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穿越血色浪漫》 第一章:回到从前 哐叽哐叽,哐叽哐叽,火车的声音听得陈树头有点大,想想自从高铁大发展之后有多少年没有看过绿皮火车了,车厢里面环境还不错,是一个小包间,到处是装饰纹路,有一点苏联的风格,窗外乌漆嘛黑,陈树紧了紧军大衣,闭上眼睛,又在想自己怎么到了这里。 哐叽哐叽,哐叽哐叽,火车的声音听得陈树头有点大,想想自从高铁大发展之后有多少年没有看过绿皮火车了,车厢里面环境还不错,是一个小包间,到处是装饰纹路,有一点苏联的风格,窗外乌漆嘛黑,陈树紧了紧军大衣,闭上眼睛,又在想自己怎么到了这里。 陈树的灵魂不知为何进入到12岁的钟跃民身体里面,灵魂和身体挣扎磨合了十几天才稳定下来。说起来钟跃民也是个苦孩子,1952年出生,10岁的时候妈妈姚萍就患癌症去世了,爸爸钟山岳又从部队专业没有多久,工作忙得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他,从小没人管,上学的时候时间还好打发,放了学只能在大院还有胡同里到处乱逛。不过跃民也享受这份自由,没人管多高兴啊,想窜胡同就窜胡同,想上哪儿玩儿就去哪儿。不过跃民待得最多的地方还是学校里面的藏书馆,小小的,书堆得一摞一摞的,落满了灰尘,也没人来,是跃民最喜欢的法外空间,在这里可以看到上古秦汉,可以看到大唐风流,也可以看到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和三个火枪手,小仲马的茶花女,还有共产主义的保尔柯察金。钟跃民在这里认识了各路人物,皇帝、将军、枭雄、战士、诗人、奇女子、忠臣奸臣,他们透过书向跃民讲述着他们的故事,跃民在这些故事里汲取着营养,锻造着世界观,他向往自由,不是身体的自由,而是精神的无拘无束,永远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求脱开物质、精神的枷锁。 跃民有些入魔了,他向往浪漫英雄主义,可是今年才12岁,要吃要喝要上学,还不能自己养活自己,还有爸爸,虽然关系不好但总归要照顾到他的感受,跃民觉得有张网束缚着自己,难以动弹。钟跃民为此大病一场,整整发烧了半个月,整天迷迷糊糊的,钟山岳把跃民送到医院,可是一直不见好,医生也查不出来发烧的原由,只能输液补充基础的营养。 其实钟跃民正在须弥空间中翻山倒海,腾云驾雾,他努力挣扎着想离开这天地,却被须弥空间不断消耗灵魂。而陈树这个倒霉蛋在掉到黄浦江之后,一缕灵魂却出现在这须弥空间,正好吸收了钟跃民的最后一丝意识,获得了一些记忆,陈树变成了钟跃民,还是钟跃民变成的陈树,不知道,世间机缘大都如是。 新的陈树钟跃民在昏迷了20天的才悠悠醒过来,晕晕乎乎好几天才意识到自己变小了,只有12岁,变成了血色浪漫里面的钟跃民,穿越到了1964年。好在钟跃民从小随着父亲钟山岳到处调动,家庭关系简单,只需要适应和钟山岳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好了。钟山岳也一直忙于工作,父子很少有时间相处,自然也没有发现儿子的变化。只是经过这次跃民生病,钟山岳才意识到要花更多一点时间照顾儿子。 这一年年中,钟山岳只能带上身体还有点虚弱的钟跃民登上了北上的列车,开始新的征程,钟跃民也来到前世“熟悉”的BJ,再见到那一个个“熟悉”的人。 第二章:李奎勇 “奎勇,奎元,二弟,大妹,小妹,快起床了,再不起就迟到了”。破旧脏乱的大杂院里弥漫着煤炉的烟火气,院子里到处都是大呼小叫,开门泼水还有洗漱的声音。BJ早晨的雾还没有散,大杂院里面就活了起来,大人忙着上班,孩子忙着上学,大妈小媳妇准备早饭,清扫屋子。李奎勇家就在宣武区的南横街的大杂院里面,一家五六口人住在两间房里面,厨房是院子里私搭的,上厕所只能去外面的公厕,洗漱就在院子里的水池里面,大早上人多只能排队。这条件对于李奎勇的爸爸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按照他的说法有房住有饭吃全托共产党和***的福,要搁在解放前几个孩子一个都养活不了。 李奎勇带着弟弟妹妹穿梭在曲折拥挤的胡同里面,啃着妈早上准备的烙饼子,赶着去学校,今天他值日,已经有点晚了,但是要照顾走得慢的弟弟妹妹,只能边走边催。好不容易进了学校扫完包干区,李奎勇一头大汗的坐在教室里面晨读,他长得比较壮实又高坐在最后一排,之前的同桌转学走了留了一个空位子在旁边。 这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领着一个男生,站在讲台上,“同学们静一静,耽搁点儿时间,这是新来的同学,叫钟跃民,这学期到我们班借读。”班主任对着下面按下手说,又转头对钟跃民说:“跃民,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钟跃民在黑板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转身道:“同学们好,小弟叫钟跃民,之前在南京读书,初来乍到,请大家多照顾,共同进步。”班里同学听他说江湖话,轰然大笑,觉得这个同学肯定是个老油子,不是什么正经人。 班主任有点哭笑不得,感觉这个孩子和其他同龄孩子很不一样,别的学生也就在学校外面炸炸毛,没人敢在这种场合开玩笑的,以为是大院的孩子不怕生,只好摆摆手:“你长得高,你最后一排坐着吧,就坐在李奎勇边上。” 李奎勇觉着挺高兴,同桌都空了一个学期了,也没人上课讲讲话,正好来个挺好玩的同学,还帮着钟跃民擦擦桌子。钟跃民看着李奎勇,和电视里面长得差不多,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敦实、粗壮,有个木鱼一样的额头和粗脑袋,这就是“钟跃民”一辈子的朋友,就算自己再困难也想着拉钟跃民一把的兄弟。钟跃民伸出手,说:“钟跃民,你叫李奎勇吧,我们今天第一次见,握个手好好认识认识。”李奎勇第一次遇到有人要和他我手,有点发愣,把手在裤子上面擦了擦,握住钟跃民的手道:“李奎勇,我是李奎勇,今儿见你也觉着投缘,就像之前就认识一样,我们从今儿起就算朋友了哈。” 