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代号—9527》 告读者书 各位读者大大们,您们好! 《9527》一路走来数据都很好,平稳度过了签约阶段。 感谢有您的支持,这本书一度占据新人榜第一名很长的时间,潜力值是第二名的两倍之多。虽然是新人榜,但作者小小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很大的满足!这离不开您对《9527》的支持!再次说声:谢谢您! 昨天接到新书的第一个试水推了,很感谢编辑大大橡皮,一直知道他很忙,也不敢打扰,推荐却给的很爽快,谢谢您。 明天下午14点整准时上推荐,同时也会爆发更新。 作者在这里厚一波脸皮,恳求大伙能把推荐票留到明天下午两点后投给我,非常非常感谢!如果各方面数据好,本人就能晋级下一轮推荐(更好)了,实在是厚脸皮给大家要点推荐票,再次拜谢! 无以为报,唯有更新报答您!谢谢! 一路有你,吾道不孤! 第一章 十名嫌疑人 1935年,立冬。都城南京,阴。 水西门外大士茶亭东街,全南京最大的牲畜屠宰场。傍晚时分,这里熙熙攘攘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听说前些日子,警察局突然出了个断案如神的警官,屡破大案! 又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他今天竟然要在屠宰场里审犯人,是一起由火灾引发的意外死亡案件! 好奇的群众立刻闻讯赶来,都想一探究竟。 屠宰场的工作人员也是吃惊不小!往日门可罗雀的地方今天竟然被围的水泄不通,这是从来都没有的事。 好在毕竟是警察局过案子,警戒范围拉的比较广,看热闹的人只能被远远的挡在外面。但挡不住的,是整个南京城老百姓的好奇心。 “奇兮哟!新来滴官孩儿会断案!” “听别人学说,前晃天刚断了个绑架案!刷刮滴狠!仿包青天……” “几个呆逼!什么叫官孩儿?什么叫仿包青天?他是黄埔军校留学回来滴……留学回来滴董长官!” “全是呆逼!出国才叫留学,去黄埔军校算哪门子留学?挂名而已,旁听生嘛!” “还董长官?听说就是个小小的警员!哈哈哈……” 老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热议起来。一些做小生意的流动商贩也嗅到了商机,卖烟的、卖小吃的,穿梭于人群之中,吆喝声、叫卖声络绎不绝。 而此刻在场地中央,南京警察厅三分局的所有警员一字排开,站姿笔挺!周围又人山人海,这阵仗与气势着实不小。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警长雷洪即便装得再淡定,心里也难免犯起了嘀咕:好歹是件命案啊,公开审理你当场就得有个说法!老百姓都盯着呢,要不然丢人可丢大了! “咳!咳!” 雷洪干咳了两下,朝身旁的一个年轻警员细声问道:“小董,那个……那个不是雷叔信不过你!这件案子眼看都要结案了,人证和物证指向都是意外死亡,你确定是谋杀么?” “雷叔,我给您写的审讯稿件您记住了么?” 董亮没有正面回答雷洪的问题,还反问了他一句。 “哦!那个啊,带来了带来了!我在仔细看看……” 雷洪隐蔽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偷偷瞟了几眼,但随后眉头紧锁小声囔囔了句:“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问这几个问题?” 董亮搬来张小方凳摆在雷洪面前,笑了笑示意他坐下:“等一下您慢慢就会明白的,照着这个顺序问就行,千万别漏问了!” “如果真确定是谋杀案,那可是大功一件啊!小董,这天大的功劳你……你让给我?” 雷洪坐在了小方凳上,意味深长的看了董亮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董亮听后微微笑了一笑,俯首解释:“雷叔,您设想一下,假如这真是一起谋杀案件,之前我们这么多同事勘察举证的结果必将推翻,事后他们每个人都要担责的。最后我看似是得了功劳,却势必也得罪了不少人。况且我来的第一天您不就教导了么?树大招风,木强易折,懂得收敛,方能长久。另外,卑职身份低微,这么大的场面我怕镇不了啊!所以……” “所以必须由我出面,对不对?哈哈哈!好!好!好!” 雷洪对这个解释非常之满意,连喊了三声好!同时也对董亮另眼相看。 小小年纪有城府,不贪功,知进退,会审时度势,将来必成大器! 董亮见雷洪心情极佳,指着他手中的小本子顺势说道:“雷叔,以后我们配合的机会还很多,您要在这方面多下功夫啊,能默背当然最好了!嘿嘿……” 雷洪连连点头:“放心吧世侄!这都不是问题!” 从“小董”到“世侄”的转变,董亮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得到了认同,那么这场大戏就算万事俱备了。 高兴归高兴,雷洪也并非完全没做它想。甚至有一瞬间还对董亮的身份产生了质疑,但这种质疑马上就被打消。 对于董亮他还算比较了解的,与自己同乡,身世很清白。他母亲死的较早,年幼时父亲是县衙门的巡检,家境尚可。 辛亥革命爆发后推翻满清旧制,县老爷贪赃枉法落了大狱,他爹也被连带关了进去,在牢里没几年就死了,后来一直跟着抽大烟的老叔生活。 老叔每天抽着福寿膏,能是个啥好东西!他收留董亮并不是把亲情看的有多么重,而是因为盯上了他爹留下来的房子和家产!不过也就短短几年吧,全都被他给抽光了。 眼看董亮慢慢长大成人,他老叔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怎么的,前两年竟然托人找到了自己,希望能在警局谋个差事。 说句实话,雷洪挺可怜这孩子的。小时候见他还白白胖胖,如今个头虽然很高却又黑又瘦。可想而知,这些年跟着他抽大烟的老叔肯定没少遭罪! 好在这孩子样貌长得俊秀,特别是两只眼睛特别有灵气!虽然雷洪不懂得识人面相,但这孩子总给他一种,一种将来非富即贵的感觉! 于是雷洪没考虑太多便答应了董亮老叔,让他在自己手底下做个实习警员。 前段时间省警察厅给了几个去黄埔军校学习的名额,也让董亮去参加了。虽然说是去黄埔军校学习,实则就是党国整个警察部门的基层锻炼而已。 因为前段时间第四届六中全会在南京举行,警察厅负责协助南京警备司令部搞城市防护。 但警察局跟军队一比,各方面素质可差老远了!防护工作时常出差错。 因此校长亲自下令,各警局应当抽派些基层人员到黄埔军校学习进修,甚至要和正规的黄埔学员合练实战击杀搏斗! 后来参加过的警员吐了实情,什么学习进修啊!其实就是去充当个人肉靶子,说得好听点而已。 董亮没啥学历,雷洪怕落人口舌,便帮他争取了一个,管它那么多干嘛!好歹去也去过黄埔军校了吧?那就算是镀金了! 雷洪的无心之举,没想到从黄埔军校回来后,这个董亮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接连破获了好几个大案件! 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个绑架案——本局局长丁奉山独子的绑架案! 雷洪还十分清晰记得当时丁局长接回儿子的情形,那可是老泪纵横啊! 雷洪跟着丁奉山二十年了,枪林弹雨都没见局长流一次眼泪,看来这次是真的动容了! 不过话说回来,由于是自己儿子被绑架,丁局长为了避嫌并没大肆嘉奖董亮,只单单把他实习警员的身份转正了。 想想也对,以后日子还长,如果是丁局长对他青眼有加,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 所以雷洪心里亮堂的很,这次案件尽管从很多方面来看都是一次意外,但董亮说有问题那保不齐真的有猫腻!雷洪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审一审吧!是不是谋杀审完就知道了! 打定主意后雷洪心绪平静了不少,翻开董亮给他写的审讯稿马上恶补了起来。 写的这些问话其实不算多,奇就奇在问题都很古怪!待会尽量不看本子了,别被旁人发现破绽。 当那边雷洪思绪如潮的时候,这边董亮的脸上笑意已经渐渐冷了下去。 他很清楚,也十分肯定,这些人证、物证以及诸多口供,只不过是罪犯为了脱罪的掩饰罢了! 手法确实精妙,布局也趋于完美,但很可惜的是,对手碰到了自己! 他从21世纪来,上过警校,学习过后世界最先进的刑侦专业知识!最重要的是,他穿越了!现在的身份还是一名民国警察! 还有非常特别的一点,穿越以后董亮发现自己竟然能拷问别人的灵魂!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以前可能没得选,但从现在开始想努力做个好人。 “算你们倒霉喽!” 董亮暗自叹道。 场地已布置完毕,相关事宜准备就绪,好戏即将登场,接下来可要集中精力了。 没过多久,警戒线外一阵骚动,看热闹的人群中马上让开了一条路。按照局里的指示,十几名警员将涉及这个案件的相关人等都“请”了过来。 这个案件的起因是由一场室内暖炉倾翻从而引发的火灾,将布匹商胡远烧死于家中卧房,具体死亡时间是凌晨1点半前后。 据她妻子白娇娇回忆,当天胡远在凤凰楼喝酒,伶仃大醉后由自家布匹店伙计杨立送回家中。 胡远半夜酒醒,口渴难耐,头晕脑胀的他下床找水时误将室内暖炉碰翻,随即引燃了卧房中的锦缎,火灾发生。 涉案人员共十人: 胡远妻子白娇娇;房后邻居赵宏海、马淑娟夫妇; 黄包车车夫邹壮、快脚七;房屋修缮工李景善; 四个酒友分别是: 胡远发小好友胡进喜;自家布匹店伙计杨立; 宪兵队军医处组长李庆; 以及警察局三分局侦缉队队长常永宁。 因为出了人命,且发生在三分局管辖范围内,案发后局里分别传唤了这十个人录了口供。 案发当天胡远应邀去赴酒局,名目是侦缉队常队长过生日。 到场的宪兵队李庆是常永宁的挚友,发小胡进喜也是因为胡远而结识的常永宁。 另外胡远还带上了自家伙计杨立。不为别的,只因这个伙计酒量很好,推杯把盏之间可以为自己挡几杯。 传唤李景善是因为白娇娇的口供,白娇娇说火灾发生后没多久房梁突然倒塌!跌落时正好砸中胡远,将他死死压在地上,这也是死者未能逃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李景善恰恰在半月前为胡远家卧房修理过房梁和加固窗户,又因为他老伴去世,自己一人独居,案发当晚在家中睡觉,未能提供有效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这个案件如果定性是谋杀,那李景善将成为重点犯罪嫌疑人之一! 把邻居赵宏海夫妇带来是因为他俩是案发期第一目击者,而且夫妻二人的口供有些许出入。 赵宏海的口供是自家与胡家卧房相邻,夜里房梁倒塌声与白娇娇的呼救声把自己惊醒,便第一时间赶过去救人。 当时火势很凶猛!卧房正门完全被火势吞没,而正门两侧开的是那种栅窗,这种窗户由六根长钢筋直上直下并入,不依靠专业工具短时间内想要徒手扒开绝无可能! 最后还是邻居赵宏海当机立断,马上回家拖来凿井锤将正门砸开,把几近晕厥的白娇娇救了出来。 当再次返回想去营救胡远时,因火势太大而最终放弃,至于胡远有没有被房梁压着,赵宏海的口供里是:好像有。 但马淑娟的口供稍有不同。 前面的叙述与赵宏海别无二致,谈到房梁是否压住胡远时,马淑娟很肯定地说没有。 也就是说,马淑娟看见胡远当时身上并没有被房梁死死压着,这与白娇娇的口供不符。 两个黄包车车夫也被董亮“请”了过来,这多少令雷洪有些意外。 因为这俩车夫当时只是送杨立和胡远回家,与这个案件似乎并没有太大关联。但是董亮在审讯稿里让自己问他俩的问题,非常奇怪!不知道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十个涉案人员全到齐了,这其中有人神情很疑惑,有人看上去很悲伤,有人的目光飘忽不定,还有人显得很淡然。 所有的一切,都被站在雷洪身后的董亮看进了眼里。 第二章 现场审讯 按照董亮小本子上的顺序,第一个被提审的人是常永宁。 胡远虽然死于火灾,但事发当晚他是受常永宁的邀请赴约酒席,期间由于过度饮酒才导致后来的火灾中丧失了行为自主能力,这是死亡的重要因素之一。 常永宁是本局侦缉队队长,属于内部人员。他爹常国安有些来头,是警察总厅保安科科长,与丁奉山局长几乎平起平坐,见面都以兄弟相称,背景实力不容小觑。 好在常永宁为人还算低调不乖张,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本职工作能力尚可。这次涉及命案,警长雷洪提审他时也一视同仁。 众目睽睽之下,常永宁被带到警长雷洪面前,一个小警员搬来方凳让他坐下后,审讯正式开始。 雷洪将小本子收好,严肃地说:“常永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别乱说废话,听懂了么?” “卑职听懂了,您问吧。”常永宁认真答道。 “你与死者什么关系?” “是朋友。” “朋友?何时结交?” “去年……不对,前年。” “你是警察,他是布匹商,前年如何成为朋友的?” “我……” 常永宁愣了下,支支吾吾一时间竟没有回答上来。 今天突然听说这个案件要重新提审,他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糊弄过去,自己各方面也做了充分准备,可万万没曾想会在这个问题上审得这么细! “在想还是在编!!立刻回答我!” 警长雷洪一米八九身材,生得豹头环眼,凤眉虎颔,凶猛长相天生就一种不怒自威的加持。这突然一声暴吼,在场的人无一不心头动颤。 常永宁天性里缺少急智,此刻已失了方寸。左思右想实在编不出像样的理由,干脆一咬牙吐出了实情:“胡老板的祥福布庄……是我的‘地头生意’!” “地头生意”四个字被他说出来,雷洪瞬间就有些后悔了。 眼下民国时局不稳,即便是在这南京都城也并非歌舞升平的太仓盛世。 大官捞大钱,小官捞小钱,基层官吏就只能捞黑钱了。而“地头生意”说白了就是收保护费,这些雷洪都心知肚明,况且他自己也没少干。 常永宁的父亲虽然在总厅供职,但保安科长也是个没多大油水的头头,儿子想花钱只能靠他自己挣。 此刻形势不同,是公开审案!周围老百姓几百双眼睛都盯着呢!对常永宁问这个确实有些不妥,得赶紧换个话题。 “这么说杀人动机就是为了钱喽?所以你就设计将他杀害,伪造了现场?利用职务之便妄想欲盖弥彰,是与不是!” 雷洪身为警长毕竟经历过世面,话锋一转便将钱的问题转移到了命案上。 常永宁听完貌似很生气,态度也强硬了起来:“没有!胡老板的死与我毫无干系!喝醉酒出意外丢了性命本来就不是稀罕事!胡老板一死我又继承不了他财产!有何理由杀他?” 此言一出,针对谁就很明显了,众人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胡远妻子白娇娇身上。而白娇娇在那场火灾中烧伤了脸,今天来的时候脸上遮了白纱,看不清有任何表情。 在大家注意力转移的瞬间,雷洪却回头看了看董亮,董亮冲常永宁努了努嘴,示意继续问下去,雷洪会意。 “常永宁,命案发生时你是否到过现场?” “没有!一是当晚我自己喝了不少,局里半夜就去出警调查了,我去不了。二是我和他当晚喝过酒,在没有结案之前我有嫌疑,按规定不能参与调查。” “听清楚我的问题,命案发生时你是否到过现场!” 说第二句话的时候,雷洪明显加重了语气,这也点醒了常永宁。 此刻常永宁虽然脸上表情似乎没有任何波动,眼皮子却连续跳了好几下,内心实则慌乱无比! 警长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件事天知地知我知他知,决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雷洪一定是在炸自己! 那个人不会出问题的,他根本就不在场,也绝无可能怀疑到他头上。既然他没事那自己就不会出问题!这个老狐狸原来城府如此之深!想套我的话?哼,太小看人了! 想通这一点,常永宁装得更淡定了,虽然他很想转身看看远处那个人的反应,但此时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清了清喉咙大声重复了一遍:“卑职秉公守法,当晚的确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没有去过现场!” 其实雷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审问,他都是照董亮给得小本子问的。但常永宁的反应令他有些意外,这么多年的警察经验告诉他,这个人有古怪! “记住你刚才的回答。行了,先站一边等着吧!” 两个警员走过来,领着常永宁起身站到不远处侯立着。 趁空隙雷洪赶紧掏出小本本看了几眼,只是瞅了很短的一瞬间,就把本子放回了兜里。正准备传唤下一个嫌疑人李景善时,身后的董亮不知从哪端了一壶茶过来,当着面给雷洪斟起了茶。 “世侄,常队长似乎……” “嗯,我知道。” 董亮打断了他的话语,面带一丝睿智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定常永宁与这个案件有关联似的,有种成竹在胸的把握。 “常永宁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董亮淡然说道。 凶手?我没说他是凶手啊?雷洪有些懵懵的,他到现在甚至都不敢确定这是一场谋杀。 转念一想,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董亮有些不一样了!并不是从前自己认识的那个男孩。这种笑容淡定、稳重,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城府…… “警长,喝茶。” 董亮将沏好的茶水恭敬地端到雷洪面前,小声嘀咕了句:“李景善跟命案没有牵扯,您别把他吓着了,细节问清楚即可。” 雷洪抽回思绪,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微微点头表示应承。 喝完茶水,润了润嗓子,雷洪喊了一声:“下一个,李景善!” 还没等警员过去招呼,李景善就已经小碎步跑了过来。 这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样面上很是精神,腿脚利索,能看出来是个工匠好手。此时他脸上表情有些抽象,似笑非笑,更多像似一种紧张时强挤兑出来的笑容。 “长…长官,小人就…就是李景善。” 尽管他开口说话便有些结巴,但雷洪没有在意。刚才董亮提醒过,这个人没太大问题,让他把细节讲清楚就行。 雷洪见他确实有些紧张,便缓了缓语气说道:“您莫要慌,我们只是正常询问您一些问题,因为这个案子尚有几处疑点,希望您如实配合回答。” 李景善听后连连点头,语速都加快了不少:“配合配合!小人一定配合!小人祖代三辈都是木匠,从未干过那些作奸犯科……” 雷洪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我问你件正事,你是哪一天给胡远家修的卧房?” “农历九月二十七,下午两点左右!” 李景善想都没想立即回答了问题。 雷洪皱了皱眉:“哦?今日刚进立冬,农历九月二十七也就是正好半月之前喽?为何能记得如此清晰?把你知道的、当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出来。” 说完雷洪又补充了句:“切记不可隐瞒事实或有半句谎话!不然最后等我查出来定将你下大狱!” 李景善听雷洪突然这么一说,先是哆嗦了下,连说了好几声不敢,然后渐渐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认真地回忆了起来。 “正是半月之前的事。因为正巧那天是我老伴的忌日,晨起时我去老伴的墓地祭拜,回来后原本想歇业一天将房子好好打扫打扫的,但祥福布庄的胡远胡老板却找上门来,让我去他家一趟,为他修缮卧室的房梁和窗户加固。” 说到这李景善感叹了句:“唉!胡老板可是大好人呐!以前老伴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去祥福布庄扯碎布做衣裳!胡老板知道我的营生紧张,很多客人裁剩的碎布都不要钱送给老伴!即便是顶好的苏缎,过年时也很便宜卖给我们做新衣!我和老伴心里那可是……那可是万般感激的!” 说到这,李景善都有些挂泪了。他擦了下眼,继续说道:“当时一听是胡老板叫我去修房,我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即便老伴地下有知也一定会同意的……” 自己死去的老伴也好,故人的突然离去也罢,讲到煽情之处李景善的眼泪再也没能忍住,犹如决堤之河一般哗哗流了出来。 这般场景也确实感染了现场很多人,周围嘈杂声弱了不少。 李景善声音哽咽,继续讲道:“当天做了三个工时,从四点做到七点半左右,房梁用的新木重新架好,窗户撷了钉子固定。” 好像又想到伤心事,李景善眼泪流得飞快,几近失控:“呜呜……胡老板还…还留我吃…吃饭!嗷呜呜……” 如若换做平时在警局里审讯,雷洪可能也就由他多沉痛哀思一会儿了,但此时此地公审着命案呢!几百双眼睛都在盯着看,作为一名警察局的警长必定要架起雷厉风行的姿态,而不是任由他人在这里儿女情长。 “咳!咳!好了好了,把眼泪赶紧擦一擦!就这些么?” 李景善边擦眼泪边点头说:“长官,就这些了!” 雷洪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格外严肃:“李景善,你在仔细想想!是不是漏说了什么?在仔细想想!” 李景善缄默了,一时间没有了声音。 第三章 提审白娇娇 “长官,真的没有什么了。小人当天在胡老板家用过膳就回去了。” 李景善如实地说。 雷洪站了身来,走到李景善旁边,看着他说:“我提醒你一下,房梁!” “房梁……” 李景善若有沉思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回答道:“小人想起来了!胡老板叫小人去修房子,除了工具是我自带,修缮所需的材料都是胡老板家自备的,房梁、窗铄甚至直钉都备得齐全的很,就是材料都不怎么好勒!” “怎么个不好法,捡重点说!” 这个小老头说话墨迹,雷洪催促了一声。 李景善点点头,吞了口吐沫星子接着说道:“就先说直钉吧,胡老板备的固定房梁的直钉太短!我当时还问他有没有长直钉,胡老板他不太懂这个,说要不然他跑出去买。我当时碍了面子,就没让他去。因为那根杉木房梁很轻,心想大不了多钉几颗便是了。” 李景善说了一大通的话有些口干舌燥,但也没敢跟雷洪讨水喝,抿了抿嘴唇继续讲到:“那根房梁呢,是杉木的料材!当时小人就有些纳闷,如今顶房架房基本用的都是榆木,一是因为经济便宜又耐用,二呢榆木材质厚重、结实不易燃。杉木的房梁虽然好看,但是贵呀!相比榆木的话材质要轻盈一些、疏松一些、易燃一些,哦对了!胡老板的那根杉木房梁还短了一截!当时是我找了块儿榆木疙瘩接上的……” “具体短了多少!你测量了没有?” 审讯中一直没开过口的董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雷洪和李景善身边,忽然问了这一句。 李景善不认识董亮,在他眼里穿着警服的那可都是长官!听他闻询就想了想立刻回答说:“小人有测量,短了三寸左右!” “三寸……” 三寸就是十公分!那这就对上了! 董亮心中一喜,转过身去不知从哪抱来了一个黑乎乎的大块物,凑到李景善面前:“您仔细辨认下,是不是这块。” 李景善接过大黑块,左瞅瞅右看看,端详了许久,最后脸上浮起了惊叹之色:“没错没错!就是这块儿!虽然榆木疙瘩被烧成了炭,但小人当时要把它跟房梁接在一起,所以在榆木上钉了十二颗直钉!现在钉子不见了可钉眼还在!您数数,是不是十二个钉眼儿?” 李景善说完将黑块递了过来,董亮没有去接手,于是雷洪拿了过来,左右翻转一数,确实有十二颗黑色的眼洞。看来钉子是被人为的去除了。 李景善见状得意之色溢于言表,说话也快了许多:“绝对错不了就是这块啦!烧成灰我也认得它是块榆木疙瘩!连针眼儿数都对得上,错不了!错不了!” 此时董亮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但转瞬即逝。雷洪背过身与他做了个简短的眼神交流,随后便对李景善说:“行,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先站一边候着去吧!” 李景善被带下去后雷洪坐回了方凳上,案件审到此处,他终于有些明白了。 房梁短了三寸,用榆木顶替,只要稍微在这块榆木上动些手脚,绑上暗绳,在合适的时机用力一拉,那么房梁就很有可能被人为的造成坍塌现象! 而死者胡远又恰恰是被房梁砸中动弹不得,于火灾中丧了命,这一切的迹象表明都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想到这里,警长雷洪的内心仿佛被瞬间点燃了似的!他觉得这个案子肯定会如同民间故事一般传奇精彩,也让他有了一种包拯在世断案的错觉! 而董亮眼角余光一直瞄着他,雷洪那种既兴奋又要强忍住的表情令他觉得有些搞笑。 其实董亮的内心已渐渐平复下来。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谋杀远远不止雷洪想的那么简单,也并不会马上就结束的。 这个罪犯和他之前破案抓到的那些草包不能相提并论,此人智商奇高,狡猾且精于算计,作案时沉着、冷静,犯错极少。 雷洪精神大振,坐姿都端正了许多!按照小本子记的顺序,下一个该提审死者胡远的邻居赵宏海夫妇,然后是宪兵队长李庆、伙计杨立、两个车夫以及死者发小胡进喜,最后是白娇娇。 可还没等雷洪挨个提审呢,又被董亮打断了:“雷叔,让剩下的几个都站过来吧。审讯的话直接先审白娇娇。” “嗯。” 雷洪清了清嗓门,大声喊道:“把他们所有人都带过来!” 收到警长命令,十几个警员将剩余几名嫌疑人悉数带到了审讯的场地前。 雷洪迅速扫了几人一眼,声色俱厉地说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经过局里侦查,现在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是一场蓄意谋杀!凶手就在你们这些人当中!但不要怕,凶手我大概已经知道了!其余人则是无辜的,但你们要配合调查!我问什么回答什么,不允许撒谎、狡辩和隐瞒事实!所有人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长官……” 几个人纷纷答道,没有来及说话的也是连连点头表示应承。 雷洪又扫视了一遍,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白娇娇身上。 胡远死去了六天,还未过“头七”。 南京本地风俗有个说法是头七前不能下孝,因此今天白娇娇是戴孝而来。加上她身材娇小柔弱,趁着一席白衣和脸上的面纱,虽看不清脸庞,但双眼通红,怎一个“惨”字了得,给人的感觉总伴着丝丝寒意。 雷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现在他可不信这些表面东西了。对她怀疑也是最大的,尽管这个弱女子也差点死于那场火灾之中。 白娇娇如果不是凶手,那谁又能瞒过她而在房梁上做手脚呢?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有多做耽搁,审讯即时开始。 “白娇娇我问你,当晚你丈夫是几时到的家?” “晚上十一点左右。” “谁把你丈夫背进了卧房?” “一个男的,我不认识他,好像是个车夫,杨立也跟在后面。” “火灾发生时是几点?” “大概凌晨一点多。” 雷洪将口供薄拿了出来。前后仔细比对了车夫、伙计杨立、其余两名酒友以及邻居夫妇的供词,与白娇娇所说的基本相符。 “在你的供词中,胡远是半夜也就是凌晨一点左右酒醒了,下床找水喝对吗?” “对的,长官。” “因为酒醉才不小心碰翻了供热的暖炉,然后炉火引燃了桌上的锦缎,最后酿成火灾,对吗?” “嗯,是。” 雷洪忽然提高了声音,眯眼成缝厉声问了句:“那我问你!暖炉接着排烟管,如何能轻易碰翻!” 白娇娇整个头抬了起来,那双眼睛还粘着血丝,声音沙哑且委屈:“长官您是觉得我在说谎么?” 雷洪不为所动,声音反而又粗了些:“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是我刚才没讲明白吗!” 白娇娇吸了吸鼻子,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我家用的是胡远从广州进货带回来的西式洋炉。我那当家的曾经说过,这种炉子供暖快些,热罩范围广还轻便,就是太轻容易翻倒。还不止一次特别嘱咐我,让我用时小心些。谁曾想……谁曾想反而是他自己……” 话讲到这里,白娇娇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寓情于景,也合情合理。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装的。 根据现场勘查的结果,基本与她所说的出入不大。胡远卧房用的供热暖炉确实是西洋货,马口皮铁烟筒的洋炉子。 数九寒冬,正是南京人所熟悉的“猫冬”时期。南京城普通人家卧房供暖一般都采用的是煤炉子或是砖砌炉,自制一根烟管通向窗外就能过冬。 但这类炉子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通风不好的话存在很严重的安全隐患,卧房内住的人容易被“闷豆子”,轻则头晕脑胀,重则危及生命。其实用现代科学的方式解释,就是空气燃烧不充分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 而胡远家的西洋炉就好多了,有专业的马口铁皮筒排烟,自然在这一块很安全。但缺点白娇娇说的也没错,炉子轻,容易被侧翻。 “按你所说,炉子侧翻后点燃了桌上的锦缎,对吗?” “对。” “锦缎什么材质?” “是苏锦。” “着火的瞬间为什么不逃跑?还去堂屋提桶接水,最后反而被困在了卧房!” 雷洪最后问的这一点,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未加工处理过的苏锦面料确实易燃,但被误燃后火势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正常人肯定能反应过来。 换句话说,胡远醉酒不论,但白娇娇完全可以跑出卧房去求救,这点毫无疑问。 “是因为当家的。” 白娇娇止住抽泣,开始认真作起了回答:“这十几匹苏缎是出事前几天送来铺子的,原本计划下月初发往广州同行商铺。可前段时间一直下雨,我家存货的仓库受了潮,这批货又贵重无比,当家的只好把它们放进卧房。洋炉把苏缎点着了,把我那当家的顿时就吓醒了!他不肯跑喊着马上灭火,就让我去提水……” 讲到这里众人似乎都听明白了一些,白娇娇又开始了抽泣:“我一弱女子……好辛苦提了半桶水回来,但火势起大了,压都压不住的!半桶水泼出去没用的,把我们俩急的直跳脚!那个时段大火已经烧到了房顶,房梁不知怎么就突然断了,砸中了当家的……” 白娇娇将这段经历描述的十分之详细,且泪雨阑珊、声情并茂。就现场而言,非常具有煽动性及感染力。与此同时,当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时,她又将一直遮脸的面纱给掀开了—— 鼻骨以下、下颌骨以上,整片区域都被烧成重伤!那一整块凹凸不平、皱皱巴巴的皮肤简直触目惊心!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暴露在众人眼中。 所有人看完后都惊呆了,这当然也包括雷洪! 从警二十余年,大大小小的案件经历过很多,领教过的罪犯形形色色也并非少数。但像今天白娇娇这样,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而将最隐晦的地方公布于众的,实属罕见。 原来证明一件事实还可以如此轻柔婉转,不似风林火山,而如潺潺溪水。 雷洪深吸了口气,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看来定是错怪她了,白娇娇应该是无辜的。 “胡远在酒馆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演够了没?” 雷洪身后传来了这句话,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落地惊雷。 第四章 移尸手法 “胡远在酒馆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演够了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全聚焦在了雷洪身后的小警员身上。 几百人的注视并没有令董亮胆怯,他向前迈了几步,从兜里又掏出个小本子,双手恭敬地呈递给雷洪。 “警长,这是您派属下暗中搜集的线索,以及私下审讯的口供。经调查,这案件确实和您的推断如出一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意谋杀!线索以及口供请您过目。” “嗯,很好。” 雷洪重重点了点头,接过小本子。 其实雷洪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呀!胡远不是被烧死的吗?退一步讲,就算是被谋杀那不也是被房梁砸中才死的吗?怎么……怎么就死在酒馆里了? 但毕竟是风风雨雨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董亮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原因的!那自己就先配合他看看再说。 “董警员,那就由你来揭露这伎俩,没问题吧?” 雷洪一边翻看小本子,一边装模作样地说道。 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 董亮听完心里特别高兴!别看这雷洪智商一般,情商却非常高!啧啧,这段心照不宣的配合,这份淡定装逼的演技……简直如同教科书般完美。 弯腰九十,董亮行了个躬谦礼,言语之间极具恭维:“警长您早已洞若观火、掌控全局,属下定当尽力而为。如有纰漏之处,还望您教正。” 雷洪嘬了口茶,点了点头:“嗯,去吧。”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终于等这个时刻,是时候该自己上场了! 朝十人中迅速扫了一眼,董亮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个黄包车车夫身边,问了句:“二位谁是快脚七?” “回长官的话,小人便是。” 两人中一个肤色暗黄、身材高瘦的男子躬身作答,颇有献媚之意。 “根据你的口供,案发当晚十一点左右,是你把死者拉回家的,对吧?” “对,当晚小人在凤凰楼趴活儿。因为水西城这一块就凤凰楼生意最好,多晚都能等到出来的客人,有些酒醉的还会多给点儿赏钱。这个死去的老爷我虽然不认识,但看他衣裳光鲜华丽,定是个有钱的主,所以就接了这单活儿。” 董亮听完没有在跟他对话,看向另一个肤色黝黑、矮小健壮的男子,问道:“那你就是邹壮,对吧。” “是。” 邹壮似乎不喜言语,答话言简意赅。 “那晚你拉的客人还记得么?” “记得。” 邹壮巡视了一眼,最后视线锁定在布匹店伙计杨立身上,随后用手指了指杨立:“长官,那晚我拉的人是他。” 董亮点点头,继续问道:“仔细回忆下,据你观察这位客人当晚有没有喝醉?” “没有。当时他很清醒,要不是身上的酒气我甚至都没看出他喝过酒,另外我跟七哥的车钱也是他付的。” 邹壮很快作了回答,不像经过思考的模样。 “你和快脚七谁先把人拉到家的,如实回答。” “我先到的。” 邹壮回答完想了想,又指了下杨立补充说道:“当时他说等他家掌柜到了一并付钱,于是我们等到他俩来后收了车钱才走。七哥好心,还把那位醉酒老爷背进了他家去。” “你看清了?那么老爷是醉酒,而不是睡着了?” 董亮侧脸问讯,语气中充满质疑。 邹壮低头思考了片刻,回忆了很久最后摇摇头说:“或许是睡着了我不能肯定,但一定喝醉了这点不会假。那位老爷身上吐的全是腌臜污秽,又臭又脏!” “车费多少钱?” “2角5分,我和七哥加在一起正好5角。” 董亮看了眼快脚七,此时这人目光已经有些躲闪了,像似一种躲避。董亮冷哼一声,又朝邹壮问了句:“你七哥平时都这么热心么?会把醉酒的客人背进家去。” 邹壮想都没想立刻摇摇头,很肯定地回答:“这个不会。吃我们这行饭的都懂规矩,做生意时只围着车转。有的客人让帮忙捎东西什么的我们都不能答应,更别说放下车送客人了,进别人家本身就不安全。“ 董亮点点头,忽而目光变得凌厉了些许,转头盯着快脚七,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你们行内的规矩先不说!车钱2角5分并没多给,胡远当晚还满身污秽,他自己家伙计也没有喝醉,反倒是你!竟然能毫不避讳的将他背进家中卧房!说吧,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快脚七听完就慌了!这个长官看上去年纪不大,顶多也就二十出头样貌,没想到推断的本事竟然如此凌厉! 那件事他也觉得蹊跷,现在都搞出人命了,关键是还牵扯到了自己!看来根本没有必要隐瞒了,快脚七“啪嗒”一声跪倒在地,略带哭腔地回答道:“小人……小人知错了!都是那位财神爷让我这么做的啊!那位醉酒老板的死,可真不关我的事啊!!” 快脚七一通哭喊,却见眼前的这位警官纹丝未动,也不说话,只是眯缝着眼直盯住自己看,看得他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位长官……不会要拿自己顶罪吧? 想到可能真会有这一层意思,可把他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往前挪了挪,原原本本说出了当晚情形。 “当时那个财神爷扶着醉酒老板从凤凰楼出来,我一眼就看到了!赶紧上前揽活儿。财神爷亲自把醉酒老板放进我车里,然后悄悄地塞……塞给小人五块大圆!让小人一定要将醉酒老板背进卧房搁在床上!小人因为当时看到那么多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财神老爷他还特地嘱咐我,这件事不要出去乱说,否则会有大麻烦!我当时被那五块大圆迷了心窍!长…长官,小人以上说的可句句属实啊!如有一句谎言,我遭天打雷劈!!” 听到此处董亮突然蹲下身子,凑到了快脚七跟前!问询的十分犀利:“我只要你一句实话!当时背他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人已经死了?” 快脚七两眼左看右看目光飘忽不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不知道!小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小人只知道那位老板酒醉的厉害,是死是活小人不清楚!” 邹壮这时插了句嘴:“七哥,返路回来的时候你不还说,那位老爷醉得跟死猪一样?你说背他的时候连气儿都不喘一声……” “放屁!我啥时候……说这话了!你……你赶紧闭嘴!!” 快脚七立刻怨毒地瞪了邹壮一眼,邹壮绷了绷嘴,也不说话了。 似乎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董亮站了起来,并没有深追这个问题。 死人是件大事,谁也不想惹麻烦,这点他能理解。顺手把快脚七也扶了起来,快脚七有点受宠若惊。 眼看下一步董亮就要切入主题了,案件也马上要进入高潮阶段,这时雷洪忽然站起身来,指着常永宁冲身旁警员大喊一声:“把他的枪给我卸了!立刻羁押!!” “是!” “是!” “是!” “是!” 四个训练有素的警员立马做出反应,几个箭步便窜至常永宁身前。擒拿、按倒、卸枪一瞬间就已完成。 常永宁脸贴在地上,愤怒地连连大吼:“放开我!!老子没杀人!凭什么抓我?把老子放开!!” 雷洪快步走到他身前,怒目相视,恶狠狠地骂道:“还敢狡辩!你在酒馆就杀害了胡老板!利用个黄包车夫将尸体移动至第二现场,又与死者贱妻合谋演了一场大戏!造成胡老板死于火灾的假象!享我雷某人纵横警界几十年,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你骗的了别人,能骗的了我吗!” 雷洪一边说一边来回踱步,又想到了些啥,赶紧补充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哼,你爹常国安再有能耐,这趟也保不了你!” 说完这番话觉得痛快多了,刚才可把他给憋坏了!董亮一直在推演犯罪过程,雷洪听得那是相当过瘾!但一直没能插上嘴,那可不行!这种事自己必须亲力亲为才有参与度啊!于是便有了刚才这一出…… 当雷洪下令让警员把常永宁按倒的时候,董亮都看愣了!听完雷洪的推理,那简直快吐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好歹在警界混了那么久,不知道“证据”这两个字么? 唉! 董亮扶着额头,只感觉脑瓜子疼! 算了,还是先把真相告诉他吧,免得待会又搞出些幺蛾子来! 至于这个常永宁,绑就绑了吧,至少他是这个案子的帮凶。 而那边雷洪警长像着了魔似的,两眼虽然瞪着常永宁,嘴巴却朝着警戒线外的群众,嗓门还吊得老高:“常永宁啊常永宁!你的那套鬼把戏骗骗别人兴许还可以,你能瞒得过我这双眼睛吗!唉,当警察的时间长了,我发现我啊,对这人性的认识更加深刻,更加透彻了……唉!” 就这番话,周围群众居然还有好多人投来崇拜的眼光!董亮真有些受不了。不能让他再继续装逼了,于是赶紧加快脚步走到雷洪跟前,俯首过去一通窃窃私语。 这过程中,雷洪的表情先是惊讶,再是惊喜,最后惊呆。 “咳!咳!” 雷洪咳嗽了两声,冲常永宁说道:“刚才只是先诈一下你的反应!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但至少参与了这个案件!哼,你现在什么都不用解释,等一下我会让你自己说!你们几个把他给我看好了,听到没?“ ”是!“ ”是!“ ”是!“ ”是!“ 羁押常永宁的四个警员异口同声应承道,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雷洪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董亮说:“董警员,你继续吧!” “属下遵命。” 经过刚才这段哭笑不得的插曲,董亮重新调整了下状态,再次来到快脚七身旁,冲他说了句:“快脚七,今天你的那位财神爷就在这几个人之中,我希望你能把他找出来,听懂了么?” 快脚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嘴巴张得大大的:“什么!?财……财神爷也来了?” “嗯,把他给我找出来。” 董亮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我找找看。” 快脚七从董亮身边走了过去,走到剩余几名嫌疑人的面前,站定脚跟。 他把两只眼睛瞪得很圆,看得也很仔细,生怕错过些什么似的。 过去了许久,他的视线终于死死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第五章 真正凶手 快脚七抬起的手有些颤抖!他指向一名身着军装的男子,战战兢兢地说:“是……是……是这位军爷……” 党国宪兵队军医处组长李庆!! 其实在快脚七还没指认之前,董亮的目光就已经定格在了李庆身上。两人几乎水平站位,但眼神之间已有多次交锋! “哈哈哈哈哈!” 李庆仰起脑袋一阵大笑!随后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快脚七面前,把快脚七吓得连连后撤。 但李庆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很是温和:“这位大哥,我是该夸你记性好呢,还是该骂你记性差?” 快脚七缩着脖子,朝董亮身边慢慢移靠过去:“您……您那天穿……穿的便衣,可小人记得军……军爷眼角的泪痣。” 这李庆个头虽然不高,却生得英俊非凡。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左边眼角下长有一颗醒目的黑痣,将原本就很白皙的脸庞衬托的更为俊秀。 只谈相貌而言,已是一等一的出挑了。 “嗯,没错没错。” 李庆虽然点头承认,但当他再次看向快脚七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变得玩味无比:“这位大哥,那么多天过去您还能记住我的样貌,这点确实令我佩服!可当晚我明明给你的是5角钱,为何您硬要说成5圆钱呢……” 李庆在说这“硬”字的时候,透露出了一股凶狠!那种目光复杂,看似友善却又夹杂凌厉,像一种切割式的抚摸。 5角钱其实也就两趟车钱而已,让一名车夫帮忙把喝醉的人背进家,怎么说都还说的过去。 但若是真给了5圆钱那可了不得!5圆钱在眼下能顶车夫一周的工钱!给5圆钱的话其中必定有鬼。 李庆叹了口气,看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故意在快脚七面前将自己的军装拉了拉:“我虽然是一名堂堂的宪兵军人,但党国勤政廉洁的训诫时刻牢记于心,出手怎会那般阔绰!是您真记错了,还是您想污蔑我?” 快脚七愣住了…… 他不是个傻子。相比较于刚才那个小警员,眼前这位军官才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气! 身为地地道道的南京本地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几何,快脚七又怎会拎不清楚。 宪兵大队那是什么样的存在?那可是归宪兵司令部直接管辖的!是中央集权的地方!别说三分局了,就是警察总厅在宪兵司令部面前都要低上一头! 这些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快脚七又跪下了,这次是面朝的李庆,抡起两个胳膊,竟然挎挎扇起了大嘴巴子! “是……是……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小人给军爷道歉!!” 这剧情反转之快,令在场的所有人瞠目结舌! “哎哎哎,您这是干嘛!快起来快起来……别人还以为我怎么招您了!” 李庆伸手将快脚七扶起,并亲自替他掸去双腿上的尘土。 快脚七缓了缓神,片刻之后表情已恢复至正常模样。他转过身来正对着董亮,用一种颇为自责的语气说道:“哎呦!您看我这脑子!这位长官,实在对不住!刚才确实是我记错了,军爷给我的是5角钱!您瞧我这张臭嘴……” 快脚七说完又要抡起自己的胳膊,却被董亮制止了:“行了,你歇会吧。” 董亮越过快脚七直接来到李庆身前站定,与之四目相对:“这会你脑子确实不好,待会再想想,说不定还能想起来!” 听上去这话像似对快脚七说的,但矛头却直指李庆。 李庆冷笑一声,言语之间也毫不示弱:“我说这位长官,你刚才那一段编成故事绝对很精彩!如果你要是愿意去天桥说书,鄙人定会第一个前往捧场。但是现在麻烦你给我让开!” 李庆恶狠狠地瞪了眼董亮,毫不客气的将他推开,径直走到了雷洪面前。 “雷警长,鄙人你可认识!” 见李庆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时,雷洪就顿感不妙!此刻他又这般问话,看来这人应该有些背景。 但从刚才董亮的推断来看,那车夫快脚七肯定是撒了谎的,被他一吓就不敢说实话了。只要将快脚七带回去严刑调查一番,容不得他撒谎,定能吐出实情。 既然快脚七撒了谎,那这个李庆应该就是真正的凶手了! 胡远只是个平头百姓,又没犯法!朗朗乾坤之下,在这南京都城把人害死,谁来也不好使吧? 想明白这层关系,雷洪胆子就大了许多。他站起身子将胸膛一挺,话语间显得十足硬气:“本人对宪兵部不熟。你么,我自然是不认识!” 李庆有些吃惊!尽管他还没自报家门背景,但身为一名警察局分局的警长,连宪兵队都不知道么? 盯着雷洪看了好一会儿,李庆缓缓问道:“那位警员说的话可是你的意思?” 董亮刚才的推断非常之精彩,而且还是借用雷洪的名义,这点让雷洪的虚荣心得到极大化的满足! 雷洪冷哼了一声,面朝着警戒线外的父老乡亲,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声音也变得越发洪亮:“当然就是我的意思!胡远死后的报告我一眼就发现有问题!本局内部有你的同谋,于是我在小董的协助下暗中调查,查到房梁时果然发现了猫腻!紧接着我们就继续抽丝剥茧直至查到酒馆,才弄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证据面前,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把你带回局里,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你好好说话了!” 听完这番言语,李庆面色渐渐沉了下去。片刻思索后,这人彻底发了狠!一字一句地冲雷洪说道:“你跟我讲证据,好!很好!那今天我就跟你辩辩证!!” 雷洪一听他要跟自己辩证了,而且模样也凶残了起来,心里着实有些发慌! 这个案子不会真的跟他没关系吧?但董亮的那些推断…… 雷洪远远瞄了董亮一眼,神情还是装作很淡定,冲那边董亮喊了一声:“小董,你也过来听听!且听他如何狡辩……” 董亮心思细腻,听出来他这个“雷叔”确实慌了,待会可能是个隐患。但自己务必得稳住!全局早已掌控于心,黑的就是黑的,永远白不了。 董亮其实还在等一个人。 人到,真相必定大白! 这个李庆,就是六天前杀害胡远的真正凶手,跑不掉的! “把涉案人员都带过来吧。”董亮来到雷洪身边后,对负责看护的警员们说道。 至此,这场火灾杀人案的十个嫌疑人,第一次最近距离的靠在了一起! 宪兵队军医处组长李庆,胡远妻子白娇娇,侦缉队队长常永宁,黄包车车夫快脚七、邹壮,房后邻居赵宏海、马淑娟夫妇,房屋修缮工李景善,自家布匹店伙计杨立,胡远发小好友胡进喜。 李庆也没过多废话,第一句就开门见山的发问快脚七:“那晚胡老板坐你的车,你说你背他进了房,你是亲眼看到人已经死了吗!” 这剑拔弩张的态势,似乎将周围空气都凝固住了。快脚七只感觉压抑地喘不过气来,吓得连声答道:“小人不敢确定!不敢确定!只知道胡……胡老板喝醉了!将他放床上就走了!” 李庆看向董亮,伸手做了一个“索要”的姿势:“证据呢?你不是很能推断么,证据呢!” 董亮没有回答。 李庆得势,再次看向快脚七,大声问道:“你再大声地说一遍,那晚我给你的到底是5角还是5圆!” “是5角!是5角!” 快脚七连连作诺。 李庆嚣张气焰更加旺盛,冲着董亮宣泄着无尽的轻蔑:“5角钱,让车夫帮忙背一个醉酒的人回家,过分么?过分吗!!” 董亮没有回答。 接着,李庆慢悠悠走到李景善跟前,左手用力搭在了他肩膀上,问道:“老头儿,我看你干工匠至少有二十年了吧?房子走水了,房梁有没有可能会塌下来?” 其实李景善心里是感激死者胡远的,刚才那个董长官的推断他也觉得很符合情理,但眼前这名军官问他的问题有些刁钻,李景善只能点点头,回答说有。 李庆将李景善的回答对着董亮重复了一遍:“你听到了没?有!!” 董亮仍没有回答。 “最后一点!” 李庆竖着一根手指,看向了白娇娇。然后竟很轻浮地笑了笑:“这位美人儿,问你两个问题。第一,我跟您认识么?” 白娇娇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说道:“民女不认识军爷。” “很好,那第二个问题,你家几点走的水?” “大概凌晨一点左右。” 李庆转身朝向董亮,将双手摊得直直的,摆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非常抱歉!那天晚上十点多喝完的酒,随后我就回宪兵队了,门禁有出入登记!” 见董亮仍不回答,而雷洪脸色已经铁青了。李庆忽而又皱紧眉头,补充了句:“哦对了,到宪兵队我也没单独回去睡觉啊!那夜我在值班室,还打了一夜牌,哈哈哈!” 李庆已然嚣张到了极致!他似乎已经成竹在胸,对自己有着强大的自信! 而董亮仍没有做出反应。 他还在等一个人。 人到,真相必定大白。 第六章 接近真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场的人谁都没有说话。 李庆狂了好一阵子,气焰也渐渐下降了不少。 也许是觉得这样拖下去可能会对自己不利,李庆看了眼雷洪,语气变得婉转起来:“雷警长,鄙人与布匹店胡老板也仅仅只是数面之交。当日确有同赴晚酌之事,但胡老板之死与李某人绝对毫无干系!祥福布庄当夜走水,胡老板酒醉未能脱险,那可是人证物证皆在!想必这其中定是有些误会!您说,对吗?” 说完这些李庆停顿了一会儿,见雷洪嘴巴动了动又没开口,想必刚才那番话定是起了效果! 趁热打铁,李庆又补上一段:“雷警长,今夜正巧是我家岳丈陆雄博在府上摆家宴,不知您可否赏脸与鄙人一同前往?一则李某人为刚才失礼行为向您道歉,二则为您引荐下陆雄博陆少将……” “司令部总参谋长陆雄博是你岳父?” 党国少将陆雄博的大名如雷贯耳!雷洪没能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李庆两眼精光一闪,隐下那抹笑意微微欠身答道:“此事怎能作假,当然千真万确。” 雷洪一时间沉默了,因为他不确定李庆说的这话是不是真的。 如果陆雄博真是他岳父,那为什么混到现在还只是个军医处组长?至少也该升处长了吧。 但如果不是,又没有这么硬的背景靠山,刚才他怎么敢狂成那副模样? 不过无论是非与否,之前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了。本以为真相马上就能揭开,就无视了李庆宪兵队的身份。但当李庆说出陆雄博是他老丈人的时候,才开始真的感到后悔。 这是一个靠关系的社会啊! 宪兵司令部陆雄博,党国少将级人物!位高权重的总参谋长!陆还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绰号叫“红色魔头”! 据说无数个被抓进司令部的红党分子就是死在此人手中。虽然自己跟红党不沾边,但其手段凶残是出了名的!在这件事上与其硬碰硬,自己还是要慎重为妙。 起初吧,传唤这十名涉案人到屠宰场接受审讯,当雷洪看见名单上有宪兵队的人就有很大顾忌。但董亮一再要求必须传唤此人到场,雷洪才派人去宪兵队将他请了过来。 警察总厅和宪兵司令部隶属不同。一个归政府管,一个归国防部管,领导方式是双重领导而不是垂直领导。单从级别来说,警察总厅要弱于宪兵司令部不少。 特别是眼下民国时局不稳,警察厅管不了宪兵司令部的事,宪兵司令部却能以“协助”为由插手于警察厅,这个中关系复杂之水深,不是雷洪这警察分局一个小小警长能弄明白的。 雷洪越想这些就越犹豫不决,加上李庆在旁侧不停地殷勤谄媚,最终雷洪松了口:“家宴就不必了。倘若李组长真是清白的,那雷某人改日必定亲自登门赔罪!这其中确实仍存在些许疑点,证据方面也有待收集。这样吧,你先回去!我那个……” “雷警长!!” 董亮箭步而来,挡在李庆身前,直视雷洪!义正言辞地说:“雷警长!今天这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的,这个人绝对不能放他走!” “小董,你这……” 雷洪语塞,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董亮慢慢转过身,直视李庆!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开始严肃起来,目前形势十分严峻。 等的人一直未到,还有几件最关键的证据拿不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李庆如此狂傲嚣张而董亮却置之不理的原因。 另外还有一点,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导致董亮迟迟不敢直接动李庆,就是李庆的不在场证明。 在董亮的推理逻辑中,这个李庆是杀害胡远的凶手无疑。因为某些理由,董亮坚信李庆那晚一直就在现场附近。 可刚才李庆自己说出了不在场证明,虽然还未证实,但见他信誓旦旦有恃无恐的样子,有可能是真的? 那自己的推理、逻辑……不都错了吗? 难道是常永宁? 这不可能。常永宁是被利用的,他做完那件事就直接走了,回到警队大约凌晨1点半,后续现场他动不了手脚,时间上没有条件。那么,常永宁也排除了。 还会是谁呢? 也可能是哪个环节上出了纰漏…… 唉!算了不想了!反正李庆是凶手,这点绝对错不了!也许他根本就没不在场证明,只不过是找了个能够让他脱身的借口罢了! 但现在李庆已经开始攻心了,很明显雷洪没能招架住!如果任由这种事态发展下去,那今天很可能就会放走真凶! 一旦李庆脱钩,以他的心智必能察觉自己已身处险境,很可能就会立即潜逃!届时便如纵虎归山,恐怕后悔都来不及! 不能再等了!董亮暗自叹道。下定决心后,他默默将手探进胸膛内侧,掏出了一个小档案袋。 董亮微转身子,调整了个刁钻站位,正好挡住身后李庆的全部视线。 随后,他将档案袋缝线去除,拿出了里面物件—— 竟是两件女人的亵衣!一件红色,一件粉色! 原本就嘈杂的环境瞬间炸开了锅! “这官孩儿要搞么丝捏?拿女人滴红贴裳搞么丝?还有件粉丢丢滴……” “这官孩儿先头还人麻狗样子,突地咋就成白态勒?” “你们懂个屁!我觉得女子亵衣可能是证据!我信这个董长官……” “辣有证掘是贴裳的勒?我看你也丝锅白态!” …… 周围乱哄哄的都在议论这件事,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是证据的,有骂董亮是变态的,还有说董亮准备现场卖内衣的……但所有人想法都很一致,期待董亮自己解释原因。 “杨立,你过来。” 董亮喊了他一声,但布匹店伙计杨立没有动静。 “杨立!!” “小人在!小人……” 再次喊道他名字时,杨立才应了一声。但他支支吾吾的表情让在场很多聪明人猜到了结果。 见他还没动弹,董亮主动走了过去,手里攥着两件亵衣,凑到杨立面前,声色俱厉地问:“你老实回答我,这两件女人的贴身内衣你可认识!” 两件亵衣就搁在自己脸前,杨立却别过头缩起脖子一声不敢吭。 这样看应该是默认了,压力也给足了,本来董亮想劝降他,但突然抖了个小机灵…… “诈降”会不会更好一点? 董亮加重了压迫的气势,接着说道:“上月底二十八日,北城华民报社副主编赵长明的妻子被人强歼杀害,尸体就挂在自家灶台前。凶手不念天道,残忍至极!这个案子弄得满城皆知,却至今未破!但就在昨天,案情出现了重大转机……” 董亮停顿了一刻,这一刻在杨立眼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也足以让他想明白了董亮的意图! “昨天我奉命去调查火灾案相关人事的时候,意外的从你卧房中搜出了两件女人的亵衣!当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北城的那件歼杀案,于是我将这两件亵衣拿给副主编赵长明看了看……你猜,他怎么说?” “别编了!我交代!” 杨立死死咬住下嘴唇,下定决心后最终正视了董亮:“你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路了,也别想把杀人犯的帽子扣到我头上!北城案跟我没关系,亵衣是我偷老板娘的!” “嘶!乖乖……” 此言一出,现场全是惊呼声!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转移到祥福布庄老板娘白娇娇身上! “哦?!那可能真是我搞错了?” 董亮装模作样地说了句,然后拿着亵衣来到白娇娇跟前,带着颇有疑惑地口吻问她:“你自家伙计说偷的这亵衣,是你的?” 而此刻的白娇娇已是又羞又怒!扫了眼董亮手中的两件亵衣,似乎确认无误,大声冲杨立骂喊:“杨疯子!掌柜的和我待你不薄!十三岁那年胡远不把你带进布庄,你早就饿死在流乡路上了!你……你怎么能对我干出这种畜生的事!!” 杨立默不作声,只是把头压得很低很低。 “先停会先停会!要骂你回去再骂,现在仔细确认一下,这两件都是你的么……” 董亮在不断催促着白娇娇确认。 白娇娇就随便瞅了眼,便生气地回答:“两件都是!胸下回线的地方绣有民女的闺字!” 这时董亮将两件亵衣完全抖开,靠得近的人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两件亵衣的遮胸处,均镌有一个娟秀的“娇”字! “糟了!” 李庆暗叹一声大事不好! 先前董亮站位很刁钻,他一直被挡着视线,完全看不见董亮手里的东西。 当听到“亵衣”两个字时,他内心就感觉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董亮再次将两件亵衣拿到杨立面前,说话也没先前那般咄咄逼人了:“杨立你把头抬起来。我希望你看清楚,这两件亵衣都是你偷的么?” 杨立并没有照董亮的话做,他仍没抬头,但话却说得很明白:“红色那件是,粉色那件不是!” 董亮满意地点点头,将红色亵衣装进了档案袋内,手指尖挑着粉色亵衣,慢悠悠地来到了李庆跟前:“李组长,眼熟吗?” 李庆哑口无言!他心里明白,自己家一定被这个人翻过了!怎么办? 李庆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果然,董亮马上说道:“想抵赖也没用吧?你家中枕下还有一件女人亵裤我还没动呢!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找找?看看上面有没有镌字?” “哼,宵小伎俩!这又能证明什么?” 李庆冷哼一声,气焰又燃了起来:“他家伙计能拿的,我也自然……能拿!你证明了什么?” 董亮点点头:“你承认就行。先前你好像说从不认识死者妻子吧?那在你家里,怎么会有白娇娇的亵衣呢?” “哼,去过祥福布庄一次!” “去一次就偷别人老婆的亵衣?” “对,顺手拿的,怎么样?” 两人言语间互不相让,李庆的一味狡辩暂时拿他没好办法。但董亮目的却达到了,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李庆撒了谎! 李庆和白娇娇之间有染! 这件事根本没那么简单! 哼,李庆你想跑,先过了我董亮这关!!! 空隙间,董亮还不时朝远处眺望了几下,那个人…… 怎么还没到? 第七章 对天起誓! 李庆的情绪越失控,那离真相就越近。 董亮不想听他狡辩,这个节点与他一直对峙下去不会有结果。必须快速找到突破口,只要打通关键的一点,有一个人招了,就会连带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招供!哼,拔出萝卜带出泥,很有可能产生极好的连锁反应! 那到底谁能成为这关键的突破口呢? 快脚七? 快脚七不行。这人性格胆小懦弱又怕惹事,很会察言观色。李庆在与自己交锋的时候,快脚七明显是站在李庆那边的。 而且即便他能承认当晚在背胡远时人就已经死了,这也不能构成“胡远死于酒馆”的硬性证据,所以这个人现在不能动。只能等其他人先招供,待形势明朗之时,兴许这颗墙头草会来一记锦上添花。 白娇娇呢? 白娇娇也不行。这个女人和李庆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且她还是这起谋杀案的主谋之一,怎么可能会置自己同伙于死地?至于她合谋杀夫的动机是什么,那就有很多种可能了。 最大可能是与李庆通奸。李庆生得面如冠玉、英俊非凡,而且利齿能牙、舌绽莲花,还是名军人!以上这些随便挑出来一点,对一名少妇而言那都将是无敌的杀伤力。 于是她便和小白脸儿产生了感情,又痛恨胡远的某些事,最终将他谋害。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原因,例如夫妻感情不睦、又或者涉及财产,杀死胡远在与姘头分账什么的。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但李庆杀胡远的动机却非常可怕!背后隐藏着一个惊天的阴谋!董亮知是知道,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还管不了这个,那是军事调查处要管的事,待以后再说。 而其余的诸如杨立、李景善、胡进喜和两个邻居等人,他们都不是这个案件的知情者,只不过涉及到了他们而已,也不能作为重点的突破口。 这样算下来,只剩下一个常永宁了。 对,常永宁可以! 董亮在调查初始阶段,就发现常永宁与这个案件有瓜葛,甚至曾一度怀疑过他参与了杀害胡远的犯案过程。 但随着调查的深入诸多证据和迹象表明,他只是被李庆利用了,甚至连胡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中间常永宁只为李庆做了一件事,也可以说是李庆借他的手,点燃了案件的导火索。 另外,常永宁罪不至死。即便到最后给他安一个纵火的罪名,那影响也不会太大,况且常永宁的背景还算不错。真要有点什么事,他老子常国安不会坐视不管,或许运筹走动一番,搏个无罪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常永宁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纵火和杀人孰轻孰重,想必这个年轻人再傻心里也拎得清楚! 董亮反复考虑掂量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突破常永宁!! “你们要是再信口雌黄污蔑我,却拿不出真实有效的证据,那就恕李某人失陪了!” 李庆恶狠狠地瞪着董亮说出这句话。他已经意识到了危机,事到如今眼下的场面不在自己掌控之中,再不走恐怕要出大事! 但转身要走时瞪着雷洪还是放了句狠话:“雷警长,请记住你今天对李某人的所作所为!待我岳丈老人家回党部时定要向你们警察厅讨个说法!” 雷洪听完心里“咯噔”一声,确实被这句话唬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往警戒线外走去。 “放老实点儿!给老子站回去!” 戒哨的警员牛大彪左手端起八八式步枪,“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枪口直接对准了李庆!李庆瞬间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十几个戒哨警,只有牛大彪做出了行动。其余人面面相视,似乎颇为忌惮李庆的背景身份,一时间也不敢上前协助。 这牛大彪是个老警员了,民国以前就是捕快。吃了一辈子官饭,却从未碰到过像今天这样如此曲折复杂的案件! 董亮虽然刚来不久,还是个小年轻,可脑瓜子灵光呀!前段时间破获的几桩大案就不提了,今天的所有分析和推断那自己可是原原本本、从头到尾看的明明白白,简直太精彩了!自己即便站哨都看得贼过瘾! 牛大彪是内部人,雷洪啥水平自己可清楚了,他哪有这斤两!不过是董亮在后面指挥他罢了。 李庆咧着嘴,想动又不敢动,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栗:“你敢拿枪指着……我,我可是……” 李庆话只说了一半,牛大彪便用枪口捅了捅他的左肩,颇不耐烦地吼了句:“我管你他娘的是谁!我只知道你现在是嫌疑人!” 他谁都不怕。 牛大彪佩服董亮,董亮不让李庆走,那自己就得拦住他。 至于李庆的背景身份关自己鸟事!牛大彪就是一个警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杆司令。 “回去!” 枪口顶着李庆的头,将他逼回了几个嫌疑人队伍之中。 牛大彪此举令董亮大为感激!刚才李庆这么一走,雷警长又沉默不语,他还真没辙啊!幸好牛大彪及时解围,不然在场的估计没一个人能震住他。 “李庆,知道为什么今天要在屠宰场里审讯你么?” 董亮提了口气,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而李庆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一时哑言。 不过他之前是有想到这件事的,会不会是在局里他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想依靠这些广大民众的力量给自己施加压力? 不单单他这么想,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有疑惑。 “因为今天这个屠宰场,就是你李庆的绝龙岭!是你今生的落凤坡!” 一丝丝冷冷的笑意浮了上来,董亮的双眼渐渐变得凌厉,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将这句话说得无比坚定!! 前生,董亮优秀的警校毕业生!骨子里的正义感即便穿越回了民国,也从未曾抹去! 我董亮对天起誓!今天,就在这片场地!定要让你李庆就地伏诛!! 这是董亮现在唯一的想法! 不能拖了,明刀明枪跟他拼算了!原本计划是等那个人到,自己手中掌握了致命一击的证据后再开始发力的,眼下情况很明显不允许他再等下去。 董亮毅然转身,走到了屠宰场正中央! 第八章 惊天秘密 “蔡场长,麻烦您去准备一下,雷警长马上就用。” 屠宰场场长蔡旭辉一直站在警戒线最前沿位置。听到董亮喊他名字时连连点头,扒开人群转身走了出去。 趁着这个空隙,董亮跑到雷洪跟前窃窃私语一通,此时的雷洪已经没有先前那份爽快劲儿了,期间甚至还质疑了董亮几句。在这片屠宰场,两人第一次出现了分歧,但其他人不明所以,他俩交流的声音太小,外人无法听清。 “放心吧,雷叔!这个案子起初您让属下大胆去办,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我一定会给您个交代。” “可是小董!我担心后面没那么简单!这李队长的岳父是陆雄博!就怕到最后非但治不了他的罪,反而我们自己惹上大麻烦!甚至整个三分局都要受牵连!” “那如果这李庆跟日本人有勾结呢?” 董亮叹了口气,把这件心存许久的秘密说出来他很无奈,但此刻必须要得到雷洪的支持,否则万事皆休。 果然,雷洪震惊的了不得!竟失声叫了一句:“什么!!?日……” “嘘!……” 董亮迅速做了一个禁言手势!雷洪也反应极快,即刻收声! “你是说真的吗……勾结日本人……” 雷洪捧着董亮的耳朵,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得犹如蚊吟。 董亮趴在他耳边慎重地回答道:“千真万确……这种事我有几个脑袋敢胡说……您就等着升官发财吧……” “好……好……好……世侄我全听你的……世侄你让雷叔干啥都行……” “雷叔,我第二次给您的小本子您看了没?” “看了看了,那些洋词儿太难了!我……” “没关系,你记住几个说几个!待会你就如此这般……” 董亮将详细行动全部告诉了他,并塞给他了几张照片。 此时此刻,雷洪脸上的表情无法描述,堪称有一百种复杂!过了好久,他才强压下心中一万个激动!董亮交待的行动是啥他差点全忘光了,满脑子都是日本人…… “全体都有!!” 雷洪大吼一声,把身边的董亮吓得不轻。 “三队维持秩序!一队戒哨!四队看管嫌疑人!二队!” 雷洪指着李庆,怒不可遏地吼道:“将此人原地警戒!!” “是!!” 所有警员站了警姿后立刻行动!二队警员更是“咔嚓”“咔嚓”全拉了枪栓,六七杆步枪齐刷刷都指向李庆脑袋!把李庆直接就干懵了。 这小子究竟给那傻大个灌了什么迷魂汤?李庆百思不得其解。 “嗷~~……” “嗷~~……” 警戒线外让开了一条大宽路,蔡场长和几个助手赶着两只太湖猪往这边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分格大铁笼,这些人陆陆续续进了屠宰场中央! 将分格铁笼和太湖猪安置妥当后,蔡场长径直走到雷洪身前,恭敬地说:“雷警长,您让我办的事我昨天就全办妥当了,这个分格笼是按您要求定制的,笼中两侧可以填柴,下面能直接烧火!” 雷洪现在心情出奇的好!这蔡旭辉原本长得歪瓜裂枣的此时看来也格外顺眼。 非常满意的点点头:“好!蔡旭辉,这件案子结了你也是大功一件!今年水西城七家屠宰场的区长评选我雷洪做你的推荐人!哦不,让丁局长做你的推荐人!” “哎哟!雷警长!您可真是我的大贵人呐!小的太太……太感谢您了!我!我……” 蔡旭辉一听这话顿时乐得东南西北都找不着了!甚至口条也变得不清不楚,雷洪怕他耽误正事,赶忙大手一挥:“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把烧火的东西都准备好!碳填足,柴禾塞满档点儿,我马上要用了!” “遵命!!” 蔡旭辉赶紧跑回分格笼前,带着几个助手亲自干了起来。 不消时刻一切准备完毕,董亮终于动了。他再次来到白娇娇身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又问了一次:“白娇娇,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 白娇娇遮上了面纱,看不清表情。警局的人搞了这么大阵仗不知要做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自己死都不能松口! 心中主意已定,回答的声音仍十分冷漠:”当家的是被房梁压在身上,让大火烧死的!” 收到这个答复董亮并不意外。不过这个问题可没白问,因为所有人现在都听得真真切切,白娇娇说胡远是被火烧死的。 董亮朝雷洪递了个眼色,雷洪会意。 雷洪拿出董亮给他的照片,陆续在十个嫌疑人面前走了一遍,他的声音很洪亮,边走边说:“这些照片是当天现场的取证!其中有几张是我拍得死者的尸检!而其中这两张则非常重要!” 雷洪将中间两张抽出,高高举起,又朝警戒线边缘出溜达了半圈。 “第一张,是死者口腔内部的照片!大家可以清楚的看到,虽然死者浑身上下被烧到漆黑!但这口腔内部是正常血红色的!牙齿内部也是白色!” “第二张!是法医师解剖食道的照片!整个喉管、食道、两肺、呼吸系统均是正常血色!” 雷洪顿了顿,特地走到白娇娇和常永宁面前来回踱步,因为这是董亮特意交待过的,一定要对他俩起到震慑作用!尤其是常永宁! 雷洪冲着两人的方向大声说:“我们有很多老百姓以为,在火灾中死去都是被烧死的。错!大错特错!那是因为没文化!尤其是警察局办案,我们只相信证据!” 常永宁第一个将脑袋低了下去,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似乎已经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做的事他心里非常清楚,结合着董亮一大堆的推断逻辑,他终于知道被人利用了。 雷洪站在常永宁面前,声音又大了几分:“在火灾中遇难的人!大部分都是被烟毒给闷死的!而吸入浓烟人主要损害的是呼吸系统!造成那个……那个吸……吸入性呼吸道烧伤!” 立冬时期,雷洪额头上居然冒出了汗!这些洋词儿太难为他了,后面干脆自由发挥了起来:“讲大白话就是啥!如果在火灾里死去的人,他一定会吸入大量的黑烟!这些烟毒进入嘴巴、顺着喉咙、爬进肠子!那牙齿啊、喉咙管啊、食道啊都会被熏成黑色!而胡远呢?” 雷洪又举起了那两张照片,使劲抖了抖:“胡远的嘴巴!牙齿!喉管子!肚子里都是正常的血红色!” 说到这里,雷洪忽而转过身来面前所有老百姓,声音中充满了正义感:“这说明什么??” “胡老板不是被烧死的!……” “被害死滴嘞!……” “奸夫银妇菇男女!……” 老百姓情绪完全被雷洪调动了起来!原本倾斜的天平又开始倒向了正义!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雷洪举起双手往下压,示意老百姓安静一下。而他此时也是内心澎湃激动不已!但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继续。 雷洪来到分格笼前,指着两头猪说:“为了证明刚才我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接下来我雷洪!就现场为大家验证!!” 第九章 杀猪辩证 雷洪冲蔡旭辉喊道:“蔡场长!把两头猪牵过来!” “收到!” 蔡旭辉亲自带上一个助手,将两头太湖猪赶至雷洪面前。 雷洪往警戒线外瞅了一圈,看见站在最前端有一名男子,肩上驮着八岁大的男娃娃,于是伸手指了指他俩喊道:“这位兄弟和小娃娃怎么称呼?” 男子愣了愣,当确定是喊得自己时,连忙回复道:“我叫佟鑫,我儿子叫佟梭!“ “同心同锁?好!就你俩了!放他们进来!” 一大一小两父子从警戒线外来到场地中央分隔笼前,待佟鑫将佟梭放下后,雷洪用较为平和的语气说:“让两位进来就是做个见证人,你们就把看到的情况对大家实话实说,没问题吧?” 佟鑫还未作答,小朋友就一跳老高抢着说话:“没问题!哇!看杀猪喽!!” “哈哈!小机灵鬼!你可真聪明!” 雷洪捏着佟梭脸蛋也跟着笑了。没有耽搁,转身指挥着蔡旭辉:“蔡场长!把这两头猪的嘴巴给我撬开!” 蔡旭辉收到命令,马上一挥手,所有工作人员都聚了过来。 都是很有经验的老手,只见他们左右各分配了三四个人,分别扶住两只猪身子,又上两个人用扩嘴杆将其中一头猪嘴撑得大大的!把这头太湖猪搞的哼啊哈啊的有些难受。 “二位凑过来仔细看看!猪嘴内部、包括里面的牙齿,颜色给我看准了!”雷洪对父子俩说道。 佟鑫抱着佟梭,捏着鼻子往猪嘴前靠了过去,佟梭看得最认真,就差和太湖猪亲上了。 “报告叔叔!猪嘴舌头都是红色的!里面的猪牙是黄的!” 佟梭虽然一脸稚气,却回答的颇为认真! 佟鑫盯着看了许久,也同意地点点头:“我儿子说得没错,嘴里红色,牙是黄色的!” “嗯好!再大声告诉所有人一遍!” 两父子按雷洪要求,冲着警戒线外又大声重述了遍,老百姓们也听得真切。 雷洪大手一挥:“动手吧!” 因为在今天还没开始审讯之前,董亮就以雷洪的名义告诉蔡旭辉他要完成的任务,所以蔡旭辉很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 只见他也没多说废话,从旁边拖来一个固定架,熟稔地将其中一头太湖猪拖了上去。 这时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根敲骨锤,由场长亲自上阵!因为董亮特地交代了,宰猪不见血,所以只能用比较少用的“撞猪”手法。 而这蔡旭辉本来就是屠夫出身,杀头猪于他而言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只见他单眼瞄了一下,然后双手握锤,将两条胳膊使劲抡圆了!直上直下照着猪脑袋“嗵”地一下!敲骨锤不偏不倚,正中猪脑门的上星穴!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就单单这份手艺令现场好几位业内行家拍手称绝! 那头太湖猪中锤后四蹄瞬间绷直,一声又尖又惨的猪叫声响彻屠宰场!然后侧身倒在了地上!一名工作人员赶紧趴在地上查看,片刻后竖起拇指手势,示意已死。 按照要求,蔡旭辉又拎刀割了它一小半左耳,随即几个工作人员将这头太湖猪抬进了分隔笼左边的笼内,锁门、关闭。 猪这种畜生和人不一样。南京本地有句老话“知死人跑尽,没命猪不停”,大概意思就是人若知道自己要死了就会拼尽力逃跑,猪知道自己快死了却只会不停地吃东西。 剩下的那头太湖猪,见自家兄弟已先走一步后,它就开始不停地乱拱,应该知道自己也快跟着去了吧?但它不知道的是,自己走的方式会更凄惨…… 蔡旭辉用扩嘴杆将它的嘴撑开,佟鑫佟梭父子俩逐一确认,全红色,没问题。然后几名工作人员才将这头活猪拖进了右侧的分隔笼内,锁门、关闭。 一切准备就绪。雷洪递了个眼色,蔡旭辉立马举起手中火把,将分格笼底部左右两大盘青杠炭统统点燃!由于铁笼周围和下面都铺满了干柴,没隔太长时间,整个分格笼被大火吞没!右边笼内那只太湖猪被硬生生活烤,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惨叫声声不绝!!这画风堪比封神演义中的炮烙之刑………… 雷洪对蔡旭辉这一系列的操办都很满意,伸出手指着分格笼朝所有人说:“大家都看到了!左面那只割了半边耳朵的,是蔡场长提前杀掉的!而右边那只现在还叫着的,是头活猪!我要说的是!” 中间停顿了下,雷洪又提高了不少音量:“以死者妻子白娇娇的口供,胡远是被大火烧死的!但我们在调查和尸检取证后发现,胡远并非死于火灾!死者口腔、喉管、食道、两肺都是正常血色!这完全不符合死于火难时的状况!待会,这两头猪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得好!……” “说得好!!” 周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这令雷洪感到无比的满足!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人前如此风光一把!真是不枉此生了。 天色已晚,橘色天空暗淡下来,渐渐与蓝墨色进行交替。周围群众反而越来越多,今夜的屠宰场仿佛成了一次节日的盛会。 场内四个角落亮起了大功率照明灯。以前这四盏大灯,都是逢年过节通宵加班时屠宰场才会开的,而今天早早的就将它启动,把整个屠宰场照得犹如白昼。 分格笼烧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火力渐渐微弱,直至熄灭。 蔡场长得到雷洪授意,带领着几个工作人员打开笼门、拖猪。 “先把右边的那只拖出来吧。”董亮说了一句,雷洪听到后赶紧大声告诉着蔡旭辉:“先拖右边那只!” 蔡旭辉将猪拖出来后放置在了场地上,雷洪斜着身子过去左瞅右瞅,甚至还闻到了香味,不自觉囔囔了句:“熟了没……” 蔡旭辉笑着回复说:”呵呵!雷警长这您就不懂了,这样烤哪能烤熟!我只是按您的意思模拟一下火灾状况……” 雷洪听完有些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我是那意思么?赶紧干活!把它嘴撬开!” “是是是!马上办马上办!你们俩过来,把嘴给我撬开!” 一胖一瘦两工作人员收到指示后,带上胶手套趴在地上将猪嘴生生掰成了水平!那力气可真不小,嘴胯子都生生掰裂了。 雷洪推开身边的蔡旭辉,一下子蹲了过去仔细观察…… 这头猪整个口腔内部包括猪牙的正、反侧,甚至喉管前端看得见的地方都被熏成了黑色!! 看见是这个情形,雷洪心里瞬间有了底!即刻喜上眉梢! 赶紧看向董亮时发现他却很从容,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真是令雷洪即惊叹又敬佩!这小董真是神人呐! “快!快!把那头猪也拖出来!!” 雷洪兴奋地催促着蔡旭辉。 第十章 突破常永宁 几个工作人员手脚非常利索,左边分格笼的猪很快就被拖了出来。 雷洪低着头盯着这头猪,整个身体从猪头到猪脚都被烤成了黑糊黑糊的。 “成不成就看你了!猪头爷爷,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雷洪心中默默念叨,然后深吸口气缓了缓心神,平和地说了句:“撬开。” 还是那两个胖瘦搭档走了过来,俯身于地,四只手撑着猪吻上下颚,奋力一掰…… “长……长官,血……血色!!” 胖子第一个大喊! “是血红色长官!!” 瘦子也激动地立马随声附和! 想必这二人也是全程观看了这场断案大戏!此刻激动的心情难以掩饰! 那雷洪就更不用提了,就差用两只手拼命鼓掌了!但毕竟岁数和身份搁在那里,不能太失态,先办正事更要紧! “来来来!二位赶紧过来看看!切记,实话实说!” 雷洪赶紧往旁边站了站,让开身位请佟鑫佟梭父子俩过来确认。 刚才要不是佟鑫抱着佟梭,佟梭早就第一个看新鲜了,此刻哪还等得及!一溜烟小跑过来,直接趴在地上认真瞅了个遍。 “这个断耳猪……嘴巴红色!” 