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失落的约柜》 海外评论摘录 (摘自亚马逊网上书店读者粘贴栏) 想象一下这件人类历史上最神圣的物品,并且假设这件圣物已经失踪了3000年。然后,想象你正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里,四周围坐着一小圈熟悉的朋友,正在倾听一位健谈的、值得信赖的著名记者讲述他那段神奇的、有时甚至充满危险的发现之旅——寻找人类与上帝的终极链接。 以上正是汉卡克在这部寻找约柜的当代历险记中所达到的效果。无论是在博物馆搜寻线索,或者穿越枪林弹雨的交战区,还是在塔纳圣湖上觅古探幽,或者深入荒漠考察远古遗迹,作者一次又一次为探索者的坚强信念所支撑。他到底发现了什么呢?你将在这本书里找到答案。 ——佚名(1996.8.21) 作为一名考古学家,我很喜欢阅读那些探索远古之谜的作品。汉卡克是一位非凡的作家,如果他愿意,他能让人们相信地球是扁的!他的作品读起来犹如一部侦探小说,里面充满了神奇的冒险。尽管我不太同意他关于约柜所在地的论断,但本书仍是我们了解约柜秘史与埃塞俄比亚古老传说的绝佳读物。 ——Y·马格罗里(1997.4.4) 我完全被惊呆了!没有人能想象《圣经》传说中的约柜竟然真的存在,然而,汉卡克博士却把它变成了活生生的事实。无论怎样评价本书以及作者的藏书网探索精神,都不算过分……这是我所读过的最精彩的一本书。 ——[email protected](1997.4.7) 这本书就像一部探险小说。最初,一切看上去显得如此滑稽可笑,但当汉卡克将他发现的所有证据一一呈现时,你会抛掉任何疑问。我无法掩卷,因此少睡了许多小时。 ——[email protected](1997.11.23) 在这部作品中,汉卡克用另类的眼光扫视着我们的远古时代,并树立了他的权威性。跟作者一样,自从我10岁那年看过《夺宝奇兵》以后,就一直保持着对的柜之谜的浓厚兴趣。我必须承认,通过本书获得的知识,比我在过去15年中学到的要多得多。约根是否真的隐藏在埃塞俄比亚,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弄清楚。但是,作者为他的发现夯筑了一层厚实的地基……本书极大地影响了我,现在我开始阅读汉卡克的其他作品了。 ——[email protected](1998.1.5) 这是我惟一一本读过两遍的书,它相当令人着迷。从第一页开始,我就被它深深地吸引住了,再也不能释卷。汉卡克就是现实世界里的印第安那·琼斯,他的探险源于各种考古学证据、古老的经卷与手稿以及大量的神话传说。你将踉随作藏书网者周游埃塞俄比亚、法国、以色列、埃及、厄立特里亚的古老遗迹以及神秘的塔纳圣湖。抓紧你的扶手,好好享受这段充满着激情、信仰与冒险的惊奇之旅吧! ——[email protected](1998.3.9) 这是九九藏书一本相当精彩的作品。我尤其对此感兴趣:与其说摩西是先知,还不如称他为科学大师,因为,他在古埃及学会了许多神奇的技术……我将亲自去考察约柜的可怕力量,以便弄清楚它到底来源于上帝,还是史前文明? ——鲁道夫·斯科特(1998.4.7) 汉卡克是我一直在关注的为数不多的好作家之一,这主要是因为他严谨的研究方式和罕见的写作天赋。在此,他以敏锐的洞察力,为大家讲述了一段关于寻找失踪约柜的探险之旅。我喜欢这本书。实际上,我对《圣经》的个人研究表明,不管是否拥有超自然的神奇力量,约柜的确存在。无论作者的结论是否令人信服,他为此而进行的长达9年的不懈追寻,足以让本书扑朔迷离,充满魅力。 ——佩德罗·卢西亚诺(1999.5.26) 现实与历史的神奇冒险,你绝对不能错过。 ——约翰·莫顿(1999.12.2) 汉卡克写出了一部迷人之作,充分显示出他的渊博学识以及令人敬佩的从历史的黑暗角落里发掘真相的能力。我发现本书不仅有趣,而且见闻广博。汉卡克长期的记者生涯,使他能够沿着史诗、神话与传说的疑踪,追寻到了约柜的蛛丝马迹。 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这个问题的裁判就是你自己。不过,汉卡克呈现的大量证据是令人惊骇的:充满危险的旅程、幽远的塔纳圣湖、废弃的古老教堂、人迹罕至的犹太村落、不可思议的史前文明、狂热的异教僧侣、真伪莫辨的传说。奇异的经卷、残缺不全的手稿、神秘的圣殿骑士……如此等等,构成了一部绝对奇妙的作品。 ——M·D·麦克卡弗(2000.1.10) 关于《圣经》历史鲜为人知的那一部分,以及玻译的柜之谜的震撼之作……汉卡克耗费了9年的时间,四处追寻约柜的迷踪——在它神秘地从所罗门圣殿消失3000年以后。当作者试图揭开这段历史的神秘面纱时,我保证你会屏住呼吸…… ——沃特·尼可莱(2000.6.5) 这本书破译了考古学上最大的谜团之一。汉卡克向传统的学术界发起了挑战,其现点是极具说服力的,因而是合理的。如果约柜真的存在的话,这将是又一次令人激动的发现。 你必须带着开放的心态来阅读这本书。它不像作者的另几部作品,如《上帝的指纹》和《火星的秘密》那样富于挑99lib.战性,但它显示出,作者已经对那些早就被正统学者作出定论——其中大部分是令人怀疑的——的问题产生了兴趣。他不断进行着独立的探索,并由此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仅仅从这一点来看,作者的实证精神也是值得称赞的。 《失落的约柜》本身就是一个谜。仔细阅读它,并得出你自己的答案。 ——塞吉诺·弗罗伦斯(2000.8.11) 中文版序 20世纪80年代,我在非洲之角的高山和荒漠中完成了一次不同寻常的探险。 经历了我在你们将要读到的这本书里讲述的那些繁复环境,我发现自己正在追寻一件古代的珍宝——确切地说,我追寻的那个神秘对象被犹太教与基督教经典描述为最富传奇色彩的圣物,它就是约柜。 对于你们即将读到的故事,我不想在此多做介绍,但长话短说:这个"柜子"是个木箱,长一米多一点,高和宽都差不多将近一米,内外都包着纯金。它厚厚的柜盖上有两个带翼的雕像。它里面装着两块石板,据说上面刻有由"上帝的手指"亲自书写的"十诫"。 约柜通常由一群世袭的护卫者用包金柜杠抬在肩上。从一个地方抬到另一个地方。尽管如此,据说它有时还是能克服重力,自行升到空中。希伯来人的经卷还告诉我们:约柜时常放射出奇特的光芒,有时还放出气雾或烟云。更令人惊恐的是,约柜还经常将人击杀,例如有70个人曾打开柜盖朝的柜里窥望,有一个人曾偶然碰到了它,还有数万名非利士人曾在一次战斗中把它掳去了一小段时间,结果这些人全被约柜击杀了。 在约柜漫长故事中的某一时刻,它从历史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它的经历,更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从此再没有人听到过的柜的事情。 我花费了8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发现世界上有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们又再度时常提起了约柜。那个地方就是非洲之角的埃塞俄比亚。据说,约柜就在圣城阿克苏姆。这座古城位于政府军与反政府军交战地区的中心。 我把其余的故事都写进了这本书里。在这篇"中文版序"里,我要说的是:本书描述的那些事件后来改变了我的生活。正是我的这次追寻,使我对自己一直追踪的一个消失的史前先进文明开始了更广泛的考察。也正是从这里,我开始懂得了消失在时间黑洞里的过去是多么广阔,多么深邃,懂得了我们掌握的人类"史前"文明的确切知识是多么贫乏。 我自己的调查的确已经使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只有把约柜看作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工具,而不是超自然力的储库,才有可能正确地理解这件圣物——它是一门古老的、秘密的科学留给我们的礼物。而我认为,这门科学是一把钥匙,可以把我们引向人类被封存的、被遗忘的历史。它是一个标记,标志着人类被遗忘的荣耀——它是我们人类自身失落的真相的见证。 追寻约柜,如果不是追寻知识,追寻智慧,追寻启迪,还会是什么呢? 如今,本书在中国这个伟大的文明古国有了读者,这使我非常高兴。你若想了解有关我目前的考察计划及观点的最新信息,请访问我的个人网站:.grahamha nco。任何读者如果了解中华大地那些引人入胜的古老奥秘,也请告诉我!你们可以给我发电子邮件,地址是: href="/-cgi/l/email-prote"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7d1a0f1c151c103d1a0f1c151c10151c131e121e16531e1210">[email protected]。 最.99lib?后,但愿中国的读者们都能喜欢这本书! 葛瑞姆·汉卡克 2000年10月于英国德文郡 第一部 传说-1 没有报告提到约柜究竟是被搬走了,被毁掉了,还是被藏起来了。(《圣经》中)甚至没有做任何评论,例如说后来约柜便失踪了,我们不知道遭遇如何,或者说迄今无人知道它的下落。被《圣经》视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件东西,突然在这个故事里销声匿迹了。 ——理查德·埃利奥特·弗里德曼 第一章序幕 那位僧人出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埃塞俄比亚高原上很冷。他弯腰弓背,拄着祷杖,从圣堂小礼拜堂的门厅里蹒跚地朝我走过来。我被介绍给他,他谛听着。他讲当地的提格雷语,想通过我的翻译了解我的来历和来意:我是哪国人,从事什么职业,是不是基督徒,找他做什么? 我详细地回答着他所有的问题,一边走,一边透过薄暮斜视着他,想看清他面部的细节。他深陷的小眼睛患有白内障,黝黑的皮肤上密布着深深的皱纹。他虽然留着长髯,但我想他的牙齿也许掉光了——因为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好听,却格外含混不清。 不过,我惟一能确定的就是他是位耄耋长者,或许已经活了将近一个世纪;另外,他依然神志清醒,而他盘问我的来历也绝非出于悠闲的好奇。他对我的全部回答感到满意之后,才纡尊和我握手。他的手>99lib?掌很干燥,很细腻,就像埃及的纸草一样。从他穿的厚长袍里,传出乳香的缕缕幽香,虽然若有若无,却不会使人弄错。 例行寒暄之后,我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指着我们身后沉浸在暮色中的那座建筑说:"我听到过埃塞俄比亚的一个传说,说约柜就保存在这里……就保存在这个礼拜堂里。我还听说,您就是约柜的护卫。这些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 "可是在其他国家,谁都不相信这些故事。你们的传说毕竟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可这些人却都说那是假的。" "人们相信什么,随他们去好了。人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尽管如此,我们这里的确有这个神圣的塔波特,也就是约柜,而我也的确就是守护约柜的人……" 我打断他的话说:"请您说得再清楚一些。您说的是那个原本的约柜,用木头和金子做成的,里面装着十诫,是先知摩西放在里面的。是这样的吗?" "不错。上帝亲手把十条诫命写在了两块诫板上。后来,摩西把这两块诫板放进了约柜。此后,以色列人在旷野流浪,又定居在了上帝恩许之地,约柜一直伴随着他们。无论他们走到哪里,约柜都带给他们胜利,使他们成为一个伟大的民族。最后,当约柜完成了使命的时候,所罗门王就把它放进了他在耶路撒冷建造的圣殿的内殿里。不久以后,它就被人从那里搬走,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 "请您告诉我详细的经过,"我问道,"据我所知,你们的传说里只说,据说示巴女王是埃塞俄比亚的君主。我读过的那些传说故事里说,示巴女王到耶路撒冷做那次著名之旅(事见《旧约·列王纪上》第10章——译者注)的时候,怀了所罗门王的孩子,后来给他生了个儿子,一位王子——后来,他偷走了约柜……" 老僧人喟叹了一声,说:"你所说的那位王子名叫门涅利克,在我们的语言里,它的意思是智者之子。示巴女王虽然在耶路撒冷怀下了他,他却出生在埃塞俄比亚。女王发现自己怀上了所罗门王的孩子之后,就回到了埃塞俄比亚。在20岁时,门涅利克从埃塞俄比亚回到了以色列,来到了父亲的王宫。他一到王bbr>..宫就被所罗门认下了,并且得到了相应的高贵名分。可是,一年之后,年长的王子们便开始渐渐嫉妒他。他们抱怨说,所罗门对他过分恩宠,并且坚持要门涅利克回埃塞俄比亚去。国王答应了这个请求,条件是年长王子们当中最先出生的几个也要陪门涅利克一同去。这些人里有以色列大祭司扎多克的儿子阿扎瑞斯。从圣殿内殿偷走约柜的,正是这个阿扎瑞斯,而不是门涅利克。实际上,这群王子直到远离了耶路撒冷的时候,才让门涅利克知道他们的偷盗行为。门涅利克知道了实情,就领悟了一点:若不是上帝的意愿,他们这个大胆的冒险就绝不会成功。因此,他同意把约柜留在他们身边。约柜就这样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带到了这座圣城……从那以后,它一直被保存在这里……" "您是说,这个传说是真的了?" "它不是传说。它是历史。" "为什么您这么肯定这一点呢?" "因为我就是约柜的护卫。我知道自己护卫的究竟是什么。" 我们沉默地坐了片刻,我竭力让自己的头脑平静而理智,去接受老僧人告诉我的这些离奇而不可思议的事情。接着,我请他告诉我,他为何被指定担任目前这个圣职,以及如何被指定的。 他答道,他被选定守护约柜,这是巨大的光荣。他的前任临终时提名由他接任这个圣职;他自己寿终正寝时,也要提名自己的继任者。 "您希望此人具备什么样的品质?" "热爱上帝,心地纯洁,身心洁净。" 我问道:"除您以外,还允许谁看到约柜呢?" "没有其他人,只有我能看到它。" "这是不是说:约柜从来没被搬到圣殿和拜堂外面呢?" 这名护卫沉吟良久,然后做出了回答。他终于告诉我,在非常遥远的过去,这件圣物曾被用于所有最重大的宗教节日。但在更晚近的时代,约柜在宗教仪式上的使用便大为减少了,每年仅有一次。那个仪式被称为"主显节",时间是在每年的1月。 "这么说,我如果明年1月来,就有机会看到约柜,是这样吗?" 老僧人望着我,显出一副奇特的忐忑之情,然后说:"你肯定知道,这个国家目前正处在动乱和内战时期……我们的政府是个罪恶的政府,人民在反对它。战争一天天地接近这里。在这样的环境下,仪式上已经不可能再使用真正的约柜了。我们不能冒着风险让这么珍贵的东西受损……何况,即使在和平时期,你也不可能看到它。我的职责就是在它被搬到仪式上之前,用厚布把它完全裹起来……" "为什么要裹起来呢?" "为的是使外人免受它的伤害。" 我记得,当时我曾让翻译为我澄清老僧人最后这句话:他的意思究竟是"使外人免受它的伤害",还是"使它免受外人的伤害"呢?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得到了回答——"是使外人免受它的伤害,约柜的威力非常强大。" 《圣经》里的最大奥秘 《旧约》时代初期,以色列人既把约柜看作上帝超然意志的工具,更把它看作上帝本身、上帝在地球显身的标志和印玺以及上帝力量的堡垒来崇拜。约柜的用途就是装写有"十诫"的石头诫板。它是个木柜,长3英尺3英寸,宽和高各为2英尺3英寸。约柜里外都镶着纯金线,沉重的金质柜盖上,还有两个面对面的带翼天使雕像。 《圣经》和其他古代文献上说,约柜闪耀着火焰和光芒,能给人造成癌瘤一样的肿块,能把人严重灼伤,能夷平山脉,能使河水断流,能摧毁千军万马,能把城池变为废墟。这些文献还坚信,在一段很长的时期内,约柜是犹太人信仰发展的基石。所罗门王在耶路撒冷建造第一座圣殿,其惟一的动机就是"为主的约柜建造一处安放之所"。 然而,在公元前10世纪到公元前6世纪之间某个尚不清楚的时刻,这个无比珍贵、威力无比的约柜却从那座圣庙的内殿里消失了,而《圣经》中对此既没有赞颂,也没有悲叹,几乎就像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有证据表明,公元前587年,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二世的大军焚毁耶路撒冷城的时候,约柜早已不在城里了。约柜当然也不在第二座圣殿里,那是公元前538年犹太人流亡巴比伦返回耶路撒冷后,在第一座圣殿的废墟上建造起来的。巴比伦人似乎也并未把约柜掠为战利品。 1987年,美国加州大学希伯来语及比较宗教学教授理查德·埃利奥特·弗里德曼写过一段话,表达了许多学者的共同观点。他把这件神圣的遗物说成是"《圣经》中众多重大奥秘之一": 没有报告提到约柜究竞是被搬走了,被毁掉了,还是被 藏起来了。怪经》中甚至没有做任何评论,例如说"后来 约柜便失踪了,我们不知道它遭遇如何",或者说"迄今无 人知道它的下落"。被《圣经》视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件东 西,突然在这个故事里销声匿迹了。 的确如此。仔细研读《旧约》,我们便会发现:在对所罗门时代(公元前970年一公元前930年)以前的记述中,有200多处分别提到约柜;而在那位睿智的杰出国王统治时期结束后,《旧约》里便再也没有提到过约柜。 这当然是个核心的疑问,是个真正的历史不解之谜——无论人类的本性究竟如何,问题并不在一只价值无比的金质柜子居然会丢失,而在于(除了它至高无上的宗教意义之外)它是在一片震耳欲聋、深不可测的沉默中丢失的。如同宇宙的黑洞,或者就像照片底版那样,在《旧约》以后的书籍当中,人们只能通过说约柜不是什么才能界定它——总之,约柜之所以格外引起关注,完全是由于它的离奇失踪。 根据这一点,我们似乎有理由设想:其中存在着某种掩盖真相的做法,神甫和书记员们策划了这些掩盖活动,以确保无论这件圣物在何处,都永远让它是个秘密。如果真是如此,它就是一个许多人都曾试图揭开的秘密。 这个秘密曾经引发了几次寻宝探险活动(所有活动均告失败),也使好莱坞的一部幻想片获得了巨大成功。这部影片名叫《夺宝奇兵》(RaidersofThehatArk)。1981年,它先在美国首映,后来到欧洲放映,由著名影星哈里森·福特担任其中的主角印第安那·琼斯。 当时我住在肯尼亚,所以直到1983年该片在内罗毕上映时,我才有机会看到它。我很欣赏这部影片,它把动作、冒险和考古结合了起来。记得当时我还想,要是有人真的找到了约柜,那该引起多么巨大的轰动啊2后来,仅仅在几个月以后,我在埃塞俄比亚进行了一次广泛的探访,去了西北部被战争破坏得百孔千疮的提格雷省。正是在那里,在阿克苏姆城(即所谓"埃塞俄比亚人的圣城"),我遇见了本章开头提到的那位护卫僧人。 1983年:一个遍地战火的国家 1991年5月28日,经过数年的残酷战斗,埃塞俄比亚政府终于被强大的反政府联军推翻了,联军的主要力量是"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简称TPLF)。然而,1983年我去阿克苏姆时,TPLF还是一支规模较小的游击队,而这座圣城尽管当时已经被包围,但还是控制在政府手里。1974年以后,除我之外,没有任何外国人到过阿克苏姆。1974年,一群英国考古学家曾在那里被推翻海尔·塞拉西皇帝的革命驱逐,那场革命把非洲一个最嗜血的独裁者推上了国家元首的位置,他就是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陆军上校。 可悲的是,我被允许自由出入阿克苏姆城,并不是因为我本人有什么特殊的事业心或首创精神,而是因为当时我正为门格斯图工作。由于一项使我后来追悔不已的商业合同,我在1983年全力投入了一本大型豪华版图书的编写工作。那是一本关于埃塞俄比亚的书,是门格斯图政府委托我编写的,目的是证明这个国家的多种文化背后有一种潜在的一致性,强调该国政治版图在古代历史上是统一的,而反政府军正企图重绘这个政治版图。 我着手工作之前,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书中不得包含对政府目的的任何公开宣传。在我的合同中也写进了一条:不得赞颂或诽谤任何个人(包括门格斯图)。尽管如此,我当时还是无法想象这个政权的高层人物如何看待这个计划——如果他们认为我的工作对他们没有帮助,就不会为这个计划付款,不会批准我去参观不对其他人开放的历史古迹。 即使我可以自由出入阿克苏姆,对我来说,要到那里去也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主要公路沿线以及这座圣城周围都有激烈的叛乱活动,这意味着我根本无法开车去那里。所以,惟一的办法就是乘飞机了。为此,我先到了阿斯马拉(厄立特里亚省首府),和我一起的有我妻子、研究员卡罗尔和我的摄影师邓肯·韦莱兹。我希望我们能在那里租到一架战斗机,当时有许多战斗机停在阿斯马拉。 阿斯马拉坐落在一个荒凉的高原上,俯瞰着厄立特里亚沿海地带的可怕沙漠,是一个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具有显著的拉丁特征,难怪从1889年它首次被意大利军队占领之后,一直就是意大利人的要塞,直到20世纪50年代厄立特里亚摆脱殖民统治,并入埃塞俄比亚为止。 这里到处都能见到花园,闪烁着葛藤色、火焰色和蓝花楹木的色彩;我们周围空气温暖,阳光明亮,并俨然充满了地中海般的花香。这里还有一个很难被忽视的景观,那就是大量苏联和古巴的军事"顾问"。他们身穿迷彩军装,背着卡拉什尼科夫式冲锋枪,大摇大摆地走在馥郁芬芳的林荫道的柔和阴影里。 不过,在我们看来,在埃塞俄比亚政府军打击厄立特里亚分裂分子的战斗中,这些身材短粗的顾问给政府军的建议却并不十分奏效。阿斯马拉的医院里人满为患,全都是战争伤亡者,而我们见到的政府军军官则个个都流露出悲观紧张的神色。 几天之后,在阿斯马拉颇为豪华的"阿姆巴索拉"饭店的酒吧里,我们见到了两个赞比亚飞行员,他们暂时在厄立特里亚民航帮忙。此时,我们的关系加深了。他们起初以为自己将在这里呆半年,以积累商业飞行的实际经验。可是,他们实际所做的,却是把伤兵从提格雷和厄立特里亚前线运到阿斯马拉的医院里。他们曾想说服航空公司让他们摆脱这种危险的义务,不过,在仔细查看了他们那份小小的合同书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必须做这个工作。 两个飞行员驾驶着一些DC3型旧客机,满载着伤员,几乎不间断地工作了好几个星期,现在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摇摇晃晃,苦不堪言。他们告诉我们,他们都学会了以酒浇愁。"我如果不喝得烂醉,晚上就睡不着觉,"其中一个坦言,"我见到的情景始终在我脑子里出现。" 他接着描述说:一天早晨,有个十几岁的男孩被拖上了飞机,男孩的左脚被地雷炸掉了;另一个年轻士兵被在他附近爆炸的一颗穿甲弹炸掉了半个头骨。"炸弹造成的伤口可怕极了……还有那些背上、腹部和脸受伤的人……简直太恐怖了……有时候整个机舱里都淌着血和内脏……我们每次都要运送40名伤员,这已经超出了一架DC3的运载极限,可是我们不得不冒险,我们不能眼看着这些人死去。" 另一个飞行员补充说,他们每天必须飞行三四次。在过去一个星期里,他已经两次到过阿克苏姆,每次他的飞机都被机关枪击中。"那里的机场很难使用。那是一条用碎石铺的跑道,周围都是小山。我们降落和起飞的时候,TPLF的人只是坐在那儿指手划脚。我们身上的埃塞俄比亚民航制服骗不了他们。他们知道我们在执行军事任务……" 看到我们这些非苏联和古巴的外国人很有同情心,并且也在分享他们的痛苦,这两个赞比亚人大喜过望,一直没问我们到埃塞俄比亚来做什么。现在他们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们回答说是为政府编写一本大型豪华版图书,他们听了似乎极感兴趣。于是我们解释说,我们需要亲自到阿克苏姆去一趟。 他们说不出别的话,只是问道:"为什么要去?" "哦,因为阿克苏姆是最古老、最重要的考古遗址之一,还因为那里是埃塞俄比亚的基督教发源地。它是一座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古都。我们的书要是不提到它,那就太糟糕了。" 此刻,一个飞行员说:"我们可能带你们去。" "怎么,你是说下次运伤员的时候吗?" "不。你们绝不会被允许登上那些飞机。不过,有一个高级军事代表团后天要去阿克苏姆视察驻军。到那时候,你们或许能搭上他们的飞机。这要看你们怎么对亚的斯亚贝巴说了。你们为什么不试试呢?" 进入阿克苏姆城 次日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给亚的斯亚贝巴打电话,直接和负责我们这个计划的部长通话。谈话虽然十分短暂,但这位部长的影响,最终还是使我们得到了我们的赞比亚朋友提到的那班飞机上的座位。不过,他们并不是那次航班的驾驶员。那次到阿克苏姆的短途飞行,那架DC3客机的机组人员全都是埃塞俄比亚人。 我们清晨要从阿斯马拉机场起飞。起飞延迟了一个小时。在这一小时里,在35分钟的颠簸飞行中,我阅读了有关的背景资料,这是为了让自己更有信心地认为,的确很值得进行这次探访。 早期的历史参考资料描绘了这个重要的世界性都市中心的图景。例如,公元64年,希腊的一位无名作者曾在这个城市销售一本小册子,书名叫《厄立特里亚沿岸景观》。书中把阿克苏姆城的统治者称作"一位卓尔不群的王公,通晓希腊语"。几百年以后,罗马加斯蒂尼安皇帝的大使朱利安,也用华丽的辞藻描述了阿克苏姆城,说它是"全埃塞俄比亚最伟大的城池"。他还说,国王几乎全裸着身体,只围着一个亚麻绣金围腰,胸部和背部披着一套珍珠串。他臂上戴着黄金镯子,脖子上围着黄金护领,头戴一方亚麻头巾,上面也绣着金线,头巾上的四条流苏分别垂在两边。看来,这位君主接受大使递交的委任书时,是站在一辆由四头大象拉着的四轮御车上,车身很高,外面裹着金箔。 公元6世纪时,有一位游历很广的基督教僧侣,名叫考斯马斯·印第克普留斯蒂斯,又给朱利安的描述增添了新色彩。参观了阿克苏姆之后,他报道说,"埃塞俄比亚国王皇宫的四个尖塔"还"装饰着四只黄铜独角兽",还有一个填充了谷糠的犀牛皮标本。他还看见了几头长颈鹿,它们是幼年时"由国王下令捕捉,并且经过表演训练,供国王消遣"。 这些蛮国的华丽景象正好适合那个都城,当时,它已经成了罗马帝国与波斯之间最重要的国家——它把自己的商船队派往埃及、印度、锡兰和中国,并且,早在公元4世纪就把基督教作为了国教。 埃塞俄比亚改变国教的经过,被保存在公元4世纪拜占庭神学家卢菲纽斯的著作里。现代的历史学家对卢菲纽斯的权威性评价很高。看来,有个名叫米罗普尤斯的基督徒商人,他被卢菲纽斯描述为"泰尔(古腓尼基城市,现在黎巴嫩南部——译者注)的哲人"。他曾经航海到过印度。他告诉卢菲纽斯,他曾经教过两个叙利亚男孩学习"人文学问"。两个男孩中,大的名叫弗路门提乌斯,小的名叫依德苏斯。 他们乘船经红海返回时,根据埃塞俄比亚的一项法令,他们的船被扣留在了埃塞俄比亚海岸上。那项法令是为了报复东罗马帝国,因为他们背弃了和当地人签定的条约。 米罗普尤斯在战斗中被杀。不过,两个孩子却活了下来,被带到了阿克苏姆国王埃拉·阿米达面前。国王立即让依德苏斯做了他的持杯侍从,让弗路门提乌斯(他年龄大一些,并且更聪颖机灵)做了他的司库兼秘书。两个孩子很受尊敬,并赢得了国王的欢心。可是,国王不久之后便死去了,留下了妻子,而年幼的王子艾扎那则成了继位国王。埃拉·阿米达国王临终时,曾经给了两个叙利亚男孩自由,但现在,丧夫的王后却含泪恳求他们留下来,直到王子长大成人。她尤其需要弗路门提乌斯的帮助,因为依德苏斯虽然忠诚和心地坦荡,却过于单纯。 此后几年里,弗路门提乌斯在阿克苏姆王国的影响与日俱增。他找到了一些外国商人,他们都是基督徒,敦促他们"在各地建立非国教的秘密教会,以便到那里去祈祷"。他还为他们提供了"一切所需之物,供那些秘密教会使用,并想方设法地促进基督教的种子在这个国家的成长"。 艾扎那王子即位前后,依德苏斯便回泰尔去了。至于弗路门提乌斯,则去了埃及的亚历山大城,那里当时是基督教的重要中心。在亚历山大城,他向君主阿桑纳修司报告了自己在埃塞俄比亚为基督教所做的工作。这年轻人恳求这位基督教领袖"寻找某个值得信赖的人,去做那些已经团结起来的基督教徒的主教"。 阿桑纳修司慎重考虑了弗路门提乌斯的建议后,便在一次神职人员会议上对弗路门提乌斯大声说:"除了你,我们还能找到谁能像你一样心怀上帝、并且能去完成这些工作呢?"因此,阿桑纳修司"给他委以主教圣职,并吩咐他以神恩的名义回到他所来的国家去"。 弗路门提乌斯回到埃塞俄比亚,成了该国第一位基督教主教,继续完成他的使命。他的工作在公元331年得到了回报,因为国王本人也改信了基督教。艾扎那王朝遗留下来的钱币记录了这个转变过程——早期的钱币上有新月和满月的图案,后来的钱币上则清清楚楚地印上了十字架,从而成为所有国家中最早使用这个基督教象征符号的钱币之一。 阿克苏姆城是基督教在埃塞俄比亚的温床。从公元1世纪到大约公元10世纪,它一直就是埃塞俄比亚帝国的国都。不过,在我们的计划里,阿克苏姆的意义却比这些还要广泛得多。 我从有关资料上读到,我们将会在这里看到前基督教时代的许多壮丽遗迹,它们无不具有重大的考古价值(其中包括一些宏大宫殿的遗迹),并且依然完整地保留着这座城市的一些最著名的纪念碑——那里的方尖碑大约都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是一种先进的艺术和建筑技术的历史见证,其年代比非洲亚撒哈拉地区其他所有文明都早得多。 这些实实在在的人工作品,并不是阿克苏姆独特重要性的惟一见证。使我惊异的是,我携带的这些参考书都报道了一件事:根据埃塞俄比亚的传说,约柜被保存在一座小礼拜堂里,礼拜堂与另一座格外神圣的教堂毗邻。这些传说与埃塞俄比亚人的一个说法有关——《圣经》上的示巴女王曾经统治过埃塞俄比亚。不过,这个说法却被历史学家们普遍看作荒唐的虚构而不予理睬。 我当时刚刚看过印第安那·琼斯系列的第一部电影《夺宝奇兵》,因此,我自然不禁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无论多么不着边际,它依然是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旧约》时代最珍贵、最神秘的圣物,那件几乎遗失了3000年的圣物,很可能就在我即将探访的这座城市里。因此我决定,不了解到这个奇特传说的更多情况,我就绝不离开这里。 机长告诉我们阿克苏姆就在我们下方时,我好奇地朝下面观望。 DC3客机用极不合常规的方式,降落在了狭窄的跑道上,实在令人胆战心惊。飞机驾驶员并没有按照常规做低空的长距离慢着陆,而是让飞机从高空猛然下降,于是,我们便提心吊胆地直接飞到了城镇上方。飞机上的一位军人向我们解释说,这是为了尽量缩短着陆时间,以免使飞机成为周围小山上狙击手们的靶子。 我想起了那两个赞比亚人告诉过我们的情况:他们在阿克苏姆着陆时,每次都遭到机关枪的射击。我默默祈祷这种情况不要发生在我们身上。在一个狭窄的金属机舱里,被束在很不牢靠的座位上,离地面几百英尺,时刻都在担心子弹会穿进机舱的地板和护壁,这种感受实在令人不快。 幸亏那天早晨没有发生这种糟糕的情况,我们平安地降落在了地面上。我记得,我看见了跑道上的红色碎石,看见了飞机的轮子触及地面时扬起的尘土,也看见了大量埃塞俄比亚士兵——他们个个全副武装,身穿迷彩军服,我们租车和休息的时候,他们全都密切地注视着我们。我还注意到了其他一些事情:飞机跑道两边都挖出了战壕,上面罩着伪装网,网下露出了装着重型武器的铁桶。我记得,有一些装甲运兵车排列在堡垒附近,此外还有五六辆苏式坦克。跑道一侧的机场边缘地带那边,还停着两架Mi-24武装直升机,在它们短粗的平衡翼下面,还可以看到火箭发射道。 我们在阿克苏姆的探访,自始至终没有一秒钟不笼罩着一座被围困的城市的那种战战兢兢、万分警惕的气氛。虽然我们只被允许逗留一夜,但我们却感到自己在那里度过的时间被拉长了,几乎被无限地延长了。 宫殿,地下墓室和方尖碑 我们一到阿克苏姆就开始了工作。 我们走下飞机时,一位年迈的埃塞俄比亚绅士在那里迎接我们。他身穿一套稍显破旧的三件套西装,而他的长髯却极为漂亮,颇有酋长风范。他的英语听上去虽有些古怪,却说得极好。 他自我介绍说名叫博哈纳·米斯克尔·泽列列甫,还说他从广播上得到了来自亚的斯亚贝巴的指示,命令他做我们的向导兼翻译。他说,他受雇于文化部,"负责看护阿克苏姆的古迹"。他曾经以这种身份帮助过东非英国研究所的考古学家,他们对阿克苏姆热点遗址的考古挖掘被1974年的革命打断了。我们自我介绍之后,他大声地说:"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我又见到了英国人,这实在太好了。" 我们登上了一辆老式装甲车,车身漆成灰绿色,挡风玻璃上还有两个清晰的弹孔。我们问泽列列市这是怎么回事,他对我们说:"幸好当时没人被打死。" 我们从飞机场开车出发,人人都苦笑着。我介绍了我们的来意,列出了我们打算探访的历史古迹名单,还告诉他说,我对一个说法格外感兴趣,那就是:据说阿克苏姆是约柜最后的安放地。 "你相信约柜就在这里吗?"我问。 "相信。当然就在这里。" "它究竟在什么地方?" "它被放在了市中心附近的一座礼拜堂里。" "这座礼拜堂很古老吧?" "不。是我们已故的皇帝下令建造的……我想是在1965年吧。在那以前,这个圣物在锡安山圣玛利教堂内殿保存了好几百年……"泽列列甫停顿了片刻,然后说,"顺带说一句,海尔·塞拉西和这件事有特殊的关系……他是门涅利克第225代后裔,门涅利克是示巴女王和所罗门王的儿子。把约柜带到我们国家的,正是门涅利克……" 我想立即就去参观那座礼拜堂,但泽列列甫却劝我说不必如此着急:"你们不会被批准到约柜附近的任何地方去。它的所在地是块圣土。阿克苏姆的僧侣和居民都守护着它,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任何试图擅闯圣地的人。只有一个人被允许进去,那就是约柜的护卫。今天,我们试试能不能见到他,不过,咱们还是先去参观示巴女王的宫殿吧。" 我们接受了这个迷人的提议,把车开上了一条颠簸坑凹的小路。我们要是能够坚持跑完它,它就会穿过希缅山脉一座座巨大的山峰和峡谷,把我们带到西南几百英里之外塔纳湖附近的贡德尔古城。可是,在离阿克苏姆中心只有一英里的乡间旷野上,我们却停了车,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个非常坚固的军事据点。 泽列列甫解释说,这标志着政府控制区的边界。他指着周围的小山上说:"这里除了人民解放阵线的人,什么都没有,所以咱们去不了示巴女王宫了。实在太可惜了。那边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可看……就在那边,这条路一拐弯,就有个花岗岩采石场,所有的石板都是从那儿凿出来的。有一块还没有完全从岩石上凿下来。那儿还有个很精美的母狮子雕像呢。它很古老。基督教到来之前,它就被放置在那儿了。遗憾的是,咱们去不了那儿了。" "它离这儿到底有多远?"我跃跃欲试地问道。 "很近,不到3000米。可是,军方可不会允许我们通过这个关卡,即使咱们过去了,也肯定会被游击队捉住。就是在这儿,咱们也不能久留。解放阵线的狙击手会认出你们是外国人。他们会把你们当成俄国人,然后开枪射击你们……"他笑了,"你们可不想这样,对吧?来,请跟我走。" 他领我们到路左侧的空地上,不久,我们就看见了一些废墟,那想必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建筑。"这曾经是示巴女王的宫殿,"泽列列南自豪地说,"根据我们的传说,她的名字叫玛克姐,阿克苏姆就是她的国都。我知道,外国人都根本不相信她是埃塞俄比亚人。尽管如此,她还是最有这种可能。" 我问是否曾对这个遗址进行过考古研究,以便检验这个传说的真伪。 "有过,20世纪60年代,埃塞俄比亚考古研究所在这儿进行过一些挖掘……我也参加了当时的工作。" "发现了什么吗?" 泽列列甫露出一脸无奈,说:"当时的结论是,这座宫殿的年代不够古老,所以不会是示巴女王的宫殿。" 考古学家当时挖掘出土的东西,以及我们现在花时间探索的东西,其实曾是一座精工建造的宏伟大厦,有砌得很好的围墙。深深的基座和一个令人吃惊的排水系统。 我们看见了一片完好无损的石板地面,泽列列甫说它当初是一间放置宝座的屋子。我们还看见了几个天井,不止一个上部出口的地方都有这样的大井。这里还有几个十分考究的私人洗浴区,以及一间保存完好的厨房,其中有两个砖石砌的炉灶。 路的另一侧,正对着这座宫殿的空地上,我们又看见了几块经过粗凿的石板,其中一些矗立着,高约15英尺,另一些则倒在地上摔碎了。大多数石板上都没有装饰,只有那块最大的石板上刻着四条水平方框,每个方框上部都有一排浮雕圆环,好像是搭在一座木石建筑上的过梁。 泽列列甫告诉我们,当地人认为,这座初步凿成的方尖碑是示巴女王墓的标志。不过,人们还没有对它地下进行过挖掘,那片空地现在完全由当地农民耕作,为阿克苏姆驻军提供口粮。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恰好有两个农民的孩子赶着牛,朝我们这边走过来,牛还拉着一架木犁。他们根本不在乎四周土地的历史价值,也不在乎我们的出现,开始在这块地上播种。 我们拍了照片、做了记录以后,便驱车返回了阿克苏姆内城,然后又向东北方向另一片宫殿建筑群开去。这座宫殿建在一个小山的山顶上,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地区。这座建筑设计成正方形,边长大约200英尺。宫墙早就坍塌了,但可以表明当初四角上曾各有一个塔楼,这大概就是被6世纪的那位僧侣考斯马斯描述为"装饰着四只黄铜独角兽"的尖塔。 在这座城堡底下,泽列列南带着我们走下很陡的石阶,来到几个地下走廊和厅室里。它们的顶部和墙上都有巨大的花岗石块,全部精确地接成一体,其间没有任何泥灰。 泽列列甫说,根据当地的传说,这个凉爽幽暗的地下室曾经是卡列布皇帝(公元514年-542年)和他的儿子加布莱一马斯卡尔使用过的宝库。我们借助手电筒的光,看见里面有几个空石箱,它们被认为曾装过大量的金银珠宝。一些地下室还没有被挖掘,从那里伸向小山的方向,被那些厚厚的花岗岩石墙挡住了。 我们离开这座山顶城堡,准备沿着一条碎石路回阿克苏姆城中心去。在小山脚下,我们停下来为左边一个深深的露天大水池拍照。它是在小山下的红色花岗岩上凿出来的,带有粗凿的梯道。它被叫做"麦·沙姆",显得非常古老——泽列列市说它当初是示巴女王的浴池,从而印证了我们的这个印象:"至少我们的人这么认为。从基督教时代初期开始,它就一直被用来进行庆祝主显节的洗礼仪式,我们把这个仪式叫做提姆卡特。当然,农民们每天也到这里打水。" 似乎是要证实他最后那句话,他指着一群妇女,她们正头顶着葫芦,小心翼翼地走下这些被时光磨砺的石阶。 到此刻为止,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而现在已经将近傍晚了。泽列列甫催我们快一点,并提醒我们,按照原先日程,我们次日就要坐第一班飞机回阿斯马拉,因为还有更多的地方要参观。 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很近,就是所谓"石碑苑"。它其实是阿克苏姆考古考察的兴趣焦点。我们在这里考察和拍摄了许多令人惊异的巨型方尖碑,都是用坚固的花岗岩石板做成的。其中最宏伟的一座已经倒塌断裂了,据说在一千多年前就倒了。不过,在它的全盛时期,它高耸到110英尺,想必是整个地区最高的建筑。我想起曾在飞机上读到过,这座方尖碑的重量估计大约有500多吨。它被认为是古代世界成功开采并竖立的、最大的整块岩石。 这块倒塌的石碑的雕工实在是苦心孤诣,它的样子就像一幢又细又高的13层大楼,每层都雕着模仿窗口和其他细节的图案,并且都通过一排象征性的过梁与下一层区分出来。在石碑底部,可以分辨出一扇象征的门,门上还雕着门环和门锁,做工都十分精美。 泽列列甫告诉我们,还有一座倒塌的方尖碑比这座小得多,但没有破碎。1935-1941年意大利人占领期间,这座石碑被墨索里尼偷走,并被费尽气力地运到了罗马,竖在了君士坦丁拱门附近。那座石碑的雕刻也很精美,具有巨大的艺术价值,因此,埃塞俄比亚政府正在努力把它要回本国。 幸运的是,与此同时这个石碑苑里还有第三座方尖碑原封未动,也是用整块岩石做成的。 我们这位向导兴奋地指着这座高耸的细长石碑,它高达七十多英尺,其顶石的形状就像半个月亮。我们走过去仔细观看,发现它就像旁边那座巨大的石碑一样,外观也很像一座传统建筑——如同一座九层塔楼。同样,它正面的主要雕刻也很像一些木质窗口和过梁,都象征性地嵌在墙壁上。每层之间的空隙由象征性的圆木柱尾区分出来,一扇象征的门则使石碑更像座楼屋。 这座精工纪念碑周围还有几座大小不一的石碑,显然都是一种先进的、有组织的繁荣文化的产物。在非洲西撒哈拉地区,没有一个地方存在着哪怕与这些石碑稍微相似的石碑,因此,阿克苏姆便显得十分神秘,没人知道它的起源,也没人记得它的灵感来自何处。 圣堂礼拜堂 这条路的另一侧,正对着石碑苑,有一处带围墙的宽敞建筑群,包括两个教堂,其中一个很古老,而另一个的年代显然要晚近得多。 泽列列甫告诉我们,这两个教堂都是为锡安山的圣玛利教堂建造的。那个新一些的教堂有个穹顶,还有个高高的方尖碑形钟楼,由海尔·塞拉西建于20世纪60年代。另一个教堂建于17世纪中叶,是法悉里达斯皇帝建造的。也像其前后的埃塞俄比亚君主一样,这位皇帝也是在阿克苏姆加冕,他虽然把国都建在了别处,但依然十分崇拜这座圣城。 我们发现,海尔·塞拉西自诩的这个现代"大教堂"既索然无味,又令人很不舒服。不过,法悉里达斯建的教堂却吸引了我们,它有碉堡般的角楼,围堵墙垛上还有射击用的枪眼。在我们看来,它"半是教堂,半是城堡",因此体现了一种真正的埃塞俄比亚传统,即军事和宗教往往区分不清。 在昏暗的教堂内部,我们仔细观看了几幅出色的壁画,一幅描绘玛利亚生活故事的画,另一幅画的是耶稣被钉上十字架和复活的故事,还有一幅画了圣·雅莱德的传说,据说,他创造了埃塞俄比亚奇特的教堂音乐。最后这幅画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褪了色,在画面上,雅莱德正在国王加布莱一马斯卡尔面前表演。国王手里掉下来的一只矛头,刺穿了这位圣徒的脚,但这二人完全被"塞斯特拉"琴和鼓演奏出来的音乐陶醉,以致于都没有发觉这一点。 离这个古代教堂不远,有一片大厦的废墟,当年它想必很广阔,而现在已经缩小了,仅仅比它深深的地基壕沟稍大一点。泽列列甫解释说,这些就是第一座锡安山圣玛利教堂的遗迹,它建于公元4世纪,当时,阿克苏姆王国正在改信基督教。过了大约1200年,即在1535年,它被一个凶残的穆斯林侵略者夷为平地,那人名叫阿赫迈德·格拉金(绰号"左撇子"),其军队从东方的哈拉尔一直横扫到非洲之角(泛指东非临印度洋及亚丁湾的地区,包括埃塞俄比亚、索马里和吉布提——译者注),并曾一度几乎完全消灭了埃塞俄比亚的基督教众僧。 这"第一座圣玛利教堂"(泽列列甫这么称呼它)被毁之前不久,有位葡萄牙行脚僧参观过它,他名叫弗朗西斯科·阿尔瓦雷兹。我后来读到了他对这座教堂的描述——那是惟一被保存下来的描述: 它非常大,有五个宽敞的中殿,还有个很长的穹顶,所有圆顶都涂着漆,天花板和各个侧面也涂着漆;它还有个像我们这样的唱诗班……这座美丽的教堂前面有个很大的广场,铺着石板,如同墓石;它还有一圈高大的栅栏,外面还有一圈高大的围墙,如同大城镇的城墙一样。 泽列列甫正确地指出了开始建造第一座圣玛利教堂的日期是公元372年,这意味着它很可能是非洲西撒哈拉地区最早的基督教堂。它是一座具有五个侧廊的长方形大教堂,被视为全埃塞俄比亚最神圣的地方。这是因为,它正是为了约柜而建造的——如果传说里多少有些真实的东西,那么,约柜必定在耶稣诞生以前很久就被带到了这个国家,而阿克苏姆王国正式改信基督教之后的某个时候,它也必定被基督教僧侣们所共同接受。 16世纪20年代,阿尔瓦雷兹参观圣玛利教堂时,约柜还保存在这座古代教堂的内殿里。记录埃塞俄比亚人有关示巴女王及其独生子门涅利克的传说,阿尔瓦雷兹是第一位这样做的欧洲人。不过,约柜并没在那里保存太久。16世纪30年代,阿赫迈德·格拉金的大军日益逼近,这件圣物便被转移到了"另外某个地方,以保安全"(泽列列甫不知道那个地方)。约柜就是这样逃过了1535年穆斯林对阿克苏姆城的毁灭和劫掠。 100年后,整个帝国恢复了和平,约柜又被放回了第二座圣玛利教堂,它是法悉里达斯皇帝在被夷平的第一座圣玛利教堂的废墟旁建造的。据说,约柜一直被保存在那里,直到1965年海尔·塞拉西皇帝下令把它移到一座更安全的新礼拜堂里。那座新礼拜堂是与塞拉西自己宏伟的大教堂一同建造起来的,但附属于那座17世纪的教堂。 就是在海尔·塞拉西建造的礼拜堂里,那位老护卫僧给我讲述了有关约柜的惊人故事,并且警告我说约柜"威力非常强大"。 "到底有多强大呢?"我问,"您指的是什么?" 老僧人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并且似乎突然变得更警觉起来。我们有一阵没有说话。然后,他轻声地一笑,对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看过那些石碑了么?" "是的,"我答道,"我看过了。" "你看它们是怎么被竖立起来的?" 我承认我对此一无所知。 "使用了约柜,"老僧人神秘地悄声说,"使用了约柜和天火。仅仅靠人,绝不可能完成这项工程。" 在回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的路上,我趁便研究了那位护卫憎讲的传说的历史真实性。我想弄清示巴女王究竟是否有可能是一位埃塞俄比亚君主。如果存在这样的可能,那么,她在所罗门时代(即大约3000年以前)真的去过以色列吗?她是否 6709." >有可能怀下那位犹太国王的儿子呢?她是否可能为所罗门生下一个名叫"门涅利克"的儿子?最重要的是,她的儿子年轻时是否去了耶路撒冷,在父王宫廷里生活了一年,然后带着约柜回到了阿克苏姆城呢? 第一部 传说-2 第二章幻灭 阿克苏姆被说成约柜最后的安放地,为了弄清这个说法的真伪,我需要提出一些问题。而在1983年的亚的斯亚贝巴,这类问题却并不完全会受欢迎。 在海尔·塞拉西被推翻九年之后,在他被策划推翻他的那个人(即陆军上校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用枕头闷死的不到八年之后,国内仍然残留着几分革命的强硬主义。到处依然可以感觉到不信任、仇恨和等级恐惧——人们苦涩地回忆着20世纪70年代末的时光。当时,门格斯图的势力正大肆施行"红色恐怖",以消灭那些企图复辟王政的人。由国家组织的行刑队搜遍大街小巷,把嫌疑犯从家里搜出来,就地处决。当时,这些清洗行动受害者的家庭必须先交付枪毙其亲人的子弹费,才能获准认领尸体去埋葬。 就是在由这种暴行酿成的情感气氛当中,我被迫开始了初步的考察研究工作,而我调查的课题,却和埃塞俄比亚的末代皇帝及其所属的所罗门王朝有着明显关联。 一位朋友给我弄到过一份文件的复本,它是海尔·塞拉西权力和声望鼎盛时期草拟的,那就是1955年的宪法修正稿。这份文件说明了这位皇帝的上述关联是多么密切。贯彻这部引人注目的宪法的目的,是鼓励"现代埃塞俄比亚人逐步参与国家一切部门的事务"和"共同承担埃塞俄比亚的君主们以往单独完成的艰巨任务"。尽管如此,宪法中也清清楚楚地包含着以下词句,确认了历史悠久的"君权神授"思想: 海尔·塞拉西一世家族永远享有帝王的尊严,其血统从门涅利克一世王朝不间断地传承至今。门涅利克是埃塞俄比亚的示巴女王和耶路撒冷国王所罗门之子……依靠他的帝王血统,依靠他得到的神赐,皇帝陛下是神圣的,其尊严不可侵犯,其权力无可争辩。 读到这些文字,我很快就明白了一点:我们参观阿克苏姆时的向导泽列列甫所说的话,至少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那位皇帝确实宣布过自己是门涅利克的第225代直系后代。 不仅如此,我在亚的斯亚贝巴和不少埃塞俄比亚人(甚至包括最革命的人)交谈过,而只有很少的人认真地怀疑过这个所罗门王朝的神圣血统。的确,人们都纷纷私下议论,说门格斯图总统本人从海尔·塞拉西尸体的手上摘下了那枚所罗门戒指,现在把它戴在了自己的中指上,仿佛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获得已故皇帝的某些神力和魔力。 这样的议论和传闻实在有趣。不过,它们并没有满足我的迫切愿望,那就是:找到关于约柜的确切信息,找到关于它和被黜的"海尔·塞拉西一世家族"之间神秘联系的确切信息。 困难在于,我认识的埃塞俄比亚人,大都出于恐惧而不敢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给我。每当我提到约柜和塞拉西皇帝,提到与革命前的时代相关的任何会被解释为煽动的东西,他们都缄口不语。因此,我只能设法从一位有学问的同行那里得到些进展了。他就是理查德·潘克赫斯特教授。我请他和我一起写作我正准备为埃塞俄比亚政府写的那本书,他便从英国来到了亚的斯亚贝巴。 理查德是著名的英国妇女参政运动领袖艾米莱妮·潘克赫斯特的孙子,是西尔维娅·潘克赫斯特的儿子。20世纪30年代,意大利占领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的旧称——译者注)期间,他曾经和阿比西尼亚抵抗组织一起英勇抗战。 理查德曾经是,并将一直是研究埃塞俄比亚问题的一流历史学家。海尔·塞拉西时代,他在亚的斯亚贝巴大学创立了埃塞俄比亚研究所,该所学术成就很高,受到学术界的尊敬。1974年革命后不久,他和家人离开了埃塞俄比亚,不过现在又急切地重返这个国家。因此,我们的写书计划也正好适应了他的需要。他暂时放下了在伦敦皇家亚洲学会的工作,到这里逗留几天,和我们讨论合作写书的事情。 他快60岁了,身材虽很高,上身却有些弯曲。他的举止彬彬有礼,几乎可以说带着一种谦恭的作派,但是(正像我以前已经看出来的那样),这种举止却掩饰着巨大的自信以及一种恶作刚式的幽默感。他对埃塞俄比亚历史的了解非常全面。我和他探讨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约柜以及那个看似毫无根据的说法,即约柜现在就在阿克苏姆城。他是否认为这个传说有哪怕一丁点儿事实依据呢? 他回答说,我在这座圣城听说的关于所罗门和示巴女王的故事,自古就在埃塞俄比亚代代相传了。它有许多种不同的说法,既有口头的,也有文字的。在书面流传的故事里,现存最古老的文字可以在13世纪的一部手稿里找到,手稿名叫《国王的光荣》。这部手稿很受推崇,大多数埃塞俄比亚人都相信它"讲的是真事,全都是真实的,除了真情,别无其他"。不过,作为历史学家,他却无法接受这种看法。这尤其是因为:几乎可以肯定,示巴女王的故乡是阿拉伯半岛,而根本不是埃塞俄比亚。但他还是不能完全否定一种可能性,即这个传说有可能包含着"一些真实的火花"。 的确曾有过许多文献记载了古代的埃塞俄比亚和耶路撒冷之间的联系(尽管最早的记载仅从所罗门时代开始),并且毫无疑问,埃塞俄比亚文化中也确实带有犹太教的鲜明"色彩"。最能说明这一点的是:埃塞俄比亚国内的确有一批真正的犹太人,他们被叫做"法拉沙人",居住在阿克苏姆南面的希缅山一带以及塔纳湖沿岸地区。 这里还有一些流传很广的风俗(其中许多都是阿比西尼亚基督教徒和他们的法拉沙邻居共有的),至少,这些风俗为埃塞俄比亚人与犹太文明的早期联系提供了环境方面的证据。这些风俗包括割礼,而禁食的风俗也很近似于《圣经·利未记》里的大致描述,以及把安息日定在星期六而不是星期天(在相对隔绝的乡村群体中依然恪守着这个风俗)。 我以前已经知道法拉沙人的存在,并曾请求官方准许我下次实地考察时访问他们的一个村子,为他们拍照(这个申请还没被批准)。我们下次考察先要到塔纳湖去,再从那里向北去贡德尔城,还希望能去希缅山。不过,我对所谓"埃塞俄比亚的黑种犹太人"却几乎一无所知,因此我请理查德再给我讲讲这些人的情况。 他回答说,从体貌和服装上,这些人和阿比西尼亚高原人几乎没有明显区别。他们的母语也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是阿皋方言——尽管现在这种语言正在被阿姆哈拉语(全国的通用语言)迅速取代,但它曾一度被北方各省广泛使用。总之,法拉沙人惟一独一无二的特征就是他们的宗教。尽管这种宗教十分古老,并且属于特异的宗教,但它无疑是犹太的宗教。这些人烙守那些早已被其他地方放弃了的古代传统,这使一些浪漫的、容易激动的访问者把他们宣布为"以色列人的失踪部族"。在过去10年里,这个民族已经得到了耶路撒冷的大拉比阿什肯纳吉和塞法迪的祝福,他们说法拉沙人是地地道道的犹太人。依照《回归法》,这种地位使法拉沙人很容易获得以色列公民的身份。 我问道:"然而,法拉沙人最早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他们究竟是如何流亡到离以色列将近2000英里之外的埃塞俄比亚腹地的呢?" 理查德承认,要回答这些问题并非轻而易举。为大多数学者接受的见解是:公元1世纪和2世纪,一些犹太人已经从西南方的阿拉伯半岛迁居到了阿比西尼亚本土,井且已经使当地的民众改信了他们的宗教。因此,法拉沙人便被看作了这些改变信仰者的后代。他补充说,公元1世纪,占领巴勒斯坦的罗马人迫害犹太人,当时的确曾有一个重要的犹太人共同体迁移到了也门。所以,从理论上说,那些犹太传教士和商人有可能从曼德海峡渡过狭窄的红海海峡,进入埃塞俄比亚。虽说如此,他却没有任何历史证据来证明这个推断的真实性。 法拉沙人自己是怎么说的呢? 理查德笑了:"他们说,他们当然是所罗门王的后裔了……他们的传说,基本上和基督教的传说一样,只是稍微详细一点而已。如果我没记错,他们说,所罗门不仅让示巴女王怀了孕,而且让女王的侍女怀了孕。所以,他不仅是门涅利克的父亲,而且是门涅利克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的父亲,后者建立了一个由法拉沙人国王统治的王朝。据说,今天埃塞俄比亚的其他犹太人都是门涅利克随身护卫的后代。那些护卫就是当年陪同门涅利克和约柜的以色列的那些先出生的王子。" "你是否认为,他们的这些说法有可能是真的呢?我是说,约柜是否真有可能被从耶路撒冷所罗门建造的神殿里偷出来,并被带到了阿克苏姆呢?" 理查德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说实话,我根本不这么看。半点可能都没有。实际上,在发生这个传说故事的时期,阿克苏姆甚至还不存在。当时根本就没有它……听我说,我虽然不知道所罗门去世的确切日期,不过它肯定在公元前940年前后或者公元前930年前后。如果门涅利克是他的儿子,那他把约柜带到阿克苏姆也应当是在这个时期左右,甚至比它还要早10到15年。可是,他绝不可能这么做过。你知道,阿克苏姆至少是在公元前3世纪建成的,也许甚至直到公元前2世纪才建成。换句话说,这座城是在传说约柜被盗的七八百年之后才建成的。" "这么说,那个传说完全是假的,是吗?"我问。 "不错。不过,我希望约柜当年有可能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的另外一个地方,而后来的传说把那个地方和阿克苏姆混为了一谈。但是这个传说里还有另外一些漏洞、时间错误和语焉不详的地方。正因为如此,才没有一位严肃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曾打算把时间花在考察这个传说上……不过,法拉沙人关于自己所说的一切,倒也并不全都是幻想出来的,他们起源的某些方面还是值得进行深入考察。" 99lib."例如哪些呢?" "例如我提到的那一点。他们说,埃塞俄比亚的历史上曾经有个犹太人做国王的王朝……假如我们回头去谈公元15世纪和16世纪,那就会发现不少可以证明这个说法的证据。并且很可能在那之前很久他们就有君主制度了。实际上,无论怎么说,犹太人都曾一度是这个国家里的一支重要力量,有时候他们甚至能为了维护自身的独立而战胜基督教的统治者。不过,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却逐步削弱,并且逐渐地消失了。我们知道,在15世纪到16世纪期间,他们的人数大大减少了。不幸的是,从那以后他们一直在不断衰落。现在他们在国内的人数至多只有20000,其中大多数都在设法去以色列。" 此后的3天里,理查德和我在亚的斯亚贝巴一起工作。其间,他为我简要介绍了埃塞俄比亚文化和历史的大量细节,使我获益匪浅。然后他就回伦敦去了,而卡罗尔、邓肯和我则开始了实地考察,到塔纳湖、贡德尔城和希缅山区去。 塔波特:约柜的复制品 我们开着一辆破旧的"丰田"越野车(那是政府为了协助我们的工作而提供的),从亚的斯亚贝巴出发,爬上长满按树的恩托托山的山梁,然后穿过一片荒凉的高原,向西北开了很长一段路。 在德博拉·利巴诺斯(其意思是"黎巴嫩山")这个地方,我们停了车,去拍摄一座16世纪的教堂。许多香客都聚集在那里,纪念一位著名的埃塞俄比亚圣徒泰克拉·海曼诺特的生日和奇迹。 我们看到,一向腼腆保守的男男女女都脱去了所有的衣服,赤裸裸地在一个圣泉中洗浴。他们陶醉在自己的宗教狂热中,似乎达到了狂喜境界,痴迷地忘记了尘世。 再向北走,我们穿越了壮观的青尼罗河谷,然后到了巴赫达尔,这个小镇位于埃塞俄比亚那个巨大的内陆湖——塔纳湖的南角。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天,乘着一艘用柴油作燃料的大型汽艇,在长满芦苇的湖上漫游,那汽艇是海事部门为我们提供的。湖中有无数的小岛,我们参观了20个岛上寺院中的几个,拍摄了寺院里令人惊叹的收藏品,包括带插图的古代手稿,宗教绘画和壁画。 我们了解到,由于这些寺院"与世隔绝",在动荡时期它们常被用作艺术珍品的庇护所,用作全国各地神圣古物的庇护所。不过,这些寺院的主要目的,却是为其中的人提供安宁和隔离。 一位僧人告诉我,他有25年没离开过他这个树木繁茂的小岛了,并且从来没有产生过离开它的念头。他说:"这样的与世隔绝使我得到了真正的幸福。我用所有时间侍奉上帝,以后我还会这样做,一直到死。我已经使自己脱离了尘世生活。我不会为尘世分心。" 每个静修的人群都有自己的教堂,而这些建筑通常都是圆形的而不是矩形的,并且全都非常古老。典型的教堂大多拥有一条通向外面的甬道,位于教堂的某一侧,但上方都遮盖着伸出的茅草屋顶,有的形成一个内圈回廊,里面涂着各色油漆,有的则形成一个附属回廊(用于恳谈),这个回廊里还有一个用墙隔出的中央场地,其中就是内殿。 我以前去过许多埃塞俄比亚教堂,但只是在看到塔纳湖上的这些教堂之后,我才初步领会了教堂内殿的重要性。我发现,这些核心的圣堂(只有最有资格的神甫才能进入)都保存着一件物品,它被看作无比神圣的东西。通过这座14世纪的"科布兰·加布里埃尔"教堂的官方翻译,我问这个教堂的圣物是什么。 一位僧人回答说:"是塔波特。"他已经90高龄,名叫阿巴·海尔·米里亚姆。 这个字眼听起来很熟悉,我回想了片刻,想起我曾在阿克苏姆听到过它,当时我坐在那座圣堂礼拜堂外面的空地上,和那位护卫老僧交谈——这个字就是埃塞俄比亚语里的"约柜"。 我问翻译说:"他说的塔波特是什么意思?是指约柜吗?几星期前我们还在阿克苏姆,当时有人告诉我们,约柜就在那里……"我停下了,的确感到不解,然后颇为困惑地说:"我不明白宫怎么又会在这里。" 于是,我们开始了长时间的讨论,其间另外几位僧侣被吸引了进来。我曾有一阵感到绝望,认为不会从这些人那里得到任何确凿的说法。他们方才还平静安宁,与世无争,现在却滔滔不绝,兴奋活跃,并且能言善辩了。不过,经过我的进一步追问,借助翻译更多的解释,我终于开始看到了一幅清晰的图景。 看来,埃塞俄比亚的每一座东正教教堂都有自己的内殿,而每个内殿里都有一个"塔波特"。并没有谁宣布过这些物品当中的哪一件是真正的约柜。真正的约柜只有一个,并且被普遍称作"塔波特·锡安",即"锡安山的约柜"。它的确是在所罗门时代,由门涅利克带到埃塞俄比亚的,现被安放在阿克苏姆圣堂的礼拜堂中。国内其他一切"约柜",则都是那个真正的、不可摧毁的约柜的复制品。 不过,这些复制品的意义也很重大。它们其实都至关重要。它们不同程度地象征着真正的约柜,而据我所知,它们都充分地体现了那种无法企及的神圣概念。我们采访科布兰·加布里埃尔教堂时,阿巴·海尔·米里亚姆吃力地对我解释说:"人们敬奉的不是教堂,而是其中的塔波特。教堂内殿里没有塔波特,它就只是个空壳,一座没有生命的建筑,和其他教堂的意义没有什么不同。" 埃塞俄比亚的黑种犹太人 我们完成了在这些岛上寺院的工作,返回巴赫达尔,再驱车向北,沿着塔纳湖弯曲的东部湖畔,到贡德尔城去。这个古城是17世纪时由法悉里达斯建造的,他就是重建阿克苏姆的锡安圣玛利教堂的那位皇帝。在旅途中,我进一步思考着刚刚听说的那个关于"塔波特"的传说。 我记得自己想到:埃塞俄比亚的基督徒居然如此看重约柜,以致于感到必须在每一座教堂里放置一个复制品,这至少使人感到有趣和奇特。约柜毕竟是基督教产生以前的遗物,并且和耶稣的教诲毫无关系。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自然又想弄清一件事:阿克苏姆人关于示巴女王、所罗门王和他们的儿子门涅利克的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 也许这些传说多少有一些事实依据。这个国家里有一些黑种犹太人,他们的来源似乎神秘莫测,而他们的存在也使人很感兴趣。并且在我看来,这个来源也可能和那些传说有关。于是,我满怀兴趣地希望去访问法拉沙人的定居点。我知道,在下一阶段的实地考察中,我们会越来越频繁地见到那些定居点。 不过,离开贡德尔以前,有位高级军官却警告我们: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准采访或拍摄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在这种情况下,我感到极度的失望。我们的翻译兼军方向导对我们解释了这个禁令的理由之后,我更感到恼火。 他板着脸告诉我说:"今年,我国政府的立场是,法拉沙人根本就不存在。如果他们并不存在,你们显然就不能和他们任何一个交谈,也不能给他们拍照了……这其实是个矛盾。" 然而,从贡德尔城开车不到十分钟,我就看见路边有个小村,一间小屋的房顶上有颗"大卫之星"标志。我对翻译说:"快看,巴尔查,那不是法拉沙人的屋子吗?" 巴尔查聪明,机敏,受过高等教育,曾在美国住过几年。他的资质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目前从事的政府工作。对于亚的斯亚贝巴官僚的这个近乎疯狂的禁令,他显然也很不耐烦。并且,他对大多数的官方秘密也很不满。因此,我们的车虽然已经开过了那个法拉沙人的小村子,我还是决定努力说服他,让我们回到那个小村去。 他从眼角向我投来为难的一瞥,说:"这实在太困难了。我们每一天都不知道我们的头头打算走哪条路线……去年年末,我带一个加拿大的摄制组去的,就是那个村子……他们对犹太人很感兴趣,并且得到了官方的批准。可是,他们在村子里到处采访,问了许多敏感问题,例如宗教自由、政治迫害等等,我不得不给他们翻译所有的谈话内容。后来,我被保安警察逮捕了,关了几个星期,罪名是协助反政府宣传。你真的想让我再经历一次吗?" "不,当然不是。不过我可以肯定不会出任何问题。我是说,我们到这儿来就是在为政府工作,我们正在准备写一本有价值的书,内容是这个国家的人民和文化。这和你上一次难道不是完全不同吗?" "那可不一定。去年我带那个摄制组去的时候,官方还承认有法拉沙人,政府当时并没有否认他们的存在,可我后来还是被关进了监狱。今年,政府说埃塞俄比亚根本不存在犹太人,想想看,我要是带你们去他们的一个村子,那我就会遇到严重的麻烦。" 我不得不承认,巴尔查的这番话在逻辑上无懈可击。我们的车子继续前进,逐渐进入了山区。我请他给我讲讲政府的立场,如果可能的话。 他回答说,这个问题的部分原因是:亚的斯亚贝巴的大多数"头头"都属于占支配地位的阿姆哈拉族人。法拉沙人大多住在贡德尔省和戈贾姆省,而这两个省都是阿姆哈拉人的大本营,因此,这里两个民族的关系十分紧张。过去曾经发生过几次屠杀事件,还发生过持续的经济迫害,犹太人今天依然遭到他们阿姆哈拉族邻居的蔑视。革命以后,政府曾经做过一些努力来改善这里的局面,但掌权的核心成员们还是被一种对整个事件感到集体有罪的良心所困扰,因此不想让任何外国人"多管闲事"。不仅如此,20世纪80年代之后,官方的偏执狂大大增长了,因为来访的美国犹太人和英国犹太人组成了强大的反政府阵线,对法拉沙人的福祉表示公开的严重关切。巴尔查解释说:"这些活动都被看作于涉我们的内政。" 谈话中,我明白了还有其他一些更复杂的问题需要考虑。 尽管我们的司机不懂英语,巴尔查说话时还是本能地压低了声音。他指出,亚的斯亚贝巴是非洲统一组织(OAU)的总部,而阿以战争以后,埃塞俄比亚也和其他非洲国家一起,断绝了和以色列的外交关系。然而,两国之间的秘密联系其实仍在继续,以色列人实际上在为埃塞俄比亚政权提供一定数量的军事援助。 为了报答这种援助,埃塞俄比亚政府每年都默许数百名法拉沙人移民到以色列。但问题在于:还有数千法拉沙人非法叛逃,偷越边境到苏丹的难民营去,因为他们希望最终能从那里乘飞机去特拉维夫。 这一切的结果,就是使当前的整个局势非常紧张。一方面,政府害怕与以色列的秘密武器交易随时都可能暴露,由此..造成非洲统一组织内部的最大难堪。另一方面,政府的确也很不愿意看到一种局面:大量埃塞俄比亚公民正在被引诱到邻国(而该国又不十分友好)的难民营去。巴尔查说,这种局面似乎表明,"亚的斯亚贝巴的大人物们"已经无力继续控制政局——这虽说是真的,但他们不想把这一点公开化。 以后的三天里,我没有多少时间进一步考虑法拉沙人的问题。我们的旅行已经进入了希缅山区的中心地带。那是一片非洲高原荒野,所有的地方都在海拔6000英尺以上,其中不少山峰都高达海拔9000英尺或者更高,此外,还有相当一小部分山峰海拔达到13000英尺。其中的巨人——顶峰终年积雪的达尚峰,则高达海拔14910英尺,是埃塞俄比亚最高的山峰,也是非洲大陆第四高峰。 为了拍摄和研究工作,我们在海拔10000英尺的高度上建立了营地。这里的夜晚非常寒冷,我们不得不彻夜点着大火堆取暖。可是,每天清晨,黎明的晨雾在初升的太阳下面升腾时,空气中便充满了温暖。一系列奇异景色从四面八方逐渐展示出来,呈现出一派超现实般的景观,那是古代地震活动以及数百万年地质侵蚀遗留下来的,其中布满了褶皱和沟壑,穿插着陡峭的峡谷,到处都是一座座兀然独立的峭壁。 我们的牛车拉着我们反复地登上12000英尺的地方,到远处那些杏无人迹的石楠丛去。不过,在较低的高度上,我们却发现了不少人类居住的标记,例如绿草茵茵的牧场,可以放牧绵羊、山羊和牛;还有山脚下那些开恳出来的平地,它们被划分成一块块田地,种着谷物。望着这些整齐有序的小块农田,我感受到了农耕生活的一种非常古老、建立已久的模式,感受到了一种农业文化的古老模式,在过去的100年当中,甚至在过去的1000年当中,这种文化大概几乎没有产生任何重大的变化。 我们遇见并与之交谈的农民都很穷,有些的确非常贫困,其生活显然受土壤和季节的严格控制。尽管如此,他们依然显得高贵而自豪。巴尔查告诉我们,这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属于一个"主人的种族"(他们很有理由如此)。从公元1270年到1974年推翻海尔·塞拉西皇帝,在这令人惊异的700多年的时间里,埃塞俄比亚的统治者除了一个之外,全都是阿姆哈拉人。何况,埃塞俄比亚的官方语言——阿姆哈拉语就是阿姆哈拉人的母语。 因此,阿姆哈拉文化理所当然地发挥着巨大的影响,表现为对基督教信仰的一种几乎无所不在的信奉。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这里所有部族和民众都被"阿姆哈拉化"了,在埃塞俄比亚的其他许多地方,这个过程仍在继续。巴尔查总结说,在这样的环境中,法拉沙人这样的群体居然能存留下来,这简直要算是个奇迹,而他们能够维持自己的明确身份,那更是个奇迹。 巴尔查骨子里桀骛不驯(几年后他叛逃到了美国),在我们返回贡德尔城的路上,他使我们吃了一惊。他吩咐司机在我们来时路过的那个法拉沙人小村停车。"去吧,"他说,"我给你们10分钟。"说完,他便揣起双臂,假装睡觉。 我们一爬下那辆越野车,就被一些妇女和儿童包围了。他们喊着"沙勒姆,沙勒姆"(平安,犹太人见面和离别时的问候语——译者注),后来我很快发现,这是他们会说的惟一的希伯来语单词。巴尔查始终拒绝为我们翻译,所以我们最初很难和这些人沟通;不过,我们很快发现了一个年轻男人会说些英语,便付给他一些钱,于是,他答应带我们参观。 这里没有多少可看的东西。这个小村名叫"维勒卡",就在路边一侧的山坡上,很肮脏,到处都是苍蝇。看来,挤在我们周围的许多村民都以为我们也是犹太人,是来接他们去以色列的。还有一些村民抱着许多纪念品朝我们跑过来,那些纪念品大多是陶土烧成的仿制品,例如"大卫之星",以及表现所罗门和示巴做爱场景的雕刻。 这些兜售者拿着这些东西,以恳求般的迫切招徕买主,这情景十分触动我。我问我们的向导,上一次有外国人买他们的东西,离现在有多久了?他回答说:"那是一年以前了。" 在我们所能支配的这段短暂时间里,我们拍了尽可能多的照片。在一处地方,我们看见地面的一个洞上有一台织布机,供织工使用;另一处有个火炉,旁边散落着一些铁块,火炉里冒着火苗,一个铁匠正在锻造一个斧头;一座茅屋里正在烧陶;在另一座屋子里,我们看到一个妇女在制作陶器。巴尔查后来告诉我们,阿姆哈拉人看不起这些低等的行当——的确,在他们的语言里,"手工劳动者"(tabib)这个字的含义和"有凶眼者"(指其目光可使被看者倒霉——译者注)相同。 离开维勒卡村的时候,我感到心灰意冷。我曾经怀着一些颇不现实的奢望,这一是由于受到理查德·潘克赫斯特给我讲的法拉沙人中世纪历史的鼓舞,二是由于想弄清这个民族与我在阿克苏姆听到的那个约柜传说的关联。我心中的浪漫情怀酿成了幻梦,我以为能目睹一种高贵的古犹太文明。然而,现实却似乎和我的梦想相去甚远,贫瘠的农业文化在过分迫切地挑逗着外国人的同情心。 开车以前,我买了一个所罗门和示巴在床上的小雕刻。现在我还保存着它。我有时会想,它那廉价的做工和渲染官能刺激的形象,恰如其分地代表了这个传说本身的弱点。在我们返回贡德尔的路上,我怀着失望和幻灭,朝越野车的车窗外面瞪着双眼。 最后的打击 到1983年年底,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对阿克苏姆自称有约柜的说法的兴趣。不过,我受到的最后的打击,却并不来自那个粗俗廉价的法拉沙人小村,而来自我目睹的东西。我们的实地考察结束后,仍然有一个因素摆在我们面前,那就是"塔波特"(即约柜的复制品)问题——埃塞俄比亚的每座教堂里都有这种复制品。这个传统使我感到惊异,因为我以为它可能和约柜的传说有关,于是,我便想去找关于这个传统的更多材料。 1983年秋天,我到理查德·潘克赫斯特在伦敦幽雅的汉普斯戴德区的住宅拜访时,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们喝茶吃点心的时候,这位历史学家向我证实了一点:"塔波特"就是约柜的复制品。他还说:"这个传统极为奇特。据我所知,其他国家的基督教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我?99lib?问他是否知道埃塞俄比亚使用"塔波特"有多久。他回答说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最早的历史记载可能是弗朗西斯科·阿尔瓦雷兹神甫做的。他在16世纪的时候访问过这个国家的北部地区。不过,他当时看到这种传统的时候,它显然已经非常古老了。" 理查德说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狭长的书。那本书是1970年出版的,书名是《埃塞俄比亚的东正教》。他说:"这是一本官方教会的出版物。咱们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这个传统的清楚说法吧。" 书里没有索引,不过我们首先检索了其中的一章,题目是《教堂的圣化》。我看见其中写道: 教堂的圣化是一个庄严而令人难忘的仪式,其中要使用该教堂供奉的圣物的祭礼象征。这个供奉仪式的各个组成部分都非常古老……塔波特,或称约柜,以前曾经过了那位酋长的圣化,被庄严地放置在教堂里,这是这种仪式的重要特征。 在另外一章《教堂建筑》里,我读到了这样一段话:"赋予教堂神性的,正是其中放置的塔波特。"最后,在这本书的词汇表里,我发现"塔波特"这个字的定义只是"约柜"。 接着,我问理查德是否知道"塔波特"是什么样子:"《圣经》上说,原本的约柜是一个用木头和金子做成的匣子,大小相当于一个茶具柜。塔波特是这样吗?" "哦,不。恐怕不是这个样子。当然,根本就不会允许外人看到它。即使在被抬到仪式上使用的时候,它们也总是被裹在布罩里面。不过,它们肯定比《圣经》上说的要小。咱们对此不必怀疑。你可以到大英博物馆去,亲眼看看那些塔波特。它们是19世纪纳皮尔到马格达拉探险时,从埃塞俄比亚掠夺到英国的。我想它们现在已经不再公开展出了,不过,你可以在哈克内区的埃塞俄比亚商店里找到它们。" 第二天早晨,我打过几个电话之后,便开车去了伦敦奥尔斯曼大街,埃塞俄比亚商店就在那里。那是一座现代风格的大楼,总的来说并不引人注目,而保安措施相当完备。我登记进店时,店主解释说:"有的时候,会有人闯进来偷东西。" 他带着我上了电梯,来到大楼的一个高层,走进了一间大型储藏室。储藏室里摆满了一排排金属货架,从地板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其间只有狭窄的走道。天花板上有几只日光管灯,走道的照明很差。店主一边翻看着厚厚的商品索引,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些无法听懂的话。他终于说:"我想它应该在这儿。请跟我来。" 我一边走,一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电影《夺宝奇兵》的最后一个场景:这件神圣的遗物被封在一只木箱里,扔在了美国联邦储存库中,和其他上千只无名的容器混在一起。我们绕过一连串迷宫般的货架,终于来到了要找的地方。店主带着几分庄严,从货架上拉出了……一只大盒子。 他打开盒盖时,我不禁一阵激动。然而,盒子里面的东西却和我对约柜的想象毫无相似之处。那是用皱纹纸隔起来的九块木版,有正方形的,有长方形的,没有一块木版的厚度超过三英寸。大部分木版上都没有花纹装饰,但全都写着一些文字。我认出这些文字是杰泽文,那是古代埃塞俄比亚的一种礼拜语言。几块木版上还刻着十字和其他一些符号。 我请店主核对一下他的商品索引。他是否弄错了呢?我们见到的,是否不是"塔波特"呢? 他瞥了一眼手里的商品目录,然后回答道:"不。没错,这些就是您要找的塔波特。它们来自赫尔墨斯的收藏,是1867年到1868年由英国到阿比西尼亚的探险队带回来的。这里就是这么说的。" 我对店主道了谢,然后离开了商店。使我感到满意的是,我终于落实了这件事情。这些难看的木头疙瘩,据说就是阿克苏姆圣堂礼拜堂里那件圣物的复制品。看来,无论那件圣物究竟是什么样子,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了:它并不是约柜。 "这件事情的结局就是如此而已!"我记得我走到奥尔斯曼大街上时,就是这样想的。当时下起了一阵令人讨厌的雨,我连忙向我的汽车跑去。 现在看来,当时我的那个想法真是大错特错。 第二部 圣柜与圣杯-1 无论一个凡人如何病势沉重,从他见到这块石头那天起,其后一星期内他便不会死去,其面色亦不再继续苍白。这是因为,任何人,无论少女还是男子,只要目睹这圣杯两年,你便不得不承认他的面色会如同刚出生时一样……这块石头的确能对凡人施加如此的魔力,使其骨肉立即返老还童。这块石头被称为圣杯。 ——《帕西法尔》 第三章圣杯密码 我访问阿克苏姆城,亲耳听到埃塞俄比亚人的一个冒昧说法,即阿克苏姆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这是1983年的事情。当时,我住在非洲。 1984年,我们全家迁居英国。但那以后的几年里,我还是定期到亚的斯亚贝巴旅行,为埃塞俄比亚政府编写了一些出版物,并且和那些当权者普遍加强了接触,其中包括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总统本人。 这个独裁者素有践踏人权的恶名,不过我精心地应付了他,因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特权,具体地说,就是允许我进入许多通常对外国人关闭的地方。我若打算对约柜的秘密做进一步的调查,那我当时的位置无疑是十分有利的。不过,我对此并不感兴趣。 因此,1988年年底,"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的部队大举进攻阿克苏姆、只经过一天的血腥肉搏战就攻占了该城的时候,我连半点遗憾都没产生。那次战斗中,有2000多名政府军官兵被杀或被俘。 那个时期,我和门格斯图政权的关系已经极为密切,以至于叛军的胜利就意味着:阿克苏姆这座圣城的大门现在已经对我完全关闭了。不过,反正我也没有什么特殊理由再到那里去。至少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示巴女王在沙特尔 1988年下半年的大部分时间,以及1989年的第一季度,我一直在为一本图册撰写评论。那本书集中介绍了埃塞俄比亚历史悠久的北部地区,以及那里人们的宗教仪式和风俗习惯。这个计划并不是埃塞俄比亚政府委托的,而是两位国际知名的摄影家的作品,他们是安杰拉·菲舍尔和卡罗尔·贝克维思,都是我的好朋友。 由于这本书主题的性质,我不得不对不同的种族进行相当细致的背景调查。这些种族当中包括法拉沙人,他们是埃塞俄比亚高原本土的黑种犹太人,我在1983年第一次接触了他们。同时我也感到,我必须去研读一部古代文本,因为在阿比西尼亚宗教形成过程中,它曾起过重大作用。很早以前,理查德·潘克赫斯特教授就让我去研究一下这部文本。 这部文本名叫《Kebra Nagast》(《国王的光荣》),是公元13世纪写成的,原文是杰津文。它包括了那个故事的现存最早的版本,即我在阿克苏姆听到的那个故事:示巴女王和所罗门王、他们的儿子门涅利克的出生、以及后来约柜从耶路撒冷的第一圣殿被拐走。 20世纪30年代,E·A·瓦利斯·布奇爵士发表了这个文本的英译本,他曾担任过大英博物馆埃及和亚述古物的管理员。那个英译本已经绝版,但我还是设法得到了一个影印本,我在那本书的各个写作阶段中,始终在仔细研读和随时参阅这个译本。 一直到1989年3月,我才最后完成那本书。4月份,我打算彻底休息一下,便和我的家人去法国度假。我们在巴黎租了一辆汽车,然后就向法国南方开,而我脑子里并没有什么确定的日程计划。 我们的第一站是凡尔赛。我们在那里住了几天,参观皇宫和城堡。然后我们去了沙特尔,那是厄尔一卢鲁瓦尔省一个古色古香的美丽小镇,以镇上的天主教大教堂闻名。像阿克苏姆古城的大教堂一样,沙特尔大教堂也是供奉圣母玛利亚的。 至少从公元6世纪起,沙特尔就成了基督教的一个重要圣地,并且,从公元9世纪开始,它就是圣母玛利亚信仰的焦点。当时,著名的查理曼大帝的孙子、法王"秃顶查理"把小镇最珍贵的宗教遗物——一方面纱送给了这个小镇,据说,圣母玛利亚生耶稣时戴的就是这方面纱。 公元11世纪时,"秃顶查理"建造的这座教堂被焚毁,在其废墟上,又建起了一座更大得多的新教堂。这座大教堂根据古典"罗马式"风格原则设计,强调水平线的稳定性,但它也被大火严重损坏了。后来,在12世纪和13世纪,它残存的外壳经历了大幅度的改动,被扩建成了一座高耸的、带有向上飞升风格的新教堂,那种建筑风格后来被称为"哥特式风格"。 的确,沙特尔大教堂高耸的北塔楼完成于1134年,被认为是世界上哥特式建筑的最早实例。20年之后,大教堂的南塔楼竣工,其西向的皇室人口也同期完成。后来在1194年到1225年间,掀起了一阵集中的建筑高潮,这座壮丽的哥特式大教堂的大多数外部工程都完成了——从此便没有被变动,实际上至今都没有被改变过。 1989年4月,我和家人访问沙特尔的时候,我最初对这座大教堂更感兴趣的,与其说是它的历史,倒不如说是它富丽堂皇的美。它非常宏伟,各个墙壁上有那么多的复杂雕刻,因而使我觉得,非要花上毕生的时间才能充分地了解它。不过,我们还要去做其他一些事情,去参观其他一些地方,所以我们决定只在小镇住三天,然后再向南方旅行。 在那三天里,我用了大部分时间绕着大教堂缓缓漫步,一点点地领略它那种强有力的、超乎自然的氛围——令人惊异的彩色玻璃窗,上面的图案讲述着《圣经》故事,用奇形怪状的光线照亮室内的昏暗;教堂中心圆厅地面上铺的马赛克石子,勾画出一幅迷离错综的迷宫图;飞翘的扶壁支撑着高耸的墙壁;一道道尖尖的拱门;以及由这座建筑的优雅精巧传达出来的那种和谐有度、比例匀称的总体感觉。 我买到的那些旅游图册都强调说,这座教堂的一切都是匠心独运的杰作。整座教堂都是作为通向更深宗教奥秘的钥匙而精心设计的。例如,建造这座教堂的许多主要区域时,建筑师和泥瓦匠都使用"Gematria"(一种古希伯来密码,用字母代替数字)"拼出"了晦涩的礼拜用语。同样,雕刻家和玻璃匠也用他们创造出来的几千种装置,小心翼翼地隐含了一些复杂信息,例如人的本性、历史以及《福音书》预言的意义等等。 教堂里的雕像和窗户本身就是艺术和美的作品,即使从最表面的意义上说,它们也能给观赏者以满足、道德启迪甚至愉悦c不过,最难做到的事情却是深入一步,去解读隐藏在这组或那组雕刻表面意义后面的信息,去解读彩色玻璃的这种或那种排列方式后面的信息。 起初,我颇不相信此类说法,并且很难发现这座教堂外表之外的意义。不过,进一步考察并参加了另一些专业考察旅行之后,我就逐渐地领会到:这座宏伟建筑的确是一部"用石头写成的书"——人们可以从不同的层次上去阅读理解这部深奥而富于启迪的作品。 所以,我也很快开始了这种游戏,并且好几次都试图弄懂我见到的某种雕像组合的深层含义,因而感到兴味盎然。我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某种安排或者场景的正确答案时,就参看旅游图册的说明,看我是对是错。 后来,发生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大教堂南走廊对面有个咖啡馆,名叫"LaReinedeSaba"(示巴女王)。我到那里吃快餐。我刚读过那部古代手稿《国王的光荣》,其中记载的埃塞俄比亚人关于示巴女王的传说,此刻我仍然记忆犹新,因此,我问一个侍者这家咖啡馆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侍者解释说:"因为那边的走廊里有座示巴女王的雕像。" 我的好奇心被激发了。我穿过马路,登上了门级台阶,来到那个华丽的走廊里,它包括一条宽阔的中央过道,两边是稍窄一些的侧廊。这里几乎每一平方英寸的可利用面积上,都摆着小雕像和一些真人大小的雕像,数不胜数。但我却没发现哪座雕像是示巴女王。我查阅了手头一本最详细的旅游手册《沙特尔:大教堂导游》,它告诉我到哪里去看示巴女王的雕像: 外走廊的内拱门处有28座小雕像,为《旧约》中的国王和女王像:我们可以看到手扶竖琴的大卫王、手持王杖的所罗门王,以及左手持花的示巴女王。拱门上方是留着长髯的四大先知,他们正在和不留胡须的四小先知交谈。 这本手册还告诉我,这座大教堂的全部南走廊建于问世纪的前25年。《国王的光荣》也正好在这个时期成书于埃塞俄比亚,讲述了示巴女王、门涅利克和约柜失窃的故事。 这个时间巧合使我吃惊,于是我便怀着相当浓厚的兴趣,仔细观看这座示巴女王雕像。不过,我却没有看出它有任何特别之处:在许多犹太国王和先知雕像的威严行列里,这座雕像显得有几分不协调。 我知道,根据《国王的光荣》里的说法,这位女王改信了犹太教。不过我也知道,《圣经》里对她访问耶路撒冷的记述并不太多,而其中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列王纪》第10章和《历代志》第9章(这是《旧约》里惟一提到示巴女王名字的两处地方)里说,示巴女王到所罗门王宫时是异教徒,离开那里时显然仍是异教徒。所以说,正是因为示巴女王是异教徒,才使她在此处的雕像与众不同——当然,除非沙特尔大教堂的建筑者当时已经知道埃塞俄比亚人关于她皈依犹太教的故事,他们才不会这样做。不过,这种情况似乎很不可能发生。实际上,《旧约》甚至根本没有提到示巴女王是埃塞俄比亚人。许多学者也都认为她是阿拉伯南部的一位君主,具体地说,她是今天也门所在的沙巴(Saba,或Sabaea)古国的女王。 我进一步仔细阅读了我的旅游手册,知道了这座大教堂北走廊里还有一座示巴女王雕像。那个走廊也是122年到1225年间建成的,奉献给《旧约》中一个带有强烈原型意义色彩的主题。若不是这样,我很可能把沙特尔大教堂南走廊的示巴女王雕像当作微不足道的异常,而不去注意了。 约柜与铭文 在那第一次的参观里,我用了两个小时考察大教堂的北走廊,竭力去破解那些雕刻讲述的曲折故事。 左跨廊里有几座圣母玛利亚的雕像,还有幼年基督与《旧约》先知(例如以赛亚和但以理)在一起的雕刻。这里还有些表现寓意故事的雕刻——有一个雕刻表现的是美德战胜邪恶,另一个表现对灵与肉的祝福,如同12世纪的伟大修士、克莱沃的圣·伯纳德(1090-1153,法国克莱沃修道院院长,西妥教团创始人之一——译者注)描述的那样。 中跨廊里的一组雕像是《旧约》里的酋长和先知,包括麦基洗德的雕像——此人是撒冷的一位神秘的祭司兼国王, href='/article/10926.htm'>《创世记》第14章和《诗篇》第110首中对他有所描述。那里还有亚伯拉罕、摩西、撒母耳和大卫的雕像,此外还有以利沙和圣彼得的雕像。其他一些场景还包括伊甸园和园中的四条河,以及头戴金冠、坐在天堂宝座上的圣母玛利亚,她身旁是耶稣。 我是在右跨廊发现那座示巴女王雕像的。这座雕像不像南走廊的那座那样,它不是拱门上方的一座难以确认的雕像,而是一座和真人一样大小的雕像。她旁边是一座所罗门雕像,这恰好表现了《圣经》描述的意义。不过,我最先注意到的却是示巴女王脚下蹲着的一个非洲人——我的几本旅游手册上把此人称为"她的黑种仆人",另一本手册里说他是"她的埃塞俄比亚奴隶"。 没有对细节的描述。不过,我还是满意地看出了一点:13世纪在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工作过的那些雕刻家,当年曾打算把这位女王准确无误地放置在非洲的环境里。这就是说,我已经不再能够轻易地排除一种可能,即那些雕刻家可能熟知埃塞俄比亚人关于示巴女王的传说,在13世纪,那个传说已经被《国王的光荣》那部手稿记载了下来。 这个可能性至少能解释一点,即在这座基督教大教堂的雕像群里,一位分明是异教的君主何以会被如此看重——上面已经提到,描述示巴女王皈依那些酋长的真正信仰的是《国王的光荣》,而不是《圣经》。不过,这种可能性也提出了另一个难题:在那么早的历史上,埃塞俄 6bd4." >比亚人的这个传说是如何渗透到法国北方的呢? 我正思索着这些问题,猛然看见了中跨廊和右跨廊之间一根柱子上的一幅雕刻,它给我留下了更强烈的印象。它是一幅缩小了的雕刻,高和宽至多有几英寸,刻的是一辆牛车上驮着一个盒子或柜子之类的东西。雕刻的下方刻着一行大写字母——"ARCHACEDERIS"。 我按照逆时针方向围着柱子转,看到了另一幅分开的场景,它损坏严重,剥落侵蚀,刻的好像是一个男人倚靠在这同一个盒子或柜子上。雕刻上也有一行难以辨认的铭文: HIC AMICITUR ARCHA CEDERIS (或者是)HIC AMITTITURE ARCHA CEDERIS (或者是)HIC AMITITUR ARCHA CEDERIS (或者是)HIC AMIGITUR ARCHA CEDRES 这些字母的风格是古代的,盘错在一起,难以分辨。我知道它肯定是拉丁文,或者是拉丁文的某种形式。不过,我在13岁时那些小学校长已经迫使我放弃了拉丁文课(因为我的语文课不及格),因此,我根本没有打算翻译上面那行铭文。然而,在我看来,"ARCHA"这个字的意思肯定就是"柜"(Ark),即"约柜"(Arkofthe ant)的柜。我还能看出,这些雕刻里的那个盒子或柜子,其尺寸(按照其他人物的比例)恰好和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里描述的约柜一样(见《旧约·出埃及记》第37章第1节——译者注)。 我推论,如果我的这个假设正确,那么,在示巴女王雕刻不远的地方放置一个约柜的雕刻,这就进一步支持了我的前一个假设,即沙特尔大教堂的建筑师有可能(通过某种尚不知道的途径)曾受到《国王的光荣》里记载的那个埃塞俄比亚传说的影响。那些建筑师分明把这位女王放在了非洲的背景里,这就使这个假定比我以前在南走廊的有关设想更可信了。因此,我觉得值得花些时间去弄清这些柱子上的小型雕刻上刻的是否就是约柜,并去弄清那些拉丁文铭文的意思。 我坐在北走廊的铺地石上,仔细翻阅我手中的几本旅游手册。其中只有两本稍稍提到了我感兴趣的这些柱子上的装饰。其中一本虽然没有翻译这句拉丁文,却证明这些雕刻的场景确实与约柜有关。另一本手册提供了译文——我虽然觉得译文很有趣,却十分怀疑它的准确程度: ARCHA CEDERIS(你要依靠这柜工作) HIC AMITITUR ARCHA CEDERIS (此处诸事均要学习,你要依靠这柜工作) 即使依靠我在小学掌握的那些拉丁语知识,也足以表明这句译文可能并不正确。因此,我决定向一位专家请教此事,请他为我澄清这句拉丁文的意思。我突然想到,就在几天以后,我将路过一个人的家,他完全有资格帮助我——此人就是彼得·拉斯科教授,他是美术史专家,伦敦大学考特鲁德学院前院长。现在他每年都要在法国南方住半年。拉斯科还是我一位好友的父亲。他毕生研究中世纪宗教美术和建筑,因此可能为我提供一个权威性的见解,或者至少能为我指点迷津。 于是,我就把那行铭文仔细地抄写下来,然后站起身子,想画一幅整个北走廊的速写。这时,我又看见了另一件可能意义重大的东西,即约柜石板。尽管它矗立在走廊前面的支撑立柱上,其位置却恰恰是在麦基洗德雕像与示巴女王雕像之间,前者是《旧约》里的祭司兼国王,其雕像占据了中跨廊的大部分地方;而后者的雕像则占据了右跨廊的大部分地方。 实际上,我可以画出一个三角形,把这三座雕像连接起来——麦基洗德雕像与示巴女王雕像分别在三角形长底的两端,而约柜的雕刻则位于两条短边的顶点。 这还不是全部。 我研究这些雕刻在两个跨廊的分布位置时,还领悟到了一点:雕刻上那辆牛车正载着约柜离开麦基洗德,(沿着我已经画出的那个三角形的边)径直朝着示巴女王走去。 沙特尔大教堂的不少雕像都包含着寓意,不同的人物常常被有意地并列在一起,以讲述一些故事或者传达某种信息。鉴于这个特点,我认为这三座雕刻的这种排列方式不大可能是偶然的。恰恰相反,这种排列倒很像是又一个证据,证明了我的那个假设,即沙特尔大教堂的建筑师们必定通过某种途径,了解了《国王的光荣》记载的埃塞俄比亚人有关示巴女王的传说。 尽管仅凭现在的这一丁点儿证据还远远无法得出确凿的结论,但北走廊的雕刻群至少可能包含着一个传说的回声,即约柜曾从古代的以色列(由祭司国王麦基洗德代表)被带走,带到了埃塞俄比亚(由示巴女王代表)。 因此,离开北走廊以前,我特别注意观察了麦基洗德的雕像。我刚进这个走廊时,它就5!起了我的注意,而此刻,在我为它画速写的时候,我开始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例如,他的右臂下面挂着一个香炉,样子很像我在埃塞俄比亚人的教堂圣事上经常见到的那种香炉。那些圣事上通常要点燃大量的焚香。同时,他的左手还拿着一只长颈圣杯,其中装的不是液体,而是某种固体的圆柱形物体。 我又翻阅了我那些旅游手册,非但没有找到任何有关那个香炉的说明,却看到了有关那只杯子的一些互相矛盾的解释。 一本书上说,这座雕像上的麦基洗德本来要被塑造成基督的迫害者,因此,那只圣杯以及其中的东西就本来是要代表"面包与红酒,即圣餐的象征"。在另外一本书上,这座雕像照片底下的说明是,"麦基洗德手持圣杯,从圣杯中流出石头",然后是下面这些多少令人困惑不解的话: 我们可以由此联想到诗人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据说他是位圣殿骑士会员(不过根本没有有关的证据)。在他的作品里,圣杯就是一块石头。 此外,再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我终于离开了北走廊,到大教堂后面的花园里去找我的妻子和孩子们。 第二天,我们从沙特尔出发,开车去南方的波尔多和比亚里茨。过了一会,我们向东边的蓝色海岸(即避暑胜地里维埃拉港——译者注)开去,来到了图卢兹市附近的塔恩及加龙省。 在那里,我依靠一张精确地图的帮助,终于找到了美术史专家彼得·拉斯科教授的家。我从沙特尔城给他打过电话,他已经表示愿意和我谈谈北走廊的那些雕刻,不过,他谦虚地补充了一句,说自己不能被称为研究那些雕刻的专家。 埃塞俄比亚的牵连? 我在彼得·拉斯科的屋子里和他呆了一个下午,他的屋子位于蒙太古·德·盖尔塞小村。彼得·拉斯科60多岁,相貌出众,一头灰发。我以前见过他几次,而他也知道我是作家,专门报道埃塞俄比亚和非洲之角的消息。因此,他一开始便问我为什么突然对中世纪法国的大教堂发生了兴趣, 我对他简要地叙述了我的见解:我在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看见的那些雕刻,可能在某些方面受到过《国王的光荣》的影响。我总结说:"手持圣杯的麦基洗德可能象征着《旧约》里的以色列。他毕竟是撒冷的祭司国王,而一些学者认为撒冷就是耶路撒冷。此外,示巴女王雕像(她脚下还有个非洲仆人)可能象征着埃塞俄比亚。我们在这两座雕像之间又看到了约柜的雕刻,它正被送往埃塞俄比亚。因此,它们可能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约柜从耶路撒冷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国王的光荣》里正是这么说的。你以为如何?" "说老实话,葛瑞姆,这听起来很荒谬。" "为什么?" "哦……我认为,埃塞俄比亚的那个传说很可能早在13世纪就渗透到欧洲来了——其实,你想想看,目前至少有一篇学术论文提出有可能是这种情况。我本人很怀疑这个说法。不过,即使当时的沙特尔已经知道了《国王的光荣》记载的这个传说,我也不知道谁会有心把它翻译成那座大教堂里的雕塑群像。这在当时是个不同寻常的做法,对北走廊来说更是如此,因为那里的雕刻主要是《旧约》里基督以前的那些先驱。顺带说一句,正因为如此,那里才有麦基洗德的雕像。在《希伯来书》里,麦基洗德被看作基督(见《新约·希伯来书》第7章——译者注)。" "在雕像上,他手里拿着一只杯子,杯子里还有某种圆柱形的东西。" "那可能是要象征面包吧——就是圣餐的面包和红酒。" "我的一本旅游手册上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另一本书上也说,这只杯子就是圣杯,还说那个圆柱体是一块石头。" 彼得·拉斯科疑惑地抬起眉毛:"我以前从来没听到过这种说法。比起你提出的埃塞俄比亚牵连论,它更牵强……"他思索了一阵,然后说:"不过,有一件事值得一提。我提到的那篇论文,就是谈到埃塞俄比亚的那个传说传入了中世纪的欧洲的……" "是的。" "其中有关圣杯的说法很奇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说,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的《圣杯传奇》里的圣杯,就是一块石头,而不是一只杯子,而这个说法就受到了埃塞俄比亚基督教传说的某些影响。" 我向前探起身子,说:"这太有意思了……我的旅游手册里也提到了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他是谁?" "他是最早进行圣杯题材创作的中世纪诗人之一。他写过有关圣杯的整整一部书,名叫《帕西法尔》。" "就是那部歌剧的名字么?" "不错,瓦格纳写的歌剧。它是受到沃尔夫拉姆的启发而写的。" "这位沃尔夫拉姆……他什么时候写的那部书呢?" "问世纪末或者13世纪初吧。" "这就是说,是在建造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的同一个时期了?" "是的。"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说:"你说的那篇论文里提出,沃尔夫拉姆的作品受到了埃塞俄比亚传说的影响。我想,你大概不记得那篇论文的题目了吧?" "……啊,不记得了,恐怕不记得了。我读它的时候,至少是20年以前了。我记得,它的作者是叫阿道夫吧。我只记得那个名字了。沃尔夫拉姆是德国人,所以,你其实应当去请教研究中世纪欧洲高地国家德语文学的专家,去找到更多的细节。" 我心里正有这个打算。于是,我请彼得帮我翻译一下沙特尔大教堂里那句使我困惑的铭文。我告诉他,我的旅游手册把“ARCHA CEDERIS”翻译成了“你要依靠这柜工作”,把“HIC AMITITUR ARCHA CEDERIS”翻译成了“此处诸事均要学习,你要依靠这柜工作”。 然而,彼得却认为这些翻译全都错了。“ARCHA”的意思当然是“柜”,而“C EDERIS”最有可能是破损的“FOEDERIS”这个字,它的意思是“契约”。按照这样 的解读方法,把“ARCHA CEDERIS”翻译成“约柜”是很简单而符合逻辑的。不过, 还有另外一种译法:“CEDERIS”这个字被用作ceders这个动词的一种形式,其意思 是“让出”、“放弃”或者“走开”。这句话的时态虽然不合常规,但果真如此的 话,那么“ARCHA CEDERIS”这句话最准确的译文就是“你将让出(或“放弃”,或 “送走”)的约柜”。 至于那个更长的句子,困难出在它第二个单词的第四个字母模糊不清。我的旅游手册上估计那个字母是"T"。不过,它更像表示两个"T"的缩写(因为在拉丁语里,没有只有一个T的AMITTTUR的那种拼法)。如果能确认那是两个"T",那么,这句话就应当是"HIC AMITITUR ARCHA CEDERIS",其含义就大约是"让它从这里离去,那只你们将让出的柜",或者也许是"让它从这里离去,啊柜子,你被让出了",或者还有一个译法,如果"CEDERIS"这个字是破损的"FOEDERIS",那么,整句话的意思就是:"让它从这里离去,这约柜。"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第二个词的第四个字母可能是"C"(它看上去也很像)。如果是这样,那么,那句话就成了"HIC AMICITUR ARCHA CEDERIS",其译文便或者是"此处藏着约柜",或者是"此处藏着你们将让出的约柜"(或"放弃的",或"送走的")。 彼得一边合上他的拉丁语词典,一边总结说:"即使隐藏这个词并不明确,这句话里Amicitur这个词也完全可以表示掩盖起来这个意思了,所以整句话的意思还是一样。是不是如此呢?我不知道。这实在有点令人困惑。" 我衷心地赞同他这个观点。这件事的确令人困惑不已。不仅如此,我还感到它很富于挑战性,很有趣味,很5!人入胜,因此很想解开这个谜。 在法国度假的其余日子里,我时常想起沙特尔大教堂的北走廊,我在那里见到了那些小雕像。使我无法忘记的是,那个浮雕上载着那件古物的牛车似乎正朝着示巴女王走去。同样,我心中也始终无法排除一种可能性,即浮雕上的这个景象暗示着走向埃塞俄比亚。我知道自己正沉迷在无边的推测里,而在学术上还没有任何能够支持这些推测的证据。 我完全同意彼得·拉斯科的观点:沙特尔大教堂的雕刻家们在选择雕刻对象时,不会让自己受到埃塞俄比亚传说的影响。不过,这却使我想到了一种更令人鼓舞的可能性:大教堂北走廊(它也被称为"启蒙者之门")的建造者们也许已经描绘了一幅神秘的地图,供后世的人们参考——这幅地图暗示了当时世上最神圣、最珍贵的宝藏的所在地。他们也许发现约柜确实被"让出"或者"送走"了,就是从《旧约》时代的以色列被送走,后来被"隐藏"到了埃塞俄比亚。刻有那些谜一般铭文的雕刻的真正含义,也许就是如此。若是这样,其隐含意义就的确令人惊诧,而我1983年曾打算彻底放弃的那个阿克苏姆城传说,至少也值得进行第二次考察。 玛利亚、圣杯和约柜 1989年4月末,我从法国回到英国以后,便让我的助手去寻找彼得·拉斯科提到的那篇学术论文。我只知道它的作者可能叫阿道夫,其内容谈到了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写的"圣杯传奇"可能受到了埃塞俄比亚传说的影响。但我不知道那篇论文是何时何地发表的,甚至不知道它是用哪种语言写成的。不过,我还是请我的助手到各个大学里去寻找,看看是否有些研究中世纪德语文学的专家能提供帮助。 等候回音的时候,我出去买了几本不同版本的圣杯“传奇”故事,其中有克雷 蒂昂·德·特罗耶的《圣杯故事》(te du Graal),作者写于公元1182年,但 未完成。此外还有托玛斯·马罗礼爵士的《亚瑟王之死》(Le Morte DArthur), 这是一部晚得多的史诗,写于15世纪中叶。此外还有一本同样重要的《帕西法尔》 (Parzival),据说,它是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于1195年到1210年间写的— —这个日期几乎与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的建造时间完全相符。 我开始阅读这些书籍,并最先发现:马罗礼的那本书最容易理解——因为它是后来不少小说和电影的灵感来源,它们的主题都是追寻圣杯,而我小时候就看过这些故事和电影。 然而,我很快就发现:马罗礼所讲的,是这个"惟一真正的追寻"的一种理想化和清洁化了的,最重要的是基督教化了的故事。相形之下,沃尔夫拉姆讲的故事不但更准确地再现了人类行为的真实状况,而且比较可信,更重要的是,它完全没有《新约》里那些和圣杯本身有关的象征意义。 在马罗礼的书里,这件神圣的古物被描写成一只"金质容器",由一位"无比纯洁的少女"携带,其中装着"我主耶稣基督的一部分鲜血"。我早就知道,这正是长期以来被植人通俗文化的那个形象,其中的圣杯总是被描绘成一只杯子或者一只碗(通常,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受难时,亚力马太城之约瑟用它接下了基督的几滴鲜血)。 我自己也深受这种观念的影响,以致于我发现自己很难不把圣杯想象成一只杯子。然而,我阅读沃尔夫拉姆写的《帕西法尔》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些段落,它们能证实我在法国了解的那些情况,那就是:这件古物虽然也是由一位少女携带着,像在马罗礼的作品中一样,但它却被描写成了一块石头: 无论一个凡人如何病势沉重,从他见到这块石头那天起,其后一星期内他便不会死去,其面色亦不再继续苍白。这是因为,任何人,无论少女还是男子,只要目睹这圣杯两年,你便不得不承认他的面色会如同刚出生时一样……这块石头的确能对凡人施加如此的魔力,使其骨肉立即返老还童。这块石头被称为"圣杯"。 这个奇异而令人难忘的形象使我震惊,使我产生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亚瑟王之死》把圣杯描述成一只"容器",而比它早得多的《帕西法尔》却明明白白地把它描写成一块"石头",这究竟是什么原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做了进一步考察,从有关的权威文献里了解到了一点:马..罗礼写《亚瑟王之死》的时候,"仅仅是在生发一个主题,而(他)并不理解那个主题的意义"。而沃尔夫拉姆的《帕西法尔》以及克雷蒂昂·德·特罗耶的《圣杯故事》这两本书,则最明确地阐发了这个主题,它们都比《亚瑟王之死》早200多年。 在这个说法的鼓舞下,我开始阅读克雷蒂昂那部未完成的故事的影印本,于是读到了以下这段描写圣杯的文字——这是对圣杯最早的文字记载(因而也是最早的历史记载)。像在沃尔夫拉姆和马罗礼的作品里一样,圣杯也由一位少女携带着: 她手持这圣杯一走进来,圣杯的灿烂光芒便立即使所有的烛光都暗然失色,如同初生的日月面前的星辰……这圣杯……是用精致的纯金做的,上面镶着许多种珍奇的宝石,都是天下最美丽、最昂贵的宝石。 我发现,关于这一点,克雷蒂昂的手稿明确地宣布:圣杯是一只杯子或者碗。不过,从上下文里也可以看到,这完全就是他看见的圣杯。在手稿里的几处地方,他提到了一个核心人物——"渔夫国王"正在"享用圣杯中的东西",后来还写道:"他享用的是由那只杯子盛的一片圣饼——那圣饼能使他充满活力,这圣杯是如此的神圣。" 通过进一步核对,我知道了"圣杯"(grail)这个字本身来源于古代法文的"gradale"(拉丁文是gradalis),其意思就是"一种广口而中空的容器,其中可盛美食"。在克雷蒂昂时代的口语里,"gradale"这个字的发音常常是"greal"。甚至在更晚近的时期里,法国南方部分地区依然用"grazal"、"grazau"和"grial"称谓各种不同的容器。 因此,马罗礼才把这件圣物描写成了一只容器。不过,除了提到"一片圣饼"之外,克雷蒂昂的故事里并没有提到任何明确和基督教有关的东西(甚至没有说圣杯是一件"圣物",而若受到《旧约》和《新约》的影响,便很容易产生这个观念)。像沃尔夫拉姆一样,这位法国诗人也根本没有提到基督的鲜血,因而自然也没有暗示那件古物就是它的容器。 由此,我们可以说,通俗文化中与"圣杯"相关的"圣血"这个概念是后世的作者们添加的修饰,它既扩展了最初的主题,也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最初的主题。 再稍微研究一下这个问题,我便满意地发现,把这个主题加以"基督教化"的过程,是由西妥教团(Cister monastic order)的修士们完成的。而深刻地影响了西妥教团并使之形成的,则是法国克莱沃修道院院长圣·伯纳德。他于1112年加入西妥教团,被许多学者誉为当时最有意义的宗教人物。 我后来发现,就是这位圣·伯纳德,早年在改革和传播哥特建筑程式方面曾发挥过具有重大影响的作用。1134年,沙特尔大教堂高耸的北塔楼的建造期间,他正处在其权力的顶峰。当时,他不断强调神圣几何学的原则,使它在塔楼以及整个的宏伟建筑中得以实施。不仅如此,在他死后很久的1153年,他的理论和观念依然被视为推动哥特建筑进一步革命的主要思想来源,也是我在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见到的那类圣堂和雕刻的主要灵感来源。 圣杯故事的各种早期非基督教版本,与《新约》里那个风格化了的故事(到马罗礼时代已经形成)之间的桥梁,是所谓《追寻圣杯》(Questedel Saint Grail)这部书架设起来的。13世纪的西妥教团修士们编辑了该书。不仅如此,编纂这部宏大编年史的时候,尽管圣·伯纳德已经死去,在我看来,他却仿佛仍然在插手这项工作,如同从坟墓里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支配着编纂者们。 我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在他浩繁的著作当中,这位极具影响的修士已经提出了关于"基督之血"的神秘观点,而《追寻圣杯》的编纂者们也把这个观点结合进了他们对圣杯本身的新定义里。从此以后,沃尔夫拉姆所说的"石头"就全被忘记了,而克雷蒂昂所说的这只"容器"虽然被保留,其中却被装进了基督的鲜血。 这个概念里使我感兴趣的一点是,教会立即对它做出了解释。我了解到,在赞美诗、布道文和使徒书信里,后世全欧洲的一代代基督徒,大多都把圣杯和圣母玛利亚的祝福象征性地等同起来——我记得,沙特尔大教堂就是奉献给圣母玛利亚的。这个虔诚比喻后面的推理逻辑是这样的:(按照《追寻圣杯》以及后来对这个传说的校正版本)圣杯装着基督的圣血,而玛利亚生下基督之前,她子宫里装着基督本人,因此这就表明——圣杯就是(并且一向就是)玛利亚的象征。 按照这个逻辑,圣母玛利亚,即“为上帝孕育神子者”,就是一只神圣的容器, 其中装着变成肉身的基督。因此,在16世纪的《罗莱托连祷经》(Litany of Lore tto)里,她就被说成了“vas spirituale”(神圣之容器)、“vas honorabile” (荣耀之容器)以及“vas insigionis”(奉献之奇异容器)。 这个象征意义为什么会引起我的注意呢?很简单,因为《罗莱托连祷经》还把受赐福的圣母称为"atca foederis"——而我已经知道,这就是拉丁语的"约柜"。 我进一步研究了这个巧合,发现发明这个说法的还不止《连祷经》。12世纪时,那位令人敬畏的修士、克莱沃修道院院长圣·伯纳德还曾经把玛利亚明确地比喻为约柜——他在自己的几部著作里就做过这样的比喻。早在公元4世纪,米兰大主教圣·安布罗斯就曾经发表过一篇布道文,提出约柜曾经是对玛利亚的一种预言性的比喻:约柜装的是以"十诫"为形式的旧律法,同样,玛利亚装的是以基督之身为形式的新律法。 于是我发现,这样的概念不但一直延续到了12世纪,还被编人了现代基督教信仰的体系中。例如,我有一次去以色列的时候,见到了多明我教派一座美丽的小教堂。它建于1924年,奉献给"A la yierge Marie Arche d Alliance",即"献给约柜圣母玛利亚"。教堂位于奇亚斯一雅利姆山上,俯瞰着从特拉维夫到耶路撒冷的公路,教堂的尖塔高达七米,顶上有个实际尺寸的约柜复制品。教堂内墙上还挂着关于这件圣物的绘画。 我参观教堂时,听到了以下(极具安布罗斯大主教色彩的)的讲解,它解释了教堂的供奉以及象征。讲解者是一位资深教会官员拉菲尔·米克海尔修女,她说: 我们把玛利亚比作有生命的约柜。玛利亚是耶稣的母亲,而耶稣是律法和契约的主人。摩西把写着"十诫"的石板放在了约柜里面;同样,上帝也把耶稣放在了玛利亚的胎中。所以说,她就是有生命的约柜。 约柜和圣杯尽管大不相同,却竟然还是被反复地比喻成同一位《圣经》里的人物,并且比喻的方式也完全相同。在我看来,这种现象的意义极为重大。我可以做出这样的推断:如果玛利亚既是"有生命的约柜",又是有生命的圣杯",那么,这就必定表明,这两件圣物实际上可能并不那么彼此不同——它们可能就是同一件东西。 我想到了这种真正令人震惊的可能性。并且,尽管它乍看上去有几分牵强,但却真的为我提供了一条有趣的思路,使我能从这个新角度去思考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那些雕像的选择及其排列方式。如果我这个推断没错,那么,那座手持装有石头的"圣杯"麦基洗德雕像就在一个层次上代表着玛利亚,但另一方面,其本意很可能是作为约柜以及其中的石板的秘密象征。 