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废墟破晓》 001、幸存者 “老师,明天我们还要去那个地方吗?” “老师,明天我们还要去那个地方的吧?” “老师!明天我们一定还要再去那个地方,我们都说好了!” 看着这些个孩子那种跃跃欲试的表情,李寂城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们。他只是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走到那个小小的窗口前边,看着外面那一片阴沉沉的天空。 李寂城好久都没有抽烟了,好久真的是很久,得有三五年了。这烟,李寂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的时候,只剩了半包,也不知道搁在那里有多久,因为密封不好,不但潮乎乎的,而且发了霉,抽起来香烟的味道已经很淡,还有一大股霉味,还得特别小心,捏得用力了,一整支烟都会变成齑粉,那就太可惜了。 李寂城是幸存者基地“月光城”的一名老师。那个幸存者基地的名字不知道是谁取的,感觉很有诗意的样子,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叫做城都有点夸张了,最多也就是一个城寨。 在月光城里,像李寂城这个年龄的人很少,里面的人要么过了50,要么像眼前这群孩子这样,只有14、15岁。 说起来也是有原因的,李寂城今年35岁,灾难爆发的时候,他比现在这些孩子还要小一些,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好像刚刚上初中,在灾难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很少有活下来的,现在月光城里40多靠近50的那一批人,那时候倒是正好是青壮年,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活下来的几率就要大得多。 而眼前这些孩子,全部都是灾难以后出生的,也可以说是灾难以后长大的第一批人。 因为一直就很少有同龄人,李寂城总显得有些孤独,不过他也很少去想孤独这件事,毕竟比起活着,孤独是一个很奢侈的事情。对于这场灾难爆发时的那些事情,李寂城明明有着很深刻的记忆,却又总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对于那时候才刚刚进入少年的他来说,忘记那时候的残酷,也许是一种本能。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原先的名字,只记得自己姓李,现在的名字是他的老师给他取的。他的老师真的就是一个中学的老师,那时候带着他,和其他极少的几个幸存者在一个变成了废墟的城市里躲躲藏藏活过了最初的那段日子,有一天,当他们沿着粗壮的藤蔓爬到一栋倒塌了的大楼上的时候,老师看着眼前寂寞的城市,对他说,以后你就叫李寂城吧。 以后李寂城就叫做李寂城了。 李寂城的老师姓温,叫温良谦,今年60岁了,是月光城的城主。也许因为温良谦自己当过很长时间的老师,所以当月光城里别的人都觉得反正能活一天是一天,也没去想什么以后的时候,温良谦却在月光城里建了一个学校,还顶着许多压力把城里的资源优先拨给学校,甚至把李寂城这样的青壮年派到学校里当老师,他自己则兼任学校的校长。 用温校长的话说,灾难已经使我们一无所有,但学校可以给我们留下未来。 李寂城对当老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因为温校长让他去,他就去了。其实真正在学校里给孩子们上课,教他们知识的是温校长,李寂城教给他们的,是怎么活下去。这一次带这些孩子出来,用温校长的话说,这叫做实践教学。 李寂城身高有185公分,看上去很瘦,其实他也不是瘦,是健壮,但是个头高了,看起来就很显瘦。不过在大多数时候都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整个月光城里就没有一个胖子,自然也没有人觉得他瘦。李寂城的脸是长方脸,为了方便,头发是自己用剪刀剪成三公分左右的板寸,轮廓分明的两腮有一片青色的刚挂过的胡茬,眼睛不大,眼眶有些深,鼻子很挺。要说帅谈不上,但至少看着也还顺眼。 这一次出来,李寂城总共带了8个孩子,最大的15岁,最小的只有13岁,其中有两个女孩子。同行的还有两个战士,负责孩子们的保卫工作,但这两个战士都已经50多岁了,他们的战斗经验很丰富,但是体力比过去已经下降了很多,他们对那些孩子没有多大的兴趣,那些孩子也不喜欢他们,用那几个男孩子的话说,大伙儿在一起,谁保护谁还真不好说呢。 让那些孩子跃跃欲试,吵嚷着还要再去的,是李寂城视线尽头的一个城市。准确的说,是一个城市的废墟。这一次他们走得比以往都远,今天是回不了月光城了,只能在一个废弃的破工厂里扎下营来。两个老战士明确的提出明天天一亮就回去,他们实在走得太远,再不及时的回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但是孩子们很想到那片废墟里看看,毕竟远远的,还能看见高楼大厦的样子,甚至还有立交桥,可惜他们只走到城市的边缘就停下了脚步。他们很想去看看,温校长在课堂上说的城市、街道、公园、商场都是什么样子的。温校长还说,城市里还有一种叫做游乐园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有惊险刺激的过山车,还有女孩们一听就很向往的音乐旋转木马。 “老师,我觉得咱们一定得进去看看,我不是好奇,我只是觉得,你交给了我们那么多本领,我们不能只是在学校里用木棍练习打架。校长说我们缺少很多重要的物资,我们在附近搜了很多地方都搜不到,那是因为我们去的地方都太小啦,这个城市很大,里面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被孩子们推出来跟李寂城“谈判”的,名字叫做李赫,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个头也是最高的,170冒出头。 这些孩子都是在灾难后出生的,灾难后出生的孩子有很多,但是能活到这么大岁数的,也不过是一半左右。为了让他们长大,月光城这些年来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就连他们的父母,也有很多已经不在人世。 李赫这个孩子有一头很漂亮的红发,皮肤也很白,那种瘦高瘦高的身形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李寂城倒是认识李赫的父母,李赫的父亲是最早跟在温校长身边的那些人当中的一个,还是个退伍军人,在灾难爆发的最初,可以说是温校长最重要的伙伴。李赫的母亲是个外国人,李寂城不知道具体是哪国人,其实那个时候人们对于“国家”这个概念的认识和理解,已经不像历史书里那样认真和分明,那时候已经出现类似于地球联合政府这样的联合体,国家更像是一个地理概念或者文化传统。 李寂城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听到大人们鼓吹他们所处的时代是人类历史上最美好的时代,如果没有那场席卷全球的大灾难,也许他们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没有如果。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活到现在的人,他们的身份都一样的,叫幸存者。 当黎明到来的时候,李寂城决定到那片城市的废墟里去看一看,对于他来说,城市的记忆也有些遥远了,去看一看,也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他并没有答应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孩子,他决定了要去,也只是他自己去。 出发的时候,李寂城把自己从上到下的装备好,身上穿的是一套用高硬度和超强柔韧性的工程塑料为主要材质的护甲,这种护甲虽然很轻,却相当于10毫米的均质钢板,可以有效的对身体进行防护。除了护甲外,李寂城还穿上了一套机械外骨骼,机械外骨骼能承重,有动力辅助,还可以协助攀爬和弹跳,这是老掉牙的东西了,即使是大灾难以前,正规的军队里都已经不再用这样复杂而且丑陋的机械设备,但有总比没有好。 除了护具就是战斗的武器和粮食,主要的武器是点五零口径的重型突击步枪,配枪榴弹和可换口径的枪管,副武器是两支点四四口径的冲锋手枪。李寂城见到过有的幸存者使用电磁步枪的,不过他们这样总人口不超过五千人的中小型基地用不起那样的高档货,枪械除了口径大一些,也还是传统的火器。 李寂城更看重的其实不是这些枪械,而是那把用了快十年的90公分长的复合材质军用战刀,也是个老东西,但是顺手。 佩戴整齐以后李寂城就离开了他们的小队伍,不管那些孩子嗷嗷直叫,他也坚决的让那两个老战士把他们拉上了车,他是要教给他们活下去的本领,前提是他们能好好的活下去。面对着一片庞大的废墟,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毫发无伤的回来,更不要说这些半大的孩子了。 李寂城是看着那辆纯电驱动的步战车拖出一道灰尘离开视线以后才出发进入废墟的,不过,就在他沿着一堆沙土找到了一个好像是高速公路的路口的地方的时候,他皱着眉头转身轻吼了一声:“出来,别给我躲躲藏藏的!” 002、此间的少年 在李寂城命令那些孩子回基地去的时候,那几个平时里闹得最凶的家伙一句话都没有,李寂城就知道,他们是一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的。 果然,在他即将进入那片城市的废墟的时候,他也确定了跟在他后面的都有谁。他们穿着和他一样的护甲,装着机械外骨骼,只是护甲的颜色和新旧程度与他身上的略有区别,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他们这样的基地,在后勤保障上,条件也是比较艰苦的,能用的旧东西都要尽量用,而着装统一什么的,那就不是他们追求的目标了。 停留在李寂城视线里的,是3个身材挺拔的少年。 年龄最大,个头最高,身体也最强壮的是15岁的红发少年李赫,李寂城对他的出现丝毫没有感到意外。李寂城不记得自己15岁的时候是否也这么充满好奇和活力,好像每一寸皮肤下面,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也许没有吧,那个时候是灾难爆发的最初两三年,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甚至都不能肯定自己有没有真正的睡着过。 比较起来,李寂城觉得李赫他们现在已经不错了,虽然这个世界依然充满危险,但至少他们没有面对过他那样的恐惧。 李赫正处于变嗓期,只见他梗着脖子问:“老师,为什么不带上我们?我已经亲手杀死过丧尸,没有什么吓得到我的东西。” 李寂城没说话,可是孩子,如果你认为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仅仅只是丧尸,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啊。 站在李赫左边的,是3个人中年龄最小的李杰,这个13岁的少年还只有160公分的身高,他有着一头微卷的黑发,皮肤比起李赫来要黑得多,包括脸型、五官也都不如李赫精致,只能说长得四平八稳,并没有什么特点,但是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显得特别灵动,而且总是带着笑,不像李赫那样为了证明自己,总是把自己绷得很紧的样子。 而站在李赫右边的,则是14岁的李昊。李昊的个头和李杰差不多,虽然只有14岁,但是他的面相看起来有点捉急,如果他不开口说话,或者再高一些,别人会以为他已经是20多岁的成年人了。而且他的表情也稳得很,是那种一眼看去绝对看不出他正在想什么的样子。 其实他们三个人的名字都是老校长温良谦给取的,但只有李赫的老爸也姓李,李昊和李杰的老爸都是在他们没有出生前就战死了,当时都是李赫的老爸把他们抚养起来的,也就都随了李赫的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倒也和亲兄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们三个人差不多去哪都是一道,所以他们会一起跟来,李寂城一点都不意外。 “你们现在还可以走。”李寂城淡淡的看着三个男孩说:“我不知道进去之后会遇到什么,也许我们进去了,就再也不能出来。” 李赫依然是梗着脖子说:“不,我们不回去。我们是比不过你,但是我们已经不比基地里那些老人家差了。” 李杰则笑着说:“老师,安啦,我们保证不会给你添乱的。” 不等李寂城说你们现在就是在给我添乱,李昊也补充一句说:“而且现在车子已经走远了,你让我们就这样走回去的话,谁又知道会遇到什么呢?” 李寂城想了想,板着脸说:“好吧,你们确实也到了需要面对真正的战斗的时候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我平常经常教给你们的……” 李杰一脸的笑意,小小年纪却笑得有种风轻云淡的味道,他摆了摆手,看上去很老练的说:“知道,自己的命,自己挣。” 李赫就没有那么轻描淡写,他只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带的装备,感觉应该是万无一失了,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李昊则是不愿把这样的话说满,平时的训练是一回事,真要遇到危险了,难道说老师还会不救他们吗? 按照李寂城的要求,他们4个人组成了一个菱形的战斗队形,走在前面的是红头发的少年李赫,他把点五零口径的突击步枪端在自己的手里,因为有机械外骨骼的辅助,倒是不用承担步枪全部的重量,不过他依然有些发紧。在心里默默的复习了一遍训练中的动作要领以后,他把头盔上的氧气面罩放下来,努力的一边注意着眼罩上跳动的数据,一边看清前方的道路,不过他虽然全身发紧,也还是坚定的朝着前方迈开了脚步。 李寂城负责断后,走在两翼的是李昊和李杰,他们的距离保持在一个标准的安全范围内,就算不开对讲,彼此说话也都能听见,但是李寂城还是要求大家打开对讲系统,这样他们可以轻声的说话,不会惊动到别的什么。视线共享也是开启状态,能做的都做了,真要遇到什么,那就再说吧。 4个人默默的走着,当他们走过一个类似于门楼一样的建筑的时候,李寂城的耳麦里传来一个小心,但是充满好奇的声音:“这个地方,就是城市的入口吗?这些建筑,是不是温爷爷说的收费站?你看那里有一些小房子,道路明显分成了进出两条线,那些被杂草掩埋的,就是汽车吧?汽车为什么叫汽车?是用蒸汽来推动的吗?” 最爱提问题的是李杰,不过他在课堂上并没有这么认真,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校长温良谦在课堂上讲过的。比起温校长的讲课,李杰倒是觉得看到实际的东西要有意思得多。 他们经过的地方确实是一个收费站,不过灾难前就已经停用很多年了,那时候甚至连他们脚下的进出城通道都已经废弃,用来堆放那些被淘汰报废了的汽车。也可以说,这地方早就变成了一个汽车坟场,后来随着大灾难的爆发,更是变成了一片荒芜之地。他们能看到的,除了那些破旧的门楼,就是一片如火如荼旺盛生长着的藤蔓。 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的藤蔓覆盖了广阔的地面,有的地方,有房屋的屋顶露在藤蔓外面,但更多的地方,都被藤蔓湮没,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李赫在藤蔓下面找到了一条路,因为茂密的藤蔓遮盖了阳光,藤蔓下面就显得比较阴暗。但是那条路看起来还是很分明的,虽然路面也长满了低矮的杂草,但是道路两侧的人行道、路灯、座椅、广告牌这些东西都能看到,还有就是停放在路边的废弃车辆,那些车辆早以及锈迹斑斑,车窗里也长出草来,而紧挨着人行道还有两排高矮不一的房屋,房屋的里里外外也都长满了杂草。 “这地方的气味可真不好闻。”李昊咕哝了一句,然后把面罩也放了下来。他的鼻子很灵敏,本来他是想好好感受一下这片废墟里的气息的。 四下里都很安静,除了他们套着机械外骨骼走路的金属摩擦声,这里安静得就好像空气也凝固了一样。他们就这样走着,这条路看上去很长,不是很直,时不时的还有岔路。根据他们眼罩里显示的全息地图,他们也不过刚刚走近废墟的内部边缘而已,这片废墟还大着呢。 突然间,一个长满杂草的房子里就跳出一个东西来,大概是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 走在前面的李赫立刻停下脚步,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语,那东西就在他的正前方,距离大概有50米。那是一只四足动物,身上长着厚厚的皮毛,有角,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走在前面的李赫,一只前足不停的在地上刨动着,李赫感觉到了一股敌意。 但是,李赫没有被吓到,他挂起了突击步枪,拔出了背在背上的亚光黑色战刀。面前那只充满敌意的动物是一只鹿科的食草动物,虽然那一对半米长的尖角看起来很吓人,但是李赫并不感到害怕。 而那只动物也没有墨迹,看准了闯入它的领地的李赫,低下头直着尖角就冲了过来。 也许,这就是末世吧,即使是吃草的动物,也有一种随时都会暴起攻击特质。李赫看到那只动物冲过来,心跳骤然间加快了许多,但是他并没有动,反而是直视着那只动物。几十米的距离,那东西转眼就到了眼前,这时候李赫才在地上一蹬,往侧边移开了半米,几乎就是同时,那只动物紧贴着他擦了过去。 李赫爆喝了一声,手起刀落,那动物连叫都没有叫出声来,就向前扑倒在地,而那个长着尖角的脑袋也随着飞溅的鲜血滚落在了地上。 “嗬!!”李赫举起刀,冲着李寂城喊了一声,那刀身并不沾血,锋利只是隐藏在一片暗色之中。 李寂城什么也没说,只是谨慎的看着四周。他们的头盔配有微型的生命扫描仪,但李寂城知道,再先进的装备,也是有盲区的。尤其是在这片幽暗的藤蔓下面,扫描仪的数据波动得很不正常,却又不能准确无误的显示出该有的结论。 但,随着那只动物的血液在地上流淌,堆积着厚厚的枯枝和腐叶的地面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冒出来一样。也不需要猜,答案很快揭晓,从枯枝败叶里钻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蝎子。算上长长的带着毒针的尾巴,前后大概有80公分长的样子。而且,很快就不止一只,而是密密麻麻的冒了一片出来。 它们大概是被那只动物的血腥引过来的,最重要的不只是大,而是多,前后左右都是。 “从藤蔓上面走!”李寂城毫不迟疑的下达了指令,3个少年虽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但是长期以来的训练还是让他们保持了足够的冷静,他们纷纷抬起手,从护腕里弹射出钩索,助跑两步,借助机械骨骼的弹跳力,好像凌空飞起一般离开地面,挂到了藤蔓上。 那些藤蔓有着足够粗壮的老根,承受他们这几个人的重量丝毫也没有问题。他们就用机械爪抓着藤蔓吊在上面行走,直到远离那片巨大的蝎子了,也没有再落下地来。反而是李寂城挥刀向上砍开了一片藤蔓,几个人顺着一片流淌而下的阳光爬到了藤蔓的上面。 “看!那是什么?” 几乎是刚一爬到藤蔓的上面,李昊就最先喊了出来。 003、没有人知道哪里是故乡 时间停留在中午12点15分,秋日的阳光铺洒在一望无际的藤蔓上,那些藤蔓的叶子被阳光照得半透明似的,又把阳光染成了淡绿色,一眼看去,竟有一种仿若神奇仙境般的美。 如果不考虑这些藤蔓覆盖的,是曾经城市中的街道、房屋,如果不考虑这泛着光芒的藤蔓下面那些隐藏的杀机的话,这一切确实是美的。 李寂城之所以砍开一片藤蔓,带着3个孩子爬到藤蔓上面来,就是因为他们在藤蔓下面走得太久了。虽然他们的行走因为有着机械的辅助,体能的消耗还并不算严重,但是长久的穿行于幽暗的藤蔓下面,无疑会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压抑。而出来之后,耀眼的阳关让他们的精神得到振奋,迎面吹来的风,也让他们收起了头盔上的氧气面罩,尽管风里包含了藤蔓的气味,但确认这种气味没有毒之后,他们也并不介意这样的感觉。 “看!那是什么?!” 最先发出惊呼的是长相有些捉急的李昊,这个14岁的少年此刻的表情非常激动,也非常的兴奋,一点也不像他平时那种老沉得喜怒哀乐都从不写在脸上的样子。 而大家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到的是大概几百米外的一座高楼,这座高楼单单是露在藤蔓外面的,大概就有70、80层的样子,造型方正,顶端呈锥形。这样高的房子,在他们十几年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那栋高楼并不是孤单单的站在那里的,在它的后面,还有很大一片和它差不多高,甚至比它还高的高楼大厦。这些高楼大厦看上去都并不那么完整,有的千疮百孔,有的只剩下半截,还有的已经倾斜了,倒在旁边的高楼上。 不过,最让李昊激动的,并不是这些高楼本身,而是最前面那栋大楼的侧面挂着的一块巨大的屏幕。那块屏幕保存得十分的完整,而且因为自身就是一块巨型的太阳能电池,所以那块巨型的屏幕这时候依然在播放着影像。 不光是李昊感到激动,就连李寂城在内,他们4个人一时间都有些震惊到了。 巨幕里的影像是循环播放的,看了没多久,他们就发现屏幕里播放的是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她们的衣服不断的变换着,头发的颜色还有形状也时常变换,没有声音,但是可以看到她们手里拿着一个好像古董式的木柄手榴弹的东西在那里蹦蹦跳跳。尽管刺眼的阳光使屏幕看起来有些暗淡,但那些屏幕上的女孩子,都让他们由衷的感到…… 漂亮。 “老师!”和正看得一脸如此如醉的李昊不同,一向问题最多的李杰果然开口询问道:“屏幕里的那些女孩子,是在唱歌跳舞吗?” 月光城作为一个幸存者基地的名字虽然充满了诗情画意,但由于月光城是一个资源有限,人口有限,并且周边充满了各种隐藏危机的中小型基地,生活在基地里的人们每天要面对的就是生存和战斗的问题,而温校长虽然在学校里给孩子们讲授各方面的知识,但唱歌跳舞这一块,在整个基地里不是说没有,人们也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这事儿。 更不要说,月光城基地近5千人中虽然也有三分之一的女性,也绝没有谁有屏幕里的这些女孩子这么漂亮的。 李昊最近就很喜欢他们一起上学的一个女孩子,他觉得那个女孩子是最漂亮的,有事没事都喜欢往那个女孩子身边凑,但现在他才觉得,漂亮这个词,实在是不能随便就用了。 李寂城想了一会,说:“我想起来了,在大灾难来临以前,有一个非常非常出名的女子天团,她们都是一些顶漂亮的女孩子,而且也都非常有才华,嗯,在当时,世界各地都有非常喜欢她们的人,她们的演出,不管到哪都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这个团队的名字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但应该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些女孩子吧。” 李昊迷恋的看着屏幕,说:“我发誓,我要娶她们当中的一个做我的妻子。” 李寂城呵呵一笑,说:“我那时候很小,比你们现在还要小,我记得那时候她们大概是20来岁的样子,就算她们现在还活着,也是差不多50岁的人了,你还要长大,那时候她们就该是老太太了。” “我不管!”一向都深沉得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男孩的李昊,指着远处的屏幕,竟有些咬牙切齿的说:“我一定要娶这样的妻子,一定要!” 相比之下,李赫就有些不以为然的问:“老师,她们就只会唱歌跳舞吗?” 李寂城说:“我不知道,不过她们让人们狂热的,就是她们的表演吧。” 李赫切了一声说:“光会表演,又有什么用?我敢打赌,丧尸一定不喜欢看她们唱歌跳舞。而且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喜欢女孩子。” 李寂城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李赫的肩膀,说:“你会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战斗嘛,总有结束的那一天,你们没有发现吗?最近这几年,丧尸的数量其实是在不断减少,也许用不了几年,我们就再也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老师,”旁边的李杰问:“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我吗?”李寂城摇摇头,说:“我恐怕是没有的,和我年龄差不多的人太少了,更不要说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性。” “谁说一定要年龄差不多才能喜欢的?”李昊反问了一句,然后又补充说:“如果让我遇到了屏幕里的那些女孩子,就算她们现在50岁了,我也一样要娶来做我的妻子。” 李昊的执着让李寂城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爬到藤蔓的上面,只是出来透透气的,这些藤蔓看起来很粗壮,但是在茂密的叶片下面,谁又知道一脚踩下去,又会遇到什么情况呢。所以休息了一会,除了李昊还是不厌其烦的看着那个重复播放的影像之外,其他的人都没有打算继续在这里呆下去。这个城市看起来很大,而他们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也仅仅还是在城市的边缘逗留,他们得抓紧时间进入城市的内部,最重要的是,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可以宿营的安全的地方。 就像李寂城说的,最近这几年里,丧尸的数量是在不断减少的。可是这个数量对于幸存的人类来说,还是太过于庞大了,再具体到他们4个人面前,那依然是一旦被围上就难以脱身的恐怖绝境。 所以,哪怕李昊对那个重复播放的影像有再多的不舍,当李寂城下达了离开的指令之后,他还是毫不拖泥带水的跟上了队伍。其实最开始坚决的要跟踪李寂城进入城市废墟的是李赫,李杰是有些好奇,但愿望还不是很强烈,李昊是反对过来的。但现在,李昊对进入城市内部反而充满了热情,他太想知道在城市里,还能再遇到什么了。 “老师,”问题最多的永远都是李杰,4个人眼看着就要走出这一片藤蔓了,他在路边看到一块斑驳锈蚀的路牌,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块路牌上写着中华南路,这是什么意思?” 李寂城停下来看了一眼李杰说的那块路牌,说:“这是以前几乎每个城市都会有的一条路的路名,仅靠这个路名,我没法判断这是哪个城市。你们要知道,那场大灾难不光使许多人变成了丧尸,为了消灭丧尸,许多地方还遭到过炮火和空袭的洗礼,炮火甚至引发了地质灾难,道路改变,大地龟裂,洪水泛滥,动植物异变,等等等等,许多人为了逃命背井离乡,到最后也就很难知道哪里是故乡,哪里又是他乡了。” 他停顿一下,又说:“就像这个城市,我总觉得我应该曾经来过的,可是,我也认不出这是哪了。” 李杰的脸上浮现出一片忧伤,说:“感觉好难过,我们的故乡,就是月光城吧。但是温爷爷说,月光城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也可能突然间就没有了,如果那样,我们是不是就无家可归了?” 李赫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探讨这些东西是没有意义的,老师,我们要尽快找到一个宿营地。