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极度关注》 第1章 报案人 “砰！”，伴随一道惊雷落地，御城新年第一束烟花如约而至。 百米外的玄色天空落下了无数道色彩斑斓的影子，在绽放瞬间点燃了另个世界里一场空前绝后的视听盛宴。 御城北郊，名为朝花惜时的高档别墅区内此刻火光冲天。漫天火舌夺去了本该属于烟花的绚烂，将整个御城的新年气氛烘托得更加喧嚣热烈。 火光中，一道歪歪扭扭的身子似被抹去了灵魂的傀儡，飞蛾般一步步倒退着投入身后的汪洋火海…… ****** “哐当！”办公室房门被撞开，急促的声音挟风而至：“穆队！出事儿了！” 穆江离眼神倏然一眯，低沉暗哑的声音危险响起：“怎么回事？”与此同时，他随手合上了之前翻看的一卷案宗，若是留意，会发现那案宗上记录的日期距离今日已然十年。 “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案，吉源渠南段明渠出现死尸！”说话的人叫苗有恩，是御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刑警，虎头虎脑的，瘦弱的身子让其看起来像是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 似要加深穆江离对此次案件印象，苗有恩在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裸尸！” “走！”穆江离闻言二话没说，抄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大踏步走出办公室。 合起的抽屉里，名为“朝花惜时失火案”的卷宗像是从来未被人打扰过般，不知何时再次被穆江离重新放了进去，安静得悄无声息。 吉源渠是十三年前由政府投资建造的一项改善市区环境，美化市容市貌的大型公益工程。整个建造过程历时两年半，共耗资六个亿。而它的建成使得政府赢得了民心，同时也令吉源渠成为御城市标志性历史工程。 然而，就是这样一项利民工程，在承载盛誉的同时却也背负着罪恶。 吉源渠里，自建成以来，已然不知送走了多少个鲜活生命。不管这些生命是意外落水，或是自杀，亦或者他杀。 四五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在河边交替闪烁着警灯，警戒线将案发现场同看热闹的群众远远隔离开，却依旧有胆子大的人对着警戒线跃跃欲试，试图冲破后想要看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穆江离从车上下来，在朝现场负责秩序的民警出示了证件后，随即弯腰进入隔离区。 最先接警的是成安区辖区派出所，本以为这案子会落在他们手里，结果在将尸体打捞上来后才发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 取证早已完毕，法医此时正在对尸体进行现场勘查，但初步判定已然给出。 他杀。 “穆队！”成安区带队的人是杨宁副所长，同穆江离是老相识，见其过来当即打了声招呼。 对这位年轻有为，三十岁就当上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年轻人，他打心眼里佩服。 当然，除了佩服对方的工作能力，还有对方比自己超出整整一头一米八八的绝佳身高，以及，那张时刻保持着嚣张跋扈，总是傲慢的不可一世但偏偏又足以颠倒众生引诱无数花痴少女的脸！ 啧，想想都让人嫉妒。 “怎样？是第一现场吗？”穆江离剑眉微蹙朝杨宁轻轻扬了扬下巴，一边套鞋套一边问其道。 “不是。”杨宁摇头，“从上游漂下来的，法医说有可能经过前方暗渠。” “报案人呢？”穆江离问。 “那边！”杨宁指了指不远处一道身影，“一个兼职快递员，在校大学生，自述是在桥边想要停下来整理单号时不经意间看到的尸体。” 穆江离随着杨宁所指看过去，便见河边一棵早早抽了絮的垂杨柳下，一道身穿速远快递工装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接受办案人员询问。即便对方此刻穿着初春多数人早已舍弃的厚厚棉衣，但穆江离依旧判断出，那道身影纤细瘦削，无端地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错觉。 “嗯。”穆江离点点头收回视线，伸手在杨宁肩头拍了拍，“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好。”杨宁道了声好，客气的话还未来得及说，便见穆江离一边戴手套，一边朝尸体走过去。 现场勘验的法医是武泽言，个头不到一米七，长得白白胖胖的，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身为法医该有的冷漠，一身白大褂罩在身上反倒让其看起来像某个市井卖炊饼的大郎。 见穆江离过来，武泽言蹲着没动，却在对方距离自己三四米的时突然开口：“死者，男，三十四到三十六岁之间，死亡时间24小时以内，致命伤是溺水导致的非心源性肺水肿。溺水前头部曾遭钝器所伤，开放性创口，创口形态不规则，创缘不整，创腔内有组织连接且嵌有异物，初步断定凶器为红砖，现场并未发现凶器。同时，死者下身有盲管性刺穿……嗯，若是贯穿看起来倒有点‘三刀六洞’的意味。” 武泽言说着吧砸了一下嘴，穆江离蹲下瞥他一眼忽视了所谓的“三刀六洞”，问道：“其他呢？还有吗？” “哦，有。”