我觉得,这样的解释也增加了另一个假设的可能性,即北走廊的其他雕刻象征着这件圣物被送到了埃塞俄比亚。但我也知道:对于这个如此重要的结论,我并没有确凿的根据——我依靠的只是巧合、猜度以及一种强烈的直觉,即我可能想到了某种重要的可能性。 我总是喜欢凭借自己的直觉,看它会把我引向何处。然而,在我看来,如果我此刻正在不自觉地开始了一种调查,它要追根溯源,要耗费资金和时间,那我就必须从某种更确凿的东西人手,而不能仅从几个轻松的巧合和预感人手了。 我并没有等待太久。1989年6月,我的助手终于找到了那篇学术论文。彼得·拉斯科说过,那篇论文提出: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的《帕西法尔》里对圣杯的描写,受到过埃塞俄比亚传说的影响。那篇论文鼓舞了我,使我开始了调查,而这次调查占据了我此后的两年时光。 文学影响,还是另有其他? 这篇论文的题目是《以新思路分析沃尔夫拉姆<帕西法尔>的东方源头》,1947年发表在学术杂志PMLA(《美国现代语言学会会刊》)上。 论文作者海伦·阿道夫是一位很受尊重的中世纪文学史专家,对圣杯的源流怀有特殊的兴趣。她论文的中心论题(她承认自己受到以前两位作者的影响)是:沃尔夫拉姆虽然深受克雷蒂昂·德·特罗耶的影响,但他必定"已经知道,除了克雷蒂昂写的圣杯故事以外,圣杯故事还有个具有东方背景的传说"。 我开始阅读海伦·阿道夫的论文时,已经意识到了一点:根据我已经完成的背景调查,克雷蒂昂·德·特罗耶在1182年就已经卓有成效地"创造"了一个圣杯故事。在那以前,无论是历史记载还是神话传说里,都没有那个故事。 大多数有关权威都认为,历史上还存在一些更早的传说,例如关于那口魔法大锅、英雄的追寻以及亚瑟王及其骑士们行侠仗义的事迹等等。宫廷诗人和说故事者们把这些传说加进了他们的圣杯故事情节里。不过,这些更古老的传说却通过一代代人的口耳相传,流传了下来,并且实在过于有名,过于"经受了种种考验而不衰"。总之,它们过于为众人所熟知,因此使12世纪末克雷蒂昂所属的那个传奇文学圈子里的作家产生了创作冲动。 这位伟大的法国诗人没有写完他的《圣杯故事》。不过,没过多少年之后,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则以此为良好起点,扩展并完成了其前辈写的那个故事——同时,他还颇为无礼地指责克雷蒂昂"做了错事",并说他自己德国版的圣杯故事才是"真正的故事"。 他这种抗议之辞有个不合情理的地方,那就是:沃尔夫拉姆分明从《圣杯故事》里直接提取了不少细节,并且从总体上看,他的作品也完全保留了《圣杯故事》的情节和人物。实际上,他的作品和《圣杯故事》只有一处明显不同,那就是把圣杯描写成一块石头这个离奇的发明。 因此,在一些学者看来,这个发明的动机似乎是个真正的奥秘。这不可能是沃尔夫拉姆的失误,他是位聪明而精确的讲故事高手,不可能犯这么重大的错误。所以,惟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他是根据自己的某种特别理由,才如此描写圣杯的。 海伦·阿道夫在这篇不长的论文里,阐述的正是她对这个问题的见解。她提出了一个使我最感兴趣的答案。她指出,无论通过哪种途径,沃尔夫拉姆必定已经看到了《国王的光荣》,从中知道了约柜被从耶路撒冷挪到阿克苏姆的故事,因而决定把这个故事的要素融入自己的《帕西法尔》里。她认为,这个影响是"间接的"。不过,沃尔夫拉姆描写的圣杯的奇特性质,其最合理的解释却可以追溯到一点:"阿比西尼亚的每座教堂里",都在使用所谓"塔波特",即一块石板或者一块石头。 阿道夫解释说,这个做法可以在《国王的光荣》记载的那些宗教传统里找到源头——我认为她这个看法是正确的。早在1983年,我就听说埃塞俄比亚人把约柜称为"塔波特",据说,门涅利克把它从耶路撒冷带到了埃塞俄比亚,现在它被保存在阿克苏姆圣堂礼拜堂内。 不仅如此,读者或许还记得:我后来还发现(阿道夫也证实了这一点),埃塞俄比亚的每一座东正教教堂都有自己的"塔波特"。这些东西常被说成是阿克苏姆那个原初约柜的复制品,它们不是匣子或者柜子,而是平板。我见过的那些板子都是木头的。不过,进一步考察这件事情以后,我发现这些板子有许多的确都是石板。 阿道夫做了一番比较之后,强调指出:沃尔夫拉姆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按照埃塞俄比亚人的"塔波特"的样子把约柜描写为石头。她还指出,并不是《帕西法尔》里的所有人物都借自克雷蒂昂·德·特罗耶的作品,其中还有几个人物来历不明,并且很可能受到了《国王的光荣》的启发。 至于这位德国讲故事者如何知道《国王的光荣》,她提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而只是假定:流浪的犹太人可能把那部书带到了欧洲。她指出,在中世纪,"犹太人不仅是阿拉伯人和一般基督教徒之间的调停人。他们在埃塞俄比亚还有自己的领地,并且曾在那里(至今仍然如此)形成了人口的一个重要部分。" 我发现阿道夫的见解很有说服力,但其视野却极为狭窄。她专门从事文学批评,因此她关心的只有文学。她着手去证实一点——《国王的光荣》和《帕西法尔》之间可能存在着关联(即前者"间接地"影响了后者)。而当她感到已经达到了目的时,便心满意足,驻足不前了。但我还是非常感激她,因为她已经打开了我的眼界,使我看到了某种更令人激动不已的东西——某种意义无比非凡的东西。 根据前面提到的约柜、圣杯和圣母玛利亚之间的比喻,我已经开始怀疑:更仔细地看,约柜与圣杯的本质是否还会像乍看上去那样迎然不同。我忽然想到,沃尔夫拉姆描写的约柜似乎曾受到埃塞俄比亚人有关约柜的传说的影响,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种影响就很有可能不仅仅如此,而或许会比海伦·阿道夫所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长话短说,我开始怀疑这位德国诗人是否有可能杜撰了他的圣杯故事,把它作为历史上那只真正的圣杯的某种"密码"。如果是这样,那么,构成《帕西法尔》中心主题的那种探寻就也可能是一个密码,如同某些神秘的探宝图一样,它可能指出了约柜本身最后的安放处。 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已经使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即它或许是与此相似的一种密码,尽管它被隐藏在了石头里,而不是被写进一本书中。这种可能使我跃跃欲试。这个密码可能暗示着,那件圣物曾被带到埃塞俄比亚——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怀着真正的热情和兴奋,着手"破译"《帕西法尔》。 天书、天条和神谕 看来,我的第一步工作应当是弄清一个问题:沃尔夫拉姆描写约柜时,是否真的把它当作真正约柜的密码。为此,我决定暂不深入考察阿道夫提到的约柜与埃塞俄比亚人的"塔波特"之间的牵连。相反,我打算找出圣杯特征和约柜特征之间直接的相似性,而《旧约》和其他古犹太文献里对两者都做过描述。只有两者特征的相似性具有说服力,做进一步的考察才会有意义。 我注意到的头一件事,就是沃尔夫拉姆把克雷蒂昂的圣杯(或容器)变成石头的方式。我想到,那位法国诗人对圣杯的描述想必十分含混神秘,因此不可能让沃尔夫拉姆清楚地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样子,不可能使他把这位前辈对圣杯颇不精确的描述(即一只神圣的容器),翻制成一种符合他自己需要的形状。总之,克雷蒂昂对这个容器的描述并不是直接的,而仅仅只谈到了它所装的东西。 约柜毕竟也是个容器,其中的确装着石头——准确地说,是两块石板,上面写有"十诫",那是上帝用手指写上去的。所以,使我感到兴味盎然的是,沃尔夫拉姆描写的圣杯也像诫板一样,也时时带有一种天书的印记,它规定了一些守则。 还有一些这样的巧合。例如,圣杯对其仰仗者发挥着天启的功能: 我们跪倒在圣杯前,突然看见它上面写着:一位骑士将会来到我们这里,若听说他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悲苦便会终结。然而,若任何一个儿童、少女或男子事先告诉骑士要提问,圣杯便会立即失效,便会造成伤害,并引起更深的痛苦。"你们懂了吗?"那段文字问道,"你们若事先提醒他,这杯便会造成伤害。他若在第一天晚上没有提问,这杯的力量便要消失。但他若适时地提出了问题,他便会拥有这个王国。"(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付自西法尔》,第246页) 同样,约柜也时常被用作神谕,发布着与以色列人生死攸关的忠告。例如,在《圣经·士师记》中,上帝本身也常常被与约柜完全混同起来。我读到了其中这样的段落: 那时,神的约柜在那里。亚伦的孙子、以利亚撒的儿子非尼哈侍立在约柜前。以色列人问耶和华说:"我们当再出去与我们弟兄便雅悯人打仗呢?还是罢兵呢?"耶和华说:"你们当上去,因为明日我必将他们交在你们手中。"(《旧约·士师记》第20章第27-28节) 我还读到了《圣经》里的一段话,它在这段话后面很远的地方。它说,约柜极难得真正地说话,而那种"幻象现在已经是"非同寻常"。然而,即使如此,当先知撒母耳跪在"上帝之殿,约柜也在其中"的时候,这件圣物还是发出一个声音,警告说:"我在以色列中必行一件事,叫听见的人都必耳鸣。"(事见《旧约·撒母耳记上》第l-11节——译者注) 说话也好,幻象也好,井不是约柜传达上帝默示的惟一方式。像圣杯一样,约柜也经常用书写文字的方式来传达这些默示,例如它曾经向大卫王透露了神殿的蓝图,而他的儿子所罗门日后将建造那座神殿(事见《旧约·历代志上》第28章——译者注)。 罪孽的重量、金牛和天降之石 随着研究的进展,我发现圣杯与约柜还有许多共同特点,尤其与那两块石头诫板有许多共同特点。其中的一点,就是圣杯的重量似乎是由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控制的。沃尔夫拉姆写道:"圣杯(当被心地纯洁者携带时)非常沉重,罪孽深重者无法将它提起来。" 我想,这个说法很可能和犹太人的一个古代传说有关。那传说谈到,先知摩西带着诫板,从西奈山上下来,诫板上刚刚写下"十诫"的神圣律条。这位先知走进营地时,恰好看见以色列众人在膜拜金牛,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于是: 他发现诫板上的字迹立即消失了,同时感到它们无比沉重。这是因为,当那些天书在诫板上时,它们携带着诫板自身的重量,并不使摩西感到沉重。但是,这些文字一消失,情况便截然不同了。(路易斯·金斯伯格:《犹太人的传说》) 沃尔夫拉姆写的那个神秘故事里也出现了金牛。不仅如此,这金牛还出现在一个万分关键的时刻,以致于我可以断定,作者是在刻意地以此传达一个信息,而这个信息则把圣杯和约柜进一步地等同了起来: (在《帕西法尔》的第9章,我读到:)有个异教徒,名叫弗列杰塔尼斯,以其知识渊博而闻名。这位精通天象者乃所罗门之后,具有自古代承袭的以色列人血统……他记载了圣杯的种种奇迹。弗列杰塔尼斯将一只金牛当作自己的神明崇拜,而他的父亲就是异教徒……(弗列杰塔尼斯)能告诉我们每颗行星的何时消失,何时再回来,运行到天空某处的周期有多长。所有的人都受星体运行的影响。这异教徒曾敬畏地说,他能看到星座中隐含的秘密。他声言:世上有件东西,名叫圣杯,他从星象上很容易地便读出了它的名字。 "一群天使将它留在了地球上,然后飞向高空,飞到星星上方,又仿佛其清白还会将他们再度吸引到地球上。" 在我看来,这段话中真正重要的是:它让弗列杰塔尼斯(他的所罗门和犹太人后裔的出身兼异教的背景十分有趣)去宣布圣杯来自天界。 何以重要呢?这完全是因为:我研读过一些最严肃的《圣经》学者的著作,他们都指出,约柜中的石头诫板,实际上就是两块陨石。这个见解并不完全是后世人的诠释,而摩西和《旧约·利未记》里祭司们不可能有这样的看法。相反,据说从古代起,像以色列之子这样的闪米特人部族就已经在供奉"天降之石"了。 这个习俗一直延续到了现代,因此,最能说明它的实例就是穆斯林对那块神圣的"黑石"的格外崇拜,它被镶在麦加清真寺天房的一个墙角里。到这个圣地朝圣的每个香客都要亲吻这块圣石。先知穆罕默德宣布:这块圣石自天而降,在地球上,它先被给予了被逐出伊甸园的亚当,以吸收他的罪;后来,天使加百列把它交给了希伯来酋长亚伯拉罕;最后,它成了麦加清真寺天房一一伊斯兰世界的"跳动的心脏"的基石。 我知道,地质学家们毫不犹豫地认为这块"黑石"来自陨星。同样,伊斯兰教诞生前的一些阿拉伯部族在沙漠荒野流浪时,也随身携带着两块被称为"Betyls"的圣石,而研究者也认为它们就是陨石。学者们也公认,有一条文化传播的直线,把这些"Betyls"(它们常被放在随身携带的神龛里)与麦加清真寺天房里的"黑石"、与约柜里的两块诫板联系起来。 后来,我还了解到,中世纪的欧洲把这些"Betris"称作"lapis betilis"。而这个名称来自闪米特语,后来被希腊人和罗马人用来称谓那些据说具有神奇生命的圣石,它们具有灵魂,并且被用于为潜水者的迷信服务,以及用于魔法和占卜。它们是些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很难相信,沃尔夫拉姆特别提到他的圣杯一石头来自陨石,这会是纯粹的玄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仅使用了弗列杰塔尼斯这个人物,而且在几页之后就给圣杯起了另外一个名字——"lapsit exillis"。 对于这个伪拉丁语称谓的真正意义,我虽然见到过种种解释,但到目前为止, 听上去最可信的解释却是:它来自“lapis ex caelis”(来自天空的石头),“l apsit ex caelis”(它自天而降),甚至可能来自“lapis,papsus ex cealis” (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同时,我也感到,“Lapsit exillis”这个不纯的拉丁语词组也非常接近“la pis betilis”,这就使我产生了一个怀疑:这位德国诗人是在有意制造一个双关语, 并且也是个典型的密码(拉丁语“lapis betilis”的一个意思是“被带走的石头”, 此处可以暗指被带走的约柜或圣杯;但它也指“流动的石头”,即陨石,所以作者 说这也许是一语双关——译者注)。 献辞、超自然光和选择之力 沃尔夫拉姆在他的作品里反复讲到,圣杯是使那些与之接触的心地纯洁者得到赐福与丰饶的源泉。这是用来把圣杯喻为约柜的另一个颇为不同的方面,我只举众多例子之一。在《帕西法尔》第5章中,有以下一段文字: 在圣杯前,无论你伸手索要什么,都能得到满足。你会发现,你要的东西已经在你手里了——热菜、冷餐、鲜鱼以及你平素喜欢的东西……因为圣杯就是赐福之果,就是这个世界满载丰饶的羊角(ucopia,古希腊神话中哺育主神宙斯的羊角,充满花果,象征丰饶——译者注)。 在我看来,这段描述很可能反映了古代《犹太法典》上的说法,那里面说: 所罗门将约柜带入圣殿时,殿中所有金树皆充满水露,结出硕果,为众僧带来丰厚收益与快乐。 我发现,约柜和圣杯之间还有一个更加相似的共同特点,那就是:它们都能放射超自然的光芒。《圣经》上说,保存约柜的所罗门圣殿内殿(后来约柜从中被挪走)是个"漆黑的"所在。然而,《犹太法典》里却说:"以色列大祭司借着神圣约柜发出的光进出圣殿。"而约柜遗失以后,这种便利也就不复存在,从此,大祭司只好"在黑暗里摸索而行"。 因此,约柜就是一种超自然光的光源,它能发出耀目的光芒,《圣经》里的无数段落都提到了这一点。同样,克雷蒂昂描写的圣杯也能放射光芒,"无比明亮……使所有的烛光都暗然失色,如同初升的日月面前的星辰。"沃尔夫拉姆想必很乐于接受这个描写,因为他已经把圣杯描写为石头,而圣杯放光这个特点为他编制的约柜密码提供了依据。 同样,克雷蒂昂描写的圣杯是用"纯金"做的,而约柜则"里外都包着纯金",还有一个盖子(它被称为"仁慈之位"),也是"纯金做的"。不过,使约柜和圣杯放光的,却并不是这种贵重金属,而是它们本身蕴藏的强大的天界能量。上帝的手指在诚板上写下"十诫"之后,正是诫板发出的这种能量,使摩西走下西奈山时,脸部被一种奇异的超自然光照亮: 摩西手里拿着两块诫板下西奈山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面皮发了光……亚伦和以色列众人看见摩西的面皮发先,就怕挨近他。(《旧约·出埃及记》第34章第29-30节。作者此处引用的是希伯来文《圣经》的希腊语译本,与中文"神版"译文略有不同——译者注) 所以我认为,沃尔夫拉姆描写的"圣杯一石头",从它在《帕西法尔》中第一次出现起,就由一位叫勒庞斯·德·索哑的少女拿着,而她的脸也"放射着明亮的光辉,使所有的人都以为那时升起了太阳",这也不是纯粹的巧合。 上天命定的英雄 勒庞斯·德·索妮是位"公主",并且"无比贞洁"。不过,她最重要的特征却是圣杯已经选中了她。"圣杯本身让一位女子持着,"沃尔夫拉姆解释道,"她名叫勒庞斯·德·索妮……我听说,圣杯只愿让她拿着。" 这个说法似乎是在暗示那件圣物具有某种感觉。与这个特点相连的,还有另外一个特点。"谁都无法赢得圣杯,"沃尔夫拉姆在《帕西法尔》第9章里说,"惟有一个上天命定者才能赢得圣杯。"该书第15章又突出强调了同样的观点:"谁都无法以强力赢得圣杯,惟有那个被上帝召唤到那里的人才能做到。" 在沃尔夫拉姆作品的事物整体格局中,圣杯的这两个特征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即它具有选择力,而只有"上天命定者"?;才能赢得它。不仅如此,我还认为,《圣经》对约柜的描述当中,已经谈到了这两个特点。例如,在《民数记》第10章第33节里,约柜不但选定了以色列众人穿过沙漠的路线,也选定了他们应当露营的地点。同时,《历代志》里,也有"上天命定"某些人去接近约柜的例子: 那时大卫说:"除了利未人之外,无人可抬神的约柜,因为耶和华挑选他们抬神的约柜,且永远侍奉他。"(见《旧约·历代志上》第15章第2节,又见《旧约·申命记》第10章第8节——译者注) 但是,我发现约柜与沃尔夫拉姆的那只有感觉、上天命定的圣杯之间最密切的联系,却不是在《圣经》里,而是在《国王的光荣》里。该书讲述了约柜被拐到埃塞俄比亚的故事。我阅读E·A·瓦利斯·布奇爵士权威性的英译本时,看见了一段话,它提到约柜时几乎像在提到一位女性(像所有的女性一样,她也时常改变主意): 汝言及的柜去彼之城,去埃塞俄比亚国,若上帝愿如此,若她本身愿如此,那便无人能够拦阻她。因若上帝应允,她本身愿去,她本身愿回。 接着,我注意到了以下几段奇特的说法,它似乎在暗示这件圣物具有智能,而保有这圣物则是上天命定的结果: 约柜依照其自由意愿行事,无论其意愿为何意愿,它若不愿意,便无法将它从其底座上取下。 若无上帝的旨意,上帝的约柜便不会随意去任何地方。 但那些为上帝选定者则是埃塞俄比亚人。因那里有上帝之居所,即锡安山,有上帝之约柜。 最后,同样重要的是,在《国王的光荣》第60章里,我发现了一段长篇悲悼文字。据说,这是所罗门得知约柜被他儿子门涅利克从耶路撒冷圣殿内殿拐走后说的话。在所罗门最痛苦的时候,一位天使出现在他面前,问道: "汝为何如此悲愁?此乃上帝之意志。约柜已交与汝之长子……"听罢此话,这国王方觉安慰,言道:"此乃上帝之意,而非人之意。" 我想,沃尔夫拉姆写下"谁都无法以强力赢得圣杯,惟有那个被上帝召唤到那里的人才能做到"这句话时,难道他想的不正是这些吗?换句话说,如果圣杯确实就是被化成了一个密码的约柜,那么,这位德国诗人所说的那位"上天命定的"英雄,其原型除了门涅利克本人之外,还会是谁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又把《帕西法尔》读了一遍。但我并没像海伦·阿道夫那样去寻找《国王的光荣》对这部作品的文学影响,而是想找出书中出现的一些能指向埃塞俄比亚的清晰线索。我想知道书中是否存在着有关暗示,说埃塞俄比亚可能就是沃尔夫拉姆所说的那块神秘的"Terre Salvaesche"(赐福之地)——即圣杯所在之地,因而也暗示了约柜所在之地。 第二部 圣柜与圣杯-2 第四章寻宝秘图 1989年夏天我阅读《帕西法尔》时,注意到了一种令人惊异的可能性:这个虚构的"圣杯",可能被作者用作了约柜的一个隐晦象征。 这又使我做出了另一个假设:在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那位"上天命定的"圣杯>..英雄背后,可能还有另一个人物,而我们一旦知道他是谁,就能知道通向约柜之谜核心的途径。正因为如此,这位诗人才把此人的真实身份隐藏在了一重重神秘的、有时甚至是故意误导的细节后面。 我想,这个人物除了门涅利克以外不可能是别人。他是示巴女王和所罗门王的儿子,根据阿比西尼亚的传说,门涅利克把约柜带到了埃塞俄比亚。 如果这个推测里多少有些情况符合真实,那么,我就有希望从《帕西法尔》里找到进一步的线索。这些线索具有密码的性质,可能被频繁的假线索弄得模糊不清,可能分散在彼此迥异的诸多章节里,可能被作者故意弄得晦涩含混。尽管如此,如果这些线索被集中起来,如果理解了它们的真正含义,那么,它们依然可能强调出约柜与埃塞俄比亚的牵连。 紫檀与象牙 在《帕西法尔》的一章里,我发现了此类线索中的第一条线索。那一章谈到了一个非常遥远的国度,名叫"扎扎曼科",那里居民的皮肤都"像夜一样黑"。一位流浪的欧洲贵族来到了这个国家,此人名叫"加姆列特·安如"。他在那里爱上了一位地位相当于女王的女人,即"美丽忠贞的贝拉坎妮"。 "贝拉坎妮"使我不禁想到它仿佛是"玛克姐"(Makeda)的回声,后者是示巴女王的埃塞俄比亚名字,那是我1983年访问阿克苏姆时听说的。我还知道,在穆斯林的传说中,这同一位君主被称作"比尔吉斯"(Bilquis)。 我现在已经知道沃尔夫拉姆喜欢创造新词,喜欢以拼合旧词的办法,创造出一些有趣的新名称,因此在我看来,排除一种可能性便显得过分草率了。那种可能性就是,"贝拉坎妮"(Belae)这个名字就是"比尔吉斯"和"玛克>姐"综合而成的。而因为诗人把她描述为"一位黑肤女王",就认为她不是示巴女王,这就更是加倍地草率了。 《帕西法尔》第一章详细地讲述了贝拉坎妮和加姆列特的爱情故事,通过更仔细的研读,我发现其中还有一些情节十分类似《国王的光荣》里讲的所罗门王与示巴女王的故事,而埃塞俄比亚人的其他许多传说也都提到了这个故事,只是说法略有出入。 这样的联系使我感到,沃尔夫拉姆用大量篇幅,明确谈到加姆列特像所罗门一样是个白皮肤的人,而贝拉坎妮像玛克妲一样是个黑种女子,这绝不是偶然的巧合。 例如,这位法国安如省的"白皮肤"骑士来到扎扎曼科以后,贝拉坎妮曾对她的侍女说:"他的肤色与我们不同。但愿这不是他的缺点。"这当然不是缺点,因为此后几星期内,贝拉坎妮和加姆列特就陷入了狂热的恋情,展开了一个接一个的浪漫故事,最终两人来到了贝拉坎妮寝宫的卧房里: 女王用自己黑肤的双手征服了他。卧房里有一张华美的床,铺着黑貂皮色床单,那上面正有一个私下的新荣誉在等待着他。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年轻侍女们已经离开,并关上了卧房的门。女王将甜蜜高贵的爱给予她的心上人加姆列特,尽管两人的肤色几乎毫不相配。 这对恋人结婚了。然而,贝拉坎妮是个未受洗的异教徒,因此,基督徒加姆列特,这位做过许多侠义壮举的骑士,在妻子"有了12星期身孕"时却从扎扎曼科逃走,给她留下了这样一封信: 我乘船走了,像个窃贼。为了使我们少流些眼泪,我不得不悄悄溜走。夫人,我不能不对你说:你的信仰若和我一致,我会与你相守终生。即使现在,我对你的爱依然在给我无穷无尽的折磨!我们的孩子若是男的,我发誓他将会十分勇敢。 加姆列特离开后很久,依然饱受自责之苦,因为"那黑肤色的女子比他的生命还要宝贵"。后来他说: 现在,许多无知的家伙都会以为,我是因为她的黑皮肤才离开她的。但在我眼里,她却像太阳一样明亮!一想到她无与伦比的女性气质,我便痛苦万分,因为倘若贵族是一块盾牌,那她就是盾心。 以上就是贝拉坎妮与加姆列特的爱情故事。他们的孩子后来怎样了呢? 她怀胎足月,生下一子。他的皮肤是黑白混合色的。这使上帝很高兴,要使他成为一个奇迹,因为他既黑且白。女王俯下身子,一遍遍地亲吻儿子身上的白皮肤处。她为自己的小孩取名"安如的法莱菲兹"。他长大后成了勇士,代光过整片森林,折断过无数长矛,戳穿过无数盾牌。他的头发和全身皮肤的颜色相互映衬,如同喜鹊一般。 沃尔夫拉姆以最生动具体的方式,强调了法莱菲兹是个混血儿,是一位黑种女子和一位白种男子结合的产物。不仅如此,这个混血的法莱菲兹还将在《帕西法尔》的故事里扮演一个关键角色。他的父亲,即那位多情的加姆列特,抛弃了贝拉坎妮以后回到欧洲,又娶了一位名叫"赫兹罗德"的女王,并很快使她怀了孕。后来,加姆列特又抛弃了她,在各地多次冒险,在一系列战斗中赢得了荣誉,最后被杀。 沃尔夫拉姆讲道:"加姆列将死后两星期,赫兹罗德生下一个体型很大的男婴,这使她几乎丧命。"那个男孩就是帕西法尔,即与沃尔夫拉姆故事同名的主人公;此外,由于他父亲是加姆列特,帕西法尔还是法莱菲兹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发现,在《国王的光荣》和其他一些埃塞俄比亚的传说里也有许多人物,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也近似于加姆列特、贝拉坎妮、法莱菲兹和帕西法尔等人之间的关系。这种相似性虽说是间接的,但我仍然希望能从沃尔夫拉姆的作品里找到此类引人入胜的暗示。于是,我越来越自信地认为,他已经为我们埋设了一条线索,它穿过陷阱和迷宫,最后将把我引向埃塞俄比亚。 黑种的贝拉坎妮和白种的加姆列特,这两者之间的反复对比是《帕西法尔》开始几部分使人无法回避的特点。在《国王的光荣》里,这对恋人是所罗门王和示巴女王。像加姆列特和贝拉坎妮一样,他们也在寝宫做爱。像加姆列特和贝拉坎妮一样,他们当中的一个(这次是玛克妲,即示巴女王)也抛弃了另一个,踏上了漫长旅途。像加姆列特和贝拉坎妮一样,他们结合的产物也是个混血儿,这次是门涅利克。还是像加姆列特和贝拉坎妮一样,在有关段落中,作者也反复强调两人肤色的不同,这次是在《国王的光荣》里面。其中一个典型场景是,犹太国王所罗门因门涅利克盗走约柜而受到谴责,这段话讲得非常清楚: 汝子盗走约柜。汝生之子,亦生自一异邦人,而上帝并未吩咐你娶她。换言之,彼为一埃塞俄比亚妇人,与汝肤色不同,与汝不属一国,且为黑种。 此外,门涅利克和法莱菲兹之间还有些共同点,而那已经不只是在同为混血儿这一点上相同了。例如,"法莱菲兹"(Feirefiz)这个名字本身就存在着奇特之处。它属于什么语言?有什么含义? 经过查阅,我发现文学评论家们对这个问题有着颇有把握的看法。其中多数人把这个发音古怪的名字看作沃尔夫拉姆创造的一个典型的新词,其基础是法语的"vair fils",字意为"有黑白斑的儿子"。不过,另外一派却认为它来自法语的"vrai fils"(即"亲生的儿子"),这听上去也不无道理。 在《国王的光荣》里,我找不到任何能直接反映这两种辞源的比较(尽管在第36章,所罗门第一次见到门涅利克时说:"汝看,此乃吾儿。")。不过,这个传说还有另一个埃塞俄比亚版本,虽然情节稍有出入,但也是个古代的版本,1904年由普林斯顿大学的厄诺·里特曼教授译成英文。它也描述了所罗门初见门涅利克的情景,其中有以下这段话: 门涅利克立即走到他面前,伸手向他致意,所罗门言道:"汝为吾之亲子。" 换句话说,这就是法文的"vrai fils"(亲生的儿子——译者注)啊! 迂回的机制 这样的巧合使我越来越难抵御一个想法:沃尔夫拉姆的确把他笔下的法莱菲兹与门涅利克联系在了一起。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认为,这并不是因为他受到了《国王的光荣》的影响(20世纪40年代的学者海伦·阿道夫就这样认为),而是因为他当时已经知道了约柜的最后下落是在埃塞俄比亚,因为他已经用密码的方式,把这个信息编制在了《帕西法尔》里。因此,《帕西法尔》就是一幅文学的"寻宝秘图",它把圣杯作为约柜的一个秘密代码。 沃尔夫拉姆一直沉迷发明巧计,热衷于创造一些文字戏法,既让人困惑难解,又令人兴味盎然。不过,我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他制造的大多数假象,也看破了他经常使用的那些骗术,其目的是诱使读者远离隐藏在故事核心的那个秘密。因此,看到书中以下的描述,我并不感到困惑——寻找圣杯的人并不是法莱菲兹本人,他最后也没有获得找到这件珍贵古物的荣誉。因为这个结局会显得太过直接,分明是个指示箭头。何况,沃尔夫拉姆也不能容忍一点:一位黑种女王的一个异教混血儿,成了一个浪漫传奇里的英雄,而这个传奇原本是为了愉悦中世纪的欧洲基督教徒的。 由于这些原因,我认为这位聪明的德国诗人会完全满足于一个结局:让纯粹白种、品格高洁的帕西法尔去赢得那只虚构的圣杯,而这正是他的大部分读者惟一感兴趣的事情。同时,在为数不多的有识者看来,指示通往约柜之路的人,却应当是那个"亲子"法莱菲兹。 不过我也懂得,要支持这个假设,我还需要更扎实的证据,而不能仅仅凭借一系列巧合——无论这些巧合显得如何意味深长,如何引人入胜,都是如此。于是,我展开了一项耗费脑力的工作,再次仔细研读《帕西法尔》。 我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根据我前几次阅读,我记得法莱菲兹最后娶了勒庞斯·德·索娅。她就是携带圣杯的那位完美纯洁的女子,她仿佛笼罩着圣洁和力量的光环,她始终在故事中时隐时现。 我发现了一个细节,它虽小,却意义重大,被隐藏在一条我以前没有发现的线索里:在沃尔夫拉姆提供的大团圆结局里,法莱菲兹和勒庞斯·德·索姬有了一个儿子,名叫"祭司王约翰"(Prester John)。 当时,在彼时彼地,我要是能证明那块"圣杯之地"(TerseSalvaesche)其实就是"祭司王约翰"统治的那块国土,那就太好了。这样一种直接联系,至少能有力地支持我提出的那个理论,即沃尔夫拉姆的《帕西法尔》就是一张"寻宝秘图"。但遗憾的是,《帕西法尔》里连半点能证实这个见解的东西都没有:书中提到那块"圣杯之地"时,只使用了最虚幻、最朦胧的语言,根本无法表明它的国王就是"祭司王约翰"。 我几乎都要得出这样的结论了。我满心乐观,大步走进了一条令人极度失望的死胡同,却突然发现了另一部中世纪德国史诗,而其中的祭司王约翰确实成了圣杯的守护人。 那部史诗名叫《小提留莱尔》(Der Juiturel),其风格非常近似《帕西法尔》,以致许多学者曾长期把沃尔夫拉姆看作它的作者(从13世纪起就有这样的看法)。不过,在比较晚近的时期,人们发现它的真正作者是位比沃尔夫拉姆稍晚一些的作家。据说,这位作者名叫阿尔布莱希特·冯·莎芬伯格,他在1270年-1275年期间(即沃尔夫拉姆死后15年左右)编纂了《小提图莱尔》,其依据是沃尔夫拉姆以前没有发表过的作品片断。的确,阿尔布莱希特的作品和他老师的实在太像了,以致他本人曾被当成了沃尔夫拉姆,"不仅采用了他的名字和题材,而且采用了他作为叙事者的写作风格,甚至承袭了他笔下的人物经历的细节。" 我知道,中世纪文学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传统做法,那就是:后代作家往往喜欢续写和完成其前代作家的作品。沃尔夫拉姆的《帕西法尔》本身就来自克雷蒂昂·德·特罗耶写的圣杯故事。现在看来,为这个故事提供一个结局,一个在圣杯最后安放地找到圣杯的结局,这个任务被留给了第三位诗人阿尔布莱希特。 《小提图莱尔》里明确宣告,这个最后安放地就是祭司王约翰统治的那个王国。我认为,在有关圣杯的文献中,这样的宣告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不仅如此,这个消息还是沃尔夫拉姆的一个追随者提供的,此人似乎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去得到沃尔夫拉姆本人的笔记和札记。我认为,这恰恰就是某种迂回机制,它是那位"大师"建立的,其目的在于:既不必在《帕西法尔》里过分直露地写出他的埃塞俄比亚秘密,又能确保把那个秘密传递给未来的一代代人。 这个结论也许是合理的,也许是不合理的。然而,它的意义与其说在于它具有学术上的优势,不如说在于一个事实:它鼓励我去认真对待沃尔夫拉姆关于"祭司王约翰"的简要叙述,因而把我的调查继续坚持下去。而以后的事实将证明,这项调查虽然耗费精力,最终却得到了可观的成果。 这项调查的目的,是找到一个问题的答案:沃尔夫拉姆提到"祭司王约翰"的时候,他头脑里想到的到底是不是一位埃塞俄比亚的国王呢? 最初的迹象表明,他并没有这样想。其实,他明确地宣布说,"祭司王约翰"出生在"印度"——书里说,法莱菲兹显然是这个国家的国王,而经历了《帕西法尔》里描述的那些冒险之后,法莱菲兹和勒庞斯·德·索妮便回到了这个国家。为了使这幅图画更加复杂,同一段里又接着说道,"印度"(India)也被称为"特里巴立包特"(Tribalibot,意思是:我们这里叫它"印度",这里就是"特里巴立包特")。 我查阅了前面的一些章节,发现其中有些段落把法莱菲兹称为"特里巴立包特之王"。这个叫法是一贯如此的,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儿子"祭司王约翰"最终继承了他的王位,成了特里巴立包特/印度的国王。不过,我却几乎无法忘记,法莱菲兹本人就是"扎扎曼科"王国女王贝拉坎妮的儿子。因此,我知道沃尔夫拉姆把法莱菲兹称作"扎扎曼科之王"的时候,丝毫不感到奇怪。 根据这些五花八门的古怪称号,我能得出的惟一合理的结论是:"扎扎曼科"、"特里巴立包特"以及"印度",其实都是同一个地方。不过,这个地方会不会就是埃塞俄比亚呢?假设沃尔夫拉姆写作时始终想着印度次大陆(因为他确实说出了"印度"这个名字),这不是更合情合理么? 我决定去追溯"祭司王约翰"的真正来历,看看能否为解决这个难题提供更多帮助。 一位真正的国王 我发现,12世纪之前还没有"祭司王约翰"这个名字。而12世纪时,欧洲十字军曾连续占领圣城耶路撒冷八十多年1187年他们被阿拉伯人赶走)。历史学家认为,历史上第一次提到"祭司王约翰",大约是在这个时期的中期,即出现在1145年弗雷星根的奥托大主教撰写的《编年史》里。这位大主教说自己是从一位叙利亚教士那里得到有关消息的,在他的《编年史》里提到了某位"约翰,国王兼祭司(rex et sacerdos)"——他是基督徒,住在"最遥远的东方",统帅着众多军队,看来他是打算把这些军队交给耶路撒冷的保卫者支配。据说,这位"祭司王约翰——如此称呼更便于人们知道他的身份"富甲天下,连王杖部是纯翡翠做的。 后来到了1165年,欧洲广泛流传着一封书信,据说,那是祭司王约翰的亲笔,写给"各位基督徒国王,尤其是君士坦丁堡的曼努埃尔皇帝和罗马帝国皇帝弗雷德里克一世"。这封信里充满了最荒诞无稽、最超乎寻常的措辞,宣布祭司王约翰除了拥有这一切之外,其国土还"因有众多印度人"而被分成了4个部分。 公元1177年,教皇亚历山大三世(从威尼斯)写了一封信给"最亲爱的基督教教子约翰,神话般的、尊贵的印度人之国王"。 这位教皇虽然知道自己是在回信给1165年那封书信的作者,但还是明确表示,他还从另外的来源了解了这位约翰的有关消息。例如,他提到了祭司王约翰的私人医生"菲利浦大夫"。据说,祭司王约翰的使臣在耶路撒冷见到了这位医生。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被称作"君主王国的上层人士"的使臣表达了国王的一个意愿。甚至在1165年的那封书信里也没有提到那个意愿,那就是:在耶路撒冷的圣墓教堂里修建一座圣堂。教皇对此做出了以下答复: 汝之所为乃无比高尚慷慨之举,汝愈少自诩财富及权力,吾辈便愈愿将汝之心愿,即在耶路撒冷主之圣墓教堂建造(祭坛),视为汝之特殊奉献。 这些12世纪的文献里有许多疑团,但其中有一件事却很清楚:祭司王约翰在位的最初时期曾被明确地和"印度"联系在了一起。我对此进行了更深入的考察,于是断定这是真实的,因为文献里反复提到祭司王约翰统治的国土是"印度",或者更宽泛地说是几个叫"印度"的地方。 不过,这些中世纪的有关权威作者显然没有一个知道那个"印度"(或者那些被叫作"印度"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同样明显的是,它们提到"印度"时,很少是指印度次大陆,而大多指的是其他某地,或许在非洲,或许在别处——只是看来谁都不能确切地知道那个地方。 我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进一步研究,渐渐弄懂了所有这些不确定性的大致来源:在最早提到祭司王约翰时期的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一种由来已久的术语混乱了,那就是经常把"印度"和"埃塞俄比亚"混为一谈。其实,从公元1世纪开始(当时古罗马诗人维吉尔就曾写过:在"印度"的尼罗河涨水),至少直到马可·波罗时代(当时印度洋沿岸所有国家都仍被叫作"印度"),"埃塞俄比亚"和"印度"这两个术语一直在互相换用。 这方面的一个古代实例,出自于公元4世纪拜占庭神学家鲁菲努斯的著作。他编辑过一本详细讲述埃塞俄比亚人皈依基督教经过的著作,我在1983年研读过那本书。这部重要论述里的细节包括阿克苏姆这样的地方,还包括一些公认的历史人物(像弗鲁门提乌斯和埃扎那国王等)。这些细节毫无疑问地证实了一点:鲁菲努斯提到的那个国家其实就是埃塞俄比亚,尽管他始终把它称作"印度"。 一位历史学家解释说,这是因为"早期地理学家总是把埃塞俄比亚说成那个印度大帝国的西部疆土"。不仅如此,看来这同一个地理学错误,连同12世纪流传的那封奇特书信,已经使人们产生了一个印象,即"祭司王约翰"是位亚洲的国王,确切地说是位印度国王。 这个印象虽说是错的,却已经顽强地证实了一点:在"祭司王约翰"不再是个神话人物之后很久,在他的王国被确定在非洲之角之后很久,这个印象依然存在着。例如,公元13世纪末,马可·波罗曾写道:"阿比西尼亚是一片广大的国土,被称作中印度或第二印度,其国君是基督徒。"这句话就代表了他那个时代传统学说的认识。 与此相似,在公元14世纪,佛罗伦萨旅行家西蒙尼·希格里仍然把"祭司国王乔万尼"说成一位住在印度的君主,而那个"印度"其实是位于埃及苏丹管辖的边界上,其国王曾被描述为"尼罗河之主",据说,他能够控制流入埃及的尼罗河。 在相当晚近的16世纪,葡萄牙向埃塞俄比亚派遣了第一个官方使团,其成员依然认为自己将要见到"印度的祭司国王约翰"。后来,弗朗西斯科·阿尔瓦雷兹神甫对这个使团做过权威性的记载。他于1520年4月在红海的玛撒瓦港上岸,其后用了6年时间在埃塞俄比亚各地旅行。那次耗费体力的艰辛旅行虽然无疑是在非洲大陆之内,他那本书的书名却依然反映了那个古老的地理学错误:《印度祭司王约翰的国家之实况》。 在这部学术价值很高的翔实著作中,阿尔瓦雷兹始终把埃塞俄比亚皇帝称作"祭司国王"或者"祭司王约翰"。 我还能证明,在比这早得多的时代(即1352年),罗马教皇驻亚洲的大使弗朗西斯坎·德·乔万尼就在他的《编年史》里说过:"埃塞俄比亚居住着黑种人,该国被称为祭司王约翰的国家。"同样,公元1328年有位名叫约丹努司·"卡塔拉尼"的神甫也曾把埃塞俄比亚的国王称为"祭司王约翰"。更晚些的1459年,弗拉·马罗绘制了一幅当时已知世界的地图,受到广泛重视,其中把今天属于埃塞俄比亚版图的一座城市标上了红颜色的说明:"此为祭司王约翰之国都。" 浏览面前这些互相矛盾的说法,我的确困惑不已:有的说法似乎毫不含糊地把祭司王约翰说成在埃塞俄比亚;在另一些说法里,他虽然被看作在埃塞俄比亚,却被说成几个名叫"印度"的地方的国王;还有一些说法认为他就在印度本土——或者是在远东一个别的国家。 但是,这一切混乱背后似乎有一点确定无疑的东西:真正的祭司王约翰,这一切神话之源,终究必定就是埃塞俄比亚的一位国君——该国是中世纪时期世界上曾存在过的、欧洲以外惟一的基督教王国。因此,沃尔夫拉姆提到"印度"被"祭司王约翰"所统治,而此人是法莱菲兹与勒庞斯·德·索妮的儿子,信基督教——他这里说的"印度"只能是埃塞俄比亚。 我翻阅《不列颠百科全书》,想找到一个希望是明确的最后说法。结果,我看到了如下的解释: 并非不可能出现这样一种情况:从很早的时代起,"祭司王约翰"这个称谓就被赋予了阿比西尼亚的国王,尽管这种关联曾一度被"祭司王约翰是亚洲人"这个流行传说所掩盖。将此人说成印度人和埃塞俄比亚人,这个说法的来由其实是混淆了埃塞俄比亚和印度,其起源可以追溯到维吉尔,甚至可能更早。 《不列颠百科全书》里的这个词条用以下的一段话结束,这对我的调查具有重要的意义。它提到了教皇和祭司王约翰之间的书信往来,正如前文所说,那是发生在门世纪后半期的事情: 公元1177年,教皇亚历山大三世从威尼斯致函那位君主,无论教皇当时如何想象那国王的国家的地理位置,他真正的收信人只能是当时的阿比西尼亚国王。请注意一点:菲利浦大夫在东方见到的"君主王国的上层人士",也必定就是某位真正握有王权的君主的使臣,而不是一个幻影的代表。表明自己愿意完成在耶路撒冷建造一个祭坛的使命者……必定是一位真正的国王。不仅如此,我们还知道,在圣墓教堂内,埃塞俄比亚教会也的确曾长期拥有一个礼拜堂和祭坛。 我不久之后发现事实的确如此。公元1189年,那个礼拜堂和祭坛首次被授予了埃塞俄比亚人,但不是由教皇亚历山大三世授予的(当时他已经无权授予这种恩惠了),而是由穆斯林的萨拉丁授予的,他于1187年从十字军手里夺取了耶路撒冷。最重要的是,圣墓教堂里的这些特权是埃塞俄比亚的东正教会直接向萨拉丁求得的。请求者不是别人,正是埃塞俄比亚国王本人。 这些事件发生10年之后,法国北部那些无名的石头建筑上就出现了一些圣杯和约柜的神秘图画,而法国沙特尔大教堂的北走廊里,也出现了一位埃塞俄比亚的示巴女王雕像。同样,这些事件发生10年之后,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就开始写作《帕西法尔》。 不仅如此,在我看来,这些都不大可能是纯然的巧合,相反,现在我感到这些背景环境已经非常有力地支持了我的那个假设,即沙特尔大教堂的雕刻和沃尔夫拉姆那部引人注目的叙事诗,其创作目的显然都是作为某种神秘的寻宝图。并且,尽管这些图上并没有标出藏宝的确切地点,我们看来还是几乎不必怀疑:这些地图上标出的那个藏宝地点只能是埃塞俄比亚——那里是祭司王约翰统治的王国,是那只虚构圣杯的最后所在,因而也是(如果我的理论没错的话)将会找到约柜的地方,而那只圣杯所象征的真正对象,就是约柜。 不过,现在又出现了另外几个问题: ——12世纪的时候,约柜可能在埃塞俄比亚这个消息是如何传到一位德国诗人和一群法国圣像雕刻家那里的? ——是什么将前者与后者联系起来的?这是因为,如果后者都创作出了艺术作品,而其中都用密码的方式编制了同样的信息,那他们就必定以某种方式与前者有关联。 ——最后,为什么有人宁愿把约柜下落的秘密,用讲故事和雕刻的方式表现出来?我已经几乎要做出这样一个结论: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确保将这个秘密传给后世的各代人。不过,与此同时,这里使用的密码(尤其是沃尔夫拉姆使用的密码)一直格外难以破解。我自己手头有12世纪的全部研究资料,并且得到了目前的结果,这完全是由于我去过阿克苏姆城,因而有了先人之见,即约柜可能在埃塞俄比亚。但在12世纪和13世纪,任何人都不可能获得任何便利和优势。这就是说,隐藏在《帕西法尔》里的信息,根本不可能是在中世纪编制进去的——除非有些人能获得一种非常特殊的、惟有少数人才能获得的知识,创造一种无人能破解的密码。所以我认为,假设必定存在过这类人,这是符合逻辑的,但他们究竟能是谁呢? 我的确发现一些欧洲人完全符合以上条件。他们是占领耶路撒冷的十字军的一部分,12世纪时大量出现在耶路撒冷。1145年他们在耶路撒冷时,那里正初次流传着"祭司王约翰"的传说。1177年他们还在耶路撒冷,埃塞俄比亚国王的使臣们已经访问了那座圣城,去寻找圣墓教堂的一座祭坛。因此,这些埃塞俄比亚人完全有可能直接接触到那些欧洲人。 不仅如此,这些欧洲人还有个高度秘密的组织,并在远程国际通讯中经常使用密码。此外,这些人还参与了欧洲哥特式建筑的演进和传播(更具体地说,他们可能参与了沙特尔大教堂建筑及雕刻的工作)。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曾有几次提到过这些人的名字。我研究那只奇特的圣杯时就遇到过那个名字,沙特尔大教堂的雕刻家把那只圣杯放在了他们假想的祭司国王麦基洗德雕像的左手中(那雕像碰巧几乎是麦基洗德在整个中世纪的欧洲的惟一雕像)。 这些人影响巨大,孔武有力,游历广泛,他们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呢? 他们组织的正式全称叫"基督暨所罗门圣殿的穷苦骑士",但其成员都以"圣殿骑士"或者"骑士圣殿教徒"而闻名。从本质上说,这是个宗教组织,其成员都是武僧。在12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该组织都把总部设在耶路撒冷城所罗门圣殿的原址上,而在《旧约》时代,约柜就是从那里神秘失踪的。 第二部 圣柜与圣杯-3 第五章白色的骑土,黑色的大陆 爱玛·荣格是一位学者和讲师,也是瑞士著名心理学家卡尔·荣格的妻子。她曾经指出,12世纪末形成圣杯传说这种文学样式,其方式既突如其来,又令人惊诧。 爱玛写过一本研究圣杯传说的权威著作(这是为荣格基金会而写作的),其中提出,这个传说突然戏剧般地衍生出大量的文学作品,其背后必定存在某种意义重大的事情。其实,她甚至还提出,克雷蒂昂·德·特罗耶的《圣杯故事》和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的《帕西法尔》——这个样式中最早的两部作品,"几乎就像突然喷涌出来的地下水水脉一样。"这个"地下水水脉"究竟是什么呢? 我想,答案就在开始流传"圣杯传奇"的那个历史时期内。那毕竟是个十字军的时代——在那个时代,欧洲人第一次密切接触到了阿拉伯人和犹太文化;在那个时代,基督教的军队占领耶路撒冷达80年之久(从公元1099年到1187年萨拉丁收复这座圣城)。就在1182年,即基督教军队占领耶路撒冷83年之后,克雷蒂昂写出了他自己的圣杯故事。耶路撒冷陷落后不久,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便开始了《帕西法尔》的写作。 因此,我发现很难否定这样一个结论:这些对圣杯传奇的早期修订,必定基于当时已经发生的某个事件,或者必定基于当时被发现的某种资料,而那个时期,耶路撒冷完全被控制在欧洲人手里。 我非常仔细地阅读了《帕西法尔》的内容,想看看其中是否存在能支持我这个推测的证据,结果发现:沃尔夫拉姆在其中有几次提到了一位神秘的信息提供者,名叫"克尤特"(Kyot)——据沃尔夫拉姆说,他在极大程度上依靠此人提供的信息,而此人幸好是一位受洗的基督教徒——不然,这个故事仍会无人知晓。没有任何一种不信教的艺术能向我们揭示圣杯的本质,揭示了解其奥秘的方法。 这无疑是《帕西法尔》里惟一的一个地方,其中这位德国诗人暗示了《帕西法尔》可能另有奥妙。这"另有奥妙"完全可能就是这部作品美丽的虚构象征后面的一个真正主题,即"约柜"。对此,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研究书中那些分散提及"克尤特"的地方时,我偶然想到,这个若隐若现的人物(其身份始终没有交代清楚),可能还向沃尔夫拉姆介绍过约柜在埃塞俄比亚的隐藏处的秘密。书里有一处把他写成"克尤特,为我们送来真实故事者",因此,他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但他到底是谁呢? 《帕西法尔》这部书本身就包含着几个明显的线索。有的地方"克尤特"被说成一位"大师",另一处则说他的母语是法语。不过,书里除了这些暗示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说法。于是我便去请教学者,发现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把"克尤特"相当明确地认定为12世纪的一位法国诗人。此人名叫古尤特·德·普罗万,阿拉伯人收复耶路撒冷前不久,他曾到那里朝圣;他还可能曾一度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雷德里克一世的宫廷有过联系。 我之所以注意到了这后一件事实,是因为我知道弗雷德里克一世(Frederick Barbarossa)像沃尔夫拉姆一样,也是个德国人(在1152年被选定为皇帝之前,他一直是德国西南部斯维比亚公国大公)。我还知道(见本书前一章),"祭司王约翰"1165年的那封书信是写给各个基督教国王的,其中特别提到了两位收信人,而其中之一正是这位弗雷德里克一世。 经过进一步调查,我还了解到了另外一个情况——后来的事实表明,这个情况的意义至关重要:克尤特l古尤特和骑士圣殿教有密切关系,而爱玛·荣格在她的研究著作中说,人们把骑士圣殿教徒看作"所罗门圣殿的卫士"。我还知道,在《旧约》时代,约柜正是从所罗门圣殿神秘地失踪的。后来,我激动地发现了一点:在《帕西法尔》中,沃尔夫拉姆把圣杯的卫士描述为"圣殿骑士",并对他们大加赞誉: 一个高尚的兄弟会……他们以武力保护着各国的人们,结果,圣杯只在那些奉了召唤到蒙萨瓦什加入圣杯兄弟会的人面前出现。 沃尔夫拉姆所描写的这些"圣殿骑士",是否就是那个著名的同名武装教派呢? 我发现:这个被译成英语为"Templars"的词,在《帕西法尔》使用的中古高地德语里是"Templeit"。一些学者对这个字的意义虽有争议,但还是一致认为,这个字"显然是Templarius、Temlpier以及英语的Templar这些正规词形的变体之一";而沃尔夫拉姆所说的"全心侍奉圣杯的骑士兄弟会",因此就可能"和圣殿骑士教派是同一个组织"。 后来我想到,我参观沙特尔大教堂时用过的一本旅游手册里有这样一句话:"据说,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就是一个圣殿骑士,但我们对此尚无证据。" 经过进一步调查,我已经能够证明一直都不断有关于这个说法的传闻。我还了解到,一些很有声望的学者曾经提出,这位德国诗人写作肿白西法尔》期间可能亲自访问过那块圣地耶路撒冷。 他们在挖掘隐秘宝藏吗? 我对爱玛·荣格提出的一个论断产生了很大兴趣:沃尔夫拉姆时代的圣殿骑士教"被看作所罗门圣殿的守护者"。 我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不过,当我开始研究这个教派的时候,便发现,这个教派的全名(即"基督暨所罗门圣殿的穷苦骑士")来自于一个事实:它在耶路撒冷的本部就设在莫义亚山的山顶上——而所罗门圣殿就建在那里,一直到公元前587年被巴比他人摧毁。那座圣殿是公元前10世纪建造的,其明确的(其实是惟一的)目的就是像《圣经》里说的那样,作为"主的约柜的安放之所"。 所以说,在我看来,这些骑士把自己与所罗门圣殿联系在一起,这就显示了一种非常真实的意义,而他们在其中也把自己和约柜联系在了一起。我着手调查这个教派的不凡历史时,我的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我了解到,圣殿骑士教是由九位法国贵族创建的,他们曾在公元1119年到过圣地耶路撒冷,当时,欧洲的军队已经攻占了耶路撒冷20年。12世纪的历史学家——泰尔的威廉大主教曾记载说:这九人当中"最重要、最有名的人"是"德高望重的休伊·德·贝扬和葛德福雷·德·圣奥梅尔"。 我又做了进一步核查,结果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实际上,休伊·德·贝扬是圣殿骑士教的第一位"大师"(Grand Master)。他出生在一个名叫"贝扬"的村庄,离法国旧时香帕涅郡的特罗耶城八英里。不仅如此,据说这九位创始人还全都来自那同一个地区。这当中有几个巧合: ——在12世纪和13世纪,沙特尔城(那里有那座大教堂)一直属于香槟郡。 ——这些创始人之一,阿纳雷·德·蒙特巴(他后来成了第五位"大师")是克莱沃的圣·伯纳德的叔叔,而他本人也是香帕涅郡人。这个影响巨大的圈子对哥特式建筑和圣杯传奇都怀有特殊兴趣。 ——特罗耶城离第一位圣殿骑士教大师休伊·德·贝扬的出生地很近,而它也是圣杯故事的"发明者"克雷蒂昂·德·特罗耶的故里。 ——休伊·德·贝扬是香帕涅伯爵的表亲,而在1125年,香帕涅伯爵加入了圣殿骑士教。 ——克雷蒂昂·德·特罗耶在将近12世纪末叶声誉鹊起时,他的主要保护人是香帕涅伯爵夫人。 这一系列巧合没有什么引人兴趣之处,我便继续考察圣殿骑士教的早期历史。 还有不少奇特的情况,但其中之最,或许就是1119年耶路撒冷国王巴尔德一世接见这九位最初骑士的方式了。当时,他们一到圣城便告诉这位国王,他们想在圣殿山建立自己的本部。但是,国王最近才把圣殿山上的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变成自己的王宫。颇为奇怪的是,国王立即答应了骑士们的要求,把以前那座清真寺的一大部分专门拨给他们使用,而那块地方的外围建筑就紧靠着著名的"岩石圆殿",即所罗门圣殿的原址。 后世的一次重要考古发掘表明,这些骑士从此就在这个无比珍贵的地点上居住、进餐、睡觉和工作。实际上,他们来到那个地方之后,有将近七年时间都一直几乎没有离开过,并且坚决拒绝任何外人进入那里。在公开场合里,他们宣称自己在圣地的使命是"使从海边到耶路撒冷的公路兔于匪患"。不过,我却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表明他们在那里的头七年中,曾为完成这项使命采取过什么措施。相反,正如一位权威指出的那样,在这个时期里,"这个新教派似乎并没有什么活动"。何况,根据简单的逻辑推理就能知道:在一条将近50英里的公路上,这区区九个人几乎无法保护任何人。而直到1125年香帕涅伯爵加入,他们的人数才有所增加。不仅如此,圣殿骑士们来到耶路撒冷时,当时一个成立更早、规模大得多的武力教派——"圣约翰骑士教",已经担负了保护朝圣者的任务。 所以,我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休伊·德·贝扬和他的同伴们必定还另有一个秘而不宣的目的。前面已经提到,在寄居耶路撒冷的头七年时间里,他们把自己的大部分活动都限制在圣殿山一带——这使人非常强烈地感到,他们的真正动机必定和那个特定的地点有关。 他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是秘密的,因此我发现,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表明他们在那里做了什么。不过,看来他们至少可能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我后来解到,他们的确利用自己居住在圣殿山的那段时期,进行了范围颇广的挖掘活动。这更加深了我的上述怀疑。 当今的圣殿山上有伊斯兰教第三和第四的神圣遗址,即岩石圆殿和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因此,从不允许现代考古学家在那里工作。不过,最近几年,就在圣殿山南面,以色列的考古人员却已经可以自由活动。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条隧道的出口,并认为它是圣殿骑士们在12世纪时挖掘的。这些考古学家在他们的正式报告书里说: 这条隧道从南墙向内延伸大约30米,然后被一些石头和废弃物阻挡。尽管我们知道它还继续延伸,但我们事前曾经决定:没有得到穆斯林有关当局的批准,绝不在圣殿山范围内进行挖掘,因为那里目前是穆斯林控制区。穆斯林当局只允许我们测量和拍摄该隧道已经暴露的部分,而不允许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挖掘。这项工作结束时……我们用石头封闭了该隧道的出口。 关于圣殿骑士隧道,目前只知道这些,或者说,目前所能说的,只有这些。考古学家只能证实,那隧道还延伸了一段,但他们无法跟踪下去。然而我领悟到,那隧道从南墙向内延伸,很可能通向这块神圣地区的中心,很可能就从岩石圆殿的地底下经过,通向北面大约100米以外的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 我发现,"岩石圆殿"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它里面有一块巨石,被犹太人称为"Shetiyyah"(字面意思是"基石")。公元前10世纪中期,所罗门圣殿就建在这个地点上,而约柜就曾安放在这块"基石"上,那基石就是内殿的地面。公元前587年,圣殿被巴比伦人摧毁,大部分耶路撒冷人都被驱逐流放。然而,没有证据表明那些占领者当时拿走了约柜。相反,约柜似乎化成了空气,销声匿迹了。 后来一个传说便散布开来,为约柜的失踪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释——大部分犹太人都接受了那种解释。这个传说谈到,就在巴比伦洗劫者闯进内殿前片刻,这件圣物被藏进了那块"基石"下面一个封闭起来的秘密地窖里。 这个传说被记载在各种犹太及希伯来经卷里,记载在一部广为人知的启示录里。那部启示录被称为"巴鲁奇的幻觉"。公元12世纪,这些东西依然在耶路撒冷流传。 我忽然想到,圣殿骑士们可能很容易了解到这个诱人传说的细节。不仅如此,经过一点深入研究以后,我还证明了一点:1119年(他们正式到达耶路撒冷的那一年)之前,他们已经了解到了这个传说的细节。1104年,在香帕涅伯爵陪同下,这个教派的创始人休伊·德·贝扬曾经到耶路撒冷朝圣。当时,这两人从圣城回到了法国,据说1113年时两人还在一起。三年以后,休伊独自去了耶路撒冷,又回到法国,这次是与1119年和他同去圣城的另外八位骑士汇合,由此形成了圣殿骑士教的核心。 越思量这些事件的前前后后,我就越觉得有可能发生这样一种情况:1104年休伊和香帕涅伯爵在朝圣期间,的确听说了一种惊人的可能性,即约柜可能就被藏在圣殿山内部的某个地方。据我推测,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当时拟订一个计划,去寻找那件圣物,这不是同样可能的吗?这难道不能解释1119年九位骑士住在圣殿山时的果断态度吗?这难道不能解释该教派早期活动的奇特之处吗? 在爱玛·莱格研究"圣杯传说"的权威性著作里,我找到了支持以上推断的间接证据。在该书的一段附录里,这位心理分析学家指出:12世纪欧洲人对耶路撒冷的占领,是由于(至少是部分地)受到了一种信念的启发,即认为那座城的地下藏着古迹,它们威力巨大、无比神圣、无比珍贵。她说: "隐匿的宝藏"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作为口实,有助于号召人们去解放圣墓。它激起了频频回荡的反响,为十字军提供了一种煽动性的动力——如果不说它的确造就了这种动力的话。 没有什么比失踪的约柜更珍贵、更神圣的了——在一个经常迷恋重新发现宗教遗迹的世纪当中,这很可能被当成最高的奖赏。因此我认为,休伊·德·贝扬和他的支持者香帕涅伯爵当年的动机的确就是寻找约柜,他们为此创建了圣殿骑士教,控制了圣殿山。这不仅可能,而且极为可能。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却并没有实现这个目标。有位专家指出,在12世纪,"对一件著名珍宝的估价是异常惊人的"。何况,一件像约柜那样独具意义的古物,还会赋予其拥有者无比巨大的力量和特权。由此可见,如果圣殿骑士已经找到了约柜,那么,他们必定要把它成功地带回欧洲。但实际上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我可以相当有把握地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并没有找到约柜。 不过仍有传言说,在对圣殿山的七年大范围挖掘期间,他们确实找到了某种东西。这些传言虽然都没有得到任何学术上的支持,但其中一些的确引人入胜。一部神秘的著作试图解释圣殿骑士1119-1126年期间在耶路撒冷的真正活动,其中说: 九位骑士的真正任务是在该地区进行考察,以获得些真正的古物及手稿,它们包含着犹太教及古埃及那些秘密传说的精华,其中一些可以追溯到摩西时代……毫无疑问,他们完成了这项特殊使命,他们从其发现中获得的那些知识,被以口头方式传授给了圣殿骑士教的……秘密圈子。 没有任何文献能支持这个迷人的论断。不过,同一本书中还有一处引起了我的兴趣。那是一个名字,我开始研究之前就曾好几次听说过它——克莱沃的圣·伯纳德。这本书中说(同样没有任何证据),是他派这九位骑士到耶路撒冷去的。 我已经知道,伯纳德是圣殿骑士教九位创始骑士之一的侄子。我还知道,他于1112年加入了西妥教团(Cister order);1115年他当了修道院长;到了1119年,他在法国宗教界的地位已经颇为显赫,而那年,第一批圣殿骑士已经到了耶路撒冷。因此我认为,他有可能在确定圣殿骑士那项使命上发挥过重要作用,而轻易否定这一点恐怕是极不明智的。我着手调查圣殿骑士那奇特的最初七年之后的活动时,这个疑问更大大增加了。 是一项交易吗? 公元1126年末,休伊·德·贝扬突然离开耶路撒冷,回到欧洲。和他同行的只有安德列·德·蒙巴德,即圣·伯纳德的叔叔。两位圣殿骑士于1127年到达法国,1128年1月,他们参加了圣殿骑士教早期历史上一次意义最重大的会议,即该教的"特罗耶大会",它明确提出了一个目标:努力获取教会对圣殿骑士教的官方支持。 这次重要的会议有三点特别引起了我的兴趣。第一,它的召开地点是那位几年后创造了圣杯故事的诗人的故乡;第二,它的主持人是圣·伯纳德,因为他当时是秘书长;第三,特罗耶大会期间,正是伯纳德亲自起草了圣殿骑士教的正式章程,它此后将指导该教派的演变和发展。 所以说,如果我的怀疑是正确的,那么,那九位最初骑士便可能早就打算对耶路撒冷的圣殿山进行挖掘了。不过,无论他们当时在那里发现了其他的什么东西,到1126年,他们都已经很清楚一点:他们不会发现其考察的首要目标,即约柜。领悟到这一点以后,他们必定要考虑自己的未来,尤其是这个结果使他们失去了存在的理由——他们是不再作为一个教派而继续存在,还是继续稳步前进呢? 历史表明,在1126年,他们的确经历过一次认同危机。结果,他们战胜了危机,决心继续稳步发展,而在他们的事业里,圣·伯纳德成了有力的支持者。 在特罗耶大会期间,伯纳德拟定了圣殿骑士教的规则,并为该教派的发展争取到了教会的充分支持。从那以后,在一系列布道和热烈的赞颂(例如《新军人赞》)当中,伯纳德都满腔热情地推动着这个年轻的教派,因而运用自己的特权及影响保卫了该教派的成就。 其结果十分壮观。新会员从法国各地纷纷涌来,后来又从欧洲其他国家纷纷加入。富有的保护人纷纷向该教捐赠土地和金钱,而教派的政治力量也随后到来了。到12世纪末,圣殿骑士教已经极为富有,经营着一个十分复杂的国际银行系统,在全世界都拥有不动产。 从一定意义上说,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圣·伯纳德在1128年的参与,还要归功于他在那以后的年代里不断的有力支持。他为圣殿骑士教这么做,是出于纯粹的利他主义吗?圣殿骑士教是否回报给了他什么,以作交换呢? 在12世纪30年代,哥特式建筑突然在法国神秘地涌现出来。伯纳德曾经是哥特建筑规范的最大推广者,并且一直有一种传言说,圣殿骑士已经在耶路撒冷获得了某种深奥的古代知识的资料。考虑到这几点,我不禁想弄清这到底是不是一项交易。 确切地说,那些骑士并没有找到约柜。不过,如果他们当年挖掘圣殿山时,真的出土了一些和所罗门圣殿本身有关的经卷。手稿、设计图或蓝图,那又会如何呢?如果这些发现里包含着一些消失已久的建筑秘密,即古代金字塔及其他伟大纪念碑的建造者们通晓的有关几何学、比例、平衡及和谐的知识,那又会如何呢?如果圣殿骑士们为回报圣·伯纳德对该教派的热情支持,把这些秘密告诉给了他,那又会如何呢? 这些推测并非毫无根据。相反,圣殿骑士的奇特之处之一,就是他们都曾是高明的建筑师。1139年,教皇英诺森二世(他竞选教皇时也碰巧得到过圣·伯纳德的热情支持)赋予了圣殿骑士教一个独一无二的特权,即建造他们自己的教堂。他们后来充分行使了这个特权——他们建造了一些美丽的教堂,它们常被设计为圆形,像伦敦的圣殿教堂那样,这些教堂成了圣殿骑士教活动的典型证明。 这些骑士还精通军事建筑,他们在巴勒斯坦建造的城堡设计得格外精心,坚不可催。这些宏伟要塞中的佼佼者是阿特利特要塞(又称贝雷兰堡或香客城堡)。我发现,这座要塞是1218年由圣殿骑士教第14位大师——沙特尔的威廉建造的,而他的名字里已经透露了他与那座伟大的哥特式大教堂之间的关联。 阿特利特要塞位于海法(以色列西北部的港口城市——译者注)以南一块狭长的土地上,三面环海。在其鼎盛时代,它拥有大量果树、充足的淡水以及菜园,甚至还有自己的船坞和泊位,连同一条长达200英尺的防波堤。虽然它常被古代阿拉伯人包围,却从未失陷过,能为4000人提供庇护。它巨大的围墙建在格外深的地基上,墙高90多英尺,厚16英尺——并且建筑精良,大部分围墙至今仍完好无损。 1932年,考古学家·约翰斯曾对这个遗迹进行过彻底的发掘。他得出的结论是:按照中世纪的标准衡量,这些圣殿骑士建筑师及泥瓦匠的技能具有惊人的先进水平,即使以现代标准衡量,也的确是个"特例"。 圣殿骑士们还在耶路撒冷建造了一些圣殿。他们一直在圣殿山上设有总部,直到1187年穆斯林将领萨拉丁收复内殿为止。我了解到,有位名叫泰奥德里克的德国修士曾在1174年到耶路撒冷朝圣。据他记载,当时,岩石圆殿范围内的所有建筑全都仍被控制在圣殿骑士教士兵手里"。他还说: 他们守卫着所有属于他们的建筑……他们的脚下是一些当年所罗门王竖立起来的石碑……他们脚下还有穹顶、拱门以及各式各样的屋顶……根据我们的估计,他们拥有10000匹马及其驭手。 其实,那些"石碑"并不是所罗门工竖立的,其年代可以追溯到希罗底王朝(约在基督降生的时代)。不过,那些穹顶、拱门和屋顶却是圣殿骑士们自己建造的,因为当时他们对这些地下大厅做了大规模扩建,并且是在其中养马的第一批、也是惟一的一批人。 泰奥德里克1174年对圣殿山的目击纪实继续说: 在这座宫殿(即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的另一侧,圣殿骑士们建造了一座新屋,它的高度、长度和宽度,它的所有天花板和休息室、楼梯及屋顶,全都大大超出了该地的传统。它的屋顶确实很高,以致如果我要说出其真实的高度。 我的听众便几乎不会相信我的话。 遗憾的是,泰奥德里克在1174年提到的那座"新屋",在20世纪50年代被拆除了。当时,穆斯林当局对圣殿山进行了一翻更新改造。不过,这位德国修士的证据本身仍然自有价值。而我发现,其最有价值的一点就是他那种清晰准确的语气。他显然把圣殿骑士的建筑技能看作近乎超自然的先进,而他们建造的那些高耸的屋顶和拱门,则给他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阅读他这些见解时,我想到,这些高耸的屋顶和拱门也是哥特式建筑法式的突出特征,而沙特尔大教堂和12世纪法国其他一些大教堂(我知道,它们曾被一些参观者看作"就科学方面而言……远在当时的知识所允许的程度之上")就体现了这个法式,这也绝不是偶然的巧合。 这又使我想到了克莱沃的圣·伯纳德。我对他的生平和思想进行了更彻底的研究,于是确证了我先前的那个印象,即他对那座哥特式大教堂的圣像雕刻产生过巨大的、然而是间接的影响。这是因为,那些雕刻的大部分组合形式以及大教堂的染色玻璃窗,都曾受到过他的布道文和著作的影响(尤其是在他去世以后)。的确,他生前经常反对教堂里那些不必要的形象浮雕,曾说:"其中绝不要什么装饰,而只有比例。" 我知道,这种在建筑上强调比例、和谐与平衡的主张,是哥特式建筑奇特魔力的关键所在。而当我更熟悉了圣·伯纳德的思想以后,便领会到了一点:正是在这个方面,他对沙特尔大教堂以及其他大教堂设计的影响达到了最为深刻的程度。在那些宏伟的建筑上,使用了一些值得赞美的新技术,例如肋状穹顶、尖顶拱门和高耸的扶壁等等。这使建筑师们能够利用几何学的完美,去表达复杂的宗教意念。 的确,从一种非常真实的意义上说,12世纪的哥特教堂把建筑与信仰融合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崭新的综合体。当圣·伯纳德问"上帝是什么?",并且以一句令人惊异的话回答自己这个修辞学提问时,他便总结出了这种综合体。他的回答是:"上帝就是长度、宽度、高度和深度。" 我已经知道,在公元1134年沙特尔大教堂北塔楼动工时,哥特式建筑便在那座大教堂诞生了。现在我了解到,这绝不是巧合。1134年前的几年,圣·伯纳德已经和沙特尔大主教杰弗里建立了特别亲密的友谊,不但以"非凡的热忱"启发后者接受了哥特建筑法式的规则,而且"几乎每天都和那些建筑师一起洽谈"。 这个情况本身虽然就很有趣,但这个信息对我研究的重大意义却在于:"1134年前的几年",同样也是"特罗耶会议"召开之后的几年。在那次会议上,圣·伯纳德为"基督暨所罗门圣殿的穷苦骑士"教派争取到了教会的官方支持。历史学家从来不能充分地阐明12世纪30年代哥特式建筑究竟是如何在法国突然兴起的。而我先前那个推论(即其中可能有圣殿骑士教的作用),现在却显得更可信了。 浏览了我目前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我满意地感到:圣殿骑士们的确有可能在圣殿山挖掘出土了古代知识的某种藏品,它们涉及建筑学;圣殿骑士们还的确可能把自己学到的知识传给了圣·伯纳德,以报答他的支持。 不仅如此,圣殿骑士对约柜的兴趣,以及他们与沃尔夫拉姆及沙特尔的关联,也完全与两幅密码式的"地图"联系在一起。而我认为自己已经确定了这两幅"地图":一幅被雕刻在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的石头上,另一幅则被编制在《帕西法尔》的情节里。 这些"地图"的出现表明,埃塞俄比亚就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因此,我现在必须回答的一个问题就是:圣殿骑士们说,这件圣物(他们用了七年在耶路撒冷挖掘它,却没有找到)真的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这个结论究竟是如何得出的呢?究竟是什么促使他们这样想的呢? 我发现,一种可能合理的答案就在耶路撒冷本身——有一位流亡的埃塞俄比亚王子曾在那里寄居了至少25年,后来才重返故乡,在1185年宣布成立他的王国。此后不到Ic年,沃尔夫拉姆就开始写作他的《帕西法尔》,而沙特尔大教堂北塔楼也开始动工。 耶路撒冷的埃塞俄比亚王子 这位在耶路撒冷流亡了这么长时期的王子就是拉利贝拉。 我之所以对他产生了兴趣,是因为本书前一章提到的"祭司王约翰书信"里曾提起过他。那封信写于1165年,而我知道,1177年教皇亚历山大三世曾给"祭司王约翰"写过一封亲笔信,答复后者通过其使臣提出的一项特别申请,即在耶路撒冷圣墓教堂里建造祭坛和礼拜堂。《不列颠百科全书》上说:"这封教皇回信的惟一真正的收信人,只能是埃塞俄比亚国王。"因此,我自然想弄清1177年埃塞俄比亚的在位国王究竟是谁。 研究了这件事情以后,我发现了一点:那位国王是一个名叫哈贝的人,而教皇的特许并不是颁布给他的,而是颁布给他的继承者拉利贝拉的。 无论是哈贝还是拉利贝拉,都不属于传说中所罗门王和示巴女王通过门涅利克一世传下来的后裔。相反,这两人都属于一个篡位王朝。那个王朝叫扎格维王朝,大约在公元1030年到1270年间统治埃塞俄比亚,而所罗门王的后裔则在1270年最终夺回了王位。 埃塞俄比亚历史上的那段时期鲜为人知,不过我仍然能确认,公元980年前后,所罗门王朝曾被中断,而那次政变是一个名叫古迪特的部落女酋长发动的。她一贯坚持犹太教的信仰。据说,她发动政变的主要动机,就是强烈渴望除掉那个基督教王朝。她不惜一切代价,进攻了阿克苏姆城,夷平了这座古城的大部分建筑,还成功地杀死了那里的所罗门世系的皇帝。有两位王子也遭到杀戮,但第三位却死里逃生,逃到了南部很远的绍阿省,在那里娶妻生子,为旧王朝留下了根,但他们的处境已经大不如前了。 古迪特是一个大型部落联邦的首领,那个联邦叫"阿皋"——法拉沙人,即埃塞俄比亚真正的黑种犹太人,也属于它。历史学家虽说根本无法弄清她是否留下了直系继承者,但都认为她死后不到50年,埃塞俄比亚的大多数北方人就联合在了扎格维王朝的君主之下,而这些君主也和古迪特一样,属于阿皋联邦的精英人物。 像古迪特王朝一样,扎格维王朝初期也是犹太教的王朝。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种情况没有得到证明),那么,在拉利贝拉王子出生之前很久,这个王朝就皈依基督教了。而拉利贝拉王子1140年前后出生于古代山区小镇罗哈,在今天的沃洛省。 拉利贝拉是哈贝国王同父异母的弟弟。从他母亲看见一大群蜜蜂围绕着他的小床时起,他似乎就注定日后要成为大人物了。根据传说,她母亲当时想起一个古老信仰说,蜜蜂能预示大人物的未来,便被那个预言精灵所控制,情不自禁地叫出了一声"拉利贝拉"——这个名字的字面意思就是"蜜蜂看出了他是君主"。 这位王子因此而得名。哈贝害怕那个预言会危及自己的王位,便企图把拉利贝拉杀死在摇篮里。第一次谋杀失败后,哈贝便在几年当中一次次加害拉利贝拉,最终竟然用致命的毒药使年轻王子全身瘫痪,沉睡不醒。 埃塞俄比亚人传说,拉利贝拉沉睡了三天,其间,他被天使送到了第一、第二和第三重天堂。在天堂,全能的上帝当面告诉他不必担心自己的性命和未来的王位。上帝为他指明了目标,他因此得到了上帝的赐福。 拉利贝拉从幻觉中醒来后,便设法逃出埃塞俄比亚,到耶路撒冷避难。不过,他毕竟得到了平安,等时机一到,他将以国王的身份重返自己的出生地罗哈。不仅如此,他还注定要在那里建造一些壮观的教堂,世人还没有见过与之相似的教堂。于是,上帝给拉利贝拉详细的指导,告诉他建造教堂的步骤、每座教堂的样式及位置,甚至还有教堂的内外装修。 在一件有文字记载的事情上,传说和历史出现了巧合:拉利贝拉的确曾在耶路撒冷长期流亡,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哈贝却继续占据着埃塞俄比亚的王位。我了解到,这段流亡生活开始于1160年前后(拉利贝拉当时想必是20岁左右),结束于1185年——那年,拉利贝拉成功地回到了家乡,废黜了哈贝,宣布自己是国王。 从此,拉利贝拉王朝便有了可靠的编年记载,一直持续到公元1211年。他建都于罗哈,那是他的出生地,现在被按照他的名字命名为"拉利贝拉"。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幼年那个幻觉完全变成现实,他一登基就马上动工兴建了11座壮观的独体教堂——所谓独体教堂,就是由一整块火成岩雕凿出来的教堂(我在1983年到阿克苏姆旅行的几个星期后参观过那些教堂,发现它们依然是现存信仰的圣地)。 拉利贝拉也没有忘记自己在圣城耶路撒冷的25年寄居生活——他试图在罗哈一拉利贝拉再现那座圣城的许多特征。例如,穿过罗哈的那条河被改名为"约旦河";那11座教堂之一,"贝塔·高尔戈萨"也是特别为了象征耶路撒冷圣墓教堂而设计的;它附近的一座小山被称为"德布拉·蔡特"(意为"橄榄山"),以象征基督被捕的地方。 这位埃塞俄比亚国王并不满足于将国都建成一个"新耶路撒冷",在他统治的整个时期,他还都一直竭力保持着与耶路撒冷之间的联系。我发现,这并不是新举措。从公元4世纪晚期开始,埃塞俄比亚的东正教僧侣就在圣城永久扎下了根基。 正是为了增加并巩固这种存在,哈贝才向教皇亚历山大三世提出了要求,请他思准在圣墓教堂里建造一个祭坛和礼拜堂。他的请求没有什么结果,只是教皇在1177年写了一封颇具伸缩性的书信,对哈贝的提议作出了答复。但10年以后,这件事却出现了两项重大的进展:一是1185年拉利贝拉夺取了埃塞俄比亚王位;二是1187年萨拉丁把十字军赶出了圣城,并迫使耶路撒冷的埃塞俄比亚居民,连同其他的东方基督教徒,逃往塞浦路斯。 皇家史书上说,这个事变使拉利贝拉深感不安。1189年,他的使臣设法说服了萨拉丁,同意让埃塞俄比亚人返回圣城,并且第一次同意赐给他们自己的一个主要活动场所——创造十字礼拜堂,它就在圣墓教堂里。后来在相对晚近的时期,这些特权再次失去了。 我了解到,其结果就是:阿比西尼亚的朝圣者不得不在这座礼拜堂的屋顶上做礼拜,他们在那里建了一个修道院。他们在耶路撒冷还拥有另外两座教堂,在旧城的中心还拥有一处主教官邸,从那里只需步行几分钟,就可以到达圣墓教堂。 无论是在外交内政的策略方面,还是在建筑表现及精神发展方面,拉利贝拉王朝都代表了扎格维王朝权力和业绩的最高峰。 拉利贝拉死后,这个王朝便急剧衰落了。公元1270年,他的孙子纳库托·拉布终于被迫向耶库诺·阿姆拉克交出了王位,而后者自称是所罗门的后裔。从此一直到海尔·塞拉西于1974年被革命推翻,除了一位以外,埃塞俄比亚的历代君主都属于一个皇家谱系,它可以通过门涅利克一世追溯到耶路撒冷的所罗门同王。 巧合的模式 回顾我所了解到的拉利贝拉那个昙花一现的王朝,我理解到了一点:它完全符合我已经辨认出来的那个诱人的巧合模式,即与十字军、圣殿骑士和12世纪相关的巧合: ——12世纪最初一年(更准确地说是11世纪最后一年,即1099年),耶路撒冷被十字军攻陷。 ——1119年,圣殿骑士教的九位创始骑士(他们都是法国贵族)到达耶路撒冷,并在所罗门圣殿原址住了下来。 ——1128年,克莱沃的圣·伯纳德在特罗耶会议上为圣殿骑士教争取到了教会的官方支持。 ——1134年,沙特尔大教堂北塔楼动工,它是历史上第一个哥特式建筑的先例。 ——1160年,拉利贝拉王子,未来的埃塞俄比亚国王,为逃避其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当时在位)的迫害,来到耶路撒冷过政治流亡生活。 ——1165年,出现了一封据称是"祭司王约翰"写的书信,其中宣布了一系列耸人听闻的消息,例如他军队的数量、他的财富和权力等等。这封写给"诸位基督教国王"的书信开始在欧洲流传。 ——1177年,教皇亚历山大三世对上述书信作了答复,但具有重大意义的是飞他在回信中提到自己后来还收到了另外一封信——那是"祭司王约翰"的申请信,要求教皇恩准在耶路撒冷圣墓教堂里建造一个祭坛。看来,这封信是这位"祭司王"的使者们呈交给教皇的。在教皇的私人医生菲利浦访问巴勒斯坦期间,这些使臣曾经和他谈过话。这位提出申请的"祭司王约翰",只能是拉利贝拉同父异母的哥哥哈贝,此人1177年依然在位。 ——1182年,圣杯故事首次出现在文献中(因而也是首次出现在历史上),即出现在克雷蒂昂·德·特罗耶的一部未完成的叙事诗里。 ——1185年,拉利贝拉王子离开耶路撒冷,回到埃塞俄比亚,成功地废黜了哈贝,夺取了王位。他登基后,几乎立即就开始在国都罗哈建造了一批壮观的独体岩石教堂。罗哈后来按照他的名字改名为拉利贝拉。 ——1187年,耶路撒冷被穆斯林苏丹萨拉丁的大军攻陷,十字军被赶走,而圣城的埃塞俄比亚居民被迫暂时去塞浦路斯避难(其实,耶路撒冷陷落后,一些圣殿骑士也去了塞浦路斯,他们买下了这个岛,并曾一度在那里建立总部)。 ——1189年,拉利贝拉国王派去见萨拉丁的密使们设法说服了这位穆斯林将领,让埃塞俄比亚人返回耶路撒冷,并赐予他们一种从未有过的特权(1177年哈贝国王向教皇申请的,就是这种特权)——在圣墓教堂里建造一个礼拜堂和祭坛。 ——1195-1200年期间,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开始写作《帕西法尔》。他延续了克雷蒂昂·德·特罗耶的工.99lib?作,并在书中把圣杯变形为石头,还把许多埃塞俄比亚的因素结合在了故事里,不但特别提到了"祭司王约翰",而且特别提到了圣殿骑士。 ——就在同一个时期,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动工,其中的雕刻塑造了埃塞俄比亚的示巴女王、圣杯(其中装着石头)以及约柜的形象。 可见,圣殿骑士、哥特式建筑、圣杯以及一种观念,即世界上某个地方有一位非欧洲的基督教国王,名叫"祭司王约翰",这些全都是12世纪的产物。还是在12世纪,就在《帕西法尔》成书和沙特尔大教堂北走廊建成以前,埃塞俄比亚一位未来的基督教国王拉利贝拉返回祖国,在耶路撒冷寄居了25年后登上了王位。 在我看来,根据我了解到的全部情况,这一切事情之间必定被某种共同因素引人入胜地联系在了一起,只是这种因素被隐藏在了历史中,或许是因为它被故意掩盖了起来。 圣殿骑士寻找约柜,先在耶路撒冷,后在埃塞俄比亚。支持这个推测的证据将会为我们揭示那种隐秘的共同因素——它就是一根复杂链条上被遗失的环节,那根链条就是我已经辨认出来的那些相互关联的事件、思想和人物。 我知道,我至少在目前已经把调查推进到了与耶路撒冷有关的部分。然而,对埃塞俄比亚的调查又如何呢?那里是否真的存在一些证据表明,圣殿骑士们当年曾到那里去寻找过约柜呢?他们后来是否会把追寻的结果通过沃尔夫拉姆,用密码的方式编制成了他那个神秘的象征,即"被称为圣杯的石头"呢? "背叛的圣殿骑士……" 第一个突破,发生在我收到一个英译本的时候。它就是那封据说出自祭司王约翰之手的书信的全文译本,该信是他于1165年写给诸位基督教国王的。 教皇亚历山大三世在1177年给祭司王约翰写了回信(我现在已经知道,那是一份真实的文件,其实是写给拉利贝拉同父异母的哥哥哈贝的)。与这封信不同,学者们对祭司王约翰1165年写的这封信的真实性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它的日期虽说是真的,但学者们认为它最不可能出自任何一位真正的"祭司王约翰"之手——所以,这封信便被看作了一个蓄意的骗局。 当我阅读这封信时,便明白了个中原因。 如果此信作者的话可信,那么,他的"国土"上除了拥有其他一些物产以外,还有"像绵羊一样大的野兔"、"被称为格立芬(古希腊神话中鹰头狮身的有翅膀怪兽——译者注)的大鸟,能将一头牛或一匹马轻易地抓到巢穴里"、"头上长角的人,他前面只有一只眼睛,而背后有三、四只眼睛"、"其他的人则长着像马那样的蹄子"、"弓奇手上半身是男人,下半身是马";此外,还有青春之泉以及一片"含沙的海",而"来自它的每一块残片……都会变成宝石";还有"生命之树"和"长着七个头的怪龙",等等。在这位祭司王约翰的国土上,几乎所有能梦想出来的神话怪兽和神奇宝物,都似乎应有尽有。不过,信中却只字未提那方土地究竟在哪里,只是泛泛地提到了"许多被叫作印度的地方"。 在本书前一章里,我已经引用过那些说法了(而我现在知道,它们所指的地方,与其说是印度次大陆,不如说很可能就是埃塞俄比亚)。不仅如此,这些分散在各地的奇禽异兽还似乎属于这个真实的世界:例如"大象"和"单峰骆驼";此外,那"前面生着一只角的"独角兽,则听上去很像犀牛——常常听说犀牛有时能"杀死雄狮",这就似乎更能使它成为神话般的野兽了。 这类细节使我想弄清,此信作者除了欺骗之外还知道什么——其实,他很可能直接地了解埃塞俄比亚,因为那里当然都能见到骆驼、大象、狮子和犀牛。我注意到,信中的一段把"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国王"和"高戈与玛高戈"相提并论,这就更加深了我上面的那种怀疑。因为我记得,埃塞俄比亚的一部非常古老的手稿里说到亚历山大、高戈与玛高戈时,也使用了一模一样的说法。那部手稿名叫《正义集革》(Lefafa Sedek),据说,它直到19世纪才传到了阿比西尼亚国外。 另一个引起我兴趣的问题是:这位"祭司王约翰"在信中宣称,他的基督教王国里有大量的犹太人——看来这些犹太人处于半自治状态,经常与国王交战。这个说法同样具有某种埃塞俄比亚色彩:公元10世纪以后,古迪特领导的犹太人起义曾一度推翻了所罗门世系的王朝;而当时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与基督教徒之间的冲突,其实已经持续了好几百年。 所以,信中所说这一切尽管有不少出自幻想、并显然是杜撰的成分,我还是不能把它们看作彻头彻尾的欺骗。何况在我看来,这封信的首要目的大概是恫吓作为收信方的欧洲军队,使他们望而却步。在这方面,我尤其注意到了信中反复提到"祭司王约翰"军队的人数。例如: 我们拥有……42座城堡,皆为世上最坚固、最美丽的城堡,有许多人在保卫它们。我们还有10000名骑士,6000名空手,15000名弓箭手,以及40000名步兵……无论何时投入战争……我们皆知前方有40000名修士以及数量相同的骑士在前进。其后是20万步兵,其中还不包括辎重马车及运送武器军火的大象和骆驼队。 这分明是在炫耀武力,不过,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此信与另一件事情的密切关联,即它充满敌意地特别提到了圣殿骑士。在一段显然是写给"法国国王"的话里,这封信暗示说: 你们当中有些法国人,属于你的血统,亦是你的下属。他们很善于和阿拉伯人相处。你信任他们,认为他们愿意并将会帮助你,但他们皆为骗子与叛徒……你若是勇敢无畏,胆量无匹,那就祷告吧,切莫忘记处死那些背叛的圣殿骑士。 读着这封奇异书信其他部分中的这些不祥暗示,我对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在1165年,"祭司王约翰"这个角色的真正当选人是否会有一种动机,即:其一,吹嘘自己战无不胜的军事力量,以恐吓欧洲军队的总体;其二,尤其要低毁圣殿骑士,要求把他们"处死"? 我的答案是:哈贝在1165年曾是埃塞俄比亚扎格维王朝的统治者,他肯定应当是教皇亚历山大三世1177年那封回信的收信人"祭司王约翰"。 我认定哈贝就是1165年那封被看作骗局的书信的真正作者,其理由之一是它的措辞及用语。随着考察的深入,我已经发现,扎格维王朝的所有君主都喜欢在其一连串的头衔里使用一个埃塞俄比亚的术语"Jan"。这个字源于"Jano",指的是一种略带红色的紫色长袍,只有贵族才能穿。"Jan"的意思是"国王"或者"陛下",并很可能和"约翰"(John)的这个字相混。其实,完全有可能正是由于这一点(以及由于扎格维王朝的几位统治者同时也是祭司),才首先造出了"祭司(国)王约翰"这个用语的。 不过,我之所以怀疑是哈贝,还有一个更有力的理由。他在1165年毕竟正面临着一个已经萌发的政治难题。当时,哈贝同父异母的弟弟拉利贝拉(此人最终废黜了哈贝)被当作异己,已经在耶路撒冷流亡了五年。我认为,这五年的时间已经足以使拉利贝拉结识圣殿骑士,并和他们交上朋友了。他甚至可能请圣殿骑士们帮助他推翻哈贝,而后者也许听说了他们这个计划。 我想,这样的情况并非完全不可能产生。不久之后,哈贝就请求教皇恩准在圣墓教堂的特权(这是"祭司王约翰"王国的一些"上层人士"在巴勒斯坦向教皇提出的要求)。这个举动表明哈贝当时已经定期向耶路撒冷派遣使臣。因此,这些使臣就有可能搜集到那个情报,即1165年拉利贝拉和圣殿骑士正在酝酿一个阴谋。 如果历史果真如此,那就无疑可以最终找出那封信的一个说法的原因,即它暗藏杀机,暗示法国国王说:如果他处死"背叛的圣殿骑士"(当时,大部分圣殿骑士都是法国人),那将会是个上策。至少根据这个假定,"祭司王约翰的书信"就有可能是哈贝在耶路撒冷的间谍们炮制出来的,是一个精心策划出来的计策,其目的在于打破圣殿骑士和拉利贝拉王子之间的勾结。 这显然是一种引人入胜的推理逻辑。不过,它又是一种容易出错的推测。如果不是在《帕西法尔》里看到了某些段落,它们似乎证实了圣殿骑士和拉利贝拉的确结成了此类联盟(哈贝所害怕的正是这样的联盟),我就绝不想沿着这条思路继续考察下去。 "在非洲深处……" 《帕西法尔》的写作时间,是在拉利贝拉把哈贝赶下埃塞俄比亚王位之后。这本书里有几处直接提到了圣殿骑士,他们被描写成了"寻找圣杯帮"的成员。 我发现,令人感兴趣的是一个特别的暗示。沃尔夫拉姆在书中几次做出了这样的暗示,那就是:圣殿骑士有时被派往海外去完成某种使命——那种使命极为秘密,与赢得政治权力有关。例如: 圣杯上面写着文字,要求上帝赋予一个远方民族的任何一名圣殿骑士……绝不可问及他的姓名及世系,而必须帮助他们获得自己的权利。向他提出此类问题后,那里的人民便不再能够留住他。 类似的段落还有: 倘若一方国土失去其主人,其人民看到上帝愿意帮助其民众,而向圣杯帮要求一位新主人,他们的祷告使必会实现……上帝已秘密地派出了那些人。 这个段落虽然很有意思,但引起我注意的却是后面的另一页文字。那是"圣杯帮"一位成员的长篇独白,其中提到"在非洲深处……经过罗哈&bbr>..quot;骑马驰骋。 我发现,学者们曾尝试性地把"罗哈"确定为桑皋施蒂里亚的罗希斯特堡(奥地利南部一个州的地名——译者注)。但我认为,这种地点偏差完全是错误的:书里的上下文已经暗示出它在非洲,而我也很难赞同那种推断的理由。 不过,我知道一个情况,而德国和英国大学里研究沃尔夫拉姆的专家们却可能并不知道,那就是:"罗哈"(Rohas)是埃塞俄比亚最遥远的高原上一个小镇的旧称。这小镇现在名叫"拉利贝拉",为的是纪念这位出生在这里的伟大国王。公元1185年,他成功返回这小镇时,将它定为了国都。 这些研究中世纪德语文学的专家也不会有理由意识到:正是这同一位拉利贝拉,曾寄居耶路撒冷25年,与一个军事宗教教派的圣殿骑士们过从甚密,而该教派的总部就设在所罗门圣殿的原址上。这些骑士对任何一位打算夺取王位者都怀有特殊的兴趣,只要那个国家自称拥有那只失踪的约柜,而创建圣殿骑士教的本来宗旨就是保卫约柜。 因此,我现在必须提出这样一个问题:1185年拉利贝拉返回埃塞俄比亚、废黜哈贝时,是否有证据表明可能有一队圣殿骑士在伴随着他? 当时我想,我不会轻易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幸运的是,我在1983年为埃塞俄比亚政府编写那本书时,曾去过拉利贝拉镇,并且保留着当时的实地考察笔记。因此,我便仔细地研究这些笔记。我几乎立即就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这使我很吃惊。 我曾注意到,在由岩石凿成的贝塔·米里亚姆教堂(这是供奉圣母玛利亚的另一座教堂)的天顶上,"有一排已经褪色的红漆画的十字军式样的十字图案"。当时我做出的评论是:"它们看上去丝毫不像一般的埃塞俄比亚十字——回亚的斯亚贝巴后要考察一下它们的来源。" 当时我甚至为这些"十字军式的十字"之一(它向外伸展出三角形的架臂)画了一幅粗略的速写。尽管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但当时我显然还对此做了进一步思考。后来,我在那幅速写下面用不同颜色的钢笔注上了一个术语:"croix pattee(法语:交叉十字架——译者注)。" 1983年时,我还不知道,圣殿骑士教的标志就是红色的"croix pattee",那是该教派于1128年在特罗耶会议上得到官方教会承认之后采用的。但到1989年,我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不仅如此,我还了解到圣殿骑士教在其全部历史上都参与了建造宏伟教堂的活动。 我心中几乎是不可避免地随之产生了一些更进一步的问题。经过相当长的一段被遗忘时期,拉利贝拉建造的这11座由整块岩石雕凿的教堂,现已成了埃塞俄比亚历史上最高级的建筑成就(这实际上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见解)。不仅如此,它们还笼罩着某种神秘的气氛。准确地说,埃塞俄比亚国内还有另外一些由整块岩石雕凿的教堂,但其中没有一座能和这些教堂相媲美。 其实,无论是从整体立意、工艺水平还是从审美表现上看,拉利贝拉的独石教堂都是绝无仅有的。没有任何一位专家能断定它们是如何雕凿出来的,并且一直有谣言说有些外国人参与过它们的建造。一些学者认为,拉利贝拉国王当年曾经雇用了印度人或者埃及的基督教徒做石匠。相反,埃塞俄比亚的传说却把这些工程说成是天使的作品!但我现在不得不自问:建造拉利贝拉教堂的真正工匠,是否就是那些圣殿骑士呢? 我在1983年的实地考察笔记当然描绘了一个梦幻般建筑群的图景: 这些教堂就像高耸的大厦。它们建成800年以来一直是现存信仰的圣地。不过,强调一点也很重要:它们根本不是以传统方式建造的,而是在它们矗立的红色火成岩上直接开凿出来的。它们因此而显得是非人力所为——这不仅指它们的规模,而且指它们的工艺和构思。 只有做了仔细的考察以后,才能领悟它们所代表的全部成就。这是因为,正如那些中世纪的奥秘一样,当时的人们曾竭力掩盖它们真正的性质——其中一些教堂几乎被完全掩埋在了深深的沟壑里,另一些则被隐藏在开凿出来的巨大山石四口中。把它们连接在一起的,是一个山隧道和狭窄通道组成的、扑朔迷离的复杂迷宫,其中还有些旁支逸出的地窖、壁龛以及走廊——那是个凉爽的、布满青苔的地下世界,阴暗潮湿,一片寂静,只有僧侣和执事们从事他们无时限的供奉活动时的脚步,才会在其中发出模糊的回声。 其中有四座教堂完全独立,只有基座和周围的岩石相连。它们的尺寸和构造尽管迥然有别,但都采用了巨型山石的形式,雕刻十分精确,完全模仿通常的教堂建筑。在周围开凿出来的深陷场地上,它们完全是各自独立的,其中最令人惊叹的是贝塔·乔吉斯教堂(供奉圣乔治)。它兀然独立, 坐落在离其他教堂相当远的一个位置上。它矗立在一个深深的、几乎呈井形的深坑中央,高达40多英尺,其内部和外部都很像十字架。它内部的圣殿有个无可挑剔的圆顶,而教堂的全部做工也都是一流的。 以上我只简要抄录了我1983年的笔记。那份笔记最后提出了以下的问题,作为结论: 不考虑传说中的所谓"天使的帮助",拉利贝拉的这些奇迹究竟是怎样创造出来的呢?说实话,今天谁都不知道真正的答案,因为如此大规模、如此完美地开凿和雕刻山岩的技术,早就消失在历史的迷雾中了。 1989年夏天,我重新翻阅了六年前写下的那份笔记。我对其中所说的"迷雾"几乎没被澄清感到不满,对当时还有那么多问题在等待我去弄清也感到不满。我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圣殿骑士们可能参与了建造拉利贝拉这些复杂建筑的活动。但事实却是,没有什么证据支持我这个见解,只有我在圣玛利教堂(即贝塔·米里亚姆教堂)天顶上看到的那些红漆"十字军式十字"——圣玛利教堂是那四座独立的教堂之一。 尽管如此,这些教堂的来源当时的确依然是个谜团。学者们无法解释它们是如何被雕凿出来的,无法解释谁是它们的建造者,这些都反映出了这个谜团。拉利贝拉镇的一些居民古怪地坚信天使参与了这些教堂的建造工作,这也曲折地反映出了这个谜团。现在,我研究1983年的实地考察笔记时发现,这个不解之谜当中还包含着另外一些内容。 我当时的笔记说,在圣玛利教堂内部,一位僧侣曾带着我来到了掩蔽的内殿门口,并让我看一根高高的立柱。以下就是我当时对这根立柱的描述: 它的直径大约和一个大型树桩相同,从岩石地面耸起,消失在幽暗的上方。它的外面螺旋式地完全裹着一条市带,那布带非常古老,已经辨不出颜色,只剩下一条条褪了色的染料的痕迹。那僧侣说,这根立柱是神圣的,那上面的铭文是拉利贝拉国王本人的手迹。这些铭文显然揭示了建造这些独石教堂的秘密。我问是否可以揭开裹在立柱外面的布,这样我就能读到这些秘密,但那位可怜的僧人却被吓坏了。他对我说:"那是渎神的行为啊。那块布从来没被揭开过。" 使我焦躁不安的是,我的笔记只写了这么多。当时我又针对那些"十字军式的十字"草草写了几句,就离开了圣玛利教堂,去了这个建筑群的下一座教堂。 1983年,这个破旧的随身笔记本曾和我一起到处旅行。我现在合上它的时候,只是对自己当年那么缺少好奇心感到事后的恼火。拉利贝拉镇有那么多的东西值得调查,可当时我却没有调查。我本来应当在那里提出许多问题,但我却没有提。大量的黄金机会当时曾经自动出现在我面前,却被我忽视了。 我相当灰心,便把注意力转到了一大堆第一手和第二手的参考资料上,那是我搜集的有关埃塞俄比亚的资料。我搜集的那些影印资料,虽然大部分都很有价值,却都是些互不相关的学术论文。然而,其中的一本书却似乎很可能为我提供些有用的东西。这本书的书名是《印度地方的祭司王约翰》,是1520-1526年间葡萄牙驻埃塞俄比亚大使原文著述的英文译本。这本书的作者就是弗朗西斯科·阿尔瓦雷兹神甫,长达五百多页,于1540年在里斯本出版,1881年由英国阿尔德莱的第九代斯坦利男爵译成英文。 我面前这个英译本的版本比较新,是1961年由哈克吕特协会出版的。这本书的编者是伦敦大学的教授C·F·白金汉和G·W·哈廷福德。他们说,阿尔瓦雷兹"不是罕见的愚蠢就是个无法置信的……善心、老练而富于判断力的人……他完全不像一般旅行家那样说谎,而后者常常试图夸大自己的见闻"。这样一来,这本书就被学者普遍看作了一部"令人极感兴趣的著作……包含着无比丰富的细节,是关于埃塞俄比亚历史的一部非常重要的资料"。 我脑子回想对这本书的这些热情洋溢的评价,打开了它第一卷的第205页。在这里,阿尔瓦雷兹写到了他亲身探访拉利贝拉镇的情况。他先用很长篇幅逐一描述了那些教堂,读到这些文字,我只能赞美作者观察的仔细和他简明的语言。最使我惊讶的是,阿尔瓦雷兹访问拉利贝拉镇和我1983年对那里的访问。两者虽然间隔了四个半世纪,但那里的变化却是那么微乎其微。书中甚至还提到了圣玛利教堂那根立柱外面的布条!对那座教堂的其他方面做了一番叙述以后,这位葡萄牙旅行家又写道:"此十字式教堂交叉处穹顶下有一立柱,其饰纹有如以蜡翻制而成。" 阿尔瓦雷兹谈到,所有这些教堂都"完全是在现有的岩石上精工开凿"的。他在书中的一处赞叹说: 我已倦于更多描写这些建筑了,因为我认为,我若再写下去,读者便不会相信。这又因为,读者阅读我已写下的文字后,会责备我在撒谎。因此,我凭上帝起誓,因他赋予我力量:我所写的一切皆为真实,未做丝毫增添渲染,且我未记述的东西更多得多。我将舍去它们不写,如此它们便不会被当作谎言而使我受责。我想让世人知道这般壮观的景象,这愿望是何等强烈啊。 阿尔瓦雷兹无疑就像一个优秀记者,在他那次访问即将结束时,与几位年长资深的僧侣谈了话。值得一记的是,那次访问是在那座教堂建成仅仅三个半世纪之后进行的。这位葡萄牙旅行家对目睹的一切都感到惊异,便问那几位僧侣,是否知道开凿和雕刻些独体巨石教堂用了多少时间,这些工作是由谁完成的。他得到的回答(当时其中还没有充斥着后来的迷信说法),使我心跳加快,激动不已: 人们告诉我,完成这些教堂上的所有工作用了24年。这里有文字记载;它们是白白人建造的……人们说,拉利贝拉国王下令建造了这些教堂。 归纳我了解到的所有情况,我感到自己不能忽视这个纯粹的早期证据。说实话,我书架上的历史书籍里,根本没有提到过阿尔瓦雷兹时代之前曾有"白人到过埃塞俄比亚。但这并不等于说白人以前不曾到过那里。 我这里说的白人属于一个军事教派,他们素以跨国活动和秘密性著称。用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的话说,这些白人"永远不愿旁人打听他们的情况"。这些白人有时被派到"十分遥远的人群那里……去帮助他们获得自身的权利"。口世纪时,这些白人的总部就建在耶路撒冷的所罗门圣殿的地基上。 那些僧侣奇特地谈到了当年曾来到拉利贝拉镇的那些"白人",我认为这个情况至关重要。而其中最重要的是,这个说法使我更坚信了一点:在《帕西法尔》里,沃尔夫拉姆把圣殿骑士和他所说的圣杯以及埃塞俄比亚如此密切地联系在一起,这绝不是仅仅出于纯粹的突发奇想。他从来就不是个仅凭突发奇想的作家,恰恰相反,他注重事实、聪慧机智,作品的主题深入而集中。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感到,我对他产生的疑问是正确的,他当年确实进入了一些人组成的内部圈子,他们都知道一个无比巨大的秘密,即约柜的最后下落。也许是通过为他提供信息者(即圣殿骑士教的支持者古尤特·德·普罗万)的成功运作,也许是通过某种更为直接的接触,沃尔夫拉姆受到该派教的委托,去完成一项使命:用编密码的方式,把约柜最后下落的秘密编进一个令人信服的故事里,而人们世代都会讲述那个故事。 圣殿骑士们为什么要沃尔夫拉姆这么做呢? 我至少能找出一个可能合理的答案。如果把约柜下落的秘密写下来,并把写好的东西装进某种容器里(例如一只埋进地下的匣子),那个容器便很可能在不到100年内就被遗失或忘记。而那个容器只有被某个人挖出来,才能重见天日。然而,如果用密码把这个秘密编进一个众人熟知的载体里,例如《帕西法尔》(我发现,这部作品已经被翻译成了几乎所有现代语言,仅在20世纪80年代,企鹅出版社古典文库里的该书英文版就印了5次),那么,约柜下落的秘密就完全有可能被永久保存在世界文化里。这样一来,经过了许多个世纪之后,那些有能力破译沃尔夫拉姆密码的人,依然能够了解这个秘密。总之,这个秘密可能完全被人们视而不见,被所有人当作一个"佳构故事"去欣赏,而只有少数人(即开悟者、知情者和坚毅的探寻者)才能真正地了解它的真正作用,把它用作寻宝秘图。 第二部 圣柜与圣杯-4 第六章释疑解惑 1989年的春天和夏天,我参观了沙特尔大教堂,研读了沃尔夫拉姆的《帕西法尔》,这使我看到了以前被我视而不见的许多事情——尤其使我看到了一种惊人的可能性:12世纪时,圣殿骑士们可能曾到埃塞俄比亚去寻找约柜。 正如本书第五章所解释的那样,我发现并不难解释他们这么做的理由和动机。但我现在需要去证明一点,即除了圣殿骑士们那次被我认定的"探寻"活动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约柜的最后安放地确实就是阿克苏姆城的圣堂礼拜堂? 世界上毕竟还有几百个城市、几百座教堂都自称拥有某种"圣迹"之类的东西——例如所谓"耶稣受刑的十字架"的残片、基督的裹尸布、圣·塞巴斯蒂安的指骨、朗吉弯斯(指基督教伪经中提到的用长矛刺死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的罗马士兵——译者注)的长矛,如此等等。但对它们进行了理性的调查后,几乎所有的结论却都是这些吹嘘纯属子虚乌有。因此,为什么阿克苏姆城就该例外呢?该城居民显然相信他们自己的这个传说,但这当然不能证明任何东西——而只能证明他们是易受影响、耽于迷信的一群人。 从表面上看,我们似乎有充分理由做出结论说:埃塞俄比亚人那里并没有约柜。 "塔波特"造成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19世纪中期,亚美尼亚长老会的一位特使曾访问过阿克苏姆,结果证明:尽管"所有的阿比西尼亚人都相信"阿克苏姆城有约柜的传说,但它其实是个"弥天大谎"。 那位特使名叫迪摩瑟斯,他向阿克苏姆的几位僧侣施加压力,迫使他们给他看了一块石板,那块石板"是一块略微发红的大理石,长24厘米,宽22厘米,只有3厘米厚"。据那些僧人说,那就是约柜里的两块石头诫板之一。他们没有给迪摩瑟斯看阿比西尼亚人所相信的那只约柜本身,并且显然是希望他瞥见那块石板后便会满意,他们称它为"摩西的塔波特"。 迪摩瑟斯果然心满意足了。他显然就像刚刚揭开了一个奥秘那样欢欣,报告说: 这块石头实际上原封未动,显示不出属于哪个时代。它的年代最多距离现在13个世纪到14个世纪……像阿比西尼亚人这样的蠢人,却盲目地把这块石头当成了真的诫板,自以为拥有了它。其实他们是徒有虚名,(这么说是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真的诫板。熟知《圣经》者不用任何进一步的证明便都知道:实际上,写有那些神圣律条的诫板被放入了约柜,永远地消失了。 我应当如何理解这些话呢?如果这位亚美尼亚特使看到的那块石板,真的来自阿克苏姆人所说的那只约柜,那么,他说这些人徒有虚名就是正确的,因为"距离现在13个世纪到14个世纪"制造出来的某种东西,不可能是那两块写有十诫的"诚板"之一,而传说"十诫"是在基督诞生的1200多年以前被写在诫板上的。换句话说,如果容器里装的东西是假的,那容器本身也必定是假的。这意味着,阿克苏姆人的那个传说的确完全是个"弥天大谎"。 但我觉得,在没有试图回答另一个重要问题之前就做出这个结论,不免为时过早。那个问题就是:迪摩瑟斯见到的是那只(被认为是)真的"摩西的塔波特",还是一件别的什么东西呢?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因为对埃塞俄比亚人那样的"蠢人"居然可能拥有约柜那般珍贵的圣迹,那位亚美尼亚特使显然感到受了冒犯,感到怒不可遏,因此便很想证明他们根本没有约柜。不仅如此,我反反复复地阅读了他的记述以后,还越来越清楚了一点:他强烈渴望着证明自己的偏见是正确的,这种渴望已经压倒了他全部的理智调查精神——他绝对没有认识到埃塞俄比亚人的那种微妙而不同寻常的天性。 19世纪80年代他访问阿克苏姆时,那座特别为约柜建造的礼拜堂还没有建成,而约柜(或者说,那件被看作约柜的东西)当时还被保存在锡安的圣玛利教堂的内殿里(17世纪时,法悉里达斯皇帝重建了那座大教堂后,把它放在了里面)。然而,迪摩瑟斯当时并没有被允许进入内殿。他被领到一个破旧的木头外殿里,"和其他几间屋子一起坐落在大教堂外面左侧的地方"。他正是在这个外殿里见到那块"略微发红的大理石"的。 因此,在我看来,这位亚美尼亚特使很可能上了那些僧侣的当。 我知道,埃塞俄比亚东正教教会把约柜视为独一无二的圣物,因此,无法想象会把它(或它里面装的东西的一部分)从锡安的圣玛利教堂的内殿挪走,即使暂时挪走也不可能,除非出于某种极为迫不得已的原因。一个粗俗的外国人那种先睹为快的心血来潮,当然算不上这种迫不得已的原因。不过,这位外国人又是耶路撒冷的亚美尼亚长老会特使,因此,明智的办法就是对他表示出一定的尊敬。 该怎么办呢?我想答案就是:那些僧侣决定让他看看阿克苏姆许多"塔波特"当中的一块。他强烈地表示,即使见不到约柜,也要见到某种和约柜有关的东西,因此,让他听到他想听到的消息(即告诉他,他看见的是真正的"摩西的塔波特"),这就完全是出于善意和礼貌的做法了。 我需要证实我的这个见解,因此,我给亚的斯亚贝巴打了一个长途电话,因为理查德·潘克赫斯特教授就住在那里,我们在1983年为埃塞俄比亚政府合写过那本书。他于1987年回到亚的斯亚贝巴,在埃塞俄比亚研究所重操旧业。我先告诉他,我对阿克苏姆人关于约柜的那个传说又产生了兴趣,然后请教他有关迪摩瑟斯的事情。他是否认为那位亚美尼亚特使见到的那块"塔波特",真的就是埃塞俄比亚人相信的被摩西放进约柜的两块诫板之一呢? "这太不可能了,"理查德回答说,"他们绝不会把这么神圣的东西拿给任何外人看。何况我也读过迪摩瑟斯写的那本书,里面全是错误和曲解。他非常傲慢,和埃塞俄比亚东正教会打交道时颇为狂妄,并且并不完全诚实。我想,阿克苏姆的教士们必定很快就看透了他的为人,因此就用其他的塔波特糊弄他,而那东西对他们没什么重要意义。" 我们又谈了一会儿,理查德告诉我几个人名和两位埃塞俄比亚学者的电话号码,他认为这些人会为我的研究提供一些帮助,他们是:贝莱·戈代博士,他用数年时间彻底研究了埃塞俄比亚古代史,是阿姆哈拉文和杰泽文文献的专家;还有埃塞俄比亚研究所的瑟古·哈贝尔一塞拉西博士,他写有一部受到高度推崇的著作,书名是《1270年前的埃塞俄比亚古代及中世纪史》,我已经熟悉了它的内容。 迪摩瑟斯在阿克苏姆看到了什么、没看到什么,这个问题还是萦绕在我脑子里,所以我决定问问哈贝尔一塞拉西。于是,我给他打了电话,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问他关于这个问题的见解。 他笑着说:"哦,那家伙见到的当然不是真的摩西塔波特啦。那些僧侣为了满足他的希望,给他看了一个替代品——不是那个真的……在我们埃塞俄比亚,通常每个教堂都有不止一个塔波特。实际上,有些教堂甚至有10块或者12块塔波特,它们被分别用在不同的祭礼仪式上。所以说,他见到的是其中之一。丝毫不必怀疑这一点。" 这位历史学家的话里充满了自信,已经消除了我对那位亚美尼亚特使的证据所剩的疑虑。迪摩瑟斯看见的那块"略微发红的大理石",既不能证明、也不能反驳埃塞俄比亚人提出的那个说法,即约柜就在埃塞俄比亚。 不过,他对自己访问阿克苏姆的记述,还是在我心中引起了另一个复杂疑问,那就是所谓"塔波特"究竟是否能算作圣物。 据我所知,这些东西被看作约柜的复制品,而我很清楚,约柜是一个大小类似茶具柜的箱子。但是,迪摩瑟斯看见的那一小块大理石板却被称为"塔波特",还被说成是约柜里的两块诫板之一。 我的确需要弄清这个问题。埃塞俄比亚的每座教堂都有自己的塔波特,我现在还知道,有些教堂还有不止一块。可是,这些塔波特真的就是那件圣物的复制品吗?那件圣物被认为是约柜,并被保存在阿克苏姆的圣堂礼拜堂里。如果是这样,如果所有的塔波特都是平板,那就意味着那件圣物也必定是块平板——换句话说,它不可能是约柜(尽管它可能是写有"十诫"的诫板之一)。 我在埃塞俄比亚住过许多年,其间我见过的塔波特全都是平板,而不是箱子——那些平板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石头的。显然,正是这一特征,使那位学者海伦·阿道夫得出结论说: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构思他笔下的那只圣杯石的时候,必定对塔波特有所了解。如果"塔波特"就是为了代表约柜里装的诫板,那就再好不过了。另一方面,如果这些东西被看作约柜的复制品,那么,阿克苏姆人说他们拥有约柜的说法就要大打折扣了。 我很难忘记,1983年我参观大英博物馆人种学藏品后立即注意到的,正是这个问题,使我放弃了对这个奥秘的初步考察。这个问题现在又鲜明地出现在了我面前。所以,在进一步考察之前,我感到必须一劳永逸地弄清一个问题:塔波特究竟被看作什么。 为此,我给贝莱·戈代博士打了电话,他是理查德·潘克赫斯特向我推荐的另一位埃塞俄比亚学者。做了自我介绍以后,我就直奔主题,问道:"你是否相信约柜就在埃塞俄比亚呢?" "相信,"他加重了语气说,"不仅我相信,所有埃塞俄比亚人都相信约柜在埃塞俄比亚,它被保存在阿克苏姆城锡安的圣玛利教堂里。人们认为,门涅利克一世皇帝去耶路撒冷去见他的父亲所罗门以后,把约柜带回了埃塞俄比亚。" "埃塞俄比亚语里的塔波特是怎么回事?它的意思是柜子吗?塔波特是否就是阿克苏姆的约柜的复制品呢?" "在我们的语言里,塔波特(tabot)正确的复数形式是塔波塔特(tabotat)。不错,它们是复制品。因为真约柜只有一个,因为普通人需要某种实实在在的东西去寄托信仰,其他所有教堂都在使用这些复制品。埃塞俄比亚今天有两万多个教堂和修道院,每一个都至少有一个塔波特。"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 "主要是因为我见过的所有塔波塔特,没有一个像《圣经》里描述的约柜。它们全都是些平板,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石头的,其中没有一块的长和宽大于一英尺,其厚度也全都是两三英寸。如果这样的东西被看作阿克苏姆城锡安的圣玛利教堂里那件圣物的复制品,那么,根据逻辑推理,那件圣物就根本不可能是约柜了……" "为什么呢?" "因为《圣经》里描述了约柜。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清楚地把约柜描述成一个相当大的矩形箱子。