生命探测仪的读数很不稳定,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老师,发生战斗的话,我先上,你保护好这两个小子。” “哼,”李昊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说:“要不是你莽撞的引出一堆蝎子,我们也不用吊在藤蔓上跳来跳去这么麻烦吧?” 李赫干净利落的砍下那只动物的脑袋的时候,他是十分自豪的,虽然李寂城批评他的行为太过于冒险,但是李赫觉得自己那时候的力量、速度、出刀的准确度都超过了平常最好的训练水准。他很想知道自己仅仅只是当时达到了这种程度,还是他的战斗能力已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和老师相比也许还差得很远,但也绝不是李昊这些懒洋洋的让他看着就来气的家伙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但是正因为他砍掉了那个东西的脑袋,那东西带着浓烈腥味的鲜血引来了,满地的巨蝎也是事实,不管怎么样他都显得冒失了。他觉得老师都没有因此指责他,李昊却这么冷嘲热讽,要不是大家现在正在赶路,而且天色正在暗下来,他指定要先把李昊抓起来揍一顿。 “加快速度!”李寂城突然在所有人的耳麦里提高声音喊了一句,然后就是他们共享视野的探测仪上面,密密麻麻的出现了一些红点。 004、关注的重点 是丧尸。 李寂城不会忘记,在灾难爆发的最初,丧尸带给了他多么巨大的恐惧,更不会忘记,在灾难爆发的最初,他失去了多少亲人和朋友,一次次陷入了绝望中只差一毫米的距离就会放弃。 这时候,丧尸从几个不同的方向朝他们跑来,它们的嗅觉极为灵敏,能闻到几公里外曾经是自己的同类的人的味道,任何人只要在同一个地方呆得太久,它们都会从很远的地方找过来,即使距离灾难最初的那段日子已经二十多年了,它们的这一特性依然没有改变。 而李寂城他们,在这个城市行走了快一天了,算一算,它们也是时候出现了。 从一开始,李寂城就没有认为他们会进入一个没有丧尸的废墟,这片城市的废墟看起来遭受过轰炸,有许多断垣残壁,也被洪水淹没过,外围的部分还被沙土掩埋了,但李寂城一开始就能肯定,这片废墟里是有丧尸的。 区别只在于数量的多少,以及,它们现在是什么形态。 丧尸的数量,李寂城他们头盔上安装的微型生命探测仪很快就给出了统计结果:在半径5公里以内,已经聚集了超过1万只的丧尸,每一个方向上都有。更远的距离上,丧尸也许不会直接发现几个活人的存在,但是它们受到上万只丧尸的搅动,也正在朝这个方向过来。半径5公里以内的这些丧尸移动速度很快,探测仪的测算结果是,它们的时速达到了10到15公里,是正常人行走速度的两倍到三倍。 李寂城带着3个孩子往最近的一个大厦里跑,他们没有交通工具,即使有机械外骨骼的辅助,他们的奔跑速度也不会超过丧尸多少,硬闯是一个很可笑的方式。只有借助建筑,他们才能把丧尸阻挡在外,虽然这样会被困住,但对于这种情况,平时的教学里就有很多逃生的预案的。 灾难最开始的时候,丧尸并没有这么快。 李寂城并没有刻意的去回忆,只是在心里对比了一下数据,最开始的时候丧尸的移动速度不超过时速3公里,比普通人行走要慢很多,但那个时候是病毒感染最快的时候,因为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这种只是出现在电影里的病毒竟然真的出现了,而且绝大多数人也不能接受自己身边的亲友变异的事实,在他们还尝试治疗感染的亲友时,也被这些亲友咬伤抓伤,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等到人们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终于接受病毒和变异并学会逃生的时候,最开始慢吞吞的丧尸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它们速度变快了,比正常人步行还要快一些,并且它们不会累,它们的消化系统迅速的接受了吃生肉的变化,排泄出来的不再是刚刚被撕咬进肚子里的新鲜肉,而是经过了能量吸收的残渣,它们也从完全无意识的撕咬变成了有意识的捕食。 李寂城清楚的记得,有一天他和一个陌生的成年人躲在一个近两米高的橱柜里面,那些不会爬高的丧尸拿他们没有办法,但是它们没有完全凭本能堵在那里,有一只丧尸选择了转身离开,去寻找新的猎物,其他的丧尸被它所影响,失去耐心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李寂城和那个成年人一起从橱柜里出来,因为他们如果不出来,就算不被丧尸吃掉,也会饿死在橱柜里。 他们也很有耐心,差不多等了整整一天一夜以后才出来的,而且听动静,外面的丧尸早就已经走光了。当他们出来之后,最开始是没有问题的,走廊里真的已经没有丧尸,只有被丧尸啃噬过的残破的尸体,空气中漂浮着浓烈的血腥、腐臭的气味。 那个成年人想要抄近路从厨房绕到停车场,他觉得李寂城是个拖累,所以悄无声息的就丢下李寂城往厨房的方向跑了过去,而李寂城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被抛弃而愤懑,就透过厨房的大玻璃看到那个成年人刚一进去,就被藏在厨房角落里的丧尸扑倒了。 那只丧尸就是在他们躲在橱柜里时率先离开的那一只,李寂城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一只女性丧尸,穿着和他同一个学校的校服,他的学校是一所完中,而那个女性丧尸应该是个高中生。 李寂城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也许来不及有什么心情,当他看到那个抛弃他的成年人被自己的学姐扑倒的时候,他也只剩下一个转身逃跑的本能。 在那之后,人类为了自救,曾经由政府出动军队,动用各种重型武器对丧尸进行打击。但这并没有使丧尸大规模的减少,不,也不能说没有,最初的几天,轰炸和炮击的效果还是明显的,但是执行任务的军队也并没有能避免病毒的感染,即使他们坐在坦克里,坐在飞机里,病毒也能通过空气的传播,直接进入到他们的呼吸道里。当一辆坦克正在行进中突然笔直的扎进河道里,当一架武装直升机突然旋转着坠落,那都是这些机器的驾驶者,或者驾驶者的同伴突然变异了。 那时候的医生、科学家们竭尽全力,依然无法掌握病毒变异的规律,更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治疗,除非是隔离设施做得非常的到位,在普通人的身上,会不会被感染,已经是听天由命的一件事。 至于核弹洗地什么的,已经没有人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能做出决定的人,也可能已经被感染了,或者做出了决定,执行的人却被感染了。而且当隔离措施做得最好的地方,当它的内部突然发现了感染者,他们甚至连普通人那样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在灾难爆发的最初,人类看起来只剩下了毁灭这个结局。 但是这个让整个人类社会在短短几个星期内就濒临灭绝的病毒充满了不可预知的生命力,人类的免疫系统也同样充满了不可预知的生命力,一部分人幸存了下来,并且在几个月以后,他们开始对病毒免疫。 可惜也只是免疫,他们不会变成丧尸,但这并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被丧尸吃掉。 二十多年过去了,李寂城对孩子们说,丧尸的数量在减少,也许最初的丧尸确实大量的减少了,那种动不动就席卷一个城市的上百万几百万规模的丧尸群减少了,但对于幸存者来说,丧尸的数量依然十分的庞大。 像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昂着脖子说自己杀死过丧尸,再也不会害怕丧尸的李赫,这时候看到头盔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呼吸也有些不顺畅起来。他们现在只有4个人,却要面对上万只丧尸。就算他们携带的武器装备能够保证他们每个人能杀死100到200只丧尸,对于上万只丧尸而言,这也只不过是流水中激起一片浪花而已。 好在他们的双脚虽然都已经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但是在老师李寂城的带领下,他们还是按照平日里的训练快速的转移到最近的高楼里面去。李寂城选的这栋楼房很大,大楼里面有无数的走廊、楼梯,更有无数的房间,这些走廊楼梯和房间就像是迷宫一样,再经过他们有目的地阻隔、疏通甚至爆破,丧尸们可以选择的路线就被他们安排好了。 到最后,丧尸就像一股流水,被引导着在大楼里转圈,而他们在大楼的高层,架起了通向另外一栋大楼的滑索,悄无声息的滑降到了另一栋大楼的天台上。然后不做停留,收回滑索,又向另一栋大楼滑行。 几个小时后,那些丧尸的嘶吼声已经变得很遥远了,他们也累得筋疲力尽。他们爬上了一座倒塌了大半的大楼,沿途洒下了消除气味的药水,然后躲进了一个不借助工具就不可能爬进去的房间。 除了李寂城,3个孩子都扔掉了全部的装备,躺在地板上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喝了水,吃了干粮之后,他们才活了过来。 “我的妈呀,在这么下去的话,我们就算不被丧尸吃掉,也一定会累死。”年纪最小的李杰吃饱了肚子,四仰八叉的躺下去,非常丧气的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整个废墟都陷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也只有他们头顶上的窗户,有一片月光照进来。就算这片月光,也并不是很明亮,如果不借助夜视仪的话,他们也只能看到旁边的人模糊的身影。 这种时候,李寂城当然不会去打击这几个孩子,告诉他们这安全是他们自找的,而且,说累死都太早了,因为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他只是把背包里的微型电脑袈裟后,形状如蜜蜂的微型无人机也放了出去,停留在附近各个不同的方向,再打开电脑,周围的环境也就一目了然。 而这种时候,尽管不愿承认,但李赫也认为,老师不让他们进入废墟,其实真的是对的。但是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反而很强硬的说:“老师,我们其实可以主动攻击,尤其是当我们把丧尸全部引进最开始那栋大楼以后,我们完全可以通过爆破,把它们埋在大楼里。我们携带的高爆定向雷是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李寂城嗯了一声,反问:“然后呢?” 李赫陷入思考,即使他们引爆大楼,把那一波丧尸埋在废墟里,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类,并不会这么容易就再“死”一次,轰炸并不能解决所有的丧尸,反而会促使它们在极端环境里通过吞噬同类而变异,这也是被证明了的事实。 这个办法,显然想当然了。 李昊手枕着头,突然说:“老师,我发现这一波丧尸,身上几乎都已经没有衣服了,甚至连最隐秘的地方都没有。” “混蛋,”李赫不满的冲李昊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关注点还这么不靠谱!” “并不是这样。”李昊倒是懒得辩解的,但他还是必须要对老师汇报自己的观察结论,说:“我认为这些丧尸都是一批比较原始的丧尸,因为长时间的活动,它们身上的衣服早就脱落干净了,你们看……”他把头盔摄像头拍摄到的影像投影到墙壁上,为了拍清楚,他有些停留过久,差点儿使整个4人小组在进入大楼前被丧尸包抄。 但他的停留,也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这时李昊指着投影问:“这些生物,到底该称为丧尸,还是另外一个物种呢?” 005、没有眼泪 几个半大的孩子说着话,渐渐的也就睡着了。 李寂城没有睡,几个孩子睡着以后,他把他们的装备重新整理了一下,重点检查了机械外骨骼,这东西太老旧了,虽然在基地里的时候维护保养得也还算仔细,但是使用的年限和频率都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护甲的状况也谈不上多好,看起来寒酸不说,防护性能也已经下降了很多。唯一好用一点的,也就是枪械和战斗刀具了。 李寂城默默的做完这一切,又检查了微型无人机传输回来的监控影像,才抱着枪,依靠着墙壁迅速的睡了过去。 这是李寂城在灾难后练就的一样本领,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管在什么地点,也不管是安静还是吵闹,只要需要睡眠的时候,他都能迅速的进入深度的睡眠,使体力得到最大限度的恢复与补充,他不会失眠,也不会做梦,而且一旦需要,他也可以马上就醒来,该战斗的时候战斗,该奔跑的时候奔跑,哪怕就睡着了几分钟,也好像睡了一整夜一般的精神。然后再找到机会,再迅速的进入睡眠。 李寂城睡着的时候,这片庞大的废墟还笼罩在破晓前的深沉的黑暗之中。这片黑暗并不安静,时远时近的,总会有一两声野兽一般的嗥叫传过来,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谁都没法知道,在那些深不可测的阴影中,究竟还隐藏着什么。只是也习惯了,不管会遇到什么,都要想尽办法的活下去。 李寂城睡觉原本是不做梦的,但人终究不是机器,有些人,有些事,即使没有刻意去回忆,也会在不经意间穿越时光和空间,从深沉的记忆中浮现在已经封闭的意识里。 “小李子,小李子,你快看啊,那就是我哎!” 一只纤细但掌心里布满了伤痕的手拉着李寂城的手,有些激动,有些欢快的在他耳边叫喊着。那声音很好听,音质很纯,音域很广,尤其是带着笑的时候,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深秋里柠檬色的阳光一样,明亮而又清冽。 那时候李寂城还没有李寂城这个名字,那时候李寂城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躲闪,也只有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才有一些这个年龄的少年该有的生气。 被那只手牵着,李寂城爬到了狭小的窗洞边上,顺着那只手值的方向,能看到极远处的大楼的墙面上有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里正循环播放着一个演唱会的宣传片。那栋大楼是他所在的城市最为著名的地标,它的四面墙上都装有这样巨大的屏幕,能保证这个城市几乎每一个方向都能看到屏幕上播放的画面。 李寂城距离那栋大楼实在有些远,那块巨大的屏幕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个行李箱的大小,屏幕里的画面也并不是很清晰,只是能看到有几个人在里面蹦蹦跳跳的。但李寂城还真的就看到了她,她虽然不是那些人里面最重要的一个,但也有一个正面的特写一闪而过。 “真的是你,我看到了!”李寂城竟也有些高兴,虽然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些有气无力,毕竟有两天没东西吃了,也亏得还有点水可以喝,不至于让他站不起来。 “是吧,这些你总算相信我没有骗你了吧?你能看到字幕吗?字太小了我看不到,不过我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谢静颜,18岁,身高175公分,政法大学经济法学系一年级2班学生,亚洲女子天团‘风华绝代’新晋成员,是女团中的抒情女高音……哎呀其实不光是抒情啦,基本上什么样的高音我都飚得出来。还有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在里面是最漂亮的啊!” “小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啊,我也看过宣传片的,真的,上个月就在我们学校里播的呢,提到你的时候,根本就是一句新晋成员就带过了好不好?” “小朋友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对女孩子说话一定要说真话的吗?” “我说的就是真话啊。” “不,真话就是你要对我说,你最漂亮,你最漂亮,你最漂亮,知道吗?” “哦,好吧。可是我好饿,也许有了一点吃的,我就能说你想要听的真话了。难道你不饿吗?” “饿呀,所以我才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啊。” “我觉得我们可能会饿死在这里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往别的地方跑了。” “什么话,之前是谁说的要保护我一直活下去来的?果然是没有长大的小屁孩,说过的话一点都不能作数的吗?” “哪有……但是,好像就剩下我们俩了,我们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也没有力气了,说真的我不认为我们还能逃出去。虽然我是很想保护你活下去的,可是我们要面对现实。” “切,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现实什么是现实啊?我们一定要活下去的,我那么漂亮,死什么的跟我一点都没有关系吧。哎,你要去哪?你别走开啊!” “我要嘘嘘啊姐姐,并且我要找个瓶子把尿装起来,如果到最后连水都没有了,也许我们要靠尿来活下去,所以一点也不能浪费了。” “你好恶心……喂你不要走远,反正只有我们俩,你转过身去就好了。” “不行,我怕你会非礼我。” “你!……这是一个中二的学生该说的话吗?再怎么说我也是……” “亚洲第一女子天团的新晋美少女成员是吗?我都说了这些没用了,要活下去,跟你是不是美少女根本没有关系。” “你以为这样说显得你很成熟吗?谁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可想要活下去,怎么也要有一点乐观才行吧。” “唉,我觉得我们不要说话了,因为说话也是很耗费体力的。” …… “天又黑了……” “嗯。” “真的……不会再有救援了吗?” “不知道。” “好安静。外面的路灯还亮着,可是好像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不知道。” “你真是个无趣的男孩子……让我枕着你的胸口睡觉好吗?” “不,你的头好重。” “你这样会没有女朋友的。” “不需要。” “那让我睡里面总可以吧,我怕外面有东西。” “不,我先睡的,我也怕。” “你不要太过分,怎么说我也是……这还差不多……” “……” “你说……我们还能坚持到下一个破晓吗?” “不知道。” “我能不能亲一下你?我不想到死都还留着我的初吻……” “不,我又不喜欢你……” “你!” …… 那张精致好看到不讲道理的脸上满满都是气急败坏,李寂城从心里发出一阵微笑,但突然间那张脸就好像一张被击中的镜子一样哗啦哗啦就碎掉了。 李寂城睁开眼的时候,窗口外面是破晓时的微光,他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很久,但抬手看了看表,其实睡了也就一个多小时。竟然做梦了,竟然梦到了那些他从来不愿去回忆的过往。侧身看了看那3个还在熟睡的半大小子,李寂城隐隐约约像是看到了20年前的自己。趁着这些家伙还没醒来,李寂城赶紧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其实他的眼眶是干的,是啊,那么久了,而且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还有那种叫做眼泪的东西?这个城也不是他的那个城,昨天看到那个屏幕里蹦蹦跳跳的,也并不是他那时候看到的那些画面,就算是,也已经什么都不重要了。 现在是末世,末日以后的世界,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有价值的事情。 李寂城从衣兜里摸出那半包发霉的,随时可能粉碎的香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他其实是想抽一支的,但是在黑暗中点烟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因为一个小小的火星,也可能引来完全不可预知的危险。 这个世界很安静,就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他那样的安静,这些年,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行动,哪怕外面的世界长满了荒芜,他也只需要一个人自己面对就好了。就算回到月光城,他也是自己一个人住着,除了到学校上课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宿舍里哪也不去。月光城里的人都觉得他很怪异,其实,他只是很怕,他很怕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更怕身边的人突然消失的那种感觉。 转头看了看那几个孩子,李赫睡得还是比较谨慎的,有点像李寂城曾经的那种状态,眼睛是闭着的,但是眼皮总在跳动,李赫有好几次突然睁开眼睛,看见李寂城了,才又睡过去,如果不然,想必他也是不会睡去的。李昊和李杰就睡得沉了很多,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李昊睡的位置最靠近角落,理论上那是最安全的位置,就算有什么突发状况,最先面对的也是李赫而不是他。至于李杰,这孩子睡得四仰八叉,一派没心没肺的样子。 远处,那时远时近的嗥叫一直就没有停过。但天终究是要亮了,只要太阳出来,丧尸的活动就会减弱,这是这么些年来它们逐渐形成的一种习性,李寂城响起李昊拍的视频,确实丧尸究竟还算做事变异的人类,还是一个新的物种,这很需要一个专业的解释了。但是在月光城没有这样专业的人,给孩子们教授各种知识的温校长也解答不了这样的问题。 突然间,毫无征兆的,李寂城就举起了枪,瞄准器的光点落在了窗口的一团黑影上。 006、变化 “砰!” 枪声响起,黑影坠落。 出现在李寂城他们藏身之处的那个狭小窗口外面的,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轻型的旋翼无人机。李寂城下意识的抬头的时候,无人机正悬停在窗口,像是一只眼睛正近距离的看着他。李寂城没有任何的犹豫,抬手就是一枪,把无人机打了下来。 枪声响起,李赫、李昊和李杰3个少年也都条件反射一般的从地板上弹起来,谁也没去问发生了什么,都是动作非常敏捷的抓起了睡觉前搁在手边的步枪,背靠着墙壁组成了一个3人的战斗阵型,整个过程可以说行云流水,很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确定屋子内部没有敌情,他们又迅速的把护甲传上,装好了机械外骨骼。 李寂城对他们的表现微微的点了点头,说:“我刚击落的是一架无人机,这片废墟里还有其他的人。现在敌情不明,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李杰问:“老师,我们直接离开这个城市,还是暂时转移?” 李寂城说:“马上离开这个城市,无人机很新,而且是军用品,对方的实力比我们强大得多,没有必要惹上不该有的麻烦。” “我不明白。”李杰有些想不过来这个道理,所以继续问道:“既然是实力比我们更强的同类,为什么我们直接选择躲避?现在基地生存困难,为什么我们不向更强的同类寻求帮助?” “现在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李寂城没法在短时间内给一个13岁的少年解释人心的善恶,也许他们是有机会寻求帮助,但李寂城不想去冒险。在这个问题上,李寂城和他的老师温良谦其实一直就有分歧,李杰的这个疑问,可以说也代表了温良谦的某种态度,基地里也有一部分人想要主动去寻找更大的势力从而获得援助,但他们也可能被吞并。 最近几年来,幸存者中一直存在着传言,说有一些比较有实力的幸存者基地的领袖在召集幸存者建立更强大的基地甚至是城市,更甚至有传言说有人建立了新的国家层面的联合体。月光城基地也接到过不同的势力的邀请,也有要挟,游说他们进入自己的势力。 也是在这些过程中,月光城知道幸存者之间也分化出了不同的阵营。 在各种传言中,月光城的幸存者们听说得最多的就是裂风之谷和守望者同盟,传言说裂风之谷的统治者灾难前曾是一个死囚,他的势力也是由以前的罪犯、黑帮成员为主,他们凭借武力为所欲为,比丧尸更让幸存者畏惧。而守望者同盟则是曾经的社会精英们团结各地的幸存者建立的同盟体,他们的领袖是一个灾难前就很知名的律师,他的理念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幸存者消灭丧尸,重建家园。 孩子们就在游戏中把裂风之谷称为邪恶阵营,把守望者同盟称为正义阵营。但是成年人们考虑问题就没有这么简单,他们讨论得最多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义和邪恶,而是能从哪个阵营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在各色各样大大小小的幸存者势力中,月光城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前两年就有两支力量想要吞并月光城,反而在和月光城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但这也让月光城引起了更多的注意。 月光城的城主温良谦温老师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在月光城的统治,或者不能说统治而是领导,一向是比较开明的,但凡有重大的事情,他都会召开月光城的重要干部开会,民主讨论。月光城的幸存者都很拥护他,但也有一些声音,说他缺乏魄力,限制了月光城的发展。 李寂城现在还不算月光城的领导层,但大家都知道他是温校长最信赖的学生,更重要的是,李寂城是月光城最精锐的第1警备队的指挥官,又是学校的格斗和战术老师,是中级军官中的核心,也有不少人把他视为城主的接班人。 李寂城本人是支持月光城和更大的势力接触并加入合适的势力,但他经常外出探索,得到的消息也比较多,对于月光城领导层们争论得最多的裂风之谷和守望者同盟,他其实都不怎么看好。 裂风之谷在月光城西面的山地,距离至少有上千公里,灾难爆发前有不少重工业基地,有很强的硬实力,但是灾难前经济也并不怎么发达,自然资源还比较贫乏,灾难后许多地方发生地质改变,裂风之谷据说就是因为大规模的爆炸和地震之后形成的,不管是什么人统治,都离月光城太远了。 守望者同盟则在月光城的东面直线距离大约500公里左右,辐射的区域远远大过裂风之谷,幸存者的人数、经济、资源、科技实力也很有影响力。月光城领导层中就有很多人倾向于加入同盟,接受同盟的领导。但是温良谦本人却似乎对同盟有着很多顾虑。 李寂城曾经率领护卫队护送领导层的重要干部和同盟军接触过,他发现温校长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同盟军的领导层是一批自我意识很强的精英人士,但是他们的效率却和他们的身份很不相符。这里面大概就有很多所谓人性的弱点,李寂城没有过多的探究,后来双方的接触并没有后续,这也让李寂城对同盟比较失望。 废墟里的无人机当然不会是丧尸放出来的,但对于会遇到什么人,李寂城心里很没底。他带着3个孩子,不想贸然与情况不明的人接触,再加上这个废墟里的丧尸比他预料的要多,经过短暂的考虑,他决定带着孩子们撤离。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一枪未发呢。”看起来,李赫对撤离的决定有些不满意,虽然在丧尸快速的包围过来的时候,他也和另外两个孩子一样脸色煞白,但是没有参加真正的战斗,他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如果就这样回去了,当时想方设法的留下来,也变得好像没什么意义。 