说完佟梭又爬到另外一头猪旁,自己就要动手去掰猪嘴,胖瘦组合赶紧笑着过来帮忙。 “这个活烤猪……”“全黑啦!嘴巴全黑啦!” 佟梭半大点儿孩提性子,站起身提了提短裤头,兴奋地不停鼓掌! 父亲佟鑫则很沉稳,观察的也更入微。两只都确认后很肯定的朝雷洪点点头:“和我儿子的意见一样,断耳的这只嘴里都是血红颜色,另一只嘴里、牙内正反面直到喉前,全黑!” 雷洪大为满意!走到佟梭面前一把将他举高高,然后抱在怀里高兴地逗着他:“小机灵,赶紧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吧!去吧!哈哈……” 佟梭开心极了!挣开雷洪跑向警戒线外去,佟鑫怕他摔倒,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就追儿子去了。 “好!……” “案子断的漂亮!……” “撷死那对菇男女!!……” 数百个群众喊什么的都有,场面声浪巨大!嘈杂的不得了。 雷洪欣喜之余瞅了瞅董亮,想看看他下一步有何指示。走到这个阶段,雷洪已经完完全全唯董亮马首是瞻了! 服,那是打心眼儿里的服! 董亮还是很平静,任何心情都没挂在脸上,在后世的警校课里这些都是基础东西。当然了,这也不是一副装逼的淡定,反而他对自己还有些许自责。 证据还没凑齐就开始当众审讯!唉,还是太年轻了……靠这些手段强打开突破口的方式,实在是在太冒进!以后自己可多长点心吧! 但事态既然发展到了这一步,必须继续前行!下一步计划—— 突破常永宁!! 董亮走到两头猪前,朝两具牲畜尸体指了指:“还不够,给我开膛!我要验食道!” “开膛!!快!” 雷洪赶紧伸手朝蔡旭辉比划了下,工作人员麻利的递给他一把杀猪尖刀,蔡旭辉接过后也没废话,蹲下来用手按了按猪肚子,从喉脖颈位置一刀喇至后奶处,从头到尾只一刀!这活儿非常漂亮。 喇完以后,胖瘦二人趴下开膛,配合熟稔默契!而蔡旭辉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来到另外一头旁边,同样的手法二次操作。 三个人前后没花十分钟,就将两头猪像对襟衫解开扣子一样,平摊在地面上。 “雷叔……把常永宁带过来!”董亮小声说道。 雷洪点头应承,拉拉衣角,笔挺地走到常永宁面前,也没掏多大声儿:“来来,你过来,过来看看。” 也没管他答不答应,雷洪扳着他的肩膀就往这边走。 “子恒!!” “子恒”是常永宁的字,别人不太知道,李庆也没过多说话只小声叫了这一句。但牛大彪的枪托已经砸到他肩上了,破口大骂:“他妈了个巴子!你真以为老子是吃素……” 雷洪斜了牛大彪一眼:“小彪!注意素质!我们是警察,不是绿林!”也同时指着李庆鼻子,严肃警告:“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听到没?招供的时候有你说的!““走!” 说完推着常永宁,直接带到了两具被开膛的猪身前。 “把食道划开!” 雷洪说完后蔡旭辉便提起了尖刀,朝第一具被自己锤过的猪食道扎了进去,一刀到底,血水流了一地! 在大功率照明灯的照射下,凡是站得近的人都能看的很清楚,这头猪食道是血红色的! 场长蔡旭辉眼里有活儿,没等雷洪招呼自己就上手了,另一头活活烤死的猪食道也被迅速划开。那手速快的很,慢一点好像区长就没了的样子。 近距离的几个人包括他常永宁都看得真真切切!整根食道壁从上至下,全被熏成乌黑乌黑的!甚至食道被切开的一瞬间,还有一小缕黑烟散了出来! 此时董亮说话了,语气非常平和:“宁哥,其实雷警长和我都知道,你根本没有杀人,只是被人当枪使了。因为在那天夜里,你甚至都不知道胡远已经死了,对吧?” 片刻时间过去,见常永宁仍没有开口的意思,董亮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以为穿越了带着先进知识过来就无敌了?警校生很了不起?身手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偷两件女人的内衣,很了不起? 这一点要检讨!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吧。 但现在的处境对自己大大有利,这常永宁也快扛到头了吧? 那就再朝他使把劲儿,怎么样? 哼哼。 董亮特别喜欢冷笑,这是对自己智商一种狂傲的自信!改不了。后世界的时候是,来到这里也没想改。 “胡进喜。” 董亮平和的叫了声这个名字。 “嗯?谁?” 雷洪就站在他身边,差点都没听见!还好及时回味过来,立马朝不远处疯狂招手:“胡进喜!胡进喜!你赶紧给我过来!!” 这胡进喜是南京梅山运翔码头的“四把头”,在水西城码头工会有一定势力。 但雷洪身为三分局的警长,管辖整个水西治安,逢年过节那可是他必定先孝敬的金佛!雷洪一招手,胡进喜比孙子都跑得快! “哎!哎!洪爷!来了!” 到了雷洪身前站定,雷洪却有点尴尬,也不知对他说什么呀!他只好假装咳嗽了两声,微微扭扭脸儿,眼睛斜着董亮。 那胡进喜是多鬼机灵的人!马上会意!赶紧挪了脚步,又站到了董亮面前。 颠了颠脑袋打了个招呼:“董长官,您唤我?” 第十一章 两张借据 胡进喜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如此恭敬,董亮竟有些不适应!偷偷瞄了瞄雷洪,意思是:“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这方面以后要点一点雷洪,既然说好了配合的就要走点心不是。 “胡老板,雷警长让你带的东西带来没有?” “带来了!带来了!就在身上……” 一边说胡远一边从怀内侧掏出个小布兜,布兜打开摸出两张纸条,展开是两张借据! 董亮从他手中接过借据,展开朝向常永宁:“宁哥,你甘愿被人做枪利用,为的就是这个吧?” “怎!怎么可能?……” 常永宁双眼发直,用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两张借据!这东西!不是让大火给烧干净了么?? 突然,他转头看向远处被羁押的李庆!看李庆的那种眼神很复杂,而且饱含深意! 董亮将借据举起,示意周围人查看,雷洪赶忙接了过去。 两张借据分别是一张简易的手写借据,和一张民国官制印刷版的借据。 第一张手写的很粗略,没有具体借款内容,时间上也较为模糊,严格上讲并非正规: 借據 今借祥福布莊胡遠先生銀元二佰圓整 借款人常永甯 二月十八 第二张官制印刷版的借据就非常正规了。白纸黑字写着担保人、债务人和借字人签名!这张上面十二条竖列清清楚楚的记录下了借据明细: 借據 立借帖人__(水西)__城/村__(常永甯) 因有急需無措託承還保人__(李慶)__借到__ __(胡遠)__國幣__(陆佰圆)__整 言明按月利__(零)__分__(零)__厘 肇从__(三十五)__年__(四)__月__(二十)__日 行息使至__(三十五)__年__(十二)__月__(三十一)__日 爲期至期末本利如數清償毫不拖欠 倘有遲延短少等清承還保人完全墊付 口說無憑,立此借據 承還保人__(李慶) 債務人__(常永甯) 借字人__(胡遠) 这两张借据落款处都有常永宁的隶书姓名章印! 董亮叹了口气,无不惋惜地说道:“你替他保守秘密,但结果却不如你所想,是不是很意外?” 他一直在等常永宁松口,但难度的确太大。常永宁与李庆是幼时挚友,亲如兄弟。后来一起读书,又是数年同窗,这种感情换做旁人都会有很强的代入感,自然容易理解。常永宁誓死不说,也许仍然心存着侥幸。 但真相已经越来越近,必须加大力度捅他伤口,董亮容不得他再多想。 “胡老板,你来告诉他怎么回事吧!” “是,董长官!” 胡进喜清了清嗓子,对常永宁说道:“两张借据都是你借胡远的,这个错不了。但本月初胡远突然来找我,将借据之事说与我听,希望能借助我的关系跟你讨要回这一笔债务,所以这借据就暂放我那儿了。“ 雷洪一直盯着两张借据,听到此处提出了疑问,打断了胡进喜的话:“等等!这上面不是明明写的今年年底还么?十二月三十一号……还没到时间就让你去催款?” 胡进喜眉头一皱,摇了摇头回复:“这个我也很奇怪!当时我就问了胡远干嘛这么着急,可他就是不说呀!让我只管去要!” 胡雷二人相视一眼后,竟心有灵犀的一齐看向了董亮!他一定知道为什么! 董亮被他俩的神情逗乐了,双手交叉抱于怀里,鼻子竟指了下白娇娇笑着说:“你俩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写答案,去问她呀!” 也不知怎么的,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雷洪! 当真是榆木脑袋开了花,雷洪恍然大悟!先是指了指白娇娇,紧接着指向李庆,分析的头头是道:“哦!我懂了!你俩行苟且之事被胡远胡老板给发现了!!” 真是越想越兴奋,是越说越想说!雷洪指着他们几个,左右踱步言辞犀利无比:“常永宁你嗜赌人尽皆知呀!你先后欠下胡老板两张欠条!按理说八百大圆于他而言不少不多,况且又有借据又有归期根本不着急要,但是!!” 雷洪抿了抿嘴,腰杆子也直溜了不少:“胡远意外发现了你兄弟李庆与白娇娇有染!而这李庆又是你常永宁借据的担保人!可怜这胡老板一介平头百姓碰见官,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希望赶紧把钱要回来!一来他不愿再相信这个人,二来也算解口恶气!“ ”哦!!那我也明白了!” 胡进喜忽然双眼发光,似想起了什么,赶忙插了句嘴:“那天常队长生日,我们四人在凤凰楼直至胡远喝醉,快离席时!酒后吐真言呐!他说!他说……” 雷洪伸长脖子瞅着胡进喜,但胡进喜一直没憋出来,可雷洪急坏了:“说什么了?你要急死我呀!快说!!” 胡进喜心里想着当时的情景,手掌凌空比划了一下,有学样儿的意思:“胡远说迟早要杀了这对姘头!我问他什么姘头,他就不说话了,最后李组长扶着他去后院小解去了。” 董亮忽而上前一步,表情严肃地问道:“常队长此时何处?” 听到他提问这问题,胡进喜没过多考虑马上回答说:“常队长当时和我都在酒桌,趁着他俩出恭间隙,我将胡远托付催账一事点了点他,常队长答应尽快还钱。”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都回去了。” 雷洪听出了董亮的意思,厉声责问胡进喜:“说详细点!出恭用了多久!回去是怎么回去的!” 胡进喜屏气凝神,努力回想,认真回答:“出去小解其实很快!等他俩回来常队长已结完账先走,我是目送李组长把胡远送上黄包车才走的!嗯……李组长应该是最后走的。” “懂了!” 雷洪其实不傻,办案经验也算丰富,盘问至此来龙去脉已捋清晰。此刻热血又渐渐沸腾起来!接下来他可不想在跟常永宁打太极了,必定来个速战速决!但当他转身看向常永宁时,心头还是一凛…… 常永宁绷着嘴唇,别过了头,闭着双眼。 这意思已经很白了,他心意已决,还是不会说的! 雷洪看着他这幅表情,由兴奋转为恼怒!大踏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爆喝一声:“常永宁!!你到底说不说!!” 董亮想上前阻拦,无奈雷洪发力太猛,盛怒之下容不得旁人插手。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十几名三分局巡逻兵开路进场后,于两边站队军姿,一辆克莱普利茅斯轿车缓缓开了进来。 听见“隆隆”的发动机声,董亮心头一喜!立马扭头瞧去…… 南京警察局三分局局长丁奉山,从车内走了出来! 第十二章 全员招供 丁奉山拎着皮包下了轿车后,两排巡逻兵一路护送而来。 在路过李庆身边时,丁奉山双目如炬,一声爆喝:“把他铐起来!” “是!” 一名巡逻兵掏出马蹄铐近身过去“咔咔咔”干净利落的将李庆背手铐牢! 丁奉山貌似仍不放心,指着巡逻兵鼻子厉声叮嘱道:“小心看管,跑了我拿你是问!” “是!” 言毕飒踏而来! 这丁奉山绰号“鼓中雷”,说一不二的作派和雷厉风行的火爆脾气,当年连委员长都十分赞叹不已! 那年正逢一二八事变,他所在的第十九路军浴血奋战,顽强抵抗日军侵略!打到最后弹尽粮绝之时,丁奉山为了掩护上海总指挥部,一个人提成大刀就敢牵扯着小鬼子的整支探搜队,迂回周旋在绝巷之间!也因此一战成名! 民国32年期间丁奉山就刚提升的中校。在那次一二八保卫战后,因军功卓著,党国直接破格授于他上校衔!嘉奖四等云麾勋章一枚!! 党国第一智囊杨秘书长听闻了他的事迹,竟亲自为丁奉山提诗! 血战进退如杀风!一睨蝼众皆万空! 独向苍天横冷刀!鼓中惊雷震苍穹! “局长!!” “局长!!” “局长!!” 众人见丁奉山到来,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雷洪一把推开了常永宁,快步上前迎接! 而原本已犹如一潭死水的常永宁,此刻却心跳“扑通”“扑通”加速的厉害!慌忙低下脑袋,紧咬嘴唇!原本聒噪的现场瞬间也安静了不少! “呵呵!好,好……” 丁奉山笑了笑,微扶着雷洪的臂膀左右看了看算打过招呼,最后视线定格董亮身上。董亮立马加快脚步过来站于面前,身板挺直,不卑不亢。 “局长。” “呵呵!久等了!” 丁奉山点点头,从提包内拿出个夹历本递给董亮:“这是你要的宪兵队军需处物管调领记录,以及……” 边说着丁奉山扭头一招手,身后巡逻兵立马递给他一包东西,一并交到董亮手中。董亮接过这两样物件顿了一会儿,小声提示了句:“还有那个……” 丁奉山怔了片刻,忽而一笑:“哦!那个没有。是这样……”他贴近董亮耳边,细声说道:“我仔细查调了当晚的门禁记录,他确实回去就没出来……” “那有没有可能翻墙?”董亮似乎仍不死心,补问了句。 丁奉山只是摇了摇头,并未答话。董亮皱起眉头沉思了起来,这表情于他而言已是非常意外了。 “谢局长!您一定费了不少功夫,您受累了!” 这是句发自内心的感谢,董亮弯腰鞠了一躬。 丁奉山将他扶正开怀大笑:“哈哈哈!是费了些周折!不妨事!” 雷洪晾在一旁很是惊讶,丁奉山马上就关注到了这点,转身对他说:“这件事是我主动找的小董,我们也是分头秘密行动的,所以不怪他没告诉你。” 雷洪赶紧点点头,又连忙摇头:“局长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小董……也太沉得住气了!”说着拍拍自己大腿,又恢复了粗俗模样:“嗨!我要是知道有您在背后掌控全局,我早就……” “行了行了!你就是头猪!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丁奉山转过身朝场地众人看了看,双手背在身后挺起了腰腹,声音变得颇为厚重:“刚才错过一场大戏,可总归还是赶上谢幕了。那就赶紧谢幕吧!” 董亮听言后便拿着夹历本走到李庆面前伸了过去,言语质问十分凌厉:“十月二十九号当天下午三点,你从军需处领了三罐军用酒精,用于何处?” 见李庆拒不回答,董亮并没有跟他多费口舌。将夹历本往他脚下一扔,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说我也知道!” 转而来到常永宁身前! 董亮将丁奉山给的包裹打开,里面显露出三个空罐、一根手脖腕儿粗细的麻绳,以及一副粗布劳保手套! 此时此刻的常永宁,早就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了! 站在他面前,董亮开始用一种从没有过的洪亮嗓音大声说道:“这个火灾案一开始我就觉得古怪的很!马口皮铁烟筒的洋炉子,倾翻后炭火引燃了苏缎。可即便它再怎么烧,也绝无可能那么短的时间内烧至房顶!甚至将房梁烧塌!”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助燃物!” “当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汽油。但是局长分析说不太可能。” 董亮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欠身朝向丁奉山,丁奉山听得很是满意,点了一下头致意。 “当天吧!我奉局长和警长命令深入调查,可即便是隔了两天去复勘现场,居然还能找到房角残留的灰烬!” 董亮拿捏住其中一个空罐,举于头顶:“乙醇,军用酒精,临界温度 243.1℃,1365.5燃烧热,一级助燃液体!与物体混合燃烧结束,残留灰烬呈黄白色状!灰烬凝而不散!“ 董亮从警装维袋内掏出一张照片,公之于众:“这是那天现场取证的照片,墙角遗落的灰烬与之完全吻合!常永宁我再给你最……” “我招!!我全招!!!” 双腿跪伏于地,常永宁枕着右臂趴在了地上。落叶可听的环境中,从他臂弯处传出了轻微的哭泣。 “好!!” 周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且一浪高于一浪!定魂醒魄,振奋人心!! 掌声、喝彩声过去许久,常永宁才渐渐从情绪崩溃中恢复过来,将自己所做的一切,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通过常永宁的叙述得知,做这件事的动机的确是因为那两张借据,但策划人却是李庆! 常永宁不但在胡海这里打了借据,李庆那也是借了不少钱。李庆与白娇娇有染,常永宁是知晓的,但常白二人互相没见过面,也不认识。 通奸之事被胡远发现后,胡远立即找上常永宁令其还钱。甚至扬言如果不还便去省厅找常父要钱。 就在这个节点上,李庆居然也找到了他,让他以庆生名义把胡远邀约出来,理由是要跟胡远道歉,常永宁随即将借据的事告诉了李庆。 李庆听到这件事后立马策划了这起火灾案,并非要害其性命,而是帮助好友烧毁借据。常永宁起初不信李庆,但没有经住他百般怂恿,最终应承,两人开始密谋计划! 在此计划中,常所负责部分只有两点。 一,房屋周围、上上下下、门窗内外淋上军用酒精,凌晨一时整,听屋内炉翻为号,点火; 二,纵火后,听见白的叫声将窗外粗绳拉动并收走。 最后离开现场,将赃物掩埋后回分局宿舍休息。 这一段招供陈述从常永宁的口中很平缓,但整个过程简直令人吃惊!周围群众骂声一片,经久不息。 常永宁已全部交待,接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白娇娇和李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周围全是老百姓,那些吐沫星子和眼神足以杀死她千百次了,可这女人就是誓死不开口,好像早已萌生下死狱的决心! 丁奉山叹着气说道:“如此性情之刚烈女子,却无惜贞洁……可悲,可叹啊!”随即摇了摇头下达命令:“铐走吧。” “局长,等一下。” 丁奉山循声望去,是董亮叫住了他。 “局长,让属下在试一次。” “哦?你要……劝她开口?” 丁奉山有些不敢相信,董亮马上笑着回答:“不不,属下可没那么大能耐,我不劝她。” 说完便从丁奉山身边走了过去。 来到她身前,董亮半蹲下身子,这时白娇娇也微微抬起了头,两人视线正好交织。 “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不用问,我什么也不会说。” 这女人面如死寂,语出成冰。 董亮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说:“我不会问你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实。就是……” 身躯前倾半刻,话已讲完。 “什么!??” “是真的!?” “是真的吗!?” “你快告诉我!!” 接连问了三个问题,收到的答复却是董亮的一脸漠然。 白娇娇面如死灰的表情变得不可置信,渐渐开始转为一种癫狂的愤怒!! “李庆!!我杀了你李庆!我招!我说!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白娇娇猛然站起身被董亮闪电般的速度拦下,随后立马跑过来几名警员支援。 第十三章 真相大白 关于这次案件三分局几乎出动了一大半人力,物力和财力方面都着实消耗不少。 光是搜寻作案工具就浪费了整只巡逻队两天时间,丁奉山前往宪兵队的秘密调查一事,私底下也没少来回活动,因此这重视的程度非同一般。 丁奉山很是感慨! 自己33年入南京警察厅编制,被任命为三分局局长。除了第一年协助军事调查处逮捕过一名日本侦查兵外,就再也没有能端得上台面的大菜了。 相较于一局、二局、五局、六局甚至刚组建不久的八局,在最基本的“政绩工程”维护这一块,三分局都远远不如。 每年岁末,警察总厅召开的“年终政绩评估大会”,三局丁奉山都是和四局、七局局长坐在最后面。 抬不起头呀! 破案率前年27%、命案50%,去年19%,命案20%…… 年终工作总结怎么写? 丢人啊。 政绩真的太重要了。直接影响的不单单只是他个人的奖金、津贴和福利,而是整个分局的荣誉和利益! 拿最明显的来说,他一局的黄警长分配了辆24年别克,二局的杨局长上月也领了辆克赛莱。而雷洪呢?每天只能蹬着洋车来上班!这就是差距! 眼快今年马上就要进入岁末了,局里目前的状况比去年都差!水西城治安胡乱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如果再不好好整治一下,他丁奉山也别叫鼓中雷了,非得被它局嘲笑成鼓中屁! 而今天这个命案算是救了三分局的大急! 蓄意谋杀已经板上钉钉,最重要的是就在刚刚,丁奉山收到来自他恩师方面的口风,李庆很可能已被日本间谍“青龙”策反,有重大的叛党嫌疑!! 必须立刻拿下! 如果一切属实,那功劳真是大了海了!而且这次与两年前三分局抓的日本兵不同,那一次是“协助”,而今天这个,则完完全全由三分局亲自操刀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丁奉山暗暗下了决心,甚至已经开始遐想,如何将这个案子再大肆渲染一番,最大程度上的扩大政绩!那今年的日子就好喽,政绩大会、年终工作总结……嘿嘿。 场面很快被控制住,白娇娇伏法! 据白的口供,案件策划人为李庆,白所负责部分共三点: 一,两人苟且之事被发现后,向胡远道歉取得其原谅,并催促胡远向常永宁追债; 二,定制房梁及相关工具,并以房屋年久失修为由,让胡远请修缮工李景善前来修补; 三,布置案发当晚现场,将胡远拖至房梁坍塌位置摆好,发送信号。 以上这些话由白娇娇亲口自述,所有人都是见证人。 如果说之前常永宁的自述算是令人吃惊,那白娇娇这段口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震撼人心了! 通奸杀夫的罪名,古往今来在刑法中都是重罪!道德伦理上更是罪弥于天! 即使隔着那条长长的警戒线,已经有许多义愤填膺之士开始朝她破口大骂了。 董亮认认真真听完她的口述,陷入好一阵沉思。过了许久才问了句:“当时房梁砸下来,正好压中了胡远么?” 白娇娇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地面没有回答。直到董亮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才听见她轻声回话:”落下时没有砸中。“ “哦?” 董亮来了精神,但为了照顾她情绪并没有显得很着急,而是缓了缓才继续问:“你就把它搬到胡远身上去了,是不是?” 白娇娇有些虚脱,声音极小:“没有,我搬不动。” “明白了,谢谢。” 董亮竟然向她表示了谢意!但声音也不大,至少没让旁人听到。 丁奉山和雷洪都走了过来,丁奉山瞥了眼白娇娇然后看向董亮,董亮微微点了点头。 “带走,下九号监牢!” “是!” 两个警员收到丁奉山命令,礼毕后一人一边架起白娇娇往警戒线走去。 “李庆!!李庆你这天杀的东西!!!……” 不出意料,当他们经过李庆身旁时,白娇娇便开始奋力挣扎!虽然身材娇小,但此时却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两个架着她肩膀的警员差一点点脱手! 那面纱于剧烈的扭动中不知跌落何处,白娇娇半张被大火烧毁的脸颊,在强光的照射下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我为了你!!我为了你!!我……” 拖出警戒线的那一刻!她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歇斯底里叫了声:“我就是死了也要来找你!!!……” 百姓之中似乎有人朝她扔石头,两个警员挡也不是躲也不是!只能加快脚程,架起她飞速的离开了屠宰场。 众人回过神来,正准备切入大戏,此时突然窜出一黑影,“扑通”一声趴在董亮、丁奉山面前。 “各位官爷!!我……我想起来了!” 董亮和雷洪还好,丁奉山吓了一跳!这人是谁?什么情况? 快脚七往前跪了跪,更多的照着董亮,他脸上的那种笑容说不出来的别扭:“这位官爷!这位官爷!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在背死去老板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董亮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你看你这话说的,在背‘死去老板’他已经死了?恕在下听不懂。” 快脚七使劲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解释:“您听得懂!您听得懂!那老板死了死透了!死绝透了!不……不信您问邹壮!” 见快脚七扭头还想找人替他说话,雷洪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心头恶气难消嘴里骂咧道:“你这不开眼的狗东西!差点坏了大事!!” “牛大彪!” “到!” 牛大彪听见雷洪唤他,速度来到跟前。 雷洪咬着牙指着快脚七说:“我怀疑他是凶手共犯!把他带回去,我要亲自审讯!” “是!” 牛大彪上前将他压倒在地,掏出马蹄铐“咔”“咔”“咔”扣住,使劲一拽就拎了起来。 快脚七几乎都是拖着走的,不停地求饶:“官爷!我错了官爷!”“官爷他!他……他给我的是5圆!”“5圆啊!!” “狗东西……” 雷洪愤愤地看着他离去,往地上啐了一口。 眼下临近谢幕,接下来的重头戏就只剩下李庆了! 刚才小插曲已过,此时丁奉山开始摩拳擦掌,董亮自然是信心满满,而雷洪更是早已急不可耐!三人直奔李庆而去! 第十四章 党国少将 反手被铐蹲在地上,李庆抬不起头来,三双皮鞋出现在他眼前。 “是打算在这里说啊,还是回局里说。” 声音浑实厚重,丁奉山的语气虽缓却具有十足的压迫性。 这李庆即便是受伏于地,那种桀骜嚣张的气焰也一点不弱:“人是我杀的!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治我的罪?哈哈哈哈……可笑!!” 丁奉山慢慢蹲下来,布满厚茧的老手用力揪住了李庆的头发,迫使李庆的视线与他平行:“我不是说的这个,具体是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李庆脑皮子被他揪得生疼,两只眼珠都凸出了眶,模样略显狰狞。疼他倒可以忍受,只是丁奉山的这句话让他产生了恐惧感:“老东西!别跟我故弄玄虚!我……啊!!……” “啪!!” 雷洪使出蛮力扇了他一巴掌!嫩脸碰老茧,还是仰着脖子被生呼,那种疼痛非一般的掌掴可比拟! “哼!” 丁奉山甩开了手,李庆失去重心躺在地上。 “即便你现在不说也不打紧,等去到军事调查处的审讯室,我保证你能把十八代祖宗的名号都背一遍!” 掸掸身上的尘土,丁奉山将双手往后一背,冲雷洪说道:“先带回去,把脚链也带上!24小时看管,我先去汇报。” “是!” 雷洪立刻敬礼,然后小跑到汽车前准备开门。就在这时候,警戒线外再次嘈杂起来!一声汽鸣从远处响起,丁奉山等人即刻仰头远眺。 片刻之时,两排宪兵开道,整齐划一的小步跑进屠宰场!紧接着开进来一辆枣红色凯迪拉克,立于别克车前停泊! 丁奉山内心瞬间沉了下去,看来问题要变得棘手了。 “呵呵呵呵!奉山!奉山!” 人未见,声先至! 车门打开,一个体态高大的暮年男人钻了出来—— 宪兵司令部总参谋长、党国少将陆雄博! “奉山吾弟!昔日沪南一别,再见已去三载啊!呵呵呵呵!” 陆雄博身形矫健,边走边说已来到丁奉山跟前!他双手抓起丁奉山的右手紧紧捂住,盈盈笑脸,甚是激动。 这老狐狸出窝必带一身骚! 丁奉山知道接下来两人之间肯定不会是好言好语,便也懒得跟他周旋客套了,直接揶揄起他来:“哟,原来是陆大参谋长,司令部山高水远您来水西城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有失远迎。” 刚开口就碰了钉子!陆雄博眯了眯眼,大概清楚了丁奉山的意思,欲发作却又忍了下去,眼角余光扫到躺在地上的李庆,赶忙笑嘻嘻地又拍了怕丁奉山的手背:“嗨,奉山吾弟!我知道你还在怪老大哥!可当年你分调一事,确实是上面的指令!我当时还……” “行了,过去都过去了。” 丁奉山抽回了手背于身后,侧脸而站:“参谋长,你要是叙旧待会我将公事收尾,便陪你小酌两杯。倘若是来这唱将军令的,那莫怪丁某人恕难从命了!” 话音刚落,陆雄博身后钻出个副官,指着鼻子大骂道:“丁奉山!你别给你脸不要脸!总参谋长是何等人物?还用得着跟你一个小小的分局局长废话!!” 此言一出丁奉山还未发作,雷洪先坐不住了!将站于旁侧的董亮推开,霍然上前将他指着丁奉山的手一把打掉!瞪大双眼回骂道:“你又是哪只狗东西!爪子再伸一次我给你剁了信不信??” 那副官上下一打量雷洪,简直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将肩膀往前一耸,两杠两星领章在强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我堂堂党国中校,竟被一个警察分局的杂碎呵斥!这年头儿真他妈是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叫唤了!我……” 陆雄博打断了他:“别说了!呆一边去!” “雷洪。” “是,局长……” 各自阵营已然剑拔弩张,这谈话接下去好不了。 果然,陆雄博开始讲起官话来:“奉山,此人隶属宪兵部,自然是交由我处置。请让我带回去。如若有罪,我必定依法办事!”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不会演个聊斋? 心中有底,丁奉山应对自如:“我已收到军调处指令,这个李庆有叛党嫌疑,任何人不得提审,总参谋长回党部申请旁听吧!” 陆雄博盛怒之下终于展露出了“红色魔头”的獠牙,言语间凶相尽显:“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叛党叛国哪个是由你说了算的!也不用拿军事调查处来压我!你现在可有证据??这人犯了什么事,由我宪兵部审完就知道!劝你马上将人交出来,否则休怪我无理了!” “呵呵,我是没有证据,但今天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三局也不会把人交给你!” 话已至此,两人已彻底撕破脸皮。 陆雄博面沉如霜,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而换了说法:“丁奉山,除去当年分调一事,你我并无仇怨。你可知道,甚至我还有恩于你。” “哦?” 丁奉山乐了一下:“此话怎讲啊?” 其实他知道陆雄博此人城府极深,每说一句话都自有考量,此言一出必有缘故。 陆雄博脸上横肉一抖,阴沉着脸:“淞沪抗战时你博得头彩,授衔嘉章,风头一时无两!但你可知道,二十八日你所在的营只拼至剩十余人,而日军凌晨进攻增援已到,将你等团团围困,可还记得此事!” 丁奉山只是沉思也不答话,陆雄博娓娓道来:“你一十九军并非委员长嫡系部队,说白了总指挥部撤离后你们便都成了弃子!而当日突然截面斜杀出一只团的兵力,成功掩护了你们,才使你丁奉山得以逃出生天,可还记得此事!” 经他这么一说,丁奉山确实回忆了起来当日情形。 1932年2月28日,由他率领的营成功掩护了总指挥部撤退,但自己和亲兵却被日军留下了。当时剩了十个弟兄,周围日军至少两个连的兵力,丁奉山身为营长都准备饮弹殉国了,突然正后方炮火声起,党国支援了一只团火力压制了日军,丁奉山趁日军不备,从薄弱处杀了出去,最后成功获救。 “那是我!是我将原本作为弃子的你救了出来!” 陆雄博掐准了丁奉山的软肋,因为他深知此人睚眦必报。在这个档口将这件事说出来给他听,那自己的目的很有可能达成。 而当年也确实是他陆雄博,负责抗战时那次掩护工作。但陆雄博没有完全说实话,回去掩护丁奉山实属有人托付,才冒险行之。 果然,效果起现了!一向独断的丁奉山此刻变得非常犹豫不决!时间渐渐流逝。 “爸!” 李庆站起了身,已经走到了陆雄博跟前,旁边副官将他拉至身后,准备带走。 “砰!”“砰!”“砰!” 接连对空三声枪响! 丁奉山低着头,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把人给我放下!!” 这三枪示威非同小可!当丁奉山再次昂起头看向陆雄博时,双眼已是通红! “陆雄博!这人是党国的叛徒,你今天带不走!我丁奉山一是一,二是二!欠你一条命任你处置!” “再说一遍,把人给我放下!” 丁奉山将枪口贴上了陆雄博的额头。 第十五章 向死而生 “别动!”“别动!”“别动!”“别动!”“别动!” 所有宪兵架枪拉栓指向了丁奉山!三分局这边反应迅速,即刻全员也掏出枪护在丁奉山左右! 周围原本还嘈杂议论声不断的环境瞬间静止下来!有些胆小的老百姓掉头就跑,胆大的也马上离开了警戒线站得远远的! 不消时刻警戒线外已空荡寂静。 雷洪站在丁奉山身边,身处旋涡风暴的最中心,而董亮被挡在了外围,被两个宪兵用枪抵住了后脑勺。 李庆虽然被副官拉至身后,但在这种情形下肯定走不了,场面上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丁奉山此时心如明镜! 如果这个李庆今天让陆雄博带走,倒是不担心陆雄博敢私自把他放了,怕的是他陆雄博私底下教一套口供给李庆,来应对军调处查证! 毕竟前几天军事调查处在抓捕日本间谍“青龙”时失手,现在人还没有逮到,李庆只是嫌疑之身。 既然没有抓到那个日本间谍,而陆雄博又要极力保护他的话,以陆的身份地位从中周璇,叛党嫌疑的帽子很可能会摘掉!至于谋杀这种案件,一般人肯定按程序法办!但在目前这个时局下,如果你有军方背景,特别是硬后台,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的余地。 丁奉山有些后悔,人在自己手上,在收到指示的第一时间就可以直接逮捕了。 但今天来到这里后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很想听听这个案件的整个过程!毕竟自己也为这个案子付诸了努力,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这些都是身后那名年轻警员带来的,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此刻拿枪顶住了陆雄博的脑袋,已成骑虎难下之势。在民国党制中,像这样的以下犯上实属罕见!除非有捅破天的理由,否则必会被治个大罪名。 换句话说,今天这个李庆如若日后审查出确实是叛党,那丁奉山无事;倘若李庆没有被策反,不是叛党,则丁奉山危矣! 怎么办? 丁奉山一直在拖延,既然是恩师给的口风,他们那边不知会不会有所行动! 能来么?时间够么?眼下僵局怎么办?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丁奉山期待着能出现奇迹…… “李庆就是党国叛徒,我有证据!” 于无声处听惊雷。 一句话声音不大,却震耳发聩! 所有人还在左顾右盼之时,董亮自己已经走到了风暴最中心! 城府深如陆雄博、丁奉山之辈,刹那间也是被他搞得一愣。 待陆雄博缓过心神后,面色已经极其难看!他咬牙切齿着,一字一句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何时轮到你来说话了,拿什么证据证明!” 万众瞩目之下,董亮内心慌得厉害!身体甚至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他试着反复调整了下呼吸,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回长官的话,我是受丁局长指派监视凶手的警员。” 陆雄博表面上仍是恶狠狠地盯着董亮,实则内心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而那边丁奉山是何等精明之人!从董亮突然开口说话的那刻起,他就想到这孩子肯定有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且这第二句根本子午须有,所以明显是在给自己递话! “嗯对,没错!你几天监视下来有什么收获吗?” 丁奉山将顶在陆雄博额头上的枪放下,神情自若地问道。 董亮转过身恭谦的弯下腰,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信封递了过去:“局长,您请过目。” “哦?这是什么?” 丁奉山接过了信封,边拆边问。 董亮马上回答道:“局长,这是李庆叛党的罪证。您让我一直监视凶手,几天来他几乎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但是就在昨天晚上,他突然换上便衣出了宪兵大队。属下职责所在,所以就跟了上去……” “你放屁!昨晚我一直在宪兵大队,什么时候出门了?” 李庆突然感到莫名其妙!! 因为昨晚他确实没有出门,平白无故被冤枉肯定要说出来,关键是这个警员很妖异!李庆吃不准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此时丁奉山已经在看信封里的数张信件了。每翻一页,脸色就越发难看:“继续讲!!” “是。当时李组长去的地方是熙南里大街富华洋厂旁的一处公园,属下怕离得太近让他有了警觉,就在他身后远远吊着。不久后他在一座假山旁停下,左右来回踱步大概有十分钟,期间还钻进了假山的狭洞!出来时左右观察好一阵子,才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简直一派胡言!!我……” 李庆彻底被激怒了,冲上去就要打董亮,被身边副官死死抱了下来。陆雄博斜着眼看了看他:“你让他说!既然没有这事你怕什么?” 陆雄博确实起了疑心。 他能来救李庆一是因为这人是自己门婿,无论犯了什么错不该由外人来办。二是自己女儿听到李庆被抓的消息,已经开始觅死觅活了,就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他也该来。三是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女婿会叛党!简直无稽! 但是,退一万步讲,如果李庆真被日本间谍给策反了…… 那必须要跟他立刻断绝关系!划清界限! 丁奉山此时已经阅完信件,两只眼睛怒视着李庆,替董亮说出了将要说的话:“于是你就进了假山,搜寻到了这封信件!对不对!” 董亮马上身体绷直敬了个礼:“局长英明!” “嗯……应该是个死信箱。这里面的信件你都看过了?” “是!局长恕罪,当时我也是好奇,所以就……” “混账东西!” 丁奉山勃然大怒!指着董亮的鼻子骂道:“这里面都是党国机密!泄露出半点后果你能承担的起吗!!” 董亮听罢,扬起手冲着自己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大嘴巴子:“属下愚昧!!” “回去我再好好教训你!滚一边去!” “谢局长大恩!” 待董亮归队后,丁奉山将信件抖了抖,半抬起眼瞅着陆雄博,言语中尽是嘲讽:“这不单单是你的优秀女婿,还是一名优秀的汉奸呐!看看,看看!‘军需处物资运输路线图’、‘医务处战事药品储存明细’,还有你司令部明年三月的‘西南作战指挥计划拟稿’……啧啧!厉害,厉害啊!” “拿来我看!!” 陆雄博上前就想争夺,却被丁奉山急速的装进口袋,圆目怒斥道:“陆雄博!你是想毁灭证据吗!去军事调查处看吧!我再问你一遍,这人你交是不交!!” “爸!爸!别听他们胡说!爸!我没……” 李庆瞪大着双眼,带着手铐的双手凌空胡乱比划! 陆雄博两只眼睛左右转得飞快,最后气得简直像将要炸裂的气球,反手一巴掌呼李庆到脸上:“畜生!枉我半生栽培!竟养出了你这么一个汉奸!!我……我!唉!!” 李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爸!爸你要相信我!他们在冤枉……” “滚!!!” 陆雄博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丁奉山见状赶紧朝雷洪使了个眼色。董亮倒是机敏,第一个朝李庆扑了过去!雷洪才反应过来,也赶紧过去帮忙,二人合力的将李庆死死按在了地上。 “爸!我冤枉啊爸!……” 那边李庆满脸是泪还在苦苦解释,这边陆雄博却早已死了心!愤愤地朝丁奉山说道:“不用你幸灾乐祸!明天我自会去党部接受调查!” “走!!” 这句话说完,陆雄博再也没有看李庆半眼,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车里。 一阵发动机响过,整支宪兵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而李庆嗓子都哭哑了,此时双手铐牢在地,一动不能动弹。 丁奉山和董亮相互瞅了一眼,两人慢慢在他脑袋前蹲了下来。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忽然丁奉山忍不住先笑了!紧跟着董亮也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 雷洪一开始以为他俩是在庆祝胜利的喜悦,但越看越不对!局长他怎么……怎么会捂着肚子笑?? “局长……您这是……” 雷洪弯下腰伸直了脖子,非常认真的盯着他俩。可是看了好久都没发现什么。这俩人到底在乐啥? “哈哈哈哈哈!哎哟……哈哈哈哈哈!” 丁奉山笑得真快不行了!将兜里的信封掏出来递给了雷洪。 “到底怎么回事……” 雷洪边嘟囔边将信封打开一看…… “白纸??” 他完全不敢相信! 将所有一下全抽了出来,一张一张翻阅,可全部都是一个字都没有的稿纸! “难道说!!” 雷洪领悟后瞬间抬起头看向二人!忽然也跟着疯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老狐狸!哈哈哈……” 李庆贴在地上的脸颊艰难的转向三人,眼神已是怨毒至深:“卑鄙无耻!!你们三个不得好死!!” 丁奉山已经笑过头了,慢慢从中恢复了过来。听到李庆的咒骂,他一脚上去踩住李庆的脸,使劲拧了拧:“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不得好死!”“带走!” “是!” 几个警员如饿虎扑食一般朝他抓来…… 原来董亮在最紧要的关头突然灵机一动,越是这样的老狐狸他必定就越多疑! 正好自己兜里还有一信封记录口供的稿纸,那不如就给他来个空城计! 只要他敢信,那董亮就敢演! 没错,姜确实是老的辣,但拳头也怕少壮啊! 成功了,成功了!!!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几个人笑得像个孩子…… 战场基本打扫完毕。 丁奉山心里装着天大的事,老早就驱车去总厅做汇报了。而雷洪今天也是收获的盆满钵满!携带重兵羁押着李庆回三局,据说他今晚开始要24小时监管李庆,直到党部接走为止。 仔细回想一下,今天这一仗打得真是艰难曲折,惊心动魄。但凡中间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错误,都有可能是截然相反的结果! 董亮苦笑了一下,抬头仰望着万里星空。可能这老天爷是真的眷顾他,听见了他当时心里暗暗发下的誓言,才会如人所愿吧! 屠宰场熄灭了三个大灯,蔡场长特意为他留了一盏照路。 董亮双手背着头上,最后一个走了出去。 第十六章 灵魂拷问! 是夜,水西城进入了梦乡。 城郊官道旁有一处独门小院,之前租给了一个开棉纺厂的老板。平时厂里把一些老旧的棉纺设备和不值钱的粗货堆放在这里。 后来34年工人运动掀起了热潮,棉纺厂很快就倒闭了。老板跑去了广州,工人就将院子打开,把这些设备和粗货搬出去抵了债,于是这院子就一直空闲了下来。 可即便是闲着,房东也一直租不出去。为啥呢? 因为据说之前这里是个村,这座独院的原址是座娘娘庙。有个女人经常来庙里求子,可是接连两次怀胎后生下的都是死胎!这女人遭到婆家反复的奚落与毒打,最后她气不过就吊死在了这座娘娘庙里。 民国成立以后,常校长打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封建迷信活动。以前这片村村长的后人,也就是现在的房东,他找来人将娘娘庙拆除,建造了这个独门院子。 说来也邪乎! 房东一家搬进去住了没多久,家人们不是今天哪疼了,就是明天哪痛了,三天两头的生病!看来这院子是住不得人啊! 打那时起,院子就空落了下来,直到租给棉纺厂的老板为止。后来老板跑路,就这么一直闲置着。 直到上个月,有个警察局的小警员过来询问能否租给他,房东一听可高兴坏了!租金也没收的太多,五圆每月,押金却收了七圆,因为里面还是有些像样家具的。 租客满意,房东高兴,一拍即合的事,双方都感觉挺好,这件事很快便定了下来。 而租下这间独院的小警员,正是董亮! 这个金牛座的男人,心思无比缜密,从刚穿越过来时,就已经开始计划自己将来的路了。 他身上有些秘密,是绝不能让人知道的。他很清楚,以后要做很多事情,都必须秘密进行!所以他必须单独住宿。 实习警员每月在警局可以领到二十圆薪水,说实话还没有一个工人的工资高。 但为了能单独住宿,他把穿越时戴过来唯一值钱的天梭表给卖了。而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也足以证明,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董亮非常不幸。 在后世界,他是一名优异的警校生,毕业后无论是送到哪里,都必定会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但是穿越回民国,他仿佛成了一只蝼蚁,是权贵指挥的工具。在这动荡的年代中随波逐流,时局马上要开始战火纷飞,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牺牲品。 但同时,他又是最幸运的!他看见过未来,他见证了伟大祖国的繁荣与昌盛! 中华人民共和国,伟大的母亲!经历过重重历史的磨难,终于站了起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在这个年代,董亮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为将来祖国的伟大富强添砖加瓦!投身进历史洪流,从戎革命,和无数先辈们一起抛头颅洒热血!不正是中华男儿最向往的事么! 是一件神圣、光荣的事业! 每每想到这些,都会令他不自觉的热血沸腾起来。 董亮不是一个光想不做的人。虽然穿越回民国只有短短两个月时间,但他已经做了件大事! 这件事,更坚定了他愿意为祖国奉献出一切的决心! 屠宰场事件处理完后,董亮没有再回警局,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时间已近夜晚九点,董亮趁着月色回到了家。 来到院门前掏出钥匙,他左右先观察了一番,才打开走了进去,并将大门销死! 院内设计结构简单。南北朝向,三面单墙,中间一条石铺路,直抵住宅。 总共三间房屋,东屋小宅、中间主屋、西边是间厨房,院落干净简单,赏心悦目。 董亮没有去自己住的主屋,而是直奔小宅跑去! 小宅的轧门挎了副重锁,当董亮用钥匙开的时候,里面就传出了“唔…唔…”的声音! “吱呀~” 轧门推开后,董亮立刻将门关闭。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宅屋内,他摸索到了灯绳,轻轻往下一拉…… 董亮的正对面!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身上缠着全是铁链,四肢被死死的绑在墙上!! “唔!…唔!…” 这男子瞪大着双眼怒视董亮!却因嘴里被塞了旧布团,支支吾吾喊不出话来! 董亮一脸阴沉,慢慢走了过去! 走至跟前站定,他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啪”! 没有任何理由,用力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原本就脸色苍白的男子,瞬间就浮现出了巴掌印。 由于男子被绑的太结实了,半点都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只有怒视! 但他越是愤怒,董亮就越兴奋!咧着嘴冷哼了声,轻蔑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许久,董亮才慢慢开了口:“之前该问的都问了,你也是知无不言,但还是忽略了一点……” 这场景就像一只猫把老鼠逼到了墙角,董亮已经完全把他当做了玩物。 “你的代号叫‘青龙’,对吧?”“嘿嘿嘿……” 经历了今天的事,董亮已经完全确定,眼前这个男人,正是现在被全市通缉的日本特高科间谍! 代号—青龙! 而青龙却没有显现出多么惊讶的表情。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被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员给抓住! 更令他感到惴惴不安的一点,这人明明是个警察,却没有把自己给交出去!而是当天将自己救回来后,包扎完伤口立刻绑了起来! 囚禁在这个屋子里已经过去了4个白天黑夜,算上自己昏迷的时间,差不多有五天左右! 五天来,这小警员早出晚归,每次进来先检查一遍,却极少说话!而最恐怖的是,他每次都会给自己打一管针剂…… “青龙”刚想到这里,董亮已经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根针管! 他将针剂瓶内药液全部抽尽,弹了弹,然后扎进了“青龙”胳膊的静脉…… 只过去短短两分钟,“青龙”的脑袋越来越沉,渐渐的开始往下耷拉。 董亮低头持续的观察着,直至“青龙”完全沉睡了过去。 “还是镇静剂好用。” 董亮暗自说道。 为了这几支镇静剂,董亮可没少下大功夫!不单单对雷洪撒了谎,拿到警局证明去医院提药,还要接受院方的专业盘查,总之费劲周折。所幸的是最终目的达到了。 那么下一步,就请接受灵魂的拷问吧! 这也是董亮穿越回民国后最意外的收获! 刚过来那段时间,董亮就发现自己大脑意识格外的活跃!而每当自己处于最困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澎湃的血液冲击大脑的声音!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得了什么脑部疾病,可后来非但没什么影响,反而大脑越发的活跃! 每天走在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只要进入了眼睛,在大脑形成图像的,他能做到过目不忘!! 试着去阅读报纸书籍,也是一模一样的结果! 但这还不算最大的惊喜,令他真正感到震惊和无法解释的一个现象,是出现在不久前。 事情还得从五天前说起。 当时刚发生过火灾案,董亮出警去了现场,立刻察觉到了猫腻。 第二天丁局长就这个案件亲自问了他,董亮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与局长听。 得到了局长的支持,董亮一整天都投入了调查中去。 时间到了晚上,董亮已经查到了凤凰楼这里。他雇了名车夫,重走一遍当时胡远回家时的路线。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条路线上,军事调查处正在实施抓捕日本间谍“青龙”的行动! 或许是行动出现了问题,半道上突然发生枪战! “青龙”击毙了几名行动队员,自己也身受多处枪伤,董亮亲眼看见他钻进了身边巷子!车夫怕惹祸上身调转车头就跑,而董亮却下车跟了上去! 不为别的,眼下民国时局,一群人追着一个人开枪,那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革命同志! 董亮第一反应便是要救下他! 但找到这个人时,他已经躺在了地上,于是董亮便冒着生命危险将这个人背回了家。 简单包扎后,董亮又连夜跑了几家药店,东买一点西买一些,凑了足够多的消炎药回来,经过整整一夜折腾,总算保住了他的性命! 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董亮悬着的心才算放下。这时倦意渐渐袭来,董亮有些撑不住了,手扶在这个同志身上,准备睡下。 可就在这个节点,自己大脑中的血液开始疯狂流转起来!那种感觉无以言状!似乎整个人的灵魂顺着手臂、臂弯、手掌心、手指头……都走进了这名同志的身体里! 董亮看到眼前一片漆黑,而那位同志就站在黑暗之中。 董亮问他了一句:“这是哪?” “私の魂です” “什么!!你是日本人!” “は。” “你的名字!!” “北島川介。” 董亮身体震颤了下,迅速回到了现实中。 第十七章 北岛川介 当董亮想再次进入与他灵魂对话时,发现怎么都做不到了! 董亮非常聪明,经过反反复复试验,终于摸清了灵魂进入的规律! 第一个条件,对方一定要很虚弱,进入睡眠或假死状态。 第二个就是他自己,必须产生困意,接近睡眠状态! 第三,必须要接触到对方身体,或者寻找一个导电体去接触身体,才能架起灵魂与灵魂之间的传输桥梁! 只有满足以上这三个条件,双方灵魂之间才能产生心灵链接! 这件事董亮无法用已知的科学来解释,但从中获得的好处却无比强大! 自己问什么,对方就会回答什么。甚至尝试过让他说话,对方都能清清楚楚用嘴巴说出来! 但缺点也不少。 这个北岛川介在醒着的时候,会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连骂自己都能用方言!但处于灵魂拷问阶段,他说的却都是日语! 董亮分析,这可能是内心最本能的一种反应现象。 他是日本人,日语是母语,所以进入了灵魂拷问阶段,他就本能的使用日语进行回答。 可问题是董亮他根本不懂日语啊!上学时没有学过,他本人不喜欢日本文化,平时也从来没接触过,这可是件大麻烦! 好在他天资聪敏,很快找到了应对方法。 还有,灵魂进入的第一个条件非常苛刻。正常人平时不存在虚弱现象,并且还要睡眠或假死状态,这些很难同时办到。但如果是被控制的人那就好办了! 像这个代号叫“青龙”的北岛川介,董亮不就想方设法做到了吗? 虽然不懂日语,但董亮的歪点子可不少,很快便通过其它途径弄清楚了这个间谍的诸多信息。 拷问后得知,这个北岛川介是日本特高科高级间谍。1927年受到日本特高科指示,随中国第七批官派留日生一起返国,与其它三名间谍共同潜入的南京! 采用上下级纵向联络方式,彼此间四人不知对方任何信息,更无法相互联系! “青龙”的伪装身份是宪兵队军医处处长,主要工作是收集情报和策反。他暴露后唯一的死信箱已被销毁,已经与上级断开联系,成为他们当中第一个被放弃的同伴! 李庆原本是军需处的副处长,后来被“青龙”成功策反发展为下线! 因为泄露情报给“青龙”而没有做好善后工作,导致被党部降职并记大过处分,最后调至军医处降职组长,这次就被董亮揪了出来。 而灵魂拷问的第二个条件,让自己产生困意接近睡眠状态,那就比较容易完成了!董亮已经轻车熟路…… 尽管在屠宰场忙碌了一整天,董亮还是兴奋地丝毫不想睡觉,根本不困! 现在若是想要进入他的灵魂,那只有用老办法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将门角后炉子上的煎药壶提起来闻了闻,里面装的是昨天磨好喝剩下的药,已经凉了。 董亮将它倒在墙角,然后蹲在了地上。 面前摆着他从中药店自己抓回来的药材,董亮挨个看着名字,一边抓药一边自言自语: “酸枣仁……二钱。” “延胡索……二钱!” “龙骨、珍珠母各四钱……” “首乌藤……六钱!嗯,够了!” 董亮一份一份的将药材放在小称上称好,然后一股脑全倒进了煎药壶。 炉子点上火,接来小半壶生水,就开始煎药! 酸枣仁敛汗、延胡索活血、龙骨平肝潜阳、珍珠母下抑亢奋,而最后一味首乌藤具有养心安神的功效,将它们用合理的药量放在一起煎熬二十分钟,就是最古老的催眠助睡的方子! 这已是买不来安眠药最好的办法,所幸喝下后真管用!民国老中医确实厉害!不过以后如果有机会,能搞就尽量多搞些安定,以备不时之需。 药煎好后,董亮冷了一会儿便喝了个精光。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北岛川介,发现是真的睡着了。于是大胆的将绑在他身上的铁链全部去除! 然后将北岛川介靠倒在墙角。并提前准备好了纸和笔,搬来张小方凳搁在他身前,自己也坐了下来,慢慢等待着倦意降临。 没过多久,似乎起药效了,董亮赶紧用右手扶着北岛川介,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 自己大脑中的血液开始疯狂流转起来!那种感觉无法形容!整个人的意识顺着手臂、臂弯、手掌心、手指尖最后走进了他的意识中! 又一次开始了灵魂对灵魂的拷问! “拿起笔。” 北岛川介机械般直起身子,伸出右手握住了笔杆。 “我问你问题,你把答案写在纸上。” “はい。” “你上级代号是什么!和另外两个同事的代号!” 这个问题是董亮前几天问话时忽略的。他当时只问过北岛川介的名字、以及上级和同伙的名字。很明显北岛川介没说出来,董亮见他不知道,就没在问。 但是今天在屠宰场审问才想起来,这些做间谍的都是有代号的!差点误了大事! 北岛川介提着笔,缓缓地在纸上写了下来。 虽然不能看见他在写些什么,但董亮心情已经有些激动!很可能这次有大收获! 激动的心情很快被压制住。因为情绪过于起伏会导致心灵链接断开,他已经碰到过好多次,所以要尽量做到心如止水。 此时在灵魂拷问阶段,董亮试着让身体慢慢睁开眼,这是之前从没有尝试过的。 很幸运,成功了。 他能很清晰地看见北岛川介目前的身体状态,以及纸上所写的日文。 董亮慢慢、慢慢地开始移动身体,心灵链接依然良好的保持着。 下一步,试着用声音和灵魂同步问话! “你是否还有落脚点,落脚点在哪?” “你是否还有落脚点,落脚点在哪?” …… 北岛川介动手写了下来。 非常棒!声音与灵魂的同步问话也做到了! 做到这点目前可能还看不出有什么实用性,但将来也许会派上用场。 董亮在努力的熟悉着以上感觉,并发誓一定要熟练掌握它! 要靠这个杀手锏,在以后最危急的时刻力挽狂澜! 董亮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马上试着用嘴和灵魂同步问道: “李庆那天有没有去火灾现场?是谁将房梁搬到了死者身上?” “李庆那天有没有去火灾现场?是谁将房梁搬到了死者身上?” 董亮清楚的看见,北岛川介乖乖地在纸上写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一种不好的感觉传来……似乎心灵链接开始波动了,这是将要结束的讯号! “你还有钱吗?藏在什……” 董亮试图最后问出这个问题,但心灵链接瞬间断裂开来! 北岛川介剧烈抽搐了几下,率先歪倒在了一边,紧接着董亮也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 董亮大汗淋漓的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疲力尽的搏斗! 浑身上下一点点力气都没有,就像被抽空了一般! 他努力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着的,周围静悄悄,应该很安全。将北岛川介写过的纸放进口袋后,实在是不想在强撑着意识了,董亮原地躺下,瞬间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董亮睁开眼时,心脏“咯噔”狂跳了一下! 昨晚就躺在眼前的间谍“青龙”不见了!! 地面上一条长长的拖痕,他竟然爬了出去! “蹭”地一声窜了起来!董亮迅速跑到门口…… “哼。” 当远远看见独院大门前方凹陷下去了一整块、并压着一块厚木板时,董亮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自己设计的一个陷阱。 在院门内侧出口处向下挖了个大坑,足足有三四米之深! 铺上竹席,表面覆盖灰土,一般人不留意根本看不出来。而且他还在院门深坑正上方的顶部,装了块厚木板,勒上绳索!一旦有人掉进深坑,厚木板就会垂直砸下,将深坑盖住! 这个陷阱足足花了董亮一整天的时间,可谓耗尽心血! 但董亮还是加快了脚步。日本人狡猾无比,他怕算有遗策。 挪开厚木板,代号“青龙”的北岛川介,脑袋朝下直愣愣地扎在深坑里。 北岛身上多处枪伤,而且几天没吃饭,身体本来就虚,这一下估计直接晕过去了。 董亮伸展了下腰腹,悬着的心这才算彻底放下! 搬来竹梯伸了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拖了上来,直接拉进了小宅屋。 董亮熬了点粥,强灌给他吃了。又喂了点水,给他伤口换了新药,最后重新靠在墙上绑好。 这些都做完以后,时间差不多已经四点。 今天不去局里应该没事。丁局长去党部汇报工作,能不能回来还不知道,雷洪也在守着重犯李庆等人,也不知道提走了没有。而自己昨天刚立了大功,休息一日无妨。 董亮回到主屋,在书桌前坐下。 他将兜里的纸掏了出来,这是又一份北岛川介内心深处灵魂的供词! “スザク、あと2人は白虎と玄武。” “倉巷の東口にある小さな河街の裏手には、古いエンジュの木がある” “いいえ、私が運びました” 看着纸上的这三行日文,董亮眉头紧锁。 从第一行日文来看,不难看出日文中的“假名”明显是能看得懂的。 所谓“假名”,就是“借字”,这点董亮知道。 日本古代只有语言没有文字。只借用汉字的音和形,而不用它的意义,所以“借字”也叫“假名”。后来就把假名逐渐简化而创造了他们自己的文字,即现在的“日文假名”。 董亮能看懂“白虎”和“玄武”,加上北岛川介的代号“青龙”,想必就是日本人疯狂崇拜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了。 那这个“スザク”应该是朱雀的意思! 董亮当时问第一个问题第一句话就是“你上级代号是什么”,现在和这个联系在一起,应该是朱雀! 但这么重要的事他必须百分百确定,毕竟是日文,他看不懂! 那第二句话里面的假名,董亮能认出“倉巷”、“東口”、“小”、“河街”、“裏手”这几个字。 “倉巷”他知道,是在升州路一个地点,“東口”就不好说了。有可能是地址,也有可能是方向,不能妄下定论。 而后面的“小”、“河街”董亮也不太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地址,“裏手”的话完全不明白意思。 董亮做了个大胆的猜测,这句话有可能的意思是:仓巷东出口小河街! 这可能是这句话的大方向。 但日文很奇怪的一点,看似几个字跟汉字一模一样,但只要中间穿插着几个日文,整句话的意思都会有所改变! 第三句日文就完全看不明白了。 董亮不敢大意,这其中利害关系非常之重要!自己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这个时候董亮他甚至想起了组织。 如果能联系上组织就好了,里面肯定很多懂日文的高手! 但是我们党的革命同志在南京隐藏的身份他一点都不知道,即使知道自己找过去怎么说? 同志你好,我也是同志?后世界穿越来的同志? 肯定会被吓坏的。 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能作别的打算了。 于是董亮决定再次冒个险,启用那个办法! 因为,他一定要完完全全搞明白这两段话的意思。 第十八章 往来鸿雁(求推荐票) 董亮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警事會議錄”,翻开后小心翼翼地沿中缝边缘位置,撕了两张簿纸下来。 民国这类信纸或者会议录,都是从上往下、从右到左写字。董亮刚开始没注意,第一次写信的时候还闹了笑话。 要想清清楚楚弄明白北岛川介手写的日文内容,董亮必须求助于懂日文的人。 他曾考虑过很多人选,但最终都放弃了。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慎之又慎! 最后他想到了南京以前的留日学生。 此时南京大大小小总共有六七所学校,而真正符合董亮内心条件的其实只有三所:国立中央大学、金陵大学、金陵女大。 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完全在党政府的掌控之中,学校里各个岗位都安插有国党的内部人员,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而金陵女大不同,它是由美国教会联合创办的一所女子大学。地址就在水西城东南绣花巷,离三分局只有不到五里的路程! 该校女学生和老师的思想较为先进,有很多中外的留学生,其中就包含了1931年中国最后一批留学日本的女孩。 前几天董亮亲自去了一趟金陵女大,以学生报窃案为由查了学校在职人员的基础档案。其中有一名叫“傅君怡”的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傅君怡1929年留学日本,学习专业的医护药理知识。作为官派留学生,当时她只有14岁。其父母工作不详,应该是从事有关医护方面的工作。1931年她留日归来后,继续完成学业至今。 董亮私下远远看过她一眼,与时下的其他女学生没什么不同。非要找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她刘海比较长,甚至遮住了眉毛。给董亮的第一眼感觉就是这女孩比较内向。 金陵大学、留学过日本、医护专业、性格内向…… 这些条件结合在一起,董亮没有理由不选择她,而且决定要以写信的方式与她结识! 第一封信很重要,董亮想了很久,最后以“佚名”为笔名,发了出去。 信的主要内容很简单。 一开始董亮简单客套两句,了解到她留学过日本,询问是否懂一些日语。然后称自己是一名文学爱好者,目前正在拜读侦探小说家江户川乱步的成名作《两枚铜币》,其中有些不懂的地方,能否赐教什么的。 而《两枚铜币》这本书董亮确实看过,对里面的内容印象很深,非常精彩。于是在这封信的中间穿插了本书的真实内容细节,但真正目的还是间谍“青龙”写下的那些日文字! 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起,最后将信寄给了她。 原本董亮还担心傅君怡会怀疑他,又或者置之不理什么的,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很快就收到了她的来信! 也正是通过这封信,董亮剔除掉所有不相干的信息,得到了间谍“青龙”所写下的真实内容!从而揪出了“青龙”发展的下线李庆和其他相关重要情报。 这个傅君怡真是帮了董亮的大忙! 而这一回要让傅君怡帮忙翻译的内容更加重要!董亮告诫自己要万分谨慎,决不能让她产生怀疑。 但写信这种事董亮很不擅长! 本来自己就是个理科生,逻辑思维能力好,比较理性这都是优点。而舞文弄墨、谈词说赋什么的,真不行! 最关键现在还是给民国女孩写信,简直头大! 不过毕竟是第二次写了,这回董亮算稍微有了点经验。起码知道这种信纸是从上至下、从右到左书写的,上次被人家笑话,这回绝对记住了。 这几天董亮还留意了下民国时期写信方面的格式、用语,所以写起来似乎有模有样了。 写信期间董亮留了个心眼儿,因为担心字迹暴露会带来麻烦,他就变换了字迹手法。 正常人的笔迹一般很难改变。人的笔迹手法从小就会随着书写的熟练、习惯而渐渐养成固定状态。只有极少数对写字具有天赋的人,才能在毫无外力借助的情况下,大幅度改变字体笔迹。 而董亮就属于这一种人,也算万中无一的存在。 冥思苦想、抓耳挠腮,董亮花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写完了这封信。 写完以后自己又读了好几遍,易稿数次,终于大功告成! 傅君怡女士慧鉴: 昨得手书,反复读之。拳拳盛意,感莫能言。 君怡女士,说我的信很可爱,这是因为你是一个可爱的人,所以我写给你的信也跟着可爱了。 平时是很刚强洒脱的男子,一句可爱,令我羞形于辞色间。若有唐突之处,请多见谅。 前日您不吝赐教,令我受益匪浅。今日又读一书,日文借字晦涩难懂,寄盼再点拨一二: 壹、スザク、あと2人はと 贰、には、古いエンジュの木がある 叁、いいえ、私が運びました 原不想将这些繁琐写在信里,但初飞鸿雁,带点俏皮话题,想必不令使你反感吧。 如若感到烦躁,必不大看。 草率书此,祈恕不恭。书不尽言,静候复音。 佚名 十一月十九夜 逐字逐句最后又检查完一遍,董亮才将簿纸装进信封,填上一个收信地址和笔名,最后揣进怀中走出了家门。 董亮来到水西邮政局,贴上陈英士像邮票。 当准备将信件塞进邮箱时忽而犹豫了下,转身便走进了旁边的永安百货公司,左选右选最终买了一串紫鹤风铃,看着欢喜!于是塞进了信封里。 信件寄出去后,董亮心情大好!正准备找家饭店吃点东西,就在这时周围人群忽然嘈杂起来,紧接着从远处开来一辆汽车,在对面惠通银行门口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从车门里钻出一个西装革履的背头中年男子,人群就像海水涨潮一般涌了过去! “顾老板!顾老板!卖我点吧!!” “我买500投资券!!顾老板!” “我买800!” 周围这些群众看上去干什么的都有。工人、农民、商人……各行各业。 董亮皱了皱眉,朝人群中挤去。 第十九章 骗局初现(求推荐票) “静一静!”“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西装革履的背头男子在极力控制着场面,抑制不住的是脸上得意之情。他指着人群里其中一位大声说道:“这位老板,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我们卖得可不是什么‘投资券’,那叫‘国增券’!” “对!是‘国增券’!!” “我要买!我要买!!” 现场气氛再次被调动了起来,所有群众都非常激动地盯着那位顾老板。 “哈哈哈!好好好!现在第二期呢,已经购买结束啦!我今天就是给第二期最后一批购买‘增国券’的人,来银行提钱的!给他们发款!” 他话音刚落,底下群众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情绪无比的激动,直至被他接连几个手势压了下去:“但是!请各位稍安勿躁,第三期马上就会开启购买窗口!届时呢,各位可要动作快一点!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你自己,还有带上你介绍的朋友!到国泰路43号洋贸大楼排队购买!好不好?” “好!!” “顾老板万岁!!” “国增券万岁!……” 群众们情绪激昂!个个像似扎了鸡血一般,喊着响亮的口号,那挥舞着激情的拳头。人人脸上洋溢着期盼、喜悦、兴奋以及贪婪。 董亮摇摇头,从他们当中挤了出来。 刚才那位顾老板应该是本地的金融大亨吧?讲得那些东西都是涉及着金融之类的,反正放在后世界妥妥的金融诈骗罪。 但素闻民国时期金融业疯狂,而国民政府又牵扯利益其中,所以滋生了很多丧尽天良的资本家。这种诈骗老百姓都是小事,更可恶的还在后面,更多的金融大鳄都在发国难财!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当时最真实的写照。 金融这一行业董亮不懂,他也毫无办法,即便自己要去对付这种人,力气也不知该往哪使啊!他实在无能为力,只希望那些被骗的老百姓能早点醒悟,或吃过亏了能长点教训。 本来挺好的心情被这一幕搅和了,董亮只随便找了间小餐馆,草草吃了碗素面就回了家。 夜晚趁着月光明亮,董亮背着铁秋将院门的陷阱彻底销毁了。留着也没用,被外人发现反而会起疑心的。 将深坑填平,铺上石板,恢复了原来模样,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自然。 后夜无事,一觉天明。 第二天老早到了局里,没想到还是遇到了麻烦! “实习警员董亮!” “到!” “出列!!” “是!” “昨天为什么没来!” “报告组长!昨天……生病了。” “放你娘的臭屁!生病了还跑邮局?” “……” “300组原地蛙跳!做!!” “是!” “1”“2”“3”“4”…… 由于常永宁被逮捕,侦缉队暂由组长黄德兴接替。 这个黄德兴是常永宁的多年好友兼下属,如今好友下狱,他怎能不气? 况且火灾事件翻了案,由意外死亡被重新定义为谋杀!整个侦缉队上上下下全都受了惩罚,季度评估的奖金肯定是泡汤了!他又怎能不气! 屠宰场审讯当天,整个侦缉队都被按在了局里,但事件经过黄德兴却了解的清清楚楚! 雷洪是警长,他自然不敢招惹。但听在场的同事不止一个人说过,这个实习警员董亮才是整个案件的揭发人! 这董亮他也了解,与雷洪非亲非故,不过是警长的同乡罢了! 哼,才刚来到局里就如此出挑,不好好收拾一下以后还得了,自己必须给他立立规矩! 而董亮穿越回民国后,这副身体因常年没有摄取过什么高蛋白的营养,显得瘦弱不堪,体力耐力都极差!蛙跳动作还没做100组就已经不行了! 但董亮性子倔强!谁让刚才自己撒了谎呢。如果没撒谎被体罚,董亮肯定会顶撞他的。但是不撒谎又能说什么?况且自己昨天是办大事去了,所以跟那件事相比,这都不算啥! 即使动作变了形也没停止,他咬紧牙关继续坚持着…… 黄德兴和几个侦缉队的队员倚靠在分局院内的墙边,用一种戏弄的眼神看着董亮,这种变态的复仇心理董亮暗暗记在了心上。 “黄德兴!!” 一声咆哮,将众人吓得不轻!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雷洪与丁奉山很早就到了局里,一直在局长办公室商量事情没出来过。眼看差不多过了早训时间,想必董亮也应该来了,雷洪就出来准备找他,谁知道看见了这一幕。 别看雷洪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十分细腻。整个侦缉队受了处罚,而董亮却在早训时做蛙跳,定是黄德兴搞的鬼! “黄德兴,这董警员犯了什么错!你要这般惩治他?” 雷洪一边质问一边伸手将董亮扶起,董亮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其余侦缉队员站得笔直,没人敢吱一声。 黄德兴马上变得一脸正经,装作义正言辞地回答地回答说: “报告警长!昨天董亮没来上班,我刚才问他他却谎称生病,可巡逻队昨天明明看见他在邮局寄信!现在他还只是个实习警员,如果不守规矩,以后这队伍就没纪律可言了!” 雷洪仔细打量了一番黄德兴,这是个啥玩意儿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只是这次董亮确实有错,被他落了口舌,否则自己定会替董亮出这口恶气! 与之同时雷洪有意无意撇了眼董亮,倒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憎怨的表情。但雷洪心里知道,这董亮可不是个吃素的呀!黄德兴呀黄德兴,你惹谁不行偏偏要惹这个主儿?他的脑瓜…… 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雷洪想起了那天在屠宰场,董亮一个人前前后后就把常永宁、白娇娇、李庆给收拾的服服贴贴,那可真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最恐怖的一点,他甚至还把陆雄博那只老狐狸大魔头戏耍的团团转! 你黄德兴…… 想到这里雷洪内心就不禁打了个寒颤!得,自己也别当好人了,回头等着看好戏吧! “咳咳!黄组长尽忠职守,奖罚分明,我刚才是不了解情况,听你这么一说确实该罚啊!” 雷洪用手喇了喇脑门,将这句话说得一本正经,与刚才的态度截然相反。 黄德兴本以为要受到训斥,听完这句话可大出所料啊!没想到连雷警长也站在自己这边,哼!那以后可要多收拾收拾他! “还差多少?” 雷洪看着董亮关切地问道。 “220组……” 董亮喘着粗气回答。 “哦……” 听完雷洪走到黄德兴面前,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微笑着冲他说:“黄组长,要不这样,这220组先记着!回头你哪天罚他都行,你看可以不?” 黄德兴笔直敬了个礼:“是!既然警长发话了,属下留着以后再罚他!” “嗯,世侄走吧,局长等你很久了。” “好。” 雷洪扶着董亮,朝内厅办公室走去。一句“世侄”把黄德兴和几个侦缉队员搞得一愣一愣! 走了几步雷洪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而转过头冲着黄德兴说了句: “哦!刚才忘记说了,这次咱分局案件破获受到警厅的嘉奖,抓到党国叛徒受到党部嘉奖,董亮调了职位,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丁局长的行政秘书了,级别嘛!好像还挺大的……” 说完他扶着董亮,两人继续朝办公室走去。 第二十章 破格提拔(求推荐票) “世侄,恭喜啊!年纪轻轻就受到丁局长如此重视,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雷洪一边走一边说道,那份喜悦之情能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祝贺。 董亮连忙谦虚地笑了笑说:“还是多亏雷叔您慧眼如炬!如果没有您的大力支持,这场谋杀翻不了案,包括他叛党李庆也绝无可能就地伏诛的。” “我就爱听你这孩子说话!哈哈哈……” 言语交论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局长办公室前。 雷洪撇了一眼,董亮连忙蹲下拉了拉裤角,整理好衣冠,雷洪随即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丁局长正在写东西,见到两人后连忙站起了身,笑脸盈盈地走到董亮面前,双手上前一握,董亮赶紧弯腰握了上去! “小董小董!这次你可立了天大的功劳啊!呵呵呵……” 丁局长双手很有力量,能感觉得到他心情自然是非常的好! 这个时候应该是拍马屁的最佳时机了吧? 董亮躬下身显得十分谦卑:“属下区区寸功,不足挂齿。倒是雷警长高瞻远瞩、独出手眼,局长您更是运筹帷幄,架海擎天!胸襟魄力之大,万人难觅!党国杨秘书长亲笔手书‘独向苍天横冷刀,鼓中惊雷震苍穹’的名句,至今绕耳余梁,令属下久久难忘……” 遇上官场有权势的人,有的马屁会夸其有气质、有的会赞其有才干,但这种奉承力度太小往往引不起共鸣,达不到最佳效果。 对于一个官场人士来讲,有气质也好,有才干也罢,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并不是根本。他们为官的根本,或者说是根本的根本,是所谓的魄力。 一个官要是被人看作没魄力,那就意味着他根本镇不住势,说的话没有听,派的活没人干。这样的人即使是气质再好、才华再高只能算是一个失败者。 董亮要么不奉承,要奉承就直接挠其痒处!这才称得上绝顶聪明之人。 “哈哈哈哈!” 丁奉山开怀大笑!手指不停地点着董亮,却看向雷洪说:“小董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心性,天生走仕途的命啊!” 雷洪也笑着点点头:“不瞒您说,他父亲以前就是清衙门的巡检,也是云里一般的人物,小董确实有几分董父的风采!” “哦?那可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好!好……” 说完这话,丁奉山指了指沙发:“坐坐!自己人我们坐下聊!” 三人坐定后,丁奉山切入了正题。他看向董亮,脸上依然是笑意盈盈:“小董,这次破获的案件让我们整个三分局都受益了,得到了总厅的嘉奖!最重要的是李庆叛党一事,昨天军事调查处也发来喜讯,全招!” 董亮心里高兴,立刻鼓了鼓掌:“可喜可贺,这消息的确大快人心!” 丁奉山忽而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件秘密的事:“那李庆杀死胡远的真正目的,并非是通奸被抓……” “哦!?” 雷洪一听这话吃惊不小!董亮见状也赶忙假意向前探了探身子。 丁奉山已收敛了笑意,声音颇为低沉:“杀死他真正的原因是,胡远发现过他的秘密!” 雷洪和董亮都听得颇为认真,丁奉山说出了实情:“胡远死时前一天,李庆去过陆雄博的司令部。无意之中看见了会议室沙图内改动的令旗,出了司令部便直接去了离那最近的胡远家中,凭借记忆画了下来。当时胡远正好没在,因此两人不耐激情又一番云雨,走时却忘带了那副草图……” 雷洪抬起左手锤了下右手掌心,恍然大悟道:“明白了!胡老板回来后发现了草图!于是去要挟李庆!” 听到这话董亮强忍笑意,果然丁奉山微微摇了摇头:“并非是去要挟,而是李庆折返回了胡家,二人碰个正着。那时李庆便起了杀心!” “原来如此……” 雷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丁奉山讲到这里的时候,话锋忽然一转,用一种颇为玩味的语气冲董亮问道:“小董,那天白娇娇死活不肯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跟她说的是李庆想连她一块杀了的话吧?” 董亮站起来躬身答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属下说的正是这句话。李庆让常用宁在卧房大门上洒了整整一瓶军用酒精,就没打算放一个活人出去。” 雷洪左看看丁奉山,右瞅瞅董亮,呵呵乐了:“局长,您俩可真是将对良才呀!这默契不是第一次了吧?” 董亮和丁奉山知道他指的是啥,都默默笑而不语。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军事调查处已经接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现在颁嘉奖令!” 一听要宣读嘉奖令,雷洪和董亮迅速站了起来,警姿笔直! 丁奉山清了清喉咙,严谨庄重地念词: “南京警察总厅嘉奖令——水西城警察厅三分局三等警长雷洪,因于火灾杀人案中表现优异,特予嘉奖!此令——南京警察总厅厅长—史学文—民国二十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南京警察总厅嘉奖令——水西城警察厅三分局警员董亮,因于火灾杀人案中表现优异,特予嘉奖!此令——南京警察总厅厅长—史学文—民国二十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敬礼!” “礼毕!” 走完这套程序,丁奉山呵呵一笑:“好好!都是好样的……” 雷洪和董亮也卸下严肃的表情,笑嘻嘻就准备上前去接,谁知丁奉山却耍起了顽皮,将两张嘉奖令往后一缩:“哎,现在还不能给你们!” “啊?为啥?” 见董亮和雷洪一愣,丁奉山压了压嗓门:“刚才只是让你们先练习一下,难道忘了?嘉奖令是要专门开会颁发的……” 雷洪一拍大腿:“嗨!您就让我们先瞅两眼得了!” 也不顾什么身份了,雷洪一把抢了过来,躺在沙发上越看越欢喜。 见雷洪自顾自玩的不亦乐乎,这边丁奉山笑眯眯地问了句董亮:“小董,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励啊?” 董亮连忙摇摇头:“均是属下分内之事,属下不敢邀功。” “你不要我还偏得给你!” 