请别挂电话,我查看一下细节的描述……" 我从案头的书架上拿了一本耶路撒冷版的《圣经》,翻到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37章,找到了有关段落,大声念着工匠比撒列如何按照摩西向他传达的上帝旨意制造约柜: 比撒列用皂荚木作柜,长二肘半,宽一肘半,高一肘半。里外包上精金。 "一肘(腕尺)究竟有多长?"戈代问道。 "大约一个前臂那么长,就是从肘部到中指尖。换句话说就是大约18英寸。这就是说,约柜长约3英尺9英寸,宽和高各约两英尺。但塔波塔特完全不符合这个尺寸。它们太小了。" "你说的不错,"戈代沉吟着说,"不过,我们的确有那只真约柜。这一点确定无疑。实际上,我们甚至还有一位目击者的描述呢。" "你指的是亚美尼亚特使迪摩瑟斯的记述吧?" "不,不,当然不是。他什么也没见到。我说的那个目击者,去阿克苏姆的时间比他早得多。他是一位地理学家,名叫阿布·萨利赫——顺便说一句,他也是亚美尼亚会会员。他生活在13世纪初,曾经巡视过许多基督教教堂和修道院。这些教堂和修道院大部分在埃及。不过,除此之外他还访问了一些邻近国家,包括埃塞俄比亚,他的著作里也包括这些国家的一些材料。正是这本书描述了约柜。如果我没记错,他的描述很近似你刚才给我读的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里的描述。" "阿布·萨利赫的这本书吗?它被译成英语了吗?" "啊,是的。19世纪就有一个非常好的译本。你会找到一本的。编者是某位伊维茨先生……" 两天以后,我怀着胜利的喜悦,走出了伦敦东方及非洲研究院图书馆的书库。我手里是一本由B·T·伊维茨翻译、由阿布·萨利赫著的厚厚著作,书名是《埃及和几个邻国的教堂及修道院》。在这本书第284页上,我发现了一行小字副标题"阿比西尼亚",下面是长达八页的观察和评述,其中提到: 阿比西尼亚人拥有约柜,其中装着两块石板,上面刻有上帝为以色列的众人亲手写下的戒律。约柜被放在祭坛上,但它比祭坛要短一些,其高度与男子的膝盖相同,外面包金。 我向图书管理员借了一把尺子,量了一下我脚底到膝盖的小腿长度。这个尺寸非常接近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里说的27英寸。我认为这很有意义,如果那句"其高度与男子的膝盖相同"的话,指的是一个穿鞋或穿靴的男子,那就更贴切了。 我知道,如此粗略的尺寸要作为证据,那绝不会是最后的结论。何况我也无法彻底排除一种可能,即这位亚美尼亚的地理学家13世纪访问阿克苏姆城时,的确见到了真正的约柜。但无论如何,在我看来,他的记述的真正重要性都在于:它无可争辩地把约柜描述为一个包金的箱子或柜子,而不是一块只有几英寸厚的木板或石板,像我见过的那些"塔波塔特"那样。或者可以说,它也不像19世纪的迪摩瑟斯见到的那块"塔波特"。 同样有意义的是,阿布·萨利赫还描述了阿克苏姆的基督徒使用他见到的那件圣物的一些细节: 礼拜仪式每年要在王宫里举行四次。当把它从存放的教堂拿到王宫里时,它上面要遮盖篷布。这四次仪式分别是耶稣诞生日、耶稣受洗日、耶稣复活日和十字启示日。 在我看来,这个早期的、相当忠于事实的目击实录,无疑极有力地支持了埃塞俄比亚人的那个说法,即埃塞俄比亚是真正约柜的最后安放地。他所说的约柜,其尺寸和外貌都大致正确。阿布·萨利赫甚至描述了自己看见那圣物被运送时还遮盖着"篷布",这与《圣经》里的规矩也完全一致: 起营的时候,亚伦和他儿子要进去摘下遮掩柜的慢子,用以蒙盖法柜。又用海狗皮盖在上头,再蒙上纯蓝色的毯子,把杠穿上。(见《旧约·民数{己》第4章第5-6节——译者注) 到此为止,还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尽管这位亚美尼亚地理学家的记述很有帮助,他还是没能回答我的那个症结问题,它是由那些被成为"塔波塔特"的东西的形状产生的问题。我无法忽视这个问题,因此,我决定考察一下这个埃塞俄比亚单词的词源。我想知道"塔波特"这个字的原型,其意思是否就是"柜子"?它的意思会不会是"石板"?它会不会具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意思? 我对这个字的词源学考察,把我带入了一个纯智能领域,我从来没有涉足过这个领域,以后我也不想再次涉足这个领域,这个领域就是语言学。我翻阅了一摞又一摞令人厌烦的文献,终于证实了一点:被称为"杰泽语"的古代埃塞俄比亚语,以及它现代被广泛使用的阿姆哈拉语,都属于问米特语族,而希伯来语也属于这个语族。 于是我了解到,希伯来文《圣经》里提到约柜时,最常使用的词是"aron",而此字和"塔波特"(tabot)毫无共同之处。不过,还有一个希伯来文单词"tebah",而学者们一致认为,埃塞俄比亚语里的"tabot"无疑来自这个单词。 接着,我试图证实"tebah"这个字是否出现在希伯来文《旧约》里。经过进一步研究,我发现它确实出现过,尽管只出现了两次。耐人寻味的是,这两处使用了这个单词的地方,都用它来指代一种船形的容器。第一处是指挪亚方舟,其中载着大洪水后幸存下来的人类(事见《旧约·创世记》第6章第7节——译者注);第二处是指蒲草箱,摩西的母亲为了使婴儿摩西逃过法老的怒火,把他放进这只蒲草箱,让它顺尼罗河漂流(事见《旧约·出埃及记》第2章第3节——译者注)。 我又翻开了《国王的光荣》,发现其中有一段文字把约柜具体描述为"一只船腹……长约两腕尺半,宽约一腕尺半,汝应以纯金包之,其内外皆应包纯金"。不仅如此,在这个"船腹"里,还将放进"两块上帝亲手书写的石板"。 这些描述不容置疑。无论是从其词源还是从其早期使用的情况判断,埃塞俄比亚语的"tabot"都毫无疑义地称谓《圣经》里的约柜,其原型就是一只包金的容器——对于这个容器,"船腹"这个说法可以作为一个聪明的暗喻,它不但能使人想到这件圣物的形象,而且能把它的概念和更早期的那些"船只"联系起来:它们是挪亚方舟和蒲草船,而这两者都曾装过神圣而珍贵的事物。 然而,同样是这个"塔波特"的标记,却绝不可能称谓或指代任何木板或石板。因此,这里仍然存在一个真正的谜。不过,这个谜最终还是被爱德华·乌伦多夫教授为我解开了。他是英国皇家学会成员,伦敦大学埃塞俄比亚研究专业的第一位学位主席。这位著名学者现已退休,住在牛津。他坚持说,他可以毫不费力地解释埃塞俄比亚人如何把木版或石板说成了"柜子": 真正的约柜据说在阿克苏姆;其他所有教堂只能拥有它的复制品。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们并不是整个的柜的复制品,而只是其中所盛之物(即诫板)的复制品……换句话说,把这些木版或者石板描述成"塔波塔特",这是一种"以部分指代整体"(pars pro toto)的做法,它仅仅代表约柜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诫板。 琥珀里的苍蝇 乌伦多夫对"塔波特"问题的这个解释,消除了一个明显的矛盾,驱散了笼罩在埃塞俄比亚人那个说法上的一块疑云——他们自称拥有失踪的约柜。 但是,埃塞俄比亚人的那个说法却依然笼罩着其他几块疑云。正是乌伦多夫使我注意到了其中最浓重的一块疑云。他写过一篇题为《埃塞俄比亚传说中的示巴女王》的论文,其中非常鲜明地指出:不能把《国王的光荣》看作一部史书,因为它的目的其实是美化埃塞俄比亚,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书中才提到了约柜。 认为《国王的光荣》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杜撰,这种见解也并非乌伦多夫一个人才有。例如,在这部伟大史诗的英译本序言里,E·A·瓦利斯·布奇爵士也指出示巴女王根本不可能是埃塞俄比亚人。"这种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他写道(他是在引述我已经熟悉的一种观点),"她的故乡是塞布哈(Sebha)或者萨巴(Saba),在阿拉伯半岛的西南部。" 一些学者十分重视一个情况:在所罗门时代(即基督诞生前1000年),埃塞俄比亚还没有任何自己的真正文明,因此当然不可能拥有一种先进的城市社会,从而造就一位像示巴女王那样出名的君主。 其实,学者们一致认为,公元6世纪以前,阿比西尼亚高原上连启蒙的文明都没有开始,而一直到公元10世纪,埃塞俄比亚的文明才发展到了成熟的水平。但这一进步时期却不能被看作埃塞俄比亚人的成就——相反,其催化力量是各个阿拉伯部族的流入,他们的"更高素质"使当地居民的落后文化发生了巨变。这些闪米特族移民主要来自也门,他们定居在埃塞俄比亚北部,在与当地人口的同化过程中,造就了文化上的变更。他们带来了价值无比的礼物:宗教、发展水平更高级得多的社会组织、建筑、艺术以及一种书写体系。 总之,埃塞俄比亚文明不仅比阿克苏姆传说暗示的时代晚近得多,而且是从其他文明中借得的。不仅如此,大多数埃塞俄比亚的内心深处都知道这是事实,因而对自己的传统遗产深感不安。的确,一本标准的历史著作甚至提出:《国王的光荣》之所以被普遍接受,是因为它满足了阿比西尼亚人的一种深层心理需要,那就是:"证实他们的古代起源……暴发的民族,如同暴发的个人一样,都渴望光宗耀祖,这种民族也会像暴发户那样毫不犹豫地伪造家谱。" 我认为,这一切见解的重要意义并不在于它们都强调了一种观点,即《国王的光荣》的内容多为虚构(因为这并不能排除一种可能——他们关于约柜被拐的说法可能以一定的真正事件为依据),而在于它们一致认为,埃塞俄比亚文明相对年轻,并且来自阿拉伯半岛南部。 我想证实埃塞俄比亚人自称拥有约柜的说法是真的,而对我的这个尝试,以上这些意见却具有重大的意义,因为它不仅可以用来说明这块高原上总体文明的发展,而且可以用来(相当具体地)说明法拉沙人文明的发展。 《国王的光荣》相当清楚地宣布:公元前950年前后,门涅利克及其同伴带着约柜回到了埃塞俄比亚时,犹太教的信仰被引进了埃塞俄比亚(甚至据说示巴女王本人也改信了犹太教)。因此,从事情的表面上看,埃塞俄比亚真正的黑种犹太人的存在,似乎足以证明约柜就在埃塞俄比亚。但如果更仔细地考察,你就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或者说,至少和学者们的见解不一致。 1983年,理查德·潘克赫斯特曾告诉我说,学术研究界一致赞同一个观点,即公元2世纪前,犹太教信仰不大可能到达埃塞俄比亚。这种信仰是从也门经过红海被带入埃塞俄比亚的。公元70年以后,也门已经有了大量的犹太居民,他们是为了逃避罗马人在巴勒斯坦的迫害而移民也门的。 这种观点的最有力支持者之一就是乌伦多夫教授。他有一部很有影响的著作《埃塞俄比亚与怪经>》,其中用了很多篇幅论证了这个观点,并且强调了一个结论:法拉沙人的祖先肯定是由犹太人转变而成的,在一段漫长的历史时期内,即从公元70年到公元550年,他们"由阿拉伯半岛南部进入了埃塞俄比亚"。 我决定彻底调查这个问题。如果法拉沙人犹太教的历史确实不足2000年,并且的确是来自阿拉伯半岛,那么,一种表面上似乎可信的"文化确证"就被一笔勾销了,那就是:埃塞俄比亚与《旧约》时代的耶路撒冷之间具有直接的接触。同时,阿克苏姆是约柜最后安放地的说法,即使并非全不可信,也要大打折扣。 然而,这个新阶段的调查开始后不久,我就渐渐领悟了一点:学者们之所以一致赞同"也门论",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够证实其他任何理论的证据。既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犹太教信仰无法通过其他路线进入埃塞俄比亚,也没有证据表明这种信仰是通过其他路线进入那里的。因此,学者们便倾向于认为它可能来自阿拉伯半岛南部,因为众所周知,历史上从那个地区还有向埃塞俄比亚的另外一些移民运动。 这种做法使我震惊,因为它在逻辑上是可悲的失误,其中,"没有证据"(这是一回事)实际上却被用来证明"没有"(这是另一回事)。让我再说一遍:问题在于,没有证据表明犹太教到达埃塞俄比亚的时间比学者们认为的要早得多,没有证据表明除了学者们认为的那条路线以外,犹太教还曾通过其他路线到达那里;但是,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实际情况不是如此。 因此,我感到这个问题的结论是开放的,若要得到满意的答案,就必须去研究法拉沙人的传说、信仰和风俗习惯,从中对他们的起源得出自己的结论。然而,我想他们的宗教仪式里很可能已经掺进了其他的东西,因为在20世纪这些仪式已经大量地暴露在了西方和以色列参观者面前。所以,我便去阅读一些更古老的文献资料,它们描绘了法拉沙人受到现代文化变迁污染以前的生活方式。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文献资料当中,竟有些是外国人写的,他们怀着促进文化变动的明显目的,到埃塞俄比亚去,其中主要是19世纪的基督教传教士。他们听到一些传闻说,阿比西尼亚有数目相当可观的犹太人,因此便急于去使他们皈依基督教。 其中一位传播福音者名叫马丁·弗莱德,是个年轻的德国人。受"在犹太人中推进基督教伦敦协会"委派,他于1855年到埃塞俄比亚劝当地人改宗。他的著作《阿比西尼亚的法拉沙人》于1869年出版。 我在英国图书馆里找到了这本书,它已经磨损,显然经历了多次的辗转借阅。我很快就对其中的几段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作者在其中坚持说:至少在先知耶利米时代(公元前627年前后),埃塞俄比亚就有犹太人了,也许从所罗门王时期开始那里就有犹太人了。弗莱德这个论断的部分依据是: 法拉沙人既不知道《巴比伦法典》,也不知道《犹太法典》,它们都是在犹太人被虏期间及之后编纂的。他们也不过普林节(Feast of Purim,犹太人每年2、3月的节日——译者注)和神庙祝圣节,而我们时代的犹太人都庄严地保持着这些节日的传统。 通过进一步考察,我发现所谓"神庙祝圣节"(Dedication of the TemplE)的正式名称是"灵光节"(Hpnukkah),其字面意思就是"供奉"。我认为,其中最有意义的一点是:这个节是公元前164年确定的,因此,公元70年以后定居也门的犹太人必定要过这个节。 正统的学者以前曾说服我,把法拉沙人看作由这些也门犹太人转变的埃塞俄比亚人的后裔,但这种观点现在却突然变得十分令人怀疑了。我想尽量清晰地表述一个见解:不过灵光节,从中只能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即法拉沙人必定是在公元前164年以前就获得犹太教信仰的,因此他们并非来自也门,而是来自另外什么地方。 接着,我考察了普林节。弗莱德发现,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也不过这个节。我了解到,这个节日至少在公元前2世纪就有了。的确,它的起源很可能比那个时期更早。它纪念的那些事件(即犹太人免遭哈曼王计划的屠杀——译者注)发生在公元前5世纪中期,而我请教过的一些权威也认为,到公元前425年,大多数犹太人已经过普林节了。 由此,产生了一种有趣的可能性(弗莱德本人就十分相信这种可能性)——在那个时期以前很久,也许是在公元前6世纪,法拉沙人就从世界犹太教的相关群体中分离了出来。 我现在越来越感到,阿比西尼亚人的传说和历史事实之间的鸿沟正在迅速合拢:基督诞生前500年,毕竟只是所罗门死后的400年。看来,越来越可能出现一种情况:《旧约》时代初期,法拉沙人的犹太教就已经进入了埃塞俄比亚——而这正像《国王的光荣》和法拉沙人自己一贯宣称的那样。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其含义就十分明显了:退一万步说,门涅利克把约柜拐到埃塞俄比亚,这个故事值得我们以更为严肃的态度去看待,而不该以学术界迄今所允许的态度去看待。 在19世纪另一位传教士的叙述里,我找到了支持上述见解的进一步证据。那位传教士名叫亨利·亚伦·斯特恩,他本人就是一个改信基督教的德国犹太人。他曾和弗莱德一起在埃塞俄比亚工作和旅行,并于1862年发表了自己的著作《漫游在阿比西尼亚的法拉沙人中间》。 我阅读这部长达300页的著作时,渐渐对它的作者产生了一种厌恶。在我看来,他是个傲慢自大、残忍狂妄的劝人改教者,丝毫不尊重其传教对象的文化及传统。同时在总体上,我觉得他对法拉沙人的宗教和生活方式的描述也显得十分肤浅。这样一来,这本书读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完全不耐烦了。 后来,我在这本书的第288页偶然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斯特恩先用一段很长的话,论述了法拉沙人当中绝对禁止"与其他部族或信仰不同者通婚",然后描述了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如何忠于摩西的律法,"它们……是一些守则,根据这些守则,他们形成了自己的崇拜",然后他说: 在中部非洲听说犹太人的祭坛和赎罪献祭,这显得很奇特……(然而),每个崇拜地的后部都有一小块场地,场地中央有一块巨石。潘祭的动物就在这个粗劣的祭坛上被宰杀,而其他一切献祭仪式也在此举行。 我对犹太教的一般了解在这个阶段至少可以说是非常有限的,尽管如此,我还是清楚地知道到一点:现代的犹太人已经不再以动物献祭了。我不知道在20世纪末法拉沙人当中是否还存在这种古风,但是,斯特恩的描述却很清楚地表明:130年以前,这种风俗曾经十分盛行。 这位德国传教士继续描述这个献祭仪式空场,然后评论道: 这个圣所守卫不严,很难防止不法的侵扰……不懂法拉沙人习俗的陌生人若是冒险地过于接近这个禁地,便会遭到不幸……有一天,我险些犯下了这个不可饶恕的罪过。那天将近正午的时候,天气非常闷热,我们经过几个小时令人筋疲力尽的跋涉,来到了法拉沙人的一个村子。我急于休息一会儿,就想去找个凉爽清静的地方。在一片隔离出来的草地中央,我偶然看见一块光滑的石头,仿佛是好心人放在那里的,为的是让疲惫者在那里独坐休息。我用长矛很容易地拨开了带荆棘的栅栏,正要坐到那块平坦的石头后面,突然听见了一阵愤怒的声音……这使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于是我连忙退了回来。 我暗自希望斯特恩会因为擅闯圣所而受到应有惩罚。但同时,我也禁不住对他心生感激,因为他使我注意到了法拉沙人献燔祭的方式。这条线索很值得跟踪下去,因为它可能提供另一条线索,指出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与其宗教主体人群分离的日期。 我做出了相当大的努力,去研究《旧约》时代犹太人的燔祭仪式这个晦涩课题。 从学术资料的迷雾中最终呈现出来的那幅图景说明:燔祭是一种不断演化的习俗,起初只是一种对上帝的简单供奉,任何人(僧俗均可)在任何设有当地圣所的地方都可以举行。但是,公元前1250年犹太人逃出埃及之后,这种相对不太规则的状况就开始有了转变。希伯来人在西奈荒野流浪期间制造了约柜,并把它罩在一个可以携带的帐篷(或叫"会幕",tabernate,即可携带的神龛)下面。从此以后,所有的献祭都在这个会幕的门前举行,任何违背这条新律者都将受到被驱逐的惩罚: 凡以色列家中的人……献燔祭或是平安祭,若不带到会幕门口献给耶和华,那人必从民中剪除。(见《旧约·利未记》第17章第8-9节——译者注) 但我了解到,这条禁令其实并不像听上去那么绝对。这条律令的要点,并不是要无条件地禁止一切在本地圣所举行的燔祭,而是要确保燔祭只在作为中心的民族祭祀地(如果存在这种地方的话)进行。在荒野上,罩着约柜的会幕就是这样的祭祀中心。 后来,从大约公元前1200年到公元前1000年,在以色列的夏伊洛建造了民族的祭祀圣所,它就成了新的燔祭中心。不过,有意义的是,在几个政治动荡时期,夏伊洛曾被放弃。在这些时期中,希伯来人被再度允许在本地圣所进行燔祭。 到公元前950年前后,耶路撒冷的所罗门圣殿作为民族宗教中心的地位,已经超过了夏伊洛。然而,有证据表明,许多本地进行的燔祭还是时时出现,在那些远离耶路撒冷居住的犹太人当中,尤其如此。实际上,直到约西亚国王时期(公元前640年一公元前609年),才开始严格贯彻一条总禁令,禁止在圣殿以外举行一切形式的潘祭。 这条禁令实施得极为严格,以至于在公元前587年尼布甲尼撒摧毁那座圣殿后的10年里,犹太人都似乎没有打算在其他地方进行燔祭。在没有了民族祭祀中心的情况下,恢复在本地圣所潘祭的早期传统,这种打算似乎被无可挽回地放弃了。很简单,没有了圣殿,便没有了燔祭。 犹太人结束了在巴比伦的流亡以后,便在耶路撒冷建起了第二座圣殿,在它的区域内又恢复了燔祭的传统,同时,本地圣所的燔祭活动再次被严禁,禁令似乎得到了严格的服从。 这种仅在民族祭祀中心举行燔祭的制度,从公元前520年第二座圣殿建成后被确立下来,直到公元70年第二座圣殿被罗马皇帝提图斯夷为平地为止。犹太人再没有建造第三座圣殿的打算了,只有一批批信奉千禧年的人群怀着梦想,企盼着"救世主再度临世"的梦想成真。结果,从公元70年起,犹太人就禁止了在其他地点进行的燔祭。法拉沙人是这条禁律的惟一例外。 不仅如此,斯特恩的叙述还指出:19世纪他在法拉沙人当中传教时,他们在自己的所有圣所举行燔祭活动。经过一些深入考察,我证实了一点:这个传统非常强大,乃至今天大多数法拉沙人的群体都一直在举行燔祭仪式,尽管他们日益面临着现代犹太人的祭祀活动。 考虑到这个事实,我明白了对此可能做出多种解释。但最明显、最具吸引力的解释,却是一种最简单的解释——因而也最有可能是正确的解释。我在自己的笔记里写道: 今天法拉沙人的祖先改信犹太教,想必还是在允许在远离民族祭祀中心的本地圣所举行燔祭的时代。这就是说,他们是在约西亚国王颁布禁令之前改信犹太教的,那个时间不会晚于公元前7世纪,甚至可能更早。 假设,所罗门圣殿建成(公元前10世纪中期)后、约西亚国王(公元前7世纪中期)以前的某个时期,一批犹太人从以色列迁移并定居在了埃塞俄比亚。他们建立了本地的圣所祭坛,在那里向他们的上帝献燔祭,并开始改信了该国居民的宗教。最初他们也许还维持着和自己故乡的联系。但故乡相距遥遥,因此,可以做出一个合理的推断:他们最终成了完全孤立的群体。因此,他们并没有受到一次次神学思想巨变的影响,那些巨变发生在以后几个世纪的犹太人世界里。 因此,法拉沙人才成了惟一仍在实行燔祭的犹太人。他们就像被凝固在琥珀里的苍蝇,落入了时间的扭曲之中,成了现存真正的第一圣殿犹太教最后一批信奉者。 到此为止,一切全都顺理成章。然而问题是:一群犹太人为什么要从以色列迁移到埃塞俄比亚这么遥远的地方呢?我们说的是公元前10世纪到公元前7世纪发生的事情,不是发生在有喷气飞机的现代。那次迁移必定有某种极为强烈的动机,它会是什么呢? 答案是:《国王的光荣》无疑说明了这个动机是什么。 它说,这些移民都是以色列人长子中最先出生的那批人,他们陪同门涅利克来到埃塞俄比亚,和他一起守护约柜,而那是他们从耶路撒冷圣殿里扔来的。 衰微与败落 如果《国王的光荣》里对犹太教进入埃塞俄比亚的叙述是真的,那么,我想我就有希望在历史年表中找到证据,去证实一点:在埃塞俄比亚历史上,犹太人的信仰的地位曾一度比今天重要得多。如果这种信仰最初和门涅利克一世这样的王族有关,那必定更有意义。 不仅如此,我还记得,我的老友理查德·播克赫斯特曾对我提到过一件事,它与这条考察线索有关。1983年我们一起工作时,他曾告诉我说,法拉沙人在历史上曾经是个繁荣强大的部族,并且拥有自己的国王。 因此,我又给亚的斯亚贝巴的理查德打了一个电话,问他能否为我推荐一些可能记载法拉沙人衰微与败落的资料。 他向我推荐了一本书,而我对它的内容略有所知。这本书名叫《1768-1773年寻找尼罗河源头之旅》,其作者是苏格兰探险家,金奈德的詹姆斯·布鲁斯。 潘克赫斯特还建议我去查阅中世纪以来埃塞俄比亚几个王朝的"宫廷年表"。他说,这些文献记载了基督教徒和犹太人之间的一系列战争,因而可能会使我感兴趣。他还说:"除了这些资料以外,我就不知道你能从哪里得到你需要的信息了。困难在于,在布鲁斯以前,没有任何关于法拉沙人的深入记载。" 我不久就发现,金奈德的詹姆斯·布鲁斯多少算是个谜一样的人物。他出身于顽固的长老会派占主导的斯特灵(苏格兰中部的一个郡——译者注)家族,属于小贵族,继承了足够的遗产,用于毕生在海外旅行。 我起初以为,正是这种"旅行癖"诱使他去了埃塞俄比亚高原腹地。但是,当我开始阅读他关于法拉沙人的著作之后,便逐渐认识到:他对法拉沙人的兴趣实在是太强烈、太持久了,因此无法仅仅用一位聪明旅行家通常的好奇心来解释。他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巨细靡遗地考察了阿比西尼亚的这些黑种犹太人的信仰、习俗和历史起源。在这个过程中,他记录了许多古代传说,其中交织着不少长者和宗教人物——如果不是他,这些传统大多都会消失在历史中。 其中的一个传说讲到,阿克苏姆的艾扎那国王第一次被介绍给那位年轻的叙利亚人弗路门提乌斯时,正在阅读"大卫的赞美诗",后者后来使这位国王皈依了基督教。不仅如此,布鲁斯还相当清楚地记载说,这位国王很熟悉《旧约》里的这首赞美诗,因为当时(即公元4世纪早期)的埃塞俄比亚十分流行犹太教。 我现在已经了解了法拉沙人的习俗,因此很乐于为这个论断提供证据。我认为这个论断实际上是额外地支持了我那个迅速展开的假设,那就是:至少在弗路门提乌斯到埃塞俄比亚传播基督福音之前1000年,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就有了一种结合了古代血祭传统的信仰形式。 不久,我又在一部珍贵的埃塞俄比亚古代手稿里找到了进一步的证据。那部手稿被保存在提格雷人的马格达拉要塞里。19世纪时,内皮尔元帅(罗伯特·科内利斯·内皮尔,1810-1890,英国陆军元帅,又名"马格达拉的内皮尔一世男爵"——译者注)率领的英军曾攻占并洗劫了该要塞。这部手稿的标题是《古代国王的历史及谱系》,其中的一段写道: 基督诞生后的331年,基督教被阿布纳·萨拉玛引入阿比西尼亚,此人原名"弗路门托斯"或"弗路门提乌斯"。 当时,埃塞俄比亚的国王们统治着阿克苏姆。基督教出现在埃塞俄比亚之前,那里的半数居民均为犹太人,遵守着法律,另外半数居民则崇拜神龙桑多。 这里提到了"神龙"(或许是一切原始动物神的统称)的崇拜者,这的确很有意思。它表明,犹太教曾一度成为埃塞俄比亚惟一的国教,并且,在前基督教时代,法拉沙人也曾像各地的犹太人一样,容忍许多异教信仰。 但我认为,随着武装传教的单一神教教徒(例如基督教徒)的到来,法拉沙人必定对异教有所警惕,并且曾试图放弃他们传统的宽容,因为他们很有理由把这些人看作对自己显要地位和信仰的威胁。在这样的背景下,阿克苏姆国王皈依基督教可以被视为厄兆,从此,犹太人与基督教徒之间很可能不知不觉地产生了永无休止的残酷斗争。 布鲁斯记载下来的传说里,有许多都能证实以上的分析。例如,这位苏格兰探险家强调说,法拉沙人在皈依基督教时(或者用术语说是"叛教"时),仍然非常强大。当时,他们宣布确立一位犹太部族的王子作为他们的国王,"他属于所罗门和门涅利克的种族……这位王子……拒绝放弃其先辈的信仰。" 布鲁斯还说,这种事态必定要导致冲突,因为基督教徒们也宣布自己的国王属于所罗门的世系。这场冲突一爆发,就陷入了纯粹世俗的种种计较当中: 宗教信仰的不同虽然导致流血冲突,但各个宗教还是各有自己同样自负的国王,由此引发了出于野心及对抗君主力量等动机的战斗。 对这些"战斗",布鲁斯没有提供任何细节。同样,史书也对此讳莫如深,而只提到:公元6世纪,阿克苏姆国王卡列布聚集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并率领它渡过红海,去和也门的一位犹太人国王作战。我现在想知道,阿拉伯半岛上的这场战役,会不会就是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和基督徒之间战斗的扩大呢? 在《国王的光荣》里可以找到证据,表明以上情况确实就是历史的真相。在这部伟大史诗的末尾,我看到了一章,它具体地提到了卡列布国王满怀反犹太的激情。在这一章里,没有任何明显原因,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突然被描写成了"上帝之敌"。不仅如此,其中还宣扬应当把他们"碎尸万段",应当"把他们的国土变成一片废墟"。 这些都出现在卡列布国王的两位王子所说的话中。其中一位王子叫"以色列",另一位叫"杰伯拉·马斯卡尔"(其埃塞俄比亚语的意思是"十字架的奴隶")。此处,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冲突的象征极为鲜明,不容忽视,因为"杰伯拉·马斯卡尔"显然代表冲突的基督教一派,而"以色列"则代表犹太教一派。我想到了一个情况:法拉沙人从不自称"法拉沙人",而总是自称"贝塔·以色列",即"以色列之屋";因此,这就使以上的分析更令人信服了。 因此,这里传达的基本信息已经很清楚了。不过,整个段落却被繁复而晦涩的诸多形象复杂化了。例如,段落中有时会突然冒出"沙利奥特"(Chariot)和"锡安"(Zion)这两个字。我几乎不知道、或者完全不知道前者是什么意思,但对于后者的意思我已经很清bbr>..楚,"锡安"是《国王的光荣》里频繁用来指代约柜的几个别称之一。 我读到"以色列"和"杰伯拉·马斯卡尔"注定要交战时,一切都变得清楚了。文中继续写道: 那场战斗之后,上帝会对杰伯拉·马斯卡尔说:"在沙利奥特与锡安中,吾选择汝。"而上帝将帮杰伯拉·马斯卡尔拿到锡安,他将公开坐在其父的宝座上开始统治。上帝会使以色列选择沙利奥特,以色列将行秘密的统治,他将不再能被看见。 《国王的光荣》以这种方式做出了结论: 犹太人之王国将被结束,基督之王国将会形成……上帝如此使埃塞俄比亚王比世上其他所有国王都更加荣耀、美好和尊贵,因为他有伟大锡安,即上帝律法之柜。 我认为,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这里描述的是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和基督教徒之间的冲突,尽管使用了神秘的象征性语言——在这场争锋之战中,新宗教的追随者取得了胜利,而旧信仰的信徒则被征服,因而从此只得在一些秘密的地方销声匿迹地生活。同样清楚的是:约柜(即文中的"锡安")是这场权力之战的核心,而基督教徒设法以某种方式从犹太人那里夺取了它,而后者从此不得不满足于拥有"沙利奥特",换句话说,就是拥有次等的好东西。 然而,我的继续研究却表明,法拉沙人显然没有乖乖地屈从于销声匿迹的生活,没有屈从二等阶级的社会地位,那是基督教徒设法强加给他们的。相反,我发现有相当多的证据表明,法拉沙人曾进行过反击——不仅如此,他们还曾以巨大的果敢进行过相当长期的反击。 阿比西尼亚的犹太人与基督教徒之间持续不断的战事,其最初的一则引人入胜的暗示,见于公元9世纪一位旅行家的记述。那位旅行家名叫艾尔达德·哈达尼——他的另一个名字更有名,叫"丹"族的艾尔达德,因为他自称属于失踪的以色列"丹族"(Dan)。 我们根本不清楚此人是谁,来自哪里。不过,他曾在公元833年写过一封书信,被广泛传播,其中宣称:丹部族的人(以及其他三支"消失的"犹太人部族)居住在埃塞俄比亚,在那里,他们被永久地封闭在了该国基督教统治者的敌意中——"他们在那里转变埃塞俄比亚人的信仰,直至今天,他们还在极力转变埃塞俄比亚王国儿童的信仰"。 通过进一步考察,我发现有一些学者认为艾尔达德是个吹牛者,而他那封书信则纯属虚构。不过,另外一些学者却认为他的话大部分都有事实根据。 我毫不犹豫地就让自己站在了后者一边——这完全是因为,艾尔达德关于阿比西尼亚犹太人的说法,与法拉沙人的真实处境太接近了,因此不大可能是纯粹的杜撰。例如他提到,这些人是在"第一所罗门圣殿"时期从耶路撒冷移民埃塞俄比亚的,那是在犹太王国和以色列王国分离后不久(即在公元前931年前后)。他说,因此,他们就不过那个日期之后才确定的宗教节日,如普林节和灵光节等等。他们也没有拉比,"因为那是第二圣殿时期的产物,而他们没有等到有拉比就离开了圣地耶路撒冷。" 我已经十分了解法拉沙人并不过那些后来确定的犹太教节日,并且深知这意味着什么。经过核对,我发现他们现在也没有拉比。实际上,他们的宗教官员被称为"卡恩"(kahen),这个字来自希伯来语的"寇思"(koben)(更近似普通名字"科恩",),其意思是"神甫",其起源可以追溯到"第一圣殿"时代。 因此,总的来说,看来艾尔达德很可能像他自称的那样到过埃塞俄比亚,并且忠实地描述了公元9世纪中期犹太教在该国的状况。因此,他说这一时期阿比西尼亚的犹太人与其邻居之间不断发生冲突,这个报道也似乎是颇为可信的: 他们的旗帜为白色,上写黑字:"听吧,以色列,我主上帝是惟一的上帝。"……他们人数众多,有如海中的沙子。 他们除了作战别无他业。他们无论何时战斗,都会说强者临阵脱逃乃是耻辱;他们情愿年轻而战死,但绝不逃跑;他们愿自己对上帝的信念不断加强;他们有时一起会大喊:"听吧,以色列,我主上帝是惟一的上帝。"然后他们便会加倍警惕。 艾尔达德做出结论说,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在好勇斗狠方面非常成功,并且"曾经掐住了敌人的脖颈"。我认为,这个说法恰如其分地描述了公元10世纪基督教徒与犹太人力量对比的真实情况。毕竟正是这个时期,阿克苏姆信仰基督教的所罗门王朝被推翻了。我以前的研究也告诉我:这场政变是一个犹太人君主策划的,那就是伟大的古迪特女王(Gudit或者Judit,或者可能是Yehudit)。 在本书第五章,我已经简要地做了介绍:古迪特女王血腥的短暂统治(可能有半个世纪左右)结束后,扎格维王朝就建立了起来,拉利贝拉国王就属于这个王朝。几乎可以肯定,扎格维王朝的君主最初都信仰犹太教。尽管如此,他们后来却还是改信了基督教。结果,拉利贝拉国王去世大约50年以后,他们把王位让给了一个自称属于所罗门世系后裔的君主。 但是,我很快就弄清了一点:在这个扎格维君主王权空位的时期,并没能遏止阿比西尼亚犹太人和基督教徒之间的长期冲突。 我在调查中发现,公元12世纪的西班牙商人,"图德拉的便雅闵"曾做过广泛的游历。他曾经报告说,埃塞俄比亚犹太人当时并不是"生活在异教徒的重压之下",而是"在山区拥有自己的城镇和城堡"。他谈到,在基督教徒和法拉沙人的战争中,获胜的通常是法拉沙人。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获得"土地和战利品",因为"没有人能够战胜他们"。 后来,到了公元11世纪,犹太旅行家"斐拉拉的伊里亚"也讲到,他在耶路撒冷见到一个法拉沙青年,并从他那里得知,法拉沙人"仍在一个山区保持着自身的独立,他们从那里不断发动战争,反抗埃塞俄比亚那些信基督教的皇帝"。 100年以后,奥维耶多(西班牙西北部城市——译者注)的耶稣会主教还指出,法拉沙人躲在"难以进入的大山里"。他们夺取了基督教徒的许多土地,以前他们是那些土地的主人。埃塞俄比亚的国王们无法镇压他们,因为国王的军队很少,攻人法拉沙人的石头要塞"非常困难"。 但是,这位主教却说错了。他的这段话是1557年说的,到了那个时期,法拉沙人已经远远不能"夺取"任何人的土地了。实际上,他们不断遭到基督教军队的围剿,并且显然已经濒于种族灭绝了。1563-1594年在位的所罗门世系皇帝萨撒·邓格尔对法拉沙人发动了长达七年的战争,一位受人尊敬的学者把那场战争说成是"由宗教狂热激发的一场真正的宗教讨伐"。 在那场战争里,驻守在希缅山区西部和塔喀则湖南部要塞的法拉沙人遭到了残酷的屠杀。这些守卫者为自己赢得了巨大的荣誉。就连阿谀萨撒·邓格尔的史官也禁不住要赞美一群法拉沙妇女的勇气:她们高喊着"Adomai(上帝)救我",纷纷纵身跳下悬崖,宁死不当俘虏,不愿受到皇帝军队士兵的侮辱。 后来,法拉沙人的国王拉代被捕人狱。他只要向圣母玛利亚乞求宽恕就可以活命,不然就将被处死。据记载说,拉代国王说道:"不是禁止提到玛利亚这个名字吗?快点处死我吧!我宁愿离开这个充满了谎言的世界,到正义的世界去。我宁愿从黑暗到光明里去。杀了我吧,快一点。" 皇帝军队的统帅扬纳尔回答道:"你若想死,那就勇敢地死吧,把你的头低下来。" 拉代国王低下了头,扬纳尔便用一把大宝剑朝他砍去。利剑一下就砍掉了法拉沙国王的头,并劈到了他的膝盖,最后插进了地里。据记载,目睹这个恐怖场面的人都称赞"这位面临死亡的犹太人的勇气,他公开宣告现世是邪恶的,而天堂是美好的"。 那场战争即将结束时,法拉沙人在希缅高山上的最后两个要塞遭到了猛攻。法拉沙人虽然英勇抵抗,但要塞还是失守了。两个要塞的法拉沙将士全都宁愿自杀,也绝不做俘虏。 但是,这并没有结束对法拉沙人的迫害。相反,1607年苏斯涅尤斯皇帝继位后,对法拉沙人的暴行更变本加厉了。他制定了一个计划,要消灭依然生活在广大高原地区和塔纳湖与希缅山区之间的所有法拉沙人。在以后的20年当中,他对法拉沙人进行了"格杀勿论"的围剿。数千名法拉沙人在残酷战斗中被杀,他们的孩子也被卖为奴。据苏格兰旅行家詹姆斯·布鲁斯的记载: 少数幸存的法拉沙人被强迫放弃自己的宗教信仰,接受洗礼,否则处死。他们别无选择,只得同意了……因此,其中许多人接受了洗礼,还被迫在安息日耕作。 这种持续不断的残酷压迫,使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永远失去了曾一度享有的自治权,加速了他们迅速走向灭绝。我回顾了手头那些极为简略的历史文献,发现法拉沙人的这种逐渐减少甚至可以用数字表示出来。 例如:17世纪初,法拉沙人的数量据说有大约"10万有效劳力"。假定每5个家庭成员中有一名"有效劳力",那么,那一时期法拉沙人的人口总数就大约是50万。将近300年之后,即在19世纪末期,据犹太学者约瑟夫·哈莱维的估计,法拉沙人的数量是大约15万人。20世纪前25年末期,这个数字陡然下降到了只有5万——这是另一位犹太考察者雅各·菲特洛维奇的估计,他无疑拥有大量的资料作为佐证。此后的60年之后,到饥荒的1984年时,据可靠估计,埃塞俄比亚的法拉沙人的总数为28000名。 我阅读的资料使我坚信:法拉沙人口的急剧下降,发生在门世纪初苏斯涅尤斯皇帝围剿时期,他的军队显然摧毁了法拉沙人的抵抗。在那场围剿以前,法拉沙人曾是个人口众多、势力强大的民族,拥有自己的国王和王国。那场围剿以后,他们被剥夺了公民权利,迅速衰落,其人口数量无可挽回地减少了。 因此,历史记载就极为有效地解决了那个困扰着我的矛盾:如果犹太教真是被门涅利克这样血统高贵的人带入埃塞俄比亚的(他还把古代世界最珍贵、最著名的圣物——约柜带到了埃塞俄比亚),那又如何解释法拉沙人日后遭到迫害乃至濒临灭绝呢? 现在,我懂得了这当中毫无矛盾。犹太人的宗教曾一度很有影响,这个情节其实只能表明,这大概就是后来法拉沙人遭到苏斯涅尤斯及其他基督教皇帝残酷迫害、屠杀和奴役的诱因。简单地说,这种迫害行为极为怪异,并且分明带有精神变态的色彩,使人产生了一种与迫害者的初衷截然相反的印象,使人认为基督教徒的确一直在担心犹太教可能会复兴。他们这种恐惧萌生于一个事实,即在埃塞俄比亚人的生活中,犹太教这个与基督教抗衡的单一神教,以前曾代表着一个极度强大而经久不衰的主题。 "真正心愿的满足……" 我得出的结论是:以上的一切都支持了一个观点,即犹太教先于基督教来到埃塞俄比亚。按照同样的思路,这还为门涅利克拐走约柜的传说做了注脚。 现在我做个小结。我现在已经知道: ——法拉沙人古老的燔祭传统(以及他们的一些宗教活动)对一种正统的学术观点提出了严重的质疑,那种观点认为埃塞俄比亚的犹太教是后来从阿拉伯南部传入的。恰恰相反,有相当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犹太教信仰必定是在第一圣殿时期传入埃塞俄比亚的,它后来也必定是被封闭在了该国。不仅如此,犹太教何以在那么早就在非洲的心脏地区生根,对这个问题,《国王的光荣》已经做出了最合理的解释。这部史诗的核心清节就是约柜被拐,因此,我们当然要认真看待"约柜在埃塞俄比亚"这个说法。 ——有清楚的证据表明,在埃塞俄比亚,在公元4世纪基督教到来之前,犹太教信仰曾经是一种重要的力量。这个证据还表明,公元4世纪以后,犹太人和基督教徒之间就开始了漫长的殊死对抗。这场斗争的胜利者是基督教徒,他们在斗争中赢得了约柜。从此以后,基督教徒逐渐把约柜结合进了自己非犹太教的仪式里。这是对一种畸形现象的惟一令人满意的解释,那种现象就是:《旧约》里一件圣物的复制品,在埃塞俄比亚教堂的一切圣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这在基督教世界是独一无二的。不这样解释,这个现象就无法理解。 ——这些复制品代表的是约柜里装的东西,即石头诫板,而不是约柜本身。这个情况最初使我感到不解,但我现在已经懂得,它只是一种"以部分指代整体"文化的实例。埃塞俄比亚有两万多座东正教教堂,每座教堂的内殿里都有"塔波特",而放置一件神秘而威力无比的圣物,这就立即会使大众产生一种迷信的恐惧心理。现在看来,这件圣物的确可能就是那只约柜。 当然,还有几个尚待弄清的问题,其中包括示巴女王的种族这个重要问题:她真的是埃塞俄比亚人吗? 学者们提出了一个与此相关的合理怀疑,它也同等重要:在所罗门时代,埃塞俄比亚真的会有一种"高级"的文明,足以和古代以色列发生直接的文化接触吗? 最后,还有阿克苏姆的问题,理查德·潘克赫斯特教授在1983年曾使我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这座圣城在所罗门时代还不存在,因此,约柜是不可能被送到那里去的。但这并不排除约柜最初被送到埃塞俄比亚的某个其他地方,日后又被送到了阿克苏姆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其他地方"究竟在哪里?为什么我没有听到过关于那个地方的传说呢? 我知道,我终将去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当然,还有另外一些问题。 实际上,约柜也许天生就神秘莫测,因而总是在引发一系列问题、混淆、歧义和误解。它极为罕见,极为珍贵,充满了巨大的威力,许多世纪以来一直受到人们的狂热崇拜,装载着上帝的无比能量。因此,几乎不可能希望它会轻易暴露自身的秘密,也不会向任何不可靠的探寻者轻易泄露秘密。 然而,我却感到,我搜集到的那些证据支持了"埃塞俄比亚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的说法,足以引起深入的思考,足以激励我去做进一步的考察。何况,如果把这些证据和我刚刚破译沃尔夫拉姆《帕西法尔》的结果结合起来考虑,就得到了一个很难反驳的结论:2加2的确等于4。 总之,我既然理解了现有证据的意义,那就难怪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了:我已经辨认出了这个秘密探寻约柜的传说,它的焦点应当是在阿比西尼亚高原。在一群骑士眼里,没有任何历史遗迹能像约柜那样适于作为他们行侠仗义的对象了。这些骑士的身份和神秘的所罗门圣殿紧密相关。按照同样的思路,只有在一个国家里,这种侠义行为才有真正获得成功的希望。那个国家存在着约柜崇拜的现实信仰,拥有所罗门王朝的历史传统,并且还有个可信的传说,即真正的约柜就在该国。 因此,我相信自己的假说是正确的,即12世纪末期圣殿骑士们曾在埃塞俄比亚寻找过约柜。我还相信他们找到了这件圣物,而沃尔夫拉姆则把他们的成功描述为"真正心愿的满足"。不过,正如我将在本书的下一章里叙述的那样,我也相信他们又失去了约柜。有人从圣殿骑士们那里夺走了约柜,迫使他们两手空空地离开了埃塞俄比亚。 我为什么会相信呢?因为14世纪所罗门圣殿骑士教被彻底摧毁后很久,还有极少数的人到埃塞俄比亚去寻找约柜。不仅如此,这些后来的探险者尽管是在不同的时代去埃塞俄比亚的,并且生于不同国家,他们却全都和圣殿骑士有着直接的关联,并且继承了他们的传统。 第二部 圣柜与圣杯-5 第七章不懈的探寻 从公元1世纪到公元6世纪,埃塞俄比亚北方以阿克苏姆为中心的那个帝国,完全可以被列入当时世界上最强大、最繁荣的国家。它的地位与罗马帝国和波斯帝国相等,能把它的船队派到遥远的埃及、印度、锡兰和中国。它的建筑成就和艺术成就也非常突出。 它是基督教在非洲亚撒哈拉地区的第一个堡垒。早在公元4世纪初,这个帝国就皈依了基督教,将这种新信仰作为国教(这差不多就是君士坦丁堡大帝奇迹般地皈依基督教的那个时期)。 然而,到了公元7世纪,阿克苏姆帝国的光芒便开始暗淡了。它派驻国外的使节已经寥寥无几,它曾一度令人畏惧的军事力量也分明在衰落。 这个显著变化最终导致了该国的彻底孤立,其原因主要与伊斯兰教敌对力量的增长和阿比西尼亚基督教的包围有关。这个变化出现在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公元570-632年)生前和死后的时期。爱德华·吉本在他的《罗马帝国衰亡史》里写道:"埃塞俄比亚人被他们宗教的敌人所包围,沉睡了将近1000年,忘记了世界,也被世界忘记了。" 这位伟大的英国历史学家提到的这1000年,大致是从公元7世纪到公元16世纪。公平地说,在这1000年期间,埃塞俄比亚从世人的记忆里消失了。遥远的非洲高原上的这个基督教国家以前曾闻名世界,也有许多游客曾到该国旅行,现在却逐渐转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神话和魔法的神秘国度,人们以为那里还生活着龙和其他怪物。它成了一块"terra inita"(拉丁语:未知的土地——译者注),谁都不敢(或者不想)到那里去冒险。 人们想必很容易做出一个假定:在阿比西尼亚人的这段历史黑洞时期,他们又退到了野蛮或停滞状态。但我的研究,却让我看到历史真相恰恰相反——正像那些非凡的拉利贝拉独石教堂证明的那样。 在这个时期里,埃塞俄比亚保留了一种既丰富又特殊的文化。尽管这种文化是自我封闭的,并且有人怀疑它的种种主题曾受到外国势力的影响,但它还是原封未动地存在下来,与外面的世界相隔绝。 12世纪下半期,拉利贝拉王子本人曾流亡耶路撒冷25年。他也是从耶路撒冷重返埃塞俄比亚,当了国王,建造了现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那些独石教堂。 在本书第五章,我已经做了简要介绍:我的发现使我相信,1185年拉利贝拉离开圣城耶路撒冷回国赢得王位时,和他同行的可能还有圣殿骑士教的一支小分队。我相信,这些骑士的首要动机就是渴望到埃塞俄比亚去找到约柜。除了这个目的之外,我们还可以合理地假定:他们非常愿意协助这位王子达到政治目的,因为这样一来,他们便有理由指望自己能对拉利贝拉国王产生重大影响了。 读者可能还记得,我后来听到了一个埃塞俄比亚传说,说有一些神秘的"白人"参与了拉利贝拉教堂的建造。这个传说十分古老。的确,16世纪初葡萄牙的弗兰西斯科·阿尔瓦雷兹神甫把这个传说第一次记载下来时,它就已经非常古老了。 我知道圣殿骑士们都是出色的建设者和建筑师,因此我很难否定一个结论,即他们可能就是参与建造那些独石教堂的"白人"。何况,由于那些教堂花了24年时间才建成,这就意味着这些骑士至少在埃塞俄比亚生活过很长时期,甚至曾可能打算在更长的时期内介入该国事务。 随着研究的进展,我越来越认为以上的推断是正确的。为了解释何以如此,首先就必须让读者了解14世纪初圣殿骑士教遭到残酷镇压以及其后那些骑士的遭遇。将他们的遭遇和同一时期埃塞俄比亚发生的一些事件加以对照,这也很有必要。 黑暗时期 圣殿骑士教创建于公元1119年,于1128年在特罗耶教会会议上获得教会的正式承认,此后迅速发展成一个强大的教派,在世界各国都拥有巨大的势力、财富和声望。然而,这种地位也注定使他们在不到两个世纪内被毁灭。 这个教派灾难性崩溃的历史,在其他的书籍里已经有了太多的详细叙述,因此这里无需详细重复,只要做一个简要介绍即可: 公元1307年10月13日,星期五,住在法国的所有圣殿骑士突然都遭到了逮捕。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逮捕。那天黎明,法国国王菲利普四世派遣的查抄官和执行官们同时袭击了圣殿骑士的数百处寓所。入夜时,已经有15000人遭到逮捕。在公众的想象中,13日星期五也赢得了一个绝无仅有的位置,成了日历上最倒运、最不吉利的日期。 圣殿骑士们突然遭到了充满羞辱的逮捕,而加给他们的罪名既耸人听闻,又毫无根据。例如,他们的一条罪名是否认基督,向基督像吐口水;此外还有彼此下流地接吻,"按照该教的亵渎仪式,羞辱人类尊严"。据说,新教友人教>时,其肛门、肚脐和嘴都要被吻。还有一条同样严重的罪名是:他们向偶像膜拜。 这个时期(一直到1377年),教皇官邸设在法国普罗旺斯省的阿维农。这里无需解释教皇不住在梵蒂冈的原因。但是,罗马教廷迁到如此邻近法国的地点,这显然使菲利普国王对教皇克莱门特五世产生了重大影响(克莱门特五世1305年在里昂加冕时,法王菲利普也出席了加冕式)。这个影响的目的是彻底消灭圣殿骑士教。 菲利普决定不仅要消灭全法国的圣殿骑士教,而且要在所有存在该教派的国家消灭他们。为此,这位法国君主向克莱门特五世施加压力,最终使教皇签署了一道敕令(即1307年11月22日"教皇敕令"),命令逮捕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圣殿骑士教徒。 英国、西班牙、德国、意大利和塞浦路斯都开始了大逮捕。1312年,这位傀儡教皇又发布了一道敕令,宣布正式取缔圣殿骑士教。与此同时,数千名圣殿骑士教徒遭到了最恐怖的刑讯。后来,其中许多人都被以火刑处死,包括该教大师雅各·德·莫雷和诺曼底教区主教杰福洛伊·德·沙奈。 我不想在这里详细叙述圣殿骑士教遭到的迫害、审讯以及被摧毁的始末。我之所以对这些事件产生兴趣,完全是因为一点,即我找到的证据表明圣殿骑士们可能曾在12世纪末期到埃塞俄比亚寻找约柜。证实了1185?t>年曾有一队骑士陪同拉利贝拉离开耶路撒冷以后,我自然就想弄清后来发生的事情。这个好奇心促使我去寻找有关圣殿骑士教后来历史的线索。 那段历史当然十分短暂:拉利贝拉夺回埃塞俄比亚王位后不到130年,圣殿骑士教就遭到了围捕、刑讯和火刑。他们的不动产和金钱被欧洲的各个王室瓜分;他们的教派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的美名被泼上了鸡奸、读神和膜拜偶像等罪名的污水。 在有关该教派存在的最后一个世纪情况的文献中,我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实该教派曾到埃塞俄比亚寻找约柜。问世纪初期之后,寻找约柜的活动渐渐冷却了下来。从那时直到1307年的大逮捕,其间这个教派似乎只热衷于在近东作战,只关心积蓄自己的力量和财富。 在哪里能找到我所需要的信息呢? 我曾经做过几次尝试,想按年代顺序列出我关心的这个时期里埃塞俄比亚发生的事件。但我也知道,詹姆斯·布鲁斯18世纪曾对埃塞俄比亚做过长期访问,尽力搜集并记录了那里的古代传说。因此,我便去阅读他的《游记》,它现在经常被放在我的案头。 如我所料,我在第一卷末尾看到了几页叙述拉利贝拉王朝的文字。遗憾的是,这位苏格兰探险家写下来的东西,大多和我的考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有个具体细节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布鲁斯根据埃塞俄比亚"被认为是最真实的历史文献及传说"记载道,拉利贝拉曾经制定过一个计划,以减少从埃塞俄比亚流入尼罗河水系的水流量,其目的在于"给埃及造成饥荒"。扎格维王朝的这位杰出君主经过"严格的勘察计算",似乎弄清了以下的情况: (埃塞俄比亚)高原地区有几条河流,可以通过开渠的方法阻断它们,把河水引向南部的低地地区,而不是增加它们的流量,使它们流向北方而汇入尼罗河。他认为,这样便能减少尼罗河流量,使它永远达不到能满足埃及人耕作需要的水位。 我不得不认为,这个计划想必完全符合圣殿骑士们的抱负。拉利贝拉王朝结束时(公元1211年),圣殿骑士们的抱负已经集中在了征服埃及上。在这个时期,尼罗河沿岸一带发生了大规模战斗,圣殿骑士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围困尼罗河三角洲达米埃塔城(埃及东北部城市——译者注)的阿拉伯人要塞。因此,他们无疑很愿意看到一个"饥谨的"、被削弱的埃及。 结果,这个使河流转向的计划却永远没能完成,"死亡,一切此类巨大工程的夙敌,阻碍了这个计划,使拉利贝拉的这个工程停了下来"。接着,布鲁斯对扎格维王朝的最后两位国王做出了以下评论: 说到拉利贝拉的继承者伊姆拉哈纳·克里斯托司,他除了是拉利贝拉这样一位父亲的儿子、纳库托·拉布这样一个儿子的父亲之外,没有任何出众之处。拉利贝拉和拉布都以非凡的业绩而闻名,只是各自业绩的种类不同而已。对拉利贝拉,我已经做了简要介绍,其业绩是巨大的人力工程;而拉布的业绩则是战胜自己,这更为困难——他战胜了自己的野心,情愿放弃了自己的王位。 我已经很熟悉其后的历史。1270年,扎格维王朝的末代国王纳库托·拉布把王位让给了一个名叫耶库诺·阿姆拉克的人,此人自称是所罗门的后裔。读者或许还记得,这位国王曾隐居偏远的绍阿省。在那里,那位逃脱了10世纪犹太女王古迪特起义的王子的后代,把所罗门世系保留了下来。 关于耶库诺·阿姆拉克本人,布鲁斯几乎没有什么评论。对他的两个继承者亚戈巴·锡安(1285-1294年在位)和维德姆·阿拉阿德(他一直统治到1314年),也是如此。 看来,这位苏格兰旅行家所喜欢的研究方法通常都很严苛,所以,他没能获得有关拉利贝拉1211年去世后的一个世纪的信息。他抱怨说:"这个时期全都陷入了一团黑暗。我们可以去猜测,但由于我们只能猜测,所以这些努力也只能一无所获。" 我已经知道,拉利贝拉成为国王以前的那个时期,同样笼罩在类似的黑暗里。因此,一大堆尚未回答的问题就摆在了我的面前。到目前为止,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和约柜有关。 我必须弄清,在所罗门王朝中断的大约三百年时间里(从10世纪到13世纪),约柜究竟有过什么经历。我还要弄清,如果像我假设的那样,拉利贝拉在位时,圣殿骑士们在埃塞俄比亚的确站住了脚,他们是否被获准去直接接触约柜。 我又给住在亚的斯亚贝巴的历史学家贝莱·戈代打了电话,看他是否能用他在埃塞俄比亚传说方面的知识为我指点迷津。 他告诉我:"在10世纪,我们埃塞俄比亚人都说,祭司们和其他人把约柜送出了阿克苏姆城,以免它落到古迪特女王手里。我们说,约柜被送到了济瓦伊湖上的一个岛上……" "你说是在亚的斯亚贝巴南边的里伏特谷吗?" "正是。" "那里离阿克苏姆实在是太远了。" "不错,但要确保约柜的安全,这是最近的距离了。你知道,古迪特是犹太人。她想在埃塞俄比亚全国确立法拉沙人的宗教,她想摧毁基督教。她焚烧和洗劫了阿克苏姆的那些教堂。所以,祭司们就送走了约柜,不让它落到古迪特之手。他们把约柜送到了很远的地方,一直送到了济瓦伊湖!他们相信古迪特不会到那里去。" "你知道约柜在那个岛上放了多长时间吗?" "我们的传说里说,它在那里存放了70年,后来才被送回阿克苏姆。" 我对戈代的帮助表示感谢,挂上了电话。他告诉我的情况,和我一直在连缀的埃塞俄比亚中世纪历史的画面大致相符。我知道,古迪特女王推翻所罗门世系王朝以后,曾经做过几年埃塞俄比亚国王。我还知道,她的继位者就是扎格维王朝的第一位国王,其本人就可能是犹太人。 然而,后来(肯定是在拉利贝拉在位以前很久)扎格维王朝的国王们却改信了基督教。因此,他们很可能同意了把约柜平安地送回阿克苏姆的传统安放地。据说,拉利贝拉做了国王的时候,约柜依然在阿克苏姆。与此显然有关的,还有一个证明约柜在埃塞俄比亚的目击实录,其作者是亚美尼亚地理学家阿布·萨利赫,而那段实录在他写的《埃及和几个邻国的教堂及修道院》里面。根据有关的版本证据(即这部重要著作的译者兼编者在"序言"里的解释),这本著作显然写于"13世纪初期"。这就是说,它成书于拉利贝拉国王在位时期。 阿布·萨利赫虽然只字未提他是在埃塞俄比亚的哪座城市见到约柜的,我们还是没有足够理由认为那座城市不是阿克苏姆。何况,重新阅读有关段落时,我还发现了一段以前被我忽略的文字。那段文字描述了一些仪式上运送约柜的情景。这位地理学家注意到,"守护和搬运"约柜的那些男人"脸色粉红,头发为红色"。 我着实大吃了一惊。我意识到,我看到的是第二则纯粹的早期目击证言,它证明拉利贝拉国王时期,埃塞俄比亚国内确实有一些神秘的白人。同一段文字的另一个译本把"红头发"译成了"金黄头发",这就更证实了这一点。 阿尔瓦雷兹已经使我注意到了那个古老的传说,即白人曾参与建造那些惊人的独石教堂。那个传说很符合我对圣殿骑士们先进的建筑技能的了解。就像要证实我这个不断形成的理论一样,现在我看到,阿布·萨利赫又在他写于七个世纪以前的著作里,把一个惊人消息告诉给了我:与约枢密切相关、和它直接接触的那些男人面色粉红,头发为红色甚至金黄色。换句话说,他们听上去很像是北欧人。 认为这些人就是圣殿骑士,这个推断虽然非常诱人,但它还是把我的调查局限在了13世纪早期,而那些关键问题依然没有得到回答。如果阿布·萨利赫见到的那些北欧人果真是圣殿骑士,那么,他们难道会仅仅满足于偶尔抬一抬约柜么?他们是否尝试过把约柜带出埃塞俄比亚,把它带回欧洲呢?如果他们尝试过,他们是否成功了呢? 我不得不承认,由于绝对缺少历史资料,对以上所有问题的回答就遇到了严重的障碍。圣殿骑士们的活动无疑都异常机密,因此,我并不奇怪他们自己的文件和记载所透露的信息是那么少。从埃塞俄比亚渠道获得的信息也很令人不满。 我仔细阅读了各方面的大量资料以后,不得不承认一点:拉利贝拉国王去世后的一个世纪确实是个"陷入了一团黑暗"的时期,正像詹姆斯·布鲁斯指出的那样,我们几乎不知道那段时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我对能否解开研究中的这个死结感到极为悲观。尽管如此,我还是给亚的斯亚贝巴的理查德·潘克赫斯特教授打了电话,问他哪里能找到哪怕一丁点记载,它能表明那个时期里埃塞俄比亚人和欧洲人有过任何接触。 "据我所知,没有任何1300年以前的记载。"他答道。 "那么,1300年以后呢?我想,关于埃塞俄比亚和欧洲的接触,最早的文字记载是1520年葡萄牙使节到埃塞俄比亚吧?" "不完全是这样。在那以前,曾有一小批使臣做过方向相反的旅行。我的意思是,他们从埃塞俄比亚去了欧洲。实际上,这些使臣的头一批,是在拉利贝拉死后不到一个世纪时派往欧洲的。所以说,这件事情也属于你感兴趣的那个时期。" 我在椅子上探出身子:"你是否知道确切的日期?" "知道,"理查德答道,"那是在1306年。那个使团的人数也相当多。派遣这个使团的是维德姆·阿拉阿德皇帝。我相信,使团的人数大约是30个。" "你还记得这个使团的使命是什么吗?" "我不能绝对肯定。你必须去查一查有关的资料。不过我确实知道,这个使团的目的地是法国南部的阿维农。" 是最后措施吗? 理查德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投下的是一枚小型炸弹。 阿维农当时是教皇克莱门特五世的官邸所在地。他于1305年在里昂加冕时,法国国王菲利普也出席了。不仅如此,正如我已经清楚地知道的那样,正是克莱门特五世在1307年下令逮捕了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圣殿骑士教徒。 现在我已经知道,1306年,埃塞俄比亚一个高级代表团访问了阿维农(这是该国派往欧洲的第一个代表团)。一年之后,对圣殿骑士教徒的大规模逮捕就开始了。这些日期和事件难道是偶然聚集在一起的吗?其中是否存在着某种潜在的因果关系呢?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我就必须去证实:这些阿比西尼亚使节访欧期间是否真的见到了教皇?如果他们见到了,那么,我还必须弄清他们彼此谈了些什么。 记载1306年使团访欧的原始资料的人,是热那亚的一位地图测绘师,名叫乔万尼·卡里格拿诺,此人在1291到1329年间曾积极从事地图测绘工作。 我满怀兴趣地发现,就是同一个卡里格拿诺,曾大大地转变了欧洲人对埃塞俄比亚的观念——欧洲人经过了几个世纪的混淆(见本书第四章的讨论)之后,他成了第一位权威人士,毫不含混地指出:"祭司王约翰"统治的国家在非洲,而不在"印度"。 卡里格拿诺见到了埃塞俄比亚使团的几位成员,那是在1306年该使团从阿维农回国,途经热那亚的时候。由于风向逆转,他们在这个意大利港口"逗留了多日"。在那里,这位地图测绘师问到了他们的"祭礼仪式、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 遗憾的是,卡里格拿诺在当时的一篇论文里记录了那些埃塞俄比亚人讲给他的所有信息,但那篇文章后来却遗失了。今天它所剩的,只有保留在15世纪晚期贝加摩(意大利北部城市——译者注)人的一部编年史里的简单摘要,其作者名叫亚克坡·菲利坡·佛莱斯提。 我终于设法弄到了这段摘要的英译本。它只有一段话,佛莱斯提在其中称赞并概括了卡里格拿诺的那篇论文: 其中谈到了那个国家(埃塞俄比亚)的许多事情……据说,他们的皇帝十分信仰基督教,还有74位国王和几乎不计其数的王子效忠于他……人们知道,在公元1306年,这位皇帝派遣了一个由30人组成的使团……他们在阿维农的教皇克莱门特五世面前,表现得十分虔敬。 此外,还有一些夸赞之辞以及关于"祭司王约翰"的说法(前面我已经提到过了)。 对于第一个派往欧洲的埃塞俄比亚使团,我们只知道这些。不过,尽管资料不足,它还是证实了我的猜测,即那些使节可能见到了克莱门特五世教皇。仅仅一年以后,教皇就下令对圣殿骑士教徒进行大搜捕。 关于这次会见的实质内容,我找不到任何信息。我也没发现任何解释能说明,1306年这位埃塞俄比亚皇帝为什么如此急于去接触教皇克莱门特五世。不过,如果维德姆·阿拉阿德皇帝没有非常强烈的动机,却派遣了如此一个大型使团长途跋涉,去做那次史无前例的欧洲之旅,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现在,我觉得可以对他的动机做出自由的推测了。 我打开笔记本,写下了以下的断想、推测和假设: 暂且假定,1185年圣殿骑士们的确跟着拉利贝拉王子从耶路撒冷回到了埃塞俄比亚。假定他们的确把拉利贝拉推上了王位。假定传说里建造拉利贝拉教堂的那些"白人",其实就是圣殿骑士。再假定,13世纪初被看见在埃塞俄比亚抬约柜的那些"白人"也是同一批圣殿骑士。 这就意味着,这个教派成功地赢得了权力和信任,能对拉利贝拉国王及其所属的扎格维王朝施加影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合理地假定:扎格维王朝的最后两位国王(伊姆拉哈纳·克里斯托司和纳库托·拉布)和圣殿骑士的关系也很融洽,因而使后者继续享有接近约柜的特权。 假定以上就是历史真相,假定拉利贝拉1121年去世后的60年中,圣殿骑士被允许接近约柜,但当然不许他们把它带出埃塞俄比亚。也许,他们已经计划好要带走约柜,只是在等待时机,等最佳的机会自动出现。同时,由于最初来到埃塞俄比亚的骑士们已经年老,这个教派还会从耶路撒冷派其他成员来替换他们。没有必要急不可待。其实,把约柜留在埃塞俄比亚,他们对此已经颇为满足了。 然而,这样的局面在1270年便发生了剧烈变化,因为那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纳库托·拉布被说服而放弃了王位,由耶库诺·阿姆拉克取而代之,后者自称所罗门的后裔。和扎格维王朝的国王们不同,所罗门世系这个身份本身就不可避免地和约柜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也和一种观念密切相关,即在所罗门本人在位期间,门涅利克一世(扎格维王朝的创建者)把约柜从耶路撒冷带到了埃塞俄比亚。 在这个背景下,值得记住的一点就是:《国王的光荣》的第一个文字版本,是由耶库诺·阿姆拉克下令编撰的。这就是说,这个传说的口头形式那时虽然已经非常古老,但耶库诺·阿姆拉克还是要用文字把它正式记载下来。为什么呢?因为这么做可以使他的王权合法化,并使他的权力获得荣耀。 由此可见,一群圣殿骑士这样的武装的、尚武的(并掌握着先进技术的)外国人出现在他的国家里,这当然会使耶库诺·阿姆拉克感到恐惧。这些外国人能从近东的数千名同教派成员那里随时获得支援;这些外国人显然对约柜怀有特殊的兴趣,或许正在谋划把它偷走。 然而,假定耶库诺·阿姆拉克(他刚刚上台,王位未稳)起初曾打算安抚这些强大而危险的白人,也许还曾想使他们以为,他愿意像扎格维王朝的其他国王那样与他们合作。这个计策非常合理(特别是由于据说这位皇帝的军队很少)。因此,他在位时期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这样一来,如何摆脱圣殿骑士并保住约柜,寻找最后解决这个难题办法的使命就落在了他的继承人头上。 耶库诺·阿姆拉克的儿子(亚戈巴·锡安,1285-1294年在位)在军事上比他的父亲还要虚弱。可是,亚戈巴·锡安的继承人维德姆·阿拉阿德的性格却坚强得多,他的统治一直延续到1314年。值得注意的是,1306年派那个大型使团去见教皇克莱门特五世的,正是这位维德姆·阿拉阿德皇帝。 那个使团的目的就是要给圣殿骑士制造麻烦,也许是要为教皇和法王(菲利普四世)提供一个紧迫动机,使他们下决心摧毁圣殿骑士教。难道没有这样的可能吗?他们可以说圣殿骑士正打算把约柜带到法国,这就是个这样的动机。那个时期,深深的迷信毕竟还主宰着大众的想象。圣殿骑士们掌握着如此神圣而强有力的圣物,这种独一无二的地位必然会对法国的世俗及宗教权威构成挑战。因此,那些掌权者必定要采取一切手段防止产生这样的局面。 把以上理论放在法国和其他国家大肆搜捕圣殿骑士教的背景上,它就变得更加令人信服了。这些搜捕全都发生在1307年,即那个埃塞俄比亚使团离开阿维农大约一年以后。这与法王菲利普四世的行为完全相符:有证据表明,实施大逮捕的大约一年前(1306年),他已经开始计划消灭圣殿骑士教了;还有证据表明,那一年,他曾经几次和教皇克莱门特讨论他这个计划。 认为圣殿骑士教的毁灭单单是由那些埃塞俄比亚使节的游说造成的,这当然是愚蠢的。菲利普四世的恶意和贪婪也发挥了作用——这位国王曾几次受到该教派的故意冷落,因此心生恶意;而毫无疑问,他也觊觎着全法国圣殿骑士教金库里的大宗钱财,因此心怀贪婪。 不过,以相同的思路去想象1306年去阿维农的那个埃塞俄比亚使团与1307年发生的事件毫无瓜葛,这也是愚蠢的。恰恰相反,我坚信其中很可能存在一个牵连,那就是约柜。 葡萄牙人和苏格兰人的牵连 圣殿骑士教是由武僧组成的国际性兄弟会组织,非常富有,势力强大。作为这样一个教派,尽管菲利普四世国王和教皇克莱门特五世做出了最大努力,最终还是证明他们无法轻易摧毁这个教派。法 56fd." >国的镇压进行得最有效、最彻底。但即使在法国,一些教徒也逃脱了逮捕,因为大逮捕那天早晨,圣殿骑士教的整整一个船队悄悄离开了大西洋沿岸的港口拉罗谢尔。 其他国家的搜捕和审讯,其力度远远不及法国。尽管如此,英国(它拖延藏书网了相当一段时间才开始实施镇压)、西班牙、意大利、德国、塞浦路斯等国还是对该教派教徒进行了拷打、监禁、判处死刑、剥夺财产,乃至最终解散该教派。 然而,在葡萄牙和苏格兰,圣殿骑士教徒却似乎几乎全都逃脱了迫害。实际上,这两个国家的环境十分有利于圣殿骑士,因此,他们在不同的伪装下生存了下来。 公元1307年11月,教皇克莱门特五世下令逮捕基督教世界的所有圣殿骑士教徒时,苏格兰正在为维护民族独立、反对英国的殖民野心而进行激烈斗争。这场斗争的领导人是一位最著名的苏格兰君主——罗伯特一世(Robert the Bruce,1274-1329,苏格兰国王,1306-1329年在位——译者注)。 1314年,罗伯特一世在班诺博恩战役中粉碎了英国的进攻,保证了苏格兰此后几个世纪的自由。罗伯特一世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这场战争上,因此对执行教皇镇压圣殿骑士教的敕令毫无兴趣。他只是做了做镇压的表面文章:只逮捕了两名圣殿骑士,而对其余圣殿骑士的最高要求,也仅仅是要他们保持低调状态。 这位苏格兰王还采取了一些措施。全部证据都表明,他不仅为苏格兰的圣殿骑士们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天堂,而且为从其他国家逃到苏格兰的该教派成员提供了庇护。他采取这种宽大政策,并不是由于他天性博爱,而似乎是要鼓励逃亡的圣殿骑士们加入他的军队。何况还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在班诺博恩战役中,的确有一支圣殿骑士部队为罗伯特一世作战。这一点值得进行深入研究,因为据记载说,在那次著名的战役中,获胜的苏格兰人跟在一个约柜模样的小圣物箱后面前进。 罗伯特一世对圣殿骑士教的庇护,使英国的许多圣殿骑士都幸免于逮捕(因为那里推迟了实施教皇敕令的时间),这一切都使该教派得以在英伦三岛转入地下。换句话说,他们秘密地幸存了下来,并没有被彻底消灭。有传言说,在数百年的时间里,该教派都以共济会(Freemasonry)的形式而秘密存在。 共济会的一个特别传说支持了这个说法:班诺博恩战役后,罗伯特一世为了"收容从法国逃到苏格兰的圣殿骑士",建立了最老的共济会分会(契尔文宁分会)。 在18世纪,苏格兰著名共济会员、历史学家安德鲁·雷姆塞写了一部著作,论述共济会和圣殿骑士教的关联,其中的很多篇幅都为这个传说提供了可信的证据。大约也在同一时期,著名的德国共济会员卡尔·冯·洪德男爵也宣布:"共济会来自圣殿骑士教,因此,每个共济会员也都是圣殿骑士。" 这种直言不讳的宣告居然出在18世纪(而不是出在其他世纪),这并不奇怪——共济会在18世纪终于"走出了密室",开始公开谈论自己及其历史。结果,新的开放精神鼓励了深入的研究,人们便逐渐弄清了一个事实:"圣殿骑士的理想"始终就是共济会思想体系当中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个研究成果,连同许多以前没有披露的材料,最近已经被写进了一部翔实的权威性研究著作,它列举了共济会形成的许多途径,也详细论述了逃亡的圣殿骑士对共济会的影响(参见约翰·J·罗宾森《在血中诞生》)。 这个争论无疑十分热烈,令人困扰,并且极为专业化,因此我并不想在这里参与其中。我要指出的一点只是,共济会体系的确继承了所罗门圣殿骑士教许多最核心的传统,这种传承最早发生在1307-1314年的英伦三岛,其传播者就是因为当时苏格兰的特殊宽松环境而幸免于教皇迫害的圣殿骑士们。 我已经提到过,苏格兰并不是不迫害圣殿骑士的惟一国家。在葡萄牙,圣殿骑士虽然受到审讯,却被宣布无罪,因此既没有受到拷打,也没有被监禁。当然,葡萄牙国王丹尼斯一世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因此无法完全忽视教皇敕令:于是,他对这些指令采取了口头服从的对策,在1312年宣布正式解散圣殿骑士教。然而,仅仅六年以后,圣殿骑士们就以新的名称复活了。那个新名称是"耶稣基督武士",也称作"基督骑士教"或者更简单地称作"基督圣教"。 这种变相的转变,不仅使葡萄牙的圣殿骑士们逃过了1307年-1314年的宗教审判之火,而且使他们在1318年像凤凰那样从灰烬中复活了。从那以后,他们的生意似乎已经大多恢复到了迫害前的水平。圣殿骑士教在葡萄牙的所有财产和资金,连同所有个人财产,都原封未动地转到了"基督圣教"名下。不仅如此,1319年3月14日,这个新生的教派还得到了教皇约翰二十二世的批准和承认(教皇克莱门特五世已死)。 总之,尽管法国及其他几个国家残酷迫害圣殿骑士教,葡萄牙的基督圣教和英国的(尤其是苏格兰的)共济会,却都成了保留和发扬圣殿骑士教传统的工具。这些传统一直被保留到了遥远的未来——或许甚至被保留到了当代。 随着研究的深入,我逐渐弄清了一点:这些以此种方式而永存的传统之一,就是对约柜的追寻。 "狼一般地战斗,雄狮一般地杀戮……" 我知道,即使关于"圣殿骑士教曾在埃塞俄比亚"的理论是正确的,我也无法证实欧洲1307年的迫害发生后,圣殿骑士在埃塞俄比亚的境遇如何。 实际上,根本不存在有关维德姆·阿拉阿德王朝的历史记载。但据我推测,维德姆·阿拉阿德皇帝向阿维农派出那个使团以后,他可能一直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并且听到了圣殿骑士教被摧毁的消息。现在,这位皇帝确实知道了不再会有圣殿骑士被派来惹他烦恼,于是,他便着手去剪除那些还留在埃塞俄比亚的圣殿骑士,或者把他们驱逐出境,或者把他们消灭干净——而很可能是后者。 这毕竟是一个我认为能说得通的假设。如果我后来没有了解到一个事实,我很可能已经不打算在这个方面做进一步调查了。那个事实就是,以"基督圣教"为代表的"葡萄牙人的牵连"。 你看,除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例外,已知的埃塞俄比亚早期访问者全是葡萄牙人。不仅如此,葡萄牙人对这个"祭司王约翰"统治的国度的兴趣,在圣殿骑士教被摧毁后不到一个世纪就公开表现了出来,并且,基督圣教从一开始就是探访埃塞俄比亚的先锋。 在探访埃塞俄比亚方面,有确凿证据支持的最早、最积极的人物就是"航海家"亨利亲王。他是"基督圣教"的大师,其传记作者说他"意志坚定,思维敏锐,出类拔萃……在成就高尚而伟大的事业上无与伦比,雄心勃勃"。 亨利亲王生于1394年,1415年时曾经积极从事航海活动。他自己说,他的最大抱负就是去"了解祭司工约翰的国家"。与他同时代的编年史家和现代的历史学家一致认为,他把自己杰出生涯里的绝大部分时光都用在了实现这个目标上。但是,他的所有业绩依然笼罩着一团神秘莫测、错综复杂的气氛。伦敦大学已故的葡萄牙语言文学及历史教授埃德加·普莱斯塔奇曾经写道: 我们对亨利航海业绩的了解非常有限,这大都由于他当时采取的保密政策,其中包括删除事实,严禁出版历史著作……严禁出版供航海家使用的指南、海图、指导手册以及他们的航海报告。 亨利时代的确实行了严格的保密政策,甚至透露各种航海探险结果的消息都将被判处死罪。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知道:这位亲王非常沉迷于一个想法,即亲自去埃塞俄比亚。为此,他曾做过环绕非洲的航行(当时,穿过地中海、经埃及进入红海的航线虽然要短一些,却被敌对的穆斯林军队封锁着)。 至于这位葡萄牙亲王的真正目的何在,我们只能做一番推测了。学者们普遍认为,作为一名出色的"十字军骑士",他的意图是和那位信仰基督教的埃塞俄比亚皇帝结成反伊斯兰联盟。他也许真是如此。可是,亨利诞生前一个多世纪,所有为基督教王国赢得圣土的宏伟计划已经都被放弃了,因此我很难拒绝一个想法:亨利亲王必定还有其他的动机,还有某种隐秘的目的,而这种目的也许既能说明他采取保密政策的原因,又能说明他迷恋祭司王约翰的理由。 我进一步研究了这位大航海家的生平,越来越感到,这个动机来自于他的身份,即"基督圣教"的大师。这个身份使他继承了所罗门圣殿骑士教的所有神秘传统。值得注意的是,亨利亲王一生沉迷于研究数学及宇宙学,研究"天体运行的过程和星象学",他周围时常有一些犹太博士和天文学家,这些人很像沃尔夫拉姆笔下的那个弗莱格塔尼斯,他"能洞见星座所包含的秘密,并宣布世上有件名叫圣杯的东西,他根据星象,毫不费力地叫出了它的这个名字"。 使我认为这位葡萄牙亲王深受圣殿骑士教传统影响的另一个因素,就是他终身未娶。基督骑士教徒并不像其前身圣殿骑士教徒那样,受独身这条严格戒律的约束。尽管如此,亨利亲王还是像他以前的圣殿骑士教大师一样,"终生未娶,保持着最大的贞洁,至死一直为童男子。" 第二部 圣柜与圣杯-6 同样,我也不仅想弄清一点:这位杰出的航海家选择在1460年10月13日这个日子立下遗嘱,这是否纯属偶然?因为,这个日期恰好就是法国逮捕圣殿骑士教徒的153周年纪念日(那场大逮捕发生在1307年10月13日)。 亨利在1460年立下遗嘱后不久就去世了。直到20世纪初,记载他生命最后十年的秘密档案才被公开。在这些档案里,人们发现了一则简要注释,上面写着:"亨利去世前八年,祭司王约翰的大使访问了里斯本"。 那位大使的使命是什么?亨利亲王和这位埃塞俄比亚人讨论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尽管如此,两年以后,葡萄牙国王阿方索五世授权"基督圣教"管辖在埃塞俄比亚的宗教事务,由此可见那次会见绝非偶然。普莱斯塔奇教授承认:"对葡萄牙国王授予这个特权的动机,我们依然一无所知。" "航海家"亨利亲王1460年去世后,葡萄牙南部的锡尼什海港诞生了一位合适的继承者。这位继承者也是"基督圣教"的成员,名叫瓦斯科·达·伽马(Vasco da Gama,约1460-1524,葡萄牙著名航海家——译者注),此人将在1497年开辟从好望角到印度的航线。 值得注意的是,达·伽马做这次著名的航海探险时,随身带了两样东西:一面白色的丝旗,上面绣着基督圣教的红十字;此外,还有写给祭司王约翰的几封荐书。不仅如此,这位葡萄牙船队队长的目的地虽然的确是印度,但他还是用了很多时间去非洲探险。 据说他的船队到达莫桑比克时,他听说祭司王约翰就住在北边很远的内陆,不禁高兴万分。他从同一个知情人那里得知,这位埃塞俄比亚皇帝"占据着沿岸的许多城市"。这个说法虽然并不正确,但达·你马后来还是让船队在马林迪、蒙巴萨、布拉瓦(他在那里建造了一座灯塔,至今还在)和摩加迪沙做了停泊。他这么做,部分地是因为他始终渴望见到祭司王约翰。 与此同时,在1487年(达·伽马动身航海前10年),"基督圣教"还组织了另外一次去埃塞俄比亚的尝试。那一年,葡萄牙国王约翰二世(当时为该教的大师)派他信任的助手毕洛·德·科维汉做了一次充满危险的旅行,经地中海、埃及和红海,到祭司王约翰的宫廷去。 科维汉化装成商人,经过亚历山大和开罗,来到萨瓦金(苏丹东北部临红海的港市——译者注)。1488年,他在萨瓦金登上了一条阿拉伯人的三桅船,去亚丁湾的耶梅尼港。此后,他遇到了种种险阻,大大延误了行程,直到1493年才终于进入了阿比西尼亚。 他一到那里,就马上去了皇宫。他先是受到了欢迎,但后来却被舒舒服服地软禁了起来。至于他遭到软禁的原因,我们只能做出猜测了。不过,据说科维汉是个出名的间谍(他以前曾在西班牙做过特务),因此我很难不做出这样一种推测:"基督圣教"可能是派他去搜集约柜下落的情报。他也许由于四处打听那件圣物的消息而引起了怀疑,也许不是如此。无论出于哪种原因,他都是被拘禁在了埃塞俄比亚,一直到死。 1520年,葡萄牙派往祭司王约翰宫廷的第一个官方使团到达马萨瓦港(埃塞俄比亚北部今厄立特里亚临红海的港市——译者注)时,科维汉还活着。这个使团上岸后,就去见1508年即位的所罗门世系皇帝莱布纳·邓格尔。使团的成员之一,就是弗朗西斯科·阿尔瓦雷兹神甫。读者可能还记得,正是这位阿尔瓦雷兹听到了当地祭司们讲的那个古老传说,即拉利贝拉的独石教堂是"白人建造的"。 现在,我又开始研读阿尔瓦雷兹那部长篇记述的英译本,那部书是他1526年离开埃塞俄比亚以后写的。重新阅读有关拉利贝拉的章节,我惊异地看到了他对圣乔治教堂的描述。他说,在这座宏伟的独石建筑上,刻着"一个双十字,即一个十字里套着另一个十字,其状就像基督圣教的十字"。 我已经知道,拉利贝拉的那些教堂当然建于圣殿骑士时代,即远远早于步其后尘的"基督圣教"建立的年代。不过,似乎可以做出一个合理的假定:"基督圣教"的十字来自于一种图案,那种图案曾对圣殿骑士教很有意义。因此,我了解到这个十字被用在了圣乔治教堂上,便感到很有兴趣了。 毫无疑问,圣乔治教堂是拉利贝拉建造的第一座教堂。我回想自己在1983年参观那里的情景,却不记得曾看到过那位双十字图案。不过,我还是满怀兴趣地查看了我那次参观拍摄的照片。那些照片表明,阿尔瓦雷兹当年对圣乔治教堂的描述是完全正确的,因为照片上有那个双十字。 16世纪30年代中期,当那位葡萄牙大使还在莱布纳·邓格尔的皇宫里时,埃塞俄比亚不久即将遭到穆斯林军队的进攻,这个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当时,穆斯林军队正集结在非洲之角东部的哈拉尔酋长国。这些军队的首领是个能力非凡的可怕军阀,名叫阿赫迈德·伊本·伊卜拉辛·埃尔·哈兹,绰号"格拉金"(意思是"左撇子")。 经过几年精心准备,格拉金终于在1528年宣布发动圣战,率领大批索马里军队(在阿拉伯雇佣军和土耳其火枪队的支援下)闯进了这个信仰基督教的高原国家。这场战争并不是速战速决,而成了一场年复一年的持久战,其间毫无缓和。在埃塞俄比亚全国,城镇和村庄被烧毁,教堂被破坏,无价的珍宝被掠夺,成千上万的人被杀戮。 对待那些葡萄牙人,莱布纳·邓格尔一直多少有几分冷淡。葡萄牙使团在埃塞俄比亚的六年间(1520-152年),他经常强调自己能自力更生,说尽管面临穆斯林军队的威胁(到1526年,这种威胁已经十分昭然),他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必要和外国势力结盟。我认为,他这种奇怪的漠然态度大概是出于对这些欧洲来访者真正动机的担心,尤其是对约柜安全的担心。 然而,无论这位皇帝害怕的是什么,他还是逐渐地领悟了一点:格拉金的威胁比那些白人要大得多。格拉金不仅威胁着约柜的安全,而且威胁着埃塞俄比亚基督教的存在。 1535年,穆斯林军队攻占了阿克苏姆城,把古代最神圣的的锡安山圣玛利教堂夷为平地(在本章后面我将讲到:祭司们已经把约柜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以保平安)。也是在1535年,并且并非出于巧合,莱布纳·邓格尔终于克服了对和外国结盟的反感,派了一位使臣去见葡萄牙国王,向他请求紧急军事援助。 这一时期,埃塞俄比亚和欧洲之间的交通已经变得十分困难了,因为土耳其人控制了非洲之角的大部分沿岸地区,也占领了红海的许多港口。这位皇帝的求救特使用了很长时间才到达葡萄牙。 结果,直到1541年,一个由450名葡萄牙人组成的火枪营才在马萨瓦登陆,去援助阿比西尼亚军队。那时,阿比西尼亚的军队已经完全被击溃了,几乎不复存在。莱布纳·邓格尔皇帝经过几年的战争,已经死于衰竭,其王位由他儿子克劳迪乌斯继承,当时才十几岁。 葡萄牙人的部队装备着火枪、短枪和几门重炮,因此,人们的大部分希望就维系在了他们的干预上。埃塞俄比亚1541年的皇家年表上说到葡萄牙人满怀信心地从海岸向高原地区进军时,赞扬他们"勇猛无畏,像狼一般渴望战斗,像雄狮一般渴望杀戮"。 对这支葡萄牙部队的素质,这个赞誉也毫不过分——他们人数虽少,作战却十分英勇,并取得了一些决定性的胜利。后来,英国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只用了九个英文单词就概括了他们取得的成就:"EthioPia was saved by four hundred and fifty PUese(450个葡萄牙人拯救了埃塞俄比亚)。" 我认为有一点特别值得一提:这支救援部队的司令官不是别人,而正是著名的瓦斯科·达·伽马的儿子——堂·克利斯托弗·达·伽马。像父亲一样,堂·克利斯托弗也是"基督圣教"成员。詹姆斯·布鲁斯对这个年轻冒险家的性格分外感兴趣,对他做了以下的描述: 他的勇敢几乎发展成了一种缺点。他做事卤莽,性情激烈。他非常渴望取得他认为的那些战功,顽固坚持自己的决断……(然而,)他虽然具有许许多多明显的优点,却毫不具备耐心这种长处,而作为军事长官,这种长处是不可或缺的。 我相信,身为基督圣教骑士的堂·克利斯托弗在埃塞俄比亚的活动,很可能出自一个隐秘的目的:他首先是要击溃穆斯林,然后是要寻找约柜。然而,他的卤莽和缺乏耐心,将使他在没有达到这两个目的以前就付出生命的代价。 尽管以寡敌众,他还是多次与阿赫迈德·格拉金的军队交战(有时候,葡萄牙部队被阿比西尼亚人抛弃,他们不得不面对敌方的10000名长矛手,并且打垮了敌人)。这种靠蛮勇而获得的战绩当中充满了危险。1542年,堂·克利斯托弗被俘人狱。一个目击者曾描述说,堂·克利斯托弗被俘前不久,"一颗子弹打中了他右膝,他还在用左臂挥剑作战,因为他的右臂已经被另一颗子弹打断了。" 这位葡萄牙司令官先是受到严刑拷打,后来,根据布鲁斯对他生命最后时刻的记述说: 他被带到摩尔人的统帅格拉金面前。格拉金大骂堂·克利斯托弗,堂·克利斯托弗也回以痛骂。这摩尔人大怒,抽出宝剑,亲手砍下了堂·克利斯托弗的头。 但是,不到一年以后,这位穆斯林首领也被杀死了。1543年2月10日,在塔纳湖畔的一次战斗中,格拉金被一个名叫彼得·列昂的人击杀: 此人出身低微,但作战积极而勇敢,是堂·克利斯托弗的侍从……摩尔人军队一失去司令官,便立即陷入大乱,溃不成军。葡萄牙人和阿比西尼亚人乘胜追击,痛杀摩尔人,直到傍晚。 就是这样,经过15年的空前破坏和暴力,穆斯林征服基督教帝国埃塞俄比亚的企图被粉碎了。葡萄牙援军损失惨重: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堂·克利斯托弗一样,火枪营的450名葡萄牙士兵中,有半数以上牺牲在了战场上。阿比西尼亚人的损失当然要更惨重得多(有数万人死于战斗)。文化方面的损失也是如此:被烧毁的手稿、雕像和油画,被夷为平地的教堂,被掠夺的珍宝,在此后数百年中在这块高原上的文明上投下了阴影。 不过,珍宝中的珍宝——约柜却幸免于战祸。1535年阿克苏姆城被焚毁前几天,约柜被祭司们送到了塔纳湖上的一个岛上修道院里。它在那里藏了很长一段时期,直到格拉金死去。后来到了17世纪中期,法悉里达斯皇帝(布鲁斯把他描述为"阿比西尼亚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在原教堂的废墟上建造了一座新的锡安山圣玛利大教堂。经过一个庄严的仪式,神圣的约柜又被重新放回了教堂,恢复了昔日的荣耀。 法悉里达斯还做了一件事情。尽管他的国家本应当十分感激葡萄牙人(抗击格拉金的战争结束后,他们在埃塞俄比亚的人数一直在不断增长),他却还是致力于把所有葡萄牙人都赶出自己的国家。看来,他确实在怀疑葡萄牙人的意图,以至于和马萨瓦的土耳其人做了一笔交易:所有到达那个港口并企图进入埃塞俄比亚的葡萄牙人,都将被立即逮捕并砍头,法悉里达斯将为每颗人头支付数量可观的金子。 奥秘的源头 堂·克利斯托弗·达·伽马死后,"基督圣教"对埃塞俄比亚的那种强烈而集中的兴趣便似乎终止了。法悉里达斯王朝时期以后,任何葡萄牙人也都不再有机会去满足这种兴趣了。 然而,正像我已经提到的那样,"基督圣教"并不是使圣殿骑士教传统永存的惟一载体。苏格兰的共济会也继承了所罗门圣殿的部分神秘传说。这个传说的核心角色就是约柜。我认为,很有必要对访问过埃塞俄比亚的一个最大胆而坚毅的外国人的活动进行更严密的考察,此人就是"金纳德的詹姆斯·布鲁斯"(即前文中的詹姆斯·布鲁斯——译者注),因为他和苏格兰有关,因为他自称是14世纪为逃亡的圣殿骑士提供庇护的那位苏格兰王的后裔。 布鲁斯身高至少6英尺4英寸(约1.95米——译者注),体格魁伟,堪称巨人——他同时代的一个人说他是"你不花钱就能见到的最高的人"。他也非常富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布鲁斯1730年生于苏格兰低地的金纳德家族宅邸,12岁时被送到哈罗公学(英国著名的男童学校,建于1571年——译者注)上学。他几门古代语言的学习成绩被老师评为优秀。后来,他在爱丁堡大学完成了学业。 布鲁斯后来生了病。病好以后,他去了伦敦,打算应聘为东印度公司工作。可是,他一到伦敦就热恋上了一位名叫阿德莱妮·艾伦的美女,和她在1753年结了婚。不久以后,他成了岳父葡萄酒生意的合伙人。 悲剧随后而来。1754年,阿德莱妮突然死于去法国的旅行中。布鲁斯虽然不久以后就再婚,并有了几个孩子,但他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才从失去第一个妻子的悲痛中恢复过来。他感到不安和绝望,便开始了几乎接连不断的旅行,每到一地都以非凡的才能去学习新的语言。 他先游历了欧洲,曾在比利时和人决斗,曾泛舟莱茵河,曾在意大利瞻仰古罗马遗迹,也曾在西班牙和葡萄牙研究阿拉伯文古代手稿。后来,英国政府承认了他的语言才能以后,他就被派到了英国驻阿尔及尔的领事馆做外交工作。 后来,他从阿尔及尔沿着北非海岸做了广泛的旅行,参观了迎太基遗迹后,去了圣地耶路撒冷,在那里探察了另外几处古迹。他还抽时间回苏格兰去料理家族财产。现在他成了地主,因为父亲已经在1758年去世了。 在这个时期,这位苏格兰青年成了一个类似天文学家的人物,并弄到了两架望远镜,后来带着它们到世界各地旅行。他还掌握了测量和航海的技能,这对他的几次阿比西尼亚之旅都价值无比。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想做最后一次埃塞俄比亚探险的,这不得而知,但有证据表明,他这个打算已经由来已久。例如,据说早在1759年,他就开始学习埃塞俄比亚古代语言——杰泽语了。1768年,布鲁斯到达开罗、开始他那次划时代的旅行时,他为探险做的准备(包括仔细阅读所有到过埃塞俄比亚的旅行家的著作),已经使他积累了关于该国的大量知识。 激励布鲁斯去埃塞俄比亚的,到底是什么呢?他曾直言不讳地说到了自己的动机:他冒着"无数的危险和困苦,若没有上帝一贯的仁慈和护佑,其中最小的危险与困苦也会把我压倒",这全是为了去寻找尼罗河的源头。 布鲁斯后来写了一部长篇著作,名叫(1768年、1769年、1770年、1771年、1772年和1773年寻找尼罗河源头之旅》。他刻意地用这个长长的书名概括了他这个抱负,以免有人怀疑他的真实动机并不在此。 然而,这里面却有个奥秘,不止一位历史学家都注意到了(但没有找到任何答案)。那奥秘就是:在动身去埃塞俄比亚以前很久,詹姆斯·布鲁斯就已经知道,曾有两个欧洲人探访并彻底考察过青尼罗河的源头。那两个人是彼得罗·帕耶兹和杰罗尼莫·洛波,他们都是葡萄牙神甫,门世纪法悉里达斯皇帝上台前,他们都曾住在埃塞俄比亚。 1989年,在我考察约柜下落的过程中,布鲁斯埃塞俄比亚之行目的的奥秘越来越引起了我的注意。他那五卷厚厚的著作《寻找尼罗河源头之旅》已经成了我的基本参考书,因为它们描绘了埃塞俄比亚文化的一幅独一无二的画卷。那时的埃塞俄比亚文化还没有与其古代源头分离得太远。 不仅如此,我还了解到,这位苏格兰探险家还是一位值得重视的学者。他观察的缜密和准确,他对历史事件的判断和见解所包含的总体价值,从一开始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还认为他是个诚实的人,并不总是喜欢夸张和曲解。 我不得不问自己:从他的许多自述看,他显然仔细阅读过帕耶兹和洛波的著作。尽管如此,他在自己的著作中却只字未提这两个人的成就,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我完全赞成历史后来做出的裁决(即"布鲁斯绝非写传奇故事的人,而是一位可靠的向导"),因此,他在一个关键问题上明显的不诚实态度便越来越使我困惑了。这种不诚实的表现是,他公然强调"没有一个葡萄牙人……曾经见到过(甚至自称见到过)尼罗河的源头"。 我不久便发现,布鲁斯不止在这一个问题撒了谎。他对约柜这个问题的描述更是闪烁其辞,频频扯谎。描述对圣城阿克苏姆的访问时,他先叙述了阿赫迈德·格拉金焚毁第一座锡安山圣玛利教堂的经过,然后如实地说,在教堂原址上现在建起了一座新的教堂: 据说它将安放约柜……埃塞俄比亚人的那个离奇传说里说,门涅利克回埃塞俄比亚时,从他父王所罗门那里偷来了约柜……我确信这座教堂里曾藏有《旧约》的一个古代版本……但无论这座教堂里藏的是什么,它反正是被格拉金毁掉了,只是佯装教堂里还保存着它罢了。我是从国王本人那里听到这个说法的。 总之,布鲁斯似乎想说,约柜从未被带到阿克苏姆城(因为他认为门涅利克和所罗门的故事只不过是个"离奇传说")。因此,那件曾一度被藏在这座教堂里的圣物,其实只是"《旧约》的一个古代版本",并且连它也已不复存在,因为它已经"被格拉金毁掉了"。他还强调,提出这个说法的是"国王本人",以此作为依据。 如果没有他最后这个说法,我本来可能会满意地相信:布鲁斯或许从来没有听说过,约柜如何在与穆斯林的战争中幸免于难,以及重建锡安山圣玛利教堂后它如何重返阿克苏姆城。然而,说"国王本人"证实圣物被毁,这却分明是谎言。 1690年,格拉金战争已经结束很久,又是布鲁斯亲自访问埃塞俄比亚的80年前,曾有一位埃塞俄比亚君主进入过新的圣玛利教堂内殿,并且确实见到了约柜(由此证实了它的存在)。这里所说的那位君主就是伊亚苏大帝,他既是国王,又是祭司。正因为如此,他不仅被允许看到这件圣物,还被允许打开它看里面的东西。布鲁斯时代的那位埃塞俄比亚国王居然没听说过这个史无前例的著名事件,这是不可想象的。因此,我不得不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位苏格兰旅行家再一次地"缩减了事实真相"。 我了解到,与以上引用的布鲁斯本人的说法相反,他其实并没有把埃塞俄比亚人关于门涅利克、所罗门和示巴女王的故事看作"离奇传说"。这就更加深了我这个信念:恰恰相反,他极度看重那个传说。 在布鲁斯《寻找尼罗河源头之旅》的第一卷里,在他叙述访问阿克苏姆城的几千页以前,他以很长的篇幅叙述了《旧约》时代早期,埃塞俄比亚与耶路撒冷之间密切的文化及商业联系。他叙述了许多方面的联系,其中毫不含糊地表明了自己的一个见解:示巴女王在历史上真有其人,而不是神话传说里的人物;她的确访问过耶路撒冷的所罗门王的宫廷("她无疑进行过那次探险");最重要的是,她来自埃塞俄比亚,而不是来自任何其他国家。"(有些人)可能以为这位女王是阿拉伯人,"他做出结论说,"但是,有许多理由使我坚信她是埃塞俄比亚人。" 接着他又说,《国王的光荣》里描述的示巴女王与所罗门的恋情,以及后来门涅利克的诞生,这个故事"绝非不可能"。按照相同的思路,他复述了门涅利克亲访耶路撒冷,最后"带着一群犹太人回到埃塞俄比亚,其中有不少摩西律法的博士"。布鲁斯得出结论说,这些事件导致了"埃塞俄比亚君主制度的建立,使犹太部族的王权延续至今……最初是犹太人做国王,后来……他们又皈依了基督教"。 这段话不多不少,恰恰是对《国王的光荣》一段内容直截了当的摘要。而那段文字则使这段话具有了重大的分量和历史真实性。然而,奇怪的是,布鲁斯虽然谈到了这个问题的每一个重要细节,却只字未提约柜。这个忽略只能是有意而为,因为在《国王的光荣》这部埃塞俄比亚民族史诗里,约柜这件圣物发挥着核心的、压倒一切的作用。 因此,我不得不再次得出结论说:在约柜问题上,这位苏格兰旅行家是在存心误导读者。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的动机又何在呢? 我产生了好奇,于是仔细研读他对阿克苏姆城的描述。我偶然发现了一个以前被我完全忽略的细节——他访问阿..克苏姆城的日期是1770年1月18日和19日两天。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日期安排绝不是偶然的,因为只有在这两天,他才能目睹主显节的庆祝活动,那是埃塞俄比亚东正教最重要的节日。正像我在1983年和那位护卫僧交谈时证实的那样:只有在这个节日上,而不是在其他任何时间,约柜才会遵照传统惯例被包在华美的锦缎里(为"使外人免受它的伤害"),抬出内殿,被用在仪式上。因此,布鲁斯选择了一年当中的这个时机去阿克苏姆。作为会众,届时他将很可能有合理的机会从近处观看那件圣物。 现在,我真的开始想弄清一个问题了:吸引这位苏格兰旅行家去埃塞俄比亚的,是否始终就是约柜呢?他自称去那里为的是寻找尼罗河的源头,这根本经不起仔细推敲,带有一种混淆视听的浓厚色彩,意在掩盖他那次探寻的真正目的。不仅如此,惟有他对约柜怀有特殊兴趣,他谈到约柜时的闪烁其辞才具有特殊作用,因为他不想让人们知道他的这种兴趣。 不久,我又了解到了另外一些事情,更加深了我这个怀疑。例如,我发现布鲁斯精通占希伯来语。他没有理由去学习这种已经死去的语言,除非他打算深入研究《圣经》的一些早期版本。何况,他无疑做过这样的研究:他的《寻找尼罗河源头之旅》,几乎每一页都显示出他对《旧约》的了解。一位研究《圣经》的专家曾说,布鲁斯在这方面的知识堪称"出色"。 布鲁斯"远远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博学",这并不仅有以上一个实例。我已经知道,对埃塞俄比亚的黑种犹太人的文化及历史,他还做过缜密而独创性的研究。他说过:"调查这个奇异民族的历史,和他们当中一些因最博学而受到尊敬的人一起友好相处,这并没有使我感到有多少困难。" 他的这些努力,使他在研究法拉沙人社会方面做出了意义深远的贡献。如同他的其他许多贡献一样,这个贡献并非与他对地理考察的专业热忱相符,却与对约柜的探寻完全一致。 我打电话给亚的斯亚贝巴的历史学家贝莱·戈代,问他对布鲁斯去埃塞俄比亚的动机有何见解。他的回答使我吃惊:"其实,我们埃塞俄比亚人都说,詹姆斯·布鲁斯先生当年到我国来并不是为了探察尼罗河源头。我们认为,他只是以此为幌子而已。我们说他另有目的。" 我说:"请详细地讲讲。如果他的目标并不是尼罗河,你认为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到我国的真正原因是想盗窃我们的珍宝,"戈代忿忿地说,"我们的文化宝藏。他把许多珍贵手稿带回了欧洲。例如《以诺书》(以诺,Enoch,《旧约》人物,亚当的第七代后裔——译者注)。他还从贡德尔的皇家收藏库里拿走了《国王的光荣》的一个古代抄本。" 我以前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但如果它是真的,那就非常令人激动。我做了进一步的调查,证明了戈代说的绝对正确。布鲁斯当年离开埃塞俄比亚时,确实带走了《国王的光荣》,但并不仅仅是皇家收藏库里的那部出色抄本,而是还有那个抄本的一个抄写本,那是他亲自抄写的(因为他对埃塞俄比亚古代语言杰泽语的知识"几近完美")。很久以后,他把这两个抄本都交给了英国牛津的鲍德雷图书馆(1602年由托马斯·鲍德雷爵士建立的图书馆——译者注),它们一直被保存至今(编目为"布鲁斯93号"和"布鲁斯97号")。 这还不是布鲁斯的全部贡献。18世纪以前的学者都认为《以诺书》已经遗失,不可复得——该书成书于基督诞生前很久,被看作犹太教经卷中最重要的篇章,只能从其他经卷的片断和引用中去了解它的内容。詹姆斯·布鲁斯提供了这部遗失著作的几个抄本,它们是他在埃塞俄比亚逗留期间抄写下来的,此举彻底改变了上述的局面。他的这些抄本,是欧洲人见到的《以诺书》的第一批完整版本。 发现布鲁斯曾把《国王的光荣》带回了欧洲,并且不畏艰辛、亲手抄写了这部浩繁巨著,我当然对此也很感兴趣。这样一来,他概括这部巨著时居然只字未提约柜,便使我产生了比最初更多的怀疑。不过,怀疑并不等于事实。因此,我只是在了解了《以诺书》的全部历史,了解了这位苏格兰探险家在这方面的学术贡献以后,才最后确认了我的怀疑是正确的。 我了解到,共济会一直非常重视《以诺书》。在布鲁斯时代,共济会的一些仪式把先知以诺等同于埃塞俄比亚的智慧之神索斯(Thoth)。接着,我还在《皇家共济会百科全书》里发现了一个长篇词条,其中记载了共济会的其他一些有关传说。例如,以诺发明了书面文字:"他教给人们建筑的艺术";在大洪水以前,他"担心那些真正的秘密会遗失,便把《最高秘密》刻在了一块白色的原始斑岩上,并把它埋人了地下"。 《百科全书》的这个词条总结说:"据说,《以诺书》自远古就存在,教会的神甫们不断地5!用它。布鲁斯从阿比西尼亚带回了该书的三个抄本。" 这个词条提到布鲁斯时非常简明,语气亲切。此外,布鲁斯带回欧洲的《以诺书》不是一个抄本,而竟然是三个,这一切都表明,布鲁斯本人就很可能是个共济会员。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闪烁其辞和掩人耳目的做法造成的困惑就有了解释。 我相信,他对约柜怀有特殊的兴趣,但他决心掩盖这种兴趣。现在我可以确切地知道他这种兴趣的来由,以及他为什么想隐瞒这种兴趣了。作为共济会员,并且是苏格兰的共济会员,他很可能完全了解圣殿骑士教有关"约柜在埃塞俄比亚"的那些传说。 不过,布鲁斯到底是不是共济会员呢?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绝非易事。在他长达3000多页的《寻找尼罗河源头之旅》里面,没有任何线索能使我获得有关信息。布鲁斯的两本翔实的长篇传记(第一本发表于1836年,第二本发表于1962年),也没有提供任何启示。 一直到199o年8月,我终于去了苏格兰,去拜访布鲁斯家族的宅邸。我希望在那里获得一些决定性的信息。在拉博特市的法尔契克郊区外围,我找到了金纳德宅邸。它坐落在离大路很远的地方,占地广阔,相对封闭,是一座很壮观的灰色石头大厦。 宅邸现在的主人约翰·芬德莱·罗塞尔先生听说我的来意,起初有几分合理的踌躇,后来才请我进门,带我参观宅邸。不过,根据许多建筑细节判断,这座大厦却并不属于布鲁斯时代。 芬德莱·罗塞尔说:"这完全正确。1895年,金纳德宅邸就不再属于布鲁斯家族了。它的新主人罗伯特·奥尔博士拆掉了它。他在1897年建造了现在的这座大厦。" 我们来到一条宽敞的走廊里,走廊两边镶着墙板,正对着一段宽大的石头楼梯。芬德莱·罗塞尔指着楼梯,自豪地说:"它们是保留下来的原来宅邸的惟一部分。奥尔博士把它们留在了原处,并且围绕它们建造了自己的屋子。你知道,它们很有历史意义。" "哦,真的吗?为什么呢?" "因为詹姆斯·布鲁斯就死在这些台阶上啊。那是在1794年,他在楼上的房间里招待客人吃饭,然后陪他们下楼。他被绊倒了,磕破了头。他就这样死了,这实在是个悲剧。" 离开以前,我问芬德莱·罗塞尔:"布鲁斯是不是共济会员?" 他说:"不知道。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当然对他非常感兴趣,但我毕竟不是专家啊。" 我点了点头,感到失望。不过,我正要出门时,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布鲁斯埋在哪里吗?" "拉博特市的老教堂。不过,你必须仔细寻找他的墓地。原先那里有一座高大的铁方尖碑,但几年前被推倒了,因为它生了锈。这被认为可能危及公众的安全。" 我只用了十分钟就开车到了那座教堂。不过,找到苏格兰这位最伟大的探险家的墓地,我却花了更长的时间。 那个下午的天气很差,下着雨。我在一排排墓碑之间反复搜寻着,心中越来越感到失望。布鲁斯的为人无疑有许多缺点,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个强烈的感觉:这位神秘的勇敢者理应有个永久的纪念碑,但他竟然被遗弃在一块毫无标记的墓地上,这实在是个耻辱。 我搜遍了主要墓地,一无所获。后来,我发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小墓地,周围有一圈石头矮墙,墙上有个小门。我打开小门,踏上了一段只有三级的台阶,它通向……一个垃圾堆。一堆堆旧衣服、被丢弃的鞋子、罐头筒和零散的破家具,散落在长满刺人的蓖麻和荆棘的墓地上。几棵大树的树枝交织在我头上,树叶交错,形成了一个绿色的滴水凉棚,几乎透不进任何光线。 我一边诅咒着向我飞扑过来的大群蚊子和黄蜂,一边尽量朝植物丛的深处走去。我也曾四处环顾,但意识到最好还是在这里寻找。然而,当我几乎放弃了希望时,却突然看见墓地中央有几块坚实的石板,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野蓖麻。 我怀着尊崇(但也有几分恼怒),尽量清除了石板上的东西,然后俯身查看。石板上没有说它们就是布鲁斯的墓碑,但不知为什么我却确实感到它们就是。我的喉咙不觉有些硬咽。这里安息着一个人,一个伟大的人,他在我以前去过埃塞俄比亚。不仅如此,如果他果真像我推测的那样,是位共济会员,那就几乎毫无疑问:他到那个遥远国度就是为了寻找失踪的约柜。但现在看来,我也许永远无法证实这一点了。惟一能确定的是,布鲁斯使自己被遗忘了——被他出生的土地遗忘了。 我在那里呆了一会儿,心中十分郁闷。然后,我离开了那块墓地,但不是从进来的那个小门出去的,而是翻过围墙,来到了外面的一块空地上。我几乎立即就在那里看见了一件使我感兴趣的东西:离我站的地方不远的地面上,放着一座巨大的金属方尖碑。我走了过去,发现上面刻着詹姆斯·布鲁斯的名字,此外还有几行铭文: 他毕生从事有益的壮举, 他探索过许多遥远的地域, 他发现了尼罗河的源头。 他是位温情的丈夫,是位溺爱的父亲, 他是位热忱的爱国者, 人类异口同声,将他的英名列入 那些以天才、英勇与美德著称的人物。 这座方尖碑上最使我激动的一点是:它完好无损,既没有生锈,也没有破损,它上面还涂着新的红色底漆。显然,有个人还在对这位探险家感兴趣,这使他恢复了这座方尖碑的本来面貌,只是没有把它重新竖立在布鲁斯的墓旁。 那天傍晚,我采访了教堂的几位主管,了解到了这位神秘施主的身份。他们说,几年前,这座方尖碑曾被抬走修复,我到拉博特市的前一天才被送回来。组织并资助修复工作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格兰布鲁斯家族的名誉族长——俄尔金及金纳德伯爵,他本人就是共济会的大师。 这是个很有希望的线索。我沿着它,一直追踪到布鲁姆府,它是弗斯湾(苏格兰东部临北海的港湾——译者注)北部的一座宅邸,俄尔金伯爵就住在那里。我先往那里打了电话(布鲁姆府的电话号码就在电话簿上),约定8月4日星期六上午去见俄尔金伯爵。 伯爵事先在电话里说:"我只能给你15分钟。" 我回答说:"15分钟已经足够了。" 届时,我见到了俄尔金伯爵。他身材矮胖,已经上了年纪,并且一条腿分明有些破(那显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在日本人的监狱里受到的伤害)。他没有做过分的寒暄,就我把领进了一个华丽的客厅,客厅里挂着一些家族成员的肖像。伯爵让我直陈来意。 到目前为止,他的举止一直有些生硬。然而,我们一谈到布鲁斯,他的态度便温和起来。从他对布鲁斯生平细节的广泛了解,我渐渐领悟到,他曾经仔细研究过这位苏格兰探险家的一生。 在一个楼层上,他把我带进了另一个房间,让我看几个书架。书架上都是用各种不同语言写成的珍贵古书。他解释说:"这些都是布鲁斯私人书房的藏书。他这个人的兴趣非常广泛……我这里还有他的望远镜、四分仪和罗盘呢……你想看的话,我就给你找出来。" 我们参观这一切时,伯爵原先答应给我的15分钟已经延长到了一个半小时。我虽然被俄尔金伯爵的热情所感染,但还是打算提出一个问题——驱使我拜访布鲁姆府的,正是这个问题。 此刻,他突然看了看手表,说道:"糟糕,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恐怕你得走了。我还有事……今天下午我要去高原地区。以后你还可以再来。" "哦……好吧,我非常愿意再来拜访。" 听了我的话,伯爵优雅地微笑着,站起身来。我也站起来,和他握手。我觉得自己很蠢,但还是下了个决心——不满足我的好奇就绝不离开这里。 我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特别想请教您一件事情。它和我正在考虑的一个理论有关,涉及布鲁斯到埃塞俄比亚探险的动机。您是否碰巧知道……我是说,是否有一种可能,哪怕一丁点儿可能,布鲁斯曾是个共济会员?" 俄尔金伯爵似乎有些吃惊:"老弟,他当然是共济会员啦。那是他一生中最最重要的部分嘛!"? 第三部 迷宫-1 耶和华神啊,求你起来, 和你有能力的约柜同入安息之所。 耶和华神啊,愿你的祭司披上救恩, 愿你的圣民蒙福欢乐! ——《旧约·历代志下》第6章 第八章埃塞俄比亚探险 当我拜访俄尔金伯爵在苏格兰的宅邸时,他证实了我对詹姆斯·布鲁斯的怀疑是正确的:这位探险家的确是共济会员(爱丁堡城共济会本宗契尔文宁第二分会会员)。 俄尔金还告诉我,布鲁斯曾广泛参与共济会的"思辨性"活动。换句话说,他可能对共济会的神秘及预测传统深感兴趣,其中包括"圣殿骑士教的理想",而现代的共济会员对它或者一无所知,或者不屑一顾。 对此,我还应当补充一句:我从来就不认为所有的共济会员都知道圣殿骑士教的这份遗产,恰恰相反,我有理由假定,从古至今只有极少数会员才能了解它。 不过,布鲁斯却似乎就是这些有特权的极少数会员之一。他对《圣经》具有渊博的知识,对《以诺书》这样的神秘经卷怀有学者般的关注,并热衷于共济会思想体系中"思辨性"的侧面,因此,他显然会去深入考察圣殿骑士教有关约柜最后下落的那些传说。 所以,拜访了俄尔金伯爵以后,我就更有把握地认清了一点:诱使这位苏格兰探险家在1768年去埃塞俄比亚的始终就是约柜,而不是尼罗河。他在一些关键问题上撒谎,这似乎自相矛盾(因为他通常都十分诚实),现在我却弄清了他这么做的意义,他闪烁其辞和秘而不宣的做法也得到了解释。至于他在阿比西尼亚高原上度过的那么多年间究竟发现了什么奥秘,我现在也许永远也无法知道了。不过,我现在至少可能弄清了他的动机。 我最初想弄清布鲁斯是不是共济会员,那是在1989年夏天,但直到1990年8月我才和俄尔金伯爵探讨了此事。同时,正像我在本书前一章里讲述过的那样,我还追踪考察了"葡萄牙人的牵连",其代表就是基督圣教的成员,他们曾在15世纪和16世纪去过埃塞俄比亚。 我找到的所有证据都表明,一直有人在寻找约柜——这种秘密的探险曾把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国家的众多旅行家吸引到了这个高尚而持久的目标上。不仅如此,如果以往几个世纪里的情况果真如此,那么,今天难道就不会依然如此吗?难道不会还有人像我这样,也正在埃塞俄比亚寻找约柜吗? 在后来的考察中,我一边随时准备应付这种情况,一边不断寻找詹姆斯·布鲁斯和克利斯托弗·达·伽马这样的人,把他们列入调查档案。不过,即使没有反证的刺激,我在1989年夏天的发现也已经足以使我坚信:已经到了去埃塞俄比亚的最佳时刻,以便做详细的实地探险和调查,为我目前的考察增添材料,因为到目前为止,我的考察大多还只是一种思维上的运作。 艰难时世 早在1989年6月我就决定去埃塞俄比亚了,但我最终成行却是在几个月以后。原因何在呢? 因为在1989年5月19日,亚的斯亚贝巴发生了一次武装政变,使整个埃塞俄比亚陷入了动乱。 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总统的政府虽然幸免于政变,却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政变被平定以后,有176名参与叛乱的军官被捕,包括至少24名将军,其中有陆军总司令兼总执行官。武装部队首脑和空军司令因不愿被捕受审而自杀,还有11名将领在战斗中阵亡,国防部长被叛军击毙。 这次丑恶的血腥政变的阴影,长期笼罩着门格斯图及其政府——军官团几乎不复存在,军事决断能力几乎降到了零。这种局势很快演变为战局的逆转。 实际上,在政变后的几个月里,埃塞俄比亚政府军遭到了一系列粉碎性的失败,完全被赶出了提格雷省(该省被"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宣布为"解放区"),也被赶出了厄立特里亚省的大部分地区("厄立特里亚人民解放阵线"已经开始实施该省独立的步骤)。战斗还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其他地区,包括东北部的沃洛省,1989年9月,该省的古城拉利贝拉被反政府军攻陷,而首府贡德尔城被围困。 