨洁,跟着附和一声。“嗯,杨二鉴说的对,今后啊,我们还就喊你江三鉴了呢。” 江宁见状,只能笑笑,既然对方一定坚持,自己也没法阻拦。 杨强军紧接着笑眯眯地说道:“江宁啊,你之前因为有其他的事情,我也没跟你提。不过今天你看这马上就要到中午的饭点儿了,你这个刚刚升任三级鉴定师的,是不是应该意思意思啊?” 按照鉴定二组的传统,组内每一个成员鉴定师等级得到提升后,都要做东请二组的所有人大吃一顿。既算是同事之间的日常交情,也算是一场庆功宴。 江宁一听,当即应允,心中则是在琢磨着,到底一会儿是请他们喝馄饨呢?还是吃拉面? 抬头看看办公室的挂表,江宁见已经是差一刻钟十一点,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出去逛古玩市场了,索性待在了办公室里面。 指针刚过十一点,江宁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陈小小的电话。 “有事?” 打一声招呼,江宁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陈小小抱怨的声音。 “江宁,你就是个大骗子,不是说好了吗?你出门淘古玩的时候喊着我,为什么今天一天都没喊我?” “我今天一直在公司呢。”江宁平和地说道:“刚刚组长说我刚升了三级鉴定师,中午让我做东请客吃饭呢,估计今天下午也够呛能出去。” “你现在在公司?” “对啊。” “盛世中华?” “对啊。” “中午一会儿要出去做东请客吃饭?” “对啊。” “喔!耶司!” 听着陈小小电话那头莫名其妙地欢呼声,江宁想要问问她发什么神经的时候,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只剩下一阵忙音,回应着江宁的听觉。 放下电话,江宁去楼下银行兑换了易飞扬给自己的那张支票后,接着到附近的一家饭店订了一个临窗的桌,想想苏飞中午也要出去买饭,索性给他发了一个短信,决定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喊上他。 短信刚刚发出去,苏飞那圆滚的身躯便进入了江宁的视线。 “宁子,中午有好吃的没?” 望着苏飞的模样,江宁叹口气道:“你可这是高手,刚收到我的短信就上来了?” “啥短信?”苏飞愣了愣,掏出手机一看,这才明白。“哎呦,没看见呢,弄了半天你准备喊着我呢。” “……” 我擦,敢情这厮自己不用喊,他都能自己感应到? 十一点半,鉴定二组的成员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通知,一个个陆续返回公司打卡报道,同时跟江宁热情地打着招呼。 鉴定二组一共十人,除了陈杰然不知何故没有返回,其他九人悉数到场。 “行了,江宁,快到饭点儿了,咱们走吧?”杨强军看了看时间,提议一声,众人纷纷附和。 江宁注意到,众人似乎有意无意的,完全把陈杰然当成了空气一样,仿佛鉴定二组就没有这个人。 转念一想,江宁释然。 过去陈杰然表现出来的天赋确实不错,同事们巴结他,也是理所当然。 可现在自己率先晋升三级鉴定师,而且在他们的眼里,自己还跟叶倾城那小娘们关系不错,转头巴结自己也算是合情合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之常情! 扭头看看一旁已经摩拳擦掌的苏飞,江宁心道当某一天自己不如陈杰然了,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掉头转去巴结陈杰然吧。也许也只有苏飞了,只要跟着自己还能有好吃的,他一定不会背叛自己! 多么单纯的好朋友啊! 穿好外套,众人纷纷起身,刚刚走到电梯口,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适时打开。 看到电梯里面有一个大美女,鉴定二组的一众男性谁也没有抬脚,摆出一副绅士模样等待来人先走出电梯,同时眼角的余光则是有意无意地偷瞄着那名大美人。 人群中的江宁,随意瞥了一眼电梯中的来人,不由惊叹道:“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 陈小小昂着下巴,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那清脆悦耳又略带甜腻腻的声音,传入了江宁的耳中。 今天的陈小小,上身里面穿了一件淡橙色瑜伽弹力背心,姣好的胸型一部分暴露在空气中,诱人的事业线能够瞬间秒杀周围的异性目光。下身一套紧身黑色瑜伽弹力裤,贴身的设计勾勒出优美的腿部曲线。 外面,陈小小罩了一件长款的白色线衣,性感又不是青春活力,运动却不乏女性妩媚。 听见江宁跟大美人的谈话,鉴定二组的众人顿时明白,来人这是跟江宁认识。而且听那个口气,似乎关系还很不一般,纷纷扭头望向江宁,眼中流露出或嫉妒或**的神情。 也顾不得跟众人皆是什么,江宁尴尬一笑。“也不是不欢迎……” “那不就结了。”陈小小打断了江宁的话。“你不是要请客吗?还不进来?” “你也去?” “怎么,不行吗?” 江宁咂吧咂吧嘴,扭头看了一圈眼神**的同事,开口道:“也不是说不行,你也看见了,我们都是一个鉴定组的同事,你要是……” “没有的事儿!”苏飞望着陈小小,早已经是两眼放光。“大美女,你别听宁子瞎扯淡,他就没个实话。我先表态啊,我就跟他不是一个鉴定组的,他还不是一样请我吃饭了。大美女,要我说,你就听哥哥我的,不用管,一起去就行!” 边说着,苏飞快步走进了电梯,伸出大手冲陈小小自我介绍道:“嘿嘿,大美女,认识一下,我叫苏飞,单身,今年二十……” 听着苏飞那段自己都快能背过的自我介绍,江宁忽然感觉应该收回对苏飞的判断。 有钱没钱也许没法改变苏飞,但只要有美女,那他一定会背叛革命!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杨强军大致也看出个端倪,上前拍拍江宁的肩膀,笑着说道:“行了,江宁,人家大美女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能请她吃饭的人估计能排成一个连,现在给你这样的机会,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你怎么知道的?”陈小小看看杨强军,错愕道:“还真的差不多有一个连呢。” 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陈小小,江宁一头扎进电梯里面。“人家打个比方,你还当真了不成!别臭美了!” “喂,江大骗子,你怎么说话呢,我哪里臭美了!本来就是!”陈小小不服气地反击道。 陈小小实在弄不明白,自己在别人眼中都是骄傲的公主,为何到了这个混蛋江宁眼里,就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儿! 可恨! “好好好,一个连一连,不对,一个集团军,行了吧?”江宁摆摆手,索性由着陈小小去说。 “没有一个集团军!”陈小小恨恨地捶了江宁胳膊一下。“就是差不多一个连!” 看看电梯里面同组同事们一个个**似笑又不笑的眼神,江宁赶忙拽住陈小小的粉拳,用力按下道:“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了吧?” 为了避免她再折腾,江宁就这么握着,一直没松开。 感觉到自己手背上传来的那种霸道的力量跟灼热感,陈小小不由心中一慌,目光从之前的平视缓缓落下,心里好似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想要挣脱江宁的束缚,可陈小小最终还是发现,自己似乎是成了江宁的俘虏,根本无法挣脱开江宁。 苏飞原本还想跟陈小小认识认识,但看看江宁跟陈小小斗嘴的模样,顿时有些明白陈小小的意思,索性放弃了搭讪的念头。 一路出了电梯,江宁这才松开了握着陈小小的手,也让后者忽然有种小小的失落感。 一行十多人一路来到江宁之前预订好桌位的酒店,刚刚来到桌旁,江宁便看到有两个染着黄毛的男青年,正坐在自己预订好的那张桌子上。 “喂,哥们,这个桌子,我预订了。” 抬头瞥了一眼江宁,其中一个打着耳钉的黄毛不屑地转回头来,嘴里不干不净一句。 “滚蛋!” 第四十章 咱是正经人 江宁看看眼前的两个小黄毛,估计他们也是在占座。若是对方刚刚客客气气地跟自己说一声,江宁扭头看了一圈周围大厅内其他的餐桌,保不齐…… 保不齐也还是不会让给他们! 没办法,盛世中华所处首都城内的一片cbd中心位置,周围几十座商务楼,此刻都是吃午饭的时候。不能说每一张桌子都有客人,但能够一次性容纳他们十几个人的大桌,还真的只剩下了这么一张。 这也是多亏了自己提前预订,不然的话,到了饭点过来现找座位,还真的够呛。 因为江宁做东,跟两个黄毛谈判的事情,自然也就是放在了他的身上。 几步上前,江宁轻轻拍了拍那个耳钉黄毛的肩膀,笑笑道:“喂,哥们,这张桌子是我预订的,麻烦二位先滚一边去?” “啪”的一巴掌拍在圆桌上,耳钉黄毛“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奈何个头比江宁矮了半个脑袋,只能是仰着脖子瞪着江宁吼道:“小子,知不知道你哥哥我是谁?他玛的你会不会说话?信不信……哎呀我擦,你去哪?哎呀我擦,你有种,你还敢坐下?” 耳钉黄毛怎么也没想到,剧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就在自己威胁着眼前年轻人的时候,那年轻人竟然绕过了自己,一屁股坐到了自己刚刚坐的那个座位上面! 江宁坐下后,仿佛没看见那名耳钉黄毛,扭头招呼着众人说道:“来来来,这位哥们已经给咱让出来了,大家坐吧。” 杨强军等人看看眼前的局势,自然明白并非是江宁所说的那样。可看看苏飞跟陈小小两个人已经乐呵呵地入座,他们略一犹豫,也是硬着头皮索性依次入座。 这一下子,耳钉黄毛瞬间懵了。就连刚刚他坐在对面的另外一个黄毛同伴,也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错愕地望着过来的这一群明显穿着就是公司职员的家伙。 这帮人是干啥的? 是不是脑子不好? 老子什么时候说让出来了?你们这就坐下了?! 愣了足有半分钟的功夫,耳钉黄毛这才回过神来,指着江宁的鼻子喝骂道:“小子,你是想找不痛快是吧?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扭头看看站在一边的耳钉黄毛,江宁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你是不痛快?我不想找你,我就是过来吃饭的。” 边说着,江宁一把扒拉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耳钉黄毛,冲那边的服务员招手吆喝道:“服务员。” 另外一名黄毛见状,上前就想要动手,却被苏飞起身拦了下来。 “咋了?油漆泼头上就化妆社会小哥啊?想打架啊?”苏飞底气十足地吼道:“看见我兄弟没,信不信他揍死你!” 眼见苏飞开口就把江宁卖了,一旁的陈小小不由抿嘴偷笑,一行三人,全然没有一点儿惹上事儿的觉悟。 反倒是坐在那边的杨强军季卫国等人,看看站在那里的两名黄毛社会青年,低声说道:“江宁,要不算了吧,咱们换一家吧。” “不用,在这吃就行!”江宁摆摆手,直接拒绝了杨强军的提议。 开什么玩笑,转了小半个钟头,这家饭菜最便宜。 换一家?我才不当冤大头呢! 服务员小姑娘应声赶来,刚要招呼江宁,却被耳钉黄毛给拦了下来。 “**儿,走开,这里没你事儿!” 服务员小姑娘一愣,没弄明白这边发生了什么,一双大眼睛看看江宁又看看耳钉黄毛,一时不知该如何决定。 耳钉黄毛见状,怒吼道:“让你走开没听见啊?把你们经理叫来!就说火哥一会儿过来吃饭,让他看着办!” 眼见对方如此气焰,服务员小姑娘也不敢再耽搁什么,赶忙转身,扭头跑向大堂经理那边,低语几句后,一身黑色西装的大堂经理便快步跑了过来。 看了一眼耳钉黄毛,又看了看江宁,最后还是将目光放到了耳钉黄毛的身上。 “你是……火哥的朋友?” 望着大堂经理小心翼翼的模样,耳钉黄毛一脸得意地瞥了一眼江宁,见他此时正看着自己这边,心中一阵得意。“是,今天中午我请火哥吃饭,就在这个桌。结果这几个家伙占了我的桌,你说怎么办吧?” 江宁的饭桌,还是大堂经理亲自安排预订的,现在听了耳钉黄毛的话后,当即明白了个中缘由。 先是笑脸将两名黄毛请到一边的小桌坐下后,大堂经理这才笑着走到江宁这边,双手不停搓着,一脸尴尬地低声赔笑道:“江先生,你看……实在是不好意思。” 大堂经理俯身在江宁左耳边低语的时候,陈小小不知道是为了偷听还是出于其他的目的,整个脑袋趴在江宁的右肩膀上,摆出一副正在倾听大堂经理说话的架势。 淡淡的少女芬芳,从陈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来,不停地侵袭着江宁的嗅觉,一阵心旷神怡。 “你可能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那个火哥啊,是个道上混的狠茬子,不好惹,也惹不起。咱都是正经人……”大堂经理压低着声音,只希望处理好今天的事情。 “对啊,咱都是正经人,为什么要怕那些市井小混混!”坐在江宁右手边的陈小小,忽然开口说道。 樱唇微启,陈小小说话时,暖暖的香兰之气从口中呼出,吹在江宁的耳边,一阵心神荡漾。 大堂经理一听,不由一阵为难。略一思索,改口道:“江先生,要不这样,我送你一些代金券,就当是赔偿了,改日您过来,我给您一个大大的优惠,成吗?” 有代金券? 江宁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给的多吗?” 大堂经理一听有门,赶忙点点头。“一人一张,抵五十现金,而且没有消费限制!” 一人一张,江宁算算自己这边足有十一个人,那就是等于五百五十块钱! 让一张桌子平白赚五百五十块钱? 这好事儿哪里找去? 想明白了关节,江宁直接伸手说道:“代金券拿来。” 大堂经理见总算是处理好了,心下一松,伸手入怀准备掏代金券。 对于耳钉黄毛这样的小混混,杨强军他们是能躲就躲,根本不愿招惹。那些人就像是跳在你床上的癞蛤蟆,他也伤不到你什么,但就是能恶心死你。 今天给你砸破车窗玻璃,明天给你轮胎放个气儿,后天去你办公室闹腾一下,着实烦人。 此时眼见江宁似乎准备离开了,杨强军等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陈小小望着江宁一副财迷模样,当即一阵不悦,直接向前一扑,双手一把抓住江宁的左手腕,用力拽了回来。 “你个大财迷!不准走!今天就在这里吃!” 陈小小就这么大半个身子扑在江宁的怀里,却丝毫没有察觉一般,只是死死抓着江宁的胳膊,不让他去接那代金券。“不准走,不能向恶势力低头,今天就在这里吃!” 大堂经理见状,不由一阵为难。 可看看眼前这对年轻男女的动作,俨然就是情侣模样。看那样子,似乎他们还真的不准备走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边冷眼旁观的耳钉黄毛,看到饭店门口的几个高壮身影后,赶忙站起身子,扭头冲江宁这边恶狠狠地说道:“走?现在你们就算是想走,也不用走了!” 边说着,耳钉黄毛一声“火哥”,直接快步迎了上去。 杨强军等人坐的位置因为是面对着酒店大堂门口,一眼看到进门的那五六个彪形大汉,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一阵叫苦不迭。 眼神幽怨地看着依然趴在那里压着江宁胳膊的陈小小,心道果然是红颜祸水,这也应验的太快了吧? 耳钉黄毛一边引导着过来火哥一行人朝江宁这边走来,一边在那里低声絮叨着,说话的时候还对着江宁这边指指点点,显然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五六名彪形大汉中领头的那名火哥,听着耳钉黄毛的话,当即一脸的不悦神色,快步走到了江宁的背后,粗壮有力的右手一巴掌拍在江宁的左肩头,声如洪钟道:“小子,就是你他娘西皮的,敢抢老子的位置?” 感觉到有人拍自己肩膀,江宁又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这才不再跟陈小小纠结胳膊的问题,扭头看了一眼过来的火哥。 一眼瞥见回头的江宁,火哥左手抡圆,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顿时响彻整个饭店大厅…… 第四十一章 比高考都难 酒店大厅内,此时正是中午白领用餐的高峰,一个个纷纷扭头望向江宁这边,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听“噗通”一声,耳钉黄毛一头栽在地上。大概有十几秒钟的时间,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左脸鼓起一个红肿的五指印,一脸错愕地望着对面的火哥。 “火哥,你……你……是不是打偏了?你应该打这个小子!” 火哥一双牛眼圆瞪,眼看着好似要掉出来一般,见耳钉黄毛伸手指着江宁,当即甩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哗啦”一下,耳钉黄毛两脚不稳,直接一头扎在旁边的一堆椅子上,一脸迷茫地摔在了那里。 杨强军季卫国等人则是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呆呆地望着眼前这突然的变故,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个火哥跟耳钉黄毛不是一伙儿的吗?怎么还动手打他? 奇怪! 鉴定二组的几人有心想跑,奈何此时火哥一行人已经堵在了他们跟饭店大门之间,完全失去了逃跑的机会,只能战战兢兢地坐在座位上,心中不住地抱怨着江宁多事,同时也在心中乞求老天保佑,一会儿若是打起来,千万别伤及自己。 指着地上的耳钉黄毛,火哥恨恨地说道:“长了你的狗眼也不知道好好看看,什么人的位置也敢随便抢吗?” 训斥了几声耳钉黄毛,火哥这才扭头哂笑着凑到江宁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高手,那啥,不好意思啊,手下的小兄弟不认识高手你,实在是罪过。不过我已经教训过了,高手你看……” 听着火哥奇怪的说话强调,刚刚还扑在江宁怀里的陈小小一下爬了起来,侧着脑袋望向江宁背后的火哥。 来人是一名身形孔武的结实青年,大光头,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怎么像是刚从医院里出来的。 只见那大光头壮汉脑袋上面裹着纱布,右手吊着石膏,右臂腋下还架着一根铝合金拐杖,脸上还有不少的轻微擦伤,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过是这名被称为火哥的大光头壮汉,跟他同来的几名壮汉里,也有两个人基本上跟他是相同的遭遇,不是断胳膊就是断条腿,俨然就是一个车祸现场。 陈小小看了几眼过来的几名壮汉,不禁感觉这些人有些面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他们到底是谁。 听到火哥的声音,江宁跟陈小小一样,也是觉得对方面熟,看了好久,这才有那么一点儿印象。 回头指着火哥,江宁恍然道:“噢!你……你就是那个……那个长……沙人,对吧?” 一听江宁提起那天报国寺庙会的事情,火哥顿时一脸惶恐。“高手说笑了,高手说笑了。我是本地人,那个常杀人的事儿,都是开玩笑的。今儿不知道高手你在这里吃饭,实在是打扰了!” 当初江宁只是一个人,不出十招把自己一行三人给打趴下了,在火哥看来,对方不是什么特种兵就是超级保镖,反正就是很能打的那种。 现在一眼看到江宁跟一帮似乎是同事的人一起吃饭。 高手的同事…… 这尼玛可就是一桌子能打的高手啊! 火哥若不是考虑到大庭广众影响不好,当场都想直接跪下求饶了。 瞥了一眼还在地上趴在那里的耳钉黄毛,火哥一阵郁闷。 娘希匹的,这小黄毛是不是我的对手派来整我的?怎么请客吃顿饭还要跟一帮特种兵抢桌子!? 这不纯粹就是老寿星上吊玩,找死么! 耳闻江宁跟火哥的谈话,聪敏的陈小小,顿时明白来人的身份,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恨恨地指着火哥数落道:“哦,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那天……” 陈小小话没说完,就被江宁一把揽着细腰给抱回了座位上面,同时低语道:“少说话。” 猛然感受到腰间传来的那种蛮横的大力,陈小小一阵惊慌。直到听见江宁的声音,这才明白是他把自己给抱了回来,不由羞赧地赶忙挣脱开江宁的臂弯,嘟着嘴佯装生气道:“不说就不说。不过你这个混蛋注意一点儿,搂搂抱抱的,好像我跟你很熟一样!” 江宁一听,心道这小妮子毛病真多,你一脑袋扎我怀里我还没说什么呢,抱你一下你反倒是挑三拣四的。 臭毛病! 懒得理会陈小小,江宁冲一众异样眼神望着自己的鉴定二组众人说道:“哦,你们别误会,我跟他不是很熟。” 可看看他们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江宁明白,他们算是认定了自己跟这个火哥是相熟了。 杨强军笑笑,开口道:“江宁,既然都是你的朋友,他们又没有桌子,反正人多也热闹,要不让你的几个朋友一起过来吧。” 江宁一听,当即摇头。“我没那么多钱请客。” 火哥见江宁这么说了,似乎有松动的意思,赶忙说道:“哎呀,既然都碰上了,吃饭哪还能让高手你结账呢!这顿饭,没的说,我请了!高手说吧,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来来来,这边坐。”江宁弯着膝盖双手抬起屁股下面的椅子,朝着陈小小那边靠了靠,热情地招呼道:“快快快,服务员,再拿一二三四五六双筷子过来。” 一脸鄙夷地望着一旁的江宁,陈小小轻声嘀咕道:“贪财迷,早晚死在钱上!” 听力极好的江宁,加上几乎是紧挨着陈小小,自然听到了她的嘀咕声。 “你不贪财?”说着,江宁左手伸到了陈小小的面前。“那你把欠我的工钱给我。” “啪”的一声拍在江宁的右手心上,陈小小歪头道:“现在没有,月结!” 心知陈小小并不是赖账的性格,加上江宁原本也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一百块工钱,只是想要回击一下她,自然没有深究。 就在两个人斗嘴的空隙,火哥跟江宁一行十一人挤在了一张圆桌上。 原本其他几个小混混也想一起凑过来,但奈何实在有些拥挤,最终被火哥支开到了旁边的一张小桌上。 刚刚落座,火哥便急不可耐地冲江宁问道:“高手,问一下,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部……队的?”江宁眉头一皱,搞不明白火哥为何有此一问。 坐在江宁右边的陈小小闻声,则是听出了一些不妥的地方,当即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江宁,冲坐在他左边的火哥问道:“你为什么从一见面就称呼他是高手?” “那不是高手是什么!”火哥低头看看自己受伤的右胳膊右腿,叹口气道:“那天姑娘你是没看到啊……” 听到火哥似乎想要开始讲故事了,在场的众人一个个倾身向前,聆听着接下来的内容。 “啊!” 火哥忽然嗷的一嗓子,让猝不及防的众人着实吓了一跳。 虽然前后两个“啊”衔接地很连贯,但还是能够轻易听出,第一个只是一个语气助词,第二个则是一个感叹词! “你吆喝啥啊!吓死我了!”陈小小抱怨道,正无意识地拽着江宁的右胳膊。 望着江宁瞪着自己的眼神,感受着右脚背传来的快要骨折的疼痛感,火哥不是笨蛋,瞬间明白了江宁的想法,当即改口道:“啊!是这样的,那天高手那么勇猛,一下子把你给救到那个院子里面了,多生猛啊!绝对配得上高手了!” 