武泽言忍不住嘴巴又吧砸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这男人，性无能。” 穆江离闻言下意识蹙眉，视线朝白布遮盖下的尸体某个部位看去，只见那里坦荡得一马平川。 之后穆江离便听武泽言又道：“其他结果要等具体验尸报告出来后才好说。” “嗯，知道了。”穆江离点头，起身欲要离开，却在转身之际眼神幽幽地丢给武泽言一句话，“大郎啊，别太变态！” “嗨，穆队，您这样说可就尴尬了哈！”武泽言嘿嘿了两声。 因为死者溺水不到二十四小时，身体特征很容易辨别，穆江离立即安排苗有恩结合之前杨宁提供的线索对死者进行身份确认。 垂眸再次在死者身上看了眼，穆江离却在下一秒敏锐地捕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猛地抬头，他便对上了一双乌黑雪亮却又冰凌凌的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看过来，微微怔愣了一下，下一秒便眯了起来，眸底的清冷眨眼消失。 是那个报案人。 第2章 什么意思 这一次，穆江离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面色瓷白，俊美如斯。身材瘦削颀长，有着少年人的玉树青葱，却端的一身出世气质，配得一头柔软碎发竟叫旁人生出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意味来。 淡淡的，却也冷冷的。 穆江离在心中为自己的粗浅啧了一声，下一秒便抬脚朝报案人走去。 “问完了吗？”穆江离在民警背后突然开口。 “啊，穆队！问完了！”询问的民警见是穆江离，慌忙将手中的询问笔录递给他，“这是记录，您看看？” “嗯。”穆江离接过询问笔录快速扫了眼，再抬头时斜睨着对面的人，道：“陆荀？” “嗯。”陆荀点头，脸上笑意不减，“警官您好！” “二十二？” “是。” “看着不像啊！不过二十。” “呵呵，二十跟二十二也就差两岁。” 穆江离闻言嘴角轻轻撇了撇，翻看了下询问记录，再次问道：“你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这个，”陆荀顿了顿，开口时一脸无辜：“不是已经问过两遍了吗？” 穆江离头也不抬地回道：“问过两遍还可以再问一遍。” “……好吧。”陆荀表现颇为无奈，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却还是老老实实回道：“那尸体卡在两根木头中间，我骑车到这里想停下来整理一下之前签收的单据，恰巧看到，一开始以为是……咳咳，那是别人随意扔到河里的充气娃娃，后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个人，然后我就赶紧报了警。” 陆荀在说到“充气娃娃”时，脸颊明显泛起了红。穆江离眸光不动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再次垂下眼睑。 “你是做什么的？”穆江离接着问。 “御城医科大学的学生。”陆荀说完没等穆江离再问自己便主动又道：“我平时有时间会做兼职快递员。” “勤工俭学？”穆江离抬头问他。 “嗯，算是吧。”陆荀看着他笑了笑，脸上温和无害，“也算是提前进入社会。” “你才大四吧，御城医科大不是大五才开始实习？这还有一年呢，这么早就急着工作？”穆江离神色淡淡地看向陆荀。 陆荀嘴角依旧带着笑，似听不出穆江离话中他意，双眸同穆江离直视，道：“没办法，家里穷。” 穆江离闻言没说话，过了好半晌，方才伸手在陆荀肩头用力一拍：“小伙子不错！” 被穆江离猝不及防这么一拍，陆荀脚下趔趄，一个没站稳差点直接扑倒在对方身上。好在穆江离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挑着眉头道：“你这身子……欠了点了！” “……呵呵。”陆荀。 “补点鹿鞭吧！”穆江离。 “……”陆荀。 一旁，在听到穆江离这话的民警干咳了两声后，非常不好意思地将视线挪向一边。他老早便听说过这位穆大队长的“英雄事迹”，长着张俊俏公子哥的脸，却有一张痞子毒舌的嘴。也难怪都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这话说的，这要是说自己，还指不定跟他怎么干呢。啊，那当然只是在心里YY着罢了。 “……我挺好，不用。”陆荀嘴角抽搐了一下回道。 “一般身子虚的人都说自己挺好。”穆江离眯眼在陆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事儿，在我这没啥不好意思说的。一会儿让大郎帮你介绍几款试试，这事儿他有经验！” 陆荀：“警官，我……” “你是御城医科大的学生？学什么的？”没等陆荀开口拒绝或者辩驳，穆江离径直改口，就仿似之前跑题的不是他而是陆荀。 “……临床医学。”陆荀道。 穆江离抬头看了眼陆荀，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将视线转到了一旁还蹲着验尸的武泽言身上，再回头时盯着陆荀的眼神便微微发生了变化，一副欲言又止：“你……” “嗯？”陆荀不明所以。 “啊，没事儿……咱们接着聊！”穆江离大手一挥。 陆荀：“……好。” 再之后穆江离又问了陆荀一些其他问题，如此反复几次见着实没有收获这才放了他，将询问笔录交给之前办案民警后兀自转身离开。 而陆荀则着急着要将剩下的快递送出去。 