至少从我自私的角度看,最大的不利就是政府已经不再能够控制阿克苏姆城。其实,正像我在本书第三章里提到的那样,1988年底,即那场政变爆发前的几个月,"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TPLF)已经包围了这座圣城。起初我还希望这种局面只是暂时的,但是,1989年下半年的局势急剧恶化,使我不得不想到一种可能,即反政府游击队可能会永久占据阿克苏姆城。 这当然使我想到去接触TPLF在伦敦的组织,以赢得他们的合作,让他们允许我进入他们现在控制的地区考察。不过,我并没有立即实行这个想法。 我曾和埃塞俄比亚政府长期合作,而这意味着"解放阵线"会以强烈的怀疑去分析我的所有意图。实际上,我如果不能巧妙周旋,他们便可能断然拒绝我去阿克苏姆考察的要求。 但坦率地说,如果他们真的同意把我带进阿克苏姆城,我倒是更担心我自己是否安全,因为人们都知道我是那个可恨的门格斯图政府的朋友。在我去提格雷省漫长的危险旅途中,当地的反政府游击队军官们难道不会把我当成密探而枪毙吗?即使TPLF的伦敦办公室已经澄清了我此行的意图,那些游击队司令官们难道不会不予理睬,照样把我当作密探处决吗? 在政变以后的环境当中,你根本无法预料埃塞俄比亚会发生什么事情。任何计划都无法得到确保,你更无法预测下个星期会发生什么事情。从理论上说,任何戏剧性的变化都是可能的——门格斯图甚至可能倒台,"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和"厄立特里亚人民解放阵线"的联合部队也许会大获全胜。因此,我决定暂时集中精力去研究其他一些方面的事情,等埃塞俄比亚的局势明朗后再说。 就这样,一直到了1989年11月,我才去了埃塞俄比亚。 是秘密的隐藏地吗? 促使我重返埃塞俄比亚的消息,是里恰·伯哈纳特·所罗门·加布雷·塞拉西长老告诉我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极长的人,是在1989年6月12日的伦敦。见面时,我看见他的灰白胡须也很长。他的皮肤是深棕色的,目光烁烁,身穿一袭华丽的仪礼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个精雕的木十字架。 他是埃塞俄比亚东正教锡安山圣玛利大教堂的大主教,其实是驻英国的宗教特使。几年前,他被亚的斯亚贝巴长老会派到英国,以传播有关东正教的消息。不仅如此,他还成功地说服了一些皈依者,其中大多是从西印度群岛来伦敦的年轻人。我们见面时,他还带了几个这样的青年。我安排那次会面,是为了向他打听有关约柜的消息。 在我眼里,所罗门大主教完全就像《旧约》里的族长。令人肃然起敬的长髯,睿智而略带狡黠的举止,真正谦逊所造就的非凡的人格魅力,以及对一种深刻信仰的绝对虔诚,这些都使我不能不产生这样的印象。 交谈时,我很快就看清了一点:他怀着一个不可动摇的信念,即相信约柜就在埃塞俄比亚。他很有智慧,显然受过高等的教育,能很有把握地引述《圣经》经文,这种自信源于他对《圣经》的毕生钻研。他以此表达他这个信念,而根本不肯承认它可能有误。 他加重语气,重申了这个观点:在西奈山麓做出的那个约柜,为的是装载写有"十诫"的两块石头诫板,而这个真真正正的约柜现在就在阿克苏姆城。我把他这番话详细地记在了我面前的一张纸上。不仅如此,他还强调说它依然"具有威力,这完全归于上帝的恩惠"。他还说,"全体提格雷人民都在捍卫着它"。他最后说:"今天,约柜仍然平安地保存在教堂和基督教会众的手中,在教堂四周时常可以见到这些会众。" 大主教离开之前,我在纸上写下了我想请他详细回答的15个问题。不过,一直到6月中旬,他经过深思熟虑的答复才送到了我家,而那时我已经去了埃及。过了几个星期,我回到家里后,马上就开始浏览他寄来的十页答复,那些纸上的文字既有手写的,也有打字的。当时我正忙于分析整理收集到的有关埃塞俄比亚的材料,连给大主教写张便条致谢的时间都没有。 11月初我才有了暂时的空闲,于是便开始研读大主教的答复。三个多月以前,我把这份文件放进了办公桌上"待处理文件"的文件筐里。我看到,这份答复逐一回答了我提出的全部问题。不仅如此,其中一些答复还非常引人入胜,富于启迪。 例如,我的一个问题是:埃塞俄比亚的国君们可曾借助约柜的所谓"超自然神力"赢得战争的胜利?《圣经》上说得很清楚,在古代以色列就发生过这种情况。因此,如果约柜真在埃塞俄比亚,难道不能合理地认为这种传统仍在被维持吗? 所罗门大主教的答复是:"在我们教会的教义里,上帝是宇宙间惟一的力量。他创造了一切现存的生命,可见的和不可见的生命。上帝本身是永恒之光,不是被创造的,那永恒之光给我们光明。力量和恩惠。不过,我们却能从一个能被感知的维度,去理解上帝与约柜之间的关系,因为约柜里装着十诫的词句,那是上帝写的,所以,其中装载的上帝之神力不会被减少。因此,直到今天,上帝的恩惠依然留在约柜里。所以,以上帝之名的约柜是无比神圣的,具有重大而非凡的意义。" 大主教在答复里继续说,埃塞俄比亚以前的君主们懂得这一点。他们的首要职责,就是捍卫自己的东正教信仰。在以往几个世纪里的许多次战争中,他们时常借助约柜,把它看作"抗击侵略的精神力量之源……国王召集民众去参加战斗,祭司们也来到战场上,就像昔日约书亚抬着约柜绕耶利哥城那样。同样,我们的祭司也抬着约柜,高唱圣歌,投入战斗,去宏扬上帝的荣耀。" 所罗门大主教说,把约柜座作为战争护佑神,这种做法并不仅仅发生在遥远的古代。相反,"近在1896年,王中之王门涅利克二世在提格雷省的阿杜瓦战役中抗击意大利侵略军时,祭司们也曾把约柜抬到战场上去对付入侵者。结果,门涅利克二世取得了很大胜利,满载荣誉地回到了亚的斯亚贝巴。" 我满怀兴趣地重读了这段话,因为我知道,门涅利克二世的确在1896年取得了"很大胜利"。那一年,巴拉提耶里将军指挥的17700名意大利士兵,装备着重炮和最新式的武器,从厄立特里亚沿海地峡向阿比西尼亚高原进军,企图占领整个国家。门涅利克的军队仓促应战,且装备不良。但3月1日清晨在与意大利侵略军的阿杜瓦遭遇战中,他们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便取得了历史性的胜利。 那次胜利后来被誉为"汉尼拔(公元前246-公元前182年,古代迦太基将军,曾在公元前216年击败罗马人——译者注)时代以后,非洲人打败欧洲人的一次最著名的胜利"。1896年,伦敦《观察家报》也用同样的口吻评论说:"意大利人遭到了重创……他们遭到的是白人在非洲前所未有的惨败。" 阿杜瓦战役中曾使用过约柜,这个情况使我兴趣倍增,我甚至做出了一个半是认真的假设:今天依然有人在使用约柜——使用者也许就是"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他们现在已经控制了阿克苏姆城,他们也像门涅利克二世那样,的确在最近数月的战争中取得了很大胜利。 不过,所罗门大主教的书面答复里却没有提到这一点。我问他,目前,政府与叛军正在激战,藏在阿克苏姆圣堂礼拜堂的的柜是否安全?他的答复却完全和以前不同。 6月份我和他谈话时,当时他还似乎充满信心,说约柜还在它通常的安放地,"全体提格雷人民都在捍卫着它"。而现在,他的答复中就没有那么大的把握了。 他写道:"在发生剧烈冲突的大动荡时期,曾有极少几次,那位终生日夜护卫约柜的僧人不得不将约柜裹起来,送出阿克苏姆城,以保安全。例如,我们知道,16世纪时,提格雷省曾遭到阿赫迈德·格拉金的穆斯林军队的侵略,阿克苏姆城大部被毁,约柜就被送出了城。护卫僧将它送到了达伽·斯台方诺岛修道院去了,那个岛在塔纳湖上。约柜被藏在了岛上一个秘密的地方。" 这位大主教的结论,使我坐直了身子,分外关注。他说,考虑到目前的战局和提格雷省的混乱,那位护卫僧很可能把约柜再度送出了阿克苏姆城。 两个湖,两个岛 1989年11月14日,星期二,我飞回了亚的斯亚贝巴,于11月15日星期三上午到达。 埃塞俄比亚北部几乎所有地区都一直有战斗,尽管如此,我心里还是很清楚我此行的目的。我想,如果所罗门大主教的分析是正确的,那么,被看作约柜的那件圣物,难道此刻不就在达伽·斯台方诺岛修道院,就在16世纪时隐藏它的同一个"秘密的地方"吗? 何况,那里也并非隐藏它的惟一地点。我还清楚地记得,一次我和贝莱·戈代博士通长途电话时,他曾给我讲了一个更早的传说,即10世纪时约柜幸免于古迪特女王起义的经过。埃塞俄比亚的历史学家解释说,当时,约柜被送到了塔纳湖的一个岛上。 因此,我去埃塞俄比亚的目的,就是考察塔纳湖和济瓦伊湖——前者位于战乱的北方,但目前仍处于政府的控制区以内;后者所在的位置更安全一些,从亚的斯亚贝巴向南开车两个小时,便可到达。 刚到埃塞俄比亚首都的头几天,我一直怀着强烈的紧迫感。读过所罗门大主教给我的书面答复以后不到一星期,我就离开了英国。 我如此急迫,其原因很简单:济瓦伊湖虽然很安全(至少目前时如此),但绝对不能保证政府还能控制塔纳湖多长时间。我知道,反政府军已经包围了要塞城市贡德尔,它就在广阔的塔纳湖以北30英里左右。同时,塔纳湖南岸的巴赫达尔码头也正受到零星游击队的不断袭扰。要去达伽·斯台方诺岛,巴赫达尔码头是必经之路,因此我必须抓紧时机。 通过正常的官僚渠道弄一张国内通行证,这不会有什么困难。我的老友理查德·潘克赫斯特为了帮我,特地从埃塞俄比亚研究所请了几天假。因此,在他的陪伴下,我去见了我所认识的最高级别的政府官员——施麦利斯·马赞加,掌权的埃塞俄比亚工人党政治局资深委员兼意识形态首脑。 施麦利斯身材颀长,40多岁,英语讲得很流利,是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也是政治局委员当中最有知识、最有文化的一个,他在政府中的权力很大。我还知道,他对自己国家的古代历史怀有真正的热忱。因此,我希望能说服他运用自己的影响,支持我去进行考察——事实表明,他没有让我失望。 我简要地向他介绍了我的考察计划,他表示赞成我去考察塔纳湖和兹怀湖,但惟一的条件是:我必须尽量缩短在塔纳湖逗留的时间。 他问我说:"您有具体的日程安排吗?" 我拿出日志翻了一下,决定在20日星期一动身去塔纳湖:"我想先到巴赫达尔码头,向军方租一艘汽艇去达伽·斯台方诺岛,然后在……22日星期三返回亚的斯亚贝巴。那段时间已经足够了……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准备在23日星期四开车去兹怀湖。" 施麦利斯转身问理查德:"潘克赫斯特教授,您也一起去吗?" "哦,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很乐意去。" "这当然没有问题。" 于是,施麦利斯便给亚的斯亚贝巴的国家安全总部打电话,用阿姆哈拉语对负责人很快地说了几句话。他挂上电话,对我们说,当天下午我们就可以拿到通行证了。 他说:"你们从塔纳湖和济瓦伊湖回来以后,下个星期五来见我。你们可以和我的秘书约定一个时间。" 我们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工人党总部大楼。出门时,我对理查德说:"真没想到这么容易。" 第九章圣湖 早班飞机从亚的斯亚贝巴到塔纳湖南岸的巴赫达尔镇,用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尽管报告说这个地区有战斗,飞机着陆时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飞机先在青尼罗河上缓缓地做了低空盘旋,然后降落到了颠簸的砾石跑道上。理查德·潘克赫斯特和我坐上一辆出租车,沿着公路向几公里以外的镇上开去,公路两旁栽着蓝花楹和凤凰木。 塔纳湖畔的"塔纳饭店"有100间空客房,我们租下了两间,然后去了军管会码头,那里有我们想租的摩托艇。 我们和有关的官员进行了长时间的洽谈,他们终于同意了我们租用汽艇,但要等到第二天早晨,即1月21日星期二。此外,我们还要支付每小时50美元的高昂租金。 我别无选择,只好抱怨地接受了这个勒索性的价码,并要求他们在次日清晨5点钟把汽艇准备好。 我们不得不消磨掉那天下午的时间,因此就开车出了巴赫达尔镇,到附近的提斯厄萨特小村去。我们的车在零散分布着农田的深褐色乡间穿行,最后来到了一座横跨在一个陡峭河谷上的大石桥前面。这座摇摇欲坠的石桥是门世纪初由葡萄牙人建造的,看上去岌岌可危,但理查德却让我放心,说桥还能用。 我们过了桥,爬上了一个山坡。山顶的灌木丛里突然冒出来两个民兵。他们搜查了我们,检查了我们的护照(像通常一样,我的护照被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然后挥手示意我们可以过去。 我们用了15分钟,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向前走,小道两边长满了茂密的热带灌木和黄色的雏菊。我们开始感到脚下有一种伴随着低沉轰鸣的震动。我们走过去时,感到空气越来越潮湿了。片刻以后,我们便看见了我们要来看的景象——壮观的玄武岩峭壁,它下面就是雷霆万钧、奔腾咆哮的青尼罗河。河水在峭壁下盘旋,然后奔向阿比西尼亚高原,踏上它史诗般的旅程。 青尼罗河瀑布,以及到那里必须经过的那个小村,它们的本地名称都叫"提斯厄萨特",意思是"冒烟的水"。我痴迷地站在瀑布旁边,凝望着沸腾的瀑布把美丽的泡沫和水雾抛到高空,彩虹在其间嬉戏,顿时明白了它为什么叫做"冒烟的水"。 我还记得苏格兰探险家詹姆斯·布鲁斯在1770年参观瀑布后所做的描述,并对描述的精确感到吃惊: 这条大河……像一道水帘直泻而下,宽约半英里,没有丝毫间断,其力量和巨响的确可怕,使我震撼,使我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瀑布上笼罩着浓烟,或叫水雾,弥漫在水帘上下。尽管我看不到水流,那水雾却标出了它的流踪。这派最为壮丽的景象使我终生难忘。无论时光多么漫长,都无法毁损或泯灭这幅美景。它几乎使我昏厥,使我震惊,使我全然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忘却了世上的其他一切挂虑。 我沉思着:在埃塞俄比亚这个国家,时间的确能够静止不前。在我面前的这幅美景中,没有任何迹象能使我想到——从布鲁斯当年参观这个瀑布到现在,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世纪。对这位苏格兰旅行家,我再次产生了一种心心相印的感觉。我碰巧也有他家族的姓氏(来自我母亲一方,我的外祖母也姓布鲁斯;布鲁斯也是我的中间名)。 埃塞俄比亚的宝石 次日清晨5点钟,我们到了军管会码头。那里一片寂静。 过了不到半小时,"MV达拉克号"摩托艇的船长就到了。同他一起的,还有个年轻人,胡子刮得于干净净,衣服也很合身。他自我介绍说叫温德姆,并且非常谦恭地告诉我们,他是辖区长官的第二副官:"昨天下午,我的上司接到了亚的斯亚贝巴的电话,是施麦利斯·马赞加同志打来的,要我们照顾你们。我马上就去你们住的饭店报到,可你们不在。接待处告诉我你们今天要去考察,所以我就来了。"他边说边憨笑着。 5点45分,我们在黎明的寒冷中战栗着,乘上汽艇,直接朝北方大约二十英里以外的达林·斯台方诸岛驶去。太阳已经升起在塔纳湖东岸那边的群山上方。微风清新,送来了鸟鸣和犬吠声。 没过一会儿,理查德和温德姆就到船舱里去喝茶聊天了。我留在甲板上,如醉如痴地观看眼前的景致,陶醉在高原的清爽空气中,陶醉于这次浪漫的旅行。我凝望着不断变换的湖光山色,下意识里却盘算着究竟要为这次短暂而愉快的乘船之旅花多少钱。船长已经说过,去达伽岛大约需要两个半小时。我们至少要在岛上停留两个半小时,回来时还要花上两个半小时,因此,看来我这次一共要支付将近四百美元了。 我心里计算出来的这个数目让我感到几分沮丧,但这种心境却被一个惊人的景象打断了:我看见了两条大船,船身很长,高高的船头向上弯起,正从我们对面开过来。我看见,在清晨粉红色阳光的映衬下,每条船上都有五六个人蹲在船舱里划桨,动作整齐。船桨出入湖水,扬起又落下,扬起又落下。 我1983年访问时就知道,塔纳湖上经常能见到这样的船,它名叫"坦克瓦斯"。眼前的这两条船此刻正和我们的汽艇大致平行,但行驶的方向相反。它们比我以前见过的同类船只都大得多。尽管如此,它们的构造和外形还是和同类船只基本相同,也都是用绑在一起的纸草苇捆做的。 此前几个月,我曾用了相当的精力在埃及研究考古遗迹,因此,现在我就能亲眼证实一个情况了。一些历史学家已经提到过它,那就是:埃塞俄比亚的"坦克瓦斯"酷似埃及法老用的那种芦苇船,那些船被用来在尼罗河上运输和渔猎。在埃及"国王河谷"陵墓的装饰壁画上,我见到过这些高头船的图案,其外形和眼前的"坦克瓦斯"相近。在埃及凯尔奈克神庙和卢克索神庙墙壁的浮雕上,我也见到了这样的船。 我再次想到了一个问题:古埃及人是否到过塔纳湖区呢?使我产生这个想法的,并不单单因为这两种船的相似表明其间有一种强大的文化影响,还因为塔纳湖是青尼罗河的首要水库,所以意义重大。 塔纳湖本身并没有被正式地看作青尼罗河之源。青尼罗河的源头被确定为该湖南面群山里的两股泉水,布鲁斯及其以前的一些旅行家都到过那里。这两股泉水汇合成了一条河,名叫"小阿巴伊河",它汇入塔纳湖西缘(可以见到入湖的河水),然后流出来,被称为"大阿巴伊河",而这就是青尼罗河在当地的名字。 无论怎样,现在的地理学家和工程师都一致认为,青尼罗河的真正源头就是塔纳湖。它的湖水不仅来自小阿巴伊河",而且来自阿比西尼亚广大高原上的其他许多河流。塔纳湖这个内陆湖的表面积是3673平方公里,它提供了青尼罗河与白尼罗河总水量的617。最重要的是,从远古时代起,正是埃塞俄比亚的漫长雨季(它使塔纳湖洪水泛滥,沿青尼罗河下泻)造成了埃及三角洲每年一度的洪水,把肥沃的淤泥和丰产带给了埃及。相形之下,更长的白尼罗河对埃及丰收几乎没有什么贡献,因为它的一多半水量都丧失在了南部的苏丹沼泽地里。 因此,我坐在汽艇上观看这些纸草苇做的"坦克瓦斯"时,便想到了一点:凯尔奈克和卢克索神庙的祭司们崇拜尼罗河,既把它当作赋予生命的力量,也把它视为一位赐福的神明,在他们漫长的历史上,他们居然不曾去过埃塞俄比亚,这是不可想象的。没有历史记载能证实这一点,因此这只是我的一个预感。尽管如此,在11月那个神秘上午的晨曦中,我还是很有信心地认为,古埃及人必定曾在某个时候到过塔纳湖,并曾在那里表达他们的崇拜之情。 基督时代前后的希腊地理学家斯特拉波(Strabo)精通关于埃及的学问,他当然知道青尼罗河来自埃塞俄比亚的一个大湖(而后来的学者们却不知道),他把那个湖称为"塞比湖"(Pseboe)。公元2世纪的埃及地理学家克劳迪乌斯·托勒密也表示过近似的观点,只是把塔纳湖称作了"科勒湖"(Coloe)。 我还想到,雅典戏剧家埃斯库罗斯在公元前5世纪写过一段迷人的描述,而他的灵感很可能不仅仅是诗意的玄想。那段话是:"一个略带黄铜色的湖泊……它是埃塞俄比亚的宝石。在那里,普照一切的太阳将不朽的光轮日复一日地浸入湖中,使一天行程的劳顿得到安歇,而那湖水的温柔涟漪则宛若温情的爱抚。"(转引自让·杜莱塞在《埃塞俄比亚的古代城池及神庙》中引用的埃斯库罗斯语录第67则,1959年伦敦版——作者原注) 我知道,除了以上的材料,还有另外一些资料也提到了神秘的塔纳湖水与古希腊、埃及和中东文化之间的联系。 我坐在"MV达拉克号"的甲板上,正向达伽·斯台方诺岛驶去。我又想起了一点:阿比西尼亚人自己就坚信青尼罗河不是别的,而正是 href='/article/10926.htm'>《创世记》第2章第13节里说的"第二道河"、"环绕埃塞俄比亚全地的"那条河——基训河(Gihon)。何况,这个传说还非常古老,几乎可以肯定是基督教产生前的传说,因而相当有力地证实了一个说法:塔纳湖及其河流与岛屿,的确很可能和约柜有着某种真正的关联。 因此,我便感到了片刻的乐观。我朝前方望去,几英里以外就是达伽岛的碧绿斜坡,它从闪烁着阳光的湖面上升起来,犹如一座半浸在湖水的高山的山峰。 踏上达伽·斯台方诺岛 我们的汽艇在达伽岛靠岸时,大约是8点30分。太阳现在已经高挂在了天空上。虽然海拔很高(塔纳湖海拔六千多英尺),这里的上午却依然是炎热潮湿,令人窒息。 木头防波堤上有一些僧侣,身上的长袍脏得出奇。他们显然一直在看着我们靠岸,但见到我们后却没有显露出半点愉快神色。温德姆和对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终于很不情愿地领着我们穿过一小片香蕉种植园,沿着一条陡峭的蜿蜒小道,朝岛的最高处走去。 我一边走,一边脱掉套头毛衣,伸开双臂,做了几次深呼吸。脚下的小道从一片茂密森林的中央穿过,森林的树木十分高大,盘根错节,树叶在我们头顶上搭成了天篷。空气中弥漫着刚翻过的土地的清香,还有热带花卉的芬芳。蜜蜂和其他一些大型昆虫在我们周围不倦地嗡嗡作响,远处传来一个传统石钟的单调响声。 来到离湖面大约三百英尺高的地方,我们终于看见了一些低矮的草屋顶圆形建筑,它们就是僧侣住的地方。接着,我们走过建在一道高大石墙上的一个拱门,来到了一块草坪上。草坪中央就是圣·斯台方诺教堂。这是一座狭长的矩形建筑,外墙墙角呈圆形,四周还有一圈回廊。 "看上去并不那么古老。"我对理查德说。 "你说对了,"他答道,"原来的教堂在100年以前因为野火被烧毁了。" "我猜,16世纪的时候约柜就是被送进那座教堂的吧?" "不错。实际上,这个岛上很可能还有座年代至少有1000年的教堂。甚至可能不止1000年。达伽岛被认为是塔纳湖上最神圣的地方之一。这是因为,有五具已故皇帝尸体的木乃伊被保存在这个岛上。" 温德姆自告奋勇地担任了导游兼代言人,并一直在和几个僧人交谈。现在,他从僧侣中找出了一个,此人的衣服比其他僧侣略微干净一些。他拉着僧人的手,朝我们走来,然后骄傲地宣布:"这位是齐弗勒一马里亚姆·门吉斯特主教。他会回答你们的所有问题。" 然而,这位主教却分明是自有打算。他的脸上皱纹密布,色若梅脯,显露出一副复杂的神情,其中混合着敌意、憎恶和贪婪,十分奇妙。他默不作声,把理查德和我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身对温德姆用阿姆哈拉语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哦……"我们的导游叹了口气,"他恐怕是想要钱。为了去买蜡烛、焚香还有……其他的教堂用品。" "要多少?"我问。"随便你,你认为合适就行。" 我说给他十个埃塞俄比亚比尔,大约柜当于五美元,但齐弗勒一马里亚姆指出这个数目不够。他说,我给的这张钞票现在不值什么钱,因此他都不屑于从我手里接过去。 温德姆在我耳边悄声说:"我看你应当再多付一些。" "我当然乐意多给,"我说,"不过我想知道他拿什么回报。" "他会跟你们交谈。不然的话,他说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 经过进一步讨价还价,我们以30个比尔成交了。这些钱很快就被送了起来,揣进了主教长袍上某个臭烘烘的暗褶或者口袋里去了。接着,我们慢慢走进教堂的回廊,坐在茅草廊顶下的阴凉里。有几个僧侣跟着我们,藏在我们周围,佯装凝神瞑思,而不是在偷听我们的谈话。 齐弗勒一马里亚姆·门吉斯特先告诉我们说,他来这个岛已经18年,对这座寺院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开始没完没了地讲起那些人所共知的历史,喋喋不休。 温德姆为我大致翻译了他这番令人厌烦的演说,我便打断了话头说:"不错,我的确需要了解历史概况。不过,我首先想请这位主教回答一个具体的问题,那就是:我听说16世纪阿赫迈德·格拉金的军队进攻阿克苏姆的时候,约柜曾被送到了这个岛上。他知道这个故事吗?这故事是真的吗?&q>uot; 于是,温德姆和那位主教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进行了15分钟或20分钟的争论。最后,温德姆宣布说,主教对这个故事全然不知。不仅如此,由于他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他当然无法告诉我们它是真是假了。 我又换了一种提问的方式:"他们这里也有自己的塔波特吗?这座教堂里有吗?"我指着身后过道那边的内殿人口,在幽暗的教堂里,它刚刚能被看见。 又经过一阵阿姆哈拉语的问答,温德姆说:"不错。他们当然有自己的塔波特。" "好极了。我们总算弄清了这一点,这使我很高兴。现在请你问他:他是否认为他们的塔波特是复制品,是阿克苏姆那个真正的塔波特的复制品?" "也许是吧。"这个回答令人捉摸不透。 "我知道了。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你问他是否知道些有关约柜的事情,例如约柜是怎么到了阿克苏姆城的,是谁把它带去的,等等。让他用自己的话给我们讲讲这个故事。" 主教很快就对我这个要求做出了有效反应。温德姆颇为悲哀地翻译说:"他说他不知道那个故事,他说自己不是这类事情的权威。" 我气恼地问:"谁是这方面的权威呢?" "谁都不是。齐弗勒一马里亚姆·门吉斯特就是岛上资格最老的神甫。如果连他都不知道,那就不可能有任何其他人知道了。" 我看着理查德说:"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埃塞俄比亚神甫不知道《国王的光荣》里的约柜传说,从来没见过。" 这位历史学家耸了耸肩膀:"我也从来没见过。这实在是太特别了。也许,你还应该再给他……一点儿钱,作为诱导吧。" 我不禁暗自叫苦。最后总是要归结到金钱上,不是吗?不过,假如再给几个比尔,就能让这个守口如瓶的老杂种开口,那最好是越快越好。我从伦敦到这里来,毕竟就是为了考察达伽·斯台方诺岛——就连此时此刻,"MV达拉克号"汽艇还停在码头L,掐着秒表,按每分钟大约1美元的价格计算着租金呢。 于是,我只好很不情愿地做出让步,把一小迭揉皱的钞票交给了主教。 然而,我这最后一次慷慨之举却没给我带来任何好处。对我感兴趣的所有话题,那主教已经说不出任何东西了。我用了好一会儿才领悟到这一点。于是,我靠在一根支撑屋顶的柱子上,盯着自己的手指,思量下一步怎么办。 我想,对齐弗勒一马里亚姆·门吉斯特这种明显的无知,大概有两种解释:其一是此人真的愚蠢,这是一种最不可能的解释;第二种解释到目前为止最有可能,那就是他在撒谎。 ,但他为什么要撒谎呢?我想这也有两种解释:第一种最不可能,即他要隐瞒某个重要的情况;第二种解释到目前为止最有可能,那就是他想从我这里索要更多的钱,而我手里的埃塞俄比亚现钞正在急剧减少。 我站起身来,对温德姆说:"再问他一个问题。问他16世纪时约柜是不是曾经从阿克苏姆被送到这个岛上……还有,约柜现在是不是就在这里。告诉他,如果他给我看约柜,我会有所酬谢。" 我们的导游不解地扬起了眉毛。我方才的要求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催他说:"去问吧。你只管去问他好了。" 温德姆又和主教用阿姆哈拉语谈了几句,然后告诉我说:"他的说法和刚才一样。他不知道约柜的事情。他还说,很长时期以来,从没有任何东西被从外面送到达伽·斯台方诺岛上来。" 那几个僧人此时散开了,他们一直围成半圈,偷听我和齐弗勒一马里亚姆·门吉斯特谈话。不过,我们沿着那条陡峭小道回码头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僧人却跟了过来。他赤着脚,牙都掉光了,衣衫褴褛,破烂不堪,以致在亚的斯亚贝巴的任何一条街上,他都会被当作是个乞丐。我们正要登上甲板,他把温德姆拽到一旁,对他耳语了几句。 "怎么回事?"我厉声说,以为此人还想要钱。 可是,这一次却并不是和钱有关的事情。温德姆皱着眉头说:"他说咱们应该去塔纳·奇克斯去看看。看样子,咱们能在那里了解到约柜的一些情况……了解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塔纳·奇克斯?" "是另一个岛……在这个岛的东边。很远。" "让他详细说说。他说的很重要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温德姆向僧人提出了这个问题,然后把他的回答翻译给我:"他说约柜就在塔纳·奇克斯岛上。他就知道这么多。" 对于这个惊人的消息,我最初的反应是两眼望天,心烦意乱地挠着头发,用脚踢着船帮。这时,那个僧人已经离开码头,消失在香蕉林里了,而我本想从他那里知道更多的信息。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将近正午了。我们离开巴赫达尔镇已经有6个小时,或者说,我已经花掉300美元了。 "我们回去的时候,路过塔纳·奇克斯岛吗?"我问温德姆。 "不,"他答道,"我从来没去过那儿。谁都没去过。可我知道它在咱们的正东,而巴赫达尔镇在南边。" "我明白了。你知道去那个岛需要多长时间吗?" "不知道。我得去问船长。" 温德姆问了船长。去那个岛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 "从那里回巴哈达尔镇需要多长时间?" "大约三个多小时。" 我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如果在塔纳·奇克斯岛上逗留两个小时,加上去那里需要的一个半小时,再加上回巴赫达尔镇需要的三个小时……这一共是6.5个小时。就算7个小时,再加上我们已经花掉的6个小时。这样一来,就一共是13个小时。13个令人心疼的钟点!按每小时50美元计算,我至少要支付650美元。天啊! 我心里暗暗骂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决心去一趟。此刻,我感到心头沉甸甸的,而钱包却轻飘飘起来。 约柜当然不可能在塔纳·奇克斯岛上。我知道这一点。其实,我们到了岛上,很可能又被领着到处看看,就像在达伽·斯台方诺岛上一样。我的钱会被一点一点地榨走,直到我表示不再付任何钱为止。然后,还会再有人提出个诱人的小建议,说出另一个岛的名字。而我还会去那个岛,准备好钞票,去喂肥另外一群穷困不堪的隐士。 我记得,詹姆斯·布鲁斯18世纪曾到过塔纳湖。他曾写道:"湖上有45个有人居住的岛,你若相信阿比西尼亚人的话,那就是如此,而他们都是非常出色的骗子……" 塔纳·奇克斯岛 我们到达塔纳·奇克斯岛时,它和我们想象的大不相同。不过,我站在"MV达拉克号"的船头,怒视着前方的岛屿时,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美丽而不同寻常的地方。它被完全遮蔽在茂密的绿色灌木、花树和高大的仙人掌丛中,兀然地从湖面高高耸起。站在岛的最高处,我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环形居所的茅草屋顶。蜂鸟、翠鸟和浅蓝色的八哥纷纷在空中穿梭而过。湖岸边的一小片沙滩上,临时搭建起来的码头上站着一群僧人,微笑着。 我们抛锚下艇。温德姆像以前那样做了一番介绍和解释。我们握了手,然后是冗长的寒暄。终于,僧人们带我们走上了一条狭窄的小道,它是沿着一座灰白色峭壁开出来的,两边长满了杂草。我们穿过峭壁顶上的一个拱门(它也是在光秃秃的岩石上开凿出来的),走进了一块草坪,上面有三、四座破败的屋子,还有十几个鹑衣百结的僧人。 我们站的这片草坪四周都是天然的石墙,封闭得很严密,寂静而幽暗。惟有一些光线从树木和灌木伸展出的枝叶间透进来,仿佛被滤掉了声音,并带着绿色。 和我的清醒判断相反,我开始以为这里真的有某种值得一看的东西了。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想法,但我还是感到塔纳·奇克斯岛值得一看,因为它使我产生了一种"就是这里"的感觉,而达伽·斯台方诺岛就没有使我产生这样的感觉。 来了一位高级僧人,通过温德姆,向我们自我介绍说叫梅米尔·菲塞哈。他瘦骨嶙峋,浑身散发着焚香的气味。他没向我们要钱,却问我们有没有安全检查证。 我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因为提问的人是位身穿僧侣长袍的传统人物。 我一边说"我们有安全证",一边掏出了许可证,那是我们在亚的斯亚贝巴保安警察局领到的。我把证明书递给了温德姆,他又交给了梅米尔·菲塞哈。这个老僧人(埃塞俄比亚的僧人是否全都这么老呢?)只是大致地打量了一下证明书,就把它还给了我。看样子,他已经满意了。 温德姆告诉他说,我想提些有关塔纳·奇克斯岛和约柜的问题,问他是否可以。 "可以。"老僧人回答说,我听他的语气颇为悲哀。他带着我们来到一间屋子的门口,那屋子像是个厨房,因为里面摆着熏黑了的罐子和平底锅。他坐在了门口的一个小凳上,并示意我们也坐下来。 我开始问:"你相信约柜是门涅利克皇帝从耶路撒冷带到埃塞俄比亚的吗?" "相信。"温德姆翻译说。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收获的确比在达伽·斯台方诺岛的强多了。 我接着说:"我听到一个故事,说约柜现在就在这个塔纳·奇克斯岛上。这故事是真的吗?" 梅米尔·菲塞哈鞣皮般的脸上掠过一片痛苦的表情,他回答说:嘈经是真的。" 曾经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带着几分激动,朝温德姆大声说:"他说曾经是,这是什么意思呢?" 老僧人的回答既使我激动,又使我失望:"那故事曾经是真的。不过,约柜已经不在这里了。它被送到阿克苏姆去了。" "被送回阿克苏姆去了!"我叫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被送回去的?" 温德姆和老僧人又开始用阿姆哈拉语争论起来,其中的主要观点显然被澄清了多次。最后,温德姆翻译说:"约柜是在1600年以前被送到阿克苏姆去的,那是在艾扎那国王在位时期。不是送回阿克苏姆,只是送到那里,从此它一直在那里。" 我感到困惑不解,大失所望。我想了片刻,然后说:"让我来澄清一下。他并不是说约柜最近在这个岛上,又被送回了阿克苏姆,对吗?他是说,很久以前约柜曾在这个岛上。" "完全正确。1600年以前。他就是这么说的。" "好吧。下面请你问他,约柜最初是怎么到这个岛上的?它是被从阿克苏姆城送来,然后又被送回阿克苏姆城的吗?或者,约柜是先到了这个岛,后来才被送到阿克苏姆城的?我想他说的是后一种意思,不过我想把这一点弄得绝对清楚。" 老僧人吃力地讲述着,这个故事慢慢地呈现了出来。从老僧人嘴里追问出这个故事,就像从红肿的牙床上拔烂牙根一样困难。其间,我们不得不几次向其他僧人请教,还有一次,老僧人还翻阅了一部杰泽文写的羊皮面大部头古书,并且朗读了其中的一段。 概括地说,梅米尔·菲塞哈告诉我们的是:门涅利克及其同伴从耶路撒冷的所罗门圣殿偷出了约柜。他说,他们把约柜带出以色列,进入埃及。然后,他们就沿着尼罗河走(先是沿着尼罗河,然后沿着其支流特克泽河),最后到了埃塞俄比亚。 这些内容,当然和《国王的光荣》里记载的盗约柜传说完全一样。不过,此后的情节却是全新的。 老僧人继续说,门涅利克一行想找个安全而恰当的地方,安放这件珍贵的圣物,就去了塔纳湖。他说,当时,整个塔纳湖都是神圣的。上帝很珍视这个湖。它是个圣地。因此,他们就来到了塔纳湖的东岸,并且把这个现在被叫作"奇克斯"的岛选作了约柜的安放地。 "约柜在这里放了多长时间?"我问。 "放了800年,"老僧人回答道,"那800年间,它的存在赐福给我们。" "当时岛上有建筑吗?约柜是不是被放在某种类似神庙的建筑里的呢?" "没有建筑。约柜被放在一个帐篷里面。就在帐篷里,它被放在塔纳·奇克斯岛上,放了800年。我们当时还是犹太人。后来我们改信了基督教,艾扎那国王就把约柜送到阿克苏姆城去,放进了城里的那座大教堂里。" "你是说,1600年以前,约柜被从这里送进了阿克苏姆城吗? "是的。" "这么说,约柜被送到阿克苏姆以前,在塔纳·奇克斯岛上放了800年。让我算一算……约柜到这个岛上的时间,必定是在2400年以前。我说的对吗?你是不是说,约柜是在基督诞生的大约400年以前到这个岛上的?" "是的。" "公元前400年在所罗门时代以后很久,你真的知道吗?而据说所罗门就是门涅利克的父亲。公元前400年的时候,所罗门其实已经死了大约5个世纪了。你怎么解释这一点呢?" "我无法解释。我给你们讲的这个传说,和我们的经卷和记忆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这位老僧人刚才说的一句话曾使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此刻我又接上了那个话头:"你告诉我,当时你们还是犹太人么?这是什么意思呢?你们当时的宗教是什么呢?" "当时我们就是犹太人。我们实行燔祭……用羊羔燔祭。我们这个做法一直保持到约柜从我们这里拿走,被送到阿克苏姆城。后来,阿巴·撒拉玛就来了,他向我们传播基督教信仰,我们就在岛上建了一座教堂。" 我知道,"阿巴·撒拉玛"就是弗路门提乌斯的埃塞俄比亚名字,即那位叙利亚大主教,公元330年前后,他曾说服艾扎那国王和整个阿克苏姆王国皈依了基督教(参见本书第一章——译者注)。这就意味着,梅米尔·菲塞哈说的那个时期是可信的,至少他能自圆其说。惟一的矛盾是:公认的所罗门时期(公元前9世纪中期),与传说中约柜被送到塔纳·奇克斯岛的日期(从公元330年上溯800年,它应当是公元前470年),这两者之间还存在一大段间隔。 我继续追问:"阿巴·撒拉玛到这里向你们传播基督教信仰之前,岛上没有教堂吗?" "没有教堂,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当时是犹太人。我们实行燔祭。"老僧人停了一下,又说,"燔祭的时候,从羊羔身上流出来的血被盛在一只碗里……那碗叫作gcmer。然后把血洒在几块石头上,洒在几块小石头上——它们至今还在。" "对不起,请再说一遍。什么东西至今还在?" "就是我们还是犹太人的时候在燔祭上用的石块。那些石块还在这里,在这个岛上。现在它们还在这里。" "我们能看看吗?"我问。我感到一阵激动的颤栗。如果梅米尔·菲塞哈刚才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他就提供了一个物证,这个真正的物证证实了他讲的那个故事,那故事虽然离奇,却极为可信。 "你们可以去看看。"老僧人回答说。他站起身来,"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 洒血 老僧人带着我们走上了小岛最高处附近峭壁上的一块高地上,峭壁下面就是塔纳湖。这里有个隆起的底座,是一块天然的独体岩石。他让我们看3根聚在一起的短石柱。其中最高的一根大约有一米半的样子,是根方柱,顶部有个碗形的凹陷。其余两根是圆柱,都大约一米高,粗细如同人的大腿。它们的顶部也各有一个凹陷,深约10厘米。 这些石柱上长满了厚厚的绿苔,尽管如此,我还是能看出:它们都是独体石柱;它们各自独立;它们是从同一块灰色花岗岩上凿出来的;它们显得很古老。我问理查德有何见解。 他回答说:"当然,我不是考古学家。不过我还是要说,从它们的做工和风格上看,尤其是那根方柱……我认为它们的年代如果不是更早,至少也属于阿克苏姆时期。" 我问梅米尔·菲塞哈,石柱上的碗形凹陷是做什么用的。 他的回答是:"用来盛血。燔祭之后,把一些血洒在石头上,把另一些血洒在遮约柜的帐篷上。剩下的血就装在这些凹陷里。" "你能给我演示一下怎么洒血吗?" 老僧人叫来另一个僧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僧人快步走开了,几分钟后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只碗。那碗的碗口很大,但碗却很浅,由于年代久远,它已经锈蚀,失去了光泽,我甚至猜不出它是用什么金属做的。老僧告诉我们,这就是"gcmer",燔祭上的血先要被收集在它里面。 我问温德姆说:"gcmer这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它既不是阿姆哈拉语里的字,也不是提格雷语里的字。听上去,它不属于任何埃塞俄比亚语言。" 我看着理查德,向他请教,但他也承认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字。 梅米尔·菲塞哈只说那碗叫"gcmer",并且一直被叫作"gcmer",他只知道这些。接着,他站到石柱旁边,左手拿碗,右手食指在碗里蘸了蘸,又猛地把右手甩过头顶,然后一上一下地挥动着。他说:"就这样洒血,把血洒在石头上,洒在遮约柜的帐篷上。然后,像我告诉你们的那样,照这个样子把剩下的血倒进石柱顶上的小坑里。"说着,他用碗斜对着石柱顶部那些碗状的凹陷。 我问老僧人,放有约柜的帐篷究竟是在哪个岛上?他却只是回答说:"离这里不远……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地方。" 于是,我便设法澄清我们方才的讨论:"你告诉我说,约柜是在1600年以前从塔纳·奇克斯岛被送往阿克苏姆城的,对吗?" 温德姆翻译了我这个问题。梅米尔·菲塞哈肯定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继续说,"现在我想知道,约柜又被送回来过吗?在任何时间,出于任何理由,约柜又被送回这个岛上过吗?" "没有,它被送到了阿克苏姆,一直被放在阿克苏姆。" "据你所知,约柜今天还在阿克苏姆吗?" "是的。" 看来我不可能得到进一步的信息了,不过我的收获已经使我十分满足了,尤其是这些信息不是用钱买来的。为了表示感激,我拿出一张100比尔的钞票,作为对寺院开销的捐献。然后,经过梅米尔·菲塞哈的允许,我给这些燔祭石柱拍摄了各种角度的照片。 我们回到巴哈达尔镇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8点了。我们的塔纳湖之行用了14个多小时,而"MV达拉克号"汽艇的总租金则达到了750美元。 无论以哪种标准衡量,这都是代价高昂的一天。不过,我已经不再抱怨自己的开销了。我在达伽·斯?99lib.台方诺岛上的疑问曾使我感到困惑,而这个疑问却已经被塔纳·奇克斯岛驱散了。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怀着一种被刷新的责任感和乐观态度,去继续我的考察了。 回到亚的斯亚贝巴以后,我这种积极的心境又得到了加强。我计划在11月23日星期四去济瓦伊湖考察。此前我还有一些时间,去大学图书馆查阅资料,核对一下《旧约》中有关犹太教使用燔祭石的经文。 我发现,与塔纳·奇克斯岛上的石柱近似的石柱,同犹太教的一些最早阶段有关,它们来自西奈和巴勒斯坦。那些石柱被称为"masseboth",被竖立在高地上作为祭坛,用于拜祭和燔祭仪式。 我翻阅了《圣经》,看是否能找到对《旧约》时代正式燔祭具体细节的说明。我真的找到了这样的细节。我反复阅读有关经文,认识到了一点:梅米尔·菲塞哈在岛上向我描述的那种洒血仪式,的确是一种真正的、非常古老的仪式。在代代相传下来的传统记忆中,这种仪式无疑是被搞乱了,被混淆了。不过,他谈到洒血仪式的时候,却惊人地贴近历史事实。 例如,在《旧约·利未记》第4章,我读到了这样一句经文:"把指头蘸于血中,在耶和华面前对着圣所的慢子弹血七次"(第6节)。同样,在第5章也说到:"也把些赎罪祭牲的血,弹在坛的旁边,剩下的血要流在坛的脚那里。"(第9节) 然而,直到我阅读《米什纳书》(Mishnah),才真正理解了梅米尔·菲塞哈的叙述是何等真实。《米什纳书》记录汇编了早期的.99lib.口头犹太律法。在《米什纳书》的第Th部分的一篇叫作"Y。ma"的短文里,我找到了一段详细的描述,其中讲到:大祭司在所罗门圣殿里进行燔祭仪式,仪式在遮蔽约柜的一道帐慢前举行,那道帐慢是为了防止会众偷窥约柜。 那段描述说,祭牲(无论是绵羊、山羊还是小公牛)的血被收集到一个盆里,再指定一个人"去搅动……以防凝固"。然后,从圣所里走出一位祭司,"从他那里接过正被搅动的血,再回到圣所里,站到原来站的地方,向上弹血一次,向下弹血七次。" 这位祭司弹血时,究竟站在什么地方呢?《米什纳书》上说:他把血弹到了"约柜对面的帐慢外面,向上一次,向下七次,其意图似乎并非上下弹血,而像在挥鞭……然后,他又向祭坛的洁净表面上弹血七次,再将余血倒出"。 在我看来,梅米尔·菲塞哈很可能读过《米什纳书》。作为基督徒,他本来没有理由这样做,何况在那个偏远的岛上,他也不可能读到这部书;此外,他也不懂翻译《米什纳书》的那种语言。尽管如此,他向我演示洒血仪式时,他双手的动作却的确很像在挥动鞭子。他还很有把握地说,燔祭时祭牲的血不仅要洒在祭坛的石头上,而且要洒在"遮约柜的帐篷上"。 这些联系实在太密切了,根本无法忽略。我确实感到,在遥远过去当中的某个时刻,犹太人曾把一件具有重大宗教意义的东西带到了塔纳·奇克斯岛上。尽管那件东西到达该岛的推测日期与历史年代相左,但还是完全有理由假定:那件东西很可能就是约柜——梅米尔·菲塞哈对此显然深信不疑。 第三部 迷宫-2 第十章迷宫幽魂 在塔纳·奇克斯岛上,我和梅米尔·菲塞哈讨论时,这位老僧人谈到他那个主要观点之前曾说过一番话,激起了我的好奇心。现在,我正在埃塞俄比亚研究所的图书馆,打算对这番话的含义做进一步的考察。 这番话谈到了约柜进入埃塞俄比亚的路线。这位僧人说,约柜被从耶路撒冷的所罗门圣殿偷出以后,先是被带到了埃及,后来又沿着尼罗河以及特克泽河被带到了塔纳湖。 我在此前几个月虽然已经做过一些研究,但我现在还是明白了一点: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门涅利克一行行进路线的问题。因此,我想看看《国王的光荣》里是如何谈到这个问题的。我还想弄清书中是否存在和老僧人的那个说法相矛盾的地方,那个说法就是:约柜先是在塔纳·奇克斯岛上放了800年,然后才被送到阿克苏姆城。 在这部伟大的史诗里,我所找到的惟一有关信息在第84章。那一章里说,门涅利克一行进入埃塞俄比亚以后,把约柜带到了一个名叫的"德博拉·玛克姐"的地方。奇怪的是,书中根本没有提到阿克苏姆。无论"德博拉·玛克姐"在什么地方,它都是约柜在埃塞俄比亚的第一个安放地,这一点非常清楚,毫不含糊。它一下子就解决了1983年以来一直困扰着我的一个史实矛盾,那就是:门涅利克完成回埃塞俄比亚之旅以后大约800年,阿克苏姆城才建成。 我以前的几个消息来源曾告诉我,阿克苏姆是门涅利克此行的最后目的地,而约柜从一开始就被放在了阿克苏姆——这种说法当然不符合历史。可是,我现在却看到《国王的光荣》里并没有这个说法,而只是说,门涅利克一行把约柜从耶路撒冷带到了"德博拉·玛克姐"。 我知道,"德博拉"(Debra)这个词的意思是"山",而"玛克姐"(Makeda)则是埃塞俄比亚人的传说中示巴女王的名字。因此,"德博拉·玛克姐"的意思就是"玛克姐山",即"示巴女王山"。 在《国王的光荣》的简要描述里,我找不到任何暗示说这座"示巴女王山"其实就是塔纳·奇克斯岛。不过,按照同样的思路,我也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它不可能就是这个岛。 为寻找更多线索,我参阅了一部权威性的塔纳湖地理考察志,那次考察是在20世纪30年代进行的。我从中了解到,"奇克斯"这个名字是在比较晚近的时候才赋予这个岛的(为的是纪念一位基督教圣徒)。考察志上说:"埃塞俄比亚皈依基督教以前,塔纳·奇克斯岛叫德博拉·瑟海尔岛。"我立刻产生了一个问题:这个"瑟海尔"(Sehel)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为了弄清它的含义,我请教了几位当时正在图书馆里看书的学者。他们告诉我,"瑟海尔"是个杰泽文单词,来自动词"宽恕"。 我问:"Debra Sehel这个全称的正确翻译应当是宽恕之山,我的理解对吗?" "对,"他们回答道,"完全正确。" 这实在是很有意思。我记得很清楚,在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的《帕西法尔》中,圣杯城堡(以及圣杯圣殿)的位置就在"Munsalvaesche"(拯救之山——译者注)。对这个字的确切解释曾有过一番争论,不过,不止一位沃尔夫拉姆研究专家都认为,这个字的背后就是"《圣经》里说的Mons Salvationis,即救赎之山"。 毫无疑问,"宽恕"和"救赎"在意义上是相连的,因为从宗教意义上说,要获得"拯救",必先要得到"宽恕"。何况,《旧约·诗篇》第130篇里还有这样的话:"主耶和华啊,你若究察罪孽,谁能站得住呢?但在你有赦免之恩……以色列啊,你当仰望耶和华,因他有慈爱,有丰盛的救思。"(第3节和第7节) "救恩"(redemption)当然是"救赎"(salvation)的近义字。因此,我便不禁想弄清一点:沃尔夫拉姆笔下的"救赎之山",是否可能以某种方式与埃塞俄比亚的"宽恕之山"有关——而它现在的名字就是"塔纳·奇克斯"。 我完全明白,这种推测只能是尝试性的,而从"Debra Sehel"到"Munsalvaesche",其实还是个大胆的飞跃。尽管如此,多次研读《帕西法尔》以后,我还是几乎无法忘记其中的一个情节:神秘的圣杯圣殿("光滑圆浑,像是车床加工出来的一样")坐落在一个湖上,并且很可能是在湖中的一个岛上。 埃塞俄比亚的东正教和法拉沙人的祭祀场所,传统上都是圆形的,这似乎也并非毫无关联。圣殿骑士教建造的绝大多数教堂(包括一些至今犹存的教堂,例如伦敦舰队街的那座12世纪圣殿教堂),都是圆形的。因此,我感到这一切之间都存在着关联,完全忽视这种关联是不明智的(同样,如果过分强调这种关联,也是不明智的)。 同时,我还要考虑另外一个比较确凿的联系,即"德博拉·瑟海尔"和"德博拉·玛克姐"之间的联系。塔纳·奇克斯(岛)以前的那个名字已经表明,埃塞俄比亚的岛屿名都有"德博拉"(Debra)这个前缀(意思是"山")。塔纳·奇克斯岛仿佛就是一座从湖面上高耸起来的山峰,我第一眼看到它时,它也的确酷似一座山。这当然不能证明,《国王的光荣》说约柜被带到示巴女王山,指的就一定是德博拉·瑟海尔"。但我还是认为,它至少认为这个岛有可能成为约柜的安放地。 证明了这一点之后,我便继续考虑门涅利克一行的行进路线问题。我以前一直假定他们是乘船而行——即从埃宗格倍尔的所罗门港(即现在阿拉伯湾的埃拉特港),沿红海到达埃塞俄比亚沿岸。现在,我研读了图书馆员为我提供的《国王的光荣》,发现我以前的假设完全错了。门涅利克从耶路撒冷开始的长途旅行,始终有一个大篷车队,并且完全是走陆路。 不过,他们的陆路之旅到底是怎么走的呢? 描述他们这次艰辛跋涉时,《国王的光荣》使用了讲述想象传说的方式,讲得如梦似幻,充满奇迹,超脱现实,其中很难找到可以辨识的地名和地理特征。尽管如此,其中还是提到了一些重要的具体细节。 离开耶路撒冷以后,这些旅人先到了加沙(在以色列的地中海沿岸,那里至今还有一座同名的城市)。从加沙开始,他们可能沿着著名的传统商旅之路,穿过西奈半岛北缘,进入埃及,不久便来到了一条大河前面。"我们下车吧,"他们在此处说道,"因为我们已经见到了埃塞俄比亚的河。眼前就是特克泽河,它从埃塞俄比亚流出,浇灌着埃及的河谷。" 从这段文字看,门涅利克一行说这些话时显然还在"埃及的河谷",并且很可能就在现代开罗城以南不远的地方。因此,他们下车的那条河只能是尼罗河。但令人吃惊的却是,他们立刻就认出这条河是特克泽河,而塔纳·奇克斯岛上的那位僧人也曾对我提起过埃塞俄比亚的这条河。 我从图书馆员那里借来了地图,用手指追踪着特克泽河的流程。我发现,这条河起源于阿比西尼亚中央高原,源头离古城拉利贝拉不远。它从那里向西北蜿蜒,穿过希缅山区,与苏丹的阿特巴拉河汇合。最后,在现代喀土穆城以北数百英里的地方,特克泽河汇入了尼罗河,喀土穆位于青尼罗河与白尼罗河的交汇处。 看着地图,我立即发现了另外两个情况:第一,从埃塞俄比亚人的角度看,尼罗河很容易被看作特克泽河的延伸;第二,当年那个运载着约柜的大篷车队先沿着尼罗河、然后沿着特克泽河去埃塞俄比亚,这是一条很合理的行进路线。还有一条路要向南方走得更远,穿过苏丹的恶劣沙漠,走到两条尼罗河交汇的地方,然后沿着青尼罗河进入埃塞俄比亚高原。不过,由于青尼罗河先要向南绕一个大弯,再回头向北流向塔纳湖,这就会给门涅利克一行增加一大段不必要的跋涉。相比之下,沿特克泽河走的路线则很可能会能使他们少走数千英里。 地图还清晰地表明了另外一个情况:一群旅人如果沿着特克泽河,朝它的源头走,那么,在他们的旅途即将结束的时候,他们就会到达一个地方,它距离塔纳湖东岸不到70英里。而塔纳·奇克斯岛也离塔纳湖东岸不远。这样一来,说该岛是约柜在埃塞俄比亚的第一个安放地,这个传说便毫不神秘了——门涅利克一行当年若环顾四周,为约柜寻找一个安全隐蔽的安放地,那么,塔纳·奇克斯岛的确就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三人同舟 第二天早晨,理查德·潘克赫斯特和我去了济瓦伊湖。陪我们去的是我的老友约翰尼斯·伯哈努,他是国营"全国旅游联合公司"(NTO)的总经理。快到清晨6点时,我们三人在NTO办公室门前会面。 约翰尼斯考虑得很周到,已经准备好了一辆"丰田"越野车和司机。20分钟以后,我们已经离开了亚的斯亚贝巴的贫民窟和摩天楼,沿着宽敞的公路向南驱车前进,穿过"德博拉·泽特"镇,进入了大裂谷的中心地带。 不算人工建造的"科卡"水库,济瓦伊湖是埃塞俄比亚沿大裂谷的几个湖泊中最北面的一个。它的湖面大约有200平方英里,湖水最深达到15英尺左右。湖面呈椭圆形,湖中分布着许多小岛,湖岸的沼泽地生满了芦苇,是鹳鸟、鹈鹕、野鸭、野鹅和鱼鹰的理想栖息地——也是大群河马的理想栖息地。 我们从亚的斯亚贝巴开车两个小时,到达了目的地,它是济瓦伊湖南岸的一个小码头。这里有人告诉我们,渔业部拥有并经营着几条船,其中的一条肯定会以最低的租金提供给我们使用。不过,所有的大船都已经下湖捕鱼去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只有一艘小摩托艇可用,并且,装载甲板上的引擎还没有燃料。 我们和渔业部的官员进行了长时间交涉。他解释说,那艘摩托艇装不下理查德、约翰尼斯。我以及一个驾驶员。德博拉·锡安岛(我听说,公元10世纪时约柜曾被送到那个岛上,以保安全)很远,乘这艘寒伧的小艇到那个岛,至少需要开三个小时。何况艇上没有遮篷,我们会被阳光灼伤。因此,我们是否愿意明天再来,届时可以为我们安排更合适的船。 约翰尼斯断然拒绝了这个建议。他说,潘克赫斯特教授和汉卡克先生明天在亚的斯亚贝巴还有些重要约会,而那些约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更改。因此,我们必须今天就去德博拉·锡安岛。 我们又讨论了一阵,最后,我们终于在小码头上站成了一队,逐个试探着登上了那艘小摩托艇。我们沿着船舷坐下来,总算都坐了上去,但我们的总重量却使小艇吃水很深了。 怎么办呢?渔业部的官员们显得犹豫不决,不过最终还是同意听我们的。这小艇是我们租的,他们可以提供一个驾驶员,而且是免费的。然而,燃料问题却必须由我们自己解决。我们可不可以派我们的司机带着油桶,到离码头最近的小镇上去买些燃油呢? 我们这样做了。然后,我们等了很长时间,长得完全无法解释。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我越来越不耐烦,站在小码头的尽头,打量着几只鹤鸟:那些长咏秃头、模样凄惨的大鸟显然是翼龙的后裔。我们的司机终于带着必需的燃料回来了,时间刚过上午11点钟。我们发动甲板上的发动机,出发了。 我们前进得非常缓慢,穿过波纹涟漪的湖水,经过一个又一个树木繁茂的岛屿。生满芦苇的湖岸线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了我们身后。湖上没有德博拉·锡安岛的影子。现在,太阳正高挂在我们头顶上空,小艇有些漏水,虽然不大,却也明显。 此刻,约翰尼斯·伯哈努非常适时地提醒我们说,湖里有许多河马(他说河马"非常喜欢攻击,是不值得信任的动物")。我看见他穿了一件救生衣,那肯定是我们动身去小码头以前他弄到的。同时,理查德·潘克赫斯特的鼻子正在呈现出一种龙虾般的。有趣的粉红色。而我……我正咬紧牙关,竭力不去理会我正在涨满的膀胱。 那个该死的岛究竟在哪儿?我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突然产生了一种滑稽感,它虽然朦胧,却很明确。换句话说,电影《夺宝奇兵》是一回事,但老实说,我们这番寻宝之旅却更像仁人同舟》(英国作家J·K·哲罗姆的著名幽默小说,写三个朋友在泰晤士河上乘船的有趣经历,发表于1889年——译者注)。 去德博拉·锡安岛的路并不像人们告诉我们的那么长,尽管如此,我们的小艇还是用了不少时间才到达那里。船二靠岸,我第一个上岛。我飞快地跑过等在那里迎接我们的那些僧侣,消失在离我最近的灌木丛里。几分钟后我从那里出来时,感觉好多了。 我回到了其他人当中,他们正和迎接的僧侣们埋头交谈。我看见湖岸边停泊着几条纸草苇船,样子和我在塔纳湖看到的那些纸草苇船毫无二致。我正想对此提出问题,约翰尼斯忽然激动地喊了一声,打断了我的思路:"葛瑞姆,这儿有个奇怪的情况。这些人的母语好像是提格雷语。" 这的确很奇特。我们现在是在绍阿省的南部,这个地区的人讲阿姆哈拉语。而提格雷语是圣城阿克苏姆人和提格雷省人的语言——它们在北面几百英里以外。我从亲身经历中知道,在埃塞俄比亚这个国家,宗教差别(尤其是语言差别)往往具有极为深刻的含义(有时会深刻到引发内战的地步)。因此,德博拉·锡安岛的僧侣们的母语并不是阿姆哈拉语,这便是个最令人惊异的发现了。 后来的事实表明,这种现象不仅发生在僧侣们身上。我们很快就了解到,岛上所有的居民,无论是农民还是渔民,都用一种提格雷语方言进行日常交谈,只有在很少的场合里,他们才使用阿姆哈拉语(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说得很差)——那是政府官员到岛上参观的时候。 我们沿着蜿蜒的小路爬上一个小山顶,德博拉·锡安岛的那座主要教堂就坐落在那里。我问:"你们为什么都说提格雷语?" 僧人们答道:"因为我们的先辈是从提格雷来的。"约翰尼斯把他们的话翻译给我们听。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1030年以前吧。" 我心里迅速地计算了一下。从1989年倒退1030年,是公元959年。我想那是公元10世纪。在那个世纪,古迪特女王曾推翻所罗门世系王朝,据说当时为了保证约柜的安全,祭司们曾把它秘密运出阿克苏姆城,送到了德博拉·锡安岛。我还没有真正采访任何岛民,贝莱·戈代告诉我的这个传说就已经开始显得有几分可信了。 "他们为什么要来这个岛呢?"我接着问,"请让这些僧侣给我们说说他们来这个岛的经过和缘由吧。" 约翰尼斯向僧侣们提出了这个问题,然后把他们的回答翻译出来:"你知道,他们的先辈是带着塔波特到这个岛上来的。当时是古迪特起义的时期。她在提格雷省进攻基督教徒。当时爆发过很多场战斗。他们在躲避古迪特女王。他们是带着塔波特到岛卜来的。" "哪个塔波特?" "他们说,是阿克苏姆城锡安山圣玛利教堂里的那个塔波特。" "这里究竟是指门涅利克从耶路撒冷带回埃塞俄比亚的那个塔波特,也就是约柜,还是指其他什么塔波特呢?我必须绝对弄清这一点。" 我们一边朝陡峭的山顶上走,一边不厌其烦地把我这些问题翻译给僧侣们。他又和僧侣们争执了一番,最后对我们说:"我看连他们自己都不很清楚,但他们说那件事已经有书面记载了……它全被写进了一本书里。那本书就保存在这座教堂里。他们还说,我们应该去和他们的高级僧侣讨论整个事情。" 被窃的历史 五分钟以后,我们来到了那座教堂。它名叫锡安山的圣玛利教堂,这并没使我感到多么吃惊。这座教堂用树条和泥巴建造,朴素无华,外墙粉刷成白色,教堂最高处有个十字架。不过,教堂矗立在小山的山顶,从这个极好的位置,我们能大略俯瞰到这个大岛的全貌。我们身后,在我们过来的那个方向有条小路,弯弯曲曲地穿过远处的田野,田野上零星散布着农人们的破旧草舍。我们前面的地面穿过一片洋槐和仙人掌林,朝湖边陡然倾斜下去。 现在,那位高级僧侣阿巴·格伯拉·克里斯托斯出现了。他个子不高,身体虽瘦,但很结实,将近70岁的模样。他稀疏的胡须是灰白色的。他穿一身破旧的两件套袍服,肩披一条高原传统式样的白棉布长带。他的态度相当友好亲切,但他还是显出一副狡黠精明的样子,这使我预感到他马上就会张口和我们谈价钱。 我紧张地摸了一下衣兜里那卷油腻腻的埃塞俄比亚比尔钞票,那是我离开亚的斯亚贝巴以前揣进去的。我的打算是,只有得到高质量的信息我才付钱。接着,我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录音机,提出第一个问题,问老僧人是否知道门涅利克从耶路撒冷所罗门圣殿拐走约柜的故事。 "知道,"约翰尼斯翻译说,"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吗?" 老僧人回答说:"门涅利克把约柜带到了埃塞俄比亚,约柜至今一直在埃塞俄比亚。" 我问:"他是否能肯定这就是那个真正的约柜,就是装有诫板的那个,诫板上写着上帝亲书的十诫?" 约翰尼斯翻译了我的提问,阿巴·格伯拉·克里斯托斯神情庄重地回答说:"是的,我肯定。" "很好。现在请告诉我……这个真正的约柜是否曾经被送到济瓦伊湖,送到这个德博拉·锡安岛上?" "是的,"老僧人答道,"在古迪特女王时期,约柜曾经被从阿克苏姆送到了这里。" "可是,为什么要送到这里呢?"我问,"我是说,为什么是这里呢?为什么要走这么长的路?在提格雷省,肯定还有好几百个秘密地点可以隐藏约柜嘛。" "听我说……这个古迪特……她是个魔鬼。她烧掉了提格雷省的好多教堂。埃塞俄比亚其他省份的教堂也被她烧了。当时到处都有激烈的战斗,非常危险。我们的先辈很害怕她会掳走约柜。所以他们就把约柜秘密送出了阿克苏姆城,带到了济瓦伊湖,他们知道这里很安全。他们只在晚上才走,白天躲在森林和山洞里。告诉你,他们当时害怕极了!不过,他们毕竟用这种办法逃过了古迪特的士兵,把约柜送到了济瓦伊湖,送到了这个岛上。" "你知道约柜在这个岛上放了多长时间吗?" 阿巴·格伯拉·克里斯托斯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它在岛上放了72年,然后被运回了阿克苏姆。" 我想,现在是提出那个价值64000美元的问题的时候了。"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时候,"我试探地问,"为安全起见,约柜又被送到了这里呢?也许是最近?" 老僧人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从没有过。" "这么说,据你所知,约柜还在阿克苏姆城?" "是的。" "即使现在也在吗?整个提格雷省都在发生战斗。" 他耸了耸肩膀:"我认为是这样。不过,这只是我的看法。想要知道真相,你必须去问在阿克苏姆的人。" 我又产生了一个想法。"我们来的时候,"我说,"一些僧侣告诉我们说,你有一部古书,其中记载了古迪特时期约柜被送到德博拉·锡安岛的经过。他们说的对吗?你有这样一部书吗?" 约翰尼斯翻译了我这个问题,阿巴·格伯拉·克里斯托斯脸上的呆滞表情突然改变了,仿佛他刚刚品尝到了某种酸涩的东西。不过,他还是有所准备地回答道:"不错,有一部书。" "可以让我们看看吗?" 老僧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可以……不过,有关约柜的那几页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到底要说什么?" "大约20年以前,有个人来到了这里,把那几页从书里剪走了。那几页上写的是约柜的故事。" "这人是外国人,还是埃塞俄比亚人?" "哦,他是埃塞俄比亚人。可是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找到他的踪迹。" 我品味着这番答话的含义,不禁想到:我现在正从事的考察是何等离奇,何等神秘,何等错综复杂。一个无名氏,从一部没听说过的书上剪走了数目不清的书页,这件事是否和我有关?它是否和我毫无瓜葛呢?我是不是正在沿着另一个人的足迹追寻约柜呢?我听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埃塞俄比亚的一个古代手稿搜集者,他在20年前靠卖掉几页插图古代手稿,在古玩市场上一夜暴富呢? 恐怕我永远也弄不清这些问题了。事实已经表明,在埃塞俄比亚追寻约柜,这比我想象的还要令人畏缩,还要困难重重。其实,这就好像在迷宫里追踪一个幽魂。远看是通衢大道的,近看却原来是些无法通行的死胡同。相反,一些远看是死胡同的,却不止一次地自动转变成了通达的路径。 我叹了一口气,又把思绪转回到眼前,对阿巴·格伯拉·克里斯托斯说:"即使那最重要的几页没有了,我还是很想看看他提到的那部古书。"我还问他,是否同意我们给那部书拍些照片。 这个提议立即引起了一阵神经质的反对。不行,老僧人说道,他不可能允许我们那么做。没有亚的斯亚贝巴埃塞俄比亚东正教长老会的书面特许,绝对不能拍照。老僧人问我们是否有这样的特许证。 没有,我们没有。 那么,很遗憾,我们不能拍摄那部古书。不过,我们如果需要,可以看一看它。 我对这个小小的通融表示感谢。阿巴·格伯拉·克里斯托斯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带领我们走进了他的教堂,来到这座寒酸建筑后墙前面的一个柜子前。接下来是一场绝好的哑剧:他翻遍了衣兜,寻找开柜子的钥匙,翻了一阵子以后,他便承认找不到了。 他叫来一个年轻执事,让他到什么地方去一趟。10分钟后,那男孩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攥着一大串钥匙,至少有20把。他一把一把地试着钥匙,想打开柜锁。最后,柜门竟然被打开了,这使我好不吃惊。可是,柜子里几乎是空的,惟一的一本书也只是20世纪初成书的,是由门涅利克二世的女儿住迪图公主捐给教堂的。 此刻,阿巴·格伯拉·克里斯托斯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情况:我们想看的那部手稿根本就不在教堂里。几个星期以前,他亲自把它送到储藏室里去了。储藏室和教堂不在一处,离教堂很远。我们若愿意,可以跟着他到储藏室去看那部书。 我看看手表,还不到我们必须离岛的时间。我见时间还够,便同意了和老僧人一起去储藏室。我们艰难地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来到了一座颇为破旧的两层石楼前。老僧人大方地把我们让进了一间幽暗而尘封的后屋。屋子的四壁前摆着十几个木箱和几个漆得很花哨的铁皮箱。他迟疑片刻,走到一个箱子前,打开了箱盖,露出了箱子里的一摞书籍。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那书又厚又沉,书页是熟羊皮做的。他把书递给了我。 我打开书卷,理查德·潘克赫斯特和约翰尼斯围了过来。他们马上认出:这部书是用杰泽文写的。不禁如此,它还非常古老。理查德说:"从插图的风格和装帧判断,我想它是问世纪的书。它当然绝不会晚于14世纪。不用说,这的确是一部古书,并且可能很有价值。" 我们急切地翻看着书页,但没有发现任何缺页的痕迹。在我们看来,这部书完整无缺。我们向阿巴·格伯拉·克里斯托斯指出了这一点。他正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我们问他,是否绝对能肯定这就是他提到的那部古书? 事实表明,这不是那部书。老僧人连声道歉,又在其他几个箱子里乱翻起来,把一部又一部古代手稿轮番拿给我们看。 "这太有意思一7,"理查德说,"这么多古书,这儿真是个藏宝库。可是这些古书却只是被乱七八糟地堆在这儿。它们会受潮,它们会被偷走,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我希望我们能把这里所有的书都转移到研究所去。" 我们看到的最后一部古书是埃塞俄比亚文的《使徒行传》,木质封套,还有美丽的插图。它也完好无损。忙过这一阵以后,理查德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说:"我看咱们在这里是一无所获。" 我点了点头:"我想你说对了。时间真的不早了,咱们还是走吧,否则就不得不摸黑横渡整个济瓦伊湖了。" 不过,在离开以前,我还是请约翰尼斯最后再试一次,从老僧人那里打听清楚:那部记载着约柜故事的古书到底在不在这里? 它当然在这里。阿巴·格伯拉·克里斯托斯仍然坚持说,它当然在这里。问题是他忘了把它放在哪个箱子里了。我们如果能等,只要再等上一小会儿,他便肯定自己能把它找出来…… 我觉得最好还是拒绝这个提议。在我看来,这个老头是在故意敷衍我们,如果是这样,那就可能意味着他在隐藏什么。隐藏什么呢?我想不会是约柜本身。甚至不会是那部怎么也找不到的古书。不过,他分明是在隐藏什么。 我怀着困惑和几分恼火走回了摩托艇。我们和岛上的僧人们告了别。然后,小艇便在济瓦伊湖平静的水面上往回行驶。这时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小时。 我在笔记本上写道: 用更多时间去考察德博拉·锡安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采访过众僧和那位高级僧人以后,我很有把握地知道了一点:该岛之所以重要,完全是由于那里有关于约柜的几种古代传说。从大体上看,这些传说似乎都证实了贝莱·戈代在和我的一次长途电话里讲到的情况,那就是:10世纪时约柜曾被送到德博拉·锡安岛,以避免被古迪特掳走,它在该岛放了大约70年,后来又被送回了阿克苏姆城。 所有岛民的母语都是提格雷语,而不是阿姆哈拉语,这个事实是个有力的"社会"证据,可以支持我听说的口头历史,因为对这个人种学特征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远古确实有过一次从阿克苏姆到德博拉·锡安岛的人口迁移运动。某种类似平安转移约柜这样至关重要而紧迫的原因,必定会造成此类的人口迁移。何况,约柜如果确实在该岛放了70年,才被送回阿克苏姆,那就很容易理解:原初移民的某些苗裔何以情愿留在了岛上,那是他们知道的惟一家园。这也许使他们保留了当年那些光荣事件的民间传说,其先祖就和那些事件有关。 今天下午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听这个民间传说,其间,我发现了岛上的一些引人入胜的奥秘。然而,我却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表明约柜现在确实就在该岛。相反,我可以有把握地说:约柜并不在岛上。不仅如此,此前至少500年间,约柜始终就不在岛上。 塔纳湖的情况也是如此。由此看来,一个再清楚不过的结论就是:阿克苏姆城依然最有可能是的柜所在的地方。换句话说,无论我愿不愿意,我都将不得不去阿克苏姆。最佳时机当然是在1月份的主显节期间,届时我不必进入圣堂礼拜堂便能从近处见到约柜。布鲁斯也是在1770年主显节期间去阿克苏姆的,这或许也出于同样的理白。 我合上笔记本,抬头望着理查德和约翰尼斯。我问他们:"依你们看,到明年1月份,政府是不是有可能收复阿克苏姆?我实在想准时到那里去参观明年的主显节。" 约翰尼斯没有说话。理查德做了个鬼脸:"好主意。我看你不如准备飞到月球上去吧。" "算啦,"我说,"我这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我们的摩托艇在渔业部码头靠岸时,天已经黑了。我们回到亚的斯亚贝巴郊区,则已经是将近晚上10点钟了。我们让司机把我们送到约翰尼斯在市中心的办公楼,因为早晨我们把车停在了那里。 离宵禁还有两个小时,我们打算在附近的餐馆里吃点快餐。然而,我们走下越野车的时候,却听到了自动步枪的一声长啸,像是从马路对面的住宅区里传来的。几秒钟后,一种不同的武器又发出了两声回音。然后四周一片寂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 "可能没什么大事,"理查德说,"未遂政变后一直有孤立的偶发事件出现……这里打打枪,那里也打一打。不过根本没有严重的情况。" "尽管如此,"约翰尼斯语气沉重地说,"我看咱们最好还是别去吃晚饭了。咱们各自回家吧。" 回到希尔顿饭店,我睡得很香。 人种的指纹 第二天是11月24日,星期五。早晨,我不到7点就醒了。 我洗了个澡,吃了早餐,便给施麦利斯·马赞加的办公室打电话。这位政治局委员曾要理查德和我在考察塔纳湖和济瓦伊湖以后向他汇报。现在,他的女秘书告诉我她一直在等我的电话,并且安排我们当天下午3点钟和施麦利斯见面。 我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尽管理查德并不乐观,我还是决定见到施麦刊斯时提出去阿克苏姆参观主显节的请求。我离开饭店,开车去了埃塞俄比亚研究所。 我在22日星期三的考察已经证实,《国王的光荣》和塔纳·奇克斯岛老僧人提到的门涅利克的行进路线时可信的,那就是沿着尼罗河及特克泽河进入埃塞俄比亚。现在我想做的事情,是检验一个假说是否合理——证实了那条路线可信以后,这个假说已经在我头脑中大致形成。 我想,如果门涅利克一行确实是沿着特克泽河把约柜带到了塔纳·奇克斯岛,那就意味着他们也把犹太人的信仰带到了埃塞俄比亚。 我认为,如果传说还有bbr>?99lib.几分真实性,那么,法拉沙人传统的聚居中心就应当在特克泽河与塔纳湖之间,因为正是在这个地区,门涅利克才第一次使当地人改信了犹太教。但是,如果传说是假的,我就应当发现法拉沙人的聚居中心在别的地方,很可能更往北而靠近红海(因为正统的学术观点认为,是来自也门的犹太移民,使法拉沙人的先祖改信了犹太教)。 我首先翻阅了詹姆斯·布鲁斯的著作,他论述法拉沙人的早期著作已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他的《1768-1773年寻找尼罗河源头之旅》第三卷中,我知道这位苏格兰探险家用了整整一章的篇幅,对18世纪的埃塞俄比亚进行了可以大致称为"社会地理学"方面的介绍。对这一章的内容我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还是希望其中有谈到当时法拉沙人的主要聚居地的段落。 我并没有失望。布鲁斯当年的考察从埃塞俄比亚北方开始——即从其红海港口马萨瓦开始,然后向内地延伸。他提到了几个民族,却并没提到厄立特里亚和提格雷省的法拉沙人。不过,"过了特克泽河以后",这个国家便向西南部延伸,一直到塔纳湖。对这片地区,布鲁斯做了如下的叙述: 其大部分都居住着犹太人,当地人说,他们那里的国王 和王后属于犹太支脉,他们依然维持着古老的君主制和极为 古老的宗教信仰。 布鲁斯的这部著作发表后大约80年,19世纪的德国传教士马丁·福拉德也记载了类似的人口分布状况,并提到法拉沙人分布在埃塞俄比亚的14个省里,它们全都位于"特克泽河以西"。 接着,我又翻阅了现代的资料,它们也描绘了一幅同样的画面。埃塞俄比亚的绝大多数犹太人都居住在特克洋河以西,那是他们的传统家园,自远古以来他们就一直居住在那片地区。一篇格外详尽的权威论文里还有一幅地图,上面把法拉沙人居住的所有地区都涂上了阴影:这些地区形成了一条狭长的地带,从特克泽河向西南延伸,穿过希缅山区和贡德尔城,然后不间断地继续延伸,包围了整个塔纳湖。 要支持我的假说,恐怕很难找到比这个地区更有说服力的佐证了。约柜曾出现在塔纳·奇克斯岛,这个情况为这个地区增添了独一无二的分量。恰恰就在这个地区,聚居当地的阿比西尼亚人改信了《旧约》中的犹太教信仰。 根据我自己的研究(见本书第六章),我开始对学术界的见解产生了几分怀疑——它认为,犹太人的信仰最初是公元70年以后从也门传入埃塞俄比亚最北部的。 到目前为止,我对这种见解的不满主要来自它无法解释一点,即为什么法拉沙人的信仰和祭礼仪式极为古老(见本书第六章)。现在,人种学的证据对"也门来源说"提出了更有力的质疑:在地图上,法拉沙人的聚居区如同一个令人信服的明显指纹,它证明,所罗门的宗教只能从西面进入埃塞俄比亚,即沿着尼罗河和特克泽河提供的那条著名的古代商旅之路,经由埃及和苏丹,进入该国。 耐心是美德 正好下午3点钟,理查德和我如约与施麦利斯·马赞加见了面。这位政治局委员首先想听听我们塔纳湖和济瓦伊湖之行的经过。我们是否成功?是否发现了什么? 我回答说,我们在塔纳·奇克斯岛的发现,我们在岛上听到的那些奇特的古老传说,都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思考。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地区就是约柜在埃塞俄比亚的第一个安放地,后来约柜才被送到了阿克苏姆城。 "这么说,您真的相信约柜就在我国了?"施麦利斯微笑着问。 "我越来越相信这一点了。证据在不断地增加……"我迟疑了一下,又反问道,"您怎么看?" "我想阿克苏姆的礼拜堂里有件不同寻常的东西。注意:它不一定是约柜,但它很特别。它是个古老的传说。不能完全忽视它。" 我提出下一个问题时有几分迟疑,但还是说:"如果我的问题太冒失,那请您原谅,可我不得不问。在最近的将来,政府方面是否可能收复阿克苏姆?" "您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呢?" "因为,我想我必须亲自到那里去一趟。说实话,我打算到那里去参观下一个主显节。" "您是说明年1月份吗?" 我点了点头。 "不可能,"施麦利斯干脆地说,"再说,您何必这么着急呢?您的见解如果正确的话,那么,约柜已经在我国放了3000年了。再过一年,至多再过两年,我们会收复阿克苏姆。我可以向您保证,到时候您将是第一个进入阿克苏姆的外国人。还是耐心等等吧,您会有机会的。" 我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建议非常合理。在埃塞俄比亚这样的国家,耐心几乎总是一种美德。不过,我可不想等上两年。因此,我暗自决定不在1990年1月去阿克苏姆,而在1991年1月去。施麦利斯表示的信心给我的印象很深,我也非常希望到那时候政府会重新控制这座圣城。但同时我也想到(这只是以防万一),我或许也应该和TPLF展开某种对话。我到目前为止一直在规避反政府方面,但现在看来,在?他们那方面做些铺垫工作,这可能对我有好处。 我望着办公桌对面的施麦利斯,说:"您当然说得很对。可是,您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政治局委员做了个明显的肯定手势,示意我说下去。 "我还是想去参观主显节,"我继续说,"因为根本不可能去阿克苏姆,所以我想在1月份去贡德尔城。" "为什么去贡德尔?"施麦利斯问道。 "因为它在塔纳湖地区,我说过,我认为这个地区与约柜在贵国的早期历史密切相关。这还因为,我知道目前有好多法拉沙人还住在贡德尔城里和附近一带。我记得在1983年曾经路过城北几个犹太人的村子,不过当时我没有机会正式采访他们。所以,您如果批准,我的打算就是一举两得。我要去参观贡德尔的主显节。到那儿以后,我还要在法拉沙人中间做些考察。" "这是有可能的,"施麦利斯回答说,"这要看军事局势如?.何。不过,您的打算还是有可能实现的。我先想想办法,然后再通知您。" 第三部 迷宫-3 第十一章大卫在约柜前起舞……(1) 公元1770年1月18日和19日,苏格兰冒险家詹姆斯·布鲁斯悄悄参观了阿克苏姆城的主显节庆典。我在本书第七章已经说过,他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地从近处观看约柜。 正好在220年之后,在1990年1月18日和19日,我参观了塔纳湖以北贡德尔城的主显节。不仅如此,尽管我的真实感觉与理查德·潘克赫斯特及施麦利斯·马赞加并不相同,我还是把这次旅行看作考察的一个关键。 我沉浸在一个巨大的历史之谜中,这个谜把约柜和埃塞俄比亚联系在了一起。我已经很清楚一点:或早或迟,或好或歹,我都会重返阿克苏姆城。 我曾经打算在1990年1月去做那场冒险旅行,还打算必要时努力去取得反政府军的支持,以完成那次考察。所以,我把贡德尔之行看作一次至关重要的"演习"——在政府依然控制的区域里,贡德尔是离阿克苏姆城最近的地方。 像阿克苏姆一样,贡德尔以前也曾经是埃塞俄比亚的首都,是重要的历史古迹,是宗教研修中心。我认为,在这种背景下,我应当做好精神上和心理上的准备,去应付即将面临的真正考验,去深入了解那些古老仪式的方方面面(布鲁斯在公元1770年目睹的,想必就是这些仪式),去尽力搜集这些情报,以加速我考察的进展。 不过,我心中还不止这一种声音。我还有另外一些不那么坚定的想法,我还能预见到可能出现一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例如,如果我在贡德尔发现了某种情况,它对"埃塞俄比亚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的传说提出了严重的挑战,那么,我是否要心安理得地放弃1991年去阿克苏姆城的计划呢? 这个念头虽然使我心烦意乱,却挥之不去。随着贡德尔之行的日期临近,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被这个念头所吸引。不过,这次参观曾一度出现了问题——实际上,直到1990年1月8日我才收到施麦利斯最后发来的传真,确认已经从军管当局那里获得了必要的批准。 待解之谜 我知道,我将看到主显节仪式的核心场景就是把塔波特抬到仪式上。塔波特是约柜的象征或复制品,埃塞俄比亚每个教堂的内殿里通常都保存着它。当然,我在贡德尔见不到埃塞俄比亚人所说的那个真正的约柜(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它在贡德尔)。不过,我将看到的事件,毕竟被看作埃塞俄比亚东正教日历上最重大的节日。 我早就知道,埃塞俄比亚人说的"提姆卡特"(Timkat)意思就是"主显节",西方教会把这个圣日和基督向异教徒显身联系在一起。但在东方基督教徒眼里,主显节的意义却迥然不同,他们认为主显节是为了纪念基督受洗。 我已经证实,埃塞俄比亚人像其余的东方教会一样,完全赞同对主显节的后一种解释,不过,对于届时举行什么样的仪式,他们却和其他国家的教徒有很大分歧。具体地说,只有埃塞俄比亚的基督教徒才使用塔波特,而其他文化中却绝无此例,甚至埃及亚历山大的埃及基督教长老会也不承认这种做法(从公元331年阿克苏姆王国皈依基督教开始,该长老会一直就向埃塞俄比亚派遣主教,直到1959年该国教会自治为止)。 根据这样的背景,我认为近距离观察主显节仪式以及塔波特在其中的作用,这将有助于我对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做出解释——它早就被我看作埃塞俄比亚基督教的核心矛盾,那就是:一件基督诞生前的圣物居然会渗透到埃塞俄比亚的基督教中,其实是在主宰着这种宗教,而那件圣物就是约柜。 不过,我贡德尔之行的目的还不单在此。到了那里以后,我还打算去采访住在城郊的法拉沙人。 我已经对施麦利斯谈到了我这个打算,他并没有反对,其理由很简单:我1983年那次访问之后,该地区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当时,我们从贡德尔向北驱车,进入希缅山区,而官方的政策却使我们几乎无法在这些黑种犹太人中进行任何认真的工作——他们的村子已经极为破落,我们既没有机会目睹他们的风俗,也无法进行正常的采访。 1989年,这种压制被扫除了。那年,经过长达16年的间断,亚的斯亚贝巴和耶路撒冷恢复了外交关系。复交协议的核心内容里包括埃塞俄比亚方面的一个承诺,即同意法拉沙人(全体法拉沙人)移民以色列。当时,法拉沙人的数量已经所剩不多,大概至多有15000人。 到1990年1月,这些移民行动已经使埃塞俄比亚犹太人的数量急剧减少了。埃以复交后的三个月当中,就有大约3000名法拉沙人离开了埃塞俄比亚。更多的人离开自己的村子,纷纷涌到亚的斯亚贝巴,希望尽早登上出国的飞机。 这场现代大逃亡既坚决又无法遏止,发展得越来越快。可以预见,埃塞俄比亚国内很快就会连一个法拉沙人也不剩了。此后,我还是有可能到以色列去采访他们,去研究他们的民俗和传统。不过,有机会目睹法拉沙人在其传统环境中过传统生活的场景,1990年却很可能是最后一年。 我决心不放过这个机会。埃塞俄比亚腹地何以存在着犹太人(真正的黑种犹太人)?这个谜团和约柜之谜密切相关。我感到,揭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也会迎刃而解。 我对贡德尔地区的兴趣,并不仅仅在法拉沙人这个种族上。离开英国前的一个星期,我曾做过一些研究,偶然发现了对该地区另一个民族的有趣记述。那个民族叫"盖芒特人",在关于他们的惟一一篇人类学研究论文中,作者把他们称为"希伯来人的异教徒"。这篇论文发表于1969年,作者是美国学者弗雷德里克·伽姆斯特。这篇不为人注意的论文里说: 盖芒特人的这种希伯来信仰,其形式极为古老,并没有受到过去2000年中希伯来人宗教变化的影响。在法拉沙人的宗教中,这种希伯来信仰占主导地位;法拉沙人是盖芒特人的邻居……有时被称为"埃塞俄比亚的黑种犹太人"。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没有注意到盖芒特人,因此,伽姆斯特说他们的宗教里包含着古老的"希伯来人的"因素;这就激起了我的极大兴趣。我觉得,这个情况显然进一步说明值得对盖芒特人做深入考察,因为它可能有助于解释犹太教对埃塞俄比亚的影响何以如此古老,何以如此普遍。 惟一的神与神树 林姆斯特在他研究盖芒特人的论文中说,他曾经和一位宗教领袖交上了朋友,在他60年代对盖芒特人的实地考察中,此人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我知道,这位高僧名叫穆鲁纳·马沙,其头衔是"Wambar",在盖芒特语中的意思是"大祭司"。我的时间很有限,因此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这位高僧(伽姆斯特获得的消息绝大部分都是他提供的),并就盖芒特人的宗教信仰采访他。只是我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后是否还活着。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依然恪守传统希伯来异教徒信仰的盖芒特人,因为在枷姆斯特考察的时期,他们的人数已经不足500了。 1月17日,星期三,我一到贡德尔城,就把我的这个担心告诉了到机场接我的当地官员。他们说,还有很少的盖芒特人(大多为老年人)依然恪守着古代宗教。接着,他们便四处联系,用无线电通知一些偏远地区的工人党干部,打听那位高僧的消息。 到了18日,星期四,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位大祭司还活着。他住的村子显然不通公路,但据说有可能说服他到一个中间站去和我们见面。那地方叫埃凯尔,从贡德尔城往西开车,大约需要两个小时可以到达。不仅如此,他们还几乎可以肯定这段路是安全的——经过最近几场战斗,反政府军已经被赶了回去,据说我们将要去的西部地区在白天是安全的。 在星期四和星期五这两天剩下的时间里,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主显节仪式上(本章的后面将做叙述)。1月20日,星期六,正午刚过,我终于有了时间,坐着工人党为我提供的一辆"丰田"越野车,动身去埃凯尔村了。除了司机以外,和我同行的还有一位热情的年轻官员雷杰斯·戴斯塔,他是我的翻译。此外还有两个脸色冷峻的士兵,都带着卡拉什尼科夫式冲锋枪。 我们在凸凹不平、路面倾斜的公路上颠簸前行,穿过一片片耀目的田野和一座座金黄色的小山。我仔细查看着非洲之角的《米歇兰地图册》——我现在无论到什么地方去,都把它带在身边。 我饶有兴味地发现,我们的目的地离阿特巴拉河的源头不远。那条河起源于塔纳湖西北大约50英里的地方,从那里流入苏丹,然后与特克泽河汇合,最后在第五瀑布前汇入尼罗河。 特克泽河从距离塔纳·奇克斯岛很近的地方流过,而《国王的光荣》也特别提到了这条河,因此我依然认为,约柜最有可能是沿着这条河的路线进入埃塞俄比亚的。不过,从地图上也可以看出:旅行者如果沿着阿特巴拉河走,也能到达同一片广大的地区。我思忖着其中的含义,然后在笔记本上写道: 这些河流就是沙漠中的路。在埃塞俄比亚,所有这些"路",无论是特克泽河,或者阿特巴拉河,还是青尼罗河,似乎全都通向塔纳湖。法拉沙人(以及他们的亲戚,即"希伯来人的异教徒"盖芒特人)一向都恰好居住在这个区域,并且全都是真正的埃塞俄比亚人,是该国本土的居民。他们信奉的犹太教(或者像伽姆斯特所说的"希伯来人的宗教")在该国文化中属于外来因素,因此可以做出一个合理的推论:这种宗教必定是沿着这些河流被输入埃塞俄比亚的。 我们进入埃凯尔村的时候,迎接我们的是一群工人党的当地官员。他们告诉我们,大祭司穆鲁纳·马沙已经到了一会儿,正在等着我们。 我们被领进了一座很大的圆形棚屋里。屋顶很高,呈蜂房形,屋中十分凉爽,光线幽暗。阳光的细束透过树条泥巴的缝隙,射进屋里,照亮了悬在空气里的尘埃。地面刚刚清理出来,散发出沃土的味道,其中还混合着淡淡的檀香。 不出所料,这位大祭司的年岁已经很大了。看来,他为这次会面特别换了衣服,因为他戴着一顶白色的包头,穿着白色的仪式长袍,外面是一袭漂亮的黑色斗篷。棚屋四周的墙前摆着几把椅子,他端坐在一把椅子上。我们进来时,大祭司态度和蔼地站了起来。一番必要的介绍之后,他和我热情地握手。 然后,他马上通过翻译问我:"你是伽姆斯特先生的同事吗?"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不过,"我说,"我读过他写的关于你们民族的书。所以我才到这儿来。我很有兴趣了解你们的宗教。" 大祭司苦笑了一下。这时我注意到他的一颗牙齿长得出奇,从嘴的左上角突了出来,朝下后弯着,如同大象的鼻子那样。"我们的宗教,"他说,"已经是一件过去的事了。今天几乎没有人再信它了。盖芒特人现在是基督教徒。" "可是,你本人不是基督教徒吧?" "我不是。我是大祭司,我还守着老规矩。" "还有其他人像你这样吗?" "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又苦笑了一下。接着,他狡黠而困惑地说:"即使那些自称基督教徒的人,也没有彻底放弃自己从前的信仰。我们的圣林还有人照管着……我们还举行燔祭。" 他停下来想了想,然后摇了摇花白的头发,叹了一口气:"可是,毕竟事过境迁了……一切总是在不断地变化……" "你所说的圣林,到底是指什么呢?" "我们的圣事活动本来应当在露天举行。不过,我们喜欢在树林里做圣事。为此,我们就特地种了一片树林,把它叫作degegna。" 我就此又提了几个问题,弄清了盖芒特人其实有两种圣林。有的圣林(即degegna)用于一年当中的各种仪式,是远古时代种的。当时,盖芒特人的宗教创始人在梦中获得神启,知道了种植圣林的位置。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小得多的圣所,名叫"qole",通常只有一棵树,人们相信树里住着格外强大的精灵。这些"qole"一般都种在高地上。大祭司说,埃凯尔村外就有一棵,我们如果愿意,可以去看看。 接着,我问他法拉沙人是否也崇拜圣林。 "不,"他答道,"他们不。" "是否可以说,他们的宗教和你们的相似呢?" 大祭司睿智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有不少共同之处。"不等我问,他又补充说:"盖芒特人的宗教创始人叫阿那耶尔。他很久以前就来到了埃塞俄比亚。他的国家离这里很远,遭了七年的饥荒,他就带着妻子儿女来了这里。在路上,他遇到了法拉沙人的宗教创始人,后者也带着妻子儿女来这里。这两群人曾商议过结亲,但没有成功。" "阿那耶尔和法拉沙人的宗教创始人来自同一个国家吗?" "是。但他们各自独立,他们没有结亲。" "尽管是这样,他们仍然出生在同一个国家吗?" "不错。 "那个国家在哪里?" "很远……在中东。" "你知道这个国家的名字吗?" "是迦南地。阿那耶尔是迦南的孙子,迦南是含的儿子,含是挪亚的儿子。"这个族谱,这种对来自中东的先辈移民的朦胧记忆,使我兴味盎然。这种记忆还意味着一点:法拉沙人和盖芒特人的宗教发源于同一个地点。至于大祭司提到的"迦南地"是否就是《圣经》里说的那块上帝恩许之地,我却无法让他证实。的确,他虽然很熟悉诸如"含"(Ham)和"挪亚"(Noah)这些名字,却还是自称从没读过《圣经》。 我相信他没有读过《圣经》,但同时也毫不怀疑,他刚才那番话必有某种经卷为依据。例如,他的话里似乎有以色列酋长亚伯兰和妻子撒莱经历的那场艰苦跋涉的影子,他们逃到了迦南,"又渐渐迁往南地去",因为"那地遭遇饥荒"(《旧约·创世记》第12章第9、10节)。当时,像 href='/article/10926.htm'>《创世记》里的埃及一样,阿那耶尔所来的那个国家也在遭受七年的饥荒("那个国家"指埃及,参见 href='/article/10926.htm'>《创世记》第41章第27节约瑟为法老解梦——译者注)。 "请再给我讲讲你们的宗教吧,"我对大祭司说,"刚才你提到了精灵,住在树里的精灵。可是上帝呢?你们信奉惟一的上帝,还是信奉许多的神?" "我们信奉一个上帝,惟一的上帝。不过,还有许多天使在支持他。" 大祭司列出了一系列天使的名字:迦卡兰提、奇伯瓦、阿德莱奇、齐迪斯提、梅兹加尼、谢玛尼、安扎塔特拉。他说,天使在乡间都各有明确的地方。"在我们宗教的鼎盛时期,所有盖芒特人都到这些地方去向天使祈祷,请天使为他们充当和上帝之间的中介。最受尊敬的天使是迦卡兰提,然后是梅兹加尼和安扎塔特拉。" "上帝呢?"我问,"盖芒特人的上帝呢?他有名字吗?" "当然有。他叫耶阿达拉(Teadara)。" "他住在哪儿?" "他无处不在。" 这么说,盖芒特人信奉惟一的上帝,一个无处不在的上帝。我已经开始懂得为什么伽姆斯特称盖芒特人为"希伯来人的异教徒"了。我和大祭司在埃凯尔村的长时间讨论中,他所说的几乎全都强化了我这个印象。我详细记录了这次讨论,回到亚的斯亚贝巴以后,又仔细研究了他的那些答话,把它们与《圣经》逐一对照。做完这番吃力的对照之后,我才真正理解了盖芒特人宗教中的犹太教色彩是何等强烈,何等古老。 例如,那位大祭司告诉我,盖芒特人禁止吃一切非偶蹄动物,并且不吃反刍动物。他还说,除此之外,骆驼和猪被看作不洁净的动物,严禁食用。这些戒条和《旧约·利未记》第11章给犹太人规定的戒律完全一样。 大祭司还说,在盖芒特人当中,如果没经过正当的宰杀,就连"洁净的"动物也不许吃。他解释道:"必须先割断这些动物的喉咙,等血流净。"他又补充说,出于同样的理由,一切自然死亡的动物也在禁止食用之列。我发现,这两条规定和《犹太法典》的规定完全一致。 还是关于食物这个话题,大祭司告诉我说:"盖芒特宗教允许在进餐时同时食用肉类和奶制品。"但他又补充说,食用以动物的奶烹饪的同一动物的肉,这被视为可惜之举。我知道,正统的犹太教徒禁止同一道菜里混合肉和奶。然而,研究犹太教这个特殊的洁食戒条的背景时,我却发现它的权威性来自《旧约》的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和《申命记》,因为它们都宣布:"不可用山羊羔母的奶煮山羊羔。"(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23章第19节,《申命记》第14章第对节)这也是盖芒特人大致遵守的戒条。 我们集中讨论的另一个话题是安息日(Sabbath)。盖芒特人也像犹太人一样,在星期六过安息日。大祭司告诉我:"那天禁止工作。星期六禁止点火。一块田地如果在安息日偶然失火,我们以后就不再用它。" 这些戒条以及其他一些类似的戒条,全部符合《圣经》的规定。这使我越来越坚信,盖芒特人宗教的基础中,的确铺垫着真正古老的犹太教深层土壤。不过,最终使我确信这一点的,却是那位大祭司向我描述的一种活动。它听上去丝毫不像犹太教的活动,那就是对"圣林"的崇拜。 我采访大祭司时,他曾告诉我埃凯尔村外有一棵"qole",里面住着一个强大的精灵,还说我可以去看看。 我真的去看了。原来,那是一棵巨大的洋槐,枝繁叶茂。我站在村西的一小块高地上了望;地面向远方逐渐下降,延伸到数百英里以外,然后突然下斜,伸向苏丹边界。午后的微风,带着远方森林的浓香,从我脚下黄褐色的深谷中吹过来,在沟壑和丘陵间盘旋,又吹向悬崖峭壁的最高处。 这棵洋槐盘根错节,粗壮魁伟,非常古老,很容易使人相信:它至少已经在这里矗立了数百年,也许甚至矗立了数千年。它周围有一圈围墙,其间的场地上摆着各种供品,有一罐油、一堆小米、一小堆烤熟的咖啡豆,还有一只已经绑好的鸡,用于潘祭。这些祭品都以各自的方式强化了这个地方的特点:它们都十分神秘怪诞,虽然绝不可怖,但同样令人感到奇异。 这棵大树高约六英尺,每个树枝上都系着编织的流苏和五颜六色的布条。这些编织短绳和彩带在风中飒飒作响,仿佛在悄声低语,仿佛正要透露什么信息。记得我当时还想,若能懂得那个信息,我就能揭开许多隐秘的事情了。 这个景象使这里的非尘世效果倍增,使盖芒特人的这个圣林之地,与我以往旅行中见到的其他圣所格外不同。我怀着一种迷信般的心理,触摸着这棵有生命的古木,感受着它的年龄,然后回到我的同伴那里去,他们正在山脚下等我。 后来,回到亚的斯亚贝巴以后,我比较对照了盖芒特人宗教和《旧约》中犹太教的另外一些相似点,又照例查对了《圣经》和《圣经》考古学的著作,想从中找到有关圣林的记述。 我本来没有指望能找到。但使我惊讶的是,我竟发现其中有记载说,在犹太教发展的最初阶段,的确曾有过按照神意而专门种植的圣林。我也证实了另外一点:这些圣林的确曾被用作当时的圣所。例如,《旧约·创世记》第21章就说:"亚伯拉罕在别是巴栽上一棵垂丝柳树,又在那里求告耶和华永生神的名。" 这些圣林如何使用,它们是什么样子,在圣林中举行什么仪式,人们在那里摆什么供品,对这一切的记载却非常少。其原因就是:后来《圣经》时代的高级僧侣非常反对这一切活动,伐倒并烧毁了这些圣树,也推翻了那些"masseboth"(短柱式祭坛——译者注)。编辑和修订《圣经》的也正是这些僧侣,因此,他们没给我们留下任何有关圣林功用和状貌的清晰记载,这就毫不奇怪了。何况,惟一能唤起几分想象的那段记载,还被研究《圣经》的学者们看成了一个奥秘。那段记载见于《旧约·列王纪下》,它讲到了一个地方,"就是妇女为圣林织流苏的屋子"。 我读这句话时,头脑中还对那个景象记忆犹新:埃凯尔村外那棵神树的每个枝头都悬挂着布条编织的彩穗。当时在我看来(现在我也认为如此),《列王纪》里的这句话毫不神秘。不过,非洲心脏地区的盖芒特人何以能获得与这棵神树一样古老的犹太国迦南人的传统,这依然有待做出解释。 阿斯旺和莫罗 盖芒特宗教虽然带着强烈的犹太教色彩,却从没有人说过盖芒特人其实就是犹太人——他们身上的异教和泛灵论色彩太浓,因而无法被认为是犹太人。 然而,法拉沙人就大不相同了。从19世纪初开始,他们就被普遍看作了真正的犹太人,但直到1973年,耶路撒冷的大拉比瑟法迪才正式承认他们是犹太人。两年以后,大拉比阿什肯纳吉也承认了法拉沙人,从而开辟了一条通道,使以色列内政部宣布:根据《回归法》的条款,法拉沙人有资格自动成为以色列公民。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以色列的大拉比迟迟不承认法拉沙人是犹太人,其主要原因是:法拉沙人宗教具有明显的《旧约》特征,它根本不被包括在《犹太法典》(公元前200年到公元500年间犹太律法和习俗的权威文本)里,也不涉及《犹太法典》。这就使以色列和其他国家的许多犹太人对法拉沙人颇为疏远。 但学者们后来认为,法拉沙宗教不合《犹太法典》律条,这个现象只能说明一点:犹太教信仰在埃塞俄比亚的这一支,必定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被割断了与世界犹太教演化主体之间的联系。这种孤立隔绝的状态,也使法拉沙人一直格守着那些早已被拉比们禁止的祭祀仪式,尤其是燔祭仪式(见本书第六章)。 20世纪70年代,法拉沙人终于被正式承认为犹太人以后,有个重点问题便显得更加重要了,那就是:法拉沙人的社会及宗教活动完全符合(《旧约》)《首五卷经》(Torah)的教义,这一点是非常清楚、毫不含糊的。 不仅如此,法拉沙人还像《犹太法典》形成前的犹太人(他们拥有真正古老的宗教信仰)那样,对《首五卷经》中的《摩西五经》(Pentateuch)表现出了最大的尊重。《摩西五经》被正统学者认为是摩西亲著,包括 href='/article/10926.htm'>《创世记》、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利未记》、《民数记》和《申命记》。 法拉沙人宗教的这种"原教旨主义"的典型表现,是他们严格遵守《利未记》和《申命记》里列举的那些净食规则,以及他们绝不吃由异教徒宰杀的任何动物,无论"洁净"与否。 我还知道,法拉沙人还烙守《摩西律法》关于洁净和贞洁的律条。例如,他们给那些被认为暂时不洁而不宜参加祭礼的族人建造了特殊的草屋,其中包括行经期的女人。按照《利未记》的戒条,行经期的女人要被隔离七日。 法拉沙人的割礼仪式也同样符合传统,在男婴出生后第八天举行,严格遵守着《摩西五经》里的规定。同样,他们在安息日的活动内容也极为正统:星期五日落前熄灭所有的火,安息日当天不做任何工作,不汲水,不点火,不煮咖啡,只吃冷食,但允许喝水。 1990年1月我访问贡德尔城期间,去过法拉沙人的几个定居点,目睹了以上的一切。我的目的是接触一些宗教领袖,向他们核实几个问题。 由于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大量移民以色列,我这项工作并不容易完成——很多法拉沙人遗弃了家园,家具杂物全被带走,屋门都没上栓,屋里的人都走光了。尽管如此,在离贡德尔大约20英里的乡下,我还是找到了一个似乎还有人烟的村子。这个叫安波博尔的村落,分散在绵延起伏的山区的一个山坡上,村里几乎只有女人和小孩,绝大多数男人都已经离开那里,去了以色列。 法拉沙人既没有犹太会堂,也没有拉比。他们的圣所叫作"mesgid",他们的宗教官员叫作"kahenat"(其单数是kahen,意为"神甫")。我和我的翻译雷杰斯·戴斯塔沿着山坡朝这个村子走,身后很快就引来了一群淘气的孩子,并且越来越多。我们朝村里的圣所走,它的标志是屋顶上的"大卫之星"。我非常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他们的本堂神甫。 这一次我没有失望。那座寒酸的建筑里,一位清癯的老翁正坐在一张做工粗劣的木桌旁,研读一本《首五卷经》(它上面的杰泽文很美观,书页是熟羊皮纸的)。雷杰斯先说明了我们的来意,又问老僧人愿不愿意回答我的几个问题。老僧人和他争执了好一阵,才答应了这个请求,并自我介绍说叫所罗门·阿莱姆。他说自己已经78岁了。从差不多30年前开始,他一直就是安波博尔村的本堂神甫。 以后的几个小时,我们一直在谈论法拉沙人信仰和宗教仪式的许多方面。所罗门神甫的所有回答都证明了他们的宗教具备纯粹的《旧约》特征,并且大都和我在考察中了解到的情况相符。 在这种情况下,我极力怂恿他讲一讲燔祭仪式,以弄清法拉沙人为什么还在格守这种仪式,而世界上其他的犹太人早在2000年前就放弃它了。 他满怀信心地回答说:"我们相信上帝在他的宝座上注视着这些仪式,并且非常快慰。"这句话和《利未记》描写燔祭的经文非常相近,所罗门神甫也许知道这一点,也许并不知道,那段经文是:"献与耶和华为馨香的火祭。"(《利未记》第1章第9节) 自然,所罗门神甫看来非常智慧,博览群书。不过,我夸奖他的学问时,他却强调说(话里丝毫没有虚伪的谦虚),他对法拉沙人犹太教传统的理解远远不及他的父亲。他说,他父亲这方面的知识又远远不及他的祖父,后者也当过安波博尔村的本堂神甫。他悲切地说:"我们正在忘记自己的过去。我们正一天天地忘记自己的历史。" 我接过这个话头,问所罗门是否知道犹太人在埃塞俄比亚有多少个世纪的历史。 他回答道:"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来到埃塞俄比亚了……在基督教传入埃塞俄比亚以前很久。基督教徒和我0湘比要晚近得多。" 接着,他给我讲了那个我已经熟知的示巴女王、门涅利克和约柜被拐的故事。他说,犹太教信仰就是这样到达埃塞俄比亚的。 我顺便问了一句:"你知道门涅利克一行是沿着哪条路线回埃塞俄比亚的吗?" 他回答说:"根据我们的传说,他们当年是从耶路撒冷经埃及和苏丹,最后到达埃塞俄比亚的。"这个回答虽然当时使我吃惊,但我现在却颇为得意地接受了它。 我又不厌其烦地追问说:"他们的大部分旅程,也许都是沿着尼罗河走的吧?" 老僧人点点头:"是的,我们的传说就是这么说的。"接着,他还补充了两个对我来说是全新的细节。"在路上,"他说,"他们曾在阿斯旺和莫罗休息。" 我知道,阿斯旺在上埃及(离现代的阿斯旺水坝很近),在法老时代是个重地,因为建造金字塔的花岗石就来自那里。莫罗是努比亚国的古都,坐落在南边更远的地方,在今天的苏丹共和国境内。 我兴味盎然,鼓励所罗门神甫再讲一些和这两个地方有关的法拉沙人传说。然而,他却始终说他只知道这么多。他喟叹着说:"我是从祖父讲的故事里听说这两个地名的。他很有智慧……可是他已经去世了……我们不久都会告别人世。" 仪式上的柜子 我逗留贡德尔期间了解到的所有情况,都进一步证实了我的一个见解:在古代,犹太人的信仰被带进埃塞俄比亚后,最先到达的就是这个地区。法拉沙人是地地道道的犹太人,而这里正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近邻盖芒特人也显示出了一些令人信服的标志,表明他们也受到了古老而根深蒂固的犹太教影响。 这种影响不单单局限于法拉沙人和盖芒特人。相反,在贡德尔,在整个埃塞俄比亚,被看作"东正教徒"的基督教徒的不少习俗和信仰,无疑也源于犹太教。 我知道,他们也像法拉沙人一样,在男婴出生后第八天为他行割礼,这完全符合《利未记》的规定——在全世界各国,现在还遵守这个规定的,只有犹太人和埃塞俄比亚人。同样,在20世纪,埃塞俄比亚的几百万基督教徒仍然在过犹太人的安息日,但不是用它替代其他国家基督教徒一直烙守的星期日安息日,而是作为星期日安息日的补充。这是所谓宗教汇合"现象的一个突出实例。 还有一些节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基督教的,但分明也都源于犹太教。例如,我了解到,埃塞俄比亚人的新年节(Enkutatsh)很像犹太人的新年节(Roth Ha-shanah)。它们都在9月份,都连着几个星期后的另一个节(在埃塞俄比亚被称为"Maskal",在以色列被称为"Kippur")。不仅如此,在这两种文化中,过完第二个节以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赎罪期",还连上了过新年。 埃塞俄比亚的基督教徒还严格遵守《摩西五经》里关于洁净和贞洁的律条,例如:男子和妻子性交后不得进入教堂;接触任何圣洁的东西之前不得性交;斋戒期间不得性交;不得与行经期的女子性交。基督教传统并没有规定这些严格戒律,但《摩西五经》却做了严格的规定,尤其是在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和《利未记》里。 埃塞俄比亚基督教徒还有个类似的做法:他们遵守《旧约》里规定的食物戒律,严格避免食用"不洁净的"鸟肉和哺乳动物肉(尤其禁食猪肉),甚至严格遵守这些戒律的细枝末节,例如 href='/article/10926.htm'>《创世记》第32章里规定禁食的"大腿窝的筋"(第32节)。我可以证实,埃塞俄比亚的所有基督教徒都不吃"大腿窝的筋",它在杰泽古语里被称作"禁食之肌"。 研究这个题目时,我还发现了另一个使我很感兴趣的情况:埃塞俄比亚僧侣的法衣似乎是古代以色列祭司那种特定服饰的翻版。他们的腰带(kenat)如同以色列大祭司的束腰;他们的筒帽(koba)很像后者的主教法冠;他们的坎肩(askema)则酷似后者的胸牌——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28章第4节里说得很清楚,这种胸牌上镶有12颗宝石,缀成4行,每行3颗。 总之,我因此很难不赞同大卫·麦修斯大主教的观点,因为他在1974年曾说:"埃塞俄比亚的全套宗教表现方式都十分古老,都符合仪礼,并且蕴藏着犹太教仪礼的潜流"。不过,直到1990年1月18日和19日我参观了基督教的主显节,才真正领略了这种潜流是何等压倒一切,何等强大有力。 1月18日,星期四,下午三四点钟,我穿过那些万分激动的人群,走上台阶,来到了"梅德哈尼·阿莱姆"(意思是"世界救星")教堂外廊里。这时,主显节的准备活动早已经开始了。教堂位于贡德尔城里最古老的地区,是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具有传统的布局结构(如果俯视它,它的布局很像个圆环靶心),其内殿(makdas)外面环绕着一层又一层同心圆回廊。 我已经知道,这种具有鲜明的埃塞俄比亚特征的布局,不但在圆形教堂建筑中使用,在长方形和椭圆形教堂建筑中也使用,只是略有变化。学者们认为,这种布局来自"希伯来圣殿的三重分割法式"。伦敦大学埃塞俄比亚研究的首席教授爱德华·乌伦多夫曾说: 阿比西尼亚教堂同心圆三重厅堂的外廊叫作"kene mahlet",意即"唱诗之地",相当于耶路撒冷所罗门圣殿的"ulam"(外廊)。第二圈厅堂叫作"keddest"(外围圣所),是会众领圣餐的地方。最里面的部分叫作"makdas"(内殿),里面放着塔波特,只有祭司才能进去……阿比西尼亚的所有教堂都具有这种三重厅堂的建筑结构,即使最小的教堂也是如此。因此,阿比西尼亚人显然选中了希伯来人圣所的形式为样本去建造教堂,并没有采用古罗马的长方形会堂做样本,而后者却为其他国家的早期基督教徒所接受。 阿比西尼亚人为什么要选择一种基督教诞生以前的样本,去建造他们的基督教堂呢?乌伦多夫教授没有对此做出推测。 然而,当我走进梅德哈尼·阿莱姆教堂的第一重回廊时,这个问题的答案便似乎很明显了:叙利亚的传教者弗鲁门提乌斯曾使阿克苏姆王国皈依基督教,并在公元331年被亚历山大城的埃及基督教长老会委任为驻埃塞俄比亚的第一位大主教。他想必是有意让作为新信仰的基督教制度,去适应这个国家以前已经存在的犹太教传统。不仅如此,乌伦多夫教授还承认: 很显然,公元4世纪基督教传入阿比西尼亚以前很久,这些传统以及其他一些传说,尤其是"约柜就在阿克苏姆城"的传说,必定早已成了阿比西尼亚民族遗产的组成部分,因为一个最近刚放弃异教信仰、改信基督教的民族(使他们改变信仰的不是一个信奉基督教的犹太人,而是叙利亚的传教士弗鲁门提乌斯),后来居然会自诩为犹太教的后裔,并开始坚持以色列人的风俗和制度,这是不可想象的。 我脱了鞋,穿着袜子走在外廊里(>..在埃塞俄比亚的所有教堂里穿鞋,都被视为读神)。我在那里走了一圈,仔细观看墙上那些褪了色的圣徒和圣者的画像。 我正在一幅描绘示巴女王去耶路撒冷的画前沉思,忽然听到了一阵徐缓低沉的鼓声。那鼓名叫"科比罗"(kebero),是一种椭圆形的大鼓,用母牛皮绷在木框上做成。那鼓声的特点很像埃塞俄比亚东正教堂里的音乐。在这串蛮野的鼓声里,现在又加进了杰泽语赞美诗的合唱声,接着是一阵"塞斯特拉"铃神秘的叮当响声。 