丁奉山绷着笑意,对这个董亮他是非常认同了。也没多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正式担任我的行政秘书。警衔按一等警长升任!” “什么!” 雷洪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嘉奖令也不玩了,一个翻身坐直了身体。 第二十一章 再接命案(求推荐票) 雷洪瞪大着眼睛!先看看董亮,又看看局长,一脸的不敢相信:“老大,世侄这次表现确实卓越,行政秘书没问题啊!可是这一等警长的警衔……玩笑有点开大了吧!” 丁奉山神态自若,十指交叉靠在办公桌前,那表情完全不像似开玩笑。 见丁奉山就看着自己也不说话,那应该不会是说着玩的了,于是雷洪憋出一副苦瓜脸,开始卖起委屈来:“老大,您还记得么,我雷洪当年跟着你的时候也就像小董这么大,那时候还清衙门呢,哪有实习啊!我都是白打工干苦力才混上了个衙差役,一路走来二十多年现在才是个警长,才熬到三等警长!我容易吗我……” 一等警长虽然只刚刚迈过四等警士的坎,与三等警长还有很长的距离。但这个坎已是警察等级的天堑,许多警察终其一生都只能是个四等警士。董亮这次可谓是扶摇直上九万里! “嗯,你容易不容易的我记不太清了,我只知道跟史厅长讨要这辆车是挺不容易的……” 丁奉山手中把玩着一串车钥匙,他戏弄人的表情很浮夸,在董亮眼里这个年近半百的丁局长有时还挺可爱的。 “哎…哎呀,这…这是汽…汽车吗?”雷洪被镇住了,两只手凌空举在那里,一时间激动的不知所措。 “你现在还觉得小董这个一等警长的衔高么?” “不高!一点都不高!他应该跟我平起平坐!”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丁奉山笑骂了他一句,将车钥匙丢了过去:“每月只报一次油费啊!省着点儿开!” “哈哈哈!” 雷洪捧着车钥匙,贴在嘴上使劲亲了三口!拔腿就要往外跑! 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扭头问:“老大!什么车??停在哪啦!” “雪铁龙B10,让你这臭小子捡个大便宜!史厅长之前的座驾!东街报亭那里。” “哈哈哈!多谢老大!哈哈……” 在这间办公室里,雷洪哪还有一点警长的样子,就像个大小孩似的。不过从侧面来讲,丁奉山和雷洪,都没有把董亮当外人看待。 就在雷洪将要出门时,丁奉山又叫住了他:“待会你叫几个人把我旁边的小会议室收拾出来,以后就给小董当办公室。” “好勒!放心吧二位!老大,还有什么事吗!我快急死了……” “没了,滚吧!” 雷洪的魂儿早就飞进报亭旁的汽车里了,匆匆敬了礼带上门,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此时办公室内就剩下丁、董二人,董亮还是很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领导说话。 丁奉山一时间没有开口,他在默默地欣赏着董亮。 这个男孩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真的很有涵养,有胆色、有谋略,甚至还有一点非常难人可贵的品质,性格坚韧能忍! 唉,自己儿子要有他一半的优秀,那就好了。 “小董。” 丁奉山开口了,董亮立刻应和,并作聆听状。 “上月底二十八日,北城华民报社副主编赵长明的妻子被人奸杀一案,你听说了么?” “属下有所耳闻。七局的同事勘查结果及定案结论,也都是指向的奸杀。并且与上半年六月十三日北城另外一起变态奸杀案,做了并案处理。” “这两个案子你怎么看?” 丁奉山抽出一支烟,董亮眼快,走到身前为他点燃。 “属下没到过现场,也没有见过勘查报告,不敢妄下定论。” 董亮回答的很谦虚,坐回了沙发上。而丁奉山从他这一句话中似乎嗅到了点味道,笑了笑说:“没关系,就咱俩也没外人,你说说看!” “是。” 董亮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整理好思绪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先说上半年那起奸杀案吧。北城顺天大道东路吉丰宾馆的老板娘于秀娥,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于家中的灶台前。凶手先杀后奸,用擀面杖勒住脖子,导致于秀娥窒息死亡,作案后逃离现场,至今下落不明。” “再来说说北城十月二十八日的这个案子。北城光明路水桥街住宅户朱素梅,当晚同样被发现死于家中灶台前,凶手同种手法,还是先杀后奸,同样用的是擀面杖勒住脖子,导致朱素梅窒息死亡,作案后逃离现场,至今下落不明。” 丁奉山在董亮回忆这两个案情时,听得很认真。董亮在说“同样”、“同种”、“还是”这几个词的时候,稍微加重了语气。 丁奉山久经江湖,瞬间听出了他的意思! 在小董眼里,这案子有问题啊。但丁奉山没有打断他,听他继续说了下去。 董亮忽然轻笑了笑:“属下平时也是闲得,曾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于秀娥一家祖籍是河南人。虽然来到南京多年,但仍以面食为主。” “另一边也打听过了,朱素梅一家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南京人,邻居说他们平时都吃的大米,几乎没怎么见过他们吃面食。但属下认为,他们家和于秀娥家一样,应该经常吃面食。” 说到此处,董亮便不继续往下说了,而是一直看向丁奉山。 丁奉山似乎有点明白,但又不全明白!这个董亮话中肯定有话!于是便笑着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你觉得他们两家都经常吃面食?” 董亮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那肯定啊!凶手在杀这俩女人的时候,随手就能在灶台附近找到擀面杖,不经常吃面食的人家,怎么会在灶台一直摆着擀面杖呢?” “啪”! 丁奉山猛的拍了一声桌子:“精辟!” 董亮听到这两个字非常耳熟,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查!” 丁奉山有些兴奋!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然后冲董亮说道:“给我狠狠地查!模仿作案,这凶手好大的胆子!赵长明夫妇南京人,以大米为主食,基本不吃面,怎么可能在灶台放着擀面杖!给我查!” “局长……” 董亮大致明白丁奉山跟他说这件事的原由了,但还是装作一丝顾虑地说:“这是北城的案子,我们如若插手,会不会……” 听董亮这么一说,丁奉山才发觉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 但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立刻就恢复了常态,笑眯眯地对董亮说道:“呵呵,小董我想让你帮我个忙,不知你是否愿意?” 董亮听完绷直了身体,立刻敬礼回复说:“局长吩咐的事就是属下的工作!说帮忙就见外了,您尽管吩咐便是!” 丁奉山认真看着董亮,那种眼神越看越是欢喜。 第二十二章 一等警长(求推荐票) 丁奉山将手中烟头捻灭,像老朋友一样跟董亮聊了起来:“这七局局长赵志忠是我的老部下了,跟了我十七年,之前一直在三局任副局长。按理说他这年限早就够了,可这人脾气太倔!为人虽然圆润,但就是有些好大喜功,不曾被厅长看好。所以一来二去就被耽搁了。去年还是我替他在总厅那里活动了一下,这才去七局上的任,唉!” 丁奉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志忠能力是有的,整个七局上上下下从管理上那是没话说!任何方面都井井有条的,可他的班子嘛,也确实弱了点儿。北城人多事杂,破案率比我们还低!但我们现在好了,一个谋杀案加一个叛党,起码今年能熬过去了吧?可他七局上个命案没破,这又出来一起……” 这弦外之音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董亮又怎能听不出来。 “局长,您的意思是想派我去协助一下赵局长吧?” “呵呵呵呵!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丁奉山开怀大笑,然后认真地说道:“没错!既然我们也分析过了,这个案子可能真有问题,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说完他想了想,马上又补充了句:“放心,这个忙咱不白帮!人力资源各方面都用七局的。如果真破了案,那你小董这个人情我俩都记下了,总厅那里我还会为你请首功!” 董亮即刻立正站得笔直,敬了礼:“是!” 像这种情况就不能推脱了。董亮很清楚,什么人情、首功那都是次要的,案子破了什么都好说。就怕是那种悬案,耗费时间耗费资源,掏了劲也不见得能落个好。 但他对自己有信心,虽然没去过现场,但董亮相信自己的直觉。总而言之,先去摸摸底再说。 可唯独有一点,局长刚才说赵志忠这个人好大喜功,这倒是个问题。与这种人相处,必须时刻提防着点,很难保证为了功劳而无所不用其极。 但这些想法都是一瞬间的事,董亮转而说了另一个请求:“局长,最近咱局里没什么大事,这个案子我想让雷警长协助我一起办,您看可以么?” “没问题!局里的事我先看着,你让他跟你一起去吧!” 丁奉山回答的很爽快。 “谢局长。那如果没别的事情属下先行告退,我要去准备一下。” “等等,你就打算穿这样子去吗?” “怎…怎么了?” 听他这么问,董亮低头瞅了瞅,警服挺干净的啊! 虽然只有这一套还是穿别人的,但总体合身,已经穿了两个月了。 丁奉山摇摇头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过去。 “小刘,你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后,丁奉山绷着脸假装严肃地说:“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我的行政秘书!出去就代表了我,这一身穿不得了!” 董亮尬笑了一声。不过也对,他自己倒无所谓,确实要给丁局长保住脸面。 丁奉山又说:“其实行政秘书这个职位呢一直都有,但除了一局以外其他分局都不设了,你猜猜为什么?” 董亮试探性回答了句:“是财政原因么?” “对嘛!” 丁奉山身子往后一仰敲了敲桌子,那表情把董亮可逗乐了。 “这回我们三局立了大功!虽然党部那边嘉奖令还没到,但总厅已经提前拨了一万经费下来!财政终于舒服多了……” 丁奉山有些得意:“只要有政绩,行政秘书算啥?副局长我也会加上的!” “那是那是……” 董亮也就蛮听一下,附和的点点头。 “咚咚” ”报告!” “进。” 这时总务室的刘主任走了进来:“局长,你找我?” “嗯。” 丁奉山指着董亮对他说道:“以后小董就是我的行政秘书了,你带他去仓库领两套新制服,警衔要挂一等警长的。另外,去洋鑫鞋行给他定制两双好一点的皮鞋,让老板记我账上。” 刘主任听完后非常吃惊! 这小董他知道,才来几个月是雷洪的同乡,前几天协助局里办了大案他也有所耳闻。但这爬得也太快了吧!一个行政秘书都敢给他挂警长衔??一局的娄秘书才四等警士啊!况且人家摸爬滚打多少年了。 当然,警察局里人员配置是由局长调控把关的。虽然警长的升迁要往上报备,但那些都是形式过场,还不是他丁奉山一人说了算! 不过这些想法他怎敢表露出来?刘主任可是精明之人,做总务的哪有不懂察言观色的,只见他赶紧拉住董亮的手使劲握了握:“恭喜恭喜!董秘书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前途不可限量呐!那局长,我带他去?” “嗯,去吧!”“小董,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属下定当尽力而为。” 躬身行礼后,董亮随总务刘主任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往总务仓库走,刘主任说了一路恭维的话!那马屁拍得把董亮鸡皮疙瘩都弄出来了。 简单量了下身高尺寸,刘主任拿来两套崭新的警长制服,并帮他佩戴好警衔,让董亮试了试。 有句老话叫“人饰衣裳马饰鞍,狗配个铃铛跑得欢”,说的一点也不假! 董亮本来身材就修长高挑,而且长相帅气。穿上这套警长制服后,除了瘦一点以外,的确英气逼人! 当他从总务室出来,再次走过庭院时已经不一样了。原先还聚在一起抽烟闲聊的几名侦缉队警员,见到他时一个个都傻眼了!其中也包括组长黄德兴! “董秘书好!” “董秘书好!” “董秘书好!” 规规矩矩都敬着礼,只有黄德兴斜了他一眼后就别过头去了,继续抽着他的烟。 其他人时不时拿余光观察着董亮。当看到领章上短杠一星时,这些人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 开什么玩笑!从警员跳到了警…警长?他是上辈子替丁奉山挡过子弹吗? 董亮咬着下嘴唇忍住笑意,努力使自己保持严肃。说实话,这衣服换上后自己一时间还真不适应,连别人对自己的称谓都变了。 以前叫自己要么是“小董”,要么是“董亮”,还有的甚至叫“那个谁”的,根本不像现在这么客气。 不过这种称呼的迅速转变也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无论是在后世界或穿越到民国,唯有强者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弱小的人屁都不是,没人会把你放在眼里。 “董秘书!我…我错了!” 敬礼队列中,有人向前迈了一步。 第二十三章 大胆想法(求推荐票) 出列的叫牛亚涛。由于长得瘦个头还不高,人还喜欢耍些小聪明,三局的兄弟们都管他叫“贼猴儿”。这人跟保安队的牛大彪是一个村出来的,但完全没有牛大彪的实诚。 所有人都盯着贼猴儿,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子还有些微微的发抖。董亮似乎知道是什么事了,但他没说,等这人开口。 贼猴儿瞅着董亮肩上的警长领章,脸都快拧成一团麻花了,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了句话:“董秘书!我…我该死!是我把你弄…弄出宿舍的吧?” “哦?弄…出…宿…舍…的…吧?” 董亮一字一句调戏着他,但又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此话怎讲啊?” 贼猴儿盯着他的领章,可能是越想越怕,赶紧坦白了一件事情:“董秘书,你的床板是…是我动的手脚!你那晚摔到床底下去是因为我把床板给锯了!结果您…您第二天就搬出去住了!因为您那时刚来,雷警长又对您那么好,所以我就……” 一般人碰到这种事肯定会生气!不过董亮对这件事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只见他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而且知道是你干的。” 贼猴儿有些不敢相信,小眼睛睁得圆圆的:“不…不应该吧!您那天去澡堂子我才下手的啊!” “是,我那天是去洗澡了。” 董亮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床板断口处我看了。那么长的床,居然是在我脚跟处断的。你挺狠呀!幸好我没崴住腿啊,不然我肯定要告你谋杀!这个断口处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必是人为的。我呢,不想给你解释‘力学’,但上面有切割痕迹,这点足以证明了。” “再来说说为什么知道是你干的吧。” “咱宿舍共四人,两边各一张木质上下床,我们那张呢我睡的下铺,保安队的牛大彪睡我上面。这床本来就又轻又薄,牛大彪160多斤的体格,我的下铺要是断了,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只单论恶作剧的话,他根本没必要呀!也就是说,他没有作案动机。” “其次,你们那张床是张旧床。巡逻队的杨柱子早就嚷嚷他下铺床板该换了。如果他要锯我的床,从人性角度出发,起码先调块床板再锯啊!作案动机收益太低,所以做这件事的人也不是他。” 话讲到这,董亮另一只手也搭在了贼猴儿的肩膀上,面部保持着微笑:“我虽然也不清楚你的作案动机,但是没关系,这个叫排除法,那个人,就得是你。” 立冬的天气,贼猴儿听得背上直冒冷汗! 一直听巡逻队的人吹,那天在屠宰场审讯时这小子多神多神的,自己还他妈不相信!今天算是亲身领教了! 双腿一软,差点就给他跪了,董亮两只手往上一抄,将他扶了起来。 “不谈了,大家都是兄弟。只是恶作剧嘛!你又不是真的想害我,哈哈!” 董亮走到队伍中间,冲着所有人说道:“以前我做的确实不好,挺不合群的,今天在这里正式跟大家道个歉,对不起!” 董亮给所有人鞠了一躬,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显得格外真诚:“我们三局,以前在所有分局里政绩最差!破案率最低!也最被人瞧不起!就我知道的,兄弟们至少有一年半没拿过奖金了,对么?但从今天开始,我董亮向所有人保证!!” 董亮顿了顿,扫视了一遍所有人,除了黄德兴背坐在花坛处抽烟外,其他所有看着自己的人,眼里都有光。 “我保证协助局长和警长,将我们三局的政绩提起来!将破案率提起来!将兄弟们的奖金都提起来!这是我作为局长秘书应该去想、应该去做的!你们相信我吗?” “相信!!” “相信!!” …… “你们相信自己吗?” “相信!!” “相信!!” …… “好!” 董亮带头鼓起了掌,随即底下掌声热烈了起来! 既然已经选择了走政治这条路,那必须得会说这些官话。其实这方面不是董亮的强项,但简单的“打鸡血”他还是懂得。 队伍解散以后,董亮看了眼黄德兴,他正准备离开,董亮快步走了过去。 站在他面前董亮冲他笑了笑,友善的先伸出右手说:“你年龄比我大,叫你一声兴哥!本来今天的事确实也生过你的气,但都过去了!我们都是三局的兄弟,以后一起打拼!” 黄德兴挑着眼瞅他,过了会儿一甩手将董亮扫开,站起身恨恨地说:“哼,我不是他们!别以为灌了点迷魂汤我就能为你去卖命!”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董亮将右手收回搓了搓手指,无奈笑了笑,低头不语。 “滴!滴!” 两声清脆的鸣笛声响起,一个警员跑了过来:“董秘书!雷警长开着汽车在外面,他让我来叫你!” “好!走!” 董亮跟着他后面,跑出了警局大院。 “哟!可以啊!” 出了院门,他第一眼就看见雷洪停泊在分局门口的汽车了! 旁边站着的也都是围观的警员,时不时的比一下大拇指,心里既替警长高兴,又满是羡慕。 这车黑漆油光发亮,车胎轮毂、车灯几处也是崭新的,应该是刚让自行车铺的伙计擦洗了一遍,哈哈! “滴!滴!” 雷洪嘚瑟的又按了两下喇叭,冲董亮挑了挑眉。 董亮心里欢喜!围着车转了一圈,看得很认真。 雪铁龙B10,1924年产,法国车。 董亮对车还是有一定研究的。后世界他就特别喜欢车,几乎没有不认识的牌子。但他更喜欢的,还是研究车的历史。 这辆雪铁龙B10他很早前就在《汽车百年》的书上看过,记忆犹新。 全世界第一款全钢车身,全部由冷压钢质部件焊接而成,因为它的诞生,彻底告别了木质车身时代,因此在汽车史上掀起了业内的一场革命。 时速好像是能达到70公里每小时,这种性能表现在过去的20年代应该算是独一份了。 但如果要说缺点,那跟后世界的车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就是随便拉一辆桑塔纳2000出来也能完爆它,这么比较是没意义的。 董亮想的可不是这些,他因为有丰富的现代知识,所以考虑的是能不能在B10原有的基础上,改装它? 完全可以! 只要在动力系统、传动系统以及制动系统上做些文章,那这辆B10在当下的民国时代绝对可以起飞!! 一想到这里,董亮内心的热血即刻就燃烧了起来! 而恰恰这时,两人车窗内外四目相对,不知情的雷洪还朝他笑了笑…… 他不知道的是,董亮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二十四章 第一个命案现场(求推荐票) 雷洪觉得董亮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好像在冒绿光?这小子又再琢磨啥呢。 “你到底上不上来啊!我急着去兜风……” “来了来了!” 董亮经不住他催,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世侄,咱先去哪兜一圈儿?” 雷洪很是潇洒地问了句。 “顺天大道东。” “北城?去那干啥?” 雷洪回头瞅了瞅他,很是疑惑,董亮便一五一十的将丁奉山委托他的事告诉了雷洪。 “哎呀!我说世侄!你好糊涂啊,那是同一个人流窜作案!凶手杀完人就跑,半年多又回来弄一次,早就又跑啦!这活儿不能接!” 雷洪很是埋怨,而且董亮还把自己给捎带上了!这让他很不开心。 “雷叔,您在警长这个职位上呆多久了。” 董亮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反而问了他一句。 “八年多吧,怎么了?” 这句话问得挺突然,雷洪有些纳闷。 “就没想过往上再走走?” “唉!想过是想过,可惜上不去啊!岁数又起来了,领导也知道我啥能力,最关键的是这些年也没办过啥大案子。” 雷洪说这些的时候很平淡,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那这次呢?案子还不够大吗?”董亮追问了句。 雷洪笑着摇摇头:“破案你擅长,但官场的事你就不懂了。这次丁局长也有参与对吧?但凡有功劳,肯定是他捡大头的!我们呢,嘉奖令就算很不错喽!起码年终评定是稳妥了……” “哦,原来是这样。” 董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行了不说这些了,既然是局长让去的,那我们就去看看吧!纯当玩车了,坐好啊!” “嗯。” 雷洪扭动车钥匙,发动机“噗噗”响起,汽车朝北城方向驶去。 北城的顺天大道东街毗邻安徽省当涂县,这条老街已有上百年历史。 一街跨了两个省,虽然大道东街属于南京管辖,但老街内更多是徽派风格的建筑,伫立在街道两旁,非常有明清味儿。 驱车差不多一个小时,两人终于到了地方。 “等过了这条火车道,对面就是顺天的东街了。” 雷洪似乎对这里还挺熟。 董亮从车窗向外望去,前方横着一根火车杆,长长的铁轨横卧在车身前,旁边的警示灯不停地闪烁着。左前方肉眼可见有一座小车站,应该是搬卸货的运输中转站。 这时,两人看见一辆黑色载货火车从小站那头缓缓开了出来。 “真慢。” 手扶着方向盘,雷洪将脑袋趴在了上面休息,而董亮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呜呜!” 火车拉着汽鸣从两人眼前驶过,铁轨上传来的“轰隆”声震耳欲聋。 待它远去后,雷洪刚要发动汽车,董亮却推门走了出去。 “你去哪啊!” 雷洪将脑袋探出窗外问道。 “等我一下。” 远处有一名铁道工正在清理轨道,董亮往那里跑了过去。 由于距离太远,雷洪也不知道他过去干啥,只看见他与那名铁道工交谈了好一阵子,约莫有两分钟左右才走了回来。 “干啥去了?” “没事,了解点情况。走吧!去被害人他家附近转转。” 董亮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来,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 雷洪觉得奇怪,但也没问。这时横杆抬了起来,于是就赶紧发动汽车后穿过了铁轨,直奔东街而去。 到了被害人于秀娥生前所营业的吉丰宾馆后,车停在了路边。 董亮并没有着急上去,而是先带着雷洪走访了一遍周围的街坊邻居。 走访的大致内容无非就是些于秀娥一家的生活习惯和作息问题,别的啥都没问,最后才进的宾馆。 这家吉丰宾馆装修的还可以,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柜台里站着一名身着旗袍的年轻姑娘,看见两位身着警服的人上门,脸色变得有些暗淡。 董亮也没遮掩,直接说找这里的老板。 “二叔!警察找你!” 那姑娘直接抬头喊了声。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长褂衫的中年男子从二楼走了下来。 中年男子来到他俩跟前,面色冷漠地问:“你俩找我什么事?” 这男的便是死者于秀娥的丈夫,当雷洪向他表明来意时,中年男子竟发起了脾气:“一件命案!都过去七个多月了,当时敷衍了事,现在又回过头查!你们警察局是干什么吃的!” 雷洪的个头比他高出不少,但这中年男子说这些话时丝毫没有顾忌什么,甚至脸还是朝向的雷洪。 不过毕竟是老警长了,虽然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但办案子其实都差不多的,雷洪知道怎么应对。像这种情况,一般嫩点儿的警员就会安抚家属优先,但他知道没用。 拖了那么久在来查,警方这头越是妥协家属那头就越会给你压力。 “你激动什么?案子不是一直在查吗?虽然是流窜犯,可我们警方却从未放弃过!有说不管你了?就问你能不能配合工作!” 被雷洪这么一吼,中年男子态度居然好了很多,话语之间也柔软了不少:“配合是可以的,但你们到最后总归得有个说法吧?别我去一趟警局你们就说再查,去两趟还是一样……” 雷洪本来还想再教训他两句,董亮却挡在他前面提前开了口:“带我们去看下现场吧。” 中年男子想了想,最终点点头。 他跟柜台年轻姑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领着雷洪和董亮从后门走了出去。 案发的地点不在宾馆,而是在宾馆后面有几百米远的一处院子,外头是热闹的东街,走进来周围都是居民住的地方。 眼前的这座小院,便是死者于秀娥的家。大门没有锁,进入院子后中年男子带着他俩直接来到了灶房。 雷洪跟着死者丈夫一起进去了,董亮却还站在院子中央,他抬头正认真地观察着四周地形地貌。 这期间,雷洪一直呆在灶房听死者丈夫描述案发时的情节,他也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最终也没有确定下来大方向。 而董亮只进了灶房一次,匆匆数眼便走出去了。他还出了院门,似乎这周围的风景地貌更能吸引他。 第二十五章 第二个命案现场(求推荐票) 调查期间雷洪和董亮一直也没对过话,调查结束后回到车里,两人才第一次开始交换信息。 “你那边怎么样?” 听见董亮的问询雷洪摇了摇头,回答地很谨慎:“情况很不乐观。大中午杀的人,罪犯出门时抽着烟还和他们邻居照了个面。邻居看他脸生就起了疑心,等进去查看时罪犯就跑了。几乎半个镇人都出来抓人,啥都没抓到。凶手这条线无从查起,铁铁的流窜犯!我觉得咱这趟算是白来了,唉!” 来之前雷洪就有些抱怨,看过现场后这抱怨声再次放大。但他突然想起董亮还没说话呢,难道这件事还藏有猫腻? 谁知董亮居然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我的观点和你差不多。凶手是个流窜犯,也符合流窜作案的规律,但咱这趟绝对没白来。” 董亮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肯定,雷洪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哦?为啥?” 也不想给他卖关子了,董亮直接告诉雷洪自己的想法:“因为第一个案子的凶手只要越确定他是流窜性质,那第二个命案谋杀伪造现场的可能性就越大!” 雷洪觉得是有道理,但同时也有疑问:“难道不可能是这个凶手故技重施,隔了半年又回来么?” 董亮摇摇头:“作案条件太苛刻了,我不认为咱接下来要去的命案现场具备这个作案条件,凶手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作案条件苛刻?” 雷洪有些没能理解,想立刻从他这知道答案,但董亮却笑了笑:“这个镇子就那么大,你知道为什么半镇子的人都找不着他么?” “哎哟!我太想知道了但我不想猜,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吧!” 董亮从后座位弯腰站起拍拍他的肩膀,从车里朝远处指了指:“你看那是什么?” 透过车窗雷洪抬头望去,一条长长的火车道横卧在不远处。 雷洪心头一颤:“莫非!你的意思是…凶手扒火车跑的??” 董亮点点头,两人彼此相视,雷洪忽然间领悟了! 他很是激动!马上就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也就是说,凶手原本就是个惯犯!甚至是专门吃铁路这条道上饭的人!他选择作案目标时都是盲目的!随机的!但唯一的一个条件就是要靠近铁路!保证自己能随时逃跑!” 越说越兴奋,他用力拍了下方向盘:“没错没错!一定不会错的!死者丈夫还说,凶手杀完人后很淡定!不但猥亵了他老婆的尸体,还将吃了他老婆刚做好的中午饭!而且邻居见到他时这凶手还抽着烟!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都说明!” 雷洪很激动,手指比划了半天,终于喊了出来:“他在等火车!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他在等那一声火车的汽鸣声!!” 对于他分析董亮难得赞同了一回:“雷叔,其实你的逻辑分析能力真的很好!这次都说对了!而且我刚才问过那个铁路工,就在前方那个位置,火车才算刚刚跑起来,时速八十不到。专业扒车的人很容易就能扒上去!” “哈哈!!这种感觉真爽啊!!” 破解出真相的一瞬间,令雷洪兴奋的有些得意忘形!这性格董亮也拿他没办法。 “不过雷叔,我还要再给你补充一点。” “哦?你说你说!” 董亮再次指了指那条火车道:“雷叔你看,这条铁路架设的水平线很高,凶手视线居高临下,极有可能扒车而来的时候看见了院内灶房的炊烟,并已经提前规划好了进退路线。” 雷洪单手托腮,点头赞成了董亮的想法:“嗯…火车作为逃跑的交通工具,良好的视野保证了进退的路线,以炊烟为判断确定了作案目标,如果是单独女性在做饭就下手,院内人多就及时撤退……那这绝对是惯犯了,而且是个‘金扒子’!” 董亮不知道什么是‘金扒子’,但大致意思能明白。 这个凶手是流窜性质,而且这个案子过去已经半年多时间,短期内很难将他抓捕归案,所以在这里耗下去也没有太大意义,董亮决定先去下一家看看。 “雷叔,咱走吧。” “哦哦!嗯?去哪?” 雷洪有些疑惑,但当他看见董亮坏坏地盯着自己却不说话时,猛然间就明白了,“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哟……你看我这脑子!” 拧动钥匙,发动机再次启动,雷洪似乎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妈的,走!让我雷洪去领教一下伪造的杀人现场!!” 雪铁龙B10开足了马力,像一匹脱缰的小野驹,朝着远方跑去。 北城光明路水桥街,相比顺天大道而言它的历史文化更为悠久。 水桥街的水桥河是十里秦淮的一部分。从历史源头汩汩而来,延绵百里、穿越千年,浸润着水桥小镇之根,濡染着北城墙下的文化之魂。 之所以用“水桥”来冠镇名,是因为这里大大小小共有二十多座各式各样的桥梁,正是这些桥才搭建了百年老镇文化。 董亮让雷洪远远的就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想多走几步路,因为已经被这座小镇深深地吸引了。 后世界他去过很多有名的古镇,但没有一处能跟这里相媲美!或许就是时代的原因吧,董亮完全沉醉于其中…… “直接搜他家还是直接传唤他审讯?世侄我听你的!” 雷洪的询问打破了这份美感。 董亮揉揉眼回到了现实之中,雷洪的两个提议他都不认可:“雷叔你太兴奋了呀!淡定点行不,咱还没跟七局的兄弟透过气呢!搜查审讯都不合适。等等,我听你的意思,你已经确定凶手了?” 雷洪啐了一口吐沫,信心满满地说:“那还跑得了?肯定是他老公!我不信谁还能比她老公更有作案动机和条件的!” 雷洪说完这些瞄了眼董亮,他似乎也没反驳自己的意思,就更嘚瑟了:“世侄,你也相信一回雷叔的直觉!毕竟我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了,这种夫妻相爱相杀的案子太多了!” 董亮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因为他内心也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毕竟自己没有亲眼看过,他只相信证据。 雷洪现在心情大好,充满了干劲儿:“走!找个人问下路!” 董亮抽回思绪,点头应承:“嗯好,我去问。” 两人走到一座桥上,正好有一条小梭从桥洞穿过,董亮连忙朝那船夫招了招手:“大哥!请问华民报社赵长明家怎么走?” 船夫摆着撑篙指了一下远处的一条街道:“那条街走到底,二排楼白漆房就是!” 小梭很快,话音刚落便渐行渐远。而董亮目力极佳,一眼就看见了那栋房子。 两个人顺着船夫指的路,很快便来到了赵长明家附近。他二人身着警服,很是扎眼,便没有走过去。 远远观察发现,这是一排临街的房子,除了赵长明家是楼房外,其它紧邻着的都是青瓦房。 雷洪跟着董亮又绕到了这排房子后面,发现房后居然又是一条河!这河很窄,宽度有限。河岸线上一群工人举着铁锹在施工,远处还有打桩机的突突声。 董亮瞄着赵长明家后窗的位置,在岸边仔细观察着。 雷洪去周围走了一圈又折回来,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价值,刚想开口跟董亮说话,却发现董亮蹲在河岸边,捏着几根植物的断杆看得入了神。 “世侄,看什么呢?” 董亮确实看得入了迷,雷洪跟他说话也没回应。 雷洪以为他不认识这种植物,就伸手指了指解释说:“这是野冬青!四季常绿植物,南京到处都是!我跟你说啊它一长起来老高了,一排排的跟高粱地似的!咱水西也有。” 两人扭头看去,果然这岸边一排长得都是,只不过大部分被施工队的给割了。 这时董亮忽然站了起来,朝几个正在施工的工人走去。 第二十六章 深入调查(求推荐票) 雷洪跟上董亮的脚步跑了过来,那名工人背对着他俩,正举着铁锹在岸边专心的翻着泥。董亮叫他的声音不大,可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董亮赶紧道歉:“呵呵,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吓到您了,我就是想跟您打听几件事。” 工人转身后本欲破口大骂,但看见是两个警察时情绪就把控住了。他将铁锹往旁边一扎,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说:“嗯,两位长官要打听什么事?” 董亮伸手指了指赵长明家的二排小楼问道:“上月二十八号这家发生的命案您知道么?我们是刚从外地调来协助办案的警员,所以不太清楚状况。” 工人一听来意就明白了,而且他对这个话题貌似还很感兴趣!马上掏出一包烟抽出几根递了过来,董亮和雷洪都不抽烟便婉言拒绝。 那工人点上烟后便开了口,但第一句话就令他俩很意外。 “这个案子啊,有门道!” 见这俩警察听得很认真并没有插嘴的意思,工人就使劲嘬了一口烟,然后绘声绘色讲了起来:“是上月底发生的事了。命案嘛!当晚全镇的人都来看了,那个人山人海哟!那女的眼珠子突突,舌头抻得这么长……” 雷洪嫌他啰嗦,正欲发话却被董亮伸手挡了一下,便忍住了性子。 “女的老公是报社的官,家里头有钱是肯定的,全镇不多的二排楼,数他家盖得最早!听说当晚他还在加班,老婆死了都不知道!打电话才回来哩!” “死得惨哟!那死相和半年前顺天东街开宾馆的老板娘一模一样!好多人都说‘杀人犯又回来啦!’‘杀人犯又回来啦!’整天搞得人心惶惶……” “但是吧…” 这工人以前可能说过评书,卖关子的水平一流的很。 他先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往两人这边凑了凑,小声说道:“还有好多人说,那女的是他老公给弄死的!” 雷洪假装不敢相信地样子:“不会吧老弟!你刚才不还说他当晚在加班么,我记得报社好像有人证明吧?” 雷洪说这话那工人听后似乎很不屑!他侧起了脸,三根手指头搓了搓,比划了一个“钱”的动作。 “哦!你的意思是他买凶杀妻?” 雷洪挑了下眉,觉得这倒是有可能。因为这个案子挺大的了,起码附近几个分局都知道。 赵长明当晚确实是在报社加班,很多同事都给了证词。但只要有充分的杀人动机,雇凶也未尝不可。唯独有一点不太合适,为什么要模仿作案? 雇凶伪造现场,让杀手杀害并强奸自己老婆?再说都雇凶了,直接杀掉跑路不就行了么?是想误导警察侦破路线?没必要那么麻烦吧!看来还是他亲自动手的可能性大一点,但他的不在场证明又怎么说? 雷洪陷入了长久的思索矛盾之中。 “这位大哥,你们在这施工多久了,做的什么工?” 董亮突然的岔开话题,把雷洪拽回了现实。 工人将烟头扔在脚底下捻灭,随口回答道:“也是上月底嘛!去年这里涝灾了,政府拨钱让给这条河道加堤嘛!唉,刚来就碰到这事,晦气的很!” 董亮继续追问了句:“具体哪一天还记得不?” “十月二十五,再过五天就正好一个月。” 董亮又指了指窄河问他:“河堤边上的冬青什么时候割的?” “昨天嘛!” 那工人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并做了补充:“这次命案警局很重视,现场什么一直不让动!但过去快一个月了啥都没查出来!但我们要施工呀,交涉了好久才让动工。” “好!谢谢,很感谢!” 说完董亮转过身朝窄河走去,雷洪赶紧跟上。 顺着窄河走到赵长明的二排小楼前,董亮认真的观察了一会儿。 一二楼窗户都关着的,是那种比较老旧的双开窗,并没有防盗杠。 楼角和地面平行,地基与小河融为一体,这一排都是这样的建筑风格。 这条河虽然窄却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甚至能看见它穿过了远处的小桥亭。 “世侄,有眉目了么?” 雷洪自己的想法很混乱,但他对董亮抱得期望值却很高。但是董亮一句话都没讲,这多少令他有些失望。 “咱要不先去七局,听听同事们怎么说?” “去报社,先走一遍路。” 听董亮这口气,应该是怀疑赵长明了。雷洪他没有发现太多线索,只能顺着董亮的思路走。 “好!” 两个人绕到二排楼前面,随便找了个当地人问路,然后朝报社走去。 中途一直没有开车,全程步行。前后差不多花了十五分钟时间,两人才走到目的地。 这家华民报社三层楼高背水而建,位置非常好。地处于镇政府的正对面,中间这条水桥街贯穿南北,是小镇的心脏地带。 董亮围着报社走了一圈,重心都放在了附近的地形上。 期间他一直没有说话,但从他刚才来回走的线路看,雷洪终于猜到了他的心思。 两人在报社后面的小河旁站了很久,雷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世侄,你是不是觉得他有可能在这条河上做文章?” 果然,这句话正中眉心! 董亮真赞成了他的观点:“的确有可能。雷叔,你还记得我们刚才过来时看到的那支小船吗?” 雷洪来了精神,马上给了回应:“嗯记得!这船当地人都叫篱梭,船身窄吃水又浅,真用力划起来跟箭一样快!世侄,你的意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董亮正在抬头看向报社的楼房,雷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报社楼背面十几扇窗户看得清清楚楚。其中还有几扇半敞在那里,甚至能看见有人来回在走动时的影子。 “雷叔,我们刚才走路来用了大概多长时间?” “嗯…大概十五二十分钟吧。” “是十四分钟。” 雷洪听完朝董亮的两只手脖瞅了瞅,他也没戴表啊!这么准确?知道还问真是的。 “如果驾着篱梭从这里划到案发点最快用多久。” 雷洪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想法,但这个答案他真给不出来。 “走!去七局!” 两人对了一个眼神,雷洪率先大步流星的朝停车方向跑去。 第二十七章 凶案始末(求推荐票) “哎哟,欢迎大驾!欢迎大驾!可把你俩给盼来了!呵呵呵呵!” 七局局长赵志忠率领一干警员站在警局门口,雷洪车刚一停他便迎了上去,但却是冲着董亮来的。 赵志忠亲自为他拉开车门,这让刚刚升任秘书的他受宠若惊! 董亮不是傻子,官面上的话还是要讲的。于是他赶紧弯腰上去握着赵志忠的手,言语间诚惶诚恐十分谦卑:“使不得啊赵局长!您是长官我是兵,这样折煞小董了!” “哎!什么长官啊小兵啊,咱是一家人,甭跟我客气!” 赵志忠连连拍着董亮的手背,却看向雷洪说道:“这位就是董老弟了吧?你的事迹我可是听奉山说了整整一下午啊!今日幸得一见,果然英雄少年!哈哈!” 董亮有些不好意思:“赵局长您真是太看得起小董了,也就是运气好了点而已。” “有能耐,却很谦卑,这样的英雄才俊如今可真不多见!董老弟前途无量!” 赵志忠一直在夸董亮,终于想起了旁边还有个雷洪,于是赶紧冲他指了指:“老雷!咱俩可有大半年没见了吧?今晚捧月楼,我做东,谁都不准走!” 雷洪提了提皮带忍不住揶揄了他两句:“老赵你也别跟我装!你他娘的最抠搜了,以前哪次喝酒你不是醉了就是屎遁了,你放心,我今晚还真就不走了!哼哼…” “那那那,别放屁啊!谁抠搜了,当着董老弟的面你别瞎讲!说得好像就你给钱了一样,还不都是奉山结的账……” “行行,都大方总行了吧?哈哈!”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通调侃,董亮站在中间听得都快起鸡皮疙瘩了。还好就到此为止,赵志忠说完就带着两人往里走。 两排警员十多个人,制服崭新,看着就很威风! 一名警长喊了“敬礼”,十几名警员目不斜视,齐刷刷地抬起了手朝向三人!就小分局来说,这场面确实算很隆重了。 几个人来到办公室,在沙发前坐下,女文员倒好了茶。 局长赵志忠又寒暄一番后,才切入正题。 “董老弟,咱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绕圈了,怎么个事情相信二位都已了解,这回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雷洪先回应了一句:“嗯,放心吧老赵!别说这是丁局长亲自吩咐的,他就是不说,你有困难我也会第一个出手相助!” “好好好……” 虽然嘴上说着好,但赵志忠的眼睛百分之八九十还是放在董亮身上。 董亮怔了一下,马上明白他的意思,赶忙也作了回答:“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您刚才不都说了么咱都是自家人,属下一定会全力以赴协助赵局长破案。” “好好好!那我就先多谢二位了!哈哈哈!” 赵志忠听到董亮的亲口承诺他才算放下了心!本想再多说两句,但董亮却先开了口:“赵局长,您能不能跟我们俩详细讲解一下‘水桥街奸杀案’的经过?” “嗯,好!”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过来了一摞档案放在茶几上,将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依照时间顺序讲了起来。 死者叫朱素梅,今年三十八岁,是水桥镇仅有的一名在南京市政府任职的女性。她小时候家境不错,上至大学毕业,后来经人介绍进的政府,一直在收发室从事文职工作。 由于单位离家远,她与赵长明又没有孩子,这朱素梅一般就住在宿舍,不定时回来一趟。 案发那天她正好休息晚上回的家,很多人都见到了她并做了证词,推算死亡时间在夜晚八点至八点半前后。 凶手是趁着天黑,从旁边邻居家的青瓦房爬进赵长明家的二楼,用擀面杖将朱素梅勒死后并进行猥亵,最后跳窗逃窜。 死者丈夫赵长明,今年三十六岁,是水桥镇华民报社的副主编。 赵长明以前只是报社的一名排版版手,因为个性沉稳又踏实肯干,三年前爬到了副主编的位置。 其实这个人有点水平的。他主要负责时下最火热的社会新闻版块,常常因为板块标题起得好,而广受报友好评。 案发时赵长明一直在报社加班,当晚报社的排版工赵磊有事请了假,他这个副主编才顶了上去。 像这样的事很平常,因为报社总共就一个排版工,而赵长明又是排版出身,所以虽然身为副主编,但排版工请假都是由他来顶班。 据同事证词,当晚就他一人在排版室工作,不过他进进出出好几次,中间还有版块编辑去找过他。 至于这家华民报社,它的年历很短,创办至今还不到十年,前身只是几家私人开的小报馆。后来水桥镇当地政府和地方企业联合出资,将这几家报馆收购整合,最后才创办的华民报社。 赵志忠还拿出了现场取证回来的凶器,以及拍下的几枚鞋印。死者的家作为案发现场,赵志忠顶着压力一直封锁至今,并派了两名有经验的老警员轮流二十四小时看守。 董亮和雷洪全程都听得十分认真,听完后与局长赵志忠交换了意见,最后雷洪还把那个不成熟的想法说了出来。 “啪!” 赵志忠听后用力拍了下大腿:“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他站起身将双手背放身后,来来回回在两人面前踱步,越想越激动:“完全有可能的呀!这个赵长明和朱素梅结婚多年却膝下无子,常年因此事小则吵闹大则动手,整个水桥街都把他俩当做笑话来讲!” 说着说着忽然转过脸看向董亮:“哦对!就在上个月,两人还因此事当街打了起来!最后还是朱素梅他父母赶来劝开的架!唉,警局上上下下那么多老警员!就没有一个能想到这招数的…” 雷洪有些得意,拉了拉衣角站起身说:“走吧老赵,去看下现场基本就能定了!” 赵志忠听到这话赶紧笑了笑:“不着急吧…两位舟车劳顿跑前跑后那么辛苦!要不咱先去捧月……” 雷洪听后朝他摆摆手:“哎哎!老赵你说什么呢,不把大方向确定下来这顿饭我能吃踏实么?走!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见董亮也站起来身,赵志忠的笑脸再也绷不住了,连连答应:“好好!那就先去随便看看,看完我就带二位去捧月楼!咱哥仨开怀痛饮!” 董亮却补上了一句:“赵局长,麻烦您找一条篱梭来,在安排个会划船的好手,待会兴许能用上。” “嗯行!这个没问题!” 对于董亮提出的要求,赵志忠满口答应! 随即三人出了办公室,一起上了雷洪的车,后面跟着一排警局的巡逻队,浩浩荡荡朝案发地点驶去。 第二十八章 推理过程(求推荐票) 案发现场保护的非常好。 据监守的老警员报告,这大半个月以来没有任何人能进入这栋小楼。 期间赵长明回来过几次,想拿一些换洗衣物和生活必备的钱票,都被老警员以保护现场为由拒之门外。 众人走进去后,由局长赵志忠亲自引路。从一楼到二楼,每个房间都进去了一趟,并具体指出了凶手攀爬进入小楼房的路线,以及对死者行凶和猥亵的地点。 当然,死者朱素梅的尸体早已被抬走。那份尸检报告上,除了大致确定了死亡时间以及是被先奸后杀的之外,别的就没什么了。 行凶的地点在一楼灶房内,不算凌乱,灶台上油盐酱醋的罐子被扫到了一边,腾出了很大一块地方,朱素梅被杀死后凶手就是把她搁在了这里,进行的猥亵。发现尸体时也是在这,并没挪过地方。 赵局长介绍完后,雷洪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从现场来看,基本上不存在打斗或者挣扎的迹象,这里面包含着两种可能。第一,熟人作案。凶手与死者熟识,因此死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杀害;第二,凶手在行凶时做到了一击毙命,要么是他在身体素质上全面碾压死者,要么就是采取了偷袭的方式。” 雷洪的这段分析没错,董亮内心也是赞同的。但是他还漏了最后一种可能,也是最重要的一种。 不过董亮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因为有雷洪的存在,他就不用去普及这些最基本的东西,可以少讲很多话。 “再来分析一下杀人动机。” 雷洪头脑思路很清晰,说话时有条不紊:“从正常逻辑上来说,凶手最主要的杀人动机就是奸杀,再结合其使用的杀人手法,这点和东街于秀娥那个案子如出一辙。但是赵局长刚才有提到,凶手还去了二楼卧房。经死者丈夫赵长明确认,他和妻子放在衣柜中的小匣子被人打开过,里面装的两枚金饰品以及所有钱财均被凶手拿走,这点与东街的奸杀案不符合。” 赵志忠点点头,接过他的话继续说道:“但是东街那个案子死者家是个小院,灶房与卧房分隔的较远,而且小院破烂不堪,凶手很可能杀完人就想着逃窜了。但这个案子的死者朱素梅家明显就能看出很有钱,而且凶手是先攀爬至二楼的,很可能是搜完卧房下楼碰到的死者,然后将其杀害。我考虑了很久,认为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所以最后才向总厅申请了并案处理。” 两个人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偏向于谋财在先,杀人于后,是典型的谋财害命案件。 这期间董亮一直没有打断他俩,对于他们的结论也没有做任何评价,于是两人默认为董亮同意了他俩的结论。 那么杀人动机就算达成了共识,接下来便是重头戏了。 这场奸杀案,究竟是之前的同个案犯所为,还是另有他人模仿作案?从作案手法上就能清楚辨别。 雷洪不再说话,赵志忠也没有开口,两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董亮身上。 从进门开始,一直到他俩分析完杀人动机,董亮都是扮演聆听者的角色。 他从不凭空猜测,而是认认真真观察了许多细节之处,唯有证据不会说谎。 “我纠正一下二位,凶手是先杀的人,在翻的财物,最后才有预谋的对尸体进行猥亵。所以并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而是谋杀案。” 董亮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雷洪和赵志忠面前,表情很严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效果却十足震撼!雷洪还好,见识过几次也就习惯了。但赵志忠着实吃惊不小,甚至都有点不相信! “董老弟,你这么说的理由是……” “请跟我来。” 董亮转身走向了楼梯,赵志忠和雷洪赶紧跟了过去。 来到二楼卧房,董亮在衣柜前蹲了下来。 “麻烦给我一双手套。” 赵志忠赶紧一比划,身旁的警长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双白色手套递了过去。 穿上手套后,董亮小心翼翼地将藏在衣柜之内的小匣子端了出来。他稳稳的将小匣子举过头顶,尽量让所有人都能看的清楚。 “赵局长,雷警长,你们仔细看这匣子的底部。” 雷洪和赵志忠向上扭着脖子,非常认真的观察起来。 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雷洪脖子都扭酸了,也没发现任何不同:“没什么啊…就是个普通的储物盒啊!” “咦?这一小点是啥,血迹?” 赵志忠指了指匣角处一点小红块儿说了句。 “哪里?我瞧瞧!” “就这。” 雷洪顺着赵志忠指的匣角,瞪大了双眼全力观察,果然发现有一小块手指盖大小的红色斑块!但是说它是红色又不准确,上面还有些许黑色的颗粒物质。时间过去太久了,并不容易分辨。 “像似血迹,却又偏黑。啧…如果真是血液的话,即使凝结风干了也不该是这种颜色。” 雷洪分析的很专业,他说的完全没错。 董亮这时将小匣子放平,又指着匣子锁扣的位置说道:“再认真看一下这里。” 这回雷洪第一个看出来了!小匣子锁扣处有几丝红黑色的长痕,好像是血液被人用毛巾擦过,但没擦干净一样! 雷洪有些激动,将语速提得很快:“我懂了!这凶手的手指受了伤!他在翻弄这个储物盒的时候留下了血迹,然后就赶紧擦拭去了,可能是由于太慌张,却没有彻底擦干净!” 赵志忠听明白了,也点点头,但随即就提出了质疑:“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董亮将小匣子放下,反问了句:“尸检的时候,发现死者身上有血迹吗?” 赵志忠很肯定的摇了摇头:“绝对没有,这匣子没有检查的那么细致,但检查尸体时绝对没发现血迹。而且,死者也没流血啊!怎么,怎么会有血迹?” 董亮低下头沉思了片刻,回答说:“这确实是凶手的血,而且二楼窗帘上也有一丝血迹。极有一种可能,他在行凶过程中受了伤。” 雷洪听后马上跑过去检查。果然,在杏色窗帘的帘角处发现了一丁点儿血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确认了这件事后,赵志忠点了点头:“那应该是在二楼发生的事。朱素梅一个弱小女子如果和凶手缠斗,还能令对方受伤,应该是在临死前咬了他!凶手就把给她杀了。董老弟说的有道理,杀完人以后做的第二件事不可能是猥亵,否则留下血迹的地方应该是朱素梅身上,而不是匣子上!” 雷洪也赞同这个说法:“凶手翻窗进屋,朱素梅发现了他,然后两人发生打斗!再杀了朱素梅以后他就去翻了匣子,发现自己把血迹留下了,于是赶紧包扎了伤口!并擦去血迹!匣子上有血,而朱素梅身上没血,这一点就证明了顺序,应该是先杀人、再翻物、最后猥亵!” “在二楼就发生了缠斗……” 雷洪小声念叨着,片刻时间他忽然抬起头看了眼赵志忠,两个人又同时看向董亮! 异口同声喊了句:“自带凶器!” 第二十九章 推算凶手(求推荐票) 这句话一喊出来,连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朱素梅是被擀面杖勒死的,这点毋庸置疑。 那二楼怎么可能有擀面杖呢?难道说一个敢杀人奸尸的亡命之徒,蹭蹭蹭的跑到一楼找了根擀面杖,在爬上二楼把女的给杀了? 不净瞎扯淡嘛! 自带一根擀面杖而来,这不就是一桩有预谋的杀人案么! 周围不单单只有他们仨人,还有好多警员在呢!他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自己局长和那个雷警长都算正常发挥,但也一直被凶手牵着鼻子走。唯独只有那个三局过来的年轻长官才是真的厉害!一流的断案高手! 七局所有警员都在这栋楼里忙活儿快一个月了,啥狗屁都没找到!可这个年轻长官就刚来那么一小会儿,竟发现了那么多线索!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推断出了作案顺序,啧啧……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一点都不假啊! 几乎所有的警员都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董亮时,董亮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么淡然了,已然变得格外兴奋! 兴奋的点并非来源于外界,而是这种通过抽丝剥茧、拨云见日的推理过程找出凶手,才是令他兴奋的真正原因! 董亮朝雷洪竖起了三根手指:“雷叔,之所以楼下那个现场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是因为还存在了第三种可能:移尸。” 听到董亮说出的最后两个字,雷洪怎么就觉得那么耳熟呢? 对了,火灾案不就是用的这种手法么?但同时他也明白,这两案件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火灾案移尸是为了掩饰罪行,这奸杀案移尸是为了模仿罪行,性质就不一样。 董亮又看向赵志忠,告诉了他这个凶手策划案件的心理过程:“凶手模仿了半年前顺天东街奸杀案的手法,自带凶器而来,为的就是将你们引导至错误的侦查方向。事后证明,你们确实上了当。但是没关系…” 董亮停顿了一下,这句“但是没关系”让赵志忠原本懵逼的脸瞬间充满了希望! “我已经大致圈定了凶手的身份范围,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等等,一句两句说不完,我好渴,先让我喝口水……” “水!!快拿水来!!” 赵志忠转身吼了两声,哎呀!听他说话快急死了!这小老弟可真是个慢性子啊!说话能不能痛快点儿? 驻守这栋小楼的老警员摘下自己身上的水壶,拧开后双手呈递给了董亮。董亮也毫不嫌弃,接过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喝完后他擦了擦嘴,才继续说道:“存放钱财的小匣子、窗口的窗帘角,它们上面沾染的血迹都是红黑色,你们现在就可以拿去化验,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红色是血,黑色是铅。” 这次董亮说话就比较痛快了,没有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他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铅这种元素应用很广。矿场、化工厂、冶炼厂、印刷厂、报社甚至日常生活都会涉及到。但考虑到凶手思维缜密,应该不太可能双手沾染着铅元素就来作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短时间内无法洗净。所以我们先大致缩小一下范围,将日常生活排除掉,那么这人应该从事以上这些工种的其中一项工作。” “接着,我们要进一步缩小范围。半年前顺天东街的奸杀案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不过真实情况并没有达到那么夸张的地步。我曾听雷警长讲过,其实只有临近的三局、六局和你们七局对这个案件的详细过程比较了解,也就是北城和水西城这两个地方,别的地方甚至都没听说有这件事。” 雷洪听得入了迷,直到点了他名字这才反应过来:“嗯对对!世侄说得对!” 董亮接着分析:“这个人既然选择模仿东街的奸杀案,就说明他至少在附近听说过这个案件,我们就把范围再缩小至北城和水西城。赵局长、雷警长,这两个地方你们最熟,你们说一下吧。” 雷洪和赵志忠都憋坏了,争抢着想回答,最后还是雷洪口快抢先说道:“水西有一家报社、一家冶炼厂和两家矿场!” 赵志忠白了他一眼,然后冲董亮笑着回答:“呵呵!北城以前就是水西城划出来的,这地方小矿比较多,有五家矿场和一家报社。” 董亮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水西的报社和冶炼厂都在滁州交界,那地方穷乡僻壤消息较为闭塞,而且离这里很远,可以率先排除掉。然后据我所知,水西和北城的矿山密度较为稀松,两地所有矿场主要都以挖掘和采集各类铁矿为主,并没有铅元素存在,那也可以排除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地方……” “哎呀!董老弟,你说一半我就猜到了!其实你也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就是我们北城的华民报社嘛!你就直说嘛!” “就是就是,别搞些没用的,我…我雷洪也早就猜到了,估计就是那个赵长明!赶紧抓人吧!” 赵志忠和雷洪听了半天,最后不还是锁定了北城的华民报社么!把他俩急得不行。 董亮听他俩这么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两个人都说猜到了,这和严谨的推理学是背道而驰的。 任何推理都是建立在必要的线索上面,尽管无中生有的猜测也有蒙对的可能。 但那样只会让你远离真相! 这也提醒了他,以后不用跟这些人讲太多复杂的推理过程,只要自己明白了就行。 雷洪也好,赵志忠也罢,甚至包括丁奉山,他们这些人都是只看结果不论过程的。 那就简单走一下过场吧! 董亮点点头,像似极了一个说错话的学生,竟向他俩道了歉:“两位长官批评的是,属下以后定会注意言辞。” 这倒令他俩很意外,怎么还道上歉了?赵志忠赶紧拍拍董亮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哎呀董老弟,不是批评!不是批评!是…是建议!哈哈!” 雷洪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有点过分了?于是也赶紧附和了句:“对对对!是建议嘛!呵呵!” 董亮躬身致意:“嗯,谢谢两位长官。另外,我认为赵长明确实有很大的嫌疑,但他有不在场证明。接下来我们要做点实际的东西,看能否拆穿他。” 这个环节雷洪喜欢!赵志忠也摩拳擦掌起来。 “赵局长,我让您找一名会划船的好手,人到了么?” 听到董亮这么问,赵志忠想起来了,笑了笑赶紧回答:“到了到了!他就在楼下候命。警员小龙,土生土长的本地渔夫,船上功夫那可是相当了得!” 说完,几个人一齐朝楼下走去。 第三十章 推算时间(求推荐票) “小龙!来来来……” 听到局长召唤,警员阮小龙迅速跑至几人跟前敬礼。 赵志忠扳着他的肩膀,朝董亮和雷洪说道:“这两位是我从三局请来的董秘书和雷警长,待会你可要认真听董秘书的指挥!” “是!董秘书、雷警长好!” 阮小龙又朝两人敬了个礼。 董亮也不墨迹,走到他跟前指了指窄河问他:“我对水桥镇的地形不熟,但这条河明显是活水河,应该四通八达吧?” 阮小龙点点头,回答的一丝不苟:“是的长官!水桥镇所有的活水河都条条相连,驾着篱梭可以到任何地方!” “嗯。” 董亮点点头,指着窄河上停泊的篱梭说道:“我测试过,从这里到华民报社大概要十五分钟时间,一来一回也就是半个小时。倘若让你驾着这条船,最快估计用多久时间能打个来回?” 阮小龙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中默默测量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报告长官,最快需要二十分钟!” “什么!二十分钟?” 董亮惊问了一句,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马上追问了句:“你确定要用二十分钟吗?” “是的长官!” 阮小龙不知道眼前这位长官为何那么惊讶,他便解释说:“你们从这里走陆路到华民报社是走的直线,并没有绕远。但我驾着篱梭走水路却绕了很多弯,而且窄河口如果碰到对面来往的船支,还会用更久。” 阮小龙的回答,令董亮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自己在这栋楼里发现了太多证据和线索,证明这确实是一个模仿作案,凶手也另有其人,绝对不会错的。 而在自己心中,华民报社的副主编赵长明,也就是死者丈夫,很大概率上就是这个案件的元凶!这是他的第一直觉。 从七局录的口供来看,于秀娥大概是二十八日晚七点五十分左右到的家。这个点,是水桥镇大多数人出来散步聊天的时间,很多邻居都看见了于秀娥到家,不下十个人给出了证明。 而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死者母亲张氏,她听说女儿回家便前来探望,发现尸体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三十分左右。 七点五十到家,八点三十发现尸体,这中间最多最多只有四十分钟作案时间! 董亮又回忆了下华民报社所有人的口供。 在案发这个时间段内,赵长明称自己一直在排版室印刷排版第二天的报纸,中途出来上过一次厕所,而这个时间正好听到报社墙壁上时钟的整点报时,晚八点整。 关于他的这个口供,几乎当晚在报社所有加班的人员都给出了属实证明。证明人,共计十五人。 上完厕所大概八点零二分,赵长明便重新回到排版室做事,然后直至家中被发现命案打来电话,同事去排版室叫他,这个时间点是八点三十三分。 如果把赵长明列为命案凶手,那么他的作案时间只有三十一分钟! 据警员阮小龙计算,从华民报社走水路到命案现场,来回最快需要二十分钟,那赵长明的作案时间只有十分钟左右。 如果抛开作案时中途发生的意外因素,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赵长明要完成杀妻、翻物、移尸、奸尸、伪造作案现场这五件事。 天呐,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莫非真是雇凶杀妻么? 难道说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又或许是自己遗漏了哪点重大的线索? 还是阮小龙对水路上往返时间判断出现了错误? 此刻,这四点疑问就像四座大山一样,将董亮压得喘不过气。 这些想法都是很短时间在董亮脑海里产生的,其他人并不知道。 “世侄,你在想啥呢?赶紧开搞啊!” 雷洪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他。 赵志忠也有些等不及了,陪着笑脸过来:“呵呵,董老弟要不咱就直接抓人?到了我七局的审讯室容不得他不招……” 听到这话,董亮正视着赵志忠,眼神之间十足的愤怒!但只一瞬间就褪去了。 董亮恢复理智,轻叹了口气说道:“还是要讲证据的,我们严谨一点,先试一下吧。” 说完他走到警员阮小龙面前:“这位大哥,麻烦您现在就从这里出发,驾船去华民报社背后的河口处打个来回,请您记住一点,一定要快!” “是!我会全力以赴。” 也许是故意想露两手。阮小龙纵身一跃跳上船只,立马做了个深蹲卸力的动作,那篱梭在承受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后,竟纹丝不动! 这一手功夫确实厉害,博得周围警员的满堂喝彩!雷洪和赵局长也是心里高兴,随周围人群一起鼓了掌。 而董亮的表情却无比严肃,他承受着别人所不知的压力。 “赵局长,您的表借我用一下。” “嗯行!拿去董老弟!” 赵志忠将手上的表卸下,递给了董亮。 警员阮小龙两腿前后站稳控制方向,双手握着撑篙,仿佛像似一个运动员在等待信号枪的状态。 “出发!” 当表上秒针的时间正好对准“12”,董亮即刻喊出了行动口令。 只见阮小龙手握撑篙用力一划,驾着的篱梭像一块打出的水漂似的,在窄河上急速“飞驰”了出去! 那艘篱梭很快便穿过远处的小桥亭,然后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站在河岸边的所有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有的人在猜往返时间的,有的人在讲阮小龙以前多厉害的,有些人还在聊刚才楼上的细节。 而雷洪和赵局长找了块地方坐下,两个人聊起了当年的过往。 董亮双眼直直地盯在河面上,看着仍然有些微微波动的涟漪,渐渐被晃出了神。 他试着将心情平复,让自己的大脑放空,把这个案子的一切,从头开始再重新梳理一遍。 杀人、翻物、移尸、猥亵、伪造现场…… 应该不会错的。 董亮坚信这个顺序,而诸多证据也表明确实如此。 但如果阮小龙折返一个来回真的二十分钟,那作案时间必然会被控制在十分钟以内,如果真是这个结果,那就证明自己的推理出现差错了,那赵长明便不是凶手,或者证明他没有直接参与杀人。 董亮回过神来,盯着远处的小桥亭,心里默默念叨:可一定要快、要快啊。 他的心理底线是:十五分钟。 第三十一章 缉拿归案(求推荐票) “快看!” “哟,回来了!” “挺快的。” 篱梭在远处小桥亭一露头的时候董亮就看到了,其余人众过了会才发现并马上相互转告。 赵志忠和雷洪一抬屁股站了起来,跑到岸边伸长脖子往前瞅。果然,阮小龙驾着篱梭朝始发点这里疾驰而来! “好!” “厉害啊!” 当到达始发点后,周围人群像欢迎英雄一般再次响起了掌声!董亮看了表,他的最终用时定格在了十七分二十五秒。 阮小龙跳上了岸,所有人这才发现他浑身湿漉漉的。他接过同伴递过来的水壶仰头就是一通牛饮!确实已经渴的不行。 “还不够快,休息五分钟再来一次!” 这句话从董亮嘴里说出,周围原本议论纷纷的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的确,董亮心里能接受的底线是十五分钟。其实十五分钟都是一个极限数字,如果路程时间能控制在十分钟左右,那赵长明杀人的可能性才真正成立。 阮小龙喝完了水,喘着大气回复董亮:“董秘书,中途我确实失误了一次,拐角没掌握好角度栽了下去,但这也差不多是最快速度了。” 董亮摇摇头,语气很沉稳地告诉他:“辛苦你了。但命案并非儿戏,让我看看零失误下用时多久。” 阮小龙看了眼赵志忠。尽管此时的赵志忠已经显得很不耐烦了,但最后还是对他点点头。 “嗯行!这次我集中注意力。” 阮小龙甩了甩身上的河水,将衣服裤子都脱了,换上同事递来的薄衫裤子,躺在地上休息了五分钟左右。 五分钟后,他重新踏上篱梭,待董亮喊过口令后,阮小龙再次驾船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阮小龙再次出现在小桥亭时,董亮终于露出一丝惊喜! 十四分二十秒!整整提升了三分钟之多。 当大家把阮小龙接扶上岸虚寒微暖之际,董亮的心里正在急速推算剩下的作案时间…… 从这里爬上青瓦房,在翻进隔壁二楼,身手敏捷的话两分钟差不多就够了。 杀死于秀娥这段时间内发生了缠斗,保守估计用时在三至五分钟左右。 进卧房翻物,如果凶手知道存放钱财的小匣子是放在衣柜中的话,大概两分钟左右。这两分钟包含了凶手包扎伤口和擦拭血痕的时间。 接下来将尸体搬到一楼灶房的灶台上,这个虽然简单但要考虑这时凶手的体力问题,保守估计个三分钟。 然后就是猥亵尸体了…… 这个还真不好说,每个人生理体质不一样,按三分钟计算吧! 那合计下来,用时刚好十五分钟。加上往返路程所用的时间,那差不多就在三十分钟前后。但是…… “董老弟,怎么样?” 赵志忠朝他走过来并开口问道。 “是啊怎么样了!这回时间总够了吧?” 雷洪也围了上来。 两人的一阵催促打断了董亮的思绪。 雷洪是真得有些急躁了:“世侄!这时间够快了,证据什么咱都有,还怕啥?一切迹象都表明了这个赵长明就是那个凶手嘛!抓回来严刑审讯一通绝对有结果的!赶紧赶紧!” 赵志忠也极力赞同这个说法:“董老弟,老雷说得对!你前面已经给我们找出了那么多有力的证据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走不走?” 董亮用手使劲抓了下头发。这个时间是对上了,正好三十分钟不偏不差,但他始终觉得这个时间是不是太赶了?中途没有一点意外发生么?如果出现了状况哪怕是一点点,以上这些推理都必将被推翻,说明凶手另有其人。 “作案时间我算了一下,正好三十分钟不多不少,但是……” “兄弟们!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走!去抓赵长明!老赵,你和世侄坐我的车,出发!” 董亮话刚说一半,赵志忠和雷洪以前开始行动了! 一个是为了结案交差,一个是立功心切,完全由不得董亮再继续说下去。 此时傍晚六点十分左右,报社还有二十分钟下班。 七局所有警员立刻集合完毕,警长快速分配了抓捕赵长明的行动任务,并由他亲自带队,全员以行军奔跑之势朝华民报社冲去! 董亮架不住雷洪和赵志忠的软磨硬泡,也最终下定决心,三人坐上汽车,共赴华民报社! 案发点离报社原本就不算太远,且七局所有警员的行军速度极快!几乎在雷洪他们车刚停稳没多久,警员们就已经到达。 没有半秒停搁,由七局警长牵头,带领了几个侦缉队员直接闯入华民报社。大概花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赵长明就被这几人双手外翻羁押着走了出来! “报告局长!人已抓到!请局长做下一步指示!” 两个警员将赵长明押至汽车后门处,警长站在旁侧做了汇报。 赵志忠掀开车窗窗帘撇了赵长明一眼,厉声喝道:“先押回审讯室,回头由我亲自审问!” “是!” “各位长官!我又没犯法!为什么要抓我??” 赵长明见到赵志忠后马上问了一句。 “啪”“啪”! 结结实实两巴掌呼到脸上,那警长露出一脸凶相:“给我闭嘴!!” 押解的警员又将他往后拖开了几步。 赵志忠冷冷瞅了赵长明一眼,冷哼一声。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马上补充说道:“等等,去报社找两个当晚加班的人证过来,待会我要重新录一遍他们的口供!” “是!” 敬了礼后,由两名警员去报社找人证,其余一众警员在他们警长的带领下押着赵长明,浩浩荡荡地朝警局行进而去。 雷洪握着方向盘,此时一脸轻松,笑嘻嘻地扭过头对赵志忠说:“老赵,我们现在是先回警局还是……” 赵志忠心情大好!雷洪的弦外之音他又怎能听不出来? 伸出手指点了点雷洪的鼻子:“哈哈!你这个老雷啊……哼!赵长明进了我七局,便是插上翅膀也没地方飞了。审讯的事不着急,咱哥仨先去捧月楼!今晚我要好好谢谢你和董老弟!” “等一下,我要进报社看看。” 董亮不适时宜地插了这么一句。 这话听上去有些扫兴,雷洪脸色有些难看:“世侄!那里还有啥好看的!凶手不就是他赵长明么?我给你说啊,咱赵局长当年在三局可是出了名的审讯高人呐!外号‘辣手判官’,随便一出手,没有哪个犯人能扛……” “雷洪!这是命案!!” 这一瞬间,董亮仿佛一只发怒的狮子,两眼通红的注视着他! 俩人瞬间哑言。 第三十二章 酒醉误事(求推荐票) 董亮走在最前面,赵志忠和雷洪小声交流着跟在后面,三人一起上了楼。 言明来意后,由华民报社张主编亲自陪同,进了排版室。 这间排版室非常宽敞,五六台大型机器整整齐齐搁置在室内之中。 因为三人都是头一次进报社,对这一行了解的少之甚少,于是张主编简单介绍了下报纸印刷的基本原理。 由介绍得知,每日报纸的正确出版流程是:编辑稿件、铸造铅字、排版、出版样式、审样校对、交版、压纸型、浇注铅版和上机印刷。 华民报社是政府与当地企业合资创办的,资金实力颇为雄厚,俨然将此报社投资成印刷与出版为一体的实力机构。 而当晚赵长明接替请假的排版工赵磊,所完成的就是排版这项工作。 排版是个吃熟练度的活儿。 版面编辑预先计算好每条稿子的字数,在格子纸上画出版样,让排版工照版样排版。 理想状态当然是希望“一步到位”,但经常遇上换稿、挪动稿件位置、对文章作删改等情况,这就不得不在铁框铅字版里反复操作。 一块五六十斤重的版子,排版工人经常要搬上搬下,反反复复拿到打样机上打样,然后在乌漆抹黑的油墨版子上修改。 因为需要不停地用手去挪动铅版,长年累月下来,他们的手会被铅染得黑乎乎的。如果是抽烟的排版工,那他连嘴上叼的香烟,后半截也捻得乌黑乌黑。 赵志忠一拧眉头:“当晚加班的有几个版面编辑?” 张主编愣了下,马上回答说:“就一个。” “把她给我找来。” “是是。” 张主编去拉开门往外瞅了瞅,立马喊了一声:“小何!你过来一趟。” 不消时刻,一个瘦小女人走进了排版室。 赵志忠语气严肃地问:“我看录的口供,当晚有版面编辑去过排版室,那人是你么?” “回长官话,是我。” 编辑小何似乎没怎么接触过警察,被这一问话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口供上记录,你中间有去过排版室,具体时间还记得么?” “记得,应该是在八点一刻前后。我那天加班到八点二十分,在这之前有个社会新闻的稿件需要更改,所以就想去排版室找副主编改下稿子,但是……” “但是什么?” 小何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出来:“但是当时排版室的门被反锁了,机器声音又很吵,我轻敲了门没听到回应就作罢了。” 此言一出,赵志忠和雷洪还特意看了董亮一眼,那种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他反锁着门干嘛?”雷洪追问了一句。 编辑小何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副主编每次加班去排版室……都喜欢锁门的。听人说,听人说是……” “是什么?” “听人说副主编做完事后,在里面听着收音机喝着小酒……” “简直一派胡言!” 赵志忠大吼一声,把小何吓了一跳。 董亮听到这里也无心其它,走到窗前往下看了眼,约莫七八米的高度。如果绑上绳索,一个成年人从这里上下应该不难。 就在这时,警员阮小龙跑了进来。 “报告局长,属下有新发现!” “哦?快讲!” “是!” 阮小龙敬了个礼,马上说道:“属下刚才驾船时发现,其实绕了些远路。如果从报社背面跑至大桥口位置驾船去案发点,往返时间上能再节省出三四分钟的路程!” 赵志忠听后赶紧跑到窗边,身子探了出去往外一看,兴奋地不停鼓掌:“好啊!好!这赵长明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董亮也看到了,报社背面的小河蜿蜒曲折,几乎绕了一个很大的半圆,最后流向远处的大桥口。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如果从这里直线奔跑到大桥处,在那里驾船往返,确实能省不少时间。 董亮疑虑的心终于平定了下来,作案时间又被延长了不少,如此看来,这赵长明应该就是凶手了。 雷洪和赵志忠走过来一起扳着董亮的左右肩膀,两人的语气都十分和善。 “世侄啊,这回放心了吧!” “董老弟,也多亏了你啊!结案报告上我一定会为你请功!” 董亮勉强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晚八点,北城,捧月楼。 “来来来!老赵,我雷洪敬你一杯!” “哎哟,老雷啊!你们是我请来的天兵天将,我赵志忠敬你才对!来!” “得!咱俩谁也别敬谁了!这次能破此奇案,世侄居功至伟!我们一起敬世侄一杯怎么样?” “好好!董老弟,贤弟!我敬你一杯!先干了……” 赵志忠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将一杯空樽照向董亮。 “呵呵!” 董亮笑了笑赶紧站起身来,双手举着酒杯说道:“酒桌上的学问不太懂。但属下是晚辈,怎能喝赵局长敬的酒,我自罚三杯……” 说完自饮自斟,一口气将三杯酒喝完了。 “哈哈!好!贤弟好酒量!” 赵志忠夸赞一番便要给自己倒酒,被董亮拦住。 董亮接过酒盅,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双手举起朝向雷洪:“雷叔,这一杯!先前有不敬之处,请您多多原谅!” 举杯喝完,继而又斟一杯:“第二杯,是谢您抚爱提携之恩!” 董亮喝得有些猛了,轻晃了一下。雷洪想上去扶,却被他挡开。 酒斟斗满,董亮再次举起:“这第三杯!属下敬您前程似锦,早日高升!” “好!好酒量!” 赵志忠也是兴奋了,连连比起了大拇指。雷洪赶紧将董亮扶好坐下,自己举起酒说道:“世侄啊!是我雷洪要多谢你啊!” 他喝完后立刻满上,满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唉!世侄小小年纪却心思缜密目光如炬,每每我的判断出现错误时,都是你力挽狂澜扭转乾坤!我雷某打心眼儿里佩服你!干了。” 见雷洪又要倒酒,赵志忠有些烦了,一把将他按回了座位上:“得了!得了!别一口一个‘世侄’的,我可是叫他董老弟呀!老雷,你不能占我便宜……” 雷洪戳了戳他:“哈哈!你个老赵!我雷某人就爱占你便宜!哈哈!” 赵志忠不想理他,却笑盈盈地看着董亮说:“贤弟,这次你可是救了我的大急呀!一年内连续两桩命案发生,你若不来,我怕是过不完这个年了!” 董亮本来就酒量极差,六杯下肚,已是醉意朦胧。听到两人轮番夸赞自己,不禁微微得意起来。 第三十三章 致命审讯(求推荐票) “世侄,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雷洪一边往董亮碗里夹菜,一边说道。 “嗯!雷叔您但说无妨!” 酒过半巡,董亮已喝得满脸通红!解开了上衣衣领的口子,醉意朦胧的看着他。 雷洪抛出了个问题:“晚上八点多,远没到宵禁时刻。且整条水桥街还有生意,这个时间正是镇上居民出来休闲散步之时。如若赵长明此刻驾着篱梭,在窄河上急速穿行,难道河岸边就没一个人发现么?” “哈哈哈!问得好!” 董亮大笑了一声,言语之间竟然显得极其自负:“此人的确狡猾,可惜我识破了他的心思!其实一开始我也有同样的疑问,直到刚才,我们都推测他是从大桥口往返时,这个疑虑便彻底打消了!” 说完这句话,董亮转过头看向赵志忠:“赵局长,大桥口到案发点总共几条窄河?” 赵志忠正吃着火锅,听到问询马上作了回答:“就那一条窄河嘛!拐了几个弯后就能汇入大桥口了嘛!” 董亮满意的点点头,也不吃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又问雷洪:“还记得下午我们询问的那个工人么?” 雷洪点点头。 董亮继续说道:“政府修建河坝,二十五日动工,二十八日当天河坝已经修到案发点了,这天晚上便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哦?此话怎讲?” 两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也不吃东西了,认真听了起来。 董亮比划了一根手指:“第一点,去报社我特地看了眼赵长明的办公室,他的窗子是有安全栅栏的,那么也就是说,从他办公室无法翻出窗外。虽然我不清楚当晚另一个排版工为何请假,但这个时间给赵长明创造了条件,得以让他独自一人在排版室工作,从而便有了作案时间。” 说完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点,野冬青。” “野冬青?” 雷洪插了一句,因为他似乎有印象。 董亮冲他得意的笑了笑:“您还记得下午我蹲在岸边观察的那排断杆吧?” 雷洪连忙点点头:“想起来了,是野冬青。” “虽然案发点窄河边上的一排野冬青被工人伐掉了,但从路旁还未及时清理走的杂枝来看,案发前应该足足有五六米之高。” “对!这一排排高大的野冬青,它们就是天然掩护的屏障!” 董亮的话已经讲得很明白了,雷洪瞬间领悟! 赵志忠也非常同意:“嗯没错。如果二十八日不动手,那么第二天野冬青被伐就会失去屏障,等那个时间再行动,很有可能就会被人看见。哎呀,这个赵长明可真够贼呀!” 董亮随便点出的这两个作案条件,在赵志忠和雷洪眼里简直完美无瑕!赵志忠还多了个心思,以后定要小心提防着点这个姓董的小子,他如果造起孽来,试问谁挡得住呀? 总归是个想法而已,赵志忠马上呵呵一笑,举起酒杯站了起来。 雷洪和董亮见状也赶紧满上了酒,三人站成一圈,共举酒杯! “来!为我们今晚的大获全胜,干杯!!” “好!干杯!” “干杯!” 尔后又是一番推杯把盏,觥筹交错…… 翌日。 阳光刺破云层,告诉人们还有方向。 一夜梦中的缠绵缱倦,数不尽的神女襄王,春梦了无痕…… 董亮好像听见一阵阵呼唤,渐渐醒了过来。 “世侄,世侄,醒醒?” 揉揉眼睛,顿时感到口干舌燥,董亮下意识喊了声水,紧接着眼前就递过来一块碗。 “渴了吧?哈哈!赶紧喝,喝完回去喽!” 连续几大口一碗水就见了底,董亮擦了擦嘴,看着旁边的雷洪:“怎么现在就回去?事还没办完啊!我还要去听听赵长明的口供证词……” 雷洪斜着眼得意地笑了笑:“你这一夜可睡得真是香啊!梦里是不是被哪个小妞儿给缠住了?哈哈,这人昨晚就审完喽!” “呵,他赵局长可够心急的。” 董亮边说边穿裤子,站起来穿衣服时随口问了句:“审的顺利么,都招了吧。” 雷洪略微摇摇脑袋:“要说顺利吧其实也不太顺利!赵局长那可是全套家伙都使上了,那小子的嘴可太硬了!死活说就是没杀他老婆!” 董亮稍稍迟疑了下,慢慢系上扣子说了句:“哼,那还有啥可狡辩的,平添一些皮肉之苦而已。” “唉,谁说不是呢!最后搞得那老小子心脏病都犯了,还不是乖乖全招了!不给他药吃,说啥他就得认啥!” 系到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董亮停住了。 好一会儿,他缓缓扭头看向雷洪,眼睛发直。 “你说他有心脏病??” 雷洪有些诧异,董亮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把自己吓一跳。 “啊……有,有啊!从他兜里翻出的药,喂了,好了……” 雷洪话音刚落,董亮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从捧月楼客栈到警察七分局,大约十分钟路程,董亮只花了五分钟! “快!快……把你们局长……叫……叫出来!” 扶着膝盖,董亮上气不接下气的,朝站在门口戒哨员喊道。 这名戒哨员虽然昨天没去案发现场,但他认识董亮,知道他是三局派来协助办案的董秘书。于是也不敢怠慢,赶紧朝局内跑了进去。 与此同时,雷洪开着车也已赶到。他下车后过来扶着董亮,关切地问:“世侄,你这是怎么了?” 董亮使劲捶了捶脑袋,一时间不想解释。 “哎哟,董老弟!你不多睡会怎么还来局里了呀!我还想等今晚在……” 戒哨员跟着赵志忠快步走了出来。赵志忠笑盈盈的话还没说完,董亮上前一把抓住他双臂,激动地说:“赵局长!我们抓错人了!我的推断全是错误的!!赵志明有嫌疑,但是他绝对没杀人!我们……” “行了行了,贤弟!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不着急说啊!走走。” 赵志忠没有让他继续讲下去,拉着他和雷洪一起进了自己办公室。 把门关好后,赵志忠亲自给他俩端了茶,几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董亮急于讲话,茶往桌上一放,就冲两人说道:“我当时推断凶手作案走的水路!驾船又是个极其消耗体力的活儿,阮小龙二十岁出头一个来回都筋疲力尽了!他赵志忠年近不惑,且有心脏病史!是绝对不可能在三十分钟完成所有作案工作的!什么排版室,什么野冬青,都是与这个案子不相干的!所以,我恳请您让我亲自去审一审他!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交代,你怎么给我交代?我怎么给总厅交代?” 赵志忠眼皮子微微抬了下,瞅着董亮。 第三十四章 临摹大师(求推荐票) 场面气氛一时凝固,三人都不再说话。 看来这赵志忠为了能赶紧结案了事,已经有不顾一切的态势了。 虽然从后世界穿越而来,思想和知识各个方面都领先于这些人非常多,但是人生阅历这一块,董亮还是太浅了。 他确实非常聪明,智商奇高,性格也够沉稳冷静。 但接人待物这一块还是远远不够老辣! 加上昨天的一波盲目自信,导致做出了极其错误的致命判断,此时的董亮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赵志忠拍了下座椅扶手,站了起来:“就这样吧!犯人呢已经签完字画押了,结案报告我也写好了,两位大功一件!你俩先回捧月楼休息一下,我去趟总厅,晚上我们继续畅饮!” “赵局长,我……” “不必多说了!” 董亮正欲开口,却被赵志忠狠狠顶了回去:“董秘书!你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我很感激你昨天的协助,但人命关天的事,还是我这个局长说了算!” 言语间透露着一丝狠意,赵志忠又看了他俩一眼,夹着皮包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人命关天……” “人命关天,呵呵……” 董亮反复念叨了两句,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刻他特别恨自己。 自大!盲目!狂妄!虚荣!骄傲!自以为是!! 将整个头埋进腿里,揪住自己的头发,每每这个时候,就是他心灵最受挫的时候,也是最无助的时候。 “世侄……” 雷洪走过来蹲下身子,轻轻扶着董亮,眼神也变得落寞了许多:“你这样子雷叔心里很难过,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应该是出错了。” 董亮死命揪着头发,将自己埋进黑暗,不言不语。 此情此景,雷洪也开始自责起来:“唉!都怪我贪功!其实昨晚审讯的时候我也在场,我早就应该想到有心脏病的人,根本干不了那事……”“唉!” 雷洪将帽子脱了扔到一旁,也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董亮身侧。 时间去了许久…… “世侄!快给丁局长打电话!他一定能帮你!” 雷洪突然想起了丁奉山!这个亦师亦友的上司。 董亮听后先是一愣,接着猛然抬起头,绝望中露出一丝悦色:“对啊!局长能量大!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快,马上打!晚了就来不及了!!” 雷洪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现在就打!” 两人一齐奔向赵志忠的办公桌,雷洪抓起电话拨动号盘…… 少倾,那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我是丁奉山,请讲。” “局长!我是雷洪,你赶紧来七局一趟!现在您能过来吗!我和……” 雷洪有些激动,而且思路很不清晰,董亮一把将听筒夺了过来:“局长,我是小董,这件事关系到人命一两句话无法跟您解释清楚!我就想知道,您能信任我么?” “信,我丁奉山绝对信任你。” 电话那头没有半刻迟疑。 虽然董亮猜到了会是这个回答,但听到丁奉山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难免鼻头一酸:“谢…谢谢局长信任!” “别他娘的婆婆妈妈的!让我做什么就说!” 丁奉山也听出了他心理变化,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局长,您就如此这般……” 挂掉电话。 雷洪与董亮相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久未的笑容。 “世侄,下一步怎么做?” “赵长明在羁押室么?” “没有,应该在一号死狱。” “赵长明身上肯定能找到线索!走,去死狱看看!” “这……” 董亮走了几步,雷洪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有些为难地说:“一般下了死狱的囚犯不能见任何人,看守死狱的警员除局长外不受任何人管控,那地方可是真枪实弹啊!所以必须得有局长的口谕或者批条……” 董亮听后皱了皱眉:“批条什么样式你知道么?” “知道啊!” 雷洪说着便走到办公桌前一通翻找,最后找出了一个长页薄,翻开递给董亮并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别看啦,空白的。不可能写上任何字的,还有日期。” 董亮没有作声,而是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堆里也翻找了起来。最后他找到了两册小本子,一本是赵志忠的记事簿,一本是总务每月财政报告。 一屁股坐到了局长位置上,董亮将两个本子分别翻开。财政报告翻至一页落款处有“赵志忠”亲笔签名的地方,他才抽出了桌上的钢笔,竟然在批条纸上临摹了起来! “我日……世侄你还会这一手!!” “略懂一二,嘿嘿……” 雷洪下巴都惊掉了,趴过去认真观察起来。 董亮两只眼在财政报告和批条之间频繁扫视,手中的钢笔却攥得非常稳,而且下笔很有力度。 笔走龙蛇一番,“赵志忠”三个连体行楷的签名跃然纸上! “日了仙人了……” 雷洪把批条抽了过来,瞪大双眼使劲瞅了瞅,又赶紧把财政报告拿来左右对比了不下十次,两个“赵志忠”的落款几乎一模一样! “哈哈!世侄啊,你是个什么妖怪!!” “雕虫小技,难登大雅,献丑献丑!” “哈哈哈!” 十几分钟前和现在,两人的心情完全发生了变化。 “批条内容怎么写?” 董亮问了句。 “嗯……” 雷洪想了一下,然后手指着批条:“你就写‘批准三分局雷洪与董亮进监审讯’,然后死狱号码这里写‘壹’。” 董亮咬了咬下嘴唇,指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堆说:“赶紧找,尽量找到这几个字!” 言罢,他与雷洪一起动手翻腾起来。 两人先后翻阅了十数本文件,最后凑了差不多一大半,董亮争分夺秒的继续临摹起来。 “好!就这样吧,行不行得通一试便知!” “哎哎,等等!” 董亮刚站起来想走,雷洪从他手里拿过批条,一字一句念了出来:“‘批准三分局董亮进监审讯’……没了?” 董亮有些装傻地摇摇脑袋:“没了啊。” 雷洪褶皱着脸,将批条在董亮面前抖了几下:“世侄你你怎么搞得!怎么还把我给忘了!你你这…也太不厚道了!” “哦……” 董亮装模作样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哎呀!你瞧我这臭手!一激动把您给忘写上去了!现在也来不及了呀!要不这样,待会过去您就在外面帮我把风!以免有啥意外发生。有您帮忙看着,我在里面审得也放心!” 雷洪右手摸着下颏,那眼神似乎充满了质疑。 “我怎么老感觉……你是故意的?” 第三十五章 灵魂拷问!(求推荐票) 董亮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雷叔,我是真忘写了!咱还是快走吧!” “嗯……走!” 雷洪大胯子一甩就往外走去,董亮紧跟其后。 七局占地不大,行政办公场地已去其半,警局监狱占地面积已是很小的一部分了。 没走多久两人便来到监狱门口。把监的头头认识雷洪,因为又带了“手续”,他不负责验证,就放两人进去了。 下了阶梯,很快就走到了死狱前。 几缕残阳透过狱角的小窗努力钻了进来,却被无边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监狱内昏黄的瓦斯灯光照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涟漪,一间间独立的狱室更像是一副副棺材坐落在这偏僻的角落,黑乎乎的,充满着压抑。 透过黑黝黝的铁栅栏往里看,两名狱警各自手握一把仿制伯格曼微冲,在监狱走廊里徘徊。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员坐在监口,趴在桌上正在记录本月犯人的提审报告。 听见脚步声,老警员抬头瞅了眼他俩,虽身穿警服却不是本局的人,马上警惕地问了句:“干什么的!” 雷洪往前站了站,严肃回答:“我是三分局的警长,这是我们分局的董秘书,奉命进监审讯赵长明。” “奉谁的命,赵长明不审完了吗?” 老警员警惕性很高,说话气势也咄咄逼人。 雷洪可一点不慌,他对这种小监狱的警员了解的很,呵呵一笑将董亮手中的批条拍在了老警员的桌上:“你们赵局长急着去省厅做结案报告,今天才发现有几处关键的时间点好像没问清楚!知道我俩在七局,这不他就委托董秘书进监再审一下。” 老警员目光移到董亮身上,那眼神将信将疑,然后拿起批条开始检查。 说实话,这周围环境挺压抑的。雷洪虽然经常到这种地方,但今天心里有鬼,感觉就有点变得不太一样了。 老警员检查的非常认真,雷洪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两只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进去吧,往里走到底就是一号狱。” 成功了! 俩人心头都打了一个机灵!这种侥幸心理得逞后的暗爽非常刺激! 老警员往里又喊了声:“小杨,你给他开下门。” “是!” 里面的一名狱警回应了声。 “好的,谢谢。” 董亮与雷洪交换了个眼神,他不急不慢走了进去。 走廊不宽却很是狭长,一路走到了尽头。狱警掏出钥匙将铁门打开,朝里面先看了看,然后对董亮说:“尽量问快一点儿,这人不太行了好像。还有,不允许动私刑啊!” 董亮笑着回应道:“放心吧,我有分寸。您去忙吧,您在这我有点放不开,有事的话我叫您!” “嗯行,我也该换班儿了,你慢慢问吧。” 说完他又往里瞅了一眼,然后才扭头走了。 董亮目送他走远,才慢慢走进了这间死狱。 狱内灯光昏暗,赵志明被缚在木架上,耷拉着脑袋不知死活。 董亮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副样子应该是昨晚严刑拷打后一直没有放下来,身上灰白色衬衣都染成了黑褐色,应该还动了大刑! 有一瞬间董亮甚至希望杀人犯就是他,或者是他雇得凶手,这样自己心里还好受点。 但与此同时他又想到,民国比起后世界来更加无情!更加残酷!自己必须要学会心狠一点,手段也要学得毒辣一些!不然哪一天被绑在上面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想通这些他也不再难受,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赵长明身前,冷冷地问了一句:“你是醒着呢还是睡着了。” 右边被缚的手动了一下,赵长明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董亮将耳朵凑上去才听清,他在讨“水”。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给你水喝。可以吧?” 赵长明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了,只能微弱地喘着气。 见他这样子,董亮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后抄起旁边水桶里的水瓢,挖了一勺水递到他嘴边,赵长明感受到了水的柔润,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他喝了一半左右,董亮突然把水瓢挪开,赵长明的视线随着这个水瓢移动,最后与董亮对视上了。 “人不是你杀的,对么?” 董亮突然问了这一句,赵长明似乎顿了下,但很快再次将脑袋耷拉了下去。 “你不愿意说我怎么救你?现在只有我相信你没有杀人!” 本以为这句话能打动他,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赵长明什么都不愿意说了好像,审讯又回到了原点。 “这么说你是认死了?” “朱素梅的死到底与你有没有干系!” “人不是你杀的,可你那天为什么要反锁着排班室的门?” “再不说我就动刑了!” “说不说??” 董亮有些急躁,一连串问了一大堆问题,可收到的永远都是赵长明微弱的喘息声。 往身后左右看了看,董亮咬咬下嘴唇,终于狠下了心。 他快速从警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收纳袋,从中取出了两只针管和一瓶镇定剂! 针剂瓶用钥匙迅速一敲,打碎后露出了瓶口。 董亮先用一根针管吸取了大约四分之三的量,眼睛瞄了瞄,将针管内的空气推出,然后一针扎进了赵长明手臂上的静脉! 徐徐推进! 针剂推送完后,紧接着他又拿起另外一只新针管,将剩余四分之一的镇定剂抽出,一针扎进了自己左手臂的静脉! 针剂缓缓流进体内,这针也打完后,他迅速将两个针筒的针头撇弯,一起放进小收纳袋里,装入警衣内兜之中。 两三分钟过后,赵长明体内的药效先发挥作用了,脑袋连同整个身子都坠了下去。 董亮上前检查,伸手探了下鼻息。虽然比正常人弱了不少,却还算平稳。 本来还担心他体质虚弱又刚受了刑,怕挺不住这一针,现在看来还行。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左右,董亮明显感觉到阵阵困意袭来!他赶紧把手放在了赵长明身上…… 一瞬间!董亮大脑中的血液开始疯狂流转起来! 那种感觉无以言状!似乎整个人的灵魂顺着手臂、臂弯、手掌心、手指尖……都走进了他的身体! 董亮看到眼前一片漆黑,而赵长明就站在黑暗之中。 第三十六章 重大发现(求推荐票) 努力使自己心绪保持平静。 董亮知道时间不多,必须抓紧提问题。 “朱素梅的死,与你有没有干系?” 第一个问题很精髓。董亮不是问他“有没有杀人”,而是问“有没有干系”,这么问差不多就能知晓两个答案,朱素梅之死如果与他相干,那赵长明必是主谋。 可见在没有进入灵魂拷问前,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没有。” 立于黑暗之中的赵长明,回答简洁干练。 这个答案一出口,董亮的内心仿佛被刺了一下! 看来真是自己的错,把他给害了。 “知道是谁杀了你妻子么?” “不知道。” 越问越难受!这个赵长明竟然对妻子的死毫不知情! “那有没有怀疑的人选?” “赵磊。” 赵磊?这个名字有印象! 刚来七局的时候,局长赵志忠向他俩介绍案件经过时,提到过这个人!赵磊是华民报社的排版工,那晚请假的人就是他,然后赵长明才顶替了排版的位置! “你为什么怀疑赵磊?” “逼供的人说案犯手上有铅。” 对,这确实是个线索。 灵魂拷问期间,董亮此刻的大脑本身就在飞速运转中,立刻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赵长明顶替了排版的工作,这个赵磊有充足的时间可以作案!而且他的手段一点也不高明,现场发现的那些证据完全没问题!只不过是自己把案件搞复杂了,连累了赵长明! 这样看来待会又要忙了。先从赵磊的生活习惯入手,然后在调查他那晚的行踪,最后去案发现场一趟,看还能不能找到一些切实的证据! 董亮内心炙热了起来! 这件事因他而起,无论这个案件最后发展成什么样,自己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赵长明洗刷冤屈!必须做到! 估摸心灵链接的时间也快到了,基本上要问的已经问完,董亮正打算退出来可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 “你那晚为什么要反锁排版室的门?” “接到‘希哲’同志密件,我当晚在编写暗语,第二天发布到中缝版块。” “什么?!!” 董亮大惊失色!心里“咯噔”一声! 由于情绪波动较为严重,他很清晰地感受到心灵链接的震动,马上就要断开了! “你是共产党吗!快告……” 一瞬间,董亮的大脑巨疼无比!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头栽倒于地上。 灵魂拷问耗尽了他非常多的精力!此时正“呼哧~”“呼哧~”不停地踹着粗气,但董亮仍然使出仅存的一点力量爬了起来! 他歪歪扭扭走到桶边舀起一瓢水后,跪于赵长明身侧,将水瓢抵在他嘴唇上。 董亮双眼已经湿润,紧接着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而下!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整瓢水从赵长明的嘴角两边流过,却没有喝进去一滴! 这时,外面巡逻的狱警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怎么了?你把他打死啦?” “哦,没有!他只是晕过去了。” 董亮隐蔽地擦去泪痕,将水瓢扔回桶里。 狱警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伸出食指去探了一下赵长明的鼻息…… “你不能再审了,出去!” “他没事吧?” 狱警推了董亮一下,没好气地说:“还没事?这人他妈的有心脏病!现在只剩一口气了!打死谁负责??” “好好,您多担待……” “赶紧走!” 狱警不停地催促着。董亮没有办法,况且眼下留在此处也没用,自己要做的事情还非常多,索性一转身走出了死狱! “审完了?咦,世侄你怎么啦?” 监狱大门口,雷洪看见董亮踉踉跄跄地脚步,赶紧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 “先回办公室……” “好!你慢点!来我架着!” 雷洪将董亮架在身上,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体内注射了少量镇定剂,但董亮一直没敢合眼。躺在沙发上足足休息了二十分钟,他才翻身坐了起来。 看他身体如此虚弱,雷洪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董亮没开口说,他就没问。 “雷叔,赵长明不是凶手。” 雷洪点点头:“之前不就分析了么,这次审讯完确定是冤枉他了?” “嗯。” 端起桌上的一碗茶喝个精光,董亮擦了擦嘴继续说道:“但我们的推断逻辑都是正确的,凶手很可能就是华民报社的人!” “谁?” 雷洪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盯着董亮。 “除了赵长明以外,谁还能经常接触到铅。” 两人视线相对,雷洪打了个激灵:“那个请假的排版工!!”“叫什么来着……叫叫……” “赵磊。” “对!!” 雷洪一拍大腿,脸上溢出激动神色! “您能帮我一个忙么?” “说吧世侄!要我做点啥?” 两个人头碰着头,雷洪很积极,董亮压低声音说道:“雷叔,您去一趟华民报社,找一个熟悉他的人,问清楚赵磊的生活规律和习性。” “就这个?” “就这个。” “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雷洪站起身想走,但被董亮挡了一下:“切记不要被他知道,如果被发现你在打听他的事就容易打草惊蛇。” “嗯行,我自有办法!” 雷洪回答的信心满满。 “还有一点。” 董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对他说道:“现在是下午一时,赵局长走了接近四十分钟了,我们最迟五点之前要回到这里集合!如果我没有回来,您一定要死盯住他!记住,无论发生任何意外,你只负责盯死他行踪,没问题吧?” “没问题!” 雷洪大马金刀地站起身,风风火火地走出了办公室。 董亮吁了一口气,使劲晃了晃脑袋。那一小支镇定剂药效太强悍了!到目前为止,他都是全凭意志力在支撑着自己,绝对不能睡觉,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做。 现在不止是帮赵长明洗刷冤屈那么简单了,他的身份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的革命同志! “一定要救下他!哪怕赌上性命!” 董亮不断告诫着自己。 他又看了眼时钟,心里计算着赵志忠的路程,丁奉山应该来得及拦截他。 董亮也没再选择继续休息下去,又喝了一碗水,起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第三十七章 机智的雷洪(求推荐票) 两人作别后,雷洪直奔水桥街门市而去。 花了二十分钟左右时间,买了一些当地的土特产和水果,然后一分钟都没敢耽搁,直接去了华民报社。 雷洪高高兴兴地拎着一大堆东西走进报社,直接来到三楼办公区域,左右巡视一圈,声音非常洪亮:“你们社长在吗?” 此时下午两点不到,报社的人刚吃饱饭准备工作,看见一名警察提着大包小包的走进来找社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中一名社员站起身,走向最里面的房间敲了敲门,少倾过后一名身着西装的秃顶中年走了出来。 “您好您好!我是社长,您叫我小王就行。” 秃顶中年笑脸盈盈地快步到了跟前,雷洪赶紧腾出只手握了上去:“王社长您好!我是水西城调过来协助案子的雷洪,呵呵!” “哎哟,您这是……” 王社长瞅了瞅雷洪手里提的一大堆北城特产,有些疑惑。 雷洪把双手上的东西往上举了举,故意说的很大声:“嗨!这不你们北城的案子刚了结么。凶手啊就是他赵长明,审讯时心脏病一犯全招了!我的工作也就做完喽,待会就回水西,顺道给我那老娘啊买点特产孝敬孝敬!” 王社长点了点头:“哦,这样。那您来报社是……” 雷洪将特产搁在一旁,从警衣兜里掏出本小册子,装模作样翻了几页回答说:“唉!昨天抓赵长明抓得比较急,你们报社几个人的口供还没记录签名呢!赶紧过来补一下……” 说完还碰了下社长的胳膊,那表情很做作:“交差嘛!” 这一幕像似隐蔽,但周围的报社人员都看在了眼里。 王社长听明白意思后,连忙笑了笑:“哦呵呵!好好好,那个…大家都把手上的活儿停一下!” 他朝所有人招招手:“当晚凡是加班的,都过来配合一下雷长官做笔录!” 这话说完,办公区的报社人员陆陆续续围了过来。雷洪迅速扫了一眼,看见一名身着灰色工作服的年轻人钻进了那间排版室,心中便有了计较。 雷洪把这些人都带到了排版室门口,自己倚靠在门柱上,大声询问了第一个人:“你是当晚几点看见赵长明进了这间房的啊?” “长官,好像是八点多……” “哎呀!别这么模棱两可好不好?八点多赵长明早把他媳妇给杀了,还八点多!是不是八点整?” “是…长官。” “这就对嘛!来,签字!” 那人有些胆怯,签完字马上跑了。 “下一个!你是几点啊?” “长官,八点整!当晚挂钟报时了,我听得清楚!” “哎,你就很好!来来,赶紧签字!” “哎好!” “下一个下一个,快点吧!” 雷洪嘴里催促着这些人,眼睛却时不时的往排版室里面瞟。 巧的是,灰色工作服的年轻男子似乎也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看过几次…… “行了!感谢大家配合,我的事办完了!” 雷洪双手合十,朝所有人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然后又跟王社长握了下手:“也谢谢您啊,那我走啦!” 说着,他便去提那一大堆特产。可刚刚提起,手就“不小心”滑了一下,特产全掉到了地上。 “来来来,我帮您提下去!” 王社长很热心,赶紧过来帮忙提了两兜。 “唉,那怎么好意思让您社长亲自帮忙……” “没事没事应该的!” 两人一通客套,最后雷洪拗不过他,一起下了楼。 来到门口,王社长朝外面探了探:“长官,您的车停哪了?” “哦,停在七局,不急不急!那个王社长,我问您点事儿……” “行啊!您问吧!” 雷洪很亲昵地扳着他的肩膀,来到门侧处,小声问道:“刚才在您楼上录口供嘛,我见一俊小伙儿在那不停干活,他叫啥名字?” “俊小伙儿?哪有俊小伙儿?” 王社长愣了下。他挠了挠秃秃的脑门,下意识说了句:“您说的是赵磊?” 雷洪摇摇脑袋还摆了摆手:“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是在排版室那个男的么?” “哦对对,就是他!” 王社长嫌弃地扬了下头:“嗨!他呀!您刚才可能是没看清,他哪长得俊哦,一脸麻子!三十出头了,丑得连媳妇儿都没人给他说!” “哦,这样啊!” 雷洪假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唉!刚才可能确实没看仔细吧,就远远瞅了眼感觉还不错……那啥,我弟媳妇的妹妹今年到了出阁年纪,弟媳妇俩老人又走得早,我这当叔叔的也跟着瞎着急不是!” 谁知那王社长一听这话连连摆手:“哎哟我的雷长官!您可千万别把自己的侄女往火坑里推呀!这赵磊……” 说到此处,王社长向后瞅了眼,然后趴了雷洪耳朵:“这小子是个‘地耗子’!” “哦?做过贼??” 雷洪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这回事是真的不可思议!确实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那当然!不单是个‘地耗子’,吃喝嫖赌那样样俱全呐!”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雷洪疑问:“就这种人您还敢留在报社?” 王社长听后别提多糟心了,伸手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脸:“我也真是眼瞎!那不赵长明么,是他亲叔!” “哦……明白了明白了。” 水桥镇这一块不大,几座桥就走完了。同一姓氏难免沾亲带故,更别提是至亲关系,不管怎样都得照顾一下。 “那您就打算让他一直呆着?” 雷洪补了一句疑问,王社长却笑了笑:“那哪能啊,不过这小子也算机灵!一看他的靠山倒了,马上就跟我提辞职的事,也合乎情理嘛!但我可是半点都没跟他客套,直接批了!” “什么,他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跟我说的。” “哦……那他跟您说准备干嘛去了没?” 这话一问出来,王社长瞅着雷洪停顿了许久,最后小声说了句:“雷长官,您对这人的兴趣不一般啊。” 雷洪也觉得这话问的唐突,赶紧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嗨!看您说的,我也就是一时好奇而已。那没事了,您忙您的!” “其实跟您说说也无妨。” 雷洪本来都走了,听到这话便放缓了脚步。 王社长跟他身前凑了凑:“这小子每晚都爱去一个地方……” 第三十八章 兰心戏院(求推荐票) “兰心戏院?他还爱听戏?” 雷洪惊讶地问了句,王社长表情很夸张:“那可不是,爱听!有钱坐着听,没钱就站着!听说还特别喜欢一个戏子,就是那戏子不是个角儿!” “哦……” 这趟没白来,基本上该了解的雷洪都已掌握,又与王社长客套一番,便离开了华民报社。 重新返路去了趟门市,雷洪买了一套合身的便服换上,就回了七局。 把东西往车里一扔,看了下时间才三点一刻左右,离董亮与他商量集合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雷洪想了片刻,连碗水都没顾得上喝,就直接开着汽车朝兰心戏院驶去。 水桥镇兰心戏院建于1930年,由南京政府出资,宏达洋行设计,1932年1月1日,兰心戏院正式对外营业。几年来一直对外宣传的广告用语是:“富丽宏壮执天下之牛耳,戏艺曲技集古今之大成”。 水桥镇虽不大,但小镇历史悠久,环境宜人。兰心戏院坐落于此,院内名角名旦又数不胜数,因此每每到了晚上,这里却能成为整个南京最火热的地方之一,碰到周末,更是一票难求。 驱车十余分钟到了地方,雷洪将车泊稳后便直接进了戏院。 原本的想法是找到戏院经理问询关于赵磊的事。但此时正值大下午,剧场内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张罗着装饰舞台,告诉他管事都不在,雷洪才发觉自己欠缺考虑,一时间犯了愁。 “你打听人不能找经理啊!每天听戏看演出的那么多客人,他哪能都认识。” 其中一个年轻人随口说了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雷洪认为这人应该知道点什么! “呵呵!那这位小哥难道是‘包打听’?” 年轻人斜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你想问谁啊?” “华民报社有一个排版工叫赵磊的,您认识不?长着一脸麻子的那个。” “哦,他呀!您……白打听啊?” 雷洪闻言一愣,马上浮出笑脸,从兜里摸出五个大圆,递了过去:“呵呵!兄弟拿去喝茶……” 瞅了瞅份钱还不少,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活儿下了舞台,将五个大圆揣进兜里,撂下一句话:“等着,我去给你找个人。” 看着他转身走出了剧场口,雷洪脸拉了下来。心头先是一痛,然后嘴里暗骂了声“兔崽子”,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他。 十多分钟左右,年轻人带着一个怀里抱着烟柜的老头走进了剧场。年轻人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冲雷洪说道:“这大白天的,想找个人还真不好找!你问他吧,他啥都知道。” 说完,年轻人就回舞台重新忙活去了。 “哟,这位爷!听说你想打听事,我就立马从东街赶来喽!” 老头抱着烟柜往雷洪身前凑了凑,是啥意思很明显了。 雷洪屏着一口大气,往烟柜上扫了一圈,最后说道:“你这里最贵的先来两包吧!” “哎,好勒!” 那老头喜笑颜开,从柜子里抽出两包“三炮台”递给了雷洪:“爷,香港货,您抽一口保管喜爱!” 烟这种东西,雷洪并非完全不抽,只是没有瘾头,至少还认识。 他有些生气,怎么到哪都得花钱!于是掏出钱夹子抽了张“拾圆”的法币,递了过去:“给你!” 老头看见这钱,马上抬眼瞧瞧雷洪,眼里有了些惊畏之色:“您是政府的人?” 雷洪没有答话,开始有些得意地瞅着老头。 这法币是南京政府次月即将准备发行的,目前还只在军队和政府间作为薪水发放。老头既然是找来的“包打听”,这钱他又怎能不认识。 “官爷!您这给的可太大了!而且这钱小的也不敢收!您您还是换张吧!要不…算小的送您了!” 老头似乎很是忌惮,忍痛说出这句话。 因为还要跟他问赵磊的事,所以雷洪也不想太过分,但自己带的钱实在是不多了。 思量再三,他翻了翻钱夹子,从一沓红色花票中抽出了一张来,在老头面前晃了晃:“那这个收不?” “呀!国增券!!收收收,小的还要再送您一包!” 老头接过雷洪手里的红色花票,左看右看那是眉开眼笑! 他赶紧又从烟柜里拿出一包三炮台,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雷洪,嘴上还不停地说道:“官爷您可是大人物呀!这国增券现在可比黄金都好使啊!多谢官爷!” 听老头这么一比喻,雷洪瞬间就后悔了。可心痛归心痛,当然也不会跟他计较,将话转到了正题上:“这烟也买了,国增券也给了,向你打听个人没问题吧?” 老头把脑袋点的跟捣蒜似的:“没问题没问题!小的知无不言!刚才得知您在打听赵磊嘛,他我认识!” “哦?” 雷洪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了倾:“快细细说与我听!” 老头吊足了他胃口,从兜里摸出盒烟散给雷洪一支并为他点上,自己又叼上根抽了口,才慢慢说道:“这人我们都管叫他‘赵麻子’,您能来这问那是找对地方了,他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来剧院听戏。” “这人呐,以前有些本事,但干得都是些歪门邪道,吃喝嫖赌可谓样样精通!胆子就更大了,连政府的财务室都敢翻进去摸鱼!后来进号子关了两年。出来后他二叔在报社升了官儿,就给他谋了份差事,算是消停了一年多。” 雷洪听得仔细,但他跟自己说得这些不过是王社长的扩充而已,雷洪还想听些新鲜的。 “最近这人经常来剧院么?有没有发现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前两天一直没来过,但昨天又来了。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老头薅了薅胡子,努力搜寻着记忆。 “哦……昨天其实我没看到他,但听同行说他竟然给角儿送了花魁篮!好像,好像用的就是国增券吧。” “嗯?你确定他用的是国增券?” 雷洪一听国增券,顿时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不同面额的摆在老头面前,赶紧想让他确认。 老头没仔细看,有些为难的回答道:“我昨天没在他那边卖货,只是听同行说的。哦对了!他今晚还要来!” “为啥?” “今天周二呀!名角名旦都歇演,小黄仙儿今晚专场啊!他是小黄仙儿的忠实观众呗!” 老头很肯定地说道。 第三十九章 香饵钓金鳖(求推荐票) 雷洪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兰心戏院。 根据推断,这个赵磊果然有重大作案嫌疑!他现在要马上把消息传递给董亮,然后两人在商量下一步对策。 此时已近四点,雷洪中午没吃饭,随便找了个小餐馆弄了点吃的,便驱车往警局驶去。 但是开了一半,在半道上却和赵志忠的车相遇! 后面还跟着七局的一队警员,雷洪想打招呼,可对面车速较快,擦肩而过后便已开远了。 “你们局长这是去哪?” 雷洪下车随手拉了一名七局的警员问道。 “报告!是你们三局局长和我们赵局长一起,押着犯人去指认现场。” 警员认出了雷洪,马上回答说。 “押去的犯人可是赵长明?” “是,先去他家,再去报社。” 雷洪听后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看来丁局长一定是截回了赵志忠,但为啥要带赵长明去指认现场?这是怎么回事! 雷洪不敢耽搁下去,他觉得董亮应该知道原委,于是马上发动汽车,先回了七局。 可到了七局后,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人啊!现在都五点多了,不是说好集合么,这董亮干啥去了? “如果我没有回来,您一定要死盯住他!记住,无论发生任何意外,你只负责盯死他行踪!” 雷洪脑海里忽然蹦出这句话,这是他俩分开前董亮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来到五点半,报社也快下班了。 董亮应该在做某件很重要的事情!雷洪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便决定不再等他,先去跟局长汇合再说,于是马上发动了汽车,朝华民报社奔去。 到了报社门口,车停了下来。雷洪远远就看见赵长明头上戴着一个黑头套,被七局整队的警员从报社背面拖了出来。 看这样子应该是刚指认完现场。 但董亮说过,这赵长明不是凶手啊!这么做不是认罪么?特别是当他看见丁奉山也在旁边时,心里就更着急了,丁局长都不知道内情,怎么也跟着犯糊涂啊! 报社门口人山人海,赵长明手脚都被铐上了重锁,浑身是血!还一直耷拉着脑袋,看来就只剩半条命了。 “报告两位局长,犯人指认现场完毕!” 七局警长声音洪亮,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志忠满意地点点头:“好!水桥街奸杀案和顺天大道奸杀案今天共同侦破!把犯人带回去,明天押往南京总局!” “是!” 七局警长敬了礼,周围的人群也爆发出了阵阵掌声!两起奸杀案共同侦破,确实让老百姓心里踏实了不少。 “还有,这一个月大家都辛苦了,把外派监守案发点的兄弟都撤回来吧,明天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是,局长!” 七局警长敬了礼后,两个警员拖着赵长明,一同上了汽车。丁奉山和赵志忠甚至还来了个“胜利的拥抱”! 在老百姓们的喝彩声中,他俩也坐进了汽车里。 看着汽车发动、走远,雷洪急得直跺脚!嘴里都快骂娘了:“哎呀,这丁奉山看见我也不理我!还跟着瞎掺和,唉!” 干着急也不是办法,要马上告诉他真相啊!雷洪没得选择,只能立刻开车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了七局。 雷洪心急如火,率先下车跑了过去! 他拉开副驾车门,看见丁奉山后立马拉着脸说:“老大!您不知道内幕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这赵长明不是凶手!我世侄他正……” “嘘!!” 丁奉山比划了个禁声的手势,指了指大门外。 这时后车厢门被打开,两个警员架着赵长明下了车,却同时撒开了手! 接下来更令人惊讶的是,两警员一上一下的还把赵长明的锁给打开了! 赵长明伸了个懒腰,将自己头套摘了下来…… “世侄?!” 雷洪懵了,赵长明怎么会变成董亮了? 此时赵志忠也从车里钻了出来,他们三人相互瞅了一眼,最后一起笑眯眯地看向了雷洪。 “你们这……是唱得是哪一出啊!” 雷洪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完全理解不了。 “哈哈哈!走走,进去说!” 丁奉山搂着雷洪的肩膀,几人一起朝办公室走去。 “当时奉山拦下我,我就知道此事必有蹊跷!” 赵志忠亲自给他们三个倒了茶,嘴里还振振有词。 雷洪摇摇脑袋一声苦笑,指着董亮鼻子笑骂道:“世侄啊!你这只小狐狸可把我给骗惨了!” “哈哈!雷叔见谅见谅!时间上紧了点,没来及通知你!” 董亮心情大好,连连跟雷洪道歉。 “嗨,其实我今天去华民报社做的事,和你们也差不多!不都是为了麻痹罪犯么!” 雷洪有些得意,便把他如何机智打听赵磊的事,还有下午在戏院卖烟老头那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全说给了三个人听。 “国增券?” 董亮听着耳熟,带着疑惑脱口而出。 丁奉山点点头:“嗯没错,最近南京市钻出了个叫远东国际贸易公司的,它们搞了个投资理财项目。理念超前,谁买谁赚,目前也是整个南京最火热的投资了。” 董亮还在沉思,而雷洪和赵志忠都低着头,没有吭声。丁奉山赶紧笑了一笑:“呵呵!不谈这个了,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说着,他从皮包内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了雷洪:“安徽警局的同仁传来喜讯,昨天在他们管辖区内抓到一名罪犯,实施强奸杀人未遂,而且还是个金扒子!刚才小董跟我汇报工作时,我就觉得他应该和顺天大道的案子有莫大干系!” 赵志忠马上提出了赞同:“绝对错不了的!咱先把这个案子结了,我和奉山最迟后天就去趟安徽!” 雷洪听了有些激动:“好啊!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 几人相互击掌庆祝了一番!而丁奉山恢复沉稳姿态,低声朝董亮问道:“这下一步……作了什么计划?” 董亮闻言后,看了眼雷洪,徐徐说道:“原本只是让雷叔摸一下赵磊的底,没想到获得了这么多惊喜。那我们不如调整一下方案。” 众人听后很是期待,董亮随即朝赵志忠说道:“还需要您亲自跑一趟,动用一下您在北城的人脉。” 董亮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听得众人无不拍案叫绝!赵志忠更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那证据呢?我们没有抓到他的证据吧?” 高兴之余,丁奉山毕竟久经沙场,提出了众人一直忽略了的重点。 听到“证据”这两个字,董亮心就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前番正是自己考虑不周,没有拿到一锤定音的证据,才害得赵长明落到如今的地步,这次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想到这里,他双眼渐渐变得无比凌厉:“属下已经找到了他作案的动机,至于证据么,就让他自己送过来好了!” “哦?” 雷洪很关心这个,追问了句:“如何让他自己送来?” 董亮与之视线相对,言语中颇有一丝狡黠: “洞开粮仓诱贼鼠,搁放香饵钓金鳖!” 在场的几个人,默默相视了一眼。 第四十章 戏院风波(求推荐票) 是夜九点。 夜雨,雨夜。 水街镇上的小卖铺关了最后一盏灯,宣告这个小镇正式入梦。一阵风来时撩过的忧伤,让那只在雨中漫步的狗,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肃杀!萧条! 而小镇的另一端,兰心大戏院内却人声鼎沸,灯火辉煌。 这是一个有钱人的天堂! “欢迎欢迎!张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快里面请……” “杨老板!您可好久没来喽!哈哈,里面请……” 戏院剧场经理黄友发正腆着大肚子,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地热情招呼着新进场的贵宾们。 “哎哟,这不是昨天送了花魁篮的…大老板么!您快请!” 赵磊听后得意地笑了笑,在黄友发的引领下,坐到了较靠前的二排位置。 “爷,这地儿还满意不?” “嗯,还行。” 赵磊翘起二郎腿,摸出一张红色花票甩给了黄友发:“让小黄仙儿今个唱好点,我有赏。” 黄友发接住花票时,两只眼睛都直了!立马奴颜婢色的恭维道:“爷!您就放心吧您,今天小黄仙儿第一次专场,保证让您听得舒舒服服的回去!嘿嘿……” 赵磊傲慢地点了点头,然后提出了个要求:“你去后台通知一声,第一支曲子我要听《天仙配》。” “这个……” 黄友发有些语塞,面露难色地回应说:“爷,开场曲儿下午就定好了呵呵,要不等最后打赏点曲时您在插上?” “我今天第一支曲就要听《天仙配》!快去办!” 赵磊甩了五张大额花票到黄友发身上,这黄友发赶紧低头捡起连连做诺:“行行行!好勒,我这就去……” 见他手脚麻利抓起票子准备去后台,赵磊得意的哼了声,内心暗爽无限。 “等等!” 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男子站了起身,两只眼睛怒目瞪着黄友发:“黄胖子,在座的可都是南京本地的老板,听什么黄梅戏!” 他起身走了过来,阴冷地瞅了眼赵磊,然后用手指戳了戳黄友发怀里的花票子,厉喝了声:“你们兰心戏院不收国币,什么时候改收国增券了!” “张公子,这……” 坐在周围的老板开始议论纷纷,场面一时变得非常尴尬。 黄友发为难的看了眼赵磊,又瞅瞅身前的张公子,最后咬了咬牙将怀里的五张红色花票还给了他:“这位爷,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 赵磊看向那个被黄友发称为“张公子”的男人,眼里满是怒气!而那个张公子也非等闲人物,狠狠瞪了一眼赵磊,转身回到了座位。 没隔多久时间,戏曲专场开始了。小黄仙儿登台后,场下掌声热烈了起来。 见到自己喜欢的角儿今天站在台上大放异彩,赵磊先前阴霾的情绪一扫而光,非常努力地为她在台下喝彩助势! 小黄仙儿今天不负众望,因为是第一次开专场,所以早有准备! 开场曲《长生殿》场面颇为宏大,二十几位曲艺师傅使用数十种器乐共奏,强烈刺激了每一位戏曲观众的视听神经,引得台下观众连连叫好! 特别是《弹词》一出中,唱到调货郎被下了大狱,莲妹为爱献贞给官老爷时,小黄仙儿又变得低回深郁,情之所钟,人见犹怜的那种感觉非常有张力!赵磊作为他的忠实观众,恨不得立马飞上台去,一把将她搂紧怀中! 后续小黄仙儿又唱了《桃花扇》、《浣纱记》、《一捧雪》等,最后演唱的《牡丹亭》,将在场的气氛推至最高潮! “好!好!好!!” 一曲刚尽,赵磊再次站起身疯狂地鼓掌! 小黄仙儿香汗淋漓,笑着走到台前最中央,朝底下所有观众施礼,而赵磊总感觉她一直是朝着自己笑。 这时,剧场经理黄友发上了台,他拿着话筒来到小黄仙儿身边,大声对所有观众说道:“接下来,就是‘百花点曲’时间,各位老板开始打赏喽!” 这是兰心戏院每晚最热闹的节目,台下老板送礼,谁送的最多,最后就能上台与自己喜爱的角儿,零距离互动并点曲一首。 “两支花藤!我点小黄仙儿再唱一段《桃花扇》!” “好勒,米庄李老板出两支花藤,《桃花扇》!” 经理黄友发卖力的调动现场气氛。 “我出五支花藤!唱《刺秦安》!” “哇!杨老板千里迢迢路上辛苦辛苦!五支花藤,《刺秦安》!” “十支花藤,《牡丹亭》。” “呀……唐爷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十花藤!十支花藤《牡丹亭》!!” “《天仙配》!两个花魁篮!” 此言一出,台下观众瞬间倒吸一口冷气!齐刷刷地将目光从台上转移了过来。 当看见小黄仙儿也侧目凝视时,赵磊心头越发的激动,再次喊了声:“我买两个花魁篮,听《天仙配》!” 无论是花藤还是花魁篮,都是兰心戏院打赏戏子的一种道具而已。但这道具背后的价格,却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花藤一支十个大圆,而一个花魁篮,整整伍佰大圆!! 赵磊喊出两个花魁篮,是普通人家整整半年的开支! 黄友发更是激动地语无伦次了,翻身爬下了台跑到赵磊身前,用尽力气喊道:“这位爷!两个花魁篮!《天仙配》!” 周围淅淅沥沥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赵磊非常享受这种感觉,整个人沉浸其中。 而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张公子站了起来,用一种极其蔑视的眼光看着赵磊,郁郁不忿地说:“小黄仙儿今天唱不了这个,我买五个花魁篮,让她回去休息吧!” 在场的众人均愣了,而那个张公子已经掏出了张票子,拿起笔轻描淡写地填好,递给了黄友发:“南京汇通银行的支票两千五百元,明一早你就可以去取。” “你个王八蛋……” 赵磊气得咬牙切齿!愤怒地冲上去就要打他,却被眼疾手快的黄友发死死抱住:“爷!爷息怒啊爷!您坐下坐下……” 赵磊被拦了下来,但拦不住的是无尽怒火! 他一把推开黄友发,死死盯着那个张公子,伸手指向他吼道:“有钱是吧?你给我等着!!” 走之前赵磊又指着经理黄友发,语气已变得十分凶残:“记着,总有一天我要把整个兰心戏院都买下来!你就给我滚!” 撂下这句狠话后,赵磊又看了眼台上凝眉注视着自己的小黄仙儿,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匆匆走出了剧场! 是夜,十一点。 滂沱大雨在肆虐着大地,雨柱漫天飞舞,像千万支利箭从天而降。 狂风咆哮着,犹如在黑夜中伤心人的抽咽! 黑漆漆地水桥街道,有一个人正裹着衣服,冒雨前行…… 第四十一章 请君入瓮(求推荐票) 寒天一滴水,点点在心头。 今夜又何况是狂风鄹雨! 兰心戏院当着众人面吃了瘪,赵磊此时的心情无以言喻! 两个花魁篮,已经是倾其所有了。他今晚来不惜一掷千金,为的不就是能近距离看一眼小黄仙儿么? 那个张公子他认识,家里经营整个北城中部的矿场,是个有钱的狠主。 但那又如何! 等第三期国增券一涨势,哼!自己也定是享不尽的富贵荣华,腰缠万贯! 届时有了钱,小黄仙也得拜倒在他的金山银山之下! 越去想这种事,赵磊就越发失去了理智。他决定铤而走险一次,将原本长远打算的一个计划,放在今晚去实施! 此时,天空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而赵磊借着夜色,已经走到了水桥街最东面一排临街房子的路边上。 他轻车熟路的绕到这排房子背面,顺着条窄河走到了一处小桥亭旁,猫着腰沿着桥亭梁柱,三两下便爬了上亭顶! 小桥亭横跨在窄河之上,亭角位置衔接着路边的一排青瓦房,又高又宽,视线非常良好。 赵磊趴在一侧,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烟。火柴有些受潮,划了半天才将烟点燃。 即便是下着大雨,匍匐在这个位置,也能清晰地看见这排房子前面的大路,以及不远处的二排小楼! 那里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满城皆知的奸杀案的案发地址,自己的亲叔叔赵长明家! 就在今天,七局刚刚将此案了结,押着赵长明指认现场时,赵磊就在三楼而且全部看进了眼里。 他还听到七局局长亲口说将案发点的监守警员撤回,自己下班后也偷偷确认了一遍,真的都撤走了。 原本想等过几天再动手的,可今天在戏院发生的事,大大刺激了他的自尊心! 让他不由的将计划提前! 桥亭上,赵磊一动不动,趴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终于,在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后,他开始了行动! 从小桥亭轻轻跳跃至青瓦房上,他弓着腰,将步子迈得极轻!极缓!慢慢朝不远处的二排小楼走去! 每当走过一座青瓦房,他就蹲下身子四周观察一番,确定没有被人发现后,才敢继续前行。 可即便这样细微、小心可还是出了岔子! 由于暴雨倾盆,青瓦房遮顶的瓦片变得非常光滑,当迈过第四座房顶时,脚下踩了一片松动的青瓦,赵磊整个身子都急速向下滑去! 好在他身手相当敏捷,左右双手同时发力,死死攥住了青瓦房角,才幸免掉落进窄河。但房顶的好几片青瓦却纷纷坠落河中! 房子的主人听到声音,开灯打伞出来检查,赵磊已经摸到了另一斜面,悄悄趴下纹丝不动。直到这家主人回房关灯许久后,他才继续前进。 本来很短的路程,硬是用了快十分钟才走完。赵磊贴着二排小楼的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不过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赵磊算是卸下了心头的包袱。因为后面的事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短匕,将它衔于口中。轻车熟路般顺着二排小楼的腰沿,走到了窗户底下! 一只手扶着窗框,一只手拿着短匕,插进中间的窗缝,熟稔地用短匕上上下下来回勾挑着…… “嗒”。 扣窗的窗栓被匕首挑起,赵磊心头一喜!缓缓抽回短匕握于手中,并将窗户轻轻一推,两扇窗子应声而开! 跳进二楼房间,将窗子重新关好,赵磊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在没有任何光源的前提下,他贴墙而行。走过一处墙角,往前行进了大约五步的距离然后停下,双手轻轻发力推动…… “吱呀”,二楼卧室的门应声而开。 这时的赵磊,再也按压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迅速迈了进去!他三两步就来到床榻旁的衣柜前,开始用力挪动衣柜。 但挪着挪着他发现今天这柜子……似乎重了许多? 由于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他不管不顾地使出了蛮力,硬生生将衣柜挪开了二十公分!然后也没顾上休息,跪下身子张手在地板上一通乱摸,紧接着似乎摸中了一块松动的地板,他拿起匕首塞进缝里使劲一撬,地板被撬了开来! 将地板放在一边,伸手下去一抓,赵磊兴奋地简直差点叫出了声来! 那一沓沓的触感,足以令他陷入持久的疯狂!! 就在此时“叭嗒”一声,卧室房间的灯亮了…… “不许动!”“不许动!”“不许动!”“不许动!” 赵磊还没反应过来,隐匿在衣柜和卧室角落的四名警员架起枪迅速将他包围! 赵磊刚准备站起身子冲跑,“砰”的声枪响,其中一名老警员在他脚下放了一枪示威!将他实打实的震慑在了原地!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几个人从外面走进了卧房。 为首之人一身笔挺的警服,正是七局局长赵志忠!他身后站的是三局局长丁奉山、三局警长雷洪以及董亮! 此时赵磊手上还抓着几捆刚到手的红色花票,站在原地发呆。 赵志忠歪着脑袋瞅了瞅,大喝一声:“这回人赃俱获,你妄想狡辩也没用!把他给我铐起来!” 后续跟进的两名警员掏出马蹄铐“咔咔咔”熟练的将赵磊双手于背铐起,押至几个人眼前。楼下这时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少倾过后卧房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 兰心戏院的剧场经理黄友发!以及今晚刚买下五个花魁篮的张公子! “你们!” 赵磊盯着二人怒目相视,脑子里却在急速思考着前因后果!他甚至到此刻还没有想明白,这几个人怎么会有牵连? “哈哈!感谢张公子慷慨相助!我赵志忠代表七局上下谢谢你协助破案!” 赵志忠上前双手一把握住张公子,不停地道谢。张公子笑着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能协助赵局长破此大案张某人深感荣幸!也是身为一名良好公民应尽的义务。” 赵志忠又握住了经理黄友发的手:“也感谢黄经理的全程协助!另外他昨天在你们剧院买花魁篮的钱,确实是国增券对吧?” 黄友发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公司每一笔收入都记的有账目,赵局长可以随时调看!呵呵……” 赵磊终于想明白了,咬牙切齿地说:“那你们俩今晚就是在演戏给我看对不对!” 纵然他目露凶光,但此时已经被众人擒住。黄友发壮了壮胆,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赵磊的额头:“不给你演场大戏,又怎么能‘请君入瓮’呢!” 赵磊恨意滔天!扯着身子就要来撞黄友发,吓得黄友发连连后退。 赵志忠上前一脚踹中赵磊的肚子,朝两边警员大喊:“先带回去!妈的,今晚我就亲自审他!前因后果一审便知,带走!” “是!” 几个警员连拖带拽将赵磊拖下了楼。 第四十二章 传来噩耗(求推荐票) 卧房内,赵志忠亲自带领与几名警员,快速清点了国增券的数目。从地板的隔层里挖出了整整十四捆红色花票! 不单单是这些,地板内还藏有大量的宣传页!每张宣传页上都有关于国增券详细的投资回报明细,写的是天花乱坠。 看到这些东西,除了董亮不知情以外,其余众人无一不心知肚明! 这么多的国增券如若换算成国币,那得多大一笔金额啊! “看来这个朱素梅,她不止是在政府上班那么简单。” 丁奉山望着一捆捆国增券,语气凝重地说道。 整理完十四捆红色花票,赵志忠站起身来兴奋地说道:“不管他娘的什么情况,待我回去一审便知!各位就等消息吧!哈哈哈!” 命令几名老警员小心翼翼地将国增券装进车里,赵志忠再次向张公子和黄友发到了谢,二人才坐上剧院的汽车回去了。 雷洪发动了汽车,丁奉山坐进了副驾驶位置,董亮与赵志忠只能凑合凑合与一大堆国增券挤在了后座上。 虽然外面暴雨倾盆,但车内气氛着实不错!不管怎么说,两起大案接连侦破,最开心的莫过于赵志忠了。 而丁奉山又怎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从刚才清点国增券开始,一直到现在坐进车里,他赵志忠咧着的嘴就没合上过! “志忠,你这次可谓双喜临门呢,可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小董啊!” “那是那是!” 赵志忠勾着腰坐在国增券上,脑袋还顶着车顶,嘴里不停地道谢:“哎呀,都得感谢嘛!除了小董这次的连珠妙计,还得感谢老雷多方打探来的消息!另外,要不是您奉山及时在总厅门口将我拦下,那就酿成大错喽!” 雷洪听完也是替他高兴,回头说了句:“两起命案全部侦破,总厅年底报告那一块,你七局要扬眉吐气啦!” 赵志忠从这句话里多理解出一层意思,他马上拍了拍胸脯回应道:“诸位放心!我赵志忠不是见利忘义的人!这次结案报告一定以三位为主,在厅长面前实话实说,为你们三局请头功!” 丁奉山连忙摆摆手,貌似有些生气:“志忠啊,说这话就见外了!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么?破案呢你七局是主力,我们三局只是协助,实话实说也要分主次!他厅长史学文是什么人,你别好心最后还把好事给办砸了。” 雷洪连忙附和了句:“丁局长说的没错,史厅长这人爱削功劳,这结案报告老赵你还是稳当点写吧。” 赵志忠闻言深思了片刻,马上赔笑道:“好好,那这次就算我赵志忠欠各位的!哈哈!” 先前一直没说话的董亮忽然开了口:“赵局长,我们回到局里时就把赵长明放了吧!他与本案没有牵连,而且现在身体极其虚弱,再继续关押下去会出事的。” 听到这话赵志忠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慎重地回答道:“董老弟,如果今晚只单单抓到这个赵磊,那把赵长明放了是没问题的。但从他家中搜出如此之多的国增券,赵长明难保脱不了干系啊。” 董亮不同意赵志忠的说法,态度很坚决:“您说的不对!这么多国增券并非是赃款,现场还有那么多宣传页,证明这朱素梅应该只是个宣传倒卖的角色,合不合法应该走程序去查她的公司,所以赵长明我们没有理由继续羁押他!而且还在死牢!” 车内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丁奉山和雷洪都没有吱声儿。 其实他俩的想法和赵志忠差不多,他们都认为董亮之所以极力要求放掉赵长明,是因为赵长明之前被捕就是董亮错误推断导致的,董亮在弥补自己的过失。 想通这一点,赵志忠也不愿意因为这件事和董亮撕破脸皮,况且他还帮自己破了大案。于是他马上笑了笑:“呵呵!既然董老弟这么说,那待会回局里就放人,如果以后发现他有问题,那再抓也不迟!” 两天接触下来,董亮已经非常讨厌这个人了,此时此刻甚至连官面上的话都不愿对他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哧”——“哧”——“哧”! 雷洪一个紧急刹车,几个人差点飞了出去! 董亮从车厢内爬起,看见车前大雨中站着一个警员,是他将车拦截了下来! 雨下得太大!但模模糊糊之间,董亮认出他是七局监狱的那个狱警,马上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赵志忠爬起后将帽子摘掉,摇下车窗破口大骂:“你他娘的不在监狱看犯人,跑这里来找死是不是!!” “局…局长!大事不好了!赵赵…赵长明他死了!!” “什吗!!” 赵志忠大吼了一声!几乎同时,他与董亮一起推开车门,董亮疯一般朝前跑去! “死多久了?” “刚…刚死!他他…他心脏病犯了,我找药没找着!” “你这个他娘的废物!” 赵志忠揪住狱警的领子,狠狠往前推了一把! “滚!!” 骂完以后赵志忠立刻坐回车里,此时离七局已经剩下几十米路程,雷洪挂好挡,急速驶向七局! 汽车直接开到监狱门口停下,三人来到死狱前,监守的老警员正欲报告刚才董亮硬闯的消息,赵志忠一把将他推开,丁奉山和雷洪紧随其后朝一号狱跑去。 进了一号死狱,三人都顿住脚步。 此时此刻,他们眼前的赵长明已经被取掉重锁,平放在地面上。而董亮正跪伏在赵长明身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雷洪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跟前蹲下,伸出食指压了压赵长明的颈动脉,回过头来冲丁奉山和赵志忠摇了摇头,示意人确实已死。 “怎么……怎么会这样!唉!!” 也不知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懊恼,赵志忠跺了跺脚,别过头去连连叹息。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当事情发展到这个节骨眼上,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噩耗。 “局长!!”“局长!!”“大事不好了局长!!” 声音由远至近,死狱外蹭蹭蹭又跑进来一名警员,到几人跟前时这名警员扶着双腿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人是阮小龙,刚才还在案发现场出任务的警员,而且押送赵磊的人里就有他。 一丝不祥的感觉从赵志忠心头升起! 果然,阮小龙边喘气边喊:“局长!赵磊他逃跑了!!” 第四十三章 最后的情报(求推荐票) “他妈的!你们怎么押送的犯人!!” 警员阮小龙刚欲开口,赵志忠一脚就已上来,阮小龙跌倒后再度爬起,委屈地回应说:“那小子腿侧还藏有一把短刃!押守的兄弟一没留神就被他抹了脖子!现在送医院抢救去了!不过那犯人身上中了两枪,应该跑不远!” 赵志忠伸手又想打他,被丁奉山制止了一下:“先抓人去啊!你还墨迹啥!走!” 说完由丁奉山领头,雷洪、赵志忠和阮小龙鱼贯而出,只片刻光景,一号死狱内便走得干干净净。 一滴、两滴…… 董亮的泪水止都止不住的倾泻而出!泪水像豆子一样打在赵长明脸上,他慢慢伏首于赵长明胸前,悔恨与自责在内心中升腾到了极致! 如果自己再认真点,结果都不会这样! 如果自己对那些逻辑推理再仔细推敲一下,结果都不会这样! 如果自己不那么洋洋得意、哪怕自己不接这个案子,结果都不会这样!! 害死了一名革命同志,这罪孽犯得简直无可饶恕! 董亮胸口急速起伏着,情绪波动非常之大。就在此时,那种熟悉的感觉悄然而至…… 一瞬间!董亮大脑中的血液开始疯狂流转起来! 熟悉到不可言喻的感觉袭来,整个人的灵魂顺着手臂、臂弯、手掌心、手指尖……全部走进了赵长明的身体之中! 眼前一片漆黑,四周是混沌般的黑暗,而赵长明像似这黑暗中唯一发光的萤火虫,安安静静地躺在前方。 董亮像磁铁被吸引一般,渐渐朝他靠拢! “子不語”……“国增券是阴谋”……“中缝版块”……“子畏将死” “子不語”……“国增券是阴谋”……“中缝版块”……“子畏将死” “子不語”……“国增券是阴谋”……“中缝版块”……“子畏将死” …… 赵长明反反复复只说这四句话,期间董亮问的所有问题赵长明都没有回答! 这和以前任何一次的灵魂拷问都不一样,难道是因为他已经死去的缘故么?说出了生命终止时最重要的话? 董亮又试着问了几个问题,赵长明仍没有回答过他一次。赵长明最后说了一遍“子不語”、“国增券是阴谋”、“中缝板块”、“子畏将死”后,他灵魂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弱,身上的荧荧光亮渐渐暗淡,直至熄灭…… 这次心灵链接没有任何感应的征兆,董亮却已经回到现实之中。 自己没有任何倦意,却能进入赵长明的灵魂,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董亮解释不了其中的原因,却意外的收获了这份情报。 “子不语”什么意思?“国增券是阴谋”?“中缝版块”是指报纸?“子畏将死”指的谁? 会不会是赵长明同志想发却没有发出去的最后一份情报? 他需要尽快破译这几句话,如果真是情报,自己一定要帮他送出去! 想到这里,董亮停住了泪水。他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跪在了赵长明身前。 “好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前跪恩,后跪耻!今天我董亮,给您磕头了!!” 认认真真朝他磕了三个响头! 一个简单的祭拜礼后,他弯腰一把将赵长明的尸体抱起,走出了死狱。 老警员见他一脸铁青的走出来,本不该这时候拦他,但无奈职责所在还是挡到了他身前:“你要把这死人抱到哪去?” 董亮缓缓扭头看向他,那双眼睛犹如冰窟般寒冷:“我不会为难你,告诉你们局长,我把人先存放到医院去。这人没有任何罪名,死后却没说法,届时你们七局上下全部都要接受惩处!” 老警员听后再也没有继续阻拦的理由,侧身让开了条道。董亮抱着赵长明的尸体,沉重地迈出了狱门。 而搜捕赵磊的行动,已经全面铺开。 不单单出动了七局所有的在职警员,甚至连整个水桥镇编制内的协警也被拉进了搜捕行动中。 浩浩荡荡上百人,打着手电、冒着大雨,围绕着这个不大的小镇开展了地毯式搜索!也彰显了赵志忠必抓到此人的决心! 终于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搜捕行动进行至凌晨4点时,一名协警在矿山角落里发现了赵磊! 逮捕他时,这人已经因枪伤而发烧得很严重了,不停地抽搐着身子。赵志忠当机立断,直接派人将赵磊送进了北城医院接受治疗。同时也加派了不少人手跟进,以防止他再次逃跑。 在此次行动中,丁奉山和雷洪全程参与了指挥! 正如丁奉山事后所说,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冒雨抓人,险些连命都搭了进去!赵志忠自然明白其中意思,不仅在捧月楼为他俩开了最好的客房,还乖乖的备上了两份厚礼,已示谢意。 第二天时至中午,医院方面传来消息,逃犯赵磊伤势稳定,并已苏醒。赵志忠没做任何耽搁,直接带回七局提审! 而逃犯赵磊身中两处枪伤,又不堪病痛折磨,进了审讯室只稍稍动了点初刑,他便全招了。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详细地交待了一遍。 原来这朱素梅在市政府上班,工作交际时偶然结识了一名商人。那商人自称是远东国际贸易公司的总经理,至于叫什么名字赵磊也不清楚。 朱素梅负责在政府范围内,替他们大肆宣传远东公司的投资理财项目。因前期表现非常出色,她被该公司直接授权,获得售卖理财替券的资格。而这个理财替券,就是近日火遍整个南京市的“国增券”! 朱素梅是赵磊的二嫂。作为嫂子,她一直很可怜赵磊的身世,便瞒着赵长明将此消息大致告诉了他,希望他能帮自己在水桥镇打开投资理财市场。 她俩之间的这件事赵长明不得知,也为自己埋下了杀身之祸。 前期赵磊做的特别好,收益逐渐大化。但正如有句劝世名言“人心不足蛇吞象”,后来的他已经很难再满足那些蝇头小利了,赵磊把眼睛盯到了“聚宝盆”上。 但朱素梅只是可怜他,并非完全信任。毕竟自己的这个小叔子以前行为很不检点,也蹲过大狱,时刻对他都有堤防。 自己有多少国增券,国增券放在何处,赵磊几次三番旁敲侧击,朱素梅都没有告诉他。 但这并没有让赵磊知难而退,反而更加推动了他的贪婪!任何人原本都没有至善和至恶,但会因环境的挤压和内心深处的贪婪而改变?! 要说钱这种东西,就是有着如罂粟一般致命的魅力! 在一次行窃中被朱素梅发现后,赵磊终于痛下了杀心!并决定模仿顺天大道的奸杀案,寻找作案机会! 接下来,他仔细观察过朱素梅的行踪。发现每隔三五天她都会回家一趟,每次空手而回却背着鼓囊囊的皮包出去。 因此他断定,朱素梅一定将大量国增券藏于家中! 于是他就埋伏了几天,终于让他抓到一次机会,发现了衣柜的秘密!但当天他没有发现衣柜下的隔断,只是将柜中少量的国增券和财物拿走了,事后才琢磨出了蹊跷。 也就是那次,赵磊将朱素梅杀害,并奸淫了自己的嫂嫂。 后面发生的事,正如董亮所推断的一样,朱素梅在反抗中咬伤了赵磊,他翻财物时留下血迹并擦拭,然后伪造现场,最后逃离。 整个案件到此已经全部水落石出,轰动一时的“水桥街奸尸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北城坟岭,雨后初晴。 赵长明的死政府出面给予了抚恤,他家里只有几个外戚,领了赔偿后就没人觉得事中冤屈,敲锣打鼓的下葬了。 风是透明的河流,雨是冰凉的流星。 坟凄寥寥,四周再无旁人。 董亮长久地跪立于碑前,是彻骨铭心的忏悔。 第四十四章 破译情报I(求推荐票) 翌日,早九点,北城水桥门市。 “老板,上月的报纸还有么?” “有啊!积压的还有货。” “嗯,那我要买上月二十九号的报纸,你摊上的每一款都要。” 报摊老板听后有些疑惑,抬头看了看眼前之人,怎么买的如此奇怪? 但毕竟人家花钱买报,那就是客人,于是赶紧笑脸相迎:“好勒好勒!但上月的我要好好找找,你可要等一会儿了!” “嗯,多谢。” 那老板走向报摊后的临街房,找了十分钟左右,欢喜的跑了出来:“找齐全了!这是《北城娱乐报》,二十九号的。这是《大笑天下》,然后是《北城早报》,最后是《北城晚报》,您拿好!总共一个大圆。” “谢谢。” 一名年轻高个男子,带着五四青年帽,帽檐压得很低,付过钱后匆匆离开了报摊。 几个拐弯后,他又走进了一家书店。 书店老板一看有客人进来,笑着招呼了声:“先生随便看一下,最近小店有上新。” 年轻男子围着几个书架转了一圈,最后来到柜台前,轻敲了下台面问道:“店里售卖的可有《子不语》?” “您买老书啊,我找找看……” 这书店老板神似一个老学究模样。他扶了扶眼镜,放下手头书籍,走到旮旯一角,翻腾了片刻,抽出本旧书来。 他将旧书上尘土抖了抖,递了过去:“这书不好找喽,便宜卖你,给四个大圆吧!” 年轻人接过旧书,用手擦拭了下封面,《子不語》三个微调宋体字非常醒目。又随手翻了几页,年轻人掏出四圆钱交付于他:“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老板将钱收好,慢斯条理地点了点头:“嗯,您说。” “古往今来可有叫‘希哲’的名家?” 书店老板听后皱着眉,努力思索了片刻,将眼镜往上托了托说道:“清朝弘历年间的一品大学士姓范,名希哲,不知道是不是你问的这个……” 年轻人听得也是一头雾水,转而又问了句:“那‘子畏’呢?” “子畏?唐寅唐伯虎啊!字‘子畏’!” 老板有些豁然开朗,连忙问道:“这位先生你所说的‘希哲’和‘子畏’两者之间可有关联?” 这话似乎问的令年轻人有些为难,他思索一番后,轻轻点了点头。 书店老板有些得意,故而卖弄起学识来:“如果没有联系,那这个‘希哲’我还真不知道是谁,既然你说二者之间有关联,那‘子畏’是指唐伯虎,‘希哲’是祝枝山的字,指的就是祝枝山。” “多谢。” 年轻人没有再多问什么,道谢后转身就离开了书店。 这个年轻人将刚买的报刊书籍卷在一起,带着它们匆匆进了家茶楼,直接订了间包房,进去后锁上了门。 将五四帽一脱,董亮在茶桌前坐了下来! 他迅速摊开几份报纸,一边翻阅着刚买的《子不语》,一边只看这些报纸的中缝位置! 赵长明同志死时告诉他的“子不語”、“国增券是阴谋”、“中缝版块”和“子畏将死”,应该是他将发、却未发出的最后一份情报! 董亮要迅速破解这个秘密,并将情报马上发出去! 那天董亮拷问赵长明同志时,他很明确的说“收到‘希哲同志’密件,我当晚在编写暗语,第二天发布到中缝版块。” 从这句话分析得知,赵长明同志在组织中的工作,应该是负责接收和传递情报的中转人员! ‘希哲同志’可能是赵长明的下线。而赵长明的上线,应该是他通过编辑暗语发送到某份报纸的中缝板块来传递或联系! 根据赵长明死时的最后一份情报,这暗语应该来自《子不語》。 死时说的“中缝版块”,指的就是报纸的中缝栏! 董亮思路很清晰,他买回这四份报纸,就是希望能从中找到赵长明二十九号当天发送出去的暗语! 那暗语究竟是发布在这四款报纸中的哪一款呢? 董亮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北城娱乐报》、《大笑天下》、《北城早报》、《北城晚报》。 经了解,华民报社只生产这四款报刊。也就是说,暗语就藏匿于这四份报纸之中! 董亮先看的是《北城娱乐报》,这款报纸的中缝位置是一栏招聘广告: 招聘: 雜工五名,三十至四十五歲,南京本地戶籍,身體健康,做事勤快,月薪面議 後廚打荷二名,二十至三十歲,南京本地戶籍,身體健康,有兩年或以上打荷經驗,月薪面議 後廚炒菜大師傅壹名,三十五至四十五歲,南京本地戶籍,身體健康,有十年或以上經驗,月薪面議 王經理 北城祥瑞來大酒店 民國二十四年十壹月底 董亮仔细比对了一番《子不語》,这书不厚,自己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 招聘广告中共有五个字出现在书上,分别是“二”、“三”、“十”、“经”、“炒”。 他认真想了想,暂存疑虑。然后又翻看了第二份报纸《大笑天下》,中缝栏是一则寻人启事,董亮瞬间提起了精神! 因为在后世界历史书上学到过,民国时期我党的革命同志最早的联络方式就是用这类报纸刊登暗语,往往都是借用的寻人启事这一类! 尋人啟事 趙平國,男,65歲,身高1.6米左右,北城七裏倉鎮口音,上穿灰色短褂襖,下穿深藍色長褲,腳穿棕色平跟暖鞋,短發,精神稍有失常,於11月26日上午北城走失,至今下落不明。如有發現或知情者,請至北城警局七分局聯系。也可直接送回我處,當面酬謝二十圓。 北城達道路19號趙春學 民國二十四年十壹月二十九號 这一则寻人启事共有七个字出现过,分别是“仓”、“袄”、“平”、“情”、“七”、“分”、“回”。 董亮思索了很久,把这七个字反复排列组合,最终也没能组成一句像样的话来,也暂存了疑虑。 于是他打开第三份报纸《北城早报》,这份报纸的中缝栏,董亮看后大吃一惊! 上面刊登的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大字: 求推荐票!! 第四十五章 破译情报II(求推荐票) 董亮打开了第三份报纸《北城早报》,这份报纸的中缝栏,刊登的是南京博瑞公司的彩票中奖讯息,这家博彩公司售卖的是赛马彩,报纸内容是昨日的中奖明细,以及今日的赛事预测。 南京博瑞公司 南京賽馬會/博瑞賽馬場 昨日中獎為: 跑時——狀元馬//跑時——榜眼馬 10.23——73號//10.87——56號 跑時——探花馬//跑時——四馬 10.96——22號//11.01——37號 跑時——五馬//跑時——六馬 11.20——12號//11.57——69號 跑時——七馬//跑時——八馬 11.77——55號//11.91——16號 跑時——九馬// 12.28——49號// NO.148期___冬季賽 民國二十四年十壹月二十九日 在民国年间彩票已经风行全国各地了。许多穷人想一夜暴富,富人们呢想富上加富!于是很多公司甚至政府都发行了多种类型的彩票。 有的为筹集各省督军军饷,以“慈善”、“善后”等名义骗取老百姓的支持,如“南京公益彩票”、“慈善救济彩票”等。 国民政府还为筹集发展航空、筑路经费,多次发行了“航空公路建设彩票”。此外,还发行了救济难民的“黄河水灾救济彩票”等等,与此同时也出现了各种商业性的促销彩票。 董亮瞪着这些数字,眼都快看花了,也没看出什么和暗语有关联的字眼! 而中缝下半部,是今天的彩票中奖预测走势,内容和上面的差不多,只不过所有数字都是一些所谓的彩票专家预测的,鼓动彩民们跟投,从而赚取利益。 既然看不出什么蹊跷,索性先扔到了一边。董亮拿起了最后一份报纸。 《北城晚报》的中缝很宽大!标注的什么呢? 是常校长的训政思路! “训政”思想最早来自于孙先生。孙先生把“建立民国”的过程分为军政、训政、宪政三个时期和三个程序,最早的提法也叫军法之治、约法之治、宪法之治。 董亮对这段政治思想非常了解!其实,后世界已经论证无数次了,孙先生这段训政的理论基础是个人英雄史观,是完全错误的! 而后来常校长所领导下的国民党政府,一再以孙先生的训政思想为依据,提出由于内乱未平息,人民无文化不懂得民主政治。所以它们披着“训政”这张华丽的外皮,极力反对和打压其他党派以及民众的正义呼声! 常校长把“训政思想”完全变成了独裁者反民主的挡箭牌!这就注定了国民党必败! 此时,愚昧的大部分国人被这种错误的“训政思想”所蛊惑,还每天登在晚报上阅读!董亮真得是越看越气,一把将它揉成了团,扔进了旮旯角落! 我党的革命同志,绝对不会用它们这种训政思想来作为暗语的,根本不可能! 那《北城晚报》就先排除了…… 董亮平复了下愤怒的心情,冷静地观察着剩余三份报纸。 《北城娱乐报》的中缝栏,刊登的这则招聘广告非常普通,实在瞧不出有什么价值的信息,董亮也把它扔到了一边。 剩下两份就是《大笑天下》和《北城早报》了。 一则寻人启事,一则彩票讯息。 寻人启事中的赵平国,应该是本地人。 11月26号就丢了?赵长明刊登暗语的时间是29号,人三天前丢了,是不是有什么暗喻? 等等!如果换个角度考虑,去查一下这件事,假如事件属实的话,那这则寻人启事就是真的? 报纸上说,“如有發現或知情者,請至北城警局七分局聯系”。 这么看来,七分局应该知道此事! 事不宜迟,想通这一点后董亮当即走出包间,跑到茶楼斜对面的邮局电话岗亭,耐心排队等待着。 轮到他时,董亮抓起摇把子,拨打了个统一电话“7-2-7-4”…… “帮我转接北城警局七分局。” “喂,我是七里仓镇的赵大垮,上月26号我65岁的爷爷赵平国在北城走丢了,你们找到了没?” “嗯?那老头月初不是自己走回去了吗?又走丢了?” “哦……对,又走丢了,那麻烦你们……” “自己找去!警察很闲?哎等下,你叫啥来着?赵大垮?那老头不是五保户么?有孙子还让警察……” “好了,谢谢。” 董亮咧嘴笑了笑,挂掉电话。 回到茶楼包间,将第三份《大笑天下》的报纸也抽出来扔到了一旁。 那么,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份报纸了。赵长明同志第二天发送的暗语,很可能就在这份《北城早报》上! 董亮双手捏着报纸,认认真真观察了起来。 赛马彩票,状元马,榜眼马,探花马…… 没什么问题啊! 董亮看着这些数字,又翻了翻《子不語》。彩票讯息上这些数字都是中奖号码,是固定的这个做不了假。 那下面的中奖预测…… 这些号码是浮动的,也就是说可以更改的!是民间专家给的预测马号,以及预测跑时! 莫非,赵长明同志平时就是在这上面做的文章? 董亮的直觉瞬间敏锐了起来!他瞪大鹊眼,把“鴻運預測”里的数字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今日賽事中獎鴻運預測: 跑時——狀元馬//跑時——榜眼馬 10.55——16號//10.71——11號 跑時——探花馬//跑時——四馬 10.82——6號//11.11——44號 跑時——五馬//跑時——六馬 11.15——12號//11.19——38號 跑時——七馬//跑時——八馬 11.37——43號//11.78——84號 跑時——九馬// 12.51——35號// NO.149期___冬季賽 民國二十四年十壹月二十九日 董亮的逻辑思维能力卓越,天生就对数字敏感!他决定一条一条来进行破译分析! 这上面的跑时最短是10秒,最长也是12秒,马号最小6号,最大84号。 以状元马为例,跑时用了10.55秒,它的马号是16。 那么把这里面的数字拆分开来,就是“10”、“55”、“16”。 虽然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但董亮也不敢托大! 他将《子不語》拿了过来,试着翻开至第10页,段落文字记述如下: 壹日,丁謂吳曰:“我欲往揚州觀燈,能否?”狐曰:“能。河間至揚,離二千裏,弟衣我衣,閉目同行便至矣!”從之,憑空而起,兩耳聞風聲,頃刻至揚。有商家方演戲,丁與狐在空中觀,忽聞場上鑼鼓聲喧,關聖單刀步出,狐大驚!舍丁而奔,丁不覺墜於席上。商人以為妖,械送江都縣。審訊再三,解回原籍。 董亮看了眼第二个数字“55”,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开始数…… 第四十六章 破译情报III(求推荐票) 不对,不对! 董亮将赛马彩票今日鸿运预测中9匹马27组数字,全部罗列了出来,按序列和《子不語》的页数、章节、字数全部对号入座: 10.55.16/10.71.11/10.82.6/11.11.44/11.15.12/11.19.38/11.37.43/11.78.84/12.51.35 家、狐、鼓、州、惊、曰、旦、环、都、也、来、然、平、往、传、却、恶、再 得出来的18个文字,无论怎么排序,都无法将它们组合成一句通顺的话!更不要提将它们作为暗语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 如果是一般人,此时此刻面对这些毫无头绪的线索和稀奇古怪的数字可能就放弃了,但董亮不一样。 一种没来由的兴奋感在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后世界所学的先进知识就派上了大用场! 董亮将数字重新罗列,运用了一种“结构化思维思考方程式”,通过耐心观察,终于发现了这些“数字游戏”中的端倪! 所谓的“结构化思维”简单来说,就是当我们面对问题时,通过某种结构,把它分解成一个个你能解决的部分。 它的实质是,从无序到有序的思考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大致的一种思路是,把最顶端你需要解决的终极问题,分解成若干个解决问题的不同方面。再将这些方面进行二次化分解,形成若干个组成这些方面的原因。 当然,如果问题不够细致,你也可以再分解成若干部分! 一个完整的结构化思维过程应该是一个论、证、类、比的过程! 如果把人脑中的思维具象化,变成一个个小泡泡,那么“凌乱化思维”的模式与“结构化思维”模式便能很清晰的呈现出对比图: —凌乱化思维—/—结构化思维— ———↓———-/————↓————— ——O———--/--O——O——O—— OO——O——/—丨-—丨——丨—— O——O—O--/--OO--OO—-OO—— —O—O——/—--丨-—丨—--丨—— OO—O——/--oooo—oooo-oooo—— 董亮的思维已经趋于结构化,脑海中所有赛马彩票中的数字就像这些“小泡泡”一样,整整齐齐的按照结构排列完毕! 结合逆推思维的方式发现,每一匹马的跑时最短10秒,最长12秒,无论怎么去破解,《子不語》的页数都不可能永远固定在“10”、“11”、“12”三页中,所以这三个数字不会是页数! 得出此结论后继续运用方程式深挖! 仍以状元马为例:10、55、16,这三个数字中将10作为“结构化思维”中的顶端终极问题,先摆在一边。 