陆荀骑上车，带好头盔，刚准备走人，猛一抬头却发现先前不知去向的穆江离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自己车前。心中一惊，手下便没了准头，车把一松，电驴子差点直接撞在穆江离身上。 “我……”操！穆江离直直瞪着陆荀，“你是想撞死我啊，还是想袭警？！” “啊，抱歉警官，我不是故意的！我……”陆荀急忙关了电驴子，下车辩解。“算了，算了！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穆江离极是大度地一挥手，上下瞥了眼陆荀，挑着一边眉毛道：“你这么着急走做什么？刚不是跟你说还有事儿！” “警官还有什么事儿？询问不是已经做完了？我这还有不少快递要送，再晚点恐怕要遭投诉的……”陆荀一脸为难地指了指电驴子背后的快递箱，“您看能不能让我先送完这些快递再接着问？” “用不着！”穆江离摆摆手，神采俊逸的脸突地露出一丝极不相称的猥琐笑容，下一刻便见他倾身压向陆荀，面面相对，同时压低声嗓道：“不是说好了要大郎给你介绍几款补药的吗？这还没说呢，你走什么？” “我……”陆荀完全没料到穆江离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这种在他看来，不，应该说只要是正常人，对这种话只会当做对方在开玩笑，而不是像穆江离现在这般认真……陆荀瞪大了眼睛看着故意压低身子看向自己的穆江离，那双略显冷淡的眼眸此刻因为太过惊讶而显得顾盼生辉。 “你什么你，瞧你这么瘦，这都几月份了竟然还穿着羽绒服。啧，你不是学医的吗？怎么平时都不注意保养？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将来怎么能做一名好医生？”穆江离说话间眸光从陆荀身上撤下来，神情不见有何变化。 “警官……”陆荀闻言抽搐了下嘴角。 “嗯？”穆江离抬了抬下巴，“怎么？” “您平时，跟谁都这么熟络吗？”陆荀问。 “啊，这个嘛，当然是要看人的！”穆江离状似思索，之后又补充道：“谁让你长得这么可爱呢！” “……”陆荀。 见陆荀表情僵住，穆江离隐隐勾唇，忽地道：“把你手机拿来！” 陆荀不明就里，但还是老实地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机。 “解锁！”穆江离道。 陆荀伸手在手机上快速点了点，交给穆江离：“警官。” “加个微信啊！”穆江离接过后二话不说打开了微信，在陆荀开口阻止之前扫了自己名片。 “！”陆荀，“警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3章 陵香 “哦，给你介绍补药。”穆江离将手机交还给陆荀，“加个微信方便！另外，若是案情还有什么需要问你的，这样联系也方便。” 末了，穆江离终于给出了陆荀一个相对靠谱的理由。然而，陆荀却丝毫没有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一丝靠谱来。 这一次，穆江离是真的离开了。 没了阻挠，陆荀反而在原地停留了将近一分钟。坐在电驴子上看着穆江离渐渐远去的背影，陆荀的神色微微起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变化。 本就没剩下几个快递，陆荀在迅速投递完后回了趟快递站，之后便径直回了家。 虽是医科大学生，但陆荀从上学伊始便从未住过校，理由自然是穆江离能够一眼看出来的身体原因。 四年来，他一直住在距离学校一公里之外名为水云间的小区里，小区虽有些年头，但安保过硬，环境也不错，住的让人安心。 电驴子停在楼下电动车棚里，陆荀径直走进楼梯间。没有坐电梯，他徒步爬上了七层顶楼。 “咔哒”，一声脆响后，房门被打开，陆荀像往常般走进了房间并快速地锁上了门，之后又在这套被改造成一室一厅的房间里仔细巡查了一遍，再然后便甚是脱力地一屁股扎进了灰白色的单人沙发里。 双腿从地毯上拢至沙发，陆荀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腿之间，整个人缩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在那个瞬间停滞下来，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好似只是眨眼之间。上衣兜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陆荀将头从膝盖上慢慢抬了起来，脸上冷淡如同挂着冰霜。 掏出手机，陆荀看了眼手机上熟悉的号码，随即接通道了声“喂”。 电话那头的人对他清冷的态度似乎早已习惯，并未有何责怪，对方一直在说着什么，陆荀没插话，一直安静地听着。很快，该说的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决定结束通话，却不料陆荀突然间开口：“七叔。” 被陆荀称呼为七叔的人貌似怔了怔，过了半晌方才出声询问。 陆荀沉默片刻，脸色遮在阴影里却偏偏能看出一丝触动，须臾，他低声道：“我……见到他了。” ****** 穆江离从现场回到市局，还未站稳脚跟便被人半道给拦截了。 留着一头利落短发，长着一双大得惊人眼睛的尚宝芸此时正做出拦路虎状，一脸怨念地指着穆江离道：“头儿，有了新案子你干嘛不叫我！我才是你的第一贤内助，第一，第一！你怎么能叫苗有恩不叫我？苗有恩那瘦猴怎么能跟我比！” 