钟跃民终于见到了第一个“故人”,然后开始了无聊的小学生涯,你想一个大学生再读一次小学,你觉得有多无聊,于是钟跃民只能自己找乐子干,看小说。看各种类型的小说,现代的古代的,中文的英文的,国内的国外的,反正他老子是国家高级干部,可以弄到各种书给他看。慢慢的班里同学都知道他是个怪人,上课看课外书睡觉,下课上厕所,坐在教室后面也没有什么存在感,平时也就李奎勇和钟越民说说话。 “跃民,有小人儿书吗,水浒传有吗?”这节课数学课李奎勇听不懂,觉得有点无聊,就捅了一下钟跃民,低声说到。“没有,小人书有啥好看的,基督山伯爵看不看?”“讲什么的,有武打吗?”“武打?这可比武打有意思多了,讲的是基督山被陷害入狱,然后历尽艰难跑出来变成伯爵复仇的故事,险象环生……”钟跃民一说起这个有点激动,动静大了点,突然发现老师不讲课了,班上同学都转过来看着他。钟跃民挠挠脑袋,“不好意思老师,您继续上课,我们下次注意啊。”钟跃民想打马虎眼混过去。数学老师姓袁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头儿,最见不得学生不认真,还油嘴滑舌的,拍了拍讲台道:“你们两个站起来,不好好学习,还打扰其他同学,将来怎么建设祖国,为社会主义事业做贡献哪,啊!”老头儿越说越生气,“你们两个站着上课,明天让家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李奎勇一听就哭丧着个脸,他爸信奉棍棒下面出孝子不打不成材,这下一顿锅炉工人的霹雳巴掌是逃不掉了。钟越民看了李奎勇一眼,脑子一转说:”老师,您就饶了我们吧,我爸爸是工人,请一天假就扣一天工钱,家里就没饭吃了,再说也耽误为国家建设做贡献哪,您说是不是!“袁老师一听也觉得处罚重了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你上来做一下这道题,要是做对了就算了,要是做不对,自己看着办。“”哎哎,好!“钟越民乐坏了,黑板上是一道追及相遇问题:东西两地间有一条公路长217.5千米,甲车以每小时25千米的速度从东到西地,1.5小时后,乙车从西地出发,再经过3小时两车还相距15千米。乙车每小时行多少千米?这题对于小学四年级的学生来说有点难度,数学老师也是为了给有数学兴趣的学生拓展一下。钟越民跑上台,刷刷就写完了,答案是30千米每小时。 袁老师有点诧异,这个学生上课就睡觉,从来不好好听讲,家庭作业从来就写个答案怎么看都像是抄的,没想到这道难题没卡壳儿就做出来了。”钟越民,你给同学们讲讲这道题。“”哦,老师我是这样做的~~“钟越民劈里啪啦讲了好几种方法,深入浅出,又是画图又是举例子,下面同学一阵醒悟:“哦~原来是这么做。” 钟越民讲的口干舌燥,望着数学老师:“老师,您看这样行吗,就不要请家长了吧。”“不用不用,看来你课余时间没有浪费时间啊,这道题理解的这么透彻,是不是一直自学后面的课程啊?”袁老师很高兴发现了一个好苗子。钟越民一听就知道老头误会了,但是也没说错,陈树确实学到后面了,只能点点头。袁老师特别满意,就让他们两个坐下,让钟越民放学去办公室一趟。 终于挨到下课,李奎勇一脸崇拜地看着钟越民:“越民,你也太厉害了,这么难的题都会,还别说你一讲啊我就听懂了,不像袁老师墨迹半天跟天书似的。”“哈哈,小意思,太简单了。”哎,在李奎勇这个数学白痴面前实在产生不了自豪感,太没有挑战性了。李奎勇认真道:“越民,谢谢你,要不然袁老头把我爸找来我非被打死不可。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没事儿,我也是为了自救。对了,听说你在少年宫练摔跤,厉害吗。”钟越民想着过几年世道就要乱起来了,应该练点功夫防防身。李奎勇一说到摔跤就来劲:“我跟你说,教练看我是个苗子才把我挑过去的,才练了俩儿月老队员就打不过我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放学带你去?”钟越民乐了:“好啊,我也想练练,我这身板儿之前生了一次病是该要练练了,你放学等我啊,我先去袁老头办公室一趟。”李奎勇应承下来,放学在学校门口等钟越民。 第三章:摔跤 “跃民呐,我看你上课做题思路很清晰,是不是之前学过啊?”袁老师在办公室里面对钟跃民和颜悦色道。“哦,老师,我爸是个工程师,从小对我要求就高,我就多学了一点儿。”钟跃民只能忽悠啊,也不能说哥们儿上过大学了呀。“哦,原来是这样,知识分子家庭确实比较重视教育。”袁老师感叹道:“跃民,是这样,我想让你去参加学校里面的数学兴趣小组,先集训一下,表现好可以代表学校参加区里和市里面的数学竞赛,你愿意吗?”钟跃民一脸懵逼,他前世倒是参加过奥数竞赛,没想到1964年也有数学竞赛。听了袁老师的解释,才明白1955年华罗庚华老就提倡举办数学竞赛,为一些有数学才能,在功课以外有余力学生更多的锻炼机会。但是这个竞赛不同于后世为了中高考加分而全民学奥数,华老提倡的数学竞赛真是为了发掘有数学才能的学生,坚决不同意为了获胜而大量练习难题,题海战术制造数学人才。这个竞赛主要是正对高中生,但是在其影响下BJ中小学都开展了数学竞赛兴趣小组活动,积极从小培养数学人才。 钟跃民上一辈子就吃了奥数竞赛的苦,从小学三年级一直到五年级年年参加数学竞赛,年年捧鸭蛋回来。但是那个时候学校为了响应素质教育的号召,只要成绩好一点的学生,老师就鼓动参加奥数竞赛,完全不管学生是否有这个天赋。学生们也啥都不懂,老师让你去就去,而且学生中大有不能参加竞赛就不是好学生的风气。等前世钟跃民长大了才觉得奥数竞赛是对学生神智的摧残,对自尊心的折磨,除了获奖的学生升学加点分,学校获得一些名誉,对绝大多数学生都是迫害,一点意义都没有。 “老师,我还是不参加了吧,我脑子一般,会做题是因为前一天瞎看了点书。”钟跃民断然拒绝袁老师的邀请,他才不想自虐呢,前一世受到的智商碾压他永远不想重来一次。“跃民,你这就不对了,老师教了这么多年书,学生数学水平高不高还是能看出来的,再说了你要是被选进了学校集训队,每个学期还有补贴拿,你不是说你爸爸工作辛苦吗,这样不就能分担一些了吗!”袁老师有点气苦,别的学生要是收到邀请都是兴高采烈的,就这小子一副疲赖样,摆明了不想吃苦参加训练才胡乱找借口。 