剩55、16两个数字,先拿55去试验页数,16试验排行字数,然后依次类推至9匹马,得出来的18个文字依然无法组成通顺的暗语! 再回过头来,将“10”这个顶端终极问题纳入,55仍然是页数,16拆分成1、6。 1是单数,6是双数,运用结构化思维,尝试用单数1加上被视为终极问题的10,得出的结果是11! 在往后逢单数加每匹马的“终极问题”数字,最后得出了一组数字: 55、11、6; 71、11、1; 82、6; 11、44; 15、12、2; 19、14、8; 37、43; 78、84; 51、15、5。 共计23个数字! 代表的意思分别是: 55页——第11字——第6字 71页——第11字——第1字 82页——第6字 11页——第44字 15页——第12字——第2字 19页——第14字——第8字 37页——第43字 78页——第84字 51页——第15字——第5字 共计9页,14个文字! 翻开《子不語》一个一个对号入座找到它们,得出来的文字是: “完”、“成”、“组”、“织”、“任”、“务”、“”“国”、“增”、“券”、 “已”、“买”、“进”、“子”、“畏” 情报破译内容整合:“完成组织任务,国增券已买进,子畏。” 破译出的一瞬间,董亮暗叹一声“糟了”! 因为赵长明同志死时没有传递出去的情报是“国增券是阴谋”!结合二十九号当天他发出去的情报来推测,组织方面肯定大量入手了国增券! 赵长明同志和他老婆朱素梅长久相处,肯定是得知了些什么非常重要的内幕!才会准备发送“国增券是阴谋”的情报! 十万火急!要马上立刻将这份情报送出去!否则组织方面的损失肯定非常巨大! 董亮看得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耽搁片刻,将《子不語》和报纸收好,付了钱匆匆离开了茶楼。 华民报社,下午两点整。 报社接待处刚拉开门,一名头戴五四青年帽的男子便走了进来。 接待处周社员伸了个懒腰,靠着办公桌揉了揉稀松的睡眼问了句:“办什么业务啊。” “《北城早报》的广告业务。” 那男子在他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什么位置啊。” “中缝栏。” “等着。” 周社员从抽屉内掏出一个夹本,在一堆预定票据内来回翻了翻,最后抬眼看向男子:“这月预定满了,早报中缝栏也不外租,你选别的版块吧。” “敢问可是博瑞公司的彩票讯息?” “没错,一直都是包月订制的。” “彩票预测可否更改?” “更改?开什么玩笑!你谁啊你!” 周社员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男子。而那男子似乎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他不慌不忙的先掏出一张名片,双手呈递了过去。 “鄙人裴祥典,家父是裴祥瑞,请您过目。” 周社员听到这话,身子慢慢坐正了不少,他接过名片看了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男子,疑惑地问:“博彩大王裴祥瑞真是你父亲?” 那男子表情变得神气起来,点点头慢斯条理地说道:“正是。家父今早又推算了一番,发现昨天递交的彩票中奖鸿运预测偏差太大,又怕误导了众多彩民投注,所以差我前来修改一番。” 男子边说着,边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这是博瑞公司外务谭经理的准改条,您过目一下。” 果然,周社员接过纸条只随便扫了一眼,马上笑脸盈盈地握住那男子的手,不停地说:“没问题没问题!幸好您来得及时,我刚准备打电话下注呢!” 他左右看了眼,趴到男子耳前窃语:“不瞒您说,我跟令尊大人的预测买对两回啦!中了这个数……” 男子斜眼看去,那周社员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头,马上淡然笑了笑:“呵呵!您也是我们的福星啊!您中了大彩,家父也能落得好处,双赢的局面自然是最好的。” “哈哈!” “呵呵!” 两人心情都十分不错。周社员将夹本上的票据抽出撕碎,拿出笔在新票据上写了起来,边写边说:“裴公子,把你需要改的草版给我吧,我亲自交待排版室去!” 男子轻吸了口气,缓缓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了他:“那就有劳您了。” “嗨,哪里的话!您可是来救我呢!放心吧,这事百分百交我身上了!” 周社员拍了拍胸脯,模样很是自信。 男子客暄一番,将帽檐往下压了压,走出了华民报社。 第四十七章 ! 离开华民报社,董亮从热闹的大街绕道至一处水桥旁蹲了下来。 四下环顾一周确定没人后,他从怀内掏出二十九号的几张报纸,以及刚打印的一盒“裴祥典”名片,划燃火柴快速焚烧了个干净! 盯着燃烧的火苗董亮愣出了神,他还一直在想这份情报的事。 国增券里面究竟隐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它如何会有这般恐怖的魔力?让那么多的人甚至整座南京市陷入疯狂? 自己第一次听到有关“国增券”的消息,还要追溯到在水西城邮局给傅君怡寄信的时候。 当时那些商贾、工人、农民像拥戴领袖一般围在银行门口,高声呼喊“国增券万岁”。 这两天来,通过跟赵志忠、雷洪以及丁奉山的接触,董亮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应该都买了不少。 连党国政府的官员都买进了国增券,甚至…… 甚至是我党的组织也买入了!这一点是董亮万万没想到的。 另外,使用报纸传递情报其实是一种很低端的手段。民国刚成立那段时间用用还行,但现在已经是1935年了,国党许多侦讯部门都有着大量的破译人才,监察报刊媒体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因此这种方式早已被淘汰。 可见敢公然使用这种手段传接情报,组织里一定是有非常厉害的人物存在,因为这份密码破译的难度非常高!创造者在数学上的造诣绝对是顶尖的,如果董亮没有学习过后世界的先进知识,根本无法参透。 那为什么就没发现国增券有问题呢? 赵长明同志死时的最后一份情报董亮已经替他发出去了,“国增券是阴谋,尽快脱手!” 正是提醒组织早点下船,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与此同时,董亮也把赵长明的死讯编辑进了情报内容里。 经过自己的严谨推测,‘子畏’应该是赵长明的代号,‘希哲’是他下线的代号。子畏负责情报的收集、中转和传递,而希哲很有可能是外围负责任务实施、及侦查类工作的同志。 董亮还做了进一步的大胆猜测,赵长明同志的上线应该是代号为“征仲”和“昌谷”两人其中的一位! 他敢这样推测的理由是,唐伯虎字子畏,祝枝山字希哲,这二人都是明代苏州的“四大才子”。而另两位一个是文征明,字征仲;另一个是徐祯卿,字昌谷! 不过这些都属于他个人的臆想,绝对不能当真!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赵长明同志上线的回复,甚至永远都不会回复。 董亮一切都想好了。赵长明同志因他而死,假如收到了组织的召唤,他会毫不犹豫地顶替赵长明的工作,在这份岗位上永远做下去,直至祖国统一! 为了赎罪,也为了祖国! 但是,即便戴罪之身也该有个代号啊,不然组织怎么知道自己是谁?怎么称呼他? 这回董亮可犯了愁。别看他聪明过人,那么难的密码都破译成功了,但就一个代号可把他折磨的不行! 既然是顶替,那叫唐寅?或者……唐伯虎? 不行不行! 赵长明同志和他的下线都那么低调,一个“子畏”一个“希哲”,自己怎么敢那么风骚!戴罪之身还唐伯虎? 呸,不要脸! 提到唐伯虎,董亮想到了后世界的一部电影:《唐伯虎点秋香》。 虽然是一部无厘头喜剧,但剧中唐伯虎以卧底的身份潜入华府,代号是9527,最终结局也皆大欢喜,得偿所愿。 是个好寓意! 思前想后一番,董亮最终给自己起了个代号9527! 一串数字,低调不装逼,还有寓意,非常贴合此时自己的处境。 就这么决定了,代号—9527! 他愿意用这个代号,为祖国的明天奋斗终身! 于是他在发给赵长明上线的情报的最后部分,第一次加上了这个代号: “国增券是阴谋,尽快脱手!子畏已死,9527” 也不管他们能不能看懂吧,先发一次再说!以后多用几次这个代号,组织领导应该就能明白意思了。 那自己算不算共产党了? 当然算!后世界董亮就是个党员,正准备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呢,就被迫穿越了! 哪怕回到了民国,自己也是一名中国共产党的党员! 蹲在小桥边,火苗已经熄灭很久了,可董亮内心却燃烧了。 他已经从赵长明同志死亡的阴霾中走了出来!接替革命同志,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想到这里,董亮站起了身子,眼神决绝。 下一步计划,就去解开国增券的谜题,为自己进入组织献上第一份见面礼! 拉了拉帽檐,董亮迈着坚定的步伐朝远方走去…… 傍晚五时,水西城。 警察三分局,值勤室内。 “我的天姥爷啊!兴哥你哪来的那么多国增券??” “兴哥兴哥!也让弟兄们开开眼呗!” 黄德兴手里攥着几张红色花票,好几个警员围绕在他身旁,争先恐后的不停往上挤。 “嘿嘿,这点算啥!” 黄德兴得意的笑了笑!从怀里竟然又掏出一沓厚的票子,“啪”“啪”轻轻往手上砸了砸。 周围的警员见到那一沓票子,一个个跟得了红眼病似的,更加疯狂了! “兴哥!您这是要发大财了啊!!” “可不是吗!第二期的国增券利息已经涨到1角钱了啊!等…等到第三期那还得了??” “您!您这是买了多少??我们还能买吗!” 黄德兴很享受这种前呼后拥的感觉,就越发嘚瑟了! 旁边小警员为他点上烟,他翘着嘴抽了一口,傲慢地斜了几人一眼:“你们还想买?上哪买去?购买通道早就关闭了!” 黄德兴长长地吐了口烟气,话语之间那种抑制不住的贪婪尽显无疑:“哼!我第一期不但回了本,还净赚六百块大圆!这第二期嘛,我把祖宅都抵押了!等第三期快要收尾的时候,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兴哥牛逼!!” “兴哥真有魄力!!” “谁他娘的还干警察啊!第三期我也卖宅子!!” “他娘的!老子也卖宅子!!” “买买买!!!” …… 简简单单地几句话,令房间内所有的警员都陷入了癫狂状态!有个警员兴奋地控制不住,把黑白警帽都抛了起来! 那顶帽子落下时滚了几滚,最后倒在了门口。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刚进门之人的脚上。 第四十八章 庞氏骗局!(求推荐票) 值勤室内稍稍安静了一些,那小警员跑到门口捡起帽子戴好戴正,勾着腰笑了笑:“董秘书,呵呵!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刚到。” 随口回复了句,董亮慢慢走到这群人中间,见他们人人手中捏着一张红底黄字的宣传页,便从其中一名警员手中拿了过来,认真查看。 宣传页最顶部六个字设计的样式非常夸张! “好消息!好消息!” 这六个字很大很大,占了整张宣传页接近五分之一的版幅,而且字体周围圈了金边,视觉效果爆炸。 这种文案设计董亮觉得很眼熟!21世纪前十年,大街小巷铺天盖地的不都是这种广告么? 好消息!好消息! 为答谢广大人民群众的热情与厚爱, 第二期远东国际商业贸易公司的 “国增券”涨利啦! 没有任何套路,我们就是走心!! 只要您第一期以任何形式购买过我 们的国增券,不论金额大小、不论 您从事任何行业,我们全部 一视同仁! 月利率统统涨利至6分! 统统涨利至6分!! 您还将钱存入银行么? 您还一点一点攒着积蓄么? 这将是一个投资的时代!! 是一场全民投资的盛宴!! 您心动了么?心动就赶紧行动吧! 售卖通道开启时间有限,如欲购买, 请于十一月二十二号之前, 火速前往报名! 我们的地址是:国泰路43号洋贸大楼 1楼大厅 负责人、担保人、总经理:顾远东 …… 董亮将宣传页翻至背面,这一页详细记载了国增券各档次投资的月利率转化明细,以及民众购买国增券后所得款向用途——远东公司将所得钱款全部投资给国外的第三方企业,从中得到高额的利息回报。 董亮瞪大了双眼,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这……这不是世界历史上最经典、最臭名昭著的“庞氏骗局”吗? 他一个警校毕业生,对金融业可谓一窍不通。但“庞氏骗局”还是知道的呀! 抓获赵磊时,在赵长明家除了那十四捆国增券以外,还翻出了大量的宣传页。 由于那晚形势紧迫,董亮并没有去看宣传页。此时看到了,内心深处简直翻江倒海! 这绝对是“庞氏骗局”! 21世纪的后世界,仍有许多金融骗子利用“庞氏骗局”来祸害无知的老百姓!曾被后世界的媒体称为史上最胆大包天的十大骗局之一! “庞氏骗局”源自于一个名叫查尔斯-庞兹的意大利人,1903年移民到美国。 这个人在美国干过各种工作,包括油漆工,一心想发大财!他曾因伪造罪在加拿大坐过牢,在美国亚特兰大因走私人口而蹲过监狱。 经过美国式发财梦十几年的熏陶,庞兹发现最快速赚钱的方法就是金融!于是从20年代起,庞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历史来到了美国的波士顿,设计了一个投资计划,向美国大众兜售! 这个投资计划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投资一种东西,然后获得高额回报。 但是庞兹故意把这个计划弄得非常复杂,让普通人根本搞不清楚! 20年代初,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世界经济体系一片混乱!庞兹便利用了这种混乱对外宣称,他可以通过购买欧洲的某种邮政票据,再卖给美国,便可以赚大钱! 由于国家之间的政策、汇率等等因素,很多经济行为普通人确实不容易搞清楚!其实只要懂一点金融知识的人都能想明白,这种方式根本不可能赚钱! 然而庞兹一方面在金融方面故弄玄虚,另一方面则设置了巨大的诱饵! 他对外宣称,所有的投资在45天之内都可以获得50%的回报!而且他还给人们“眼见为实”的证据:最初的一批“投资者”的确在规定时间内拿到了庞兹所承诺的回报! 于是,后面便吸引来了成千上万的“投资者”大量跟进! 果不其然,在后来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差不多有4万名美国波士顿人,像傻子一样变成了庞兹赚钱计划的投资者!而且大部分是怀抱发财梦想的穷人! 庞兹共收到约1500万美元的小额投资,平均每人“投资”几百美元。 当时的1500万美元,毫不夸张的说都可以买下一个小国家了! 那个时期的庞兹,被万人所敬仰!甚至一些愚昧的美国人将他称为与哥伦布、马尔孔尼(无线电发明者)齐名的最伟大的三个意大利人之一!因为他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了钱”! 庞兹住上了有20个房间的别墅,买了100多套昂贵的西装,并配上专门的皮鞋,拥有数十根镶金的拐杖,还给他的妻子购买了无数昂贵的首饰,连他的烟斗都镶嵌着钻石! 当某个金融专家揭露庞兹的投资骗术时,庞兹还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反驳金融专家,说这个金融专家懂个屁! 20年代初期,庞兹就破产了。他所收到的钱,按照他的许诺,可以购买几亿张欧洲邮政票据,事实上,他只买过两张。 此后,“庞氏骗局”成为一个专门名词,意思是指用后来的“投资者”的钱,给前面的“投资者”以回报。 庞兹被判处5年刑期。出狱后,他又干了几件类似的勾当,因而蹲了更长的监狱。 30年代中期,庞兹被遣送回了意大利。这期间他又想办法去骗墨索里尼,也没能得逞。 1949年的时候,庞兹在巴西的一个慈善堂去世。死去的那天,这个“庞氏骗局”的发明者身无分文。 “董秘书,董秘书?” 小警员碰了碰董亮的胳膊,董亮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这些想法都是一瞬间的事,却仍然把董亮吓得不轻! 21世纪科技信息那么发达,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蒙鼓于庞氏骗局,更别提这些愚昧无知、信息闭塞的民国百姓了! “怎么样?心动了不?黄组长买了两期都发了大财了!第三期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买?” 小警员万分得意的说道,还有些调侃的意味夹杂其中。 “哦!不了不了,呵呵!那真是要提前恭喜各位了!恭喜各位……” 董亮连忙摆摆手,怏怏一笑。 扫视了一圈儿,这屋内几乎所有的警员双眼里全是狂躁的贪婪!特别是那个黄德兴,嘴角上叼着烟头,斜躺在值勤室的办公桌上。 那看着董亮的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屑! “哼,董秘书啊刚升任,第一个月的奉钱还没到手呐,你让他拿头去买啊!” “哈哈哈!” “哈哈哈!” …… 黄德兴这话一出口,引得满屋子嘲笑声。这些人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发了财,都不准备继续当警察了。 “是是,各位忙着。我先去见一下局长。” 撂下这句话后,董亮走出值勤室并带上了门。 “哈哈哈!他就一穷逼!” “哈哈哈!” …… 身后传来了一阵阵更加猖狂的嘲笑。 第四十九章 党部授勋(求推荐票) 是庞氏骗局,不会有错的。 这些警员们只是骗局中的寥寥几个受害者,难以想象整个南京的老百姓,又有多少人深陷其中。 难道政府不管么? 是的,政府还真管不了。 董亮知道,后世界许多金融骗子利用庞氏骗局行诈,事先都会注册正规公司并取得各类相关证件,然后披着“合法”的外衣去吸引投资者投资。更有甚者他们完全不避税,反而正常缴纳相关税金,令诈骗手段更加具有欺骗性。 但董亮有一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庞氏骗局”怎么会在南京发生了?根本不可能的事啊! 他了解民国史。历史上也没有过任何一段记载,明确指出“庞氏骗局”曾发生在这个时间点上。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整个南京都陷入了疯狂投资的潮流中,这是令他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还有一点,就是宣传页。 这种宣传页的设计非常具有后世界的风格,整张页面无论是布局、宣传语、措辞,都充满着十足的煽动性和蛊惑性!发行商抓住了人性贪婪的弱点,大肆鼓吹国增券的先进手段,在这落后的时代显得尤为悖谬! 难道说,后世界还有另一个人也穿越过来了? 董亮晃晃脑袋,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他宁愿相信自己还不够了解历史,民国时期确实出现过庞氏骗局这类事,又或者是有人刚才美国回来,拷贝了这种手法在南京做的骗局。 对,他宁可相信后者。 走进三分局内厅,董亮扫了一眼,丁奉山办公室的大门紧闭,而雷洪办公室的门却虚掩着,他就走了过去。 “咚咚” 轻轻敲了下门,雷洪马上抬起了头。见董亮站在门口,他放下手中的笔赶忙迎了上来:“哎哟,世侄你可回来了!赶紧坐赶紧坐。” 董亮坐到沙发上,雷洪又为他倒了杯水,笑着问道:“水桥镇那边的事办完了?” “嗯,赵长明的尸体让他家人领了回去,已经下葬了。” 雷洪收敛笑意,颇为沉重地说:“唉,那就好,入土为安吧!” 见董亮没有回应的意思,雷洪赶忙岔开话题:“哦对了,你的办公室腾出来了,走!雷叔带你去看看!” 说完他扳着董亮的肩膀,也没管他愿不愿意,拉着他朝门外走去。 “看看,怎么样?气派不气派!” 雷洪伸手指了指窗帘:“这个啊,进口货!欧式什么,什么宫廷风格的!来来来,你再看看这个……” 他敲了敲办公桌,紧接着一屁股坐了下去:“这一套可是胡桃木的啊,百分百纯木种!比我那套可好多喽!怎么样,还满意吧?” 董亮稍微打量了一下,确实感觉非常棒。不管怎么说,自己从一个警员升至秘书,还拥有了单独办公室,这已经令他很满足了。至于办公家具那一套,他不挑。 尽管走进新办公室后没说一句话,但雷洪能看出他挺满意的,于是站起身过去又扳着董亮一起坐到了小沙发上,语气十分委婉:“世侄啊,我知道赵长明的事你还记在心上,但那并不完全是我们的错!咱是警察,一切有嫌疑的对象都不能轻易放过,你说对不对?行了,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工作和生活还要继续前行嘛!” 董亮开口了,但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问了句:“关于国增券,你有什么看法。” 这句话很突然,问得雷洪有些措手不及。他思索片刻,带着一种坏坏的表情:“世侄,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的,只不过这段时间工作忙!没来得及说嘛!那个,你是不是也打算投资了?嘿嘿……” 董亮很正经地看着他,淡淡地问:“你买了多少?” “这个数!” 雷洪比了一根手指,还伸得很直。 “一仟圆?” “一万!” “你疯啦?” “哈哈!我才没疯呢!” 此时的雷洪双眼神采奕奕,面对董亮侃侃而谈起来:“世侄你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远东国际贸易公司的老板顾远东是丁局长的老同学!国增券对外的公开利息最高6分,如果稍微有些身份或者关系的老板他们最高能给到1角利息,但是丁局长和我嘛,哼哼……” 他亦然沉浸在了金钱欲望的世界,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顾远东给到我们1角5的利息!只单单前两期,我就赚了1800大圆!” 边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张银行存款单据,在董亮面前弹了弹:“这钱可是真金白银呐!前些天我确实有些不相信,就连本钱都取回来了!你看,没有任何损失,还白赚了,哈哈!现在你知道这些商人为啥那么有钱了吧?因为这个世界啊,越是有钱的人就他娘的越能挣钱!越是我们这种穷人啊,他只会更穷!” “世侄!我想好了!” 雷洪拿出一股大哥范儿,使劲搂了搂董亮的肩膀:“你呢,现在手头拮据也没啥钱。等到第三期一开始,雷叔借你一仟大圆,咱就全投进去!有肉他娘的咱一起吃!怎么样,够义气不?” “咚咚!” 还没等董亮说话,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敲了两下。丁奉山皱着眉头看着雷洪,语气很不好:“会不会小声点儿?喊什么喊!是不是要让全南京的老百姓都知道你雷洪赚钱了?” 雷洪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道歉。 丁奉山嫌弃地瞪着他,又看了眼董亮,板着脸说了句:“你们俩到我们办公室来一趟!” 见他已离开,雷洪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站起身示意董亮一起过去。 “报告!” “进。” 两人进了丁奉山办公室,雷洪赶紧将门反锁了起来。 丁奉山此时变得很和蔼,完全不似刚才模样。 “呵呵,小董啊!李庆叛党的事情已全部落实,今天党部发来了嘉奖令。除此之外!经党部研究决定,南京警察厅三分局警员董亮,因揪缉叛党有功,特此颁发二等大绶景星勋章一枚!恭喜!” 董亮听着听着都准备站起来了,丁奉山赶忙用手压了压他的肩膀:“不用不用!坐着听就行。那个,经党部研究决定,南京警察厅三分局警长雷洪,因揪缉叛党有功,特此颁发三等大绶景星勋章一枚!恭喜。” “太棒了!” 雷洪立即站了起来并兴奋地喊出了声。虽然比起董亮的二等勋章弱了一级,但他似乎已经很满足了,脸上喜笑颜开! 丁奉山憋着笑意瞪了瞪他,没好气地说:“急啥?等开大会一起颁发!” “是是是,不急不急!呵呵!” 这党部就是不一样呀,不单单有嘉奖令,还落个景星勋章!有了这勋章加成,没准等到年底评级自己的仕途还能再进一步!雷洪越想越高兴! “咳咳!” 丁奉山咳嗽了一声,把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他身上。他看了董亮,语气又温润了许多:“这里没有外人,现在我们聊一下开心的吧!” 雷洪听后也看向了董亮,嘴角笑意变得很是玩味。 第五十章 再飞鸿雁(求推荐票) 丁奉山朝雷洪使了个眼神,雷洪会意,站起身来到门口,打开后往外瞅了瞅,又将门反锁销死,坐回董亮身旁。 将办公桌上的皮包打开,丁奉山从里面抽出两张文件笑眯眯地递了过来,嘴上得笑意再也无法掩饰:“呵呵呵呵,小董啊,发财的大好时机到喽!” “老大,事情办成了?” 雷洪赶紧上前接过,放于二人之间浏览,越看越喜! 董亮定睛一看,是一份远东国贸公司的股东协议相关,丁奉山以十万圆国币入股了这家公司的第三轮投资计划! “这个投资期……二十四个月?” “嗯对!第三期允许的投资额度加大,投资期自然也就变长了。” 丁奉山耐心的解释着,而董亮却在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来。 国增券投资窗口月底开放,今天是1935年11月24日,长达两年的投资期,至1937年年底…… 不正是南京沦陷的日期么!! 这背后隐藏了惊天阴谋!甚至有可能是日本人战略布局! 一想到南京沦陷董亮的后背嗖地一下就凉了,而丁奉山还在侃侃而谈:“虽然我不是原始股东,但好处也是非常多啊!雷洪,我跟顾老板已经协商好了,第三期国增券购买窗口已对我们提前开放,你的钱可要马上准备好啊!” “放心吧老大!明天绝对全部到位,另外小董这块……” “嗯,我已经替他想好了!” 说到这里,丁奉山从皮包中掏出了两捆国币,走过来亲自搁在了董亮面前:“小董,这两千是你的本金!等赚到钱了要给我利息!呵呵。” 雷洪也拍拍他的肩膀:“咱一个吐沫一个钉!世侄,我那份明天就给你带来!其实老大我俩私下早商量好了,有肉大家一起吃,绝对不会把你撇一边的!” 看来这两人中毒已深,盲董亮盯着两捆钱发了呆。 盲人骑瞎马,半夜临深渊!大难临头了都不知道,但该怎么跟他俩说?直接说这是个阴谋,是圈套,说南京沦陷?不是自己疯了就是把他俩当傻子!还有两个理由也万万不能说! 第一,赵长明同志的情报;第二,自己对庞氏骗局一清二楚。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解释不清楚,还会令他俩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 该怎么办? 董亮强挤出一丝笑脸应对他俩。说实话,穿越回这个尔虞我诈的动荡时期,就这俩人对他算不错的了,真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一个投入了一万,一个十万,都是棺材血本。 雷洪和丁奉山还在不停对他讲国增券的事,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赚钱,董亮就更加确信无法立即让他俩回头了。 “这钱我收了,谢谢局长。” 董亮站起身,分别朝二人鞠了一躬!又对雷洪说道:“雷叔,那一千圆您明天也带来吧,后天开放投资窗口对不?我准时投!真是谢谢您了!” “好好!别搞得那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雷洪欣慰地扶着董亮,拉他坐到自己旁边,语重心长地说:“唉,你虽然年纪不大但也该成个家了!我和丁局长都把你当亲侄子看待,等这回赚够钱了,你的终身大事我俩亲自替你操办!” “呵呵,雷洪这事说点子上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俩切实真心,董亮此刻却百味杂陈!一定要想办法挽回局势才行,但绝对不是现在。刚才想到了日本人,董亮瞬间有了个想法…… 嘴上不停言谢,与二人又客套了很久,董亮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三分局,董亮第一时间往城郊家中走去! 路过邮局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傅君怡,他便去了趟水西城四方茶馆,这是他告诉傅君怡自己的收信地址。 进入茶馆一打听,果然有自己的信件,董亮心头一喜!接过信封时还感觉里面沉甸甸的,应该装有实物。当场肯定不能拆开,于是把信揣入怀中,直奔城郊小院而去。 一天一夜没有回过家,董亮内心很是忐忑。纵然他生性谨慎,精于算计,仍然有些担惊受怕。 好在到了家后检查一切正常如初!只是那日本间谍青龙虚弱到了极致,大小便失禁不说,渴得甚至连句嚣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给他喂了点水,董亮以为他还会央求自己喂食,不曾想这日本人竟如此倔犟,没有一点求饶的意思! 这人是绝对不能死的,除了今晚要问他点东西以外,留着他马上就会有大用场! 将小宅门锁好,董亮进了主屋,他迫不及待地将信件从怀中取出。 封头刚撕去信还没有来及看,一枚古铜色的怀表先滑了出来! 董亮心头一阵暖意袭过,咧着嘴开心地笑了笑。 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喜欢表的。怀表是绅士的挚爱,虽然董亮自认为不是什么绅士,也从没戴过怀表,但看见它的瞬间,内心对它的喜爱之情已到了顶点。自己只不过是随手买了串风铃送给她,没想到傅君怡送的东西竟如此贵重! 董亮将信件放下,欢喜地认真打量起来。 这种表在当下的民国算是极其潮流的产物。总共两根表链,一个金属主表盘。 一根是扣眼表链,顾名思义是可以挂在扣子上的。另一根带有一个T型的金属杆,杆的下方是可以悬挂其他东西的。比如小刀、火柴盒等等,这是经典的维多利亚时期佩戴方法。 打开表盖,金属的光泽绕至一圈,表针走时欢快!贴耳过去能很清晰的听到走针之音,仿佛一个成年男子的心跳声那般健壮、有力! 最令董亮感到兴奋的远不止这些,表盖内侧有一副淡墨山水图,镌字:宁近勿远。 越看越欢喜,就越爱不释手!把玩了好一阵子也没舍得放下,紧紧攥在手中,才拿起了信件将它打开。 佚名先生敬启: 冬寒料峭,善自珍重。 先生近日书信及惠赠已收到,惊讶之余,甚是欣悦。 君怡回赠之心切切,却不明先生所爱,怀表已是俗选, 望海涵。 先生手书提及翻译之事如下: 壹、スザク、あと2人はと 一、朱雀,另外两人是白虎和玄武 贰、には、古いエンジュの木がある 二、仓巷东出口小河街背巷,有一个小院,门口有棵老槐树 叁、いいえ、私が運びました 三、没有,是我搬的 如有不明之处,请务必复信。 请长纸短,不尽依依,手此奉复,静候回谕。 傅君怡 十一月二十二日 第五十一章 青龙住处(求推荐票) 董亮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这上面是他当日拷问日本间谍青龙时问的问题,都被他记了下来。再与傅君怡的回信一比对,答案瞬间明朗。 第一个问题:你上级代号是什么,和另外两个同伙的代号? 傅君怡的翻译:朱雀,另外两人是白虎和玄武。 第二个问题:你是否还有落脚点,落脚点在哪? 傅君怡的翻译:仓巷东出口小河街背巷,有一个小院,门口有棵老槐树。 第三个问题:李庆那天有没有去火灾现场?是谁将房梁搬到了死者身上? 傅君怡给的翻译:没有,是我搬的。 仔细比对三番,董亮不由地感慨万千!这学好一门外语是多么的重要啊!看来以后自己很有必要在这上面下点功夫,不能老麻烦别人帮忙翻译,尽管傅君怡做得非常不错。 与此同时,看到了这三个答案,困扰董亮多日的疑惑也就随之解开了。 那根杉木房梁根本没有压中胡远,白娇娇也亲口承认过,他邻居更是亲眼所见,李庆当晚不在场的证明也是真的,最终原来是这个青龙替李庆擦得屁股! 这样就说得通了。其实李庆已经伏法,这个问题根本没必要问,但董亮就是这样的人,源自于那份对推理的敬意,容不得遗憾和瑕疵。 另外,通过这封翻译内容,董亮也肯定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朱雀就是青龙的上级,白虎和玄武作为他的同伙,也在民国十六年受日本特高科指示,四人共同潜入南京! 目前间谍青龙已在自己掌控之中,剩余三人他还不得而知。不过没关系,董亮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单单这三人会被揪出来,日本其它潜在水下的大鱼一个个都会浮出水面的。 南京快要沦陷了,这两年内他们必定会出手。 改变不了历史,也影响不了历史,但只要顺应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董亮此时的心情非常好,而且接下来很有可能他将获取来到民国后的第一桶金了。因为董亮已经找到了间谍青龙的落脚点,果然是仓巷东出口的小河街! 这时候再去拷问已经没有意义,也不用忙着回信,董亮将东西都收藏妥当,换了身干净利落地行装便出了门。 他走到集市上拦了一辆黄包车,说去仓巷东。那师傅一听是单大活儿,浑身都充满了力气,脚下跑得虎虎生风! 半个小时的脚程硬是二十分钟不到就抵达了目的地附近。付过钱后董亮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小河街的背巷。 “可真够偏的……” 他暗自叹道。 这里虽然归水西城管辖,可地处边远地带的小农村乡落,村部中但凡有一点劳动力的人都去城里讨生活了,剩下的不是孤寡老人就是孩提幼童,北岛川介把落脚点安置在这里,也不失为上上之选。 董亮分析原因有二。这里住宅紧密,而且老幼居多,如果遇到突发状况他能随时逃跑,再不济随便抓两个人质也能拖延时间,然后伺机而动。 另外,这里地段虽偏却紧邻官道,动作迅速的话只需三十分钟左右,就能跑到整个南京的心脏位置,适合情报的输出与接入。 更刁钻的是,他住的地方好像是村政府大院…… 看来这北岛川介也是煞费苦心了。 远远望去,夕阳之下几个老人仰坐在破旧的村政府门口,小孩追逐嬉戏于庭院之中,还有一只大黑狗似乎已经注意到他这个外来人了! 哈,北岛川介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免费找了群朴实的人民大众替他看家,董亮直呼头疼! 直接这样过去,肯定会被盘问。北岛在这里至少住了好几年了,天知道他给我们的爷爷奶奶灌过什么迷魂汤,搞不好还会把自己再当成坏人,到时候再想进去就麻烦了。 董亮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偷偷潜入才是上策! 问题是怎么靠近呢? 爷爷奶奶都好说,一般农村的老人时间观念都很强,眼看就要到了饭点,他们应该快回家做饭了。小孩嘛天真无邪,淘气点哪怕不回家自己也应付的了,可就是那条大黑狗…… 这东西太难办了! 一条忠诚的犬能保四方平安。古有谚语:佳猫镇三宅,好狗护三邻! 他浑身上下摸了摸,除了几针镇定剂以外也没带个啥好吃的,总不能跑过去给大黑狗一针吧?还没近身就会被它咬得妈都不认识!那滋味他可不想尝试。 到底该怎么办? 董亮蹲在远处观望了十几分钟,腿都快蹲麻了,任他脑瓜子转得再快,一时间也没想出个好办法。实在不行只能先回去,明天弄几根大骨头来,抹点麻药啥的。 打定主意转身准备走时,情况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现了转机…… 董亮先是听见了小孩的哭声,然后村政府门口的几个老人都跑进了院里!循声望去,一个淘气的小孩爬到了老槐树上面,其中一个似乎还把腿卡进了枯树杈里! 立冬季节,老槐树枝叶早已落尽,树杈枯燥易折,小孩卡在中间摇摇欲坠,他一着急害怕,就“哇哇”地大哭起来! 董亮第一反应没想太多,救人要紧!三步并两步地跑进院里! 周围几个老人回头看见了个年轻小伙子,不停地冲他往树上指,大黑狗也抬着脑袋吠叫不止! “小崽儿,波乱晃!” 董亮这标准的南京俚语一出口,周围立刻安静了不少,孩童见大人来了,也止住了哭泣。 其实走进院子以后,才发现形势并没看上去那般危险。老槐树也不算高,树杈也挺结实的,董亮暗暗窃喜,真是天助我也! 顺着树干往上爬,本来三两下就能上去的事,董亮硬是装出万般艰辛的样子,嘴里还大声“崽儿别怕”的喊着,非常卖力。 上了树以后,他使出蛮劲儿,硬生生地将枯树杈掰断!把孩童的腿抽了出来,一个胳膊肘夹着他,慢慢从老槐树上滑落底部。 老人们热烈地鼓着掌,其中一个好像是小孩的奶奶,眼泪都流了出来,董亮也是戏精附身,上去帮老人擦拭去泪水,并用力拍了下那小孩的屁股:“崽儿!波要皮了!昂?” “嗯嗯!” 老人感激董亮,拉着他手要回去吃饭。董亮笑着摇摇头,说来找他领导。老人们一问,原来是找贵客的啊! 董亮装模作样的应付着,右手却在办件大事! 不停地抚摸着黑狗的脑袋,那频率都快把黑狗撸秃噜皮了! 小孩们和他一起开心地摸着大黑狗嘴里喊着“黑皮”,董亮也跟着喊“黑皮”“黑皮”!心想着“黑皮啊,你可要多嗅嗅我、多听听我的声音啊,待会我就要进来偷东西啦!” 另外,和几个老人聊天中得知,北岛川介就住在这个院里,上锁的那扇大铁门就是。 以前村长安排的,住这里都好几年了,对这些老人小孩特别好,经常给大家从城里带些吃穿的回来,是村里的大贵人! “真是个大贵人……” 董亮露出一丝讥讽之色。 见时机也差不多了,有几个老人已经回家做饭,院里就剩这个奶奶和他调皮的孙子,奶奶还在家长里短的跟董亮聊着天,董亮便随即找了个借口告别老人,转身离开。 第五十二章 不菲收获(求推荐票) 夕阳西下,晚霞消退,天地间仿佛变成了银灰色。 村落里几家乳白的炊烟和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给墙头、屋脊、树顶都罩了—层薄薄的暮纸,使它们变得若隐若现,飘飘荡荡,很有几分气氛。闭目倾听,小蠓虫开始活跃,成团地嗡嗡飞旋。不知名的鸟在头顶叽叽喳喳,用哑了的嗓子呜叫着,忽而又拖着声音,朝远处飞去。 董亮蹲在村口的高坡上,俯视着这里的一切。右手不停地推开大黑狗,那狗却毫不气馁,反复地在往他身上蹭…… “哎呀!行了行了,过分了啊!别舔……” 董亮抹了一把脸,此时远处村政府大院再无一人,且夜幕临近,正是动手的大好时机!他不再耽搁,站起身后悄悄摸了过去…… 虽然大院没人,但他没有从正门进入。刚才救人时董亮早就将内部仔细观察了一遍,北岛川介的住处上了新锁,而且外面还有一道铁门,想必正门的防盗措施做得很好,除非暴力开锁,否则进不去。 董亮绕至大院一角,这里的墙体破旧,比较适合攀爬。两米左右的高度对于一个成年小伙儿来说,简直不谈。 三两下爬上了墙,董亮怕暴露目标还弯下了腰,沿着边缘移动到房屋后面,一个纵跃就跳上了房顶。 这套屋子一看就知道年份不短了,遮盖屋顶的灰瓦到处都有残缺,甚至刚踩过的地方立刻就能听见瓦片折断的声音。 站在一处屋顶,董亮校对了一下位置,确定脚下就是北岛川介的住处后,他开始一块一块的揭开瓦片! 这类老式瓦房董亮没接触过,但大致结构他心里有数。 最上面一层是房瓦,作用于最基本的遮风挡雨。房瓦之下是一层草泥,有钱人家还会铺层苇箔混合着,盖房时等太阳暴晒晾干后就可以搭瓦片了。 再往下一层就是木橼了,说直白些就是层木板,主要作用于防潮。如果屋顶的灰瓦和草泥都破了,木橼便是最后一道防水的保障,而木橼之下便是房梁,能看见房梁就算大功告成。 这套房屋估计建造于民国前,董亮扒开草泥后发现,下面的木橼比纸都脆!随手拿起一片瓦连砸了几下就透穿了! 弄开一个小口子董亮就使劲扒拉,最后缺口越扒越宽,直到露出房梁并感觉自己能顺利进出时他才罢手。 董亮往下瞅了瞅,借助夕阳最后的一点光芒,大致看清了房内的摆设。他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双手扒着房梁悬空了身体,将身体调整到垂直于地面的角度,突然一松手,整个人掉进了屋子! 摔跤是少不了的,穿越后的身子太差了一些,以后还是要多锻炼锻炼。 董亮生性谨慎,他不敢去找灯源,而是贴着墙壁来到窗边,拉开窗栓后轻轻推开了一道缝儿…… 大院内昏黄的瓦斯灯透进来一束光,屋内瞬间就变得亮堂了不少。 但就在这时,董亮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顿时就被眼前的情形吓出一身冷汗!! 微弱的灯光下,一根长长的棉线从他脚边穿过,横向拦截在房门的位置!而棉线的源头直插房门地底! 这狗日的北岛川介,在门口安放了一枚自制地雷!! 董亮屏气凝神,轻轻将脚抽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围着房门绕了一圈,确定了一个大致范围,才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想想后世界的抗日神剧真得很扯淡,日本人要真蠢得跟猪一样我们还用抗战八年?个个都狡猾的像狐狸一样才对! 这次如果不是董亮神经敏锐,结局定会被炸得尸骨无存!北岛的这种手段倒是和他很相似,那次从董亮家逃跑,如果不是北岛小瞧了他,肯定也不能掉进陷阱里。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日本间谍青龙能在家中安置炸弹,侧面说明了几个问题。 第一,这种地雷威力虽大却安装繁琐。他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每次都装上这玩意儿,顶多出去时在门后面扯根线挂上手雷,方便而且高效。如果有人破门而入,手雷即刻就会爆炸。但是,既然安置了地雷,就说明他这次出门的时间很长,又或者觉得自己有可能会被抓! 第二,如果不幸被捕,北岛可以假装透露出地址,然后带人来查。开门后地雷爆炸的一瞬间,他可以提前做出反应及判断,趁乱制造机会要么威胁要么逃跑。 第三,这屋子里藏着某些很重要的东西,是万万不能被人发现的,非常贵重!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通这几点后,董亮开始对这间屋子进行了细致的搜查!只一会儿,就搜出了第一件他想要的东西! 将床榻挪开后,床角压着一块茯砖,董亮将它轻轻撬开,里面藏着一个大箱子…… 箱内竟然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种钱物!有国币、美元、袁大头、还有……还有金条!! 哈哈哈哈哈哈! 来到民国董亮都快穷疯了!是吃也不敢吃,喝也不敢喝!连外出都不舍得坐黄包车!这回可真是太棒了啊!! 粗略清点了一遍,国币十余捆、美元六捆、金条四根以及袁大头数十枚!哈哈! 其实吧,董亮他早就猜到这北岛川介应该有点积蓄!用了八年时间在宪兵队爬到了处长的位置,怎么可能不捞点儿?再不济日本特高科也会给他安排些经费吧?可出乎意料的是居然这么多钱!哈哈!太棒了太棒了!待会出去就先大吃一顿! 但高兴归高兴,也要考虑怎么带出去。这箱子太大了,待会爬上爬下很不方便,但整间屋子找了好几遍,董亮差点都快踩地雷上了,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布袋!最后干脆把床单抽了出来,将这些钱财统统倒进了上去,四个角往背上一扎!这回可轻便多了!就是模样有点像小偷,哈哈! 咦?不对!放下箱子的那一刻,董亮还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滑动声。当时只顾着装钱没太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好像这箱子还有些蹊跷…… 董亮重新把箱子摆正,仔细观察起内部结构来。 第五十三章 重大收获(求推荐票) 很老式的民国朱漆贴花皮箱。大长方形,外髹朱漆,手工缝制。三面贴皮雕,两侧为双菱纹和连枝花卉,正面为鹿、蝶、桃、钱、兽等对称纹饰。铜锁扣钮双孔如意形,上下片各三枚乳钉,两侧铜提环,菊花形环钮,箱内无漆,此时空空如也。 有蹊跷! 箱底过高,与外侧底部不平行,足足高出了一指左右! 董亮身上没有带匕首之类的利器。他站起身找来两根筷子,并握手中,均衡用力作用于皮箱底部一角,一点一点下压、撬动。 他不敢太用力,因为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这底部的物件肯定是好货! 约莫撬了有三四分钟左右,底板开始松动了。董亮加重了些许力道,终于把这块板子全部撬了起来! 用手扒开的一瞬间,心脏“砰砰”狂跳了好一阵子!两颗美式手雷滑到了这头角落,底部并排整整齐齐码好了一摞一摞的子弹,一柄M1911A1半自动手枪!! 董亮的心脏由惊吓转为狂喜只用了一秒钟! 真是天见犹怜啊!来民国后发现这身体是真的差,跟常年营养不良有很大关系!在后世界,自己警校毕业,格斗技术在同期生里属于水准之上,但射击技术却是同期生里出类拔萃的存在! 作为一名警校生,尤其是刚刚接触实弹射击,大部分是全部脱靶,但董亮第一次就命中了6环!这确实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以至于此刻董亮握住这把A1手枪,那种熟悉的感觉犹如触电般游走至全身每一个毛孔! 这把手枪的握感非常出色,哪个男人能不心动! 昏暗的光线下,只看了那么一眼,以董亮的见识立刻就把它给认了出来! M1911A1,美国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制造,45ACP口径半自动手枪。射速246m/秒,拥有极高的人体抑止力,有效射程50米,最大射程可达75米,近距离射击稳定性无敌,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手枪之一!也是世界上装备时间最长、装备量最大的手枪,被后来许多国家军队采用。 它的设计者是大名鼎鼎的美国著名枪械设计师和发明家约翰· M·勃朗宁。该枪在美国军队中服役长达70多年,先后经历了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的战火洗礼,20世纪初当之无愧的“手枪之王”! 这可是美国中校级别的配枪啊!在这个时间段,这把枪算得上是最好的手枪了。可想而知,间谍青龙的身份地位不简单。 另外那两颗手雷也都认识,董亮分别将它们拿起来摸了摸,光凭表面的纹路触感就将其一一分辨了出来。一个是MKI,一个是MKII,都属于防御型手雷的种类,威力很劲爆。全世界每一个国家的每一支军队的每一个士兵,打仗时胸口或腰间都会挂上一两枚手榴弹,进可攻退可守,甚至是留着最后光荣都行,引爆速度非常之快! 手雷和枪都检查完毕,董亮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箱底一个小玻璃瓶上。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瓶捏起,对准窗口的灯光仔细观察起来。 瓶身很薄,透过玻璃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里面盛放的东西,一粒粒白色圆球形硬块,底部有几粒似乎都溶了,呈结晶性粉末状…… 董亮手一抖,玻璃瓶差点掉在地上。 如果他没有看走眼的话,这瓶颗粒物应该是氰化钾,剧毒! 传闻日本很多特工和高级间谍,随身都会携带着氰化钾,毒杀效果非常厉害!即便发现了送医院抢救都来不及。更可怕的是,这些特工和间谍如果失手、暴露,为了不被活捉受刑罚煎熬,会毫不犹豫地服用氰化钾,当场就能毙命! 氰化钾,毒穿肠! 董亮冷静了片刻,将这瓶氰化钾小心翼翼包好,放进了口袋内。两枚手雷倒是很安全,连同所有的子弹一起裹进了床单里。 “咔咔” 手枪上膛试了试,那清脆的声音听得令董亮热血沸腾!把玩了好一阵子后,才锁闭了保险阀,塞进了裤腰里,将皮带死死勒紧。 不对。 还是不对! 董亮并没有被眼前的这些钱财、装备所蒙蔽,此刻的他大脑思路仍然很清晰!如果青龙只是为了防止别人来偷窃他的钱财物资,完全没有必要布下这种阵势!一定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才让他必须这么做不可!一定还有! 确实啊,这颗地雷安装的太诡异了…… 董亮愿意相信这个判断,因为很有这个可能! 他来来回回在房屋内巡视着,除了地雷区域,几乎每一处细微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桌子、柜子甚至那张床都被他移开了,然后又检查了窗框、房梁、地板、墙沿…… 忙前忙后找了大半个小时,都快把这间屋子翻个底朝天了,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真的判断错了?床角的箱子就是北岛川介最珍贵的物件? 董亮瘫软地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雷区域发呆。 一秒…… 两秒…… 又是几分钟过去了,就在董亮想要放弃离开的时候,突然脑袋灵光一闪! 卧槽!对呀! 那东西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埋在地雷下面!! 董亮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慢慢朝地雷区域爬了过去,在安全边缘停下后,非常认真地观察了起来。 通过仔细观察,董亮断定这是一种自制的绊索式地雷。 棉线很细而且富有韧性,埋设时与伸出地面的一小部分导火索相连,这种地雷应该是由引线拽动从而触发爆炸,但也不排除压力触发的可能性。 如果是引线启动,那只要将导火索与棉线相接的地方剪断,就可以解除爆炸装置,非常简单。 但如果是引线与压力共同启动,那么一旦受到触发,导火索会迅速点燃发射装药,将地雷推起离地约1米高!紧接着地雷随即点燃主装药,对人的头部和胸部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怎么办?要不要赌一赌! 呵呵,赌是肯定不能赌的,那可是自己的命呀! 还没为伟大祖国母亲做贡献呢,怎么能倒在一颗地雷上?董亮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但是他还有一个更妥善的主意—— 探雷! 第五十四章 超级收获(求推荐票) 探雷是一个讲究方法、速度缓慢的过程,因为确定地雷位置时有很大危险。 可一旦确定了地雷位置,那么剩下的排雷工作就会显得尤为紧张刺激!而想要排除地雷,首先就要了解地雷的引爆方式。 21世纪的警校生,关于地雷这一块所能接触到的知识其实不多,但董亮从小就是个军事迷!是看《地道战》《地雷战》长大的!在警校学习过程中,遇到有关这方面的书籍和知识点,往往都会一头扎进去!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董亮很清楚的知道,地雷引爆方式取决于安装了什么样的引信。一般为人所熟知的有压发引信、松发引信和绊线引信。当然,地雷的引爆方式还远远不止这些。其实还有的地雷装了反拆除引信,有人一旦接触剪断绊线,就会BOOM的一下爆炸! 再高级点的可以通过电力起爆器起爆,甚至是定时引爆等等。后几种引爆方式常见于反坦克地雷,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眼下的周围环境告诉他,北岛川介安装的这颗地雷很大概率是绊线引信!因为从房间内部可以很清楚的看见这套地雷装置,而外部是完全看不到的。 一旦外面有人开锁推门,绊线就会被扯动,随即触发引信爆炸,董亮觉得很有可能是这一种!但你要让他走过去踩一脚,他肯定不敢…… 推过来一个大衣柜,挡在雷区前面,他用力一点一点朝地雷区域推动。这大衣柜很重,如果这颗雷真是属于压力引爆的话,待会一进范围就能马上感应到震动,并迅速引发爆炸。 地雷的范围董亮心里有数,把衣柜推至边缘后他又将吃饭的长桌搬来抵在后面,用力推着长桌致使衣柜往前移动,直至进入压力引爆的核心区域! 董亮并没有跑很远,只是第一时间做了个伏地动作,但地雷没有爆炸! 他松了一口气,这就排除了自己最担心的压力引爆方式,确定它是一颗绊线雷了。 董亮手里攥着两根筷子,身体匍匐过去,来到引信旁时小心翼翼地撬动周遭的地板。 几块地板出奇的松,不一会儿就全部被董亮清理干净了。看来北岛川介是完全针对从正门进入的人,董亮不停地暗叹自己的狗命可真大! 揪住引信的源头部分,董亮均衡用力扯住棉线并慢慢拉动,“啪嗒”一声,棉线应声而断,确定引信完好无损后董亮才松开了手。 “拆弹专家”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也没停歇太久就蹲下来徒手掘雷!像个土拨鼠一样,把周围泥土都扒拉开,最后地雷就裸露在了眼前! 双手扶住各一边,使出端尿盆的姿势,轻轻地将这颗地雷抬起,慢慢搁置到了一旁。然后董亮就迫不及待的伸手往雷坑里去掏…… 第一时间伸手就摸到了东西!那触感反馈好像是金属物?把他吓得慌忙缩了一下手!发现并没有什么动静后,董亮将爪子继续伸了下去…… 曰他先人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小型电台被他拽了出来!!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间谍青龙最最重要的物件,果然真的就埋在地雷下面!! 董亮兴奋到了顶点!将电台往旁边一放,接着继续往坑里深掏!接二连三的又从坑内掏出两本小册子来! 直至确定坑内再无一物他才罢手。 董亮耐住心头狂喜,端着小型电台和两本册子来到窗口,借助微弱的灯光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是一种小型无线电台,董亮在后世界的军事博物馆里何止见过一次!警校写毕业论文的时候,董亮还着重研究过它,对它的原理以及使用方法更是了如指掌! 虽然这小型电台出厂的型号以及波段编番都被拆除,但丝毫不影响董亮对它的认知! 这类型的电台功率大,电压稳定,专管专用,受外界的干扰程度极小!据他所知,眼下1935年末,就连民国党部中央也没有一台这样的机器! 这日本特高科可真是下了血本了。也侧面可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间谍的身份地位非常之高。 将电台搁置一旁,董亮马上翻开了其中一本青皮册子。没有令他失望,这本青皮册果然是高级加密的密码本! 民国时期的无线电信号传输是无法传输字母的,因此在很早之前伟大的科学家们就创造出了“莫尔斯电码”。 摩尔斯电码非常复杂,它将英文字母以长、短电码替代,类似后世界中计算机编码的“0”和“1”。按照每个英文字母固定的莫尔斯电话拍发,接收方就可以还原电文,这叫明码电文! 但明码就代表是没有密码,因此不适合军事、外交,所以就需要加密! 加密,顾名思义就是在原有明码上加入一些约定的做法,这个就是密码,而记载这些密码的本子就是加密密码本!接收方按照密码本进行运算解码后,最终便可以得到电文本身内容! 密码其实是很复杂的数学运算。只有复杂的加密过程,才能保证密码的有效性! 董亮对这密码本的专业知识了解,完全不输于现在的任何一名间谍!也可以说,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成为一名高级情报分子。 可他很快想到了一个糟糕的点。 由于间谍青龙长时间的失联,上级朱雀会第一时间报告总部,肯定早就更换了密码本!所以,通过这个密码本顺藤摸瓜的美好想法是不太可能实现了。 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它的价值! 试想一下,如果把这个密码本交给组织,那对组织在无线电台方面的研究侦破工作,将会带来无法估量的巨大价值! 双方战争其实就是情报的斗争,没有情报就是一摸瞎!必须想办法将这个密码本交给组织! 至于这个电台,董亮决定把它留下来。后续他如果与组织取得了联系,能拿到组织方面的密码本,只要把这个电台稍微改装一下,就能与组织时刻保持联系! 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董亮使劲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拳头,这次的收获真是太丰盛了!用后世界的一句话形容,无异于屌丝秒变高富帅!哈哈! 董亮得意忘形的本质又浮现了,这是他的劣根,也是很致命的弱点。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错误,抚平了一下胸口,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份神秘礼物,等待着他的开启。 他将青皮密码本装进贴身的口袋,慢慢拿起另一本册子。 第五十五章 被伏暗算(求推荐票) 打开本子一看,董亮先是皱了皱眉,因为平假字他看不太清,也不太懂。于是努力调整好角度,将光线尽可能地照到小册子上,细细看过之后,惊讶的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暗殺者名簿?執行?白虎——— 壹、南京軍事調査処?行動課課長?盧育衡 ——時期:昭和10年 ——已暗殺に成功するX ------------------------------------------ 贰、南京軍事調査処?情報課チーム長?江睿誠 ——時期:昭和9年 ——已暗殺に成功するX ------------------------------------------- 叁、北城華民新聞社?副編集長?趙長明 ——元の身分:中共産地下南京駐在「潜航小組」副チーム長 ——ナンバー:子畏 ——時期:昭和10年 ——執行中√ ------------------------------------------- 肆、南京憲兵大隊?軍需処チーム長?李慶 ——元の身分:青龍に策反される ——ナンバー:窮奇 ——時期:昭和10年 ——執行中√ ------------------------------------------- 伍、水西城?の夜明け書店の親方?孟生を顧みる ——元の身分:中共産地下南京駐在「潜航小組」チーム長 ——ナンバー:不祥 ——時期:昭和10年 ——執行中√ ------------------------------------------- 陆、水西城?の黄包車夫?鄒壮 元の身分:中共産地下南京駐在「潜航小組」行動要員 ナンバー:希哲 ——時期:昭和10年 ——執行中√ ------------------------------------------- 柒、水西城?極東際貿易会社の?社长極東を顧みる ——元の身分:スザクに策反される ——ナンバー:蝡蛇 ——時期:昭和11年 ——計画中☆☆ ------------------------------------------- 捌、水西城?極東際貿易会社の?会計極浩を顧みる ——元の身分:スザクに策反される ——ナンバー:育蛇 ——時期:昭和11年 ——計画中☆ ------------------------------------------- 玖、[オピニオン]?南京庁長の歴?史学文 ——元の身分:不祥 ——時期:昭和10年 ——調査中★★ ------------------------------------------- 拾、南京庁三分局?の警長?洪 ——元の身分:不祥 ——時期:昭和10年 ——調査中★ ------------------------------------------- 董亮看了许久,最后默默合上了册子。这份情报太重要了,以至于他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董亮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大脑在迅速整理着情报信息。里面内容大部分用的都是日文平假字,他看得一知半解,但加上自己的猜想和揣摩,还是可以看明白一大部分! 首先,这是一份暗杀名单不会有错,执行人是“白虎”,他的上级就是“青龙”,他是1927年潜入南京的四名间谍其中一员! 这个“白虎”在小组中应该主要负责暗杀行动,军事调查处的两名高级官员已经被他成功暗杀,后面就打上了“X”。 “白虎”的其次任务是侦查,南京厅厅长史学文就是他的首要调查对象!后面有两颗星也证明了这一点。两颗星同样说明了侦查目标的重要!这一点董亮默默记了下来。 但是令董亮感到非常意外的是,警长洪居然也在“白虎”的调查范围之内!这点瞬间提高了董亮的警惕! 他推测应该是火灾杀人案中洪作为自己的替身,揪出了青龙策反的下线李庆,从而引起了四人间谍小组的注意力! 万幸的是自己还没有暴露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这点做得很好。另外通过以上得知,李庆被策反后的代号是“窮奇”,现已经确认了死亡。 另外,从情报得知,远东际贸易公司的总经理顾远东被策反了!那么赵长明同志所说的“增券是阴谋”这件事亦然板上钉钉!背后是肯定被人所操控,因为“スザク策反”中的“スザク”董亮认识,傅君怡给他翻译过,是“朱雀”!这个“朱雀”还同时策反了这家公司的会计,看日文平假字好像是叫“顾远浩”,应该跟顾远东有很大干系。 以上这些重要程度远远不及后面的震撼,因为从这份情报上董亮知道了关于我的很多内容! 我驻南京有一个秘密行动,名字大概是“潜航小组”!赵长明同志是该小组的副什么长,应该是个领导。他被间谍白虎列入了暗杀名单,后来因为自己的失误害死了赵长明同志,算是间接帮助了白虎完成任务!这也是董亮一直不能原谅自己的恨事。 另外,在暗杀名单第五条中:“水西城?の夜明け書店の親方?孟生を顧みる”,大致意思好像是说在水西城有个夜明什么书店,里头有个叫“孟生顾”的!就是我“潜航小组”的组长?看样子也是暴露了。 最后,火灾杀人案中请到现场的黄包车夫邹壮,竟然就是赵长明的下线“希哲”同志!是“潜航小组”的行动员! 这一点太出乎意料了!董亮开始认真回想这个人,但似乎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黑黑矮矮的非常普通,就像他的名字那样很壮实,完全不惹人注意,没想到也是的同志!关键是他也暴露了,和“潜航小组”组长都被间谍列为了暗杀目标! 必须要马上接触!把这份价值连城的情报送出去! 董亮不敢在耽搁一秒钟,他把暗杀名单连同密码本贴身放好,然后把那颗地也放进了床单内,一起背在了身上,然后谋划着怎样离开。 地面距离屋顶约莫有三米五左右的高度!四周墙壁上没有任何适用于攀爬的物体,徒手想要上去简直痴人说梦。 董亮把长方形衣柜挪了过来。由于地面很糙,挪动时发出“嗤嗤”的声音!可越是心急推它声音就越大,外面的大黑狗已经开始冲屋里叫了,再这样下去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幸好院子里还没人过来,董亮知道慢慢搞肯定也不行!干脆一咬牙使劲推动了起来,最后快速的将衣柜推到了房顶窟窿位置! 接着他又搬来长桌、凳子,先爬到了长桌上,然后使出吃的力气翻上了衣柜顶部!最后又拿凳子垫脚,踩了上去,这才勉强能够到房梁…… 艰难地一套引体向上动作,耗费了董亮最后一点力气,最后终于翻到屋顶之上! 董亮仰面躺在瓦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还忍不住小声骂了句“草”,责怪这副身体太差了。 浮生晓月迷人眼,冷酒醉卧梦惊变!!! 就在这一瞬间,董亮忽然感觉脑后一阵阴风袭来!纵然他感知到了这份危险,可身体却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一根大黑棒从天而降,直劈脑门而来! “嗵”!—— 董亮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五十六章 殊死决斗(打赏加更) “唔…” 董亮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忽然一下剧烈的颠簸令他即刻苏醒了过来! 出于惯性,他的脑袋歪向了一旁,似乎撞击到了什么,正好碰到头上的伤口。疼痛感使他瞬间清醒,并激活了强大的敏锐。 几乎是同一时间,黄包车停止了前行! 车夫听到董亮发出声音后,立刻扭头看向坐厢!然后左右观察了一下环境,最后将拉车杆放在了地上。 车夫转过身来,将上半身探进坐厢里,先是伸手拨开董亮的眼睑仔细检查,然后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随后才撤回了手。 黄包车又前进了,但速度比之前跑得更快! 董亮不敢贸然睁眼,现在这人不知道他已经苏醒,而且这个人很谨慎,每隔5秒就会回一次头观察自己情况,所以绝不能轻举妄动。 黄包车仍处于飞速奔跑状态,车夫健步如飞。 这时候董亮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铐了,背缚在身后!他旁边的车坐厢位置上,放着一个包裹,是董亮打包好的那个床单,里面的东西应该都还在。 但是当董亮悄悄摸了摸裤腰时,发现枪不见了! 挺了挺胸脯,也感知不到胸口兜里的两本小册子…… 就连胸口的那瓶氰化钾也一同消失了…… 所有东西都已被这个人搜走!他到底是谁?? 微微眯缝了下眼睛,董亮发现这个人很高大,而且非常有力气,因为黄包车被他拉的飞快!甚至比专业车夫都要快上很多。 四周环境也不是特别嘈杂,中间甚至还听到有一个报童吆喝卖报的声音,那么时间不会超过晚上八点。董亮没有细看怕被发现,仅凭直觉的话,应该还在水西城。 怎么办? 董亮努力的想着办法。 在北岛川介的住处暗算自己,这个人很可能是他同伙,甚至是其他三名间谍中的一个!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今天自己的行为就是送死,这个教训太惨痛了。 原来北岛川介的住处早就被他们自己人布下暗哨,董亮还是太嫩了一点。 想这些都没用,眼下该怎么办?待会到了地方,自己的下场估计和北岛川介差不多,同样会被囚禁起来!那种滋味董亮想想就害怕! 绝对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一定不能。 忽然灵光一闪,董亮的左手摸到了鼓囊的袖口…… 这是他藏镇静剂的地方!! 左手袖口处藏着两根针管和两瓶镇静剂!!这个人没有搜查到袖口,给董亮留下了一丝生机! 轻轻的…… 轻轻的…… 董亮用右手把东西从袖口内取了出来…… 两只手凭感觉慢慢将一次性针筒包装撕开,装上针头…… 黄包车夫突然停止了脚步,扭头看向坐厢!!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黄包车再次奔跑了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董亮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手上动作又继续开展。他摸住了镇静剂,把针剂的角度竖直调正…… 然后拇指和食指同时发力捏向瓶口! 由于用整个身子挡住,瓶口碎裂的响声被完美掩盖!董亮将针头插了进去,抽取。 还没结束!他又取出了一瓶镇静剂,捏碎,抽取…… 周围环境忽而变得有些嘈杂,此刻应该是正在穿行街道。黄包车开始不停地颠簸,董亮推断应该是碾压了街道上的蒸汽车轨道。 就趁这个机会!董亮双脚一抬,双手从背后翻到了前面!中间没有一丝停顿,董亮纵身跃起!跳到了黄包车夫的背上,将针管奋力扎进了车夫颈部!! 整个动作连贯、迅速,一气呵成,几乎没用够两秒钟!! “啊!!!!” 黄包车夫狂吼一声!松开手时连同着董亮,他俩朝前方惯性的翻滚了好几圈!! 董亮用手铐中间的链条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扎在他脖子上的针筒左右乱晃,血水四处飚溅!! 黄包车夫发了狂!一只手用力拽着链条,另一只手从后腰摸出了手枪!! 他单手撇开了保险阀,枪的背部在腿上一蹭便上了膛!枪口朝向了董亮!! 一刹那间!董亮眼疾手快,连带着黄包车夫的身体纵向一滚,腾出两只脚迅速夹住了他持枪的手!往下一别,手枪的枪口瞬间改变了方位!! “砰”!“砰”!“砰”!“砰”!“砰”! 一连开了五枪,枪枪擦面而过!! “救命呀!啊!……” 周围人群被枪声震吓,边跑边喊的四处逃窜。 “砰”!——“唔!!!” “砰”!——“啊!!!” 黄包车夫一枪打中董亮!最后一枪误伤到了他自己!! 两个人躺在血泊中,董亮左下角腹部被子弹贯穿,但血性瞬间激发了狠性!此时此刻他死也不会撒手!! “艹你妈的!去死吧鬼子!!!” 董亮拼尽所有力气,张开嘴用牙齿抵住了车夫脖子上的针筒,奋力一推!!针杆缓缓下降,一管镇静剂全部打进了车夫的体内!! “啊!!!……” 车夫发了疯似的挣扎!并用枪托反复不停地砸着董亮受伤的腹部,那幅度就像一头发了狂的疯牛,到处乱撞!但奈何董亮也血性无比,此刻再次变得力大无穷起来!他死死锁住这个车夫!两个人紧紧缠绕着身体,彼此都不得解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老牌别克在他俩之间停了下来! 从车内走出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子,他战战兢兢地来到两人面前,观察了片刻后试探性说了句:“别…别打了!在流血你们都会死的……需要我,我送你们去医院吗?” 董亮没有时间理会中年男子,只是死死勒住黄包车夫的脖子,全身紧紧缠绕着他! 一分钟、两分钟…… 大街上除了他们三人,四周静悄悄的。头顶的霓虹招牌不停地闪烁,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静止。 黄包车夫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董亮终于慢慢放开了手。 “你…你杀人了?你…需要接受治疗,不然…会,会死的……” 那名中年男子很害怕,但仍不想放弃。 就在这时,远处街角窸窸窣窣响起了一大串脚步声! 董亮咬着牙挺起了身子,他拿起黄包车夫手中的枪,一下子顶住了中年男子的额头:“把黄包车里的东西搬到你车上!快!!” 那狰狞的表情仿佛一只魔鬼,中年男子害怕的缩了一下脖子,董亮又将枪口抵了上去:“妈的,我说话你听不懂吗!!快去搬!!” 中年男子不敢犹豫,马上把那包床单取出扔到了自己车上。 “去开车!!” 中年男子被迫钻进了驾驶室。趁这个空隙,董亮咬着牙趴到了黄包车夫身上,乱摸一通!从他上衣襟内搜出两本小册和一个瓶子,装进口袋内,然后自己才捂住血染浸湿的肚子爬进了后车厢。 “赶紧开车!!” 枪口抵住了后脑勺,中年男子立刻发动了汽车,迅速拐进左边的黑巷中。 第五十七章 军事调查处(求推荐票) “保护现场!” 雷洪指挥着队伍大声喊道。 “报告!警长这人身上有枪!还活着!” 一名警员观察黄包车夫伤情时,意外的从他身上搜出把手枪来。 “嘶……日本人!!” 雷洪握着这把FN勃朗宁,瞪大了眼睛看向黄包车夫。 “警长,没看清车牌!看车型好像是辆别克!” 黒巷里跑出名警员,大声汇报。 雷洪很生气,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好像个屁!你他娘的吃屎的?就在你眼前都没看清!” “封锁街道!待会局里来人把这几条轮胎车印拍照,快!” 那警员低着头小声支吾了句:“警长…局里唯一的相机昨天坏了,还没拿去修……” “妈的,全都是废物!” 暴怒之下无处发泄,雷洪猛踹了一脚路灯杆。 稍稍平息了些怒火,他又看向了那名车夫,指了指四五名警员:“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抬医院去,快!” “等等。” 又忽然想起什么,他用枪口顶了顶帽檐,补充了句:“到医院就把他给我铐上,这人要死了你们几个全部完蛋!” “是!” “是!” …… 几名警员将黄包车夫小心托起,扛着他匀速朝医院跑去。 地上铺了一大滩血迹,那辆黄包车安静地倒在了马路边。雷洪蹲下身子,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方帕,在轮胎处位置捏起一个破碎的针剂瓶,同样的瓶子在马路边上还有一个。仔细观察,破碎的瓶身中间,依稀可见“苯巴比妥钠”几个小蓝色字体。 雷洪捏着这两个小瓶子,若有所思的晃出了神。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汽车疾驰而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至近! “嗤”!~ “嗤”!~ 急刹过后,从两辆车内钻出七八个穿军装的男子! 为首之人没有施发任何指令,其余所有人迅速跑进现场,军用警戒线瞬间拉出了警戒范围,他们之中有一人将随身携带的箱子打开,拿出滴管从血泊中吸取了血样,滴入载玻片内,盖好装进了箱子。又一人趴倒在街道上,仔细观察轮胎车印,旁边递过去相机,那人变换着角度连拍了十余张照片。 “呵呵!雷警长,好久不见。” 为首的军装男子脱去白色手套,雷洪即刻浮出笑脸,偷偷将方帕装进口袋,赶紧上前伸出双手握了过去:“哈哈!那么大阵仗吓我一跳啊,原来是聂大科长!久违久违!” 聂彬白假意地皱了皱眉,笑着点了点雷洪的鼻子:“是副科长!别乱喊哟!” “哈哈!” 雷洪紧握着的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耳语道:“我早听说啦,前些日子卢科长遭遇了暗杀!位置空在那里,您上位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嘿嘿……” “咳咳!那人你送去什么地方了?” 聂彬白抽回了手,正经问道。 “济安医院!肩部中了一枪,失血过多了。” “嗯,好。” 他拍了拍雷洪的肩膀,正声说道:“雷警长,这次枪击案可能跟我们一直追查的日本人有关,那接下来就移交给我们,你看如何?” 雷洪听后连连点头,立正站直敬了个礼:“是!由军事调查处接手,丁局长和我再放心不过了!您请便!” 聂彬白又浮出了些许笑意:“不用那么严肃嘛!上次贵局勇抓叛党的事,我们还没好好谢谢贵局,江处长发话了,下周天请你和你们局长吃饭!” 雷洪瞪大了双眼,一副惊喜过望的表情:“哟!何德何能啊!可…可以跟江处长一起吃饭!谢谢谢谢!我待会回去就跟局长汇报!” “呵呵,应该的。” 两人又客套寒暄一番。雷洪有眼力见儿,朝站在一旁的几名警员挥了挥手,大声喊了句:“收队吧,把现场交给军事调查局的同事,先回局里去!” “是!” “是!” 警员们排好队,转身撤出现场。 雷洪扭过头,笑呵呵地朝聂彬白说道:“那聂科长,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忙您的?” “行!辛苦了雷警长,回去代我向丁局长问好!” “一定,一定……” 两人再次握了握手,一名警员抬起警戒线,雷洪转身钻了出去。 望着雷洪远去的背影,聂彬白的眼睛眯线成缝。 “副科长,刚才我们来时他好像把什么物证装进了兜里……” 一名身着军装的年轻人小声嘀咕了句。聂彬白却缓缓抬起两根手指,示意他无需多言,只是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 水西城南郊,南关大道。 一辆黑色别克汽车在大道上飞驰! 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一边把控着方向盘,一边从副驾驶的医疗箱内掏出卷纱布。 “先拿这个捂着!赶紧!” 董亮“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将手枪扔到一旁接过了纱布,用嘴撕开后叠成厚厚的一沓,按在了枪伤的小腹上!他感觉到整个大脑处于严重的缺氧状态,喘息声变得越来越重。 又急速行驶了几分钟,别克车终于停了下来。中年男子即刻下了车,绕到后车厢拉开了车门。董亮腾出手抓起了枪,自己走了出来。他艰难地抬起胳膊,枪口对准中年男子:“把包袱搬出来……快……” 中年男子没有看他,此时好像也不那么害怕了,钻进车厢双手提出了包袱。 这里是南郊的湾港区,离码头不远,环境挺不错的,有少量别墅建于此处,极目远眺甚至能看见几艘远洋的货轮。 男子和董亮一前一后走进了面前的别墅楼,进入客厅时中年男子不顾威胁回身一把搀扶住了他,移至大厅后将董亮平躺放在白色沙发上,他又赶忙转身小跑去了二楼,不消时刻抱了一个大箱子下来。 中年男子打开了箱子,董亮歪着脑袋斜看了一眼,箱子内全是些专业的医疗器具!他第一时间从中拿出了止血绷带,董亮立刻配合着下压伤口,绷带贴在左腹缠至1/3圈,中年男子又拿出两块直面径固定板,夹在腹部上下两侧,又重复了一遍缠绕绷带的动作。 很快,伤口处的血就被止住了。中年男子又从箱子里取出一盒针剂,针筒抽取后转身时发现董亮似乎又在摸他那把枪。 “你别乱动!我是医生,送你去医院你偏不肯!” “你…要给我打…什么……” “是抗生素。” 董亮的视线从中年男子的脸上恍惚到了门口,最后视线定格在天花板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八章 《圣经》起誓(求推荐票) “老大,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雷洪说完坐到了沙发上,丁奉山紧锁着眉头。 “按你说的,当时枪战过后那人开车跑了,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会不会是他同伙开车把他接走的?” 丁奉山提出了质疑,雷洪却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根本没这个可能啊!第一,现场的几处弹痕我都检查过了,确定只有两只枪!第二,地面有扭打摩擦的痕迹,应该是两个人缠斗在了一起。第三,我们到现场的速度非常快!只听见汽车离开的声音,如果有三个人在场,情况就不会这么复杂!肯定是俩人单打独斗,赢得那个自己开车跑了!” 丁奉山思索了很久,然后补问了句:“是别克车么,看清楚了?” 这点雷洪陷入了沉思:“队里警员看见了,不能确定。不过从车印上判断,应该是辆别克!” “去查。” 丁奉山表情严肃了不少:“整个南京市别克型号的车超不过200辆!这样吧,我给车证会的打个电话,让他们协助你调查。一定得把那个人给我挖出来!” “可是局长……” 雷洪面露一丝难色的看向丁奉山:“这案子军事调查处的已经接手了,我们这么做会不会……” “无妨,你去查就是!” 雷洪本来不愿提起,但丁奉山从没把他当外人看待过,因此还是多了一句嘴:“老大您是不是怀疑跟之前的绑架案有关?” 丁奉山咧了咧嘴,心头被刺痛了一下。因为他儿子上个月就是被一辆开着别克车的团伙绑走的,幸亏董亮当时迅速推断出了绑匪具体位置,并制定出解救计划保住了小孩。但由于警力有限,绑匪最后还是拿到赎金逃走了。 赎金整整一万圆! 气氛有些僵硬,雷洪便没在开口追问。过了一会儿,丁奉山语气缓和了不少:“小董下班了么?” “应该是吧,局里没啥事他就走了。嗨!他现在是秘书了,时间上放宽裕点儿都无所谓!” “嗯,这倒是。” 丁奉山点了点头,想到了个问题又对雷洪说道:“小董这孩子不错。聪明、能干,又有责任心,处理起事来手段很老辣!你看着吧,这孩子将来的成就必在我之上!你我三人之间,以后要多走动走动。” 一聊起董亮来雷洪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他有些洋洋得意的开始了吹嘘:“那当然!我…我看着他长大的啊!小时候就很精!没想到的是长大了这么厉害!长得也俊,回头还要麻烦老大帮他保个媒!哈哈……” 聊到这个话题,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丁奉山似乎也正有此意:“这孩子确实招人喜欢,我里房的侄女今年也该毕业了,家境长相各方面都没话说,就是好像大了小董一岁……” “哎呀!一岁两岁的能怎么招啊,都是花一样的年纪!老大,不行就让他俩处处?” “嗯考虑下吧,也没问过小董,这事勉强不来。要不这样,今晚带点东西!咱俩去他那里坐坐。” 雷洪听到这话感觉有些为难:“老大,世侄早就搬出去住了,说租的别人家宅子好像……具体我也不知道在哪啊!” “租别人家?那怎么行!” 丁奉山对这件事似乎很不满意。稍加思索后便拉开了桌上的皮包,从钱夹子里抽出几张佰圆国币递给雷洪:“这是我个人赞助他的,小董现在是秘书了不能掉价,给他在三局附近找套像样的房子,在置办点家具。” 雷洪连忙推脱了一下:“不不不,这钱应该我来掏!怎么说我还老管他叫世侄的……” 丁奉山瞪了他一眼,声音粗了许多:“拿着!我就不能当他个大伯?快去办!”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几番推脱不过,最后只好收下。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关于董亮新住处的细节问题,最后雷洪才走出了办公室。 翌日,上午十点。南郊,别墅内。 黑色别克车缓缓停了下来,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提着一大框食物走出车厢,朝二层别墅小楼走去。 进入客厅后他把食物提进厨房,按品类一件一件摆好,擦了一下汗准备出去。却忽然发现门后站着一个人…… 董亮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着。 “盛医生,买这么多东西你吃得完么?” “你!你怎么起来了?这枪伤还没……” 一身灰色粗纺呢绒西装,干净整洁。董亮打量了一番自己,带着盈盈笑意,言语之间很轻松地问:“怎么了?我有受过枪伤么?” 被他称为“盛医生”的男子有些急躁,手指着董亮比划了一下:“哎呀!你这样是不行的,开放性伤口!不躺上一两个月非常容易感染!也影响伤口愈合和功能恢复,甚至会危及生命的!” “再跟你重复一遍,我没有受伤。” 董亮一步一步走进他身前,语气渐冷:“昨晚咱俩一见如故于是就喝醉了,回你家里睡了一觉,听明白了么?” 盛医生与他对视着,这双眼睛薄凉、凌厉,夹杂着透露出一股冷血! “听明白了。” 盛医生挪开了视线,淡淡地回复了一句。 “那就好,还有一个问题。” 说着说着忽然一把枪被他拍在了桌上,董亮手里捏着两本小册子高举到盛医生脸前:“这里面的东西你有没有看过?” “没有。” “再说一遍!” “没有。” 不知从哪里拿出本书,董亮“啪”地一下将它贴到了盛医生的胸膛上!抄起手枪隔着书抵住了他! “我要你摸着《圣经》跟我发誓!!” 盛医生眼皮微跳了下,有些生气地喊了句:“你别总是拿个空枪吓唬我!昨天其实就知道里面没子弹的!我救了你的命你还……” “砰”!! “咣”! 一声枪响,盛医生脑后的厨房玻璃应声而碎!董亮面目狰狞地将他抵到了窗前,怒声吼道:“回答我!!” 盛医生这次被吓得不轻,手哆哆嗦嗦朝《圣经》摸去…… “我们在高天之上,爱我们的天父,您是创造宇宙万物的真神,感谢您,因为您的大爱,蒙您的旨意,我们又走过了在世的一年路程。盛华生是您最虔诚的信徒,此刻我于《圣经》起誓,没有对这位枪伤先生撒谎,真神见证了我的正直,阿门……” “;on high heaven, loving our Father, you&he true God who&ed all things in the uhank you, bebsp;of yreat love, by your will, assed another year of living. Shenghuasheng is your most& believer. I s;by the&hat I did not&o this gunshot wound. God witnessed my&y. Amen ...” 