穆江离看了尚宝芸一眼，刚想开口安抚，结果尾随他一块儿回来的苗有恩忽然间从其背后冒出头来，一开口就将战火往大了处引：“嘿，什么叫你才是第一贤内助？贤内助有你这样的吗？好听点叫你金刚芭比，难听的你就是河东狮吼，就你那大嗓门谁都受不了！队长就是叫我了，怎么了，怎么了？哼！” “啊，你个臭猴子，我跟你没完！” 尚宝芸个头一米七，比不得苗有恩的一米七八，但偏偏二人站在一起愣是瞧不出谁强谁弱。为此，这两个同时入行三年的战友为了“谁是老大”这个问题一直争论不休，几乎没一天消停的时候。 穆江离最怕的就是这两人儿在耳边聒噪，于是赶紧打圆场：“哎哎，河东……咳咳，宝贝，别闹，之前交你的案子了了吗？” 一听到问案子，尚宝芸表情几乎是顷刻间恢复了严肃，苗有恩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今天正式结案，犯罪嫌疑人已经移交人民法院起诉，接下来就是走流程了！乔哥在跟。”尚宝芸道。 “嗯，不错！”穆江离伸手在尚宝芸肩头一拍，“既然如此……那你就……” “穆队！”苗有恩急急出声。 “啊，宝贝，那你就先休息两天吧！好了，就这样，嗯，我先回办公室了。”穆江离说完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朝自己办公室奔了过去，留下站在原地几秒钟后方才晃过神儿来的尚宝芸。 “不是，头儿，你不能这样啊！我不想休息！”尚宝芸转身要去追穆江离，只可惜被苗有恩捷足先登，“哎哎，别捣乱啊，穆队让你休息那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每天横冲直撞跟钟馗似的，怎么从来就没见过你每个月总该有的那么几天呢？” “苗猴子！”尚宝芸冲着苗有恩咬牙切齿，“你给老娘等着！” 有了案子，时间立马就紧张起来。很快，死者的身份得到确认。 “死者名叫方书喜，三十六岁，已婚，有孩子，孩子是领养的。方书喜在受害之前在晨凯外贸做产品经理，收入颇丰，算是小资。据对其公司同事调查走访，方书喜为人谦和，平时出手很大方，从未与人结怨，公司同事对他评价很高。而从其妻子那里了解到，方书喜平时在家很照顾她们母子，也从未听说他在外面有什么仇人。因此，暂时排除仇杀。” “情杀呢？”穆江离问。 “这个还在查！”苗有恩回道。 “嗯。”穆江离双手交叉，盯着面前的资料剑眉深蹙，而恰在此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武泽言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进来。 “穆队，有收获！”武泽言带着一丝兴奋道。 “什么情况？”穆江离问，同时伸手接下了武泽言递过来的资料。 武泽言眸底闪过一道光，说：“受害人吸毒。” 穆江离抬头，表情似有不解，刚要开口询问，便见武泽言舌尖舔了下唇角，兴奋的模样几乎要掩饰不住，“受害人所吸毒品，是新精神活性物质（NPS）——陵香！” 穆江离闻言“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如鹰隼般锐利的黑眸瞬间睁大，盯着武泽言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刚说，那毒品名字，叫什么？！” 武泽言双目闪着精光，这一次回答比先前更加铿锵有力：“陵香！” 第4章 找她聊聊 穆江离眯眼，脸上神色是说不出的莫名与复杂。 任谁能想到，如此好听的名字，却是夺人性命的毒药。 穆江离双拳紧紧攥起，忽然扭头问苗有恩，“方书喜老婆现在在哪儿？！” “就在局里！”苗有恩回答。 “走！”穆江离眸底闪过一道危险暗芒，“找她聊聊！” 审讯室里，许贝贝此刻一脸焦急，她不断催促着办案人员快点放她出去，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幼儿园就该放学，她要赶紧去接儿子。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求你们赶紧放我出去吧！一伊若是看不到我会哭的！谁都拦不住的！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 两名办案人员不为所动，其中一人对其道：“放心，我们会安排幼儿园那边老师暂时照顾孩子的，你不用担心。” “可一伊不行啊，他不会说话，若是没有我在，孩子真的会一直哭的！”许贝贝焦急万分，办案人员的安慰对她来说完全没起到任何作用，她依旧尝试着各种徒劳。 审讯室外，穆江离观察了许贝贝足足五分钟，五分钟后，他朝苗有恩挥了挥手，二人随即进入审讯室。 审讯室房门被打开，负责问询的办案人员见是穆江离当即起身，“支队！” “嗯，辛苦了！”穆江离朝那二人点了点头，“你们先去休息会儿，接下来我们来问。” “是！”两名警员很快便腾开了位置，穆江离同苗有恩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咔哒”，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然而，穆江离却一直盯着许贝贝不说话。一旁，苗有恩则快速翻看着问询笔录。 “沙沙沙”，纸张轻轻翻动的声音在仅能听到呼吸的房间里甚是明显。许贝贝似不习惯被人这般注视，眼神几次闪烁后终于率先开口。 “那个，警察同志，该说的我真的都说了，你们之前也去家里看过了，我真的没什么还能交代的了！警察同志，现在时间的确不早了，求你们，赶紧放我走吧，我们家一伊见不到我真的会哭的！