钟跃民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子,让你瞎说话,找个理由还被袁老头抓住了话柄。只好道:“袁老师,我妈早就没了,我爸爸工作忙,我每天得按时回家吃单位食堂,要是参加兴趣小组回家没饭吃。”“哦,这样啊……”袁老师沉吟片刻:“天也晚了,你先回家,这个事情容我想想。”“哎,袁老师再见。”钟跃民高兴地应了一声,背着书包就跑了。 “跃民,跃民,这边儿。”李奎勇缩着身子在学校大门柱子后边儿,冲钟跃民招手。“快走,少年宫上课快迟到了,袁老头儿和你说什么了?”李奎勇一边拉着钟跃民跑一边好奇道。“没什么,袁老头想让我参加数学兴趣小组,我给拒了。”“你丫牛掰了,前两天我们班长崔洋也被选上了,在班里嘚瑟了好几天,你倒好让你去好不乐意。”李奎勇佩服道。“我才不乐意呢,参加了兴趣小组天天做题训练,耽误我看书,再说了,哥们儿我是谁呀,不参加兴趣小组也比那些人强。”“真的假的,怕不是吹牛的吧,你丫天天看小说睡觉,就没见过你看上课听讲。”李奎勇根本不信,两个人大哥不说二哥,都是上课出小差,凭什么你钟跃民就这么牛掰。 “算了不和你说了,前面到了吧。”钟跃民实在解释不了,打岔道。“对对,就这边,摔跤在地下室一教,快点儿,我快迟到了。”李奎勇一下就冲进去了,比上课的时候精神头儿足多了。 少年宫是一个苏式建筑,红砖黑瓦,看着就特别结实,解放前是个歌舞厅,后来改成了少年宫。现在李奎勇正在队伍里面接受教练训话,钟跃民就站在门口往里面四处打量,练摔跤的教室里面比较简陋,像一个仓库一样,地上是水泥的,摆了一些军绿色的棉垫子,靠墙边放了一些凳子,上面都是学生放的书包和衣服。 “嘿嘿,你是干嘛的?”教练训完话转头看见钟跃民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哦,教练好,我是李奎勇的同学,对摔跤感兴趣,跟他来看看。”钟跃民老实道。 教练看钟跃民长的清秀,又有礼貌,语气就温和了点:“你也想来试试吗?”钟跃民一看有戏:“教练,我之前练过一点军体拳,也想练练摔跤。”“军体拳,你家里有人是军队里面的吗?”教练狐疑道。“我爸爸当过兵,把我当兵练,打小我就站军姿,扎马步,练军体拳。”钟跃民解释了下。“这样啊,我也当过兵,你给我来一趟拳,要是打得好我就留你练摔跤。”教练明显对钟跃民好感度极大上升。 练摔跤的学生们让开场子,钟跃民在教室中间轻车熟路地打了一趟拳,出拳有力,跟脚扎实,拳路流畅,在场的教练和同学纷纷叫好。教练兴奋道:“一看就知道肯定下过苦功夫,练了几年了?”“练了两年了,就前一段时间生了病歇了段时间没练。”钟跃民擦擦头上的汗。“不错不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就留下来和李奎勇一起练吧。”教练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心想今年市里面青少年组摔跤比赛肯定能拿好成绩了,有一个李奎勇又来一个钟跃民,这样一来奖牌肯定就保险了。 就这么的钟跃民和李奎勇一起参加了少年宫摔跤队,天天下午放学就去练,教练专门针对他们两个制订了强度更大的训练计划,每天都练到天黑精疲力尽才回家。钟跃民很乐意这样的生活,把自己放到忙碌忘我的状态,逼迫自己忘记穿越的迷茫和恐惧。 就这样随着一天天的训练,队里已经没有同学愿意和钟跃民和李奎勇两个变态一起对练了,每次都被虐,钟跃民眼快手疾,一般人跟不上他的速度,李奎勇力蛮拳重,没人比得上他的力气。最后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练,你来我往,各有胜负,心里都相互佩服对方,嘴上从来都不服气。 钟山岳时间长了也知道钟跃民在少年宫练摔跤,觉得男孩子就该多练练拳脚,也没有说啥,就关照助理晚上帮钟跃民多打一份饭,多弄点肉菜,营养要跟上不能亏了身体。 就这么着,钟跃民白天看书睡觉,放学练摔跤,就当自己是个小学生过了。唯一烦恼的就是数学课受到袁老头儿重点关照,一有难题就让他起来,不回答还不行,故意答错也不行,不让你坐,弄的钟跃民一点脾气都没有。没办法,渐渐钟跃民就作实了数学才子的名号,班里同学提起他都是虽然他上课睡觉但是数学确实不错之类的表述。 钟跃民长的还比较清秀,班里女生特别喜欢找他请教数学题,有意无意的都愿意在钟跃民旁边多坐一会儿。把李奎勇气的吐血,“丫不就是脸长得白一点儿吗,怎么就这么招女生呢!”“你可拉倒吧,自己长得五大三粗的不招女生稀罕,还埋怨我长得帅,你这什么心态。”钟跃民回怼道。 其实钟跃民到现在都没有把班里同学认全,更别提女同学了,你想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男人怎么可能对十几岁的小女生感兴趣呢。再说了,现在物质匮乏,大家普遍伙食差,没油没肉的,女生普遍长得柔弱,也都没有像后世那样发育早,所以在钟跃民看来一片荒芜。 第四章:周长利 这天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钟跃民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被数学老师叫住:“跃民,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哎,马上就来,袁老师。”钟跃民只好让李奎勇等他。 “袁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跃民啊,我呢还是想让你参加兴趣小组,你数学才能不能这么荒废了,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袁老师一边让钟跃民坐下一边语重心长道。“可是,老师我……”钟跃民正准备找理由拒绝,却被袁老师打断:“你上次说的事情啊,我回去想了一下,确实不能让你饿肚子,我让你师娘准备了一些饺子,往后啊你师娘也给你准备晚饭,你就安心学习。”钟跃民一怔,他没有想到袁老师为了让他安心学习专门给他准备晚饭,要知道现在粮食最精贵,每家每户粮食都是定量的,给他吃了老师家里就没得吃了。 