但是他这个话显然说得太早了一些,为了避免遇到来时遇到过的那一波丧尸,李寂城选择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却在离开的路上遇到了另一波数量更多的丧尸。 这时候他们正行走在城市的中心地带,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店铺,还有架空的城市轨道、错落有致的城中公园。当然这些曾经繁华从城市街头现在一片荒凉,路边停车带里的车早已锈蚀在地上,杂草几乎掩埋了车身,那些早已没有门窗的店铺变成了动物的巢穴,成群的鹿科食草动物漫步在电影院的门前,公园和绿地中的植物疯长到几层楼高,藤蔓缠绕在高架桥上,像是给高架桥套了一层绿色的衣袖。 丧尸到来之前,那些鹿科动物首先给李寂城他们发出了示警,动物们更警觉,觉察到危险靠近,它们开始沿着曾经的闹市区疯跑。当它们跑过原本的人造湖泊、观赏鱼池的时候,那些长满了芦苇的湿地里猛然窜出状似鳄鱼的生物,把落单的鹿拖进了芦苇丛里,搅起了一片沼泽的恶臭。 迎面遇上惊恐奔逃的鹿群,李寂城提醒爱冲动的李赫不要随意攻击,在让过鹿群的大队以后,他们也爬上了城市轨道的钢架,很快他们就看到至少有几万个丧尸像潮水一样的从各个街道中席卷而来,它们的目标倒并不是他们,所以经过他们藏身的高架轨道的时候,丧尸们也并没有停留。 “真是奇了怪了。”李赫端着枪,紧张的看着钢架下面涌过的丧尸,在头盔里轻声的说:“丧尸很少会在这样强烈的阳光下活动,更不要说这么大规模的移动,它们看上去不像是去捕食啊。” 李寂城说:“这批丧尸和我们昨晚上遭遇的那一批不是同类。” “什么意思?”李杰疑惑的问:“它们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区别。” 李赫说:“速度更快,完全是在奔跑,而且动作比较灵活,和资料里早起行动迟缓的丧尸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正常人不借助机械和交通工具,短时间内就会被它们追上。而且丧尸普遍还是对紫外线敏感,但你看它们,它们体表普遍有一层角质鳞片状的皮肤,身上的衣物也还明显,性别特征可见,老师,这是后期的变种丧尸吗?” “不好说。”李寂城的额头上有汗,压着声音说:“变种丧尸不会有这么多的数量。” 就在他们紧张的等着这批丧尸从他们藏身的钢架下远去的时候,尸群中一只明显高大许多的丧尸竟然停下了脚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寂城觉得这只丧尸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冲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嘶吼。 马上,就有一小群活动灵活,身材瘦小的丧尸从队伍里脱离出来,涌向了钢架。 “我的天!这丧尸有意识!”李杰用头盔摄像头把那只估计不低于2米半的巨大丧尸拍下来,过度的惊讶让他甚至有些忘了恐惧。 那些瘦小的丧尸开始沿着钢架往上爬,动作并不比李寂城他们慢,甚至可以说,如果不借助机械骨骼,李寂城他们还不一定比这些丧尸爬得更快。 “砰!”李赫忍不住开了一枪,他的枪法很准,枪声响起,一只爬到一半的瘦小丧尸被他的枪口射出的12.7毫米子弹击中肩膀,巨大的动能将丧尸的半边身体撕成两半,那丧尸哀嚎着坠落了下去。 更多的丧尸在奔跑中停下来,转过头,看向钢架,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怒吼。 007、计划外的遭遇战 “砰!” “砰砰砰!” “砰!” “砰砰砰!” 零散而有规律的枪声撕破了这个城市的废墟尘封多年的寂静,在刺眼的阳光下,枪声像是有了形状一样,在空气里一圈圈的荡漾开来,杂草中的野鸟惊飞而起,嘎嘎的在天空中发出嘶哑刺耳的叫声。 出于节约子弹考虑,李寂城在平常的战斗教学中就要求学生射击要追求精准度,他们用的12.7毫米口径突击步枪威力很大,只要命中目标,哪怕是像他们这样穿着合成护甲,即使子弹打不穿护甲,也会使人受到重伤,打在丧尸身上,那几本就是打中等于撕裂。 月光城里有经验的战士,通常也都是单发射击的,不过具体到李寂城身边这3个孩子,在面对着汹涌的丧尸的时候,也只有李赫还能用单发射击来保持精准度,而李昊和李杰则用三发点射来弥补精准度的不足。 事实上,孩子们的表现比李寂城预料的要好很多,因为不管他们平常的训练有多么的严格,但训练毕竟也只是训练。就算李赫曾经斩杀过单个的丧尸,那也是在周围有成人的保护下进行的,这才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然而第一次战斗,就面对着超过两万只的丧尸。他们没有吓尿裤子,没有丢下武器没头没脑的转身就跑,甚至可能按照演练的战斗队形蹲守在自己的战位上对着不断爬上钢架的丧尸射击,这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交叉掩护!边打边撤!”李寂城下达简短的命令,他们只有4个人,在和丧尸战斗时钉在一个地方不动才是找死。但撤退也是必须讲技巧守纪律的,他们4个人分成两组,李寂城单独一组,3个孩子一组,李寂城掩护3个孩子撤退一段,3个孩子又掩护李寂城撤退一段,这样交叉掩护,一边打,一边沿着高架轨道退去。 至于往哪边退,暂时也没有更多的选择,就是丧尸往哪一个方向来,他们就往另一个方向退。 一群身材瘦小,但是行动灵活的丧尸爬上了高架轨道,数量并不算多,几个孩子里面,李赫很能忘记轨道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丧尸大部队,集中精力对付爬上来的这些丧尸。他的枪法本来就很好,提高专注力以后,虽然谈不上是弹无虚发,但是有他稳定的发挥,李寂城也省了不少的力气。 李昊和李杰的效率就要差一些,但是他们很有配合意识,两个人通过交替而不间断的短点射,砰砰砰砰的打得那些丧尸也近不了身。而随着战斗的进行,他们也渐渐的沉静下来,不再心虚腿软,也不再毛毛躁躁,从远处看去,就是几个人不断的在高架轨道上移动,而尾随着他们的丧尸则不断的坠落下去。 “停止射击!”李寂城把右手捏成拳头举过了肩膀,就算弹无虚发,子弹也是会打完的,后面的战斗还多着呢,当他发现并不是所有的丧尸都能爬到高架轨道上,而即使爬上来了的丧尸也被击落了大半以后,他果断的下达了停火的指令,把步枪背到背上,抽出了近战的军用砍刀。 李赫首先做出回应,他动作迅速而又标准的背枪,拔刀,快步的走到李寂城的身旁,这场持续不到10分钟的战斗让他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片异样的殷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但不管怎么样,他已经不怎么害怕战斗了。 尤其是当他和李寂城肩并肩的站在高架轨道上直面着对面奔跑过来的丧尸群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兴奋,他终于能和老师并肩作战了,讲真,在基地里听过许多关于老师的故事,在他心里,老师简直就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啊。 李赫之后,李昊和李杰也跟了上来,4个人在并不宽敞的高架轨道上排成了一条线,4把黑沉沉的战斗斜着举过了肩膀,就这样看着迎面而来的丧尸越来越近。 “格斗战的关键要素是什么?”丧尸近到已经可以看清它们血管遍布的脸上跳动的肌肉,李寂城语调平静的问了一句。 “相信身边的伙伴。”李赫稳稳的回答了一句,他的双腿站着很直,在阳光下,这个15岁的少年好像一根标枪一样的硬挺。 李杰的声音则有些明显的发颤,但他回想着老师在课堂上讲的话,补充说:“绝不扔下伙伴转身逃走。” “迎敌!”李寂城喊了一声,当先从4个人的平行线中突出去,迎面而来的两只丧尸动作极快,它们的双腿看上去很发达,脚趾长得很长,能让它们牢牢的用脚趾抓住地面上的物体发力,这显然也就是它们能迅速的爬上高架轨道的原因,而它们的双臂变得短小了很多,在攀爬的时候四肢同时发力,看起来已经不像人类了。 感受到李寂城迎面而来的战意,两只丧尸愤怒的吼叫起来,双脚猛然蹬地,探出锋利而且角质化的手指,像钢爪一般抓向李寂城。 它们的速度除了少数丧尸变异体,绝对是丧尸中最快的了,但是李寂城比它们更快,他不光是快,而且手上的力量出奇的大,那把战刀挥出去的时候不带一点风声,也不带一点闪光,但是锋利的刀刃非常准确的切入丧尸脖子上肌肉、骨骼的缝隙,也没有什么声响,一只丧尸的脑袋就像自己掉下来的一般,从高架轨道上滚落下去。 李寂城这一下并没有什么招式和套路,只是在多年来无数次的战斗中,对出击的时机、力道还有位置都把握得炉火纯青,就像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一样。倒是脑袋滚落的丧尸喷溅出了大量充满着恶臭的血液,就算以李寂城妖异的走位也不能完全避开,后面跟上但是动作不那么迅速的李昊和李杰则是被喷了一脸…… 好在他们戴着头盔,也拉着面罩,并没有和那样的污血直接接触。即便如此,他们也感到了一阵恶心,除了胃里不断的翻腾外,小腿肚子也有些打颤,跟上的步伐终究是慢了几步。不过显然李寂城也并没有给他们留下直接面对凶险的机会,他们的距离被进一步的拉开,倒是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了。 甚至连李赫都没有捞到补刀的机会,就看到在高架轨道上,李寂城行云流水的一路砍杀过去,那些数量本就不多的丧尸全部都被他砍下了脑袋,从高架轨道上滚落下去。 “老师啊,”终于跟上李寂城,李杰不满的说:“这么好的训练机会,你可以砍掉丧尸的手脚,让我们来补刀的嘛,你不是常说,男子汉要见了血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吗?” 李寂城在高架轨道上站定了,看向下面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丧尸,说:“不管在任何时候,杀死敌人比羞辱他更重要。” 李杰不服气的说:“可它们是丧尸,不是敌人。” 李寂城没有接话,他看向高架轨道下面那个高大如巨汉一般的领头丧尸,那只丧尸也在看他,没错,他能确定那只丧尸就是在看他。什么时候丧尸还会盯着人若有所思了?眼前的战斗还没有让他使出全力,但他心里却涌起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惧来。 更多的丧尸仰着头,张大了黑洞洞的嘴巴冲着他们怒吼着,光是那成千上万的吼声,就足够让人双腿发软了。但是它们并没有包围过来,前面一部分丧尸甚至都没有停下来,还在飞快的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老师,这些丧尸的行为真的很奇怪。”李赫战斗起来的时候很像李寂城,平常不怎么说话的时候也很像李寂城,但他不爱说话,不等于他不爱思考,眼下,李昊和李杰还在纠结于他们第一次格斗战没有见血,李赫却发现了问题。 “是的。”李寂城说:“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这些爬上来的,也只是因为它们具有一种攻击的本能。” “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不只是李杰在笑,李昊也表情怪异的说:“难道看到我们只有4个人,觉得吃了也不够塞牙缝,所以不屑一顾了吗?” 李寂城说:“准确的说,我觉得它们在行军。” “老师,你是在开玩笑吗?”李杰一脸的不可思议,反问:“你确定你说的不是人类而是丧尸?” 李赫说:“丧尸原本就是人类,我们认为它们在变异后没有了思想和意识,但是没有谁是从丧尸又回到正常人的例子,所以我们的结论,也只是出于我们的判断得出的结论罢了。” 李杰大声的争辩说:“但是丧尸是因为病毒感染而变异的人类,它们早就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意识,只有进食的本能,丧尸怎么可能像人类一样的行军呢?这太荒谬了!这里是末世,不是异界的好不好?” 李寂城举起手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管李杰觉得多么的荒谬,但他已经肯定,这群丧尸的目标真的不是他们。 尽管那些面目狰狞,吼声震天的丧尸好像恨不得马上就冲过来把他们撕成碎片的样子,但是它们并没有真的就冲过来。反而是极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沉浑而又急切的嘶吼,那只巨汉丧尸在盯了李寂城很久之后,竟然一转身朝那个方向奔跑而去。然后那些群情汹涌的丧尸也跟着巨汉丧尸朝着嘶吼的方向跑去。 高架轨道上的战斗,更像是一场不期而遇的遭遇战,进攻的一方原以为会很轻松的取胜,受挫以后,并没有继续缠斗的打算。 李昊突然猥琐的一笑,说:“老师,我突然想,那只巨大的丧尸会不会是个女的,然后她看上了你,所以她不跟你战斗了。” 李寂城没有理会这个长得老相的小子猥琐的笑,他抬起头,看到一台旋翼无人机正停留在他们的侧上方,无人机的型号、颜色、大小,都和之前被他开枪击落的那台无人机一样。很显然,无人机把他们刚才战斗的情况拍了下来,不知道传送到什么人那里去了。但是他不认为他们就是无人机首要的目标,就和这群汹涌而过的丧尸一样,和他们也只是偶遇罢了。 “改变计划。”李寂城说:“我们往东南走。” “啊?”几个少年全都傻了眼,东南那个方向,不就是那群丧尸像潮水一样席卷过去的那个方向吗? 008、少尉与少校 “气死我了!!这个人有神经病吧!” 同盟军少尉夏季用力的把双手砸在眼前的控制台上,一张脸也被气得通红,似乎为了配合她,整个机舱都晃动了一下,说真的,认识夏季的人,还没有谁见过她生这么大的气呢。 夏季是一个长了一头天然小卷发,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的年轻姑娘,只有18岁,如果不是那场毁灭性的大灾难,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多半也就还在上大一,但她在军队中已经服役了两年了,因为属于技术兵种,所以很快就通过考核当上了少尉军官。 夏季出生在灾难后,其实灾后最初的两年也有不少的婴儿出生,虽然总体上来说那两年的婴儿存活率都不高,但夏季很幸运,她不但活了下来,而且看上去还很健康。 其实不管在同盟军这边也好,在其他的幸存者势力也好,因为人口本身就是重要资源,基本上都是全民皆兵的,灾难对所有人的要求都一样,首先要有能力活下去,然后不但要有战斗的能力,还有要生产劳动的能力。现在有许多幸存者都依附于同盟军,就是因为因为同盟军的科技实力,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在各种幸存者势力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也只有同盟军,才有实力养活完全脱产的军人,而且还在军队中细分了各类的兵种。 不过比起大灾难爆发前,即使是在同盟军这边,实际上科技实力反而是退步了的。一来当初病毒肆虐之时,大量的科学技术人才也同样未能幸免,就算后来有组织的抢救了一部分人才,但从比例上来说还是损失相当惨重;二来就是大灾难不但对人员造成大量的损失,而且城市遭到破坏,设施设备物资也大量损毁流失;三来是灾后有限的技术的力量几乎都投入到抗病毒的研究中,其他领域的科研力量无形中也都收到削弱,所以灾难后除了在生物科技这一块还有着持续的发展,实际上整体的科技水平也十分的不平衡,有的停滞不前,有的甚至出现了倒退。 比如在空中力量这一块,因为人类并不会在空中遭到丧尸的攻击,加上研究生产飞机是一整套庞大的体系,没有哪个幸存者势力有余力去做这样的事情,同盟军的空中侦察分队乘坐的还是二三十年前的老式电子侦察机,这些飞机不但机龄很老,这些年来的养护也谈不上多好。但是能进行空中侦查,已经是同盟军领先其他势力很大一截的证明了。 倒是小型的无人侦察机技术发展得很不错,这些年不断有新的产品投入使用。夏季就是一名对无人侦察机进行后台操控的技术军官,她操作的是一款新型的智能无人机,采用高效的太阳能作为动力,侦查范围最远可以到达150公里外。加上可以在电子侦察机上进行空中投放和回收,在大家都很难获取电子侦察卫星资源的情况下,同盟军的侦察系统可以说领先了其他的幸存者势力两个代差。 但是让夏季气得想要杀人的是,她手中宝贵的无人侦察机在一天之内损失了两架,还是被人——击——落——的,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突击步枪击落的。 夏季觉得她简直要疯了。 不就是想让无人机看清楚对方的状况吗?又没有任何的敌意,那个神经病却想也不想就开枪射击,不知道这是对现在十分有限的科技资源的巨大浪费吗? 不过,那个神经病的枪法也太牛了吧? 第一次是距离很近那个就不说了,当时无人机的智能分析和夏季的个人观点都认为那个神经病在看清了无人机之后,直接攻击的可能性不超过10%,因为当时他最大的威胁是丧尸,开枪会暴露他的位置,但是他开枪了。 第二次最开始无人机离他很远,正悬停在离地大约300米的空中,无人机的材质和涂料本身具有很强的隐蔽性,在这个距离上看起来也就是一个化妆镜的大小,没想到竟然也被那个神经病发现了。当时夏季就已经是在飞机上对无人机进行完全操控,当那个神经病抬头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就把镜头拉近,没想到就看到他端着枪在标准自己…… 那个神经病瞄准的是无人机,不过通过无人机的视野,夏季有种自己被他盯上了的感觉。这让她情不自禁的有些恼怒,其实那时候他要直接击中无人机是很难的,距离远目标小还不说,他正在带着3个小孩去追踪丧尸群,那样的环境容不得他分心对付空中的无人机。也大概就是觉得不可能,所以夏季恼怒之后放心大胆的操纵无人机跟着他,甚至一度让无人机从他头顶不到50米的高度掠过。 夏季很难解释自己当时这么做的动机,但是她觉得那个神经病每次抬起头来,都分明带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夏季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个神经病,带着3个小孩竟然会去追踪几万只的丧尸,不是神经病还能做出什么解释?她让无人机跟着那个神经病,因为这样一来,也可以顺便追踪那一群数量庞大的丧尸。 他们这一次出来侦查的目标就是那群异动的丧尸,它们离开自己的巢穴一路南下,两个昼夜奔行了近200公里。丧尸在短时间内追捕猎物的时候确实是不知疲倦的,但这样长途奔袭,即使它们的意识里没有疲倦两个字,但是能量的过度消耗也让它们的队伍不断缩水,在和那个神经病发生遭遇战的时候,这群丧尸实际上已经减少了60%以上。 这群丧尸的异动已经引起了很多方面的注意,而同盟军更是出动了现阶段比较稀缺的空中力量进行不间断的跟踪,他们没有贸然发动空中打击,而是想弄清楚它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夏季在确定那个神经病没有攻击的意图后,暂时把他放在了一边,她的无人机跟踪着吊在大队后面的零散丧尸,观察它们的行为。她发现掉队后它们的表现和普通的丧尸并没有什么不同,它们发现了跟踪它们的那几个人,然后发起攻击。但是当它们零零落落的发起攻击的时候,那几个人甚至连枪都没有开,全部就用冷兵器解决,即使是他们当中最小的那个孩子,也实现了零的突破,斩杀丧尸后表现得十分的兴奋。 夏季觉得那很幼稚,然后她有些大意了,她让无人机悬停在了距离他们100米的空中。然后突然她的屏幕上就剩下一片雪花,把视频退回去,她就看到了那个神经病突然向无人机开枪,100米虽然比刚才近了不少,但那也是100米啊,那还是一个在空中悬停的很小的一个目标,那个神经病竟然说打就打,而且一击必杀,她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要是让无人机进入自主模式就好了,夏季有些后悔,如果是自动智能模式,无人机的反应完全可以避开这一次的攻击。 但是没有但是,夏季这会儿真的是气疯了。 当她咬牙切齿的险些把操作台砸出火花来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不用回头,她就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果然一只手滑动进度条回看了无人机传回来的视频后,那个熟悉的冰冷的声音说:“夏季少尉,回基地以后你准备好必要的生活用品,我会向纪律委员会提交书面报告,你必须要接收降职、禁闭还有强制劳动的惩罚。” “不要啊。”夏季几乎哭出来,这个老女人的声音就是公认的魔咒,只要她站在谁的身后一开口,她身前的人就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但这一次,这个老女人这一次下手太狠了,如果降职的话……即使在物资相对宽裕的同盟军,军官和士兵的待遇悬殊也十分巨大,更不要说还有禁闭,那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你知道吗?”老女人冷冷的说:“你的行为就是在犯罪,不要以为自己是将军的女儿就无所顾忌,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面前,人类想要继续生存下去,最值得依靠的就是秩序。” 这个在夏季眼中的“老女人”其实并不老,最多也就30岁,但是在灾难爆发时10岁以下的孩子活下来的太少了。而且他们在童年时期经历了太多的血腥场面,心理上留下巨大的阴影,这导致他们的性格往往都十分极端。 比如这个“老女人”海婷伽少校,就被一群年轻的技术军官称为地狱来的女魔头。 但是公正的说,海婷伽少校除了总是板着一张脸,对纪律的要求非常严厉,甚至有些苛刻而外,单论长相,包括夏季在内的一众年轻女军官,鲜有自信胜得过她的。海婷伽少校有着一头纯天然的板栗色短发,修长的椭圆形的脸型,十分精致的五官,而最让女孩子们感到刺眼的是,海婷伽少校身上好像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却有着非常傲人的曲线,两条长腿也美得让女孩子都流口水。 似乎从来就没有人看到她笑过,但据说她笑起来的时候,能够令星星都失色。 好吧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海婷伽少校对于年轻的军官还有预备军官们来说,真的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的存在。 夏季知道自己犯了错,知道自己的犯的错很严重,但是一想到要被海婷伽少校关禁闭,她还是感到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 整个机舱里都有些发冷,没有人敢接话,更没有人敢为夏季说话。直到,有人听到,整个机身的抖动中,有一种令人牙齿发酸的怪异声响。 紧跟着,机舱里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009、迫降之后 “警报,警报,机械故障,机械故障,飞机可能坠毁,飞机可能坠毁。” 机舱里传来的电脑音听上去毫无感情,但是舱内的人员却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机身在尖叫声不停的颤抖,而且可以清楚感觉到重心的偏移和下坠。所有的人脸色都变得苍白,眼睛里也充满了绝望。 同盟军是大灾难后极少数能拥有空中力量的幸存者势力,但这架电子侦察机在大灾难前就已经服役了十几年,到现在已经有差不多40年的机龄了。但即使这样,起飞前也没有谁想到他们会遇到这样的状况。 飞机在空中出现故障,可不像陆地上的车辆和海里的轮船出故障那样还有停下来检修的机会,在机舱里的尖叫声中,整个飞机已经歪歪斜斜的快速下坠了。 “什么情况?”海婷伽少校从机舱艰难的走到驾驶舱里,她漂亮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和已经手忙脚乱的机组人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校!”机长满头是汗的说:“左翼的引擎故障,也可能是油路故障,现在飞机正在下坠,我们怕是要完蛋了。少校,我建议跳伞。” 海婷伽少校皱起眉头,呵斥道:“迫降!飞机上没有给每个成员都配备伞包。” 机长说:“我们能保证您有伞包,少校!” “闭嘴!”海婷伽少校拔出手枪来,枪口指着机长的脑门,严厉的说:“给我稳住机身,寻找合适的地方迫降。你要是敢放弃飞机,我现在就先毙了你!” 机长和副手的年龄都比海婷伽少校要大不少,他们不是真正的飞行员,只是在灾难前在飞行俱乐部玩过,是因为同盟军这边空军飞行员的待遇非比寻常,他们才经过了训练和考核当上飞行员的。 机长的军衔和海婷伽一样是少校,但是严格的说,他直到现在也不是一个军人。现在飞机出现故障正在坠落,想要跳伞逃命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他没想到会遇到海婷伽这样一个疯子,没错,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疯子。 在枪口下机长不敢反抗,只能汗流浃背的竭力操纵飞机,保持飞机的平衡,在急速的下坠中,寻找迫降的地点。但是他很绝望,因为在他的眼前,除了一片城市的废墟,就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地方是适合迫降的,而飞机的高度,已经快到跳伞也没有意义的危险距离了。 “砰!”的一声枪响,却是副机长想要趁海婷伽不注意先开枪把她干掉,但是他的动作太大,拔枪的速度也太慢,他的枪口刚刚转过来对准海婷伽,脑门上就已经多了一个小洞,而后脑却被撕出一大块血肉和脑浆,喷涂了一般的窗子。 机场只觉得自己的尿都要出来了,坠机是死,被这个疯女人打死也是死,他的手脚并用,把牙齿咬得很紧,其实他想过猛然翻转机身把海婷伽甩飞出去,但是海婷伽动作极快的把被打死的副机长拖开,自己坐在他的位置上,还系好了安全带,只是枪口一直指着机长,机长也很纳闷她是怎么做到的。 机长一边在肚子里骂着娘,一边念念有词的向漫天神佛祈祷,也不管是哪家的神,只要能保佑他的,他都求到了。也许是机长的祈求感动了上天,原本停转的左引擎居然又恢复了工作。这使他把直冲着往地面去的飞机拉了起来,但是各种仪表的疯狂跳动告诉他,不管他怎么努力,飞机也不可能再正常的飞行了。但至少他可以实施迫降,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飞机坠毁。 机长的人品怎么样还不好说,但是他的驾驶技术倒还是很过硬,拉着抖动得快要散架的飞机盘旋了一圈之后,机长把飞机迫降到了一片长满了荒草的原野上。飞机贴着各种各样的杂草和灌木,像一把梨一样的划开泥土,起落架在第一时间就折断了,机尾也在颠簸中断裂翻滚出去,但机身总算停了下来。 “咳咳咳……”机长在一片尘土中剧烈的咳嗽着,他看到海婷伽排掉身上的灰土就站起来向机舱后面走去,不由得一阵绝望,又有些怨毒后悔着自己应该放弃迫降,同归于尽也比现在要好。现在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右腿卡在了扭曲变形的驾驶台下面,还有一根不知道是哪个部件的金属杆插进了他的右肩窝里,要是能昏迷也好,可现在,他却分明的痛苦着。他有点想拔出手枪来朝自己的脑袋开一枪以结束这种痛苦,却又没有足够的的勇气。 海婷伽顾不上去考虑机长正在想什么,她自己倒是只受了一点轻伤,起身看到机长受伤了,但也可以判断他的伤还不致命,于是她暂时没有去管机长,而是脚步有些踉跄的走到机舱里。机舱因为尾部断裂脱离,现在倒是一片光亮,但是里面一片哀嚎,有人已经死了,没有死的,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是海婷伽的目光扫视过去,整个空中侦查分队的技术军官和士官,还活下了十来个人。 迫降最大限度的保存了这支侦察分队的有生力量。 “还有多少人能站起来。”海婷伽走过去一一的把他们身上的安全带都解开了,机舱外面的阳光有些耀眼,但她知道他们现在远远谈不上安全。 “少校,我……问题不大。”