一旦哭起来那真是没人能哄得住啊！” 许贝贝双拳紧攥同时不停摩挲着，欲要像先前那般，起身趴在审讯桌前对坐在那里的人使出各种撒娇手段，但此时，面前那个眸光冷冰，脸色默然的男人却让她丝毫生不出哪怕一点之前的冲动来。 尽管，这个男人好看的让她误以为是哪个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明星。 穆江离轻轻抬了抬眼皮，几不可查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许贝贝。 这是一个在外人看来习惯了养尊处优的女人，三十七岁的年纪保养的非常好，穿衣打扮亦是紧跟时尚风潮，虽是家庭主妇，但身上气质却堪称优秀。即便是现在心情急躁，却也没有像泼妇般大喊大叫。 穆江离慢慢收回视线，再抬眸时忽然发问道：“你同方书喜分居多久了？” “什……”许贝贝闻言猛地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吃惊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神色，干笑一声，道：“警察同志，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在这里说了吧？这毕竟，算是我的隐私……” 穆江离看了许贝贝一眼，下一刻十指相触，在面前做出一个塔状，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叫人不容忽视的威严：“你丈夫死了，而你只是在刚得知消息后哭过一次，再之后便再没有哭过，对吗？……你说，你同你丈夫感情很好，那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表现怎样才能让我们看出来你们感情十年未变？亦或者……像你家中布置那般，你们夫妻二人一直都是睡在一张床上？” 许贝贝垂首，表情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在穆江离再次开口前便不曾再抬过头。 像是忽然间变了一个人，许贝贝两只眼睛木木地盯着自己脚尖，眼神在那一刻突然间放空，就好似之前那个为了儿子喋喋不休充满了活气儿的女人不是她，身子一动不动，像极了一个僵尸。 而许贝贝自然也明白，这些事情很快便能被警察调查清楚。 “你丈夫性无能是天生的，你们没有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沉默延续片刻，穆江离突兀开口。 这一次，许贝贝终于动了，抬头瞬间，一颗硕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右眼角倏然滑落。像是被人不小心触碰到了泪腺开关，又像是多年积怨上赶着开始发泄，许贝贝在那一刻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苗有恩翻动询问记录的手早在穆江离问话时便停了，此时见许贝贝如此，不得不佩服自家老大对人心揣摩，不过一个小小转折，竟然直接击溃了证人心理。 许贝贝就那样大声地哭泣了十多分钟，中途，穆江离起身递给了许贝贝一包纸巾。待许贝贝情绪渐渐平稳，递过去的纸巾也差不多被其抽掉了一半。 抽泣声还在，但许贝贝的嘴角却已然露出苦笑。她抬起头同穆江离对视了一眼，视线落下之际终于沙哑地开口：“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反正……反正……” 反正该丢的人都已经丢了，她同方书喜极力掩盖的事情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人都已经死了，再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穆江离正襟危坐，一旁的苗有恩见状即刻进入记录状态。之后他便听穆江离问许贝贝道：“方书喜吸毒你知道吗？” “……知道。”许贝贝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穆江离又问。 “三个月前我曾在家里见过一次，但……也许时间更早。”许贝贝视线依旧落在自己脚尖，神情麻木冷漠，但好在没有回避问题。 “那你知道他是从谁手上买的毒品吗？货源在哪儿？”穆江离始终盯着许贝贝，目光一眨不眨。 “不知道。”许贝贝摇头，表情亦如之前般不为所动。 “他吸毒，你为何不报警？”穆江离问。 许贝贝嘴角撇了撇，冷笑出声：“报警？报警了让警察把他抓进去？从此他丢了工作，我们母子再没有其他收入来源，落魄街头？还是让警察教训他一顿后，他再接着回去教训我跟一伊？”许贝贝说到此猛地抬头，眸底冷意尽显，“警察同志，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跟一伊的处境？” “那你可以自己出去工作啊，难道就不能自己养活自己？”一直没开口的苗有恩突然间插话道。 许贝贝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苗有恩显然被许贝贝的态度刺激到了，脊背向前一挺便要同其对峙，好在被穆江离一把拦住。 “他对你和孩子家暴？”穆江离转移话题道。 “是。”许贝贝点头，同时左手袖子一撸，多半条胳膊就那样赤果果地暴露在空气中，雪白肌肤上几块肉眼可见的青淤还未彻底消散。 第5章 送花花 这只怕才是之前许贝贝口中方书喜对她同方一伊所谓照顾的真相了。 