钟跃民内心很是愧疚,虽然袁老头儿上课老师对他“特殊照顾”,但也确实是爱才心切,为了他好,只好说实话:“老师,我家里面为我留了吃的,您不用为我准备晚饭,其实我最近放了学都去少年宫练摔跤了。”“哎,你这孩子,老师也不是说练摔跤锻身体不好,但为什么先头给我编瞎话呀。”袁老师有点无语。 “嗨,老师,您不知道我其实早就学过了小学课程了,初中的课本也学的差不多了,实在不想放学花时间再到兴趣小组上课。”钟跃民只能嬉皮笑脸。袁老师惊到:“你说的是真的?”“真的,初中数学,代数,立体几何,函数我都会。”袁老师一拍大腿说:“好,看来你确实有数学方面的天赋,我就更不能让你随便浪费自己的才能了,否则就是我作为老师的失职。”钟跃民一听坏了,这袁老师是要抓壮丁啊,急道:“但是,袁老师我少年宫那边还要训练呢,您不知道我打小身体弱,医生让我多锻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身体不健康怎么为新中国建设添砖加瓦呢,您说是吧。”袁老师笑道:“你急什么,我也没有拦着你去练摔跤啊,我想这样,你呢平时不用你去兴趣班上课,我给你出一些题目你自己回去做,周六上午呢你到我家我给你讲讲题目。跃民,这样总可以了吧。”钟跃民一听,再怎么也躲不过去了,只好认命。 临走的时候,袁老师说:“跃民,你师娘给你做的饺子你带着,酸菜馅儿的,回头把饭盒子给我送回来。”钟跃民连忙拒绝,可最后也没有争得过袁老师,只好把饺子放到书包里面。 出了办公室,找上李奎勇,两个人又去了少年宫。现在都是两个人练摔跤,教练在旁边看,给他们随时指导,教战术和技巧。但是今天李奎勇明显不对劲,被教练说了好几次,动作不到位,力气跟不上,一直被钟跃民摔倒。中间一次李奎勇被摔倒了半天没有爬起来,教练只好让他们休息一下,“奎勇,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没吃饭一样。”钟跃民把李奎勇拉起来,问道。“我还真没吃饭,我妈病了,我爸上夜班,我们兄弟几个混不上饭吃,我今天一天就早上吃了个隔夜的窝头。现在饿的眼睛冒金星,浑身没力气。”钟跃民这才想起来没看见李奎勇吃中饭,就从包里面把袁老师给的饺子拿出来递给李奎勇:“这是袁师娘做的酸菜饺子,你先吃点儿。”李奎勇一闻到饺子味儿就更饿了,但还是推辞到:“你自己个儿吃吧,现在谁家粮食都不富裕,饺子也就过年吃一顿,你还是拿回家吧。”钟跃民直接把饭盒铝盖儿打开,香味儿扑鼻而来,“你就吃吧,我回家还有的吃,你先吃一点儿垫垫。”李奎勇推让不过才接过来,饺子是素的,放了一些香油,他一口气吃了小半盒,才深深叹了一口气:“真香,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饺子了,谢谢你跃民,我吃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吃吧。”“不用,你吃吧,我家里不缺吃的,回家有得吃。”“真不要啊,那我带回家给我弟弟妹妹吃了,他们也好久没吃过饺子了。”钟跃民叹了口气道:“带回去吧,你们家孩子多,我和你一起回去,探望一下你妈。”“成,回头你把饭盒拿走。”李奎勇高兴地应了一声,钟跃民还是第一次去他家,他特高兴能在家里招待这个好朋友。 李奎勇带着钟跃民去他家,两个人一直在胡同里面绕来绕去,现在这BJ的胡同还是和解放前差不多,路面破旧狭窄,两边都是人家儿私搭乱建,把个好好的胡同弄弄的七晚八绕的。但是这也没有办法,解放后BJ人口急剧增长,一家都生四五个孩子,孩子长大了没有地方住只能在院子和胡同里面见缝插针盖房子,这种情况到九十年代都是这样。 等他们快到李奎勇他们家大杂院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小巷子里面穿出来吵闹声,“打他,打他…”,李奎勇一听,撒丫子冲上去,三两下把围在那边的一帮小孩儿打得七零八散,吼道:“王八蛋,你们又欺负长利,有种你们和他单挑啊,一帮人打一个算什么东西!”这时候钟跃民也冲上来,和李奎勇成掎角之势,盯着对面问道:“奎勇,这帮人什么人,要不要帮忙?”“一帮胆小鬼,就只敢以多欺少,我一只手就把他们打趴下了。”李奎勇蔑视道。 对面一帮人也就是十来岁的混小子,平时欺软怕硬,根本不敢和李奎勇放对,更别说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好对付的钟跃民,于是慢慢聚到一起相互看看然后转身就跑了。李奎勇走过去把躺在地上的男孩儿拉了起来,“长利,没事吧?”那个男孩儿个子不高,长得特别瘦小,只是眼光中透着一股狠劲儿,眼睛被打青了,嘴唇也破了,被拉起来之后拍拍身上的土,回道:“没事儿,他们就仗着人多,我也没吃亏,把那个领头的打破了头。”“没事儿就好,哦,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钟跃民,我同桌。”李奎勇转身又对钟跃民说:“这是周长利,我发小,住在我们胡同里面。” 钟跃民没有想到会在这么早见到原著中的小混蛋儿,这时候的小混蛋儿才十来岁,还没有4、5年之后随便插别人刀子的狠辣,只是打架确实比较凶。钟跃民并没有因为原著中小混蛋儿的缘故另眼看待周长利,因为他理解每个人的成长都是由各种各样的因素塑造的,谁知道这个世界的周长利会怎么样呢。钟跃民伸手对周长利说:“你好,我是钟跃民,奎勇的同学。”周长利看着眼前的大高个眉目清秀,却也生出一些好感,又有李奎勇这个共同的朋友,也握住钟跃民的手客气道:“你好,我是周长利。” “长利他爸是仪器厂的锅炉工,他妈是文盲没有工作,一大家子都靠他爸那点儿工资,生活条件也很苦。他人不坏,就是性子比较野,为了家里弟弟妹妹经常打架。我们俩从小一起玩儿,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哥们儿。”李奎勇一边走一边给钟跃民介绍周长利,钟跃民也确实感兴趣,不时提问,一会儿就到了李奎勇家里。 李奎勇弟弟妹妹看到大哥带回来酸菜饺子,都欢天喜地的,伺候着卧病在床的妈喝了点稀粥吃了点饺子,几个弟弟妹妹一人也就分到一两口饺子,就这样他们也非常知足了。