最先回应海婷伽的是少尉夏季,她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而是她的岗位在机舱中断,受到的冲击相对较少,而且她本人的运气也十分不赖。虽然她的头被碰破了,有一丝鲜血正沿着她的小卷发往脖子里面流,但那真的只是一点皮外伤。 “少校,我……也还行。”接下来是一个专业军士长,也就是同盟军中的替补军官,这是一个快40岁的男人,戴着眼镜,长得很是瘦弱,也就是前几天才调到海婷伽的分队来,海婷伽记得他叫苏子航,但是还没有太多的印象。 除了这两个基本只是皮外伤的,其余的军官至少都有些骨折,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两个保卫战士基本也只是轻伤,之前技术军官们还有暗自嘲笑保卫战士跟上飞机就是混吃高额补助的,现在他们的重要性瞬间显现了出来。 海婷伽的表情很严肃,这一次她率领的这支侦察分队连同她自己、机组人员和保卫战士一共有25人,现在被她击毙1人,迫降中死亡5人,失踪7人,现在总共还有12人。12人全部带伤,但还保持行动自如的有5人,剩余7人伤情不一,机长的伤虽然重,但是经过经济包扎,还能由另一个伤势稍轻的军官搀扶着行走,有两个伤特别重的,已经完全无法独立行走。 而所有12人中,女军官达到了8人,连同机长在内男性只有4人。 通讯设备还能用,海婷伽首先向基地汇报了他们坠机的情况,基地回复将会派出救援直升机过来营救他们,但…… “救援直升机走我们规划的最近航线过来,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达。但是我们不能呆在这里等。”海婷伽在坠落的飞机外面召开了简单的军事会议,她的意思也很明确,就是在救援直升机到来以前,他们必须先转移。 大家都知道为什么要转移,这里是一片荒野,四周都很平坦,他们有这么多人受伤,丧尸像海里的鲨鱼一样能闻到几公里外的血腥味,救援直升机能不能准时到达还不一定,但两个小时内一定会有丧尸闻到血腥味找过来。考虑到他们就是为了侦查大批丧尸的异动而出来的,可以肯定半径200公里内的丧尸数量绝不会少。 这时候海婷伽已经换上了作战服,他们在机舱里开展电子侦察作业的时候穿的还是军常服,同盟军的军常服是西装式的传统军服,深灰绿色,修身,合体,男军官穿着很俊朗,女军官穿着很显身段,如果是在基地里,女军官们通常还会穿套裙和高跟鞋,好歹也是在飞机上出任务,海婷伽手下的女军官们至少还穿的是军裤和平底的制式皮鞋。 但,她们对迅速的换上了作战服的海婷伽都还有些不适应,对海婷伽顾不上回避男军官就换上作战服,甚至一度只穿着胸衣和内裤,她们还有些瞠目结舌,却没有马上想到自己也需要同样换装。 “还愣着等死吗?马上给我换装!”海婷伽换好了衣服,迅速的开始给自己挂装武器,对着这些年轻的女军官不明所以的样子恨得牙齿有些发痒。她们都是灾难后才出生的,而且因为同盟军的创立者,也就是她们的父辈在建立基地以后,就对他们保护得很好,尤其是最近几年,同盟军的几个主要基地都已经有城市的规模,她们对危险的反应已经有点迟钝了。 其实作战要求,他们除了是电子侦察机的技术军官,也是随时要进行战斗的一线战士,机舱里配备了足够的武器和装备,被海婷伽一训,也马上从机舱里拖出了各自的装备箱子,也有的找不到自己的箱子了,但给25个人配备的装备,现在怎么都还有多的。 作战装备包括人手一支自动步枪、两支近战的格斗手枪、一套白刃战装备(战术砍刀、组合式长枪、多功能匕首)、一套轻质铠甲和机械外骨骼合成防具、野外食品和急救药品。担任主要护卫责任的两个战士还加挂了榴弹枪和固体燃料的高温喷射器。虽然都是应急的装备,但也足够精良了。 “夏季少尉,你担任我的副官,负责远程警戒小组。” “是!” 夏季的本职就是操作无人机进行空中侦查,之前虽然因为她个人原因损失了两架无人侦察机,但在机舱里还有两架没有发射出去的,一架已经受损,还有一架完好。她的小组除了她自己,还有一个组员,也是一名年龄和她相仿的女军官,军衔是准尉,名字叫纪静,左腿小腿骨折,经过简单处理后小腿固定在机械骨骼上,又打了镇痛剂,保持了基本战斗能力。 “苏子航专业军士长,你负责医疗小组,照顾机长陈威廉少校和两个重伤员,并保证通讯联络。” “是,少校!” 苏子航有两个组员,也都是伤势稍重的组员,加上机长陈威廉少校和两个重伤员一共是6人,两个还能行走的伤员和陈威廉都是借助机械骨骼行走,两个重伤员则只能躺在担架上,由伤势较轻的4个人借助机械外骨骼抬着走。同盟军正规的作战部队里还会配备履带式智能单兵担架车,可他们这里没有。 “藤原莉莎少尉、你和我作为前哨,海斯上等兵、尼古拉中士,你们负责两翼。” “是,长官!” “是,少校小姐!” “是,少校同志!” “各分队保持距离,我们的目标是西南3.5公里外的无名高地,带足弹药和物资,随时坐好战斗准备。出发,我们还有1小时38分钟。” 010、天黑 “我擦,那帮人真是土豪啊。” 在海凌迦小队乘坐的飞机迫降之前,李寂城和他的3个学生也正行走在城市废墟郊外的荒野上。因为丧尸放弃了把他们作为食物而往东方向行军,李寂城他们退出城市的过程也就轻松了很多。 原本他们是在追踪丧尸大部队的,但追踪也要讲技巧,直勾勾的跟上去是找死,远远的吊着,甚至绕个大圈,也能尾随在它们后面,了解它们的动向。而海凌迦小队乘坐的飞机因为故障开始坠落,最后迫降成功的整个过程,李寂城他们也全都看在了眼里。 夏季用无人侦察机两次靠近李寂城他们进行观察,其实无人机李寂城他们也有,只是比起夏季那种超远距离、长时间滞空、无声高效的新型智能无人机来,李寂城的无人机落后了可能有两个代差。他的无人机是微型的,近距离的,飞行高度和飞行时间都很短的老式无人机,平时只是用来作为监控设备放出几百米外,但是最远也能有2公里左右。 在那架飞机迫降之后,李寂城的微型无人机也远远的飞到了靠近迫降地点的灌木上,像大型昆虫一样挂着,倒也不会引起注意,而透过拉近的镜头,李寂城他们也能在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上看到对方的情况。 说实话,几个孩子对那些同盟军的装备十分的眼馋。 他们的自动步枪造型明显要先进得多,而且可以挂载许多战术附件,不用想也知道功能十分齐全。 他们的护甲和机械外骨骼是一体化的,看起来像是套了一个人形的外壳,收起来的时候,一个手提箱就能装回去,性能显然也比他们那种老掉牙的机械外骨骼先进很多。甚至连颜色都是统一的深灰绿色,并有同盟军的军徽和编号,而且随着他们开启战斗模式以后,那个护甲还具有仿生的变色效果,就跟变色龙一样,走在荒野里,具有相当出色的隐身效果。 甚至连他们的急救担架,几个孩子也很羡慕。 比较起来,他们的装备真是穷得心酸,土得掉渣啊。 不过,让李赫和李杰看得流口水的是那些看起来就很新的装备,李昊的关注点却有点不一样,他有点尽力的克制自己的表情,却忍不住还是有些眉飞色舞的问:“老师,你看到了吗?” 李寂城看了看李昊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小子说的是什么,他有些想好好的教育一下这个小子,又怕越是教训他,他反而越是更加的感兴趣。只能装作没听到,在看到视频里那一队人开始行动以后,就收起了电脑,准备远远的跟上去。这些人显然也是在跟踪那些丧尸,他们手里的信息显然还要更多一些,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更有价值的情报。 但是李寂城装作没听到,最小的李杰倒也充满了好奇,问:“李昊,你问老师看到了什么?” 李昊嘿嘿一笑,说:“你还小,就不对你说了。” “你就扯吧。”李杰不服气的说:“说我小,你也就比我大一岁不到。说嘛,不要吊胃口。” 李昊被李杰追问着,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可她们也没有遮掩的意思,这不能怪我……” 李赫冷冷一笑,说:“我们的无人机是用来侦查敌情的,不是用来给你偷看女人换衣服的,丢不丢人?” 李昊回复了一声呵呵,说:“明明你刚才也两眼放光,现在装什么假正经?那些女孩子就是比较好看,比我们基地的女孩好看多了!” “你是说这个啊。”李杰不以为然的说:“没有什么区别吧,女人不都一样的吗?” 李昊哼了一声说:“所以说你还小不懂呢,有区别,区别大了去了。对,区别就是大,尤其是那个领头的,腿也好长……”少年的心里有些躁动,他知道这样在远处通过无人机看人家换衣服这是不对的,可好像突然之间,他的世界被打开了一道门。李杰这小子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基地里的那些女孩子一个个就像豆芽菜一样的,怎么能和这些女军官比呢? 李赫不想听李昊说这些,他只是若有所思的问:“老师,他们这样一支小队,虽然人多,战斗力不见得比过我们吧?也许我们可以去把他们的装备抢过来。” 李寂城苦笑了一下,这些孩子,李昊也好,李赫也好,关注点都很容易跑偏啊,他检查了一下装备,清除停留的痕迹,说:“校长没有教过你们吗?我们是幸存者,不是强盗和土匪。还有李昊,你在长大,但是也要注意控制自己。走,我们去看看那架飞机里还剩下什么。” 李赫问:“老师,这和我们去抢他们的有什么分别吗?” 李杰说:“当然有分别了,抢东西的是强盗,而捡东西的是乞丐。老师的意思,大概做乞丐还是比做强盗要高尚一些。” “都是些混小子啊。”李寂城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回去之后,他们应该也可以进入正式的作战部队了,至少到目前看来,他们的战斗能力和战斗技巧都已经通过考核。其实他们以为自己是偷偷摸摸的跟上自己的老师的,殊不知这样的考核,校长和老师也是早有预案。 但是在他们靠近迫降的飞机的过程中,李寂城又改变了行进的方向,因为他发现已经有人走在他们前面了。 是人,不是丧尸,倒是在荒野的树林中发现了不少被打死的丧尸。 没听到枪声,全部是用冷兵器完成的。 “李赫,你怎么看?”这一次,是李寂城主动的问自己的学生,两个人蹲在地上看着一堆丧尸的尸体。 李赫十分不解的说:“我搞不懂,老师你一直教我们在战斗的时候要干脆利落,能一刀解决问题的,绝不多花第二刀的力气,因为在绝境中最重要的伙伴就是自己的力量。但是,这些丧尸被砍得七零八落的,从下刀的部位看,刀手在每一只丧尸身上看了至少10刀左右。或许,是战斗机器人留下的。” “不,”李寂城说:“战斗机器人就算要砍这么多刀,也会砍得非常匀称。我还给你说过一种情况,也是人性的一部分,记得是什么吗?” 李赫想了想,说:“潜意识。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或者特殊的状态,人会爆发出潜藏的情绪,这种情绪通常都是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来判断的。这个下刀的人,跟丧尸有着深仇大恨啊。” 李寂城笑了笑,说:“不,就是一种习惯。” 李赫还要问,李寂城摆了摆手,他把手塞进嘴里,发出了两短一长的鸟叫声。很快,隐藏在树林中的李昊和李杰也回应了他,4个人在分开搜索后又碰了头,太阳已经有些偏西了,那支同盟军的队伍还没有走到预定的位置,他们正在就近寻找宿营点,李寂城他们也需要找一个安全而又保持距离的地方停下来观察。 随着太阳的沉落,原本就充满了未知凶险的树林里变得更加的叵测。这一片原野原本属于城市的近郊,或许是大面积的农场、或许是乡村,又或许是什么园区,但现在就是一片茂密但并不高大的树林,这些树木的都是大灾难后变异的品种,它们的阴影中究竟藏着什么,根本就无法预料。 在天黑之前,李寂城他们师生4人找到了半截埋在泥土里的一座钟楼,从楼顶的天窗爬进去,里面还算是一个完整的房间。钟楼在一个小土坡上,视野还不错,而且靠北的一侧是一个不算很高,但是没有工具根本无法攀爬的悬崖,也算是为了他们减少了50%的防守面积。 其实在日落前李寂城他们还可以走更远的路,但是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这个被掩埋的钟楼外面做了布置,包括用药水清除气味,分层次布置微型的无人机进行监控,以及埋设可回收的智能地雷。 比起匆匆忙忙的赶路而言,花掉的这些时间也是李寂城给3个孩子上的训练课。在末日里生存从来就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就算你做足了准备工作,还是有可能出现不可知的纰漏,但是因为自己没有做足准备而面临更多的危险,却是不可原谅的。而一旦出现问题,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那个悬崖下面还有一条小河,就在河对岸直线距离1公里外,那支同盟军队伍也就地扎营了。他们没有走到预定的地点,救援的直升机也没有来。比起李寂城他们来,他们的宿营地就没那么好的条件,他们也只是找到了一处荒野中破败的农家小院,准确的说,是一片连在一起的农村小别墅。 在灾难爆发前,这里的人们也许过着悠闲而富足的生活,因为周围的地势很平坦,不管是用来做大面积的农场,还是从事家庭式的轻工业生产,这里的地理条件都比较不错。在那些疯长的杂草和树木中,两条交错而过的宽阔公路还没有完全被掩盖,这说明这里曾经也是一个交通发达的地方。 当然这肯定不是一个适合宿营的地方,但是这支同盟军的小队没有更多的选择。 因为,天黑了。 011、阴影 “少校,为什么事前不用无人机把前进路线上的地形地况侦查清楚?” 面对着眼前这条汹涌而过的小河,电子侦察机的机长陈威廉少校满脸的愤怒,他们走了快两个小时,眼看着就要到达预定目标的时候,眼前的这条小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而失察的原因,就是带队的指挥官海凌迦少校把他们仅有的一架无人机调到了别的地方。 眼前的这条小河说小,却也有大概50米宽的河面,水文探测的结果是河水最深处有20多米,而且流速极快,不具备泅渡的条件。要想过河,要么就要找到船只,要么就要架设浮桥,而这两个条件他们都不具备。 其实陈威廉生气的倒不是海凌迦的失察,而是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并且他的腿还骨折了,他的右肩有一个贯穿伤,虽然借助机械外骨骼的辅助他还能行走,但他还要担任担架队员,他才是伤员好不好?走了这么久,走到了也就算了,可竟然是白费力气? “机长,”回答陈威廉的是操作无人机的夏季,她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海凌迦,弱弱的说:“我们走的路线就是经过无人机侦查后电脑自动规划的一条最安全的路线,事实证明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遭到丧尸或者其他不明生物的袭扰。” “事实就是你们没有规划好路线,”陈威廉没好气的说:“难道无人机就没有看到这条河?” 夏季辩解说:“无人机只来得及做生物探测和风险评估,此后还有别的任务。” “有什么任务比我们活着走出去更重要的?” “陈少校,把无人机调到别的地方是我下的命令。”海凌迦对絮絮叨叨的陈威廉感到厌烦,她承认这条河给他们造成了困扰,但大不了就是绕一段路罢了,反正,基地那边的救援直升机因为机械故障暂时不能起飞,她已经被明确告知她的小队至少要在野外度过一夜。许多情况都不容乐观,但再怎么不乐观,面对也就是了,絮絮叨叨就能解决问题吗? 面对着海凌迦,想到自己那个被海凌迦毫不犹豫的枪决了的副手,陈威廉心里还是很虚的,但话已经说了,他也只能梗着脖子继续说:“少校,任务重要,但是我们的体力也很重要吧?也就多几分钟,把地形看细一些,规划路线的时候更合理一些,这很困难吗?” 海凌迦说:“军人的天职就是执行任务,而我们这一次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调查丧尸的异动,前方有情况需要无人机马上过去,这不需要我过多解释。夏季,重新规划路线,队伍原地休息10分钟。” 感受到海凌迦的强势,陈威廉只能把一肚子的火憋了回去。其实他想说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军人,灾难前就不是,灾难后也不能说就是,其实有时候他在想自己留在同盟军这边到底值不值得,毕竟像他这样能驾驶飞机进行飞行的,现在不管在任何一个幸存者势力里都绝对是十分吃香的。 前一阵子就有人邀请他到裂风国那边去,据说那边自由多了。同盟军这边实力是很强,但是那群领导者一直以救世主自居,定下的规矩也太多了,还要让他接受海凌迦这样的女人指挥。去裂风国的话,他现在的待遇将会翻倍,而且那边没这么多规矩,据说那边一个男人还可以娶很多个老婆,裂风国的国主下一步都要称帝了。 虽然那边的人跟他说到称帝这个事情的时候陈威廉觉得很滑稽,可反正原本的人类社会都已经崩溃了,他们这些侥幸活着的幸存者在灾难后的20年里不知道又死了多少,鬼知道谁又还能撑到下一个20年,管他称王称帝呢,与其被没有多少希望的未来束手束脚,还不如及时行乐的好呢。 “眼睛在看什么呢?”休息的时候,夏季突然一下挡在了陈威廉的面前,满脸的鄙夷和嫌恶,之前被陈威廉质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回答的气势太弱了,这时候看到陈威廉眼神猥琐的朝着女军官去方便的小树林扫来扫去的,就很不友好的挡住了陈威廉的目光。 “没看什么。”陈威廉把视线收回来,其实在海凌迦自己换装,还命令女军官们马上换装的时候,陈威廉才觉得自己是大饱眼福了一下,可惜也只是惊鸿一瞥。但是这些平常都傲娇着的技术女军官,一个个身材都很好不说,皮肤也很白嫩啊,也是因为她们常年都只是在室内工作才这样的吧。海凌迦的皮肤就是经常在阳光下晒的小麦色,可她的身材也是最火爆的。 夏季面若冰霜的说:“少校,希望你的眼睛放老实一点。” 陈威廉哼了一声,说:“怎么跟长官说话的?我想强调的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陌生环境里,还要讲究这么多,你们这些小姑娘也真是温室里的花朵,看来海凌迦少校还没有把你们教好!” 这个时候海凌迦带着海斯和尼古拉两个机动部队的士兵在周围警戒,作为在场军衔最高的一个人,陈威廉说话的态度也高傲了不少。 海凌迦这时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陈威廉都在说些什么,想些什么。她和海斯、尼古拉两个老兵正处在高度紧张的戒备之中。 海斯是个42岁的壮年黑人,2米20的身高加上健壮的体格使得他就像一座山一样的厚重,可以说,有他在,整个队伍的安全感都增加了不少。而尼古拉是个44岁的瘦高个白人,披着一头中世纪的金色长发,吊儿郎当的有些不像一个战士,但他却是机动部队里一个非常抢手的狙击手,海凌迦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招到自己的小队中担任护卫队员的。 就当陈威廉在夏季那样的年轻小军官面前摆谱的时候,海凌迦和两个机动部队士兵也正通过他们三个人的内部频道进行交流。 “说实话,少校,”长得吊儿郎当,说话的语气也吊儿郎当的尼古拉建议说:“你带着这样一支队伍根本走不远,也就是现在,大规模的丧尸都往南边去了,但是一等到天黑,这片茂密的树林绝对可以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噩梦。你要是想尽可能的多活下两个人的话,就应该丢下两个重伤员,还有那个叽叽歪歪只会拖后腿的飞行员,这样就算遇到什么,跑也能多跑出去几个人。” 尼古拉是个老兵了,灾难前就是活跃在战场上的雇佣兵。在同盟军里,他这样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绝对是抢手的稀缺人才,但是他的军衔一直混得很低,原因很简单,就是每次可以升职的时候,他违反的纪律都足以把他的功勋扣除,很多时候甚至还要被处罚。 老实说,他并不太把海凌迦这个长官当回事,年纪比他小十几岁不说,还是个女人。不过,反正换个人来当长官他也不会服气,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海凌迦不去理会尼古拉的聒噪,尼古拉也好,陈威廉也好,他们的聒噪是大同小异的,她没有兴趣去听,倒是一直沉默着的海斯给她的提示,让她很重视。 “少校,这片林子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幸存者队伍,而且不止一支。”海斯的声带受过重伤,声音听起来嘶哑沉重,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很少说话,但只要说话,往往就是一针见血的。 这时悬浮在空中的无人机能同时发现上千个有生目标,并根据目标的行动轨迹生成评估报告,但是这种评估也是不完整的,地面上的人有的是办法给无人机电脑制造错误信息。比如说有没有敌意,就是一个模拟智能难以判断的事情。 海凌迦摆弄着手腕上的军用电脑,说:“离天黑还有不到3个小时,我们按照无人机更新的路线先渡河,天黑前有一个村镇可以作为我们的宿营地。” “那不会是一个安全的宿营地。”尼古拉懒洋洋的回了一句,他不用去看电脑最新分配的地图,作为一个能裸眼击中1千米外的苹果的老牌狙击手,他的感觉已经足够他做出判断。 “但那是最近的。”海凌迦淡淡的回了一句,很多时候她也很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老兵,她也是从大灾难的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道理谁不懂?那个村镇肯定不够安全,但再怎么也比露宿在树林中要好。 休息的时间没到,海凌迦就下达了继续前进的命令。他们沿着河流往下游走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河道最窄的地方发现了一座木桥。木桥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建的,看上去残破不堪,但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海凌迦命令队员将求生用的钢索发射到桥对面,借助钢索的助力,平安的过了河。 但是在最后一个队员从桥上走过的时候,那条流速很快,水质浑浊的河流里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快速的移动。在岸边可以看到水里一个长条形的巨大阴影,那个队员反应迅速,当她最后跳到对岸时,水里的阴影离木桥大概只剩下10米,最终那个阴影没有探出头来,而是搅起一片充满了白色泡沫的漩涡,沉下深处去了。 除了面色深沉的海斯和一脸无所谓的尼古拉,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紧,天知道水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光是看那道阴影的话,长度怕是有20到30米。这个长度的生物,怎么都可以算得上是巨兽了。 大灾难后由于病毒的扩散,加上后来各种生化武器、战术核武器的使用,以及一些不明原因的变故,许多生物都受到影响而发生了巨大变异。 20年只是大灾难爆发之后持续到现在的时间,却没有人觉得可以用上“灾难后”这样的纪年方式。 如果说灾难爆发的最初,人类最大的威胁就是来自变异的同类的话,灾难持续了20年后,人类需要面对的威胁反而是越来越多了。 最近几年来,各种幸存者基地的建设似乎都有些成效,尤其是同盟军的几个主要基地,都已经具有城市的规模。但是在出发前,海凌迦同样听到过一些让人很不安的论调,而且还正好和他们这一次出来的任务有关。 012、未来会怎样 “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轰……” “还真是,败家啊……”李寂城把所有的监控都有检查了一遍,嘴里喃喃的念叨了一句,怀抱着自己的突击步枪睡去了。河对岸连续不断的枪声,不但不会吵着他,反倒像催眠曲一样,让李寂城比以往更快的进入了睡眠。 虽然这么想也许有些不厚道,可是对岸的枪声不断的话,他们这里才更安全啊。 一个小时后,枪声停了,李寂城从睡梦中醒来,他看了一下表,皱着眉头说:“这么快?现在的同盟军,只有这么点实力吗?” 3个混小子还在睡觉,李赫听到了李寂城的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得到老师继续睡的手势后,抱着枪重新入睡。而李寂城穿戴好护甲和机械外骨骼,从室内爬到了被荒草掩埋的钟楼的尖顶上。 现在是凌晨5点,离破晓还有一段时间,夜色很深,但是天上有星星和镰刀一样的月亮,并没有显得很暗。他站在高处,能看到夜色中影影绰绰的林木,有风吹过,这些林木伸展着腰肢手臂,就好像正在舞蹈的暗夜妖姬一样。 不谈美丑,李寂城只知道这些摇曳的林木深处,每一步都充满危机。 没有开远程监控,李寂城就这样站在高塔上用肉眼看向1公里外的那片村镇,那里现在燃起了一片火光,火光蔓延的范围很广,是有人引燃了预先布置的助燃剂。其实丧尸并不怎么怕火,但是火焰烧出的气味能有效的降低它们敏锐的嗅觉,对变异的动物,尤其是那些喜欢在黑夜里行动的大虫子效果很好。 当然没有人用助燃剂引起大面积的火焰是为了把自己围在中央烧死,除了那些狂热的信徒,人们即使要自杀,也不会选择这种决绝惨烈的方式。李寂城在火光中看不到人的移动,但可以断定枪声停歇之前,那支无奈扎营的队伍已经撤走了。不知道他们还能剩下几个人,李寂城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援助他们,但是黑暗中另一支隐藏着的力量,让他不想,也不敢过早的暴露自己。 他的耐心得到了汇报,之前放出去的两个微型无人机现在有了动静,李寂城打开手腕上的微型电脑,屏幕上提示其中的一个微型无人机被人发现并销毁了。但是另一个更隐蔽的,则拍到了一些不太清晰的画面,然后也被发现了。 这让李寂城很心痛,他们的技术力量有限,这种蜜蜂大小的侦查无人机是他们外出的时候和其他势力交换来的,很昂贵,这一次出来他带了一套,总共只有6个,现在少了两个,以后就只能近距离的监控警戒,没有多余的力量放出去做这种远程的盯梢了。 那一段无人机被销毁前发回来的视频不太清晰,但可以看出在树林中发生战斗的时候,有一支力量正在近距离的冷眼旁观。这支力量比同盟军的那支残余小队强大得多,人数虽然也不多,但人员比较整齐,也穿着统一的作战铠甲,铠甲的颜色比较暗,显然也是有光学效果,在密林中能够很好的隐藏。 在他们周边也出现了不少的丧尸,但是这些丧尸像是没有发现他们,或者即使发现了,但更多的被那边的枪声吸引而去,极少数靠近的,也被冷兵器斩杀。整个战斗的过程非常的利索,不过有一个手持双刀的人影则是不厌其烦的把近身的丧尸大卸八块。 这印证了李寂城和李赫之前在密林中发现的那些丧尸碎块是被人恶意砍杀的结果。 那个人看起来身材高大,即使视频拍得不是很清晰,但电脑还是测算出这人的身高至少达到了2米5,这几乎已经要超出人类的身高极限了。但是大灾难后因为变异而体型暴涨的生物并不在少数,就算在人的身上出现了这种巨大化的结果,也并不会让人觉得特别的意外。李寂城身高1米85,在正常人中算是很高的了,但是和这个人比起来,李寂城觉得自己瞬间像是变成了孩子。 巨汉在那群人里面并不是领导者,他在脱离队伍砍杀了几只丧尸以后,又被勒令回到了队伍中。一直到同盟军的枪声停歇以前,这支队伍都没有再动过。但是最后当他们开始动的时候,李寂城在最后几秒钟的视频里看到了一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东西——战马。 这些人全部都是骑在战马上的,而这些战马体型都非常高大,肩高达到了2米以上,体型彪悍强壮,马身上也披挂着合成铠甲,一直包裹到马蹄,可以说是全副武装。李寂城知道以现在的技术,这种看起来很厚实的铠甲也并不会很重,并不会增加马匹的负担,而在远处有枪声,近处有丧尸的情况下都巍然不动,一度让李寂城以为这是些机械马。 但是他很快又否定了这样的判断,因为如果有人制造出这样机械马,除了外型会比较拉风外,实在不见得会比轮式的轻骑车辆更好用。而这些全身披甲的马匹也有些刷新李寂城的认知,他一直觉得,骑马作战这样的方式,早就已经淹没在历史书里了。 在那些骑手行动前,他的无人机被发现,被销毁,他所能获得的信息到此为止。然后他再抬头远眺,远处的密林中看不到这支骑兵的踪迹,他们在火光燃起之前就已经转移,也许是跟踪撤走的同盟军,也许,他们已经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因为视频里看不清这支骑兵的着装和标识,李寂城无法判断他们属于哪一支幸存者武装。但是可以断定他们和同盟军并不怎么友好。