我感到很好奇,便在回廊里走了一圈。终于,在通向里面"外围圣所"的过道里,我看见了正围在鼓手周围的一群僧侣和执事。那鼓手盘腿坐在地上,身子弯向"科比罗"大鼓。 这个场景非常奇特,也十分古老,其中没有任何属于现代世界的东西。我望着它,感到自己正乘着这种音乐的奇异节奏,穿越时间,回到了遥远的古代。听上去,这种音乐既不是非洲的,也不是基督教的,而是另外某个地方的音乐,并且属于一种比基督教古老得多的信仰。 教堂执事们身穿传统袍服和黑白两色的短披风,手拄长长的祷杖,摇摆着身体,口唱赞美歌,沉浸在舞蹈的第一节音乐里。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件哗朗棒般的银制乐器。鼓点间歇时,他们上下摇动那种乐器,它便哗啦啦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赞美歌是轮唱形式的,一组歌者唱出一段后,另一组便来应和,歌词与合唱的对话在歌者之间来回传递,使赞美歌不断重复,越来越响亮。我知道,在《旧约》时代,犹太人的礼拜仪式中曾很盛行这种唱法。 我正在思索这个巧合,忽然从"外围圣所"敞开的门里冒出了一团焚香的浓烟。我凑到前边,朝外围圣所里看,只见一个人正在里面旋转着跳舞。他身上的绿袍绣着金丝线。此人像梦里的人物一样,既像巫师,又像祭司,闭着眼睛,不停地旋转着。 他周围还有一群人,服装和他近似,每人都用一条漂亮的银链提着冒烟的香炉。我瞪大眼睛,透过烟雾和幽暗,竭力朝这些人后面望。我依稀地看到:外围圣所正中就是内殿的人口,外面挂着一道帘幕。 我知道,那道厚厚的市幕后面就放着约柜的象征——塔波特,它既备受崇敬又神秘莫测,被迷信守护着,被秘密隐藏在它的圣所里。我想起来,在古代的以色列,大祭司必须先焚烧大量焚香,待浓烟完全遮没约柜后,才能接近约柜。据说,要保护大祭司的性命,浓烟是不可或缺的,必须确保这一点,正如《利未记》里那句颇为令人胆寒的经文所说,"免得他死亡"。(第16章第13节) 我迈进内殿,想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几乎马上就被赶回到外围圣所里。这时,执事们的歌声停了,鼓声也停了,教堂里突然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我感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紧迫气氛,就像闪电的巨大能量正在雨云中酝酿。众人骚动起来,纷纷向四外散开。这时,一个神甫微笑着抓住了我的胳膊,动作虽轻,但很坚决,把我领出外围圣所,穿过外廊,一直带到教堂的大门口。 下午的灿烂阳光使我睁不开眼。我站在门口,对这种似乎打乱了仪式进程的情绪突变感到吃惊。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的人了,而现在的人数已经成倍增加。梅德哈尼·阿莱姆教堂前的宽阔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人群一直延伸到我眼前公路的尽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残疾人,病势沉重的人,濒临死亡的人,欢乐的健康人,仿佛埃塞俄比亚的一半人口全都聚到了这里。许多人紧攥着各式各样的乐器:铙钹,喇叭,笛子,提琴,七弦琴,还有《圣经》上说的那种竖琴。 我从教堂出来不久,一群身穿华丽长袍的神甫也出来了。他们就是刚才内殿帘幕前浓烟里的那些人,不过,其中一个的头上却顶着塔波特,它外面裹着昂贵的红色和金色锦缎。这个头顶塔波特的神甫身材细长,留着胡须,面容俊雅,两眼深陷。 人群里立即爆发出狂热的叫喊声和跺脚声。女人们尖叫着,发出一连串热烈的颤音。我知道,不止一位学者都证明,"这种颤音是模仿古希伯来人祭祀时发出的乐音(希伯来语称为"hallel",埃塞俄比亚语称为"elel")……这种颤音的样式就是把el-lel这个声音反复多次,即发出"ellellellellellell"的声音……而"哈利路亚"(Halleluyah)的确切意思,大概就是向耶和华高唱hallel或ellel。" 神甫们在教堂门口站了几分钟,万分激动的人群不断增加。接着,神甫们转身绕着外廊走了一周,然后走下台阶,来到了广场上。他们的脚刚落到广场的地面上,人群便在他们前面分开,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道。高喊声,尖叫声,喇叭声,笛子的呼哨声,七弦琴的刮奏声,小铃鼓的哗啦声,混合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令人惊诧不已。 我壮着胆子,尽量紧跟着那群神甫,感受着人们的激越和喧嚣。我两边各有上百个人,其中许多或者陶醉于米酒,或者陶醉于喧嚣。我不断被人挤撞,不止一次几乎跌倒。尽管如此,我却没有感到片刻的畏惧和惊恐。 我们在古城里游行,时而在狭窄的小巷里穿行,时而在空地上散开成大块方阵,时而不知原由地停下来,时而快步前进,时而缓慢蠕动,一路奏乐欢歌。我始终竭力紧盯着那个裹着塔波特的红色和金色锦缎包,此刻它在我前面很远的地方。 一支新的狂欢者队伍从旁边的大街上汇入了我们的队伍,我有片刻完全看不见了那个神圣的锦缎包。我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找到了目标,便急忙追上去。我决心再也不让它离开我的视线,便爬上了一面长满青草的河岸,在上面飞跑起来,超过了一个二三千人的方队,又超过了那些神甫,再从河岸上慢慢走下来,回到路上,站在了人群前二十码左右的地方。 在这里,我找到了人群奇怪地走走停停、时快时慢的原因。原来,在塔波特前面的空间里已经自动聚起了几支即兴舞蹈队,其中一些有男有女,一些只有男人,另一些只有女人。有的舞者穿着日常的衣服,有的穿着上教堂的衣服。每个舞蹈队中央都有个鼓手。鼓手们把"科比罗"大鼓挂在脖子上,敲出古老而疯狂的鼓点,旋转着,蹦跳着,扭动着,喊叫着。周围的人也精力勃发,高声大喊,不停地转动身子,拼命鼓掌,敲着小铃鼓和铙钹,飞快地蹦跳旋转,大汗淋漓。 现在,在喇叭声、喊声、十弦琴的刮奏声以及一支牧笛的难忘曲调声的催促下,一个身穿传统自棉布袍的年轻男子跳起了疯狂的独舞。神甫们原地站定,阻挡着身后急切的人群,还把神圣的塔波特高高顶在头上。 那青年身体灵活矫健,舞姿优美,用全力展示高超的技巧,仿佛陷入了狂喜境界。众人都在盯着他,他围着一面正在敲击的"科比罗"大鼓,用脚尖旋转,摆动身体,还耸动双肩,上下摆头,忘情于自己内心的节奏,用肢体的每个部分,用自己的每一分气力,用身体的每个细胞,赞美着上帝。我当时想,想必这就像3000年前耶路撒冷城门外的情景一样: 大卫和以色列的全家在耶和华面前,用松木制造的各样乐器和琴、瑟、鼓、钹、锣作乐跳舞……大卫……在耶和华面前极力跳舞。(《旧约·撒母耳记下》第6章第5节和14节) 狂舞正酣,那青年突然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几个旁观者把他扶起来,抬到路边歇息。然后,游行的人群又像方才那样涌上前去,新舞者不断地替换着那些精疲力竭的舞者。 情况不久便发生了变化。游行的人群穿过最后一条小街后,便在一个露天广场上散开了。我看见,另外三个方向也各有一支游行队伍正涌进广场,每支队伍的人数都和我们这支差不多,每支队伍中央都有一群抬着塔波特的神甫,游行者仿佛都沉浸在同样的狂喜迷醉当中。 此刻,这四支队伍就像四条河流,汇合在了一起。从梅德哈尼·阿莱姆教堂抬出塔波特的那个神甫(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忠实地跟随着他),和来自贡德尔另外三个主要教堂的抬塔波特的神甫站成了一排。这排最神圣的队列后面是更多的神甫和执事,他们后面是聚集起来的群众,人数众多,不下万人。 四支游行队伍刚汇合在一起,人群马上又开始移动,涌出广场,上了一条又陡又宽的公路,那几只塔波特仍在众人前方。不时有几个孩子被挤到我身边,怯生生地拉起我的手,跟着我走上一会儿,然后才松开手……一个老婆子凑到我面前,用阿姆哈拉语说了一大段话,她笑的时候,我看到她嘴里的牙已经全掉光了……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咯咯地笑着,带着几分紧张,怀着幻想般的好奇,用手碰了一下我的金发,然后跑开了……就这样,我完全被游行的欢悦和力量所陶醉,听任自己被周围的人挤来挤去,忘掉了那个下午的时光流逝。 公路转了个弯,出现了一片绿草茵茵的树林。我们突然看见林间有一片带围墙的建筑群,像是从传说故事里出来的那样。我隐约看见,围墙后面显出了一座巨大城堡上的几个塔楼——它们很高,"气势威严地排列着"。 在我的埃塞俄比亚之旅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让我想到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笔下那座奇迹般的圣杯圣堂了。他描述圣杯圣堂时写道,它是一座"攻不破的要塞","尖塔林立,宫殿众多",矗立在"Munsalvaesche"(拯救之山)地区的一个神秘的湖畔。 那圈围墙中央有条带窄拱门的通道,我前面的人群现在开始沿着通道,向拱门里面涌去。我也身不由己,被裹挟过去。这股人流力量无比,无法抗拒,我们仿佛手足无措地正被卷进漩涡里。 我被挤到了拱门下面,人们的身体胡乱地挤撞着我。我被挤到了粗糙的石头上,手表也挤掉了。我身后一个不知姓名的人几乎马上就把表从地上捡了起来,交到我手里。我来不及道谢,来不及问他的名字,就被挤过了那个瓶颈般的拱门,来到了建筑群内的一个大草坪上。我的头微微有些晕眩。此刻,我心中巨大的拘束感和压迫感突然消失了,我体验到了一种微妙的自由感…… 这个建筑群呈长方形排列,占地面积有四个街区那么大。大草坪中央还有一道围墙,直径大约是第一道围墙的三分之一。第二道围墙里有座带塔楼的高大城堡,方才我在远处已经朦胧地见到了它。城堡后面是一个人工湖,湖里有一半的水。这座城堡是法悉里达斯皇帝在公元17世纪建造的。看样子,只有通过架在一道深堑壕上的窄石桥,才能进入城堡。石桥直通城堡正面一个巨大的木头门廊。 我注意到,众人还在涌进我刚刚被挤进的那道窄拱门。人们在草坪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兴高采烈地吵嚷着,敦厚地彼此致意。在我右前方,一大群神甫和执事已经聚在了城堡前,我看见他们一共抬了七个塔波特。我由此推断:下午在城里那个主要广场汇合的四支游行队伍到这里来的路上,肯定还有贡德尔城另外三个教堂的游行队伍加入了进来。 头顶裹着锦缎的塔波特的神甫并肩站成了一行。他们后面还有更多的神甫,举着色彩鲜艳的仪式华盖,华盖上挂着流苏,还绣着十字、星星、太阳、新月和其他一些奇异的东西。左边五米以外还站着两行神甫,脸对着脸,手持长祷杖和银制塞斯特拉铃。两行神甫之间的地面上坐着一名鼓手,正把身子弯向"科比罗"大鼓。 我凑到前面,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两行脸对脸的神甫开始在塔波特前面缓缓摆动身子,跳起了舞。这舞蹈合着一种催眠般的节奏,合着一支赞美轮唱的节奏,我刚才在梅德哈尼·阿莱姆教堂听到的,就是这支轮唱曲。 过了一会儿,舞蹈戛然而止,像它开始时一样突然。舞蹈者散开来,顶着七只塔波特的神甫们神态庄严,走上了堑壕上那座通向城堡的石桥。他们在桥上停了一会儿,落日的温暖光线照在他们身上。人群中的女人发出了更响亮的颤音尖叫。接着,城堡的沉重木门(合页已经上了油)无声地敞开了。我隐隐约约地望见了城堡幽暗的内部,塔波特被抬进了大门里。 聚集在草坪上的几千人纷纷坐在了园子周围,动作都很轻。有些人带着毯子,还有些人带着棉布披巾以及更厚一点的斗篷。然而,所有的人却都像是整个主显节期间都打算在这里露营,都显得心情泰然。经过令人筋疲力尽的游行和喧嚣,人们现在已经平静下来,正在准备当晚的守夜。 晚上9点钟,人们点起了许多簧火。围着跳动的火苗,人们裹着披巾和毯子,蜷身坐着,悄声交谈。他们用埃塞俄比亚的古代闪米特语言说话,呼出的气体形成了冷雾。 置身于非洲寒冷的高山空气中,我的心情非常畅快。我坐在草地上,又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仰望夜空,欣然地望着天上密集的星星。我任思绪漫游了片刻,忽然听到湖上传来一阵持续的溅水声,那个湖高我坐的地方很近。几乎与此同时,从古堡里传来了柔和的合唱声和鼓声。这歌声非常和谐,令人心生敬畏,心跳停止,它最初十分微弱,使我几乎不能听清。 我站了起来,走到离石桥更近的地方。我并不打算过桥(我想我不会被允许过桥),而只想找个更有利的地方,把那支古老乐曲听得更清楚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觉有不少只手把我推向前去——推得虽轻,但很坚决。不一会儿,我就不知不觉站在了石桥上。桥上的一个孩子把我领到城堡门口,推开大门,然后笑着示意我进去。 我相当胆怯,迈过门槛,走进了一间屋子里。这个方形大厅的穹顶很高,弥漫着焚香的气味,粗糙石墙的壁龛里点着十几支蜡烛。我关上了背后的门,一股冷风从门底的缝隙钻了进来。寒冷的气流穿过石头大厅四处的缝隙涌进来,使小小的烛焰淌着蜡滴,光亮变暗。 光线若明若暗,十分可怕,我看见有大约五十个穿长袍、戴头巾的人站成了两圈。这个圆圈只是在我站的门口才有个缺口。尽管很难,我还是看出这些人全都是男人,其中大多数或者是神甫,或者是执事,因为他们都在唱杰泽语的赞美诗,其旋律令人感伤,使我后颈的汗毛耸立,不觉地站直了身子。在我正前方有个石墩,铺着一块刚刚切割出来的玻璃板,上面坐着一个戴着白披巾的鼓手,在绷紧的"科比罗"鼓面上轻轻敲出持续的鼓点。 此刻,合唱者中有几个人向我点头,但没有打乱唱诗的速度。我觉得自己被推进了他们的圈子,被亲切地接纳,成了圈子的一部分。我的右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哗朗棒,左手里被塞进了一柄祷杖。唱诗在继续,歌者们左右摇摆着身体,动作非常轻缓。 我也情不自禁地随着节奏摆动起身体来了。我紧盯着其他人,摆脱了所有的自我意识,在鼓点间歇时,上下晃动手中的哗朗棒,那件古代乐器上的小金属圆片发出没有音调的哗啦声。据我目前所知,这种难以抗拒的奇特响声比所罗门圣殿还要古老,甚至比金字塔还要古老,因为此类塞斯特拉铃最早是在前王朝时期的古埃及就被使用,从那里经过法老时代的祭司,传到了以色列的礼拜仪式上。 这种庄严的仪式非常奇特,而更奇特的是:我竟然被允许参与其中,就在这里,就在埃塞俄比亚高原的腹地,就在这个圣湖旁边。我突然意识到,我周围展开的场景里绝对没有属于20世纪的东西,半点也没有。 想到这一点,我激动地战栗了一下。我很容易把自己当成公元10世纪这个古老仪式的一个见证人,目睹上帝的约柜被所罗门放在内殿的"浓重黑暗"里,同时, 那些祭司们都穿细麻布衣服,站在坛的东边敲钹、鼓瑟、弹琴……吹号的、歌唱的都一齐发声,声合为一,赞美感谢耶和华。吹号、敲拔,用各种乐器,扬声赞美耶和华说:"耶和华本为善,他的慈爱永远长存!"(《旧约·历代志下》第5章第12、13节,参见《旧约·列王纪上》第8章前11节) 此刻,埃塞俄比亚的神甫们(我也站在他们当中),难道不是正以同样的方式赞美耶和华吗?他们不是也以同样的狂热和信念感谢耶和华的慈爱,赞颂他不可言说的名吗?他们唱道: 耶和华神啊,求你起来, 和你有能力的约桓同入安息之所。 耶和华神啊,愿你的祭司披上救恩, 愿你的圣民蒙福欢乐。 ——《旧约·历代志下》第6章第41节 这个夜晚,我是在一种梦幻般的感觉中度过的,其中,真实的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杂乱地混合在了一起。我有一瞬间产生了幻觉,以为这座古堡里的什么地方就藏着真正的约柜。但我心里也很清楚,我还没有到达旅程的终点,约柜并不在贡德尔城,即使希望能接近约柜,也还必须走很长的路,花很多的时间。至于眼前,我也只能满足于见到古堡里藏的那些塔波特了,它们一共有7只,被裹在锦缎里,而在过去的24小时中,盲目信仰的点金术已经毫不费力地把它们变成了具有无比重大的象征意义的圣物。 黎明前,神甫们把我领出了古堡,领到了那座狭窄的石桥上。天空曙光初现时,我用了大约一个小时,在这个建筑群各处查看。 昨晚这里大约有一千人守夜,此刻的人数也几乎并没见少。有些人在三三两两地散步聊天,另一些人则成群地站在一起,还有一些人仍在将尽的火堆的苍白火苗旁边取暖。我再次隐约感觉到了一种期待的情绪,一种急迫不安的期盼气氛,而这正是前一天下午塔波特被抬出梅德哈尼·阿莱姆教堂以前的那种氛围。 我在古堡和湖周围的内层建筑群里转了一圈。在它的尽头,我爬到了围墙上,望着下面那片美丽而奇异的景致。我下面是个上坝,大约五英尺宽,环绕着平静闪光的湖面。在这圈土坝上,在土坝每一平方英寸的面积上,站满了观望的人。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初升的太阳在湖面上映出了他们微微发亮的倒影。 城堡后面有个突出的阳台,此刻,一群身穿红色和绿色华丽长袍的神甫从焚香的烟雾中来到了阳台上。人群里发出了响亮的颤音尖叫。接着,阳台上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我后来了解到,它是为了祝福这个湖,将它圣化。接着,众人突然纷纷跳进了湖里,速度惊人,并且显然不顾清晨的寒冷。 我从围墙上下来,急忙朝古堡前的草坪跑了过去。置身这番令人眼花缘乱的场景中,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再到古堡里去一趟。那些塔波特此刻并没在它们昨天夜里(当时我在唱诗和舞蹈)的地方。它们在哪里?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几乎处于歇斯底里状态的众人并没有注意到我。我走过壕沟上的那座石桥,推开城堡的大门,走了进去。这时,我看见那个大厅的地面上还铺着玻璃板,墙壁已经被蜡烛烟熏黑了。现在是早晨7点钟,明亮的阳光射了进来,照在了聚集在里面的一群执事身上。我对面就是挂在拱门外的那道帘幕,昨夜我没有看见那座拱门。帘幕后面走出一个神甫,先是疑惑地打量我,然后脸上露出了微笑,似乎在表示欢迎。 我走到他面前,示意想到帘幕后面去。但他使劲摇着头,用英语小声说:"不行,不行,这根本不可能。塔波特在里面。"说着,他又回到帘幕后面去了。我似乎听见帘幕后面有悉索声和脚步声。 我喊了一声,想引起某个主事人的注意,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我冒冒失失地把手放在了帘幕上,打算把它拉开。这时,站在我身后的三个执事立即向我扑了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按在了地上,使我被严重地擦伤了几处。 我一边咒骂一边挣扎,头脑有些混乱,只是感到茫然和震惊——几个小时前我还感到这里宾至如归,而此刻我却正在遭到痛打。 我费了些气力,甩开打我的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们以为我又想去揭那道帘幕,便用拳头猛打我,另外几个执事还挡住了我的去路。其中一个指着帘幕后面,警告我说:"不准进去,只有神甫才能进去。"他又指着我说:"你这个人很坏。" 我被毫不客气地架出了古堡大门,被粗暴地扔在了那座狭窄的石桥上,面对着几千名眉头紧锁的群众。我想,我只是试图进入一间放着塔波特的屋子,就意来这么大麻烦,那么,我如果想在阿克苏姆城去看真的约柜,那又会怎样呢? 我过了石桥,从人群中挤过去,站在了一小块空地上,身子有些摇晃,因为我血液里的肾上腺素在涌动。我定了定神,看见了湖里还有不少人,听见了那里的溅水声和喊叫声。只是现在大多数人已经上了岸,聚集在城堡前的大草坪上,纷纷巴望地探过身子,伸长了脖子。人们虽然很激动,却奇怪地保持着沉默。 后来,七个全副袍服的神甫从城堡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头上顶着锦缎包裹的塔波特。他们故意缓缓地走过了石桥,更多手擎仪式华盖的神甫跟在他们后面。与此同时,众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叹息。紧接着这声出于敬畏和虔诚的叹息,女人们发出了我所熟悉的那种高调颤音尖叫。众人慌忙你推我搡,向后面退着,为正在前进的塔波特让出了一条路。 上午已经过去,太阳快升到天顶时,我又随着这支游行队伍穿过贡德尔的街道,回到了这座古城的主要广场上。众人在那里又开始跳起了大卫在约柜前的舞蹈,喊叫声、铃鼓声、铙钹声。喇叭声、塞斯特拉铃声和弦乐声,响成了一片。 最后,抬着塔波特的七个神甫转身散开了。此时,众人也自动分成了七支队伍。然后,这七支游行队伍涌出了广场,朝七个不同方向涌去。 我紧紧追赶着梅德哈尼·阿莱姆教堂那只塔波特,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一路跟着它回到了那座古老的圆形教堂。在那里,在一片充满活力的歌舞中,人们看着顶着塔波特的神甫们又围着教堂转了一圈,两圈。然后,在震耳欲聋的欢呼赞美声里,那只塔波特从我眼前消失了,被送进了幽暗的教堂,送进了教堂的内殿,送进了奥秘中的奥秘里。 第十一章大卫在约柜前起舞……(2) 延缓一年 1990年1月,当我离开贡德尔城的时候,心里很清楚自己到埃塞俄比亚寻找约柜是正确的。尽管披着基督教的表面伪装,我目睹的那些塔波特在仪式里的核心作用,会众的狂热阿谀,塞斯特拉铃、小铃鼓、喇叭、大鼓、铙钹汇成的古老音乐,却无不直接来自最遥远、最神秘的古代。 当时在我看来(现在也是如此),这些引人入胜的仪式,这些纷繁复杂的习俗,全都集中在《旧约》时代对约柜的崇拜上。经过了这么多个世纪,如果这些仪式后面仅仅是些约柜的复制品,它们绝不可能至今仍被如此狂热而笃信地奉行。 不,埃塞俄比亚人真的拥有那只真约柜。公元前1000年,他们就有了约柜,其方式也许像《国王的光荣》所描述的那样,也许是通过另外某种在历史上更为可信的途径,而到了一定时候,我必定会弄清这种途径。现在已经是公元第二个千年的末尾,埃塞俄比亚人依然严密地隐藏着约柜,不让那些爱刺探的人得知其下落。 但是,约柜究竟被藏在何处呢? 要回答最后这个问题,我认为不能忽视我自己的考察所揭示的情况:约柜不在济瓦伊湖的一个岛上,约柜也不在塔纳湖的一个岛上;相反,所有的证据都表明,约柜还在它那个传统的安放地——被平安地隐藏在阿克苏姆城圣堂礼拜堂的内殿里。当然,我不能绝对确定这一点,但我心里却依然觉得我是对的。再过12个月,到1991年1月主显节的时候,我必须去阿克苏姆城寻找约柜——如果可能的话。 我觉得那是一次不可避免的旅行,尽管面临着挑战。这个挑战既明明白白,又难以回避,正像绿衣骑士(Green Knight)当年奚落高文爵士(Sir Gawain)时说的那样: 许多人都认得我。所以,你若想找我,就努力来找好了,你不会找不到我的。那么,你就来,巴!否则你就活该被称为懦夫……不过,我可以给你一年的缓期,允许你在今后一年零一天之内找到我。(《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传奇》,1988年英译本,安文出版社,第21和26页) 在这一年的延缓期内,在我被允许延宕的这一年当中,我该做些什么呢? 我下了决心,去尽力了解这件时刻召唤着我的、恶作剧般的圣物的方方面面——它的来源,它的威力。我要深入研究上帝的约柜。人们相信它在《旧约》时代制造了许多恐怖和奇迹,我要看看能否对此做出合理的解释。 第四部 怪异的装置-1 要用皂荚木作一柜,长二肘半,宽一肘半,高一肘半。要里外包上精金,四周镶上金牙边。也要铸4个环,安在柜的四角上,这边两环,那边两环。要用皂荚木作两根杠,用金包裹。要把杠穿在柜旁的环内,以便抬柜。这杠要常在柜的环内,不可抽出来。……要用精金作施恩座,长二肘半,宽一肘半。要用金子锤出两个基路伯来,安在施恩座的两头。……我要在那里与你相会,又要从法柜施恩座上二基路伯中间,和你说我所要吩咐你传给以色列人的一切事。 ——《旧约·出埃及记》第26章 第十二章魔法……还是方法? 1989年和1990年期间,我比以前更深入了失踪约柜的奥秘之中。我感兴趣的不仅是约柜的下落,而且还有约柜究竟是什么。 我自然首先是去研读《圣经》。《圣经》里最早提到约柜,是在先知摩西带领以色列的子孙逃出埃及(据耶路撒冷版《圣经》,这大约是在公元前1250年)之后的"荒野流浪"时期。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25章里说,这件圣物的尺寸和制作材料,是上帝在西奈山上亲自告诉摩西的: 要用皂荚木作一柜,长二肘半,宽一肘半,高一肘半(即一只长方形的箱子,长3英尺9英寸,宽2英尺3英寸,高2英尺3英寸。此为根据古埃及腕尺换算的维度,与耶路撒冷版《圣经》的有关脚注一致——作者原注)。要里外包上精金,四周镶上金牙边。也要铸四个金环,安在柜的四脚上,这边两环,那边两环。要用皂荚木作两根杠,用金包裹。要把杠穿在柜旁的环内,以便抬柜。这杠要常在柜的环内,不可抽出来。……要用精金作施恩座,长二肘半,宽一肘半。要用金子锤出两个基路伯来,安在施恩座的两头。这头作一个基路伯,那头作一个基路伯。二基路伯要接连一块,在施恩座的两头。二基路伯要高张翅膀,遮掩施恩座。基路伯要脸对脸,朝着施恩座。要将施恩座安在柜的上边……我要在那里与你相会,又要从法柜施恩座上二基路伯中间,和你说我所要吩咐你传给以色列人的一切事。(见《旧约·出埃及记》第25章第10-22节,文中的"施恩座",throne of mercy,指纯金柜盖;"基路伯",cherubim,指带翼天使金像——译者注) 这张"神示的蓝图",无疑是《圣经》里最奇特的段落之一。摩西得到它以后,把它逐字逐句地传达给了一个名叫比撒列的工匠。 上帝的灵充满了比撒列,"使他有智慧,有聪明,有知识,能作各样的工,能想出巧工,用金、银、铜制造各物。"比撒列严格按照指示的样式造出了约柜。 约柜做成以后,摩西把两块诫板放了进去,它们也是上帝在西奈山上交给他的,上面有上帝亲书的"十诫"。神圣的约柜里现在装着珍贵的诫板,被放在了会幕内殿前的慢子后面——"会幕"的结构很像一个帐篷,是以色列人荒野流浪时期使用的流动圣所。 恐怖与奇迹 不久便发生了一些恐怖的事情。第一件发生在大祭司亚伦的两个儿子纳达布和阿比胡身上。亚伦是摩西的兄长,有四个儿子。拿答和亚比户是祭司家族成员,可以进入内殿。一天,他们拿着金属香炉进了内殿。《利未记》上说,他们"在耶和华面前献上凡火",造成了毁灭性的后果,约柜中喷出一道火焰,"将他们烧灭"。 亚伦的两个儿子近到耶和华面前死了。死了之后,耶和华晓谕摩西说:"要告诉你哥哥亚伦,不可随时进圣所的慢子内,到柜上的施恩座前,免得他死亡,因为我要从云中显现在施恩座上。"(《利未记》第16章第1-2节) "施恩座"(throne of mercy,有的版本译为mercy seat)是一块纯金板,被用作约柜的柜盖。读者也许记得,它的两端各有一个带翼天使金像,它们脸对着脸。因此,威胁亚伦生命的"施恩座上的那团云"必定出现在两个带翼天使金像之间。这团云并不总是出现,只有当确实出现以色列所说的"魔鬼作祟"的情况时,它才会出现。因此,摩西后来也不敢接近它。 约柜金盖上这两个脸对脸的带翼天使金像之间,还出现过另外一些被认为是超自然的现象。例如,亚伦的两个儿子不幸被约柜击杀的几天以后,摩西进入了会幕的内殿,当时它还被搭在西奈山脚下。摩西进去后,这位先知"听见法柜的施恩座上、二基路伯之间,有与他说话的声音"。 一些极为古老的犹太传说里说,这个声音"像一条火柱",自天而降。这两个带翼天使金像似乎常与火焰有关,那火焰或有这样那样的伪装,或伴随着致命的烟雾。例如,一个流传已久的民间传说里就说,"从遮蔽约柜的带翼天使像上射出两个火花(另一种说法是火柱)",它们有时会烧毁近旁的物体。 以色列人告别他们西奈山麓营地的时刻,终于到来了。西奈山也(根据上帝的名字)被称为"耶和华的山"(Mountain of Yahweh): 以色列离开耶和华的山,往前行了三天的路程。耶和华的约柜夹杂在前头行了三天的路程,为他们寻找安歇的地方……约柜往前行的时候,摩西就说:"耶和华啊,求你兴起!愿你的仇敌四散,愿恨你的人从你前面逃跑。"当约柜停住的时候,他就说:"耶和华啊,求你回到以色列的千万人中!"(《旧约·民数记》第10章第33、35、36节) 这件圣物走在以色列人队伍的前面,抬约柜的是哥辖人(Konhath)。哥辖人是利未人(Levi)的一个部族,摩西和亚伦都属于这个部族。根据一些传说和犹太教拉比们对《旧约》的注释,这些抬约柜的人有时会被它射出的"火花"击杀;另外,他们有时还会被从地面上提升起来,因为"约柜既能自动行走,亦能带动抬柜者一起行走"。 约柜有时会放射出一种能克服重力的神秘力量,这个说法也并不仅仅在犹太人的传说里才有。一些渊博的犹太教拉比对《旧约》的注释,也提到了约柜有时能把抬柜者从地面提升起来,因而使他们暂时卸去了抬柜的重负(《犹太教百科全书》卷2,第105页)。 同样,一则格外令人惊异的犹太人传说也记述了一个情况:一次,祭司们正要抬起约柜,却"突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抛向了天空,又落在地上,如此反复了多次"。另外一个传说则说,"有一次,约柜自动地跃到了空中。"(L·金斯伯格《犹太人的传说》卷3,第395页) 约柜充满了这种奇特的能量,因此,以色列人在荒野流浪期间能把它作为武器,这就毫不奇怪了。这件武器的威力极为可怖,即使在以色列人以寡敌众时也能使他们取胜。一则记载说:在战场上,约柜先发出"呼啸声",然后从地面跃起,飞向敌人(《犹太教百科全书》卷2,第106页)。不用说,敌人自然是溃不成军,立时尽被击杀。 然而,在另一次战斗中,以色列人却被打败了,这似乎是要证明一个规则。《圣经》上说,这次失败是因为以色列人当时没把约柜抬到战场上。摩西在战前曾劝以色列人不要在作战的那片地区杀戮,然后从他们那里收回了约柜: 他们却擅敢上山顶去;然而耶和华的约柜和摩西没有出营。于是亚玛力人和住在那山上的迦南人都下来击打他们,把他们杀退了。(《旧约·民数记》第14章第44、45节) 《圣经》里说,以色列人在荒野流浪40年,其间他们懂得了:一字不差地按照摩西的话办事,这才对他们有利。因此,在摩西的率领下,依靠约柜的帮助,以色列人便征服了西奈半岛上的那些凶蛮的部族,攻占了外约旦地区,打败了米甸人(Midianites),最终击败了所有阻挡他们的部族。在他们40年流浪期即将结束的时候,他们终于"在摩押平原。约旦河东,对着耶利哥(Jericho)安营"(《民数记》第2章第1节)。 以色列人现在看到,上帝的恩许之地就在约旦河对岸。这时候,摩西的兄长亚伦已经去世,他的大祭司职位已经由以利亚撒(Elaezar)接替。耶和华曾预先警告过摩西,说摩西命定不能进入迦南地。所以摩西便立"嫩(Nun)的儿子约书亚(Joshua)为继承人&qu?99lib?;(《民数记》第27章第12-23节)。 不久,摩西也去世了。他去世前已经向约书亚传授了约柜的秘密。因此,以色列军队的这位新统帅便掌握了一件可怕的武器。他要用它去粉碎敌人的顽强抵抗,因为他面前是耶利哥城的坚固要塞。 看来,约书亚懂得约柜是一柄双刃宝剑:如果使用不当,它就既能够伤害敌人,也能够伤害以色列人。作战之初,他计划渡过约旦河向耶利哥城进攻时,曾吩咐全营地的军官对以色列人传达下面的话: 你们看见耶和华你们神的约柜,又见祭司利未人抬着,就要离开所住的地方,跟着约柜去。只是你们和约柜相离,要量二千肘,不可与约柜相近……(《旧约·约书亚记》第3章第3、4节) 然后,当一切准备就绪—— 约书亚又吩咐祭司说:"你们抬起约柜,在百姓前头过去。"……百姓离开帐棚,要过约旦河的时候,抬约柜的祭司乃在百姓的前头。他们到了约旦河,脚一入水……那从上往下流的水,便……立起成垒……下流的水全然断绝。……抬耶和华约柜的祭司从约旦河里上来,脚掌刚落旱地,约旦河的水就流到原处,仍旧涨过两岸……(约书亚)说:"……耶和华你们的神在你们前面使约旦河的水干了,等着你们过来"。(《约书亚记》第3章第6、14-17节及第4章第18、21、23节) 在犹太教和基督教传统中长大的人,都熟悉以色列军队顺利渡过约旦河后猛攻耶利哥城的详细经过。绝大多数以色列人遵照约书亚的吩咐,站在两千肘(半英里多)之外,一些经过挑选的祭司便吹起号角,抬着约柜,绕着耶利哥城走。如此六天。然后—— 第七日清早,黎明的时候,他们起来,照样绕城七次;惟独这日把城绕了七次。到了第七次,祭司吹角的时候,约书亚吩咐百姓说:"呼喊吧,因为耶和华已经把城交给你们了……"于是百姓呼喊,祭司也吹角。百姓听见角声,便大声呼喊,城墙就塌陷,百姓便上去进城……将城夺取。又将城中所有的……都用刀杀尽。(《约书亚记》第6章第15、16、20、21节) 在以色列人荒野流浪时期,新做好的约柜几乎是战无不胜的。《圣经》上也表明,约书亚在上帝恩许之地作战时,攻陷耶利哥城以后很久,约柜依然发挥着决定性的军事作用。 但是,约书亚去世大约150年以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仔细研读《旧约》的有关章节,便可以看到:这时的约柜通常已经不再被抬到战场上去,它(连同会幕)被永远放在了一个重要的圣所,那个圣所名叫"示罗"(Shiloh)。 这个变化的起因是以色列人的军力和自信不断增强。到公元前门世纪,他们已经攻占了恩许之地的大部分土地,在那里定居,控制了那些地方。他们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必要在作战时拿出他们的秘密武器了。 但后来的一次重大战役却证明,以色列人的这种自信毫无根据。那就是以便以谢(Ebenezer)战役,以色列人被非利士人(Philistines)击溃,约四千人被杀(《旧约·撒母耳记上》第4章第1、2节)。这场溃败之后—— 百姓回到营里,以色列的长老说:"……我们不如将耶和华的的柜,从示罗抬到我们这里来,好在我们中间救我们脱离敌人的手。"(《撒母耳记上》第4章第3节) 这个提议马上被采纳了: 于是百姓打发人到示罗,从那里将坐在二基路伯上万军之耶和华的约柜抬来……耶和华的约柜到了营中,以色列人就大声欢呼,地便震动。(《撒母耳记上》第4章第4、5节) 非利士人听见欢呼声,惊叫道: "在希伯来人营里大声欢呼,是什么缘故呢?"随后就知道耶和华的约柜到了营中。非利士人就惧怕起来,说:"有神到了他们营中。"又说:"我们有祸了!向来不曾有这样的事。我们有祸了!谁能救我们脱离这些大能之神的手呢?……非利士人哪,你们要刚强,要作大丈夫,免得作希伯来人的奴仆,如同他们作你们的奴仆一样。你们要作大丈夫,与他们争战。"(《撒母耳记上》第4章第69节) 双方再度交锋,但使双方都震惊的结果却是: 以色列人败了,各向各家奔逃。被杀的人甚多,以色列的步兵仆倒了三万。神的约柜被掳去……(《撒母耳记上》第4章第9、10节) 这的确是大祸临头了。以前,以色列人只要把约柜抬上战场就从没有败过,约柜也从没被敌人掳走过。眼前的事情简直是大出意料,无法想象,可是它毕竟发生了。 非利士人带着这件圣物,凯旋而归。一个以色列人飞跑着把这个坏消息告诉给留在示罗的大祭司以利(Eli): 以利正在道旁坐在自己的位上观望……那时以利九十八岁了,眼目发直,不能看见。那人对以利说:"我是从阵上来的,今日我从阵上逃回。"以利说:"我儿,事情怎样?"报信的回答说:"以色列人在非利士人面前逃跑,民中被杀的甚多!……神的约柜被掳去。" 他一提神的约柜,以利就从他的位上往后跌倒,在门旁折断颈项而死,因为他年纪老还,身体沉重。 以 5229." >利的儿妇……怀孕将到产期,她听见神的约柜被掳去,就猛然疼痛,曲身生产。(《撒母耳记上》第4章第13、15-19节) 因此,她产下的这个孩子便取名叫"以伽博"(Iehabod),意思是"荣耀何在?"《圣经》上解释说,之所以取这个奇特的名字,是因为孩子的母亲听说约柜被掳时曾大叫:"荣耀离开以色列,因为神的约柜被掳去了"。(《撒母耳记上》第4章第22节) 后来的事情甚至更奇特,更令人心凉: 非利士人将神的约柜从以便以谢抬到亚实突(Asddod)。非利士人将神的约柜抬进(他们的神)大衮(Dagon)庙,就放在大衮(雕像)的旁边。次日清早,亚实突人起来,见大衮仆倒在耶和华的约柜前,脸伏于地,就把大衮仍立在原处。又次日清早起来,见大衮仆倒在耶和华的约柜前,脸伏于地,并且大衮的头和两手都在门槛上折断,只剩下大衮的残体。因此,大哀的祭司和一切进亚实突大衮庙的人都不踏大衮庙的门槛,直到今日。 耶和华的手重重加在亚实突人身上,败坏他们,使他们生痔疮。亚实突和亚实突的四境都是如此。亚实交人见这光景,就说:"以色列神的约柜不可留在我们这里,因为他的手重重加在我们和我们神大衮的身上。"就打发人去请非利士的众首领来聚集,问他们说:"我们向以色列神的约根应当怎样行呢?"他们回答说:"可以将以色列神的约柜运到迦特(Gath)去。"于是将以色列神的约柜运到那里去。运到之后,耶和华的手攻击那城,使那城的人大大惊慌,无论大小都生痔疮。他们就把神的约柜送到以革伦(Ekron)。神的的柜到了,以革伦人就喊嚷起来说:"他们将以色列神的约柜运到我们这里,要害我们和我们的众民。"于是打发人去请非利士人的首领来,说:"愿你们将以色列神的约柜送回原处,免得害了我们和我们的众民。"原来,神的手重重攻击那城,城中的人有因惊慌而死的,未曾死的人都生了痔疮。合城呼号,声音上达于天。(《撒母耳记上》第5章) 非利士人被约柜造成的可怕灾难吓得魂飞魄散,终于在七个月以后决定"将约柜送回原处"(《撒母耳记上》第6章第2节)。为此,他们把约柜放在"一辆新车"上,"将两只未曾负轭、有乳的母牛套在车上",把牛车赶到伯示麦(Bethshemesh)去,那里是以色列控制区离非利士人最近的一个地方(《撒母耳记上》第6章第7、12节,英王詹姆斯钦定本《圣经》)。 不久,另外一场灾祸又降临了,但这一次的受害者不是非利士人: 伯示麦人正在平原收麦子,举目看见约柜,就欢喜了。车到了伯示麦人约书亚的田间,就站住了。那里有一块大磐石,他们把车劈了,将两只母牛献给耶和华为燔祭。……(但)耶和华困伯示麦人擅观他的约柜,就击杀了他们七十人,那时有五万人在那里,全被击杀。百姓因耶和华大大击杀他们,就哀哭了。(《撒母耳记上》第6章第13、14、19节,英王詹姆斯钦定本怪经》) 以上引用的经文,来自成书于问世纪初的《詹姆斯国王钦定本圣经》。一些更晚近的译本里也提到了约柜"击杀"伯示麦人,只是被杀的人数是"70人",而不是"50070人"。现代的学者们一致认为,正确的人数应当是70人。 因此,约柜到达伯示麦人的田间后,有70人擅自观看了约柜,结果全数毙命。《圣经》里没有任何地方提到他们是怎样死的,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被约柜击杀的。这个结果极为恐怖,使那些幸存者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谁能在耶和华这圣洁的神面前侍立呢?这约柜可以从我们这里送到谁那里去呢?"(《撒母耳记上》第6章第20节) 此刻,一群利未人的祭司bbr>99lib?突然神秘地出现了,"取下了约柜",把它带走了——不是带往以前的存放地示罗,而是把约柜带到了一个名叫"基列耶琳"(Kiriath-Jearim)的地方。在那里,约柜被安放在"冈上亚比拿达(Abinadab)家中"。 此后的50年左右,约柜一直被放在那座山上,与世人隔绝,被严加守护。一直到大卫成为以色列国王,约柜才被抬下山来。大卫王威武无比,刚愎自用,刚刚攻占了耶路撒冷城。他打算把以色列人最崇拜的圣物运到新都耶路撒冷,以加强自己的权威。 这个日期大约在公元前1000年到公元前900年之间的某个日子。当时的情况是: 他们将神的约柜从网上亚比拿达的家里抬出来,放在新车上。亚比拿达的两个儿子马撒和亚希约赶这新车。鸟撒在柜旁行走,亚希约在柜前行走……到了拿良的禾场,因为牛失前蹄,乌撒就伸手扶住神的约柜。神耶和华向鸟撒发怒,因这错误击杀他。他就死在神的约柜旁。(参见《撒母耳记下》第6章第3、4、6、7节) 很自然: 大卫惧怕耶和华,说:"耶和华的约柜怎可运到我这里来?"于是大卫不肯将耶和华的的柜运进大卫的城……(《撒母耳记下》第6章第9节) 他把约柜"运到沙特人俄别以东(Obed-edom)家中"(第10节)。大卫想看看约柜是否会击杀什么人,于是,约柜便在俄别以东家中放了三个月。不过,并没发生什么灾难;相反,"耶和华赐福给俄别以东和他的全家(第11节)。 《圣经》上没说这种赐福究竟是什么。不过,根据一些古老的民间传说,"它赐给了俄别以东许多的子女……他屋中的女人只怀孕两个月,便一次生下了六个孩子。"(L·金斯伯格《犹太人的传说》卷6,第275页) 《圣经》把这个故事继续讲下去: 有人告诉大卫王说:"耶和华因为约柜赐福给俄别以东的家和一切属他的。"大卫就去,欢欢喜喜地将神的约柜从俄别以东家中抬到大卫的城里。(《撒母耳记下》第6章第12节) 在抬约柜的路上,利未子孙就用杠、肩抬神的约柜,是照耶和华藉摩西所吩咐的。(《旧约·历代志上》第15章第15节) 在"欢呼声和号角声中",在"用松木制造的各种乐器和琴、瑟、鼓、钹、锣"演奏的音乐声中,大卫终于把这支欢天喜地、抬着约柜的仪仗队引进了耶路撒冷城。 大卫曾经打算在耶路撒冷造一座圣殿,以安放约柜。但实际上,他却没能完成这个抱负,而只是把约柜安放在了一个简单的帐篷里,帐篷的样子和以色列人荒野流浪时期所使用的一样。 因此,建造圣殿的荣誉(或可说是奇想吧?)便留给了另外一个人。正像大卫去世以前所说的那样: 我心里本想建造殿宇,安放耶和华的约柜……我已经预备建造的材料。只是神对我说:"你不可为我的名建造殿宇……你儿子所罗门必建造我的殿和院宇。"(《旧约·历代志上》第28章第2、3、6节) 这个预言届时兑现了。公元前966年,所罗门下令动工建造圣殿。这项工程在十多年后的公元前955年完成。圣殿建好以后,里面也造好了安放约柜的内殿(Holy of Holies)——上帝曾吩咐,内殿要完全黑暗: 那时,所罗门将以色列的长老和各支派的首领,并以色列的族长,招聚到耶路撒冷,要把耶和华的约柜,从大卫城就是锡安运上来……以色列长老来到,祭司便抬起约柜……将耶和华的约柜运上来……所罗门王和聚集到他那里的以色列全会众,一同在约柜前献牛羊为祭,多得不可胜数。祭司将耶和华的的柜抬进内殿,就是至圣所……(帅约·列王纪上第8章第l、3、4、5、6节) 此后,约柜就一直放在"漆黑的"内殿里,直到公元前10世纪到公元前6世纪之间的某日神秘地失踪。 我在本书第一章里已经指出,对约柜的失踪,《圣经》没做任何解释,而这被学者们看作《圣经》里的一大奥秘。不过,几乎使人同样困惑不解的却是约柜在其黄金时期所具有的那些可怕威力,《旧约》把这种威力直接归因于上帝。 假设上的假设 为了理解约柜,我发现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面对着一个令人进退两难的问题,那就是如何解释约柜的这些威力。它们从何而来呢?我认为可能有三种答案: 1.《旧约》的说法是正确的。约柜的确是神圣能量的储藏库,而这些能量就是它制造的一切"奇迹"的来源。 2.《旧约》的说法是错误的。约柜只是一只华贵的箱子,而以色列的子孙则是一个集体的群众幻觉的牺牲品,这个群体幻觉延续了数百年。 3.《旧约》的说法既是正确的,又是错误的。约柜的确具有真正的威力,但那些威力既不是"超自然的",也不是神力。相反,它们是人造的威力。 我仔细研究了这三种答案,得出的结论是: 我当然不能接受第一种答案,除非我准备接受一个说法,即耶和华——以色列人的上帝,是个精神变态的杀人狂,或者是住在一个箱子里的某种恶魔。 我也不能同意第二种答案,这首先是因为:《旧约》虽说是许多不同时期成书的经卷的汇编,但在涉及约柜的问题时,这些经卷却惊人地一致。在《圣经》的全部经文里,的柜是惟一被清晰无误地描述为充满超自然能量的人造器物,其他一切人造器物却都被如实地描述。实际上,即使那些格外圣洁的器物,也都仅仅被清晰地描述为重要的宗教仪式用品而已,像被称为"米诺拉"的七技金制烛台、所谓"放祭神面包的桌子"以及举行潘祭的祭坛等等。 因此,约柜的情况就是绝无仅有的了:《圣经》的作者们对它特别尊重,《圣经》故事中有很漫长的一段时期,其间约柜一直制造着种种令人敬畏的业绩,完全主宰着故事的内容。何况,其中讲述的约柜的威力极少带有想象的文学修饰色彩;相反,从在西奈山麓被制作出来,直到几百年以后无法解释地突然失踪,约柜始终在展示同样的奇观,而那些奇观的种类并不算多。 约柜时常可以自行从地面升起,并使抬柜者以及近旁的东西从地面升起;它能放光;它一直联系着一种奇特的"云",出现在"两个基路伯之间";它一直能使人患些小病,像"生大麻疯"和"生肿块";它一直能击杀那些偶然接触它或打开它的人。不过,重要的却在于,它并没有展示出其他一些奇迹般的特征。而如果受到群体幻觉的影响,或者对约柜的记载中如果夹杂了大量的虚构成分,那么,人们本来可以预期约柜还能创造出其他更惊人的奇迹。例如,约柜不能使天上下雨,不能把水变为红酒,不能使死者复生,不能驱赶魔鬼,并且,它被抬到战场参战时,也并不是战无不胜(虽然它曾一度是如此)。 换句话说,在约柜的全部历史上,它的表现始终就像一台有威力的机器,其用途是完成一些非常特殊的工作,而它只是发挥了它的全部设计功能而已。不过,像所有的机器一样,它也有失灵的时候,因为结构上的缺陷,因为它也会由于人的错误而失效,因为它也会磨损和老化。 因此,我便要提出一个假说,它和以上的第三种答案一致。《旧约》的说法既是正确的,又是错误的。约柜的确具有真正的威力,但那些威力既不是"超自然的",也不是神力。相反,它们是人的技能和聪明才智的产物。 当然,这只是一种理论,一种意在指导我的考察研究的推测。这个理论曾遭到大量的合理质疑。最重要的是,三千多年以前的人是怎样能制造出如此强大的装置的呢?我们普遍认为,当时的技术和文明还处在非常初级的阶段。 我感到,这个问题是约柜之谜的核心。为回答这个问题,我发现自己首先应当去考虑约柜的文化背景,而这个背景几乎全都是埃及的。约柜毕竟是摩西带以色列人逃出埃及后的几个月内在西奈荒野上制造的。以色列人曾在埃及做过四百多年奴隶,所以说,在埃及最有可能找到关于约柜真正性质的线索。 图坦卡蒙的遗物 参观了开罗博物馆以后,我更坚信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了。开罗博物馆位于埃及首都的心脏,靠近尼罗河东岸。这座宏伟的建筑是公元前4000年法老时代文物的收藏库,举世无双。博物馆的一层楼上是一个永久性的展览,展出图坦卡蒙法老墓的出土墓葬。 图坦卡蒙是一位年轻国王,公元前1352年-公元前1343年在位,这个时期在摩西时代前大约一个世纪。我对这个展览很着迷,花了好几个小时在展柜间浏览,赞叹眼前文物的精美、多样和丰富无比。无怪英国著名考古学家霍沃德·卡特用了整整六年时间,才完成了他1922年在"国王谷"发现的这座巨大陵墓的发掘。不过,他挖掘出的这些珍宝中最使我感兴趣的,却是其中还包括十几个约柜模样的箱子或匣子,有些上面有抬柜的杠子,有些没有,但在设计意念上全与约柜相仿, 到目前为止,这些出土墓葬中最惊人的物品是图坦卡蒙棺枢的四个外停。我仔细观察了它们,这些长方形的大箱子当初都是套选在一起的,但现在被分别放在展柜里展出。这些箱子都是木头做的,并且个个"里外包上精金"(语出《旧约·出埃及记》第25章第11节)。因此,我很难不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当年,约柜的设计者必定很熟悉类似这些箱子的物品。 有个情况更支持了我这个看法:每个外椁的门和后壁上都有两个神秘的雕像,是高大而可怕的带翼女子,身型容貌都非常狰狞,如同严厉的复仇女神。这些威武而居高临下的造物,其通常的作用是守护陵墓中的珍贵墓葬,被埃及人看作是埃瑟斯女神(Isis)和奈弗泰斯女神(hys)。这些身份对我并没有特殊的意义,但我还是不禁注意到:这些女神都有"向上展开的翅膀",正像《圣经》里描述的约柜上那两个带翼天使。这两个女神像也脸对着脸,这也像《圣经》说的那两个带翼天使。它们都是平面门板上的高浮雕(而不是圆雕),但同样都包着"金箔",而这一点也很像《圣经》说的带翼天使。 我知道,没有学者曾论证过那些带翼天使bbr>?99lib.到底是什么样子。学术界只是一致认为,它们绝不可能像晚近得多的西方美术里浑圆的"小天使",后者至多是从基督教的角度图解了一种真正古老的异教观念。 我在开罗博物馆里思绪联翩。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在我的发现里,图坦卡蒙这些套选棺停上可怕的带翼护卫,最有可能是约柜上带翼天使的样板。约柜上的带翼天使的确就是约柜的两名站立的哨兵,并且经常作为释放它致死的巨大能量的通道。 "阿派特节"上的塔波特 后来我才发现,约柜的埃及背景比这还要广阔,还要深刻。还有一个关于图坦卡蒙的传说,它帮助我充分理解了这个背景的意义。 1990年4月,我参观了上埃及巨大的卢克索神庙。我走过神庙幽雅的柱廊,它从拉美西斯二世庭院向东延伸。我突然看见了刻在石头上的一个故事——这些雕刻永久地记载了重要的"阿派特节",细节丰富。公元前14世纪,图坦卡蒙亲自下令雕刻了这组浮雕。 经历了数千年的时光,柱廊东西墙壁上的浮雕现在已经严重地剥落了,不过,它们还是足够清晰,使我能捕捉到这个节日的大致场面。在图坦卡蒙时代,阿派特节标志着尼罗河每年的洪水高峰期的到来,而埃及的农业几乎全靠尼罗河的洪水期。 我已经知道,这种连年不断的洪水(今天已经被阿斯旺大坝阻断,造成了极为不利的生态后果),当年几乎是埃塞俄比亚高原漫长雨季的惟一后果。每年,塔纳湖都有一次大洪水沿着青尼罗河咆哮而下,把数万吨肥沃的淤泥送到尼罗河三角洲的农田上,并且构成了尼罗河水系总流量的大约6/7。 这表明,阿派特节的庆典仪式有可能和我的考察有关——人们毕竟是在庆祝一个节日,它把古埃及人的生活与在遥远的埃塞俄比亚发生的事件清晰地连在了一起。这种联系很可能只是气候和地理上的巧合,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从表面看,它至少是一个引人兴趣的巧合。 事实证明,它远不止是个巧合。 我先研究了柱廊西墙,那上面有一些表现图坦卡蒙的浮雕。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类似柜子的东西,一群年轻祭司用杠子把它抬在肩上。我凑上去观看,发现它的确是个箱子,但有个突出特点:这个被运送的东西,其外形像条船而不像箱子。 我眼前的场景很像忠实地图解了《旧约·历代志上》的一段经文。那段经文说,古代以色列的利未祭司们"用杠、肩抬神的约柜,是照耶和华藉摩西所吩咐的"(第15章第15节)。 我后退了几步,观看整个西墙,发现那里的浮雕都和最先引起我注意的那块相似。我看见,西墙上是一组似乎表现群众欢快游行场面的浮雕,上面有几个不同形状的船形柜子,被几群祭司抬在肩上。祭司们前面是一些乐手,正在演奏塞斯特拉铃和各种其他的乐器;此外还有杂技表演者。众人载歌载舞,兴奋地鼓掌。 我的心跳加快了。我坐在一个半截柱基的阴影下,思索着刚刚看到的浮雕给我的震动意味着什么。当时是我于199o年1月18日和19日参观贡德尔城主显节以后仅仅三个月。因此,我对那两天目睹的宗教狂热以及仪式上的细节还记忆犹新。这记忆异常新鲜,使我不能不注意到,那些仪式很像这座古埃及神庙浮雕上刻画的狂喜游行。 我已经明白,这两个事件的焦点都是某种"柜子崇拜"——一群祭司高抬着柜子,而歇斯底里的群众都无比崇拜它。还不止如此,主显节的特点是在那些柜子前狂热地舞蹈和乐器表演。现在已经清楚,这种活动也是阿派特节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甚至使用的乐器也同属一类,浮雕上的乐器和我在贡德尔见过的毫无二致。 当然,今天的埃塞俄比亚神甫们头顶的塔波特板,其外形和古埃及祭司们肩扛的船形柜子截然不同。然而,根据我以前的考察(见本书第六章的详细叙述),我却几乎无法忘记一点:一些著名的辞源学家认为,"塔波特"(tabot)这个字的本来意义就是"船形容器"。 我清楚地知道,"tabot"这个埃塞俄比亚语单字来源于古希伯来语的"tebah",而《圣经》里用它特指船形的柜子,例如挪亚方舟和装着婴儿摩西在尼罗河上漂流的蒲草箱,就是如此。现在我还认识到,《国王的光荣》中曾有一处把约柜说成是装着"上帝亲书的十诫诫板"的"船腹",这也可能并不是巧合。 我定了定神,站了起来,从那半截柱基的阴影里走到强烈的日光底下,阳光照亮了整个柱廊区。 我继续研究阿派特节的损蚀浮雕。西墙的组雕表现的是把那些柜子从凯尔奈克神庙抬到卢克索的神庙(其间的实际距离是三英里左右)。东墙的组雕表现的是游行队伍从卢克索神庙沿着尼罗河返回凯尔奈克神庙。在凯尔奈克神庙举行庄严的仪式,把那些神圣的容器重新放在原来的安放处。 这些浮雕场面复杂,做工精美,都使我不禁联想起贡德尔城的主显节,后者同样有往返的游行,即把那些塔波特从教堂里抬到那座古堡边的"施洗礼的"湖,再抬回它们各自所来的教堂。 不仅如此,现在我还能清楚地理解到一点:我1月19日清晨在湖边目睹的那些奇特仪式本身,其实就是阿派特节仪式的翻版,而后者的每个阶段都似乎与对水的特殊崇敬有关(实际上,这组浮雕表现仪式前半部分的场面表明,人们把这些柜子从神庙直接抬到尼罗河畔,并在那里举行了一些精心设计的仪式)。 学者的论证 1990年4月,我结束了埃及之旅以后,便找机会深入研究在那里偶然发现的那个证据。 我发现,专家们对我提出的种种猜测毫无争执。例如:在一次会议上,利物浦大学的埃及学教授肯尼斯·奇辛证实,我在开罗博物馆见到的图坦卡蒙墓中的那些箱子,的确有可能是制作约柜所依据的原型。他用浓重的约克郡方言颇为肯定地说:"退一万步说,它们也证明包金木箱是那个时期标准的宗教用品,所以摩西可能具备了制作约柜的技术能力。他当时可能采用的制作方法,他为宗教目的而使用的这种有先例可循的结构,这些都有埃及一段漫长历史时期的实际文物、绘画和经文作为丰富的证明。" 我还发现,学者们也赞同我的一个猜测,即以约柜为核心的阿派特节与早期犹太教仪式之间可能存在着联系。我翻阅不列颠图书馆的许多参考资料时,偶然发现了一本1884年在伦敦出版的书,其出版者是宗教宣传手册协会,书名是《古代纪念碑的新启迪》。 如果我没注意到它的作者是个名叫A·H·塞斯的人,我本来也许会完全忽略了这本立论公允的小书。塞斯当时是牛津大学哲学系的副教授。我想到,研究埃及宗教的重要权威之一,E·A·瓦利斯·布奇最推崇塞斯,说他是一位"杰出的学者"。我翻开这本书的一章,题目是《逃出埃及》。塞斯在其中写道,"以色列人的律法和宗教仪式"有许多种来源,其中包括"各种节日和斋戒日"。在这些日子里, 人们在游行中将众神放在"船只"里抬着。根据雕刻,我们已经知道,这种"船只"的外形很像希伯来人的柜子,人们用杠子把它们扛在肩上, 这段话支持了我的猜测。这位19世纪的著名教授的话鼓舞了我。于是,我又仔细翻阅手头的参考书,从而证明了一点:阿派特节仪式上的那些船形柜子里确实装着众神,确切地说,装着埃及神谱中各种神明的小型雕像。这些雕像是石头做的,因此我认为,在观念上,它们和做"约书诫板"的石头相去不远。据说,那些诫板被装在约柜里,以色列人把它们看作是他们上帝的化身。一位希伯来学者曾在他20年代的一篇论文里指出: 关于约柜里的两块神圣的石头诫板的传说,将有力地把我们引向一个结论:约柜里最初装的东西必定是一块神圣的石头……(这块石头)或者是被想象为神本身,或者被看作一件圣物,人们认为神永久地存在其中。(朱利安·摩根斯坦:《约书》,第121页) 我可以证明,约柜和阿派特节上的船形柜子之间的关联还不止这一点。 读者还会记得,那些仪式是在上埃及的一个城镇举行的,那个城镇现在叫作卢克索(Luxor),这个相当晚近的名字来自阿拉伯语的"LOuqsor"(意思是"宫殿")。在更早以前的埃及希腊化时期(自约公元前5世纪开始),整个卢克索地区,包括附近的凯尔奈克神庙,都曾被称为"Thebai"。因此,现代欧洲人就把这个地名变成了更为人熟悉的"底比斯"(Thebes,又译作"忒拜"——译者注)。 不过,欧洲人在把这个地名变形的过程中,却模糊了一个引人入胜的辞源:"Thebai"这个字其实来源于"Tapet",而后者在图坦卡蒙及摩西时代正是卢克索一凯尔奈克宗教建筑群的名称。同样,"Tapet"这个字只是"Apet"这个字的阴性形式。换句话说,卢克索神庙和凯尔奈克神庙最初是以在那里举行的那个重大节日命名的。那个节日也使它们遐迩闻名。在其作为核心仪式的游行中,人们抬着那些柜子往返于这两座神庙之间。 当然,使我极感兴趣的是:"Tapet"和"Tabot"这两个字的发音相似。当我从一位渊博的知情者那里了解到一个情况以后,这种发音上的相似更显得不是巧合了。那位知情者告诉我,"Tapet"柜子的形状是在以往几个世纪里逐渐形成的,它渐渐不再酷似船只,而变得"越来越像一只箱子"。 前面已经提到,我早已证实埃塞俄比亚语的"塔波特"(Tabet)来自希伯来语的"tebah",意思是"船形容器"。现在我想弄清的是,"tebah"这个字本身是否完全有可能来自古埃及语的"Tapet"?为约柜设计的那些仪式,其实是在模仿古埃及阿派特节的仪式,由此人们才从"apet"这个字当中引申出"tebah",会不会是这样呢? 这些联系和巧合虽然不能作为确凿的证据,却加深了我的一个信念:只有把约柜置于其埃塞俄比亚背景的关联中,才能正确地理解它的意义。正如奇辛教授指出的那样,这个背景表明了许多情况,其中包括表明摩西可能具备了完成上帝命令的技术和能力,而上帝要他制作一只"皂荚木的柜子","里外包上精金"。 然而,与此同时,这件圣物却绝不仅仅是只包金的木箱。所以,我想知道能否在埃及找到一个解释,以说明约柜可怕的毁灭性威力的来源。 为找到这样的解释,我到埃及去了好几次,采访神学家、研究《圣经》的学者以及考古学家。我还研读了许多罕见的书籍、宗教文本、民间故事和神话传说,想看看这些更大胆的想象中是否隐藏着一些事实的线索。 在研究过程中,我越来越被摩西的人格深深吸引。这位希伯来人的先知和立法者曾挑战埃及法老,带领以色列的子孙来到上帝的恩许之地。据说他从上帝那里得到了约柜的设计"蓝图"以后,便下令制作了约柜。我越是仰望这位顶天立地的英雄,就越是坚信:在关于摩西生平业绩的记载中,我一定能发现一些信息,它们对我理解约柜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最高级的魔法师……" 当今,每个活在世上的基督徒、穆斯林和犹太教徒,在其内心的某个角落,很可能都埋藏着先知摩西的朦胧形象。在开始认真考虑摩西及其在约柜之谜里的作用时,我当然也不例外。不过,我的问题却是:必须使我在主日学校知道的那个被歪曲的摩西变得有血有肉,必须逐步获得对他的真知,因为学者们一致认为,摩西是"犹太人宗教形成和奠基时期的一个杰出人物"。 在完成这个任务的过程中,给了我极大帮助的是弗拉维斯·约瑟弗斯的历史学著作,它们数量很多,并受到高度评价。弗拉维斯·约瑟弗斯是位学者,公元1世纪时生活在被罗马人占领的耶路撒冷。他的著作《犹太的古迹》,汇集了今天已经无法得到的许多传说和参考资料。 在这部著作里,这位勤勉的学者列出了希伯来人在埃及为奴400年的年表。这个时期大约是从公元前1650年起,到公元前1230年结束,而这大概就是《旧约·出埃及记》记载的那段时期。约瑟弗斯指出,这个时期的关键事件就是摩西的诞生。摩西诞生应验了埃及人一个"神圣智者"的预言,据说那人"具有非凡才能,能准确预言未来"。他告诉法老,以色列民族将要出现一个人—— 他长大成人后将会使埃及的君主相形见绌,其美德将超过所有的人,并将获得不朽的名声。国王对这个智者的忠告感到非常不安,便下令将在以色列人中出生的所有男婴都扔进河里淹死。(约瑟弗斯:《犹太的古迹》,1930年英译本,卷4第l-4部,第253页) 听到国王的这道命令,一个名叫亚兰(Amram)的人(摩西未来的父亲)便陷入了"悲哀的进退两难",因为"他的妻子当时正在怀孕"。然而,上帝却出现在亚兰梦中,告诉他说: 这个孩子的降生将使埃及人极为恐惧,因此他们必定要消灭以色列人的所有子孙。这个孩子将会躲过那些准备杀掉他的人,并将习得大智慧。他将把希伯来民族从在埃及为奴的境况中解救出来。只要宇宙存在一天,人们就会永远记住他,不仅是希伯来人会记住他,连外邦的民族也会记住他。(同前书,第257-259页) 以上两段话对我很有帮助,因为它们大大扩充了《圣经》的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开头几章对摩西诞生的叙述。我满怀兴趣地注意到,"连外邦的民族"也永远记住了犹太人这位伟大的立法者。但到目前为止,更引人入胜的却是那个"神圣的智者"的预言所强调出来的东西,因为他预言摩西具有预言未来的能力,因而只能是法老宫廷的一个星象家。 为了强调这一点,约瑟弗斯似乎从一开始就做出暗示,说摩西具有某种几乎堪称魔法师的本领。按照"好汉惜好汉"这个久经时间考验的传统,我们在这里看到的,其实是一位魔法师预言了另一位魔法师的降生。 婴儿摩西降生后的基本经历已经为人熟知,因此这里无需作冗长的重复:在他只有三个月时,父母就把他放进了一只涂了沥青和柏油的蒲草箱里,扔到尼罗河上漂流。法老的女儿正在下游洗浴,看见了漂来的蒲草箱,听见了婴儿的哭声,便吩咐使女救起了这个正在啜泣的婴儿。 此后,摩西便在法老宫廷里被抚养长大,《圣经》上说,"摩西学了埃及人一切的学问。"(《新约·使徒行传》第7章第22节)对此,约瑟弗斯没有做多少补充,但另外一位古代经典权威却相当详细地叙述了摩西究竟学会了什么:"渊博的埃及人向他灌输了数学、几何学以及节奏、韵律与和谐的学问"。 第四部 怪异的装置-2 第十二章魔法……还是方法?(2) 这位权威就是犹太哲学家斐浴,他生活在基督时期前后。他说:"这些博学的埃及人还教摩西哲学,它由一些被称为神圣书法的象征符号传达。"同时,还派了一些"邻国的人"教摩西"亚述字母和占星术"。摩西也学会了埃及人的星象学,他们格外重视星象学。 摩西是作为王室养子被抚养长大的,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他都被看作埃及王位的继承人。我了解到,这种特殊地位意味着摩西年轻时得到了真传,彻底掌握了祭司们所知道的、最古老的秘密,掌握了埃及魔法的奥秘——这门学问不仅(像斐洛所说的)包括关于星星的知识,还包括巫术、预测以及占卜术其他方面的知识。 《任经》里的线索可以说明以上的情况就是历史真相,因为其中说摩西"说话行事都有才能"(《使徒行传》第7章第22节)。 著名学者、语言学家E·A·瓦利斯·布奇爵士曾对这句话做出过中肯的判断。他认为,这句话也被用于形容耶稣基督(见《新约·路加福音》第24章第19节),这或许并不是巧合,因为其中包含着一个隐含着密码的暗示,即这位希伯来先知"能说会道",像埃及女神埃瑟斯一样。 尽管摩西自认没有口才(摩西曾对上帝说自己"拙口笨舌",见《旧约·出埃及记》第4章第10节——译者注),但这句话却暗示他必定具有说出有力话语的能力,"他知道如何正确发音,说得十分流利,在发命令及行咒语时完美无缺。"(瓦利斯·布奇:《埃及人的魔法》1901年伦敦版,第5页)因此,摩西也像以精通各种巫术著称的埃瑟斯女神一样,掌握了发出最有力符咒的本领。所以,摩西周围的人都极为尊重他,因为他们无疑都相信:摩西能够扭转现实,改变事物常规,从而超越物理的规律。 我能从《旧约》里找出大量证据,说明当时的人们的确就是如此看待摩西的。尽管如此,摩西的才能还是有一个前提:他的魔法自始至终都被说成是奉命而为,而惟一能对他下令的就是希伯来人的上帝耶和华。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里说,摩西第一次见到耶和华是在米甸附近的荒野上。当时,摩西因为发怒杀死了迫害希伯来劳工的一个埃及监工,逃到那里躲避埃及人的报复。从已知的地理线索判断,这片荒野显然是在西奈半岛南部,最有可能是在西奈山下(后来,摩西在那里得到了"十诫"和制作约柜的"蓝图")。 无论在什么地方,《圣经》里毕竟谈到了"上帝的山",并说摩西来到山下时,上帝"从荆棘里火焰中向摩西显现。摩西观看,不料,荆棘被火烧着,却没有烧毁"(参见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3章第2节)。上帝吩咐摩西回埃及去带领以色列人摆脱奴役。但摩西答应上帝的吩咐之前,却问对他说话的这位奇特有力的存在叫什么名字。 这个大胆的问题本身就表明摩西是个巫师,因为正像伟大的人类学家詹姆斯·弗雷泽在他的研究著作《金技》里所说: 埃及的每一个魔法师……都相信一点:占有了真名,便占有了神或人的本体,甚至可以迫使神明服从命令,如同奴隶服从主人一样。因此,魔法师的手段就是让众神泄露自己的名字,为此,魔法师们费尽了心机,不遗余力。 但是,神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位先知的问题。神只是说了一句简明而神秘莫测的话:"我是自有永有的(I AM WHO I AM)。"神又进一步解释说:"我是你父亲的神,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3章第6节) 我发现,"我是自有永有的"(根据不同的翻译,或为"我就是我")这句话就是《旧约》中使用的"雅赫维"(Yahweh)这个名字的根源。这个名字后来在《英王詹姆斯钦定本圣经》里被误作"耶和华"(Yehovah)。不过,其实这并不是个名字,而是一个避讳,大致来源于希伯来语的动词"是(存在)",其原型由四个辅音字母组成,转换成拉丁字母后就是"YHWH"。 这些字母被神学家看作指代上帝的四个字母,它们仅仅表示"上帝的现实存在",因此仍然掩盖了上帝的真实身份。现代的学者也像当年的摩西一样,依然对这个身份毫无所知。这四个字母的奥秘实在是无比深奥,乃至今天甚至没有人能自称知道它们如何发音。不过,把元音字母a和e插在这四个辅音字母中间,构成"雅赫维"(Yahweh),却是一个被普遍接受的约定俗成。 从《圣经》的角度看,这一切的重要意义在于:这位神明认识摩西的名字,能叫出这个名字;相反,摩西虽然探问过神的名字,神却只告诉他一句祭祀的咒语——"我是自有永有的。"所以说,摩西从此便注定要回答上帝的提问,服从上帝的吩咐;同样,摩西预言未来的能力也全都来自上帝的力量,仅仅来自上帝,别无来源。 可以理解,《圣经》后来的编纂者们恰恰需要如此表述全能的上帝与易犯错误的人之间的关系。不过,他们却既无法删除表明摩西的确是魔法师的证据,也无法掩盖摩西魔法最令人信服的事例,那就是:摩西为了迫使法老释放以色列的子孙,很快就使埃及..人染上了瘟疫。 摩西的异母兄长亚伦(Aaron)帮助他施行这些可怕的奇迹,亚伦总是作为摩西的代理人和发言人。摩西和亚伦都有"杖",那其实是魔法师用的有效魔杖,用来行使咒语。摩西的杖常被说成是"神的杖"(参看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4章第20节、第17章第9节)。它第一次出现时,是在摩西向上帝抱怨说,无论是法老还是以色列的子孙,都不相信他有神的指导,除非他能向他们提供某种证明。上帝问道:"你手里是什么?"摩西回答说:"是杖。"于是,上帝便吩咐摩西把杖丢在地上,"这样他们就相信神向你显现了: 他(摩西)一丢下去,(杖)就变作蛇,摩西便跑开。耶和华对摩西说:"伸出手来拿住它的尾巴,它必在你手中仍变为杖。"摩西伸手拿住它,它便在他手中变作了杖。(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4章第3、4节,《詹姆斯钦定本圣经》) 这段经文再次强调了上帝的作用是先于一切的,而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其中同样不可忽视的还有:这段经文也强调了摩西与埃及魔法巫术之间的联系。 首先,把一根无生命的杖变作一条蛇,再变回杖,这是古埃及魔法师经常表演的绝技。其次,据说从很久以前开始,埃及的祭司们就能控制毒蜴的行动。最后,埃及的所有魔法师都有象牙魔杖,这些魔法师中包括智者阿巴纳(Abaaner)和巫师国王尼克塔尼布(anebus)(参见瓦利斯·布奇:《埃及人的魔法》1901年伦敦版,第5页)。这一点也同样重要。按照这个思路,摩西与法老的首次较量法术几乎打了个平手,这就毫不奇怪了。 那次较量以摩西和亚伦为一方,法老宫廷里的祭司们为另一方。为了使这个埃及暴君感到害怕,亚伦把自己的杖丢在了地上,它一落地,当然立即变作了一条蛇。法老并没被吓倒,叫来了自己的智者和巫师,"他们是埃及行法术的,也用邪术照样而行。他们各自丢下自己的杖,杖就变作蛇。"但是,亚伦的杖因为充满了耶和华的神力,把那些法师的杖吞掉了(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7章第12节)。 在第二回合的较量中,摩西和亚伦把尼罗河水变成了血。这个计策虽然惊人,法老却还是不为所动,因为"埃及行法术的,也用邪术照样而行"(第7章第20-22节)。 接着,摩西和亚伦制造了蚊灾,而法老的法师们也用邪术照样而行(第8章第1-7节)。但是,摩西和亚伦制造的蚊灾(有的译本作"檬灾",另一些译本作"虱灾")则大大战胜了法老的法师——"行法术的也用邪术要生出虱子来,却是不能。于是在人身上和牲畜身上都有了虱子。行法术的就对法老说:这是神的手段。"(第8章第16-19节) 铁石心肠的国王还是拒绝释放希伯来奴隶。他为此受到了"蝇灾"的惩罚,不久之后,一场瘟疫杀死了他的绝大部分牲畜。接着,摩西制造了一场疮灾(他向天扬起一把炉灰,制造了疮灾)。然后,摩西又用魔杖制造了霹雳、雹灾以及一场蝗灾,并使"埃及黑暗"了整整三天(见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8-10章)。最后,这位希伯来先知设法把"埃及地所有的长子,就是从坐宝座的法老,直到被掳国在监里之人的长子,以及一切头生的牲畜,尽都杀了"(第12章第23-30节)。此后,"埃及人催促百姓,打发他们快快出离那地,因为埃及人说:我们都要死了。"(第12章第31-33节) 以色列人从此开始逃出埃及。他们度过了一段漫长而危险。充满了魔法的时光。其间,他们在西奈山麓做出了约柜。不过,他们只有先渡过红海才能到达西奈。于是,摩西再一次展示了他法术的威力: 摩西向海伸杖,耶和华便用大东风,使海水一夜退去,水便分开,海就成了干地。以色列人下海中走干地,水在他们的左右作了墙垣。(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14章第21、22节) 正像每个进过主日学校的人记得的那样,埃及追兵跟着以色列人"下到海中",然后: 摩西就向海伸杖,到了天一亮,海水仍旧复原。埃及人进水逃跑的时候,耶和华把他们推翻在海中,水就回流,淹没了车辆和马兵,那些跟着以色列人下海的法老全军,连一个也没有剩下。以色列人却在海中走干地,水在他们的左右作了墙垣。(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14章第27一29节) 可想而知,《圣经》又一次强调了上帝的力量:摩西虽然数次向海伸伏,然而使海水"退去"又"仍旧复原"的却正是上帝。不过,我听说埃及的祭司和法师据说也常能使海水和湖水听命于他们,便对《圣经》上这种一边倒的说法感到稍微有些难以接受了。 例如,我研究过的一份古代文献(韦斯卡纸草书,1824年发现的古埃及文献,记录了公元前2000年埃及古王国时期的历史传说,1975年被美国语言学家赫尔姆特·维尔冬克译成英文——译者注)上,就记载了一个古埃及第四王朝初期(约在摩西时代前1500年)的故事。其中讲到,塞涅弗鲁法老(Seneferu)宫廷里有位名叫恰查-埃姆-安克的大祭司(Kher Heb)。一天,法老在湖上游船,"有20名年轻处女陪伴着他,个个秀发如云,身材美妙,四肢纤纤。"其中一位美女把她最心爱的手镯掉进了湖里,非常伤心。但是,法老叫来了法师恰查-埃姆-安克: 他念起咒语(hekau),使湖水层层相迭。他发现那手镯在湖底的一块破损的壶片上,便拾起来交给了那位少女。此刻,湖水深达12肘,但恰查-埃姆-安克将一层湖水迭在另一层上之后,水深便达到了24肘。法师又念起无语,湖水便恢复了原状,变为被迭起以前的样子。(布奇:《埃及人的魔法》,第10页) 《韦斯卡纸草书》上记载的这个故事虽然还谈到了其他一些更琐碎的事件,但我还是认为,其中的许多要点只能被看作与"分开红海之水"惊人地相似。在我看来,一个极为埃及化的。关于法术的古老传说,无疑表明了摩西在创造巨大奇迹方面堪称大师。 我是通过阅读E·A·瓦利斯·布奇爵士翻译的《国王的传说》认识这位学者的。布奇还曾担任大英博物馆古埃及和古亚述文物的管理员。关于摩西的法术,他作过如下的评论: 摩西是精通魔法仪式表演的大师。他还精通与之相关的符咒及法术方面的知识……(不仅如此)他制造的那些奇迹……还表明:他不仅是一位祭司,而且是一位最高级的魔法师,甚至是一位"Kher Heb"(大祭司)。(布奇:《从拜物到信奉神明》,第8页) 是秘密的科学吗? 摩西作为埃及人神庙的一位大祭司,无疑掌握了古埃及神秘学的大量知识,掌握了祭司界秘而不传的那门半魔法、半宗教的"科学"。 我知道,现代的埃及学家都承认存在着这样一门知识。我还知道,他们几乎完全不知道这门学问究竟包括什么内容——寺庙高级僧侣坟墓的铭文上曾语焉不详地提到过这门学问,但关于这门学问的文字记载,却几乎付之阙如。它的大部分内容都仅仅可能在开悟者当中口耳相传。 但是,学术界却认为,它的其余部分已经被有意无意地破坏了。当大火吞没亚历山大图书馆的时候,谁能知道毁掉了多少学术珍宝呢?到公元前2世纪,亚历山大图书馆已经因收藏了至少20万部经卷和手稿而闻名天下了。 不过,有一点却无需推测——正如希罗多德在公元前5世纪指出的那样:"埃及的奇迹比世上任何国家都多,埃及的书籍数不胜数,多于世上任何其他的地方。" 这位游历广泛的古希腊历史学家一生有很多成就,他的著作至今仍在印行。他对古埃及人作出了正确的评价,说他们是"第一个发明年、并将一年划分为12个部分的人类。"希罗多德还说自己研究过埃及祭司的魔法奥秘,但他马上又说,他不能(或者不愿)透露他的研究成果。这实在使我感到无可奈何。 希罗多德访问过埃及,离开那里时怀着一个明确的印象,即感到那里的确存在着一些被隐藏的秘密,而这些秘密绝不仅仅是宗教的繁文褥节和故弄玄虚。有这种体验的,希罗多德既不是第一个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人。 埃及的古代文化,最初是依靠应用某种先进的(但现在已经失传的)科学知识而达到伟大的。我发现,这的确是人类历史上一个最经久、最普遍的观念之——-无论是对急躁的思想怪人,还是对清醒冷静的学者,这个观念都同样具有吸引力。它还引发了无数的争论、攻讦、大胆推测和认真考察。 何况,这个观念还直接冲击着我的考察工作,因为它引出了一种引人入胜的可能性:摩西作为精通埃及"神圣科学"的魔法师,他所掌握的知识和技术,难道不可能比迄今被考古学家承认的更多吗?他难道不会用这种知识和技术去制造约柜吗? 这个假说,值得去做进一步的考察。但我很快就发现,古埃及人究竟取得了哪些技术成就,在这一点上存在的问题,和它的答案中存在的问题一样多。 例如,我们很清楚,古埃及人是聪明的金属工匠——他们的黄金饰品尤其精美,显示了后人鲜有匹敌的工艺水准。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从最早的时代起,古埃及人的铜制工具就具有非常坚硬的锋刃,甚至能切割片岩和最坚硬的石灰岩。我了解到,现代的铁匠是无法打造出如此坚硬的铜制工具的。同样,人们还认为,任何"失传的工艺"所包含的知识,与其说都涉及工具的制造,不如说是涉及石匠现场使用工具的方式。 研究过许多现存的象形文字及纸草书文献以后,我已经毫不怀疑:古埃及人(至少)是现代意义上的中级数学家。他们使用最小整数分数,并且似乎发明了一种特殊形式的微元微积分学,它使他们能计算出复杂物体的容积。他们很可能在古希腊人以前2000多年已经懂得如何使用超验的数字。根据任何圆形的直径去求出周长。 古埃及人的天文观测学,是他们很早就取得重大领先地位的又一领域。美国的一位科学史教授兼古代计量研究专家里维奥·斯台奇尼曾说:"古埃及祭司早在公元前2200年就开始运用天文学技术,这使他们能够计算出经纬度一度的长度,误差达到几百分之一英尺。其他的文明在几乎4000年内都没有达到这个成就。" 古埃及人还精通医学:他们的外科医生能做各种困难的手术;他们对人体神经系统的知识也十分完备;他们的药典中有首次使用数种著名药物的记录。 我找到了许多进一步的证据,它们都说明,欧洲人还处于野蛮状态时,埃及人的知识已经处于相对先进的状态了。但在我看来,没有任何资料暗示古埃及曾存在今天可以被看作真正令人吃惊的任何科学;而古埃及技术成就的任何分支,也都没有复杂到足以造成约柜释放的那种巨大能量的程度。尽管如此,正如我已经说过的那样,人们还是坚信,古埃及人当时的确在守卫着一种"伟大的秘密学问"。这个信念广为流传,几乎成了不刊之论。 我很清楚,这样一种热忱的信念,与其说来自对经验性事实的理性权衡,不如说萌生于一种潜意识的愿望,即美化人类的过去。这当然是正统考古机构大多数成员的观点,其中许多人都把"伟大的秘密学问"论视为胡说八道。他们宣布,在一个多世纪的艰苦发掘和详细考察中,并没有发现埃及的任何非凡之处。 我虽然天生喜欢探究,又讲求实际,但我必须承认:我对埃及这块美丽而古老的土地做过几次考察之旅,我到处看到的实际证据使我坚信,学术界并没有回答出全部的问题,还有许多问题有待回答。对古埃及人成就的某几个方面的研究之所以可悲地落后,完全是由于它们超出了传统考古学的范围,或许也超出了其他一切已被接受的学术考察形式的范围。 埃及的三处古迹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一处是凯尔奈克神庙建筑群,另一处是撒卡拉的佐泽法老"台阶式"金字塔,还有一处就是开罗郊区的吉萨大金字塔。这些宏伟的石头建筑,突出显示了原始力量、精妙优雅、堂皇壮丽、神秘莫测和亘古不朽的特殊魅力。 我认为,这个效果来自他们运用了关于和谐与比例的一种高度发达的高级知识。我们完全有理由说,这种知识已经发展成了一门科学。这门科学结合了工程学、建筑学和设计学,无论以哪种标准衡量,它都堪称出色。在唤起宗教敬畏感的能力方面,从来没有任何建筑成就能超过这门古埃及科学所取得的成就;在欧洲,只有中世纪的哥特式大教堂(如法国的沙特尔大教堂)的成就可以与它相提并论。 这难道只是巧合吗?埃及的纪念碑群和哥特式大教堂的效果基本相似,这难道是纯粹的巧合吗?两者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联系呢? 我很早就认为这两者间的确存在着联系,并且认为,圣殿骑士通过他们在十字军时期的发现,可能弥补了一个遗失的环节,那个环节就在传送秘密的建筑学知识的链条上。 在凯尔奈克神庙,我缓步地穿过那些海市蜃楼般的塔门,进入"大庭院",经过"多柱大厅"林立的高大石柱,不禁想起,圣殿骑士教的保护人、克莱沃的圣·伯纳德曾经把上帝定义为"长度、宽度、高度及深度"——一个基督教徒的如此言论的确令人惊异。我也无法忘记,圣殿骑士们本身就是高超的建筑工程专家兼建筑设计师,而圣·伯纳德所属的西妥教团,也在人类成就的这个特殊领域出类拔萃。 然而,在他们存在的几个世纪和数度文明以前,古埃及人早已经是建筑科学的第一流大师了。他们是世界上第一批,并至今依然是最伟大的石头建筑巨匠。不仅如此,他们留在身后的那些纪念碑群还是笔墨无法形容的,并且与时间同在。这方面的典型实例就是雄踞凯尔奈克神庙建筑群的那两座高大的方尖碑。 当我参观那个神庙时,它们令我格外关注。我发现,其中的一座是图司莫西斯一世法老(Tuthmosis I,公元前1504年-公元前1492年)竖立的,另一座是哈谢普苏特女王(Hatshepsut,公元前1473年-公元前1458年)竖立的。两座方尖碑都是完美的独体石碑,是从同一块粉红花岗岩板上雕凿下来的,前一座高达70英尺,重约143吨;后一座高达97英尺,重约320吨。 从这里再向南走几分钟,我发现了第三座方尖碑,它的下面是一个圣湖,神庙的祭司在那里举行复杂的净化仪式。这座石碑已经倒塌折断了,但其上半部分的30英尺依然完好,还有个尖尖的塔锥体碑顶。我按照随身携带的导游手册上的指导,迈进了这座倒塌石碑周围的护绳,把耳朵贴在碑顶上。然后,我一边用手掌敲击这块花岗石,一边谛听,无比神往:整块巨石回荡着深沉的低音,宛如一件奇特而庞大的乐器。 我认为这种现象并非偶然。相反,制造一座如此精美的独体石碑(而本来只需把水泥块垒在一起,即可造成同样的视觉效果,)需要万分精心和高超的技术,而惟有古埃及人想使一整块巨石产生某种特殊的性质,他们这样做才有意义。 无论怎样,竖立这些优雅而毫无假疵的石碑,其动机绝不仅仅是出于审美的考虑。我了解到,这些方尖碑并不是在本地做成的,而是通过水路从花岗岩采石场运来的。那个采石场位于此地以南200多公里以外。 尼罗河就是既宽且深的公路。因此可以做出一个合理的假设:这些方尖碑被装上驳船以后,让它们向下游漂流并不太困难。但我认为更难以理解的却是:古埃及人是如何把这三根庞大的石针放上驳船,又卸在目的地上的呢? 采石场上还留着一块独体巨石,只从岩基上雕凿了一半,因为它没有完成就折断了。但是,如果它被完成,它将是一座高137英尺、基底厚达将近14英尺的方尖碑。 显然,这个重达1168吨的庞然大物起初是要被运到某个地方竖立起来,因此就出现了一个极难做出确切解释的问题:(考古学家认为)古埃及人当时连简单的绞盘滑轮系统都没有,他们将如何完成这项工作呢?我知道,仅仅让如此巨大的石块移动几百英尺,这已经使一群装备着最复杂、最强大的机械设备的现代建筑工程师智穷力竭,更不用说把它运到几百公里以外了。 同样令人困惑不解的是:这些独体巨石运达凯尔奈克神庙以后,古埃及人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把它们如此精确地立在基座上的? 一座神庙里有块浮雕,表现的是法老只用一根绳子就竖起了一座方尖碑。让浮雕上的统治者摆出英雄般的姿势,这种手法极为普遍。这块浮雕的意图也许仅仅是象征性地表现一个劳动过程,而那项工作的真实情况却是几百名训练有素的劳工合力拉着许多条绳索。不过,我还是认为他们的办法绝不仅仅是用绳索拉。 经验丰富的考古学家约翰·安东尼·韦斯特认为,法老和祭司们事先就掌握着一种被称为"Maat"的原理,它常被翻译成"平衡"。他指出,这条原理可能被应用于一些实际的领域,"古埃及人懂得并运用一种我们所不知道的机械平衡技术"。这种技术使他们能够"轻易而精确地操纵这些庞大的石块……被我们看作魔法的东西,对古埃及人不过是方法而已"(韦斯特:《古埃及旅行向导:古埃及圣地旅游手册》,1987年伦敦版,第109页)。 如果说,这些方尖碑时常像是一种几乎为人力所不及的技术的产物,那我便不.得不承认,埃及的金字塔则在各个方面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现代埃及学的奠基人让·弗朗索瓦·尚博良(1790-1832,法国埃及学家,曾破译金字塔经卷的象形文字——译者注)曾说:"古埃及人像百尺巨人那样思考,而我们欧洲人则只是利利普特人(Lilliplltians,英国作家斯威夫特小说《格利佛游记》中的小人国居民。此处泛指侏儒——译者注)。" 我第一次走进吉萨大金字塔的时候,确实感到自己像个利利普特人——身材矮小,战战兢兢。使我诚惶诚恐的,不单是这座石山的体积和尺寸,还有那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由历史沉积起来的厚重感。 我上一次来大金字塔,只参观了塔外的建筑,因为当时我根本不想加入正涌进里面去的大群游客的行列。不过,在199o年4月27日早晨,我却设法用一点贿赂买通了看守人,独自进入了这座宏伟建筑。几串低瓦数灯泡发出昏暗的光亮,我尽量弯着身子,以免迎面撞到岩石上。 我沿着阶梯,向上攀登了129英尺,又穿过比较宽敞、长157英尺的"大走廊",终于来到了所谓的"国王墓室"。这是个长宽为2:1的长方形大厅,其地面长34英尺4英寸,宽17英尺2英寸。大厅穹顶位于大金字塔的正中心,由9根独体花岗岩石柱支撑,每根重约50吨。 我记不清自己在那里呆了多久。那里的空气弥漫着发霉的气味,并且十分温暖,如同某种巨兽散发出的气息。我四周一片死寂,寂静仿佛深深地包围了一切,没有尽头。 这时,出于一种我无法解释的原因,我走到了大厅地面的中央,发出一声持续的低音喊叫,那声音就像凯尔奈克神庙那座倒塌的方尖碑发出的歌声。四壁和穹顶仿佛把我的喊声收集起来,汇聚起来,加以放大,然后掷还给我,使我的双脚、头颅和皮肤感到了一阵反复的震颤。我像被电击了一样,觉得自己被充满了能量,既兴奋又平静,犹如即将得到某种启示,它既无比重要,又绝对不可避免。 1990年我参观吉萨的大金字塔以后,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此用了好几个星期的时间去研究它的历史。我了解到,这座大金字塔是公元前2550年前后为胡夫法老(即齐奥普斯法老)建造的——他是埃及第四王朝的第二位法老——它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人造石头建筑。 考古学家们一般都认为,建造这座金字塔的目的仅仅是作为陵墓。但是,这个推断却完全不可理解,因而使我感到震惊——因为其中从未发现过任何法老的木乃伊,只是所谓的"国王墓室"里有一口棺椁,模样寒酸,未加装饰(并且,公元9世纪一个统治埃及的阿拉伯人凯里夫·阿尔一玛姆带领一队挖掘手首次开棺时,棺中还空空如也)。 我进一步研究这个题目,于是弄清了一点:建造大金字塔的真正目的,这其实是个引起过许多争论的问题。争论的一方是些最正统、最平实的学者。他们认为,大金字塔仅仅是一座陵墓。另一方则是些所谓"金字塔学家",这是些天启派信徒。他们认为,这座庞大的金字塔的每一个微小部分都是某种预言和符号。 这后一派的愚蠢,大概可以用一位美国批评家的话作个概括。他指出,把数字排列起来,这几乎可以证明一切事情:"若使用一种恰当的度量单位,那么,邦德大街(伦敦的一条商业街——译者注)街灯的数目,或者泥浆的比重,或者成年金鱼的平均重量,都肯定恰好等于伦敦到廷巴克图(马里中部城市——译者注)的距离。" 这个评论当然十分正确。尽管如此,我还是能看到,金字塔学家们关注的某些惊人特征的确不太像是巧合。例如,交叉于大金字塔的经纬线(北纬30度、东经31度)所穿过的干地的确多于其他经纬线。这表明大金字塔位于可住人地区的中心。同样,如果在地图上画一个向北的象限(即一个蛋糕片形的1/4圆),使其轴线位于大金字塔,那么,这个象限便会囊括整个尼罗河三角洲。还有,吉萨的所有金字塔都和四个基本方向(东西南北)一致。在发明指南针的公认日期前那么久,古埃及人已经取得了这项大地测量学的特殊成就,我认为极难对此做出解释。 然而,大金字塔最使我兴味盎然的,却完全是它的规模和视界。它占地13.1英亩,我也了解到其核心建筑至少用了230万块石灰岩巨石,每块重约2.5吨。当年为希罗多德提供情况的是一位埃及祭司,他曾说,为建成大金字塔,10万劳工花了20年的时间(他们只在每年的三个月农闲时施工),他们使用的建筑技术包括"用短木段做杠杆",用来把那些巨石从地面举起来。 后世的研究者没有一个能猜出这些"杠杆"究竟是什么样子,以及古埃及人到底如何使用它们。不过,丹麦工程研究所的土木工程师卜加德一汉森曾做过一个计算:除了清理场地、采石、平整上地以及其他必要的工作,每天还必须垒起4000块巨石,即每一分钟要垒起6.67块巨石,这样才能保证用20年建成大金字塔。他的结论是:"总之,我认为,必须汇集居鲁士大帝(公元前559一前529,波斯帝国国王——译者注)、亚历山大大帝、朱利叶斯·恺撒、拿破仑和威灵顿(1769-1852,英国将领,1815年曾在滑铁卢击败拿破仑——译者注)的天才,还要调配适当,才能组织起一支能够要完成这样一项工程的大军。" 我后来了解到,一些日本工程师最近曾尝试建造一座大金字塔复制品,高35英尺(比大金字塔小得多,大金字塔高481英尺5英寸)。他们只使用经考古学家证实的古埃及第四王朝.的技术。结果证明,在这样的限制下去建造大金字塔复制品是完全不可能的。于是,他们便把现代的运土机、采石机和举重机运到了施工现场。但工程仍然没有取得多少进展。最后,他们只得难堪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总之,大金字塔(连同它的许多谜团和奥秘)告诉我的是:古埃及人绝不像通常被形容的那样,仅仅是些"精通技术的古人",他们必定掌握着某种特殊的科学知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约柜的可怕威力便完全可能是那种科学的产物,而摩西很可能就是实践那种科学的佼佼者。 第四部 怪异的装置-3 第十三章暗中的宝物 我的研究使我坚信:古埃及人可能掌握了某种先进的秘密知识,而摩西可能用这种知识造出了约柜。 但是,这门知识究竟来自何处呢? 我已经知道,古埃及人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简单的答案,但它指的却是超自然的存在。我研究过的一切有关记载都明白无误地说,那门知识是月神索斯(Thoth)传授给人类的。索斯是时间之神,主管分配时间,是天界的书记员,是个人运数的监管神。索斯还发明了文字,创造了一切智慧,并且是魔法的保护神。 在埃及神庙和陵墓的墙壁上,索斯往往被描绘成一只朱鹭,或者是一个长着朱鹭头的男子。在不多的情况下,他被描绘成一只拂拂。整个埃及都把索斯作为真正的月神崇拜。在一些说法中,索斯被看作月亮本身;而另一些说法则把他看作月亮的护卫神,负责确保月亮在天空的正常运行和盈亏出没。索斯的这种本领代表了天界的一种调整力量,即能进行天界的一切计算和标注。索斯正是凭借这种本领去度量时间,并且把它划分成月份(他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第一个月)。 不过,据说索斯的本领还大大超出了校准季节的范围。上埃及赫墨波利斯圣城的祭司界有一种广为流行的教义,其中说,索斯是宇宙万物的创造者,只用自己的声音便创造出了世界,只用一个咒语便造就了世界。 埃及人认为索斯神通晓"天底下隐藏的一切奥秘",还相信他能把智慧传授给某些经过特选的人。据说,他把自己那些秘密学问的基本原理写成了36535部经卷,又把它们隐藏在世界各地,供后世的人们去寻找,但惟有那些"有价值者"才能找到它们,这些人将用他们的发现造福人类。 索斯后来被希腊人看作他们自己的神赫耳墨斯(Hermes),但索斯其实是埃及无数古代传说里的核心角色,那些传说可以上溯到最遥远的古代,延伸至无法测知的过去。 我了解到,没有一位学者能如实说出这位月神究竟有多古老,甚至清不出对索斯的崇拜是从何时何地开始的。在埃及文明之初就已经有了索斯神。不仅如此,在长达3000年左右的王朝时期,埃及人始终相信索斯具有某些非常特殊的品质,并能够为人类造福,因而对他无比崇拜。例如,据说索斯发明了绘画、象形文字以及一切科学,尤其是建筑学、数学、测量学、几何学。天文学、医学和外科学。埃及人还把他看作法术最强大的魔法师,全知全能。 索斯被推崇为大量可怕的魔法书籍的作者,而赫墨波利斯城的祭司们则把这些书籍视为理解这门秘术的依据。不仅如此,据说著名的《亡灵书》的全部章节也都出自索斯之手,而几乎所有被严加守护的神圣经卷也都是索斯所写。总之,埃及人相信索斯在冥冥中控制着神秘的学问,因此称他为"神秘的"、"未知的"索斯神。 古埃及人十分坚信一点:他们的第一代统治者是一些神。毫不奇怪,索斯就是这些神王之一。据说他在地球上统治了3226年,其间他把自己最伟大、最有益的发明传给了人类。 古埃及人相信,在索斯以前他们被另一位神统治着,那就是奥塞瑞斯(osiris)。奥塞瑞斯也和月亮关系密切(还和7、14、28这些数字关系密切,因为它们都是有关月亮运行的实际数字)。在一些绘画上,奥塞瑞斯和索斯的外貌颇为不同,尽管如此,我还是可以证明他们很相似或者彼此关联(某些经卷还把他们说成是兄弟)。一些纸草书和碑文甚至走得更远,把他们说成是同一个神,或者至少行使着同样的职能。 他们经常地同时出现在天界的"审判大厅"里,死者的灵魂要在那里的"大天平"上过秤。奥塞瑞斯是这里的审判者和最后仲裁者,其地位往往显得高于索斯;而索斯则只是个记录者,负责把裁决记录下来。不过,《亡灵书》的许多书板上却颠倒了这个关系。新王国时期底比斯墓葬纸草书上的一页大幅插图,也是如此。在这幅插图上,奥塞瑞斯被动地坐在一旁,记录并宣读索斯发布的判决。这就是说,索斯和奥塞瑞斯不仅都是月神,都是死亡之神(并且二者还可能是兄弟),他们还都是立法者和审判者。 在考察中,我虽然满怀兴趣地发现了这些相似点,但最初却没有看出它们和我追寻的约柜之间有什么关系。后来我忽然想到,这两位神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可更改的联系,而这个联系也把他们与摩西及其全部业绩从观念上联系在了一起:像摩西一样,这两位神首先也都是传播文明的英雄,他们也把宗教、法律、社会秩序的益处和繁荣赋予了自己的追随者。 我们还记得,索斯发明了文字和科学,把它们和其他许多启蒙的奇迹带给世界,以使埃及文明得到改进和提高。同样,埃及人也普遍相信,在埃及社会的演变发展中,奥塞瑞斯发挥过关键作用。 奥塞瑞斯作为神王开始在地球上的统治时,埃及这个国家还处在野蛮、粗鄙和没有文化的状态,埃及人本身还是些野蛮人。但是,当奥塞瑞斯从埃及返回天国的时候,身后却留下了一个先进的、高度文明的国家。他对埃及贡献良多,其中包括教埃及人开垦土地,种植谷物和大麦,栽种葡萄,教他们崇拜众神,要他们放弃从前的野蛮习俗。他还给埃及人制定了一部法律。 这样的传说故事当然有可能是杜撰出来的。不过,从推测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我还是不禁想要弄清一点:埃及因受惠于索斯和奥塞瑞斯才变成了一个伟大的国家,这个传说背后是否多少还有些纯粹幻想和传闻之外的东西呢?我想,这位全知全能的月神,难道不会是历史真相的某种神话版本吗?难道不会是某个真人或团体的一个隐喻,他(们)在远古时代把文明与科学的恩惠带到了一片原始的土地上吗? 文明传播者 若不是不久后听说还存在一个巨大的奥秘,一个从没有人做出明确解答的奥秘,我本来可能会放弃上面的想法。 事实上,埃及的文明并不像人们预料的那样,经历过缓慢而痛苦的发展时期,而仿佛是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并且得到了充分的发展。无论从哪个角度衡量,从原始社会到先进社会的这个转变期都非常短暂,以致于不 80fd." >能被叫作"历史阶段"。一些技术本来应当经历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发展历程,却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出现了,并且似乎没有任何前提条件。 例如,公元前3600年的前王朝时期的遗迹里根本没有任何文字的迹象。后来,古埃及的许多废墟中却发现了象形文字,它来得非常突然,并且无法解释。不仅如此,这些象形文字还极为完备——这些书写符号绝不是描绘物体和动作的单纯图画,而是具有复杂的结构体系,包含着表音符号和详尽的数字符号系统。即使最早期的象形文字也都是风格化、样式化的符号。此外,还有一个清楚的史实:到第一王朝之初,埃及人已经在使用一种先进的草书体文字了。 这一切当中使我感到惊讶的是,从简单的象形文字到复杂的象形文字之间,绝对找不到过渡的痕迹。古埃及人的数学、医学、天文学和建筑学的发展也是如此。此外,埃及人的宗教一神话体系惊人丰富,错综复杂,但似乎也都是在一夜之间发展成型的,连《亡灵书》这样考究的书籍,也早在王朝时期之初就存在了。 遗憾的是,这里没有篇幅列举出全部的(甚至部分的)资料,以证明埃及文明是突然涌现成型的。不过,为了简要地概括这一点,我还是要引用瓦尔特·埃莫雷教授的一个权威性见解,他生前是伦敦大学的埃及学教授: 在大约公元前3400年的那个时期,埃及发生了巨变。 这个国家从一种带有复杂的部落特征的新石器时代文化状态,突然发展成了一个具有良好组织的君主国家…… 与此同时,书面文字出现了,纪念碑式的建筑以及手工艺也得到了惊人的发展。所有这些证据都表明了一种丰富而繁荣的文明的存在。这一切成就都是在一个较短的时期内取得的,因为书面文字和建筑艺术的这些重大发展似乎没有什么背景,或者说毫无背景可言。 我认为,对这种现象的一种解释就是:埃及文化的突然繁荣,来自古代世界某个已知的文明,即苏美尔文明。 苏美尔文明位于美索不达米亚的幼发拉底河下游地区,最有可能是埃及文明的传输者。何况,埃及文明和苏美尔文明之间尽管存在着许多差异,但我还是可以证明两者在建筑风格方面还是存在不少相似点,而它们使人想到了两地之间的联系。 但是,这些相似点毕竟不足以使我做出结论说:这种联系其实说明了一种因果关系,即一个社会直接影响了另一个。相反,正如埃莫雷教授指出的那样: 我们的看法是,这两个文明之间的联系是间接的,或许还存在着第三种文明,其影响既传播到了幼发拉底河,也传播到了尼罗河……现代学者们常常看不到一种可能性,即某个假定的、尚未发现的地区可能向上述两个地区移民。(然而)对埃及文明和苏关尔文明的共同特征和重大差异的最好解释,却是第三种文明把它的文化成就分别传播到了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 我觉得这个理论解释了一个看似神秘的史实:埃及人和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尔人实际上崇拜的是同一些月神,而在两者各自的神谱中,月神都属于最古老的神明。 正像索斯神一样,苏美尔人的月神"辛"(Sin)也掌管着给时间分段的职能——"月亮开始照耀大地时,汝当显示两角以志六日。第七日当将汝之盘一分为二。第十四日汝当露出全脸。"(这是美索不达米亚神话的主神玛杜克在创世日对月神辛的吩咐,见·《新拉罗斯神话百科全书》第57页——作者注)也像索斯神一样,"辛"也被看作全知全能。每逢月末,苏美尔人神谱中的其他各神都来向"辛"请教,让他为他们做出决定。 "辛"和索斯之间这种对应绝不仅仅出于巧合,直觉地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止我一个人。著名的埃及学家E·A·瓦利斯·布奇爵士也指出: 这两位神之间实在太相似了,这不可能是偶然的……说埃及人从苏美尔人那里借取了月神,或者相反,这都是错误的,但我们可以推测,这两个地区的人们从某个极为遥远的共同来源惜得了各自的神学体系。 因此,问题就在于:那个"极为遥远的共同来源"究竟是什么?那个"假定的、尚未发现的地区"究竟是哪里?布奇和埃莫雷索所说的那个先进的"第三种文明"究竟是什么? 我失望地发现,这两位权威尽管已经引颈探询,却都没有准备做出进一步的推断。不过,埃莫雷的确暗示了(他认为的)埃及文明摇篮的所在地。对此。他颇为谨慎地说:"中东、红海和东非沿岸一带的大片地区还有待考古学家的探索"。 我相信,如果埃及接受了其他地方的文明与科学的礼物,那么,这种重大交流就必定会留下记载。对两位伟大的文明传播者索斯和奥塞瑞斯的神化,就是某种证明——关于这两位神明的传说虽然以神话的面貌出现,但在我听来,它们却更像是被长久遗忘了的真实历史事件的回声。 不过,我觉得自己还需要某种更实在的东西,它既能清晰而无可辩驳地证实埃及文明的确受惠于一个先进社会的馈赠,也能解释那个社会是如何销声匿迹的。 我确实找到了这样一段叙述,那就是关于消失的大陆亚特兰蒂斯(大西洲)的为人熟悉的故事。最近几年,这个故事已经被一些荒诞不经的揣测弄得面目全非。结果,任何学者哪怕只想认真地去看待它,也无异于专业上的自杀,更不用说对它进行主常的研究了。然而,剥去这个故事表面"真正幸福派"(New Age)的所有胡言乱语,我便惊异地看到了一个意义重大的事实:关于存在亚特兰蒂斯大陆的现存记载,最早的一份来自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 柏拉图是西方理性思想的奠基人之一,他始终认为,他关于亚特兰蒂斯的记述"不是虚构,而是真实的历史"(柏拉图:《谛美斯篇及其他评论》,企鹅书局古典丛书,1977年伦敦版,第39页)。不仅如此,柏拉图还在公元4世纪初写道,他对亚特兰蒂斯的记述,其材料来自一位埃及祭司,那位祭司讲到了人类文明曾一次次地被大洪水毁灭。提到希腊人时,他说: 你们的头脑太年轻了……你们没有年深日久的知识。(但是)我们这里的传说却最为古老……从远古的时候起,我们的神庙就保存了一部文字记载,上面记录了我们听说的重大的辉煌成就,记录了著名的事件,无论它们是出现在你们居住的地方,还是出现在其他的地方,都应有尽有。至于你们和其他的人、文字以及文明的其他必然产物,则只是在周期性大洪水退去以后才发展起来的。大洪水吞没了一切,惟有文盲和没文化的人才能幸存。因此,你们不得不像儿童那样从头再来。对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对你们自己早先发生过的事情,你们一无所知。那位祭司接着说,几千年以前, 在那个被你们叫作"赫克勒斯之柱"的海峡对面有个岛,它比利比亚和小亚细亚加在一起还要大。当年,旅行者可以从那个岛去其他的岛,从那些岛便可以去对面的那片大陆,它被真正意义上的海洋包围着。在这个亚特兰蒂斯岛上,曾有一个由国王们治理的强大而非凡的王朝……他们的财富比以前任何王朝的都多,其后的王朝也都无法企及。他们拥有所需的一切。他们国力强盛,因此虽说进口了许多东西,但那个岛已经能满足他们的大部分需要。岛上有丰富的矿藏,可以开采出矿石和金属。岛上的几个地方大量蕴藏着一种金属,我们今天只听说过它的名字,那就是绿铜锌(orichalc),那时它是仅次于黄金的贵金属。岛上有大量的木材供建筑使用,还有各种野生的和家养的动物,其中包括许多大象。这种动物最大,最能吃,而岛上有它们的丰富饲料,也有足够其他动物吃的东西。它们生活在沼泽、湿地、河流、高山和平原。除了这一切之外,那个岛上还盛产今天有的任何香料……那里还种庄稼……还有果树……这一切全都是那个神圣的海岛所产,那时,它还沐浴着阳光,物产丰饶。(柏拉图:《谛美斯篇及其他评论》,第35-38、137、138页) 然而,这个乐园却并没有沐浴多久的阳光。作为对该岛居民的过失和过分炫耀物质丰富的惩罚,不久后便发生了一场"格外剧烈的大地震和大洪水,仅仅经过可怕的一昼夜,亚特兰蒂斯岛就被海水吞没而消失了"(同前书,第38页)。 我对这个故事的兴趣,并不在于它对亚特兰蒂斯本身的描述。我也不相信它暗示的那个海岛的位置,即"赫克勒斯之柱海峡对面"。我自己的观点有大量地理考察的证据作为支持,那就是:大西洋里从来就没有过这样一块土地,那些始终想在大西洋里找到它的人,其实完全是异想天开。 不过,我也确实看出(权威人士也很不情愿地一致承认),柏拉图的记述必定有某种事实依据。毫无疑问,他在记述中加进了自己的许多歪曲和夸大,尽管如此,他记述的毕竟还是某个确实发生过的事件,它发生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何况,我还看到了最有意义的一点:柏拉图清清楚楚地表示,对那次事件的记忆被埃及的祭司们保留了下来,被记载在了"祭司们的著作"里(同前书,第40页)。 我认为,如果一种类似的记忆曾被保存在了美索不达米亚,这便更不可能是纯粹的巧合了。一种更合理得多的解释是,那同一场大灾难(无论它发生在哪里)给这两个地区都留下了传说。于是,我便再次仔细研究了那些传说。我以前已经在其中发现了索斯神和苏美尔人的月神"辛"之间的对应关联,因此我从中的发现并不使我惊讶:苏美尔人也像同时代的埃及人一样,不仅崇拜一位智慧的月神,而且保存着对古代一场大洪水的记录,那场洪水毁灭了一个伟大繁荣的强大社会。 因此,随着研究的进展,我便逐步地看清了一点:"亚特兰蒂斯"的确就象征着那个"假定的、尚未发现的地区",而惊人的埃及文明和苏美尔文明都来自于那里。我已经说过,我不相信那个地区在大西洋,甚至不相信它在大西洋附近。相反,我却衷心赞同埃莫雷教授的观点,即那个地区大致位于尼罗河三角洲与幼发拉底河下游之间,也许就在某个消失的群岛上,类似现代的马尔代夫那样(科学家们认为,由于全球变暖使海平面升高,马尔代夫群岛将会在今后50年之内被大海吞没);或者是在非洲之角大片未做过考古发掘的沿海地区;或者是在印度次大陆洪水肆虐的某个地区,如现代的孟加拉。柏拉图曾提到"亚特兰蒂斯"有大象,这就使对以上赤道地区的推测更加可信了。几千年以来,大象只生活在非洲、印度和东南亚。 我越是按照这个思路去思考,就越是感到,的确值得对这些想法做进一步的考察。为了使自己的思想适应这个任务,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以下的推测和假说: 假定在公元前4000年早期或中期,在印度洋盆地周围的某个地方,一个技术先进的社会曾被一场大洪水毁灭。假定那是一个临海的社会。假定有些人幸免于大洪水。假定其中一些人乘船来到了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在那里登陆,肩负起了向那里的原始居民传播文明的使命。 最重要的是,假定在埃及,祭司们关于那门"神圣科学"(摩西自幼就学习它)的传说,是为了把那些外来定居者传授的技艺和诀窍保存下来,传给后代。 在埃及,这些传说从一开始就联系着月神索斯(在美索不达米亚则联系着月神"辛")。这也许因为那些外来者本身就崇拜月亮,也许因为他们机智而冷静地有意鼓励当地人把一种事物神化,那种事物虽然非常引人注目,也为人们熟悉,但依然令人畏惧,神秘莫测,类似星星。他们的目的毕竞是塑造和指导当地人简单野蛮的思维,因此他们便创造出了一种恒久的信仰,能经历数千年而犹存,以此作为载体,去负载他们的智慧。不然,那些智慧便会支离破碎,很容易被忘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选定了一位闪光的、怪异的月亮神,而没有选择某位更抽象、更复杂,却不易见到,不那么具有实体的神明,其理由便不难理解了。 无论怎样,早期的埃及一旦建立了对索斯的崇拜,它的祭司们便学会了外来人带来的科学技术"诀窍",并且把它们制度化了。因此,可以提出一个合理的假设:当时的埃及已经开始了一个使自身永恒的过程:用一些奥秘把新发现的有价值的知识裹起来,用各种礼仪约束防止外人获得这些知识,以便借助一种排外的秘密传统,使它们在开悟者当中代代相传。 这门知识当然会使其拥有者具备控制物质世界的、前所未有的能力——至少,用外来者到来前主导埃及的幼稚文化的初级标准来看是如此。而表达这门知识的方式,也会使外行感到震惊(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是建造了那些令人敬畏的宏伟建筑)。所以说,对月神的信仰如何"发明了"科学和魔法,并普遍控制了民众,其原因就很容易理解了。同样,这位月神的祭司们为什么会被看作魔法大师,也就不难理解了。 "自水中救起" 我在研究过程中找到了几个证据,它们似乎为我以上列举的那个核心假定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那个假定就是,对索斯的信仰"负载"并保存了一种知识和启蒙的秘密传统。这个传统是在最遥远的过去,由一些幸免于大洪水的有教养的移民开始的。在这个方面有个非常强有力的主题,其意义十分重大。 我发现,一些线索贯穿着几乎所有的神圣文献,并把智慧和文明化英雄的其他品质与那些被"自水中救起"的个体反复联系在一起。 我发现的第一件事情是,埃及人认为他们的全部知识和科学都来自索斯,并认为他制造过一场大洪水,以惩戒人类的邪恶。《亡灵书》的第175章就讲到了这个情节,其中说索斯和奥塞瑞斯共同制造了大洪水。人类在洪水后再度繁盛起来时,这两位神便相继在地球上统治。因此,当我更仔细阅读奥塞瑞斯的传说,发现他是被"自水中救起"的时候,便感到非常兴奋。 普鲁塔克(Plutarch,公元46-120年,古希腊历史学家——译者注)对这个古埃及传说做过最充分的叙述。他说,奥塞瑞斯改造了他的臣民,向他们传授了各种有用的技能,为他们制定了第一部法典,然后离开埃及,到世界各地旅行。把文明的恩惠带给其他的民族。他从不强迫自己遇到的蛮族接受他的律法,而是说服他们,唤醒他们的理性。还有记载说,奥塞瑞斯通过由乐器伴奏的诗朗诵和歌唱去教导那些蛮族。 但是,奥塞瑞斯不在埃及的时候,他宫廷里的72个成员和他的妻弟塞特(Set)却在密谋推翻他。他回到埃及以后,密谋者们便请他出席一个宴会。宴会上有个精美的包金木箱,阴谋者们说,谁能恰好躺进里面,就把它送给谁作为奖励。 奥塞瑞斯哪里知道,那个木箱就是按照他的身材做的。结果,出席宴会的宾客一一试着躺进木箱,却都没有成功。轮到这位神王的时候,他舒舒服服地躺进了箱子里。不等他从里面出来,密谋者们就冲了上去,用钉子把箱盖牢牢钉死,还用铅水封住了箱子的缝隙,不让空气透进去。接着,他们把箱子扔进了尼罗河。木箱在河上漂了一些时候,最后停在了尼罗河三角洲东部的纸草沼泽上。 这时,奥塞瑞斯的妻子埃瑟斯介入了。在月神索斯的帮助下,埃瑟斯用她的全部强大魔法去寻找那只木箱。她找到了木箱,把它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然而,她那个邪恶的弟弟塞特在沼泽边打猎,发现了藏木箱的地点,便打开木箱,暴跳狂怒,把奥塞瑞斯的尸体砍成了14块,并把它们分别抛到了埃及各地。 埃瑟斯再次出发去"救"自己的丈夫。她用纸草做了一只小船,在外面涂上沥青和柏油,乘船在尼罗河上寻找丈夫的碎尸。找到它们以后,她又向索斯求助,他们一起念起强大的咒语,使碎尸重新连在一起,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从此以后,奥塞瑞斯依旧完好无损,安然无恙,经过复活而变成了死者之神和冥界的国王。传说中说,奥塞瑞斯有时还化成一个凡人,从冥界回到阳间。 这个传说故事里有三个细节最使我感兴趣:第一,奥塞瑞斯统治地球的时候,他其实是一位文明传播者和立法者2第二,他曾被放进一只木箱,扔进了尼罗河;第三,埃瑟斯乘着一条涂了沥青和柏油的纸草船去拯救奥塞瑞斯的身体。 摩西的经历和奥塞瑞斯非常相似,这再明显不过了:摩西也成了伟大的文明传播者和立法者;他也曾被抛到尼罗河上漂流,他也曾被装在一只涂了沥青和柏油的蒲草箱里;他也被一位埃及公主救了起来。 的确,正如历史学家约瑟弗斯所记载的那样,"摩西"(Moses)这个名字本身的意思就是"自水中救起":"因为埃及人把水叫做mou,把被救者叫做eses;所以他们把这两个字连在一起,作为他的名字。" 另一位伟大的古典评论家斐浴也赞成这个辞源学的解释:"因为他是被从水中救出来的,公主便据此为他取了名字,称他为摩西,因为Mou在埃及语里的意思就是水。" 我问自己,在埃及,或许也在美索不达米亚,是否还有记载提到另外一些被"自水中救起"的文明传播者呢? 我翻阅了古代编年史和古代传说,发现这样的人物还有许多。例如:埃瑟斯和奥塞瑞斯的儿子奥鲁斯(Horns)就是如此,他被泰坦人谋杀后抛进了尼罗河。埃瑟斯救了他,用魔法使他复生。奥鲁斯后来从埃瑟斯那里学会了"医术和预言术,用它们去为人类造福"。美索不达米亚的萨尔贡大帝也是如此。公元前3000年末期,他的统治曾给苏美尔及其周边地区带来了空前的财富、辉煌和稳定。他曾经非常具体地谈到自己被从水中救起的经过: 我的母亲是位女祭司。我不知道谁是我的父亲。我母亲怀了我,秘密地把我生了下来。她把我放进一个苇子做的箱子,用沥青封上了箱盖。