钟跃民在旁边看着,有点心酸,虽然早就知道李奎勇家里条件差,但是也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撼。重生之前虽然穷了一些,但是也不缺吃的,重生之后食品种类少了一些,也没有饿着他。钟跃民此时才意识到这个年代国家实在是太穷了,物质极大匮乏,老百姓随时都在挨饿,等中国人全部摆脱饥饿已经要到21世纪了。 第五章:数学竞赛 钟越民特别适应自己14岁的少年生活,每天上课,下课,练拳,看书,吹牛,发呆,逛胡同,甚至有一点享受这样的日子。 前世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想过会不会哪一天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只是上课的时候打了个盹,自己还是一个10岁的少年,还在那个小小的乡下小学,旁边是自己的班花同桌,前面是漂亮的语文老师正生气地看着他。每次从梦中流泪醒来,却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面,没有和班花同桌发生更多的故事,也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是那个需要每天机械上班,努力想要在魔都扎根下来的平庸的人。 钟越民穿越之后并没有感觉恐惧和害怕,反而是一种解脱,终于不要再面对物质至上的社会和膨胀的欲望,2018年的中国每个人都在为房子,汽车,教育,医疗和金钱而焦虑,似乎每个人都是为了物质而活着,大部分的人已经看不到真实的自己,仿佛真的以为只有住在大房子里面,开着豪车才算是幸福而正确的人生。可悲的是,就算你不认可,不喜欢这种价值观,但是你的父母,亲戚和朋友却只拿这种标准来评价你,你挣脱不了,你要么附和这个社会的价值观,要么被他们边缘化,成为卢瑟。 1964年的中国,这个具有全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古老国度刚刚才从一百多年的屈辱中站立起来,刚刚经历过朝鲜战争,大跃进和三年自然灾害,这个国家的人民仍旧饥饿仍旧贫穷。但是钟越民确感受到了人民精神上的质朴,认真工作的人是会获得表彰的,扶摔倒的老人是不会被讹诈的,房子是用来住的……现实当中当然会有不好的现象,并不存在所有人都是圣人的乌托邦,但是人民在思想上是认可这些朴实价值观的,而不像后世从大人到小孩统统向钱看齐,有钱人就一定是好人,一定不会做坏事,穷人一定道德素质低下。 钟跃民知道这只是恢复经济建设之后短暂的平静,过两年红色的浪潮将会席卷全中国,他想要做一些什么但是却不知从何下手,他有着超越时代的灵魂却只有一个少年的身体。 1964年12月的BJ已经非常寒冷了,窗户上面布满了冰霜,教室里面生着炉子,上面都是学生们热着的铝饭盒子。”奎勇,今儿中午你妈给你带了啥吃的?“钟越民和李奎勇两个人刚拿到自己的饭盒坐在位子上面准备吃午饭,”嗨,能有啥吃的,两个窝头一个咸菜疙瘩,家里都快断顿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家三个小子两个丫头,我爸那点工资和粮票根本不够。”李奎勇苦着个脸。钟越民把自己的饭盒打开推给李奎勇,里面是白菜猪肉炖粉条和两个白馒头,是前一天他爸的助理给他从食堂打的,他家从搬到BJ就没有开过火,钟山岳没有哪一天按时下班,还经常出差外地,钟越民也只有这样凑活。“吃点我的菜吧,多少有点油水,不然你下午又该饿了,哪有力气训练哪。”钟越民只能通过这种形式照顾李奎勇。李奎勇本想着拒绝,但还是伸出筷子吃了起来,“越民,吃了你那么多东西我是真不好意思,可是我是真喜欢练摔跤,见天的吃窝头咸菜根本不涨力气,根本就没法儿练,下个月就要全市运动会了······”钟越民打断道:“我知道,你尽管吃,我还想着你下午和我陪练呢,你要是饿趴下了,我找谁练去啊。”言罢,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李奎勇知道钟越民是为了减轻他的心理负担,当下啥也没说,埋头吃了起来。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最后十分钟的时候袁老师已经把今天的课程讲完了,他对下面的同学说道:“下个星期六是区里面几所学校的联合数学竞赛,我们班我准备推荐班长崔洋和钟越民两个同学去参加,要是能获得名次,还可以参加市里面的数学竞赛,我们大家鼓鼓掌为这两位同学加加油。”同学们纷纷热烈地鼓起掌来,尤其李奎勇最起劲,他是真为好朋友感到高兴。 钟越民上周六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消息,当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只能配合着同学的热情谦虚地笑着。每周去袁老师家里报道,钟越民实在是装的比较辛苦,一个小学生不能真的什么都会吧,只能留一两道难题说自己不会,假装请教老师了呗。袁老师家就住在学校附近的大杂院里面,两间房子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厨房是公用的,厕所要去胡同里面的公测,只有老两口住在里面,听说是有一个女儿早先年失散了。每次钟越民去的时候,袁师娘都特别高兴,钟越民人长得又俊,小嘴又甜,哄得师娘恨不得认干儿子,又可怜他没人照顾,每次去都给他张罗各种好吃的,钟越民可是开心坏了,天可怜见终于不用吃食堂了。 区竞赛是在育英学校举办的,这也是原著中钟越民后来读的学校,只见校门口拉着横幅,边上竖着考场指示的牌子,外面都是学生和家长,大概有百来号人,因为时间还没有,钟越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站着。 ”钟越民,你在这里啊!“钟越民一转头,发现是和他一起考试的班长崔洋,小姑娘长得高高瘦瘦的,短头发,有点像缩小版的广末凉子。“哦,洋子啊,你也到了。”钟跃民张口就给小班长起了一个昵称,也是前世的时候口花花惯了。