李寂城再把同盟军的空中侦察和这支神秘的骑兵以及他在城市废墟里遇见的行军的丧尸放在一起,他觉得这三者之间有着很值得进一步观察的线索。 那些会行军的丧尸不是偶然出现的,同盟军和神秘骑兵的出现都可能和它们有关。 大灾难以后人类的家园遭到毁灭,幸存者们一直在艰难的躲避丧尸的围剿,一直到最近的几年,逐渐稳住了阵脚的幸存者利用现代技术和现代武器逐渐扭转了局势,也有乐观的人得出丧尸数量大大减少,人类已经可以重建家园的结论,但眼前的一切告诉李寂城,所有过于乐观的推论,其危害程度都比灾难本身更可怕。 因为大灾难爆发的时候先后感染的人类达到了85%,剩下的人类即使没有感染也还有大量的死亡,现在即使人类一定程度上扭转了局面,但人口总数还是十分稀薄。加上出生率和成活率的低下,人类的未来也还是十分不乐观。而丧尸再怎么减少,现在至少也还有40亿以上,人类在不敢大面积使用核弹的条件下,重建家园依然还有很长的道路。 只能说,按照目前的发展态势,人类总会熬过去,丧尸既没有智慧,也不会繁殖,等到它们彻底被消灭——这个过程也许还要一个20年——但只要等到那一天,人类总是能够重建家园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也许可以谨慎的乐观。只是李寂城觉得那样的未来并不属于他,那样的未来是属于李赫李昊李杰他们的。 但是,但是,但是,那支行军的丧尸,实在让李寂城乐观不起来。 同盟军那边肯定知道什么,这支神秘的骑兵同样也知道。 这个时候,李寂城深深的觉得,末日后最让现代人难以适应的,大概就是原本随便什么通讯工具上个网就能找到很多信息,现在却闭塞得好像瞎子一样。 唯一能做出推断的,就是那支神秘的骑兵也并不会有多神秘,因为大灾难后各种幸存者势力中,能够和同盟军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就是裂风谷那边的人了。 前两年李寂城就听说过裂风谷那边自称建国了,甚至有传言说他们恢复了古代的君主制,传言是不是真的,李寂城也不太在意,大灾难后各种魑魅魍魉粉墨登场,建国、君主也没有什么不可能。倒是知道裂风谷那边讲究绝对的实力,讲究丛林法则,把人口当做资源进行掳掠,和延续着现代社会基本秩序的同盟军完全不同是真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李寂城自然对同盟军更有认同感,但是这两个势力之间发生正面较量的话,李寂城却不会天真的以为同盟军就一定能打赢。 相比之下,月光城这样的幸存者基地倒是更多一些,他们只是想在末日里抱团取暖,能够活得更久一些,对大灾难爆发的原因不做追问,也不去想更多关于人类的未来。 李寂城脑子里闪过许多信息组成的碎片,纷纷扬扬的,让他有点心烦意乱……只是想活下去罢了,怎么就那么困难呢?20年了,还以为灾难会逐渐成为过去,现在看来,似乎才刚开始啊。 怎么就那么困难呢? “老师,我们要出发了吗?” 李寂城的头盔里传来李赫的声音,不知不觉中,新的破晓又来到了他们的眼前。李寂城默默的看了远方,看向更远的远方,然后默默的沿着他们宿营地的外围把各种监控设备,包括可回收地雷都收捡了起来。他们可没有同盟军那么富有,能继续用的东西,那就一定是不能丢掉的。 “老师,我们的食物只剩下两天的量了。”几个人中负责后勤的李昊向李寂城汇报了一个不太乐观的信息。他们离基地太远,携带的食物是有限的,剩下两天的量,还不够他们走回基地,如果再往前的话,就得想另外的办法。办法当然不是没有,只是看有没有那个决心。 李寂城没有犹豫太多,只是说:“继续追踪,食物的话,就地解决。” “是。” “明白。” 倒也没什么怨言,虽然还是孩子,可毕竟是生长在末日的孩子,早就有自寻出路的觉悟。李赫是李寂城坚定的追随者,李杰对一切充满好奇,李昊虽然觉得待在基地里更安逸一些,但一想到他们还有机会再见到同盟军的那些小姐姐,他也是充满动力的。 “老师,看看这是什么?” 在密林中默默的行军了一个多小时后,李昊最先有所发现。那是一片布满了小溪和池塘的湿地,清晨的雾气萦绕在湿地的灌木周围,而李昊在湿地的边缘发现了一片粘液式的痕迹。 李寂城靠过去,蹲在粘液边,脱下战斗手套用手指撮起了一点儿粘液,再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仰头看了看,说:“马上改变方向,离湿地远一点。” 但似乎,有些迟了。 013、我很渺小,但我不会坐以待毙 “我……艹……这特么是什么怪物啊……” 李昊下意识的吐出一句脏话来,忘了是在基地的时候跟哪个老兵学的了,但是在这样的时候,不来点带劲的字眼,实在没有办法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尽管李寂城在发现了湿地边的粘液以后就下令马上离开,但是几乎就在他们刚转过身来,就看到身后的灌木中探出一条巨大的身影来。 似乎是为了衬托这条巨大的怪物的出场,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贯穿天地,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人的耳膜像是撕裂了一般的痛。然后很快的,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打下来了。 怪物距离李寂城他们4个人最多也不过就是50米,看起来,这也就是它身体的长度。看起来这就是一条巨大的蟒蛇,但是它浑身的鳞片向外突出,每一块鳞片都差不多有一个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而且看着就很厚实。更突出的是它的头部,它三角形的头部两侧长出了许多尖利的突起,那是一块一块的角质物,最大最长的一块感觉可以当盾牌用了。而它的嘴里吐着开叉的舌头,一对暗红色的眼睛在高高扬起的脖子上俯视着眼前的这几个人。 如果是在远古时代,有人见到这样的怪物,一定会把它当做一条神龙,不过对于李寂城他们来说,这也不过就是一条变异的大蟒蛇罢了。这条蟒蛇也许本来就很大,受到病毒感染后变异得更大。 不光是大,它厚厚的鳞片沾满了散发出浓烈腥臭的粘液,样子看起来十分的恶心。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大雨,它上半身高高的立起来至少有4米,一派俯视众生的姿态。 50米的距离太近,跑怕是跑不掉了,李寂城吸了一口气,端起手中的枪,尽量平静的说:“你们走,不要拖泥带水。” “老师!”3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 然后李赫红着眼睛说:“我们走!” 李昊和李杰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平常跟老师走得最近的就是他……但马上李昊也点了点头,他从侧面看到李寂城嘴角微微的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自然想起了老师平时对他们的教诲。 这种时候,能跑一个是一个,如果留下来全死了,都会变成老师经常说的猪队友。 在李昊拔腿往回跑的同时,李赫最后看了一眼李寂城,以更快的速度往回跑去,剩下李杰犹豫了几秒钟,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终究是年纪小一些,不切实际的说:“老师,干掉大蟒蛇再来找我们。” 这种话,大概也只有孩子才相信了吧。 李寂城笑了笑,要说怕也怕,没有谁不怕死,但是灾难后这么多年,无数次在生死的边缘徘徊,如果还没有一点从容面对的气度,那也是白活了。 也没有想太多,人类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星球上的万物灵长,尤其是在近现代以后,借助着科技和机械力量,以为自己已经无所不能。但是一场毫无征兆的大灾难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摧毁了人类的文明,人类曾以为可以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生命最终反噬了人类。 这时候,站在一场猛烈的暴雨中,在茫茫的天地间,面对着一条一张嘴就可以吞下自己的巨大蟒蛇,李寂城深深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但渺小,并不等于他就会轻易的放弃和臣服。让3个孩子先走,是他这个做老师的自然而然就会做的事情,自己留下来,他们会有活下去的机会,都留下来,只能是一起死。至于自己,至少在大蟒蛇把他吞进肚子之后,身上带的炸弹使用延时引爆,从内部是足以把它炸得稀烂的。 他曾经对一个人发过誓不管在什么时候都绝不会自己放弃,现在这种情况就不是放弃。 而且,在被吞下以前,他也不打算坐以待毙,他看到李赫他们按照他平时教的跑位以最快的速度跑开,他也抬手朝变异大蟒蛇打了一枪,往他们相反的方向跑。 借助着接卸外骨骼的动能,他的奔跑速度可以达到时速15公里,但是一回头,变异大蟒蛇距离他已经不到20米。他的速度也好,之前那50米的距离也好,对于这条变异大蟒蛇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变异大蟒蛇看起来甚至还游走得很悠闲,李寂城的头盔面罩有防毒功能,但大蟒蛇的腥臭味还是钻进了他的鼻孔里,熏得难受。边跑边转身哒哒哒的开枪,节约子弹神马的,这时候当然顾不上了。但果然即使是点50的子弹打在大蟒蛇那厚实的鳞片上也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反而让它产生了痛感,发出了蛇这种生物不常有的嘶吼声。 奔跑中,李寂城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大蟒蛇的蛇头已经出现杂他的侧面,几乎与他平行,一只硕大的蛇眼盯着他,竟像是有一种戏谑的味道。 “法克尤!”李寂城平时为人师表,在学生面前从不说脏话,但其实他觉得脏话有时候也是很给力的,感到自己被这条大虫子戏弄了,他端起手中的枪就朝大蟒蛇的眼睛开枪。他的枪法经过千锤百炼,即使是在跑动中也有着十分精准的效果,更何况他和大蟒蛇之间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枪声响起,大蟒蛇也发出一声怒吼,子弹没有击中它的眼睛,被它机敏的低头躲开了,但也打中了它头部的一块突起,把那一整块带着血肉扯飞了下来。 李寂城哈哈一笑,原来这怪物也不是刀枪不入的啊。但是吃到了苦头的大蟒蛇更加愤怒,它一甩头,嘴里分叉的蛇舌就朝着李寂城弹射过来。倒未必就比子弹快,但是距离太近,李寂城只能奋力的一跃而起避开它,但他的动作比不过蛇舌,被那蛇舌的顶端甩了一下,就像是被一根巨大的木头打中一样,整个人被腾空甩飞了出去,在大雨中落到一片水洼里。 但是还好,他身上看起来破旧的合成护甲依然有着很好的防护能力,那种轻软的材质吸收了蛇舌撞击的能量,这一下摔得虽然重,却并没有伤到他的内脏。 李寂城迅速的从水洼里爬起来,半蹲着就给大蟒蛇来了一梭子。这一次大蟒蛇没有把头部暴露给他,而是横过来一段墙一般的身躯,子弹打在沾满粘液的身躯上几乎没有效果,倒是那身躯朝李寂城漫卷过来,要是给它撞结实了,再有什么护甲都要背过气去。 李寂城没有退后,反而往前冲过去,眼看着就要撞上蛇身的时候,脚下用力一蹬,借着机械的弹力高高跳起来,踩着蛇背跳到了另一侧。这条巨大的变异蟒蛇毕竟身躯过于庞大,它的力量和速度都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唯独行动有些笨重了。 李寂城跳过去了也没有跑,就算他能跑出100米,等大蟒蛇调整过身体来,100米也就是它一眨眼的事情。趁着大蟒蛇重新扭动身体的时候,李寂城站定了,站直了,平端着手里的突击步枪,扣动了枪榴弹的扳机。 他知道距离太近,但是…… 轰的一声,爆炸的冲击波把他往后甩飞了几米。这一次,即使有着护甲,李寂城还是没有马上爬起来,虽然护甲抵消了大部分冲击波的能量,但他的内脏还是好像全部错位了一样,闷得他一口气有些提不上来。 而变异大蟒蛇发出更为愤怒的嘶吼,它的身躯中段被枪榴弹打出了一个大血洞来,里面有内脏,还有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淌出来。 李寂城抬起头,看到蟒蛇肚子里露出了半截的,竟然是一个人的上半身。那人应该是大蟒蛇才吞下去不久的,虽然没什么生命的迹象,而且也穿着合成护甲,似乎也没有被消化。看那护甲的颜色和款式,竟是之前李寂城他们远远的吊在后面跟踪的同盟军战士。头盔没有了,脸部血肉模糊,但还能看到一头长发。 是个女孩子啊,李寂城记得这支同盟军的小队,包括他们的少校指挥官在内,也都是一些年轻的女孩子。估计也就是两三个小时前,这个女孩子应该也还在说话,会笑,会流眼泪,会调皮的眨眼睛的吧。 突然之间,李寂城眼睛里就有些潮湿了。就是那天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眼睛有些痒,可是伸手去揉,都揉不出眼泪来的。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那个东西了。 “小李子!” 那个从大蟒蛇的肚子里露出来的半截身体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脸突然向他转过来,脸上的血没有了,头发上的粘液也没有了,那张脸有着精致的五官,有着比例完美的搭配,有着……像新鲜水果一样散发着香气的青春的灵气。 “小李子!” 李寂城看到那张脸对他笑了一下,他早就知道,她不能笑,她一笑起来,真的能让一座城,一个国都为她倾倒的。 “小李子,不许忘了我。” 就连她的声音,也是有颜色,有味道的,他甚至有很多次想要伸出手去,把她的声音捧起来,像甜酒那样喝下去。 但是突然间那张脸哗啦啦的一下就像镜子一般碎掉了,正面对着李寂城的,是那条变异大蟒蛇高高扬起的蛇头。它半吐着分叉的蛇舌,之前眼睛里那种好像戏谑一样的光芒没有了,剩下的,就是蛇这种生物惯有的冷冽和阴毒。 “去你吗的。” 李寂城打开自己的面罩,朝对面的蛇头吐了一口痰,扔掉来不及换弹匣的步枪,把那把跟随了他十几年的军用砍刀握在了手里。 也只来得及做这几个动作,那张血盆大口就已经闪电般的弹射到了他的眼前。 014、混搭的重骑 那条巨大的变异大蟒蛇,接着基因变异的优势,在大灾难后这么些年来,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猎物。在它的菜单里,有它的同类,有同样变异了的鳄鱼,有陆地上的大型食草动物,当然,它吃的最多的正好就是人类。 那是因为它在捕猎的过程中发现,相比其他生物来说,人类是最容易捕食的。通常只要它一出现,他们就会吓得连逃跑都不会了,就算要跑,他们的两条腿也跑不快。有时候他们身上还会有一层坚硬的壳,不过不要紧,它可以用它的身躯缠住他们,然后收紧肌肉,把他们的骨头都绞断,等到把他们吞进肚子里以后,它的消化器官会把他们的皮肉都吸收了,然后再把那些硬壳排泄出去。 近些年来,随着它的体型越来越大,它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敢和它较量的对手了,就算那些沼泽里的变异鳄鱼也不行,不过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它都从来没有遇到过当它已经张开大嘴,露出分叉的蛇舌,还敢直接朝它冲上来的猎物。 它真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自己跑进它嘴里来的猎物,不,是食物。 但是李寂城跳进变异大蟒蛇的嘴里,并不是想要给它当食物的。在他让几个孩子跑开的时候,他其实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办法从这条变异大蟒蛇的眼皮底下逃命,如果不是为了给孩子们制造更多的机会,他的第一个反应也就是逃,就算逃不掉,也许还可以找个地方躲一躲。最坏的打算,就是提前启动自己身上的炸弹,设置延时爆炸功能,等自己被大蟒蛇吞进肚子里以后和它同归于尽。 遇到这样的怪物,逃命是人的本能,当他知道自己不能逃,并且主动向这个大怪物开枪的时候,他的血气也被激发了起来。几个回合的较量,让他意识到巨蟒并不是刀枪不入的,只是遗憾自己的力量太薄弱了一些,如果能有一辆车,有超过它的速度,再随便搭配火焰喷射器或者更大口径的重机枪,都有机会干掉这条怪物。 人类很渺小,但会运用技术的人类也可以很伟大。 可惜了,那些他都没有。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大蟒蛇只是弹射了一下舌头,就能把他甩飞到水坑里,甚至连步枪里的子弹都打完了,换弹匣是来不及的,巨蟒的血盆大口喷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已经迫近眼前。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是在最后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然后就像没有经过思考的条件反射,他直接就朝大蟒蛇张开的大嘴里跳了进去,借助着机械外骨骼的助力,他绷紧腿部肌肉,像一颗炮弹一样的弹射了进去。 大蟒蛇合拢了嘴,蛇类并没有咀嚼的能力,就算它是变异了的怪物蟒蛇也没有。本来它还需要咬住这个猎物,再把他甩出去摔死,然后再头前脚后的吞进肚子里,没想到他还挺让它省事的。 但马上,它的头就猛然抬了起来,整个蛇身也拔地而起,蛇头抬起了至少5米。如果蛇的皮肤也能变色,如果蛇也有表情的话,那么这个时候的它绝对是那种被巨大的鱼刺卡住脖子,说不出话发不出声,想吞吞不下去,想吐吐不出来,脸红脖子粗痛苦得眼泪直流的样子。 事实上它还真是被刺卡住了,只不过这根“刺”是由钢铁做的,长度达到了90公分。李寂城跳进巨蟒的血盆大口之后为了不让自己滑进巨蟒的肚子里被它的胃液溶解掉,把他那把随身带了十几年的战刀像一根钉子一样狠狠的钉在了蟒蛇的舌根上,那条弹射出去具有巨大力量的分叉蛇舌,在它自己的嘴里却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这条巨蟒足够大,舌根也足够肥厚,李寂城的战刀刺进去,竟然还不能刺穿它的下颚。但是李寂城右手紧紧的抓紧刀柄,在蛇头开始大幅度摆动的时候避免让自己滑进巨蟒的肠道里,同时左手从身上扯下一枚手雷来,这种老式的手雷需要先拔掉插销才能引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因为只能用一只手,而且浑身都沾满了粘液,身体也在剧烈晃动而险些无法完成,最后还是费了很大的劲才送到嘴边,用嘴咬开了插销,顺着蟒蛇的食道往里面送了进去。 至于会不会炸到他自己,那本来也不是他考虑的事情,因为本来也就想的是要同归于尽的。 巨蟒在高高扬起脖子以后又重重的落下来,蛇身在大雨中翻滚扭动着,想把卡在它食道上面的那根“刺”甩掉,突然间它的肺部发出一声闷响,与此同时,它的腹部由内向外炸出了一团血花。那枚手雷还不足以将这条体长接近30米的变异巨蟒炸断,但因为是在体内爆炸,那是它最柔软的部分,手雷的爆炸还是将它的心肺器官整个的摧毁了。 李寂城在手雷爆炸和蛇身猛然扭曲的剧烈动作中终于再也把握不住刀柄,整个人也顺着蛇的食道往里边滑下去。不过他并没有滑进这条巨蟒的消化器官里,而是在手雷爆炸的那个地方裹着一身的粘液滑出了巨蟒的体外。 从李寂城跳进蛇嘴里到他在蛇体内把蛇身炸开一个洞,其实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可他却觉得这个时间漫长得好像经历了几个轮回似的。当他从蛇身里滚落出来,踉跄着跑出几步,再回头看这条已经轰然倒地的巨蟒时,显然已经挂掉了的巨蟒竟然又把尾巴甩过来,重重的砸落在李寂城的背上。 这股力量太大,即使李寂城身上的合成护甲消解了大部分的动能,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他打飞十几米远,一度让他失去了知觉。过了不知道多久,当他缓过气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瘫倒在他面前的巨蟒终于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李寂城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就像完全虚脱了一样。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可能会面临许多无法预料的危险,可他也确实不是什么超人,就算知道有危险,却也没办法应对了。 好在,他听到的是身后“啪啪啪”的鼓掌声,会鼓掌这种动作的,就算不是人类,也是和人类相近的灵长类动物了。当然,如果这时候遇到一直变异了的大猩猩,也不见得会比之前遇到变异大蟒蛇好到哪儿去。或者就算是人,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但是李寂城什么也不想管,他只想喘口气,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现在死里逃生,怎么也得歇一歇。现在脑子里闪过刚才自己跟变异大蟒蛇搏斗的画面,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做到了。而自己主动跳进大蟒蛇的嘴里这种事情,哪怕再来100次,100次也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真厉害,就像看那种老掉牙的神话剧一样,能够上天入地的男主为了拯救世界,不顾一切的跳进了恶龙的嘴里,最后凭借着宿命的神力,结果了那条恶龙,还从恶龙的体内得到了充满神力的宝物。喂,你没有在蟒蛇的肚子里发现什么宝物吗?” 李寂城没有回头,有人在他后面说话,如果对方有敌意,他现在死几次都够了,所以紧张什么的,都是没有必要的东西。倒是这场大雨来得好,刷刷刷的把他身上黏糊糊的东西冲掉了不少。说话的人年纪不大,也许和他那几个学生差不多,说话的语气也很是缺乏对人的敬意。不过他也不想去教别人怎么说话,光是教育那几个混小子,他就觉得已经很累了。 还好,刚才让蛇尾巴甩中那一下,没有让他的内脏错位,手脚可能有哪个地方骨裂什么的了,不过这些都不算事儿。这么多年,类似的经历太多了。 有马蹄声在不紧不慢的靠近,李寂城知道,应该是他在无人机发回的视频里看到的那一队人,他在暗中观察过对方,想来对方也知道他的存在。能在末世里生存到现在的,谁也不是瞎子聋子。 缓过了气,李寂城才重新站起来,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看到的一幕实在并不让他感到意外。 大雨中,一队身上穿着高科技的复合铠甲的军人骑在肩高两米以上的重型战马上,让他觉得有种很混搭的错愕感。骑兵这个兵种早在人类进入到现代战争以后就已经被淘汰,却又在大灾难爆发,原有的人类社会奔溃之后重新出现了。人数并不多,除了一个领头的,显然也就是跟李寂城说话的那个人之外,总共也就是12骑人马。 其中就有李寂城在无人机视频里看到的那个达到了2米5的巨汉。那巨汉骑的马也是这一支骑兵队伍里最高大的一匹马,人马合在一起就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 不过尽管骑着重型马的巨汉看起来像墙一样的厚重,但如果遇上真的坦克,一样的会被碾压。李寂城从不盲目迷恋机器,但他也从不盲目的否定机器的伟大。 这些人,合成盔甲的颜色和型号也都是统一的,这让李寂城深深的觉得他的月光城基地真的太寒酸了,以后要让小家伙们知道,没有个统一的盔甲,最好都不要出来走动。而且,铠甲上还有徽章,很复古的骑士徽章,也是有了足够的实力,才有余力搞这些花哨的装饰吧,末世里的人,倒也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让人觉得奇怪。 倒是骑兵后面被绳子串了一串押着走的那几个人,李寂城只是看了看,也没有同情别人的资本,因为马上的这些骑兵有一半都把手里的枪口对着他,看来被人用绳子串在最后一个,也是在所难免了。 015、一条船上 “这是屠龙的勇士,我们还是给他一点待遇,就不用把他用绳子栓起来了。配合点,把身上的武器全都扔掉,敢反抗的话,一样的格杀勿论。” 李寂城没有多说什么,很配合的把身上的武器都卸了下来,和那条大蟒蛇的搏斗让他身心俱疲,他现在没有体力,也没有和眼前的同类同归于尽的理由。不过虽然这队骑兵的头领不知道是年纪小还是受到过什么浪漫的观点的蛊惑,好像还挺有风度的,没有让他的手下把李寂城也用绳子串起来,感激谈不上,毕竟互相有敌意,但是李寂城也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至于被俘了以后又会怎么样,那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唯一担心的是那3个小子,这队骑兵显然早就远远的等候在一边,这时候3个小子没有被抓过来,可能是对方并不重视他们,也可能是他们跑得足够远。李寂城希望是后者,如果他们停留在某个地方准备回来救他,他希望他们有充分的准备。当然要说机会的话,他们不会有什么机会的,这队骑兵的实力摆在那里,如果3个少年轻易就能战胜他们,那就太荒谬了。 看到李寂城解除了武装后,骑兵首领语调轻松的说:“顺便告诉你一下,不然你还不知道自己被谁俘虏了。我们是裂风帝国龙骑兵,你要知道,你被龙骑兵俘虏是你的荣幸。” 帝……国…… 李寂城在心里哑然失笑,感受到了说话的这人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他知道对方应该从小就受到这样的教育了。可是他对“帝国”的记忆,还停留在大灾难以前的初中历史课本上。但是对于大灾难后出生的孩子而言,也是讲什么,对他们而言就是什么了吧?大灾难毁灭了原有的秩序,对于很多幸存者而言,只要能活下去,那些本质上都是幸存者基地的存在,叫同盟也好帝国也好,不管什么名字大概也不是那么重要就是了。 现在,控制着局面的是所谓的龙骑兵,而李寂城这个中小型独立幸存者基地的成员是别人的俘虏。走在他身前,同样被龙骑兵俘虏的,则是另一个顶级的幸存者势力同盟军的军人。李寂城看到了那个板栗色短发的少校女军官,看到了另外3个十八九岁的女军官,还有那个穿着飞行员制服的男人,他们好像就剩下这5个人了。 这倒让李寂城有些意外,因为同盟军的这支队伍,战斗力最强的应该是那个高大的黑人和那个白人,没道理他们都死掉了,这些女军官反倒活了下来。不过看到被俘的5个人里面有4个女人,一个飞行员,李寂城觉得这样的局面倒也正常。 然后,他们就被龙骑兵押着往南走。 南面是李寂城他们曾经去过的那片废墟,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废墟里面还有什么,但是在这片荒原上,丧尸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龙骑兵也好,同盟军也好,不管他们的装备再精良,战斗力再强,就他们这点人手,在越来越多的丧尸面前,其实都十分的渺小。 李寂城猜测这支龙骑兵在废墟里有基地,而他们的出来巡游的目标也并不是他,甚至也不是同盟军的这支队伍,毕竟飞机失事这种事情,也不是谁随便就可以操纵的。 一路上,李寂城并没有和另外几个俘虏交流,只是默默的走着,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大雨毫不留情的打在他们身上,不管怎么算,他们的处境都有些凄惨。走了几个小时,那3个小子都没有贸然的出现,李寂城松了口气,看来平时对他们的教导还是有用的。 从早上走到下午,龙骑兵曾经两次派出小队出击,去剿灭离他们太近的丧尸。每次那个领头人都要亲自带队,他们全都戴着面罩,李寂城也看不到他们长什么样子,但是感觉得到那个领头人很有战斗的欲望。他每次都只带3到4个骑兵和他一起出击,而且只使用冷兵器,每次回来都是人马一身污血,但他不以为意,反而有些自喜。 雨一直都下着,有时大有时小,但一直都下着,李寂城感到自己的全身都湿透了,那种感觉很不好受,不过,这样的困境在灾后这20年来,实在又算不了什么。 天黑之前,就像李寂城预料的那样,龙骑兵把他们这些俘虏带到了城市废墟中的一个基地。