杨强军等人不明白火哥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当时就在现场的陈小小,却深知其意。 想到终于可以印证自己的猜测了,陈小小立即问道:“那天你们是被谁给打跑的?是不是他?”边说着,陈小小指着自己左边的江宁。 “是……还是……不是呢?” 有了刚刚的经验,火哥拖着长音,等待着江宁脚上的提醒。当从“是”转换到“不是”的时候,火哥感受到江宁的脚从自己脚背上挪开之后,当即点头道:“当然不是了!” “那是碰到了谁?”陈小小不依不饶地问道。 她有种感觉,这个火哥还是在糊弄自己。可她想不明白,到底这个火哥是怎么跟江宁串通好的。 “是啊,那天碰到了谁呢?”火哥又是挠头又是抓耳,身子前晃后摇地,眼角的余光向江宁投去求助的神色。 “嗨,不就是一个路过的高手嘛。”江宁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问你!”陈小小一把捂住了江宁的嘴巴。 已经得到提示的火哥,当即说道:“对,就是正好有个路过的高手,恰巧救下了……高手。” 回答完这个问题,火哥只感觉自己是满头大汗,甚至有些后悔坐下来吃饭了。 这尼玛吃个饭,简直比参加全日制高考都难啊! 陈小小狐疑地盯着江宁看了好久,可也无法从那人畜无害的阳光笑脸中看出什么端倪,最终还是放弃了审问。 可心中的疑惑,依然存在。 眼见陈小小总算是不问问题了,火哥再次提起了自己的疑问。 “高手,我那个……多嘴问一下,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队的?” 第四十二章 没鬼的鬼市 听着火哥这个纠结的问题,江宁随意笑笑道:“没有,不是什么部队的,我们就是一个古玩鉴赏拍卖公司的。” “拍卖古玩的啊……”火哥点点头,心道难怪那天会在报国寺庙会上见到江宁。“那高手,你……是不是公司里面负责安保的?” 听着火哥总是把江宁往“暴力”机构靠拢,一旁的苏飞咧嘴笑了起来。“哈哈,我说老火啊,你看江宁瘦瘦弱弱的,还安保呢?要安保也是要找人安保他吧?哈哈,你净瞎扯淡!” 火哥一听,刚要争辩几句,猛然感觉到近乎麻木的右脚上再次传来一阵疼痛感,当即收声闭嘴。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似乎在这个桌上,只要不提江宁能打的事情,其他的话题好像说什么都没有问题。 心中有数,火哥也就有底线了,跟众人聊起来,也是相谈甚欢。 虽然江宁他们这些盛世中华的鉴定师,平日里古玩城古玩市场乡下老宅子这样的地方,也算是去的很多,也能接触到各色各样的人物,但毕竟火哥是道上的人,虽然只是一个小混混,但是三教九流的人物接触的自然比江宁他们更广。聊起天来,各式各样的花招戏法,随便说几件,也是能让在桌的众人大开眼界。 “对了,你们说这个淘宝捡漏,我想起来一个地方,你们倒是可以去试试。”聊着聊着,火哥的话题又转回到江宁他们的工作上面,忽然神秘兮兮地提议道:“就在城北边,有一个鬼市,你们知道吗?” 陈小小因为一直都在大学里面生活着,平日里几乎接触不到那些三教九流人物,刚刚听着火哥的侃侃而谈,始终一脸的认真向往。 可一下子听到火哥神秘兮兮地提出“鬼市”二字,尤其是看看他那有些狰狞的面容摆出的莫测模样,没来由地感觉背后一阵凉气袭来,整个人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下意识朝着江宁这边靠了靠,陈小小低声问道:“江宁,那个……什么是鬼市啊?” “哇!” 就在陈小小凑过来的时候,江宁忽然摆了一个鬼脸,双手张开,作爪状,一副准备扑向陈小小的模样,当即吓了陈小小一跳。 “啊!” 完全是无意识的,陈小小猛然向后一缩,整个人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 望着陈小小的样子,江宁不由乐了。“哈哈!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怕鬼啊。” 在桌的众人都是古玩行当的从业者,自然明白“鬼市”二字的含义,看着江宁跟陈小小的逗乐,不由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听着众人的笑声,陈小小望着嬉皮笑脸的江宁,不由感觉鼻子一酸眼圈一红,晶莹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 “江宁!你混蛋!” 冲江宁怒吼一句,陈小小用右手背抵着脸颊,避免眼泪恣意地流淌,起身抓起自己的运动背包,飞也似地跑出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人不由一怔,谁曾料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最没有想到的,便是坐在陈小小身边,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江宁。 愣愣地望着陈小小的背影跑出饭店大厅,江宁不解地嘀咕道:“咋了?” 一旁的火哥看明白其中的端倪,用右肩膀顶了顶江宁的后背,笑眯眯地说道:“高手,快去追呀。” 江宁回头,不明白火哥为何有此一说。可还没有开口,杨强军等人也是纷纷起哄,嚷嚷着江宁去追陈小小。 “江宁,你是不是个男人啊,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还不赶快去道歉?” “就是,快去快去,我们等你。” “江宁,爷们儿点,跟女孩子道个歉不丢脸。再说了,本来就是你把人家吓哭的。”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江宁无奈,只能起身跑出了饭店大门,索性陈小小只是跑出了饭店,到了街上之后改成了步行,这才让江宁快速地追了上去。 “喂,怎么啦?”江宁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陈小小的运动背包。 陈小小一脸嫌弃地转身甩开江宁的手,嘟着小嘴说道:“不用你管!” “吓哭啦?”看到陈小小回头,江宁笑嘻嘻地说道:“那谁知道你怕鬼啊。” 陈小小明明想要生气,却忽然在望着江宁嬉皮笑脸的模样时,心中的郁结瞬间消融开来。但是嘴上,还是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还笑!我为什么不能怕鬼啊!” 想到之前杨强军等人的唠叨,江宁开口道:“好好好,我错了,行了吧?” 陈小小没好气地瞥着面前的江宁,既不搭话也不抬脚,就这么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走啦!” 江宁见状,无奈上前一步,拉着陈小小冰凉的小手,用力一拽,转身朝着饭店走去。“大不了今晚上逛鬼市,我免费带你一天,不收你钱了!” 一边在前面走着,江宁一边自怨自艾地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我这张破嘴,让你多嘴!白丢一百块钱!” 始终作出一副生气模样的陈小小,望着前面江宁那贪财迷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讨厌!” 狠狠推了江宁一把,陈小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后,扔下站在原地发愣的江宁,自顾地嘟着嘴朝饭店走去。 只是在陈小小的身体跟江宁的身体错开的一瞬间,背对着江宁的陈小小,那嘟着的小嘴嘴角,微微有了上扬的弧度。 被推了一个趔趄的江宁,望着陈小小的背影,不由一阵错愕。 讨厌? 我哪里讨人厌了? 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的江宁,最终也不愿再去想这些无聊的话题,起身回到了饭店。 等到江宁回去的时候,江宁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混蛋”! 明明说是要等着自己,可等到自己回来的时候,那帮家伙早已经吃了一个不亦乐乎。 尤其是看看坐在那里的苏飞,江宁更是有种想要揍他的冲动。 “服务员,来来来,这盘深海大虾,你送给七号桌的那个美女,就说是我送的。” “这盘胶东小海鲜,送给六号桌那两位美女,我看她们似乎挺爱吃海鲜的。” “这份奥尔良烤翅中,送给那桌的哥们,就说哥哥请的!” 服务员一脸无语地望着豪爽的苏飞,淡淡地说道:“这位先生,不就是吃个自助吗?不至于吧?” 看到江宁回到座位上,陈小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将满满一小碗已经涮好的牛羊肉跟海鲜推到了他的面前。 “吃吧,你的。” 杨强军看到陈小小的动作,眼神复杂地看看江宁,笑兮兮地打趣道:“江宁,福气啊!” “啥福气?”江宁不解地问道。 陈小小听出杨强军的意思,不由小脸一红,低耸着脑嘀咕道:“我……我就是让他使劲吃,好堵着他那张破嘴。” “喂,我……唔……慢点……塞……唔……”江宁刚要开口,陈小小转头直接端起他的小碗,索性用小勺开始往嘴里扒了起来。 被塞了慢慢一嘴的江宁,好一顿咀嚼,这才给咽了下去。 看看旁边依然没什么好脸色,却几次欲言又止的陈小小,江宁开口道:“喂,你是不是想知道啥是‘鬼市’啊?” “不想!”陈小小此时已经恨死了眼前这个榆木脑袋的江宁,没好气地说道。 “那算了。”江宁一听陈小小不想听,果断放弃。 陈小小一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多说什么,再次默默地给江宁弄了满满一大碗的吃食。后者见状,当即警醒过来,赶忙改口道:“那个……鬼市啊,其实是这样的……” 见江宁改口,陈小小偷笑一声,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安静地听了起来。 鬼市,其实有很多种的解释。一般来说,人们把凌晨一两点之后才陆续开始,同时又不到清晨就收摊的夜市,称为鬼市。 但江宁知道,火哥提起的那个城北的鬼市,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市。 城北的那个鬼市,是一些祖上富贵而后辈不争气、最终不得不出门变卖祖上宝贝换取日常花销的人,他们晚上白天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便会晚上趁着夜色迷茫,来到这片街上摆摊。 卖东西的时候,因为担心自己祖上的东西出卖了自己的身份,因此面对任何客人,根本不会讲解自己东西的来历,完全靠买家凭眼力去买。 即便是讨价还价的时候,有的要么是刻意压低声音,用变音交谈,要么甚至直接不开口,完全用手势比划。 整条繁忙的街道,熙熙攘攘的商贩买家,却几乎听不到说话的声音,故称为鬼市。 最早的一批鬼市,可以说里面根本就没有假货。但随着全民收藏的兴起,不少的奸商把目光投向了鬼市。 他们用新仿的赝品,也乔庄一番,装成落魄的富贵人家后代来变卖家产。因为也不说话又不搭腔,加上夜色朦胧,很容易蒙混过关,让买家吃药打眼。 因此但凡敢去鬼市的,要么是真的不懂行,要么就是有一定的眼力。 对于火哥的提议,杨强军等人摇摇头,明确表态不想去。而江宁也是明确摇头,表示不太想去。 火哥见状,也就没有再提及此事,众人天南海北地聊着,一顿饭也算是吃的不亦乐乎。 结完账,江宁看着面前的大堂经理,笑眯眯地说道:“喂,代金券呢?” 大堂经理一怔。 尼玛,这小子还想着这事儿呢! 陈小小赶忙一把揽着江宁的脖子,用力朝着饭店外走去。“快走啦,你个财迷!” 被陈小小一路拽出了饭店大门,江宁看到杨强军等人走远后,这才冲火哥说道:“火哥,那鬼市,怎么去?” 第四十三章 元青花大罐 鬼市虽然号称是一条集市,但实际上并不是开在多么固定的某一片街区上。有时候可能会慢慢向东一条街一条街的转移,有时候则是向西慢慢一条街一条街的转移。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至今也没有哪个古玩行当的玩家能说明白。 