崔洋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时蔫儿不拉几的钟跃民给他起外号,顿时就凶了起来:“钟跃民!你怎么乱给别人起外号啊,我又不是RB人,你瞎叫什么呀!”“哎呀,洋子同学,你不能怪我呀,我前两天看了一本RB杂志,上面介绍了一位著名的电影演员,叫什么凉子,我刚刚猛地一看你呀,觉得你和那个凉子一样漂亮,我顺嘴就叫出来了。”钟跃民又开始编瞎话。崔洋顿时脸都红了,这个年代的人哪里见识过这种高级夸人漂亮的表达,小菇凉毕竟年纪小,还是没忍住:“真的?我真和演员一样漂亮吗?” “当然是真的,你以后说不定可以当一个演员呢!走,时间到了,好像开始查准考证了。”钟跃民赶紧岔开话题,怕聊多了小姑凉就开始问是哪一本杂志哪一个演员了。 第六章:钟山岳 钟山岳凌晨才回到家里面,早上大院里面警卫排的起床号一响,他就醒过来了,转业这么多年他都一直保持着早上出操的习惯,只是现在位高权重很难得在家里睡觉了。钟山岳穿上作训服,跑到操场上面开始热身运动,现在天才刚亮没有多久,可是大院儿已经全部醒了过来,一路上都是熟人和钟山岳打招呼。 “钟部长,您出差回来了?”这是办公室主任王占英。王胖子是个科级干部,参加革命工作不算早,是个政工干部出身,但是水平有限,唯一的好处就是老实正派,坚决拥护党的领导,钟山岳对他感官还算不错:“老王啊,昨晚上刚回来,好些天没有出操了,出来松松骨头,你这是去哪儿啊?” “还是钟部长您身体棒,一直保持军人作风,转业这么些年还出操,我还真是比不上您。我啊去开水房打些开水给部长办公室里面送过去,您回来了我一会儿也给您拎过去,早上的水煮的开泡茶比较合适。”王胖子习惯性的捧着领导说话,他自认为不算是阿谀奉承,办公室主任嘛就是要服务好领导,让领导在舒适的环境中身心愉悦的工作,为党和国家做贡献。 “嗨,你啊!这种工作让勤务员干就行了,哪用得着你啊!”钟山岳对王胖子这种殷勤的做法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为领导服务嘛,谁干都一样,再说也算是办公室主任分内的工作。对了,钟部长,你们家小子真不错,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在锻炼身体,跑步,打拳,单杠一套一套的,哪像我那儿子懒得跟猪一样。”王胖子又想起来一茬儿。 钟山岳疑惑道:“我们家小子?”“就是越民,我刚还看到他在操场上面跑步呢,听警卫排的说越民这两个月天天早上都出操,都夸他呢!”王胖子一看钟山岳还不知道这事儿,献宝一样道来。钟山岳这两三个月要么出差要不开会,根本不着家,竟然对钟越民的情况一无所知,心中有些愧疚,就对王胖子道:“老王啊,我去看看,你先去忙吧。” 钟越民上辈子的时候也不算是宅男,也一直想着要锻炼身体,可是加班,游戏,小说消磨了他的毅力,现在他生活特别规律,也没与那么多的娱乐消磨时间精力,只好早起锻炼身体,也是为了后面的混乱做着准备。这已经是第十五圈了,钟越民身上有一些微微出汗,但是呼吸和步伐没有一丝混乱,身体素质早就甩前世八条街了。 “越民,跑多长时间了?“钟越民一回头,发现自己老子正和他并排跑着,这个时候的钟山岳还没有原著里面年纪大,身材魁梧,文质彬彬,头发也没有花白,一副老帅哥形象。 “爸,你回来了,我刚跑了个把小时。”“这段时间在家里学校里面都还好吧,身体怎么样,成绩还行吗?”钟山岳好长时间没有和儿子聊过天,一下子问了许多问题。“都好,爸,我这身体杠杠的,学习也还行,周六我还参加了数学竞赛呢。就是吧,您老是不在家,家里实在是太冷清了。”钟越民十分理解钟山岳面冷心热的性格,积极地回答道。 “爸爸工作比较忙,从到BJ之后也没有时间陪你,但是你作为小男子汉也要理解爸爸,爸爸也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钟山跃一边跑一边说道。钟跃民笑到:“爸,你说的我都理解,可你也要给我找个后妈管管我的生活啊!我这天天吃食堂,您也不能忍心吧。” “尽瞎胡说,你妈走了才两个年头。再说了我工作这么忙,哪有那个闲工夫。”钟山岳有点恼怒自己儿子在这方面对自己指手画脚。 其实钟跃民知道,爸爸还是放不下妈妈姚萍。钟山岳早年是长沙师范学校的学生,喜好舞文弄墨,后来因为和别人决斗伤了人就逃到湘西投了贺龙。 等到了辽沈战役时钟山岳已经是东北野战军各纵队中最年轻的主力师师长了,部队马上要打锦州的时候,他认识了东野总部的宣传干事姚萍,当时姚萍风华正茂,又是大学生。 钟山岳当时刚满三十岁,相貌英俊,身材适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黄军装,皮带上挂着一把名贵的象牙柄左轮手枪。他当时跑到总部,在井台边上把钟跃民他妈给撩到了,等打完锦州他们就结了婚。 姚萍命薄,她1952年生下钟跃民后,就因子宫肌瘤切除了子宫,因此,钟跃民注定不会有弟弟妹妹了。钟跃民十岁那年,姚萍患肝癌去世。 钟跃民怀念自己的母亲,可是想到原著中钟山岳始终孤身一人又十分担心,再者说马上就要开始运动了,钟山岳身上还有历史遗留问题,根本没有办法解决,钟跃民只能叹口气继续跑步。 父子二人出完操,到食堂打了早饭正在吃。 “爸,家里还有钱和粮票吗?”钟跃民突然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你缺钱用了?” “不是,我同桌家里孩子多,全靠他爸工作养活,家里快断顿了,我想着我们家就我们两个吃饭应该比较富裕,就想支援他们一下。”钟跃民解释道。 钟山岳思索了一下说:“工资应该在家里存折上,多少我不知道,回头我让人给你取点儿出来。粮票月初交了一些给食堂,剩下的应该在五斗柜抽屉里面,一会儿给你找找。” “另外我得好好表扬你,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好事情,乐于助人是一项优秀的品格,爸爸支持你。”钟山岳看着钟跃民十分高兴。 其实这父子俩太相象了,遗传基因的神秘作用使钟跃民从小就不大安份,而钟山岳象世间所有的父亲一样,早忘记了自己儿时的调皮捣蛋,对儿子的行为通常是采用触及皮肉的教育方式,父子俩的关系曾一度很紧张。