盛华生念了遍《圣经》誓词,董亮盯了他许久,最后才慢慢松开了手,盛华生双手合十又小声念了遍英文誓词。 董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捆美元和一根金条放在了厨房的桌上,言语中没有了之前的戾气:“我的命现在就值这么多,不过你放心,以后肯定还会升值的。” 盛华生愤怒地看着他所做的一切。 第五十九章 四局局长(求推荐票) “我的枪伤需要经常换药,以后每周单数日就会过来,直到好透为止。” “凭什么!我救了你,还要给我再添麻烦?” “时间记住,每周单数日晚上9点,太迟你也睡了。另外建议你最好去配把钥匙给我,第一次来这里就喜欢上了,宽敞,风景好,有家的感觉。” “你这个流氓!” “你不会报警吧?” “不会!” “要不你在发一遍誓?” “真得很过分!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报什么警?” “我叫董亮,你现在知道了。” …… 两人久久对视着,一个是做作的玩世不恭,一个是愤怒的横眉立目。 可以说,董亮已经达到了目的。 “走啦。” 董亮转身走出厨房,盛华生气冲冲地跟了出来。 穿过客厅的时候,董亮指了指墙上的照片:“你一定是个好爸爸,楼上楼下到处都有你女儿的照片啊!不过……” 他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眼盛华生:“你女儿的房间很干净,甚至一尘不染。可衣橱里没有一件衣服,地上也没有拖鞋,全部的照片都定格在七八岁的年纪。我猜,你女儿走了有十年了吧?” “嗵”! 两人离得很近,盛医生出其不意的一拳董亮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枪伤处被揍了一下。 “嘶……呵呵…叫盛丽君对么,还在南京……” 董亮捂着伤口却一直在笑,盛华生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我警告你离我的家人远一点!不然我会把所有的事全说给警察听!!” “成交成交……我啥都不知道……放开我吧肚子好痛……” 盛华生松开了手,董亮赶紧解开马甲的扣子低头检查着伤口,轻轻揉了几圈。 歇了一会后,董亮提起床单包裹出了门,却径直走向那辆别克车,他刚钻进去就点着了发动机。 盛华生赶紧摸了摸兜,车钥匙什么时候不见了?于是三两步跑到车前,接连拍了几下玻璃:“喂!你开我车干嘛?” 董亮摇下车窗:“哦忘跟你说了,我给你的钱有一部分是买车用的,这辆别克不能要了,警察马上就会查到这里。下午你就去三局报失,失窃时间就说是昨天晚上,走了。” “喂!喂!去了我怎么说啊!” “理由随便编个吧!” 脚底轰了下油门,别克车快速奔跑了起来,留下他懊恼万分的杵在原地。 一路上董亮心情极好,这趟青龙住处之旅收获颇丰!不单单取到了不少东西,还弄死一个日本间谍。依据他的判断,那个间谍很有可能就是“白虎”! 他俩是上下级关系,青龙失联后白虎立刻就会有所警觉,可没想到他非但不隐匿起来,反而选择守株待兔!如果不是自己命大,这回一定死在他手里。 而且董亮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千钧一发之际被盛医生救了下来。他心里很清楚,昨天如果在现场被发现,自己是可以编制一套理由规避三局的询问。但被抓的还有名日本人,先不论死活军事调查处一定会介入,届时自己的身份、背景甚至是住处都会被翻个底朝天!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幸运女神朝他抛下了橄榄枝。毕竟以前在后世界,董亮是个连“再来一瓶”都从没中到过的男人。可见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奇妙! 青龙的价值基本已经榨干,找个机会交出去。眼下只要把这辆别克车销毁,然后想办法将情报赶紧送给组织,那么所有能指向他的证据就全没了,万事大吉! 行车方向不是水西,而是南郊最边缘一个临近码头的小镇。这里没有人认识他,董亮老远就下车了,徒步走到镇上买了一堆五金工具。然后又返回车里,开车行驶去了极远的地方。 坐船回到水西城码头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董亮先行至北郊家中,将包裹藏匿于隐蔽之处。又检查了下北岛川介,此时这人已临界频死状态,赶紧喂了点水和食物先吊着命,又观察了段时间,最后才出了门,回到三分局正好下午两点。 刚进大门口,站岗的警员就朝他敬了个礼:“报告!董秘书,局长让你回来后马上去他办公室!” “嗯。” 董亮迈大步朝内厅走去。 “咚咚” “报告!” 办公室的门开了,雷洪朝董亮挤挤眼,那表情好像里面正有事儿。 丁奉山愁眉苦脸着,声音还很大:“老姚,不是我不帮你!你那的情况跟七局不一样!他赵志忠手头上积压了两庄命案,再不有所斩获的话史厅长那里交不了差的!” “奉山,你要说这话那就是‘站在岸边看翻船——打算见死不救’了对不?我四局的破案率现在所有分局垫底!还让不让过年了?他赵志忠是你的老部下,我姚岗还是你多年的领导呢!当年可没少照顾你吧?我看你就是‘钓起鱼来扔了钩——忘恩负义’呀你!” 董亮在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一个身着中山装的男子正坐在丁奉山的办公桌上,扯着嗓子抽着烟,他的背头梳得比丁奉山还要有型。关键是他一连用了两个歇后语,把董亮逗得一乐。 “哟喝,当年参军做了两天排长也搬出来说事对吧?不都讲得明明白白了嘛!你南城眼下又没有啥大案子,我把人借给你去干啥?指挥交通吗!” 丁奉山气势上寸步不让,声音比那男子还高。 这时雷洪把门打开,董亮跟着走了进来。 背头男子看见董亮时,脸上表情渐渐有了光彩!他从办公桌上慢慢滑了下来,语气含蓄地问:“这位是……” 雷洪赶忙拉着董亮过来搭话:“哦呵呵!我来介绍一下,南京警察厅四分局姚岗姚局长!这位就是董秘书。” 董亮正准备上前一步,姚岗却抢先过来一把握住了董亮的双手,神情颇为激动:“哎哟喂!久仰董秘书大名!年纪轻轻就侦破了多起大案呐!你还不知道吧,现在业内把你传的可神乎了!真是……真是‘漫漫西天取经路——前途不可限量’呀!” 董亮差点一口笑喷出来,强行忍住赶紧躬身握了握手,谦虚地说:“姚局长言重了。那些破获的案子都是丁局长和雷警长指挥有度,小董只不过依命行事罢了。中间确有参悟,也只是侥幸而已,不敢居功。” “哎呀呀!啧啧……” 姚岗左右各看一眼丁奉山和雷洪,表情很是夸张:“你这是‘拉着胡子过大河——谦虚过度’啊!哈哈!” “呵呵!姚局长真是幽默风趣……” 董亮抬眼偷瞄了下丁奉山雷洪,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第六十章 暗下布局(求推荐票) 几人依次落位,姚岗紧挨着董亮在长条沙发上坐了下来,又是一通夹杂着歇后语的恭维话,听得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丁奉山见他一个人说得没完没了,都有些不耐烦了!插嘴打断道:“老姚啊,要不这样你先回去,你四局的地盘呢是南京交通枢纽中心,年底这段时间肯定不太平!等到时候南城出了什么大案子,我立马派雷洪和小董过去支援,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 姚岗换了个姿势看向丁奉山,很是生气地说:“你就是想‘稀泥巴抹墙——敷衍了事’!今天来水西城你们这个‘小包拯’我必须带回去!不然,不然我就不走了!” 他把西装外套一脱,斜靠在了沙发上。丁奉山拧巴着眉毛,看了眼几人很无奈地摊了摊手:“姚岗!你这……你这不是耍无赖么?” 姚岗也不理他,就是一直看着董亮,那眼神是一种正大光明的暧昧。 “承蒙姚局长错爱,董亮惶恐不及。这事我答应您了。” 董亮淡淡地一句话,听得姚岗立马来了精神!他伸长着脖子,脸上自然惊喜万分:“贤侄此话当真?” “自然不敢骗您。” 听到董亮满口答应时,丁奉山就有点坐不住了!本欲开口阻拦,却忽然想到董亮一向言行谨慎,既然能答应下来,必定是有了七分把握,于是忍住。 “要不今晚您留下来吃个便饭,然后我和雷洪警长与您一同前往?” “哎哟,贤侄真是爽快之人!吃饭今天就不必了……” 得到了董亮的口头保证,姚岗兴奋之至!站起身来穿上西装,与董亮、雷洪和丁奉山一一握手:“那个我下午本来是要去党部见史厅长的,绕道先来的三分局!今日姚某公务在身,下次吧!等送你回来的时候我做东!地方你们随便挑,咱哥几个届时在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哈哈!” “好好,公务要紧,姚局长那我送送您。” “哎,留步留步!” 董亮和雷洪起身,还是一直将姚岗送上了车,最后回到了办公室。 丁奉山一看见董亮进屋,就皱着眉埋怨了起他来:“哎呀!小董啊,你怎么能答应他呢?这姚岗是出了名的抠唆货!今天求人办事的,就带了一箱老窖!我……唉!” 听得雷洪也是直摇头:“这姚局长呐,人送外号‘小旋风财尽’,大家都管他叫姚守财啊!”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三份鼓囊囊的红包,自己留了一份,其余的分别递给了董亮和丁奉山:“昨天党部和总厅给七局颁了嘉奖令,听说还拨下去了不少经费!这是赵局长的一点心意。” 丁奉山打开搂了眼,拎着红包在二人面前抖了抖:“你看看!志忠还是蛮懂事的嘛!” 董亮将红包揣进怀中,淡淡地笑了笑:“两位不要生气,姚局长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但凡爱财之人,大多不愿轻易欠下人情。眼下时局复杂,如果能将此人招揽,多一位盟友就多出一条路,我说的对么?” 丁奉山虽然点了点头,可还是诸多顾忌:“话虽这么说没错,但四局的地盘在南城,地处交通要道,常年都是些小偷小摸的案子居多!一整年下来政绩平平,他想年底来个大翻身?太不现实了……” 雷洪的想法和丁奉山差不多,几个分局也是潜在的竞争对手,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两位领导,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很不寻常?” 董亮问出这一句话,丁奉山闻言想了很久,最后试探性说了句:“是跟日本人有关么?” “正是。” 董亮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凌厉:“最近日本人活动频繁,我怀疑他们年底将有大动作。另外,间谍青龙的追捕在水西城已经持续大半个月了,不单单是我们三局动用了很多警力,军事调查处每天都在秘密搜捕。天罗地网之下却一无所获,说明了什么?” 丁奉山与雷洪互相看了一眼,惊讶地说:“你的意思是,他逃去了南城?” 董亮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啪”! 丁奉山拍了下桌子,言语间很是激动:“对呀!难怪抓了半个月连人影都没捞着!水西和南城路途虽远却也相通,那个日本人还真有可能已经逃到了南城!是准备伺机逃跑么?” “也有可能是受了伤,被困在了那里。” 董亮这话似乎提醒了雷洪,他也激动起来:“对!那个间谍身上至少中了两枪!肯定是躲在某处养伤!我们去到南城可以做个人口普查,大面积撒下去,绝对有惊喜!” 董亮正了正身子,严肃说道:“局长,我申请带上一支三局的巡逻小队,由雷警长亲自指挥,与四局兄弟一同搜索整个南城!” “好!” 丁奉山当即拍板,满口答应了下来:“这种天大的功劳不能让他姚守财一个人占了!雷洪,就按小董说的办,你明天一早就带人过去,我等你俩的好消息!” “是!一定凯旋而归!” 雷洪收到命令立马绷直了身体敬礼。董亮趁机说道:“另外我希望借局长的专车一用,今晚我就先去南城摸摸底,制定好搜捕计划后明日与雷叔兵分两路,尽早将此人缉捕归案。” 丁奉山连连点头:“没问题,这都是小事。另外你们要注意时间上的把控,明天先搜它一搜,没有结果的话后天早上也必须回来,因为远东公司那边要启动第三期投资大会,我们仨可以先过去交钱了。” “是!” “是!” 三个人又商量了不少细节,最后董亮拿了丁奉山的车钥匙,与雷洪一道离开。 取车的路上雷洪非常开心!也不知为啥,每次和董亮一起办案他的心里就特别踏实,总有一种必定会成功的感觉!怎么抓人他倒不担心,眼下唯一的顾虑就是这日本人真的藏在南城? 董亮“噗噗”发动了汽车,雷洪扒拉着窗子又问了一遍:“世侄,你那么肯定这个间谍藏在南城,是不是有啥小道消息?” “呵呵!刚才不都跟您说了嘛,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到底有没有我们去配合姚局长搜一搜,也不费什么事,您说对么?” “对对对!世侄说得对!” “呵呵,那雷叔我走啦!” “好!一路顺风啊世侄,路上小心点开!” 直至董亮驾车离开,雷洪还笑嘻嘻的目送他远去。 忽而又有些疑惑,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了句:“咦,这臭小子什么时候会开车了?” 第六十一章 前往南城(求推荐票) 回到北郊小院,董亮将车停在了大门口。 其实他早就想通了,这个青龙就必须得抛出去,原因有三点。 第一,将北岛川介留在自己家里始终不是办法。不说三分局,军事调查处迟早也能搜到这里,风险实在太大。要么杀了,要么就找机会丢出去! 第二,这是名日本间谍,意味着他具有超高的价值!而且他身上的秘密董亮几乎都榨干了,与其留着当累赘不如交出去换份功劳,可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第三,要想揭穿国增券阴谋,董亮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就是献祭掉这个北岛川介!而且要快,至少要赶在后天第三期大会开启之前,不然损失将会非常巨大。 相比较于丁奉山的十万圆国币,董亮更担心的是组织。他早就把“国增券是阴谋”的消息发送出去了,但今天买了份北城报纸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如果因为此事令组织在经济上蒙受损失,他董亮难辞其咎。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心病! 但董亮知道,远东公司第三期投资一开放,早些时候还是能退资的。只要把手中的国增券全部退掉,便能挽回所有损失,大不了将利息扣下而已。真正窗口关闭的时间应该是在投资进行一至两个月左右,等到那时所有的国增券就成了废纸!整个南京市将演变为金融地狱! “时间还够,时间还够……” 董亮不停地安慰着自己。这段时间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准备。 进入主屋,董亮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包袱,从里面取出了若干的子弹,他把枪也拿出来认认真真擦了一遍。武器这东西需要随时准备好,像昨天被伏击的事绝不能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然后是镇定剂。他拉开抽屉,仔细扒拉了几下,发现就只剩下最后三支了! 这种药品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是目前为止进入灵魂拷问所掌握最快捷的途径!一定要有充足的备量才行。 雷洪那条路是走不通了。证明条其实不难开,医院那边却不好应付,这么大的剂量再去搞第二次,必定会出事。董亮忽然想起了盛华生,今天早上在他家搜寻了一番,对他的个人相关信息有了些基本了解。 盛华生是同济医院的首席外科医生,早年分别留学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和日本九州大学。两所学校都以医学科研技术见长,这样的人才在国内正是稀缺,因此在医院的地位颇高,倒是可以在他身上打点主意。 东西均已准备妥当,但此时天色尚早,董亮刚才翻抽屉时看到了信件,便不由地想起了傅君怡。 好像还没给她回信吧? 但是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翻译内容,还要与她保持书信往来么? 最好要吧……用着别人的时候各种恭维,不用时就断去联系,这样似乎很不厚道? 也可以不写……毕竟信中牵扯了诸多秘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自己会不会被人怀疑啊? 董亮很纠结!一会给自己找了各种写信的理由,一会又全盘拒绝否定,可当他摸了摸桌上的怀表后,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摊开了信纸! 君怡女士惠鉴: 提起笔、我要书写,一章人类的文学。 时至冬寒,气候不暖,万请珍重。 妳的信我收到了,再去翻侦探小说,顿有茅塞尽悟之感。怀表很漂亮,就是有些太贵重了,心中受之有愧。待它日鸿雁南飞,鱼书不至时,望能与卿当面言谢。并共灯谈书,龙涎吊古,畅谈纵横。 而此刻吾灯依旧,故案如新。不知共书人安好否? 愿君常来书信,勿忘此念。 顺颂 安康 佚名 十一月二十九日笔 写完后董亮反复修改了好几次,又念了数遍,越看越欢喜!最后才依依不舍的装进信封,写上地址后揣进了怀里。 一封信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写完,董亮又开车去了趟邮局寄出。等再返回到小院,时候已经不早了。 感觉万事俱备后,董亮从东屋小宅内把北岛川介拖了出来。 北岛身子极其虚弱,说话都费劲。董亮一直用简单的食物和水给他吊着命,暂时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手脚上了锁链,嘴巴贴上封条,便将北岛川介扔进了后车厢内。 董亮又停歇了一会,待落日余晖完全隐去,才慢慢悠悠开着车朝南城方向前进。 水西通往南城有官道,直行的话约莫四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可是官道上时常设有路检,即便这工作都由三分局执行,董亮还是做贼心虚,最后选择走了一条弯路颇多的土道,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到达了南城。 南城是整个南京区域的重要交通枢纽,是目前民国铁路和省道公路的运输线交汇点。位置偏西南部,处于长江下游、濒江近海,码头港口很多,每天来往的人流量是全市之最。警察总厅有三个分局设在这里,一局、四局以及八局。这段时间属于时期,三个分局都采用了“瓢口政策”,在各个出口处都驻派了重兵把守,简而言之就是易进难出。 董亮开车进入南城后,直接去了“神话维纳斯”,那里是全南京最大的娱乐歌舞城! 维纳斯每晚灯火辉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进出都是些上层政商人士,不少达官贵族的光临使得这里也成为了叫花子们的聚集地。 维纳斯歌舞城背面就是猪笼寨,南京市最臭名昭著的贫民窟! 猪笼寨由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危楼组成,每天这里都上演着赌博、嫖娼、偷窃、贩卖毒品的龌龊勾当!虽然处于四分局的管辖范围,但由于地理位置和背景的特殊性,基本上是一个三不管的状态。况且尚存在警察与地皮流氓相互勾结的情况,一般只要不是命案,基本不会有政府监管部门的介入。 正面是维纳斯,背面是猪笼寨! “一面天堂,一面地狱”的真实写照,深刻讽刺了这座民国首都眼下的人类生存现状! 而董亮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南城的这个猪笼寨。 第六十二章 虎穴龙潭(求推荐票) 董亮驾驶着丁奉山的克莱普利轿车,沿着维纳斯歌舞城前面的辅路缓缓开进,马上过来一个领泊的车官儿,引导着停进了车位。 “先生,欢迎光临维纳斯。” 车官儿显得彬彬有礼,董亮从西装上衣口袋内抽出张拾元国币递给了他。那人眼睛一亮,赶紧接过并行了个绅士礼:“谢谢先生!这边请,祝您今晚愉快!” “等等。” 见他转身要走,董亮唤了他一声。车官儿驻足转身来到面前,躬身询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董亮又抽出张拾元国币朝他勾勾食指,那车官儿很是机灵,又往前站了一步,附耳过去。 “跟你打听点消息……” 说完后便将拾元国币塞进他上衣马甲的绅士袋里。他按捺喜悦,趴在董亮耳边滔滔不绝起来。 夜幕下的维纳斯正门灯火通明,不时的有豪车来往川流停泊。 董亮走到大厅门口朝周围扫视数眼,远处站着一群叫花子盯着他蠢蠢欲动,却不曾往这过来。看着正门处站姿笔挺的高大巡卫个个虎背熊腰,他心里便有了计较。 董亮慢悠悠地走下了正门台阶,那群叫花子一股脑的纷涌而至,立马围了上来伸手讨要!嘴里说着些吉祥话语,碗都快伸董亮脸上了。 个别的还带着活儿。董亮只感觉脚下异样低头一看,有一个叫花子已经帮他擦起皮鞋来了!拭灰、涂油、横刷、抛光,手法娴熟快速,一气呵成! 叫花子太多,像一群蜜蜂般在耳边“嗡嗡”乱响!董亮从上衣口袋掏出个蓝本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厉声询问:“昨天我们局长就在这地方丢了一个公文包,你们谁捡到了?还是让哪个贼爪子扒走了!!” 此言一出,这群叫花子人作鸟兽散,个个转身就溜!脚下那个擦鞋的搬着家伙式也准备跑,董亮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就你!跟我走一趟!” “哎哟,官爷!小的就是一擦子啊!这…这还要营生,跟我没干系啊!” 这人连连躲闪,董亮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有没有干系跟我走一趟再说,要真不是你会给你点补偿!快走!” “好好,您撒手您撒手!我跟您走……” 两人拖拖拽拽,走到了一黑暗拐角处。 擦皮鞋的叫花子瞅了眼董亮,往对面方向指了指:“官爷,局子在那头儿。” “我知道。这趟不是公差,有点私事想找下‘铁面佛’。” 董亮将他推搡到了墙边也没过多废话,直明来意,紧接着捏出两张拾元塞到他手中。 这叫花子低头看了眼两张钱,脸上却有喜色,可也是一闪而过。他又把钱交至董亮手中,为难地说道:“官爷,‘铁面佛’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就一最底层的弟兄,上哪给您找去啊!既然不是公差,那您还是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董亮冷哼一声,这人怎么想的他很清楚。也不想过多浪费时间,直接捏出张佰圆国币轻轻塞到他手里,并帮他攥紧:“你不用害怕,说了是私事!你只管带我去见他,事成之后我额外有赏钱给你,怎么样?” 这一佰圆出去就非常有杀伤力了。叫花子两眼放光,捧着钱想了许久,最后抬头瞟了董亮一眼,将信将疑地问:“当真不是公差?您可别害小人呐!” “放心吧!这是你们的地盘,大半夜我一个人找他‘铁面佛’,不是私事还能有什么,走不走?” “好!我带您去!那您刚才说事成之后的赏钱……” “自然算数。” “走走!您同我这边来……” 两人达成了口头协议。董亮跟在他后面,于黒巷之间穿梭前行。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来到一处大寨子前。寨门口守着五六个差不多打扮的叫花子,领着董亮来的那人上前耳语数番后,其中一个跛脚人远远打量了一番董亮,最后说了声“等着”,便转身进了寨内。 三五分钟,那跛脚走了出来,身旁多了两名黑汉。 “进来吧,佛爷在里面。” 身旁的叫花子拍拍董亮的胳膊,伸出双手到他面前:“官爷,我就不进去了!您把赏钱给我吧……” 董亮笑了笑,扬起胳膊架到了他肩膀上:“你急什么,我这不还没见到人了么?跟我一起进去,说不定还能好吃好喝管够你。” “哎呀!我真不去啦……” 董亮没有理会,拽着他一同进了寨子。 那跛脚人这趟走得挺快,董亮和叫花子紧随其身后,两名黑汉分别走于左右。 大寨虽无法与维纳斯相比较,却也是灯火通明!越往里走,见到的人就越多起来,几乎五十步一岗,二十步一哨,寨道蜿蜒崎岖,终于到了一个楼梯口,几人先后踏梯而上。 上了三楼后叫定,跛脚人指了指叫花子,他俩先走了进去。 董亮淡定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上火后倚靠着木栏杆,悠悠抽了起来。 他心里慌呀!本意是想找个地头蛇商量点事儿,妈的怎弄成这样?搞得跟后世界黑社会碰头似的! 他买了包烟,不都说散根烟好办事么,但这场面进去还散烟,怕是脑子坏掉了! 干脆自己抽一根压压惊先,尽量不吸进肺里,这烟很呛。 “官爷,里面请吧!” 叫花子跑了出来,朝他做了个手势。董亮把烟掐了,随着走进了大门。 三楼两房厅的布局,外面那只是个小厅,却三面有窗,视野极好。掀开帘子进入主房,这厅却无比宽敞! 也无比的豪华!! 头顶数十盏浮雕金铜灯饰,将整个大厅照射的犹如白皙!欧式风格的毡绒地毯,图案精致且典雅,纯手工雕花的设计增添了不少舒适自然的质感,绵延覆盖了所有地面。董亮刚一落脚,柔软的差点令他没站稳! 中央摆放着一张长达十米左右的议桌,纯红木手工打造,典雅之中彰显着主人的霸气!议桌周围摆放了十几张浅米色纹饰布艺沙发,每个沙发上都坐着有人。而正中间的位置却空着,在这张座位旁边站着一男子,背对所有人。 本以为这虎穴龙潭之内,最起码也应该像水泊梁山的聚义堂那般,数十把交椅依次排序,正中间摆个虎皮大王座!可到了一看却如此贴近现代化风格。看来这土匪帮子也与时俱进了。 那男子立于旁边的书柜前,手里正捧着一本书。生人的来访并没有令他转身,只是其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死了董亮。 第六十三章 铁面佛屠晃(求推荐票) “这位官爷面生,又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背对之人声音不大,却极其尖细,语气也颇为不善。周围十数人无一不怒目凝视,虎视眈眈!有的甚至都把手搭在腰间,一言不合估计就是剑拔弩张的局面,肯定不好收场。 “深夜造访贵寨,自然是有天大的事,让你们当家的出来跟我说吧。” 董亮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不急不缓。 “我就是铁面佛。” 背对之人转过了身,两人相互打量了一眼,他戴着一副金丝镜,梳着油头,模样很是斯文。那人瞅董亮年纪轻轻,也是西装革履,面对着在场这么多人却临危不惧,心想可能有些来头。 男子慢慢将书合上,坐到了正中间的主位,话语间却阴冷异常:“有事直说,无事的话今天你也得有个交待。” “我这人不太喜欢废话,你不是铁面佛,赶紧把他叫出来。” 董亮刚说完,主位上的人就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马上两个黑汉上来就搜董亮的身! 其中一名黑汉搜到胸口处,将董亮的警官证掏出,小跑到那人旁边恭敬地递了过去。那人翻开细查,皱眉双目一凝看向董亮:“水西城的警察?你过江了知道么!” 另一名黑汉已经摸至董亮的后腰处,将那柄M1911A1手枪搜了出来!董亮没动,周围十几个人却全部站起了身,掏出枪对准了他! 那男子十指交错,抵住下颚:“说吧!今天不道出个子丑演卯来,明天你就上早报了。” 搜身的黑汉将A1手枪交递给旁人后,继续在董亮身上搜寻了起来。当他摸至袖口时,发现鼓囊囊的!好像是个“圆球”状的东西,黑汉刚想去掏,那“圆球”已经从袖口滑落至董亮的手中。 董亮一手拿雷一手按住雷栓,狂妄地说道:“看来是你们不会好好说话啊,那就一起上早报吧!” “艹你妈的!你当爷几个是吓大的?” 其中有一位刀疤脸汉子目露凶光!一字一句骂得非常狠辣!紧接着旁边马上有人附和:“小崽子毛都没长齐还敢来猪笼寨撒野!” “就是!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爷几个当年混军阀的时候,你他妈的还是液体!竟然敢在……” “噌”! 闪电般的手速,董亮将MK2美式手雷的插雷栓拔出!拇指按住雷阀,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冷笑! “老子是年轻,但老子没牵挂呀!懒得跟你们废话了,爹娘!孩儿下来陪你们了!” 撂下这句狠话,董亮拇指佯装一动!十几个人包括坐在主位的男子都吓得大惊失色! 在场的一票人都还算有点见识。雷栓拔除的响声,用耳朵一听就是真家伙式儿呀!乖乖,这美国佬的手雷要在这屋子一响,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再也没有先前嚣张的气势,有几个胆小的甚至都吓破了胆,瞬间趴到了地上。 “别别别!都好生说话,好生说话!” 主位之上的男子朝四周连连比划,所有人都收起了枪,只不过一个个都开始往门口挪去。 “这位长官,刚才是跟您开个小小的玩笑呵呵!您这么大脾气犯不着,犯不着……” 这时候董亮心跳的也厉害呀!他只想花钱办事,搞出这副场面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不过既然做了就做到底,且目前局面自己占了上风。装模作样的,还不是一群蛇鼠之辈!哈哈,刺激刺激! “赶紧把铁面佛叫出来,我是和他做生意的,你们的待客之道我很不喜欢!” “好说好说!快去请当家的!” 那男子谄媚一笑,朝门口兄弟又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匆匆就下了楼。 “长官您还是收了神通吧,这东西吓人……” 拿着MK2朝周围比划了一圈儿,这些刚才还人模狗样摆出大佬级人物的姿态,此刻一个个蹲在角落里跟孙子似的!他们像萝卜挪坑那般,陆陆续续爬出了门口,然后风一样逃下楼梯。 房间内就剩那男子了。董亮嘿嘿一笑,插上雷栓藏进了袖口中。 他把前人搁置在桌上的A1手枪拿起,“咔嚓”一下上了膛!走到长桌旁的副位前坐下,看也不看这男子一眼,只是把玩着手中的家伙式儿,朝枪口吹了吹气。 “滚出去。” “好好好,您稍坐!当家的马上就来……” 那男子走到书柜旁拿起西装外套,勾着腰三步并两步的走出了门。 不消时刻,董亮听见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帘子被掀开后,一个虎背熊腰的光头男子走了进来!身上披着一件黑雕大衣,在装饰灯的照耀下,油光锃亮,好生威猛! “哈哈哈!贵客上门,屠某人有失远迎!哈哈哈!” 那威猛光头汉子上来想要拥抱,董亮伸手微微挡了一下。尬时片刻,董亮也笑意盈盈地站起身来,伸出右手与他相握。 “早闻‘铁面佛’大名,今日才幸得一见。只是这过程嘛,有些坎坷!” “哈哈!老弟勿要见怪,手下人不懂事,回头我定会一一训斥!不知老弟如何称呼?” “鄙人董亮,水西城三分局食俸。” “原来是三分局的董老弟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幸会幸会!我和你们丁局长可是乡邻挚友,小时候还一起上山掏过鸟蛋哩!鄙人姓屠,单名一个晃字,董老弟只管与丁局长叙说,咱都是自家人!” “屠兄,幸会。” “别干站着了!坐坐坐,快来人!!” “来了佛爷。” “把我那上好的‘冻顶乌龙’沏来!” “是!” 吩咐过后,董亮与他二人主次坐定。屠晃待董亮很是亲昵,轻抚小臂,细语问道:“听下面人说,董老弟是来与我谈生意的?” 茶沏得倒也快,转身功夫就端了上来。屠晃瞪了那人一眼,厉声呵斥说:“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这是贵客,你怎么还糊弄一套?快去拿‘冻顶乌龙’来!” “不用了,我正口渴。” 董亮似乎不在意,端起就嘬了一口。 “滚下去!” “是佛爷……” 待那下人走后,屠晃又笑呵呵地说道:“董老弟既然上门,那当哥哥的也不瞒你!南城这些地头上的‘关系’,与我做的无非是‘里外里’和福寿膏,如果是‘火铳子’就麻烦些,但也并非不可为,不知道董老弟要谈的是哪种生意?” 董亮吹了吹茶碗,一口喝了个干净,然后放回了桌上。此刻心跳缓了不少,这逼也装得差不多了,低头沉思片刻后,董亮缓缓地看向屠晃,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今夜前来叨扰贵寨,我一不做军火,二不贩毒品,跟老哥做的是一门救国救民的大生意!不知可有兴趣?” “救国救民的大生意?” 屠晃听得一头雾水,他摸了摸锃亮的脑门,好奇追问了句:“董老弟此话怎讲?” 时机也差不多了,在吊人胃口会令他生烦的。董亮正视着屠晃,将自己的来意和一个计划慢慢说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实施计划(求推荐票) 1929年,原本开在南城兼营舞厅的白云阁饭店歇业。被誉为“贵族城”的南京南城,却没有一个能与“贵族”相适应的娱乐场所。直至1932年4月,美国海归回来的商人孙奇胜老先生,投资七十万两白银购置下龙云寺地,营建了Mythologibsp;Venus,并正式定名为“神话维纳斯”! 该娱乐场由美国著名建筑师理查德.彼杰弗森设计,当时号称“东方第二乐府”,几乎是能与上海“百乐门”并驾齐驱的存在!是整个南京乃至全国最负盛名的娱乐歌舞城之一,于同年11月29日正式对外营业! 该建筑共三层。底层为厨房和店面。二层为舞池和宴会厅,最大的舞池计500余平方米,舞池地板全部采用汽车钢板支托,跳舞时会产生晃动的感觉! 大舞池周围有可以随意分割的小舞池,既可供人习舞,也可供人幽会。两层舞厅全部启用,可供千人同时跳舞,室内还装有冷暖空调,陈设豪华! 三楼为夜宿宾馆,顶层装有一个巨大的圆筒形玻璃钢塔,当舞客准备离场时,由召车服务生在塔上打出客人的汽车牌号,司机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可以第一时间将汽车开到舞厅门口。 今晚是“神话维纳斯”建成三周年纪念日,场厅举办了盛大的舞会活动,来往的政商各界人士非常之多,舞池内更是人头攒动。而此时此刻的三楼,董亮正站在玻璃钢塔旁,手里拿着一只荧光笔,镇定地看向二楼舞池! 10分钟前,他将一名召车服务生骗至无人区域后击倒,拖进了一间空房内。换上了召车生的衣服,董亮重返大厅,准备实施第一步计划! “哎哟,孙老您来了!” “孙老来了!” “是孙老!” 在众人簇拥之下,神话维纳斯的大老板孙奇胜拄着拐杖步入了舞城正厅。 “呵呵!我就是出来溜达溜达,各位玩得愉快!” “孙老,您好!” 这时一位穿着湛蓝西服的暮年男子,身边挎着名娇艳舞伴来到孙奇胜面前,颔首致意。 孙奇胜驻足打量,马上露出笑颜:“原来是金老板大驾光临呐!我可听说您最近发大财了!怎么,刚打通了海外渠道,今日来维纳斯庆贺么?” 那个被孙奇胜唤作金老板的暮年男子爽朗大笑:“哈哈!什么都瞒不过孙老的通天耳目!最近确实签约了份远洋生意,等资金回笼时孙老第二家维纳斯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吧?届时股东大会不知能否给金某人留下少许的一席之地?” “哦?没想到金老板对娱乐产业还感兴趣!届时一定通知!呵呵!” “那就一言为定哦?” “呵呵!好好……” 孙奇胜一路走来鲜有与人客套寒暄,却在这个金老板面前驻足不短,这些都被董亮默默看在了眼里,应该就是此人了! “嘀嗒”“嘀嗒”“嘀嗒”…… 舞城大厅热闹非凡。除了认真观察以外,董亮耳朵里还捕捉了另外一个声音——最上方巨大时钟秒针微弱的滴答声。 当这一轮的秒针准时指向“12”的时候,董亮开始行动了! 他举起荧光笔在玻璃钢盘上写下一串车牌号码,然后跑到钢盘背面打上射灯,巨大的数字瞬间透过维纳斯顶层玻璃,清晰地印在歌舞城外面的白幕上! “动手。” 暗布于维纳斯外围的一群乞丐,收到了领头人施发的命令,立刻点燃了林立于歌舞城四周一排排的松树! 松树本身就是一种比较干燥的树木。在松树的枝叶里,还含有大量的松脂,这些松脂遇火很容易燃烧,况且此前还被淋上了蜡油,地面堆积了大量干枯的松针,此刻的歌舞城周围从远处观望,仿佛被吞没于火海之中! 而神话维纳斯内部,董亮站于三楼远眺,看见火光后毫不犹豫,左右看了眼确定四下无人,便即刻掏出手枪照准大厅顶部的三盏吊灯“砰”“砰”“砰”就是三枪! 而吊灯摇摇欲坠晃了几下,却只落下去一盏! “啊!!” “呀!!” 舞池内所有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慌不择路的四处狼狈逃窜! “草,电视剧害死人……” 这是董亮穿越回民国第一次开枪,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枪实弹射击。技术还在,可准星差了点,只打落一盏吊灯,这跟枪的重量与开枪的手感有很大关系,但最后结论他却怪罪于电视剧…… 事已至此,造成现场恐慌的基本目的已达到。董亮不再分心,他聚目凝视,眼睛瞅准了一个人后迅速转身至不远处的电机房拉下总闸!整个维纳斯大厅立刻陷于黑暗之中! 快速脱去衣物匆匆下楼,董亮挤过涌动的人流来到目标身后,用荧光笔在她背上画了一个大大的“X”!马上朝门外挤去。 此时此刻现场的安保人员完全失去了作用,两千名左右的客人造成慌乱,局面完全不在掌控之中。 “宝贝别怕!你抱着我!” 金老板搂着身旁的娇艳舞伴,不停地安慰着她。可就这时,他感觉自己周围突然有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袭来!一群群的人往他身上狂蹭,最后将他压倒在地! “呀~!唔~!!” 那名娇美舞伴发出尖叫,随即转为吱唔声!紧接着脑瓜被套上了个黑色布袋,被几个人连拉带拽拖出了人海…… 在一群乞丐的掩护下董亮从维纳斯侧门挤出,直奔外围大道! 找到自己事先停好的汽车立马钻进去启动,开到了一个指定地点,没过多久几个人就将那名娇美舞伴带了过来! 放进副驾驶时董亮凑着外围的火光查看了眼,那女子头歪于一侧,口吐着白沫子! “妈的!给搞死了??” 一名黑衣人赶紧摆摆手:“这婊子叫唤的厉害!哥几个给她抹了点‘闷头倒’,没事!” 没做停歇,汽车拐了几个弯,直奔猪笼寨而去! 正门处涌动出大量人群!这时在外围等候了许久的乞丐一窝蜂冲了上去,他们分散跑开,个个扯子嗓子大喊起来:“这里死人啦!快往那边跑!!” 人群被乞丐所导向,全部往火光较小的大道跑去。 第六十五章 机智的姚岗(求推荐票) 事发半个小时左右,四分局的警员们才姗姗赶到。维纳斯的电力已经恢复,整栋歌舞城却人去楼空。 经理、员工们纷纷配合着警员做现场勘查与取证,那名被击晕的召车服务生也很快被人发现!但他醒来后却提供不了太多的有用信息,反复就一句话:听到有人呼唤,过去就被击倒了。 现场没有发生命案,却有人员失踪! 南城码头的航运大亨金老板声称,他的女友不见了。寻遍附近所有角落,连个人影都没找着! 他女友是上海人,这是第一次跟随金老板来南京,因此排除自己回家的可能性。但四分局的警员们折腾了大半夜,结果一无所获。最后只能以“失踪不确定因素太多”为由,先撤回了警局。 可第二天一大早,四分局局长姚岗就接到了厅长史学文的电话!劈头盖脸先骂一顿,然后责令他立即寻找昨夜在维纳斯的失踪女子,因为航运大亨金老板早晨时才发现,自己兜里被人塞了张纸条! “准备一艘去日本的航船,不可以报警,否则替你女人收尸吧!” 这金老板能量也不小,第一时间便将电话打到了史学文那里。姚岗哪敢怠慢,七点左右就把昨夜加班的警员全拽了起来,稍加整顿立刻赶往维纳斯。 等时间到了九点钟,董亮和雷洪才一前一后出现在局长姚岗面前。 “哎哟!真是‘赤脚大仙逛蟠桃会——您二位咋才来’啊!救命救命!” 姚岗亲自给董亮和雷洪打开车门,殷勤至极! 雷洪瞅瞅董亮,有些疑惑:“世侄你才到?” 董亮回答的很镇定:“哦,昨晚就到了。四处转了转,不想麻烦姚局长,就随便找了个歇脚的地方。” 雷洪点点头,又看向姚岗:“刚才我去了趟四分局,听门禁说你带人来这里了,什么事?” 姚岗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将昨晚发生的事给他俩讲了一遍。 “无妨!反正待会要大规模搜索的,很快就会有结果!” 雷洪搂了搂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了。 “大规模搜索?啥意思?” 轮到姚岗纳闷了,雷洪便把昨天他走后与丁奉山和董亮推测间谍行踪的事说给他听。 “好哇!难怪他指定要一艘去日本的航船,原来这家伙跑我地头上来了!必须大规模搜索!我们这次定能一箭双雕!” 姚岗双眼冒出精光,仿佛已经逮到了人似的。 雷洪扒拉了一下他,提出个问题:“那姚局长,接下来的搜查如何安排?” 话讲到这,姚岗才体现出了他多年从警的经验和专业性。 命令手下拿来张地图,在三人面前铺开,姚岗像换了个人似的十分认真:“案犯昨晚在维纳斯三楼开的枪,虽然没伤到人却成功制造了混乱,紧接着他跑到机房关闭总闸,趁乱绑走金老板的女人。外围部分肯定有他的同伙,亦或者是被他收买的人,点燃了一圈松树排,目的肯定是为自己制造逃跑路线!” 说到此处,他掏出了支钢笔,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勾勒起来:“我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现场,看这里——正门左侧大道,这是第一条可逃跑路线;看这里——侧门左边,这还有一条小路,暂且归为第二条可逃跑路线;正门正前方——虽然着了大火,但出口完全可以通行,算为第三条可逃跑路线;看这里……” 讲到此处时姚岗顿了顿,清了清喉咙才继续说道:“正门右侧有一条小路,直抵维纳斯脊背后方,我们把它规划为最后一条可逃跑路线。” “咳咳!” 还没等董亮和雷洪看个详细,姚岗假咳了两声,一把将地图收起交给了身旁警员。摆出一副苦大仇深地表情:“老雷,你和贤侄对南城地形不熟悉,我跟二位讲解一下。正门左侧这两条道呢,分别通往南城汽车站和火车站,那里地形复杂多变,且人流量巨大!日本人狡猾多端,很有可能已经坐车跑了,等下我会派遣我的两名副手带上巡逻队前去搜寻,如果一旦发现有逃跑迹象就即刻展开追捕,这工作量可是非常不小啊!来,再来看这里……” 姚岗拉着雷洪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正门这条大道呢直抵南城的蓝山码头。码头上人多眼杂,如果不熟悉那边地形就展开搜查工作,我个人觉得很容易打草惊蛇!那么我是这样想的,待会由我亲自率领本局的侦缉队,乔装打扮后前往搜捕,即便再苦再累!哪怕花上它三五天时间,我姚岗也一定把码头翻个底朝天!让那个日本间谍无处遁形!至于您二位呢……来来!” 这回他一手拽着雷洪,一手扯着董亮,往维纳斯正门的右侧小路走了过去。 “二位请看!这条小路直抵维纳斯歌舞城背部的居民小寨。这个寨子其实不大,就是门户多了点儿,而且大多都是些臭叫花子!只要耐下心性,我相信凭二位的本事,半天下来就能来回走上个两趟!如果日本间谍藏匿于此,无异于‘肥猪跑进屠户家——送上门的肉’!另外还就麻烦二位,暗查一下昨晚放火的日本人同谋,我想他们也定在那小寨里。” “我讲完了!那……老雷和贤侄意下如何?” 姚岗吞了口吐沫星子,搓着手看着他俩。 这时一名警员拎过来一瓶水,董亮先接了过来。他把盖子拧开,亲手递给了姚岗:“不愧是四局姚局长,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渴了吧,您先喝口水……” 那姚岗也不客气,抱着杯子“咕嘟”“咕嘟”牛饮了起来。 雷洪擦了擦鼻头,先是短短地瞟了一眼姚岗,然后马上瞅向董亮,那种眼神旁人都能明白他啥意思。但是董亮却干眨巴了两下眼睛,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 见董亮发怔,雷洪挺着急的!这姚岗明摆着想诓他哥俩呀!先说汽车站和火车站,前段时间因为这个日本间谍逃走的缘故,整条南京线都戒严了!但凡是车站无论大小,都由军队把守,每一个人都严格核对才能进出,怎么可能逃跑? 再说港口的事。南城只有一个蓝山码头,而且很小!码头四周门户不多,地势开扬,非常利于搜捕工作。怎么到了他姚岗嘴里还他妈能搜上三五天?借用他的口头禅,那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吗! 最后一条路线,歌舞城后面的居民寨子。虽然雷洪确实对那地方不熟,但他熟悉姚岗啊!这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他俩那么好? 雷洪虽然没有董亮脑子灵活,但他却精于世故。姚岗这番安排,绝对有问题! 于是他趁姚岗不注意,双眼朝董亮使劲瞪了瞪!嘴巴还略微动了动!可董亮今天就像脑子锈掉似的,仍然无动于衷。 “二位既然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啊!” “全体都有!” 姚岗朝周围拍了两下手,警员们马上原地立正待命。 简单分配完任务后,四分局的两位队长出列了,分别各带领一支队伍,小跑步往左边行进而去。 在人员安排这一块姚岗还算大方,给他俩留下了整整两个小队的警员,毕竟是为他四分局办事的。而此时雷洪从三分局带的警员也骑车到了维纳斯门口,所以人员方面绝对充足。 姚岗见万事俱备后也不再多做耽搁。又与他俩打了声招呼,强按下心头的那份激动,朝他认为藏匿可能性最大的蓝山码头奔去! 董亮这时才微笑地看向雷洪。雷洪有些生气,蹲下身子低着头,不与他对视。 第六十六章 传销式洗脑(求推荐票) “生气啦?” 董亮也蹲了下来,他用手搭向雷洪的肩膀,却被雷洪伸手轻轻挡开,头扭向一侧,就不理他。董亮有些哭笑不得!想想这雷洪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界,都比自己要大上二十多岁,怎么还有小孩子脾气。 “别生气嘛!” 董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告诉他青龙就躺在里面等他俩过去抬人吧?后头还有一场戏呢,可不能演砸。 尴尬气氛僵持了不到一分钟,雷洪扭过头来撅着鼻子说:“世侄啊!你刚才真的好糊涂啊!我那时候一直给你使眼色你没看到么?这姚岗他妈的……” “咳咳!” 董亮假咳了两声。雷洪搭眼往周围一撇,两排四分局的警员站在远处,但他就是按捺不住,压低点声音凑了过来:“这姚岗就是他妈的一只千年老狐狸!他的分配你怎么也敢同意?警察厅八个局长,就属他最滑头了!哼,我倒不是稀罕这份功劳,只不过总感觉哪里不对!你懂我意思吧?” 董亮怏怏一笑,再次搂住雷洪的肩膀晃了晃:“懂懂懂,我是即懂你的意思心里也亮堂的很,所以我才叫‘董亮’嘛!哈哈!” “呵。” 雷洪苦笑了一声,又把头低了下去。 “雷叔,假如待会连咱俩都没结果,那他姚局长这趟搜查,恐怕真要搜上个三五天了。” 雷洪听完这句话后慢慢直起了脖子,扭头看向董亮时,觉得他这种眼神很熟悉……错不了!原来这臭小子心里早有计较!雷洪喜上眉梢,赶紧往他身前蹲了蹲:“嗨嗨,臭小子我问你,是不是分析出点啥了?” “还生气不?” “不生气不生气!你可别藏着掖着了,快说快说!” 董亮决定不在逗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松枝,随手画了起来:“这地方假设它是歌舞城,我们画个圆圈代表它。总共四条线路,一条……两条……三条……四条,OK!雷叔,我重新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觉得那个日本间谍最有可能逃向哪里?” 雷洪非常认真地观察起来。他也捡起一根松枝,思来想去很久,最后把松枝落于一处:“这里!我觉得是港口!” 董亮撇了他一眼:“哦?说说看,为什么是港口。” 人在极速思考的过程中大脑是非常活跃的,雷洪来了精神:“第一,你刚才没听姚岗说么?那金老板收到张纸条,上面写着让他准备一艘去日本的航船!这个间谍又挟持着人质,多一个人行动很不方便,所以应该不会离得太远!第二,蓝山码头我去过,那里不单单只有客轮,还有货运船!那货运船好几十艘呢,每艘可太大了!如果买通船老大,船舱里的集装箱随便藏!警察要想搜难度可真不小!所以如果是我,我肯定躲去港口!等时机到了,直接坐船就跑,想找都找不着!” “很好。” 董亮没有立刻反驳他,而是用松枝点了点另外三条线路:“那你觉得其它几条路线怎么样?” 雷洪拿起松枝往前蹲了蹲,最后松枝落于其中两处:“这两条路通往南城火车站和汽车站,虽然目前都有军方把守,每天查验身份也十分严格,但这名间谍他不是要坐车逃跑啊!只要藏匿于车站附近不就行了?等到金老板帮他准备好船支,在直接去港口呗!退一步讲,南京线所有车站戒严只是一时的,绝对不可能长久!等到戒严令一撤,这个日本人甚至可以坐车逃走都有可能的!至于最后这条线路……” 雷洪捏着松枝迟迟没有往下点。因为在他的想法中这地方是最无可能的,但董亮刚才那种眼神让他心生了迟疑。可任凭他想破头也没想出任何理由,最后干脆点了点说:“这地方不可能!离歌舞城这么近,后面还住了那么多人,想藏进去太难了!而且姚岗那么鬼精的人,把最后这条线留给咱俩,也说明了问题。” “嗯,这些说的都没错。” 董亮竟然对他的分析给予了肯定。 其实在雷洪说的过程中,董亮也在极速的开动着脑筋。因为他要编呀!接下来要一一反驳他,不但要编,而且还要编得令雷洪心服口服才行! “是这样,我们先来看看你说的第一条路线,也是你的选择对吧?但我觉得日本人根本不可能逃去港口。首先你觉得这个间谍挟持着人质,行动不方便,所以不可能离得太远?我反而觉得没必要离那么近呀!人质的问题他完全可以找个地方藏起来,等自己坐上船开出海以后再告诉金老板藏匿地点不就行了?没必要带着人质到处乱跑的。其次,蓝山码头是有很多货运船,搜寻起来难度大,但我请问你他要怎么上船?买通船老大?雷叔,你是不是把这名间谍的身份给忘了?现在满世界都在通缉这名日本人,党国政府恨不得在每个人头上贴一张他的画像!船老大有什么理由敢藏日本人,钱?女人?还是哪个船老大被他给策反了?” 每一个反问句都问的气势汹汹!雷洪一下子就被董亮给唬住了。 “港口可以排除了吧?那我们再来说说车站的两条路线。” 董亮的思路极其清晰明确,唬他就完事了。 “南城你不熟我也不熟,但整个地区的大致结构应该知道吧?几个车站周边人口最为密集,刚才都说了他的画像满世界都是,商旅店他肯定是不敢住的,那么同理,民宅区谁又胆敢收容他?以前可能会有藏身之所,但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警方甚至军方都开始大规模搜捕了,你让他藏哪去?逃车站附近主动去撞枪口么?跟送死有啥区别?” 还真别说,董亮的口才确实挺不错,虽然也有漏洞其中,但气势上完全起到了后发制人的效果。雷洪啊着嘴巴,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叔,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昂……昂?哪,哪一句话?”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时的雷洪已经被他传销式的口才给完全洗脑了,蹲在原地发呆。 董亮捏着松枝画了一个大圆将最后的那条路线圈了起来,然后把松枝潇洒的扔在上面。身子骨往后一仰,略带一抹微笑,却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饱含深意的一直看着他。 “啪”! 雷洪猛然一拍大腿!站起了身! “全体都有!” “立正!~”(破音) 看着雷洪开始慷慨激昂的分配搜寻任务,董亮紧紧咬着下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别笑出声音。 第六十七章 影帝飙戏I(求推荐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走在崎岖的小路上,董亮还在想刚才说过的这句话。妈的,自己可真敢说。这句话得多傻呀!不过还好,雷洪信了…… “世侄,那个日本间谍真藏在这里么?” 雷洪边走边问,他心里还是没有底。 董亮也不敢太过于戏弄了,正了正心神回答说:“这个我真不敢肯定,毕竟刚才只是我的个人推断,只能说可能性比其它三条路线大一点。” “嗯,那就行!” 雷洪也不再多问了,他对于董亮的推断还是很有信心的。去猪笼寨的小路上,但凡周边有民宅的雷洪都亲自带人进去搜寻,一路走下来惹得鸡飞狗跳。 一路走一路搜,大概进行了两三个小时,最后这群人来到了猪笼寨前。 雷洪刚喝完一口水,抬头仔细观察眼前的这座大寨。门口地势开扬,背后倚靠悬山,占地少说也有几十亩地面积。但当他看见大寨门前“猪笼寨”三个字时,心里“咯噔”狂跳了一下! “他妈的……” 嘴里不自觉嘀咕了声,雷洪双眼发了直。 董亮却装作不知,故意问了句:“怎么了?走啊进去。” 说完便想往前走,却被雷洪一把拽住。他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狠狠地说道:“这狗曰的姚岗!我说他哪会有这么好心,把最容易搜的地方让给咱俩,妈的原来这里是猪笼寨!!” 董亮抬起头看了眼那三个红漆旧字,嘴巴张得大大的:“猪笼寨怎么了,进去搜不就行了么?” “世侄你有所不知。” 雷洪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眼睛不停地朝寨内打量,将声音压得很低沉:“这猪笼寨来头可不小。他们的寨主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铁面佛’,这人以前是个军阀,在湘西起的家,那时候听人说混得风生水起。后来国共合作推翻了北洋政府,湘西一带遭遇大清剿,他被迫才回的南京老家,也就是现在这地方。那年头南城可不像现在这样太平,正逢战乱的尾端。谁有枪谁就是爷,就在这地方安顿了下来。” “接着剿灭他不就行了么?” 对于这段历史董亮是不知道的,问这句话也真是出于好奇。 雷洪很慎重地摇摇头:“哪有这么简单。这人虽然是个混世魔王却贼他娘的精明!党国正式成立初期他就低头示好政府,在打通内部关系方面尤其舍得花钱!道上甚至传闻他跟杨秘书长都有往来……况且‘铁面佛’现在安分了许多,愿意摒弃军阀身份,开始做点地下生意。” “哦……那既然他懂得夹着尾巴做人,咱还怕他干啥?” “哎呀世侄,你还是年轻啊!” 雷洪摇了摇头,讲起了一段往事:“野兽都是有獠牙的啊!我对猪笼寨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那时候这地方还归二分局管辖。‘铁面佛’当年只搞上层关系,像这种警察局他都没放在眼里!当时两任局长为了功绩都来碰过他,尤其是第二任局长,还对猪笼寨实施了肃清行动!那一下子可惹恼了‘铁面佛’,当时直接进行了武装抵抗!这人以前可是个军阀,寨里的装备够打八个分局的了!结果不言而喻。最厉害的还不是这个,后来军方出动把他给搞走了,可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大摇大摆的从军队走了出来!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碰这个猪笼寨。” 卧槽!董亮听雷洪讲完铁面佛的事迹,心里一阵阵后怕!昨晚自己干的都是些什么?拿颗雷就上去了?这人太特么牛逼了啊!如果雷洪早一天跟他讲,董亮是万万不敢去这么做的。 不过侧面也透露给自己了一点信息,随着这些年民国政府越来越强大,铁面佛屠晃现在真的开始转型了。不然就昨天自己那副作死的样子,估计很有可能走不出猪笼寨。 当然,这些事只有董亮心里清楚,雷洪还在那里忧心忡忡:“今天这趟姚岗明显是摆了咱俩一道,间谍肯定是要抓的,但他姚岗不敢来碰猪笼寨,就想让咱俩上。如果不去吧到时候姚岗就有说法了,可以说咱出工不出力,没法回去交差啊!但直接进去搜吧,说实话我宁可回去。这是个狠人,我想想那首诗就瘆得慌……” “还有诗?”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供我铁面佛,天下保太平!” “我去,这也太嚣张了吧?敢做这种诗!”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呗。” 两人闲聊之际,寨门前的叫花子已经看见他们,有几个跑进寨院深处,估计是报信去了。 雷洪毕竟还算有些胆识,虽然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但既然事已至此,他还是想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忽然!从猪笼寨内响了三下撞铜钟的声音! 没过多久,整个寨子从上至下六层楼,房门逐一打开!犹如蚂蚁从地穴钻出来似的,所有人站到了走廊前的栏杆处! 三楼正中间的门开了,陆陆续续走出十几个人,分别立于两旁。最后走出来的是个身着黑色雕衣的光头男子,不是他铁面佛屠晃还能是谁? 此刻他嘴里噙着一枚烟斗,站在了正中央位置,也是整个猪笼寨最中央的位置! 这气势,这场面,啧啧……反正从董亮他们这个地方看过去,震撼效果百分之一百二十。 最骚的是,屠晃面前的栏杆处还有个麦克风!他一开口声音就被扩音器放大了数倍。 “来我们猪笼寨干什么。” 董亮没有什么异样,倒是雷洪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但自己这群人中就属他的官儿最大,董亮虽然能担事,不过这种局面还得由他站出来的。 雷洪清了清嗓门,大声喊道:“我们是南京警察厅四分局的!现在,有一名日本间谍藏匿于南城!奉警察厅长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对整个南城进行地毯式搜查!请贵寨的各位配合工作!谢谢!” 铁面佛屠晃听完也没回话,“吧唧”“吧唧”抽了两口烟,在栏杆上磕了磕烟斗,然后竟带头走下了楼梯!后面两排的十几个人立马跟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下了楼。 走到一楼后,又有近百个寨内人跟在他后面,杀气腾腾地朝雷洪等人走来!! 第六十八章 影帝飙戏II(求推荐票) 屠晃迈着大步率领众人来到寨门前站定,脖子左右一甩颈骨“咔咔”作响。他半开眼帘盯着雷洪,左边弟兄将刚刚塞满烟丝的烟斗递给了他,待他噙入嘴中后马上为他点燃。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猪笼寨内窝藏了日本间谍是吧?” 声音不大,言语之中饱含的气势犹如千军万马! 雷洪额头上霎时浮起滴滴冷汗,从警二十余年何种凶险之事没遇到过?但此刻眼前的场景竟第一次让他产生了莫大的恐惧!整个人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刚才短时间内想好的应对说辞竟早已忘得干干净净。只能连连回答了两声“没有”,第一阵气势上就输了个彻底。 屠晃脸上横肉一颤,目露凶光:“没有?没有还敢搜我的寨子!要搜可以,回去让史学文过来。你么……”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雷洪,言语极其轻蔑:“还不够资格!” 此时此刻上千只眼睛注目过来,像似一道道激光照射在他们身上。这群警员有些年纪不大,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早早的就将脑袋耷拉了下去。 屠晃“吧唧”抽了一口烟,扫视周圈后转身便要向后走。雷洪丢了面子,也无力挽回,只能目送。 “江湖上常闻‘铁面佛’嫉恶如仇,民国开天辟地之前那也是一路杀伐英雄,更是一名爱国义士,可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谁在说话?!” 屠晃猛然转回了身子,那眼神杀机尽显!雷洪心头暗叫一声“不好”,这董亮年轻气盛,现在说这番话恐怕要惹恼这帮匪人了! 董亮向前迈了半步,伸手先是点了下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一干警员:“是我说的,也可以是他说的,更可以是全中国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说的!日本倭寇犯我中华,占我河山!现东三省已被侵略,他们目标开始急转南下,间谍特务活动频繁,南京更是危机四起!作为一名中国人,难道不应该为保护国家社稷尽一份应有的力量么?昨晚一名日本间谍就在南城犯下大案,罪行确切,我想您身为一寨之主不会不知!此时南城的所有警察以及军方都对管区展开了地毯式搜索,贵寨却拒不配合,倒不是担心你们包庇日倭,怕就怕他利用了你铁面佛的威名,藏于寨内周边某处,躲过这趟搜捕!届时我们徒劳一场,贵寨也势必落不得好名声!” 这一大段话从一个年轻小子嘴里说出来,句句铿锵有力,字字珠玑!董亮先晓以民族大义,再是简单明确事实,最后阐述利害关系,全场几千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敢对一个枭雄口若悬河,无一不替他捏了把汗!别人怎么想的不清楚,雷洪的小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 一时间四周鸦雀无声,风卷落叶过,吹起阵阵凉意。 少倾过后,屠晃身上退去了戾气,淡淡地问:“小兄弟怎么称呼。” “中国人。” 这三个字讲出来,董亮已经忘了自己是在演戏了,由心而发反变得更加真实。 “好一句中国人!” 屠晃掀了下大衣走到他面前,竟忽然缓缓伸过手来!董亮自岿然不动! 这一手重重搭在董亮肩上,屠晃躬身一摆:“请!” 董亮听罢后即刻看向雷洪:“警长看着安排吧,我们进去。” 雷洪心里对董亮已经崇拜到了一个极点,但现在可不是表达的时候。他缓了缓心神,将头顶的帽子扶正,清清嗓门朝身后一干警员喊道:“全体都有!立正!!挨家挨户巡查,务必仔细,不可遗漏任何坑角旮旯。另外切记,不得冒犯任何一个老百姓!听到了吗!” “是!”“是!”“是!”“是!”“是!” …… “小步——跑!” 警员们一个个精神干练,犹如龙蛇般朝寨内跑去。虽然是三分局和四分局混编队伍,却整齐如一。 董亮转过身子对屠晃躬身表示谢意,紧接着说道:“还望您让寨内民众加以配合,提高搜查速度。” 屠晃点点头,指了指寨门口的几个大汉高声喊道:“去,吩咐下去!你们几个管事的告诉寨里所有的弟兄,一定要认认真真配合警官们的搜查!抓到日本人,我重重有赏!” “是佛爷!” 大汉们领命返回寨中,不消时刻寨内喇叭就传来洪亮的声音:“寨里所有的兄弟们听好!昨晚咱寨里可能溜进了日本人!请大家不要惊慌!现在把你们的房门打开!一定要认认真真配合长官们的搜查和询问!佛爷说了!抓到日本人,重重有赏!!再重复一遍……” 两千号猪笼寨的民众,纷纷将自家屋门打开,一个个站在门口等待着巡查。又有几百号人,在管事的带领下搜寻一楼周边的坑角旮旯,非常积极。 与此同时,几个大汉朝寨门处抬来一张红色檀木的龙虎方形茶案,三张太师椅,屠晃笑眯眯地对董亮和雷洪做一手势:“二位请坐!” 董亮很是知礼,冲屠晃躬身让手:“佛爷您先请。” 三人坐定后,下人们马上一一看茶,雷洪有些拘束,屠晃一再礼让后才喝了几小口。趁奉茶期间,屠晃还朝董亮挤眉弄眼一番,董亮自是心里高兴,这场戏演得可谓天衣无缝。 场面气氛融洽,过了没多久雷洪就不显得那么拘谨了,便打开了话匣子:“江湖上‘铁面佛’的威名那可是如雷贯耳啊,古语有云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算是见识了!佛爷大义,雷某佩服!佩服!” “呵呵!雷老弟客气了!都是道上兄弟虚捧,我屠晃不过是一个生意人罢了。” 董亮故作惊讶之色:“原来佛爷的尊姓是‘屠’啊!相传屠姓者乃九黎族首领蚩尤的后代,商朝王族正统后裔!难怪您犹如天神一般的人物,失敬,失敬。” 屠晃军阀出身,风雨江湖数十载,听过得吹捧无数,这么夸他的还是第一次听到。发自内心的哈哈大笑起来,拍拍董亮的肩膀:“小兄弟真是会讲话!今天能与二位结识,我屠晃心里真的是痛快!” 董亮的戏活儿也很全套,端着茶站起了身:“刚才摄于您威名,也的确公务紧急,一时多有冒犯!现在小弟董亮借您的高茶,给您道歉了!” 雷洪听后也双手捧茶站了起来:“佛爷多多担待!” 屠晃满面笑意却也不说话,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尽显大哥风范。 第六十九章 影帝飙戏III(求推荐票) “佛爷!——” 这时从寨内远远传来一声高喝,紧接着跑出来一名管事,他手里拿着一只女人的高跟鞋,来到屠晃身前举起:“佛爷!这是后寨口的山脚下找到的!” 屠晃搭眼瞧了瞧,又看向他二人。雷洪赶紧站起身过去将那只高跟鞋拿起,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只红色的漆皮高跟鞋做工精致,用料高档,纵然雷洪每日四处巡走,都不曾见有人穿过。他慎重地与董亮对视了一眼:“洋货?!” 董亮不作声语,屠晃却接过了话:“我寨内弟兄的家眷大多都是乡下人,且这种鞋太高档了,不会是我们这儿的。” 雷洪看向那名管事:“刚才您说哪里找到的?” “后寨口!山脚底下!” 雷洪和董亮都站起了身,抬起头朝远处观望。 这猪笼寨倚山而建,高耸入云。山林之间灌木较多,层层叠叠,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应该就在山上!” 雷洪笃定的拍了下手掌!现在他非常有信心日本人就藏于此处。信心起来后什么都不成问题,雷洪冲董亮和屠晃说道:“事不宜迟,我建议马上搜山!二位怎么看!” 董亮点头赞成,屠晃却伸手制止,他指了指远处说道:“这梨子山是座悬山,后面没有退路。但此处地势复杂,山中又有猎户布置的陷阱,你们人生地不熟的直接搜能会有难度!这样吧,我寨里挑百十个弟兄随你们一起,有了向导搜寻就快多了。” 雷洪万分感动,连连拱手:“那可真是多谢您了!!您放心,这是个日本间谍,党国绝对高度重视的!如果成功缉捕归案,我一定如实上报,给您在党部请个大功劳!” 屠晃听到这话再也端不住架子了,早已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好好好,抓日本人的事我屠晃最积极了!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手吧!” “好!” 雷洪一马当先,立刻整集队伍,所有人迅速穿过大寨,走了几条蜿蜒小路,很快就来到了后寨口的山脚下。 四十几名警员,每人都将身上的“汉阳造”拉上枪栓,寨民们也是人手一把砍刀,和警员们三人组成一队,浩浩荡荡地朝山顶搜去。 雷洪立功心切,掏出腰间的毛瑟手枪上了膛,对董亮说道:“世侄你就在此处等候吧,我也上去了!” “嗯,日本人狡猾无比,现在更是穷弩之末,雷叔小心应对。” 董亮提醒了一句,雷洪点点头算是应承,在最后几个寨民的引路下大步朝山上进发! 此时此地,就剩下屠晃和董亮,再没别的人了。 “董老弟……” 屠晃邪魅一笑,缓缓伸出了右手,董亮一把握了上去,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哈哈哈!痛快!痛快!” “屠大哥好演技!” “老弟你也是!哈哈!” “呵呵呵!” 两人其实心中都有别的话要说,但这个地方不太合适,于是一前一后朝寨内走去。 走进寨内三楼,回到昨晚的房厅,屠晃与董亮落坐后便开怀畅谈起来! “董老弟可真有两下子,我行走一生,像你这般如此有心量的年轻人还是第一次遇到!敬佩之极!” “屠大哥过誉了,小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董老弟赐教。” “屠大哥但说无妨。” “昨晚我们带回来的只有一个女人,也按你的意思放在山上了。可董老弟为何确定那日本人也上了山?” “实不相瞒,这名日本间谍的行踪早已被我掌握。” “哦?此话怎讲?” “嗯。首先一点,南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张贴了这个日本人的缉捕令,这事您知道吧?” “对,确有此事。” “其次,军方、警方甚至军事调查处都搜捕了大半个月,却毫无进展。也是您‘铁面佛’的威名在外,唯独贵寨这一处从没有搜寻过,甚至没做出任何打算。当时我就在想,这日本人狡诈多端,既然别处寻不到,那会不会他就真敢藏在您眼皮底下?因此我暗暗布下眼线,蹲守多日终于在这座梨子山发现了他的踪迹。” “啊?董老弟的眼线……竟如此厉害?我怎么毫无察觉?这么说,日本人真的就在山上?” “千真万确。” 眼前这个年轻人将这些话说得风轻云淡,却透露出一股强大的自信,这不禁令屠晃有些心绪不宁起来。 他的猪笼寨虽然不敢说密不通风,可那也是两千多人的大寨子!到处都布有暗岗监视。居然有外人在他眼皮底下插了暗哨,自己却浑然不知!这点简直太可怕了!看来寨子里的弟兄都有所松懈,应该马上重视起来!多加些防范措施,不然指不定哪天和政府打起来,就被他们占了先手。 而董亮呢,他就是吃准了屠晃在此地安逸数年,居安思危的意识逐渐淡薄,才敢如此信口开河,胡编大八扯!什么狗屁暗哨,他才来南城几天呀!只是利用了屠晃,昨晚把两人运到了后山,让屠晃的几个弟兄把那绑来的女子搬到山腰处,而自己趁机将北岛川介拖到了山上的某个地方藏好。反正这北岛现在已经是个废人,况且只要进了梨子山,插上翅膀他也逃不出去。 “好,那我们就在此处等他们好消息吧!” “屠大哥静候便是。” 两人又开始闲聊起别的事来。 而搜山那头,很快就有了结果。没花多大功夫,雷洪就听到手下来报信,他们搜至半山腰处时发现一个女人! 雷洪大喜过望,赶紧跟着报信的警员过去!到地方后果然看见有一女子,身着湛蓝旗袍,脚下只穿了一只红色高跟鞋,全身被缚躺在一棵树旁。 雷洪将她的堵嘴拔去,那女子战战兢兢、含含糊糊说了一大堆话,雷洪确认她就是昨晚遭遇绑架、金老板的女人无疑! 慎重地安排了好几名警员,让他们先将这女子送回猪笼寨,雷洪望了眼山顶,信心瞬间增强百倍!举着枪率领众人继续朝山顶搜去。 几名警员将那女子送到三楼,屠晃和董亮心怀鬼胎相互不语,却赶紧又飙起了演技!对那女子嘘寒问暖、端茶倒水,好一番伺候和安慰,那女子才渐渐稳定了心绪。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几人听到楼梯“咚咚”作响,来人隔得老远就喊了起来。 “佛爷……抓到了!抓到啦!” 屠晃面露喜色“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盯住门口。这时,1张推荐票居然飞了进来…… 第七十章 青龙被捕(求推荐票) “佛爷!佛爷……” 人未到声先至,没过多久一个瘦弱的叫花子跑了进来,动作麻利,可见是个专门跑腿的主儿。 屠晃一把扶住他的双臂,眼睛瞪得老大:“抓住了?!” “对!” 那人大喘了两口气,激动地说:“这孙子倒霉的很!掉猎户的陷阱里了,捞出来的时候血肉模糊,那叫一个惨!” “好!干得漂亮!” “什么!!” 屠晃和董亮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屠晃看向董亮,后者的表情非常震惊。 发觉自己失态,董亮赶忙调整了一下语气:“我的意思是他没死吧?日本间谍一定要活捉,不然就没价值了。” 董亮虽然故作淡定,实则内心七上八下。昨晚他偷偷把北岛川介拖上梨子山,随便往地上一扔就没管他了。这北岛川介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只剩下了半条命,没想到求生欲竟如此之强悍! 那叫花子表情有些凝重地回答:“死倒是没死,不过这孙子误入陷阱后可能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把脖子挂到了坑边的竹刃上!幸好他没了力气,不然肯定能扎穿……” “这狗日的!” 屠晃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一番,又问:“他人在哪?” 叫花子朝窗外的梨子山比划了一下:“现在正往下抬哩!小的腿快,赶紧给佛爷来报信!” “嗯好,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佛爷。” 待叫花子走后,屠晃看向董亮,轻声询问:“董老弟,你看下一步怎么做?” 董亮微微给屠晃递个眼神,撇了撇身后座位上的那名女子,屠晃顿悟。 两人一起出了客厅,来到栏杆角落处,董亮压低声音说道:“屠大哥,按理说事情到这就算结了,可小弟还想请您帮个忙,但如果您要觉得太麻烦那就算啦,小弟我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一天的相处屠晃已经对董亮大有好感,听他这样说马上皱起了眉头:“你看你说的这是啥话!还是根本就没拿我屠晃当朋友?” “小弟不敢,与您相见恨晚,和屠老哥自然是好朋友了。” “这才像句话!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全力帮你!” 其实这件事风险很大,董亮曾反复考虑过数次!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屠晃给卖了,自己很有可能将万劫不复。 权衡再三,董亮最后还是决定相信这个人。 “屠老哥,待会那个日本人送回警局,你就这样……” 一个附耳倾听,一个娓娓道来。 人抬下山的时候董亮过去看了眼,确实快不行了。原本还有半条命,现在已是命若游丝。 雷洪听从了董亮的建议,命令手下抬着他押往四分局,并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丁奉山,让他即刻赶来。另外又加派了两名警员,护送金老板的女人回他家里去了。 而那头四局局长姚岗收到消息就慢了很多,还是他手下跑步前往通知的,但也迅速赶了过来。 见到雷洪和董亮时,那姚岗的脸色简直是一言难尽! 总共四条线路,自己他妈的明明把住了三条,却怎知天不如人愿!大鱼偏偏就在最后这条线上! 姚岗是怎么也想不通。悔呀,恨呀,是肠子都悔青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人还是在他地盘上抓到的。而且自己的两小队人马也是全程参与,退一万步讲,雷洪和董亮是以协助名义来南城的,所以最后功劳的大头还应该归自己! 姚岗这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乱响,可也没敢耽误了正事。 由于是日本人,干系重大!绝对要留活口,不然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他身为局长,经验着实丰富,在最短的时间里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姚岗半路上阻截了董亮和雷洪,并没有让他俩把日本人带回警局羁押,而是掉头送往了南城医院。 看着姚岗带着北岛川介远去,董亮用力咬着下嘴唇!现在计划有些被打乱了,接下来可能会遇到大麻烦,必须马上应变。 简单沟通了下,董亮让雷洪去医院跟号,而自己却去了猪笼寨。 “董小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按计划行事么?” “屠大哥,出了点突发状况,你现在和我一起去趟医院吧!” “医院?” “嗯,去医院提前实施计划!” “嗯好,走吧!” “请!” 两人下了楼,屠晃叫上了两个刚才找到日本人的弟兄,四人匆匆结伴而行。 中午,南城医院。 四人刚上楼梯,就听见二楼走廊里传来姚岗的声音:“现在还不能审他,死了就完蛋了!况且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刚才我给党部打过电话了,军事调查处马上就赶过来。” 董亮耳尖听了个囫囵,心头“咯噔”一沉! 军事调查处如果真接走了北岛川介,自己可能就大难临头了。他们只要把北岛川介的伤势养好,或许北岛他个人的秘密不一定能说,但自己对他囚禁一事,那绝对会像竹筒倒豆子般痛快的说出来! 必须速战速决! “咦,贤侄怎么来了?哎哟,这……这不是佛爷吗?佛爷!有失远迎啊!” 姚岗老远就看见了他们几个,特别是看见屠晃后,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迎接!伸出双手,谄媚之至。 屠晃呵呵一笑,单手握了上去:“这不是抓到日本人了么,我心里也高兴,就过来瞧瞧。最重要还有件天大的喜事要跟姚局长交待一下。” “哦?天大的喜事?” 姚岗感了兴趣,脖子伸得长长的。屠晃咧嘴笑了笑,勾着他的肩膀朝一旁走去。 董亮没有跟过去听,而是直接走到雷洪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开怀:“雷叔,这次您又立下大功了,应该够格朝前面再迈一步了吧?” “哈哈哈哈!” 雷洪兴奋得毫不遮掩!双手抓起腰间的武装带往上提了提,捏捏鼻梁回答说:“嗯!以前可能不敢想,但这个月接连破获数起大案,关键是先后捕了两条大鱼!待会老大来了我就去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咱现在有了底气,老大也敢替我去上面活动活动了!” “恭喜恭喜!提前恭喜您了!” 董亮听后也真的打心眼里替他高兴,毕竟升官发财是他们这类人一辈子的追求和梦想。 “世侄啊!我该怎么说你呢我想想……” 雷洪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词儿来,干脆一把用力搂住了董亮,戏谑地喊了起来:“哈哈!你就是我雷洪这辈子最大的福星!大福星!哈哈哈!” “嘶!!唔……” 董亮立刻用力挡开了他,双手捂住了肚子。而雷洪却不明所以,赶忙低头查看并关切地问:“世侄,怎么了这是?” “我…肚子疼!可能……可能昨晚吃坏肚子了!失陪……” “哎哎别走,我给你纸!” “我有……” 董亮勾着腰,仍捂住肚子,慢慢朝厕所走去。 第七十一章 算计姚岗(求推荐票)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姚岗搓了搓手媚笑地问:“佛爷,到底是什么天大的喜事呀?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您一句话小弟不就去找您了嘛!” 姚岗听完这话时假装不悦:“瞧你说的!你是堂堂四局局长,保一方平安的父母官,我屠晃岂能对你指手画脚?” 一听这话姚岗立马变得诚惶诚恐:“哎哟佛爷!您这么说简直是‘荷花叶上放秤砣——小弟承受不起’呀!小弟我……” “行了!” 屠晃一摆手将他话语打断。一般的阿谀奉承也就算了,这他娘的还花样式溜须拍马!跟这种人打交道简直令他恶心。 无奈已经答应了替董小弟把事情办妥,所以还是耐下了性子。他拍拍姚岗的肩膀,小声说道:“姚局长,我手下的弟兄今天把这个日本人捞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张嘴闭嘴在那里胡言乱语!说国什么券……国东券还是国西券来着?” “国增券!” 姚岗瞪大眼睛赶忙纠正了他。 屠晃听后连连点头:“对!‘国增券’是他们的阴谋!” 见姚岗有些发懵,屠晃赶紧朝两个弟兄招了招手,那两人立马小跑过来。屠晃严肃地说道:“快跟姚局长复述一下,那狗日的说了啥!” 这两弟兄听完竟一个比一个积极,嘴快的那个抢先回答道:“小人当时听见他说,还有一个叫什么远东国际公司的,已经被他们完全掌控了!狠狠捞一笔就跑之类的胡话!” 另一个弟兄马上否定了他:“你错啦!那孙子说的是远东贸易公司!” “放屁!我明明听得清清楚楚,是远东国际公司!” “你才放屁!我说得是对的……” “老子才是对的……” “别吵了!!” 姚岗大吼一声,此刻再去看他,整个人身子骨都在那里颤抖!两个眼珠子不停乱转,最后竟狠狠说道:“是远东国际贸易公司!” 屠晃假意吃惊,上前轻轻扶着他胳膊问:“哦?姚局长怎么如此清楚?” 说不明白他此时什么心情,但脸色却是实打实的难看至极! “唉!坏大事了!坏大事了啊!!” 姚岗摊着双手来回踱步,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那般,备受煎熬! “究竟怎么回事,姚局长你倒是说啊!” 屠晃催促了他一声。而姚岗则像吞了只苍蝇似的,脸色差到极点:“佛爷啊!小弟我……我恐怕是要倾家荡产了!” 还没等屠晃再次发问,姚岗已经自顾自的摇起了脑袋,嘴里连连嘀咕着:“不行不行!我一定要亲自审审他!” 说完也没和屠晃客套了,姚岗朝手术室门口跑去。屠晃嘴角咧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朝两个弟兄点了点头:“辛苦了,你们先回去吧!” “是佛爷。” “等等!” 屠晃叫住了他俩,两人赶紧凑了过来。 “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懂我的意思么?” “小的清楚!佛爷放心!” “嗯,回去吧。” 两人行了礼,匆匆下了楼梯。 医院,厕所。 董亮将西服内的马甲扣子解开,立马就看见衬衫腹部一片血红!而衬衫从裤子里抽出来后,发现缠于腰间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湿透了! 应该是刚才雷洪抱他的时候,伤口又二次挣开导致的,此刻正往外不停地淌着血。 “嘶……啊!” 他呲着牙强忍伤痛,将纱布在腰间抹了一圈,把完好的一面换到前边,并轻轻用手按住,三两分钟过去,直到感觉不在流血了,才慢慢走出厕所。 “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呢!” 屠晃、姚岗和雷洪正趴在小窗口朝手术室里认真观察,听到声音后扭过头来,发现董亮正微笑地看着他们。 董亮有些疑惑:“咦,姚局长您怎么愁眉苦脸的?还有……雷叔,刚才不还挺高兴的吗?你们都怎么了啊!” 姚岗和雷洪此刻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一言不发。屠晃叹了口气,替他俩解释道:“我那两个弟兄在救日本人时,听到他胡言乱语说国增券的事,姚局长和雷警长就是为这个发愁。” 雷洪双手抹了把脸,使劲搓了搓:“世侄不是外人就直说了吧,国增券可能是日本人搞得阴谋!这回大家都完蛋了。” 董亮“大吃一惊”,往雷洪身前靠近了两步:“您说得是真的吗?那丁局长和您岂不是……” 雷洪讪笑了下,有些无奈:“我倒没啥,幸好上一轮的钱都取出来了,第三期不还没投资么?就是老大他已经签署了股东协议,还有姚局长也投进去不少,不知道开市的时候来不来得及全部取出……” “别说了!” 姚岗把头埋进腿缝里,给人的感觉像似痛不欲生。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北岛川介被推了出来。姚岗赶忙站起来一把抓住医生的手问:“怎么样了?” 那医生摘除口罩,表情十分凝重:“手术是做完了,但说不准是否能活下来。” “什么意思?”姚岗补问了句。 医生解释说:“虽然他第一时间受到的不是致命伤,但利物已经穿透至腹部的肝脏深处,并引起了较为严重的出血和感染,而且这病人已经许多天没有进食了,本来身体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现在又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势,如果静养几天还没有转机的话,那我们也无能为力。” 姚岗眼瞅着北岛川介被推进病房,马上就想跟进去却被医生拉住:“你们现在任何人都不准打扰他,病人保证不了休息肯定会没命的!” 姚岗听到这话后迟疑了。董亮开始着急了起来!军事调查处的应该很快就会到,必须马上想点办法怂恿他一波才行! 正欲开口,楼梯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丁奉山提着皮包大步走了上来! “老大!” “局长!” 