而且这鬼市虽然是一个集市,但交易起来安静地出奇,就算是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若是晚上不起夜的话,甚至都不会知道,可能就在自己楼下的家门口就有这么一个鬼市。 因此具体怎么过去,就江宁必须要问一问火哥。 眼见先前还不准备过去的江宁忽然又提及鬼市的事情,火哥不由一怔。“高手你这是要去鬼市……淘换点宝贝?” 说话的时候,火哥明显有些忐忑不安。 点点头,江宁狐疑地看看火哥。“咋了?你不会是……在那里摆假货摊吧?” “嘿嘿”一笑,火哥没说什么,但也等于回答了江宁。 “最瞧不起你们这些骗子了!”江宁话语虽然不屑,但却没有丝毫瞧不起的情绪在里面。 在江宁看来,三教九流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 魔术,不也是利用骗术来赚观看者的钱吗?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不过是一种形式另类的骗术罢了。 听着江宁对“骗子”的评价,陈小小撇撇嘴,心道你这个大财迷也不比骗子好到什么地方去! 对于江宁的话,作为当初报国寺庙会小巷的亲身经历者,火哥叹口气,由衷地说道:“高手,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类人,说谎话的时候,都是那么的一本正经!” “……” …… 众人吃过午饭,约好了集合的地点,便各自散去找地方补觉去了。 毕竟鬼市都是凌晨开始,临近清晨天亮散市,又是动钱的买卖,自然要养精蓄锐才行。 苏飞因为之前生病没能去成报国寺庙会,这一次原本想要参加,可一听竟然要晚上大半夜逛古玩街,当即打了退堂鼓。 开什么玩笑,天大地大,睡觉最……那吃饭…… 反正不能耽误了吃饭睡觉! 下午五点半,首都燕京的深秋,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地球自转轨道的缘故还是城市上空的雾霾,总之天色已经逐渐阴沉下来。 江宁带着一下午跟着自己没离身的陈小小,来到了跟火哥约定好的那家茶楼。 刚一上楼,火哥便热情地招呼着江宁落座。 “高手,这个茶楼临街,就是一个鬼市。一般七八点钟的时候,就会有人出来摆摊,一过凌晨十二点,那人才多呢。”虽然知道了江宁的名字,但火哥还是喜欢称呼江宁为“高手”。 “哦。”江宁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按照鬼市的风俗,江宁相信,那些七八点钟就出来摆摊的,铁定是一帮骗子居多。那些真正要脸要面子才来鬼市的,哪一个不是尽量拖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出来? 一场劫案,让陈小小认识了火哥。一顿饭局,让陈小小对火哥并没有了太多的反感。 看看桌子下面的一大兜子东西,陈小小好奇地问道:“火哥,这都是你的东西啊?” 火哥咧嘴爽朗笑笑,看出陈小小似乎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看在江宁的面子上,他也不嫌麻烦,直接从下面把一大包袱的东西拎了上来,三下五除二在这个小单间里面解开,一样样摆在了陈小小的面前。 江宁不得不承认,火哥包袱里面的东西,花样还真的不少。 有古墨、有砚台、有西汉的瓦当、有唐朝的青铜孔雀爪灯盏、有明朝的字画、有清朝的瓷器…… 小小一个包袱,都快赶上多啦a梦的那个口袋了。 “哇,这个青花瓷的大瓶好漂亮啊!” 陈小小一眼瞅中火哥打开包袱后的一尊造型硕大的青花瓷瓶,由衷地感慨道。 那件青花瓷瓶至少有两个排球粗细,上面画着的是韩信拜将图。整件青花瓷器型硕大,釉质丰满肥厚,平整度略微欠缺。 从自己的角度望去,当火哥拎起那件青花瓷瓶底部给陈小小讲述的时候,江宁看到此器胎质略显白灰色,圈足为扁平式泥鳅背。 无论从任何一个表面的细节去观察,火哥手中的这件瓷器,嗖非常符合元代青花瓷的工艺水准。 “怎么样,漂亮吧?”火哥看看一旁的陈小小,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我手里少有的一件真品元青花,很多年之前我爷爷传给我的,整整七层的大件啊!” 一听火哥说他手里的东西是元青花,陈小小不由一阵吃惊。她可是清楚地记得,江宁跟自己讲过关于一些元青花的知识。依稀中,她记得有一尊名为“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的瓷器,能够拍出一千四百万英镑的高价! 加上佣金,那就是差不多二点三亿人民币! 双手垫在脑袋后面的江宁,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旁的骗子糊弄傻子,心中感到颇为有趣。 陈小小一脸惊讶的望向江宁,当看到他那玩味的表情后,当即明白火哥这件东西是一件假货,立即凑到江宁旁边,笑眯眯地问道:“看你的意思,似乎这东西是假的啊?” 江宁点点头。 火哥一听,不由心头一惊。 “啥?高手?你就这么远,就能看出来是假的?你可别蒙我啊,我请了好多人看过,不论是胎质釉面还是圈足造型,甚至是那种新奇的亮光,这件瓷器上面都没有,你咋看一眼就说是假的?你不会是瞎蒙的吧?” 江宁放下手,坐正了身子,指着火哥手中的那件“元青花韩信拜将图罐”说道:“你的这件东西,单纯从做工来看,是完全看不出任何毛病的。我看看眼前这个东西,甚至都有种想要认识一番这位制作工人的念头,绝对是鬼斧神工,一看就是利用土窑烧制仿成的。单单这份儿功力,没有三五十年的底蕴,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一般来说,大器型元青花的颈、肩、腹、胫、底都是分段制作后,再用胎泥粘接成型的,接胎痕迹明显。既然是拼接而成的整体,这类青花的图案就不可能整齐划一,所以,按照主题纹饰和辅助纹饰之间的平行花边纹饰可以将外表的装饰图案进行分层。元青花的装饰图案大多分为四层,大名鼎鼎的‘鬼谷下山元青花大罐’就是四层。” “除了四层外,九层甚至十层的元青花大罐也不是没有,但惟独七层的,绝对不会出现。” 陈小小一听,跟火哥一样,一脸的迷茫。“为何七层的就不会有?” “元朝量刑,都是以整数为基数开始叠加。比如罚杖十、杖二十、杖三十……但元世祖忽必烈本着量刑从轻的原则,曾经说过‘天饶他一下,地饶他一下,我饶他一下’,虽然在实际惩罚上没什么差别,但却体现了一个轻刑的思想。” “最重要的是,这‘天饶他一下,地饶他一下,我饶他一下’,正好是饶了三下,被整数一减,正好末尾变成了七!所以元朝恶七,便是从这里来的。” “所以说,你的这个元青花大罐,不论是几层也好,都能够说的过去。惟独这个七层大罐,是显然不会出现在元朝时期的。” 听了江宁的话,火哥不由一阵懊恼。但是心中,也是更加佩服眼前的江宁。不仅身手了得,而且眼光知识了得,真是厉害啊。 “哎呀,我爷爷生前最后留下了这么一个烧制的宝贝,没想到还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火哥一脸懊恼地抱怨道。 陈小小听了火哥的话,不由耸耸肩,表示惋惜。毕竟若这是一件真品的话,那肯定是价值连城。 但是一旁的江宁听了火哥的话,却听出了其中的门道。 “等等!火哥,我听你的意思,这元青花大罐,是你爷爷烧制的?”江宁疑问道:“这么说,霍英海老爷子,是你爷爷?” cj./picture/20150331_105145.jpg 发现精彩天地,赢取多样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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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我会生气的 “是我太爷爷。” 听着火哥的回答,江宁算了算年纪,似乎是自己少算了一辈。 “高手你认识我太爷爷?”火哥看着眼前的江宁,一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陈小小一听,不禁有些奇怪。 两个人之间认识,怎么还分可能不可能? 好奇怪呢。 “火哥,怎么还‘不可能’?我听你这话怎么怪怪的呢?”陈小小好奇地问道。 扭头看看陈小小,火哥说道:“你是不知道我爷爷那个人的脾气,可犟了。我奶奶在世的时候,就一直称呼他‘犟驴’。从我爷爷过了六十大寿之后,除了多年的老友外,其他人他根本看都不看一眼。我看高手也就二十出头,不太像近些年认识我……” 话到这里,火哥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恍然道:“哦,去年五一节前后,我太爷爷说去老屋见过一个朋友,难不成见的就是你?” 江宁点点头,正色说道:“是,是我。有幸见到霍老爷子一面,实在是我的荣幸!” 陈小小难得见到江宁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好奇道:“江宁,那个霍英海老爷子,是不是很厉害啊?” “霍英海老爷子在瓷器烧制界的地位,基本上就像是网购界的淘宝、手机界的苹果、吃货界的苏飞,懂了吧?”江宁解释道。 得知火哥的太爷爷竟然这么厉害,陈小小不由一阵嗟叹。 听到江宁对于自己太爷爷霍英海的评价,火哥也是一阵骄傲。可看看眼前的这个“元青花韩信拜将图罐”,顿时眼色黯淡下来。“可惜啊,我太爷爷英明了一辈子,还不是弄出来这么一个七层的大罐……” 望着火哥纠结的模样,江宁“哈哈”大笑道:“火哥,你呀,看来是真的不懂霍老爷子的想法。他那哪是失误啊!霍英海老爷子一辈子,烧瓷水平精湛不说,一肚子的知识更是学富五车。要说他做错了,那是打死我也不信的。” 火哥一怔,看了看江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元青花韩信拜将图罐”,试着问道:“高手,你的意思……是我太爷爷故意的?” “很有可能。”江宁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不然的话,以霍老爷子的手艺,是绝不会出错的。” 因为有了霍英海的存在,江宁跟火哥之间也就多了一些聊天的话题。陈小小虽然无话可插,但听着江宁跟火哥聊着一些奇人轶事,也是乐在其中。 话题一聊起来,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到一行三人察觉到时间流逝的时候,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拐过了晚上九点。 一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陈小小开口敦促道:“哇,时间不早了,咱们快去吧?” 江宁看出来火哥实际上早已经想走了,索性开口道:“火哥,你跟我们的目的不一样,你想走的话,先去忙吧。” 火哥一听,有些尴尬地冲江宁笑笑。原本想要客套几句,可想到江宁那精明的心思,最终还是实在地说道:“那行,高手,那我先下去了。” 说完,火哥道别了江宁跟陈小小,自己拎上包袱,径直出了茶楼。 “咱们不去?”陈小小望着火哥离开,有些着急。 江宁摇摇头。“再等两个小时吧。” 见江宁不挪身子,陈小小撇撇嘴,只能是陪着江宁继续在茶楼里面等了两个小时后,又急不可耐地摇了摇江宁的胳膊。“喂,咱们出发吧。” 抬头看了看时间,江宁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站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挪了几步后,直接被陈小小一把拽住,飞也似的拖出了茶楼,直奔附近的鬼市。 鬼市听着名字吓人,但知道其中故事的内行,并不会觉得如何。但若是真的来到了现场之后,那种异样的心情,又是没来过的人,绝对不会体会到的。 整条鬼市上,没有丁点的路灯,甚至是每一个摊位上,就连一个小小的照明led小灯都没有。 