不过,自从钟跃民生过那场病之后,父子俩的关系倒好了很多,钟山岳也从儿子身上看到了善良和坚韧,儿子懂事了很多,钟跃民很是欣慰。 难得父子一起吃了一顿早饭,于是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是钟山岳在大院门口看着儿子离去的身体过了很久。 第七章:期末 “今天啊,区教育局公布了数据竞赛的成绩,我们班推选的两位同学都很好,拿到了不错的名次,现在我在班上公布一下:崔洋同学获得了三等奖,分数是83分,大家鼓掌祝贺一下崔洋同学。”下面哗一下,掌声特别热烈,尤其是一些男生,恨不得把手给拍肿了,谁让他们班花获得了这么好的成绩呢。袁老师手往下按按,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另外,钟跃民同学获得了一等奖,满分,区里就他一个人满分,让我们大家热烈祝贺一下。”班里同学都惊讶地看着钟跃民,班里这个不怎么有存在感的同学原来这么厉害,等了半天才想起来鼓掌,钟跃民只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挥手和大家示意。 “另外呢,跃民会代表我们区里去参加市里面的数学竞赛,这要是拿了名次可以免试进重点中学,甚至可能参加国家数学竞赛集训队,这是我们学校的光荣,更是我们班级的光荣啊。希望同学们向钟跃民学习,好好学习。”袁老师趁机做起了思想教育。 “老师,我们向钟跃民学习啥呀,学习上课睡觉还是偷看小说啊?”一个比较调皮的学生突然吼道,顿时班里同学哈哈大笑,袁老师也觉得自己说的实在不靠谱,无奈地摇摇头:“大家别看钟跃民上课都在出小差,但是人家课下是非常努力学习的,都已经学完了初高中的课程了,所以他上课才觉得没什么意思。当然,我也不是鼓励大家都上课不听讲,下课再去看书,但是大家要是学有余力也是可以拓展学习一下。” 等袁老师说完,大家都佩服地看着钟跃民,班长崔洋更是说道:“跃民你也太厉害了,你给我们说说学习心得吧。”其他同学也都附和道:“对啊,教教我们吧,讲讲吧······” 钟跃民有点窘迫,这玩意儿怎么讲,说哥们儿穿过来的,已经上过大学了,根本没有努力,智商也一般,就是比你们早学了十年?但在袁老师的邀请下,还是上了讲台。 “学习是很容易的。”下面同学一片切耶声,钟跃民脸不红心不跳,继续道:“当然这是对我而言哈,但是***教导我们,凡事就怕认真二字。平时大家学习啊,当然要面面俱到,所有的知识都要学习到,但是考试并不是这样啊,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面获得更多的分数,所以我们要认真分析试卷,出题人到底要考我们什么。***又教导我们:抓住主要矛盾其他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袁老师站在后面,他第一次听到从这种角度分析提高学习成绩的方法,虽然觉得有一些投机取巧,但是看到下面学生都聚精会神地在听,也就没有阻止。 只见钟跃民一边在黑板上比划一边说:“卷子上面一般会有十来个题型,每个题型其实是固定的,所以我们只需要做一些分类的专题练习就可以了。就拿数学来说好了,每个题型只需要练习一些经典的题目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是万变不离其宗的。我相信大家这样练习过了就可以考到好成绩了。” “数学可以这样做,语文怎么办呢?”崔洋在下面若有所思地问道。 “语文呢,是一个需要日常积累的学科,平时多看多记成绩不会差的。当然也有技巧,外国有一个科学家研究了大脑的遗忘曲线。”钟越民随手在在黑板上面花了一条下滑曲线,“大脑在学习之后马上就开始遗忘了,一开始遗忘特别快,然后逐渐放缓,所以呢我们在背过书之后在5分钟重复一遍,20分钟后再重复一遍,1个小时后,12小时后,1天后,2天后,5天后,8天后,14天后几乎一辈子都忘不掉了。大家可以试试看。” “哇,真的假的,这样就可以背诵课本了吗?”下面同学一片喧闹,相互之间讨论了起来,显然被这个科学发现震惊了。 袁老师也有些疑问:“越民,这是哪个科学家发现的理论啊?你从哪里看到的?” “这是德国心理学家艾宾浩斯1885年提出的遗忘曲线理论,我在一本科学杂志上看到的,但是也忘记是哪一本了。”钟越民这次倒没有瞎编,只是这本杂志是前世的时候看的。 最后袁老师走到讲台上面总结道:“越民分享的学习技巧很好啊,大家以后要多交流多相互学习。另外也和大家说说期末考试的事情,还有个把月就要到了,这段时间大家要好好复习,可以用上越民说的这些技巧考一个好成绩。” “越民,你这脑袋瓜子也太好使了,全区那么多人参加比赛你都拿第一,太厉害了。”钟越民和李奎勇走在去少年宫的路上,李奎勇一路都在宣泄自己的震惊,以安抚自己弱小的心灵,人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肩膀,怎么差别这么大呢。“跃民,你说我一看书就想睡觉,还有办法治吗?我能用你说的那个什么曲线考个好成绩吗?”李奎勇满怀希望地看着钟跃民。 钟跃民突然站住,深思片刻,然后一脸正经的对李奎勇说:“我想了想,这是一种病。”“啊,啥病啊,我脑子咋了?”李奎勇吓了一跳。 “懒病,没治了。”钟跃民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李奎勇一头雾水。 过了好一会儿,李奎勇才反应过来,追上前去骂道:“钟跃民!你大爷的,变着法儿埋汰我。” “奎勇,其实我上课的时候有一部分没有说,每个人的天赋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擅长唱歌,有的人擅长数学,想你比较擅长摔跤,只用学习成绩来衡量所有人其实是不公平的。但是小学课程毕竟比较简单,你要是真想提高成绩,你就按照我说的学习计划来执行,保证你回家不挨打。”钟跃民还是很高兴帮助李奎勇的,毕竟他们现在将来都是两肋插刀的兄弟。 “只要语文数学都能及格就可以了,我爸每年收到成绩单都打我一顿,前几天我已经看到他在准备今年打我的家伙什儿了。”李奎勇一想起来他爸的毒手就直哆嗦,他实在要求不高。钟跃民无语的看着他,原来这丫手黑是遗传他爸的。 