她把箱子放进了一条河里,河水并不深。河水把我带走了,把我送给了阿奇(Akki),他负责在仪式上祭酒。好心的阿奇看见了我,便把我从河中拉了上来。(见《新拉罗斯神话百科全书》第58-60页) 我发现,《旧约》中也非常鲜明地贯穿着"拯救于水"这个主题。例如,先知约拿(Jonah)曾在暴风雨中掉进大海,被一条大鱼活吞,在鱼腹中过了三天,后来被"吐在旱地上",以向尼尼微城的居民宣讲上帝的训谕,使他们改恶从善(参见《旧约·约拿书》第2章第10节和第3章第2节)。 挪亚(Noah)的故事更古老,更为人熟悉。他和他的全家以及"凡有血肉的活物,每样两个",乘着一条非凡的救生船,逃过了原始大洪水。我们知道,那条船就叫作"方舟"(ark)("用歌斐木造一只方舟……里外抹上松香")。大洪水退去后,挪亚的三个儿子闪(Shem)、含(Ham)和雅弗(Japheth)听见上帝吩咐说"你们要生养众多,遍满了地",便去世界上重新繁衍人类(参见《旧约·创世记》第6章及第9章)。 不过,到此为止,"自水中救起"的最著名的《圣经》人物却是耶稣基督。除了摩西以外,耶稣是福音书里惟一被描述为"说话行事都有大能"的人(见《新约·路加福音》第24章第19节)——我们知道,这个说法指的是能行魔法咒语。这里所说的"救起"不是真正的搭救出水,而完全是个象征,表现为耶稣在约旦河水里受洗。耶稣解释说,要获得救赎,这是绝对必要的:"人若不是从水……生的,就不能进神的国。"(《新约·约翰福音》第3章第5节) 那时,耶稣从加利利的拿撒勒来,在约旦河里受了约翰的洗。他从水里一上来,就看见天裂开了,圣灵仿佛鸽子降在他身上。又有声音从天上来说:"你是我的爱子,我喜悦你!"(《新约·马可福音》第1章第9-11节) 务实的基督徒大多按照字面的意思去理解《马可福音》的这段经文。我虽然知道这一点,但还是禁不住想弄清:这些令人感动的美丽词句背后,是否编进了一种深层的密码? 在我看来,这段话所描述的,至少是耶稣获得了一种秘密信仰的启蒙知识,而那种信仰的创立者在数千年前曾被"自水中救起"。不仅如此,我还认为,基督在了解了这种知识以后才开始行他的奇迹,这也不是偶然的。基督所行的奇迹,包括医治疾患、起死回生、使饼和鱼倍增(此指《新约·马太福音》第14章中说的耶稣以五个饼两条鱼使5000人吃饱;第15章中还记述了耶稣用七个饼和几条鱼使4000人吃饱——译者注)以及呼风唤雨等等,都立即会使人联想到:古埃及大祭司和法师也都训练有素,能表演同样的"法术"。 我权衡了收集到的全部资料,然后在笔记本上写道: 文明的传播者(或伟大的先知,或立法者,或救世主)曾以某种方式被咱水中救起",这既是《新旧约全书》里的一个主题,也是埃及和中东神话里的一个主题。这个主题频繁出现,前后连贯,因此这不可能是偶然的。 我并不是说,有关人物全都是那个"假定的、尚未发现的地区"的真正幸存者,全都来自那个假定的、技术先进的社会(它可能是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文明的摇篮)。实际上,只有挪亚和奥塞瑞斯(或许还有奥鲁斯)属于足够遥远的史前时期,因而有可能属于那个地区。但是,萨尔贡大帝、摩西、约拿和耶稣(以及其他许多不同地区、不同时代的重要人物)也都曾被"自水中救起"——或者是真的曾被救起,或者是象征性的。因此我认为,这个反复出现的意象所暗示的,其实是有关人物掌握了一种秘密智慧的传统,它始于很久以前,是大洪水的幸存者带来的,因为他们想把这些生死攸关的知识和技能保留下来,不然它们很快便会被遗忘。 除了那些可以从神话传说里推导出来的证据以外,我还在埃及找到了一个更实在的证据,它们能够支持"自水中救起"的理论。这个证据就是,所有重要的法老和贵族陵墓旁边,以及几乎所有的金字塔旁边,都埋藏着完整的海船。 我知道,考古学家们迄今仍然把这个做法看作宗教仪礼,其依据就是那条年深日久的陈旧格言:"你若不理解某种特定的习俗,那么,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把它归于宗教"。然而,我却逐步地看清了一点:用船只随葬的做法,其动机很可能不只是要在坟墓旁放置一个实物,"以象征一种运输工具,它能把已故国王的灵魂送到天堂的最后目的地"。 这方面的一个最典型的实例,就是埋在吉萨大金字塔南侧一个深坑里的一条散裂开的松木船。它现在已经被重新组合起来,放进了现场的一个特殊的博物馆里。这条木船是4500多年以前造的,现在依然完好。 我了解到,这艘大船的长度至少有142英尺,其排水量大约是40吨。它的结构特别有趣,因为(根据索尔·海耶达的内行观点)它具有"海船的全部典型特征,有上翘的船头和船尾,比北欧海盗船还要高,其作用是劈开海浪和波涛,而不是去对付尼罗河的小小涟漪"。另一位专家认为,大金字塔旁边这艘奇特的大船,其结构经过了审慎而巧妙的设计,而这将使它"成为一艘海船,胜过哥伦布能得到的任何海船"。其实,用这艘大船去做环球航海,那将毫无困难! 古埃及人极为擅长制作各种按比例缩小的模型,以服务于象征目的。因此我认为有个推测是十分可信的,那就是:如果古埃及人只是想象征把国王的灵魂带入天堂的那只精神之船,他们便不会如此煞费苦心,去制造一艘如此复杂的海船,再把它埋起来。做一个小得多的模型船,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何况我还得知,最近在吉萨的考察已经表明那里还有一艘大船,也在大金字塔南侧,也被埋在深坑里。 现在人们已经知道,大金字塔东侧还有三个在岩石上凿出的深坑;(现在已空)。一位观点素来正统的考古学家极为大胆地承认:"很难解释古埃及人为什么认为必须挖出这么多埋船的深坑。"可以想见,他又回到了困惑学者们的那个现成结论上,宣布说:"显然,它们的存在必定是某种宗教目的所要求的,它关系到国王的来生。"(A小斯本塞:《大金字塔》,1989年伦敦版) 然而,我弄不清楚的却正是这一点,尤其是因为(像本书前一章所说)大金字塔内没有发现任何法老的木乃伊。何况,在埃及发现的最早的墓葬船,其年代还属于一个神秘莫测的时期,即第一王朝开始前的时期,当时,尼罗河谷地的文明和技术发生了突如其来、无法解释的巨变。因此,我很难拒绝一个结论:船只随葬这种奇异的做法很可能关系至卜个已被证实的传统,即"自水中救起",而绝不是纯粹的宗教象征手法。 我想到,坚固的海船对一群异乡人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他们是一场大洪水的幸存者,他们从灾难的发生地逃出来,在埃及落脚。他们(或者在他们之后到达埃及的人)相信,有朝一日还会需要那些被埋起来的大船,但并不是为了让灵魂复生,像愉快的天界远行者那样在天堂航行,而是为了让下一次可怕大洪水的幸存者逃生。 秘密地点的隐秘财富 古埃及真正堪称伟大的成就,全都是在早期出现的。埃及文明的鼎盛时期大约是从第三王朝到第五王朝,即大约从公元前2900年到公元前2300年。那个时期以后,埃及文明虽然也在逐步发展并出现了几次引人注目的复兴,但其总体趋势却是逐步衰落——许多学者都赞成这个判断。 我认为,这种状况完全符合一个理论,即公元前4000年,文明从某个技术先进却尚未确定的地区传到了尼罗河谷地。我们毕竟不能认为,那些外来定居者一到那里,他们带来的文化就会立即产生出最完备的表现形式;毫无疑问,当时的文化必定出现过一个大飞跃,但其最充分的发展却一直要到本地人学会了新技术时才会实现。 埃及的情况似乎正是这样。就在第一王朝开始以前(可能在公元前3400年),文字、数学、医学、天文学和一种复杂的宗教全都突然出现了。我们已经说过,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领域经过了一番演进。同时,埃及人还在建造高度复杂的纪念碑式建筑群和陵墓,其中渗透着先进的建筑理念——同样,这些领域也没有经历过任何进化阶段。第一王朝和第二王朝(约公元前3300年以后)的纪念碑建筑更加复杂,体现了建筑师日益增长的自信心,体现了到达埃及的那些新技术、新知识的气魄。现代许多学者都认为,这种日臻精美卓越的潮流,其最高的表现就是佐泽法老(第三王朝的第一代国王)墓葬群的那些非凡的石头建筑。 我在1989年和1990年参观过这个墓葬群。它的主要建筑是一座高耸的六阶金字塔,塔高197英尺,位于开罗以南的萨卡拉。整个墓葬群坐落在一个长方形区域内,长2000英尺,宽1000英尺,当初还有一道巨石围墙,现在还留着它的几处残垣。墓葬群的其他建筑还包括一个宽敞的柱廊,里面有40根石柱,还有一个优雅的庭院,以及无数的壁龛、庙宇和外环建筑。所有的建筑虽然规模宏大,但线条清晰,十分细腻。 我可以证明:在埃及的传说里,整个佐泽墓葬群的理念和设计都被看作来自一位独一无二的天才——建筑大师伊霍特普(Imhotep),他的另外一些称号还有智者、法师、建筑家、大祭司、天文学家和医生。我对这个传说人物的兴趣,是由于后人都非常推崇他的科学和魔法才能。像奥塞瑞斯一样,伊霍特普在这些领域的成就的确备受推崇,因此他也被埃及人尊为神明。在我看来,埃及人既然把佐泽金字塔这样绝无仅有的工程伟绩归功于伊霍特普,他就显然很可能属于索斯的同道:萨卡拉的那些纪念碑式建筑仿佛雄辩地表明,他掌握了索斯的秘密科学特有的技术秘诀,并且出色地把它们用于实践。 我兴奋地发现,在古埃及的碑文上,伊霍特普常被描述为"相貌酷似索斯",还被描述为索斯升天后"索斯的继承者"。 后来我还了解到一个意义更为重大的情况:在古代,摩西也时常被比作索斯。公元前2世纪的犹太籍希腊哲学家阿塔帕努斯(Artapanus)的一部著作里,通篇都是这样的比喻,作者认为先知摩西做出过一系列非凡的、明显属于"科学"的发明。 摩西和伊霍特普在历史上相距甚远,却通过对月神的信仰被清晰地联系在一起,这个事实使我震惊,使我把它当作了一个有力的背景证据,去说明不仅存在关于一种秘密学问的传说,而且这个传说还历久不衰。于是我便想,是否还有其他一些像伊霍特普这样的魔法师兼智者,他们也曾建造过格外复杂和先进的建筑呢? 遗憾的是,没有任何记载能指出谁是吉萨大金字塔的建造者。这座非凡的巨石建筑当然是第四王朝杰出成就的冠冕。在第四王朝时期,埃及的文明达到了顶点。正如一位权威指出的那样: 后来的法老们再也没有建造过如此规模巨大、完美无缺的金字塔。这种精湛的技艺扩展到了几乎所有的手工艺形式上。第四王朝的家具最雅致,亚麻布最精良,雕像最具表现力、也最完美无瑕……某些技巧(例如在雕像上嵌入眼球)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后来的那些王朝却只能生产出平庸的翻版,而那种知识最终也完全失传了。(J.A·韦斯特:《古代埃及》,第12页) 我只赞成以上评论的大部分观点。因为在我看来,建造那些辉煌雄伟的纪念碑式建筑所需要的极为特殊的技术,在它们完全失传"以前曾被保存过一段相当长的时期。例如,尽管没有任何实际表现,但经过第四王朝后许多世纪的停滞,这些技术无疑还是保存了下来,并在十八和十九王朝(公元前1580年-公元前1200年)非凡的文化复兴时期重新获得了活力。 这后一个时期的最突出成就,就是凯尔奈克神庙那座美丽的哈谢普苏特女王方尖碑。每次我看到它,心中都会充满敬畏。就在它附近,在尼罗河的西边,这位女王还建造了一座巨大的祠堂,它被后世看作世界伟大建筑杰作之一。 我了解到,凯尔奈克神庙和那座祠堂的建筑师名叫森穆特(Semut)。有趣的是,他曾为自己写下一段铭文,今天还能在他坟墓的墙壁上读到,其中几乎可以断定:他了解了一种古老的秘密智慧的传统以后,便掌握了一种特殊的知识和技能。他说:"深入学习了那些神圣先知的全部著作之后,我便了解了从时间开始以后发生的一切。" 我在笔记本上写道: 假定摩西(他生活在森穆特之后仅200年的时代)也掌握了这个秘密的传统。这个传统可以通过伊霍特普上溯到历史起点以前,上溯到索斯和奥塞瑞斯这些神王。这个传统还可以向前延伸,延及其他一些伟大的科学家和像邢稣基督那样的文明传播者。如果这个假定里还有几分真实,那么,一些更晚近的、真正杰出的思想家便可能就是那门"神秘"知识的继承人——那门知识曾经启迪过金字塔和方尖碑的建造者,曾经使摩西能够制造他那些奇迹。难道不会如此吗? 为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首先又想到了圣殿骑士——他们曾经于公元1119年居住在耶路撒冷所罗门圣殿原址上。我还相信,他们在耶路撒冷圣城学会了某种知识,这促使他们后来去埃塞俄比亚寻找约柜。正如本书第5章介绍的那样,我对这群奇特武僧的信仰和活动所做的考察已经使我相信,他们曾了解到一种极为古老的智慧传统,而他们因此而获得的知识则被他们用来建造教堂和城堡,从建筑学上说,那些教堂和城堡比12世纪和13世纪的其他建筑要先进得多。 现在我问自己:圣殿骑士们所掌握的那种智慧传统,会不会就是摩西、森穆特和伊霍特普所属的那个传统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圣殿骑士对约柜的追寻,难道不可能也和这个传统有关吗? 事实可能证明,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持我心中的这些猜测。尽管我知道这一点,但还是高兴地发现了一些古代犹太人的传说,它们都强调说,约柜中装着"知识之源"。何况,读者可能还记得,约柜的金盖上还有两个带翼天使金像,因此,犹太人的传说中说"带翼天使的突出才能就是知识",这难道是偶然的巧合吗? 追寻约柜可能就是追寻知识,使我想到这一点的,绝不仅仅是以上这些引人入胜的暗示。有一个事实的意义也同样重大:14世纪初,圣殿骑士们遭到迫害、拷问和审判的时候,其中不少人都承认自己崇拜的是一位长髯的神秘教主,而他的名字是巴弗密特(Baphomet)。一些权威指出,圣殿骑士曾修习伊斯兰教的神秘教义,并且认为巴弗密特就是穆罕默德。这样一来,这些权威便愉快地回避了一个事实:伊斯兰教几乎不可能鼓励这样的做法,因为我已经清楚地知道,穆斯林把他们的先知看作人而不是神,并且极端痛恨偶像崇拜。 不过,休伊·勋菲尔德博士却提出了一种更令人信服的解释。他是研究早期基督教的一位专家,曾经破译过著名的《死海古卷》(194年在死海库兰镇附近发现的犹太教和早期基督教古代文献——译者注)使用的密码,而圣殿骑士在耶路撒冷长期居住时,很容易习得那种密码。勋菲尔德博士指出,如果用那种密码写出"巴弗密特"这个名字,再把结果进行音译,那就会得到"索非亚"(Sophia)这个希腊单词。"索非亚"这个希腊字的意思不是别的,而恰恰就是"智慧"。 因此,根据这个分析,圣殿骑士教崇拜巴弗密特,其实就是崇拜智慧原理。古埃及人崇拜索斯,当然也是在崇拜智慧原理,因为他们把索斯看作"上帝思想的化身"、"(人的和神的)知识各个分支的一切著作的作者"、"天文学、星象学、命理学、数学、几何学、大地测量学、医学和生物学的发明者"。我因此而受到了鼓舞,决定进一步研究下去。 第四部 怪异的装置-4 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事实:共济会也格外尊崇索斯。有一个非常古老的共济会传说,谈到索斯"在保存石匠工艺知识方面发挥了主要的作用,并把它传授给了大洪水以后的人类"。还有一篇论述共济会起源的翔实的学术论文,其作者甚至认为,早期的共济会曾把索斯作为保护神。 我已经看到了圣殿骑士教与共济会之间的密切联系(见本书第七章),因为共济会几乎就是圣殿骑士教的后裔。现在我明白了一点:当时被我看作"索斯关联"的东西,其实就是一种秘密智慧传统的背景,这个背景古老而持久,而那种智慧传统则可以上溯到法老时代。因此,我对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除了圣殿骑士教和共济会,历史上是否还有其他的个人或团体,其业绩和思想显得异常先进,因而可能掌握着同一种智慧传统呢? 我发现,这样的个人还有不少。哥白尼就是一个。这位文艺复兴时期的天文学家用"日心说"推翻了中世纪自负的"地心说"。他曾经相当坦率地说,他是通过研究古埃及人的秘密著作,才获得他那种革命性的洞察力的,而那些著作里面就包括索斯的隐秘书卷。同样,17世纪数学家开普勒也承认,他提出天体运行规律的法则,只不过是"窃得了埃及人的金器"。 与此相同,伊萨克·牛顿爵士也曾宣布了自己的一个观点:"埃及人用宗教仪式和象形文字符号隐藏的奥秘,不是常人的能力所能揭示的。"他认为,这些奥秘中就包括关于地球绕太阳、而不是太阳绕地球运转的知识:"行星围绕太阳运转,而地球作为一颗行星,每年绕太阳运行一周,同时每天自转一周,而太阳则一直不动。" 牛顿的深邃智慧和学识,使他为作为现代科学的物理学奠定了基础。他的特殊成就包括力学、光学、天文学和数学(二项式定理和微积分)方面许多划时代的发现,还有在理解光的性质方面的重大进展。最重要的是,他提出的万有引力定律永远改变了人类对宇宙的认识。 然而,这位伟大的英国科学家的另一个侧面,了解的人却并不太多,那就是:他用了一生中相当一部分时间,深入研究神秘学和炼金术文献(他的私人藏书中至少有1/10是炼金术方面的专著)。不仅如此,牛顿还深信《圣经》里包含着一种秘密学问。他尤其注意《旧约·但以理书》和《新约·约翰福音》,因为"这些先知的著作使用的语言都是象征性的和象形文字式的,要理解它们,就必须采用一种截然不同的解释方法"。 我进一步研究了牛顿,逐步地认识到,牛顿极为仔细地研究过《旧约·启示录》的20余种不同版本,就是为了寻找这种方法。他还学会了希伯来文,以便研究《圣经》原文。后来,他还字斟句酌地研究了《旧约·以西结书》。 我还了解到,牛顿曾经根据《以西结书》提供的信息,精心绘制了一幅所罗门圣殿的建筑平面图。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呢?因为他坚信这座为约柜建造的宏伟大厦是宇宙的某种密码,如果他能破译出这些密码,便能了解上帝的思维。 牛顿绘制的圣殿平面图,今天被保存在巴伯森学院图书馆里。此外,这位17世纪的科学家还写下了100多万字的私人札记,其中表达了他的另外一些"神学的"发现和见解。 20世纪中期,这些令人惊异的手稿被发现了,在一次拍卖会上被约翰·梅纳德·凯恩斯(1883-1946,英国经济学家——译者注)买走。后来,这位经济学家显然非常吃惊,他对英国皇家学会说:"他是最后一位魔法师,最后一位巴比伦人和苏美尔人,最后一位用不到一万年前我们知识遗产创立者的眼光去看世界的伟大思想家"。凯恩斯极为仔细地研究了牛顿的这些手稿,得出结论(我认为这个结论意义重大)说: 牛顿将整个宇宙和其中的一切看作一个谜语,一个秘密,惟有以纯粹思维去找出某个证据及某些神秘的线索,才能了解它。上帝将这些证据和线索隐藏在了世界各地,让探宝的哲学家去寻找他们那些秘密的同道。牛顿相信,在天空提供的证据和元素的构成当中,能找到其中一些线索,而另一些线索则将会在某些手稿和传统当中被找到——从获得最初的神秘启示以后,那些同道者们就开始将这些手稿和传统一代代地传下来,从未间断。 的确如此!我大概永远无法证实这里所说的"同道"和崇拜月神索斯的神秘传统直接有关,永远无法证实他们和那些被"自水中救起"的科学家和文明传播者直接有关。我虽然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感到至少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一个引人入胜的事实。 牛顿做出他那些最伟大的发现时,曾经几次指出,他依靠的不仅是自己的天才,而且还有一种非常古老的秘密智慧的储备。例如,他有一次相当明确地宣布,他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里详细阐述的万有引力定律并不是什么新东西,而是在古代已经被充分理解的原理;他是依靠破译古代的神圣文献才得出这个定律的。还有一次,牛顿把索斯描述为哥白尼体系的信仰者。在此以前,牛顿还曾把自己列为德国医生、炼金术士米歇尔·麦耶尔(Michael Maier,1568-1622)的同道,而后者曾指出:"在全部历史上,一切真正精通科学的人,其知识无不来自埃及的那位月神。" 我还了解到了牛顿的其他一些奇事,其中的一件就是:牛顿惊讶地发现"古代的各个民族当中都有关于一次大洪水的传说"。他对《圣经》所表达的一个观点也极感兴趣,那就是:挪亚是所有人类的共同祖先。 不仅如此,尽管牛顿具有虔诚的宗教信仰,他有时却把基督看作一个具有特殊才能的人,看作上帝意图的阐释者,而不是看作上帝之子。不过,这一切当中最使我感兴趣的却是:牛顿的神学及其早期科学中真正的关键人物不是别人,而正是先知摩西。他把摩西看作精通宇宙奥秘的大师,看作炼金术高手,看作上帝双重启示(即上帝的启示既表现在上帝的话语里,又表现在上帝的工作里)的见证人。 牛顿相信,在我们这个昌明时代开始的许多个漫长世纪以前,摩西就已经懂得了物质是由原子构成的,这些原子是一些坚硬的永恒实体:"重力与这些原子及其构成的实体相符;重力与每个实体中的物质量成正比。"牛顿还把《旧约·创世记》里对创世的描述(他认为描述者就是摩西)看作是对炼金过程的一个隐喻: 摩西,这位古代的神学家,描述了这个伟大世界最奇特的创造过程,告诉我们上帝的灵运行在水面上,而那些水是一片混沌沌,是上帝以前创造的物质。 后来,这位英国大科学家又谈到了炼金术士的工作: 通过带来光,并分离出高处的天空,从土中分离出水,便从黑暗的混乱中创造出了世界。同样,我们的工作也是首先将各种元素与物质的光度分离开来,以从黑暗的混乱中造成开端,造成第一批物质。 最后一点也同样重要:牛顿最喜欢阅读的那段《圣经》暗示说,存在着一种秘密的知识,只有开悟者才能掌握它: 我要将暗中的宝物和隐密的财宝赐给你,使你知道提名召你的,就是我耶和华以色列的神。(《旧约·以赛亚书》第45章第3节) 我认为,如果牛顿也像摩西那样,获得了同样的"暗中的宝物"和同样的"隐密的财宝",那就至少意味着:数千年的历史上一直存在着一种密教或信仰,其作用就是把一种排外的、惟有特殊开悟者才能掌握的学问一代代地传下去。 这个推断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但绝非完全不可能。恰恰相反,在历史上,常有许多知识和技能被成功地代代传承,从世界的一个地区传到另一个地区,但我们却找不到记录这些过程的任何具体证据。 例如:据说公元12世纪君士坦丁堡的数学家拉达斯(Rhabdas)曾使用过一种求平方根的方法,而那种方法只存在于距当时两千多年前的古埃及,而12世纪时,其他地方也没有人使用过(J·A·韦斯特:《古代埃及》,第33页)。拉达斯是从哪里、通过什么途径获得这种技术的呢?这很难解释。 同样,我还清楚地知道,多少世纪以来,世界上各个共济会组织内部都一代代地传承着秘密的信息,以及关于古老祭礼和仪式的教义,而我们却找不到任何公开的记载。 所以说,大致勾勒出一种真正秘而不宣的宗教的轮廓,这实在是一件使人望而生畏的艰巨任务。不过我发现,更加令人望而生畏的却是另一项工作,那就是猜出这种长期秘密存在的科学技术(例如对索斯的崇拜中可能保存的那种秘密学问体系)的实质。这种科学技术若来源于一种历史上十分遥远、现在已经全被遗忘的文化,那么,这项工作就更加艰巨了。我在笔记本上写道: 以为我们自己的20世纪的机械和各种发明都是准则,这将是个错误。相反,如果古代的确曾经有过一个先进的社会,那么,它的智慧便很可能和我们熟知的一切大为不同。可以合理地想见,它的机器曾按照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原理运作。 可怕的器具 在我下一步的研究当中,正是这个想法才使我注意到了《旧约》的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和《申命记》中一些奇特的段落。这些段落描述了上帝和摩西在西奈山上的会面,其中说:在雷鸣、火焰、闪电风暴和烟云中,耶和华向摩西这位希伯来法师默示了约柜的蓝图,并把写有"十诫"的石头诫板交给了摩西。后来,工匠比撒列严格遵照"神"所默示的蓝图,做出了约柜,并且似乎知道自己正在制造一种可怕的器具。 我想,这可能正是约柜的实质,它其实正是一种可怕的器具,能释放出可怕的能量。如果操作错误或者使用不当,它释放的能量就无法控制,就会造成灾难。实际上,这个器具并不像《圣经》所教导的那样是上帝设计的,而是摩西设计出来的。 摩西是他那个时代的一位大法师,而在那个时代,法术和科学根本无法互相区别。摩西很可能掌握了设计这种装置的技术知识和能力,不仅很可能,而且几乎就是事实。 当然,没有能证实这个说法的任何材料。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惟有那些用迂腐而苛求的态度去看待历史的人,才会坚持认为埃及古代智慧的传统中不包含一种技术的任何特殊技能或思想,而先知摩西也不会用这种技术使约柜充满《旧约》中描述的那些可怕威力。 对这些问题做出推测肯定是有益的。读者如果感兴趣,打算更深入研究这个奥秘,我很愿意为他们提供以下的假说和推断,作为思考的素材。 动机与机会 我们暂且假定:摩西确实掌握创造"一种可怕的器具"的技术知识,那种器具能够摧毁城墙(例如在耶利哥城),能够把人击杀(例如乌西雅和伯士麦人),能够使没有防护而接近它的人染上肿瘤(例如以便以谢战役后的非利士人),还能够克服重力(例如抬约柜者们有一次"被抛上了天空,又落到地上,反复数次")。 摩西如果能制造这样一台机器,那么,我们便只剩一个问题要问了:他是否有动机这么做,是否有机会这么做呢? 我想指出,他这么做有个很强烈的动机。摩西是被"自水中救起"的许多传播文明的英雄之一,有证据表明,他一生的首要目标可能并不是建立犹太教信仰(尽管他的确做了这件事),而是让以色列人获得文明,因为他们在出埃及之前,只不过是一群被放逐到埃及的移民劳工,毫无组织。 假定先知摩西决定去激励(进而动员)这群原始的、几乎无法驾驭的游民,其办法就是让他们坚信,他将带领他们去"上帝的恩许之地迦南"。他把迦南描述得令人神往,说它"美好宽阔……流着奶与蜜"(《旧约·出埃及记)第3章第8节)。摩西如果真的这么做,他便远远不是一位深谋远虑的领袖,他对人性弱点的判断便远远不够清醒,因为他竟然打算把一群基本上毫无组织的乌合之众直接带到迦南福地去。摩西知道,他们最终到达迦南以后还会遇到一些可怕的劲敌,因此,要战胜这些劲敌,他首先必须使以色列人守规矩,有士气,必须使他们服从他的意志,必须用纪律去约束他们。 这个推理很吸引我,因为它似乎合理地解释了一个看似很没有必要的事实,那就是据说以色列人在西奈半岛的恶劣荒野上流浪了40年(见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16章第35节)。当时至少有两条著名的商旅路线,旅人们沿着它们穿过埃及与迦南之间的沙漠,一般只需要几天。因此我认为,摩西决定不走这两条现成的路,却让以色列人去遭受长期的困苦,这只能是一个经过审慎考虑的策略:想必他认为这是砥砺以色列人,以便去占领那片恩许之地的最好办法。 不过,这个策略也有障碍——摩西必须解决一个难题,即说服以色列各部族在沙漠荒野上团结一致,共同克服游牧生活中的一切困难和严峻挑战。 这个难题的确很不好解决,《圣经》里描述荒野流浪的经文清楚地表明了一个令人痛苦的事实:摩西曾一度很难获得以色列人的信任,而不得不强迫他们服从他的命令。实际上,摩西每次制造一个新奇迹(他不得不制造许多奇迹),以色列人便会听他的话。但也有些时候,尤其是在遇到灾祸的时候,他们就怨气冲天,纷纷抱怨,尖刻地指责摩西,有时还公开反叛他。 我们不妨做个合理的假设:在这种情况下,先知摩西可能认为,必须用一种便于携带的"奇迹制造机"把自己武装起来。这样一来,无论何时何地,每当需要一点"魔法"时,他就可以用这个机器去迷惑和驯服以色列人。他难道不会这样想吗?约柜实际上就是如此,它是个便携的奇迹制造机,而摩西用它来确保无论环境多么困苦,民众都会服从他的命令。约柜难道不正是这样的机器吗? 《圣经》里不难找到为这个目的而使用约柜的例子。其实,约柜被制造出来以后,摩西的行为就发生了极为显著的变化。以前,摩西对付以色列人的不断要求和抱怨时,还只是使用一些小法术——例如,用杖击打沙漠上的磐石,使清水从中流出(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17章第6-7节);把树丢进苦水,使之变甜(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15章第23-25节);向人们分发作为食物的吗哪(manna,上帝赐给以色列人的天粮——译者注)和鹌鹑(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16章第436节)等等。但约柜做成后,这位先知就不屑于再依靠这些小花样了。每当众人抱怨和反叛他,或者胆敢以任何方式质疑他的领导权时,他便对他们使用约柜——可想而知,其结果会多么可怕。 有个相当典型的事例可以说明这种情况。一次,摩西的妹妹米利暗怀疑他的权威,他就让她生了皮肤病。《圣经》上说那种病叫"大麻疯"(参见《旧约·民数记》第12章第1、2、10节)。不过,米利暗得到了适当的净化之后,她的病就消失了。米利暗是因为暴露在约柜柜盖带翼天使之间时常出现的那团云前,才染上那种皮肤病的,可见她的病并不是大麻疯。那种皮肤病难道不会是约柜本身释放的某种化学物质或其他污染物质造成的吗? 激怒摩西后如此患病的人,并非只有米利暗一个。不仅如此,一些没有运气成为这位大祭司家族成员的异议者,往往还会遭到更严厉的惩罚。一些人发动了一次兵变,公开挑战摩西和亚化的权威。为应付这次兵变,发生了一连串格外有趣的事件: 以色列会中的二百五十个首领,就是有名望选入会中的人,在摩西面前一同起来,聚集攻击摩西、亚伦,说:"你们擅自专权,全会众个个即是圣洁,耶和华也在他们中间,你们为什么自高,超过耶和华的会众呢?"(《民数记》第16章第2、3节) 摩西起初对这番反叛的言辞感到震惊,乃至"俯伏在地"(第4节),但他很快恢复了过来,提出做以下的"试验"——他提议,为了检验这250个反叛者是不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圣洁",要他们每人在铜香炉里填满焚香,点燃焚香,再到约柜前面去。他说,这样就可以让耶和华"拣选谁,谁就为圣洁"(第5-7节)。 摩西的挑战被反叛者们接受了,"于是他们各人拿一个香炉,盛上火,加上香,同摩西、亚伦站在会幕门前。"这些人刚刚站定,"耶和华的荣光就向全会众显现。"看来,神要让他"心爱的选民"提前3秒钟知道他要做什么:"耶和华晓逾摩西、亚伦说:你们离开这会众,我好在转眼之间把他们灭绝。"听到这话,摩西这位先知和大祭司便"俯伏在地……又有火从约柜那里出来,烧灭了那献香的二百五十个人。"(参见《民数记》第16章第18-35节,文中"从约柜那里"在一些版本上是"从耶和华那里"——译者注) 后来,以色列人对摩西说:"我们死啦!我们灭亡啦!都灭亡啦!凡挨近耶和华帐幕的是必死的,我们都要死亡吗?"(《民数i6)第17章第12、13节) 看来他们得到了一次有益的教训。他们慑服于约柜的威力,后来便不敢再进行任何重大的反叛了。相反,在剩下的荒野流浪时期里,以色列人除了偶尔低声抱怨几句之外,人人都服从摩西,一丝不苟地按照他的吩咐办事, 以上就是摩西要制造约柜的动机。摩西显然极需要一台约柜这样的奇迹制造机。何况,他一旦有了这台机器(如果它真是台机器的话),还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它。 然而,仅仅有动机和能力还不能获得圆满的结果。因此,下一个问题就是:摩西是否有机会准备好约柜的恰当蓝图,是否有机会为约柜制造出某种"储备能源材料",即供约柜释放的某种能量? 回答是肯定的:摩西有充分的机会这样做。要理解为什么这样说,那就有必要回顾一下摩西生平的主要经历。按照年代顺序,这些经历如下: 1.他诞生在埃及。 2.他曾被放进一只涂了沥青和柏油的蒲草箱,放到尼罗河上漂流。 3.他被法老的女儿"自水中救起"。 4.他在法老宫廷里长大,学会了"埃及人的一切学问",成为高明的法师,并几乎可以肯定是一位大祭司。 5.《圣经》上说,摩西40岁时听说自己的同胞以色列人正在遭受埃及人的压迫,便离开宫廷,去体察以色列人的苦况。他看到以色列人过着囚徒的生活,被强迫日夜做苦工。他对同胞受到的残酷虐待、对埃及人的傲慢感到愤慨,脾气失控,杀死了一名埃及监工,然后逃亡。 6.40年之后,80岁的摩西从流亡中回到埃及,率领以色列人摆脱奴役。 摩西失踪的那40年间,他究竟在做什么呢?《圣经》对回答这个问题毫无帮助,因为它只用间节经文便交代了这段时间(参见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2章第15-25节——译者注)。不过,《圣经》还是非常清楚地表明了一件事:这段漫长时期里的关键事件,就是摩西在燃烧的荆棘丛中见到了耶和华,地点就在西奈山麓,约柜也是后来在那里制造出来的。 那还是摩西说服以色列人跟他一起渡红海以前很久的事情,因此,摩西当时并不彻底适应西奈半岛可怕荒原上的生活。难道不可能如此吗? 在燃烧的荆棘丛中见到耶和华,这个事件发生的地点已经使我确信了一点:摩西在40年的流亡生活中,至少有一部分时间是在这些遥远的山区荒漠上度过的。他甚至可能在这些地方度过了流亡的绝大部分或者全部的时间。 学术界也一致赞同这个看法。一位渊博的埃及学家曾说,摩西可能在西奈生活了25年,住在西奈的一个地方,叫塞拉比特山,离西奈山只有50英里。 1989年6月,我曾登上塞拉比特山参观,它屹立在西奈地区中心以南险峻荒凉的高原上。这座山的平顶上(旅游者根本不知道那个地方)有据说是摩西当年住所的遗迹。那里主要是些方尖碑、祭坛和优雅的石柱,想必那里曾有座宽敞的埃及神庙。我想,摩西身为古埃及宗教的一位大祭司,当年他对这里大概很满意。如果他真像《圣经》所说的那样,杀死了一名埃及监工后逃亡,那么,这个偏远而无人知晓的地方对他还是比较安全的。 我决定进一步考察塞拉比特山。于是,第一次参观那里之后,我便着手调查。在工作过程中,我发现了两个有意义的事实。 首先,我得知,我在那里见到的神庙遗迹,在1904年到1905年间,伟大的英国考古学家威廉·福林德斯·彼特里已经对它做过了彻底的考察。当时他还挖掘出了一些石板残片。那些石板上刻着奇怪的象形字母词句,它们后来被证明属于闪米特一迦南语,和古希伯来语有关。 其次,我发现,塞拉比特山上的摩西住所一带曾经是个重要的开采冶炼中心,大约从公元前1990年到公元前1190年期间,那里一直在开采加工黄铜和绿松石。这些日期意味着:公元前13世纪时,就在摩西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之前,他可能就在此处居留——这个推测在时间上是正确的。 这个遗迹当年还使用过一套和希伯来文有关的字母,其时间也大致就在这个时期,这也表明了这个见解更加可信。不过,真正引起我兴趣的却是以上强调的那一点,即当年的塞拉比特山还起到过类似工业和冶金综合中心的作用,那里整个地区的矿藏都曾被广泛地开采。在我看来,如果摩西真的在那里居住过很长时期,他就几乎不可能不去掌握关于西奈南部地区矿物和金属矿的知识。 1989年6月,我参观过塞拉比特山以后,便开着一辆租来的吉普车,穿过沙漠,到西奈山去。从某种意义上说,把这个地区称为"沙漠"是个错误,因为尽管这里有大片的沙地,但乡间却大多是些陡峭调萎的红色山梁,上面几乎寸草不生。山谷间偶尔点缀着几小片绿洲,其中一片长着古老的棕榈树,一直延伸到西奈山脚下。 公元4世纪时,这里曾经建起过一座基督教小教堂,其位置据说就在所谓"燃烧的荆棘丛"的原址上。那座小教堂后来被扩建得很大,到公元5世纪时,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大教堂,受埃及亚历山大城基督教会保护。公元6世纪,罗马皇帝朱斯提尼安(Justinian)大大加厚了这座修道院的围墙,使它能抵御劫掠成性的阿拉伯游牧民族的进攻。到了11世纪,整个教堂建筑群最终献给了圣女加德琳(即"亚历山大圣女加德琳",于公元307年殉教,后成为处女的守护圣徒——译者注)。现在它仍以"圣加德琳修道院"而闻名,其中不少建于5世纪和6世纪的建筑至今犹在。 在攀登西奈山7450英尺高的险峻山顶以前,我先在这座古老的修道院里参观了一会儿。主体教堂里有几座出色的圣像,还有马赛克和油画,其中一些差不多已经有1500年的历史了。 教堂外的广场上有片带围墙的场地,里面长着茂密的悬钩子丛,僧侣们相信它就是《圣经》中所说的那片"燃烧的荆棘丛"。这个说法当然不对,况且人们都知道,说西奈山就是《圣经》里说的"西奈山",这也根本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明。但实际上,此处僧侣们讲的一些传说却至少一直可以上溯到公元4世纪,而那些传说把这座特殊的山峰和《圣经》上说的"神的山"联系在了一起,并且,据说这种联系所依据的信息来源,今天早已不知所踪了。 不仅如此,我还得知,当地部族的一些传说也都认为,在阿拉伯游牧民族的语言中,西奈山就叫"杰别尔·穆萨"(Jebel Musa),意思是"摩西的山"。学术界也把《圣经》里的"西奈山"和今天这座同名的山峰连在一起。少数不同意见虽然也同意《圣经》所说的"西奈山"就在这个地区,但认为是附近同一山脉的另外几座山峰(例如可能是杰别尔·瑟巴尔山)。 说实话,1989年6月攀登了西奈山之后,我已经毫不怀疑,这座山的确就是摩西带领以色列人离开埃及后的"第三个月中"所到的山。 我站在山顶的一个山崖边,下面,数英里崎岖荒凉的高原逐渐下降,向远方的干枯平原上延伸。浅蓝色的空气中悬浮着薄雾,仿佛静止了——准确地说,那不是寂静,而是静止。突然起了一阵风,在高原上显得十分凉爽干燥。我看见一只苍鹰正朝上空盘旋,飞到了和我的眼睛齐平的高度,在阳光下闪亮了一下,又从我的眼界里消失了。 我在山顶上站了一阵,在那个无情而咄咄逼人的地方呆了片刻。记得我当时在想,摩西当年选择这个地方从上帝手里接过"十诫",这实在是再富于想象力、再合适不过了。 但是,摩西这位希伯来法师到这里来的目的,果真是为了接受诫板吗?我看,对他的行动还可以另有解释。摩西的真正目的,难道不一直就是制造约柜,并在其中放入某种巨大的能源材料,即那种天然物质吗?他当时已经知道能在这个山顶找到那种物质。 这个命题极具推测性,但我们却时时会沉迷这种推测,其中还为我们留出了一点想象的余地。摩西如果知道西奈山主峰埋藏着某种能量强大的物质,那么,那种物质到底是什么呢? 在本书的第三章里,我已经提出过一种答案了,那就是:所谓上帝书写"十诫"的石板,其实是两块陨石。这个结论和沃尔夫拉姆笔下的"圣杯石"遥遥相符(他说,一群天使把圣杯石带到了地上)。一些研究《圣经》的一流学者也都认真看待这种引人入胜的可能性,并指出了古代闪米特文化里存在着一些陨石崇拜的信仰,还说: 把写有戒律的诫板封在禁闭的容器里,这个做法显得有些不合情理……在石头上面刻上律法,其目的肯定是要给众人去看……(因此)我们可以假定:约柜里装的并不是两块诫板,而是一块神石,即在西奈山上发现的一块陨石。(M·哈兰:《古代以色列的神庙及祭祀活动》1978年牛津版,第246页)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就可以猜测"西奈山上发现的一块陨石"所包含的元素究竟是什么了。这种元素具有放射性,或者具有某种化学性质,而摩西如果真想制造一种强大而持久的能源材料,并放进约柜里,他就很可能利用这种元素。无论怎么说,这个猜测都并没有超出合理的范围。 摩西可能在西奈山上加工某种东西,而《圣经》也并没有排除这种推测。相反,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不少章节的经文都不同寻常,令人困惑,因而恰好可以对它们做出这样的解释。 以色列人"在那里(西奈)的山下安营"之后,很快就出现了所谓"神的显身"(即神以凡人的面貌显现)的现象。接着,"摩西到神那里,耶和华从山上呼唤他。"(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19章第3节) 在这个早期阶段,《圣经》并没有提到烟、火以及不久后出现的其他一切特殊效果。先知摩西只是登上西奈山,与耶和华做了一次密谈,谁都没有目睹过这次交谈。意味深长的是,摩西从神那里得到的最初指令之一是: 你要在山的周围给百姓定界限,说:"你们当谨慎,不可上山去,也不可摸山的边界;凡摸这山的,必要治死他……必须用石头打死,或用箭射透……都不得活。"(第19章第12、13节) 如果摩西真的打算在西奈山上加工某种物质,那就几乎不用说,他必定会有个强大的理由去划定一个戒严区,它界限分明,并且还是"神"划定的。"用石头打死,或用箭射透",这个下场当然能阻止胆大的好奇者偷看他究竟在山上做什么。只有如此,他才能继续使人们相信他是在山上与上帝会面。 无论怎样,这场戏毕竟开始于摩西上山三天以后。接着,到了第三天早晨,在山上有雷轰、闪电和密云,并且角声甚大,营中的百姓尽都发颤……西奈全山冒烟,因为耶和华在火中降于山上,山的烟气上腾,如烧窑一般,遍山大大地震动。(第19章第16、18节) 最初,摩西似乎只有部分时间独自在山上,而大部分时间在营地里。然而,上帝不久之后对摩西说: 你上山到我这里来,住在这里,我要将石版并我所写的律法和诫帝赐给你。(第24章第12节) 这就是即将发生在西奈山上的那个关键事件的序幕,那个事件就是摩西获得了两块石板,他将要把它们放进约柜。形容摩西的经文也伴随着更多的特殊效果: 摩西上山,有云彩把山遮盖。耶和华的荣耀停于西奈山,云彩遮盖山六天,第七天他从云中召摩西。耶和华的荣耀在山顶上,在以色列人眼前,形状如烈火。摩西进入云中上山,在山上四十昼夜。(第24章第15一18节) 无所不能的上帝把两块石板交给摩西,难道竟需要四十昼夜吗?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似乎全无必要。然而,如果摩西根本就不是在接受"诫板",而是在加工或提炼某种浓缩的、石头状的能源材料,以放进约柜,那么,要完成这项工作,他就太有可能需要那么多的时间了。 从这个角度看,被以色列人解释为"耶和华的荣耀"的山顶"烈火",大概真的就是一种可怕的放射光,它或者来自于某种装置,或者来自于某种化学反应过程,而先知摩西正在用它们加工提炼那种能源材料。尽管这个假说听上去有些牵强,但它的离奇,肯定不及《旧约》、《米什纳书》、《犹太法典》和大多数古代犹太传说对那两块石头诫板的描述。 两块石板吗? 对这两块板最清晰的描述,见于《犹太法典》和《犹太解经》等文献。它们透露了以下的信息:(1)它们是"用蓝宝石模样的石头做的";(2)虽然它们的"长度和宽度均不到六掌",但异常沉重;(3)它们虽然坚硬,却很柔韧;(4)它们是半透明的(见L·金斯伯格《犹太人的传说》卷3,第118、119页)。 据说,"十诫"的律条就写在这种特殊的东西上,并且是上帝亲手书写的。正像《圣经》着意强调的那样: 耶和华在西奈山和摩西说完了话,就把两块法版交给他,是神用指头写的石版。……摩西转身下山,手里拿着两块法版,这版是两面写的,这面那面都有字。是神的工作,字是神写的,刻在版上。(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31章第18节、第32章第15-16节) 因此,从神学上说,先知摩西接到诫板无比圣洁,意义非凡,这是不用怀疑的——这两块诫板上有上帝亲手书写的律条,因此可以被看作神的一部分。从《圣经》的角度看,在上帝交给凡人的东西当中,没有什么比这两块诫板更珍贵的了。有人或许会以为摩西必定会悉心照管它们。但他并没有如此。相反,他在一次暴怒中摔碎了这些纯洁完美的上帝馈赠。 摩西为什么要做出这个无法理解的举动呢?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解释说,那是因为不守信义的以色列人不相信摩西上山四十天后还会回来,于是做出一头金牛犊,并去崇拜。摩西一回到营地,就当场看见以色列人正在那偶像前献祭、跳舞和膜拜。这位先知目睹这个怪异的叛教活动场景,"便发烈怒,把两块版扔在山下摔碎了。"(第32章第19节)接着,他又焚毁了金牛犊,处死了大约3000名最恶劣的叛教者,恢复了秩序(参见第32章第20-28节)。 以上就是《圣经》对摩西摔碎石头诫板的经过及其原因的官方叙述。不过,诚板上的这些戒律显然生死攸关,无比重要,因此必须用新的来替代。于是,上帝便吩咐摩西回到西奈山顶上,去接两块新诫板。摩西按上帝的吩咐行事,"在耶和华那里四十昼夜……耶和华将这约的话,就是十条诫,写在两块版上。"(第34章第28节) 后来,摩西带着两块诫板下了山,像前一次一样。但是,仔细研究《圣经》的有关段落,便可以发现,摩西两次下山,其间的确有个意义重大的差异。他第二次下山时,"面皮发光"(第34章第29节),而对他第一次下山,《圣经》却没有提到这个奇特现象。 是什么使摩西的脸发光呢?《圣经》的作者们自然会认为那是因为摩西接近了上帝,于是解释说:"(摩西的)面皮因耶和华和他说话就发了光。"(第34章第29节)可是,摩西此前也有几次站在上帝附近(可以一直追溯到很早,即他在燃烧的荆棘丛中见到上帝),却没有得到这种结果。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刚好发生在摩西再次到西奈山上40天探险之前。当时他在以色列人的营地里,和上帝有过一次长时间的密切会面。会面的地点是在一个特别圣洁的帐篷里,那帐篷被称为"会幕"。在那里,"耶和华与摩西面对面说话,好像人与朋友说话一般。"(第33章第11节)但是,经文里并没有提到摩西的脸发光。 那么,这个结果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难道没有理由推测说,原因就在那两块诫板上吗?《犹太法典》和《犹太解经》里就可以找到这个推测的间接证据,因为其中说两块诫板灌注着"神的光辉"。上帝把诫板交给摩西的时候,"他握住它们的上1/3处,摩西握住下1/3处,但中间的113却露着,而神的光辉就这样射到了摩西脸上。" 第一对诫板(即被摩西摔碎的两块诫板)的情况并不是这样,因此,我们有理由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第二对诫板何以如此不同?这是不是因为,恰恰是由于第一对诫板没有灼伤摩西的脸,他才发现作为能源材料的第一对诫板存在技术缺陷?这能够解释摩西摔碎它们的原因。不过,摩西确实被第二对诫板灼伤了。这也许向他证明了一点:他加工这对诫板的方法起了作用。这也使他相信,将它们放进约柜以后,它们必定会发挥正确的功能。 摩西脸上的光辉其实可能并不是某种灼伤造成的,这个看法当然纯属推测,《圣经》中也没有相应的证据。尽管如此,根据《圣经》中不多的几处证据,我还是认为这个推测是完全合理的,像其他的推测一样合情合理。 在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34章里,描述摩西带着第H对诫板下山的经文虽然只有7节,但它们已经十分清楚地表明:摩西到达营地后的模样极为古怪,以致于所有的以色列人都"怕挨近他"(第30节)。为了消除百姓的这种感觉,摩西"就用帕子蒙上脸"(第33节)——从此,摩西除了独自在自己的帐篷里,始终都蒙着这个帕子(第34、35节)。 听上去,这些话不像在描述一个被上帝光辉照射者的行为,倒更像在描述一个被某种强大的能源材料严重灼伤者的行为。难道不是这样吗? 失落真相的见证 对于约柜的真正性质可以做出无尽的推断,对约柜里的东西也是如此。我已经沿着这个思路尽量前进了。 然而,愿意做出进一步推断的读者却可能会发现,首先考察一下制作约柜的材料,这将是非常有趣的事情。做约柜似乎使用了大量的黄金。黄金既美丽又高贵,且不起化学反应,并且格外厚重。具体地说,有一位渊博的拉比(他生活在公元12世纪)认为,约柜"施恩座"(即这件圣物的盖子)的厚度足足有一掌。根据古代传统,一掌的长度是从拇指尖到伸开的小指指尖。换句话说,约柜的柜盖是一块笨重的实心金板,厚达9英寸。为什么非要使用这么多贵金属呢?提供这个信息的谢洛莫·伊兹沙奇拉比(以及其他许多和这件圣物有关的智者)诞生在法国香帕涅区中部的特罗耶城,并在那里度过了一生的大部分时光,这难道不是个巧合吗? 特罗耶城是克雷蒂昂·德·特罗耶的故乡,他那部关于圣杯的作品(写于这位拉比去世75年之后)创立了一种文学体裁,而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很快就对它加以效仿。也正是在特罗耶城,克莱沃的圣·伯纳德为圣殿骑士教拟定了章程。这样一来,其中的奥秘和关联便大大增加了。 好奇者或许还想思考一下古代以色列的大祭司们接近约柜时穿的那种特殊服装。他们认为,不穿那样的服装就有生命危险(例见 href='/article/4405.htm'>《出埃及记》第28章第43节和《利未记》第10章第6节)。这难道仅仅是出于迷信和礼仪吗?它们会不会是出于某种原因而不得不穿的防护服,而那原因或许和约柜本身的性质有关呢? 与此有关的还有一点:运送约柜之前,必须用一种奇特的外罩把它包裹起来,那外罩有两层,一层是布,一层是皮革(见《旧约·民数记》第4章第5、6节)。这分明是为了防止有人在搬运中因误触约柜而被它击杀。不过,即使采取了所有这些防范措施,约柜有时还是会造成搬运者的死亡。它用"火花"击杀他们(L·金斯伯格《犹太人的传说》卷3,第228页上说:约柜"能够放射毁灭以色列的敌人的火花")。可是,这些火花到底是什么呢?全部用非导体材料做成的约柜防护罩,其用途难道不会是作为绝缘体么? 《圣经》里还有一个故事会引起我们的兴趣,那就是约柜被放进会幕不久,亚伦的两个儿子拿答和亚比户被约柜击杀。我在本书第12章已经描述了这个事件,《圣经》上说,从约柜冒出火,"把他们烧灭,他们就死在耶和华面前。"(《旧约·利未记》第10章第2节)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人死后,摩西根本不按照希伯来人传统的冗长葬礼仪式安葬他们,而是下令立即把尸体"抬到营外很远的地方"(《利未记》第10章第4、5节,耶路撒冷《圣经》译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究竟害怕什么呢? 在此,我要及时地提醒那些打算深究的读者,只要仔细看看《圣经》的一些段落就够了。那些段落叙述了以便以谢战役后,约柜在非利士人手中的七个月间给他们造成的种种灾祸(见《旧约·撒母耳记上》第5章)。同样,在本书第12章,我也描述了这些事件,不过我当时还有一些可说的话没有说。 从非利士人把约柜还给以色列人,到所罗门王最后把约柜放进耶路撒冷圣殿内殿,其间的几年发生了一些事件。仔细研究这些事件,有可能解开许多谜团。我认为,对于约柜在这个时期制造的奇迹和恐怖有个解释,而这个合理的解释和约柜的实质有关,因为它是一台人造装置。因此,这个解释和任何神明或者超自然力毫无瓜葛。 我自己的调查的确已经使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只有把约柜看作是人制造出来的工具,而不是超自然力的储存库,才有可能正确地理解这件圣物。 毫无疑问,这个工具和我们今天所知道的任何藏书网工具都截然不同,但它依然是人类才智的产物,是人发明的,其作用也是为实现人的目标服务。 在我眼里,即使约柜是一种人造工具,其魔力和奥妙也丝毫未减。它是一门古老的、秘密的科学留给我们的礼物,而我认为,这门科学是一把钥匙,可以把我们引向我们人类被封存的、被遗忘的历史——它是一个标记,标志着人类被遗忘的荣耀,它是我们人类自身失落的真相的见证。 追寻约柜或者圣杯,如果不是追寻知识,追寻智慧,追寻启迪,还会是什么呢? 第五部 荣耀何处寻?-1 那时,所罗门将以色列的长老……招聚到耶路撒冷……祭司将耶和华的约柜抬进内殿,就是至圣所……祭司从圣所出来的时候,有云充满耶和华的殿。甚至祭司不能站立供职,因为耶和华的荣光充满了殿。那时所罗门说:耶和华曾说,他必住在幽暗之处。我已经建造殿宇作你的居所,为你永远的住处。……(所罗门之祈祷)神果真住在地上吗?看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何况我所建的殿宇呢? ——《旧约·列王纪上》第8章 第十四章荣耀离开以色列.. 1990年10月4日,星期四下午,我通过贾法门,走进了包围着古城墙的圣城耶路撒冷。我经过奥玛尔·伊本·埃尔一卡塔布广场上令人愉悦的咖啡馆和小贩摊位,眼前便出现了一个使人眼花缘乱的迷宫,它是由古老的鹅卵石铺就的狭窄街道构成的。 若在几年前,这个地区会挤满了购物者和观光者,现在这里却几乎空无一人。巴勒斯坦人的骚扰,以及伊拉克最近发出的用"飞毛腿"导弹"烧毁"以色列的威胁,已经足以赶跑所有的外国人了。 我右边是亚美尼亚人居住区,左边是基督教徒居住区,其主要的建筑就是圣墓教堂。这座宏伟大厦里有个"发明十字礼拜堂"。公元1187年,穆斯林统帅萨拉丁赶走圣城的十字军以后,应拉利贝拉国王的请求,把这个礼拜堂交给了耶路撒冷的埃塞俄比亚人使用。后来,埃塞俄比亚人失去了使用这座礼拜堂的特权。但我知道,他们仍旧占据着教堂顶层的一个宽敞的修道院。 我穿过寂静无人的小巷,继续向东走。许多小巷都搭着帆布遮阳篷,挡住了午后烈日的强光和炎热,创造出一种凉爽的、近似于地中海式的气候。几个表情绝望的店主坐在各自店铺门前,心不在焉地向我兜售我根本不想要的旅游纪念品,还有我根本不想吃的袋装熟柑橘。 我沿着连锁大街走,看见了右边的犹太人居住区。一帮哈西德派犹太青年身穿深色衣服,头戴很不协调的皮帽子,正在四处闲逛滋事,用身体语言宣布他们是天下的主人。我左边的穆斯林居住区则弥漫着不幸、受挫和不安的绝望气氛。我的正前方就是那座"岩石圆殿"。它如同希望的金色象征,出现在古城一片杂乱的建筑上方。这座美丽的清真寺是7世纪时的奥玛尔哈里发及其继承人们建造的,被认为是伊斯兰世界的第三圣地(麦加和麦地那分别是第一和第二圣地——作者注)。 我要参观的正是这座岩石圆殿,但不是因为它对穆斯林具有重要意义,而是因为它建在所罗门圣殿的原址上。我知道,我将在殿中看到一块巨石,正统的犹太教徒都相信它是"Shetiyyah",即"世界的基石"。公元前10世纪,所罗门本人曾亲手把约柜放进这块巨石上的内殿的"深深黑暗"中(参见本书第十二章)。因此,我希望能通过触摸"世界的基石",去捕捉对我正寻找的那件失踪圣物的一种更深刻、更持久的感觉。这就像一个男人想通过抚摩久别情人的衣物,去唤起对她形象的回忆一样。 但这并不是10月的那个下午我参观岩石圆殿的惟一目的。我知道,我还能去参观岩石圆殿以南几百米外的另一座建筑,它在我的考察中占有至关重要的地位。那就是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12世纪时,圣殿骑士们曾把它作为总部。我想,当年他们可能就是从这个地方开始了对"世界的基石"下面那个地洞的考察。一些传说里说,所罗门圣殿被摧毁前不久,约柜可能就被藏在了那个地洞里。 我先去了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我脱掉鞋子,走进了凉爽而宽敞的长方大厅,它被穆斯林看作"最远的至圣之所",据说,穆罕默德在他著名的"夜旅"中曾被天使们送到这里。但是,无论这位先知生前(公元570-632年)在什么地方祈祷,它都早已经不存在了,我现在看到的是不同建筑风格的混合,其中最古老的风格可以上溯到公元1350年前后,最新的风格则属于1938-1942年间,当时,意大利独裁者墨索里尼捐赠了我眼前这许多根大理石柱,而埃及国王法鲁克则资助了大厅天顶的修复和粉刷工作。 圣殿骑士们也在这座大清真寺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他们从公元1119年开始在此处居住,直到1187年被萨拉丁逐出耶路撒冷时才离开。他们对大清真寺的建筑做出过贡献,其中包括回廊的三个中央开间。他们为清真寺附加的其他建筑,后来大多都被拆毁了。然而,他们的餐厅却被保留了下来(因为它和附近的"妇女清真寺"是连在一起的)。当年他们作为马厩(即所谓"所罗门的马厩")的那片宽阔的地下方场,也得到了完整的修复。 我穿着袜子,小心翼翼地从大厅里的那些穆斯林当中穿过,他们已经聚集在那里,准备作下午的祈祷。我感到格外轻松,又悉心感受着这里的一切,心情十分激动。不同时代和影响的汇聚,新与旧的混合,墨索里尼的大理石柱,以及11世纪伊斯兰教的马赛克拼画,这一切都使我如醉如痴。 大厅里很宽敞,烛光明亮,飘荡着一阵阵焚香的气味。这使我联想到了当年那些欧洲骑士——很久以前,他们曾在这里出生人死,并且用"所罗门圣殿"命名他们那个奇特的秘密教派;而所罗门圣殿的遗址(现在是岩石圆殿)离此处只有两分钟的路程。所罗门圣殿的"raisore"(法语:存在的理由——译者注)极为简单。构思设计这个圣殿的目的,仅仅是作为"安放耶和华的约柜"的"殿宇"(《旧约·历代志上》第28章第2节)。不过,约柜当然早已失踪,而所罗门圣殿也早已不复存在了。 所罗门建造的那座圣殿于公元前587年被巴比伦人夷为平地,半个世纪后在原址上建起了第二座圣殿,而它又在公元70年被罗马人夷为平地。后来,那个原址一直被废弃不用,直到638年穆斯林军队到来后,又在那里建起了岩石圆殿。 在这一切变迁中,"世界的基石"始终原地未动。因此,这片放过约柜的圣洁地面便成了一个恒定的因素,经历了历史上的一切狂风暴雨。它目睹过犹太人、巴比伦人、罗马人、基督徒和穆斯林来来去去,它至今犹存。 我穿好鞋子,离开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经过圣殿山树木环绕的外围区,朝岩石圆殿走去。岩石圆殿这个名字本身就说了它是"世界的基石"的护卫。岩石圆殿是一座宏大优雅的八角形建筑,外面贴着深蓝色瓷砖。圆殿的主要外部特征就是它那个巨大的金色圆顶,在耶路撒冷许多不同的地方都可以看到。但在我眼里,这座高大完美的纪念碑式建筑却并不令人感到惶惑压抑。相反,它传达的是一种复合感觉,将轻盈优美与一种含蓄而令人泰然的力量混合在了一起。 这座圆殿的内部建筑更加强了我这个第一印象。它们的确使我屏气凝息。高高的穹顶,支撑内部八角大厅的圆柱和拱门,各式各样的壁龛和凹壁,马赛克装饰,各种铭文——这一切元素以及其他更多元素都混合在一起,其比例和分布都无比和谐,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人类追求神圣的永恒渴望,显示了这种渴望的高尚和深刻。 我走进圆殿大厅的时候,曾举目仰望圆顶,其离我最远的地方消失在我头顶上平静的黑暗中。但我此刻却仿佛被一种强大的磁力所吸引,不觉收回了目光,再次朝清真寺的正中望去。那里有一块黄褐色的巨石,方圆30英尺左右,正好位于圆顶下方。巨石表面的一些地方很平坦,另一些地方则凸凹不平。 这就是"世界的基石"。我朝它走过去时,心跳加快了,呼吸也似乎急促起来。不难理解古人为什么会把这块巨石看作世界的基石,也不难理解所罗门当年为什么把它选作建造圣殿的中央基石。它纹理粗糙,形体对称,巍然屹立在摩利亚山的岩基上,像大地本身一样坚不可摧。 整个中心区周围有一圈雕花木栏,但围栏的一角有个凹进的部分,我可以站在那里,伸手抚摸"世界的基石"。它的纹路已经被我以前的无数代朝圣者抚平,非常光滑,近似玻璃。我站在那里凝思,通过手指上的毛孔吸取这块奇特巨石的悠悠古韵。进入这地方,站在我力图揭开的那个奥秘的源头,品味这冥思的瞬间,这虽说是个微不足道的胜利,但对我来说,它依然具有重要的意义。 我收回了手,围着"世界的基石"转了一圈。它的一侧有个梯口,通向巨石地底深处的一个空穴——它活像个地洞般的大石柜,被穆斯林称为"灵魂之井"。忠实的教徒们说,在这里有时能听见死者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天堂乐园藏书网河流的水声。 不过,我进去之后却除了一些低声祷告之外,什么也没有听见。祷告声来自六七个朝圣者,他们在我以前进入了大厅,此刻正虔敬地俯伏在凉爽的岩石地面上,用阿拉伯语向仁慈的安拉祷告,声音流畅甜美。安拉的那些先知都生活在穆罕默德时代之前很久,其中包括亚伯拉罕和摩西;安拉也是惟一的真神,与耶和华这位约柜的上帝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一些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传说里提到:"灵魂之井"底下有条封闭起来的秘密通道,通向很深的地底。据说,所罗门圣殿被毁前,约柜曾被藏在那里,很多人还相信约柜当时就在那里,由精灵和魔鬼守护着。 我在本书第二部里说过,我认为,12世纪时圣殿骑士们可能就是听到了这些传说以后,才决定到这里来寻找约柜的。那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可能会使圣殿骑士们格外感兴趣。它自称是一个目击者的叙述:当年巴比伦军队闯进所罗门圣殿前一刻,一个名叫"巴录"(Baruch,《旧约》先知耶利米的门徒——译者注)的人看见一位"上帝的天使"在隐藏约柜: 我看见他下来进了内殿,从里面拿出帘幕、约柜并幔子及两块诫版……他对着大地大声喊道:"大地啊,大地啊,大地啊,听全能上帝的话,接下我交付与你的东西,守卫它们,直到最后一刻。你听到吩咐后,再把它们交还,不准陌生人占有……"于是大地便张开了口,把它们吞了下去。(引自《叙利亚伪经·巴录书》,见H·F·D·斯帕克斯编《旧约后典》1989年牛津版,第843-844页) 如果圣殿骑士们当年的确是受到以上这段文字的启发,到"灵魂之井"底下去找约柜,那我可以断言,他们肯定是一无所获。在他们眼里,所谓《伪经·巴录书》(以上段落即引自该书)很容易被看作一份真实的古代文件,其年代是公元前6世纪。然而,现代学术界后来却证明:它实际上成书于公元1世纪晚期,因此不可能是隐藏约柜的目击人的叙述,无论约柜是由一位天使隐藏起来的,还是由其他什么人隐藏的,都不可能。相反,它通篇都是一部想象虚构的作品,尽管它语调奇异,扣人心弦,却没有任何历史价值。 出于这个原因和其他原因,我可以肯定圣殿骑士们当年在圣殿山的挖掘徒劳无功。但我也想到,他们后来也许又听说埃塞俄比亚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因此才有一群骑士去了埃塞俄比亚,亲自调查这个说法是否属实。 现在,我沿着那些骑士许多世纪前艰辛跋涉过的路,也在追寻约柜的下落。我感到,无论我是否喜欢,这条路正伸向埃塞俄比亚圣城阿克苏姆的那座圣堂礼拜堂。但是,亲自踏上布满战争疮痰的提格雷省土地以前,我还必须首先绝对确认一点:其他任何国家和地区都没有那只神圣的约柜。正是这个愿望,才使我在1990年10月来到了所罗门圣殿的遗址上。也正是这个愿望才使我万分关注世界的基石",因为约柜曾一度被放在它上面,约柜后来也正是从它上面失踪的。 这就是我到这里参观的最初目的。可是,现在我却打算利用我在耶路撒冷逗留的其余时间,去采访宗教界和学术界的一些权威人士,尽最大可能地,深入考察"约柜神秘失踪"时的全部环境。只有在完成这些考察时,我依然坚信"埃塞俄比亚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的说法,我才会最终决定去阿克苏姆城冒险。但我还是希望:在1991年1月的主显节上,那个被看作约柜的圣物将被抬出来游行,那次仪式离现在还有不到4个月的时间。因此我很清楚自己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你要为我造什么屋宇?" 我已经说过,把约柜放进所罗门圣殿,这件事必定发生在公元前955年前后。《旧约·列王纪上》是这样描述它的: 那时,所罗门将以色列的长老……招聚到耶路撒冷……祭司将耶和华的约柜抬进内殿,就是至圣所……祭司从圣所出来的时候,有云充满耶和华的殿。甚至祭司不能站立供职,因为耶和华的荣光充满了殿。那时所罗门说:"耶和华曾说,他必住在幽暗之处。我已经建造殿宇作你的居所,为你永远的住处。"……(所罗门之祈祷)神果真住在地上吗?看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何况我所建的这殿呢?(《列王纪上》第8章第l、6、10-13、27节) 《圣经》上说,所罗门后来让他的心去"随从别神",并且以特殊的热忱去崇拜"西顿人的女神亚斯他录"和"亚扪人可憎的神米勒公"(事见《列王纪上》第11章第45节)。虽然传说所罗门的智慧超过了"埃及人的一切智慧"(见《列王纪上》第4章第30节),但考虑到所罗门的这种叛教倾向,我就很难相信这位智慧的国王对耶和华曾怀有过极高的尊敬了。 根据同样的理由,我还认为,所罗门表示怀疑圣殿"安放"约柜的能力,这也并不是在向全知全能、无所不在的以色列人的上帝祝祷。恰恰相反,在我看来,所罗门的这些奇特的话,其实是在表达一种真正的担忧,一种务实而非虚幻的担忧。即使约柜现在被牢牢固定在了"世界的基石"上,难道就不会突然失控了么?禁闭在约柜里的那些不可预测的能量,难道不是依然强大而危险,足以冲破内殿的幽暗,摧毁在它周围建起来的这座巨大"居所"么? 看来,所罗门圣殿并不像为一位神(他受到无比爱戴,没有肉体凡胎)在几间建造的殿宇,倒更像是为约柜建造的某种监狱。我认为这个解释才有实际意义。 在圣殿的内殿中,在约柜金盖两端面对面的带翼天使上方,所罗门曾放置了另外两个巨大的带翼天使雕像——它们其实是可怕的护卫,两翼伸开后的距离至少有15英尺,并且都是包金的(每个翅膀长5肘,即约7.5英尺,见《旧约·历代志下》第3章第11节及《列王纪上》第6章第24节;据耶路撒冷《圣经》的译文,带翼天使像是由橄榄木做的,外面包金——作者原注)。 同时,内殿本身就是个完好的立方体,是个无比坚固的正立方体。《圣经》上也清清楚楚地说,建造内殿就是为了"安放耶和华的约柜"(《列王纪上》第6章第19节)。内殿长30英尺,宽30英尺,高30英尺(见《列王纪上》第6章第20节:"长二十肘,宽二十肘,高二十肘"),它的地面、天顶和四壁都用金钉铆着精金板,据估算,金子的总重量为45000磅(根据《历代志下》第3章第8节提供的数据,内殿的这些地方一共使用了600"他连得"金子;古代1"他连得"约等于75磅,因此总重量为45000磅,即超过了20吨——作者原注)。 这个精金方室,并不是所罗门圣殿引起我注意的惟一特征。至少,内殿建造者的血统也同样使人感兴趣。他是外国人,被召来完成所罗门需要的其他一切金属器皿的制作: 所罗门三差遣人往推罗(Tyre)去,将户兰(Hiram)召了来。他是拿弗他利(NaPhtali)支派中一个寡妇的儿子……户兰满有智慧、聪明、技能,善于各样铜作。(《列王纪上》第7章第13、14节) 我一看到以上这段话,就立即注意到了其中"寡妇的儿子"这几个字。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知道:"圣杯传奇"里第一次提到主人公帕西法尔时,也使用了几乎完全相同的话:"孀妇之子。"(见克雷蒂昂·德·特罗耶:《亚瑟王传奇》,1987年英文版,第375页)的确,圣杯传奇文学体裁的创立者克雷蒂昂·德·特罗耶,以及他的继承者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都曾经用了大量的篇幅,清楚地讲到帕西法尔的母亲是个寡妇(参见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帕西法尔》,企鹅书局古典丛书,1980年版,第62-67页和第70-71页)。 我在想,这是不是又一个奇特的巧合呢?它虽然使用了常常是欺骗性的大量象征手法,但对圣杯的虚构追寻,却仍旧仿佛是精心设置的,其目的在于用一种密码去表现对失踪约柜的真正追寻。会不会是这样呢? 我早就得出过结论说:无论是追寻圣杯还是追寻约柜,圣殿骑士教都是主角,而这个教派在14世纪被摧毁以后,他们的许多传统都被共济会保留了下来。因此,《圣经》里被所罗门召到耶路撒冷的这个"推罗的户兰",不但像帕西法尔一样是个寡妇的儿子,而且是共济会极为看重的一个人物——他们把户兰称为"户兰·阿比夫",并在他们所有最重要的仪式上提到他。得知了这个情况,我感到兴味盎然。 共济会的传说里说,户兰完成了所罗门圣殿的铜作以后不久,就被他的三个助手谋杀了。不知为什么,共济会认为这个事件的意义极为重大,乃至在共济会大师的人会仪式上都要纪念这个事件。在这种仪式上,每个新大师都要扮演户兰这个角色。我在一本权威著作中看到了对这种仪式有关部分的描述(今天的共济会依然举行这种仪式): 新入会者蒙眼躺在地上,听见三个凶手说要先把他埋进一堆碎石里,等午夜12点再把尸体从圣殿里抬出去。为了象征埋葬户兰·阿比夫,扮演户兰的新入会者就被裹在毯子里,抬f4屋子的一边。他很快就听到一个铃铛响了12次,于是,他就被从那个"碎石"坟墓抬到了"摩利亚山(即圣殿)西面"一座小山上掘出的坟墓那里。他听见凶手们打算在他的坟墓上插一根皂荚树枝,作为标记,然后准备渡过红海,逃往埃塞俄比亚。(约翰小罗宾森:《在血中诞生》,第219页) 这里还有另外两个的巧合:一个是小巧合,即那根皂荚树枝(约柜也是用皂荚木做的);另一个是大巧合,即在共济会的传说中,谋杀户兰的凶手们打算逃往埃塞俄比亚。我虽然不知道这些细节的分量究竟该有多重,但始终无法摆脱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些细节必定在某个方面和我对约柜的追寻有关。 我又研读了《圣经》,发现了以下这段经文,我的这个怀疑就进一步加深了。那段经文提到了户兰为所罗门圣殿制作的铜作,其中的一件是: 一个铜海,样式是圆的,高五肘,径十肘,围三十肘……海厚一掌,边如杯边,又如百合花,可容二千罢特(bath)。(《列王纪上》第7章第23、26节) 我得知,这个"海"曾被放在圣殿的院落里。它是一只巨大的铜盆,直径15英尺,高7.5英尺。不装水时,它的重量大约有30吨左右,而它通常都要保持装满大约10000加仑的水(参见M·保罗等编《圣经考古学》,1973年耶路撒冷版,第三部,第257页)。大多数权威都坦白承认,他们不知道这个铜海是做什么用的,只有一些人认为它象征着 href='/article/10926.htm'>《创世记》里提到的"原始的水"。还有些人认为,它是祭司们在仪式上净手用的。 然而,我认为这些假说全都不能令人满意,其中后一种假说似乎最不可能,因为《圣经》上说得相当清楚:户兰还做了10个小钢盆,它们就是供祭司们净手用的——这些铜盆都有带轮子的盘架,每只可盛"40罢特"(《列王纪上》第7章第38节)。因此,研究了这个证据之后,我就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以下的推断: 户兰为所罗门圣殿庭院做的铜"海",难道不会是向古埃及祭礼的回归么?那些祭礼似乎严格地模仿了约柜的庆典仪式。在卢克索的阿派特节上,那些装有众神雕像的"圣柜"被抬到水边(参见本书第十二章)。而今天的埃塞俄比亚也确实在举行这种仪式:在贡德尔城主显节上,那些塔波特也被抬到了那座古堡后面的"圣湖"边(参见本书第十一章)。所以,这个铜海或许也是某种圣湖。巴? 《圣经》上说,户兰为所罗门圣殿做的其他铜作还有"盆、铲子和洒水碗"(《列王纪上》第7章第40节;中文《圣经》里"洒水碗"原译为"盘子"——译者注),以及: 两根钢柱,每根高十八肘,围十二肘……他将两根柱子立在殿廊前头:右边立一根,起名叫雅斤;左边立一根,起名叫波阿斯……这样,造柱子的工就完毕了。(《列王纪上》第7章第15、21、22节) 我发现,共济会传说里也有雅斤和波阿斯。按照"旧式祭礼",这两根巨大的柱子是中空的,里面要装进记载犹太历史的"古老记录"和"有价值的著作"。共济会宣称,这些记录中有"沙密魔石(Shamir)及其所有者的历史"。 这块"沙密魔石"激起了我的好奇。它到底是什么?它只是共济会的一个秘密吗?《圣经》里是否提到过它? 经过一番艰辛查找,我证实了"沙密"这个字在《旧约》和《新约》里一共只出现过四次,其中三处是作为地名,一处是一个男人的名字(见《旧约·约书亚记》第15章第48节、《旧约·士师记》第10章第1节、《旧约·士师记》第10章第2节和《旧约·历代志上》第24章第24节)。因此,这四处说的显然都不是"沙密魔石",而后者是共济会自称被封存在户兰铜柱里的秘密。 但我还是发现了我要找的信息,不过不是在《圣经》里,而是在我手头的《犹太法典》和《犹太解经》里。 摩西曾吩咐以色列人建造圣所时"不可动铁器"(参见《旧约·申命记》第27章第5节),因此,所罗门也吩咐工匠,开凿和雕刻圣殿外墙和庭院的巨石的时候,不得使用锤子、斧头和凿子。他为工匠们提供了一种古代装置,其年代可以上溯到摩西本人那个时代。这种装置就叫"沙密",能切割最坚硬的材料,既没有摩擦,也不发热。"沙密"也被称为"能劈开岩石的石头", 保存沙密,不可将它放进铁质容器,也不可放进任何金属容器,因为它会将这类客器烧成碎片。要用羊毛巾将它包裹起来,放进填满麦糠的铅匣里……圣殿被毁后,沙密也失踪了。(L·金斯伯格:《犹太人的传说》卷1,第34页) 我对这个奇异的古老传说十分着迷。它还说,沙密石"质地坚硬,能切割最硬的钻石"(同前书,第34页)。后来我又找到了这个传说的另一种版本,其中又说,沙密石工作时非常安静,没有噪音(A·霍恩《共济会传说中的所罗门王圣殿》中引用的伊斯兰教传说,见该书第165页)。 我的结论是,总的来看,这些特征(也如同约柜的许多特征一样)的性质听起来都是技术性的,而不是什么"魔法"或者超自然力。我还认为,这种特殊装置(也像约柜一样)也和摩西有着直接的关联,这一点也意味深长。最后,共济会独立保留着关于沙密的传说,我认为这也并非毫无关联。共济会自称沙密魔石的秘密曾被封存在两个铜柱里,而寡妇的儿子户兰曾把那两个铜柱"立在殿廊前头"。 由于根本不了解那些久已失传的"秘密",我知道沿着这个线索调查下去不会有任何进展。但我还是感到,沙密魔石使一个奥秘更加深奥了,那个奥秘的核心就是摩利亚山顶(此指所罗门圣殿——译者注)那个坚固堡垒(此指内殿——译者注)的真正性质究竟是什么,而建造它的目的十分清楚,那就是为了"安放耶和华的约柜"。所罗门圣殿有铜柱、铜海、巨大的带翼天使雕像以及金质的内殿,它显然是个精心建造出来的特殊地方,是迷信和宗教畏惑的焦点,是犹太人的信仰及文化生活中心。那么,约柜又怎么会从它里面失踪呢? 三个洗劫者 上面这个问题有个明显的答案,如果这个答案是真的,那就证明"埃塞俄比亚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这个说法完全不符合事实。这个答案是:所罗门去世后,以色列曾几次蒙受刀兵之灾,而在其中的一次灾难中,约柜被从圣殿里掳走了。 第一次灾难发生在公元前926年,那时,所罗门的无能儿子罗波安(Rehoboam)在位。根据《旧约·列王纪上》的记载,一个名叫"示撒"(Sheshonq或者Shishak)的埃及法老对以色列发动了一场大规模入侵: 罗波安王第五年,埃及王示撒上来攻取耶路撒冷,夺了耶和华殿和王宫里的宝物,尽都带走。(《列王纪上》第14章第25节) 这段记述简略得令人无计可施,其中没有任何地方能表明示撒的战利品当中不包括约柜。可是,如果所罗门把约柜放进圣殿仅30年以后它就被掳走了,那么,我认为《圣经》的作者们必定会提到这个事件,并且还会悲叹这件珍贵圣物的丧失。然而,他们对此却只字未提。我认为,这意味着两种情况之一:或者是埃及军队到来以前约柜已经被秘密转移(也许像埃塞俄比亚人的传说所说,所罗门在位时约柜就被转移了);或者在埃及人入侵期间,约柜始终在内殿里的"in situ"(拉丁语:原处——译者注)。但是,说这位法老会夺走约柜,这似乎是最不可信的。 示撒本人在埃及凯尔奈克神庙留下了一块描绘盛大凯旋的浮雕,而浮雕的内容就暗示了他并没有夺走约柜。我在对埃及的几次访问中,已经十分熟悉那块浮雕了,因此我可以肯定,它根本没有提到约柜,也没有提到为此而包围和洗劫耶路撒冷。经过进一步的核对,我现在可以证实我这个印象是正确的。一篇权威性的论文毫不含糊地宣布,示撒洗劫过的城镇,绝大多数都位于以色列北部: 《圣经》上说,示撒进攻的目标是耶路撒冷,但该浮雕上的铭文里并没有耶路撒冷。虽然这块浮雕上的铭文已经被严重损坏,但可以肯定,耶路撒冷并没有被列为进攻目标,因为铭文列出的攻击地点是按地理位置排序的,而其中没有耶路撒冷。 那么,圣城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才能解释《圣经》强调的示撒掠夺了"耶和华殿和王宫里的宝物"呢? 我发现,学者们的一致见解是:示撒的确包围过耶路撒冷,但从未真正进入圣城;他的确也"夺了耶和华殿和王宫里的宝物"(一些权威学者认为,当时只有一部分埃及军队经过耶路撒冷,而那些宝物很可能是国王罗波安交出去的——作者附注)。何况,即使公元前926年时约柜还在耶路撒冷,这些宝物中也不可能包括约柜。相反,这些战利品远不那么神圣,大多是民间和王室献给耶和华的供品,大多为相当贵重的金银制品。这些供品不是放在圣殿的内殿里,而是放在圣殿外围部分的特殊宝库中,《旧约》里一向把它们称为"王宫府库"。一位著名的《圣经》研究学者指出: 这些宝物有时会被外国入侵者抢劫一空,有时会被国库匮乏的国王们用光。所以说,王宫府库往往时而充盈,时而空虚……因此,藏书网示撒的入侵根本没能涉及所罗门圣殿的内殿,把那场入侵和约柜的失踪连在一起,这完全是错误的。(M·哈兰:《古代以色列的神庙及祭q巳活动》,1978年牛津版,第284页) 我发现,这个提醒同样适用于分析所罗门圣殿似乎遭到的下一次劫掠。当时,大卫和所罗门联合起来的以色列已经被分裂成了两个敌对的王国:一个是南部的"犹太王国"(它包括耶路撒冷),另一个是北部的"以色列王国"。公元前796年,北部王国的君主约阿施(Jehoash)与南部犹太国国王亚玛谢(Amaziah)在伯示麦(Bethshemesh)交战: 犹太人败在以色列人面前,各自逃回家里去了。以色列王的阿施在伯示麦擒住……亚玛谢,就来到耶路撒冷,拆毁耶路撒冷的城墙……又将耶和华殿里与王宫府库里所有的金银和器w都拿了去。(《旧约·列王纪下》第14章第12-14节) 同样,这次洗劫圣殿也没有包括内殿和约柜。一位研究这段历史的权威指出: 约阿施甚至都没有进入圣殿的外围圣所,当然更没有进入内殿……说约阿施拿走了"耶和华殿"的财宝,这只不过是"耶和华殿的宝库"的省略说法。从以下的事实便可以看出这一点:《圣经》总是把"王宫府库"与"耶和华殿的宝库"并列使用。(M·哈兰:《古代以色列的神庙及祭北活动》,1978年牛津版,第277、285页的脚注) 示撒和约阿施抢劫耶路撒冷的真相,就是如此。这两人都不曾宣布自己掳走了约柜,而《圣经》也没有记载他们干了这件事,其原因我现在已经很清楚了:这两人都根本没进入过藏着约柜的内殿,而仅仅抢走了不太珍贵的金银财宝。 然而,至于下一次洗劫耶路撒冷的最强大的入侵者,情况就不同了。他就是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Nebuezzar)。他曾两次攻占圣城耶路撒冷。第一次是在公元前598年,他显然进入了所罗门圣殿。《圣经》是这样描述这场灾难的: 那时,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的军兵上到耶路撒冷,围困残……尼布甲尼撒就亲自来了。犹太王约雅斤和他母亲、臣仆、首领、太监一同出城,投降巴比伦王,巴比伦王便拿住他。那时,是尼布甲尼撒王第八年。巴比伦王将耶和华殿和王宫里的宝物都拿去了,将以色列王所罗门所造耶和华圣所里的金器都毁坏了。(参见《列王纪下》第24章第10-13节,中文《圣经》上"耶和华圣所"原为"耶和华殿"——译者注) 尼布甲尼撒的战利品都包括什么呢?我已经知道,"耶和华殿和王宫里的宝物"不可能包括任何像约柜这样的圣物。前面已经提到,这些用语在希伯来原文中有非常具体而明确的意义,仅指王国和神庙宝库中那些不太重要的财宝。 到目前为止,一个更重要的情况是:这位巴比伦王"将以色列王所罗门所造耶和华圣所里的金器都毁坏了"。我发现,被《耶路撒冷圣经》的翻译者们译为"圣所"(sanctuary)的这个字,其希伯来原文是"hekal",确切意思是"外围圣所"。 为了确定"外围圣所"的确切位置,我发现回忆一下埃塞俄比亚东正教堂的建筑布局,这会大有帮助。我是在1990年1月去贡德尔城的时候了解到它的布局的,它严格模仿了所罗门圣殿的三重划分的布局。我把这个回忆和有关的最权威研究资料结合起来,便完全确定了一点:埃塞俄比亚教堂里的"keddest"(外围圣所——译者注)就是严格仿照"hekal"建造的。这就是说,尼布甲尼撒洗劫的"耶和华圣所",并不是安放着约柜的内殿,而是内殿的前厅——在古希伯来语里,内殿前厅叫作"debir",和埃塞俄比亚教堂里的"makdas"(内殿——译者注)对应,那里放着塔波特。 所以说,如果尼布甲尼撒第一次进攻耶路撒冷时,约柜还在所罗门圣殿里(而约柜极可能已经被转移,因此这是个退一万步的假定),那就可以断定:这位巴比伦王并没有拿走约柜,而只是"毁坏"和"拿走"了所罗门放在外围圣所里的"金器"。尼布甲尼撒抢走的其他财宝,其名目相当具体,它们是: 内殿(debir)前的精金灯台,右边五个,左边五个,并其上的金花、灯盏、蜡剪,与精金的杯、盘、镊子、调羹、火鼎以及至圣所(Holy of Holies)、内殿(inner shrine)的门枢,和外殿(hekal)的门枢。(参见《旧约·列王纪上》第7章第48-50节;按照作者的考证,其中的"debir"应译为"内殿前厅"而非"内"hekal"应译为"外围圣所"而非"外殿";中文《圣经》的译文没有反映出这些细微差别——译者注) 当然,在这段译文里,"inner shrine"、"debir和Holy of Holies"这三个术语可以互换,都指同一个圣所,那就是所罗门在许多世纪之前放置约柜的那个地方。我证实了这个看法以后,便立即看清了一个事实:尼布甲尼撒虽然没有抢劫内殿,却还是拿走了内殿的门枢。我们完全可以由此得出结论:内殿的大门被卸了下来,这位巴比伦王(或是执行他的命令的那些士兵)因此可以看到内殿前厅(debir)里的情况。 我马上意识到,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发现。实际上,这是个关键的发现。当年,那些巴比伦人朝内殿里张望,想必立即就会看到那两个带翼天使的包金雕像——所罗门把它们放在约柜上作为护卫。他们也必定会看到约柜本身。他们取下外围圣所(hekal)里器物上的金子时毫不内疚,因此,我们就不得不提出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没有马上冲进内殿前厅,从墙壁和雕像上剥走数量大得多的金子呢?他们为什么没有把约柜掳为战利品呢? 巴比伦人一向蔑视犹太人及其宗教。因此,如果以为他们会出于某种博爱的愿望而没有洗劫内殿,以免伤害被征服者的感情,这就大错特错了。恰恰相反,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如果见到约柜以及内殿四壁和天使雕像上的精金这样丰厚的猎物,尼布甲尼撒和他的士兵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洗劫一空。 当时,巴比伦人每占领一地,都必定要抢走当地人崇拜的重要偶像和圣物,把它们运回巴比伦,供奉在自己神庙中的神明玛杜克(Marduk)前面。约柜就是这类理想的供品。然而,巴比伦人却连约柜的金子都没有动,更不用说把它原封不动地带回国了。实际上,约柜也好,金盖上的带翼天使雕像也好,全都平安无虞。我在笔记本上写道: 合理的结论就是:公元前598年,巴比伦人第一次入侵时,约柜以及包金的带翼天使雕像已经不在内殿前厅(debir)里了。实际上,内殿前厅的四壁、地板和天顶上的金子在此之前已经全被剥走了。这个看法似乎至少可以为埃塞俄比亚人自称拥有约柜的说法提供一个初步证据,因为我已经证实:示撒和的阿施既没有抢走约柜,也没有抢走内殿前厅的其他财宝,而惟有他们才在尼布甲尼撒之前从圣殿中获得过某些财宝。 巴比伦人在公元前598年对耶路撒冷的劫掠,当然并不是尼布甲尼撒发动的最后一次。如果有任何证据表明,尼布甲尼撒第二次洗劫圣城时抢走了约柜,那么,我在笔记中的结论就将被证明是完全错误的。 尼布甲尼撒在公元前598年的入侵成功之后,在耶路撒冷的王位上扶植了一个傀儡国王,名叫西底家(Zedekiah)。然而事实证明,这个"傀儡"却自有打算。公元前589年,他开始起兵反叛他的巴比伦主子。 尼布甲尼撒立即进行反击。他再次进军耶路撒冷,终于攻破了城墙,于公元前587年7月初进入了圣城。不到一个月之后: 巴比伦王的臣仆、护卫长尼布撒拉旦(Nebuzaradan)来到耶路撒冷,用火焚烧耶和华的殿和王宫,又焚烧耶路撒冷的房屋……跟从护卫长的全军,就拆毁耶路撒冷四围的城墙……(又拆毁了)耶和华殿的锡柱,并和耶和华殿的盆座和铜海……将那铜运到巴比伦去了;又带去了锅、铲子、蜡剪、调羹,并祭北所用的一切铜器。香炉和洒水碗,无论金的银的,护卫长也都带去了。所罗门为耶和华殿所造的两根钢柱、一个铜海,和几个盆座,这一切的铜,多得无法可称。(参见《列王纪下》第25章第8-16节,《圣经》中文神版与此处的文字有多处不同——译者注) 以上就是《圣bbr>?经》提供的一份详细目录,即尼布甲尼撒第二次攻陷耶路撒冷后抢回巴比伦的全部物品和宝物。这里面还是没有约柜、没有所罗门用于内殿内壁以及带翼天使巨像(它们也在圣所里)外面的金子,这个情况非常重要。实际上,除了清单上的物品之外,绝对没有提到其他任何东西,因此很显然:公元前587年的战利品只是从铜柱、铜海以及盆座上捞到的铜,那些东西都是四个世纪以前的户兰制作出来的。 这个战利品清单上的东西,和《圣经》说的公元前598年从圣殿偷走的东西,两者可以相互印证。这极为有力地说明了这份清单的真实性。那一次,尼布甲尼撒虽说没有拿走那些铜器,却拿走了"耶和华殿和王宫里的宝物",剥走了外围圣所(hekal)里所有器物上的金子。因此,11年以后,尼布撒拉旦掠夺的金银才会只有一些香炉和洒水碗。他没有找到任何更有价值的东西,其原因很简单:公元前598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已经被抢回巴比伦了。 我已经知道,两次的战利品里都不包括约柜,因此对我的结论就更有信心了,那就是:巴比伦人入侵耶路撒冷以前的某个时间,约柜必定已经不在所罗门圣殿里了。按照这个思路,对约柜失踪的另一种经常被引用的解释,也就越来越站不住脚,那个解释就是:尼布撒拉旦放火焚烧圣殿时,约柜必定毁于大火。如果约柜真的是在公元前598年以前就被送走了(可能被送往埃塞俄比亚),那么,所罗门圣殿被毁时,它当然就逃过了那场浩劫。 但是,仅仅根据这个推理链条,是否就能肯定约柜已经被转移到埃塞俄比亚去了呢?当然不能。通过进一步的研究,我发现,犹太王国的一些传说为约柜的下落提供了好几种不同的说法,其中任何一种说法只要足够有力,都能否定"约柜在埃塞俄比亚"的传说。因此,这些说法全都值得仔细权衡。 "隐蔽曲折的地窖……" 我弄清的第一个问题是:只是到了建造第二座圣殿时,犹太民族才发觉约柜失踪,并且意识到约柜的失踪是个巨大的谜团。 我已经知道,公元前598年,尼布甲尼撒曾把耶路撒冷的大批居民流放到巴比伦。公元前587年,所罗门圣殿被毁以后, 护卫长尼布撒拉里将城里所剩下的百姓,并已经投降巴比伦王的人,以及大众所剩下的人都掳去了……这样,犹太人被掳去离开本地。(《列王纪下》第25章第11、21节) 耶路撒冷永远不该忘记这放逐的创痛、身为国虏的屈辱和坚定的决心,这个主题在《旧约》里的一首最凄怆、最感人的诗篇里被永久保存了下来: 我们曾在巴比伦的河边坐下,一追想锡安就哭了。 我们把琴挂在那里的柳树上, 因为在那里,插掠我们的要我们唱歌; 抢夺我们的要我们作乐, 说:"给我们唱一首锡安歌吧!" 我们怎能在外邦唱耶和华的歌呢? 耶路 6492." >撒冷啊,我>若忘记你, 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 我若不记念你, 若不看耶路撒冷过于我所最喜乐的, 情愿我的舌头贴于上膛。 ——《旧约·诗篇》第137篇第1-6节 这种对一个民族的集体放逐不会持续很久。尼布甲尼撒对犹太人的放逐从公元前598年开始,到公元前587年结束。然而,此后不到半个世纪,他统治下的那个曾一度迅速扩张的帝国,却被波斯国王居鲁士大帝彻底摧毁了。公元前539年,居鲁士大帝的军队大获全胜,开进了巴比伦。 这位居鲁士被称为"世界上最令人震惊的帝国缔造者之一",他对统治下的各民族采取了开明政策。当时除了犹太人之外,被囚在巴比伦的还有其他一些民族。因此,居鲁士便致力于给所有的被掳民族自由。不仅如此,他还允许他们从玛杜克神庙里取回他们被劫夺的偶像和圣物,带回家园去。 犹太人自然无法获得这种宽大政策带来的全部好处,因为他们最重要的圣物——约柜并没有被掳到巴比伦。尽管如此,尼布甲尼撒从他们那里抢来的那部分不那么珍贵的宝物,大多还是完好无损。波斯人举行了正式仪式,把这些宝物交还给了犹太国的正式官员。《旧约》里有一段经文,详细记载了这次交接: 古列王(即居鲁士大帝——译者泣)也将耶和华殿的器皿拿出来,这器皿是尼布甲尼撒从耶路撒冷掠来,放在自己神之庙中的。波斯王古列派库官米提利达将这器皿拿出来,按数交给犹太的首领设巴萨。器皿的数目记在下面:金盘三十个,银盘一千个,刀二十九把,金碗三十个,银碗之次的四百一十个,别样的器皿一千件。金银器皿共有五千四百件。被擂的人从巴比伦上耶路撒冷的时候,设巴萨将这一切都带上来。(《旧约·以斯拉记》第1章第7-11节) 犹太人从公元前538年开始返回故乡。公元前537年春,第二圣殿在第一圣殿被夷平的原址上动工。这项工程于公元前517年完成,这虽说使众人欢喜,但其中也有令人悲哀的理由。把约柜移出第一圣殿,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以前这件事显然一直都在向众人隐瞒着(这个任务并不算困难,因为据说只有大祭司才能进入内殿)。但现在,犹太人从巴比伦回来以后,已经不可能掩盖这件珍贵圣物失踪的事实,也无法不让众人知道:约柜已经无法被放进第二圣殿的内殿里了。 《犹太法典》坦白承认了这个巨变:"第二圣殿里有五件东西和第一圣殿的不同:约柜、约柜的外罩、基路伯(即带翼天使雕像——译者注)、火以及乌瑞姆并素米姆"(《希伯来语一英语对照巴比伦犹太法典》,1974年伦敦、耶路撒冷、纽约版)。 "乌瑞姆"(Urim)和"素米姆"(Thummim)是两件神秘的东西(法典中并列为一件),大概是用于占卜的器具,摩西时代一直被保存在大祭司的胸牌里。第二圣殿里没有这些东西。殿里也没有总是和约柜相连的"天火"。当然,约柜本身也失踪了——连同它厚厚的金盖和金盖上那两个带翼天使包金雕像。 这样一来,秘密就暴露了:犹太教信仰的最珍贵圣物已经消失,仿佛化成了空气。不仅如此,人们还知道约柜并没有被掳到巴比伦。那么,约柜到哪里去了呢? 各种说法几乎立即就流传开来。按照事物发展的常例,其中的一些说法很快就带上了揭露真相的特征。大部分说法都认为,尼布甲尼撒当年洗劫圣殿时没有发现约柜,那是因为在巴比伦大军到来之前,约柜已经被小心地藏在了摩利亚山(即圣殿——译者注)的内部,而现在第二圣殿就建在第一圣殿原址上。例如,犹太人被放逐归来后的一个传说里就说,所罗门工早在建造第一圣殿时就预见到了圣殿被毁,因此,他"为约柜造了一个隐藏的地方,它是个隐蔽曲折的地窖"。 我可以相当有把握地说,正是这个传说启发了《伪经·巴录书》的作者。他暗示说,约柜被那块巨大的"世界的基石"(Shetiyyah)底下的大地吞了进去。 我知道,这部成书较晚的伪经里的说法根本就不可信。尽管如此,我还是发现了另外一些记述,它们同样提到了圣殿山的地底下有个秘密的洞穴,而那就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 《犹太法典》为了强调那个地窖可能就在内殿的地底下,还表示了"约柜被埋进了它自己的地方"的见解。据说,埋约柜的是国王约西亚(Josiah),他在公元前640年到公元前609年统治耶路撒冷,换句话说,他的在位期结束后只有十年,巴比伦人就第一次攻占了耶路撒冷。这个故事里说,这位国王长期统治的末期,约西亚预见到"圣殿不久即将被毁",便"隐藏了约柜及其全部附属物,以免让它们落到敌人手里,遭到亵渎"(L·金斯伯格:《犹太人的传说》卷4,第282页)。 我发现,这个信念普遍深入人心。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传说都认为藏约柜的地窖就在内殿的地底下。《米什纳书》(Mishnah)里记载的一个类似传说,暗示约柜被埋在了"那座木屋地板的下面,以防它落入敌手"。那座木屋就在所罗门圣殿区内,但因为犹太人从巴比伦放逐归来时,时间已经太久,所以它的确切位置已经被犹太人忘记了,成了一个"永远的谜"(同前书,卷3,第158页)。不过,《米什纳书》上还是记载了一件事:有个祭司一次在第二圣殿的庭院里干活,偶然踢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铺地石"。 他去告诉他的同伴,但话没说完,他的生命便离开了他。于是人们知道,那里埋藏着约柜。(Z·维尔奈:《耶路撒冷的传说》,第122页) 《马加比传(下)》(Maccabees)里讲述了埋藏约柜的另外一种情节。希伯来文《圣经》里不包括《马加比传》,但希腊文和拉丁文基督教经典却包括这部书,英语的《圣经后典》也包括它。这部书是一个同情法利赛人的犹太人(他用希腊文写作)汇集的,成书于公元前100年到公元70年之间。《马加比传(下)》第2篇开始几句,对约柜的命运做了如下的交代: 先知耶利米……得到神谕的警告(即预告所罗门圣殿即将被毁),便吩咐帐幕并约柜跟他上了山,摩西曾在那山上俯瞰上帝恩赐之地。他到了山上,找到一个岩洞,便将会幕、约柜及香坛放了进去,然后封住了洞口。 把《耶路撒冷圣经》译成英文(以上即引自该译本)的那些学者们认为,这里所说的耶利米的隐藏约柜之行,只不过是个充满想象的神话,而《马加比传(下)》的作者精心编造这个神话的目的,是为了重新唤起被放逐的犹太人对祖国故乡的眷顾。同样,《牛津基督教大辞典》的编辑们也认为这段文字毫无历史价值。这个传说写于耶利米本人死后大约500年,因此甚至可以说它并不特别古老一一但它的作者却试图把它打扮得极为古老,说他的叙述来自"王室档案"中的一份文件(见《马加比传(下)》,第2篇第2、4段)。 然而,先知耶利米(和《马加比传》的作者不同)却的确生活在所罗门圣殿被毁前后的时期,这是事实。这就意味着,他有可能在隐藏约柜的工作里发挥过某种作用。这是完全可以想见的。不仅如此,"摩西曾在那山上俯瞰上帝恩赐之地"中所说的山名叫"尼波山"(Nebo)(参见《旧约·申命记》第34章第1节),它就位于耶路撒冷正东50公里的地方(尼波山在死海以东现代的约旦境内,俯瞰耶路撒冷和耶利哥城——作者注)。这座深受尊崇的高山由于和摩西这位犹太教的创始人有关,因此在文化上和犹太教相适应,同时,它的地理位置也很像约柜的一个切实隐藏地。 因此,后来几代的犹太人并不完全否定《马加比传》讲的那个故事。相反,这部书虽然从来没有被收入犹太人的《圣经》,却一直被民间传说不断地详加阐述和加工润色。例如:耶利米与圣殿的祭司们一向不合(因为他预言了圣殿将被尼布甲尼撒所毁,并将后者看作上帝净化犹太国人的工具,因此欢迎圣殿被毁——作者注),他究竟是如何拿出内殿里的圣物,穿过约旦河谷,到尼波山上去的呢?这是个症结问题。但是,民间传说却让一位天使帮了耶利米的忙(见卜金斯伯格:《犹太人的传说》卷4,第320页)! 回顾了我看过的关于约柜最后下落的所有传说,我在笔记本上做了以下的小结: 除了《犹太法典》、《米什纳书》、《伪经·已录书》、《马加比传(下)》,以及各种相当多彩的传说之外,犹太传说里没有任何关于约柜下落的切实资料。现在似乎可以肯定一点:示撒、约阿施和尼布甲尼撒都没有掳走约柜,因此,与"约柜在阿克苏姆城"这个说法(这是剩下的惟一说法)相比,犹太人的这些说法就显出了三个不足:(1)这些说法太粗略;(2)它们可能与历史不符;(3)它们的活力都没有延伸到现代生活中(与此对照,埃塞俄比亚的宗教感情始终集中在相信约柜就在该国的信念上)。 这一切都使"约柜在埃塞俄比亚"的说法越发可信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因为犹太人关于约柜下落的说法有几分不足为信,就轻易否定它们。我现在必须弄清:考古学家们是否曾在尼波山进行过发掘?是否曾在圣殿山进行过发掘?因为,犹太人传说指出的约柜最后安放地,只有尼波山和圣殿山。 1990年10月6日,星期六,我在耶路撒冷自己住的饭店客房里,写下了以上的笔记。两天以后的10月8日,星期一上午,我打算再次去参观圣殿山,并且参观那里的几处发掘现场。 我知道,考古学家正在这个神圣区域外边进行发掘,地点就在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以南大约100米处。然而,我沿着从大卫塔到当门"的城墙朝圣殿山走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几声枪响和人们的尖叫。这使我预感到发生了十分严重的事情。 圣殿山上的死亡事件 我目击的情况后来被称为"圣殿山屠杀事件"。这个事件虽说标志着耶路撒冷的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互相仇视年代的到来,但它的直接起因却是一个极端保守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的一场示威游行,该组织叫"圣殿山忠实信徒"。他们的游行队伍到了莫福拉比大门,巨大的横幅上画着"大卫之星",还写着一条煽动性的希伯来文口号,集中反映了一切有关事件的关键: 圣殿山——我们民族的象征 它在我们敌人手中 示威者们要通过莫福拉比大门,进入圣殿山,去岩石圆殿,在那里为他们打算建造的"第三圣殿"奠基。这个打算显然充满了政治火药味:从公元7世纪动工建造岩石圆殿开始,整个圣殿山地区就成了圣地,对犹太教徒和伊斯兰教徒都意义重大。不仅如此,使"圣殿山忠实信徒"这样的组织尤其感到恼火的是:占据圣殿山地区的是穆斯林教徒,并且,自从公元70年第二圣殿被罗马人摧毁以后,圣殿山区一直没有犹太教徒的圣所。 为了维持这个现状,反击这种来自犹太教徒的真正威胁,大约5000名阿拉伯人已经集合在圣殿山的围墙里,手拿石块,准备把它们砸向正开过来的犹太复国主义分子的游行队伍。 这样一来,10月8日,星期一,"圣殿山忠实信徒"组织开始示威的时候,气氛就已经十分紧张了。使局势更加紧张的是他们准备经过的莫福拉比大门所在的位置。这座大门通向圣殿山的主要建筑群,离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的前廊不到50米。大门就在"西墙"的南端,而西墙外露的部分,今天被视为最重要的犹太圣地,叫作"哭墙"。 哭墙的年代可以上溯到第二圣殿时期,是公元前1世纪晚期希罗底大帝(Herod)建造的防御墙的一部分。公元70年,罗马人没有把它拆毁(据《犹太解经》说,那是由于"神的保佑"出现在墙的上空)。后来,哭墙成了离散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民族精神的强大象征。即使在以色列建国以后,哭墙还是属于约旦哈希姆王国的管辖区,直到1967年"六日战争"才最后并人以色列版图。 哭墙前清理出了一个广场,专门作为正式的祈祷场所,直到今天,全世界的犹太人都会聚集在那里,悲悼他们没有圣殿这个事实。但是,为了防止和穆斯林教徒发生灾难性对抗,以色列当局禁止了犹太人在圣殿山的一切祈祷活动,因此,圣殿山便完全处于耶路撒冷穆斯林教徒的控制下,而哭墙就在圣殿山底下。 所以,"圣殿山忠实信徒"组织打算通过莫福拉比大门进入圣殿山,这其实是在故意制造事端。以色列警察已经阻止了他们进入圣殿山,但是,示威者离开的时候,聚集在围墙里的5000名阿拉伯人却用雨点般的石块袭击他们。石块不仅砸到了参与示威的狂热者头上,而且砸到了当时正在哭墙边做祈祷的大量犹太人。这样一来,原先一场显然是象征性的示威就迅速演变成了大规模骚乱,其中有11名以色列祈祷者和8名警察受伤,对名阿拉伯人被击毙,125人受重伤。 我赶到出事现场的时候,骚乱的高潮已经过去了。哭墙脚下,一堆堆的石块堆在血泊里,受伤者正被救护车运走,全副武装、身穿防暴服的警察似乎已经控制了局面。保安部队搜查了整个圣殿山,那里已经戒严。该区以南的发掘区也在戒严范围以内,而我正要去那里参观。 数百名犹太人极为愤怒,情绪激动,其中一些人还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带着自豪的表情,在四处乱转,寻衅闹事。很快,哭墙前面就开始了一场狂热的庆祝活动一一但我无法理解:面对遭到野蛮杀戮的十几名阿拉伯青年,为什么居然还会有人感到兴高采烈。 我感到厌恶和失望,离开了那个地区,登上几级台阶,来到了老城的犹太人区,又到了连锁大街上。几天以前,我第一次参观圣殿山时曾经走过那条大街。在街上,我又目睹了更不讲理的暴行:拿着枪和警棍的警察包围了一群巴勒斯坦人,因为怀疑他们是暴徒。一个青年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宣布自己是无辜的,却遭到了警察的反复殴打;另一个青年拼命逃进了一条小巷,警察把他堵在墙角里痛打,然后把他拖走。 总之,那是个最令人不快的上午,给我在耶路撒冷余下的日子蒙上了阴影。我的不快不仅由于目前的骚乱事件就发生在曾经放置过约柜的地方,而且因为圣殿山及其南边的发掘区一直被保安部队封锁着,直到我离开耶路撒冷后很久才解除戒严。 然而,尽管出现了这些不祥之兆,我还是决定尽量利用我在那个不幸国度所剩的不多几天。因此,我便尽可能地开始了调查。 第五部 荣耀何处寻?-2 第十四章荣耀离开以色列(2) 发掘圣地 我打算弄清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在10月6日星期六写在笔记本上的那个问题:考古学家们是否曾在尼波山进行过发掘,以证实犹太人关于它是约柜最后安放地的传说? 我先从10月8日上午我曾想去参观的那些发掘活动人手。现在虽然无法到发掘现场去,但我可以采访一些参与发掘的考古学家,并且研究一下他们的发现。 我得知,正式的发掘工作开始于1968年2月,那是"六日战争"以色列伞兵控制了耶路撒冷的大约8个月以后。虽然所有的发掘点都在圣殿区以外,但发掘工作还是从一开始就成了争论的焦点。发掘工作的现场指挥梅尔·本一多夫说,最初的反对声来自穆斯林高级委员会的成员,他们认为发掘工作是损害穆斯林利益的阴谋。他们抱怨说:"这次发掘其实并不是科学考察事业,发掘者的犹太复国主义目的,显然是破坏圣殿山的南墙,而它也是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的南墙,因此他们也企图破坏清真寺。" 使本一多夫惊讶的是,基督教徒起初也同样反对发掘工作。他说:"他们认为,发掘工作的目的是为了给第三圣殿奠基,而所有的考古考察活动只是一个令人厌恶的阴谋的幌子。我只能说,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了这些谣言,它们肯定会使人觉得是狂热想象的产物。可是,无论是不是在开玩笑,人们却不止一次地当面问我:你们是不是打算重建圣殿?而这些人都是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智力和才能都格外出众。" 最激烈地反对发掘的是犹太教的权威人士。政府在决bbr>?.定发掘之前曾努力征得他们的同意。1967年,希伯来大学考古研究所的玛扎尔教授与谢法迪教堂和阿什肯纳吉教堂的大拉比进行商谈时,两位大拉比马上拒绝了这个提议: 谢法迪教堂大拉比尼希姆以我们提出发掘的地区是块圣地为理由,不同意我们的计划。我请他做进一步的解释,他表示,我们的发掘有可能证明哭墙其实并不是圣殿山的西墙。他还问,既然发掘工作与科学考察毫无瓜葛,这样的发掘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而阿什肯纳吉教堂大拉比乌特曼则担心发掘工作会涉及犹太法律的一些难题。他一边思索,一边说:"假如你们在这次考古发掘中发现了约柜,那会是个什么结果呢?犹太人的传说里说,约柜被深埋在了大地底下。"玛扎尔教授毫不知情地回答道:"那就是个奇迹嘛!"但是,这位德高望重的大拉比却对这位渊博的教授说,他担心的正是这一点。这是因为,从犹太教法律的角度看,以色列的子孙是"不洁的",因而被禁止触摸的柜。所以说,在救世主临世之前,连动一动发掘圣殿山的念头,也是不可想象的。 这位大拉比对约柜的见解完全是出于正统的观念。自从第二圣殿被毁以后,犹太教的确认为所有的犹太人都不洁净,而据说惟有真正的救世主到来才能结束这种状况(参见G·维格德编《犹太教百科全书》,第695、481-483页)。因此,这类教条就为考古学家的工作设下了重重障碍。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努力获得了拉比们的批准,也争取到了另外两种单一神教(指基督教和伊斯兰教——译者注)的批准,它们都来自《旧约》中对耶和华的信仰。 发掘工作开始了。不仅如此,发掘地点虽然位于圣殿山以外,却还是出土了一些手工制品,其年代属于第一圣殿时期。不过可想而知,并没有发现约柜的任何迹象。大量的出土文物都属于第二圣殿时期末期、穆斯林时期和十字军时期。 因此我已经可以说,梅尔·本一多夫教授的发掘工作当然没能证实犹太人关于埋藏约柜的说法。不过,他的发掘也没有最终否定那些传说。要证实它们,看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圣殿山内部进行发掘。 读者肯定记得,我的感觉是:在考古学这门学问诞生的好几个世纪以前,圣殿骑士们已经发掘过圣殿山内部了,当时他们也没能找到约柜。尽管如此,我还是需要弄清一点:现代是否有人发掘过圣殿山内部?如果有,他们发现了什么?我向加比·巴凯博士提出了这些问题,他是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研究第一圣殿时期的专家。 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我:"现代考古学诞生以来,根本没有人做过发掘圣殿山内部的尝试。" "为什么?"我问。 "因为那里是至圣之地。穆斯林当局禁止在那里进行一切形式的科学考察。他们认为那是最严重的读神行为。所以对考古学家来说,圣殿山一直是个谜。我们对它的了解,大多是理论上的和解释性的。在考古学方面,我们只有查尔斯·瓦伦的那些发现,当然还有帕克的那些发现。如果我没记错,帕克在1910年确实对圣殿山内部进行过发掘。不过,他并不是考古学家。他是疯子。当时他在找约柜。" 我无法断定,巴凯博士说帕克是"疯子",这究竟是因为帕克寻找约柜,还是因为由于帕克是疯子才去寻找约柜,还是帕克在挖掘岩石圆殿内部以前就有了明显的疯狂症状。不过,这倒像是个绝妙的提醒,能使我不再对教授提起我也正在寻找约柜的事。我只问这位考古学家哪里能找到关于帕克的资料和关于查尔斯·瓦伦的资料,后者是他提到的另一个名字。 此后的几天,我一直在研究档案资料,并了解到:瓦伦当年是不列颠皇家工程院的一名年轻的副官,1867年,总部设在伦敦的"巴勒斯坦开发基金会曾委派他去发掘圣殿山。不过,他的发掘范围却几乎还是同一个地区,即在圣殿区南边以外。一个世纪以后,梅尔·本一多夫及其同事们对那里进行了更彻底的发掘。 这两次发掘的区别在于:瓦伦虽然也曾非常积极地寻求获准在圣殿山内部进行发掘,但他的努力却遭到了当时控制耶路撒冷的奥特曼土耳其当局的拒绝。不仅如此,有一次,瓦伦掘出了一条向北延伸的地道,正准备在圣殿山外墙底下挖掘,但劳工们使用的大锤和其他工具发出的响声,却惊动了他们头顶上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里的祈祷者。结果,瓦伦和他的人遭到了祈祷者们冰雹般的石块袭击,引起了骚乱,耶路撒冷总督伊泽特帕夏立即下令无限期中止他们的发掘工作。 尽管困难重重,瓦伦依然没有灰心。他设法说服了土耳其人,恢复了发掘工作。后来,他曾经几次偷偷尝试在圣殿山底下挖地道。他计划画一张地图,记录他可能遇到的所有古代遗迹的位置。但他无法实现这个抱负,只挖到了圣殿区外墙的地基。他当然没有找到约柜——不过,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当时曾打算寻找约柜。他的主要兴趣在第二圣殿时期,在这种情况下,他做出了许多具有长久学术价值的考古发现。 然而,蒙泰古·布朗斯罗·帕克的情况就不同了。帕克是默雷伯爵(约翰·默雷,18381923,英国政治家、作家一一译者注)的儿子,1909年去了耶路撒冷,并公开说是为了寻找约柜。他没有做出任何学术上的贡献。 后来,著名考古学家卡斯琳·肯雍描述帕克的那次探险时,说它"无论用什么标准去衡量都堪称出色"。那次探险的设想来自一个芬兰的神秘主义者,名叫瓦尔特·H·朱维留斯。 1906年,朱维密斯向瑞典大学提交了一篇论文,提出了对所罗门圣殿被巴比伦人摧毁问题的见解。他说自己掌握了隐藏"包金约柜"地点的可靠消息,说那个地点就在圣殿区内。他还说,他仔细研究了《圣经》的有关段落,证实了存在一条秘密的地道,从耶路撒冷城的某个部分通向圣殿山内部。他研究了查尔斯·瓦伦的发掘报告以后,便坚信这条秘密通道就在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以南,就在瓦伦已经发掘过的那片区域内。 朱维留斯认为,如果找到了约柜,那么约柜的价值大概等于两亿美元。于是,他便以这两亿美元为诱饵,寻找投资者来资助一次发掘探险,其目的就是确定那条秘密通道的位置,并把它清理出来,以便取出约柜。 他募集资金的活动最初没有获得多大成效,直到后来他在伦敦结识了蒙泰古·布朗斯罗·帕克。帕克当时30岁,很支持朱维留斯的事业。帕克从英国和海外的贵族们那里争取支持,很快就筹集了一笔非常有用的资金,数目为125000美元。于是,发掘工作便开始了,到1909年8月,他们在橄榄山建立了发掘探险总部。橄榄山下就是圣殿山。 他们直接从瓦伦当年艰辛发掘过的地方开始挖掘。不仅如此,帕克和朱维留斯尽管知道那位著名的先驱者当年并没有做出任何意义重大的发现,但他们还是不甘心。相反,他们怀着乐观的态度继续工作,因为他们雇来了一个爱尔兰的通灵遥视者,帮助他们寻找那条所谓的"秘密地道"。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可想而知,他们的发掘工作遭到了所有宗教教派虔诚教徒的抗议。冬天到了,气候变得十分恶劣,发掘现场泥水横流。可以理解,帕克灰心了。他下令暂时停工,到1910年夏天才继续挖掘。此后的几个月间,他们拼命地工作,但那条秘密地道却依然不肯露面。与此同时,各界反对整个发掘计划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了。 到19if年春天,埃德蒙·德·罗斯柴尔德男爵亲自出马,反对这场可能危及犹太教最高圣地的发掘活动。这位男爵是个犹太复国主义者,是著名的罗斯柴尔德国际银行家族(该家族是犹太银行及金融家族——译者注)的成员。为了结束发掘活动,罗斯柴尔德男爵买下了和发掘地点相邻的土地,以此直接威胁帕克。 年轻的贵族帕克被这个局面弄得惶惶不安。因此,1911年4月,他放弃了搜寻那条秘密通道的计划,开始用一些更不计后果的手段去达到目的。 当时,耶路撒冷还在奥特曼土耳其人手里,而总督阿穆塞。贝依帕夏也并不以谨慎忠实而闻名。帕克用25000美元的贿赂,使这位帕夏批准了他的行动。他又用另外一小笔贿赂买通了谢克·哈利利,后者是岩石圆殿的世袭护卫官。哈利利同意把帕克一行带进圣地,并且对他们在那里的活动不闻不问。 出于明显的理由,帕克一行的工作在深夜进行。