姚岗像似看到救星似的,赶紧站起来相迎,并将此事说给他听。丁奉山当听到“国增券是日本人的阴谋”时,便一拍大腿,那表情跟姚岗是一样样的! “你确定他真这么说了?” 丁奉山再次向姚岗确认,姚岗一摊手,很是无奈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我才干着急!要不……我去审审?” 他试探性地说出了这句话。 丁奉山着急归着急,但他已经捕捉到董亮朝他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俩人是何等的默契!丁奉山整整衣领,神色恢复正常,淡淡地说:“那我可管不着。反正我的钱是取出来了,就签了个破合同,量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姚岗听后耷拉着脑袋,良久时间,猛地一咬牙:“妈的,我去审!一时半会估计也死不了!” 一语作罢,丁奉山、董亮、雷洪、屠晃,几人对了个眼神。 第七十二章 千钧一发(求推荐票) “把门打开!” 姚岗下了命令,两个门口站岗的警员开始敲门,不一会儿门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个护士的脑袋:“什么事?哎哎哎……你们这是要干嘛!” 警员将门推开,姚岗第一个闯了进去,丁奉山、雷洪和屠晃也趁机钻进重病监护室。 董亮左右看了眼走廊,四下无人,便走到墙边角落从袖口处取出针筒和镇定剂,熟练的抽取了少许藏于袖中,接着又从袖口内摸出一个很小的透明袋子,里面装了颗白色药丸,这是在北岛川介住处搜寻到的那瓶氰化钾,来南城时董亮特地装了一颗藏在身上。 检查无误后,董亮隔着小透明袋将白色药丸碾碎,紧紧地攥在手中,然后进了监护室。 “说!‘国增券’到底是不是你们策划的阴谋!顾远东是不是你们的走狗!还嘴硬是吧……” 刚进入监护室,就听到了姚岗的咆哮声。那护士上前想要阻止却被他用力甩手推开,两个警员将她架了出去,然后返回房间,并锁死了监护室的房门。 “给我按住他!!” 两个警员收到命令迅速箭步上前压住北岛川介的两只臂膀,姚岗发了狠!使劲掐着他的伤口,恨得咬牙切齿:“不是说吧?!” “啊!!——啊……” 北岛川介挣扎着弹动身体,无奈却被死死钳制在床,脖子上的青筋暴显,两只眼睛内血丝遍布!他开始狂怒地大喊大叫却无济于事,嘴里又不停咒骂起来,标准的中国话里时不时还夹杂着些粗鲁的日本话,可就是没有说一句和国增券有关的情报,这个场面触目惊心! 董亮站在丁奉山和雷洪身后冷眼旁观,心里却在给姚岗暗暗加油打气:姚局长啊,再加把劲,再加把劲…… 姚岗反复地问着那几个问题,手上的力度也确实越来越大,北岛川介疼痛得无以复加。挣扎着、咒骂着,癫狂地笑着!当他左右晃动脑袋的时候,突然看见了董亮!他俩一瞬间四目相对!北岛川介开始扎挣地更猛烈了,激动地朝向董亮骂了起来!声音嘶哑却还吼得很大,非常含糊不清。 这样持续了没多久,“嗵”的一声北岛川介整个人躺到了病床上,像似疼晕了过去。 姚岗一愣赶紧上前查看了下,发觉还有呼吸后,才算松了口气。 丁奉山将双手背于身后,有些泄气地说:“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这样能问出个啥?待会军事调查处的来了交给他们处理得了。” 姚岗很是气愤,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呸,我看他是‘关公走麦城——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在这里不说,非要等军事调查处带回去,到时候有他好果子吃的!” 大好时机怎容错过,董亮在北岛川介昏过去的同时就把针管取了出来,躲在众人后面,悄悄地给自己注射了一针。 “姚局长,他身上的伤势有些蹊跷啊!” 董亮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病床前朝北岛川介指了指,众人一听立刻都往病床边上凑了凑,仔细观察起来。 “发现了没有,是不是有古怪?” 董亮故弄玄虚地引导着,但具体奇怪在什么地方他又不说,努力地拖延着时间。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哪呢……” 雷洪看得最仔细,甚至用手轻轻将他的衣领扒开,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咦?” 丁奉山却瞧出了点端倪:“小董的意思……是脖子处么?” 董亮的头有些沉了,困意稍稍袭来,于是马上点点头:“局长慧眼。来,你们看他的脖子,还有手腕,是不是都有几道轻微的勒痕?” “好像有一点儿……” “对呀!确实是有勒痕!” “让我看看……” 丁奉山、姚岗、雷洪和屠晃,在他们四人仔细观察之际,董亮却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十秒、二十秒……一分钟,浓烈地困意涌起来了! “雷叔让一下。” 轻轻推开雷洪,董亮走到离北岛川介最近的位置,将他领口使劲扒大扒宽:“看,胸口处也有勒痕。”说完,便把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姚岗深思过后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从勒痕的深度来看,这个似乎被绳子捆绑过。”说完他转身看向屠晃:“佛爷,你们的人在抓他的时候,有将他捆起来么?” 屠晃摇摇头:“没有,当时他昏过去了而且伤势很重,所以直接捞出来就抬下山了,没捆过他。” “那我明白了!” 姚岗正准备接着分析,就在这个档口,躺在病床上的北岛川介居然说话了!! “快听!他又犯迷糊了!” 雷洪大喊了一声,丁奉山和姚岗两人赶紧掏出笔和小本子趴了过去,一边听一边认真开始记! 而此时董亮和北岛川介彼此间的心灵链接已经搭建成功,在一片黑暗的灵魂深处,董亮冷静的教唆着他:“张开你的嘴巴,我说一句你说一句,现在开始。” “嗨はい!” “国增券是大日本帝国在南京实施的重要战略,你们就快完蛋了。” 病床上的北岛川介张开了嘴,机械地说出这段中国话:“国增券…是大日本帝…国在南京实施的重…要战略,你们…就快…完蛋了…” 董亮身子有些摇晃,但此时没有一个人关注着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北岛川介身上。虽然有些断断续续,但丁奉山和姚岗还是飞快地记录着。 “国增券是大日本帝国在南京实施的重要战略,你们就快完蛋了。” “国…增券是大…日本帝国…在南京…实施的重要…战略,你…们就快…完蛋…了…” 期间,董亮没有问他任何问题,而是只让北岛川介在众人面前重复了两遍这段话,另外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动作需要他配合完成。 “现在抬起你的头,张开嘴去咬你的衣领。” 北岛川介机械般微微抬起了脑袋,张开嘴去咬了下衣角。董亮迅速撤回了手,心灵链接即刻断开。 “他在干什么??” 姚岗敏锐地感觉有些不妙,与之同时董亮重喘了两口气,悄悄从袖口取出小透明袋用手捏了点粉末,把身旁的姚岗挤开。 “不好,他想自杀!” 董亮边喊边撬开了北岛川介的嘴,伸出沾满粉末的手指,直直插进了他的喉咙!那动作看上去好像是在往外扒拉,实则董亮已经将粉末涂进了北岛川介的咽喉之中! “咚咚” “开门!”“快开门!”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还有两声催促的声音。 董亮没有受到门外的干扰,而是将手指抽了出来,立刻捏起北岛川介的衣领迅速一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指翻开给众人看。 “妈的!是氰化钾!” 姚岗大叫一声,马上对房内的两名警员疯狂比划:“快!快去叫医生!!” “砰”! 监护室的门被一脚暴力踹开,十几名身着军装的男子闯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摘掉墨镜,怒目而视。 第七十三章 蒙混过关(求推荐票) 姚岗堆出笑脸,伸出双手上前:“哎呀,聂大科长您可算来啦!我们都翘首以盼恭候多时了呵呵!” 聂彬白蹭着姚岗的双手走了过去,瞧都没瞧他一眼! 进来的这群人正是党国南京军事调查处的。军调处凶名在外,处里人手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是千里挑一并接受严格培训过的特工!共计五科十八组六十六小队,个顶个都是搞情报和做行动的好手! 另外,军调处是党国唯二两个拥有特权的部门之一。国党内部百余部门,少将以下级别如有作奸犯科勾结日倭或红党者,军调处都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因此无论是警察厅还是宪兵大队,又或者其它政府部门,听到军事调查处的名字,无一不闻风丧胆! 而此番前来的领头人,正是行动科的副科长聂彬白,他是最早一批跟随过戴老板的人,在现在的军调处内部,属于资历最老的“江山派”一系。为人行动能力出色,作风手段十分狠辣。在其工作履历中,因曾经多次把少将级别的人物拉下马,所以背地里有个响亮的称号,叫“将军刀”! 聂彬白走到病床前,抖了抖肩膀上披着的军绿大衣,与董亮对视了一眼。董亮知趣,立刻让出位置给他,自己站立于一旁。 白手套翻动了一下沾毒的衣领,又拨开北岛川介的眼皮看了看。期间他还观察了北岛腹部的伤口,那刚包扎好的伤口此时正不断的往外渗血,聂彬白抽动了下嘴角,一脸不悦。 姚岗回过神来,朝身旁警员大喊大叫:“还愣在这里干啥?快去叫医生啊!!” “不必了,人已经死了。” 聂彬白撤回手后,转过身冷冷地问:“谁动的私刑,站出来说话。” 闻言后丁奉山第一时间转脸看向了窗外,董亮和雷洪也微微侧过去身子,屠晃干脆找了把折椅坐了下来,只剩姚岗一人站在那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聂科长,是这样的!这个日本间谍今天在山上被发现的时候,他……” “这么说就是你动的私刑是吧!” 聂彬白迅速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异常冰冷! 姚岗咽了咽口水,还试图极力辩解:“因为他迷迷糊糊说了件和‘国增券’有关的情报!刚才我也是内心急切,所以才稍微动了下手,谁知……唉!” “哼。” 聂彬白冷哼一声,走到了姚岗面前。他的个子高大魁梧,关键气势上非常具有压迫力,冰冷的言语令人听后更是不寒而栗:“审讯日本间谍是我们军调处的事,你参与感会不会太强了一些!” “我!我……” “姚局长,跟我们走一趟吧!请!” 姚岗听后吓得脸都发青了,连连摆手:“别别别,聂科长这是个意外!要不这样,您容我先给陆少将打个电话!” “谁?” “陆!陆少将,宪兵司令部的陆雄博少将……” “哈哈哈!” 聂彬白仰天大笑了几声,待低头再看向姚岗时,那表情已是极度凶残! “你不提他也就罢了!又是这个陆雄博!来人,把他给我铐回去!” “是!”“是!” 两名军装男子上前时,姚岗仍想挣扎却被闪电般缚住了双手,其中一人掏出副金属手铐,瞬间就将他死死铐牢!连拉带拽的拖出了监护室。 这事了结之后,聂彬白忽而一笑:“呵呵,久违了啊奉山!” 他褪去白色手套,朝丁奉山伸出了手。 “这聂大科长的作风还是那么干练啊,久违。” 丁奉山也伸手握了上去,两人竟像老朋友一般拥抱了一下! “彬白,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丁奉山拍拍他的肩膀,走到屠晃面前刚要介绍,聂彬白呵呵一笑:“不用,这位我认识,‘铁面佛’的鼎鼎大名谁人不知嘛!” “聂科长……” 屠晃念叨了一句,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来:“您莫非是……军调处的聂彬白聂科长?” 聂彬白颔首略微施礼:“不才正是小可。” 屠晃脸上即刻堆满笑容,两人的手握到了一起:“哎呀!‘将军刀’的威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呀!今日幸得一见,屠某三生有幸!” “哪里哪里,都是同行虚捧而已,佛爷您客气了!” 这两人又是一通商业互夸,雷洪也找准时机上去客套了一番。良久之后聂彬白看向董亮,朝丁奉山问道:“这位仁弟应该就是贵局的董秘书吧?叛党案的功臣之一。” “哈哈哈!没错没错!” 丁奉山听他提到董亮,马上浮起了一丝骄傲,招招手让董亮过来:“小董我跟你介绍下,这位就是军调处行动科的聂科长!近来咱三局没少接触日本人的案子,以后你可要和聂科长多学习学习!” “是,局长。” 董亮上前恭敬地和他握了握手,聂彬白很有力度,从握感上就能感觉出此人很强势,而且他右手虎口处老茧很厚,如此厚的茧即便在军队都不常见,定是个经常打枪的行家。 两人交谈不多,但聂彬白却没少打量他。表面上没有问什么,但董亮有一种直觉,这人似乎对自己尤为的感兴趣,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人虽死了,但我们还是要带回去复命。那就不多打扰各位了,告辞。” “好,聂科长请便。” 站在监护室的两名军装男子抬过来一副简易担架,他俩把北岛川介的尸体放了上去,一前一后抬了出去。聂彬白朝行动科的十几名队员一摆手,这些人和他一起走出了监护室。 雷洪跑过门口目送他们走远,然后轻轻关上了门。他走回来立马问了句:“这人死都死了,还抬走干嘛?” 董亮和屠晃都没说话,丁奉山有些生气地回答他:“亏你还是个警长!尸体也会讲话的不知道么?” 雷洪一拍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错没错!肯定是拉回去解剖了……对了局长,那‘国增券’的事怎么办?”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丁奉山,他立刻夹起皮包,对几人说道:“我现在要立刻赶往总厅一趟!各位失陪了!” 屠晃也站了起来:“嗯,那我也该走了,各位有空常来寨里坐坐。” 雷洪和董亮将二人一直送出了门口,轻轻关上了门。 第七十四章 影帝雷洪(求推荐票) 关上门后雷洪小跑了过来,董亮看出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讲,抢先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退款。雷叔,我们马上回水西,你把局里的所有警员召集在一起开个会,统计下购买国增券的人数,然后等局长那边消息,我们统一退钱!” 雷洪一肚子话憋了回去,只提出了疑惑:“既然是日本人搞的鬼,那他们会给退么?好多人买了国增券啊,退款的话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董亮很肯定的点点头:“我猜一定会给退的。这种骗局的手法最主要就是经营前期,周期不长是他们的特点,所以前期维护信誉很重要。不过已经到第三轮投资了,骗局方很快就会收网,退款窗口开放的时间应该非常短!总之等局长消息吧,我们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就行。” “嗯行!世侄我们可真够幸运的!” 雷洪仍有些激动:“如果今天没抓到这个日本间谍,我和局长估计都要倾家荡产了!还有好多三局的弟兄都买了不少,因为前两轮大家都尝到了甜头,这第三轮那还不全押闲啊!卖房的卖房,甚至还有抵押店铺的!难怪最近水西城地皮价格都落了好多……” “确实,日本人狡猾如狐,这个骗局正是抓住了人性贪婪的弱点来敛财。它们已经已经开始发动侵略了,第一步打得就是金融战。” “哦对了!” 雷洪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向董亮请教:“我回去给兄弟们开会怎么说?原原本本说么?” “肯定不可以。” 董亮立马否定了他。 “你如实相告是可以劝他们都去退款,但人多难免口杂!日本人一旦收到风声结果不堪设想。” “那我应该怎么劝?才能让他们乖乖听我的?” “不用劝。” “哦?世侄莫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雷洪的眼神里透露着期待,因为这个世侄从来就没令他失望过。 董亮沉吟片刻,确实想到了个绝妙的点子,而雷洪与他已经培养出了默契,赶紧附耳过去…… “高!真的是高呀!哈哈!” 听完后雷洪一拍大腿,忍不住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董亮并没有因此而洋洋得意,心里还挂着其他事。 “事不宜迟了,我回去还有些别的事处理,赶紧走吧。” “好!回水西!” 两个人不在耽搁,匆匆走出了监护室。 由于雷洪的车被丁奉山开走了,只能搭乘董亮的。局长那辆克莱普利茅斯就停在医院门口,两人朝停车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车前时雷洪的车瘾犯了。刚想问谁来开,董亮已经拉开了驾驶室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雷洪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坐进了副驾位。 “别说话,别回头,后面有两根尾巴。” 董亮目视前方,镇定的吐出这句话。雷洪听后心里一咯噔!他眼看着董亮娴熟地换脚、挂挡、启动,汽车加速过油,一系列动作非常之平滑,这种发动汽车的配合他从未曾见过!似乎屁股刚沾上座位车就出发了,克莱普利渐渐飞驰了起来! 开出一段距离后,雷洪转身看向后车窗,果然发现有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从医院门口离开了。 “有人跟踪我们?” 董亮抬眼看了下后车镜,淡定的点点头。 “日本人么?” “不是。” “那会是谁??” “聂斌白的人。” “什么!军调处?!” 雷洪有些不敢相信,追问了句:“他在怀疑啥?人不都让他们给抬走了么?” 车速稍微降了降,董亮笑着撇了他一眼:“可能觉得雷叔你太帅了呗。” “小兔崽子我跟你说认真的!咱俩要是被军调处盯上就很危险了!” “他们可能觉得日本人自杀有猫腻吧。雷叔,有一点你还没搞明白,他们不是在跟踪你,而是在跟踪我。” “跟踪你?这他妈还能有啥猫腻!世侄啊你放心,我和老大亲眼所见,就是那狗日的孙子自行了断的!我雷洪第一个给你作证!还就不信了,老子亲眼看到还能有假……” 董亮笑笑没有说话,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警惕。 军事调查处就是后来军统的前身,在这个没有高科技支持的年代,他们所有的人已经把个人能力开发到了极致,同事之间都死命的相互猜忌,更不要说对待外人了。 雷洪又想起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世侄,你是怎么发现的?刚才医院门口没人啊!” “祥记包子铺。” “嗯?包子铺怎么了?” “祥记是家卖早点档的,你来时看见它开门了么?” “没有!我当时还想吃点东西呢,发现关门就作罢了。” “我也没有,但刚才出来时却发现开门了,所以就多瞅了两眼。” “发现了啥?” “里面没有营业,两个人坐在门口看报纸,最重要的是那两个人我见过。” “军调处的,今天进过病房?” “没错。虽然脱去军装换了便衣还都贴上了胡子,但脸的轮廓和整体相貌改变不了。” “老天爷!这你都能认得出来?进监护室的有十几个人啊那可是!” “运气吧,这两人我正好多看了两眼。” “哈哈!世侄你厉害!” 每当对董亮的认知更近一层,他就会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见他在认真开车也就没做啥过分的举动,只是伸出手拍了怕董亮的小腹,却把董亮吓了一大跳! “您别!我,我这两天肚子痛……” “要生娃了!哈哈!” 一路上有个喜欢和你开玩笑解闷的,长途路程就不显得那么无聊了。 四十分钟后抵达三分局,与雷洪分道扬镳,董亮又调转车头,驾车朝远东国际贸易公司驶去。 雷洪小跑到警局执勤室,推开门后发现大部分当班的警员都在这。以组长黄德兴为首,这些人正三吹六哨的大侃发财后变成富豪该怎么花钱,一个个吹得是眉飞色舞、天花乱坠。 “弟兄们!发大财的机会到啦!!” 雷洪的表情非常夸张到位,声音更是无比洪亮,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哟,洪爷这是有喜事呀!” 黄德兴从桌子上爬了下来,穿上鞋后跑到雷洪谄媚地问:“局长那头是不是有内部消息了?” “渴了。” 雷洪将帽子往桌上一扔,解开了制服的领口,还找了个角落坐下。 “洪爷真知道内幕!!” 这群警员嚷嚷着,马上像苍蝇一般蜂拥围了上去!第一时间便有人端茶送水,还有更夸张点的,脱下制服给他扇起风来。 “滚滚滚!大冬天的扇啥扇?”黄德兴嫌弃地骂了句,然后自己在雷洪身旁蹲了下来,一脸媚笑:“洪爷!您就别逗哥几个了,赶紧说吧!” 雷洪将茶碗放下,仰着脖子长吁了口气,才慢慢扫视在场的所有人,那表情浮夸到了极致:“你们可要好好感谢局长啊!局长入股了远东公司,明天就签协议!给我们谋到的福利呢,只要是咱三局的人,‘国增券’按你们的职位大小,统统涨利了!哼哼,而且比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少涨3分利!!” “真的?!!” 一言既出,执勤室内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大脑暂时性的一片空白…… 第七十五章 绝密传递I(求推荐票) 顷刻之后,执勤室内一片欢腾!! 警员们载歌载舞,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之色!稍有心性者,低头两眼乱转,在考虑怎么借钱投资;表情夸张者双手捂脸,犹如脑梗发作一般浑身抖动;更有喜极而泣者两两相拥,互诉多年生活不易,终等到咸鱼翻身之云云…… 总而言之,自打雷洪说出那番话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癫狂的状态。 一番激情过后,众人渐渐冷静下来,每个人内心底开始打起了小算盘。什么张三是一等警士,能涨利多少,李四是三等警士,比自己涨得多呀!赵五是四等警士,这波那还不血赚?脑子稍快一点的,恨不得立刻往赵五身前一跪,现场就和他拜把子。然后把钱给他,让他去投资,自己就能赚得更多。 也有人想到了警长雷洪,但被雷洪推辞了,理由就一句话,局长不让他那么干。因此几个四等警士包括他黄德兴在内,个个都成了爷,得供着! 真应了那句老话: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雷洪觉得时机已成熟,便站起身大手一挥:“行了!局长交代的事都跟你们说了,今晚把钱都准备好,还有之前已经买到手的国增券也拿过来重新登记涨利,局长和我在办公室等你们,放心啊!正规登记,该多少是多少!” “这么好的事?之前买过的也能涨利?” “谢谢局长!谢谢洪爷!” “局长万岁!!” “国增券万岁!” “我现在就卖房子去……” 欢呼雀跃的同时,有人说出了这么句话,雷洪微微皱了下眉:“卖房子?!” 好几个警员即刻点头回应:“对呀!不然上哪弄钱去?” “咳咳!” 这种情况董亮刚才没告诉他怎么处理,但雷洪闪了急智:“那个……是这样的。局长呢考虑到个别警员确实财力有限,而且目前房市特别不景气,但凡要靠卖房子来购买国增券的,局里会给予到一定支持。你们也别卖房子,更不能出去借高利贷!局长开口了,他会拿出一部分钱借给你们,当然这是有利息的,不过放心啊!肯定低于银行的利率……” “我借!我借!!” “我我!还有我……” 警员们争先恐后往雷洪身上爬,雷洪怒了:“都喊个屁!你们每个人家里什么样我能不知道么?今天把丑话先说到前头,谁都不准去卖房子!被我知道了一分钱都别想投进去!条件差的局长自然会借给你们,听到没?” 众警员都老实了,纷纷点头应承。雷洪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本来还想着他们有亲属估计也买了,是不是帮这些人止止损,但董亮提醒过他人多口杂,会打草惊蛇,所以就此作罢。整个南京市买的人太多了,救不过来的。 雷洪说完后起身出门,留下这群人在屋内狂欢,他扣上领扣,无奈的叹了口气。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董亮驾车到了国泰路43号附近,泊在一个隐蔽的位置。斜对面就是远东国际贸易公司,通过这个角度透过车窗,能很清晰地观察到门口来往的车辆及行人。 足足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他想看到的人终于出现了。一名皮肤黝黑身高略矮的黄包车夫在公司门口停了下来,歇脚的同时,似有意似无意的朝公司里面张望。 董亮目力极佳,一眼确认了此人就是邹壮!他不在耽搁,发动汽车后掉头离开了这里。 驾车回到自己住的小院,董亮将藏匿家中的小箱子取了出来! 刚才他去的第一站,其实不是远东公司,而是去寻找暗杀名单上标注着“の夜明け書店”的地方。 由于暗杀名单上写的是日文平假名,所以董亮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但是,当他开车经过一家“黎明书店”时,敏锐地发觉远处二楼有一个监视者! 午时阳光猛烈,恰巧的一个角度,那二楼单筒望远镜的反射光芒映进了董亮的眼睛! 通过这次观察,董亮获得了三条信息: 第一,“の夜明け書店”指得就是这家黎明书店; 第二,书店已经处于监视之中; 第三,监视者很有可能就是日本人。 明白这些后董亮没有停留,直接开车去了远东公司门口蹲守。而邹壮果然出现在那里,也就说明组织已经收到了他发出去的情报! 可有一点令他没想明白的是,组织既然收到情报为什么不联系自己呢?董亮已经连续买了好几天的《北城早报》,比对数次也没有获得任何回复,此刻他的内心无比急切! 是报纸不安全么? 应该不会。这种情报传递手段高明且隐蔽,而且《北城早报》属于小众类报刊,安全性有一定保障。 是没获得组织信任? 这个倒很有可能!组织内应该存在着某种规定,出于安全考虑,赵长明同志一死,上下线的联络也会即刻切断,给组织传递情报的人到底是不是赵长明发展的下线,亦或者是日本人的圈套,这个需要验证,甚至不能去验证! 该怎么获得组织的信任? 思来想去排除种种,最后只想到了一个办法,而且是最直接有效的,董亮觉得可以冒这个险。 摈弃所有繁琐程序,直接暴力传输情报! 这个密码本和暗杀名单必须尽快交到组织手里,不然“潜航小组”的成员很有可能马上就会受到重创! 此时已别无选择,一定要承担起这个风险! 来到书桌前翻开《子不語》,拿出纸笔后董亮开始一边翻一边书写代码。 为了安全起见,他把彩票上本来该有的文字统统省去了,什么“上等馬”、“圈数”、“跑時”都没写,直接标记的都是数字: 10.51.22/10.76.13/10.88.14/11.13.46/11.16.17/11.19.32/11.22.21/11.34.31/11.41.33/11.57.19/11.77.34/11.79.11/12.17.62/12.19.33/12.33.66/12.41.13/12.55.49/12.66.78/12.74.31/12.76.31/12.83.16/12.88.41/12.91.63/12.97.22/13.1.66/13.11.55/13.16.54/13.25.31/13.36.44/13.45.38/13.49.32/13.50.11/13.53.74/13.55.61 译后内容:日本特高科于一九二七年派遣四名间谍潜伏南京,代号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黎明书店东北方位二楼有监视者,国增券退款窗口近日开放,钱物上交组织用做经费,我是子畏下线代号9527! 写完这些密码,董亮打开了小箱子,将它塞入最底层。然后又开始重新清点了一遍箱内物品:一册密码本、一册暗杀名单、国币十七捆、美元五捆、袁大头二十七枚、三根金条、一枚MKI手雷和一瓶氰化钾! 董亮先将手雷和氰化钾取出,钱财方面只取了一捆美元和两捆国币,本来还取了根金条出来,但考虑到组织可能更需要它,所以最后还是放了进去。 另外家中的小型无线电台和自制地雷以及诸多子弹就没动了,这些东西自己留下日后会起到大作用。 一切收拾妥当,董亮提着沉重的箱子出了门,开车朝济安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第七十六章 绝密传递II(求推荐票) 下午四时,济安医院。 作为市立医院,这里拥有全南京最好的近现代化医护和设施,此刻大厅内人头攒动,各科室都忙得不可开交。 “您好,我找一下盛医生,能帮忙叫……” “没空!让开点!” 中年女医生推开董亮,风风火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刚开始就碰一鼻子灰,看来只能自己找了,董亮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时候的民国医院还不像后世界,什么科什么室给你标记的清清楚楚,除了大科室以外其它都不挂标志牌的。董亮只能先找到外科,然后凭感觉一层一层的找寻。 “咚咚” “请进!”“小杨是吧,手术记录放我桌上就行了,待会我空了看……” 盛华生刚做完一台外科手术回到办公室,正低着头趴盆里洗脸,以为是熟人进来就随口说了句。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门被关上了,房间内一片寂静。 盛华生擦干了脸,回过头后着实吓了一大跳! “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 董亮把小箱子放在办公桌上,大马金刀的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十指交叉搁于胸前,摆出一副很轻松的模样。 “你!” 盛华生看了看门口,苦着脸把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可以找到医院来呢?这样咱俩都会很危险知道吗……” “我有正事找你,先帮我换下药吧。” 董亮一边说一边将马甲的扣子解开,盛华生本来还想埋怨几句,但看见他腹部一片血红时,无奈的走过去帮忙拆起了纱布。 “你是不是又去抓日本人了?这伤口又严重了!” “你怎么知道我抓的是日本人。” “他前几天就送到我们科室我能不知道么,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嘶……唔。” 董亮用牙咬住衣领,强烈的疼痛感刺出了他的冷汗。 “能抓日本人的当然是好人了……哎哟,你他妈轻点儿……” “在骂谁?你就是不敬贤也得敬个老吧,忍着!” “嘶……” 他俩认识的时间虽不长,却像一对多年的老朋友那样交流着。 办公室里没有太多的医疗药物和工具,只有一小瓶双氧水和碘伏。用镊子和卫生棉球简单帮董亮清理完伤口后,他走到门口悄悄打开一道缝儿,脑袋伸出去探了探,然后又缩了回来。 “你待在这别乱跑,我出去一趟……” 没有听到董亮的回复,盛华生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不怕我出去找人来抓你?” “那前天你就不该救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懂么?” 盛华生最讨厌董亮的正是这一点,像个白眼狼似的。可自己也说不清为啥,从没有后悔救过他。 出去没多久他就回来了,白大褂里掖着一大卷纱布还有几种止血消炎的药品,足足忙活了十来分钟才包扎完毕。 董亮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和他对视着,那种眼神有些痞性,是种正大光明的调戏,又犹如同激光般深刻的抚摸。 最后把盛华生都瞅毛了!他吞了吞口水有些胆怯,不知道这小兔崽子又想干啥。 “帮我一个忙。” “不可能。” “一个小忙。” “伤口处理好了,你赶紧走!” 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方式不见得对谁都能奏效。既然开门见山不行,那他决定换一套说辞。 董亮搂了搂头发,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问道:“你女儿应该就在南京某个学校吧?写了那么多信放在柜子里不寄,要不要我辛苦一趟,帮你送过去?” “我!你……唉!” 盛华生懊恼的坐到凳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其实董亮不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但自从来到民国后他连个能说真话的朋友都没一个,周围每天可以拥抱、微笑、面对的,将来都会成为他的敌人。但盛华生不一样,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可以信任。 董亮很清楚人性这种东西,像盛华生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不能单单靠金钱和名利来笼络,他的七寸应该是情感和亲情。凡事也不能求着他,要把他和自己栓在一起,慢慢威胁、同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女儿和你决裂了对么?”“还是你离婚了?”“第三者插足?”“或者……你不说我也能查清楚啊!” “别打听我的事!到底让我帮什么忙,说吧说吧说吧!” 盛华生挪开了手,对眼前这个瘟神他真的毫无办法。董亮眉毛一挑,不曾想这么快就把他拿下了,看来女儿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也不过多的绕弯子了,董亮将小箱往他面前推了推,正经地说道:“待会你去一趟国泰路43号门口,找到一辆编号为‘62’的黄包车坐上去,我会在远处给你打手势。最终目的地是北城教堂门口,到达时要提前观察一下四周,找个人较少的地方再下车。” 说到此处,董亮把手放到了箱子上:“切记,你下车后不要把它带走,什么都不要管直接进入教堂,我会在后门等你。” 董亮可能觉得自己语速有些快,又准备重复一遍时盛华生打断了他:“我都记住了,但如果他追过来怎么办?” 董亮慎重地摇摇头:“他不会追过来的,快下车时你把扣箱子的锁袢打开就行。” 盛华生有些好奇地走到桌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小箱子。他用手拨了拨锁袢问道:“这里面装得是啥?不会……是炸弹吧?” 董亮听后嘿嘿一笑:“不会!怎么,你想看?” 盛华生立刻直起了身子:“不想。” “来来来!看嘛!看看看!” “我不看!!” “搂一眼呗!” “不!!” 见他真的打开了箱子,盛华生赶紧背过身去。 董亮将绿皮密码本抽了出来。打开第一页后摊平,又用手在中缝处来回压了压,将密码本放在了箱子的最上面,然后盖上锁好。他之所以这样做,是要确保邹壮第一时间就能发现箱子里的秘密。 “那走吧,你这个职位应该可以随时出去办事吧?” “嗯,我去交待一声,你在楼下等我。” “可以。” 两人商量完毕后,盛华生先打开了门,依然是谨慎地往外探了探,发现没问题后朝董亮招招手,董亮趁机钻了出去。 走出医院大门,盛华生提着箱子左右张望了一眼。院门斜对面拐角处停着一辆克莱普利茅斯轿车,此时“滴滴”响了两声,他便朝轿车径直走了过去。 第七十七章 绝密传递III(求推荐票) 汽车开至国泰路附近。离43号远东公司还有一段路程时,董亮和盛华生就一起下了车。因为汽车目标太大,容易惹人耳目,所以两人需要走上一段路程。 当到达一个最远可观测距离时,董亮示意他自己过去。盛华生用黑色围巾将整个脸蒙了起来,提着小箱子朝远东公司门口走去。 到达地点后,按照董亮和他事先商量好的,盛华生站在远东公司旁的银行门口,掏出一张报纸看了起来。其实这只是一个掩护,报纸拿得很低,他的双眼正偷偷观察着周围情况。特别是每一辆黄包车在马路边停留时,盛华生都要看一眼黄包车棚角的编号。 这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比董亮先前等的还要久。期间盛华生担心引起别人注意,还自作主张的到银行大厅内取了几张利率券看了起来。 夕阳斜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过去。当远处钟楼敲响晚钟时,银行六点下班了。盛华生有些庆幸,也有些莫名的沮丧。 庆幸的是董亮与他约好了,如果时间到达六点那辆黄包车还没出现,那么这次“帮忙”就算取消,他便可以走了。沮丧的又是什么呢? 盛华生自己也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因为没帮到董亮而沮丧! 对,肯定不是,他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就当盛华生准备朝董亮那头走的时候,他无意识的回了下头,突然发现后方老远有辆黄包车正朝这边跑来!他立刻驻足停留,直到黄包车到达银行门口停下。 编号“62”! 看见这个数字时盛华生心头一喜!终于等到它了,还好自己回头瞅了一眼!与此同时,远处街角董亮举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盛华生心里就更踏实了。没错,就是这辆车! 咦,为什么自己不沮丧了,甚至还有些小高兴呢?很奇怪。 “车夫,载我去一趟圣基督教堂。” 盛华生将围巾又往上提了提,拎着箱子一屁股坐进了车厢内。围巾是董亮特意为他准备的,还多次嘱咐过,一定不能让这名车夫看清楚他的脸。 “哎,好好……” 那名车夫慢吞吞地抬起了拉车杆,磨磨蹭蹭一直没怎么跑起来。 盛华生观察入微,发现这车夫好像有些心神不宁,总朝银行那个方向看。好在也就三五秒的事,车夫渐渐目视前方,认真跑了起来。下一刻,董亮驾驶的克莱普利茅斯与他所乘坐的黄包车擦肩而过。水西城不大,盛华生知道他应该是抄近路去了。 圣基督教堂地处水西城东郊很偏远的位置,占地面积不小,因而教堂里信徒众多。 这个时间点也是掐的非常完美,教堂门口几乎空无一人。 今天正好是星期日,相传西方的救世主耶稣是在星期天复活的,所以星期天又称主的复活纪念日,是主日。在这天,所有基督徒都要去一些教会、圣殿、以及礼拜堂敬拜主耶稣,唱诗赞美和听道,主要是学习圣经,也就是学习神的话语。 此时是早祷段,六点开始,教堂里已经传来一阵阵“哈利路亚”的欢呼声了。盛华生今天原本的计划是在医院附近的小教会做礼拜。但既然来到了这里,那晚祷段他就准备在大教堂做,毕竟敬拜信仰也是要讲究个气氛的。 离进大门口时黄包车放缓了脚步,盛华生飞往教堂的心也即刻收了回来,因为眼下的事还等着他办完。 将小箱子的锁袢打开,围巾又往上拉了拉,盛华生从兜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二角五分钱递了过去,同时他迅速下了车,头也不回的朝教堂内走去。 “先生……” 那名黄包车夫小声嘀咕了句,身子探进了车厢内,而盛华生听见他叫自己就走得更快了,头根本不回。 此时此刻,教堂最边角的灌木丛后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黄包车夫的一举一动! 他亲眼看见那名车夫探入车厢、摸到箱子、伸手提起、箱子自动打开、车夫愣神、伸手拿起绿皮本、看了几秒…… “呼。” 董亮长吁一口大气,邹壮看到密码本了,万事大吉。 组织收到这些东西,以后就会相信自己了。那自己的身份也就名正言顺,代号—9527从今天开始,正式加入我党组织!想想就特美好,晚上一定得庆祝庆祝。 可就当他准备转身离去之时,董亮惊讶地发现!邹壮竟然将箱子迅速合拢,提在手里飞快的去追逐盛华生!! “先生!”“先生您东西落我车里了!” “先生您的东西!” 邹壮跑得飞快,十秒钟不到的时间就拦在了他前面! “先生,您可真粗心,您的箱子落我车里了,还给您吧!” 盛华生被迫转过身来,他瞬间有些慌了神…… 那小兔崽子不是说车夫不会追过来么?这搞的是啥?? 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想必这事情大概率是给办砸了。 但盛华生毕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临危不乱的接过箱子,微微欠身鞠了个躬,道谢过后继续朝教堂走去。 邹壮站在原地憨实的笑了笑,嘴上还自言自语道:“这位爷可真抠啊!也不说赏点小钱儿。”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走回去拉动黄包车慢悠悠地离开了,直至消失不见。 周围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此刻董亮的脸变得无比严峻! 他抬起头四下环顾,犹如一只猎鹰捕食般,细微的扫视着周围每一幢建筑物。 “嘶……” 半分钟后董亮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在圣基督教堂顶楼也就是自己所处位置的头顶,半开合着一扇窗户,里面有两个人正时不时的朝下面观望着! 贴着墙壁,轻轻地、轻轻地,董亮朝后方撤了回去…… 教堂内,厕所。 “臭小子你怎么搞的?他不是不追过来么?” “小声。” 董亮站在厕所门口中央,往外前后各撇了一眼,然后趴到了盛华生的耳边轻轻说道:“这两天你要格外留意一下,刚才那名车夫一定会回来找你,一定。” 盛华生皱着眉,也趴到了他耳朵旁:“他又不认识我,找我干嘛?” 董亮指了指他的鞋子:“你刚做完手术吧?” 盛华生赶紧低头一看…… 果然,自己因为出来的匆忙,脚上还穿着济安医院做手术时特配的防滑鞋! “应该……没事吧?” 他喃喃自问,似乎又有了一丝侥幸:“这么小的细节……他能发现么?” “那人比我机敏警惕一百倍!我都能发现你说他能不能?!” 董亮有些烦躁,尽管传递情报失败和盛华生没有关系。 尴尬气氛维持了一段时间,董亮稍稍平复了点心情,竟拥抱了一下他。 “谢谢。” 盛华生两手凌空架在那儿,最后也轻轻拥抱了他。 第七十八章 三省吾身(求推荐票) 华生没有再回去,他准备留下来做晚祷段。 由于楼上布有暗哨,董亮对小箱子很是担心。可华生却向他保证了,一定帮他完成这件事。其实也并非什么信誓旦旦的保证,只不过是简单的一个口头承诺而已,但董亮听完后二话不说立刻就离开了教堂。 这个人是一定要选择相信的。 首先,盛华生没有任何的政治背景,不存在无缘无故出卖陷害自己的可能。其次盛华生救过自己的命,也随时可以置自己于死地,比如说今天在医院,只要他真跑出去打个电话,那自己就可以亡命天涯了,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董亮在尝试着归化他,暗暗的归化。八年抗战即将开始了,组织需要大量这样的人才投身到革命中去。只要枪声一响,盛华生将比自己的命都珍贵,这点董亮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必须做到:相信过后,再无猜忌。 离开教堂后董亮特地去了趟四方茶馆,可并没有收到傅君怡的回信,他自己也知道大概是因为时间较短的缘故,但难免还是添了一层小小的失落感。 驾车回到警局,路过值勤室也没有进去。现在那里面的人个个心里都病态的厉害,董亮不想被那群傻子奚落,更没必要触碰这晦气。 总之是诸事不顺!这种难受的感觉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通! 厅内除了几个文职警员就再无他人了。原本以为见到雷洪可以好好聊会天的,此时他也不在。 董亮一个人坐在秘书室里发呆,一呆就呆了半个小时。 好在并无坏处。他一个人这几个月独处惯了,安静能使他反省自身,能触发他缜密的思维。 首先最重要的一件事,自己今天又出问题了。这次不是什么骄傲自持,而是完全的疏忽大意! 圣基督教堂是老美出资创办的,民国党部肯定安插了有眼线。目前南京政治形势尤为严峻,明里暗里打得都是情报战,这种外国人出资办的场所怎么能放过呢?这些眼线具体是哪一派的董亮吃不准,最好情况是政府特派观察员,最糟糕的肯定是军调处了。但不管是任何一方都绝对不能轻视!轻视敌人就等同于毁灭自己! 刚才传递情报的地点就在教堂门口,哨岗的视野非常好!如果不是我党组织的特工嗅觉敏锐,及时切断了情报传递,最后很有可能会被抓个人赃俱获!整个潜航小组都将会受到重创,那他董亮必定成为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纵然有千般好,还是太需要打磨了。 后世界的知识和见闻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得天独厚的东西,但绝对不是优越感!这段时间在民国的摸打滚爬让董亮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起码他现在完全能够做到正视自己,把姿态调到最低一档,时刻保持着头脑警醒,每天晚上还懂得反省当天犯过的错误行为,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他也会立刻改正。 另外就是对手。这些对手太可怕了,真的。 就拿聂彬白来说,这个人有着非同常人的嗅觉,董亮也有一种直觉,北岛川介的死绝对不会那么快轻易结束,因为自己被怀疑了,又或者说,今天在监护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被他怀疑了。 趴在办公桌上,有一瞬间董亮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已经被绑到了审讯室的刑架上!聂彬白使用着各种各样残酷的刑具折磨自己!测谎仪、老虎凳、烙铁、电椅…… 董亮猛地打了个寒颤!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冷静过后董亮又开始扪心自问,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上了刑架,自己的骨头还够硬么?是会成为革命先辈还是走狗汉奸? 手指头在桌子上写下了“宁死不屈”四个字,但很快就被他擦掉了。不是他怕,而是他心里还存在着侥幸。 我一定不会被抓的,一定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此刻内心戏很足,自己居然能把自己搞得很激动!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学的挺像那么一回事。 “你怎么还抽上烟了!赶紧掐掉!” 雷洪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进来,看见董亮抽烟竟显得很生气,一把夺了过去扔到地上碾灭。 董亮彻底回过了神,使劲搓了搓脸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嘿嘿!” 雷洪将门关好,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你的办法可真行!就没有一个不信的!” 董亮不敢居功,谦虚地回复说:“跟我没多大关系,最主要是因为他们贪。” 雷洪似乎不赞同他的话,脑袋一歪嘴一咧:“怎么跟你就没关系了?贪谁都贪啊,我他妈还贪呢!世侄别谦虚啦,我看就是你的脑瓜子灵活……” “呵呵,你说是那就是。” “哦对了!给你看样好东西!” 雷洪心情貌似很不错,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来,神秘兮兮地在董亮面前晃了晃:“猜猜!这是啥?” 董亮斜了一眼摇摇头,他现在没这个心思。 可能因为平时董亮还算稳重,雷洪并没有发觉他的异样,还继续挑逗着他:“就猜猜呗!送给你的!一大串钥匙会是啥?” “送给我?那就更不想猜了,我啥都不需要。” “哎哎,这就没意思了啊!好歹是局长和我的一片心意,你这臭小子还啥都不需要,打算出家当和尚啊!” 董亮一听这个乐了,他可真是个四十岁的老开心果。 雷洪把钥匙塞到董亮手上,喜笑颜开的告诉他:“局长私人赞助你的,我负责找的房子,里面什么床啊、柜子啊、桌椅啊反正所有家具都置办的忒齐全!包你满意就是了!要不今晚局里办完事我就带你去看看?” “嗯行,那多谢局长和雷叔了。” 董亮没有推辞,甚至是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以后主要就住这个新家了,北郊小院作为他的秘密基地,房租肯定照交不误,但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先封存一段时间。 “滴滴……” 门口响起了汽车按喇叭的声音。雷洪耳尖,知道应该是丁奉山回来了,赶紧快步走了出去。 第七十九章 委以重任(求推荐票) “关门!” “是。” 三分钟后,丁奉山夹着他的棕色皮包,和雷洪一起走进了董亮的秘书室。 此时他俩的表情各有不同,雷洪的脸上笑意犹在,而丁奉山则是深沉的严肃。 三人刚刚落座,丁奉山就长叹一声:“唉!大意,贪婪啊!” 不用问也能猜出个大概来。听这口气,董亮觉得局长这趟党部之行应该是没少挨训。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的时间里,丁奉山便把他如何被厅长史学文训斥的事说给他俩听。虽然复述的不是原话,但能想象到那种上级批斗下级的激烈场面。 这期间,史学文就此事立刻汇报给了南京最高政府,当即受到了党部的高度重视! 党部下令,由南京军事调查处处长江敬亭亲自主导“国增券”一案。警察厅厅长史学文、副厅长史学智、三局局长丁奉山全程协助,必要时南京军方也会抽派出人手随时听候调遣。 此次行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彻底粉碎掉日本人此次的阴谋,击破它们在南京布置的金融战! 高层的几个领导下午全到部齐,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话只讲到这个地方丁奉山就此打住,因为董亮和雷洪这个级别没有知道的权利。但他俩心里大致清楚,应该是有关具体的行动部署和细节规划。 “雷洪,门外二十米警戒,不准任何人进来。” 丁奉山忽然说出这句话,雷洪马上就明白了,可能有重大任务要派给董亮! “是!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 雷洪心里替董亮高兴,立马站起身敬礼,小跑出去关上了门。 丁奉山见他走后,打开了自己的皮包,在里面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最后抽出两张文件递给了过来。 这是份由民国党部下发的红头文件。打眼一瞧,签字人是杨国泰! 董亮心跳不自觉的加速了起来。这件案子他知道影响力不会太小,可没曾想居然能传到常校长耳朵里去! 这个杨国泰就是杨秘书长,党国第一智囊,有“杨奉孝”之称,是校长身边最为倚仗的谋士!党国内部拥有实权的人物,分量非常重。 董亮快速阅览了一遍文件内容,大致情况和他所想的差不太多,是此次任务的具体行动部署及详细规划,还有军事调查处、警察厅、军队三方可调动人员名单,名单的最后“董亮”两个字赫然在列! “小董啊,我这趟前去可没少在大领导们面前念及你啊,前前后后具体情况也汇报了,最后领导们也都很认同。” “嗯,局长您请讲。” 丁奉山的这番话意味深长,一字一句中都透露出对董亮的无比器重与信任:“我们决定让你参与到此次核心行动中来,由我帮你打入远东国际贸易公司的内部,党国所有部门将全力协助你完成这项任务!你……没问题吧?” 董亮听完后,立刻起身敬了个警礼:“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丁奉山摇摇头,用手指点点他:“只全力以赴是不够的!你要向党国保证,一定抓到日本人,百分百完成任务!” “是!一定抓到日本人,百分百完成任务!” 董亮又敬了个礼,这次语气中更多了一份坚定。 但是那句“向党国保证”他没说出口,因为在董亮心里只有一个组织,那就是中国共产党!而国党伪政府根本不配他做出任何承诺。虽然日后随着职位的不断攀升可能需要他逢场演戏,但起码此时此刻的董亮还接受不了。 非正式场合,丁奉山当然没跟他计较,呵呵一笑连声说道:“好好好,我丁奉山果然没看错人,快坐快坐……” 董亮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人停了好一阵子没对过话,因为丁奉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脸上也一直保持着笑意。董亮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问,就那样十指交叉的抱住膝盖,正襟危坐。 “小董,有个大人物给你保了个媒,你开心么?” “啊?您,您莫要开玩笑了,呵呵!” “怎么,我说的话你都不相信了?” “嗯……” 董亮一时语塞,其实内心却在极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在试探自己?还是行动计划?还是确有此事? 最不可能的就是后者了。如果刚才丁奉山说是他自己要保媒,董亮肯定会信。一来两人相处的时间长,知根知底;二来丁奉山是他的直属领导,领导给下属介绍对象很正常;再者,他一向对自己青眼有加。 丁奉山这个级别的人,讲究一个利益共同体,他保的媒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亲戚,那么董亮和丁奉山就能结成秦晋之好,对双方都有利。 但刚才丁奉山说的可是“某个大人物”,这就扯淡了点,大人物更不会凭他的一面之词而去做这种事。 另外试探的话也不太可能。董亮的出身非常干净,经得起任何调查,哪怕是它军事调查处。往上挖三代也没有任何红色的政治背景,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所以试探完全没有必要。 那么应该就是此次行动计划里面的了。 识破不点破,照把朋友做。董亮干脆装出一副扭捏的表情使劲搓了搓手,害羞地说:“哎呀,我家境不好父母早逝,个人的话又长得那么瘦,哪个姑娘眼瞎会看上我……” “哈哈!” 丁奉山以为董亮当真了,开怀大笑好一阵子。不过最后却没点明,而是拍拍董亮的肩膀,自己先站了起来:“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都等着你呢。” “哦?局长要带属下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咦,你这身行头……” 丁奉山驻足停留,指着董亮的衣着说道:“待会要去的地方是军事调查处,你得换警服!快去!” 董亮心里一沉,看来真是有大人物要见自己了。也没做多想,赶紧点头答应:“好,那麻烦局长您在这稍等我一会儿,换个衣服就来。” “去吧!” 告辞完后,董亮直接开车回了趟北郊小院,赶紧利落的换上了警服,临走前还把傅君怡送他的怀表给戴上了。 无论在后世界还是民国时期,凡是出席正式场合,男人着装干净整洁、并佩戴表的行为,都算是对这个社会的尊重。 回到警局后接上了丁奉山,改为由他的司机开车,朝水西城军事调查处驶去。 第八十章 军事情报处(求推荐票) 对于军事调查处,来之前董亮是满怀期待的。这个国党的最高特权部门,在他心中就如同明代的东辑事厂一般神秘。可当真正抵达后,所见所闻难免令他有些失望。 军事调查处的前身是复兴社,1932年又在复兴社内的核心组织力行社中,专门特设了一个谍报小组出来,这个谍报小组就是后来国党军统局的前身,军事调查处。 军调处第一任处长是戴老板,这个时间点上他应该已经是少将衔。董亮熟读历史,对这个中国近代史最神秘的人物非常感兴趣,但目前戴老板已转为幕后,军调处第二任处长是一个叫江敬亭的老家伙,今天恐怕是见不到了。 汽车缓缓开到了一家院前门口,两旁大黑铁门打开后立刻就进去了。 董亮一开始还有疑惑,不是去军调处么?来别人家大院干啥,莫非要搞农家乐?边吃边谈大事吗,哈哈!那可太有意思了。 可当丁奉山夹着皮包下车并对他说“到了”的时候,董亮才明白过来,这里就是国党在南京最神秘的特务机关,军事调查处!! 天呐,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和他心目之中后来威风凛凛的军统局形象完全对不上号!先不说别的,一个政府的最高特权机构,怎么也应该是高楼大厦、机关林立吧?这地方却像极了农家大院,总工七八间瓦房,一间连体大宅,隔着老远甚至还能看见一个露天茅坑。 要不是院子里站着几名怀抱真枪实弹的军衣哨兵,董亮真会以为走错地方了! 紧跟在丁奉山后面来到大宅门前,两名哨兵推开门送他俩进入了屋子,董亮才发现原来内有乾坤! 虽然外面破破烂烂的,但军调处内部却非常具有后现代的办公风格! 外围的大办公室,房屋悬顶用得是民国当下最先进的吸顶投射灯,整整齐齐一大排过去,把所见之地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几十张办公桌摆放的紧凑规矩,但每张办公桌前的工作人员大多好像都是文职人员。 董亮观察的仔细,他们虽然个个身着军装佩戴军衔,每个人腰间却无配枪,手中上下翻动的全是些文档资料。很短的时间内董亮大胆推测,外面的这百十号人负责的是总务归纳和情报整理,而电讯监听和行动人员应该不在此处办公。 丁奉山带他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口站定,很慎重的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轻轻敲了两下门,打了报告。董亮很知事故,也赶紧整理了一番衣着。 “请进。” 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对面办公桌后立马站起来一个老者笑脸相迎。 这人虽然看上去年近古稀却精神饱满!老者鹤发童颜,颧骨高耸,鼻梁微微下勾,目光锐利的如同雄鹰一般!眼角的几条皱纹难以掩盖整个人的精神矍铄。灰色中山装干净利落,走到二人面前时丁奉山立刻弯腰鞠躬,言语之间极其卑敬:“老师!回局里耽搁了会儿,学生迟到了!” “不妨事不妨事,呵呵呵呵!快坐……” 丁奉山被老者一直扶到沙发前坐下,董亮没得到这里主人的招呼,只能笔挺的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老者回过头时不免多看了他两眼,那种眼神似乎饱含着欣赏。 丁奉山刚坐下屁股还没热就又站了起来,拉董亮往老者身前靠近了几步:“老师,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几次的小董……” 说完他立马又跟董亮毕恭毕敬介绍了眼前的老者:“小董,这位就是我的恩师,前党国国民革命军陆军副总司令江敬亭!现任军事调查处的处长!快,敬礼!” 董亮即刻笔直身姿,敬了个礼:“南京警察厅三分局董亮!江老您好!” 江敬亭上下来回打量了很久,又捏了捏董亮的两只臂膀,脸上一直保持着笑意:“嗯,不错,不错!相貌堂堂,双眼凝神,是个干情报的好料子!我很喜欢啊……” 丁奉山一听,也是惊喜连连!作为江敬亭的学生,他对自己的这位恩师非常了解,从来没听过他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夸赞晚辈的!即便是聂中将的独子聂彬白,当年进蓝衣社时江敬亭也就说了句“还行”,看来这小董确实招人喜欢! 江敬亭试探性问了句:“小董啊,对搞情报这一块的工作可有兴趣?” 董亮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报告!有兴趣但卑职自知能力不足,尚需磨炼!” “哦?这孩子还很谦虚!哈哈!来,赶紧坐吧……” 江敬亭哈哈一笑,回到了办公桌后坐下。丁奉山有些不悦但也没过分表露,轻拉了董亮,两人在沙发前分别落座。 敲门声过后,两个文职人员进来奉茶,屋内三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天。这期间,董亮一直将自己的姿态压得极低,作为晚辈和身份的不匹配,他几乎全程都是洗耳恭听,有问必答。十几分钟过后气氛渐渐打开了,江敬亭才聊到了正题上。 “为党国效力的时候到了。这次日本人在南京布置金融战,我们一定要做到彻底击垮!全面粉碎他们的阴谋诡计!” “是!” “是!” 丁奉山和董亮立刻站起身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江敬亭点点头:“嗯,坐吧。奉山,行动计划都给小董说了么?” 两人坐下后丁奉山马上回答道:“哦,已经说了。党部下发的文件也给小董看了,就是具体行动部署和人员之间的协作这个还要劳烦您亲自告知他。” 江敬亭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码,片刻后说道:“让党宁来一趟我办公室,现在。” 放下电话,江敬亭第一时间看向董亮,用慎重的语气说道:“这次打入远东公司内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找出那名日本间谍!我会派一名行动科的战术好手同你搭档,保护并协助你。你们对外的名义是夫妻关系,具体资料和行动计划稍后我会拿给你。” 董亮即刻点头应承,心里却有了疑虑。他的担心并不无道理,青龙死的事还没彻底解决,聂彬白曾命属下跟踪过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在这个时候派一名军调处的人过来,不知道是真的协助还是想监视自己。他生性谨慎,甚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 “咚咚” “报告!” “进。” 门被推开了…… 第八十一章 名义夫妻(求推荐票) 片刻后,一名身着军装、肩顶两杠二星中校衔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处座!” 年轻女子英姿飒爽的敬了个军礼。 江敬亭站了起来,从办公桌后走到她身前,对丁奉山和董亮介绍道:“党中校,行动科的战术好手。当年日本关东大佐横井宗一郎在沪遭遇刺杀,就是死在党中校的手上。来党宁,我跟你介绍介绍这二位……” 丁奉山和董亮早已起身站立一旁,江敬亭指着丁奉山先说道:“南京警察厅三分局的丁奉山,是你的前辈,这个就不用多介绍了吧。” 年轻女子即刻躬身双手握了上去,形态非常恭敬:“丁局长您好!晚辈党宁柔,‘鼓中雷’大名震惊寰宇,知道您还是我们处座的优等门生,今日能够一见,荣幸之致!” 丁奉山最喜欢别人提起他的绰号了,和她握手时笑得一直合不拢嘴:“哈哈哈!小丫头片子真是水灵,嘴巴也生得巧劲!你这双手嘛……听说可没少沾鬼子的血哟!哎,后生可畏吾衰矣!” “丁局长言重了。跟您的抗日英雄事迹比起来,晚辈不值一提。” “行了,来党宁,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 此时三人相立而站。江敬亭似乎非常欣赏董亮,一般长辈介绍晚辈时鼻眼一指即可,但江敬亭却相对比较庄重的伸了个手势,让董亮有些受宠若惊。 “这位是三分局的董秘书,李庆叛党一事和今天所抓获的日倭间谍,董秘书可是居功至伟!你们两个以后要精诚协作,好好亲近亲近。” 对方职位比自己高的太多况且还是位女士,董亮很恭谦的伸出手先做了自我介绍:“党中校您好!我叫董亮,请日后多多指教。” 党宁柔伸手握了上去:“您好!两个案子处座都不止一次赞赏过你,今日得见,果然琳琅才俊。我叫党宁柔,日后相互学习。” “党中校莫非是西羌人氏?党姓南京本地不多听到。” “嗯,祖辈汶川满族。” “哦,失敬。” 两人的握手浅尝辄止,但董亮特意将自己的虎口挨着她,礼毕结束心头再起一丝疑惑。 党宁柔个子不低,至少一米六五以上,十指修长。但握手时却丝毫感觉不到她的虎口处有厚茧,这就说明了两个问题。 第一,她可能是个左撇子;第二,她擅长的不是枪术,而是格斗。 刚才听江敬亭介绍说,她曾经成功刺杀了一名日本大佐。如果没用枪的话,那她一定还擅长乔装术。不管这么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能在国党军队内肩顶中校军衔,不是背景深厚,就一定是有真本事。 别看她现在笑意盈盈人畜无害的小女生模样,暗地里绝对是个杀人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女魔头! 江敬亭招呼三人落座,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两份黄袋档案,分别给了董亮和党宁柔:“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名义上的夫妻了。这是你俩的新身份,今晚回去好好看一下。” 董亮拆开档案袋抽出来迅速阅览了一遍,给的这个身份虽然很普通,却无懈可击。张富强,安徽阜阳人,是名政府的初级会计师,今年中旬因小夫妻二人贪污公款已经被秘密关押了起来。这身份虽然来自外省,但阜阳和水西交界不远,口音相差无多,拿过来直接套用在适合不过了,非党部政府部门绝对查不明白。 想必党宁柔的那个身份应该就是张富强的妻子,两人简单核对了一下果真如此,然后纷纷收好,晚上回去在做功课。 江敬亭似乎对这个决策很满意,看着他俩不停地点头:“挺好挺好,郎才女貌!呵呵……” 丁奉山也赶紧顺着夸赞一番:“这个子也蛮般配的嘛!就是小董太瘦了点,要多吃饭!” 董亮颔首:“一定。” 这件事定妥了,江敬亭又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存款单递给了丁奉山,语气的温度降低了不少:“奉山,党国财务部已经把十万圆汇入你的奉响账户上了,作为你这次打入远东公司的股份使用,明天行动前取出来吧。切记啊,以后再不可犯浑了!再有下次,老师也帮不了你。” 丁奉山一听这个,心头简直大喜过望!他是真的害怕党国惩罚自己,拿他的十万圆去顶账啊!那可是他大半生的积蓄!这用脚也能想明白,厅长史学文在高层中是说不上话的,一定是他这个老师抹了面子,在背后操作了一番,才有了周旋。 这丁奉山还能说啥,赶紧站起身来诚惶诚恐地接过,语无伦次讲了一连串感谢,真的就差给江敬亭磕头了。 江敬亭半闭双眼,倚在沙发上韬光养晦。淡淡说了句:“党宁啊,这次行动要以董秘书为主,你在远东公司内部除了负责自己的工作,同时一定要确保董秘书的安全!要完整的把他给我带回来,听到了么。” “是!谨遵处座命令,一定把人完整带回!” “嗯,去总务给董秘书领一把枪吧。身上有家伙方便做事情。” “是!” 党宁柔回复的同时,又提出了个问题:“处座,姚岗的事情已经全部交代了,目前看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是不是……” 江敬亭慢慢睁开了眼,相对慎重地点点头:“那就放了吧,毕竟是陆雄博的人,正好奉山和董秘书也在,待会过去签个字给份证明就让他回去。不过这次处分怕是不会太小,这个局长我看他也是干到头了。” “处座,还需不需要让前天抓捕的那名间谍指认一下姚岗,毕竟‘青龙’死的有些蹊跷。” “那个代号叫‘梼杌’的日本间谍么?他醒了?” 党宁柔看了眼丁奉山和董亮,欲言又止。 江敬亭摆摆手:“无妨。都是自己人,直说吧。” 党宁柔顿了下继续说道:“‘梼杌’那日送往济安医院,目前已经苏醒。聂科长已经找到案犯逃跑时使用的车辆了,是辆被盗车,这件事丁局长应该清楚。” 丁奉山清了清喉咙,马上回答说:“没错,第二天被盗车辆的车主就来报案了,是济安医院的外科教授,案犯当晚去他家中盗走的车辆,我派人查过,没啥大问题。” 江敬亭点点头:“姚岗不用和他接触了,陆雄博马上就会来打点的,这事我亲自处理。你们先去吧!” “是!那不打扰您了,属下告退。” 党宁柔冲董亮做请势:“走吧,董秘书。” 丁奉山拍拍董亮肩膀:“小董你和党中校先去领枪,待会我去找你。” “是,属下在外面等您。” 说完,董亮跟在党宁柔身后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前脚刚走,丁奉山就立刻站起身小跑至江敬亭身后,半弓着腰给他揉起了后颈椎:“恩师恩师!您这次可是救了学生的半条老命啦!哈哈!” 江敬亭哼了一声,伸手指了指两边肩膀:“你这个臭小子,给我添了一辈子麻烦!唉,嗯力度轻一点儿……对对,这半喇子,嗯……唔……” “嘿嘿!恩师对学生的好那何止一辈子?三生三世都要在您跟前伺候您!哦对了,今日行程匆忙。学生近日去安徽公差,特地给您带回了三盅‘太平猴魁’,那茶叶嫩的都能滴出水哦!明日一早就给您送来……” 江敬亭一听,“腾”的一下就坐直溜了:“正宗地产的‘太平猴魁’么?那还等明天,待会回去就给我取来!” “是是是,学生一回去就拿!嘿嘿,您还是好这口……” “哼,接着捏!” “好勒!” 丁奉山脸上美滋滋的,心里也乐开了花。 第八十二章 猩红玫瑰(求推荐票) 从江敬亭的办公室出来,董亮变得忧心重重。 刚才听到党宁柔和江敬亭的一番对话,董亮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内心却吃惊不小! 因为他从中了解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那天在青龙住处将自己打晕、并在水西大街与自己殊死搏斗的日本人,竟然不是“白虎”!而是代号为“梼杌”的日本间谍!那自己的判断,可又出现失误了。 “白虎”没被抓到的话,潜航小组就仍暴露在日本人的视野范围之内! “青龙”、“梼杌”的先后被捕,那将意味着日本人很有可能会进行疯狂报复!复仇对象还不好说,有可能是国党,也有可能是我党组织。 再不想办法将此情报送出的话,估计很快组织就会遭到敌人的闷头重击! “董秘书,董秘书?” 董亮心头还在牵挂组织安危的时候,党宁柔打断了了他的思绪。她轻轻碰了碰董亮的胳膊,一股成熟女人幽香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令他心神为之一颤! “夫君,在想什么心事呀?” “哦,没啥没啥!嗯?夫…夫君?” 党宁柔忽而笑靥如倦!她伸出纤纤玉手挎进了董亮的臂弯内,来回轻轻摩挲一阵……那股成熟女人的气息变得更为强烈!也不知道是她身上惠芷汀兰的体香、还是刻意喷的香水味,正疯狂地刺激着董亮的感官神经!一瞬之间,董亮只感觉全身血液直冲大脑,那颗小心脏上上下下怦怦狂跳! 自己可还是个从没谈过恋爱的雏儿,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指头都没碰过,现在突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大姐姐对他做出如此的亲昵动作…… 董亮就是再怎么沉着稳重,一时间也乱了方寸! “哈哈,脸红咯。” 党宁柔捂嘴一笑,轻轻的一番挑逗,她对眼前的男子心里已经了解个大概。 “党中校,我们…是任务…夫妻,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董亮轻轻抽出了胳膊,稍稍与她保持了点距离。心中却在不停地大声呐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啊!菩萨说了!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红粉骷髅白骨皮肉,她是敌人!她是骷髅!她是丑八怪!她是摄人心魄的小妖精!阿弥陀佛淡定淡定…… 而党宁柔呢,她虽然不知董亮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她几乎从出生起就开始接受专业的特工培训,在党国特务生涯中接触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男人了解的可谓已经透彻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像董亮这种小男生的反应绝对作假不了,应该还没谈过恋爱甚至还有可能是个处! 这是一个所有男人通病的软肋,那以后就好办多了。想明白这一点,党宁柔更加收敛了本身的御姐性格,而是刻意扮起了可爱。 她将双手往后一背,上身微微前倾,眼睛弯成了两瓣橘子:“嘻嘻,跟你开个玩笑嘛!” 本人两人年纪就相差无几,正执热血芳华!董亮脑子变得乱乱的,不敢直视她,也没敢搭话。 两人出了连体大宅,此刻站在一个黑屋前,党宁柔掀开门口的帷布率先走了进去,董亮跟上。 进门后就是一道大黑栅栏铁门。黑栅栏中间有个小窗口,党宁柔将自己的证件递交了进去:“处座命令,给三分局董秘书领把枪。” 里面伸出只手接过证件,少顷之后一张脸趴在窗口上瞧了瞧,才打开了黑铁门。 两人进入铁门后先进了射击室,各种枪械摆放的琳琅满目。董亮心头一热,枪瘾顿时发作的厉害!也没等她招呼,不由自主地上前观看了起来。 “此次任务非同寻常,既然是党部的决定那我们俩势必要完成任务才能回来。” “嗯。” “一名优秀的特工除了精湛的演技之外,对枪械的了解和使用必须非常熟悉透彻。” “对,就像左右手一样。” 董亮一边应承着一边拿起把长型步枪端于手中,对准远处标靶瞄了一下。 党宁柔站到他旁侧,似乎对他端枪的姿势非常满意,就为他专业的讲解了起来:“M1903式春田步枪,配用7.62×63毫米子弹,加装M84狙撃镜,有效射程可达1000米,是城市内远距离击杀的首选武器。优点是精确性好杀伤力强,缺点是故障率较高,特殊环境条件下可靠性较差。” 董亮装填了试弹,拉动枪栓瞄靶,党宁柔又怎不知他心思,拿出隔音罩亲自给他戴上。 “砰”! 一发射出,正中红心! 连连喘了几口大气,这种发射的感觉非常棒!依依不舍放下步枪,董亮又随着党宁柔来到手枪区。 “作为一名经常收集情报的特工人员,更多时间真正方便使用的其实只有手枪。看样子董秘书应该对枪械知识颇为精通,但不知对手枪又了解多少?” “精通谈不上,略知一二罢了。” 党宁柔点点头,继续问道:“我们这次任务是找出日本间谍,中途可能会发生火拼,用什么枪合适?” “火拼首选点18,甩连发,不卡弹。” “如果需要刺杀灭口呢?” “刺杀用毛瑟,稳准狠,黑市有货查不到。” 党宁柔轻轻鼓了鼓掌,对这个答案似乎非常满意。董亮一手拿着隔音罩捂住耳朵,另外单手平举一把勃朗宁“砰砰”连射五枪,三枪九环,两枪红心! 久疏枪阵,这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并非是他故意卖弄,而是根本没什么好藏的。这个年代但凡是拿枪吃饭的人,都必须要有一副好身手,只不过分个水平高低罢了。况且他很不想被一个女人轻视,更不想被她比下去,尽管江敬亭和丁奉山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的。 果然,党宁柔也不甘于董亮一人表演,右手填梭上膛左手持枪射击连发十枪,一切五秒内全部完成!再看标靶,红心周围密密麻麻一圈都是枪洞,至少命中红心七次!就这简单的一手,已经令董亮大开眼界!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看来自己需要进步的空间真的还很大…… “我觉得毛瑟就挺适合你的,走吧。” “嗯。” 随后两人便去了一趟枪械管理室,领了一把德式毛瑟手枪和两排子弹,登记好身份和枪支信息后便走出大黑屋子。 按照事先约好的,丁奉山也从办公室出来了。由党宁柔领着他俩,三人一起朝羁押姚岗的屋子走去。 第八十三章 卧虎藏龙(求推荐票) 军调处的羁押房很小,不同于它们的审讯室,那才是真正的魔窟,不过那地方董亮今天是参观不到了。 正常手续进去后,整个大房的空间布局一目了然。被铁铸的黑栅栏一块块隔开,就算是简单的牢房了。而姚岗因为身份特殊,并不能关押在这些栅栏子里头。且目前他只算是犯了点“错误”,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与日本间谍有任何瓜葛。所以待遇还算不错,在里面最靠近窗户一隅,房顶的透明瓦照射进来的光线很足,是名副其实的“阳光房”。 党宁柔打开了房门,姚岗却闹起了脾气不肯出来,在里面骂骂咧咧的很凶。党宁柔有些无奈,回头瞅了瞅两人,那意思很明显,她搞不定。 丁奉山清了清喉咙,背着双手进去了,开始对他进行长时间的“政治性疏导”。两人言辞激烈,你来我往,董亮站外面也听不大清在说些啥,于是索性靠在一处铁栅栏旁,抱着双手闭目养神。 “这位长官,最近出任务了?” 声音从背后飘来,董亮身子未动,眼睛却睁开了。 “肚皮上撂壳子了吧?” 再听到这第二句时,董亮的内心终于起了一丝波澜。“撂壳子”是一句南京本地的土话,意思就是挨枪子了。 董亮瞅了眼斜对面的阳光房,党宁柔和丁奉山还在里面跟姚岗疏导心理,并没有关注这边,于是他才敢慢慢转过身来。 小牢房的地上铺满了枯草,角落里放着一个圆盖大秽桶,在另一边角落,靠墙半躺着个黑脸汉子。头发盖过后耳,蓬头垢面,手脚镣铐锒铛,正斜着眼与自己对视。 董亮抿了下嘴唇,沿着铁栅栏绕到他身后蹲了下来,脸上毫无表情地问:“你是干什么的?我不懂你的意思。” 黑脸汉子后脑勺对着董亮,却连头都没扭一下,言语之间竟有些讥讽:“我问了你一个简单的问题,而你第一句话却没有正面回答我,这属于典型的‘听觉编码’错误。与陌生人交谈,不回答问题,反而询问对方的职业,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你是在逃避。所以你听懂了我的意思,你撒了谎。” 董亮来了精神!他又抬头瞅了眼阳光房,似乎并不打算瞒着,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说说看,你是怎么猜到我腹部有枪伤的?” 那黑脸汉终于扭动了下身子,镣铐被他拖的叮当直响,他一双乌黑的眼睛盯向董亮腹部,淡淡地给出了解释:“很简单,因为两颗扣子。第一,警服竖排九颗扣子你只扣了八颗,唯独小腹处这颗没有系上。第二,我注意了下你的皮带,这种警局统一发放的牛筋带共计十二颗扣眼,每颗扣眼的距离是0.9寸,目测你的腰围大概75厘米左右。这个时间不到饭点,你应该还没吃饭,正常来说以你的腰围应该会扣在第三颗扣眼上,即便你腰间还别了两把手枪,最多也就扣在第四颗上。但现在你扣的却是第六颗。所以通过以上两点我猜测你应该是腹部受了伤。伤势不轻,鉴于你有用枪,所以我大胆猜测是枪伤。” 董亮双眉一挑,脸上浮起了笑容。他仔仔细细打量了黑脸汉子一番,警觉地问:“你是军调处的特工?侦讯部的?关进来时间不短了吧?” “哦,长官怎么看出来的?” 黑脸汉子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往前挪了挪身子。 董亮双手在自己耳朵上比划了一圈儿:“你们搞侦讯的常年带着铁夹子,所以耳廓周围难免会留有夹痕,干得工龄越久夹痕就越深,这点隔音海绵完全阻止不了。另外你的头发已经盖住耳廓了,党国的精英统一标准是发梢触耳为最佳,这个长度估计已经三个月左右没理过发了吧?最后一点,党国内成立专业侦讯监听的部门不多,而经常使用侦讯监听的部门只有两个,一个是党务调查局,一个是军事调查处。这两个部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我猜你应该是军事调查处侦讯科的老手!” “妙,妙!” 黑脸汉子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两人四目相视,竟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卑职原军事调查处侦讯二科一组组长段三庚,长官如何称呼?” “南京警察厅三分局秘书,董亮!” 两人都站了起来,隔着幽黑的铁栅栏紧紧握了握手! 久久之后,两人才慢慢蹲下席地而坐。 虽然段三庚身陷囫囵,但董亮却完全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很客气地称他为“段兄”,段三庚推辞了几回也慢慢接受了,转呼董亮为“亮弟”,两人热情地聊了起来。 从彼此攀谈中董亮了解到,这个段三庚是因为前些日子奉命监听党国内部一名高级官员而出的事。那名官员主要负责港口的海上运输线路,军调处怀疑他与日倭勾结,利用职务之便放行了一艘由南京始发前往东北营口港的外国货轮。 结果军调处行动科拦截货轮后,却没有查出任何与日倭有关的证据物件!两边还爆发了非常大的冲突,导致情报科一名随同前去的组长当场殉职!最终那名高级官员不依不饶,闹到了党部并申请军事仲裁!后来段三庚和一名行动科的组长被定性为作俑使者,其实他俩是为军调处顶下了这颗天雷…… 最可气的是,那名随行的侦讯科组长死了,但作为那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聂彬白却安然无恙!和他一起准备下大狱的行动组长跑脱了,于是聂彬白只能对段三庚落井下石,百般过错全推到了他一个人身上,导致段三庚最终下了死囚。 “我恨呐!曾一心死命效忠党国,最后却换来一个不得善终!希望老天有眼,将来也让那些贼人不得好死!” 段三庚含泪诉冤,双手的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乱响。董亮心疼他的同时,关注到了一个问题,谨慎地问道:“那名侦讯组长叫什么名字?” “江睿城,是处座的亲侄子。” 董亮一听这名字就立刻明白了,江睿城正是日本间谍“白虎”名单上的暗杀对象之一!备注上清清楚楚标记着“已暗殺に成功するX”,看来这个段三庚确实是被人抓去顶了包。 董亮心里有了计较,再而继续问道:“方便告诉我那个高级官员的名字么?” “港航局局长陆雄才!” “陆雄才?他……可与陆雄博有亲眷关系?” 段三庚冷冷哼了一声:“是陆总参谋长的亲儿子!” 董亮瞪圆了双眼,心头升起一丝别样的感觉。 第八十四章 山雨欲来(求推荐票) 董亮抬头又看了眼阳光房,然后四下瞅了瞅,问道:“他们就打算一直把你关在这里?” 段三庚斜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言语中已经毫无生气:“唉不是。仲裁已经结束很久了,本来今天就该押往南城四分局监狱的,在那里等待最后的审判结果,结果一出来我就可以上路了。这不碰巧今天姚局长也被逮了么,现在不知是怎么个安排法。” 董亮听后点点头,又问道:“你们这军调处有点偏,而且这条件……是不是太差了点儿?” 段三庚否定了董亮的观点,有些意味深长地说:“军调处对外是保密的组织,优越的办公环境和条件设施从来都不是军调处所追求的东西。这里头大部分人都是党国培育的死士,很多特工甚至身上都没有多少钱,奉银都开销进了工作。这两年已经转变很多了,特工们也要成家立业,除了以前跟过戴老板的人例外。” 他说的这些董亮完全认同,早年戴老板确实培养了一大批国党伪政府的死忠,从事各类谍报和暗杀工作。1937年军调处改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也就是“军统”,后期对外公开,各方面办公条件才有了质的飞跃,董亮脑子里面高大上的办公场地也是深受影视剧的荼毒。 这样看来,如果能在军统成立之前先加入军调处的话,会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能顺势成为组织安插在敌人心脏最强劲的棋子!董亮暗暗想到。 这时党宁柔从阳光房里走了出来,观察了两人一眼,笑嘻嘻地问他俩:“你们怎么聊上啦?咦,段组长还活着呀?” 