这个基地大概是曾经是一个监狱,后来监狱的围墙又被加固加高了,围墙上面还有机枪塔,只要来的丧尸规模不是十万级以上的,很难对这个基地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因为基地本身就是在监狱里,所以牢房也都是现成的,李寂城只是没想到龙骑兵在关押战俘的时候,竟然不分男女,把他和一起被押过来的同盟军战俘一起就关在了一间牢房里。这是监狱,缺什么也不会缺牢房吧? 走了一天,没给吃的,也没给水喝,身上全部都被雨水淋湿,现在还滴滴答答的淌着水。这牢房也不知道多久没用了,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烈的霉臭味,很潮湿,有一面墙壁上全部都是绿油油的青苔。已经是秋天了,被雨淋了一整天,现在又被关在这样一个潮湿阴冷的牢房里,一股寒气直接从皮肤浸到骨髓里,倒不会马上冷死人,却也比死好不到哪儿去。 同盟军的战俘中,那几个年轻的女军官还有那个飞行员都委顿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几个女军官倒还可以依偎在一起取取暖,那个飞行员则是满脸苦闷的坐在一边哼哼唧唧的。 “这些土鳖真的是没有文化,他们不知道即使是战俘,也是要分等级对待的吗?”飞行员满脸愤怒的念叨着,倒也不敢太大声了,其他人的护甲已经被强制脱掉,倒是给他留下了,这样一来,他虽然腿部骨折,但是有护甲的腿部助力结构,他走路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且肩甲和胸甲有防水的效果,他肩上的伤口也没有被雨水淋湿。在几个俘虏里面,他的待遇可以说是最好的了,可是他还是相当不满的说:“我是少校,是飞行员,无论如何都应该区别对待。而且,把我们关在这样阴冷的地方,实在太不人道了。” 同样是少校,同盟军战俘中那个栗色短发的女少校就冷静得多,她并没有颓然的坐下,而是站直着她挺拔的身姿,抱着手,冷冷的看着飞行员说:“陈威廉少校,请你保留一点军人的尊严,权利从来就不是抱怨和哀求来的,而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你连抱怨都不敢大声的抱怨出来,凭什么想要别人给你人道的待遇?” 陈威廉哼了一声,尽管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很不满,但他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好男不跟女斗的风度。 女少校也没兴趣对他多费口舌,倒是主动的向李寂城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说:“同盟军少校海凌迦,怎么称呼你?” 李寂城面容平静的和海凌迦握了一下手,说:“李寂城,一个普通的幸存者。” “我想起来了!”坐在地上的夏季抬头看向李寂城,说:“你就是那个神……那个有暴力倾向的大叔,你打坏了我的两台无人机!” 真是的,夏季一想起这件事来就有些咬牙切齿,即使在同盟军里,那两台先进的无人机也是高档货,要不是被李寂城打掉了两架,他们就可以更早的侦查到荒野里的情况,允许他们就不会多绕路,如果没有多绕路,就不会滞留在那个毫无防护作用的小村,如果不是被逼从小村里毫无准备的逃出去,最后也不会被裂风的人俘虏。 夏季一想起来就全身都来气。 海凌迦却没有夏季那样的神逻辑,她有些不相信李寂城只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因为他们在被俘后,也和龙骑兵一起旁观了李寂城的“屠龙”之战,她对李寂城强大的战力印象十分深刻。 “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海凌迦说:“互相了解一下,也许有助于我们之间的合作。” 李寂城说:“并不一定就在一条船上,我和他们虽然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利益冲突,而你们不一样。” 海凌迦呵呵的冷笑了一声,说:“说得好,世界上最多的就是明哲保身的人。结果就是因为自顾着自己,灾难后人类不但没有团结一致重建家园,反而催生出了裂风国回到落后的君主制这样的笑话。” 李寂城耸了耸肩,海凌迦的话让他没法接,虽然她说的是有些道理。但在眼前来说,这种讨论毫无意义。 好在海凌迦也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而是问:“为什么到这个废墟来?” 李寂城再次耸耸肩,说:“目的比你们单纯得多。如果我说我是一个老师,我是带我的孩子们出来进行生存训练的,你会相信吗?” 海凌迦伸手抹了一下从自己额角流到脸颊上的雨水,点了点头,说:“我们是奉命出来进行空中侦察,属于军事机密的东西我们不交流,不过有的东西对于全人类来说都是要面对的——我们发现丧尸已经有智慧,有组织了。我们发现成千上万的丧尸正在往这个废墟南面的山谷汇聚,初步估计山谷中的丧尸数量正在接近百万。” 李寂城说:“那也没什么不好,你们可以发射导弹将它们毁灭,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海凌迦说:“我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但得到的回复是侦查待命。” “你们想等什么?” “裂风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现象,他们派出了侦察兵近距离观察,这支龙骑兵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现在还没有人搞得清丧尸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所以先了解情况比仓促的轰炸更有价值。” “你们两家都想要第一手的情报,可我只是个过路的……” “在这场灾难面前,没有人可以袖手旁观。” “呵呵,我觉得你比我适合当老师……好吧,你有什么计划?” 016、德古拉伯爵 “我有一个很好的计划,需要给你们说明一下。” 李寂城和海凌迦背着手站在一起,准确的说,是反绑着手站在了一起。而坐在他们面前一张宽大奢华的皮沙发上面带微笑语调亲切的和他们说话的,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听声音,这就是之前带领一队混搭的重骑兵在荒野中旁观了李寂城和变异大蟒蛇的生死肉搏,然后客气的把他当俘虏带回来的那个骑兵队长。 这时候卸下了作战时的铠甲,少年穿着一身舒适的室内休闲服,他手里拿着一个红酒杯,看起来很惬意的样子。少年显然也是一个混血,皮肤、长相都比较偏白种人,一头黑色的卷发,瞳孔则是标准的亚洲人的瞳孔。认真说起来,这个少年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美少年,如果时光倒退,在那个全民娱乐的时代,随便拍几张写真就能吸引大量的粉丝了。 和他稚气而俊美的面孔有些不太符合的是,少年说话的语调很沉稳,看人的眼神也似乎久经沧桑,具有很强的洞悉力。 而他们所在的是一间很大很宽敞的房间,三面都有宽敞的落地窗,此时窗帘全部拉开,秋日的阳光明晃晃的照进来,映衬着房间里已经有些年头,但是足够奢华的家具,让人有一种时光停留在多年以前的恍惚感。房间中甚至还摆着一架古香古色的三角钢琴,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少女,正优雅的弹奏着一首十分舒缓的曲子。 如果不是被反绑着双手,如果不是周边还站着十来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卫兵,如果不是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监狱的墙头上密集的高压电网和机枪塔,眼前的这一幕真的会让人觉得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除了李寂城和海凌迦外,同盟军的另外几个俘虏也在,不过他们被看押着站在房间的另一端。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德古拉,而且我也是伯爵,你们知道传说中的那个德古拉伯爵吗?” “知道。”海凌迦不太高兴的回答了一句。他们在监狱里被关了一天一夜,没有吃的,没有水喝,监牢里的阴冷和潮湿让他们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折磨。不管怎么说,这样对待战俘都是十分不人道的,可眼前这个自称叫做德古拉伯爵的少年看起来那么彬彬有礼,就好像他压根就不知道那些事一样。 李寂城则没有说话,这些前奏都是没有意义的,不用想也知道,德古拉的计划不会让他们有什么好结果。虽然他对海凌迦说他和裂风国并不是敌对的,但他也不会天真到会以为德古拉看到他打死大蟒蛇,然后请他来当座上宾。 他只是觉得心里某一个角落像被一只手拂过,德古拉伯爵、吸血鬼、狼人……这些东西,在很久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里曾经出现过,某个人提到某部吸血鬼电影的男主角还一脸花痴的样子。灾难让人们失去所有,灾难又让某些人拥有了比正常的社会里更多更不受限制的权力,也许对这一部分人来说,灾难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吧。 所有人都知道,灾难后最大的两个幸存者势力之一,现在自称是裂风帝国的建立者,灾难前是一个即将被行刑的死囚,但是他不但没有死,反而在灾难后一直活得很好。不知道这是不是灾难带给人们最大的讽刺。 “看来你们不太愉快。”那个自称叫做德古拉的少年没有因为海凌迦的不满和李寂城的沉默而生气,他依然风度翩翩的笑着,轻轻的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说:“这瓶酒是我在一个古老的酒窖里找到的,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个味道,又酸又涩,不过他们说不这样就不像一个贵族了,其实我打赌,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贵族,都是在那些古装电影里看到的。” 海凌迦没好气的说:“即使在大灾难以前很多年,君主、贵族都是历史名词,让这些身份重新出现,是文明的倒退。” 德古拉呵呵一笑,说:“可现在也没什么文明,甚至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对不对?所以我的父亲告诉我,要及时行乐,要懂得享受现有的每一天。” 海凌迦冷冷的看着这个让她看着就来气的少年,说:“不要那么拐弯抹角了,快点进入主题吧。作为俘虏,即使你要处决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要处决的话,也就不必那么费事的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了。”德古拉不紧不慢的说:“记得一见面我就说了什么吗?我说,我有一个很好的计划。你是……少校,少校小姐,恕我直言,你好像很没有耐心。” 海凌迦冷笑着说:“我不止没有耐心,而且我觉得你的做派让我作呕。” 德古拉哈哈一笑,说:“你很直接,我喜欢你这样直接的人。好吧,我也可以很直接,相信我为什么要到这个早就被废弃了很多年的废墟里来,你也是很清楚的。就像我很清楚你们到底想要进行怎么样的侦查一样。现在,我们基本锁定了目标,就是在这片废墟以南180公里外的裂谷里,有一大片丧尸正在集结。注意我用的是集结这个词,当丧尸不是为了捕食,甚至连近在嘴边的人类都可以不理会,一门心思的就要赶到那个裂谷里去,相信所有人都会对这个现象充满了疑惑。” 停顿了一下,轻轻的啜了一小口红酒,脸上露出难喝的表情,德古拉又说:“我已经看完了你们空中侦查的视频,不得不说,你们在技术上始终还是处于比较领先的地位。没有你们的空中侦察,我们也得不到这么有价值的资料。但是裂谷上方始终都有大片的云层和尘埃的遮挡,即使你们派出了无人侦察机,也始终没有拍到足够清晰的照片。我怀疑那些尘埃是丧尸有目的的放出来的。” 海凌迦断然打断他说:“不可能!先不说丧尸有没有这样的意识,就算有,它们也没有这样的技术能力。” 李寂城看了海凌迦一眼,老实说,他觉得海凌迦的话有些过于绝对了。虽然他也觉得德古拉的这个推测太离奇,但是在灾难爆发以前,也没有相信真的会有病毒把人变成丧尸的。 德古拉微笑着说:“我也觉得我的推测有点不太可靠,你们那边比较崇尚科学和技术,用你们的话来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要有人近距离的拍摄到足够清晰的照片,也就一目了然了。” 李寂城默然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果然这和他一开始的猜测就是一样的。 海凌迦觉得有些话是毫无疑问的废话,但她只能这样问:“你觉得一个同盟军的军官,会听从一个罪犯的指挥?” 德古拉笑了笑,他招了招手,他手下的卫兵就把海凌迦手下的几个女军官往前拉了过来。她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都本能的挣扎起来,但是她们被关了一天一夜,又冷又饿,体能几乎到了极限,她们的挣扎根本就毫无意义,只能把求助的眼光使劲的看向海凌迦。 “住手!”海凌迦的陡然提得很高,但是声线有些发抖,她从德古拉风度翩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祥的东西。 德古拉站起来,走到三个女军官面前,伸手捏起了她们的下巴一个个的看过去,最后把藤原莉莎少尉拉了出来,然后伸手摸了摸她颤抖的脸庞,帮她把从惊恐的眼睛里流出的眼泪擦干净,然后很温柔的对她说:“别怕,其实一点都不痛。” 然后他的衣袖里就弹出一道金属的光泽,那道亮光从少尉的左胸下面刺了进去,当他把一把锋利的短刀从少尉的身体里抽出来之后,少尉的身体颓然倒下,一片鲜血从她的身体下面弥漫开来。 另外两个女军官禁不住尖叫了出来,还被押在一边的陈威廉脸色煞白,双腿不停的发抖,海凌迦愤怒的想要扑上去,但是被德古拉闪电般的一脚踢中小腹,一阵剧痛让她蜷缩在地上几乎窒息过去。 德古拉蹲下身来,抓起海凌迦的头发,让她面对着自己,依旧温和的微笑着说:“你看,有礼貌的人是不会去触痛别人的伤口的,我的父亲曾经是个死囚,这让我……很骄傲,哈哈。其实你不必自责,不管你用什么态度和我说话,我都会给你做出这样一个示范的,你得知道,你们没有拒绝的资格。顺便告诉你一下,我这里不只有这几个俘虏。” 他抓住海凌迦的衣领把她提起来,拉到了窗边往下一看,在监狱的空地上,一群守卫正看守着为数不少的同盟军的战俘,至少也有上百人。而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还有上百个看不出是什么身份的俘虏。 德古拉松开海凌迦,转头问李寂城:“勇士,这里面有你的人吗?” 李寂城走过去看了一下,那些战俘里并没有他的3个学生,反倒看到了两个几个月前失踪的老战士,于是他点了点头,说:“有。其实你用不着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毕竟人就是现在最重要的资源。” 德古拉笑了笑,说:“对不起,我性格上有缺陷,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而且我老爸告诉我,这是末世,有人怕你,比有人喜欢更重要。你能理解吧?” 李寂城沉默,这种看似亲切的笑容后面是毫不遮掩的残暴,他实在没有任何和对方更进一步交流的兴趣。李寂城本身对裂风国和同盟军这两个阵营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态度,但是他不在乎阵营,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底线。 那边的海凌迦从剧痛中缓过了一口气,她挣扎着站起来,咬着牙问:“你的计划,就是把我们派到那片裂谷里去是吧?那里有上百万的丧尸,既然去了,就没有活着回来的打算。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先把我的人放了?” 德古拉笑着说:“才说你又忘了,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啊……不过,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要求,传回有价值的照片和视频,我会放人,我是有契约精神的人,这一点不用怀疑。当然如果你们还没有来得及接近裂谷的核心就死掉了,我会再派剩下的那些人去,直到我看到我想要的东西。” 017、放逐者 没有人说话,狼狈的吞咽声和悲痛愤怒而又压抑的情绪混合在一起,使屋子里的荧光灯都被熏染得一片惨淡。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却还要活下去。 对于李寂城来说,类似的情景,这么多年来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自从大灾难爆发的那一天起,所有的人都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也正是那种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绝望感,使得人性发生着各种意想不到的变化和扭曲。 不光是从光明磊落变得阴暗卑鄙,还是畏缩懦弱变得义无反顾,所有的变化都那么出人预料,却又让人觉得合情合理。 这是末世,不管身边有没有丧尸,或者别的变异生物,这是末世。 像夏季那样十八九岁,在灾难以后出生,又在人类最大的幸存者势力最安全的基地里长大的这一代人,也许会有一种灾难已经过去了的错觉。但在李寂城,以及海凌迦少校这里,他们还是会随时提醒自己,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侥幸。 李寂城的对面坐着的就是海凌迦,这个栗色短发的年轻女少校已经脱掉了她的军装,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她的身材还是充分的张扬着女性的骄傲,然而,她露出来的皮肤上,却也布满了新的伤痕。 这是为了坐在这里吃饭而不得不进行的一些战斗,战斗的对手有人,也有变异了的猛兽。那个德古拉伯爵虽然摆明了是把他们派去送死,可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情报,他希望派出去的棋子都能够尽量的好用一些,所以要进行选拔。 现在,坐在餐厅里吃饭,并且这一顿饭里有新鲜的牛排,有鸡蛋,有蔬菜沙拉,甚至还有一小杯红酒,如果不是餐厅的气氛如此的压抑,会让人觉得,这样的一顿晚餐,在这末世里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奢侈。 餐厅里的人也并不多,除了李寂城和海凌迦,也就还剩下4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飞行员陈威廉,他和海凌迦一样是同盟军的少校,但是他一开始就积极的向德古拉伯爵表示愿意脱离同盟军而效忠裂风帝国。而德古拉伯爵也很爽快,他答应陈威廉,完成这个任务的话,他就可以晋升帝国上校,而且能够到裂风之城却享受一个月。他听说过裂风之城,有人说,那里的纸醉金迷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特权者的极乐净土。 陈威廉早就希望有机会去见识一下那座末世中“人类最后的繁华之城”了,可恨的是德古拉伯爵把他也扔到了这个任务之中,他在一脸谄媚的笑容背后,心里咒骂着这个裂风帝国皇帝的私生子。而他的任务就是驾驶一架轻型飞机,把另外几个人送到那个未知的裂谷之中。但是送到之后他还能不能飞回来,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陈威廉觉得自己和那些被派去送死的炮灰完全不是一路人,当然,别人也没有把他当成一路人,包括他之前的同僚海凌迦少校。 在餐厅里吃饭的另外3个人里面,有2个男人,1个女人。 2个男人里面,一个是海凌迦之前的部下,2米20的高大黑人海斯。在海凌迦小队整个被德古拉的骑兵一锅端以前,海斯和尼古拉两个战力最强的机动部队士兵被海凌迦散布在外围,一方面是为整个小队引开大队的丧尸,另一方面就是希望他在情况有变的时候可以作为一个后手。但是尼古拉在龙骑兵的围捕中逃脱了,海斯力战之后被俘,被海凌迦等人迟一天被送到了尼古拉的基地。 另一个男人,则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德古拉的龙骑兵抓来的游离幸存者。这种幸存者不依托任何幸存者势力,一个人,或者少数的几个人到处流浪,就像是被放逐在世界之外的边缘人,也常被人们叫做“放逐者”。虽然听起来很可怜,但这样的放逐者不管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生存能力都是末世里数一数二的。 李寂城曾经也是一个放逐者,甚至在放逐者中还颇有些影响力,后来他遇到曾经救过自己的老师温良谦,就像是一个流浪的孩子找到了家,他结束了自我的放逐,留在月光城基地当了一名老师。 而眼前的这个放逐者,年龄大约在36、37左右,比李寂城略大一些。身材没有李寂城高,看起来也没有李寂城强壮,也许是李寂城留在月光城过着相对安定的生活的这几年,他也从来没有停下过流浪的脚步。论长相来说,这个放逐者并没有什么特别能让人记住的地方,灾难前也许他是普通得再也不能更普通的路人甲乙丙丁,如果不是他左眼那片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疤,所以他下意识的留长了头发遮住那一块的话,他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倒是剩下那个女人,或者说女孩,扎着一条高马尾,瓜子脸,皮肤不算白,还有一些小小的雀斑,尽管有着这些小瑕疵,却依然可以说得上是一个眉清目秀新鲜动人的小姑娘。比起身高差不多一米八的海凌迦来说她要矮一些,身材也要平淡一些,但是李寂城看得出,这个小姑娘也是个放逐者。 “我可能听说过你。”李寂城吃完餐盘里的牛排,看着斜对面的男人说了一句,同时伸手示意还要一份,经过选拔和认可之后,德古拉对剩下的这几个人,或者说这几个炮灰倒是足够慷慨,至少在食物上十分大方。 “我认识你。”对方倒是要明确和肯定得多,他也同样迅速的吃完了餐盘里的牛排,并且也同样表示再要一份,对李寂城说:“你是‘沉默的刀锋’李寂城,刚才在格斗中,我看到了你习惯的招式。听说最近几年,你结束了流浪。” 李寂城说:“也许……只是暂时的。” “呵呵,流浪是放逐者的宿命,听起来很浪漫,但其实谁都希望能安定下来。我叫赵简,这是我的女儿赵溪。” “那么,我也见过你,那个时候,你的女儿还是被你用布条缠在背上的小孩子。” “你的记性很好。在这样的世界里,活着并不容易,我本来是想去同盟军的首都光明之城的,听说那里现在很安宁。但也许,寻求安宁本身就是个奢望。” “不管怎么样,先想办法活下去吧……” “看起来你们聊得很不错啊。”餐厅里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飘出德古拉伯爵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也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他好像突然有些不耐烦,不再有之前那样的风度翩翩,说:“接下来去军械库吧,根据你们各自的需求,想要什么都可以跟军需官说,但是要抓紧,你们该出发了。” 018、72小时 尽管海凌迦很嫌弃,甚至可以说憎恶裂风军的蜥蜴装,但实际上这款极具科技含量的仿生战斗服也不是每一个裂风军的士兵都能穿上的。在裂风军的体系里,这种战斗服只提供给勋贵的亲卫,或者是执行特殊任务的特种部队。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德古拉虽然把他们当成了炮灰,却也还是舍得下本钱的。不光是在这套仿生战斗服上,在武器装备、弹药补给上,也最大限度的满足了这些炮灰的要求。 “你们有72小时。如果你们能在72小时内带回我认可的情报,我不但会放你了你们的那些伙伴、同僚,也会还给你们自由,如果完成得好,我甚至而已给你们一定的奖励。如果在72小时内,你们战死了,我也会履行承诺,放了你们的伙伴。但是……如果你们试图放弃任务逃跑,我会把你们那些同伴打得半死,然后扔到围墙外面去,当他们被丧尸活活的撕咬吞噬干净。 而且,一定要记住,你们逃不掉,我发誓如果你们敢逃走,你们一定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死。” 飞机从德古拉的监狱基地里徐徐的升上天空,德古拉提供给他们的,是一架倾转旋翼机。这种飞机和之前海凌迦他们搭乘的电子侦察机一样,也都是三四十年前的老产品。而且在保养上,裂风军这一边人才较同盟军要少很多,所以做得也很不到位。 陈威廉拉起飞机之后,脸色就是一片惨白,他本来就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机飞行员,并不是什么机型都能操纵自如,更不要说这架老飞机能飞起来在他看来都是奇迹。他又不能不飞,飞了虽然很有可能会坠机,但是不飞的话,监狱的高墙上调转了方向的各种款式的重机枪,能把他们连人带飞机一起打得稀烂。 至于驾驶这架飞机不管那些俘虏的死活逃走,那更是做梦了,德古拉给飞机加的燃油最多只够他们飞到裂谷附近,而且从一起飞开始,飞机的报警系统就一直在告诉陈威廉,他们被火控雷达锁定了。 德古拉是很想知道裂谷里的情况,他必须要派人进去实地侦查,但是他一个自己的手下都不打算派出去。就连飞行员,他也不愿意派出他自己的人。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陈威廉没有那个水平,或者飞机飞到一半就支撑不住散架了,那么,他再重新找几个炮灰去就是了。虽然再找几个这么合适的炮灰,也挺不容易的。 看着肉眼可见的飞机变成了雷达上的小光点,德古拉对身边的手下说:“要不要打个赌?我赌这几个家伙能撑得过72小时。” “不,伯爵,我一点也不看好他们,那个裂谷充满了未知,他们能不能顺利的落地都不能保证。” “哼,我跟你赌两个同盟的基地城市里长大的美女,她们比咱们老家的那些女人要优雅多了。” “伯爵想要把她们赐给我可以明说的,我乐意接受。虽然我并不认为她们比我们老家那些女人好,真的,我们那边的女人至少比较有活力。同盟那边的人,我不知道他们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送一句醉生梦死都是高抬他们了。” “这样不是更好吗?我们可更轻松的实现我们的大业。你知道吗?我找到了一些历史书,我老爸从不看书,但他特么的要求我们要有文化,于是我看了。然后我发现虽然说帝制早就从历史中消失了,但是在某些时候,帝制可能比共和制更实用,嗯,比如现在,对于活在末日里的人来说,只要我给的东西足够多,民主共和什么的,不过就是笑话罢了。” 那个不知道谁给取的“德古拉”这个有点恶搞的名字的少年是怎么去理解这个世界的,对于李寂城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从陈威廉操纵着这架老师的倾转旋翼机摇摇晃晃的飞上天之后,他们就都觉得只要自己不是摔飞机摔死的,那就已经赚了。至于丧尸什么的,说实话,他们还真有点麻木了。 裂谷和德古拉监狱基地的直线距离不超过150公里,但是竭力的不让飞机掉下去,那是一种比在陆地上驾驶老掉牙的拖拉机更糟糕的驾乘体验。而且从内心来讲,陈威廉也并不愿意飞到裂谷去,他很想找到一个靠近裂谷的地方着陆,把飞机上的5个炮灰放下去以后自己就飞回去,然后德古拉伯爵兑现承诺,把他送到裂风之城去享受荣华富贵。 但是,没有这样的地方。 从城市的废墟中起飞以后,沿途看到的都是异常茂密的丛林和纵横交错的河流,就没有一个适合降落的地方。