这些探宝者化装成阿拉伯人,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圣殿山南部紧靠埃尔一阿克萨清真寺的地方挖掘。帕克和那个爱尔兰遥视者都相信,约柜就埋在那里。但是,这番努力却一无所获。于是,1911年4月18日下半夜即将黎明的时候,帕克把注意力转向了岩石圆殿,转向了"世界的基石"地底下传说中那个深深的地洞。 当时,那里还没有修建通向"灵魂之井"的那段台阶,因此,帕克和他的人不得不用绳索把自己和设备吊进地洞里去。绳索的一头牢牢拴在"世界的基石"上。他们进了地洞,点亮风灯,开始沿着石洞的地面往前走,希望能走到约柜的最后安放地。 没等他们弄清下面是否还有其他的洞穴,他们就大祸临头了。他们虽然买通了世袭护卫官谢克·哈利利,但是,清真寺的另一名助理护卫却出人意料地出现了。据说,那天他是因为家中住满了客人,才决定到圣殿山过夜的。他听见岩石圆殿地下传来挖掘声,连忙跑进殿里,朝"灵魂之井"下面窥探,惊恐地发现几个外国人瞪大了眼睛,正用镐头和铁锹挖掘神圣的地面。 双方都立即做出了激烈的反应。惊恐的清真寺助理护卫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吼叫,然后边喊边跑,消失在黑暗里,去召集信徒。这些英国人也聪明地意识到赌博结束了,便仓皇撤退。他们连自己的营地都没回,立即离开了耶路撒冷,跑到了贾法港口,幸好他们租的一条摩托艇正停泊在那里。他们刚刚逃离不久,一大群歇斯底里的群众就赶到了圣殿山。帕克一行躲过了那群人,而倒霉的谢克·哈利利的下场就难以言喻了。 那天清晨,耶路撒冷爆发了大规模骚乱,阿穆塞·贝依帕夏被怀疑为外国人的共犯(这并没有冤枉他),遭到了谴责和辱骂。他做出了反应,下令立即封锁圣殿山,并签署了几道命令:那些外国探宝者一到贾法,就立即逮捕他们。他采取这个步骤,无疑是想安慰自己有罪的良心。但是,谣言立即传开了,说帕克已经找到并拐走了约柜。于是,穆斯林的领袖们和犹太人的领袖们纷纷大声抗议,要求绝不允许把那件圣物带出国境。 贾法警察局?和海关当局收到了告急电报,逮捕了那些逃到这里的英国人,扣留了他们的全部物品,进行了极为彻底的搜查。但是,他们什么也没发现。这个结果使他们进退两难。于是,他们没收了英国人的行李,但同意让英国人回到自己的小艇上,以此创造一种健康的气氛,以便继续审问他们。可是,帕克和他的同事一平安地登上小艇,就下令水手们马上开船。 几个星期以后,帕克回到了英国。他没有找到约柜,却花光了英美投资者交给他的125000美元。卡斯琳·肯雍在多年以后总结说,这个事件和这次发掘,都无助于提高英国考古学界的声誉。 但是,英国考古学家却没有参与下一次寻找约柜的发掘活动,那次发掘是在20世纪20年代开始的,地点集中在尼波山。《马加比传》说,当年所罗门圣殿被毁之前,先知耶利米把约柜藏在了尼波山上。 这次发掘的主要发起者是一位古怪的美国探险家,他喜欢穿阿拉伯式的长袍,虽然是个男人,却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安东尼娅·弗里德利克·伏特尔。他彻底考察了尼波山(及其附近的皮伽山),以真正令人敬畏的独创性,宣布他已经发现了一条秘密通道。这条通道被一堵墙一样的东西封闭着,而伏特尔没有打算把它推倒。然而,他用手电筒察看那堵墙的时候,却发现了一句古老的铭文,他一字不差地抄下了那句铭文,把抄下的铭文带回了耶路撒冷。他找到了希伯来大学的一位"学者",后者帮他破译了那句象形文字。那句铭文是: 此处埋着金约柜 遗憾的是,伏特尔不愿意透露那位提供这句译文的学者的姓名;在随后引起的轰动中,也没有任何人站出来领受这个殊荣。后来,伏特尔也拿不出他抄写下来的铭文原件。此后,他也再没有回到尼波山,把约柜从那条秘密通道里取出来。 半个世纪以后,一个新的得胜者出现了,接过了伏特尔扔下的接力棒。那个得胜者也是位美国探险家,名叫汤姆·克劳斯特,他以前的一些"发现"包括巴别塔、挪亚方舟和亚当之城。 1981年,这位先生依靠非常辗转曲折的手段,弄到了伏特尔留下来的一些论文,其中显然包括一幅简要草图,画的是尼波山上的那条被堵的秘密通道,据说约柜就被埋在那座山里。 尼波山位于现代约旦境内,因此,克劳斯特便飞往约旦。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些热心的同事,都来自一个名叫"国际恢复历史研究所"的组织,其总部设在美国堪萨斯州的温菲尔德。他们的使命当然是去解救约柜。为此,他们在尼波山上露营四天——这使山上"圣地"(Terra Santa)教堂的圣芳济会修士们非常惊愕。他们护卫着那座拜占庭时期的教堂,传说它建在埋葬摩西的地方。在过去的数十年当中,这些僧侣曾对尼波山地区做过谨慎的专业考古发掘。 不用说,那些圣芳济会修士们从来没有找到过约柜。克劳斯特也是如此——至少在尼波山一带没有找到。不过,克劳斯特在尼波山的发掘结束之后,他和他的考察组便转移到了附近的皮伽山(Mount Pisgah)(伏特尔当年也去过那座山)。他们在山上发现了一条沟,并相信沿着它就可以找到伏特尔草图上画的那条"秘密通道"。 那条沟的部分地面被一块石板挡住了,这个情况就更他们激动万分。1981年10月31日夜里,他们挪去了这个并不牢固的障碍,果然发现眼前有条通道。他们沿着通道(据他们说,它的宽度约为4英尺,高度约为7英尺)向地下走了大约600英尺。在那里,他们看到了一堵墙,它和伏特尔描述过的那堵墙完全一样。他们没有犹豫,把墙推倒了。 墙后面有个岩石凿成的洞穴,大约7英尺见方,据克劳斯特说,那里面有只包金的长方形箱子,长62英寸,宽37英寸,高37英寸。据说,箱子旁边还有两根杠子,与《圣经》上说的抬约柜的杠毫无二致。箱子的一侧还有个布包,克劳斯特估计那里面就是带翼天使雕像,以前曾被放在施恩座(即拒盖)上。 这些美国人断定自己已经找到了神圣的约柜。他们没有移动它,没有碰它,也没有打开它。他们用带闪光灯的照相机给它拍摄了彩色照片。然后,他们离开约旦,返回了美国,并立即把这个发现通知了合众国际社。结果,这个国际报业辛迪加发表了一则新闻故事,其责任记者说,这个故事"比我平生报道过的任何消息都更富于戏剧性"。 那么,约柜果真被找到了吗?在那个石头洞穴里拍摄的那些照片显然是关键性的证据。如果有资格的考古学家能有机会去研究那些照片,它们便能证实美国人宣布的这个耸闻是真实的。因此,克劳斯特一直拒绝把那些照片拿给任何人看,这个做法就很难让人理解了。他说,按照上帝的吩咐,这些照片只能让伦敦银行家大卫·罗斯柴尔德看,因为此人是耶稣基督的直系后裔,并且是被上帝选中去建造第三圣殿的人,而约柜将被从它的隐藏处取出,放进第三圣殿里。 罗斯柴尔德也是1910年反对帕克发掘圣殿山的那个国际银行家族的成员,他冷冰冰地拒绝接受那些照片。那些照片还被克劳斯特保存在他堪萨斯州温菲尔德的家里。他依然拒绝让人们看到它们,而仅仅让经过挑选的访问者见到。 1982年,一个有幸看到那些照片的访问者,是受人尊敬的考古学家齐格弗里德·H·荷恩。他是研究尼波山地区的专家,著有十几本学术著作。他花了一些时间检验了克劳斯特拍的那些照片。遗憾的是,那些照片的冲洗质量很糟糕: 除了其中的两张以外,它们上面什么都没有。那两张有影像的当中,一张很模糊,不过的确拍出了一个石室和它中央的一只黄颜色箱子。另一张的影像相当清楚,拍的是那只箱子的正面。(《圣经考古学杂志》,1983年5-6月号,第68页) 荷思一离开克劳斯特的家,就根据刚刚看过的反转片画了一幅那个箱子的速写(他的绘图技术十分高超)。他认为,那箱子外面的某些金属部分是黄铜而不是金子;不仅如此,箱子上面镶的钻石还很像是用机器加工出来的。不过,到现在为止最遭人非议的是:箱子上的钉子竟然有现代式样的钉头,它从箱子正面右上角突了出来。荷恩总结说: 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这些照片使我坚信:它不是古代的手工制品,而是现代的人工制品,上面有机器加工出来的装饰条纹,而里面是一层薄金属权芯。 从虚构到现实 我研究了耶路撒冷考古的那些记录以后,已经找不到其他资料,说明还有别的人进行过发掘探险,以验证犹太人关于约柜最后安放地的那些传说。 我采访过的学者们都认为这方面的资料确实非常有限:当年的查尔斯·瓦伦,以及后来的梅尔·本-多夫及其考察小组,都曾经发掘过圣殿山区(尽管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寻找约柜);蒙泰古·布朗斯罗·帕克(加比·巴凯博士说他不是考古学家而是"疯子")虽然曾挖掘过圣殿山内部,但一无所获;安东尼娅·弗里德利克·伏特尔认为约柜就藏在尼波山,并确实在尼波山发现了一条秘密通道,却没有继续考察它;最后,汤姆·克劳斯特自称在一条通道里找到了真约柜——不过,那条通道在被伏特尔发现之后不到50年时间里,从尼波山移到了皮伽山。 以上就是全部情况。正像人们常说的那样,这些就是曾经引起过一次次轰动的沸点。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我自己的考察活动。我在做什么呢?当然,我是在追寻约柜。我必须承认:在我之前从事过这项冒险的,不是笃信救世主的梦想家,就是头脑轻率的怪人,这种情况的确使我忐忑不安。 我认为,我有个长处能作为补救:我对第三圣殿毫无兴趣,我也不相信约柜曾被埋在岩石圆殿、尼波山或皮伽山里。我知道,证实那些地方已经没有进一步的秘密,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但我现在还是像以前一样满意地知道,失踪的约柜并不在犹太人传说里提到的那些地方——约柜既不曾被埃及人拿走,也不曾被巴比伦人拿走;约柜也没有被毁掉。 所以说,约柜的失踪越来越像个令人迷惑不解的谜,正如美国加州大学希伯来语及比较宗教学教授理查德·埃利奥特·弗里德曼所说,它是"《圣经》中的一大奥秘"。 我在1989年和1990年的所有工作已经加强了我的一个信念:这个奥秘的答案必定在埃塞俄比亚。然而,在我考察的各个阶段中,一个我一直没有面对的难题却是:埃塞俄比亚人说他们有约柜,这个说法的依据其实也非常脆弱,就像《伪经·巴录书》或者《马加比传》一样。 说实话,我已经开始感到《国王的光荣》大胆强调的那个说法,并不足以作为历史证据,因而并不能让我下决心到圣城阿克苏姆去一趟——我将为那次旅行冒生命危险。 《国王的光荣》一直说,示巴女王是埃塞俄比亚人,她和所罗门王有了个儿子,后来这个儿子从耶路撒冷拐走了约柜。但这些说法更像是离奇的虚构,而不像朴素的事实。 确切地说,我已经在埃塞俄比亚找到了大量的证据,大量具有说服力的证据,它们确实都相当有力地支持了一种看法,即约柜可能真的就在阿克苏姆城那个圣堂礼拜堂里。现在,我对这一点已经很有把握:除了阿克苏姆,已经没有其他任何地方能更使人相信它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了。我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并不是因为我更相信《国王的光荣》对约柜到埃塞俄比亚的经过的记述,而是由于其他几种说法相形之下更站不住脚。 所以,在最终决心去阿克苏姆城之前,我感到必须找到一种解释,它要比《国王的光荣》更令人信服,能够说明"被《圣经》视为全世界最重要的圣物的约柜"如何在非洲的心脏地带找到了最后的安放地。 1990年10月中旬,当我离开耶路撒冷的时候,我已经找到了这样一个解释。我将在本书的下一章详细叙述这个解释。 第五部 荣耀何处寻?-3 第十五章隐藏的历史 经过一番艰苦调查,我终于满意地看到:没有任何特别有力和惊人的说法能对"埃塞俄比亚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的说法构成挑战。不过,这并不是我得出的惟一研究成果。我在笔记本上写道: 任何熟悉约柜的历史(从它在西奈山麓被创造出来,直到它从所罗门圣殿失踪的那一刻)的人,都不会反对一个观点:约柜的确是受到犹太民族无比重视的圣物。实际上,《圣经》(的柜在所罗门之前的章节里一直不断出现)似乎在所罗门之后把约柜完全忘记了。 建造第二圣殿时,的柜的失踪已经被正式承认了。不过,用理查德·埃利奥特·弗里德曼教授的话说,重大的奥秘在于:没有报告提到的柜究竟是被搬走了,被毁掉了,还是被藏起来了。《圣经》中甚至没有做任何评论,例如说"后来的柜便失踪了,我们不知道它遭遇如何",或者说"迄今无人知道它的下落"。被《圣经》视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突然在这个故事里销声匿迹了。 回顾这些证据,我不得不问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旧约》的编撰者们为什么要让约柜从这部神圣的经卷里消失——根本没有像人们可能想象的那样经过一次大爆炸,而是静悄悄地消失了呢? 我知道,《国王的光荣》并没有为这个问题提供一个清楚的答案。它在第62章里说,所罗门的儿子门涅利克从圣殿拐走了约柜,把它带往埃塞俄比亚之后,所罗门得知此事后非常悲伤。不过,所罗门心绪平定之后,便把身子转向以色列的长老们(他们也正在大声悲叹约柜的失踪),要他们停止悲叹: "尔等勿悲,因那些未行过割礼之人并不能向我们夸耀,不能说:他们的荣耀已被拿走了,神已经抛弃了他们。切 勿向外邦人泄露任何事……" 于是……以色列的长老们便回答说:"陛下尽可放心,愿我主上帝也放心!至于我等,谁都不会违背你的话,我们不会将的柜被从我们这里拿走的消息告诉任何人。"以色列长老们与他们的所罗门工,便如此在神的屋宇中立下了这个约言——直至今日。(《国王的光荣》英译本,牛津大学出版社1932年版,第99页、第100页) 这就是说,如果《国王的光荣》里的记载是可信的,当时所罗门曾经决定把约柜失踪的事实严密地掩盖起来。所罗门活着的时候,约柜就已经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而有关这个悲剧性损失的所有消息却都被封锁了。这就是为什么《圣经》对此只字未提的原因。 我想,认为这个说法是可信的,这有许多理由。它能使我们相信:这位犹太国王的确曾经竭力避免让普通人得知约柜失踪的消息。但同时,我认为《国王的光荣》讲到的其他几个情况却存在严重的疑问,那些问题是:示巴女王的埃塞俄比亚人身份、传说中她和所罗门的私情、他们的儿子门涅利克的出生、门涅利克后来把约柜拐到埃塞俄比亚,以及关于这件事发生在公元前10世纪的暗示: 1.《国王的光荣》里似乎没有肯定那个大胆的说法,即示巴女王是一个埃塞俄比亚女人。她并非绝对不可能是埃塞俄比亚人,例如:历史学家弗拉维斯·约瑟弗斯在他的《犹太的古迹》里就说示巴女王是"埃及和埃塞俄比亚的女王"。不过,历史研究也没有证明,她当年去了耶路撒冷以后——《圣经》上说:"跟随她到耶路撒冷的人甚多,又有骆驼驮着香料、宝石和许多金子。"(见《旧约·列王纪上》第10章第2节)——就去了阿比西尼亚高原。 2.如果将示巴女王和埃塞俄比亚联系起来的证据很少,那么,关于她有个儿子门涅利克的证据就更少了。我已经得知:历史学家们认为,门涅利克这位埃塞俄比亚"所罗门世系"王朝的所谓创始人,其实完全是个传说里的人物。在我长达两年的考察中,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反证能使我相信这些历史学家的这个关键性见解是错的。 3.具体地说,公元前10世纪,阿比西尼亚山区有可能存在一个《国王的光荣》里描述的中央集权王国,其文化很先进。E·A·瓦利斯·布奇爵士曾指出:"所罗门王在位时,现在被我们称为阿比西尼亚国的当地人还处于野蛮状态。"这是一种正统观点,我的研究也并没有发现任何能够反驳这一点的东西。 4.对《国王的光荣》的记载构成质疑的材料中,最致命的是我本人在埃塞俄比亚搜集到的证据。我在那个国家听到的众多传说里,迄今最纯粹、最令人信服的传说都表明:约柜先被带到了塔纳湖,被藏在了湖中的塔纳·奇克斯岛上。我在该岛采访过的那位僧人梅米尔·菲塞哈(见本书第九章)曾告诉我,约柜曾在岛上藏了800年,后来,埃塞俄比亚皈依了基督教,约柜才被送到了阿克苏姆城。埃塞俄比亚皈依基督教是在公元330年前后,因此这就意味着,塔纳·奇克斯岛保存的那个强有力的民间传说就是:约柜到达埃塞俄比亚的时间必定在公元前470年前后——换句话说,在所罗门、门涅利克和示巴女王以后大约500年。 我对《国王的光荣》的叙述所产生的怀疑,当然还不止以上这些。其中还有一些记载使我感到十分困惑。例如,有个实际的问题:门涅利克和他的随从究竟是如何把约柜这样沉重的东西搬出所罗门圣殿,而没有引起那些热心看守内殿的利未人的注意的呢? 我对《国王的光荣》的叙述还有一些保留意见,它们和以上提出的那些疑问一起,迫使我不得不同意学院派专家们的观点:《国王的光荣》的确是一份值得关注的文件,但其作者为了使叙述生动有趣,在其中掺杂了许多修饰成分。 不过,这并没有使我彻底否定这部伟大的史诗。相反,我却感到:像其他许多传说故事一样,《国王的光荣》精心虚构的表面结构,完全有可能建立在历史事实的坚实基础上。总之,不情愿地排除了所罗门与示巴女王的浪漫私情,排除了那个厚颜的暗示,即他们的儿子门涅利克从圣殿里拐走了约柜,我就看不出为什么不能得出结论说:约柜可能通过其他方式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从而造成了一个不解之谜,而很久之后成书的《国王的光荣》则不得不以格外独出心裁和色彩纷繁的方式,对这个谜做出解释。 其实,我已经很满意一个结论了,那就是:埃塞俄比亚的社会文化背景本身,已经非常有力地支持了"埃塞俄比亚是约柜的最后安放地"的说法。我现在还知道,其他国家和地区都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说法,因此,我就比以前更相信约柜确实就在埃塞俄比亚了。 尽管如此,这个拼图画谜所剩下的几块图板还是没有复归原位。如果示巴女王并不是所罗门的情人,如果她从来没有像传说里说的那样,为所罗门生了一个名叫门涅利克的儿子,那么,到底又是谁把约柜带到埃塞俄比亚的呢?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带去的呢? "我觉得,那女人申辩得太多了些……" 我试图回答这些问题时,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国王的光荣》里提出的那个惟一能够接受的说法,即约柜从内殿里消失可能是一个无声的阴谋所要隐瞒的实情,而这个阴谋的参与者就是祭司界的精英和所罗门国王。但如果这国王不是所罗门,那又会是谁呢? "隐瞒实情"这个说法的含义,当然部分是指它应当很难被旁人看破。因此,我并不指望自己会从《旧约》里轻易找到我正在搜集的那种证据。2000多年以来,这部伟大而复杂的经卷始终保卫着它的这些秘密,因此,没有理由假定它现在会向我轻易泄露它们。 我开始把《圣经》里每一处提到约柜的地方都打成文字稿。即使掌握了关于这个问题的最佳学术资料,把它们一一寻找出来也是件非常艰巨的工作。工作完成以后,我面前整理出来的资料竟然有50页之多。只有最后一页上有关于所罗门去世后那个时期的记述,这既使我感到震惊,也使我感到意义非凡。其他所有资料则仅仅涉及约柜在荒野流浪时期、以色列人占领恩许之地时期、大卫王在位时期以及所罗门王本人在位时期的情况。 正如我已经意识到的那样,《圣经》包含了大量的材料,它们来自数百年当中不同学派的作者。我知道,其中许多和约柜有关的材料都非常古老,而另外一些则比较晚近。 例如,《旧约·列王纪上》里的那些材料是约西亚(Josiah)国王在位(公元前640-公元前609年)以前成书的。这就是说,《列王纪上》第8章对把约柜放进所罗门圣殿的叙述虽然无疑基于古代的口头及书面传说,但其作者们毕竟是生活在那个事件发生很久以后的僧侣。 《旧约·申命记》里的有关材料也完全是这种情况,因为它也是一份比较晚近的文件,其年代仅仅属于约西亚国王在位时期。所以,如果公元前587年所罗门圣殿被毁之前,约柜已经被转移出了内殿,那么我认为就有可能在《列王纪》和《申命记》里发现隐瞒这一事实的线索——如果它们迟早将被找到的话,因为这些经卷的编辑者们会有机会篡改事实,以制造出一种他们所渴望的印象,即"荣耀"并没有离开以色列。 在仔细研读《圣经》时,我在《列王纪上》第8章里看到了一段话,其语调风格似乎和其他经文不同,并与将约柜放进内殿的宏大庆典的其余描述形成了惊人的冲突。这段经文如下: 祭司将耶和华的约柜抬进内殿,就是至圣所,放在两个 基路伯的翅膀底下。基路伯张着翅膀,在约柜之上,遮掩约 柜和抬柜的杠。这杠甚长,杠头在内殿前的圣所可以看见, 在股外却不能看见,直到如今还在那里。(第68节) 我不明白这段经文的作者为什么会认为,必须强调到他写书时还能见到抬约柜的杠子从内殿里伸出来呢?除非他写这些话时(权威学者认为这大约在公元前610年)约柜其实已经不在内殿里,否则他这句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这种古怪的防范性语调里包含着一种弦外之音,使人联想到:一些有罪者有时会做出语气很重的声明,以表白自己的无辜,掩盖事实真相。总之,就像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中那位著名的女子一样,《列王纪上》第8章的作者"申辩太多",反而引起了我的怀疑(参见《哈姆雷特》第3幕第2场第233行,哈姆雷特的母后评论伶人戏中戏时说:"我觉得,那女人申辩得太多了些……"——译者注)。 我高兴地发现,具有这个直觉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人。1928年,研究《圣经》的一流学者朱利安·摩根斯坦也表示过他对"直到如今还在那里"这句话感到的震惊。他在《希伯来联合学院年鉴》上发表了一篇旁征博引的论文,对此做出了结论:他认为这段话的作者的目的必定是让读者相信:抬约柜的杠子(因此自然也是约柜本身)当时就在圣殿的内殿里,尽管大多数人都看不见,尽管除了大祭司以外谁都看不见,也是如此,而每年的尤姆·齐普尔节,大祭司才会进内殿去……(作者)似乎感到必须用这个方式强调当时约柜还在圣殿里,这表明:他当时不得不去反驳一个流行而持久的怀疑(即怀疑约柜已经不在圣殿里了),而那个怀疑很可能具备事实根据。 还不止这些,《列王纪》同一章的第9节又说: 约柜里惟有两块石版,就是以色列人出埃及地后,耶和华与他们立约的时候,摩西在何烈山所放的。除此以外,并无别物。石版至今仍在那里。(引自《耶路撒冷圣经》英文版) 《申命记》的成书年代和《列王纪》相同,其中也有几乎同样的话——摩西将两块石头诫板放入约柜,"我(此指摩西——译者注)转身下山,将这版放在我所作的柜中,现今还在那里"。(《申命记》第10章第5节) 摩根斯坦分析这些话时说,它们"必定是出于某个特定目的而插进经文里去的"。接着,他引述了这部书的希伯来原文,然后得出结论说:这个特定目的只能是 面对疑问或怀疑,几乎好像是要提供一种直接的正面确证,以使人相信:作者写这些的时候,十诫的诫板还在约柜里。 《申命记》和《列王纪上》当然涉及了以色列人历史的不同时期,但最关键的却是(这一点至关重要,因此值得一再加以重申):这两部书都成书于同一个时期。我已经阐明过,那个时期就是约西亚国王在位时期,即从公元前640年到公元前609年这段时期。 我产生了好奇,便去翻阅那份列出了《圣经》全部有关约柜的段落的打字稿。我记得,在全部《旧约》中,讲到所罗门死后那段时期的地方很少。现在我发现,其中实际上只有两段:一段写于约西亚国王在位时期,另一段是引用约西亚本人说的话,而这两段都出现在我那份文件的最后一页上。 约西亚与耶利米 我在以前的研究中已经遇到过约西亚了。当时,我在考察埃塞俄比亚黑种犹太人宗教习俗的古代遗迹。我得知,正是在约西亚在位时期,燔祭的习俗才最终只集中到了耶路撒冷,而在其他各地都被取缔(参见本书第6章)。法拉沙人自己依然在埃塞俄比亚施行燔祭(他们的所有村子里都设有祭坛),因此,我曾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结论: 法拉沙人的祖先开始信仰犹太教的时候,在那些远离集中化了的民族圣所的地方,本地的燔祭依然为人们所接受。这就可能意味着:法拉沙人在约西亚国王诞生以前就改信犹太教了,那个时间不会晚于公元前7世纪。 我的研究现在进入的一些领域,是我在1989年写以上这些话时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现在我面对的是一组格外有趣的环境。因此,1990年10月,在耶路撒冷,我坐在饭店的客房里,又打开了笔记本,列出了下面的几个要点: ——《申命记》和《列王纪上》里存在着一些迹象,它们表明其作者们竭力想使人们相信约柜还在圣殿里。这看上去好像是企图掩盖事实真相,即约柜其实已经不在圣殿里了。 ——有关段落都写于约西亚国王在位时期。 ——根据这一点,我认为,约西亚国王在位时,约柜可能已经被移出了圣殿;不过,目前更有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却是:约柜的失踪虽然是那个时候被发现的,但它却是在更早的时候失踪的。为什么呢?因为约西亚是个热忱的改革家,他极力强调耶路撒冷圣殿的重要性超于一切;还因为所罗门圣殿的"存在理由"就是作为"安放耶和华的约柜的屋宇"。这样一位君主居然会允许把约柜抬出内殿,这实在太不可想象了,因为约柜是犹太教信仰的最高象征,是耶和华在地球上显身的标志和印玺。因此,合理的推断就是:约西亚做国王以前(即在公元前640年以前),约柜肯定已经被从圣殿中偷偷搬走了。 ——法拉沙人的宗教习俗包括本地的燔祭,而这个习俗只有到约西亚在位时代才最终被取缔。根据这一点以及其他资料,我曾一度认为:法拉沙人的祖先必定是在公元前640年以前迁入埃塞俄比亚的。 ——以上这些情况真的不可能是彼此相关的吗? 这一系列证据似乎很令人信服:约柜在公元前640年以前被移出了圣殿;法拉沙人的祖先在公元前640年以前迁入了埃塞俄比亚;因此,法拉沙人的祖先可能把约柜带到了埃塞俄比亚,难道这个假设不合理吗? 这个假设完全符合逻辑,因而使我感到震惊。不过,它并没有确定法拉沙人从耶路撒冷移民究竟发生在公元前640年以前的什么时候。它也没有彻底排除一种可能,即约柜也可能是在约西亚在位时期被移出圣殿的。我们知道,这位国王热衷于宗教的完整,并且烙守传统,考虑到这一点,在他执政期间把约柜移出圣殿,这的确要冒极大的风险。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考虑到有这个可能,因为我已经知道(参见本书前一章),一些犹太传说曾说这位国王有一个正当的动机去移走约柜。那些传说里说,约西亚国王在位末期,已经预见到圣殿将被巴比伦人摧毁,便"隐藏了约柜及其全部附属物,以免让它们落到敌人手里,遭到亵渎"。不仅如此,传说里还说他(可能依靠某种奇迹般的方式)把约柜藏在了"它自己的地方"。 现在我像以前一样心满意足,因为约柜并没有被埋在圣殿山里,也没有被埋在耶路撒冷圣城的任何其他地方。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得不问自己:这可能吗?约西亚会不会真的预见到了圣殿的命运而采取了保护约柜的措施呢? 我仔细研究了这种可能,但得出的结论是:除非这位犹太国王真的具备非凡的预知天才,否则他绝不可能预先知道公元前598年到公元前587年将要发生的那些事件。他死于公元前609年,五年以后,破坏耶路撒冷的罪魁祸首——尼布甲尼撒继承了巴比伦的王位。何况,尼布甲尼撒的父亲纳波泼拉萨国王(Nabopolassar)对向以色列用兵没有多少兴趣,而把精力集中在对亚述和埃及的战争上。 因此,约西亚王朝的历史背景并不支持"可能是约西亚隐藏了约柜"的说法。但目前最值得注意的却是《旧约》中最后一次提到约柜的文字。那是我在《历代志下》的一段话里找到的,描述的是约西亚极力恢复圣殿崇拜的传统价值: 约西亚从以色列各处,将一切可憎之物,尽都除掉……分派祭司各尽其职……又对那归耶和华为圣、教训以色列人的利未人说:"你们将圣约柜安放在以色列王大卫儿子所罗门建造的殿里,不必再用肩扛抬。"(第34章第33节和第35章第2、3节) 我立即明显地看出,这些经文,尤其是约西亚对利未人说的那句话,对于我的考察是至关重要的。为什么呢?很简单,因为如果约柜当时已经在圣殿里,那么,约西亚便没有必要说这句话了。由此可以得出两个无法回避的结论:第一,约西亚本人不曾下令把约柜移出圣殿,因为他分明以为那些传统的抬柜人(利未人)在抬着约柜;第二,现在可以确定,约柜被移出圣殿的日期是在约西亚说这句话之前。 那么,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时候说的呢?幸好《历代志下》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约西亚作王十八年"(第35章第19节)。换句话说,就是在公元前622年。不过,《历代志》里却没有提到利未人如何执行这位国王的命令。 人们或许以为,《历代志》接下来必定要绘声绘色地描述把约柜重新放进圣殿的仪式,但实际上远不是如此,因为无论是《历代志》还是《圣经》的其他部分,都没有提到利未人是如何执行约西亚这道奇特的命令的。相反,听到约西亚的这句话的人显然要么是聋子,要么认为这个命令无法执行。 我已经说过,从时间顺序上看,约西亚的这句话是《旧约》全文中最后提到约柜的话。现在,我又去翻阅《旧约》中倒数第二个提到约柜的段落。这段经文在《耶利米书》(The Book of Jeremiah)中由耶利米在公元前626年前后亲自写成的一章里,以一位先知向耶路撒冷人讲话的形式出现: 耶和华说:"当你们在国中生养众多,便不会有人再说耶和华的约柜在哪里?,不追想、不记念、不觉缺少、也不再制造它。当那时到来,人必称耶路撒冷为耶和华的宝座,万国必到耶路撒冷,在耶和华立名的地方聚集。他们必不再随从自己的顽劣之心行事。"(第3章第16、17节,《耶路撒冷圣经》译本) 我知道,一些犹太传说(以及《伪经·马加比传》)说,耶利米也像约西亚一样,也参与了隐藏约柜(据说耶路撒冷被毁前他把约柜藏到了尼波山)。但是,比起那些传说和《马加比传》,上面所引经文的史证价值却不知要高多少,因为这段话是一个真实的人物(即耶利米本人)在一个已知的时间说出来的。不仅如此,根据我所了解的有关上下文判断,这段话的含义及其更广的寓意不可能存在任何疑义。直截了当地说,这段话的上下文进一步证实了耶利米的话给人们的印象,即到公元前622年约柜已经不在圣殿里了——它们还把约柜失踪的日期向前推到了不晚于公元前626年。 我说不晚于公元前626年,是因为正如前面所说,耶利米的那段预言正是在那一年说的。然而有一点已经十分清楚:耶利米说这段预言,至少部分是为了回应人们对约柜失踪的极度痛苦,而这种情绪当时非常盛行,并且可能已经形成很久了。只有这个理由,才有可能解释经文中的那些话:"当你们在国中生养众多,便不会有人再说耶和华的约柜在哪里?。"显然,如果人们在公元前626年没有说这句话,并且是在耶利米说这些话以前的一段时间,那么,耶利米便没有必要说这些话了。 我做出这个判断以后,便高兴地发现:这个判断得到了一位世界一流的《圣经》研究专家的完全支持,这位学者就是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的梅纳海姆·哈兰教授。在他的权威性专著《古代以色列的神庙及祭祀活动》中,这位渊博的学者对以上这句话作了探讨,并得出了以下的结论: 这句话紧接在安慰的话语之后,其本身也包含着安慰与怜悯的信息。这位先知在此处许诺的是:在即将到来的好日子里,将不再需要约柜——这里的含义是,没有的柜已经不再会继续造成人们的悲哀。倘若当时约柜还在圣殿中,这些话自然就毫无意义了。 根据以上的分析,我认为完全可以有把握地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我想确定约柜消失的确切日期,就必须回头审视公元前626年以前的那个时期。不仅如此,我还认为,把全部时间都花在仔细研究约西亚王朝初期(即从公元前626年回溯到公元前640年这段时期)的情况,这将会一无所获。 我已经知道,公元前622年,这位国王曾打算把约柜重新放回圣殿,却没有办到,因此极不可能是他把约柜移出了圣殿。要对约柜失踪负责的必定是他的那些继承者。其实,所罗门在公元前955年把约柜放进内殿之后,曾有15位国王统治过耶路撒冷,而其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把约柜移出圣殿。 查找 我目前考察的那段时期一共有315年,从公元前955年开始,到公元前640年约西亚即位为止。这个时期当中,耶路撒冷和所罗门圣殿是一系列极其复杂的事件的中心。虽然《圣经》里详细描述过这些事件,但其中一次也没有提到过约柜——正如我在前面所说的那样,在所罗门王和约西亚国王之间,这件圣物已经被一层缄默的厚厚帘幕遮住了。 为了弄清这层古老的帘幕究竟有多厚,我借助了一种现代的研究工具。在耶路撒冷,我饭店客房桌上的电脑里有一张《英王詹姆斯钦定本圣经》电子光盘,是我从英国带来的。我知道,要查询我所感兴趣的那段时期,运用查找程序去检索"柜"、"约柜、"上帝的柜"、"圣柜"或是任何类似的名称,都将毫无用处,因为那段时期是不会出现的。可是,我的确还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查找《圣经》前面的一些章节里经常和约柜连在一起的短语,以及有关约柜常常造成的那些苦难的记载。 为了查找约柜造成过的苦难,我在程序里键人了"大麻疯"这个字,因为在《旧约·民数记》第12章,米利暗批评了摩西的权威,摩西便用约柜的力量使她得了"大麻疯",作为对她的惩罚。查找短语时,我键人了"基路伯(即带翼天使)之间"这个短语,因为《圣经》上说以色列人的上帝就住在约柜金盖上的两个"基路伯之间",还因为所罗门王在位以前,这个短语公式总是和约柜连在一起使用,而从来没有其他的用法。 我首先查找"大麻疯"。电子版《圣经》自然在《旧约·民数记》第12章里找到了它,那里讲到了米利暗的经历。此后,这个字只在全部《圣经》里出现过两次:一次在《旧约·列王纪下》,其中的经文显然和约柜无关,只说以色列北部的撒玛利亚城门口坐着"四个长大麻疯的人"(第7章第3节);另一次是在《旧约·历代志下》,而与这个字有关的那段经文也的确和约柜有关。 那段经文在《历代志下》第26章,描述的是乌西雅国王(Uzziah,公元前781年到公元前740年统治耶路撒冷)如何"干犯耶和华他的神,进耶和华的殿,要在香坛上烧香"(第16节)。大祭司亚撒利雅(Azariah)和一些祭司立即跟着乌西雅跑进了圣殿,站在内殿门口,劝他不要做这件读神的事情: 乌西雅就发怒,手拿香炉要烧香,他向祭司发怒的时候,在耶和华殿中香坛旁众祭司面前,额上忽然发出大麻疯。(第19节) 看来乌西雅实际上并没有进入内殿(经文上对此交代得有些模糊),不过他站得离内殿的确很近。何况他还拿着金属香炉,而在距离约柜这么近的情况下,这一直是很危险的,因为亚伦的两个儿子就曾在西奈山麓因为"在耶和华面前献上几火"而被约柜击杀(见《旧约·利未记》第10章第1、2节)。 因此,根据这一点,我感到至少有一个看似证据确凿的案例,可以使我得出这样的结论:乌西雅额头上的"大麻疯"是因为他暴露在约柜前造成的。后来我发现,还有些人也这么认为。18世纪的一部英语《圣经》里有幅插图,上面清楚地画着:这位倒霉的国王在遭到惩罚的那一刻,就站在约柜旁边(本书复制了这幅插图,见图51)。我在笔记本上写道: 假如这位国王的疾患是约柜造成的,那么,这就意味着,公元前740年约柜还在内殿里(乌西雅王朝因他这个遭遇而在这一年结束)。这大大缩小了考察的范围,因为这就等于说:约柜的失踪,发生在从这个日期到约西亚王朝开始之间的一个世纪里,即公元前740年到公元前640年之间的某个日子。 我当然很清楚,乌西雅事件作为历史证据的价值并不大。虽说它是个引人入胜的暗示(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它叫作线索),但绝不能从中得出结论说:"公元前740年约柜肯定还在圣殿里"。要证实实际上的确如此,我还需要某种更强有力的证据。结果,在查找"基路伯之间"这个短语时,我便发现了我所需要的这种证据。 前面已经说过,在《圣经》记载所罗门王朝以前时期的段落中,这个短语总是专门和约柜连在一起使用,没有其他用法。因此,尽管必须密切注意前后文,我还是觉得:《圣经》记载公元前955年约柜被放进圣殿之后,任何再次使用这个短语的《圣经》段落都将是有力的证据,证明在那个时候(或那些时候)约柜还在内殿里。 于是,我便用电脑程序去查找"基路伯之间"这个短语。几秒钟后我便得知,《圣经》里记载的所罗门王朝之后的经文,这个短语只被引用过七次。 其中的两次引用分别在《旧约·诗篇》的第80篇第1节和第99篇第1节,显然指的是约柜上的带翼天使雕像。遗憾的是,根本无法确定这些诗的写作日期。它们写于所罗门王朝以前的可能性很小,而学术界则通常认为,相关的诗篇很可能写于"王朝时代初期",即所罗门活着的时候或者他死后的一个世纪以内。 在《旧约·以西结书》(The book of Ezakiel)里,我也找到了三个出现"基路伯之间"这个短语的地方。《以西结书》成书于公元前593年,其中使用的这个短语全都和我的调查没有关系,因为:第一,这里的几个"基路伯",是以西结坐在他自己家中在异象里看见的(见第8章第1-3节);第二,它们被描写成各有"四个脸面"和"四个翅膀"(见第10章第21节),而约柜的基路伯却各有一个脸及两个翅膀;第三,它们显然是写庞大的"活物"(见第10章第15、20节),而不是相对较小的精金雕像,后者位于约柜的"施恩座"(柜盖)两端,脸对着脸。在以西结所见异象的末尾,这些基路伯的确都"展开翅膀,在我眼前离地上升……基路伯翅膀的响声听到外院,好像全能神说话的声音"(第10章第19节及第5节)。 因此,在我查找有关经文,以证明在约柜在一些特定时期内不断出现时,《以西结书》里提到的那些基路伯与约柜毫无瓜葛,所以可以放心地加以忽略。这样一来,我用电脑查找出来的"基路伯之间"这个短语,现在只剩下两处可能对我有用了。这两处分别出现在《旧约·以赛亚书》第37章第16节和《旧约·列王纪下》第19章第15节。这两处说的是同一个事件,都极为重要,并且都明白无误地联系着约柜——只是没有提到约柜这个名称而已。以下就是这两段经文(其中《以赛亚书》更古老一些): 希西家(Hezekiah)……就上耶和华的殿……向耶和华祷告说:"坐在二基路伯之间万军之耶和华以色列的神啊,你,惟有你,是天下万国的神……"(《以赛亚书》第37章第14-16节) 希西家……就上耶和华的殿……向耶和华祷告说:"坐在二基路伯之间耶和华以色列的神啊,你是天下万国的神……(《列王纪下》第19章第14、15节) 读者想必已经看到,这两段经文不但说的是同一个事件,而且使用了几乎一样的语言。实际上,《列王纪》的说法是在逐字重复《以赛亚书》上的话。 学者们认为,这些经文都是以赛亚本人所写的。对这位著名先知的生平、时代及活动,我们已经知道得很多,因此,我可以相当准确地认定他这番叙述的日期,他叙述的是希西家向"坐在二基路伯之间"的"耶和华以色列的神"的祷告。 以赛亚于公元前740年被召入宫,作预言府主管(见《耶路撒冷圣经》所附年表——作者注)。就在这一年,乌西雅国王因得了大麻疯而死(见《以赛亚书》第6章第1节)。他在预言府效力的时期贯穿了约珊国王(Jotham)、阿兹国王(Ahaz)和希西家国王的在位期(分别是公元前740-736年、公元前737-716年和公元前716-687年)。 有个事实和我的调查有关,并具有关键性的重大意义,学者们对它的看法也完全一致,那就是:我的电脑从中查找出"基路伯之间"这个短语的那段经文,是以赛亚在公元前701年所写的。那一年,亚述国王西拿基立(Senib)曾试图攻占耶路撒冷,但没有成功(见对·L·克劳斯等编:《牛津基督教大辞典》第715页及《犹太教百科全书》第369页)。 实际上,犹太国王希西家正是直接听从了以赛亚的忠告,才拒绝把耶路撒冷交给亚述人的(参见《以赛亚书》第37章第6、7节)。亚述王西拿基立的反应是送来一封恐吓信,威胁要杀死犹太的百姓,毁灭它的城池。 希西家国王的确拿着这封信,"就上耶和华的殿,将书信在耶和华面前展开……向耶和华祷告说:坐在二基路伯之间万军之耶和华以色列的神啊,你,惟有你,是 5929." >天下万国的神……"(见《以赛亚书》第37章第1416节)希西家接着祷告说: 耶和华啊,求你侧耳而听;耶和华啊,求你睁眼而看。 要听西拿基立的一切话,他是打发使者来辱骂永生神的。耶和华啊,亚述诸王果然使列国和列国之地变为荒凉……耶和华我们的神啊,现在求你救我们脱离亚述王的手,使天下万国都知道惟有你是耶和华。(第37章第17、18、20节) 奇迹发生了!耶和华帮助了希西家国王,首先派他的先知以赛亚去见希西家,告诉这位国王说: "……耶和华论亚述王如此说:他必不得来到这城,也不在这里射箭,不得拿盾牌到城前,也不筑垒攻城。"(第 37章第33、35节) 耶和华果然兑现了他的诺言。就在当夜,耶和华的使者出去,在亚述营中杀了十八万五千人。清早有人起来一看,都是死尸了。亚述王西拿基立就拔营回去,住在尼尼微。(第37章第36、37节) 这些事件的历史真实性是无可置疑的:亚述人确实在公元前701年包围了耶路撒冷,但后来突然拔营逃走了(参见P·约翰逊:《犹太史》,1988年伦敦版,第73页)。学者们认为这是因为亚述人突然感染了一场淋巴腺鼠疫(即黑死病)。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耶路撒冷城里有什么人也感染了这种极易传染的疾病。 因此,根据目前所了解的全部有关背景情况,我不禁想到:亚述王西拿基立的这次溃败,会不会和约柜有关呢?亚述人遭到的那场大规模杀戮,听上去很像某种"奇迹",而约柜以前经常会表演这种"奇迹"。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种直觉,一种预感。这个记载并不能证明公元前701年约柜还在圣殿里。真正能够确证这一点的,是以赛亚提出的那些极为雄辩的证言,他说希西家国王曾向"坐在二基路伯之间的耶和华以色列的神"求救。 不仅如此,这段话所在的那一章还不仅说希西家国王拿着亚述王的恐吓信,而且说他"将书信在耶和华面前展开"。 这个情景使人联想到:在此前的时代,"所罗门……回到耶路撒冷,站在耶和华的约柜前,献燔祭和平安祭。"(《列王纪上》第3章第15节) 这个情景也使人联想到:在此前的时代,"大卫和以色列的全家在耶和华面前,用松木制造的各样乐器和琴、瑟、鼓、钹、锣作乐跳舞。"(《撒母耳记下》第6章第5节) 这个情景还使人联想到:在此前的时代,"耶和华将利未支派分别出来,抬耶和华的约柜,又侍立在耶和华面前侍奉他,奉他的名祝福。"(《申命记》第10章第8节) 我们不妨把这个曲折复杂的故事精简到极短:希西家国王在"耶和华面前"展开了亚述王的恐吓信,然后向"坐在二基路伯之间的耶和华以色列的神"祷告。这个情节已经确证了一点:当时约柜还在圣殿的内殿中。对这段经文只能做这样的解释。它有效地证实了一个情况:所罗门王朝之后很长一段时期内,约柜一直在圣殿里。它也给《国王的光荣》里的一个说法以致命的打击,那个说法就是:门涅利克偷走约柜时所罗门王还活在世上。 对这个发现,我不知道是应该感到喜悦,还是应该感到悲哀。每当一个美丽的神话被证明不足为信的时候,我总是会感到几分沮丧。我虽然仍旧希望能证实《国王的光荣》的核心内容,即约柜确实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尽管当然不是门涅利克所为),但我却丝毫不知道该如何去证实它。 因此,我相当沮丧地回头去研究大量的研究论文和书籍——我在耶路撒冷的饭店客房里,堆满了这些文件和书籍。我想,我的考察已经有了很大进展,这毕竟是个好消息。我已经证实:约西亚国王在位(开始于公元前640年)及其之后的时期里,约柜被移出了圣殿。不仅如此,我现在还弄清了一点:公元前701年时,约柜还在圣殿的内殿中(希西家国王就是在那一年向耶和华祷告求救的)。因此,约柜的失踪只能发生在这两个日期之间的61年当中。即使这61年也还能进一步缩小范围。原因何在呢?因为希西家国王本人显然不会允许任何人从内殿中抬走约柜(他曾在约柜前祷告,并且发现他的祷告很灵验)。 希西家国王死于公元前687年,而约西亚国王于公元前640年即位。他们之间只经历了两位国王:玛拿西国王(Manasseh,公元前687-642年在位)和亚扪国王(Amon,公元前642-640年在位)。因此,结论就是:约柜的失踪必定发生在这两位国王在位期间。 玛拿西国王的罪 我又一次深入研读《圣经》,很快就发现:使约柜消失的罪魁祸首只能是玛拿西国王。《圣经》的作者们毫不留情地对这位国王严加申斥,因为: 玛拿西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效法……外邦人所行可憎的事……又为巴力(Baal,以色列人到迦南以前当地人供奉的本地神——译者注)筑坛……且敬拜侍奉天上的万象……他在耶和华殿宇个……为天上的万象筑坛,并使他的儿子经火……用法术,并与克及行巫术的交好(中文《圣经》此处为"立交鬼的和行巫术的"——译者注),多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惹动他的怒气,又在殿内雕了神树偶像(中文《圣经》为"又在殿内雕刻的亚合拉像",亚舍拉为异教女神——译者注)。耶和华曾对大卫和他的儿子所罗门说:"我在以色列众支派中所选择的耶路撒冷和这殿,必立我的名,直到永远。"(参见《列王纪下》第21章第2-7节) 玛拿西做的这个"神树偶像"(graven image of the grove)到底是什么呢?他把它放在圣殿里的什么地方了呢? 为了寻找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暂时放下了《英王詹姆斯钦定本圣经》(以上经文就引自它),去翻阅比较现代的《耶路撒冷圣经》,从中得知:这个"神树偶像"其实是"亚舍拉像",她是生活在树上的一个异教神。而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就在它自身:耶和华所说的"必立我的名,直到永远"的殿宇就是圣殿的内殿(即debir),就是所罗门设计的那个秘密的金室,其目的是"安放耶和华的约柜"。 这些新发现的意义非常重大。玛拿西"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还把异教的偶像引进了圣殿的内殿。可以想见,他为了实施这个向异教信仰的重大倒退,很可能同意把约柜移出圣殿,因为约柜是耶和华在地球显身的标志和印玺,是犹太教这种极为严格的一神教的最高象征。但同时,这位叛教的国王也不大可能真的毁掉约柜。相反,由于他极度迷恋法术和巫术,他很可能认为毁掉约柜是个最愚蠢的举动。因此,最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他可能先命令利未人从圣殿里抬走约柜,再把他的"亚舍拉"雕像放进内殿里。 利未人听到玛拿西的这道命令,很可能不仅感到高兴,甚至会感到庆幸,因为他们是耶和华的忠实仆人,为了防止约柜遭到亵渎,他们会竭尽全力,他们把约柜视为他们上帝的"脚凳"(参见《旧约·历代志上》第28章第2节)。把约柜和一个异教神雕像并列放在内殿里,利未人几乎想象不出比这更读神的做法了。他们都是祭司,没有能力起兵战胜玛拿西这样强大的君主。因此,他们的最佳对策就是顺应不可避免的事变,把约柜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圣经》里甚至有迹象表明:约柜被强制性地移出圣殿,可能是某种针对这位国王的大规模群众抗议造成的结果——他残酷地镇压了这次抗议。这当然只是我自己的一种猜测,但这个假定毕竟有助于解释《圣经》上对玛拿西的一个说法,即他"又流许多无辜人的血,充满了耶路撒冷,从这边直到那边"(见《列王纪下》第21章第16节)。 无论是怎样,有一点已经很清楚:玛拿西在他统治的末期已经被看作一个品行恶劣、精神失常、性情怪异者了。公元前642年,他的儿子亚扪继承了他的王位,而约西亚又在公元前640年继承了亚扪的王位。约西亚国王是一位热情的改革家,他恢复了对耶和华的传统崇拜,以此而闻名——也受到了《圣经》作者们的爱戴。 亚扪国王的在位期为什么如此短暂呢?《圣经》解释说,因为亚扪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与他父亲玛拿西所行的一样。行他父亲一切所行的,敬奉他父亲所敬奉的偶像…… 亚扪王的臣仆背叛他,在宫里杀了他。但国民杀了那些背叛亚扪王的人,立他儿子约西亚接续他作王。(《列王纪下》第对章第20-24节) 然而,"约西亚登基的时候年八岁"(《列王纪下》第22章第1节)。据《圣经》的记载,约西亚在八岁时就已经显露出"寻求他祖大卫的神"的迹象(《历代志下》第34章第3节)。实际上,一直到这位年轻国王登基了12年后,他才开始激烈地否定玛拿西和亚扪的罪恶。当时,约西亚王已经20岁了。他发动了一场运动,以"洁净犹太和耶路撒冷……除掉……雕刻的像和铸造的像"(《历代志下》第34章第3节)。 又从耶和华殿里,将神树偶像搬到耶路撒冷外汉沦溪(Kidrom)边焚烧,打碎成灰,将灰撒在平民的坎上。(《列王纪下》第23章第6节,《耶路撒冷圣经》译本) 这实在是剧烈的拨乱反正!不仅如此,这场运动还有确切的日期可查:公元前628年(即约西亚王12年),玛拿西塑的那座令人厌恶的偶像,终于被连根清除出了圣殿的内殿。然而,约柜却自然没有被拿回来,无法去替代那个偶像的位置。 我已经知道,两年之后,耶利米向民众宣布预言,以缓解他们对约柜失踪产生的悲哀。耶利米预言说,人们不再问"耶和华的约柜在哪里"的一天终将到来,到那个时候,人们将不再觉得缺少了约柜,也将不再考虑重新制造一个约柜了。 四年以后,约西亚国王本人吩咐利未人把约柜抬回圣殿里,但几乎没抱什么指望,他还说:"不必再用肩扛抬(约柜)。"这是在公元前622年,即他在位的第18年;而恰恰在同一年,这位国王完成了全国长期的清洗运动之后,"回到耶路撒冷",下令修理耶和华他神的殿"(见《历代志下》第34章第7-8节),这也绝不是巧合。 可想而知,修理工作是由"木匠、工人和瓦匠"完成的(见《列王纪下》第22章第6节)。然而,这里却有个巨大的奥秘,那就是:利未人没有办法执行约西亚国王的命令,即"将圣约柜安放在以色列王大卫儿子所罗门建造的殿里"。我现在越来越能断定,这个奥秘的答案必定在埃塞俄比亚。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我还是这样断定。 同时,我也在努力寻找学术资料,以支持我这个观点,即约柜一定是在玛拿西国王在位时期失踪的。在一部学术专著里,我找到了这样的资料。以前我已经多次参阅过这部著作了,它就是梅纳海姆·哈兰教授的《古代以色列的神庙及祭祀活动》。我在书中读到这样一段话: 犹太王国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变迁,这个过程中,耶路撒 冷的那座圣殿始终发挥着耶和华圣殿的作用……在圣殿的历 史上,只有一个时期,圣殿被剥夺了它的最初功能,并暂时 停止了发挥作为耶和华圣殿的作用……这种情况发生在玛拿 西国王在位时期……他为巴力神筑了祭坛……放置在圣殿的 外围圣所里……他还把亚舍拉的雕像放进了圣殿的内殿…… 这个事件是对的柜和带翼天使雕像(基路伯)失踪的惟一解 释……我们有理由做出一个推断:当时,亚舍拉的雕像代替 了约柜和基路伯。大约过了50年之后,约西亚国王从圣殿 里搬走了亚舍拉的雕像,把它抬到汲沦谷(Kidrom)烧毁, 打碎成灰,甚至扬掉了它的灰烬。但是,约根和基路伯已经 不复存在了。 我给希伯来大学打了几次电话,终于找到了梅纳海姆·哈兰教授。他头发灰白,身体结实。他属于那种典型的《圣经》研究学者,学识渊博,却格外注重实际——在以色列,你经常能见到这样的学者。我先向他简要介绍了我自己的考察工作,然后问他是否能肯定约柜是在玛拿西国王在位时期失踪的。 "我能肯定,"他满怀信心地回答说,"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后来巴比伦人归还了从圣殿掠夺的器皿和宝物,而清单里并没有约柜,其原因也就在此。我还应该极为谨慎地补充一句,在这个问题上,学术界从来没有对我的这些观点提出过质疑。" 我抓住这个机会,提出了一个已经困扰了我一些时候的问题:"如果约柜真的是由于玛拿西国王的叛教而被移出圣殿的,那么,你又如何解释《圣经)对约柜失踪只字不提呢?" "我这样解释:把这个情况写进《圣经》,那就会使《圣经》作者们感到憎恶,使他们怀有如此可怕的感情。因此,他们就坚决回避了这件事。所以我相信他们是有意不去记载约柜失踪的。即使在对玛拿西王朝的记载中,他们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不过,他们还是不能听任自己去描述约柜失踪这个事件本身。" 我接着问:"你是否知道,约柜被移出圣殿之后究竟怎么样了?" 哈兰耸了耸肩膀:"我无法对此做出推测,不可能找到什么证明。我只能有把握地说,耶和华的忠实祭司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耶和华的约柜和亚舍拉的偶像同处一地。" "那么,你是否认为他们把约柜送到了另外什么地方,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呢?" 教授又耸了耸肩膀:"我已经说过,我不能对这类事情做出推测。不过,根据我们的记载,根据《圣经》,我还是能确定一点:在玛拿西王朝时期,对那些忠于对耶和华的信仰的人来说,耶路撒冷本身就不安全;实际上,整个国家都不安全。" "你指的是不是《列王纪》里又流许多无辜人的血那段经文呢?" "正是。就是《列王纪下》第对章第16节。还不止那一段。耶利米也间接地提到了同一个事件,他说:你的剑已经像伤害性命的狮子一样,吞掉了你的那些先知。我毫不怀疑,他这里说的就是玛拿西国王的所作所为。我因此推断,当时曾有一些先知反对玛拿西,因此..被他屠杀了。你知道,在玛拿西王朝时期,你连一位先知都找不到,这个现象很有意思。先知耶利米是后来才到耶路撒冷的,而其他的先知是在玛拿西在位之前去的,例如先知以赛亚。这段空白是玛拿西的迫害造成的,是持续不断地扫荡对耶和华的信仰的结果。" 这位教授不愿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并且坚决拒绝对约柜的下落做毫无意义的推断。我提到我的那个理论,即约柜可能被送到了埃塞俄比亚,他茫然地看着我,大约有半分钟。然后他才说:"那里好像相当遥远。" 第十五章隐藏的历史(2) 尼罗河上的神庙 采访过梅纳海姆·哈兰,我回到了饭店,感到失去了方向,心中充满了困惑。哈兰证实了约柜是在玛拿西国王在位时期失踪的,这当然令人振奋;但问题却在于:我现在似乎正站在一个智力悬崖的边缘。埃塞俄比亚离耶路撒冷确实"相当遥远",我也看不出:耶和华的忠诚祭司们当年把约柜抬出圣殿以后,究竟会出于什么样的有力理由,一定要把它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 何况日期也不对。玛拿西在位的时间是从公元前687年到公元前642年,可是,塔纳·奇克斯岛的传说却说,约柜直到公元前470年前后才被送到岛上。这两个日期之间还有200年的差距。 我仔细思索着这个难题,知道我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和一些埃塞俄比亚人谈一谈。和埃塞俄比亚人交谈的地点,难道还有比以色列国更合适的吗?在过去10年当中,成千上万的法拉沙人已经被空运到了以色列,因为根据以色列的《回归法》,法拉沙人都自动获得了以色列的公民身份。他们当中肯定有一些长者,他们十分熟悉法拉沙人的那些传说,所以能帮我在这个地理的和年代日期的深渊上架起一座桥梁,那个深渊正裂开在我面前。难道不是吗? 我又向希伯来大学提出了要求,由此得到了一个名字:莎尔瓦·魏尔,此人是位社会人类学家,专门研究古代犹太人的群体,被认为是研究法拉沙人文化的专家。我给她的家中打了电话,先做了自我介绍,又问她是否能推荐居住在耶路撒冷的法拉沙人群体的某个成员,能够有把握地讲述埃塞俄比亚犹太人的那些古老传说。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你最好是去找拉斐尔·哈达尼。他是个祭司,资格很老。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年。他上了年纪,知道得极多。惟一的问题是他不会说英语,所以你应该先找到他的儿子,再去见他。" "他儿子叫什么?" "叫约瑟夫·哈达尼。70年代他就来以色列了,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他现在是个训练有素的拉比。他的英语说得很流利,所以能为你做翻泽。" 为了安排见面,我花费了此后两天在耶路撒冷的大部分时间。不过,我还是在"法拉沙人安置中心"见到了哈达尼一家,这个中心位于耶路撒冷西郊的"摩瓦瑟维·锡安"区。 法拉沙祭司拉斐尔·哈达尼穿着传统的阿比西尼亚长袍,留着引人注目的长髯。 我打开了录音机,开始采访哈达尼拉比的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父亲。他讲了法拉沙人的文化和宗教,其中大部分情况我已经很熟悉了。然而,当我把话题转到我最关心的话题上(即犹太教究竟是何时进入埃塞俄比亚的)的时候,他给我讲的一些事情却使我竖起了耳朵。 我先问他关于门涅利克和示巴女王的传说,想等他重复完《国王的光荣》里的那个故事,再问他传说里门涅利克从耶路撒冷到埃塞俄比亚之行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可是,老哈达尼却根本没提那个传说,这使我很惊讶。他说:"我们有些人说,我们的祖先是当年那些随从门涅利克的以色列人。不过,我并不相信这个说法。根据我小时候就听到的那些传说,我们的祖先是犹太人,他们到埃塞俄比亚之前住在埃及。" "可是,"我插话说,"《国王的光荣》里也是这么说的。它说门涅利克和他的随从当年是经过埃及到埃塞俄比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当年我们的祖先离开以色列之后并不仅仅是路过了埃及。他们在那个国家居住了很长的时间,住了好几百年。他们还在埃及建造了一座神庙。" 我把身子探过了录音机,问道:"神庙?他们把这座神庙建在了什么地方呢?" "在阿斯旺。" 我想,这个情况非常有意思。我在1月份采访安波博尔村的本堂神甫所罗门·阿莱姆时,他也提到过阿斯旺。当时我曾打算去一趟阿斯旺。其实,那次采访以后我去过埃及的许多地方,只是还没有去过远在南方的阿斯旺。我现在开始想,那是不是我的一个错误。如果阿斯旺果真像老哈达尼方才说的那样,有座犹太人的神庙,那么这个情况就可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因为正统犹太教神庙的作用就是作为约柜的安放所。如果阿斯旺真有一座神庙,如果这座神庙是在约柜被送出耶路撒冷之后建造的,那么,其中的含义就再明显不过了。 但是,老哈达尼却根本不能确定阿斯旺这座神庙的建造日期。他只告诉我,那座神庙存在了"很长一段时期",后来终于被毁掉了。 "它为什么被毁掉了呢?" "当时埃及爆发了战争。一个占领过许多国家的外国国王到了埃及,毁掉了埃及人的所有神庙。但是他却没有拆毁我们的神庙。埃及人看见只有犹太人的神庙没有被毁,就怀疑我们和入侵者站在一边。正因为这个理由,埃及人就开始反对我们,毁掉了我们的神庙,而我们不得不逃亡。" "你们就去了埃塞俄比亚么?" "不是直接去的。我们的祖先首先经过莫罗,去了苏丹,在那里住了不长的时间。可是他们又被另一场战争赶出了苏丹。后来他们分成了两路:一路沿着特克泽河走;另一路沿着尼罗河走。就这样,他们到了埃塞俄比亚,到了塔纳湖附近的瓜拉。我们在那儿建起了自己的家园。我们在那儿变成了埃塞俄比亚人。由于我们远离以色列,尽管我们在埃及和苏丹期间一直维持着和耶路撒冷的联系,现在我们还是和它失去了联系,它已经仅仅成了我们的一个回忆。" 接着,我问老哈达尼,塔纳湖区是否有什么地方被法拉沙人视为格外重要或格外神圣。 他回答说:"有三个地方。第一个最重要,是塔纳·奇克斯岛;第二个是达伽·斯台方诺岛;第三个是泽基岛。" 我抬起了眉毛:"为什么塔纳·奇克斯岛最重要呢?" "我不太清楚。不过我们的人都认为它是个圣岛。"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很具体,和约柜有关:"埃塞俄比亚的基督教徒说,他们在阿克苏姆城里有约柜,就是传说里门涅利克从耶路撒冷带来的那个真约柜,而门涅利克是示巴女王和所罗门王的儿子。可是,你相信基督徒们说的他们有约柜吗?" "我们的人都相信约柜就在阿克苏姆,我自己也相信。实际上,我和我们其他几位宗教领袖曾经在几年前去过阿克苏姆,想亲眼看看约柜。我们对这个传说非常感兴趣,我们想看看这只圣柜,所以我们就去了。我们到了阿克苏姆,去了锡安山圣玛利教堂。可是人家却不准我们进放约柜的礼拜堂,说我们若进去就会送命。我们说,好吧,我们先去洁净身体,然后再来看约柜。我们洗了澡,使自己洁净,可是那些基督教神甫还是不让我们进礼拜堂。这样一来,我们只好回家了。我们没能看见约柜。" "我听说每年的主显节仪式上都要把约柜抬出来。你们如果在主显节的时候去阿克苏姆城,就更有可能见到约柜了。" 老哈达尼冷笑了一下:"我也听说过这个。可是我不相信基督教徒们曾经把真约柜抬出来过。他们不会那么做。他们从不把约柜给任何人看。他们会使用一个复制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约柜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从我们手里拿去的,他们不想把它还给我们。他们把约柜看得很紧。所以说,他们总是把约柜藏在那个礼拜堂里,周围有栏杆,除了那个被指定的护卫僧,谁都不能接近它。" 我离开了"摩瓦瑟维·锡安"郊区的"法拉沙人安置中心",回到了耶路撒冷城里。我脑子里充满了种种想法和问题。在我考察中采访过的所有埃塞俄比亚犹太人当中,老哈达尼目前是说话最清晰、知道得也最多的一个。他那次去阿克苏姆看约柜的尝试使我很入迷。根据我1989年11月在塔纳·奇克斯岛了解到的情况,他对这个岛格外重视,这肯定也具有重要的意义。不过,他的回答中最使我感兴趣的却是:他提到了在历史上某个遥远的时期,阿斯旺曾有一座犹太人的神庙。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我当然要到上埃及的这个城镇去一趟,它位于凯尔奈克和卢克索以南大约200千米的地方。 回到我住的饭店,我拨通了莎尔瓦·魏尔博士的电话,这位社会人类学家介绍我认识了老哈达尼。 "采访进行得怎么样?"她的语气很轻松。 "很好,谢谢你。这对我太有帮助了。感谢你为我联系。" 我迟疑了一下。每当我向学者们提出一些白痴般的问题时,总是感到自己很蠢。可是,这个问题不问又不行。于是,我便硬着头皮问道:"我采访的时候,哈达尼对我提到了一座神庙,一座犹太人的神庙,在埃及的阿斯旺。我知道,我下面要问的问题会显得有点儿蠢,不过我知道,不经过一番核实,绝不能轻易否定民间传说。我想问的是:这样一座神庙是否确实有可能存在过?" "它当然存在过,"魏尔博士回答说,"那是一座严格意义上的神庙,是献给耶和华的。可是它并不在阿斯旺这个地方。它在尼罗河中游的埃勒法坦(Elephantine)岛上。实际上,那里现在正在进行一些考古发掘。" "这个岛……我是说……离阿斯旺远吗?" "直线距离不到200米。从阿斯旺坐小船到那个岛,只需要五分钟。" "这么说,哈达尼说阿斯旺曾经有座神庙,这是真的了?" "绝对是真的。" "但是,这座神庙和法拉沙人有什么关系呢?哈达尼说它是由他们的祖先建造的。" "我想有这种可能性。学术界对这一点意见不一。我们大多数人认为,法拉沙人是当年从阿拉伯南部到埃塞俄比亚定居的犹太商人的后裔。不过,还有不少学者认为,法拉沙人的祖先是从埃勒法坦逃到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 "逃去的?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的神庙被毁掉了——我想那是在公元前5世纪前后。从那以后,住在岛上的犹太人就无影无踪了。说实话,这多少算是一个谜。他们完全消失了。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向你推荐几本书。" 我对魏尔博士的这个提议表示了感谢,又匆匆地记下了她给我列出的书目,然后向她道别。我的心情有些兴奋一一塔纳·奇克斯岛的传说里说,约柜到达埃塞俄比亚的时间正好就是公元前5世纪。现在我还知道,就在同一个世纪,尼罗河上游的一座犹太人神庙被毁掉了。那座神庙可能是公元前5世纪的200年以前建造的,目的是为了安放约柜,因为那时正是玛拿西王朝,而约柜被移出了耶路撒冷。难道没有这种可能么? 我打算弄个究竟,于是在第二天就离开了以色列一一但不是像我原先计划的那样回伦敦,而是去埃及。 第五部 荣耀何处寻?-4 第十六章通向南国的大门 阿斯旺位于尼罗河东岸,它和以色列之间的距离,与它离埃塞俄比亚北部边境的距离大致相等。这个非洲和地中海世界之间的中转站,其名称来自于希腊语的"Seyene",而这个字又是古埃及语里"Swe"这个字的变体,意思是"做生意"。 在古代,阿斯旺镇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一种丰富的双向商业贸易,其中,大量的手工制品从具有高度文明的埃及流向南部的国家,而来自非洲撒哈拉地区的香料、香精、奴隶、黄金和象牙,则被卖到北部的国家。埃勒法坦岛正是由以上最后一种货品——象牙而得名的。这个岛位于尼罗河中游,正对着阿斯旺镇,在历史上曾一度被直接称为"Abu",意思就是"大象之岛"。 在阿斯旺"新大瀑布"饭店的前台,我询问了埃勒法坦的概况,尤其询问了那里的那座犹太神庙的情况。莎尔瓦·魏尔已经告诉我,那座神庙已经在公元前5世纪时被拆毁,但她又说一些考古学家正在岛上工作,因此,我很希..望那里有些可供参观的古代遗迹。 对饭店员工提到"犹太人"这个字?,这不会得到什么善意的反应。虽然最近几年埃及和以色列之间的外交关系比较缓和,我却忘不了有多少仇恨和苦难依然把这两个邻国的人民分离开来。不过,我终于还是设法从前台主管那里获得了以下的情报:"埃勒法坦有许多神庙,埃及人的,罗马人的,可能还有犹太人的……我不知道。你可以去看看,坐小船去,去那里找找看。反正那儿有些考古学家,德国的考古学家。你去问凯瑟尔先生好了;" 我走出了饭店的大堂。饭店外面非常炎热。我想,什么凯瑟尔先生,这故事编得倒不坏! 印第安那·琼斯 我坐着小船到了埃勒法坦岛上,有人把我领到了西岸边的一座屋子前面,因为人们说那些"德国人"就住在那里。我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从门里出来一个头戴红色筒帽的努比亚(Nubia,历史上的东非古国,这里泛指东非人——译者注)男仆。他没有问我什么,就带着我穿过走廊,来到了一个有趣的房间里。四面墙壁前是一圈木架,自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架子上摆满了陶器碎片和其他手工制品。男仆转身要走。 我轻轻地咳了一声:"对不起……我想找凯瑟尔先生,请你把他请来。" 男仆停住了,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离开了,还是一言不发。 过了大约五分钟,其间,我站在地板中央发抖,后来……印第安那·琼斯(美国电影《夺宝奇兵》的男主角,由著名影星哈里森·福特扮演——译者注)出现在了门道里。不,准确地说,不是印第安那·琼斯本人,而是一个长得很像哈里森·福特的人。他头上歪戴着一顶巴拿马草帽,显得很自在惬意。他身材高大,肌肉壮健,粗扩而英俊,目光炯炯。他显然好几天都没有刮脸了。 我抑制住急不可待的心情,大声说:"我想你就是凯瑟尔先生了。"接着,我又用稍微平静的语气问道:"你是凯瑟尔先生吗?" "不。我叫柯内留斯·冯·皮格利姆。"他朝我走了过来。我作了自我介绍后,他便伸出右手和我握手。他的手很强壮,被阳光晒得黝黑。 "我来参观埃勒法坦岛,"我解释说,"为的是完成我的一项考察计划。我对这里神庙遗址的考古工作很感兴趣。" "哦。 "是的。你看,我在考察一个历史之谜……就是关于……那只失踪的,我是说,消失的约柜。" "哦。 "你知道我说的约柜是指什么吗?" 到现在为止,我只能把他脸上的表情形容为像瓷人一样。"不知道。"他简单地回答了我这个问题。 "你不是会说英语吗?"我问。我需要他说清楚。 "是的,我英语说得很不错。" "很好。这就好。约柜。我们来说说约柜吧。你知道摩西,对吗?"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么,十诫呢?刻在石板上的?" 他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哦,约柜就是装着十诫诫板的木箱,外面包金的。还有……我正在寻找它。" 看样子,柯内留斯·冯·皮格利姆并没有过分激动。他丝毫不带幽默感地说道:"哦,你是说,像印第安那·琼斯那样吗?"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到埃勒法坦来,就是因为有权威告诉我,这里曾经有一座犹太人的神庙。我的看法是,在古代,约柜不知怎么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所以我自然想知道是否有一种可能——甚至是否有考古证据来说明——约柜被带到埃塞俄比亚以前,先被带到了这个岛上。你知道,我认为约柜是在公元前7世纪时被移出耶路撒冷的,所以我的问题是:这当中间隔的200年里发生了什么事?"(该岛上的犹太神庙毁于公元前5世纪前后,故作者说从公元前7世纪到该神庙被毁之间有200年的间隔——译者注) "你想弄清楚在那两个世纪里,约柜是不是可能被保存在这个岛的那座神庙里,对吗?" "完全正确。实际上,我想你和你的考古小组已经发掘了神庙的遗址。如果你们已经这样做了,那么,我非常想知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在使我这个希望成为泡影之前,柯内图斯·冯·皮格利姆先摘掉了帽子。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不错,我们发掘了神庙遗址。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现。在那座犹太神庙的废墟上后来建了一座罗马神庙,我们当时以为在它的废墟底下可能会遗留下什么……但是我们现在的挖掘已经穿过了地基,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半点都没有。在公元前7世纪到公元前5世纪之间,的确曾经有大量犹太人住在岛上,这是事实。可是,他们没有给考古学留下任何遗迹,只有几座他们当时住过的屋子。恐怕我只知道这些了。" 我竭力不去理会刚刚掠过我全身的那种巨大的沮丧感,问道:"如果那座神庙什么遗迹也没有留下,你们又是怎么知道那里曾有过那座神庙的呢?" "啊,那不是问题。不用怀疑。当年曾有个时期,这个岛和耶路撒冷之间有大量的书信往来。这些信写在碎陶片上和纸草卷上,其中许多已经被发现并翻译了出来。大量的书信上都具体地提到了埃勒法坦岛上的这座耶和华神庙。这个神庙的存在有相当充分的历史证据。我们因此知道了这座神庙的确切位置,它就在离这里几米之外。我们也知道这座神庙被毁的日期,那是在公元前410年。最后,我们还知道后来的那座罗马神庙就建在犹太神庙的原址上。这一切都非常清楚。" "那座犹太神庙为什么被毁掉了呢?" "啊……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专门研究公元前2000年时期的古迹,在你研究的那个时期以前很久。如果你想了解更详细的信息,就必须和我的一位同事去谈谈,他对犹太人的殖民地怀有特殊的兴趣。他就是阿吉姆·克莱克勒先生。" "他在岛上吗?" "很遗憾,他不在岛上。他在开罗。不过他明天回来。你明天还在这儿吗?" "在。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多少时间。我必须回英国去。不过,我可以等到明天。" "很好。那么我建议你明天再来,明天下午,就在下午3点左右吧,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克莱克勒先生了。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愿意领你去看看当年犹太人住的地方……还有你那座神庙的遗址。" 我接受了冯·皮格利姆的这个提议。我一边跟他走,一边问他埃勒法坦岛上的发掘工作是由谁组织和资助的。 "我们是柏林的德国考古研究所的,"他回答说,"我们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了。" 我们来到了一座小山脚下。面前的山坡上有一大片由碎石和瓦砾构成的迷宫,其中有几段被部分地修复起来的石墙(只把石块垒起来,没有用灰泥),大致透露出了房屋和街道的轮廓。冯·皮格利姆说道:"这就是埃勒法坦古镇的一部分,犹太人当年就住在这里。" 我们开始向山上爬,小心地从那些破败的废墟中间穿过去。我们登上山顶的时候,我已经气喘吁吁了。不过,我也摆脱了方才袭扰我的那种沮丧情绪。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解释,但还是感到这个地方有某种东西使我觉得"正是这里",那种东西萦绕着这个地方,仿佛呼之欲出,好像在讲述着那些古代的时光和隐秘的历史。 柯内留斯·冯·皮格利姆把我领到了埃勒法坦岛的最高点上,指着四周说:"犹太人的神庙就在这儿,就在咱们站的这个地方下面。" 我指着出现在我们右前方的一根残破的大石柱,问这是什么。 "是我告诉过你的那座罗马神庙的一部分。实际上,有证据表明:在公元前1000年的不同历史时期里,这里还曾经建起过其他不少神庙,分别奉献给占领埃及的外国人的各种神灵。建造这些神庙时,人们常常重复利用以前建筑上的材料。我想,这就是当年那座犹太神庙完全消失的原因。它被拆毁了,被推倒了,或者被烧掉了,因此它的石料就被留了下来,被砌在了下一座神庙的墙里。" "我刚才问你那座犹太神庙.被毁的原因,你当时没有时间回答我……" "大致上说,我们认为当时这个岛上的犹太人群体和埃及居民之间存在一个问题。你知道,岛上还有一座埃及人的神庙……" "在同一个地方吗?" "不。当年,那座犹太人的神庙就大致建在埃及人神庙的旁边。埃及人的那座神庙就在那边,"他指着另外一大堆碎石瓦砾说道,"我们发现了它的一部分遗迹。那座神庙是奉献给克努姆神(Khnum)的。他是个长着公羊头的神。他的所有雕像都把他表现成一个长着公羊头的神。我们根据这一点推断,当时犹太祭司和埃及祭司之间的关系可能已经变得非常紧张了。" "为什么关系紧张呢?" "哦,原因很明显。据说,岛上的犹太人实行燔祭,而我们几乎可以肯定他们用于燔祭的就是公羊。这可不会让那些崇拜克努姆神的埃及祭司们感到高兴。因此我们猜测:在当年的某一天,埃及人对岛上的犹太人下了手,可能把他们集体屠杀了,或者可能把他们赶出了这个岛,然后毁掉了他们的神庙。" "你说过,这个事件发生在公元前410年,对吗?" "对。完全正确。不过,你要想了解更多的细节,就必须去采访阿吉姆·克莱克勒。" 是遗失的环节吗? 按照冯·皮格利姆的建议,我第二天下午又去了埃勒法坦岛。此前的夜里 6211." >我失眠了,那天上午我也辗转不宁,一直在反复思考我了解到的所有情况,寻找那些事件之间的逻辑关系,尝试着做出一些初步的结论。 我这样做终于有了结果。即使没见到克莱克勒,我的脑子里也已经得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结论,那就是:埃勒法坦岛上的那座犹太神庙,可能最终被证明就是那个遗失的环节,它本来应当处在我两年来收集起来的那条线索链上。 如果我是对的,如果玛拿西王在位时,的确有一群利未人带着约柜离开了耶路撒冷,那么,他们就几乎找不到比这个岛更安全的地方了。那个邪恶的犹太国王(他把一个异教偶像放进了圣殿的内殿)的势力到不了这里。 不仅如此,我已经证实了约柜的安放仪式和阿派特节之间的联系(阿派特节每年都在卢克索举行,而卢克索就在埃勒法坦岛以北200千米以外,参见本书第十二章),因此我还认为,当年那些逃亡的祭司也很可能把上埃及的这个岛看作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恰当地点——这个岛四面都是尼罗河的圣水,难道他们不会产生叶落归根的感觉吗? 这一切全都是我的推测。然而,我能够肯定的却是:岛上曾有一座犹太神庙,其建造日期差不多恰好可以使它为被移出耶路撒冷内殿的约柜提供庇护。我还能确定一点:这座神庙后来被毁掉了,其日期就在(根据塔纳·奇克斯岛的传说)约柜被带到埃塞俄比亚的同一个世纪里。 在我看来,这一切构成了一系列充满暗示性的事件。埃勒法坦岛犹太神庙被毁的日期(公元前410年),比我计算的约柜到达塔纳·奇克斯岛的日期(公元前470年)晚60年左右,这个情况并没有使我产生太大的焦虑。从公元前5世纪到公元20世纪,经过这段漫长的时期,埃塞俄比亚人的那些口头传说(我的计算就以它们为根据)里出现60年左右的时间出入,我认为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因此,我再次来到岛上德国考古研究所的驻地、去见阿吉姆·克莱克勒的时候,头脑中充满了乐观的想法。阿吉姆·克莱克勒身材粗壮,态度友好,大概有35岁,英语说得很好。他正在仔细观察一些古代纸草书残页。他解释说,对它们必须加倍小心,因为它们格外脆而易碎。 "证实这个岛曾经存在一座犹太神庙的,是不是像这样的纸草书呢?" "不错,它们也证实了那座神庙的被毁。公元前410年以后,有些信件送到了耶路撒冷,上面描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并且申请资金和许可,以便重建神庙。" "可是,神庙始终没有得到重建,对吗?" "不对,绝对不是这样。实际上,所有的书信都在公元前400年前后突然中断了。从那以后,那些犹太人似乎离开了埃勒法坦。" "你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吗?" "不,不太清楚。不过,他们显然是在某个时候和埃及人发生了麻烦。他们可能是被迫离开这个岛的。" "你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我们没有找到这方面的任何信息。" 我向克莱克勒适度地说明了我对约柜的兴趣以及我的一种感觉,即约柜当年可能是先被带到了埃勒法坦岛,然后才被带入埃塞俄比亚的。接着,我问他是否相信约柜当年可能被带到这个岛上来。 "当然有这种可能。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不过,我一直听说:当年巴比伦人烧毁耶路撒冷的圣殿时,约柜已经被烧毁了。" "那是正统的说法,可是我却相当有把握地认为:巴比伦人烧毁圣殿以前很久,约柜久已经被移出了圣殿,那是在公元前7世纪的玛拿西王朝时期。所以,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请告诉我建造埃勒法坦岛犹太神庙的确切日期。" "恐怕无法知道确切的日期。众说纷坛。但是,说这座神庙可能建于公元前7世纪,我认为这个说法并不难接受。另外一些学者也同意这一点。" "你是否能描述一下这座神庙的样子?我知道你们没有出土任何实际文物,但我还是想知道纸草书上对此是否有什么暗示。" "很少。这样的经卷里根本没有过记载。不过,我们发现了一段比较长的描述,它描述了神庙内部的情况。根据这段描述,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这座神庙有许多石柱,五个门廊,也是石头的,还有个香柏木屋顶。" "它有内殿吗?" "大概有吧。它是座中规中矩的神庙,是座严格意义上的神庙。不过,要断定它是否有内殿,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就这个话题,我们又继续讨论了一个小时左右。但最后,克莱克勒却说他的时间很有限,次日必须返回开罗,因为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我可以借给你两本关于埃勒法坦的最好的出版物,"他说,"只是你明天必须还给我。它们总结了本世纪以来许多国家的学者在这里的研究成果。" 我带着克莱克勒提到的那两本沉甸甸的厚书,回到了我住的饭店。我用了通宵的时间仔细阅读了那两本书。 约柜在埃勒法坦 以下就是我了解到的有关埃勒法坦岛那座犹太神庙的情况,即和我的考察有关的一些重要事实。我把它们写在了笔记本上: 1.像克莱克勒告诉我的那样,这座神庙的规模肯定相当可观。纸草书上保留下来的有关其外观的信息很不少。考古学家们认为:这座神庙长30英尺,宽30英尺。当然,按照古代的长度单位,它有60肘(腕尺)长,20肘宽。有趣的是,《圣经》上描述耶路撒冷的所罗门圣殿的维度也恰恰如此(参见《旧约·列王纪上》第6章第2节)。 2.埃勒法坦犹太神庙的屋顶是香柏木做的,所罗门圣殿也是如此(参见《列王纪上》第6章第9节)。 3.因此,看来埃勒法坦神庙的样板必定是所罗门圣殿。因为所罗门圣殿是为了安放约柜,所以,建造埃勒法坦神庙的目的难道不也可能是为了安放约柜吗? 4.埃勒法坦神庙通常都要举行燔祭仪式,其中包括最重要的以羊羔为祭牲的仪式,它是逾越节那个星期当中举行的第一个燔祭仪式。这个情况意义重大,因为它表明:岛上的犹太人必定是在约西亚国王实行宗教改革(公元前640-609年)之前移居到岛上的。那些改革完全取缔了各地的燔祭,只允许在耶路撒冷的神庙举行(甚至在犹太人被放逐巴比伦时期,他们还遵守着这条禁令)。然而在埃勒法坦,从公元前6世纪到公元前5世纪,燔祭却一直是犹太人重要的日常祭礼。那些犹太人通常都和耶路撒冷保持着通信联系,因此,他们无疑已经知道了约西亚国王的这道禁令。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继续实行燔祭。所以说,他们想必觉得自己有一种可以继续这样做的特权。不用说,他们神庙中的约柜想必为他们提供了所需的特权。 5.在这种背景下,有一点值得引起注意:埃勒法坦岛的犹太人显然认为耶和华真的住在他们的神庙里:一些纸草书上毫不含糊地说耶和华"就住在那里"。在古代的以色列(以及在犹太人荒野流浪时期),犹太人相信耶和华就住在约柜所在的任何地方。实际上,直到人们知道约柜失踪之后,这种信念才有所改变。埃勒法坦岛上的犹太人说到耶和华,是把他看作一位就出现在他们当中的、实实在在的神。因此,他们说到约柜时,也很有可能这样看待它。 6.埃勒法坦岛上的犹太人经常说耶和华住在他们的神庙里,说他是"万军之主"(Lord of Hosts)或者"万军之耶和华"(Yahweh of Hosts)。学者们认为这个称谓非常古老。它经常和约柜连在一起。参见:尚未建造所罗门圣殿时,以色列人曾"打发人到示罗,从那里将坐在二基路伯上万军之主(Lord of Hosts)的约柜抬来"(参见《旧约·撒母耳记上》第4章第4节,中文《圣经》上译为"万军之耶和华"——译者注)。 7.以上的所有情况都增加了一个观点的可信性,即的柜可能曾被放在埃勒法坦岛的神庙里。实际上,建造那座神庙的首要契机,可能就是约柜已经到了岛上。克莱克勒告诉我无法证明建造神庙的确切日期,这是真的。不过,根据那两部文献的记载,分析纸草书的学者们显然曾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大量的研究工作。他们指出:公元前7世纪早期,埃勒法坦岛上的犹太人口已经相当众多,而埃及人出钱雇佣的护岛部队中,大部分也都是犹太人。这些犹太士兵及其家族想必都要去这座神庙做圣事,并且形成了不断繁衍的社会圈子。因此,根据这一点以及其他证据,学者们提出了一个经过仔细斟酌的见解:到公元前650年,埃勒法坦岛的犹太神庙必定已经建造起来了。 8.不能过分高估这个日期。原因何在呢?因为它正好在玛拿西国王在位时期。玛拿西把异教的偶像搬进了耶路撒冷圣殿的内殿,因而造成约柜被移出殿外(也许抬走约柜的,就是那些依然忠于对耶和华传统信仰的祭司们)。证实约柜确实是在这个时期被移出圣殿的,这项任务相当艰巨。但是,我已经完成了这项任务,尽管《圣经》里根本没有约柜后来下落的证据,我还是感到满意了——即使梅纳海姆·哈兰教授也无法提出任何理论,以说明约柜离开耶路撒冷后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9.研究埃勒法坦纸草书的学术权威们认为:岛上这座犹太神庙建于公元前650年。他们显然不知道约柜竟然会在玛拿西王朝期间从耶路撒冷失踪。如果他们知道的话,就会把约柜失踪和神庙的建造联系在一起考虑了。不过,他们却知道玛拿西国王的"异教创新"引起的广泛义愤,所以得出结论说:在埃勒法坦岛上建造一座犹太神庙,其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出于这种义愤,否则建造神庙就无法解释。 玛拿西王朝发生过大量的流血事件,因此可以推测:祭 司们和先知们全都纷纷反对国王的叛教行为。一些祭司逃到 了埃及,参加了埃勒法坦岛的犹太卫戍军……还在岛上建起 了这座教堂。(B·波腾:《来自埃勒法坦的档案》,第299页) 10.这就是权威专著《来自埃勒法坦的档案》的作者贝扎莱尔·波腾的说法。尽管如此,他还是为一个事实所困惑,那就是:为什么在埃勒法坦岛上居然会出现一座犹太神庙呢?因为犹太教中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即"外邦的土地是不洁净的,因此绝不可以在外邦土地上建造主的神殿"(同前书,第115页)。他指出:耶路撒冷的所罗门圣殿被毁之后,被放逐到巴比伦的犹太人都"听从了耶利米的劝告,镇定下来,向上帝祷告(而不做燔祭)"。接着,这位作者又补充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被放逐的犹太人曾在巴比伦建造过耶和华的神庙。"他还问道:"那么,埃勒法坦岛的犹太人建造他们的神庙,这有什么正当理由呢?" 11.我认为,对波腾这个有力提问的回答非常明显:他们的正当理由就是他们已经把约柜从耶路撒冷带到了埃勒法坦岛上,他们现在需要建造"一座安放约柜的屋宇"——很久以前,所罗门已经这么做过了。 埃勒法坦与法拉沙人 回到英国以后,我已经很有把握地认为,我至少终于理清了约柜失踪之谜后面的那些事件的真正顺序。 为了寻找有关的证据,我去伦敦的东方及非洲研究所的资料馆,复印了阿吉姆·克莱克勒借给过我的那两部绝版专著,因为我现在要更彻底地研究它们。我还搜集了其他一些有关资料,其中包括希罗多德的《历史》,因为我得知这位著名的古希腊学者曾在公元前450年前后访问过埃勒法坦。 我的进一步研究获得了丰富的成果。例如,有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我:热忱地恪守传统的约西亚在玛拿西死后两年继承了耶路撒冷的王位,而他却没有设法把约柜从埃勒法坦岛取回耶路撒冷,其原因何在呢?事实证明,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难。 我已经证实:约西亚国王的改革直到他在位12年时才开始(当时他20岁)。那个时候,犹太王国与埃及之间的关系已经急剧恶化了——正因为如此,约西亚后来才在和埃及人作战时被杀(此事发生在公元前609年,参见《旧约·列王纪下》第23章第29节:"埃及王遇见约西亚在米吉多,就杀了他。"——作者注)。所以说,即使约西亚已经知道约柜被送到了埃勒法坦,他也没有能力从一个与他交战的强国那里索回约柜。 我弄清了这个问题以后,就开始考虑我试图重建的那段历史的下一个阶段,即公元前5世纪约柜从埃勒法坦岛进入埃塞俄比亚。我在耶路撒冷对法拉沙祭司拉斐尔·哈达尼的采访,使我想到了一种引人入胜的可能性:这些埃塞俄比亚黑种犹太人的祖先当年可能就是从埃勒法坦移居埃塞俄比亚的。因为毫无疑问,哈达尼告诉我他的祖先们在阿斯旺建造了一座神庙时,他指的其实就是埃勒法坦岛。何况,"法拉沙人可能是从埃勒法坦去埃塞俄比亚的"这个看法,还得到了我自己以前的研究成果的支持。1989年11月,我曾经惊异于塔纳湖区法拉沙人定居地的那些"人种的指纹"。根据这一点以及其他的证据,我得出结论说: 所罗门的宗教只能从西部进入埃塞俄比亚,即沿着尼罗 河及特克泽河提供的那条古老的传统商旅路线,穿过埃及和 苏丹。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曾对大量的学术界的见解很不满意,它们认为:法拉沙人是来自阿拉伯南部的犹太人的后裔,那些犹太人是在公元70年到达埃塞俄比亚的(见本书第六章)。现在,我阅读了社会人类学家莎尔瓦·魏尔在耶路撒冷推荐给我的那些书籍,又发现了一些理论,它们都对这个占据主导地位的正统观点提出了挑战。 一些持不同见解的声音,虽然屡屡遭到埃塞俄比亚研究权威们(例如爱德华·乌伦多夫教授)的嘲笑,但还是坚持认为:很可能是来自埃勒法坦岛犹太人区的移民,使法拉沙人的祖先改信了犹太教。这个时期,也门与埃塞俄比亚之间无疑也有广泛的商业往来和文化接触,但实际上,犹太人定居阿拉伯南部的数百年以前,在埃及已经建立了几个人数相当众多的犹太人定居群落了。因此,考虑到法拉沙人的宗教还带有浓厚的《旧约》宗教特点,我们便可以做出一个符合逻辑的推断了:犹太教必定是通过一种"文化融合"的渐进过程,从埃及向东南而传入埃塞俄比亚的。 确切地说,没有任何绝对不容置疑的史实能把法拉沙人和埃勒法坦岛连在一起。然而,我的确发现了大量引人入胜的线索,而我认为它们已经强烈地暗示出了这个联系。所有的证据都是间接的,其中没有一个能够证实我的理论,即约柜先在埃勒法坦岛的犹太神庙放置了200年,后来在公元前5世纪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不过,综合考虑了我(在以色列、埃及和埃塞俄比亚)了解到的所有背景资料以后,我的最新发现却显示出了一种更令人信服的不同面貌。 以下是我得出的主要结论及其证据根据: 1.埃勒法坦岛的犹太居民实行燔祭,并且在约西亚国王推行改革后依然长期坚持,这个情况的确非常有意义。犹太教在埃塞俄比亚很古老,其证据之一就是法拉沙人的宗教具有极其古老的特征,而埃勒法坦实行的燔祭则在其中发挥了关键的作用。这个证据使一个假说更有分量,即法拉沙人是来自埃勒法坦的犹太移民的"文化后裔",因此它也有力地支持了一个命题:约柜可能就是从那个岛被带入埃塞俄比亚的。 2.在埃勒法坦犹太神庙的黄金时代,它具有自己的一套祭司体系。在那种没有无音的纸草书语言当中,这些祭司被称为"khn";将元音a和e加进这个字以后,它当然就成了"kahen"这个字。法拉沙人的祭司也叫"kahen"。 3.埃勒法坦的犹太神庙有个名字,叫作"msgd",意思是"跪伏之地。今天,埃塞俄比亚的法拉沙人既没有犹太教堂,也没有神庙;不过,他们还是把他们那种简单的圣所称为"Mesgid"(这是在msgd中插入元音e和a之后构成的)。在这个背景下,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所罗门王当年在耶和华的约柜前祷告的时候,确实是"屈膝跪着"的(见《旧约·列王纪上》第8章第54节)。 第五部 荣耀何处寻?-5 4.法拉沙祭司拉斐尔·哈达尼在耶路撒冷接受我的采访时曾说,一个"外国国王"在大规模拆毁埃及人神庙时,留下了他的祖先"在阿斯旺"建造的那座犹太神庙: 他却没有拆毁我们的神庙。埃及人看见只有犹太人的神庙没有被毁,就怀疑我们和入侵者站在一边。正因为这个理由,埃及人就开始反对我们,毁掉了我们的神庙,而我们不得不逃亡。 公元前525年,一位外国国王的确入侵过埃及,也的确拆毁了许多神庙。他的名字叫坎彼塞斯(Cambyses),是扩张成性的波斯帝国的统治者,波斯帝国是他的父亲居鲁士大帝建立的。埃勒法坦纸草书上有关于坎彼塞斯的记载: 坎彼塞斯侵入埃及之后,他发现了这座(犹太)神庙。 他们(波斯人)拆毁了埃及的所有神庙,但谁都不曾损坏这一座。 波斯人占领埃及的时期一直延续到公元前5世纪末。在这个时期里,埃勒法坦的犹太人和波斯人密切合作。波斯人的保护被彻底驱除之后,岛上的犹太神庙才被拆毁。因此,拉斐尔·哈达尼讲述的这个民间传说具有确凿的历史依据。 5.哈达尼还说,法拉沙人特别崇拜塔纳·奇克斯岛。我听说,公元前5世纪时约柜曾被送到这同一个岛上。不仅如此,我在这个岛采访过的基督教神甫梅米尔·菲塞哈还告诉我:约柜被藏在岛上的"一个帐篷里",藏了800年,然后才被送到阿克苏姆城。塔纳·奇克斯岛上用帐篷(或叫会幕)掩藏约柜,我对此毫不吃惊。如果我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把约柜带到该岛的那些犹太人,其在埃勒法坦岛的神庙想必刚被破坏不久,他们也应当知道所罗门圣殿当年被尼布甲尼撒烧毁的历史。他们很可能做出了决定:从此永远放弃正式的神庙,回到荒野流浪的纯粹传统上,那时的约柜就被放在帐篷里。 6.最后一点也同样重要:拉斐尔·哈达尼告诉我,法拉沙人的祖先到达埃塞俄比亚以前,不仅路过了阿斯旺(即埃勒法坦),也路过了莫罗,"在那里住了一段不长的时期"。1990年1月,我在安波博尔村采访法拉沙祭司所罗门·阿莱姆时,他也提到了这两个地方的名字。莫罗的废墟被湮没在历史中1500多年以后,终于又在1772年重见天日了。这难道也是巧合吗?发现莫罗废墟的是谁呢?不是别人,正是苏格兰探险家詹姆斯·布鲁斯(参见他的《1768-1773年寻找尼罗河源头之旅》,1790年爱丁堡版,卷4,538-539页)。 逃亡者之地 我感到,这一切都非常清楚地表明了我的思路是正确的。发现古代莫罗遗迹的不是别人,而正是我的老朋友詹姆斯·布鲁斯,这一点更激起了我加快考察进程的的热情。 我可以断定,当年这位苏格兰探险家史诗般的埃塞俄比亚之旅,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约柜的下落(参见本书第七章)。因此,他找到了传说里莫罗城的遗址,这太合情合理了。当年,约柜在被送到埃塞俄比亚的途中,就曾经路过了莫罗城。 可是,约柜当年果真路过了莫罗吗?在我看来,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没有得到圆满的回答:埃勒法坦岛的犹太人当年离开该岛后,为什么要带着约柜向南方迁移呢?他们为什么不去北方(例如去以色列)呢? 我发现对这个问题大概有几种答案,每一种都有一定的道理: 首先,在公元前5世纪,耶路撒冷的犹太人已经习惯了没有约柜的生活。所罗门圣殿早已不存在,一座新圣殿(即第二圣殿)已经建了起来。何况还有一批戒备心很强的祭司们管理着第二圣殿,他们自然不会欢迎那些来自埃勒法坦的竞争者。 同样,在公元前5世纪耶路撒冷提供的那种神学思想氛围中,埃勒法坦的犹太人也会感到格格不入。宗教思想已经向前发展,人们不再认为上帝是半带肉身的神,因而也不再认为上帝住在"二基路伯之间";那种约柜占据核心位置的崇拜形式,也已经大都被放弃了。 因此,约柜的回归将会引发许多潜在的灾难性难题。埃勒法坦的犹太教祭司们很清楚:为了避免这些难题,他们应当远离耶路撒冷。但又到何处去呢?他们显然不能继续留在埃及,因为埃及人已经在处处和他们作对,还拆毁了他们的神庙。同样,从埃及北方离开埃及,这条路也很不安全。所以,合理的出路只能是向南走。 阿斯旺和埃勒法坦的总督又被称为"南部诸国大门的总督",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为了把约柜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些犹太人只需打开这扇无形的"大门",直接进入"南部诸国"就可以了,而南部诸国又被统称为"埃塞俄比亚"。"埃塞俄比亚"是个希腊字,意思是"灼伤的脸",当时指深色皮肤的人所居住的所有地区。 这些犹太逃亡者去埃塞俄比亚,这绝不意味着他们是到一片可怕的"terra inita"(拉丁语:未知的土地——译者注)上冒险。相反,有直接证据表明:早在公元前6世纪,犹太群体的一些成员就已经到南部诸国参与军事冒险了。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几个有据可查的先例,说明历史上外邦人曾向埃塞俄比亚迁移,那些移民不一定都是犹太人,但他们数量众多,都来自阿斯旺地区,并在"南部诸国"定居。例如,"历史之父"希罗多德曾记载说,乘船沿着尼罗河经过埃勒法坦岛再向前走四天,河中便不能通航了: 因此你必须上岸,沿着河岸走40天,因为尼罗河中有尖利的岩石,还有许许多多的暗礁,船只根本无法通过。在这个国家里跋涉见天之后,你会再度登船,在河上再走上12天,然后你便会到达一个大城,其名为莫罗。据说,此城乃是全埃塞俄比亚之母……从该城再乘船向前走同样长的一段路(即从埃勒法坦到埃塞俄比亚的这座母亲之城的距离),你便到了"逃亡者之地"……所谓"逃亡者",乃是撒关提库司国王(Psammetichus)时期的24万埃及士兵,他们反叛埃及人,站到了埃塞俄比亚人一边。这些人在埃塞俄比亚人当中定居后,埃塞俄比亚人便逐渐被文明化了,因为他们学会了埃及人的举止。因此,尼罗河出了埃及之后,沿水陆及陆路走四个月路程所流经的土地,便是个已知的国度。若加在一起计算,你将发现:自埃勒法坦沿尼罗河旅行四个月,便可到达我方才提到的那个"逃亡者之地"了。(希罗多德:《历史》,D·格林英译本,芝加哥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142-143页) 我前面已经说过,来自埃勒法坦的大量"逃亡者"移民不一定都是犹太人。我没有找到相反的证据。但是,希罗多德说得很清楚,那场大逃亡发生在撒美提库司二世法老时代(公元前595-589年)。因此,我从一份无可挑剔的资料上看到"犹太人被派去充当撒美提库司军队的援军,当时这位法老正和埃塞俄比亚国王作战"(B·波腾在他的《来自埃勒法坦的档案》一书中引用的"阿里斯蒂司书信",见该书第8页)时,便感到格外高兴了。根据这个有详细文字记载的史实,说"那些逃亡者里可能有一些犹太人",这似乎井不算不合理。 希罗多德的记载还有一个方面使我兴味盎然,那就是它特别提到了莫罗。按照法拉沙祭司拉斐尔·哈达尼的说法,法拉沙人的祖先当年进入埃塞俄比亚之前曾经路过莫罗城。不仅如此,希罗多德还相当详细地描述说:要从莫罗再乘船航行足足56天,才能到达那些"逃亡者"居住的地方。如果沿着阿特巴拉河航行,那么,当年那些旅行者便一直可以到达现代埃塞俄比亚的边境,甚至可能越过边境。阿特巴拉河在莫罗城以北汇入尼罗河,而特克泽河则汇入阿特巴拉河。 希罗多德的记述写于公元前5世纪,因此可以说:在公元前5世纪,如果有一群抬着约柜的犹太人打算从埃勒法坦岛逃往南方,那么,他们便可能路经那个"已知的国度"而一直抵达埃塞俄比亚境内的塔纳湖。不仅如此,根据简单的逻辑推理还可以知道:阿比西尼亚高原很可能就是吸引着他们的目的地,因为那里气候凉爽,雨量丰沛,而在他们眼里,与苏丹的荒漠相比,那里的苍翠群山想必如同一个伊甸乐园。 在古实河外 那些来自埃勒法坦的逃亡者,是否可能事先就知道这个"荒野那边的花园"呢?是否有这样的可能:他们向南方逃亡时,不仅穿过了那个"已知的国度",而且曾向一块特殊的土地前进,因为那里住着他们的亲族,住着和他们的宗教信仰相同的人? 在我的研究过程中,我确实找到了证据,它表明这是完全可能的,而甚至在公元前5世纪以前,犹太人就可能已经进入了阿比西尼亚。 这个证据的一部分来自《圣经》。我虽然知道《圣经》里使用"埃塞俄比亚"时并不一定就是指现在叫这个名字的国家,但我也知道:《圣经》中使用这个字时,有时的确指的可能就是现代埃塞俄比亚的前身。 前面已经说过,"埃塞俄比亚"是个希腊字,意思是"灼伤的脸"。在一些最早的希腊文《圣经》版本里,希伯来文里"古实"(Cush)这个字被翻译成"埃塞俄比亚",并且(像一位杰出的权威指出的那样)用来指"埃及以南的整个尼罗河谷地区,包括努比亚和阿比西尼亚"(E·乌伦多夫:《埃塞俄比亚与(圣经>》,第6页)。这就是说,《圣经》中的"埃塞俄比亚也许指严格意义上的阿比西尼亚,也许不是。同样,《圣经》的一些英译本上恢复使用的"古实"这个地名,其含义也是如此:它或许指严格意义上的阿比西尼亚,或许不是。 面对这种情况,我认为至少有一点值得一提:《民数记》的一个可靠的古代版本上说,摩西娶了一位"埃塞俄比亚女子"为妻(参见《旧约·民数记》第12章第1节,中文神版《圣经》上为"摩西娶了古实女子为妻"——译者注)。此外还有犹太历史学家弗拉维斯·约瑟福斯的一则奇特证言(它和一些犹太传说一致),它强调说:先知摩西在他40岁到80岁之间曾在"埃塞俄比亚"居住过一段时间(见卜约瑟福斯:《犹太古迹》,1978年伦敦版,卷4,第269-275页)。 《圣经》里还有一些段落提到了"埃塞俄比亚l古实",但其中许多和我的考察没有关系。不过,其中也有一些相当引人入胜,并使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圣经》作者们的头脑里想到的并不是努比亚或者苏丹的任何一部分,而是非洲之角的那片山区国土,我们今天称它为"埃塞俄比亚"。 我对其中的一段经文已经能很熟悉,它在 href='/article/10926.htm'>《创世记》第2章里,其中提到了从伊甸园流出的那些河流:"第二道河名叫基训,就是环绕埃塞俄比亚全地的。"(参见第13节,中文《圣经》将"埃塞俄比亚"译为"古实"——译者注)看一下地图,我立即知道了青尼罗河很像这条基训河(Gihon):它从塔纳湖奔流而下,河道形成了一个大环,的确"环绕埃塞俄比亚全地"。不仅如此,我此前还知道:被看作这条大河源头的两条溪流,今天的埃塞俄比亚人自己就把它们称为"基雍河"(Giyon)。 另一段有趣的经文在《旧约·诗篇》的第68篇里,美国芝加哥大学神学院《希伯来圣经》副教授J·D·莱文森认为"它是以色列诗歌最古老的篇什之一"。这篇赞美诗包括了对约柜的神秘暗示,还做出了一个奇特的预言:"埃塞俄比亚不久将向神伸出她的双手。"(参见第31节,中文《圣经》译为"古实人要急忙举手祷告"——译者注)我不禁想知道,为什么埃塞俄比亚会被如此看重、被说成皈依以色列宗教的潜在人选者呢? 遗憾的是,这首赞美诗里没有任何词句能帮助我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从先知阿摩司(Amos,他的传教期是公元前783-743年)后来写的一段经文里,却可以看出埃塞俄比亚l古实曾发生过一个重大事件,它使这个遥远国家的居民被与以色列bbr>人一起并列为"上帝的选民"。同一段经文(即《旧约·阿摩司书》第9章第7节)有3种英文翻译,可以用来说明我的意思: 耶和华说:"以色列人哪,我岂不看你们如古实人吗?" (中文种版《圣经》译文) Are ye not as children of Ethiopians unto me,O children of Israel?saith the Lord.(《英王詹姆斯钦定本圣经》译文) Are no you and the Cushites all the same to me,son of Is-rael?-it is Yahweh whospeaks.(《耶路撒冷圣经》译文) Are not you Israelites like Cushites to me? says the Lord.(《新英语圣经》译文) 我知道,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理解这句经文,那就是:以色列的子孙已经没有资格让耶和华继续对他们特殊看待了。我认为,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这句经文,其含义便显豁得多,但仍然需要仔细斟酌。 在公元前8世纪阿摩司宣讲预言的时期,是否可能已经有一批希伯来移民向南穿过埃及,进入了阿比西尼亚高原呢?我承认:这个推测极为大胆,而且没有证据。但是,阿摩司说到"埃塞俄比亚(古实)"的时候,在它可能所指的那一大片版图中,只有一个特定的地区曾在古代接受了犹太教信仰,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仅如此,那个地区直到20世纪还坚持着那种信仰)。那个地区当然就在塔纳湖区之内,自非常遥远的古代以来,它一直就是法拉沙人的家园。 《圣经》里下一段引起我注意的经文在《旧约·西番亚书》(book of Zephaniah)里,其写作时间是公元前 640到公元前 622年之间,即约西亚国王在位期间。我发现,把同一段经文的三种英译文放在一起很有助于说明问题。这句话(第3章第10节)在引用上帝说的话: 祈祷我的,就是我所分散的民(原文作"女子"),必从 古实河外来,给我献供物。(中文神版《圣经》译文,以下 第一、二种译文中"古实"均译作"埃塞俄比亚"——译者注) From beyond the river of Ethiopia my suppliants,even the daughter of my dispersed, shall bring mine .(《英王詹姆斯钦定本圣经》译文) From beyond the banks of the rivers of Ethiopia my suppliants will bring me s.(《耶路撒冷圣经》译文) From beyond the rivers of Cush my suppliants of the Disper-sion shall briribute.(《新英语圣经》译文) 这段话写于公元前622年以前,也就是在以色列人被放逐巴比伦和他们出埃及以前很久,这是毫无疑问的。因此,我们有理由提出以下两个问题: 1.西番亚提到的"分散"(dispersion)究竟指的是什么事件? 2.他头脑中想到那些求告上帝的人"从埃塞俄比亚河外"向上帝献贡物时,写进《圣经》的"古实"(Cush)这个地名究竟指它的哪部分地区呢? 要回答第一个问题,我就必须做出一个结论:先知西番亚所说的"分散"是某种自愿的移民,因为西番亚生活的时代之前,并没有出现过强制希伯来从耶路撒冷"分散"的情况。 至于第二个问题的答案,读者大概还记得:《圣经》使用的"古实"这个地名,指的是"埃及以南的整个尼罗河谷地区,包括努比亚和阿比西尼亚"。然而,上面引用的那段经文却包含着一个内在的证据,它可以帮助我们缩小西番亚提到的那片地区的范围。这个证据就在被翻译成"从埃塞俄比亚河外"的这句话里(这里的"河"在原文中为复数——译者注)。 由于这里提到的是不止一条河,因此位于莫罗城以南很远的尼罗河谷就可以被排除。但是,莫罗城以东却有阿特巴拉河,再向东就是特克泽河;该城以南(大致与阿特巴拉河平行)就是从阿比西尼亚高原奔流而下的青尼罗河。这些肯定都是"埃塞俄比亚的河",而塔纳湖则又在它们以南。由此可见,西番亚写下这段扑朔迷离的经文时,这位先知想到的可能就是法拉沙人的传统定居地区。不能彻底排除这个可能。 我用电脑查找《英王詹姆斯钦定本圣经》电子版,发现除了以上这两处,"埃塞俄比亚(古实)河外"这个短语在全部《圣经》里仅仅在另外一处出现过。因此,我更加感到我这个推断可能是正确的了。这一处在《旧约·以赛亚书》第18章第l-2节,《英王詹姆斯钦定本圣经》对它做了如下翻译: Woe to the land shadowing with wings,which is beyond the rivers of Ethiopia:That seh ambassadors by the sea,even in vessels of bulrushes upoers,saying,Go,ye swift messeo a nation scattered and peeled,to a people terrible from their beginning hitherto;a natioed out and trodden down,whose land the rivers have spoiled! (悲哉,那翅膀阴影下的土地,它在埃塞俄比亚诸河外:它差遣使者在水面上,坐蒲草船过海;言道:"去吧,快行的使者们,到那高大光滑的民那里去,到那自开始迄今始终令人惧怕的民那里去;那国受到惩罚,遭到践踏,其地上有诸河肆虐!") 这段经文含义丰富,令人难忘,而它的另外两种译文更为它增添了更深的意义: try of whirring wings beyond the rivers of Cush,who send ambassadors by sea,in papyrus skiffs over the waters.Go, swift messeo a people tall and broo a nation always feared,a people mighty and masterful,In the try criss-crossed with rivers.(《耶路撒冷圣经》) (古实诸河外翅膀刷刷作响的国家,遣使者生纸草舟过海。去吧,快行的使者们,到高大的、青铜肤色的民那里去,到一个总是令人畏惧的国家去,到强大骄傲的民那里去,他们的国家河流纵横交错。) There is a land of sailing ships,a land beyond the rivers of Cush which sends its envoys by the Nile,journeying oers in vessels of reed.Go,swift messengers,go to a people tall and smooth-skio a people dreaded near and far,a nation strong and proud,whose land is scoured rivers.(《新英语圣经》) (有一航船众多的国家,一块古实诸河外的土地,它遣使者到尼罗河上,乘苇草船在水上。去吧,快行的使者们,到高大而皮肤光滑的民那里去,到令远近畏惧的民那里去,到一个强大而自豪的国家去,其土地被诸河冲刷毁坏。) 这段经文也和《以赛亚书》第8章一样,当然也是以赛亚本人写的。这当然意味着这段话的确切日期就在以赛亚在世的时候。 我已经知道,以赛亚的寿命很长,经历了约珊国王、阿兹国王和希西家国王三个王朝(分别是公元前740-公元前736年。公元前737-公元前716年和公元前716-公元前687年)。其实,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先知活到了玛拿西国王时代,而现在已经弄清:玛拿西的叛教行为导致了约柜被移出耶路撒冷圣殿的内殿。因此,我便对一个流传很广的古代犹太传说便产生了兴趣,它说以赛亚就死于玛拿西本人之手(见《牛津基督教大辞典》,第715页;L·金斯伯格:《犹太人的传说》卷4,第278-279页)。 更有趣的是这位先知对那片位于"古实诸河外"的神秘国土的描述。