苗有恩在看到那些青淤后眉头紧了紧，而穆江离则只是淡淡瞥了瞥，再不多去关注。 “方书喜在外面有人吗？”穆江离接着问道。 “不知道。”许贝贝摇头，对这个问题回答得极快，同时用明显带着讥诮的阴鸷语气补充了句：“有人跟没人有什么区别，他连个男人都不是，哪个女人会去喜欢一个太监！” “……”苗有恩。 “……”穆江离，“咳咳，那你知道他在外面跟谁关系暧昧？” 许贝贝这次没有再喷，抬头看了穆江离一眼，将撸起的袖子放下，想了想后道出了两个女人的名字。 穆江离在将那两个女人问清楚后，当即抬头朝审讯室一角的监控看去，审讯室外，一直守在那里的人即刻会意，转身着手去查许贝贝交代的那两个女人。 再之后，穆江离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其他问题，许贝贝并未隐瞒，将知道的、不知道的统统都说了出来。 而问完这些，在穆江离准备起身离开之际，许贝贝忽地一改冷漠，急切地问他道：“警察同志，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一伊？” 方书喜具体被害时间被推断出是在3月28号晚上十点左右，这个结果在穆江离对许贝贝询问时便已得知。而3月28日那天，许贝贝同方一伊均不在御城，有明显不在场证据，所以，在许贝贝问到穆江离何时能出去时，穆江离便回头对她道：“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出了审讯室，苗有恩刚准备要说什么，忽地听穆江离对他低声道：“这个女人，派人盯着点！” “！”苗有恩，“穆队，你说这许贝贝……有问题？！” “嗯，太自然了。”穆江离回想了一番许贝贝之前种种，轻轻吧砸了一下嘴后道：“像一早便排练好的。” 回到办公室，穆江离将有关方书喜案件的所有资料全部摆在了桌子上。验尸报告上那两个虽小，但却异常扎眼的“陵香”二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眸。 这个消失了将近十年的字眼，没想到在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如暗海般深邃的眸子越聚越深，穆江离十分想要直接透过那张纸看清“陵香”背后的真相，然而，真相又岂是那般容易得知。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穆江离捏了捏眉心，脊背靠在椅背上，让自己放空两分钟。而就在这两分钟的放空时间里，他脑子里冷不丁蹦出来一道人影。 陆荀。 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 穆江离当即从桌子上扯过来手机，三两下便点开了微信，微信里，之前刚加的那个人用一张日出的照片代替了自己。 “啧，我都这么主动了，这小子竟然也不知道发个消息过来。” 穆江离点开了那张日出照片，里面显示的是之前的通过朋友验证请求可以聊天的信息。 “既然可以聊天了，那不聊岂不是浪费？”穆江离喃喃自语，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直接点了一个“送花花”的表情包过去。 表情包发过去一分钟后没有回应，穆江离拿着手机皱了皱眉。 表情包发过去两分钟没有回应，穆江离双臂环胸，朝着手机咬了咬牙。 表情包发过去五分钟后…… 桌子上突然传来一声震动，穆江离猛地伸手去抓手机，结果差点没直接脱了手。 “卧槽！”穆江离心有余悸地捏着手机一角，脑子里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紧张。 险之又险地将手机拣了起来，穆江离解锁后一眼便看到了陆荀发给自己的信息。 “警官，我想请问您现在几点了？” “几点了？”穆江离挑眉自语，却在下一秒看到了屏幕上方显示的“12:59”，“哦，原来都一点了。” 穆江离想起陆荀掩盖在厚厚棉衣下的纤瘦身躯，嘴角不自觉勾笑，随手便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看，我没说错吧，你身体不好是不是到现在都还没有睡着？” 深夜，依旧坐在书桌前敲打键盘的陆荀在收到穆江离信息后便陷入了沉思。他在思考，穆江离这个送花花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不可能认出了自己。 陆荀左手轻轻触碰了下自己的脸，清冷的面庞上，一双剑眉微微蹙着，隐匿在不够明亮的台灯下，似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穆江离看来过于难捱的五分钟，在陆荀这里却是眨眼而过。 敲动键盘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精瘦，却又有说不出的爆发力。 迟疑不过一瞬，陆荀便在手机上敲下了那几个字。 然后…… 然后他便等来了穆江离这条明显有着不正经意味的信息。 陆荀抽搐着嘴角，心中自责，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之前在编辑信息时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丢给这人一个可以继续聊天的机会。 手指在对话框点了又点，删了又删，陆荀最终输入：“警官同志，请问你还有事吗？若是没事我就休息了。毕竟，我身体不好。” “叮咚”，手机终于传来一声轻响。 