乌漆墨黑的,完全是依靠着月色的照明。 也不知道是这些人故意挑选的,还是后天努力搞定的。总之不仅仅是鬼市所在的街道没有路灯,就连临近的几个街道,也都是那种昏黄阴沉的路灯,几乎无法起到照明的作用。 偏偏在这样视线受阻的条件下,一个个鬼市的摆摊者或者穿着长褂或者披着黑衣,有的更是戴着一顶帽子遮脸,远远望去,甚至都不敢相信那里是坐着一个人。 除了卖家动作吓人,一个个的买家也是沉默不语,东瞅瞅西看看,有相中的东西,便蹲下身子看上一看。有出手的意向了,也全都是通过手语进行交流。 即便是开口,也基本上声音不入第三耳。 一条不短的鬼市上,明明有不少的买家跟卖家,可偏偏你却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就像是电视节目被调了静音一般。 身处其中,的确让人不由感觉阵阵压抑。 刚刚还一路急急忙忙冲出来的陈小小,望着眼前的景象,顿时有种打退堂鼓的念头。好在是有江宁陪着自己,陈小小若是自己过来,现在铁定说什么也会扭头就走。 就算是给她钱,她也不会多留一分钟的。 使劲攥着江宁的袖口衣服,陈小小紧紧跟在江宁的后面,偶尔还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生怕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出来一个牛头马面把她给拽跑了。 “喂,你……你可不许跟下午时候那样吓唬我,不然我会生气的!”陈小小望着前面左看右瞧的江宁,小声地嘀咕着。 已经知道陈小小怕鬼的江宁,眼下这样阴森森的场面,自然不会无聊到真的去吓一吓陈小小,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陈小小的要求。 就像是江宁之前在茶楼里面说的那样,现在的鬼市地摊,不同于以前的鬼市地摊,里面的卖家大都是来自于周边文化市场的一些二道贩子甚至是一些骗子。他们手里的东西,要么就是无漏可捡,要么就是全都是赝品,根本毫无价值。 他们一个个乔装打扮,白天在古玩市场上骗完了钱,晚上又来鬼市上面骗那些一个个妄图一夜暴富的古玩玩家。 一些骗子有的是自己有生产的渠道,这些人,江宁根本不用想从他们的身上捡到什么漏。另外一些骗子,则是一般都是有专人到一些农户的家里去收一些老物件,也不管真假贵贱,反正都是大差不差的价格收进来,然后回到鬼市上,一股脑儿地摆上售卖。 而这里面,是除了那些真正的落魄世家子外,让江宁有漏可捡的地方。 可以这么说,古玩市场上,鬼市属于是七分假两分真一分贵,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都是运气跟眼力共有才能捡到。 一路逛了十几个摊位,江宁都是随便瞟上一眼,便立即离开。 好在鬼市这里都不怎么开口说话,纵然是知道骗子,但只要没折腾到自己的头上,加上古玩行当也有自己的规矩,江宁也懒得跟他们搭腔。 毕竟人家也是要吃饭的。 这个时候,一个摊位上的笔筒,引起了江宁的注意。 刚要往那边走,江宁忽然感觉到身后的陈小小在拽自己。 转过头来,江宁看看陈小小,左眉一挑,摆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在这个周围都是人却没有声音的夜晚里,陈小小同样也没有说话,只是冲江宁招招手,然后扭头指了指右边不远处的地方。 江宁顺着陈小小的手势望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 他也来了? cj./picture/20150331_105145.jpg 发现精彩天地,赢取多样好礼! 马上打开微信,扫描二维码或搜索公众号“”, 添加关注,拿下起点微信独享好礼!

第四十五章 黑风衣女子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同组的同事陈杰然! 下午吃自助火锅的时候,虽然二组的组长杨强军打电话喊过他,但却被他找理由给推辞了。 现在突然出现在鬼市上,江宁首先想到的,便是下午回到公司之后,杨强军他们聊天时聊起了鬼市的事情后,这才让陈杰然有了现在的行动。 当然,也有可能是一种巧合。 毕竟看看陈杰然现在的模样,似乎注意力都在周围的鬼市地摊上面,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跟陈小小。若真的是尾随自己过来的,理应不是现在的反应。 望着陈小小一脸厌恶的表情,江宁笑笑道:“咋了?不至于这个模样吧?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 撇撇嘴,想想之前在文宝斋时候陈杰然的表现,陈小小不屑地说道:“切,他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我才懒得放在心上呢。明明自己水平不济赔了钱,还把怨气撒到你的头上,真是莫名其妙。”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何必在意那些呢,反正又没有妨碍到我们。”江宁宽慰道。 一边开导着陈小小,江宁一边眯眼打量着那边蹲在某个地摊前的陈杰然。 在陈杰然的身边,还有一个身穿黑色英伦风外套的人,因为蹲在那里,仅能隐约从背影看出似乎是一名女性,身材罩在宽大的黑风衣里面,看不出所以然来。 此时陈杰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打开之后,仅有一点微弱的亮光,但也足够提供足够他看清手中器件的光线。 江宁注意到,在陈杰然的手中,正握着一个四神兽灯盏。 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四神兽灯盏,江宁便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汉朝冶炼风格。 古朴的造型,江宁注意到那个四神兽灯盏造型非常独特。以玄武为底,灯盏的腿则是一只站立的朱雀,中间灯身是一个经过变化的白虎,并不是传统的一只老虎,而是以白虎纹替代。灯盏最顶端的灯芯处,则是一只昂首啸天的龙首像,自然便是风水中象征着“东方甲乙木”的四神兽之首,青龙。 “好漂亮。”江宁不由感慨一句。 不得不承认,陈杰然的鉴定水平确实非常不错。虽然最近接连自己在场的时候出现了两次打眼,但奈何那两件东西仿制地实在是逼真。不然的话,也不会让杨强军以及文宝斋的老板犹豫一番了。 看看陈杰然现在的架势,已经开始跟摊主攀谈起这个四神兽灯盏的价格了。 听到江宁的感慨,陈小小伸着脑袋看了一眼那边的陈杰然,开口道:“咋了?那是个宝贝啊?” 有心说是“真东西”,但想到之前谈到的火哥的太爷爷霍英海老爷子,江宁还是慎重了起来。“至少这个距离看,应该是真东西。” “应该是?”陈小小打趣道:“没想到你也有不确定的时候呢。” 江宁笑笑,丝毫没有感觉到尴尬。“这个世界能人辈出,有的高手制作的赝品,我一样也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就像是火哥他太爷爷?”陈小小举一反三道。 江宁摇摇头,感慨道:“霍老爷子并不是制作赝品,他一生钟情于古瓷烧制法的研究。在我看来,他才是真正值得钦佩的大家!” “那还不是弄了一个七层元青花大罐。” “刚干在茶楼不是说了吗?霍老爷子那是故意的。”江宁笑着解释道:“霍老爷子一生沉迷于古玩,最恨的,便是制作赝品的不良商贩。所以只要是他经手的瓷器,出窑之后最终都碾成了碎末,就算是留存下来的,也一定是有一个重要的纰漏。但凡是有十年十五年以上的古玩经验,多少能够看出来。” 十年十五年以上的古玩经验? 听着江宁的这句话,陈小小眼神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江宁。“你的意思……你已经有十几年的古玩经验了?你才多大啊!说话这么老成,好像刚学会走路那会就开始倒腾古玩了一样。” 一听陈小小说自己老成,江宁哑然失笑。 若是她见过叶倾城那个小娘皮,铁定不会说自己是老成。 “我当初年轻的时候……” 想到叶倾城的话,江宁便感觉一阵好笑。 对于陈小小的质疑,江宁淡然道:“不敢说从开始走路那会儿,但从我记事开始,我的身边从来就不缺真品赝品,算是耳濡目染看多了吧。” 只当是江宁在吹牛的陈小小,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改口说道:“那你说有经验的人才能看出破绽,那要是没经验的呢?” “交学费呗。”江宁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以为古玩这个行当,所有人想进就进啊?就算是有一个好师父带着,打眼吃药也是常有的事情。只要在古玩行,就没有不买假货的!况且再说了,霍老爷子仿古的瓷器,除了年代不对外,可以说炉窑技艺哪怕是泥胎都是尽量仿古,制作又精良,就算是花了高价也不亏。” 对于江宁的这句话,陈小小并没有听进去太多,只是对于其中一句话来了兴趣。 一脸坏笑地看着江宁,陈小小乐呵呵地说道:“喂,你说‘只要在古玩行,就没有不买假货的’,你是不是也打眼过啊?” “咦,那边摊上有好东西呢。”江宁顾左右而言他,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走去。 “你回来吧。”陈小小眼疾手快,一把抓着江宁的右手腕,用力扯了回来。“快说,是不是。” 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江宁点点头。“是啊……” “哈哈,你也买过假货啊!”陈小小不由一乐,却没曾想到江宁还有后文。 “是啊……好黑的夜空,竟然没有星星,燕京的雾霾确实应该治理一下了。” “你!” 陈小小琼鼻微皱,对于江宁的回避一阵气急。 毕竟鬼市上出奇地安静,江宁跟陈小小两个人聊了这么久,虽然已经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但终究说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只是大家彼此不认不识的,也不会多管什么,只是瞟一眼后目光立即移开。 可这其中,就有认识江宁跟陈小小的! 交易完了地摊上的四神兽灯盏,陈杰然听到背后说话的声音,扭头一看感觉身形有些眼熟。只是刚刚因为在灯光下看四神兽灯盏太久,瞳孔紧缩下,一时没能适应漆黑的夜色。 等到看了一会儿,双眼终于适应了黑夜之后,陈杰然这才看清楚竟然是江宁跟陈小小! 不仅仅是陈杰然,他身边刚刚站起身子的那名女子,同样也注意到了江宁跟陈小小。只是她并不认识陈小小,但却认识江宁。 “那个……不是你们组的那个江宁吗?”黑风衣女子语气平淡,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来兴趣一般。“听说你最近的一件新仿,就是他看出来的。” 显然,黑风衣女子只是知道那件青花双耳瓶的事情,却并不知道那件釉里红加绿彩马蹄尊的事情。 一听黑风衣女子的话,陈杰然不由一阵尴尬脸红。 好在现在天黑,倒也不会让人察觉出什么异样。 低头看看自己藏宝箱里面的四神兽灯盏,陈杰然径直朝着江宁那边走了过去。 “江宁,这么巧,没想到这乌漆墨黑的地方也能碰到你。” 正跟陈小小瞎扯淡的江宁,忽然听到陈杰然的声音,扭头见他走了过来,热情地笑笑道:“呵呵,这哪是巧啊,估计在你心里,想的应该是冤家路窄吧。” “噗哧”一笑,陈小小看看陈杰然一脸不爽的样子,赶忙收起笑容,站在了江宁的身后,目光则是盯着陈杰然身边那个一直在观察江宁的黑衣女人。 她是谁? 等到陈杰然跟黑风衣女子走近之后,江宁这才看清楚黑风衣女子的模样,不由心中一惊。 “怎么是你?” 黑风衣女子从出现至今,始终一脸的平静,仿佛早已经知道江宁的惊诧一般,依然语气平淡地反问一句。“为什么不是我?” cj./picture/20150331_105145.jpg 发现精彩天地,赢取多样好礼! 马上打开微信,扫描二维码或搜索公众号“”, 添加关注,拿下起点微信独享好礼!