这些丛林都是灾难后植物的基因发生变异,然后在十多二十年的时间里就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长得异常高大的,而且,这些植物本身也充满了危险,食人花食人藤什么的,算是丛林里的标配,各种变异的动物和昆虫也横行其中,比较起来,他们之前迫降的那片树林,简直就像自家后院一般的宁静祥和了。 在丛林的上空,还可以若隐若现的看到曾经的高速公路,高速铁路,还有一些高楼的残留,很难想象变成丛林以前,这些地方应该是如何的热闹。但现在,确实也只剩下想象了。而那些纵横交错的河流,也是灾难后原有的河道被破坏,改道、决堤以及一些不正常的地质变化后出现的,以前还在城市周围的时候,这些河流经常面临断流的危机,然而当人类退出以后,它们却又因为过分的充盈而变得十分凶险。 李寂城透过舷窗,看到一座几十层高的大楼顶部的广告牌还在尽心尽力的反复播放着当初设定的广告,而大楼中段以下却淹没在了密林中,就觉得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很失真。可在这样的世界里,他们却又如此真实的存在着。 飞机最终还是离裂谷越来越近,舷窗下面依旧是茂密的丛林,但是裂谷的边缘开始出现在他们眼前,可以看出这片裂谷在灾难前应该还是一个大城市,而现在,城市的正中央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斧头劈砍过,硬生生的裂出一条十几公里宽,几十公里长的巨大裂缝,整个城市也像是被融化过一样,凝固着向内流淌的姿态。 从空中看下去,城市和裂缝都掩盖在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之中,一切都若隐若现,但一切都无法看清。看不到丧尸,看不到怪物,却又隐藏着太多可怕的内容。 机舱里的每一个人都紧紧的闭着嘴巴,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此时此刻,他们都被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紧张和恐惧所笼罩,即使是他们,即使经过了20年的生死一线,也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见鬼,这鬼地方根本不可能降落!”陈威廉嘟囔了一句,他希望德古拉能听到,并让他们回去,然后另外想办法把几个炮灰送来,而他,来过了就算完成任务了。 但德古拉并没有回应他,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一片吱吱喳喳的杂音,就连一直让他心惊肉跳的被导弹锁定的报警声都消失了。他面前的仪表好像倒是还都在正常的工作,但是他擦着满头的汗稍微的比对了一下,就发现所有的仪表都已经失灵了。 陈威廉感到非常的绝望。 这架破破烂烂的旋翼机倒是一直没有出什么故障,但就在这时候,仪表盘上唯一正常的信号灯亮了起来—— 没有燃油了。 019、失落的都市 陈威廉的担心放在过去也许太过于小人了一些,不过这是在末世,这样的担心一点也不显得多余。就像他想带着几个他没什么好感的人一起坠机同归于尽一样,如果别人这个时候顺手把他推下高楼,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算他们没兴趣推他一把,但自己走掉把他扔在这里的可能性也是极大的。他和同僚海凌迦已经交恶,因为他在德古拉面前的点头哈腰让海凌迦很看不起;海斯是海凌迦的忠实部下,肯定是跟着海凌迦走,至于李寂城和赵简、赵溪那一对父女,他就更指望不上了。 这是末世啊,这是末世啊,这是末世啊!所谓的末世,就是不要对人心抱有任何幻想,陈威廉觉得自己的膀胱发胀,眼泪也哗哗的流了下来。这场灾难那么可怕他都活下来了,现在他也只是想要继续活下去而已啊。 不过就在陈威廉差不多要崩溃的时候,其实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吧,他觉得是过了很久,终于,他听到了从机舱传过来的脚步声,陈威廉也马上心领神会的解开安全带,然后他就被一只手往后一拉,就像拉一个破布麻袋一样,把他拉到了机舱里。 整个机身在这时候摇晃了一下,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但终究还是没有往楼下坠落下去。当陈威廉一屁股坐在楼顶的天台上的时候,他才终于觉得自己的心脏从嘴巴里回到了胸腔里。 几个人核对了时间,这时候是上午9点,天空雾蒙蒙的,能见度很差,他们不但看不到天空的外面有没有阳光,也看不到这个高楼的对面是一片繁华的街道,还是寂寞的荒草。他们能看到的,几乎也就是天台和天台边缘30米左右的范围。 暂时,还很安静。 陈威廉发现那5个被他视为炮灰的人都穿着技术含量很高的仿生战斗服,反倒是他穿的还是同盟军的那一身飞行员夹克,别人的战斗服是能防刺防磨,能根据体感和外界温度变化保护色,还具有御寒排汗等诸多功能,而他的飞行夹克,虽然很帅气,也不过就是布料的。 陈威廉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是没有人在乎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他看到机舱的下面摆满了被他们拖出来的军械箱,而他们都在往自己的身上穿戴挂载护具和武器。 不管是同盟军也好,裂风军也好,其他的幸存者武装也好,在单兵的战斗器械里面,功能齐全的机械外骨骼都是基本的装备,视技术力量和经济力量的差异,这种相当于给人增加机械动力的装备也多有不同。 比如同盟军的机械外骨骼就和战斗护甲是连为一体的,不到功能齐全,而且轻便、美观,可以进行模块化的组装和互换,如果有人阵亡,而另外的人护甲损坏,可以将阵亡人的护甲根据需要进行重新组合。从技术含量和美观上来说,都是所有幸存者势力中做得最好的。李寂城之前穿戴的机械外骨骼则比较老旧,那是几十年前的老产品,不过以他们基地民兵游击队的实力,也只用得起这样的装备了。 德古拉给他们准备的护具也算是裂风军的标配,最具科技含量的是他们贴身穿的仿生战斗服,他们的护甲和机械外骨骼都是简单外露的,护甲的做工就很粗糙,而且应该是有许多人穿过又反复使用的,挂在身上首先就是一股刺鼻的陈旧血腥味和腐烂发霉的气味,机械外骨骼功能倒是很齐全,但做工也很不走心,外露的管线到处都是不说,体积也很大,穿戴……不,那就不是穿戴在身上,而是把人装在了一个半人形的简陋机器上, 像海斯这样2米20的体型,把自己装在机械外骨骼上面,他头顶离地的高度直接就达到了3米,配上他携带一挺高射速大口径6管重机枪和一门榴弹发射器,再加上身后庞大的弹药箱,他整个看上去就是一辆人形坦克。就连他用的冷兵器也是比脸盆还大的巨型战斧,看起来威力倒是很强大,但战斗的灵活性怎么看都够呛。 另外几个人看起来比海斯要小了一号还多,但依然显得庞大而臃肿。很显然,裂风军的作战工具并不讲究美观,它除了看上去很丑之外,最大的特点是火力强大,装载能力也很强大。他们5个人携带的弹药,放在任何其他的幸存者武装那里,都可以装备一个排了。 这样笨重的机械,就不能指望行动起来多么轻盈敏捷了,几乎是从他们一开始走动,就能从地面带起一片尘土和碎渣,很让人担心他们会把楼板踩穿,动静也非常的大。 按照事前的约定,他们在大楼的天台上安装了一个信号发射器,把他们到达裂谷第一时间看到的东西发回到德古拉的基地里。 “这里存在着强烈的电磁干扰。”负责安装和调试机器的自然是作为同盟军技术少校的海凌迦,对于德古拉给他们配发的信号发射器,海凌迦实在没什么好评,当然公正的说,发射器足够先进,抗干扰能力也足够强,但是不管是接收,还是发射出去的信号都是断断续续的,就连和德古拉的通话都不能完全保证。 “我们已经到达指定地点。飞机降落在一座不知名的高楼上,因为强烈的电磁干扰,我们无法是使用测绘仪器确定我们的坐标。我会尽可能的在规定范围内架设通讯网,但是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里的干扰不正常,如果不是有一台大型的机器作为干扰源的话,那就是地下存在一个超高能量的磁场。” “根据原有的地图和近地轨道依然能联系的人造卫星的定位,这里应该是灾难前的一个超级大都市,名字叫做浮光城,地处内陆中部,周边河流湖泊众多,城市高度发达,灾难前的城市居民最多达到过3500万人。” 这样的信息对于一个技术军官来说只是基本的储备而已,海凌迦在确定这个城市的名字之后,不用地图,她脑子里也能清晰的勾勒出整个城市的地形地貌,甚至是主要的街道和城市中不同的地理概况。她在给德古拉汇报这些情报的时候,只是履行双方的协议,整个声音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 但对于这座城市本身而言,海凌迦知道的东西还要更多一些。至少,灾难前,还是小女孩的她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候,她曾经深深的被这个城市的繁华所吸引,对于一个不满10岁的小孩来说,这个城市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堂。 而灾难前,李寂城也曾经来过这里,他来的时间比海凌迦要短得多,脑子里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但是不管怎么样,这座城市都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浓雾中,空气很潮湿,而且氧气似乎也有些稀薄,他们不得不早早的就戴上了头盔,拉下了氧气面罩。 “丧尸的情况怎么样?”隔了有一会,德古拉的声音才传到了他们的耳机里,这倒不是因为干扰,应该是他在那一边,让手下分析了海凌迦传回去的数据。 “暂时还没有发现。”海凌迦说:“我们降落的大楼,经过测量地面应该超过90层,超过300米,地下部分还不确定。这里的天气很恶劣,空气中的水份包含酸性,可以肯定皮肤暴露在外超过一定时间就会被腐蚀。预测两个小时以后会降雨,现在的气温大约22度,但是电脑测算下午5点以后气温就会快速下降,凌晨零点左右会降到2度左右。我们需要适应这里的气候气温,才能展开下一步的工作。” “你们没有太多的时间适应,因为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连裂谷的边缘都没有摸到。我要看裂谷里面的情况,我要知道这个磁场又是怎么回事。记住,你们只有72小时,而现在已经过去4个小时了。” “现在暂停通讯,我们需要节约通讯器械的能量。” 海凌迦说完,单方面关闭了和德古拉的通话。让她苦恼的是,她不能用德古拉提供给她的通讯工具和同盟军的技术情报部门取得联系,德古拉这边有高手对他们的通讯工具设置了防火墙,海凌迦虽然自信自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但那需要时间,而且肯定会被德古拉所发现。 如果他们现在确实是连裂谷的边都没有摸到的话,那他们的时间还真不多。 “我们先开个会吧。”关掉对外通讯之后,海凌迦对身边的几个同伴说:“敌人没有给我们指定,但任何一支队伍,都需要一个指挥官,这是战争,纪律比本领更重要。我希望我们是一支有纪律的作战分队,而不是几个幸存者偶然组合成的一个探险小组。” 别的人都还没说话,陈威廉就先嘿嘿冷笑一声,说:“少校小姐,你真是走到哪都忘不了提醒别人你是干什么的啊。照我说,他们不是要求我们撑过72小时吗?这地方这么大,随便找什么地方躲起来,撑过72小时都不是什么问题。反正他们也不会有什么诚信可以讲,我们又何必非要拿自己的命去满足那个混血小子的求知欲?” 逻辑很清晰,分析很准确,既然德古拉也没把他们正当回事,他们又何必拿自己去送死?还在裂谷的边缘外边,这真是好极了,再给他们72小时他们也不一定能进入到裂谷的内部,那又为什么非要往前走? “这不是为了满足那见鬼的求知欲。”海凌迦冷冷的说:“同盟也需要这里的情报。”这才是她愿意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比较起来,她个人的生命,乃至那些被俘的同伴的生命,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陈威廉很想煽动李寂城他们三个人,海凌迦是同盟军的军官,他们可不是,海凌迦要去了解裂谷里的真相,这几个流浪者却并不需要。这时候陈威廉是自动的把自己归纳到流浪者这一边,他觉得李寂城也一定会拒绝海凌迦的提议。 却没想到李寂城根本没有犹豫,就说:“这里我指挥,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可以分散行动。” 海凌迦皱着眉头,盯着李寂城,问:“我是少校,请报告你的军衔。” “我没有军衔,”李寂城说:“但我有经验,我曾经是……放逐者。” “毫无疑问,”赵简和他的女儿赵溪站在李寂城身后,赵简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说:“我和我女儿坚决的站在寂城兄这一边。” 这么一算的话,海凌迦这边同盟军的人有3个人,李寂城这边也是3个人,要么他们继续讨论,要么两边分道扬镳。 海凌迦很生气,她听说过放逐者,据说这些人本事很大,但也极其散漫,这样的人,说穿了都把自己当成孤胆英雄,但拯救世界的活儿,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完成的。作为一个军人,她最讨厌,甚至最痛恨的也就是种有点本事,却没有纪律性和合作意识的人。她思考着究竟是说服李寂城,让他接受自己指挥,还是拉过海斯和陈威廉,两边各走各的道。 这时李寂城又说:“你来做我的副官,你提建议,我做决定。” 海凌迦气得想笑,却看见李寂城欺到了她的面前,很近,两个人面对面,之间的距离不超过30公分。这让海凌迦脸上一片冷笑,果然,是要粗暴的以武力解决问题。真动手她也不怕,但是她对自己的评估是,她打不过李寂城。 打不过也要打,真理不能让位于纯粹的武力。 突然李寂城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就抓向了海凌迦的胸部,这让海凌迦有点懵,不是要单挑以武力解决问题吗?怎么这么猥琐的招数都出来了?她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李寂城的动作比她快多了,他的左手抓向海凌迦的胸部,右手的手心却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海斯猛然举起枪对准了李寂城,但是在他举枪的同时,李寂城的动作已经完成了。他的左手抓起了海凌迦胸部上方的一块战斗服,右手的匕首飞快的将那一块战斗服割了下来,那战斗服本身就是贴身穿的,海凌迦胸部上方,也瞬间露出了一块雪白的肌肤。她一时涨红了脸,咬着牙就要跟李寂城拼命。 李寂城却一扬手,把他割下来的那块战斗服扔到了海凌迦的身上,说:“你不是最介意这个吗?现在我给你解决了,所以,我是头。” 海凌迦下意识的低头一看,被李寂城割掉的那一块,正好是绣着裂风军的军徽的部位。 020、这里有酒 海凌迦觉得她被李寂城骗了。 从一开始,她就有些先入为主的觉得这个男人沉默而忧郁,加上他这个十分空寂和伤感的名字,让她不自觉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具有诗人气质的孤独的流浪者,以至于她忘了,她第一次见到李寂城的时候,这个男人可是从一条变异巨蟒的肚子里钻出来的。 相处的几天,李寂城的话也不多,海凌迦也更加深了她对李寂城那种沉默忧郁的印象。在她看到赵简和赵溪这一对“放逐者”父女面对李寂城时那种客气得似乎有点过于尊敬的态度,她还感到难以理解。 直到李寂城非常简单而且动作快到大块头海斯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把海凌迦胸口上方的裂风军军徽割下来,然后不容置疑的说他是这里的头,海凌迦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太过于想当然了。 现在,海凌迦少校很生气,她觉得自己被李寂城骗了,却忘了李寂城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切不过只是她自己想当然而已。不过海凌迦生气归生气,对于李寂城把裂风军的军徽割掉这个事情,她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的。而且她自问要单挑的话,自己肯定不是李寂城的对手,要是拉上海斯以及陈威廉和李寂城分庭抗礼,他们这个6个人的队伍马上就会分裂,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至少现在,他们是在一条船上。 所以海凌迦少校绷着脸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了李寂城的后面,从楼顶的天台往大楼的楼梯间里走去。 比起外面遮天蔽日的浓雾来,在大楼的内部,虽然光线也很暗淡,但因为没有了浓雾,能见度反而比外面更好一些。光线暗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大的问题,他们的头盔上、两肩的护甲上都装着小型探照灯,光源虽然是一个小光点,但是可以探照的范围却很宽也很远。他们的探照灯同时也加装了微型的生命探测雷达,雷达波会把扫描到的生命活动数据投射在他们的头盔面罩上。 有了这些装备并不是说他们就高枕无忧了,但至少他们不会在昏暗的光线里变成瞎子。 他们走得很小心,除了陈威廉找不到位置的时前时后以外,另外的5个人都很自然的组成了很有层次,而又互相之间很能照应的战斗队形。但是他们默默的走过十几层楼之后,他们终于确定,这栋大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丧尸,并没有变异生物,在高楼层上,甚至连变异的植物也没有。 当然,更不会有活人。 他们最先经过的,是靠近顶层的一个观光餐厅,这是光线最好的一层楼,除了门厅之外,一层楼几乎都是高大宽阔的落地窗,虽然向外看出去整个城市依然笼罩在一片迷雾里,但至少光线还不错。 餐厅里的摆设还能看出当初的风光,那些桌椅也好,装饰也好,都不是什么特别豪华奢侈的东西,至少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金碧辉煌,却让人感觉很有品位。灾难爆发的时候,也许是这里的客人并不多,餐厅里并没有显得特别的乱,也没有看到死人的遗骸。想想也是,在灾难爆发的最初,这样一个没有遮挡的餐厅,是不会有人留在这里的,要么就是跑掉了,要么就是被变异的同类吃掉了。 在这里的6个人里,除了灾难后出生的只有17岁的赵溪,其他人全部都亲眼看到过那些发了狂的变异者扑倒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然后活生生的咬下他们的血肉,再血淋淋的吞咽进肚子里。在变异者特别多的时候,不要说血肉,连骨头也会被他们啃噬干净的。 这个餐厅里没有骸骨,并不代表这里当初没有发生过那样的惨剧。 他们当然没有在这里过多的停留,不过,赵简熟门熟路的,好像来过很多次一样,一下就找到了餐厅一个隐藏的库房。 “有好东西。”这个脸上的伤疤看起来一场狰狞的男人竟然小小的欢呼了一下,然后他拿了两个瓶子出来,当他打开瓶盖的时候,餐厅里顿时飘出了一股异样的气味。 海凌迦不理解的是,不管是李寂城也好,赵简也好,陈威廉也好,包括老实的黑大汉海斯,脸上一瞬间都有一种很享受的表情。 “卧槽,这是茅台酒啊。”陈威廉是识货的人,灾难爆发前他可是一个很高端的社会精英,不管是红酒白酒还是洋酒他都有所涉猎,虽然他不怎么喝白酒,因为不够国际化,但是好的白酒,他还是懂得的。这个观光餐厅看装修就不是纯粹的西餐厅,不过能有这种历史悠久的老酒,还是让他非常的意外。 嗯,是惊喜。 杯子也是现成的,至于落满灰尘什么的,这压根就不是什么问题,陈威廉接过赵简递给他的装了酒的酒杯,放在鼻子下面深深的闻了一下,说:“正品,绝对的正品。存了这么多年,光是闻着就已经有醉意了,可惜保存得不够好,你这一瓶里只有一半了吧?” 赵简摇了摇酒瓶,说:“一半都没有,应该只剩下一小半。” 陈威廉说:“就这么喝太浪费了,应该兑一些新酒。” “有得喝你就喝吧。”赵简也是服了这个飞哥,想象力也是够丰富的,这时候还要找新酒出来兑老酒,都哪跟哪呢。他给另外几个人每人倒了一小杯,剩下的就自己对着瓶子喝了。还剩了一瓶,他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陈威廉一口酒下去,不停的回味着,问:“老兄,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酒?来过?” 赵简说:“不需要来过,看到这里十几二十年没有人来过,就知道肯定会有存货。” 这么高的楼层,灾难后确实不会再有人来过了,就算他这样不断流浪,不断在废墟里搜寻的放逐者,除非走投无路,否则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劲爬到这么高的楼层上来的,消耗体力不说,被丧尸包围了跳楼都没法跳。 对于几个男人看到酒就兴高采烈的样子,海凌迦只能说男人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动物。好在他们也没有因为发现了酒而过多的停留,而在简单的搜索了十几层楼后,他们也没有继续搜索下去。这栋楼是一栋都市里很寻常的商业楼,有餐厅,写字楼,有商场,但是除了触目可及的凌乱和荒废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残酷和恐慌,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发现。 没有丧尸。 之前的情报是数以百万计的丧尸正在往这个城市中心的裂谷汇聚,他们降落的这栋大楼虽然只是在城市的边缘,可他们完全没有遇到丧尸,这似乎也很不合理。要解释,也只能说是他们所在的楼层太高,而这里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丧尸也更不会来了。 “我们再这么走下去是浪费时间。”走过了十几层楼以后,海凌迦非常不满的说:“仅仅是这十几层楼,我们已经用掉了3个小时,我们没有那么多3个小时!” “少校,”李寂城看着海凌迦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海凌迦说:“很简单,我们的仿生战斗服有隐藏的滑翔材质,我们可以直接从楼上跳下去,通过滑翔翼直接降落到地面,而不是这样傻乎乎的一层楼一层楼的走。” “装备呢?” “带上必要的,次要的打包扔下去,回头再去捡,至于笨重的机械外骨骼,那就扔掉好了。难道你以为凭着德古拉给我们准备的这些破烂,遇到大规模的丧尸的时候,真的会给我们更好的帮助吗?” “少校,”李寂城看着海凌迦那张颇为精致的面孔,很淡很淡的笑了一下,说:“看来我要改变对你的印象了,你并没有那么严肃而刻板,你很疯狂。” 海凌迦哼了一声,心说,彼此彼此。 事实上海凌迦的提议确实足够疯狂,不管怎么说,他们6个人进入的,是一个可能已经汇聚了上千万丧尸的废弃都市,那套机械外骨骼虽然看起来很笨重,但能够给他们负重、节省体力,还是作战平台,扔掉它们轻装前进,道理是很简单,可没有了它们,体力的消耗就是一个必须要面对的残酷现实。 其实海凌迦想说,我现在看你有些不顺眼,不过出口却成了:“这些笨重的机械外骨骼并不是就没用了,它的助力系统可以遥控,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设定好程序,让它们继续行走在这个废墟里,上面的探测系统依然可以为我们提供数据,这样我们可以构建出整个城市的全息地图了。就好比我们在探测用的微型无人机之外,又多加了一套侦查系统,而且丧尸不会攻击没有生命的机械,比我们自己分散了去侦查要高效和安全。” 李寂城点头说:“顺便混淆一下德古拉那边的视线,他的侦测系统会发现我们凭空多了一倍的人。” 海凌迦面带讥笑的说:“恕我直言,我们的地方可没有那么傻,这种事情,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想到。” “行。”李寂城也不是话多的人,一经决定,他首先就脱下了那套助力车似的机械外骨骼,然后只留下了必要的通讯、探测器材和口粮,这些东西装了一背包,武器就要了两支手枪和一把多功能的求生、格斗战术刀,一下子似乎又精简得有些过分了。 大伙倒是也似乎都没有太在意那些机械外骨骼和武器装备,看得出黑大个海斯有点舍不得他的六管重机枪,但到底还是放下了。 赵简又建议说:“这样的大都市,会有很多车辆销售的展厅,只要是在室内的,那些车辆多半都保存完好。不管是老式的燃油车,还是全电推进的新能源车,花点时间找齐配件,我都能让它重新动起来。这就比我们双脚异动要快得多,如果运气好能找到一个什么防务展之类的地方,说不定还会有惊喜。这不过这样的地方绝大多数也被别的幸存者捋过,留给我们的东西不会很多。” 李寂城抬起他的腕表来,按了一下,腕表上射出一道绿光,投影到空白的地方,就是一张影像地图,他设定了一个位置,说:“如果走散了,到这个地方集合,大家对一下时间,如果在明天破晓以前还不能汇合,就视为已经阵亡了。剩下的人,继续朝预定的目标前进。” “好。” “就这样。” “明白。”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海凌迦也开启了那几套机械外骨骼的助力系统,让那几套看上去只有下半身和后背骨架的人形机械从他们的眼前不慌不忙的走了出去。等她抬起头,才发现赵简和赵溪父女已经不见了,紧跟着听到陈威廉凄惨的叫了一声,却是被李寂城推了一把,从楼上跳了下去。 然后李寂城对海凌迦微微笑了一下,一纵身也跳了下去。 海凌迦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021、传统问题 “伯爵大人,信号消失了。” “比上一次派出去的人多坚持了12个小时,发回的照片也更多一些,他们已经靠近了裂谷的入口。” “但还是失联了。” “那就再抓一些更厉害的人送过去。” “大人,我们不能把时间都花在这件事情上。” “这件事情很重要,我很好奇裂谷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这些丧尸甚至放弃了捕食的本性也要涌向这样一个地方。” “大人,对您来说,丧尸其实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吗?” “那你觉得,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裂风之城,大人。” “……” 只有17岁的德古拉伯爵放下手里的红酒杯,若有所思的站了起来,背着一只手,像个饱经沧桑的老人一样走到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秋日里明晃晃的太阳。在监狱外面,一个曾经繁华的城市只留下沉默的高楼,那些用了很多人很多时间才建起来的高楼,正无言的凝视着这个已经很少有人来过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德古拉伯爵转过头来,说:“事实上,我不叫德古拉,对吧?” “从传统来说,您的父亲是华朝人,德古拉是您的封号,或者说代号,但您的父亲,也就是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已经很严谨地用传统的命名方式给您命名,出于传统,我不能直呼您的名讳。” “你懂得很多传统,参谋长大人。” “我曾经是一个律师,专门处理民事纠纷的,其中有很多涉及到遗产继承,难免要做一些考证,另外,出于个人的兴趣,对各国的传统都有所涉猎。” “好吧,你不肯说,我自己说,我的名字,就是你说的传统的名字,叫端木宗承,按照你的说法,端木是我的姓,姓代表父权的传统,宗是我的辈份,是家族的传统,承大概就是代表我自己了,是我以后的传统。其实我那个老爸自己并没有这么讲究,相反他更热衷于给我们取什么吸血鬼、狼人、各种传说人物,历史人物的名字。好一点说,他很随意,或者说,他对我们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传统,是你告诉他的?” “我只是说,传统能使我们被后人记住,陛下接受了。” “陛下?