穆江离盯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好久，心想着陆荀这是要跟自己说什么竟然会输入这么久。 然而，待看到那寥寥两行的回答后，穆江离忍不住轻呵了一声，“这小子，这是在抱怨了？” 穆江离脊背放松靠在椅子上，双臂高高抬起，仰头盯着手机，想了想，落指道：“有事儿，明天你再来一趟市局吧，有个情况还想要向你了解一下。” 好半晌过去，陆荀终于回了一个“好。” 莫名地，穆江离在看到那个“好”字后暗暗松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心房位置，冷峻的剑眉轻轻挑起，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心跳正常啊！” 穆江离起身，大步一迈，一个纵身便径直将自己甩进办公室最里面的行军床上，连续加班几天，现在的他需要好好休息，如此，方能续上接下来的战斗体力。 穆江离很快便睡着了，但陆荀却在结束对话后目光再无法聚焦电脑。 终于，几分钟后，“啪”地一脆声，陆荀将笔记本用力合上。 ****** 第6章 少扯皮 因为案件牵扯到了“陵香”，局里对此非常重视，责令穆江离加紧破案，所有相关人员都要反复被询问或讯问。 因此，昨日穆江离叫陆荀来市局也不算出于私心。 许贝贝交代的那两个方书喜生前暧昧对象，今天全都被带进了局里，一个叫刘昕，一个叫樊小凤。 两个女人互不认识，却都在坐台，方书喜认识她们是经熟人介绍。 根据之前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二人均有不在场证明，因此，针对她们的审讯主要还是关于毒品来源问题。 刘昕刚坐台不久，年纪小，胆子也小，审讯人员没问几句，她便一股脑将知道的和不知道都交代了。 然而警方从刘昕那里获取的消息，对本次案件实则没有太大帮助，不过却让警方意外得知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卖淫场所。 与刘昕正好相反，樊小凤是个老油条。扫黄打非被抓进去几次，收容、劳教、拘留，惩罚结束依旧去从事老本行，劣迹斑斑。 进局子多了便有了经验，这让樊小凤的反侦察和狡辩能力水涨船高。 “樊小凤，劝你别再耍滑头，老老实实交代，兴许因为你举报有功免了这次刑罚！” 尚宝芸还没歇够一个晚上便被穆江离再次抓了起来，不过这正好如了她的意。相比较清闲得身上长虫，她更喜欢忙碌和刺激。 尚宝芸的身旁是乔沅伟，三十七岁的老刑侦人员，方头正脸，神情严肃认真，给人第一感觉便是，一个正字了得。 樊小凤眼角余光撇了撇一脸正气的乔沅伟，视线最后落在尚宝芸身上。 “警察同志，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哇！你们现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那方书喜是从哪里弄来的白面儿！”尚宝芸歪着身子，耷拉着一双眼，浓浓的烟熏妆让人压根想象不到这原本是个极为秀气的姑娘。 “你少给我扯皮！”尚宝芸的火爆脾气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被樊小凤点燃了，一直高烧不退，“你自己毒品检测是阳性！那一条杠你难道没看到吗？！” “警官啊，我都跟你们交代了，我也是第一次碰那东西，谁给我的我真忘了！都是第一次见面，而且还是一个月以前了，再那之后我就再没碰过！”樊小凤说着举起三根戴满了各种戒指的手指，“我对天发誓！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一会儿出门我让车撞死！” “你觉得你今天出得了这门吗？”一直没开口的乔沅伟冷不丁说话。 “我……”樊小凤一噎，斜睨了眼乔沅伟，不说话了。 “怎么着，你这是又要装哑巴？”尚宝芸盯着樊小凤，“樊小凤，你若不想在局子里呆太久，赶紧老实交代，否则……” 尚宝芸眼睛一眯，盯着樊小凤一脸邪性地笑了笑。 樊小凤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极是夸张地一把抱住自己，烟熏下的那双眼睛看起来跟鬼片似的。 “警官，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你们不能刑讯逼供，人身虐待的！” “呵，你倒是懂法。”乔沅伟看了她一眼，耳麦里忽然传来一段声音，片刻后，他对樊小凤说：“樊小凤，你若不想让你儿子知道他妈是个大烟鬼，你就赶紧交代！” 第7章 会怎样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樊小凤惊愕的表情来不及掩饰，本还硬挺的脊背瞬间萎靡下来。 乔沅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另道：“你儿子才两岁吧？这么小的孩子你难道现在就想让他开始背负别人的指指点点？让别人指着他那根瘦瘦的脊梁骨说，他有个吸毒卖淫的妈妈？……他的人生刚开始，你放纵了自己，但要对孩子负责。你就不想让他跟普通人一样，有个美好而完整的未来？” “我……”掩盖在浓墨重彩下的眼睛微微闪烁出一丝光亮，好半晌，樊小凤没有说话，乔沅伟同尚宝芸同样默契地选择了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后，尚宝芸起身，给樊小凤递过去一杯水，而就在她转身之际，忽地听樊小凤虚弱开口：“我想……我想要给他一个未来……” 尚宝芸没回头，同乔沅伟对视一眼，眸底闪过笑意，彼此心照不宣。 