第四十六章 女性鉴定师 (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全民收藏》更多支持!)    对于黑风衣女子的反问,江宁也是无言回答,只能是尴尬笑笑。 站在江宁面前的黑风衣女子,是盛世中华鉴定组一组的组长沈魅,也是公司里面少有的女鉴定师,更是非常少见的一级鉴定师! 在江宁的印象里,沈魅是一个非常……怎么形容呢,算是豪放的女子吧。 夏天的时候,什么低胸装、摸胸、露脐装,根本就是家常便饭。江宁还听说,有一段时间,沈魅在公司里面更是穿着那种齐什么的小短裙,着实让同组的一众鉴定师疯狂了好久。 之前也只是听说而已,可今天面对面看到了,江宁这才明白,什么叫做所言非虚。 沈魅今天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摸胸,江宁大概估计了一下,顶多也就是二十公分宽,勉强裹住了她那丰满的上位,酥胸半露,很是抢眼。 平坦的小腹下,除一条超短牛仔热裤外,再无其他衣衫。让两条圆润嫩白的长腿,疯狂地秒杀着路人的眼球。 估计是考虑到天色已晚,为了避免夜风,沈魅这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风衣。若不是这件风衣,纵然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市上,她那露出来的大片嫩白肌肤,也能轻易吸引到众人的眼球。 “你就是这两天二组刚刚提上三级鉴定师的江宁?”就在江宁脑海中思索着沈魅一些情形的时候,对面的沈魅忽然开口说道:“你好,我是沈魅,是鉴定一组的组长。” 边说着,沈魅伸出了右手。 礼节性地握了握,江宁点点头。“是我,沈组长好。” 对于沈魅,江宁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称呼。 扭头看看身边的陈杰然,沈魅冲江宁抿嘴笑笑道:“江宁,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鉴定一组啊?” 江宁一怔,没想到沈魅忽然提出这么一个事情,不禁有些意外。 挖墙脚? 未等江宁开口,站在沈魅旁边的陈杰然先着急了。 “沈姐,那我呢?” 说话的时候,陈杰然虽然是扭头望着沈魅,但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贪婪地狠狠盯着那对雪白的半球看了许久。 对于陈杰然的反应,沈魅似乎早有预料,笑笑说道:“安啦,小陈,你的眼光确实不错,调进一组的事情,赶明儿我就会跟上面提的。至于江宁,我是见才心喜,顺道想要壮大一组的实力罢了。” 听着沈魅跟陈杰然两个人的对话,江宁已经大概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看样子陈杰然是准备调到一组去了。 不论是他因为沈魅的身材跟美貌还是因为自己,反正他离开鉴定二组,那对江宁来说,就跟当年的敌占区盼来了党一样,那可是别提多高兴了。 至于沈魅提出的让自己也去一组,江宁看了看沈魅火辣性感的身材,又看看陈杰然,心道若是没有陈杰然,自己这个正常取向的男人,肯定会接受她的邀请。 可现在…… 还是算了吧。 摇了摇头,江宁说道:“还是算了吧,我这人懒,不爱挪动。” “想好了?” 一双媚眼含情,沈魅一步上前,左手食指轻轻挑起江宁的下巴,面似桃花般笑吟吟说道:“你可要考虑清楚咯,一组可是很有福利的呦。” 狠狠盯了一眼沈魅那丰满地能够让男人抓狂的雪白半球,江宁点点头。“想好了。” “不后悔?” 明显注意到江宁目光的沈魅,非但没有任何避讳,反倒是将她那引以为傲的双峰用力向江宁的方向挺了挺,淡淡的薰衣草精油的味道从她的身上飘散出来,侵袭着江宁的嗅觉与大脑。 用力嗅了一下,江宁只感觉阵阵心旷神怡,笑笑道:“后悔了可以改吗?” 沈魅微笑着刚要说话,却在近距离下,忽然看清楚了江宁那双清澈的双眸。 虽然在顶着自己的双峰,可里面却不夹杂任何男女间的情愫,只是单纯的一种玩味,这种表情,沈魅想象过,却还从没见过。 不好色的男人?沈魅感觉这只是一种理论上存在的动物。 可是今天,看来似乎是见到了呢。 微微愣了一下,沈魅脸色微变,抵着江宁下巴的食指缓缓上移,同时蜷着的另外几根手指也舒缓展开,一并轻抚着江宁的右脸颊。 “江宁是吧?敢耍姐姐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行!姐姐记着你了!”先前一脸笑意的沈魅,忽然脸色陡转,恢复成一副冷漠额神情,扭头看向身边的陈杰然。“小陈,说说看,这件四神兽灯盏,你从哪些地方确定它是真品?” 一听心中的女神在考校自己,陈杰然不由谨慎一下,摆出一副绅士模样说道:“呵呵,沈姐你在,我怎么……” 沈魅不知为什么,先前还不错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差,此时见陈杰然吞吞吐吐的,不由感到有些厌烦。“让你说你就说,哪那么多的废话?!” 陈杰然见状,不由愣住。 刚刚还心情大好的沈魅,怎么忽然说翻脸就翻脸啊?跟江宁谈话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跟江宁…… 等等! 怎么又是江宁?! 想到这里,陈杰然顿时心中大恨,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毫不知情自己已经躺枪的江宁。 “往哪看呢?你的眼是斜的,还是我就站在那边?”沈魅看到陈杰然的小动作,不满地娇喝道:“快说。” 沈魅丝毫没有因为江宁在场而给陈杰然任何的面子,而后者更是因为江宁在场,感觉自己丢尽了脸面。 可为了能够加入鉴定一组而有机会近距离接近女神沈魅,陈杰然还是咽下了这口气,乐呵呵地说道:“汉代的青铜器,属于是青铜器时代的挽起,在我国的青铜史上占有特殊的地位。一般来看,汉代青铜器很多都是素纹,大部分还是铸造的,也有的花纹、铭文是用錾子雕刻的。” “青铜灯出现于战国时期,而盛行于汉代。最著名的当属长信宫灯了。灯的样子很多,这件四神兽灯盏,可以说是造型比较特殊的一种。” 江宁考虑到陈小小需要素材,况且陈杰然说的都没有问题,倒也没有着急离开,依然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 “该器型整体造型精美、传神,古朴大气,铸造工艺细腻别致。尤其难能可贵的地方,便是巧妙的构思了。将四神兽彼此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一个灯盏,估计在汉代,非士大夫以上的地位尊贵之人,不可能使用这件东西。” 说完了造型跟历史,陈杰然又当着江宁跟沈魅的面,针对这件四神兽灯盏的铜锈等其他方面进行了论述,证明这件四神兽灯盏是真品。 沈魅听着陈杰然的评论,感觉陈杰然确实是个不错的鉴定师,也确定了让他进入鉴定一组的想法。 不过让沈魅感觉不爽的是,江宁他竟然没有答应自己的要求! 今天下午公司开例会的时候,沈魅听到杨强军无意间说起了那件青花双耳瓶的事情,想到这些,沈魅扭头看看旁边的江宁,刚刚还冷若冰霜的面容,再次如桃花盛开一般,和颜悦色道:“江宁,你有什么看法,说说看呗。” 听到沈魅的询问,刚刚表达完自己观点的陈杰然,一脸得意地望向旁边的江宁。 在他看来,从青铜器的发展史到眼前这件四神兽灯盏的做工,他可以说是逐条说过,虽然是为了完成沈魅的考核,但更多的,还是对江宁的一种表现。 “是啊,江宁,你说说看,你怎么看这件四神兽灯盏的?”陈杰然挑衅地问道。 趁着陈杰然望向自己的时候,江宁忽然伸手,“当”的一下弹在陈杰然怀里的四神兽灯盏上,紧跟着缩回胳膊。 “你干什么呢!”陈杰然心惊,冲江宁大吼一声,双臂下意识地向后紧缩,将藏宝箱拥入自己的怀中。 看到江宁的动作,沈魅不由眼前一亮,也没有理睬陈杰然的大吼,笑吟吟地问道:“怎么样,小弟弟,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望着沈魅别有用意的一脸坏笑,江宁当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没看出来。” 回头看看旁边一直一脸提放神情望着沈魅的陈小小,江宁自己也不太想跟陈杰然站在一起太久,索性借故开口说道:“沈组长,在下水平不济,估计也没法陪你们逛了,我俩先去那边了?” 说完,江宁也不管沈魅是何反应,果断转身便走。 陈小小见状,冲沈魅礼貌地点头道别后,立即跟上了江宁。 望着江宁远去的背影,陈杰然不屑一顾地笑笑,淡然说道:“哼,我就知道,他哪有那么多的本事,都是靠着关系才爬上的三级鉴定师!果不其然,看到这个灯盏,就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远远望着江宁离开的沈魅,心中不由一阵惋惜。听见旁边陈杰然的评价,沈魅脸色平静地转过头来,语气淡淡地问道:“小陈,听你的意思,你是觉得江宁没看出来这个灯盏的真假?” 陈杰然点点头,不明白沈魅为何有此一说。 “哦……” 沈魅拖着长音,似乎拿定了主意一样,冲陈杰然认真地说道:“关于你来鉴定一组的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我的小说《全民收藏》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cj./picture/20150402_192434.jpg 扫码送起点币啦!!! 马上打开微信,扫描二维码或搜索公众号“”, 添加关注,拿下起点微信独享好礼!