《英王詹姆斯钦定本圣经》上表明,以赛亚诅咒了那片国土;但一些更晚近的《圣经》译本却没有传达出这层意思。不过,所有这些译文却有一个共同之处,即都说明了这块国土的特征:它不仅位于"诸河"以外,而且那些河流还在那里"肆虐"、"冲刷"或者"纵横交错"。 我认为,这个信息确证了一点:以赛亚说的正是阿比西尼亚,正是有法拉沙人传统定居地的那个地区。塔纳湖周围的这个高原国家的河流的确是"肆虐"和"纵横交错",还冲走大量珍贵的地表土,毁坏了土地。经文里还有另外几个线索: 1.那块国土的居民被说成既高大又"皮肤光滑",或者像权威本《耶路撒冷圣经》所翻译的,他们是"青铜肤色"的民族。我想,这种描述很容易用来形容现代的埃塞俄比亚人,因为他们皮肤那种闪亮的深栗色,和其他非洲国家的"黑人"、即典型的黑色人种的肤色明显不同。 2.那块国土被描述成"翅膀阴影下的土地",或被更直接地描述为"翅膀刷刷作响的国家",这实在是颇为奇特。我认为,这个描述非常可能是指遮天蔽日的大群蝗虫,每过十年左右,它们都会把埃塞俄比亚变成荒野,其翅膀的阴影笼罩着农民的田地,煽起无情的刷刷声,使人毛骨悚然。 3.最后,以赛亚还特别提到了一点:那块国土的使者们乘着"蒲草船"(或"纸草舟",或"苇草船")出行。而我清楚地知道:一直到今天,居住在那个广阔的内海——塔纳湖一带的人还在广泛使用着纸草l苇草船,那些船被称为"坦克瓦斯"(tankwas)。 所以,总的来说,《圣经》的这些资料确实使一种观点的可信程度大为增加了,那种观点认为:以色列和阿比西尼亚高原之间,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建立了某种联系。摩西的埃塞俄比亚妻子,以赛亚所说的"青铜肤色"的民族,西番亚所说的被"分散"的献供者——他们将"从古实河外"回到耶路撒冷,这一切都使人很难不产生一种推断:早在公元前5世纪以前很久,希伯来人可能已经迁移到了埃塞俄比亚、并在那里定居了。 如果像我所说的那样,埃勒法坦岛的犹太祭司们也是在公元前5世纪时把约柜带到塔纳·奇克斯岛的,那么,接下来的结论就是:他们去的这个岛上可能已经住着和他们宗教信仰相同的人,那些人已经在岛上建立了安全的立足之地。 是移民潮吗? 《圣经》以外是否还有能支持这个假说的证据呢?我预感到的确存在这样的证据。例如,我在1989-1990年在埃塞俄比亚做的考察已经发现了一种可能性:从遥远的古代直到后来,在一个极其漫长的历史时期当中,都曾不断出现过希伯来移民潮。 能为这个说法提供最有力支持的,莫过于我对"希伯来的异教徒"盖芒特人的大祭司穆鲁纳·马沙的那次采访(参见本书第十一章)。他告诉我,盖芒特人宗教的创始人阿那耶尔就是从"迦南地"去塔纳湖区的。 当时,我进一步研究了盖芒特人的宗教,证明其中包含着异教与犹太教习俗的一些特殊的混合形式。例如,其中犹太教的成分尤其反映在对"洁净"食物和"不洁"食物的严格区分上;他还特别提到了"圣林",它和犹太教的最早期形式极为相似:希伯来族长亚伯拉罕就曾"在别是巴栽上一棵垂丝柳树,又在那里求告耶和华永生神的名"(《旧约·创世记》第21章第33节)。以色列人定居迦南的早期,这种些倾向可能传播得很广,并曾一度在玛拿西国王在位时期有过短暂的复兴,但在公元前7世纪时被约西亚国王彻底地、永远地禁绝了。 这就是说:盖芒特人必定在很久以前就从迦南移民到埃塞俄比亚了。相比之下,法拉沙人的祖先便似乎是稍晚一些才到该国的移民。法拉沙人的宗教也包括一些被约西亚国王禁止的习俗,例如地方圣所举行的燔祭。如果没有这些习俗,他们的宗教本来很近似《旧约》犹太教,且其形式也颇为纯粹(当然也不掺杂任何显然属于异教的信仰)。 盖芒特人和法拉沙人是邻居,都居住在塔纳湖一带的山区及河谷中,并且都承认彼此关系密切。大祭司穆鲁纳·马沙曾告诉过我:盖芒特宗教创始人的家族,与法拉沙宗教创始人的家族,两者走的是"相同的旅程",还商讨过彼此通婚联姻的事,只是最终没有如愿。 我后来证明:这样的民间传说的确反映了人种学的真实状况。法拉沙人和盖芒特人之间的关系的确很密切:他们都是埃塞俄比亚西部阿皋部族(Agaw)的亚族,这个民族群体被认为是非洲之角人口的最古老的阶层。正因为如此,这两个民族的母语便都是阿皋语方言;而有趣的是,他们的这种语言属于语言学分支上的"古实特语组"。埃塞俄比亚人也使用问米特语(例如阿姆哈拉语和底尼格里亚语),它和希伯来语及阿拉伯语有关,但法拉沙人和盖芒特人都不说这些语言(除非作为第二语言)。 我认为,这两个民族的这种异常之点以及由此得出的合理推论都很明显。我在笔记本上写道: 在很久以前,第一批希伯来人必定已经开始从以色列向埃塞俄比亚移民了。我想,这个过程早在公元前10世纪就开始了(甚至更早)。这些移民到达塔纳湖区的时候。很可能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埃塞俄比亚早古老的居民(例如阿皋人)当中,并很可能和这些人通婚,因而逐渐失去了他们自己的民族特点。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把自己带来的犹太人的信仰和文化传播给了当地居民。 这样一来,到了公元前2世纪和公元前1世纪前后,埃塞俄比亚便可能不再有"希伯来人",而只有"希伯来化了的"或者"犹太化了的"民族了。出于种种理由,他们被看作了埃塞俄比亚本地人;他们当然也说埃塞俄比亚的本地语言(而希伯来语则早已被遗忘了)。这些"希伯来化了的"或者"犹太化了的"民族,其现代后裔就是盖芒特人和法拉沙人,即埃塞俄比亚的黑种犹太人;他们的母语是阿皋语方言,它的确是一种本地的古实特语。埃塞俄比亚的那些讲"闪米特语"的民族(例如阿姆哈拉族,他们居于政治领导地位,信奉基督教)的情况如何呢? 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像人种学家所认为的那样,其祖先都是塞巴(Sabaean)及阿拉伯南部的居民,是在比较晚近的时期分别随着移民潮来到埃塞俄比亚高原的。到这些塞巴族定居者到达那里的时候,真正的阿皋族人当中可能早就建立了某种形式的犹太教,因此,他们的文化也逐渐被"犹太化"了,而阿比西尼亚的基督教也因此至今仍然带有奇特的《旧约》特征,使犹太教的因素存活了下来, 17世纪葡萄牙耶稣会修士巴尔萨扎·泰莱兹曾写道:"埃塞俄比亚从一开始就存在犹太人。"我认为,他这个判断比起一些现代学者们的看法更接近史实,而那些现代学者们认为犹太教到达埃塞俄比亚相对较晚,他们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所有和他们的偏见相反的证据。 神秘的"BR人" 虽然我已经解决了此前一直没有得到圆满解释的大量问题,但我还是很清楚,我在笔记本上扼要写出的这个理论还存在着一个潜在的弱点:这个理论难道不会仅仅反映了我自己的猜测,而没有反映史实么? 法拉沙人的犹太教,其形式的确很古老,这是事实;同样,盖芒特人的宗教当中也包含许多希伯来宗教的成分,这也是事实;又同样,埃塞俄比亚基督教的东正教的许多做法显然也起源于犹太教,因而始终令人迷惑不解。但是,根据这一切,难道就必定能得出结论,说在公元前5世纪以前数百年已经有移民潮涌人了埃塞俄比亚吗?我认为在公元前5世纪,约柜曾从上埃及的埃勒法坦岛被带到了塔纳·奇克斯岛。如果我的看法是对的,如果那个地区以前真的已经有希伯来人定居,那么,埃塞俄比亚(而不是其他国家)被选作约柜的最后安放地,这就毫不奇怪了。 但我的这些看法正确吗? 到目前为止,为支持这个不断成型的理论,我已经搜集到的证据具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式:其一,有关法拉沙人和盖芒特人的社会背景资料和人种学资料,其中包括他们的宗教、民间传说以及彼此的关系;其二,分散在《旧约》各处的线索,它们似乎都能证明公元前5世纪希伯来移民曾不断涌进阿比西尼亚。然而,历史上如果真的发生过这样的民族迁移,那么在《圣经》之外,在法拉沙人和盖芒特人文化的那些异点之外,难道不也会找到证据吗? 我搜集的这些印象性材料虽然已经相当有力地支持我的理论,但我还是需要找到实实在在的考古学及文字记载的证据,才能最终证实:公元前5世纪之前希伯来移民已经定居埃塞俄比亚了。 我从来没有发现这样的证据,而我也知道,为了能找到它们,我现在正顶着各种学术观点的水流,逆流而上。尽管如此,我还是把触角伸向了学术界,想看看自己是否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久之后,我收到了一篇寄来的论文,其作者是法国人雅克琳·比伦尼,由斯特拉斯堡人文大学在1989年发表。这篇论文是英国一个著名大学的埃及学教授寄给我的。他介绍这篇论文时写道: 我想对这个复印件略作说明:它是一篇论文,作者是雅克琳·比伦尼,曾在斯特拉斯堡最近的一次学术会议上宣读。 坦率地说,从学术角度看,我觉得她的见解有些过头;她无疑很有能力,非常了解她所研究的阿拉伯文文献,但她对古阿拉伯年代和经卷的来源的见解却不切实际(我们当中,这样的学者并不在少数)。这篇文章虽然很有意思,但其中恐怕是虚构多于历史。(我记得,在最近的一次阿拉伯研究学术讨论会上,彼斯顿曾猛烈批评过这篇文章。他是个出类拔萃的学者,头脑非常清醒,尽管也和我们一样可能犯错误。) 我自然想知道,这位教授为什么会认为这篇论文可能与我目前的考察有关,它的作者精通"古代阿拉伯文献"。然而,我请人把这篇论文译成了英文之后,便明白了教授的用意,也理解了正统学者反对雅克琳·比伦尼的观点的原因。 归纳这篇内容复杂的论文的基本观点,它的最主要观点就是:那些研究埃塞俄比亚与南阿拉伯的历史关系的学者完全错了。文章指出,南阿拉伯的影响绝不是(像他们以前认为的那样)从也门进入埃塞俄比亚的,实际上,这种影响的方向恰恰相反。换句话说,种种影响是从埃塞俄比亚传入南阿拉伯的: 塞巴人……先到了埃塞俄比亚的提格雷地区,然后沿着红海沿岸进入了也门……这个结论虽然与所有已被公认的观点截然相反,但它是对史实的惟一解释,也是惟一正确的解释。 接着,比伦尼继续论证:塞巴人的原始故乡在阿拉伯西北部,但他们后来大量移民埃塞俄比亚("通过哈玛特河床及沿着尼罗河")。历史上曾出现过两次移民潮:第一次在公元前690年前后;第二次在公元前590年前后。他们为什么要迁移呢?第一次是为了不臣服于侵略他们的亚述国王西拿基立,第二次是为了不臣服于占领他们国土的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 这篇论文其实并不像听上去那样牵强:西拿基立和尼布甲尼撒分别发动的侵略战争,并不仅仅限于对耶路撒冷的那些著名进攻,实际上他们还向阿拉伯西北部进军,并且在那里确实遇到了塞巴人的部族并赶走了他们。对这段历史我已经大部分了解。不过,对比伦尼其余的观点,我却无法进行减否,那就是:那些逃亡的塞巴人沿着尼罗河谷抵达埃塞俄比亚,然后渡过红海,继续向也门迁移。 这种看法尽管很有趣,但它还不是这篇论文与我的考察相关的核心重点。有一点引起了我的关注,并最终使我相信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比伦尼分析了在埃塞俄比亚发现的塞巴人的一段铭文,其年代属于公元前6世纪。语言学家R·施奈德尔在一篇不太引人注意的论著里翻译了这段铭文,那部论著的题目是《埃塞俄比亚的语言学文献》。这段铭文是一位塞巴君主的话,他自称"高贵的国王兼战士",并说他建立的帝国在埃塞俄比亚北部和西部,统治着"达马塔人、塞巴人及BR人,既有黑人,亦有白人"。比伦尼问道:"BR人"究竟是谁? R·施奈德尔没敢做出任何阐释……但在亚述人的那些铭文里,"Abirus"这个字却可能来自希伯来语……在塞巴人的第二次移民潮当中,自然也有希伯来人,那次移民潮开始于尼布甲尼撒第一次攻陷耶路撒冷、然后将当地人放逐到巴比伦的时候,即在公元前5%年。也是这个尼布甲尼撒,同时还在公元前599-598年间进攻了阿拉伯人……"BR人"就是随着塞巴人第二次移民潮进入埃塞俄比亚的"希伯来人。这就解释了埃塞俄比亚何以存在着法拉沙人,他们虽是黑种人,却又是犹太人。……他们是公元前6世纪到达埃塞俄比亚的"希伯来人"的后裔。 比伦尼根本没有考虑到的一点是:"BR人"这个字,是"希伯来人"(即ABIRUS)这个字的早期标准写法,那时埃塞俄比亚文字里还没有元音。这些希伯来人可能在塞巴人之前就移民到埃塞俄比亚了。她只做出了简单的推断:由于提到"BR人"的那段铭文的年代是公元前6世纪,所以他们必定是在那个世纪移民埃塞俄比亚的。 然而,根据我的考察,我现在已经可以相当有把握地认为:塞巴人当年移民时侵占了"BR人"的土地并统治了他们,而在那个日期之前很久,这些"BR人"就已经定居在埃塞俄比亚了。不仅如此,当时(和以后)"BR人"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因为更多的小批希伯来移民一直在经过尼罗河谷地进入埃塞俄比亚。 以上的观点仍然属于理论范围;不过,雅克琳·比伦尼给我的这份礼物的意义却在于:她使我注意到了在埃塞俄比亚存在着考古及文字证据,它们都属于公元前6世纪,都证明了当时那里存在一个名叫"BR人"的民族。学术界也许会对究竟谁是"BR人"争论个没完没了,但我已经对以下的史实毫不怀疑了: ——他们就是希伯来人,他们在移民埃塞俄比亚的早期阶段尚未与当地的阿皋人融为一体,没有失去自己的民族身份。 ——他们所崇拜的神名叫"YHWH"。 ——后来到了公元前5世纪,耶和华的约柜从埃勒法坦岛被带到了埃塞俄比亚,这的确可以说:约柜被送到了一个完全能被接纳的、恰当的安放地。 厄运礼拜堂 我已经没有多少剩下的事情要做了。我做了这番长期的、迂回曲折的历史考察,其目的就是想让自己相信一点:埃塞俄比亚人说失踪的约柜就在他们国家,这可能确实是真的。 我现在已经完成了这个考察。我也很清楚,学者们或许会对我的这些发现提出质疑,会对我从中引出的结论提出质疑。不过,我在1989-1990年间所做的考察,其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获得"专家"和"权威"们的赞同。相反,我当时想达到的是一种内在的目标,而对其中发现的所有证据和所有论点进行审查,我就是惟一的裁判和最后仲裁者。 核心的问题已经十分清楚:我必须到提格雷省的古城阿克苏姆去一趟,到据说安放着约柜的那个礼拜堂去一趟。我将不得不准备去做一次实际的冒险,准备去克服自己深深的精神不安,因为我想到这将把自己交到"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手里。他们是反政府的武装叛军,并且很有理由憎恨我,因为我迄今仍然和政府保持着良好关系,而他们则要用鲜血来推翻的也正是这个政府。 我一直不准备接受这样的冒险,一直没有奋力去战胜自己的恐惧,除非我事先确信:这种冒险使我踏上的险途既不愚蠢,且不是出于堂·吉诃德式的狂想,而是可以被我信赖并为之全力投入的追踪考察。 我现在真的相信,约柜在阿克苏姆城的可能性极大。因此,我准备全力投入考察的这个最后阶段,即冒着由此引来的全部风险、危险和困难,到"埃塞俄比亚的这座圣城"去。 我并不是轻松地做出这个决定的。相反,在以前的几个月里,我曾经决定竭力寻找各种借口,为放弃我这个完全是赌运气的计划开脱。但是,我不仅没有找到这种借口,反而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线索,它们都似乎无一例外地指向了阿克苏姆。 我曾经寻找过约柜的其他安放地,但那些传说中所说的地点,却没有一处存在半点可能性c我曾经想证明约柜已经被毁掉了,但不存在任何有关证据。我曾经想证明《国王的光荣》关于所罗门、示巴女王及门涅利克的记载是假的,却反倒发现这些说法可能是对史实的一种复杂隐喻。约柜当然可能不是在所罗门时代被带进埃塞俄比亚的,但也完全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约柜在后来被带进了埃塞俄比亚,即在尼罗河上游埃勒法坦岛的那座犹太神庙被毁之后。 所以说,无论学术界的看法如何,我毕竟已经知道我已经沿着自己的这条思路,走到了终点,我已经无法再转向其他结论,无法再回避那个最终的清算了:如果我想保持自己目标的前后统一,如果我不想日后感到羞耻和愧悔,那么,我现在就必须做出最大的努力,争取到阿克苏姆城去一趟——无论我将冒什么样的风险,无论我心中自私与怯懦的魔鬼如何作祟。 这虽然是一句老生常谈,也许是人类所知道的一句最古老的老生常谈,但在我看来,真正的困难并不在于我到阿克苏姆圣城去,而在于我如何设法到那里去;真正的困难并不是我应当在那里找到约柜,而是我应当在自己心中找到足够的勇气,去做这次尝试。 在我眼里,我远远不是披挂着闪亮铠甲的亚瑟王传奇故事里的骑士。尽管如此,在我生命的这个瞬间,我却毫不困难地理解了这个传奇故事里的高文爵士。在即将踏上去格林圣堂的路,即将面对途中等待他的那些危险时,高文爵士决定不听那个扈从诱人的劝告。那扈从想说服他放弃追寻圣杯,并警告他说: "你若到那里去就会被杀死……因此,高贵的高文爵士啊……还是去走另一条路,到更遥远的地区去吧!以上帝的名义到那里去,基督保佑你走好运!我将再回到家里,信守庄严的誓言,以上帝和他的圣徒的名义,始终保守你这个秘密,绝不向任何人提起你曾转变了方向。"(《高文与绿衣骑士传奇》,英国企鹅书局,1974年伦敦英译版,第100页) 高文权衡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回答道: "老兄,你希望我一切顺利,我也相信你会忠实地为我把这个秘密锁在你心里。但无论你如何保持沉默,我若像你说的那样,不去这个地方而逃走,那我便成了一个胆小的骑士,没有别的借口……我一定要去格林圣堂,去面对命运的安排。" 现在我也下了这样的决心,尽管不像高文那样富于骑士气概。我一定要到我自己的那座"厄运礼拜堂"去,去看看命运将带给我什么。也像高文爵士一样,我知道自己必须在新年期间完成那次旅行,因为那个庄严的主显节很快就要到了。 第六部 荒野-1 许多人都认得我。所以,你若想找我,就努力来找好了,你不会找不到我的。那么,你就来吧!否则你就活该被称为懦夫……不过,我可以给你一年的缓期,允许你在今后一年零一天之内找到我。 ——《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传奇》 第十七章与魔鬼共餐 结束了以色列和埃及之旅,我在1990年10月回到了英国。当时我下了决心:我必须去阿克苏姆,而最佳时机就是1991年1月。如果能在那个月的18日以前到达那里,我便可以去参加主显节仪式了。我希望那期间群众游行时能把约柜抬出来。 我在耶路撒冷采访过的那位法拉沙祭司拉斐尔·哈达尼曾怀疑届时是否会使用真的约柜。"我不相信那些基督徒会抬出真约柜来,"他对我说,"他们不会那么做。他们绝不会把它给任何人看。他们会使用一个复制品。"这个警告出自一个曾怀着目睹那件圣物的希望、亲自去过阿克苏姆城的人之口,因此很让我感到心绪不宁。尽管如此,我还是找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按原计划行事,而这就意味着要战胜我自己的恐惧。 埃塞俄比亚内战的局势一直对政府不利,所以,我如果真的打算去阿克苏姆城,那就不得不把自己交到"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手里,这一点已经勿庸置疑了。我知道,几年来,他们曾允许十几名外国人到他们的控制区内活动,并且没有伤害过那些人。不过,我却非常担心他们会伤害我。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就是:因为在1983年到1989年期间,我曾和埃塞俄比亚政府有过密切的联系。1982年底,我放弃了自己新闻记者的本行,成立了一家出版公司,为广大的客户(其中包括非洲的一些政府)出版书籍和其他文件。我最早的一笔生意是和埃塞俄比亚旅游委员会达成的。实际上,正如本书第一章介绍的那样,正是那笔生意使我第一次去了阿克苏姆城,那是在1982年。 那次旅行的成果是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葛瑞姆·汉卡克、理查德·潘克赫斯特、邓肯·维莱茨合著:《在埃塞俄比亚的天空下》,1983年伦敦与内罗毕版,1987年、1989年再版——作者注)。埃塞俄比亚政府的高级官员们很喜欢这本书,因此他们便委托我去完成另外一些类似的计划。 在这个过程中,我结识了不少掌权人物,例如工人党的意识形态首脑施麦利斯·马赞加,还有政治局和中央委员会的其他活动家,包括伯哈努·巴伊、卡萨·科比德,此外还有一个头等重要的人物,他被称为埃塞俄比亚的"红色皇帝",那就是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总统本人。这个军事强人在70年代中期夺取了国家权力,在全非洲,他对异己的无情镇压恐怕是无与伦比的。 我有一种感觉:当你和人们一起密切工作的时候,你会逐渐开始用他们的方式去看待事情。我在80年代中期就碰到了这种情况。1985年以后,我已经成了埃塞俄比亚政府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我从不赞成那个政府采取的国内高压政策,尽管如此,我还是努力说服了自己,使自己相信他们采取的一些积极措施还是合理的和有益的。 这些措施里值得二提的是:1984年到1985年期间,政府开始执行一项新政策,旨在把100多万农民从闹饥荒的提格雷省(当时还在政府控制之下)迁移到该国南部和西部的处女地上去。当时我认为那是"必要的",因为北方大片地区已经变成了"不适于居住的荒地,并且已经濒于全面的、不可逆转的经济崩溃边缘"(葛瑞姆·汉卡克:《埃塞俄比亚:饥饿的挑战》,1985年伦敦版,第110页)。然而,TPLF的政治领袖们却对这次移民另有看法,把它视为对反政府军的严重威胁,他们当时正在全力扩充反政府军的力量。他们坚信,这项"罪恶"政策的真正目的是使他们失去自己家乡地区民众的支持(因为很显然,从提格雷省每迁走一个农民,就意味着解放阵线少了一名后备军士兵)。所以,为了支持政府的移民政策,我曾在不少场合公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因此,我便公开地直接侵犯了TPLF的利益。何况,我还曾经以另外一些方式表明了和埃塞俄比亚政府的密切关系。 最后,在1988年和1989年上半年,我和亚的斯亚贝巴政权的牵连转到了一个新领域。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做了一系列奇特的旅行,往返于埃塞俄比亚和它的邻国索马里之间。 在索马里,非洲的另一个独裁者和我的关系也很好,他就是穆罕默德·西亚德·巴尔总统,当时还在掌权。这些旅行的目的,是促进两国间的一项进展缓慢的和平进程外交谈判。 当时,我认为自己担负的是一项美好事业中的一个光荣使命,很有价值,光明正大。何况这个使命还使我感到自豪,因为我担任了两名敌手之间的"忠实调停人",而门格斯图和巴尔这两个敌手都大权在握,十分危险。但是,这样的心理动机却使我完全忽视了我的活动对我的不利影响,那就是:我不得不和这两个残酷而工于心计的人建立密切的私人关系,其后果可能会败坏和危及我自己的名誉。 有句古老的谚语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与魔鬼共餐的人,应当准备好一把长柄汤勺。1988年和1989年,我心血来潮,充当了短时期的业余外交官,其间我曾经和两个魔鬼共餐一一但不幸的是:我当时根本就没带长柄汤勺。我是否已经摆脱自己这段有污点的经历了呢?对这个问题的诚实回答是充满回响的"是"。我当然已经摆脱了它。我还可以补充一句:我对自己当时的行动感到后悔。如果我能再活一次,我一定不让谄媚和个人野心诱使我与如此卑鄙的家伙们为伍。 然而,我现在却不得不带着自己错误的后果继续生活了。我这些 9519." >错误的结果之一,就是(我曾经参与过的)埃塞俄比亚一索马里的和平进程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发展:双方目前达成了一项协议,各自断绝向对方反政府组织提供的全部财政和军事援助。而这当然影响了TPLF的利益,因为在数年的时间当中,他们一直在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设有后援办公室。这样一来,我便再一次表明了自己是提格雷人民事业的敌人,是独裁者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的朋友,而TPLF把他视为罪恶的化身。 以上就是1990年11月我第一次去TPLF伦敦办公室时的背景。说实话,当时我的确感到有几分心惊胆战。我预计,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他们断然拒绝我去阿克苏姆的要求。不过,妄想和负罪感也使我想到会出现另一种结果,它甚至更令人焦灼:游击队也许同意把我带到阿克苏姆圣城,但等我越过苏丹边境、进入提格雷省之后,他们便会制造一次致命的"意外事故"。我的这种恐惧虽然听起来像戏剧,甚至像无稽之谈,但它对我来说却非常真实。 追寻还是隐瞒? 对我主动去找TPLF,他们并不算过分吃惊。不错,他们知道我是谁。不错,他们也对我居然提出想去阿克苏姆感到惊讶。不过,他们却没有反对我这个打算。 但有个问题。我飞到喀土穆之前必须获得苏丹政府的签证。同样,穿越喀土穆与提格雷省的数百公里边界线,也需要得到苏丹政府签发的国际旅行批准书。 遗憾的是,在1990年最后几个月,苏丹政府不给英国公民签发任何签证和许可证。当时,海湾爆发大规模军事冲突的危险看来已经不可避免,而苏丹政府在冲突中站在伊拉克一方,英国则在冲突中站在美国一方,因此,这就使喀土穆的英国公民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难道TPLF没有办法绕过这个禁令么?他们告诉我说:有,他们有办法。然而,他们的这种努力是留给来访的朋友的,是留给那些能积极帮助他们事业的来访者的。我不是他们的朋友,我也不能为他们提供任何能使他们直接受益的东西,所以,我就必须自己去找苏丹当局。如果我获得了苏丹人的许可,如果我自己能到边境上的卡萨拉镇,那么,TPLF将在那里带我过境,然后同意我去阿克苏姆城。 于是我去了伦敦的苏丹大使馆,结果更增添了我的沮丧和失望。作为一个作家,我必须向苏丹新闻参赞提交签证申请。这位参赞是阿布代尔·瓦哈比·埃尔一阿凡达博士。他是个青年人,穿着一身整洁漂亮的西装。他彬彬有礼地要我立即放弃希望:因为在目前的政治气候下,我绝对没有任何机会被获准进入苏丹,更不用说从喀土穆到卡萨拉的跨国旅行了。 "如果TPLF同意我的计划,事情会好办些么?"我问。 "当然。他们会同意吗?" "哦……目前还没同意。他们提出了一些前提条件。" "看,我没说错吧,"阿凡迪博士叹了一口气,这个结果显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你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我问道:"你能把我的签证申请交到喀土穆吗?" 这位新闻参赞轻松地笑了起来,两个手掌向上一摊,分明是在表示衷心的歉意:"我很愿意这么做,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么做将不会有什么好处。" 整个门月间,我一直在用电话和阿凡迪博士保持着联系。他那里没有关于我的消息。11月2日我和TPLF的第一次讨论以后,我在19日又去了TPLF办公室,这一次是去见他们使团的首脑特沃德·戈布鲁。会见中,我产生了一个感觉:这位聪明的谈判者正在用熟练的技巧刺探我的动机;他想弄清我去阿克苏姆究竟是不是个幌子,我的真实理由是不是和亚的斯亚贝巴政权的军事野心无关。 当然,我的确知道自己的兴趣就在约柜,别无其他。但我又想到,我的所谓"考察"很容易被TPLF看作从事间谍活动的伪装。谈话结束的时候,特沃德告诉我,他将和ThLF驻喀土穆办公室联系,请他们批准我的签证和旅行许可证。听了这番话,我实在不知道应当感到欢欣鼓舞,还是应当感到惴惴不安。 交易 此后的三个星期里,我没有从TPLF和伦敦的苏丹大使馆得到任何消息。事情毫无进展,似乎被搁置起来了,因此我开始觉得必须做些什么去加快进展。 我最后想到的主意十分简单。在埃塞俄比亚国内,激烈的宣传战一直在伴随着战争展开。政府指责ThLF洗劫并烧毁教堂(但这个指责也许是错误的),这是宣传战的一个组成部分。因此我决定,如果我能为TPLF提供一则电视新闻报道,说明在他们管辖的提格雷省有宗教自由,这样或许我就能够获得反政府军的合作了。在那则电视新闻里,TPLF将有机会驳斥对他们的那些指控。 我并不打算在媒体上公开声明支持TPLF——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心里仍然残留着一种对那些政府官员的忠诚,其中包括施麦利斯·马赞加,几年来他一直为我提供帮助;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发现那种大倒退的前景根本不合我的口味。的确,我对埃塞俄比亚政治问题的看法已经改变了,并且还在不断改变,尽管如此,我仅仅因为想去阿克苏姆就站出来支持TPLF,这种行为却还是最近几个月以来最被我蔑视的。 不过,我为了解决这个难题而想出的办法,却几乎是同样地不正当。我不想亲自去做报道提格雷省的这则电视新闻,也不打算出现在电视新闻里。我想让别的人替我做这件事。我想到的这个人是一位老朋友,他是英国广播公司的制片人,名叫爱德华·梅尔纳,以前几年他一直在独立制片。爱德华最近刚从南美国家哥伦比亚回来,他在那里为英国电视第四频道新闻节目拍摄了一部特别报道。因此我想,他可能对拍摄提格雷省的故事、并提供给那个电视频道很感兴趣。 当然,把他的兴趣引向任何方向都毫无问题。我知道他为人正直;我还知道他会坚持完全由他对影片进行编辑,并坚持真实地报道自己在那里的见闻。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如果我能依靠这个计策,把我的考察之旅和一个重要的电视新闻报道联系起来,那么,TPLF对我去阿克苏姆的申请就会更感兴趣。根据我的经验,一切反政府组织都热衷于宣传,因此我想事实将证明:ThLF也不会例外。 于是,我在12月10日,星期三,又给特沃德·戈布鲁打了电话。11月19日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曾告诉我他将要求TPLF驻喀土穆办公室批准我的签证和旅行许可证,现在我便问他此事是否有进展。 "毫无进展,"他回答说,"我们在苏丹的人很忙,你的事情还排不上他们的日程。" "假如我能为你们提供电视报道,会有不同的结果么?" "那要看报道的内容。" "它将全面地报道提格雷省的宗教自由,以及Tgy和教会的关系。在战场上你们也许赢了,可是在宣传战上,你们却正在被打败……" "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 "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政府最近指控你们洗劫并烧毁教堂,对吧?" "是的。" "这对你们是一种伤害吧?" "说实话,这对人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并且已经传到了国际上。" "政府的指控是真的吗?" "不是。根本不是。" "即使不是真的,指控毕竟被提出来了。那种泥巴一旦被扔到你们的路上,你们的车就会陷进去,&藏书网quot;我继续打出手中的王牌,"很显然,这是政府对你们发动的一场精心计划的宣传战。我想给你念一念10月19号《泰晤士报》上的一则报道。" 我面前放着我的研究助手给我准备的剪报夹。我念道:"埃塞俄比亚政府特别需要教会支持政府制止局势进一步恶化的斗争。门格斯图总藏书网统最近说:我们的国家是历史进程的产物,它已经存在了数千年之久。现存的历史遗迹证实了这一点。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位』总统还想把他正在解放的地区的情况,和被看作是分离主义运动的共产主义、反宗教主义的不断破坏进行对照……" "我很熟悉这种报道的内容,"特沃德·戈布鲁插话说,"门格斯图正在进行的任何解放都只不过是一种愤世嫉俗的手段,目的是骗取人民的支持,因为他现在看到自己没有办法在战场上战胜我们。" "可是问题并不在这里。问题是你们必须做些事情来洗刷你们反宗教的形象。在全英国的电视上播出一则正式的新闻报道,这对你们会有很大帮助。如果我拍摄了主显节的情况(我准备到阿克苏姆城去拍),那么,群众游行和整个节日的气氛就会有助于向人们展示:TPLF不但不反对教会,反而是这个最珍贵的历史传统的负责的保卫者。"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那么,我是不是该去落实一下拍摄这个电视报道的事情呢?" "这是个好主意。" "如果我落实了这件事,你是否认为你们能及时为我安排好签证和许可证?" "是的。我想我能保证做到这一点。" 最后一刻 见过特沃德·戈布鲁之后,我马上给我的朋友爱德华·梅尔纳打电话,向他讲清了情况,问他是否有兴趣为电视第四频道新闻节目拍摄一部关于提格雷省的报道。 他很感兴趣,并在12月12日,星期三,弄到了电视台的委托书。我们把委托书和爱德(爱德华的昵称——译者注)护照的细节内容传真给了TPLF。我们附上了一封信,说我们最迟将在1991年1月9日动身去提格雷省——那刚好是在主显节以前。 两个多星期过去了,我们一直没有收到TPLF的任何明确答复。我们现在虽然急需签证和旅行许可证,它们却迟迟不来。"新年以后马上和我联系!"特沃德给了我们这个建议。 到1991年1月4日,星期五,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希望,已经开始重新体验到了那种懊恼与松弛相混合的感觉:我懊恼的是没能完成自己的考察;而使我释然的却是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因而满足了自己的荣誉感,另外还因为我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了一切危险——无论是真正的危险还是想象的危险,都没有了,因为我已经去不成提格雷省了。 后来,到了那天下午,特沃德打来了电话。"你们可以动身了,"他宣布,"一切都安排好了。" 于是,爱德和我按照时间表在1月9日飞99lib?到了喀土穆。从那里再经过不到一个星期的陆路跋涉,我们就会到达圣城阿克苏姆。 第六部 荒野-2 第十八章难以企及的宝藏(1) 一架荷兰皇家航空公司的空中客车把爱德·梅尔纳和我送到了喀土穆。我们下了飞机,投入非洲之夜的湿润怀抱。我们没有签证,只有伦敦的TPLF给我们的参照代号,但接待我们的当地移民官员却显然很熟悉这种代号,只是我们去取行李的时候,他留下了我们的护照。 爱德有个可爱的妻子,还有两个漂亮的孩子。我结婚的时候,他做过我的男宾相。他是我最老的朋友之一。他身材不高,但非常壮实,一头深色的头发,面部棱角分明。他是位非常敬业的专业电视人,独自一个人承担摄制组的全部工作,集制片、导演、摄像师和录音师于一身。这些特殊技能和他在第四频道的签约颇为不同,使他成了与我同行的最理想人选,因为我虽然不得不为TPLF提供新闻故事,但我还是不想带领一个庞大的电影摄制组出现在阿克苏姆,因为我不想使我在那里的考察工作复杂化。 爱德的全名是约翰·爱德华·道格拉斯·梅尔纳。因此,我们一到喀土穆机场的大厅,听见扩音喇叭里传出了这个名字,自然就竖起了耳朵:"约翰·爱德华,约翰·爱德华。请约翰·爱德华先生马上到移民办公室报到。"爱德听见了,便立即照办,消失在人群里。半个小时以后,我已经收拾好我们的所有行李,还让移民局在护照上盖了印。又过了半个小时,然后又过了一个小时,再过了一个半小时。 午夜刚过的时候,其他旅客全都通过了海关检查,机场大厅里已经没有其他的人,我这位同事才终于露了面。他脸上的表情虽然显得很尴尬,却依然很愉快。他解释说:"不知道为什么,约翰·爱德华这个名字出现在了警察的通缉犯名单上。我一直在想让他们相信我是约翰·爱德华·梅尔纳,可是看来他们没懂我的意思。他们扣了我的护照。我明天早上必须再来一趟,才能把它取回来。" TPLF派了一辆车到机场接我们。司机不会说英语,开车拉着我们穿过喀土穆的一条条沓无人迹的街道。每过几分钟,车子就会被路障挡住,接受停车检查,路障是由带着重武器的粗野士兵构筑的,他们仔仔细细地查看我们这位司机带着的通行证。 我以前来过苏丹。在1981年和1986年,我照例都要来苏丹几次。然而,我现在却立即意识到:从那以后,苏丹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变。首先,根据这些路障判断,这里显然是在严格实行宵禁,而在过去的日子里,这是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同样,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路边的楼里漆黑一片,小巷弥漫着垃圾气味,一群群无家可归的狗在四处闲逛,这一切都使人感到惶惶不安。喀土穆虽然一向都是乱糟糟的,但今夜它却使我感到格外丑陋,格外凌乱,与以前迥然不同。 我们来到了市中心,车向右拐,到了"沙拉·埃尔一尼尔"大街上。这条大街就在那座宏伟的维多利亚时代皇宫的北面。1885年,查尔斯·戈登将军(1833-1885,英国将领,曾镇压我国太平天国起义,后在苏丹的喀土穆被马赫迪起义者杀死——译者注)就在那里被马赫迪的僧人们杀死。 "沙拉·埃尔一尼尔"的意思是"尼罗河大街"或"尼罗河路",而我们现在也的确正沿着尼罗河开车。我们头上是一道栋树搭起来的凉篷,从枝叶间露出点点星光。我们的右边,在栎树的粗大树干和下垂的枝条后面,我可以看见尼罗河正静静地流向远方的埃及。 在我们的左边,那座大饭店的空旷阳台从我们身边掠过——那饭店当年是个幽雅的会议中心,但现在却显得十分破旧衰败。过了片刻,我们在街道转弯的地方碰上了最后一道检查岗,司机又不得不拿出了通行证。接着,我们又向青尼罗河与白尼罗河交汇的那个崖角上驶去,喀土穆的希尔顿饭店就坐落在那里。从我们走进饭店前的明亮庭院,我就想要两杯双料伏特加、苏打水和一筒冰块。然而,我后来叫人把这些东西送到我房间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了一个被我忘掉的重要事实:自从80年代中期苏丹采用了伊斯兰法律以后,酒精饮料已经在苏丹被禁止了。 第二天是1月10日,星期二。早晨,爱德和我乘出租车来到了"提格雷救援协会"(简称REST),因为伦敦的TPLF要我们去那里报到,以便对我们的旅行做出最后安排。 我们注意到,我们两人的名字已经被用粉笔写在了楼上一间屋子的黑板上。可是,屋子里却似乎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其他情况。我们也无法立即见到海尔·基罗斯,他是TPLF驻喀土穆使团的首脑。这个城市的电话系统总是靠不住,那天上午,电话网就像是彻底崩溃了一样。 "我们能不能直接开车去TPLF的办公室?"我向REST的一个成员问道。 "不行。你们最好留在这儿。我们去给你们找海尔·基罗斯。" 一直到了上午10点多钟,还是毫无消息。我们决定让我留下继续等海尔·基罗斯,而爱德则必须坐出租车去机场,取回他的护照。他去了,但两个小时以后还没有回来。TPLF的官员也依然没有露面的迹象。或者可以说,那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对我去阿克苏姆的计划表现出半点兴趣。 我想,这失望中毕竟还有一线希望:他们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倒让我感到自己那个挥之不去的幻想是多余的了,因为我一直认为我可能在提格雷省被杀掉。其实,我已经看到眼前逐渐呈现出了一个更为现实的前景,那就是:一切有关的人都昏昏欲睡,慢慢腾腾,因此不能指望他们带我去提格雷省。 我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过了下午1点。我想到: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喀土穆的所有办公室都要下班关门,或许其中也包括REST和TPLF的办公室。明天是星期五,是伊斯兰的安息日。因此很清楚:1月12日星期六以前不会发生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可是,爱德在哪儿呢?也许他直接回饭店去了。我给饭店打电话,但当然是打不通。我越来越恼火,便给海尔基罗斯留了一张便条,把我饭店房间的号码写在上面,请他和我联系。我把便条交给REST办公室里那些友好的年轻人里的一个,然后来到大街上,去叫出租车。 我先回到了希尔顿饭店,可是爱德不在那里。后来,我想他可能回REST办公室去了,便又返回了那里,可他还是不在。最后,我让司机把我送到了飞机场。我在机场经过非常耐心的询问,才终于得知我这位同事被拒绝人境,正在接受警察的"谈话"。 "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不行。" "我可以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吗?" "不行。"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今天,明天,也可能是星期六,"一位帮助我的、会说英语的好心商人解释说,"谁都不知道。谁都说不清。抓他的是国家安全警察局,他们坏透了。你大概什么也做不了。" 我现在真的急了,连忙跑出机场,来到了问讯处。它居然开着,这实在令人惊讶。我在那里不太困难地就查到了英国大使馆的电话号码。接着,我又找到了一部真正能打通的电话;不但能打通,而且是免费的。但不幸的是,使馆的电话没人接。 两分钟以后,我又回到了出租车里。司机不知道英国大使馆在什么地方(尽管他说知道),但经过一番不同寻常的反复搜寻,他终于找到了。这大概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我始终和两名英国外交官在机场交涉。我是在使馆俱乐部里找到这两位外交官的,当时他们正在喝非法的饮料。这两名官员力图弄清爱德被扣留的原因,但他们的努力并不比我成功。 不仅如此,有件事情还使他们的这番努力更复杂化了: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主席亚西尔·阿拉法特乘坐一架黎巴嫩飞机刚到喀土穆,和苏丹军事独裁者奥马尔·埃尔一巴希尔讨论海湾危机。一排排手持自动步枪的士兵在机场四处巡逻,宣泄着反西方的爱国情绪,并使所有人都对生活感到不快。 我的两位外交官的情绪也不太好。其中一个提醒我说:"我们已经警告过所有英国公民离开这个血腥的国家。"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难,"现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吧?" 那天晚上9点左右我才回到希尔顿饭店吃晚餐,而爱德依然没有被营救出来。后来,10点刚过,爱德忽然出现在了饭店的大堂里,我总算放心了。他的神态显得有些抑郁和疲惫,但衣着还算整洁。 他坐在我的桌子前面,举起了双手。他手上全是黑墨水的痕迹。"他们留下了我的指纹。"他解释说。接着,他想要一大杯金酒加苏打水,却没能如愿。最后,他只喝了一杯不带酒精的温啤酒,但他对此却仅仅表现出了一丁点儿不快。 在路上 后来我才知道,扣留爱德的不是令人畏惧的国家安全警察局,而是国际刑警组织的苏丹分部。"约翰·爱德华"这个名字,据说是一个被国际通缉的贩毒分子使用的十几个化名之一。调查官注意到爱德的护照上有哥伦比亚的人境签证盖章,爱德的命运便注定了,因为哥伦比亚是世界的可卡因之都。 他曾 5728." >在哥伦比亚为英国电视第四频道拍摄新闻故事,但探警们根本不相信这个事实。他的相貌和国际刑警得到的传真照片上的通缉犯毫不相像,这也丝毫没能使他摆脱麻烦。幸好那个通缉犯的指纹资料也被传真了过来,只是国际刑警得到它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傍晚了。有个人还算聪明,提出把爱德的指纹和这些指纹比较一下。爱德很快便被释放了。 第二天,我们把这番经历讲给TPLF的代表海尔·基罗斯听,他是下午3点的时候来到希尔顿饭店大堂的。我们这些经历虽然当时很令人担忧,但回想起来却很滑稽,我们三个人对此笑个不停。接着,我们开始讨论阿克苏姆之行的具体部署。这时,我一直在仔细观察海尔·基罗斯。不过,我并没有从他的举止里看出任何想伤害我的迹象。相反,他态度和蔼,人也随和,很有修养,并显然把全身心都投入了推翻埃塞俄比亚现政府的事业,除此以外,他本来丝毫没有恶意。 在谈话中,我渐渐明白了前几个月我若是来苏丹,事情将会弄得多么不可收拾。面对海尔·基罗斯的真诚和友善,我以前的全部恐惧和担忧都显得毫无来由了,因为我一直担心会把自己交到反政府分子手里。同样,我以前对这段旅程的一切消极想象,此时也显得十分荒唐了。 1月12日,星期六上午,我们见到了TPLF的一位官员,我以前只知道他名叫?"哈戈斯"。他又高又瘦,脸上还有小时候患天花留下的小疤痕。他说,TPLF派他陪我们去阿克苏姆(他就生于阿克苏姆),等我们完成工作后再和我们一起回来。目前,他要在喀土穆为我们办理出境通行证,还要为我们租一辆汽车,供这次旅行使用。 中午的时候,我们已经办好了一切手续。下午两点钟,我们又和一个住在苏丹的厄立特里亚生意人做了一笔交易。他同意为我们提供一辆结实的"丰田"越野车,外加一个更结实的司机,名叫泰斯法耶,还有6桶五加仑的备用燃油。虽然我每天要付给他200美元租金,但我认为这笔交易很值得,因为我知道:我们的旅程将是在危险崎岖的山路上夜行,这样才不会引起埃塞俄比亚政府飞机那种令人讨厌的注意。当时,政府的飞机白天还在被叛军控制的提格雷省上空巡逻。 第二天是1月13日,星期日;我们在黎明前离开了喀土穆。前面是绵延数百公里的苏丹沙漠,我们的汽车正朝它飞快地驶去。我们的司机泰斯法耶的外表像个海盗,头发卷曲,牙齿被烟草熏成了黄褐色,目光烁烁。他信心十足地驾驶着越野车,显然对道路很熟悉。他身旁坐着他的顾问哈戈斯。爱德和我坐在后座上,彼此很少说话。炎热的太阳渐渐升了起来,迎接着我们。 我们的车开往边境小镇卡萨拉。当天晚上,"提格雷救援协会"的一队卡车将要从那里开往边境。我们打算加入这个车队,跟着它朝阿克苏姆方向前进。"跟着大批汽车走会更安全些,"哈戈斯解释说,"这样可以避免出麻烦。" 从喀土穆到卡萨拉的旅程,使我认识到了苏丹的景观究竟有多么沉闷空洞。四周都是干旱贫瘠的平原,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上,使我第一次看到了无情的荒野。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的车外开始出现一堆堆动物干尸,有绵羊,有山羊,有牛,而使我震惊的是,其中还有骆驼。它们都是大饥荒造成的结果,而过不了多久,人也将在这场饥荒中饿毙。然而,苏丹政府目前甚至不让外界知道这个情况,更不用说采取赈灾措施了。我想,这种做法本身就反映了一种致人死命的傲慢态度,反映了非洲这个独裁政权的冷漠和愚蠢,这个政府只追求自身的特殊地位和权力,其代价却是无数人的苦难。 但是,我过去却支持过这样的独裁政府,难道不是么?即使现在,我也几乎不能说已经彻底割断了和它们的联系。因此,我是谁?有什么资格去做评判?我是谁?有什么资格感到懊悔?我现在有什么权利去同情那些流离失所、贫困无告的人呢? 卡萨拉镇 当天下午刚过两点,我们渡过了泥沙俱下的阿特巴拉河,地点就在这条河与特克泽河交汇处附近。我和阿克苏姆城之间的距离原先是那么遥远,而现在却正在不断地迅速缩小。想到这一点,我的确感到了几分震撼。仅仅一个月前,这段距离还似乎是无法跨越的——它像一道既深且宽的鸿沟,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怖。而此刻我居然到了这里,并且被获准亲眼目睹这些河流,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我确实感到,当年那些带着约柜的希伯来移民正是沿着这些河流进入埃塞俄比亚的。这些就是冲刷着那片蝗虫翅膀阴影下的国土的大河,就是向苏丹的干旱沙漠倾泻而下的大河,就是与尼罗河交汇的大河,就是一路流经埃勒法坦和卢克索、流经阿比道斯和开罗、最后汇入地中海的大河。 下午3点刚过,我们就到了卡萨拉镇。它建在一片长满古老棕榈的绿洲上,其主要地貌特征是一块花岗岩巨石,它从地面突起,形态怪异,高出周围的平原2500多英尺。我知道,这块风蚀的红色小山虽然看上去孑然孤立,其实是埃塞俄比亚广阔高原的第一个露头。 我得知边境线已经很近了——就在几公里之外,不由激动地战栗着,满怀新鲜的兴趣环顾着这个骚乱的边境小镇。我们的车正穿过小镇。显然是由于酷热,成群的人在四处乱转,使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充满了明亮的颜色和嘈杂的人声。这里有一群行动敏捷、头脑精明的高原人,来自阿比西尼亚,正在用山区的货物交换沙漠的货物,和店铺的老板讨价还价;那边有个头发篷乱的牧民正骑在他的骆驼上(它在不住地打着喷鼻),用傲慢的目光脱视着这个世界;这里有个衣衫褴楼的穆斯林圣徒,正朝每一个向他施舍的人引躬祝福,咒骂着那些不肯施舍的人;那边有个孩子,一边兴高采烈地尖叫,一边用一根长竿推着一个权当玩具的铁环…… 哈戈斯为司机泰斯法耶指路,把我们拉到了镇子外围的一座平顶小屋前。"你们必须留在这里,"他说,"一直要等到我们能越过边境的时候。此刻你不知道苏丹当局会怎么做,所以你们最好是藏起来,就呆在屋子里。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谁住在这儿?"我一边下车一边问。 "这是TPLF的房子。"哈戈斯说着,把我们领进了一个干净的院子里。院子四周有几间屋子。"休息吧。你们如果能睡着的话,最好是睡上一会儿。我们夜里还要长时间赶路呢。" 越过边境 那天下午5点钟,我们开车来到了一片尘土飞扬的宽敞空地上。地面上散落着被宰杀的四蹄动物的残骸。一群群绿头苍蝇嗡嗡作响,四处乱飞。在腐烂的蔬菜和发臭的动物肩胛骨之间的地面上,还有许多臭烘烘的小堆人粪。我的右边,太阳已经落到了卡萨拉镇那块孤立的花岗岩巨石和镇子之间的天际上,如同一幅用橘红色和青色绘成的荒诞油画。我想,这幅拼图就好像存在主义者对众生末日的幻觉。 "咱们究竟在什么地方?"我问哈戈斯。 "哦……那些卡车越过边境以前要在这里集合,"这位TPLF军官解释说,"咱们可能要等上半个小时,或许一个小时,然后就可以走了。" 爱德马上下了越野车,带着三脚架和摄像机去寻找有利角度,以便拍摄卡车到达的场面。他为电视第四频道拍摄的影片,不仅要像我对TPLF说的那样去报道宗教问题,而且要报道提格雷省正在迅速蔓延的饥荒。 在他做准备工作的时候,我便一边思索,一边四处走着,不停地赶开苍蝇,想找个能坐的地方,好写下当天的笔记。然而,这里停尸房般的气氛却使我根本无法集中起精神。何况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上,光线暗了下来,因而我已经无法写笔记了。 空气里充满了凉意。炎热的下午过后,天气竟出人意料地寒冷。一阵强风,在这块集合地四周被遗弃的建筑之间呼呼地吹过。人们来来往往,男男女女的身影都仿佛来时无踪,去时无影。这时还有一群群穿着破衣烂衫的儿童,正聚在一起,在垃圾和骨头堆之间嬉戏,尖声地咯咯笑着,笑声里还夹杂着牛群经过这里时发出的低呜。 后来我听见了越来越近的卡车轰鸣声,还伴随着刹车的声音。我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回头望去,看见了卡车前灯的微光,然后是令人目眩的光束。最后,黑暗中终于出现了梅塞迪斯大卡车的庞然身影,大约有20辆。卡车从我眼前隆隆驶过,我看见每辆车上都装着几百袋粮食,显得异常沉重,压得卡车悬架下垂,底盘吱嘎作响。 卡车纷纷停在了空场中央,排成了几行,每行两辆或三辆。它们的数量被某些逃出镇子的人夸大了。夜晚的空气里很快就尘烟滚滚,响彻了发动机加速时的轰鸣声。后来,卡车队仿佛得到了信号一样(尽管没有任何信号),开始移动起来。 我连忙跑回了越野车,爱德正在那里匆忙地收抬着他的摄像器材,哈戈斯在帮助他。接着,我们都跳上了汽车,跟在卡车尾灯后面向前开。我看到我们车轮下的这条路上有很深的车辙;多少年来,不知曾有多少车队载着为饥民提供的粮食从这条路上经过。而使人们忍饥挨饿的,却正是他们那个愚蠢而邪恶的政府。 我们的越野车开得很快,不久便超过了前面最后一辆卡车,接着又超过了大约十几辆卡车。泰斯法耶显然很乐于扮演这个汽车拉力赛车手的角色。此刻他已经把我们的车开到了车队中间。现在,我们周围全是汽车扬起的尘土和沙砾,它们形成了一股猛烈的气团,上下翻卷着,有时会把能见度降到仅有几英尺。 我使劲瞪着眼睛,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黑夜,体验到了一种沉重而庄严的感觉,其中还伴随..着一种对命运的臣服感。我就在这条路上,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去领受命运送给我的一切。我想到:这就是我想去的地方,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快到7点钟的时候,我们的车开到了边境线,在苏丹军队的一个检查哨前停下来。那里只有几间泥巴草舍,坐落在沟壑纵横的荒野上。几个身穿军装的人提着风灯,从黑暗中冒了出来,开始核对我们的文件和身份。接着,他们挥着手,让我们前面的卡车一辆辆地开过了边境。 轮到我们的时候,一个军官命令哈戈斯下车,然后仔细地盘问他,还不断朝我们汽车的后座这边打手势,而此刻爱德和我正在尽最大努力,不使我们的样子引起怀疑。 我们交出了护照,那军官用手电筒把它们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突然,那军官好像一下子对我们失去了兴趣,走到下一辆车前,去找司机的麻烦。 哈戈斯回到了越野车里,"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有什么问题吗?"我神经质地问了一句。 "没有,根本没有。"这位TPLF军官回答说。他转身笑着对我说:"别担心,他们不会再把爱德抓起来了。一切都顺利。咱们可以走了。" 他用提格雷语对泰斯法耶说了句什么,后者高兴地松开手问,发动了引擎。后来,我们进入了埃塞俄比亚境内——不过还没有进入提格雷省。我知道,我们先要穿过"厄立特里亚人民解放阵线"(EPLF)控制的地区。EPLF也是反政府游击队,成立的时间比TPLF还要早,已经为争取厄立特里亚的独立战斗了将近30年,现在(即1991年),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达到这个目标了。我坐在车上,问哈戈斯这两个反政府组织之间的关系如何。 "我们密切合作,"他解释说,"不过,EPLF是为创造一个独立的厄立特里亚国而战斗,而我们TPLF却并不寻求脱离埃塞俄比亚,只想在国内寻求建立民选的民主政府的可能性。" "为此你们就必须推翻门格斯图吗?" "当然,他和他的工人党是在我们国家实现自由的主要障碍。" 我们的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其间我们根本没看见后面的车队。我们前方卡车的尾灯突然亮了,我们赶紧刹住了车,和车队一起停在了一个像是个宽阔山谷的地方,它四周都是低矮的小山。 "我们为什么停车?"我问哈戈斯。 "我们在等后面的车队赶上来。我们还要去接ThLF的几个士兵,他们将和我们一起走,保卫车队。" 哈戈斯没做更多解释便下了越野车,消失在黑暗里。爱德拿起照相机和手提闪光灯,也下了车。 过了一会儿,我也想到:最好还是下车去伸伸腿,观察一下四周。 我下了车,外面夜间的空气像天鹅绒一样,也很凉爽。我在离汽车很近的地方站了一会儿,仰望夜空。我看见了密布在天上的星星闪烁着微光,头顶上还有一弯新月。我只能隐约看见附近卡车的剪影,它们的前灯现在已经关掉了。我右边是一大片洋槐林,几乎消失在了幽暗的夜影里。再远一点的小山顶上有一块白色岩石,反射着微弱的白光。 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暗夜。此刻,我已经能越来越多地看到身旁发生的事情了。一群群的人面带凶相,全副武装,或者四处站着,或者蹲在地上低声交谈。我们在苏丹境内虽然没见他们有枪,可他们现在却好像全都带着自动武器。 我对此还算有几分理解。我在停着的卡车中间穿行,不一会儿就碰到了哈戈斯,他正和几名身穿迷彩服的TPLF士兵谈话。我走过去,吃惊地听到了AK47冲锋枪扳机发出的金属撞击声。我心想,我要被枪毙了,现在就要被枪毙了。 可是,哈戈斯却招呼我过去,还把我介绍给其他几个人。就连刚才的声音我也判断错了:原来,那是一个正在熟练地拆枪。擦枪的士兵发出的声响。我再次为自己心中那些自寻烦恼的恐惧感到羞愧。在动身做这次旅行以前的几个月里,这种恐惧感始终萦绕在我心头。我决心从此相信这些叛军——他们毕竟也奉命相信我。 我们过了好一阵才回到了公路上:我们后面的一辆卡车越过边境时轮胎被扎了,而我们认为保持车队完整是明智的,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我们最终还是出发了,又向前开了大约两个小时。 后来(我想当时不会超过夜里11点钟),我们又停了下来。虽然我不能肯定,但我们似乎正在一块开阔地上。所有的车都排成了一队,并且都关闭了前灯。 "今天夜里我们不往前走了!"哈戈斯沉默了片刻,宣布说。 "为什么不?"我问。 "附近有个可以隐蔽的地方,我们明天必须在那里呆一整天。下一个安全点离我们太远了,天亮以前赶不到。" 说完,这位TPLF军官便抱着一支AK47冲锋枪,睡了。 在特瑟内吃早餐 我也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我把脚和小腿伸到越野车敞开的侧窗外面。梦一直纠缠着我,我不停地辗转反侧。我就这样睡了几个小时,后来被一阵阵发动引擎的声音和柴油的烟雾唤醒了。 我们没有开出多远。车开了不到1000米,我们就见到了一片树林,其中的树木很高大,树叶茂密。整个车队都开进了这片树林,隐蔽起来。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人们拿出帆布防水布,搭在每一辆汽车上,包括我们的车。哈戈斯解释说:"这是为了阻断反光,从天上几乎看不见我们,除非有什么闪亮的金属引起了那些米格飞机的注意。"他又补充说,即使最仔细的伪装也不能完全确保我们的安全,"有时候,飞行员会对这样的树林盲目轰炸扫射,以防万一树林里隐藏着救援卡车。" 车队隐蔽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在清晨的灰白光线里,我可以看见三辆梅塞迪斯大卡车被熏黑和烧毁的残骸,像是给我们上了有益的一课。哈戈斯说:"它们是几个星期以前被打中的。真是太不走运了。"说完,他折断了一枝长满叶子的树枝,走到了我们身后的沙土平原上。在那里,泰斯法耶和另外几个司机正按照常规,清除地上纵横交错的轮胎印。 早上8点左右,全部隐蔽工作都完成了。哈戈斯向我们提议,到附近的厄立特里亚小镇特瑟内去。 "那里有多远?"我问道。 "不远,要走大约一个小时吧。咱们会很安全,米格飞机只对价值高的目标感兴趣,例如卡车。他们通常不对开阔地上的小群人扫射。" "他们空袭镇子吗?" "有时他们看见镇子上有卡车或者有大群人聚集,就会对镇子发动空袭。特瑟内镇遭到过好几次轰炸。" 我们沿着一条土路走,一路上很愉快。路两边是一丛丛低矮的灌木,颜色漂亮的小鸟在其中欢快地穿梭飞翔。我朝四周看去,发现我们正走在起伏的乡间野地上,我想我还看到了远方高山的朦胧轮廓。 特瑟内镇周围有一圈风化的花岗石小山,镇子就坐落在散落着石块的山谷里。它的街道大部分都没有铺石板,街上一辆车都没有,但到处都是人:这里有玩耍的孩子们;那边有个牵驴老妇,驴背上驮着沉重的东西;三个很吸引人的蒙脸少女,我们过去的时候,她们笑着跑开了;还有一大群带着武器的男人,他们微笑着,愉快地挥着手,向我们打招呼。 说实话,这小镇上非常混乱。大多数破烂的平顶房都残留着巷战的痕迹——墙上的弹孔张着嘴,房屋正面布满了机枪子弹的弹坑,石屋也坍塌了。我们右前方是个医院,已经完全被摧毁了。我们脚下到处都是数不清的弹壳,形成了一层闪闪发亮、叮当作响的地毯。 我问哈戈斯:"这里出了什么事?" "几年以前,政府好像打赢了战争,特瑟内是EPLF最后一批据点之一。其实,埃塞俄比亚政府军曾几次攻占了这个镇,可是EPLF总能把它夺回去。这里发生过许多许多次激战,非常残酷,非常血腥。不过,现在前线离这里已经很远了,这里很安宁——只是有时会遭到轰炸。" 几分钟以后,哈戈斯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小饭店,它大概只有排列在一个方形上院子四周的20个房间。一个用伪装同支起来的凉篷底下,有几群厄立特里亚人正坐在桌旁,一边喝咖啡,一边轻松地交谈着。一个女招待正来回穿梭,空气中充满了饭菜将熟的香味。 我感到这个小小的场景中有一种轻松自在的、林荫路般的气氛,和外面的破败形成了鲜明对照。显然,人总是能适应环境,无论环境何等严酷,人都能找到使生活变得可以忍受的办法。 哈戈斯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我们在桌边坐下来的时候,他对我说:"他们不太富裕,但至少现在是自由自在的。情况也一天比一天好转了。" 不久,哈戈斯的这句话便得到了证实:女招待为我们端来了早餐,包括煎蛋和六筒罐装荷兰啤酒。 "他们到底是从哪儿弄到这些的呢?"我急匆匆地问道,打开了第一罐啤酒。 "EPLF去年从政府手中夺回马萨瓦港以后,厄立特里亚就有了啤酒。"哈戈斯笑着解释说。他为自己开了一罐啤酒,然后一饮而尽,又说道:"离开喀土穆以后,这要算是一种很大的奢侈了吧?" 我们用这样的方式,和特瑟内镇的半数人口(他们目前都是聚到饭店里来看我们这些外国人的)一起喝啤酒、聊天,消磨了那天上午的大部分时光。中午,我们打开了爱德的短波收音机,收听来自海湾的日益使人忧心的消息。现在是1月14日,星期一,联合国规定伊拉克从科威特撤军的最后期限将在15日午夜到期。 后来我们睡了几个小时,在下午4点钟醒来。走到了外面,及时回到了车队,因为按照原定的时间,车队将在6点钟出发。 魔法与奇迹 当晚的旅途似乎没完没了,但实际上只走了11个小时。我们离开特瑟内镇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泰斯法耶设法把我们的车开到了他喜欢的那个位置,即车队的中部。然后,在我们已经熟悉的那种烟尘里,我们便开始了那段历史性的旅行,穿过埃塞俄比亚中央大断层西面的丘陵,然后开上前面的高原。 凌晨1点左右,我们停车给越野车加油。车上带的油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车在路面的辙沟里一路颠簸,使我浑身僵直痉挛;我还被擦伤了几处。我下了车,一边等着加完油,一边看着我们后面的卡车一辆辆地从面前开过,它们都开着前灯,不断发出踩刹车的噬噬声。 最后一辆卡车开过去并消失了,我深吸了一口气,仰望夜空,心里感激自己还算不错的运气,因为它已经把我带到了这里。后来我们又回到了公路上,在坑洼不平、布满辙沟的路面上继续艰难地前进,追赶前面的车队。 不久我才第一次意识到:我们的车正沿着一条U字形弯道爬上一个陡坡,那弯道仿佛悬在半空,穿过荒凉险峻的高原,然后再向上爬。我感到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距离,并且地貌也在不断变换。 我知道,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当中的某一刻,我们已经从厄立特里亚进入了提格雷省。虽然我的身体被撞得很疼,且一时无法恢复,但我还是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一种睡梦般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我在过去两年中遇到的所有事情,我在探寻中经历的奇特曲折,那些死巷绝路,那些发现的瞬间,仿佛融合成了一串完整的画面,依次出现在我眼前。 我马上就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点:如果我仅仅是出于贪婪和野心才从事这项使我如此长期迷恋的研究,那它就只能算是一次毫无意义的可怜冒险。上帝的约柜被放在它那座幽暗的礼拜堂里。可能闪烁着古代黄金的光芒,但它的真正价值却井不在此。约柜是一件无价的考古珍宝,但这也不是它的真正价值。实际上,约柜上一切可以度量、计算、品评和估价的东西,其意义都最为微末。我的眼睛如果盯在这些东西上(而我心里知道我曾经如此),那么,我所犯下的大错便接近亵渎神圣了——不是亵渎这件正被我寻找的圣物,而是亵渎寻觅者;不是亵渎神圣的约柜,而是亵渎我自己。 既然这件圣物的真正价值并不在物质世界里,那它又在哪里呢?约柜神秘莫测,当然也令人痴迷,它支配了众多漫长世纪以来不同国家人们的想象,这是为什么呢?魔法和奇迹,灵感与希望——这些才是不朽的。因此,最好是牢牢抓住这些东西,而不去看重那些转瞬即逝的价值。即使是因追求某种高尚而一无所获,也强似暂时获得成功却日后感到羞愧。 孤独之路 黎明之前,我们来到了一个小镇上,那里没有一丝灯光,更沓无人迹。我们从头到脚都蒙着一层来自路上的尘垢微粒。 哈戈斯毫不怜惜地拍打着一扇关闭的屋门,终于把它打开了。接着,我们从越野车上卸下爱德的摄像器材和其他一些白天可能有用的行李,然后进了屋子。泰斯法耶则把越野车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去了。 我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半遮蔽、半敞开的农舍里,里面的人正在简陋的床铺上睡觉。幸好其中一些床铺是空的,爱德、哈戈斯和我很快就占上了三个铺位。于是,我把自己裹在一条毯子里,闭上眼睛,立刻就睡着了。 几个小时以后我醒了,外面天已大亮。我的两个伙伴已经不见了,十几个提格雷人正围坐在我旁边,满怀兴趣地盯着我。我向他们问了好,尽量体面地起了床,到一个滴水的龙头前洗脸,那水龙头接在一个铁桶上。然后,我坐下来写笔记。 过了一会儿,爱德和哈戈斯回来了。方才车队给这里的人分发食品,他们去拍摄了这个场面。我问我们在什么地方。 "这儿是切雷罗,"哈戈斯回答说,"是提格雷省这部分地区的一个重镇。它也是车队的目的地。所有的卡车都在这里卸了车。" "这儿离阿克苏姆还有多远?" "还要开车走一夜。不过,我们如果独自走,可能不大安全。咱们最好在这里等着,等下一个车队到来。" 我看了看手表上的日历:今天是1月15日,星期二,离主显节开始只有三天了。 "你看咱们会等很久吗?"我问。 "大概要等上两三天吧。咱们要是走运,也许今晚就能动身。" "你为什么说咱们单独走不大安全呢?" "因为政府从他们的阿斯马拉要塞向提格雷省派来了破坏分子。他们派了破坏小组,炸毁公路上的汽车。像我们这样坐着几个人的越野车,是他们的理想目标。" "那么,车队呢?它们不也是袭击目标么?" "不。车队几乎从来没遭到过袭击。卡车太多,卫兵也太多了。" 白天过得很慢,既漫长炎热,又令人厌烦。将近傍晚的时候,已经出去了几个小时的哈戈斯回来了。他宣布当天夜里没有车队离开这个镇子。"我建议,"他说,"咱们至少要等到明天再说。" 听了他这番话,我们脸上马上露出了焦灼的神色。哈戈斯见了,便补充说:当然,这还是由你们决定。" 爱德和我已经决心做出自己的决定了,因为我们已经在下午为此讨论了很长时间。因此,我们告诉这位TPLF军官:我们打算抓紧赶路——除非他认为我们这个决定愚蠢已极。 "不,就按你们的意见办好了。我知道你们想在主显节以前到达阿克苏姆。危险并不太大。不过,我要设法再找一个TPLF战士跟咱们一起去,以防万一。" 傍晚我们又出发了。哈戈斯坐在前座上,身边还有一个新找来的卫兵,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牙齿白得惊人,典型的非洲人,手持一把AK47冲锋枪,还有四个备用弹夹。他生性乐天,笑个不停。夜间行车时,他一直要我们把越野车立体声录音机播放的提格雷人战歌开到最大音量。但我还是不禁感到:如果有人决定开枪把我们打死,例如从那边的角落里、从那个树丛里、甚至从那块巨石后面朝我们射击,那么,这个年轻人的精力和勇气并不足以挡住子弹。 像我们现在这样单独夜行,没有护送,前后都没有轰隆作响的大卡车,其困难程度的确使我吃惊。以前,我们好像是在跟随着一支不可战胜的强大军队前进,勇猛无畏地冲破夜间的道道障碍,用车灯光束的弹幕驱散重重黑暗。现在,我们却变得易受攻击、势单力孤了。越野车在山坡上凋敝的树林里穿行时,我领略了这片荒凉的土地是何等广阔,它们的凄凉和毫不宽容的敌意又是何等巨大。 我们的汽车向上爬了几个小时,发动机吃力地运转着,车外的气温在不断下降。我们来到一条山顶小道上的时候,突然有几个武装分子截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不禁骂了一句"见鬼",可是哈戈斯却让我放心:"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这儿有个TPLF营地,他们是保卫这条路的,都是我们的人。"他打开车门,和叛军士兵交谈了几句,还和他们握手,后者正围着我们的越野车。接着,我们就被示意通过了一个临时路障,不久后便来到了一个暴露在风中的高原上,那里的一座座木屋之间闪烁着黄火。 我们在这个营地停留了大约半个小时,喝了咖啡,然后又上了路,在暗夜中继续独自前行。营地的灯光一个一个地在我们身后消失,被黑暗取代了。 时间流逝。我打了个盹,醒来以后发现我们的车正沿着一个巨大山谷的边缘行驶。我们左边是很近的石头山沿,右边是个可怕的深渊,而我们脚下这条崎岖小路就在深渊边上。后来,一个耀眼的光团突然从漆黑的谷底朝我们飞过来,好像一个由纯能量构成的东西,拖曳着一条鬼火般的荧光尾迹。几秒钟之内,这团发光的鬼火就飞到了我们的车前。它从我们前面的小路上划了过去,几乎击中汽车的前挡风玻璃,然后撞在山岩上熄灭了。 此刻,泰斯法耶立即刹住了车,关掉了车灯。与此同时,哈戈斯和我们从切雷罗镇带来的那个卫兵也跳出车外,端着AK47冲锋枪,冲到了崖边。 我看这两个人动作敏捷,咄咄逼人,像例行公事那样无所畏惧。他们的协同动作就像在完成一次演习,而他们对这种演习早已训练有素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爱德问道。他一直在沉睡,而车子的突然刹车刚把他惊醒。 "不清楚,"我回答说,"不过,我看是咱们刚刚遭到了射击。" 我正要说下车可能对我们有利,哈戈斯和他那个同伴便朝我们跑了过来。他们上车坐在前排座位上,用力关上身后的车门,命令泰斯法耶继续开车。 "我猜刚才我们看见的是曳光弹,"我过了一会儿才说。 "不错,"哈戈斯老实地说,"下面的山谷里有人朝咱们发射了好几发曳光弹。" "可是刚才只有一发。" "不,不对。虽然我们刚才只看见了一发,但肯定还有几发,只是很快就灭了。通常的做法是每个弹仓上装一发或者两发曳光弹,好让枪手校准目标。其余的都是普通子弹。" "这真有意思!"爱德说。 我们沉默地继续行驶了一会儿,然后我问哈戈斯:"你看谁会向咱们开枪呢?" "肯定是政府的特务。我跟你们说过,他们经常把这些人派到提格雷省来制造麻烦。他们在夜里无法从空中轰炸我们,所以就用了这些破坏小队,企图搅乱公路交通。他们有时候能得逞……" 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不继续射击呢?我们刚才很容易被打中啊。" "这对他们太危险了。他们第一次没有打中我们,又离我们很近,所以他们要是继续射击,那会很不聪明。这个地区有很多TPLF战士。长时间交火会引起这些战士的注意。" "哦……我明白了。" 我感到很累,把头靠在了越野车的侧窗上,想着生命是多么容易被一颗无意的子弹夺走,我们每个人的威严与自负下面又是多么脆弱。 凌晨3点左右,我们的车在一段碎石路上加快了速?99lib?度。车旁是个空场,上面有一辆废弃的坦克车,它的炮塔被打歪了,炮筒也无力地垂了下来。在我们左边,我看见一座古老建筑的庞大废墟出现在星光下。我立即被一阵强烈的刺痛压倒了,心中产生了一种已经看到了的感觉。我问:"咱们在哪儿?" "咱们正在进入阿克苏姆,"哈戈斯回答说,"咱们刚刚路过的是示巴女王宫。" 几分钟以后,我们便开车进了这座小城,在狭窄的街道上左拐右拐,然后停在一道围墙前面,墙上垂着蔓延的藤蔓和热带的鲜花。其他人去敲围墙的大门,我悄悄绕过越野车身,跪在了地上,亲吻着这块土地。我虽然知道这是个夸张而多情的姿势,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感到应当如此。 对策 早晨,从窗外射进来的明亮阳光把我唤醒了。我住的房间没有拉窗帘。我们昨天深夜到达这里时,一切都漆黑一团,因为阿克苏姆没有电。但现在,当我走出房间的时候,我却看见了我们原来下榻在一个舒适的小宾馆里,它周围是一片碧绿的草坪。 我慢慢地走到了阳台上,那里摆着几把椅子。角落里的一只水壶里的水快要开了,水壶坐在一个用大油桶做成的炉子上。近旁有个厨房,里面有两个女人正在切莱,我猜她们是母女。 她们笑着和我打招呼,并且几乎马上就给我端来了一杯香喷喷的甜茶。我坐了下来,一边整理思绪,一边等其他人醒来。 今天是1991年1月16日,星期三。就在我刚刚度过的那个夜晚,联合国规定伊拉克从科威特撤军的最后期限已经过了。我相当抽象地猜想着会不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同时,阿克苏姆的主显节庆典仪式即将在两天后准时举行。在此之前我必须想出一个对策来。 我发现自己很不愿意马上就去锡安山圣玛利教堂和那个礼拜堂。真奇怪,走过了这么漫长曲折的路,这最后几步路却似乎最难走。个中原因,一部分是我天性缺乏自信,另一部分是出于一种迷信的畏惧,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认为,过早去锡安山圣玛利教堂,这会使那里的神甫们警觉到我的出现,因而可能决定不在这次主显节游行中抬出真约柜。所以我有理由克制自己,保持低姿态,直到庆典开始。我知道届时众人将会有一场疯狂的舞蹈,因此我可能有机会接近约柜,从近处仔细观看它。 可是,这个对策也有个缺点。甚至早在我和法拉沙人的那位长者拉斐尔·哈达尼在耶路撒冷讨论时,我就意识到了一点:主显节仪式上永远不会使用真的约柜。届时将使用一个复制品,而真约柜依然平安地放在礼拜堂里。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很显然:我越是尽早去结识阿克苏姆的那些神甫就越好。我这样等下去将一无所获,而公开露面也毫无损失。其实恰恰相反,只有下很大工夫去和神甫们对话,我才可能有机会使他们相信:我对约柜并不是个威胁,我是诚心实意的,我值得让他们带我去看看真约柜。 出于这些理由,面对我必须立即做出的不可更改的决定,l月16日早晨我坐在那里喝咖啡的时候,的确感到进退两难。 过了一会儿,睡眼惺松的爱德从他的房间出来了,还把一个短波收音机紧贴在耳朵上。 "战争开始了吗?"我大声问。 "没有,还没有。还没开战。最后期限已经过了,可是没有任何关于战斗的报告。现在喝点茶怎么样?或者咖啡?喝咖啡就行。再来点儿早餐。这儿有早餐吗?" 爱德吃早餐的时候,哈戈斯来了,不过不是从他房间里来的。他显然已经去过城里了,因为他身后紧跟着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留着长髯,法衣飘洒。 "这是我父亲,"这位TPLF军官说着,彬彬有礼地向所有在场的人做了介绍,"他是锡安山圣玛利教堂的神甫。我对他讲了你们对约柜的兴趣,他说想见见你们。" 第六部 荒野-3 第十八章难以企及的宝藏(2) 荣誉和负担 在从喀土穆动身后的长途旅行中,我当然和哈戈斯讲了我的追寻与考察。我们出发前,我就得知哈戈斯是阿克苏姆本地人,但我却一刻也没有想到他和那座教堂会有什么瓜葛,更没有想到他的父亲竟是一位神甫,当时我如果知道这一点,我发表见解时也许会更谨慎一些——但也许不会。我从一开始就喜欢哈戈斯,因此不想向他隐瞒什么。 这样一来,我本来打算保留的意外因素便统统被去除了,这并非由于任何一方的心计或者恶意,而完全是纯粹的侥幸使然。因此我决定,对我的来意再遮遮掩掩,故弄玄虚,这已经没有必要了。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我的牌全都摊在桌面上,接受由此造成的后果,无论它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 我和哈戈斯的父亲做了一番长谈。对于一个外国人为了看到约柜而费了如此周折,他似乎很感兴趣。 "我会见到它吗?"我问道,"在主显节仪式上,他们是使用真约柜还是使用复制品呢?" 哈戈斯翻译了我的问话。接下来停顿了好一阵,老者才终于开了口:"我的身份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你必须去和我的上司去谈。" "你知道答案,对吗?" "以我的身份,那不能说出来。那不归我管。" "它归谁管呢?" "你首先必须去见我们的高级神甫,他是阿克苏姆所有的神甫中地位最高的。没有得到他的祝福,你什么都做不成。如果他同意了你的请求,你还必须去找约柜的那位护卫去谈……" "我以前到过这儿,"我插嘴说,"在1983年。当时我见到了那位护卫。你知道他还活着吗?是不是有人继承了他的职责呢?" "很不幸,那位护卫已经去世了,在四年以前。他去世的时候已经很老了。他提名一个继任人接替他。此人就是现在的护卫僧。" "他总是呆在放约柜的礼拜堂里吗?" "他绝不能离开约柜,这是他的职责。他的前任,就是你当年见过的那位,他被指定为护卫僧的时候还曾经想逃走呢。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回答说,"我不知道这个情况。" "不错。他逃出了阿克苏姆城,逃进了山里。其他的僧人奉命去捉拿他。他们把他带回来以后,他还是想逃跑。他被用铁链拴在礼拜堂里,拴了好几个月,他才接受了这个职责。" "你是说,用铁.99lib.链拴住他吗?" "正是。拴在礼拜堂里。" "我很吃惊。" "为什么?" "因为听上去他好像并不想当护卫僧。我本来以为,被指定为约柜的护卫是一个巨大的荣誉。" "荣誉?不错,当然是荣誉。可那也是个沉重的负担。被选定为护卫僧的人一旦上岗,他也就只能以约柜为生命了。他活着就是为了伺候约柜,给它上香,时时守卫在它前面。" "如果约柜被抬出礼拜堂,例如在主显节上,那会怎么样呢?护卫僧会跟着它吗?" "他必须时刻不离约柜。不过,你应当和其他人去谈这个问题,我的地位不能……" 我又问了另外几个和约柜密切相关的问题,但这位老者的回答却全都一样:这类事情不关他的事,他不能回答,我应当去找某位更高级的神甫去谈。然而有趣的是,他告诉我说,TPLF占领阿克苏姆前不久,政府的一些官员的确曾经来过这个城,打算把约柜转移出去。 我问:"怎么转移?我是说,他们当时都做了什么?他们是否想到那个礼拜堂里面去?" "最初并没有那个打算。他们想说服我们,让我们相信约柜应当跟他们去亚的斯亚贝巴。他们说,战斗正日益接近阿克苏姆,而约柜在亚的斯亚贝巴会更安全些。" "后来呢?" "他们后来的态度很强硬,咄咄逼人,99lib?我们就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他们叫来了士兵,但我们还是抵抗住了他们。整个城镇的人都听说了他们那个打算,于是人们就到街上示威游行。最后,他们两手空空地回亚的斯亚贝巴去了。不久以后,感谢上帝,阿克苏姆城就被解放了。" 我当时就感到,这位游击队战士的父亲很可能怀着某种支持TPLF的偏见。尽管如此,我还是问道:"政府军撤走以后,这里教徒的境况是改善了还是恶化了呢?" "境况绝对是大有改善了。说实话,各个教堂的情况都非常好。我们想去教堂祈祷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随心所欲,白天,夜间,晚上,什么时候想去就去。以前在政府的统治下,由于他们实行宵禁,我们既不能在夜间去教堂,也不能在夜间从教堂回家。如果我们夜间走出教堂,哪怕是为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们就会把我们抓去坐牢。可是我们现在不必害怕了。我们可以像普通人那样,安安稳稳地在家睡觉,每天都去教堂,心里感到很安全。我们不再因为害怕夜间从教堂回家遭逮捕、而不得不在教堂过夜了。政府统治时期,我们做圣事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过安全感。我们那时总是提心吊胆,不知道自己或者教堂会遇到什么麻烦。现在,我们能在和平安宁中做祈祷了。" 交叉十字架 哈戈斯的父亲离开的时候,答应安排我与那位高级神甫(即锡安山圣玛利教堂的主祭神甫)见面。他提醒我与这位高级神甫见面之前,不要去接触约柜护卫僧:"那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办事应当守规矩。" 我虽然看到这个策略中布满了潜在的陷阱,但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选择,只能照此行动。因此,我决定一边等待和那位高级神甫见面,一边去参观那些考古遗迹(因为我在1983年参观它们的时间太短),还有一些我以前没参观过的遗迹。 我记得,那个采石 573a." >场附近一块岩石的表面有个古代浮雕,是一头母狮,阿克苏姆那些著名的石碑就是前基督教时代在那个采石场雕凿出来的。1983年我没有看到这块浮雕,因为当时它还在反政府游击队控制区以外。不过,现在我可以去参观这块浮雕了。 爱德已经和TPLF的另一名军官去拍摄各种影片素材,供制作电视第四频道的新闻故事使用。我说服了哈戈斯,请他用那辆越野车送我去采石场。这么做要冒些风险,因为我们有可能遭到空袭。不过,我们只需要开不到五公里的路,到那儿以后还可以把汽车隐蔽起来。 我们开车出城,路过了所谓的"示巴女王宫",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布满岩石的小脚下。我们把车停在山谷里,用伪装帆布盖上了越野车,然后开始踩着山坡碎石上山。 我一边走,一边问哈戈斯:"你看我有可能说服那些神甫让我进那个礼拜堂去看约柜么?" "啊……他们是不会同意你那么做的,"哈戈斯很有把握地回答说,"你的惟一机会就是主显节。" "可是,你认为他们真会把约柜抬到主显节仪式上去么?你不认为他们会使用一个复制品吗?" 他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我小时候相信主显节上的是真约柜而不是复制品,我的朋友们也相信。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事实。它甚至不是该我们过问的事情。但现在我可说不准了……" "为什么?" "因为这似乎不合逻辑。" 哈戈斯不愿意再谈这个话题了。此后的15分钟左右,我们都一声不响,费力地朝山上爬。后来,哈戈斯指着山脊上一块巨大的岩石说:"你要看的母狮子就在那儿。" 我已经注意到他走路稍微有点跛,于是问道:"你的小腿怎么了?是扭伤了么?" "不是。是子弹打的。" "哦,我明白了。" "那是几年以前,在与政府军的一次战斗中。子弹穿过了胫骨,把骨头打碎了。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因此不适合参加战斗了。" 我们来到那块巨石前,哈戈斯领我围着它绕了一圈。我相当清晰地看到了那上面用薄浮雕做的一头母狮的巨大轮廓:只是它的一部分被笼罩在阴影里。它被风雨日晒侵蚀得很严重。尽管如此,它还是表现出了栩栩如生的威猛感和含蓄的美感。 我知道,英国旅行家、考古学爱好者西奥多·奔特曾在19世纪参观过阿克苏姆城,当时他也见过这块浮雕。后来他对它做了描述,说这是"一件充满灵气的艺术作品,从狮鼻到狮尾长10英尺8英寸。母狮跑动的姿态得到了出色的表现,其后腿的形态说明艺术家完全驾驭了自己表现的题材"。他还说:"母狮鼻子上方几英寸处,还有个放光的圆盘,这大概是代表太阳"(见西奥多·奔特:《埃塞俄比亚人的圣城:1893年在阿比西尼亚的旅行考察》,朗曼书局1896年伦敦版,第196页)。 我现在仔细查看这个"放光的圆盘",发现它放出的"光"是岩石上的两圈椭圆型阴刻线。如果把这些刻痕放在表盘上,那么,上面的一组将分别指向10点和2点,下面的一组将分别指向4点和8点。因此我发现很容易理解奔特为什么说它可能表示太阳了:乍看上去它的确很像一连串的辐条(或者说光芒),从一个圆盘状的中心向四外放射。 但是,它实际上远远不是如此,当年那位旅行家所说的这个"圆盘"其实是个假象。如果他当时肯下些工夫,仔细观察那些椭圆阴刻线圈出的整体形状,便会发现它根本不是太阳的代表,而是一个交叉十字架,其架臂从中心点伸向四外。换句话说,这是个完整的圣殿骑士教"交叉十字架"图案。 "哈戈斯,"我说,"我看见的是不是个十字架?" 我一边问,一边用手指在浮雕上沿着那个十字划,它一下子就显得非常清晰了。 "是个十字架。"这位TPLF军官证实了我的看法。 "可它不应该在这儿。这头母狮子浮雕分明是前基督教时代的。它旁边怎么会出现这个基督教的象征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有人后来加上去的。还有几个十字图案,和这个一模一样,在卡列布国王皇宫的遗址那里。" "你不介意的话,"我说,"我很想到那里去看看那些十字。" 天使的作品 1983年我参观过卡列布皇帝宫,所以知道这个废墟的年代是公元6世纪,即阿克苏姆的早期基督教时期。我记得那宫殿是个坐落在小山顶上的堡垒,有很深的地窖和地下室。可是我不记得在那里看见过十字架图案。 我们开车回城的时候,我急切地盼着再到这个宫殿去探查。1983年,我还不知道圣殿骑士教在我考察中的重要性。但是,我近来的研究却已经使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在拉利贝拉国王在位时期(公元1185-1211年),可能有一队圣殿骑士从耶路撒冷来到了埃塞俄比亚,其目的是寻找约柜,尔后他们可能做了抬约柜的人。读者可能还记得,我在1983年已经发现了似乎能有力地支持这个理论的证据,即13世纪亚美尼亚地理学家阿布·萨利赫的目击证词。他说,他在阿克苏姆看到的那些抬约柜的男人"脸色粉红,头发为红色"(见本书第七章)。 如果这些男人像我强烈怀疑的那样,真的就是圣殿骑士,那就可以做出一个合理的推断:他们可能在阿克苏姆留下了自己教派的某些纪念物。因此我认为,刻在母狮浮雕旁边岩石上的这个交叉十字架图案,虽然和整块浮雕毫不搭界,却很可能是圣殿骑士教艺术家当年的作品。 我很清楚,这种特定形式的十字图案,和埃塞俄比亚那些普通十字图案不同。实际上,我在埃塞俄比亚的多年旅行中,惟二看到过这种十字架图案的地方,是拉利贝拉镇的"贝塔·米里亚姆"教堂的天顶。这个镇曾经是拉利贝拉国王的都城,而我认为把圣殿骑士们带进埃塞俄比亚的,只有这位国王(参见本书第五章)。现在,我在阿克苏姆城郊又发现了另一个交叉十字架图案。如果哈戈斯的话是真的,那么,我还将会在卡列布皇帝的王宫看到更多的交叉十字架图案。那座皇宫在13世纪时完全可能还矗立着,并且有人住在里面。 我们的汽车开过了那片放有阿克苏姆那些伟大石碑的草地,沿着那个被称为"麦·沙姆"的古代大水池的边上行驶。 我记得:在当地的传说中,这个大水池当年是示巴女王和所罗门王一同洗浴的地方。然而,基督教进入之后,这个水池却被用于主显节上那种奇特的洗礼仪式。两天以后举行的主显节仪式上,据说人们将把约柜抬到这里来,而我将目睹那个场面。 我们离开"麦·沙姆",在通往卡列布王宫的那条陡峭残缺的路上开了一半,然后下了车,先把越野车伪装起来,接着开始步行。 哈戈斯把我领到了王宫的废墟中间,又在碎石堆当中四处寻找了好一阵,最后才兴奋地大叫了一声:"在这儿!就在这儿啦!我想这就是你想看的东西。" 我连忙跑到他那里,看见他已经抹去了一块沙黄色石板上的浮土。这块石头大.99lib.约2英尺见方,厚约6英寸,上面凿了4个椭圆形的洞,其形状和排列和那块母狮浮雕附近的椭圆形阴刻线一模一样。不过,由于这几个洞穿透了石板,石板上所剩的那个形状就非常明显了:它们又形成了一个圣殿骑士教的交叉十字架图案。 哈戈斯沉吟道:"我小时候常和朋友在这里玩。当时这里还放着好多这样的石板。我想从那以后,其他的石板都被从这里弄走了。" "它们会被抬到哪儿去呢?" "镇上的人一直在用这些废墟的石头盖自己的房子,或者修理自己的房子。所以说,咱们见到这块完好无损的石板,这实在是走运……可是还有其他的十字图案呢,形状都和这个一样,就在这座皇宫的天顶上。" 我们沿着一段通向地下的台阶,来到了我1983年参观过的那个地窖里。借着手电筒的光,我看到里面有几个空石棺,阿克苏姆人认为它们里面曾装有大量的黄金珠宝。哈戈斯划着一根火柴,让我看一个圣殿骑士教十字图案,它刻在其中一个石棺的顶端。 "你怎么知道那儿有个十字?"我赞赏地问。 "阿克苏姆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说过,我小时候常和朋友在这儿玩。" 接着,他领我走进了另一个地下室,点起一根火柴,让我看另外两个圣殿骑士十字架图案:其中一个相当粗糙,刻在远处的墙上;另一个则非常精致,刻在一侧比较长的墙壁上部。 在火柴的火苗熄灭之前,我一直站在那里,一边抬头凝视这些十字架图案,一边思索着。 我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证实我的假说,使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们完全满意;但此刻我心中却确实感到那些圣殿骑士当年曾到过这里。交叉十字架是他们的典型标志,出现在他们的盾牌和坎肩上。一些圣殿骑士当年曾来到这个地下室里,来到这些幽暗的地窖里,为的就是把这个标志留在墙壁上,这个推断完全符合我了解到的有关他们的全部情况。也许这仅仅是个谜,是个标记,供后世的人们去揣摩。 我问哈戈斯:"有什么传说提到过这些十字图案的作者吗?&q.99lib.; "镇上一些人说,它们是天使的作品,"这位TPLF军官说,"不过,那当然是无稽之谈。" 带来坏消息的人 那天直到夜幕降临,我才得到哈戈斯父亲给我的消息,可那是个坏消息。晚上7点刚过,我们正在那个小宾馆的房间里,哈戈斯的父亲就到了。他告诉我们,那位高级神甫不在阿克苏姆。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在一年里的这个时候,锡安山圣玛利教堂的这位高级神甫极不可能不在城里(我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主显节马上就要到了,还要做许多准备工作,他绝对需要留在阿克苏姆城里。 "真不走运,"我说,"他上哪儿去了呢?" "他去了阿斯马拉……那里有个咨询会。" "可是,阿斯马拉还在政府手里。他怎么能去那儿呢?" "高级神甫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主显节以前他会回来吗?" "我听说他几天以后才回来。他的助理神甫将代表他参加主显节仪式。" "那么,这对我的考察工作意味着什么呢?比如,我能去和约柜护卫谈谈吗?我有好多问题不得不问。" "没有这位高级神甫的批准,你什么都做不成。"哈戈斯的父亲显然是个不知情的传信人,因此我既没有权利对他发火,也没有理由对他发火。尽管如此,有一点还是十分明显:他刚刚送来的消息其实是一个计策的步骤之一,那个计策的目的就是防止我了解约柜的更多情况。 他们作为个人,虽然也许会对我很客气,态度也很友好,但无情的事实却是:没有那位高级神甫的批准,阿克苏姆城的修士和神甫们根本不会协助我的考察。不幸的是,那位高级神甫不在城里。所以,我没有办法得到他的许可。所以,我既不能从任何人那里获得具有任何意义的任何消息,也不能做我跑到这么遥远的地方想做的任何事情。 这是典型的阿比西尼亚人的办事方式,我将被它弄得一事无成,而实际上他们谁都没拒绝过我提出的任何要求。那些神职人员不必蛮横粗野地拒绝我;相反,他们只需耸耸肩膀,满怀遗憾地告诉我:没有那位高级神甫的准许,这件或者那件事就办不成,而他们自己也没有资格谈论这个或者那个问题。 我问:"还有没有办法听到那位高级神甫的意见——他对我在这里的考察工作的意见呢?" "他在阿斯马拉的时候吗?"哈戈斯的父亲笑了,"不可能。" "那么,好吧。我能和他的助理神甫谈谈么?难道他就不能批准我的要求么?" "我看不能。他必须得到高级神甫的批准,才能给你批准。" "这么说,他要给我批准,自己就必须先得到批准了?" "一点不错。" "但是,我难道不能至少去试试吗?去见这位助理神甫,向他说明我为什么要来,难道这也不行吗?他也许会愿意帮助我。" "也许吧,"哈戈斯的父亲说道,"无论怎么样,我今天晚上也要去对助理神甫说说,明天我再把他的答复告诉你。" 约柜的圣所 第二天是1991年1月17日,星期四。我们所有人都在黎明前起了床。爱德想去拍摄日出的全过程;哈戈斯说,最理想的拍摄地点是镇子后面一座小石山的山顶上。 于是,我们在凌晨4点30分就把我们的司机泰斯法耶从床上叫了起来。我们一到阿克苏姆,他马上就去找到当地的一个妓女,并一直和她住在一起。我们不到5点钟就上了路。我们把爱德那个带拉杆天线的短波收音机伸到了车窗外面。收音效果很差,有静电干扰,声音模糊不清。尽管如此,我们总算还是整理出了足够的广播消息,知道海湾战争终于爆发,美国当夜出动几百架次的轰炸机轰炸巴格达,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伊拉克空军的飞机显然连一架也没能起飞迎战。 "看样子全完了。"爱德用颇为满意的语气说。 "我不这么看,"哈戈斯说,"咱们必须等等看。"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聆听着战争的连续报道,泰斯法耶把车开到通向那个小山顶的陡坡小道上,朝山顶开。天仍然几乎完全是黑的,泰斯法耶似乎还在梦里回味着他最近刚享受的性爱之乐——无论怎样,他好歹控制住了翻掉一半的汽车,总算没让它从一个小山崖上翻下去。 爱德、哈戈斯和我以此为借口,都下了车。等泰斯法耶用伪装帆布把越野车隐蔽好,我们就徒步走完通向山顶剩下的路。 一路上遍地都是以前一次战斗留下的垃圾。哈戈斯解释说:"我们从埃塞俄比亚政府军手里夺取阿克苏姆的时候,这里是他们失去的最后一个据点。他们打得很顽强,是17师的。我们用了8个小时才打垮他们。" 我们周围都是被摧毁的军用卡车、被烧毁的装甲运兵车和被打开花的坦克。太阳开始升上天空,这时我才看见自己脚下还散放着大量的军需品。大部分残片都是子弹壳和炮弹壳。这里还有几枚sl毫米迫击炮弹,上面锈迹斑斑,但没有爆炸,谁也没想过把它们弄走。 我们终于到了山顶。山顶上那个临时兵营已经七扭八歪,被炮火熏黑了,残破不堪。我站在山顶,头上是早晨一片深红色的天空。我心情抑郁地望着山下的阿克苏姆城。 我们身后是一个建筑物的废墟。它的一部分瓦楞铝板屋顶还残留着,在黎明的微风中发出怪异的吱嘎声和呻吟声。我前边的地面上有个士兵的钢盔,前面被流弹打开了一条口子。再远一点有个弹坑,里面有一只已经腐烂的军靴。 现在天色更亮了,我望见了山下远方阿克苏姆城中心的那块绿地,那些巨大的石碑大多都立在那块草坪上。再远一点是个空无一人的广场,广场那边就是锡安山圣玛利教堂的垛墙和尖塔,它们处在一个被隔离开的建筑区里。这座宏伟大厦旁边有座不大的灰色花岗石礼拜堂,周围有一圈铁蒺藜栅栏,没有窗户,紧闭着大门,还有个生了绿锈的铜圆顶。 这就是约柜的圣所,它既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既可以接近,又无法接近。它里面有我全部问题的答案,有我全部探寻考察工作的证据或者反证。因此,我望着山下远处这座礼拜堂的时候,心里自然对它怀着渴望和尊重,怀着希望和激动,怀着想走进它里面去的迫切,但也怀着忐忑,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如愿以偿。 稻草人 我们回到了小宾馆,去吃早餐。我们在那里一直坐到上午10点左右,周围是一群格外阴郁、满脸愁容的提格雷人——他们都是来听爱德的那台短波收音机的新闻广播的。那收音机一直在嗡嗡作响,不断发出僻啪的声音。哈戈斯为这些人做翻译。 我环顾周围人的脸:年轻的和年老的,英俊漂亮的和相貌平平的,这些人对发生在遥远地方的一场战争竟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兴趣,这实在使我震惊。这样也许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使他们暂时忘记自己身边的这场激烈冲突,它已经使这个小城的许多许多人丧生或者变成了残废。也许他们的这种兴趣来自于同情心,因为想到了其他人正在遭受野蛮的轰炸。 我品味着眼前这个场景的含义,于是想到:在埃塞俄比亚政府统治阿克苏姆的时期,这些百姓个个心惊胆战,生活在恐怖中,因此根本没有做以上这些联想的自由。在我看来,虽然这里的人异常贫困,虽然这里的学校都关闭了,虽然人们因为害怕空袭而不能公开活动,虽然农民几乎无法耕种他们的田地,虽然人们正在受到饥荒的威胁,这里的情况还是比从前改善了,并且是大大改善了。 上午11点左右,爱德已经排好了当天拍摄的时间表。哈戈斯和我去了城里,朝那个"石碑苑"的方向走去。半路上我们看见了TPLF的一张手绘宣传画,上面把门格斯图总统画成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魔,帽子上有个血淋淋的纳粹符号,一队队士兵正从他的嘴里开出来。他头上的天空里盘旋着7架米格式飞机,他身边都是坦克和大炮。画面上还有一句用提格雷文写的口号:"我们绝不在独裁者门格斯图面前下跪。" 我们走在阿克苏姆弹坑遍地的大街上,经过了一个个残破的小货摊和空空如也的店铺,在简陋的房屋中间穿行,还遇见了一股步行者的人流——僧侣、修女、神甫、顽童、尊敬的长者以及农民,他们来自乡下和村镇。一个女人抱着一只装着水的大陶罐;几群十几岁的男孩子也像其他地方的男孩子一样,竭力想使自己显得很帅。我想到,要是在几年以前,我可能会相当愉快地站在一边,而政府却会把这些人统统送走,送到那些搬迁营地去。 我说:"哈戈斯,你们打败了政府军以后,阿克苏姆的情况真是大不一样了。我虽然说不出到底怎么不同,可还是感到这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这是因为谁都不再害怕了。"过了一会儿,这位TPLF军官回答说。 "连轰炸和空袭也不怕了吗?" "我们当然怕那些事情。不过,与其说它们令人恐惧,还不如说它们令人厌烦,何况我们已经找到了对付它们的办法。过去政府在这里的时候,我们躲避不了集中营、拷打和胡乱抓人的暴行。那些才是长期压在我们身上的恐怖。可是,当我们开始反抗的时候,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不太清楚。" "我们发现那些恐怖全都是稻草人散布的,自由始终紧握在我们手里。" 我们来到了"石碑苑"。我在这些伟大的独石巨碑中间走着。我感到它们的做工是个奇迹,那个设计出它们的、被遗忘的文化,其惊人技巧也使我惊诧。我记得,1983年那位护卫僧曾告诉我,这些石碑是借助约柜才竖立起来的,是借助"约柜和天火"竖立起来的。 当时我还不知道如何理解那位老僧人的这句话。现在,根据我了解到的一切,我知道他说的那句话可能是真的。在约柜的历史上,它曾经创造过许多奇迹:竖立几百吨重的石碑当然不会超出它的能力范围。 奇迹成真 那天下午4点,哈戈斯的父亲来到了小宾馆,告诉我们说那位助理神甫答应见我们。他说,按照礼法的规矩他不能陪我们一起去,但他还是详细地告诉我们去见助理神甫该怎么走。 于是,哈戈斯和我便去锡安山圣玛利教堂。我们走到了教堂建筑群后面一片拥挤的小屋那里,然后穿过一个不高的门廊,来到一个过道里。我们敲开门,进入了一个院子。院子里一只凳子上坐着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 他见我们朝他走过去,便轻声吩咐了一句。哈戈斯转身对我说:"你必须站在这儿,我代表你去和他说话。" 接着,哈戈斯便和这位老者认真地交谈起来。我从远处看着他们谈话,感到……感到自己很无能,像瘫痪了一样,像不存在和被取消了一样。我曾想冲过去,恳求那老者同意我的请求,但我知道,我的乞求无论多么诚恳,都将落进只能听懂当地传统语言的耳朵里。 哈戈斯终于回来了。他说:"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助理神甫。他说他不能和你说话。他说,像约柜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有高级神甫和护卫僧有资格说话。" "我想,那位高级神甫还没有回来吧?" "对了,还没有。不过我有个好消息。助理神甫同意你去和护卫僧谈谈。" 我们走过几条满是灰尘的、迷宫般的小路,几分钟后便来到了锡安山圣玛利教堂。我们走过教堂前部的建筑,来到围在圣堂礼拜堂外面的金属栅栏前。我站了一会儿,朝栅栏里面望去。我计算了一下,我用不了十秒钟就能越过栅栏,跑到礼拜堂紧闭的大门前。 我半开玩笑地把这个想法告诉给了哈戈斯。他听了,脸上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惧神色。 "千万别那么想!"他提醒我说。他朝我们身后的锡安山圣玛利教堂那边指了指,十几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执事正在那里徘徊。"作为外国人,你理应得到尊敬,可你要是做出这么读神的举动,那就肯定会被杀掉。" "你看那位护卫僧在哪儿?"我问。 "在里面。他准备好了就会来见我们。" 我们耐心地等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后来,当天色越来越暗时,那护卫僧终于露面了。他身材高大魁梧,大概比他的前任年轻20岁。像他的前任一样,他的眼睛也有白内障;像他的前任一样,他身上的长袍也散发着焚香的芬芳。 他没有请我们进去的意思,而是朝我们走过来,从栅栏另一侧伸出双手,和我们握了握手。 我请教他的姓名。 他声音庄重地回答说:"杰伯拉·米凯里。" 我对哈戈斯说:"告诉他,我叫葛瑞姆·汉卡克,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研究约柜的历史和传说。请告诉他我是从英国来的,英国在七千多公里以外,我希望能被允许看看约柜。" 哈戈斯翻译了我这番话。那护卫僧说:"我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些情况了。" "你能让我进礼拜堂去吗?"我问道。 哈戈斯翻译了我这个问题。护卫僧半晌没有说话,然后才做出了我意料之中的答复:"不。我不能这么做。" 我无力地争辩说:"不过,我到这儿来,为的就是看约柜。" "那你恐怕是白来了。因为你不会见到约柜。你若像你自己说的那样,研究过我们的传统,你本来应当懂得这一点。" "我懂。可我还是希望看看约柜。" "很多人也都这么希望。但是除我以外谁都不能见到那只圣柜。连高级神甫也不能。连教会长老也不能。那是被禁止的。" "这太使我失望了。" "生活里还有比失望更糟糕的事。" 我问:"至少你可以给我说说约柜是什么样子吧?我想,如果你给我讲了约柜的样子,我也会满意地离开了。" "我相信《圣经》上已经描述得很详细了。你可以去读《圣经》。" "但是我想请你用自己的话说说约柜的样子。我是说,被放在这个礼拜堂里的约柜。它是一个用金子和木头做的箱子么?飞的盖子。是不是有两个带翅膀的雕像?" "我不谈这类事情……" "人们是怎样抬约柜的呢?"我继续问,"是用杠子,还是用其他什么方法?约柜是轻还是重呢?"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谈这类事情,因此我不会说的。" "约柜能行奇迹吗?"我坚持着问,"《圣经》里说约柜创造过许多奇迹。因此,它在阿克苏姆也创造过奇迹吗?" "它能创造奇迹。它本身……就是个奇迹。它是奇迹成真。我只能说这么多。" 护卫僧又从栅栏里面伸出手来,把我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会儿,像是在告别。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还是不甘心,"只有一个问题……"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明天晚上,"我接着说,"主显节就开始了。到时候真约柜会被抬出来,让游行的人抬到麦·沙姆大水池去吗?会不会用一个复制品呢?" 哈戈斯把这个问题翻译成了提格雷语。 护卫僧听完,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最后,他回答说:"我已经说得够多了。你若像你说的那样研究过,那么,我想你能知道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完,他转过身子,悄然地回到了阴影里,走了。 标志背后的秘密 1991年1月18日,星期五傍晚,主显节开始了。 人们抬到"麦·沙姆"大水池的那个物品是一只长方形大箱子,上面盖着厚蓝布,布上绣着一只鸽子。我想起沃尔夫拉姆的《帕西法尔》里的圣杯上也有个鸽子的标志,但我知道,我看见的既不是圣杯也不是约柜,这没有半点疑问。可以说,它本身就是个标志和象征,是个标记和符号。 正如那位法拉沙本堂神甫拉斐尔·哈达尼几个月前告诉我的那样,放在礼拜堂里的那件圣物还在那里,就在内殿里面,被严格守护着。因此,被抬出来用于群众游行的,只是它的复制品而已。然而,这个复制品却和我所熟悉的那些"塔波特"平板大为不同。去年我在贡德尔城主显节的游行里见过那些塔波特。而眼前的这个复制品却和《圣经》对约柜的描述完全一致。 那么,我又为什么确认它是复制品呢?答案很简单。在主显节的两天时间里,约柜护卫僧杰伯拉·米凯里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圣堂礼拜堂。18日傍晚,游行者们抬着那只盖着蓝布的箱子朝"麦·沙姆"大水池走去时,我看见他还坐在铁栅栏后面,身子靠在礼拜堂的灰色花岗石上,似乎陷入了沉思。那些神甫离开的时候,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们抬走的那件东西显然对他并不十分重要。 神甫们走后,他就回到礼拜堂里面去了。不一会儿我便听到了他那低沉的、没有节奏的唱祷声。如果我能被允许再走近一些,我肯定会闻见乳香那种美妙的芬芳。 这是因为,在幽暗的礼拜堂里,杰伯拉·米凯里如果不是在上帝的约柜前向主进香,还能做什么呢?他被从自己的所有侪辈中选定,去完成一项为人们所珍视的嘱托;他牺牲了自己的自由,护卫着那件神圣不可冒犯的圣物。如果那件圣物不是在礼拜堂里和他在一起,还会是什么呢? 因此,我相信自己至少已经窥见了这个象征背后的秘密。这个象征是一个光荣的奥秘,它由如此众多的奇特标志宣示出来——虽然宣示出来,却并没有泄露出来。这是因为埃塞俄比亚人懂得:你若想藏起一棵树,就必须把它放进树林里。人们在两万多个教堂里供奉的约柜复制品,如果不是真正的标志的树林,又是什么呢? 那片树林中央,安放着真正的约柜,那只在西奈山麓制造的包金约柜。它曾经被抬过荒野,曾经被抬着渡过约旦河,曾经在以色列人夺取恩许之地的战斗中为他们带来胜利,曾经被大卫王带到耶路撒冷,公元前955年前后,它曾经被所罗门王放置在第一圣殿的内殿里。 大约300年之后,它从那里被忠实的祭司们安全地送到了远方埃及的埃勒法坦岛,以免在玛拿西国王手中遭到玷污。埃勒法坦岛上建起了一座新的神庙来安放它。那座神庙存在了两个世纪。 然而,那座神庙被毁掉以后,它又重新开始了一系列的流浪。它被带到了南方的埃塞俄比亚,进入了那片蝗虫翅膀阴影下的国土,那片诸河纵横交错的国土。它被从一个岛送往另一个岛,被送到了碧绿苍翠的塔纳·奇克斯岛上。在那里,它被放置在一个简单的帐篷里,接受那些质朴的人们的崇拜。此后的800年间,它成了一群与众不同的犹太人崇拜的核心,那群人就是今天所有埃塞俄比亚犹太人的祖先。 后来,基督教徒进入了埃塞俄比亚。他们传播这种新的宗教。在使国王皈依之后,他们又占领了阿克苏姆。他们把约柜送到了阿克苏姆,放进他们在那里建造的那座宏伟教堂——那座教堂是献给圣母玛利亚的。 又过了许多许多年,经过几个世纪的漫长时光,对约柜如何来到埃塞俄比亚的记忆便渐渐模糊了。传说开始流行,说现在出现了一件神秘而无法解释的怪事:遥远的提格雷省高原上的一座小城,被选作了这件《旧约》时代最珍贵、最崇高的圣物的最后安放地(据说这是上帝亲自选定的)。这些传说最终被用文字记载了下来,被写成了《国王的光荣》。这部文献里有许多舛讹、时间错误和前后矛盾,使后世的学者们一直未能看清其中古老而隐秘的历史真相,因为它被隐藏在重重神话和魔法下面。 然而,圣殿骑士们却勘破了真相。他们理解了约柜那种震撼大地的威力,他们到埃塞俄比亚去寻找约柜。不仅如此,他们的那番探寻还被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写成了《帕西法尔》这部传奇故事,其中的圣杯被当作了约柜的神秘代码。 沃尔夫拉姆在这部传奇里写道:异教徒弗列杰塔尼斯洞悉了星座隐含的奥秘,便敬畏地宣布说,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一个名叫圣杯的东西"。他还宣布:一群基督教后裔在守护着这只完美的圣杯,这只无形的圣杯;那些后裔过着纯洁的生活。他最后还说出了一个预言:"那些被召唤到圣杯前的人们将永远是值得尊敬的。" 因此,那些被召唤到约柜前的人们也永远是值得尊敬的——因为约柜和圣杯本来就是同一个圣物。然而,至于我自己,我却永远不配获得这样的尊敬。我甚至在踏上这片荒野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点,我在朝那座礼拜堂走去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点。 我现在依然知道这一点,可是……可是……"我的心是快乐的,我的灵魂是欣悦的,我的肉体也将在希望中安歇。" (全书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