那个海凌迦少校说,我们这些什么陛下,什么大人,什么爵位,都文明的倒退,就是个笑话。” “那是敌人,敌人说的话才是笑话。” “他们还说,灾难爆发以前,人类社会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但灾难爆发了,原有的一切不复存在,现在存在的一切才是真理。伯爵大人,关于传统,我们可以以后再慢慢聊,您应该好好考虑我给您的建议。” “你是说让我带一队龙骑兵回裂风之城这件事?可我老爸给我的命令是调查清楚裂谷里发生的一切。参谋长,你教了我很多东西,但你也说过,我只有17岁,而且我只是我老爸的第17个儿子,我甚至连亲王都不是。对我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认真的执行老爸的命令,带着可靠的部下尽可能的远离老爸的身边,这都是你教我的。” 德古拉伯爵,不,应该说这个名叫端木宗承的17岁男孩看着他的参谋长。他的参谋长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40多块50岁了,相貌比较平缓,戴着眼镜,头发有些花白。和大多数在灾难后幸存下来的人一样,他的脸上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印记,虽然还不至于毁容,但从左耳根到脖子一条锯齿似的伤痕还是很分明。而且,他还有一只眼睛是义眼,没有视力,只是装饰而已。 端木宗承对这个从小就在他耳边念叨的所谓参谋长并不是很喜欢,但是也习惯了,他那个老爸给他们这些子女每个人都派了一个参谋长辅佐他们,端木宗承觉得比起他的哥哥弟弟那些参谋长来,他的参谋长姚路还算是靠谱的。 不过确实,姚路对端木宗承说的那些话,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矛盾。毕竟参谋什么的,也不是他的强项,如果不是这场该死的灾难,他现在应该过着很自在生活,他应该有了自己的事务所,也许结婚了,也许依然很潇洒的还在谈恋爱,但总之,他不会把时间花在这么一个不相干的少年身上,还要恭恭敬敬的把这个少年叫做“大人”。 他承认,海凌迦说的话并没有错,他们这个裂风帝国从上到下,就是个笑话。 如果,那场灾难没有发生的话,这个笑话他甚至不屑一顾。 姚路并不想去回忆,他只是一脸平静,而且不让自己的语调有什么感情色彩,因为这个少年觉得这样才符合一个“参谋长”的气场,他不知道在那里看过一些小说,觉得参谋长,或者说幕僚,要么是冷酷得可以把自己当做一颗棋子从棋盘上抹去,要么就是老奸巨猾得眼睛一转,就是一肚子坏水。 姚路哪一种都不是,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必须要给他建议,还应该是比较有深度的建议,所以他说:“最近几年,丧尸对人类的威胁正在减少,一个又一个的幸存者基地已经成为丧尸不可逾越的障碍,而且随着人类正在不断的恢复原有的生产力和技术水平,完全消灭丧尸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您仔细分析一下最近几个月的情报,你就会发现,我们的战损,有接近七成都是在跟其他的幸存者势力战斗中产生的,反过来,我们的对手也一样,甚至更多,但越来越跟丧尸无关了。” “我在听。” “就像同盟军质疑我们存在的合法性,我们也不承认他们自称的主流正宗,那些中等的,小的幸存者势力则摆明了效忠利益和实力,可以预见在未来几年里,人类自身,会爆发更高频率,更大规模的战争。我们并没有绝对的优势。要取得绝对的优势,首先就要完成内部的统一,但您应该能看到,我们的皇帝陛下最近两年很少露面,他正热衷于享受帝王的生活。而那些重臣,也都各自占据一块地盘,表面效忠,实际上自立为王。陛下不是没办法治理这些重臣,他只是不忍心下手,您和您的兄长们,就要想办法为陛下分忧。” “您有着一个最大的优势,您是陛下的近30个孩子中,这30个孩子去掉10个左右的女孩,你在剩下的孩子中是少数几个独立领军在外的,准确的说,您的大哥、三哥、七哥之外就是您,而您和您的七哥还是个人战力最高的两位,但是您的七哥凯撒亲王,族名端木宗瀚的七王子所在的据点远在中亚,不管朝内发生什么,他都不可能及时赶回来。所以……” “你是在煽动我兵变?” “不,我只是给您分析局势,您可以早作考虑。” “我没有兴趣,裂风之城现在越来越无聊,方圆两百公里内都已经没有丧尸了。我要先把丧尸全部杀光,我还要打败那些自以为是的同盟军。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参谋长,我想听你说你以前的事,灾难前,还有丧尸刚出现那会的事。还有,我一定要弄清楚裂谷里面有什么,你说丧尸已经没有威胁了,我倒不这么看。不过你还是先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吧,我有兴趣听,很有兴趣……” …… “老师,我们想听你以前的故事。” “对,那比你板着脸教我们这样教我们那样有意思多了。” “说说吧,我和李杰打赌,我赌你以前有女朋友,李杰赌你没有,所以你不能让我输给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 就在姚路被他的雇主缠着讲故事的时候,李寂城也在回想着那几个半大小子缠着他讲故事的事儿。他们已经失联两天了,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说实话,如果他们遇到了危险,不管是变异的怪兽还是数量巨大的丧尸,亦或是不怀好意的其他幸存者,他现在也是没有办法去帮助他们的。 他现在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再见到他们都不知道。其实过去又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从一出生就要学会面对残酷的末日世界,其实这也好,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他们好奇的,恰好是灾难以前的世界,而对于李寂城来说,最残酷的,恰恰就是亲眼目睹了原本的生活被突然撕裂的一切,那里有太多的撕心裂肺,可那些小子,却充满了好奇。 “你在想什么?” 提出问题的并不是那几个不在身边的小子,而是坐在阴影里的海凌迦。他们藏身的地方光线很暗淡,几乎就看不见人影,可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她们不用看,仅仅靠感觉,就能知道你的动静。 李寂城不想说话,在黑暗中,你要小心的竖着耳朵,才能听清周围的动静。什么监控摄像头也好,感应器也好,生命探测仪也好,都比不过自己的感官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进入都市的废墟已经超过12小时了,夜色把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彻底的拉进了黑暗之中,他们发射出去的信号都没有回应,看不见的电磁干扰中断了他们和外界的联系。 海凌迦说丧尸不可能释放电磁干扰,可除了丧尸,莫非这地方还有外星人? 其实说起来既然信号中断了,裂风军的那个小伯爵就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管是逃跑,还是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撑到约定的时间,再想办法回去要他履行诺言,似乎都有可行性,但李寂城自己想要到裂谷里去看看。 至于海凌迦的问题…… 李寂城说:“看一下时间,每人轮值一个小时,休息好了之后,我们继续前进。听到丧尸的吼叫了吗?你相不相信?伴着丧尸的吼叫,比听着音乐更能让我安心的睡眠。” “因为听着丧尸的吼叫,反而觉得更真实,对吗?” 022、真的和假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在那场大灾难爆发之前,没有人相信即将发生的一切会是真的,更不会有人相信有一天人们会习惯灾难以后的生活,反而之前的正常生活在记忆里变得好像假的一样。 对于在灾难后才出生、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来说,繁华的都市、安稳的生活、便捷的交通、璀璨的夜景、琳琅的美食以及吵吵闹闹的青春、来来回回的恋爱、校园的铃声、老师点名、挂科、逃课、电影、演唱会、层出不穷一代比一代逼真的虚拟游戏,甚至中年人的婚姻困扰、沉重的房贷、升职和失业、社交应酬和放纵享乐,等等等等,对他们来说,那些都是假的,不过是某个上了年纪的人在阳光下晒在逐渐冰冷的身体时的絮絮叨叨罢了。 但是对于李寂城这样从灾难爆发就一直走来的人而言,那些平凡而琐碎的生活都是真实的,倒是丧尸的吼叫、破碎的尸体、臭味扑鼻的粘稠的血液、无处可逃的绝望以及人心扭曲的震惊,才是梦魇一般不真实。 那个时候,他是多么的希望真实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就像现在,他希望那已经不真实的一切重新变得真实一样。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的丧尸深一下浅一下,远一下近一下,多一下少一下的吼叫着,李寂城知道,它们会发出吼叫,只是它们异化了的器官在它们无意识的状态下依旧工作而已,反倒是如果它们学会了有意识控制自己的吼叫,无声无息的靠近自己的目标,就像海凌迦说的,那才真正让人不安了。 李寂城现在休息的地方,是一间教室。在他们找到这个地方之前,整栋教学楼有一半都已经倒塌了,楼梯都已经埋没在混泥土的碎块之中,他们是手脚并用,还要借助绳索一类的工具才爬到楼顶上的这间教室里来。 而丧尸就做不到这一点,至少它们不会有意识的使用工具。 教室都是相似的,和李寂城记忆里的教室差不多,有远程投射的虚拟影像和模拟真实的体感设备,也有很传统的黑板;座椅都是可以根据需要改变组成模板的,但很多时候也是整齐的排列。 李寂城记得自己以前最喜欢上历史课,那是中学阶段的必修课,有的人觉得那是老掉牙的东西,但是李寂城喜欢,所有的课程里最喜欢。他最喜欢老师利用教室综合体感系统把他们带到历史当中去,就像穿越了时空,虽然只能默默的当一个旁观者,即使心里着急也不能去改变那些历史人物的命运,但他喜欢那种历史触手可及的感觉。他也很喜欢老师关掉仿真设备,在传统的黑板上一笔一划的写着这堂课的要点,他觉得老师写出来的字非常好看,而且不借助仿真环境的设施,老师讲课的样子依然十分的吸引人。 当然,那是一位女老师,而且刚刚入职不久,对工作充满热情,而李寂城也正处在对年长女性充满渴望的青春期。现在,他已经想不起女老师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灾难爆发的那一天,他喜欢的女老师和其他许多人一样,突然之间就像中了邪一样,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看到他,张开嘴就扑了过来。 睁开眼,面前的教室落满了灰尘,显然是很多年都没有人再光顾过,他抱着手里的刀靠在窗边,而教室的另一端,是才认识几天的海凌迦少校,在这栋楼的另外几个角落里,还散布着另外几个同伴。 海凌迦像是睡着了,但是,当李寂城抬起头的时候,海凌迦就像有所感应一样也抬起头,她远远的看了一眼李寂城,倾听了外面的动静,闭上眼又睡了过去。这样随时会醒的睡眠状态,大概也是活到现在的人必须具备的本领了。 李寂城没有了睡意,他看了看时间,离天亮还早,就站起来,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这是一个没有灯光的世界,夜色很浓,加上那一层始终没有消散的雾,他根本看不了太远的东西,只有一个城市的轮廓影影绰绰的矗立在他面前。这个城市他应该没有来过,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很陌生,唯一熟悉的,也只是那种荒废寂寥的感觉。 但是这里离他的家乡广源市没多远了,从地理上来说,大概也就是三五百公里的距离。灾难爆发后他走过很多地方,20年来,这是他离自己的家乡最近的一次。他并没有那种一定要回去看看的年头,没有,因为那个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惦念的了,一个都没有剩下。 然而距离近了,心里终究是有点痛的。 “跑啊,小子!快跑!” 李寂城的耳边幻听似的回想起一些声音,眼前也像电影剪辑一样的掠过许多光影的碎片。 “跑啊,小子!特么的站着耍酷?你的脑子里都是粪吗?你个废物!” 李寂城最终没有被他很喜欢的历史老师扑倒,是因为他平常很不喜欢的体育老师救了他。 在他们一帮学生的眼里,体育老师就是个干瘪、黝黑、粗糙的猥琐大叔,学校里盛传着体育老师躲在更衣室里面偷窥女学生换衣服的流言,没有人去证实流言的真假,但是大家看到体育老师时的不敬却都是毫无隐瞒的。 李寂城记得体育老师姓徐,因为他觉得徐老师打球,各种球都打得极好,所以他对徐老师倒是没有多少恶意,也经常跟徐老师学习打球的技巧。可是这个老师并没有因为他的些许善意就对他另眼相看,在课堂上,在训练中,照样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久而久之,李寂城对这个不讨喜的老师,也同样不喜欢了。 当李寂城看到体育老师嘴里已经喷出浓稠的污血来,身上同时被几个疯狂的老师和学生撕咬着,却还在对他破口大骂的时候,李寂城也已经顾不上感动了,他转身朝走廊外面跑去。可是跑到外面,他才发现整个学校的人都疯狂了,那种有点过时的末日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景象就那么活生生的呈现在他的眼前,一时间他甚至以为这又是个超逼真的体感游戏。 一个隔壁班的女生从侧边重重的扑在了他身上,一下就把他扑倒了,那一瞬间李寂城有点懵,他甚至没有害怕和惨叫,脑子里还有点转不过来,万幸的是那个女生扑得太猛,惯性太大,而且李寂城是站在台阶上的,两个人一起摔倒下去之后,那个女生被她自己的力量甩出去了,没有能咬到李寂城。 李寂城摔得膝盖和掌心一片火辣,抬头看到那个女生在地上扭曲着身体,却似乎没有重心,怎么都站不起来,在那像是生气,又像是被什么附了身一样的尖叫着,那种仿佛要直接撕裂声带的叫声让李寂城感到毛骨悚然,他爬起来开始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学校外面跑去。 跑到学校门口,李寂城发现学校的大门是锁着的,正值上课时间,而他们学校向来以管理严格著称。此时不但校门是锁着的,而且值班室里的几个保安看见了他,也都兴奋的裂开嘴,朝他扑了过来。 它们的动作很快,手脚也都很灵活,也只是因为用力过猛而没有把握好方向,李寂城躲开它们的第一下猛扑之后只能沿着围墙跑,几个保安在后面追着,随着跑动的距离拉长,它们的脚步踉踉跄跄的,终于是被李寂城甩开了。 李寂城没有目标,他只是疯狂的迈开双腿,以他参加校运会的速度奔跑着,他看到有人在跑,更多的人在追,随便是哪个方向,都有可以看到鲜血淋漓的场面,听到刺耳的惨叫。当他凭着自己的判断跑向学校食堂的时候,他看到食堂的门正在关上,里面有人在喊着,快进来,快进来。李寂城像是一下子被注入了鸡血一样,已经发软的双腿瞬间又增加了许多力量,他疯了一样的跑过去,跑到他觉得自己的胸膛都要炸开了。 但是李寂城没有跑到食堂,那里面的人不是在叫他,在他离食堂还有不到50米的时候,那道门咣当的关上了。被关在门外的,还有十几个和他一样拼死跑过去的人,但是他们被关在的门外,然后瞬间就被尾随而至的其他的人扑倒在地,在一片惨叫声中,浓烈的血腥味和失禁的屎尿味迎面向李寂城扑来。 李寂城腿软得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但是他看见有几个班里的同学咧着嘴向他扑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凭着一种本能继续跑去,沿着背对食堂的方向,跑向了他们的宿舍。但是他没有跑回宿舍,他的体力已经不能支撑他以这样的速度再跑下去,所以他只能跑进了离他最近的一栋楼里。 那是学校的公共浴室,不过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寂城跑到门口的时候,公共浴室的门也同样是关着的。 门是关着的,李寂城转身看着距他只有十几米的一群满脸血污的同学,有种小便就要倾泻而出的酸胀感。 那种感觉一下子来得那么真实,以至于李寂城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还在睡眠中的海凌迦,转身走出了教室。 023、耿烈 门是关着的。 李寂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厕所,可门是关着的。 厕所没有锁,是有人在里面用东西把门顶住了。再仔细看看,其实这道门的设计是往外拉的,李寂城试了一下,原本做好准备要费很大的劲,甚至可能把那个锈迹斑斑的门把手拉断,没想到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力,木质的厚门就伴随着一些落下的碎屑,被他拉开了。 与此同时,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咣当坠地,在死寂的走廊里荡漾出绵长的回音。 夜很深,李寂城并没有什么目能夜视的超能力,不过他的视力极好,只要借助一点点的微光,就能看清移动的物体,何况现在他手里还有一把高能的强光手电。他就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握着军刀,不紧不慢的走进了这间被封闭了很久的厕所。 厕所就那么大一点儿,从里边一间一间的隔间来看,这是一间女厕。而刚才掉在地上发出响声的,是几根已经朽坏了的拖把杆,门背后还有一个铁皮做的水桶,应该是当初用来堵门的,一个很大的桶,装满水的话也是很有些重量的,用来堵门倒是也有些作用。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道门是向外拉开的,向里撞击的话,即使是丧尸,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撞开。 丧尸是不会做拉门这样的动作的,再加上有意识的在里面找了些东西堵门,一时半会丧尸确实是撞不开这个门。也许,当初躲进这个厕所里的人,还带着些许的庆幸吧。但是丧尸进不来,他们也一样出不去啊。 最后的结局会怎么样,也是很容易想到的。 李寂城很快就找到了他们,厕所就这么大,一眼看去,就能看到在厕所的墙角下蜷缩着几具骨骸。骨骸上的皮肉、衣物都早已在20年的光阴中分解,但是从遗留的痕迹来看,这应该就是几个慌不择路的躲进来的中学生。 就像他当时那样。 当李寂城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到食堂和宿舍中间的公共浴室门口,而浴室的门是关着的时候,李寂城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想到了死,但想不出死究竟是什么概念,他恐惧,但距离太近了,恐惧也反而有些麻木。他看到他的几个满脸血污的同学扑过来,他们的身体缺乏平衡感,而经常运动的他终究还是凭着反应神经本能的工作躲避了过去。 “这边啊!这边啊!” 李寂城听到有人在他头部的上方喊着,他就回头一看,看到的是浴室二楼的一个窗户里,搭出来了一条浴巾。 那条浴巾离地面大概也有两米多吧,对于那个时候个头长到了一米七的李寂城来说,并不是一个太过于遥远的距离。 强烈求生的欲望再度催发了他的潜能,他只用了几步助跑就一跃而起,他甚至都没有去抓那条浴巾,而是抓住了搭出浴巾的那道窗的金属框架。脚下似乎蹬到了什么,没去管,反正借着蹬脚的反作用力他的上半身又往上抬了一些,他只是把小半个肩膀探了进去,然后他的双手都被人抓住了。 然后里面有人抓着李寂城的手臂、衣服,逮着哪抓哪,七手八脚的就把他拉了进去。他的胸口到腹部都被窗台上的棱角划破了皮,正火辣辣的痛着,不知道谁抓着他左臂的时候用力不对,现在他的胳膊有些脱臼。 但不管怎么样,李寂城知道自己活了下来。 “哈哈,小子,你还是很走运的嘛。” 李寂城在剧烈的疼痛中浑身脱力的坐在地上,仰头就看到一张长满了青春痘的方脸。李寂城认识这个人,这是他们学校高三的学长,学校足球队的队长,学校运动会多项记录的保持者,学习成绩也堪称学霸,长得虽然有些其貌不扬,却又很高的人气,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就连李寂城自己,也对这个传奇般的学长充满崇拜的。 学长名叫耿烈,认真的说,他的人比他的名字特别多了。 而在这样一种情形下看到自己仰慕的学长,李寂城内心也是非常激动非常感动的,如果之前的遭遇就是一场噩梦,那至少梦到这个地方,也得到了一个喘气的机会。 因为李寂城是学校足球队新进的,而且是年龄最小的一个队员,耿烈作为队长自然是认识李寂城的,不过除了告诉对方很走运之外,一时之间,谁也没有更多的话说。 李寂城很快感到了自己脱臼的胳膊很痛,那种剧痛很快使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来,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叫唤出来,不过也还是有人发现了他的异常。这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但应该不是学校的老师,李寂城觉得自己见过他,这位大叔如果不是学校食堂买菜的那位卡车司机,那就应该是某个其他部门的后勤人员。 总之,大叔过来看了看他,说:“脱臼了,得把骨头扳回去,不然时间长了就变形了。” 耿烈看了李寂城一眼,说:“可是这里没有医生,我们也不能开门送你去校医室,只能等救援,你撑得住吗?” 李寂城点点头,想说自己能撑得住,但实际上他痛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大叔说:“也许我可以试试,我家里有人学传统医学的。”说完,他就抓起了李寂城的胳膊,李寂城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旁边也有人发出了质疑的声音,但是大叔什么都没有理,自顾着手起手落,伴随着咔嚓一声,李寂城也发出了一声大叫,然后有一下他有些意识模糊的倒在了地上。 好像没多久吧,李寂城觉得自己的意识又渐渐的清楚起来,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围,发现人还是刚才那些人。刚才他也没有余力去观察,现在胳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他有些吃力的翻了一个身坐起来,四下里看了一下。 看样子他是在公共浴室的二楼,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女生浴室。不过事情发生突变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浴室里大概也还没有什么人光顾,进来的人,应该也都是出事以后跑进来的。他在心里默默的数了一下,除了他自己,这里面一共有14个人,而除了那个大叔外还有一个是他认识的一位女老师,其他的就都是和他一样的学生了,男生女生都有,几个年级的也都有。 而这些人每个人的表现也都不一样,有的人在大声的谈论,试图弄清楚眼前的状况,有的人神情呆滞,显然是被吓得有点傻,还有人缩在墙角低声的哭泣,有人在不断的给外面打电话,也有人不停的爬到窗边去看外面的情况,受到了惊吓又缩回来。 李寂城自己就属于有点呆滞的,有一会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听不到声音了,明明看到身边的人张大了嘴在说话在哭喊,就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不过这种状况也没有持续多久,他觉得自己的感官渐渐的恢复了正常。这时候他想起来要给家里打电话,结果他发现刚才在奔跑逃命的过程中,他戴在手腕上的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摔没了。 “咚咚咚咚!” 吵闹声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投向了浴室门。门上传来一阵急切的敲打声,撞击声,还有一种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狂躁的咆哮声。 李寂城看到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不管先前做什么的没做什么的,都停下了全部的动作,全部都眼巴巴的看着那道门。 直到有人喊:“赶紧把门堵上!”人们才从石化的状态中复苏过来。 喊出把门堵上的是耿烈,他不管喊,同时也在第一时间朝那道门跑去。李寂城脑子里像是没过什么东西,紧跟着就过去了。到了门口,耿烈回头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是李寂城,就对他点点头说:“门是从外面拉的,但是他们好像只会推门撞门,不会拉门……不管怎么样,先把门堵死再说。你给我把那几根拖把杆拿过来。” 李寂城照做了,他把拖把去掉,把拖把杆递给了耿烈,耿烈拿着拖把杆从里面把门顶住。因为门是往外开的,耿烈用拖把杆顶门的时候还把门往外面推开了一点,虽然“砰”的一下又被外面的力量把门关上了,却也吓得里面的人发出了一阵尖叫。 耿烈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不过好在门朝外开现在看来是个很不错的设计,意识到外面的家伙智商似乎有些捉急后,耿烈四下里看了一下,对李寂城说:“来,把那个东西推过来。” 李寂城看了一下,耿烈说的是靠在墙壁上的更衣柜,看起来只是摆放在那里,并没有钉牢在墙上。不过,他走过去试了一下,那个柜子却显然不是他一个人推得动的。 “来吧,”耿烈冲着还在一边傻看着的其他人,招招手说:“不想死的话,全部都行动起来,别傻站着,谁要是袖手旁观,我就把他推到门外去。” 耿烈这个人,李寂城后来回头来看,他觉得这个人那时候就已经很有领导能力了,当时那个和他们一起逃进公共浴室的女老师都只会躲在一边哭,要不是耿烈把大家都调动起来,能不能过那第一关都很难说。 尽管这些事情过去很久了,但是李寂城发现,和之后二十年的许多事比起来,反而是最开始这些事情,他记得特别清楚。直到现在,他看着厕所里的骸骨想到当时他们躲在公共浴室里的情景时,他甚至还能记起那里面的每一张面孔来。 末世和现世(代终章) 挣扎了很久,老白发现,老白的末世再也写不下去了。 是老白想要写的那种末世,写不下去了。 其实上一次推倒重来的时候问题就已经很明显了,编辑当时说的是,太靠近现实,这样写下去可能会被禁,要我把时间改在30XX年。虽然不太理解,不过我试着模糊时间,改成仿佛是离现在很久远以后的时间发生的故事。但是很快我发现这不是我想要写的那种末世小说了。 我想要写的,恰好就是仿佛就在身边发生的,时间就是几乎等同于现在的时间,生活也是等同于现在的生活,科技是现在的科技,物资也是现在的物资,然后就在平常的生活中,突然爆发了这样一场灾难,然后是接下来的一切。就像美剧里表现的那样。不过编辑说了,美剧可以这么拍,国内的电视剧就不能这么拍,同理,小说也就不能这么写。 然后我就发现我确实没法写了,我想要写的那种真实感不能写,那种近千年以后的末日,却又不是我想要写的。 或许,是我的思路太老套,太过时了,我想要表现的还是《生化危机》、《我是传奇》里那样的末世,但我不能再这样写了。所以,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也好,也才开始,这个时候断腕固然也是痛的,但断的大抵还不是手腕,还是前面几根手指头,那就结束吧。 只是老白再也不能写末世了,不得不说,这是个遗憾。 也许还会写的,放在硬盘里,自己看。 给收藏了并一直推荐着这本书的读者大大们说一声对不起,Game over了。 然后我要好好想想我还能写什么,反正小说还是要写的,就算不能成神,那也是一个重要的爱好,老白没有更多的爱好了。总之,还是会写下去的,只是不再有末世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