第四十七章 冰裂纹笔洗 (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全民收藏》更多支持!)    考虑一下? 陈杰然听完沈魅的话,不由脸色大变,不敢相信地望向一旁的妖冶美人,开口问道:“怎么又成了考虑一下了?” 沈魅看了眼面前的陈杰然,笑笑摇摇头,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个摊位,淡然道:“去那边看看吧。” 一路离开了沈魅跟陈杰然,陈小小跟在江宁的后面,开口问道:“江宁啊,刚刚那个陈杰然买的东西,是不是赝品啊?老仿也行啊。” 陈小小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心眼里就想要看到陈杰然吃瘪的模样。 老仿,古玩行当术语,在古玩界,东西不是真品便是仿品。但仿制的东西,有的时间很久,至少也是民国甚至更早,便成为老仿,跟建国后的新仿相对。 一般来说,老仿件也有一定的价值,比如之前陈杰然抓到的那件釉里红加绿彩马蹄尊便是一件颇有价值的老仿件。 就知道陈小小会有疑问,江宁也没有藏私,摇摇头道:“没有,那个陈杰然的眼光,还是非常不错的。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二组里面业绩那么好。那件四神兽灯盏,确实是真品。” “青铜时代最鼎盛的时期,它们主要原料为锡铅合金,强度并不比之后出现的黄铜品,声音清脆干净。而唐宋之后的老仿件甚至是新仿品,因为相对在地里埋藏的时间较短,加上多为黄铜,因此敲击的时候,声音浑浊细长。刚刚陈杰然的那个四神兽灯盏,敲击声明显是清脆干净,应该是真品无疑。” 得知陈杰然弄到手的是一件真品,陈小小不由显得有些落寞。“哦,这样啊。” 望着陈小小的样子,江宁哑然笑道:“咋了?不会是因为他淘到真东西了,你就不爽了吧?” “我才没那么小气。”陈小小撇撇嘴,口是心非道。 “不是就好。”江宁只当是没听出她的言不由衷,自顾说道:“古玩捡漏这东西,原本就不可能是你一个人捡尽天下大漏,再说了,同为公司里面的鉴定师,若是没有三两下子,也不可能录用进来。”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感觉不痛快。”陈小小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看你看,还不是心里不爽吧?还不承认!”江宁笑言道。 一听江宁竟然敢套自己的话,陈小小一阵娇嗔,当即就要冲上来跟江宁拼命,被后者一溜烟儿逃走了。 “哼!” 望着江宁一路远遁的背影,陈小小撅着小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原地站了几秒钟后,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陈小小跟在江宁的后面一路逛着,东瞅瞅西看看,不经意间,看到了在鬼市上摆摊的火哥。 几步上前,陈小小从后面拍拍江宁的肩膀,伸手指着左边的一个摊位说道:“你看你看,是火哥呢。” 心知火哥摊位那边没什么真东西,江宁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想扭头再去瞟其他的摊位。 可也就是这仅仅一眼,江宁一下子看到了火哥摊位上一件造型古朴的青色笔洗。 笔洗是一种汉族工艺品,属于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之外的一种文房用具,是用来盛水洗笔的器皿,以形制乖巧、种类繁多、雅致精美而广受青睐。 传世的笔洗中,有很多是艺术珍品。笔洗有很多种质地,包括瓷、玉、玛瑙、珐琅、象牙和犀角等,基本都属于名贵材质。 各种笔洗中,最常见的,便是瓷笔洗。 看到这件笔洗,江宁的第一感觉,便认为那是一件哥窑制品! 可以说哥窑是汉族传统制瓷工艺中的稀世珍品,关于它的文献记载,最早可见于明代《宣德鼎彝谱》:“内库所藏柴、汝、官、哥、钧、定各窑器皿……”,由于其中柴窑被传为五代时期烧制,是故后世只列五大名窑,即官、哥、汝、定、钧。 其中哥窑因为迄今为止未找到确切窑址,加之全世界的存量甚至少于元青花的存世数量,因此历来受到收藏家、鉴赏家、考古学家等专家学者的重视和关注。 哥窑瓷器的特征里,最显著也是最重要的特征,便是釉面开片,又称“冰裂纹”或“金丝铁线”,这是发生在釉面上的一种自然开裂现象。开裂原本是瓷器烧制中的缺陷,后来人们掌握了开裂的规律,有意识地让它产生开片,从而产生了一种独特的美感。 关于金丝铁线还有一个传说:相传,宋代龙泉县,有一位很出名的制瓷艺人,姓章,名村根,他便是传说中的章生一、章生二的父亲。章村根的擅长制青瓷而闻名遐迩,生一、生二兄弟俩自小随父学艺,老大章生一厚道、肯学、吃苦,深得其父真传,章生二亦有绝技在身。章村根去世后,兄弟分家,各开窑厂。 老大章生一所开的窑厂即为哥窑,老二章生二所开的窑厂即为弟窑。兄弟俩都烧造青瓷,都各有成就。但老大技高一筹,烧出“紫口铁足”的青瓷,一时名满天下,其声名传至皇帝,龙颜大悦,钦定指名要章生一为其烧造青瓷。 老二心眼小,心生妒意,趁其兄不注意,把粘土扔进了章生一的釉缸中,老大用掺了粘土的釉施在坯上,烧成后一开窑,他惊呆了,满窑的瓷器的表面的釉面全都开裂了,裂纹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曲有直,且形状各异,有的像鱼子,有的像柳叶,有的像蟹爪。 他欲哭无泪,痛定思痛之后,他重新振作精神,他泡了一杯茶,把浓浓的茶水涂在瓷器上,裂纹马上变成茶色线条,又把墨汁涂上去,裂纹立即变成黑色线条,这样,不经意中形成了令哥窑更为闻名的“金丝铁线”。 宋代可以说是汉民族苦难史的开端,北宋时期,汉民族与北面辽国对峙,好容易熬到了南宋,又跟金国彼此隔江而望。哥窑就在这样的一个特殊历史环境下,一路从兴盛最终走向消亡。 南宋之后,冰裂纹的制作工艺最终失传,直到2001年4月,龙泉人叶小春先生,经过整整五年的苦心钻研,最终将失传近千年的哥窑珍品“冰裂纹”重现于世,使这千年古瓷重放异彩。 此时火哥的摊位上,一名看背影应该是男子模样的青年,正在跟他低声交涉着,似乎对这件冰裂纹双耳笔洗特别感兴趣。 江宁不动声色地几步走到了火哥的摊位前面,站在那名蹲着的青年背后,静静地看着面前二人的一举一动。 火哥似乎是看到好容易有生意上门,只是全神情激动地跟那名青年聊着,倒也没有注意到悄悄走过来的江宁跟陈小小。 陈小小想要打招呼,但却被江宁适时制止了。 跟着江宁逛古玩市场虽然不久,但陈小小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对方一个简单的眼神,自己就能清楚地明白其中的意思。 微微点头,陈小小甚至为了避免引起火哥的注意,自己还悄悄站在了江宁的背后,这样单独一个人,终究目标会小很多。 “老板,这笔洗不错,看样子有些年份吧?” 蹲在地上的男青年小声嘀咕着,好在江宁靠的足够近,不然还真的听不清楚。 一听对方明显是看上了这件笔洗,火哥也是充分发挥了“漫天要价”这四个字的含义,郑重地点头道:“那可不!这可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绝对是传家宝了。别的不说,你就说说这辈分,一辈就打二十年,这一下子九辈就是一百八十年,怎么着最次也是晚晴的东西了……” 听着火哥的侃侃而谈,江宁不由哑然。 这话怎么听着怪耳熟的? 难不成骗子都是跟一个师父学的? 一番讨价还价,那名青年最终还是没有听火哥的报价“十万”,一口咬死“两万”。 毕竟在火哥看来,假货能卖两千都是赚,一番执着,眼见对方就是咬定了价格,最终也只好妥协。 “那行,两万就两万!掏钱吧。”火哥说道。 一听火哥这话,背对着江宁的青年眼底闪过一抹贼笑,却被夜色轻易地掩盖下去,低头就要从包里掏钱。 “这笔洗不错,我出十万!” 这个时候,站在男青年背后的江宁,终于开口了。  (我的小说《全民收藏》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cj./picture/20150402_192434.jpg 扫码送起点币啦!!! 马上打开微信,扫描二维码或搜索公众号“”, 添加关注,拿下起点微信独享好礼!

第四十八章 二十万卖价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全民收藏》更多支持! 刚刚掏出两万块钱的男青年,猛然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不由眉头一皱,当即转过头来,一脸不悦地盯着面前的江宁。 “喂,哥们儿,你什么意思啊?想拦一道啊?” 拦一道,古玩行当术语,有人通过抬高价钱抢先买来,对手就说他被拦一道。 江宁以十万报价压住男青年报出的两万价格,不是拦一道又是什么。 笑吟吟地点点头,江宁毫不在意地说道:“你还真说对了,我今儿还真是拦你一道。” 一听江宁嚣张的口气,男青年不由一阵不爽,当即放弃跟火哥继续攀谈的想法,一脸不爽地上下打量一番江宁。 眼见江宁一身的衣服看上去都是地摊货,再加上身边的女伴看模样也是学生打扮,当即心底起了轻视的念头,冷笑一声道:“哼,就凭你?还十万?你有钱吗?” 坦然摇摇头,江宁耸肩道:“你别说,我还真没钱。” 边说着,江宁指了指摊位后面正一脸迷茫的火哥,笑吟吟地说道:“不过啊,我这人就是喜欢打赌。你信不信,我就算是没钱打白条,人家摊主也愿意十万卖给我也不会两万卖给你?” 一听江宁这话,陈小小顿时来了兴趣,赶忙凑上来,看看江宁又看看火哥,最后盯着那名男青年,一脸的期待。 原本倒也没想过还要打赌的男青年,可一听江宁的口气,当即有些不爽。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漂亮妹子在那里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着实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转念一想,哪个摊主能傻到放着两万现钱不要,去收十万块钱的白条? 难不成这两个人认识? 不过转念一想,男青年又感觉不可能。 刚刚江宁跟陈小小碰到沈魅跟陈杰然的一幕,可以说附近鬼市上的人都看到了,他认为眼前这人就是一个过来逛鬼市的,断然不可能是一个托。 “行!赌什么?” 男青年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当即爽快地说道。 伸手指了指男青年腰间的斜包,江宁开口道:“就赌你刚刚收到的那把折扇!” 刚刚一眼看中了地摊上的一把折扇,没想到中间陈杰然的出现,让陈小小招呼自己一声,一时没留神让别人给抓了过去。 好在刚刚江宁一直留意着买走折扇的人,没想到竟然在火哥的摊位上碰到了。 有时候命运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那不行!”男青年当即回绝。 紧接着,男青年忽然神色一紧,警惕地望着江宁。“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把折扇的?” 望着对方明显把自己当成窃贼的模样,江宁笑笑,道出了刚刚的故事,又略微演绎了一下。 “我喜欢收集折扇,但刚刚碰上一个朋友聊了几句,结果看好的一把扇子就这么被你收走了,心痒难耐啊。”边说着,江宁从怀里掏出来之前自己捡漏得来的那套海黄镂空扇骨,晃了晃,用来印证自己的说法。 “当然了,东西我也不白要你的,你那扇子多钱买的,我同样的价格拿,就当是你转给我。若是我赌输了,我东西不要,白给你一份扇子钱,如何?” 对于江宁的提出的约定,男青年仔细琢磨了一下,感觉怎么算自己都不吃亏,索性也答应了下来。 “那好,我这把扇子花了六千块入手,你若是赢了,我就六千原价转给你。” “君子一言!”江宁伸手右手。 “快马一鞭!”男青年一巴掌拍在江宁的右手上,算是达成了一个简单的约定。 火哥始终愣愣地望着忽然出现的江宁跟陈小小,一开始还以为是他跟朋友过来逗自己玩。可一直看到最后,似乎又感觉像是自己跟江宁一伙儿逗那个男青年玩。 正在他脑海中琢磨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时候,跟男青年击掌之后的江宁,蹲下身子,拎起那个哥窑冰裂纹笔洗,笑吟吟地说道:“老板,这笔洗,我要了。” 话音刚落,江宁忽然拎着冰裂纹笔洗的右手轻轻搓了搓釉面,下意识的左眉微挑。 不对劲! 男青年见状,不由一乐。“兄弟,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可是出家在先,定价在先,一切都是我跟老板商量好的,你真以为老板会卖给你?” 这边男青年话音刚落,火哥无奈地看着江宁,叹口气道:“我说高手,你就别拿我逗乐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江宁笑笑,只是用眼神瞥瞥手中的东西。“就说卖我还是卖他。” “高手你若是要,那肯定是给你啊。”火哥开口说道。 虽然仅仅是几句话,但男青年当即明白,自己上当了! 他还真的跟摊主认识! “好小子,算你狠!” 男青年看明白其中的缘由,心中愤恨,撂下一句话,当即转身就走。 火哥见男青年转身便走,不由一阵痛心,低声冲江宁说道:“喂,高手,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江宁压低声音,以极低几乎那名男青年听不到但却差不多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道:“你没看出来吗?这件冰裂纹笔洗,至少值二十万!估计那人是看出来了价值,这才想要捡漏。你手里的,这可是件宝贝!” 宝贝? 一听江宁的话,火哥不由愣了。 自己这一包袱的假货,里面竟然还夹着宝贝? 那名男青年走出去没几步远,忽然扭头转了回来,一脸不爽地望着江宁跟火哥,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开口质问道:“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实在是太不讲究了吧?这鬼市上做套唬人,是不是有点缺德?” 火哥明显脸皮厚度赛城墙,任由男青年怎么说,也是不翻脸,依然笑吟吟地招呼着。“呵呵,这个老板,我这位朋友也是好心提醒我。你看这东西确实值钱,二十万呢,要是真的两万卖了,我可不亏大了嘛。” 一边说着,火哥心中一边不住地感谢江宁。 若非江宁,自己今天可就要亏近二十万块钱呢! 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江宁,男青年又看看火哥,最后盯着冰裂纹笔洗看了一眼,叹口气道:“二十万?” “二十万。”火哥听了江宁的话,一口咬住。 男青年叹口气,翻开自己的皮包看了看。“我今晚上出来,一共带了四万块钱,不太够。这样,我手机银行给你转账,怎么样?” “我没银行卡。”火哥摇摇头。 “我有。”陈小小随口一说,紧跟着察觉不妥,当即摇头。“不过算了。” 毕竟是二十万,火哥也只是刚刚认识,他不可能相信自己。 换个角度,陈小小也不会信任火哥。 “行,你转她的银行卡也行。” 火哥的话,让陈小小不由一愣。下一秒,她当即明白,火哥还是看在了江宁的面子上才会相信自己。 这一下,陈小小对江宁更加好奇了。 一个市井小民,三教九流中做事最不靠谱的火哥,为何只是见过江宁两面,仅仅因为对方认识他爷爷,就如此相信江宁? 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内心深处,陈小小对江宁,愈发地感兴趣起来。 男青年见状,倒也不??拢?柿顺滦⌒〉恼撕藕螅??献约菏只??校??谒档溃骸鞍ミ希?值埽?憧矗?獗氏茨懿荒鼙阋说悖课艺松现挥惺?逋蛄耍?由舷纸鹚耐颍?股僖煌颉r?弧??阋说愣?俊?p>  “加上那把扇子吧。”江宁指了指男青年怀里的位置说道。 男青年略一合计,感觉合适,当即点头,将怀里的扇子递给江宁后,现金转账一并弄好,高高兴兴地揣着那冰裂纹笔洗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夜色当中。 一直等到交易结束,陈小小这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喂,江宁,你刚刚不是说,哥窑的东西,比元青花还少见吗?怎么才卖二十万啊?” 听到陈小小这话,火哥顿时呆住。 “什么?!我那东西,这么值钱?!”(小说《全民收藏》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cj./picture/20150402_192434.jpg 扫码送起点币啦!!! 马上打开微信,扫描二维码或搜索公众号“”, 添加关注,拿下起点微信独享好礼!