段三庚冷冷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将颗枯草衔进嘴里,翻身靠墙睡起了大觉。 党宁柔见状却毫无尴尬,捂住嘴“噗哧”笑了出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不逗你了!处座今天下了命令,要把你们这批人送往三分局关押。毕竟我们军调处太小啦,你们在这里怪委屈的。” 董亮掸掸双手站了起来,问了党宁柔一句:“姚局长还不走么?” 党宁柔眨了眨大眼睛,抬开手无奈地回答:“唉,正讨价还价呢。” 正说之际,姚岗被丁奉山推了出来,嘴里嚷嚷着:“奉山,你可一定要在厅长面前帮我说说话!只要能有周旋的余地,多少钱那都不是问题!也只有史厅长和陆总参谋长他俩双管齐下,我才能当一回‘甘露寺里的刘玄德——安然无恙’啊!对了,还有……” 推搡之间,姚岗看见了董亮,连忙拉住董亮的手说:“董秘书!你也要为我作证!那天是不是铁面佛怂恿我的?要不然我能进去审犯人吗!这些我全都跟聂科长交待了,你们可都要替我作证啊……” 董亮闻言内心一紧,怎么又把铁面佛扯进来了!姚岗还把这事告知了聂彬白,军调处万一撬开了铁面佛的嘴,那自己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姚岗这个点是他没想到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看来铁面佛那边要好好做些功课了,如果铁面佛在聂彬白面前失了言,自己做的这个局就有面临崩盘的危险! “好啦,姚局长您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呗!” “就是,先回去歇着,等党部的消息吧!” “走走走!” 党宁柔和丁奉山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姚岗,走出了羁押房。董亮正准备跟出去,后面铁栅栏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段三庚脸色沉如死水,颇为严肃地说道:“你一定要小心提防这个女人,我觉得她对你有企图心。” “嗯,谢段兄提醒。” 董亮默默记下了这句话,朝段三庚微微点头致意,快步出了羁押房。 丁奉山去了趟江敬亭办公室辞行。党宁柔趁着这空隙,又跟董亮套起了近乎。说的话语、问的问题不无勾引暧昧,俏皮中夹杂着妩媚,时不时一个眼神亦或是一个小动作,都令人无法抵挡。 而此时的董亮已经和先前大不一样了。刚开始真的以为党宁柔就“名义夫妻”这件事跟自己开开玩笑,但现在看来并非那么回事。抛开段三庚的忠告不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至理名言不可不信! 这女人绝对不简单,很有可能是江敬亭安排她来监视自己的,聂彬白也有可能!想明白这一点,董亮变得镇定自若了不少,任凭她党宁柔扮可爱撒娇,自己都视而不见! 董亮居然天真的认为,只要不理她就行了,这就是治理女孩子的最好办法…… 丁奉山风风火火走了出来,党宁柔亲自为他拉开了车门,待董亮也坐进去后汽车缓缓开出了大院。盯着汽车尾部看了许久直至消失,党宁柔舔了舔嘴角。 汽车开到三分局后董亮下了车。时间已经不早了,华灯初上。丁奉山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又提醒了他一遍:“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股东大会要打起精神!早上八点,我准时接你和党中校。” “是!” 董亮保持着敬礼姿势,直至丁奉山的汽车远去。 进入警局后才发现,大部分人都下班了,雷洪办公室却还亮着灯,董亮便试着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开门后发现是董亮,雷洪就将手头的工作停了下来。把一些资料塞进包里,边装边问道:“听说去军事调查处了?快跟我讲讲,那地方咋样?” 董亮照实全告诉了雷洪,而雷洪却不似董亮那般惊讶,反而点点头说:“这个部门就是常校长的一把朴实无华却锋利无比的剑,剑鞘好不好看无所谓,只要剑刃能杀人就行!世侄你说对不?” “有道理!” 董亮很赞成这个说法。 “哦对了,刚才有个电话打到局长办公室,找世侄你的。” “找我?是谁知道么?” “这个他没说,我告诉他一小时后再打来。嗯……差不多该打来了。” “嗯,谢谢。” 董亮表示疑惑的同时,脑海中迅速查找着可能给他打电话的人选。能打到警局找自己,说明对方首先知道他的身份,这就排除掉不少。 也不用继续猜下去了,隔壁丁奉山的办公室再次响起了仓促的电铃声…… 第八十五章 恶魔的交易(求推荐票) 雷洪朝董亮递了个眼色,董亮即刻走了出去,进入丁奉山办公室后拿起话筒说道:“喂,这里是三分局。” “麻烦帮忙叫一下董秘书。” “我就是,您哪位?” 这句刚说完,电话那头停顿了数秒,紧接着中间有一个很轻微递交听筒的声响,董亮很敏锐感觉到应该是换人接听了。果然,另外一个粗犷地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是董小弟么?” 瞬息之间董亮听出了这个声音,他压低喉咙笑着回复:“是我,佛爷您好!找小弟有何贵干?” “哈哈哈!果然是董小弟啊!周围……没人吧?” “您有事?” “男人之间就是痛快!找董小弟确实有些私事,是关于……” “佛爷慎言!这样吧,留个私号给我,九点钟我准时打给您,您看如何?” “嗯,够谨慎。你记一下,72517……” “刚才不会有人知道是您打的电话吧?” “这个放心,我让一弟兄拨的。” “好。挂了,再会。” “再会。” 将电话挂掉,董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壁,心绪复杂。 雷洪提着包从办公室出来,探着脑袋瞅了瞅,看见董亮发呆就问他:“谁打的电话?” 董亮装出一副面露难色的模样:“是关于这次行动的……” 雷洪马上会意,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不听、不管、不问!对吧?哈哈,走!带你去新家喽!” 董亮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随雷洪一起出了三分局。 雷洪开着他的雪铁龙载上董亮,一会的功夫就到了水西大街的东段,在一处二层花园洋房前停了下来。 董亮下车后第一时间观察了周围的地段,然后才看向洋房。雷洪从兜里掏出那串钥匙,兴奋地走在董亮身前:“世侄啊,怎么样!本地一个商贾的房子,举家迁上海了。” “哦,那确实不错。” 整幢花园洋房不大,却颇为精致。仿欧式宫廷建筑,里里外外的用料都非常考究。即便是放在后世界,这种建筑风格的洋房也能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观。 雷洪将正门打开,董亮先走了进去。内部的设计风格与自己所想象的出入不大,房间布局合理、客厅面积也符合比例,白色烤漆的木式楼梯令人眼前一亮。就是这些民国檀木的古董家具塞进来,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雷洪似乎也看出了董亮的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呵呵呵!世侄见谅,这经费有限,我就给你简单置办了一些,不过该有的可都有啊!你猜我后面是什么?” 原来说话的时间,雷洪悄悄将一个角落的后面挡住了,他想给董亮一个惊喜。 董亮盯着他脑袋后面,眼睛的视线顺着两根黑色的电话线一直移到了窗外,再回过头来看向他,笑而不语。 雷洪老脸一红,闪开了身子:“唉!什么都瞒不住你!” 董亮乐了一下:“你瞒我也没用啊!这东西省了笔安装费不假,每个月至少得交给电话管理局十圆吧?打不起啊!” 雷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倒是……走,来看看这儿!” 说着他带董亮进了舆洗室,一个很大很宽的椭圆形泡澡桶摆放中央,他很殷勤地拧开水管,一注水流哗啦啦的流淌进泡澡桶内,看得董亮直皱眉。 雷洪伸手进去拨了拨:“怎么样世侄!上班一天回来疲乏劳累,你就脱光了往这里面一泡!啧啧,那神仙滋味……哦对了,厨房在门口那里,你得自己烧两壶开水倒里面!” 接着两人又上了二楼,主卧摆放的明明是一张具有古典欧洲田园风格的钢架床,雷洪却买了一套大红中国年风味的被褥,被褥正中间还绣了一段苏刺,看的董亮尴尬症都犯了。好在主卧的位置不错,窗户正对大街,每天早上打开后就可以直接拥抱阳光。 一番连连感谢,雷洪拉着他在客厅里闲聊起来,天南海北的侃大山。眼看时间将近九点,董亮都准备轰他了,雷洪这才起身告辞。 待雷洪开车走远,董亮立刻就出了门。民国时期能打电话的地方不多,除了邮局以外,一些有实力的酒楼饭店也会装置公用电话。水西大街这个地段交通很便捷,离三分局不远,董亮熟门熟路,找到一家正在营业的酒楼走了进去。 电话被装置在一楼的偏厢内,环境不算太嘈杂。董亮先拨了一个通用号码,转接了屠晃给他的私号。不消时刻,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董亮报了身份,屠晃才接过电话。 “董小弟,安全不?” “嗯,佛爷但说无妨。” “是这样,今天我回到寨里没多久,聂科长就来找我了。” “他说什么了?” “就是你让我办得那件事啊,怂恿姚岗去审问犯人的事!聂彬白来问我了。” “佛爷,都不是三岁小孩了,您应该知道怎么说对吧?” “嗨,放心!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打死都不承认!就说是姚岗自己要去审的,反正日本人已死,一了百了!” “嗯,佛爷您记住,只要您那边不松口,他根本拿你没办法的!我很感谢您能……” “董小弟,感谢也不能当饭吃啊!你说对不对?” 正说着话突然被屠晃打断,董亮有些意外,而且这句话饱含深意! 董亮双目凝神,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佛爷您的意思是……” “呵呵!董小弟,明人不说暗话!我屠晃是个生意人,那咱就讲点生意上的规矩。这次我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帮你,你是不是应该回报点啥?” 这么看来,应该就是想敲自己一笔了。董亮还一直以为“铁面佛”身为江湖中响当当的大人物,会讲一些江湖道义,没曾想到头来还是一笔买卖。 努力克制心中的怒火,董亮还是装出较为友好的语气说道:“佛爷,日本间谍是在您的协助下抓到的!党国肯定不会忘记您的嘛!” “不会忘记我?是准备颁发‘热心市民’的奖状啊,还是送一本常校长的训政录?董小弟,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老说些自己感动自己的话了,直说吧,你能给多少钱!” 董亮握住听筒,亦然怒火中烧了,咬咬牙说道:“五十美金,算小弟孝敬您的。” “五十美金?我住在猪笼寨,你就把哥哥真当成叫花子了是不是?” “佛爷!谈判不是这么谈的,我已经让了一大步,逼得太紧,大家都没退路。”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会是没钱的主?哼哼,光是那种老美的手雷在黑市上至少都要五十大洋一枚!还有,你那把枪我也认得!” “行了,佛爷。既然您都这么说了,不孝敬您一下确实说不过去。” 董亮话锋一转,这次居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呀,那你现在的意思是……” 董亮从盒中剔出了一根烟咬进嘴里,点燃后吐了一口。 “五百美金。五百美金这件事咱就算翻篇了,您看可好?” “五百美金?你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钱在我自己手上,信不信由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OK!哈哈!那董小弟什么时候来一趟?” “您别急,我又跑不了。聂科长一定还会去找您,等我消息吧!” “OKOK!他来了我马上告诉你。另外啊,嘿嘿!董小弟的那把枪,老哥我可很是欣赏啊……” “行,届时一并送给您,就当交个朋友。” “哈哈!爽快!那就这样?” “就这样。” “我可等你电话哦!” “再会。” “古得拜儿~” 轻轻挂掉电话,将烟头碾灭,董亮的脸早已冷若冰霜! 第八十六章 痛下杀心(求推荐票) 董亮努力平复着心情,但不是件容易的事。 之前认为这屠晃不错,自己还一度觉得可以交他这个朋友,却怎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到头来居然想敲自己一笔竹杠!通过这件事,董亮又长了一回见识。 铁面佛这张嘴一定要堵上,否则后患无穷!电话里是答应给他钱了,五百美金董亮也并非拿不出来,但那只是句敷衍话,今天他能拿这件事明目张胆的要钱,将来绝对还会继续敲诈你,根本喂不熟的。 心不狠,站不稳!刚才电话聊到一半的时候董亮就起了杀心,此刻已打定了主意,想办法也要做掉他! 屠晃是一路军阀,枪林弹雨中趟过来的人,况且还有一寨子的弟兄鞍前马后,想动他手不是件容易的事,眼下要做些充足的准备,仍需从长计议。 把这件事先放一放,董亮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动了电话盘。 是夜,九点整。 盛华生从教堂回到家,从兜里摸出了钥匙。左手开门,右手挎着大衣,里面藏着董亮交给他的小箱子。 董亮告诉他那名车夫还会来找他,到时候把箱子交出去就可以了,但时间不确定,只是说很快。在这之前箱子不可以离开视线,就这点要求。 这箱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一直带在身旁,甚至做祷告的时候还祈求了神的庇佑,明天去上班时也会带着,那车夫知道自己的身份,肯定会去医院找他的,盛华生这么想着。 走进去后关上了门,周围陷入一片黑暗。盛华生伸手正准备开灯,背部突然顶上来了一个硬物! “不许动,别吱声。” 一个厚实沙哑的嗓音从背部传出,盛华生心头“咯噔”狂跳了一下,汗毛即刻竖了起来!那顶住他背部的硬物原来是把枪! “把箱子交给我。” 没有过多思索,盛华生将盖在右手上的大衣抖掉露出了小箱子,朝后面递去。 “蹲下。” 两人一齐蹲了下来。那人接过箱子,似乎用单手打开了,在里面摸索翻腾了好久,最后盖上了箱子。 “往前走,坐到沙发上去!” 盛华生被吓得不轻,没有任何敢违背的意思,立刻走进客厅内的沙发上坐好,坐正。 “老实告诉我,箱子里的东西哪来的?要说实话,子弹可不长眼睛!” 这声音冷冷冰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平添了一丝诡异恐怖的气氛。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受人……受人之托,是别人让我转交的!” “谁,谁给你的箱子!”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从没有见过他,他是打电话指使我的!我今天一上班就看见办公室桌上放着这个箱子……” “凭什么你要替他做这件事?” “那个人拿我女儿来要挟我,所以我只能照做!我说的都是实话!” 背后的人沉默了,黑暗中一片寂静。 盛华生撒了谎,这些说辞都是董亮教给他的,他心里也害怕,万一这个人要让他对真主发誓,那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幸的是,背后之人并没有这么做。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问道:“这箱子里的东西你看过没有?” 关于这个问题盛华生很有底气,正声回答道:“绝对没有!你知道我的身份,如果有问题我跑不掉的,而且我也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只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对别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叮铃铃”…… “叮铃铃”…… 客厅突然响起了一阵阵电话铃声,在黑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接电话,正常接。” 背后之人又用枪捅了一下盛华生,盛华生战战兢兢地拎起了听筒,那人也趴了过来。 “喂,哪位……” “东西他拿走了吧。” 盛华生有点想询问背后之人的意见,那枪口却用力抵了抵他,盛华生没明白啥意思,就没敢乱说话,停顿了数秒。也就这几秒钟的时间,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你们之间有暗语,对不对。” 背后之人冷冰冰地问道。盛华生想起董亮交待的话,也就点了点头:“是,他说九点钟一刻会准时打电话过来。如果东西被人拿走了我开口就说‘哪位’,没拿走就说‘您好’。” “希望你是诚实的,这件事永远也不准对别人讲起,听懂了么盛华生。” “听懂了!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别回头,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这句话背后之人收起了枪,盛华生紧闭着双眼,心里不停地祷告真主。一番祷告过后,他才鼓起勇气慢慢转过身子,正门被打开了,月光透了进来,周围一片寂静。 是夜十点,水西大街。 董亮刚回了趟城郊官道的自家小院,此刻正走在去新家的路上。他换了套便服,因为明天要以一名会计师的身份去参加股东大会。 今晚出来共落实了两件事,意义都很重大。 第一,铁面佛要杀!必杀!而且要做的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情报已经送达,尽管过程不那么完美,但能让组织躲避这次危险这就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董亮成长了,他很明显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以前生活在新中国下,完善的法治社会从没令他担心过人身安全的问题。无论自己是什么样的性格,也别管身上的缺点有多毛糙,只要好好读书正常生活,就能平淡的走完这一生。 但自从来到这里,由于此时的新中国还处于襁褓之中,他每天面临的都是危险,接触的人和事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况且自己政治立场明确,心向组织,却游走于国党伪政府之间,将来哪怕是一丁点的错误,结局都会导致万劫不复。 但只有经历了这些事,才会懂得成长,变得更强!董亮正享受其中。 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洋房新家。这些天确实弄得很累,董亮想起了雷洪给他买的大澡盆,真有一种想好好泡个澡然后美美睡上一觉的冲动。 他掏出钥匙,摸索着准备开门。 但就在这时候,借着一缕路灯的明光,他敏锐地观察到锁头上有一处轻微的划痕…… 第八十七章 家中遇伏(求推荐票) 雷洪曾告诉过他,这栋楼的锁全部重新换装了,董亮也检查过一遍,当时没发现问题。那么眼前锁头上新增的这道划痕,说明房子里有人趁自己离开时进去过了,甚至可能还藏在里面! 掏出毛瑟手枪,董亮用衣服裹着上了膛。拧动钥匙后将门轻轻打开,悄悄地猫腰钻了进去。 外面有路灯,客厅还算亮堂。他谨慎地巡视了圈,一楼没有人。 将皮鞋脱下搁置一旁,董亮双手紧握手枪,无声无息地走上了楼梯。 由于二楼窗户都拉着窗帘,路灯照不进来,此时上面一片黑暗。 董亮摸到楼梯口的位置时停下了,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楼梯口背面有人!仅仅一墙之隔!! 也就在这一瞬间,电光石火般的速度踢出来一只脚,正中董亮手中的毛瑟枪!而董亮刚准备架起防御姿态,手中的毛瑟枪就已经被踢飞了!顺着楼梯“轱辘辘”滑到了一楼底部,董亮还没来及看上一眼,紧接着黑暗中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斩迎面劈来,那动作连贯的如同闪电一般! 格斗中居高临下发起攻击的优势太大,董亮又怎会不知。他没有后仰闪躲,反而侧身一个“懒驴打滚”便顺势翻上了二楼。可当他正准备站起身来还击时,对面之人猛然向前上冲一大步,两手握拳犹如铁钳一般朝他夹了过来! 由于那人速度实在太快,董亮避无可避,便赶紧举起双手护住脑袋,但还是慢了点!“咣”的一声脑瓜子嗡嗡乱响,硬生生吃下了这招“双鬼拍门”! 还没结束,趁自己头脑发懵之际,那人冲过来就是一脚直踹!黑咕隆咚的根本没看清,董亮胸口挨了个正着!还没缓上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脚直踹,逼得他连连后退,那人有了空间,助跑走了几步,最后一直踹硬生生将董亮踹飞到了墙上。 “咳咳!求饶求…党…” 董亮被打的勾着腰,贴着墙喘着大气。但那人似乎有缩地成寸的功夫,根本不给他讲话的机会,眨眼间又到了他面前,一手揪住他后衣领,抬起腿就是一套凶残的连环组合提膝! 董亮毫无办法只能双手继而朝下抵挡,无奈自己不论是力量还是动作的迅猛程度,都远远不及于来人,但他害怕被踢到伤口,只能用前胸肌去抵挡攻势,处境非常被动。 提膝十余下,那人动作稍微有些缓慢了点儿。当她刚抬起腿的一刹那,董亮找准了这个时机咬住牙关突然一发狠,伸手抄进了那人裆部!硬生生将她扛在了肩上!嘴里“啊”狂喊着朝面前阳台冲去! “夫君夫君!别别别!是我是我!” 董亮刚才就知道是党宁柔了可并没有理会,扛着她撞向了阳台的门,“嗵”一声,撞得门框乱颤!党宁柔背部被撞生疼,脚下却没有重心,两条腿只能使劲夹着董亮的臂膀,双手不停地拍打着他的后背:“死董亮!你个王八蛋!快放我下来!!” 董亮不依不饶还要撞她,党宁柔立马收起小女生姿态,上身借用惯性突然滑了下去,两人上下颠倒头脚相触,彼此都第一时间抓住了对方的小腿腕,死死别住,左右用力一扭…… “呀!!……” “啊!!……” 两声惨叫响彻洋房,他俩都吃痛的厉害,却还斗着气不服输,竟谁也不愿意先撒手。 “王八蛋!都是些地痞无赖的招式,你松手!” “还他娘的战术高手我呸!也不过如此,你先撒开!” “我不!” “干嘛要来我家?还偷袭我?!” “你以为我稀罕!不因为任务么!” “那为啥偷袭我?!” “聂科长说你可能很厉害我就想试试你,谁知也就是个……哎哎哎!你手往哪摸?!” “放屁!老子才没摸!” “我喊一二三同时松开听到没?” “哼哼……” “一” “二” “三!” …… 三声过后谁都没卸力,反而还掰得更紧了! 党宁柔彻底生了气,勾着头用手摸出了绾发的发簪,照着董亮的屁股使劲戳了一下! “哎哟……” 董亮吃了大痛!即刻松手去揉屁股,党宁柔站起来后狠狠踢了他一脚! 灯被打开了,董亮发现自己裤子上全是血!赶紧爬进卧室先检查了小腹,伤口又挣裂了一些,万幸不算太严重。脱下裤子一看,屁股就惨了!被扎了个大洞,正“咕嘟”“咕嘟”往外不停地淌血…… 也不管那么多了,董亮将新买的床单撕下一条,裹在屁股上就下了楼。路过二楼客厅时党宁柔嘴里衔着发簪,正在扎头发,两人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 从小诊所回来接近十一点半了,董亮打开门小心翼翼地爬上二楼,却发现主卧的门被反锁了,想来一定是她睡在了里面。 董亮不是不想跟她计较,他这人报复心还是挺强的。只不过眼下失血过多,他甚至感觉到大脑都有些供氧不足了!于是乖乖走到一楼客厅,卧在硬木沙发上趴了一夜。 这一夜可太受罪了!是趴也不行躺也不行,十二月天的南京,晚上气温零下好几度!他连个盖的东西都没有,冻得半死不活的。折腾到快天亮,才稍微眯了一会儿…… “起床了!今天可是大行动!赶紧把衣服换上!” 党宁柔使劲踹了一脚硬木沙发,把董亮瞬间给震醒了! “嘶……” 小腹的疼痛还没消失,屁股扎得那一下剧痛无比,眼前又站着一个横眉竖眼的党宁柔,这一切的一切都提醒董亮,昨晚发生过的不是个噩梦。 “你的衣服不能穿了!把这套换上,准备出发!” 一套灰色西装扔到了他脸上,董亮挣扎着坐起,脑袋还是晕晕的。 “滴—滴—” 这时洋房外响起了喇叭声,党宁柔开了门,欢快地跑了出去。 董亮微微睁开了眼,两人的谈话由远至近。 “丁局长,您起得可真早!是不是早起还练拳呀!” “呵呵!偶尔会打一两套,都是以前部队留下的东西了。你也很早啊,小董起来了没?” “哦,他起来啦!正换衣服呢,我们要不在外面等……” 党宁柔似乎不想让他进去,但丁奉山从外面窗户好像已经看见董亮了,三两步就走进了客厅,眼前的场景看得他目瞪口呆:“遭人暗杀了?!” 董亮先看了眼党宁柔,那女孩很鸡贼,紧贴着丁奉山,而且看向自己的眼神还很关切! 淡定地笑了笑,董亮摇摇头:“昨晚走夜路回来的,被一只疯狗咬了,没事。” “被疯狗咬了?去医院了吗?” 丁奉山居然还相信了!侧着脑袋看向他的屁股瓣儿。 “嗯去了!您看,都包好了。” 边说着董亮就动手脱裤子,党宁柔“呀”叫了声,赶紧捂上眼睛跑出去了。 在丁奉山眼里,董亮从来没有这么不稳重过,他也瞬间明白了过来,压低声音笑着问道:“是不是你俩有摩擦啦?” “您送她过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昨晚差点死在她手里!” 董亮换上了那条新裤子,嘴里却不无埋怨地说。 丁奉山也有些无奈:“那我也不知道她会来这一出啊!伤的怎么样我看看……” “没事,走吧。” 又穿好衬衫套上了西服,董亮和丁奉山一前一后走出了洋房。 第八十八章 股东大会(求推荐票) 汽车行驶了近二十分钟,到达远东国际贸易公司门口。此时这地方早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虽然是股东大会,外人没有收到邀请函不能进入,但几乎半个南京城的老百姓都闻讯赶来了,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国增券持有者,另外一小部分则是还没买、但准备等第三期一开放就要入手的人。老百姓们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喜悦、焦急、期待、贪婪……反正都怀揣着发财梦!所有人都一窝蜂的堵在大门口,不停往里打探。 门口维持秩序的人可大有来头。虽然他们身着便服,领口下方却别着青天白日的党徽,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宪兵大队的军士。 远东公司外围停满了各类豪车,丁奉山的车根本开不进去,只能远远泊在街道僻静角落,三人下车步行。 在迎宾处登记了姓名之后,丁奉山走在前面,董亮和党宁柔紧跟其后,一同走了进去。 会议大厅布置在二楼,刚进门就发现会场已经人满为患了。几乎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商业大亨和金融大鳄居多,南京城大大小小的报纸上常常都会出现这些人的身影,在业界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力。此时这些人个个春风满面侃侃而谈,丁奉山作为水西城执法部分的最高管理者,刚进会场就有不少人走了过来,难免一阵寒暄客套。 “这还只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咖都没在这里……” 党宁柔侧身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董亮听后吃惊不小!因为会场中间有几个人他认识,炼油厂的大佬、开矿山的老板、海外归国的学术巨擘,这些人在党宁柔眼里居然只算小鱼小虾?那她口中的大咖岂不是…… 董亮没有吱声反驳,因为他相信党宁柔不会无的放矢,这女人厉害的地方他算领教一小部分了。 果然,大会开始前丁奉山被一个小侍叫走了,他跟着那名小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会场。而董亮和党宁柔只能原地呆着,他俩此行的任务是配合丁奉山,在此前提下无需开展任何行动。 “喂……喂……请各位嘉宾准备入座,我们的大会马上开始了。” 工作人员吹了吹话筒,督促着台下众人。在场所有人按邀请顺序的主次,纷纷入座。董亮和党宁柔则随便找了个后排角落坐下,就在这时会场两侧居然走进来了一批鼓乐队,吹拉弹唱的什么都有,阵仗弄得有点大。 上午九点整,鼓乐齐鸣,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春风满面的步入会场。真别说,还搞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董亮暗自叹道。 男:“跨越分秒之内,或许颠覆一个世界!” 女:“勇恒年岁之间,在每一个人的路上!” 男:“一棋一天下,胜势在握,更在意从心所欲的姿态!” 女:“自然的大地与天空之间,企及颠峰的心性无往不至!” 男:“走过往昔,奋斗的汗水刚刚拭去。回首旅途,胜利的笑容正在蔓延!” 女:“携手今日,高歌这一路荣耀感动。展望明朝,让我们昂首共步同行!” 合:“奇迹!从来只在我们手中!!” 这段开场白被两位主持人念得非常具有感染力,关键是所有人脑海里都把这些台词和“国增券”联想到了一起,因此他俩刚念完,台下就噼里啪啦纷纷鼓起了掌。董亮也觉得挺不错的,哪怕放到后世界的大场合估计也就这样了,因此也给了点掌声。 “各位亲爱的来宾,今天是我们远东国际贸易公司第三期国增券的股东大会现场!请允许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非常荣幸的向各位介绍一下今日到场嘉宾!他们分别是……” 男主持人开始逐一介绍起来。基本上念到名字的前几位,全都是坐在第一排的人物,他们中间没有一个政界大佬,大部分都是从商人员,也有小部分靠个体发家的暴发户,被念到名字后纷纷站起来转身抬手朝众人微笑致意。可想而知,在这个环节上,他们每个人的虚荣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董亮其实没啥感觉,因为在后世界领导班子都喜欢搞这一套。而党宁柔却微微皱眉轻声与他交流:“棋走得很精妙,以前从未见识过,今天开了眼界。”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董亮,虽然在自己眼里没啥,但党宁柔居然觉得新鲜,看来幕后的策划人着实不简单! 到场嘉宾逐一介绍完毕后,两位主持人又开始念了一大通稿子,无非是关于远东公司获得了哪些政府部门的许可、又有哪些官方的证件、然后多么多么正规之类的套话。对现场这些人而言,官方认可的东西确实很有说服力和迷惑性,他们一个个听得是摩拳擦掌,准备在第三期开始后立马大展手脚。 “那么接下来!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远东国际贸易公司的总经理顾远东先生上台讲话,有请!” 掌声、鼓乐声再次响起,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分头男子快步走上了舞台!这个顾远东董亮认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邮局给傅君怡寄信,那天下午远远撇了一眼。 此时顾远东挥手朝台下致意,鼓乐声停下了,但掌声却经久不息! “好好好!谢谢谢谢,感谢!感谢大家的掌声!可以了可以了……不让我讲话那我就走喽?” 由于掌声过于持久热烈,顾远东不得不开了个小玩笑,那拿捏姿态的傲娇表情也确实把所有人都逗乐了,掌声才渐渐停止。 “咳咳!真诚的友谊来自真诚的自我介绍,鄙人顾远东,土生土长的南京本地人!台下呢有很多老朋友,也有很多新朋友,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今日我们欢聚一堂,为的是什么?” 会场鸦雀无声,顾远东自己说的很带劲。 “不就是为了钱嘛!当国家经济日渐紧缩,令许多有钱人都不想出来做生意了,因为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太难了!一份没有前景的投资,一个砸钱进去连响声都听不见的项目,谁做就是谁傻!大家说对不对?” “对!!” 众人高昂的狂热激情点燃了会场气氛,顾远东的这番讲话令董亮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非常类似于传销组织中的洗脑话术…… 但也仅仅是点到为止。接下来的时间,作为总经理的顾远东,开始向众人汇报第一期、第二期国增券收款、放利的明细。 会场的工作人员开始逐一对每人发放明细表,号称“财务全透明”的远东公司,前两期收支款项金额数目之巨大,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病态的兴奋之中。 第八十九章 核心人物(求推荐票) 明细表也发给了董亮和党宁柔。 这份表单上位列最前面的几个名字,也基本上就现在会场坐在第一排的人物。他们每个人都投了不少钱,低的五万,多的有二十万!远东公司每月都会为他们支付超高额的利息,这些利息就是促使他们源源不断往里面投钱的唯一动力。 接下来的时间,大会进入了正题部分。顾远东围绕着高额利息做文章,开始大肆鼓吹国增券!宣称他们和海外的投资商合作,把国增券所得的钱财全部注入投资商的项目里,从中获取更高额的利息回报。 董亮很认真地在听,顾远东拿出来的所谓证件、合同以及各类商业洽谈机密文件从表面上看没任何问题,其实这些东西根本经不起深究和推敲!甚至可以说手段十分拙劣,但就是有如此庞大的民众愿意相信! 其中不乏一些高级的知识分子和学术巨擘,因为这些人是第一批尝到甜头的。远东公司借用他们的地位和身份,给国增券树立了超高口碑与良好形象,才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让“国增券发大财”的口号像病毒一样扩散至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掌握了人性的弱点,利用贪婪的本性对无知民众进行集体麻醉。 “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是张富强和杨梅夫妇么?” 这时,刚才的那名小侍来到董亮和党宁柔面前,恭谦地问道。 董亮点点头:“嗯对,您有事?” “请二位跟我来一下。” 小侍没有过多说话,领着董亮和党宁柔从后门匆匆离开了会场。 将他俩带到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小侍推开门,这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十几个衣着考究的暮年男子围着一张小型会议桌亲密交流着。其中有名身着军装的男人,董亮一眼就认出他是陆雄博手下的副官!那天在屠宰场,正是这个人和雷洪发生了口角上的摩擦。 丁奉山见到他俩后微笑着走了过来。 “小张、小杨,你们俩坐那边吧,待会旁听一下会议。” “好的,老板。” 董亮和党宁柔对丁奉山称呼的转变,意味着这次行动正式展开。 他俩在靠墙的一排折叠凳前坐下,掏出了笔和本子,准备待会做记录用。和他们一起落座的还有七八个人,大家的身份应该都差不多,是这些大人物们自己带来的会计人员。 党宁柔坐下后偷偷递给董亮一个眼神。不难明白,她是在告诉自己,这桌大人物才是真正的主角!他们并不是什么商业大亨和金融大鳄,但每个人手里都握有实权!说白了就是人脉资源非常广,国增券的项目推给这些人,能得到最有力度的传播。远东公司将面前的这些人列为头号捕食目标! “卧槽,全到齐了啊……”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很矮很胖的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估摸顶多一米六的身高,体重却着实不轻,挺着大肚腩,走起路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就这副煤气罐成精的样子,估计女娲见了都不敢承认是她捏出来的。 胖子开口一句“卧槽”,虽然只是小声嘀咕,但董亮却听得真真切切!一瞬间脑子变得特别混乱,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了,但越想越不对,这不是后世界网络流行的口头禅么? 跟着胖子一起进来的还有两名矮个男子,他俩直接走到董亮身边的空位坐下,掏出了笔和本子。一言不发,坐姿却非常端正! 此时大人物们纷纷起身,胖子走过去和每个人握手,脸上堆满了浮夸的笑容,谄媚至极。 走到小会议桌的最前端,胖子站直身姿后先鞠了个躬:“大家好!我是远东国际贸易公司的副总经理,我叫仇沧海!英文名叫Jabsp;Chou,今天的高层内部股东大会由我主持,谢谢!” 董亮全程都是用一种质疑的眼光盯着他看,而这个叫仇沧海的胖子自我介绍完以后,便开始大侃古今中外的金融业发展历史与趋势,引经据典,激情飞扬! “这个金融行业啊,它起源于公元前6世纪、希腊寺庙的货币保管和收取利息的放款业务!我们中国的金融业啊,最早可追溯到周朝时期!那时候就出现了办理赊贷业务的机构……” 以上说的这些话有理有据,即便在场金融界的专家,似乎也没挑出大的毛病。 “就目前而言!世界各国政局不稳定,炮火横飞!资本主义国家进入了垄断资本主义阶段,控制了资本主义经济的命脉!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各位,现在投资什么都是没有保障的,唯独只有国增券!把你手中的钱投资进来,变成更多的钱收回去!以钱养钱,就是我们远东公司的生财之道!” 现场的人都听入迷了,仇沧海伸长脖子扫视一周:“是不是很容易?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这群大人物里,有几位都是从政的,为党国端了一辈子枪杆子,哪听过这番言论?紧接着,胖子开始讲解股权分配。这些人投资的都不多,也就十万八万的,甚至远不如二楼那些暴发户。但远东公司给他们的股份点却非常高,目的不言而喻。 而远东公司一直大肆标榜“财务透明”。也就是说除了涉密的财务信息,其它的业务收支情况都能做到公开公示!包括董亮和党宁柔在内,这些私人带来的会计可以随时检查与监督公司的财务问题! 私人会计可以选择在远东公司坐班,也可以抽时间过来,甚至允许相互之间交叉查账都没问题!收款和放利做到完全公开化,正是这一招,赢得了这些大人物们的完全信任。 会议结束后,每个人纷纷抢着上前签订合同。仇沧海带来的两个人走到会议桌前,开始逐一登记。 大把大把的钱交了出去,换回来的都是一张张纸,大人物们脸上还洋溢着不可名状的兴奋。 水西大街,黎明书店。 “掌柜的,仓库该理书了。” “好勒!那外面你先看着。” “嗯行!” 老板顾孟生抖了抖青衫长褂,掀开里屋的布帘走了进去。 进入仓库以后,顾孟生立即将门反锁。他走到最靠近角落的一排书柜,在柜角处轻轻叩了三声,频率长短不一。没过多久,书柜后也传来一阵叩击声。 抽出最顶部的一本《子不語》,后面露出一短截铁销,他将那根铁销拔出后,整架书柜被他缓缓推动。 暗门之后,露出一个十平米的小房间。八个男子正围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摆放着一个小箱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向顾孟生。 上架感言 寒天一滴水,点点在心头。 历时48天,《代号—9527》终于上架了。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也没有找过大神章推,这本书3600个收藏,每一个都是来自读者您实打实的支持与厚爱。 每天枯燥码字的背后,是您一张、两张的推荐票支持着我、给我动力! 是您圈起的一条条本章说、一段段中恳的评论,让我坚持到了上架! 一季花落落满地,一脸浮笑笑苍生。守护是最温情的承诺,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感谢那些曾经帮助和支持过我的人, 谢谢您的指引和鼓励, 照耀了那些黑暗而漫长的路; 也感谢一直憎恨和讨厌我的人, 是你掘凿出了我内心最深刻的痛苦, 才能让以后的幸福填充的更为丰盈! 野百合会有春天,丑小鸭在天鹅湖完成了蜕变,即使扑街也能有做梦的权利!! 本书完结必精品,铁马冰河入梦来! =============================== 以下为感谢名单: 首先感谢每一位默默在看这本书的读者,即便您没有打过赏、投过一次票、留过一次言,也要感谢您的默默支持! 感恩父母,铸我肉身! 感恩起点,给我平台! 感恩橡皮,送我推荐! 感恩朋友,资我打赏! 感恩同僚,于我鼓励! 感恩读者,养我全家! —————————— 【打赏感恩名单】 宝宝猫熊,每日一打赏 久睡成瘾久爱成魔(打赏榜第一名) 菇凉虫莱卟哎看小鎻(第二名) 一把大军刀咔咔咔(第三名) 【其余打赏感谢】 独木桥上走、慧碧哈哈、书友20190605191820083、老蒸果的戎马生涯、有梦想的高、书友20190612192626952、九伍贰7、平常心%书虫、鹰民、Janu、网文作者写书请带脑子、婉铮.CS、小鸡不吃米呀、谢他不谢、壞脾滊丶静、放开那师太!、秦淮雍、书友20190626015736045、书友1141293128614805504、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帅哥、永远不忘的情义、有事糊涂、神经质—昊、说好向西、YCW1215 感谢以上各位真金白银的打赏,谢谢您! 【推荐票感恩名单】 秦淮雍、宝宝猫熊、无语、无能的芭蕉、掌管四大洋、书友苏有舒、迟来了千年、玄玉道祖、常年书痴、坏脾气静、fx936、书友XX795、轩辕龙王、火龙小凤凰、秒野、我爱看好书、书友XX149、独木桥上走、开心的小飞机、baoan、午后晒太阳猫、书友XX129、书友XX213、随风飘逝、TT49、烈日沙海、书友XX516、贫贫贫贫、秋风11、禁子、新天赋—亚索去质器、反对的话、加菲猫、321036、风筝没了枫、草原、原地转圈圈、望尘忘尘、youngtiger、yiyqm、w007100、爱看书de流氓、阿健251018、易志德、南虎王、清了个秋c、七彩风扇、zhong7220、长了河、道友请别走、郭浪kamiki、名字一共四个字、野心i、床上拥紧你、阳天平地、72188、缘灬逆苍天、燃烧的男孩、书海贱尊、龙域0麒麟0、只是一个昵称、whitemouse1、小说、ffeffewfe、王恩嗯嗯、00、如情若梦、凯天、西山客209、嘿~虾米、百战神兵、会计机构负责人、幻石小白、南宁橘子哥、ajpj、hhsshh、绵绵羊、悟不了、看得就好、只看不写、莫非777、读书的人、清风0000、就是要惹你、皇龙(不会写)、g、天堂飘落的雪吴书、shumiZ、dongbeidamao、孤肾一人、三更来看书、黄花风铃、h阿虎、日在火影、阿里普克、浑江野人、天楼主、北方红叶、开心的小飞机、屁屁飘红、推进者、ajpj、葫芦?、战线、秦~悦、wq780917、—、迷茫中Ss、loseyours、路边书生、风流拽男、夏天的云0112、沉沦看书、华天韶华、7尺、LZF锋、多年不称职的书魔、卡拉王朝、触手可及的风、推进者、银河月夜、魔蝎使者、飞龙、浪子十三鹰、 (未完待续) 这只是两天的投推荐票人数的量,实在投的人太多了,我实在是写不完!后续还会更新!感谢大家的支持!以上名单以及没有写到的,请受作者十拜!! 第九十章 地下党组织(求月票丨推荐票) 顾孟生在众人面前坐了下来,慎重地拨开小箱子的锁袢,打开盖子。 “这是昨天晚上‘希哲’同志带回来的。箱子里面这些东西是日倭在南京潜伏间谍的物品,其中包含一本高级秘密本、一本暗杀者名单,以及钱物若干。” 说着他拿起那两册本子,手已经有了轻微的颤抖:“这是日本间谍在华的最高级机密,也是我们‘潜航小组’苦苦追寻却一直未曾得到的东西!今天全部在这里了。它来源于一名自称是赵长明同志的下线,代号‘9527’的人……” “老顾!你为啥还不承认‘9527’是我们的革命同志呢!” 邹壮很生气!站起来将车夫帽子一脱,扔在了桌上。 顾孟生叹了口气,压压手示意他坐下。 “因为赵长明同志的死仍然存在着诸多疑点,他也从来没有跟组织汇报过发展下线的事!我们还不能确定这名‘9527’的身份,在这之前要保持怀疑的态度。” 邹壮对他的这番解释很不买账,指着小箱子说道:“这里面的东西还不够证明‘9527’同志的身份么?如果是日本人的圈套,那这个密码本完全没有必要交给我们!暗杀名单则证明‘潜航小组’已经暴露了,我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是组长你居然也暴露了!如果没有‘9527’同志的这次情报,你、我以及这里所有的同志都将受到毁灭性打击!别的不多说了,请尽快联系一下‘昌谷’同志吧,听从后方组织安排!” 顾孟生听后也很生气:“‘希哲’同志请你冷静点!你昨晚直接来书店已经违反组织纪律了,我们是地下工作者,更应该懂得纪律的重要性!我个人愿意接受处分!已经给后方组织秘密发了电报,很快就会收到回复的。在此期间请小组内的各个成员即刻进入蛰伏状态,等待组织重新唤醒!” “是!”“是!”“是!”“是!” “是!”“是!”“是!”“是!” 所有成员站起敬礼,会议结束。 下午三点,远东公司门口。 街角的汽车缓缓启动,朝水西城三分局方向驶去。丁奉山心情不错,边开车边打趣说:“小董难为你啦!屁股痛还坐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吧。” 党宁柔偷笑了声,眼睛看向窗外。董亮侧身躺在后座上,朝丁奉山问道:“局长可有什么收获?” 丁奉山看了眼后视镜,点点头说:“这趟收获可不小!就我们今天开会的几个人,你们知道都有谁吗?军政方参与会议的主要是宪兵司令部,背后的大老板应该就是他陆雄博。另外坐在最前面的两个,是上海协贸商会的会长!还有一些是从天津、山东远道而来的。日本人这张网铺的很大啊,南京这边结束,上海很有可能会成为它们的第二主战场。” 党宁柔接过话茬,分享了自己的见解:“远东公司‘财务透明’这一块也有问题。正常的业务收支情况公开公示,收款和放利也对所有人完全公开化,但具体收拢资金的流向呢?却被它们列入机密财务信息,是不会让我们这些外来的会计看到的,更不要说查了。” “你们发现谁是日本人了么?” 董亮说出了这点,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丁奉山开口了:“总经理顾远东被日本人收买了,其实就是一具傀儡。我觉得最有可能是那个叫仇沧海的,他的头衔是远东公司的副总经理吧?你们俩觉得呢?” “不是!” “不对。” 董亮和党宁柔几乎同时做了回答,两人相视一眼,马上别过头去。 细微的动作被丁奉山看了个正着,这两人的不对付把他给逗乐了:“哦?党中校常年抓日本人,你说说看。” 党宁柔却很谦虚地回答:“我也不能确定。今天第一次见面,仇沧海给人的感觉就像从刚从国外回来似的,他说出的话提出的理论都非常新鲜。而且据我所知,国增券的整个幕后总策划人也是他。日本人做事不会这么高调的,所以他应该也是一枚棋子。具体日本人会是谁……我想董秘书可能有点眉目!对吗?” “是那两名会计。” 董亮没有兜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哧”~ 丁奉山闻言一脚踩了下刹车,然后缓缓将车停靠在路旁,赶紧回头认真地看着董亮:“为什么是他俩?你找到证据了?” 党宁柔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美目在他身上不停流转。 董亮坐直了身体,慎重说道:“国增券既然是日本人的阴谋,那远东公司内部就一定会安插它们的内部人员,而且一定是能够接触到核心机密及资金流向的人。顾远东和仇沧海是棋子,其它几名公司高管我们下午也都见到了,它们并不负责资金流向的任务。钱收进来,这些高管确实有分红,但是这么多的钱最终流向何处?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只有仇沧海带来的那两名会计,他们看似职位不高,却一直在全权处理所有人缴纳的股份资金。另外我还偷偷做了一件事……” 董亮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纸,这张纸有被铅笔的笔铅图过的痕迹。 “日本人如果潜伏到中国做间谍,其中汉语这一项必定会经过非常严格的训练,所以想从口音上去辨别他们的身份,这点几乎很难做到。另外这两名会计也很少说话,所以当我对他俩的身份产生质疑的时候,我的切入点也就转变了。党中校,还记得在股份资金缴纳时,我让你假装不小心将水洒在我的本子上么?” 党宁柔点点头:“记得,当时大家都围在会议桌前,是我把水杯碰翻弄湿了你的记事本。你当时就站在其中一名会计身边,填表做记录借了他一页纸。” 董亮将手中的纸举在两人面前:“就是这张。他当时非常忙,就很爽快的把本子借给了我。我撕下了他刚做完笔记的第二页,这上面有他最清晰的笔迹!你们仔细看这些文字。” 丁奉山和党宁柔瞪大了双眼,仔细观察起来…… 第九十一章 字迹结构(求月票丨推荐票) 看了将近有两分多钟,丁奉山的老眼都快瞪花了,也没有瞧出半点眉目。 党宁柔看待问题的角度却不大一样,她提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觉得这个笔迹有问题?” “是字迹结构。” 董亮伸出食指点住纸上的“一”字,怕他俩看不清,又从兜里掏出铅笔用笔头部分来回涂抹了几下。 “党中校,我对日文了解的不深,待会如果有说错的地方请帮忙指正。” 见党宁柔点头,董亮又连续用笔头将纸上所有的“一”字全涂抹了一遍,期间还涂抹了几个“二”和“三”。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笔迹,这与从小养成的书写习惯有关。但是你们知道么,有一种说法叫‘字迹结构’,它的形成则是受教育环境的影响。这样吧,我就直观一点来解释……” 董亮在这张纸下方的空白处写了个“一”,然后把笔交给丁奉山:“局长,你也写遍这个字。” 丁奉山接过铅笔,在董亮刚那个字旁边写了个“一”,党宁柔最后接过笔,紧挨着他俩也写了个“一”。 “都是同一个字,你们再仔细看看有没有区别?” 经他这么提示,丁奉山似乎终于看出眉目了:“他的这个‘一‘和咱仨写的都不同啊!” 党宁柔也发现了端倪,予以肯定的说:“看,他的‘一‘从开笔到收笔都是呈下压状态的!” 这句话说完,党宁柔立刻在纸上写了个“三”,又和上面笔铅涂抹的“三”字做了比较,结果差异之大,令党宁柔和丁奉山惊讶的目瞪口呆! “ミ”、“三”!! 董亮略带一抹微笑,很自豪地说道:“这个就是所谓的‘字迹结构‘了。中国汉字博大精深,我们国人写字讲究一个整体的美感,落笔时的横、竖、撇、捺、抑、扬、顿、挫统统都有说法。哪怕就是最简单的‘一‘字,都可以分为宋体、书法体、美术体三大类别,楷体、仿宋、隶体、魏体、舒体、颜体、瘦金体等等几十种小分类别。字迹结构上来讲,中国字是领先于全世界的,是独一档的存在!欧美的英文字体偏圆润,拉丁文字体注重一气呵成,而日本作为一个早期学习中国古代文化最后脱离中国的后发展国家,它们的字体并没有那么多变通,是十分生硬的!” “赞成。” 党宁柔习惯性的舔了下嘴角,两只大眼睛流露出一丝钦佩的光泽,她接过董亮手中的纸,点了点那个“ミ”字说道:“如果按你说的‘字迹结构’来理解,这个‘ミ’字就是日文中的平假名,我们假设他真是日本人,那他在写中国汉字‘三’的时候,不自觉就会写成‘ミ’这个样子,所以你的分析和推断我个人完全赞同!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哦…因为他这些字确实挺古怪嘛,可能是我太认真了点吧,呵呵!” 面对党宁柔的质问,董亮有些心虚。 首先,他就是奔着这两个人去的!想尽一切办法也要从他们身上找出破绽。 其次,董亮上过专业笔迹司法鉴定的课程。尽管不认识日文,但每个国家的字迹结构上课时老师都详细讲过。作为警校里唯一的一名5A级学生,他的小类目成绩全优。 董亮为了打消两人的疑虑,又谨慎地说道:“这仅仅是我个人的推断,而且样本太小,我们最好还是找些专业的人士帮忙看一下比较妥当。” “嗯,这点说的没错。不单单是这个‘ミ’啊,这一页上还有好多字可以甄别吧!” 丁奉山接过纸又认真看了一遍,半耷拉着眼皮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你们看见没,这人写字得多用力啊,第二页都透得那么清晰!从这字迹结构上看啊,我觉得他这个人性格不够沉稳,很浮躁!精神状态可能还有点问题,要么就是心理上有些疾病……哎,你俩笑什么?可不就是嘛!” 党宁柔被丁奉山逗得花枝乱颤,董亮绷着嘴强忍笑意并竖起了大拇指:“局长英明!!” 丁奉山知道他这是在奉承自己,也没啥不好意思的,把这张纸折好装进了口袋:“行了!厅长史学文就是书法界的大行家,对各类字体都有研究,我待会正好要去党部开会,让他也帮忙琢磨琢磨。你们俩,怎么打算?” “哦,我要回处里汇报工作,前面停一下就行。” 党宁柔正经回答道。 “我回局里看看。” 董亮淡淡地说了句。 丁奉山重新启动了汽车,慢慢开动起来。 到达三分局门口,就看见正门处停了一辆老牌沃克斯。丁奉山的车刚停稳,沃克斯内钻出一个军装男子,赶紧过来帮他拉开了车门。 “丁局长,您可让在下好等啊!” 丁奉山低头看了眼他手中的文件,并接过他递来的钢笔,一边往上签名一边揶揄他:“你们军调处每次来都没啥好事!五个人啊,又是一笔大开支哟……” 军装男子接过丁奉山签完名字的文件,笑着解释说:“您放心,不会麻烦太久的!五个人四个都是枪毙,蹦跶不了几天!还有一个等四分局那边局长上任,马上就挪过去!呵呵!” “局长,你们聊吧,我先进去了。” “嗯,明天正常去坐班啊。” “明白。” 董亮路过时朝军装男子报以微笑,然后走进了局里。 雷洪办公室里没见着人,董亮透过窗户朝监狱方向望去,今天黑漆漆的铁门打开了,应该是刚才那名军调处男子押了犯人进来,雷洪可能进去安排了。 本来董亮也想过去瞧瞧,但一声刺耳的电话铃牵动了他的神经。 局长办公室的! 董亮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快步走了进去,拿起听筒的那一刻,心头难免还是一沉。 “找一下董秘书。” “我就是。” “喂,董小弟啊!呵呵,我中午给你打怎么人还不在呐!” “他去找你了?” “哦没有没有!嗨,我就是想……” “你听着,以后不准往这里打电话!还有,没事请不要找我!最后一点听清楚了,我们不是在做交易,我们是朋友,对么?” “哦……对对对!是朋友朋友!那等有事了该怎么找你?” “你记一个私号,‘74541’让他转告我就行了!” 最后一句说完没有听对面任何回复,董亮挂断了电话。 第九十二章 三局监狱(求月票丨求推荐票) 本以为铁面佛的事还可以再缓缓,是能够从长计议的,但他这样一心求死就怪不得谁了! 董亮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要提快这件事的进程! 去监狱门口逛了一圈,董亮回到秘书室坐等雷洪。可能是由于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趴在那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雷洪从监狱回来,看见他在熟睡就没敢打扰,倒是董亮自己先醒了,他睡觉很浅且神经非常敏锐。 “雷叔……” 董亮揉揉眼睛,抬头看了看挂钟,刚好眯了一个小时。 雷洪见他醒了就笑着说道:“你们回来的也太早了吧?我还以为要搞一整天呢!” 董亮往脸盆架上倒了点开水,使劲搓了把脸:“远东公司确实弄了晚宴,我们仨哪有心情吃啊,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舒舒服服洗把脸,董亮用毛巾擦干,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句:“哦对了,军调处来我们三分局干嘛?回来时刚巧碰到了。” “嗨,是他们之前羁押的犯人!总共五个,罪名都挺大的!宣判完以后就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哦,都犯得啥事啊?还需要军调处抓人。” “有一个好像是涉嫌勾结日本人,其余四个都是军调处自己的内乱!” “内乱?怎么讲?” “哦,你还不知道吧?” 雷洪朝门外撇了一眼,回过头来捏声捏气地说道:“三个月前军调处盯上了港航局局长陆雄才,这个陆雄才你猜啥来头?” 董亮佯装一愣,然后小声回复了句:“莫非……跟陆雄博有关联?” 雷洪的表情很是夸张:“何止有关联?陆雄博的亲儿子,陆雄才!军调处碰了一鼻子灰,损兵折将不说,这四个今天送来的人还被他们拿去顶了天雷!” “哦,原来是这样……虾兵蟹将顶个包很正常啊!” “虾兵蟹将?行动组和侦讯组各一名组长!都是党国中校衔,不是闹着玩的!听说还有一名行动组长给跑了,军调处这回元气损伤可不小。” “既然跟日本人有关,那我能下去看看么?” 董亮终于绕到了正题上,雷洪听后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开始埋怨起他:“你干嘛不早说!刚才我在给他们分配号子,你站旁边可以随便看。现在几个人都下死狱了,除了局长或者局长的批条谁都不能进去的!” 雷洪说到“批条”这两个字,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董亮的眼神渐渐有些发了直。董亮哪能不知道他心里琢磨的啥,赶紧移开视线,将毛巾搓了搓搭在脸盆架上。 “世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雷洪往他身前站了站,一脸坏笑地看着他。董亮却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什么事?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嗯,行行!局长外出了,他的办公室我要替他锁好,以免待会进了贼!” “别介啊!我……我等下还要用局长的电话哩!” 雷洪假意要走,董亮条件反射般拉了下他的胳膊,但马上就松开了,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好在雷洪不想戳破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咳嗽了两声,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唉,好几天没摸车了,出去保养一下……” 董亮目送他一步步走远,自己也轻轻走出了秘书室。 提着刚买来的烧鸡和一盅好酒进了监狱大门。拾级而下,很快就来到死狱入口。这地方和赵志忠的七分局差不太多,内部建筑结构也很类似。 透过黑黝黝的铁栅栏往里看,两名狱警各自手握一把仿制伯格曼微冲,在监狱走廊里徘徊。 不同的是,三分局毕竟属于自己的地盘,局里的人董亮全都认识。 “哟,董秘书您怎么有空到这地方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员坐在监口,见到董亮忽然进来,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站起身打了招呼。 “哦,在军调处有个旧相识叫段三庚,听说快走了我就过来看看,陪他聊聊天。” 董亮抬起两只手上的烧鸡和好酒,在老警员面前提了提。 “那您……有丁局长的批条吗?我也是混口饭吃,您别太为难小的,呵呵!” “给。” 董亮将一张白色纸条递了过去,老警员赶紧把挂在脖子上的花镜戴起,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两三遍。“批準三分局秘書董亮進監探視”,落款处“丁奉山”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正是局长的笔迹! “吱呀”~ 铁门打开了。 “董秘书,您请!正常时间三十分钟,您的话久一点儿也没关系,呵呵!” 老警员很是恭敬地说,董亮颔首谢过,进入了大黑铁门。 狱警前方带路,董亮很快就来到了8号死狱。段三庚正背对着铁门睡觉,听到开门声也没回头,只是那双耳朵打了个转,如同猫狗一般机敏。 “段兄。” 董亮轻喊了他一句。段三庚听到这个称呼,马上一个侧身坐起,动作利落非常! “是亮弟来了!” 段三庚自从下午进了三分局,他就心里期待着能和董亮见上一见,可没曾想竟来的如此之快! “段兄,听说你刚到我就赶紧过来了,也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哎呀,真是太客气了!我段某身陷囫囵就是个阶下囚,竟还劳您挂念!” “不说这些了!你之前在军调处我帮不了什么,现在到了三分局,以后我会差人天天给你送些吃得来。” 董亮将油纸拨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烧鸡,又摆好两个酒碗,从壶盅里倒出烧酒,斟满了两杯。他俩各自将酒杯端起,董亮淡然笑说:“段兄,小弟公务在身不能多饮,仅此一杯算小弟敬您的!” “谢了兄弟!” 说完两人碰了碰杯,一同饮光! 喝完后董亮开始招呼他吃烧鸡,段三庚也是许久未沾荤肉了,就没跟他瞎客气!徒手撕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这只烧鸡本来就肉嫩的直往下滴油,而且刚从火窖子里掏出来,那滋味鲜美的简直无法形容!董亮又给他满上了一杯烧酒,立马就被他灌进了肚子里。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况且段三庚此时此刻的境遇又如此之坎坷! 喝了几杯酒后,话匣子就全部打开了。他从自己当兵那年说起,后来怎么进的力行社,怎么得到江敬亭的赏识,又是怎么当上的这个侦讯组组长,一直说到三个月前的被捕,可谓海阔天空说了个遍。 董亮多是以聆听为主,时不时地问上几句,基本上每个问题都能得到满意的答案。直到…… “段兄,从哪能弄到一把春田步枪?最好是加狙击镜的。” 段三庚端起酒杯的手怔了一下,悬停在半空之中。 第九十三章 黑市买狙(求月票丨推荐票) 问这句话的时机也选的特别好,这盅酒已经喝完一大半了。 段三庚此时脸红至脖子根,身上酒气挥洒的整间牢房都是,选这个时间点问他,节奏掐得很到位。 停顿了一会儿,将酒一饮而尽。段三庚擦擦嘴,眯着眼睛说道:“亮弟,无事不登三宝殿呐!你有个人行动对吧?” 董亮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正面回答他,提起酒壶将最后一点酒全部倒入他的杯中:“喝吧喝吧。” 见他不愿意说段三庚也就不问了。杯底亮了个底朝天后往地上一扔,最后说出了一个地方:“下关营盘街白石步老胡同入海口,你到地方了找到一艘悬停在岸边的废旧货轮,那里就是整个南京最大的黑市了。记住,去了但凡有人盘问就说‘入点海货’,没人会打探你的身份来历,当然你也别乱问。另外黑市上只收美元和黄金!都是一手钱一手货的买卖。单周杀人双周越货,今天正好是双周的第一天,货源多货量足,你要买枪最好今晚去。” “安全么?” 董亮提出了疑问。 段三庚呵呵笑了笑,颇为神秘地说:“整个背后都是老毛子操作,货源一条线大多来自国外,党国不会去招惹这些麻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对安全……” “枪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但凡在那里买的任谁都查不到!货么都是上等货,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只要你愿意,保修都可以!只不过你第一次去可能会被他们‘杀生’,招子要亮!别被懵了,态度强硬一些!” “行,多谢段兄!” 想要了解的也差不多了,董亮站起身来告辞,临走时段三庚叫了他一声:“喂兄弟,我的判决下来了,十天后上路,到时候……记得来送送我。” 董亮沉思了一会儿,扭过头冲他笑笑:“没有到最后一刻,就别说这些丧气话!走了。” 说完就快步走出了监狱。 此时的民国下关营盘街董亮大概有点印象,应该就是后世界老下关区“大观天地”的那个位置。跟水西城几个车夫打听了一下,那路途可不短。 先找雷洪借了汽车,然后回到城郊大道的小院取了钱,带上帽子围巾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最后又雇了名车夫带路,董亮直奔营盘街而去。 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那名车夫找了间茶馆歇脚去了,董亮按段三庚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艘废旧货轮。 废旧货轮船身巨大,搁浅在离码头很远的入海口岸边。离岸边不远处还是人来人往的官道,但越靠近就越人烟稀少,当地人应该都清楚这是啥地方,因此几乎没人敢去靠近。 “干什么的!” 这时,货轮上几名高壮青年男子发现了他,冲他大喊了声。 “入点海货。” 一名男子从船身上跳了下来,走到董亮身边前前后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可能是觉得他面生,因此有了些警惕:“从没见过你啊,入什么海货?” “枪!” 董亮记着段三庚对他的告诫,不要乱说话不能乱问,买完东西就走,所以说什么都是言简意赅。 “钱带够了么?” 听到那人这么一问董亮感觉有戏,便拍了拍鼓囊的胸脯,也没说话。 那人感觉他没啥问题后,便转过身去朝另外几名男子比了个手势。随后船头扔下来一块樵板,董亮跟着他踏了上去,走进大船舱。 “在这里等着!” 进入船舱后男子撂下这句话,便自己下了甲板内部,不消时刻带上来一名独眼汉子! “小兄弟要买什么枪啊?” “春田M1903,有么?” 独眼汉子仔细瞅了瞅他,朝甲板下的弟兄昂了下头。很快,先前带董亮进船的那名男子就提了把步枪上来,远远递了过来。 董亮从他手中接过,横竖打量了一番,直接扔回给他。 语气有些不悦:“我不是去打鸟,干嘛给我把土壳子?没有诚意那就别谈了!” 说完假装要走,却被独眼汉子微微挡了一下。 “小兄弟说的话我有些不明白,这枪怎么了?” “湖北汉阳兵工厂的仿制货你也拿出来‘杀生’,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哈哈哈!小兄弟好眼力,我们这里第一次来的客人都会跟他开点小玩笑,希望理解。” “这个玩笑可没多大意思,拿行货出来吧!听清楚了,春田M1903,30口径的。” 这次那名男子从甲板下面抱了个长木箱子上来,放在船舱的地上。董亮蹲下打开木箱,从一堆稻草里抽出杆崭新的长柄步枪来。 借着船舱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线,将步枪旋转翻动查看,最后董亮又来回拉动了几下空膛枪栓,才略微地点了点头。 独眼汉子见状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这回是行货吧?怎么样,满意么?” “再给我换一把来。” “你什么意思?!” 独眼汉子和那名男子听后都有些不悦,两人纷纷上前一步。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要新枪。” 枪确实不错,听滑膛的声音也能判断是把新枪,可问题也出在这里。枪太新了,完全还没有磨合,董亮担心使用时会出问题。 “你先拿钱出来!一百美元,少一个子儿都不成,然后我们再谈其它的!” 这俩人似乎有些信不过董亮了,急于管他要钱。董亮冷眼瞧了瞧独眼汉子,也不像当家人的模样,器量太小。于是也不跟他计较,从兜里抽出一百美元递给了他。 “春田可配的倍镜你们这有么?” “春田最高只能搭配600mm的倍镜。” “多少钱?” “一百二十美金。” 董亮抿抿嘴唇,这种好一点的美国货高倍镜确实比枪都贵。 “行,一并给我拿来吧!” 说完便把倍镜的钱也付了。不是因为他这个人爽快,而是狙击枪必须得搭配倍镜,这钱该花。 当这一次把枪拿上来后,董亮已经十分满意了。 已经磨合完毕的春田M1903狙击步枪,搭配600mm高倍镜,架枪拉栓的手感出奇的棒! “虽然不是新枪不过请放心,只要是在我们这拿的货,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子弹还要不要来点儿?” 董亮用黑布将枪和倍镜包好,紧紧夹在腋下,淡淡地回复了句:“送的已经够用了,带我出去吧。” 独眼汉子也没在说什么,重新钻进了甲板之下,董亮往上提了提围巾,在男子的带领下走出了船舱。 第九十四章 再收鸿雁(求月票丨推荐票) 佚名先生敬启: 昨得手书,反复读之。拳拳盛意,感莫能言。 佚名先生喜爱侦探小说,令我感喟不已。君怡本不是聪慧之人,受先生教,看此书籍却亦是津津有味。脑力愈用则愈出,不用则钝废。如钟表中机械,不用则锈蚀之矣。 南京正值冬寒料峭之际,望先生多运动,步行最佳。应避睡少之弊,极是。适平均睡七八时,饱受日光空气,胜日食参苓,体健则人强,人强则国盛,先生留意。 近读何书?亦乞见示。或作诗、散文否?盼拜读大作。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君怡 十二月三日 董亮今天来远东公司坐班前,去了趟四方茶馆,终于收到傅君怡的信了,一时间欣喜若狂! 趁午休时间没有人,他偷偷掏出这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内心的喜悦之情无以复加。 傅君怡先是说她受到自己的影响,也开始看侦探小说了,还看得津津有味,哈哈!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然后又建议自己多运动,多跑步,这点董亮很认同。信的最后最后,她又问了自己最近在读什么书,或者会作诗会写散文吗?这点却令董亮大伤脑筋了! 她问“读什么书”这个还好说。眼下民国最火爆的书籍,就是苏联作家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么样炼成的》,而且这本书自己也确实看过,书中的故事情节至今记忆犹新。但作诗和写散文?董亮是真不在行! 怎么办?直接告诉她自己不会写?太丢人了,但该写点啥呢? 董亮握着笔抓耳挠腮想了很久,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总不能把主席两个月后写的《沁园春·雪》抄过去给她吧?自己可没那么气势磅礴的文笔,关键也不敢…… 自己肚子里没啥墨水,干脆就找一个后现代的诗人大作抄抄! 这个诗人的作品不能太早,太早一眼就会被看出来是抄的,像徐志摩、戴望舒之类的就被董亮省略了。太晚的作品也不行,新世纪以后的诗人经历的苦难太少,写出来的诗歌词赋没有血肉,不能直击灵魂。 思来想去很久,最终董亮选定了80年代的诗人海子!海子是一个抒情诗人,他曾说过,抒情就是血。他的所有作品都呈红色,都是用血浸泡过的,都是经过了火烙后生成的! 提起诗人海子,难免就会联想到他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董亮凭借记忆,在一旁稿纸上先练了一遍: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ˉ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写完以后反复读了几遍,越念越有味道,都有些爱不释手了!就在这时,身后无声无息走过来一个人。 “董秘书写什么呢,来我看看……” “你!你快还我!” 公司二楼会计师内,党宁柔不知何时飘了进来,趁董亮不注意,一把将他手中的稿纸抢夺了过去。董亮起身去争,却被她高举过头顶,跑到了门口处,迅速浏览了起来。 “哟,要的呀!夫君还会写诗呀!我念念!”“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水平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文豪呀!给爱人写信?” 董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瞪着眼睛低吼了句:“你小声点儿!这可是在远东公司!” 党宁柔将稿纸折好竟装进了自己的衣兜里,轻佻地一屁股坐在董亮的桌子上:“现在没人来,放心吧!这个送我了。” 董亮将傅君怡的信件偷偷藏好,不想和她再计较此事,沉声说道:“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收获没?” 他俩进入远东公司上班后,董亮被安排在公司的会计室,负责监督资金的收支和放利情况,大多都是一些流水账目,并没有实际工作内容。党宁柔则被安排去了资金缴纳大厅,等明天第三期国增券购买窗口一开放,她就会变得很忙了。 “明天就可以退款了……下午三点到六点……” 党宁柔趴过来小声地告诉他。 “真的?连续几天?” “只有三小时,而且远东公司根本不对外宣传的。他们出了份公示,到时候会贴在门口,时间过了就不退了……” “三小时?” “嗯。” 董亮有些担心。只有三个小时的退款期限,不知道组织能否及时看到退款公示。但换个方式思考,我党地下工作者也不是吃素的,组织内的特工并不比军调处的差哪去,邹壮那天就给自己上了一课,应该会关注到这一切。 “你这边呢?有什么收获么?” 党宁柔扭头四下看了看,会计室内空荡荡的,除了他俩再无旁人。 董亮摇了摇头,有些失落地回答说:“除了流水账什么都查不到,我这个权限所能接触到的都是表面东西,收拢后的资金流向都在那两名会计手里!” 边说着董亮边用手指了指房顶,意思是秘密都在三楼。 “没关系,还有时间的,我们在慢慢想对策。那我先回去啦!下午我不用上班,夫君你呢下班后就早点回家,我做好饭等你呢!” 党宁柔跳下桌子,朝董亮挑了下眉,轻快地走了出去。 董亮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眼,回到位置上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信纸,开始写了起来。 傍晚六点左右,董亮提着皮包走出远东公司,坐了辆黄包车直接去了邮局。将信件寄出后,他又去了趟四方茶馆。 在黑市买枪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来他每天都会去一趟茶馆,因为他把这里的号码留给了铁面佛,只要聂彬白再去找他,铁面佛的电话就会打到茶馆里来。 今天是第二次到这地方了,茶馆伙计刚送一个客人出来,看见董亮后马上笑脸相迎:“哟,爷您可来了!今天南城那头打了两个电话,我按您吩咐的,让他六点半候着。” “嗯,多谢了。” 董亮心头一凛,应该是有情况了!从兜里摸出一个大圆递给了那名伙计,自己匆匆进入茶馆偏厢,拨通了电话。 第九十五章 狙杀铁面佛【终章】 “佛爷,您找我。” “董小弟,那个聂彬白又打电话来了,你看怎么处理?” “不用推脱了,这次直接把他约出来,这件事跟他做个了结。” “好!那就今晚?” “可以,晚上八时整。碰面地址就定在你们南城的白鹤楼吧,二楼左手位置有间靠山的雅厢。” “哦?为什么选在那里?” “一是白鹤楼离您猪笼寨最近,二是那间雅厢里有电话。” “好!那么董小弟……” “佛爷放心,今晚您跟他将此事做个了断,我这边准备好的东西明天一早给您送去。” “爽快,我马上联系他!” “佛爷,这件事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哈哈!放心吧董小弟,你大哥我纵横江湖二十载,深知多一个人多张嘴的道理!这件事只有咱俩知晓!” “再好不过了,我等您的好消息。” “嗯行!那再会!” “再会。” …… 挂断电话后,董亮深呼了一口气,是非成败就在今晚! 他匆匆付了钱走出四方茶馆,立刻回去了城郊小院。黑市上买回来的春田步枪早已拆卸完毕,董亮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纳袋装箱,提着它便快步出门。 汽车肯定是不能开的。狙声一响,大人物死后整个南城半小时内就会进入全面戒严,聂彬白可不是善男信女,想在他眼皮底下开车逃跑冒的风险实在太大,选择一辆快返的人力黄包车才是上策。 早早拿定主意后没做任何耽搁,雇了名长脚车夫,直奔南城! 南城,白鹤楼后山腰,七点二十分。 三天以来,董亮已经在这个范围内踩点了无数次,最终将开枪的射击位置定在脚下这个地方。之所以射击位置精挑细选,是因为一个狙击手在任何情况下都需要在最远的有效射程内击杀目标,距离就等于撤退时留给自己的生命时间! 开枪条件至少计算过十五次以上,射击夹角135°,射击距离620米,风速5.4m/s以下,不出意外的话,绝对能实现一枪毙命! 董亮一边盯着二层那间雅厢,一边冷静地组装枪械零件。 白鹤楼今晚生意非常好。除了那间雅厢外,其余靠窗处能看得见的包厢全坐满了人。 七点二十八分,枪械组装完毕。 黑色夜幕是他最好的伪装,董亮卡在一个灌木丛里,将狙击枪口慢慢架了出去。一切就绪以后,他与群山融为了一体,脑海之中却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报告教官!如果能上战场,我想成为一名狙击手!” “哦?为什么想成为狙击手?” “因为我的枪法准!” “董亮,你知道一名优秀狙击手最该具备的三个条件吗?” “报告教官!我个人认为是自信、耐心和射击准确率。” “哇哦,真的太棒了!做到这三点,你绝对能成为路边摊射击玩偶的一霸,绝对是女孩子们心中最靓的仔,你可真棒!” 这是董亮第一天上射击课时和教官的对话,教官当天的每一句嘲讽至今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狙击手所应具备的三个条件董亮都回答错了,那名部队退休回来的教官结结实实给自己上了一课。 他当天的犀利言辞,就犹如狙击枪里唯一剩下的那颗子弹,结结实实击中了董亮的内心! “优秀的射击技术只是所有狙击技巧中最基础的一点,强健的体魄和钢铁般的意志以及狼一般的纪律性才是必备的先决条件!” “在成为一个狙击手之前你有没有问问自己,你怕冷吗?你怕热吗?你是否很容易发怒?” “你有没有尝试过一个人单独度过一个星期甚至更长时间?” “你能否没有朋友、没有家庭、没有通讯、没有联络甚至什么都没有?” “你有过一个人露营吗?” “在一个地方内什么人都看不到,你会觉得怎么样?” “你又会在那里做什么?” “让我来告诉你,狙击手不一定是天才,但他一定是个孤独者!!” “一个初学钓鱼的人,要将鱼线留在水面以下超过三分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总想要把鱼钩提上来看看,看看鱼饵有没有被咬过!” “对一名优秀的狙击手来说细心就是一切,而且影响着他的决定!” “行动前他必须决定要身处哪里,怎么走?怎么去?带什么装备?用什么伪装?如何通讯?行动时如遇紧急情况应该如何?任务完成如何撤退?无法完成又怎样避免损失?回答我,你考虑过这些么?” 董亮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甚至血管中血液流淌的声音。 七点四十五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而就在这个夜晚,南京的第一场雪却不约而至了。 一片、两片…… 很小的雪花轻柔地盘旋飘落,在空中舞动着曼妙的身姿。或飞翔,或摇曳,或直直坠降,铺落在了地上。 什么都计算到了,即便是这样的天气。 一片、两片,雪花打在董亮的眼睫毛上,他仍一动未动。 是夜,七点五十二分。 白鹤楼二层雅厢内,一个人影晃动了下,紧接着,两个、三个。 铁面佛屠晃在房间里走动了一圈,看了眼角落的电话,又四处来回的踱着小步。 “佛爷!军调处的车来了,在楼下停车!” “好!打探清楚他们几个人,一定要派几个弟兄过去蹭蹭车,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是!” 这名手下迅速跑出了雅厢,身边的心腹看了眼窗外,伸手准备去关窗。 “不妨事!就让它开着吧,我要欣赏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是,佛爷。” 屠晃托着烟斗,站在窗前,极目远眺,董亮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牵动了他的神经。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扣响。 如果不按照计划,此时他一定会开枪。 七点五十八分。 “佛爷!” 那名手下跑了回来,趴在屠晃耳边窃窃私语一通。 “知道了,二楼布置好了么?” “没问题佛爷,二楼大厅和旁边的包厢都是自己弟兄,万无一失!” “嗯,楼下也盯紧点儿,还有周围都去巡视一遍,快去!” “是!” 雅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屠晃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群山的雪景。 八点整。 董亮匀称的呼吸有些变得急促起来。 白鹤楼二层雅厢内出现了一名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屠晃转过身去,与他热情握手。 军事调查处行动科副科长聂彬白! 包厢门已被关上,两人依主宾身份落位而坐,董亮准确无误地将目标锁死,食指往后开始缓缓扣动扳机…… 忽然!聂彬白与屠晃交谈一番,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伸手将两扇窗户关上。紧接着又请屠晃起身,两人挪位坐去了房间角落! 眼睛从狙击镜中慢慢移开,董亮朝雅厢看去,窗口处的桌前已空无一人。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落感,提着枪迅速朝一个方位跑去! 在另一方位的地面上,画着个大大的“X”,董亮跑到该位置后立刻蹲下身体,架起狙击。 重新计算开枪条件:射击夹角85°,射击距离710米,风速5.4m/s以下,目标仍处于有效射程范围之内! 雅厢内角落的桌位上,屠晃坐在最外侧,整个人的身躯将聂彬白挡得严严实实。 狙击枪被稳稳端得水平。狙击镜内,透过玻璃窗,“米”字中心锁定在了屠晃脑壳上。 一分钟、两分钟…… “砰”! “咣”! 董亮决绝的扣下扳机! 子弹与玻璃破碎的声音同步,雅厢内屠晃瞬间倒在了地上,一枪毙命!! 聂彬白闪电般掏出枪贴在窗后墙边,卡着死角朝这边看了过来! 楼下人流涌动,雅厢房门也被打开了,屋内瞬间冲进去无数个人影,将聂彬白团团围困。 董亮将帽檐往下一拉,收起狙击后迅速朝山脚跑去…… 马上发布新书,敬请期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新书上传,两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新书《我变成了一匹狼》已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