很快，樊小凤便交代了有关方书喜的事情。方书喜所吸食陵香并非樊小凤推荐，而是他从一个被人称呼为阿宝哥的男人手里购得。 樊小凤没见过阿宝哥，只听方书喜生前跟她提过一嘴，说阿宝哥是个四十多岁的瘸子。之所以会提到，还是因为方书喜不想让樊小凤瞧不起自己性无能，嘲讽阿宝哥是个白瞎了那玩意儿的夯货。 证词快速整理完毕，出门后，尚宝芸去找穆江离，乔沅伟则去查阿宝哥。 而此时，穆江离的办公室里正坐着一个新面孔。“警官，您叫我过来究竟还想要问什么？” “啧，火气别这么大嘛！一大早生气伤肝伤肺。”穆江离斜睨了眼今日没再包裹羽绒服的陆荀，纤细的身子叫人垂怜，“你也别警官警官的叫我了，叫我穆哥，亲切！” 陆荀正襟危坐，盯着穆江离唇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道：“穆警官，您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吧，我还要上课！”顿了顿，陆荀忍不住补充一句，“还有，奉劝穆警官不要随意跟人攀交情，会……” “会怎样？”穆江离挑了挑眉，忽然长腿一迈，大刀金马地坐在了陆荀对面的茶几上。 面前忽然多了一道阴影，陆荀下意识向后躲了躲。但再躲也躲不过一寸，他只得将脸歪向一侧，不同穆江离对视。 “会怎样？”穆江离盛气凌人的脸忽然逼近陆荀，声音低沉而感性，“你倒是说说看？” “会……” “哐当！”陆荀到嘴边的话没能出口，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撞了开，尚宝芸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穆队！樊……额，我，那个，抱歉，你们，你们继续！”尚宝芸一双眼睛瞪成牛眼，眨眼功夫便将眼前情形构想了三百个可能，嘴上说着抱歉，但眼底八卦却怎么藏都藏不起来。 “滚回来！”穆江离吼了一声，盯着陆荀暗暗咬牙，却是对尚宝芸。 什么叫“你们继续”？他们要继续什么！？他穆江离干了什么，他要继续！？ 穆江离回头，鹰眸直射尚宝芸，吼道：“说了多少次了！进屋要敲门！敲门！尚宝芸，你小学没毕业还是咋滴？怎么到现在还没学会！” 第8章 失控 “额，我，我这不是……”尚宝芸大眼闪了闪，快速扫了眼之前被穆江离遮去大半个身子的陆荀。 咦，原来队长竟然好这口！ “你不是什么！”穆江离长腿一转，从茶几上瞬间站起，“尚宝芸，你是不是想回炉再造？你说你这是第多少次了？” 穆江离刚一抬手，尚宝芸下意识抱住了脑袋：“头儿，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别点啊！你那手劲儿太大，我怕被你戳个窟窿！” “我，你……”穆江离虚抬半空的手点不是，不点也不是，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轻微“噗嗤”声，穆江离回头，看到陆荀嘴角尚未消失的笑。 “咳咳，算了，今天就饶了你！”穆江离干咳两声，表现得极是大度，“说吧，什么事儿？” “关于樊小凤和陵香的事。”尚宝芸道，眼神在陆荀身上扫了眼。 穆江离神情一凛，当即推着尚宝芸往外走，“门口说。” 而他们二人谁都没发现，当“陵香”二字出现时，坐在沙发上佯装整理衣服的陆荀，眼睫明显一颤。 “……经过就是这样，樊小凤不能确定阿宝哥究竟是谁，乔哥现在已经去查了！”尚宝芸将问讯记录交给穆江离，“穆队，你看我们有没有必要动用线人去找？这阿宝哥貌似很神秘啊！” 穆江离翻着问讯记录，冷硬的薄唇轻抿着，想了想后道：“先等沅伟查的结果！” “是！”尚宝芸脊背一挺，不再多说。 穆江离翻看完记录，将其交给尚宝芸，同时道：“去忙吧！” 尚宝芸嗯了一声却是没动，盯着穆江离上下打量。 穆江离被尚宝芸盯得发毛，伸手将其推离两米开外：“尚宝芸，你那是啥眼神！” “嘿嘿。”了然的眼神再配上极尽猥琐的笑，尚宝芸妥妥八婆附体，“头儿，加油，别再让人把你给甩了！我看里面那位不错，我挺你！” “滚！”穆江离低声呵斥，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后，“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赶紧给我干活去！” 穆江离被尚宝芸说得尴尬不已，幸好陆荀在里面听不见，若是当面提，估计他这老脸都要丢尽了。 尚宝芸嬉笑着跑开，穆江离狠狠瞪了眼对方转身欲开门，却在触及门板那刻蓦然停下了动作。 回想尚宝芸刚才的话，穆江离忍不住想，难道他的表现真有那么急？会不会真如陆荀所言，热情过度了？这旁人都能看出来，那陆荀会不会早就……可他冤啊，到现在他可什么都没干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内心直觉告诉他，这个叫陆荀的他穆江离一定是见过的，似曾相识不是空穴来风。 这也是为何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跟对方亲近，于是，不知不觉间便做出了让人误会的事情。 剑眉微蹙，撑开的手掌慢慢合拢，穆江离盯着门板发愣两秒钟，下一瞬，转身朝外走去。 大脑需要冷却和休息，因为穆江离忽然发现，这辈子，头一次有个人，竟然会让他如此轻易地失控！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