第四十九章 白衣女骗子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全民收藏》更多支持! 江宁看看一脸追悔莫及模样的火哥,笑笑道:“是,真的哥窑,应该是非常值钱且稀少,但问题你的那件东西,并非是哥窑制品。” 回想着刚刚自己摸过的那件冰裂纹笔洗的感觉,江宁解释着。“刚刚一入手,我就感觉到了,你的那件冰裂纹笔洗的釉质并不是很醇厚,感觉并非是哥窑制品的那种浓厚的釉面。要知道,哥窑制品当中,有的釉面厚度甚至堪比胎质。而你的那件冰裂纹笔洗的釉质厚度,我感觉并不厚,这并不符合哥窑制品的一些时代特点。” “那你还说值二十万?”陈小小望着江宁,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来之前火哥对他的一句评价。 “我最喜欢你说谎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 想想之前江宁那一副千真万确的模样,陈小小不由为刚刚离开的那个男青年默默祷告。 可别跟陈杰然一样的小心眼儿,不然又多一个仇家。 火哥略微反应了一下后,这才试着冲江宁问道:“高手,你的意思是……我那东西卖了个大价钱?” “算是吧,也不算是。”江宁模棱两可地说道:“我如果没猜错,那件笔洗应该也是霍老爷子的手艺吧?” 点点头,火哥的反应算是印证了江宁的猜测。 看看站在江宁身边的陈小小,火哥吞吞吐吐地说道:“高手,那钱……” 江宁一听,笑笑道:“放心吧火哥,那钱赶明让她去银行提出来,到时候我喊你。” 陈小小见火哥最终还是不信任自己跟江宁,心中也是多少有些疙疙瘩瘩的,不太舒服。 可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谁也说不好对方是什么想法。 火哥一听江宁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摆摆手。“不不不,高手,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说,今天这十九万,若不是你帮我,我还真的挣不了这么多。相比于我谈下来的两万,已经多赚了十七万。” “我的意思是,这十七万,你拿个零头,七万是你的,我留十万,加上那两万,我就等于是十二万,你拿七万,你看行吗?” 江宁对于火哥的提议,多少有些意外。 不为别的,就凭火哥这样爱财如命的性格,对方竟然能拿出七万块钱来答谢自己,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可转念一想,江宁倒也能够理解。 抛开自己跟他太爷爷认识的事情不提,单单在报国寺庙会那边的遭遇以及眼下发生的一切,他只要不是傻子,肯定能看出来自己在古玩行当的眼力。 这七万块钱,与其说是答谢,不如说是一个人情投资。 想到这些,江宁确定火哥不是什么其他歪门邪道的想法后,这才点点头,坦然接受。 “那行,好意我收下了。” 江宁也不是有钱的主儿,到手的七万块钱,当然不会假意推辞。 见江宁同意收下,火哥一下子出去七万,虽然也感觉心里一阵肉疼,可想到将来跟江宁算是搭上了关系,内心深处,终究还是欣喜多于难受。 在鬼市上转了大半个街道,陈小小眼见除了乌漆墨黑的跟报国寺庙会有些不同外,基本上跟普通的古玩街没什么区别,加上人到了这个点儿又格外困,不禁开口冲江宁抱怨一句。 “哎呀,江宁,你把鬼市说的那么神秘兮兮的,结果还不是就这个样子,没什么意思。” 一听陈小小这话,未等江宁开口,火哥当即说道:“陈大小姐,咱别的不说,这鬼市上的新奇玩意儿,可绝对比古玩街多了去了。” 边说着,火哥抬起头,大致分辨了一下街道的方向后,指了指一个小巷口。“你们从那边的小巷岔过去,然后一直向前,在鬼市另外一条街的街尾那里,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骗子,拿着一块假玉坠,在那边非要卖五万块钱。” “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了,搜说是假玉。可她天天还坚持在那里卖,偏偏还弄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字,你说这骗子执着不执着?也就是鬼市上没人搭理她,要是放在普通的古玩市场上,她早就让人骂跑了!” 执着的骗子? 陈小小一听,不由来了兴趣。 “喂,江宁,我们过去看看呗,看看那个骗子到底想干什么。”陈小小兴奋地提议道:“那个人这么执着,很有可能并不是骗子,而是什么名贵的文物,只不过其他人都不认识呢。” 陈小小的说法倒也是一种可能,但江宁可不会觉得这种可能性存在的价值在哪里。 能来鬼市捡漏的,大都是眼力过人的高手,若是让他们这么多高手都打眼的东西…… 江宁也估计不出到底应该是什么东西了。 就在江宁心里琢磨着蹊跷的时候,一旁听完陈小小分析的火哥,却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摊位,着急地说道:“对啊,高手,陈小姐说的有道理,咱们过去看一下吧,说不定还真的是这个样子呢。” 看看心急火燎的火哥,江宁笑笑道:“你这么着急收摊,应该不单纯是为了去看那个玉坠的吧?” 眼见自己的想法被江宁看穿,火哥“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平时偶尔骗个万八千块钱的,火哥在这鬼市上倒也不觉得怎么样。但今天晚上一下子用赝品坑了人家整整十九万,他可是担心回头人家别又找上门来。 反正短时间内,火哥决定暂时不在鬼市上露面了。 况且有这十多万,他确实也可以好好潇洒一段时间了。 至于说陈小小的提议好,虽然因为江宁的在场也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但却并不是主要原因。 一行三人穿过鬼市东边的巷口,一路左拐,很快便来到了火哥提到的那个女骗子的摊位。 准确地说,这里并不是一个摊位。 江宁看到,那个女骗子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子,身材瘦削,此时正跪在一个垫子上面。面前一块啤酒箱大小的纸壳上,跟大部分的骗子一样,不外乎写着什么家里谁谁谁病重死亡,现在急需用钱所以变卖祖传宝物。 正在看着地上的纸壳,江宁忽然感觉人群中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识抬头,很快从围观的人中,发现了那两双眼睛。 是沈魅跟陈杰然! 看到江宁的目光,沈魅媚态地笑笑,抬脚绕着人群外围走了过来。陈杰然虽然不愿看到江宁,但眼见沈魅动身,也只能是跟了上来。 沈魅走到近前,仿佛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亲昵地冲江宁打起招呼。 “怎么,小弟弟,也听说这边的事情,想过来碰碰运气?” 一旁的火哥望见沈魅,当即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那黑色裹胸下半露的酥胸,更是让他止不住地咽口水。 江宁刚要开口应是,沈魅后面的陈杰然开口说道:“你不用想着捡漏了,刚刚我跟沈姐已经过来看了,那块玉是块四级下等玉。” 玉根据颜色的好坏,也分上中下三等。 上等:羊脂玉、白玉、黄玉。 中等:青白玉、碧玉、墨玉。 下等:青玉。 当然,这只是一个大概的分类,如若碧若欲滴,墨如纯漆,也可称为上等。 除此之外,按原料质地特征分,可分四个等级。 一级:油脂光泽,柔和,滋润感很强,致密纯净无杂质,无瓷性。 二级:油脂或蜡状光泽,滋润感较强,较致密纯净,少杂色。 三级:油脂或蜡状光泽,滋润感较强,不纯净,有杂色。 四级:油脂或蜡状光泽,无滋润感,不纯净,多杂色或瓷性大。 陈杰然口中所说的四级下等玉,基本上已经是玉石当中最最低等廉价的等级。即便是许多年来传承下来的玉石,也没有太多的史料价值跟参考价值,更不会有太多的收藏价值。 对于这一切,陈杰然心中了然,江宁同样也是心中了然。 低头看看身边一直跪在那里低耸着脑袋的白银女子,江宁并未理睬陈杰然说了什么,只是俯下身来,开口问道:“能给我看看你要卖的传家宝吗?”(小说《全民收藏》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cj./picture/20150402_192434.jpg 扫码送起点币啦!!! 马上打开微信,扫描二维码或搜索公众号“”, 添加关注,拿下起点微信独享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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