钟跃民想起来放在包里面的粮票,于是掏出来递给李奎勇:“这是我我爸给我的,但是我一直没有用上,你们家困难你先拿回去用吧。” 李奎勇坚决不要,他知道跃民是真心想要帮他,但是最为一个少年的自尊不允许他拿这些粮票,即使家里真的已经揭不开锅了。 “丫你还端起来了哈,我这是借给你的,回头要加倍还给我,你总不忍心看着自己弟弟妹妹饿死吧。”钟跃民最后只能硬塞给李奎勇。 第八章:考试 “奎勇,你从哪里弄来的粮票和钱?是不是做坏事了?”这是李奎勇的爸爸李顺发正在问自己儿子,他在桌边敲敲烟锅子,盯着李奎勇,生怕这个大儿子不学好。 李顺发解放前是个力工,主要靠给城里饭店和作坊挑煤拉水为生,一天累个半死也不一定混个肚饱,三十多岁还打着光棍。到新中国成立,城里办起了工业合作社,他才在街道办的安排下进了仪器厂当了锅炉工,虽然还是和煤打交道,每天也是又脏又累,但好歹是个工人,是有单位的人了。后来单位里面看他人老实肯干,给他介绍了个寡妇,这个寡妇也是个苦人,解放前和男人逃难到BJ,后来男人得病死了,就这样和李迎春搭伙过起了日子。隔年就生了李奎勇,李迎春中年得子,对这个儿子很是上心,希望他好好读书做个文化人,不要像自己一样出苦力。 “爸,这是我同学借给我的,就是我上次和您说的钟跃民,我也不想要,可是想到家里面弟弟妹妹就要挨饿了,我就只好接下来。”李奎勇心里有点委屈,十几岁大的孩子最受不得被人冤枉。 “真的?”李顺发下意识地问了一声,紧接着吐了一口烟:“哎,现在哪家粮食都不富裕,肯借粮食,都是过命的交情才行,你那个同学,钟跃民对你真是不错。你明天去和越民说,就说你爸爸我谢谢他,我们父子俩承他的情。等家里稍微宽裕点,这个钱啊得还给人家。” “嗯,爸,我明天肯定和越民说。再说了我和跃民是铁哥们儿,我以后肯定双倍还给他。”李奎勇一口应承下来,“我先去供销社买点面回来,家底米缸都见底儿了。” 李顺发从桌上拿出一张五斤的粮票和一张毛票递给李奎勇,然后把剩下的踹到上衣兜里,道:“去吧,记得买高粱面儿,晚上喝粥。” “知道了。”李奎勇拿了钱和布袋子撒丫子就出了门儿。 离李奎勇家两里地就有一家供销社,因为即将过冬的原因,店里面挤满了大爷大妈,都是在买大白菜和萝卜准备回家储备起来。这个时节的供销社也没有太多的商品可以卖,除了针头线脑,就是从外地运进来的白菜,萝卜,山芋,偶尔有一些从SD运过来的苹果和橘子,能让大爷大妈抢得打起来。 李奎勇直接从人堆里面钻过去,直奔卖粮食的柜台买了一袋子高粱面儿。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周长利在供销社外面低着头,来来回回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长利,你丢啥了。” “奎勇哥,我,我把粮票弄丢了,呜呜······”周长利看见李奎勇眼泪儿一下子就下来了,“这是我们家最后一点儿粮票了,我一直攥在手里,生怕丢了,可是临了临了还是丢了。” “丢了多少啊,几斤粮票啊?”李奎勇也一下急了,这年头啥东西都比不上吃的金贵,“在哪儿丢的呀?” “就在这儿,我刚看见这边抢白菜打起来了,就看了一会儿,等人散了,我粮票就丢了。两斤杂粮面儿,家里弟弟妹妹还等着呢,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打死我。”周长利一边抹眼泪,还一边在地上到处找。 李奎勇一听,知道怕是找不回来了:“哎,刚才人多肯定是被人捡走了。” 周长利一听急了:“哥,这可怎么办啊,家里一点儿粮都没了。” 李奎勇把背在肩上的粮袋子放下来,掂了掂说:“我刚买了五斤高粱面,给你匀一点儿,先把今天晚上混过去吧。” “这哪成啊,奎勇哥你家人口也多,家里也没有多少粮食,你给了我回家怎么办啊?”周长利连忙拒绝道。 “嗨,我家也断粮了,我同学钟跃民借了我一些粮票和钱,就是上次在巷子口那个。”李奎勇抢过周长利的布袋子,往里面腾粮食,“你也不用谢我,我们都是受了越民的惠了。” “钟跃民······”周长利喃喃道。 “走吧,我和你一块儿回家。”李奎勇把粮袋子递给周长利。 沙沙,沙沙,此时教室里面静悄悄的,只听到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钟跃民正在进行四年级期末考试,语文实在不难,他写的有点索然无味,三下五除二就弄完了。估摸着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就在那儿撑着头打瞌睡,旁边李奎勇那个羡慕嫉妒恨。 最近一个月,钟跃民一直在帮李奎勇复习,把试卷上面的各种题型做分类解析,让原先脑子里面一团浆糊的李奎勇茅塞顿开,感受到了“顿悟”。他现在做题的时候虽然还有一些艰难,但是对于各种题目都不陌生,知道要填写哪些东西,不像以前完全凭运气,运气好得60来分,运气不好回家一顿打。只是在接受越民的教导的时候,奎勇幼小的心灵又受到了一千万点的打击,再次充分认识到了人与人智商的差距,他死活弄不明白,背不下来的课文古诗,钟跃民信手拈来,给他一二三四五六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让李奎勇意识到要紧紧抱着钟跃民的大腿,从此远离考试不及格,才能摆脱他爸的“竹笋炒肉”。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考完数学,班里同学个个都很兴奋,教室里面到处是嗡嗡的声音,同学都在讨论放假要怎么玩儿。试已经考完了,成绩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出来,这一个星期没有寒假作业,可以无忧无虑地玩,等成绩出来很多同学都要面临“男女混合双打”了。 “越民,你放假准备干什么呀?”崔洋突然跑过来,殷切切地看着钟跃民。 旁边李奎勇突然插话道:“越民要和我一起训练,下个月就要全市少年宫兴趣小组比赛了。” “啊,越民你也参加少年宫了,我也在少年宫学跳舞呢。你们什么时候比赛啊,我到时候去帮你加油!” “崔洋同学,你这样就不对了啊,我和越民都去比赛,你怎么只给越民加油啊,你这样不利于不团结同学啊。”李奎勇在旁边又起怪话。 崔洋瞪了一眼李奎勇,脸上红红的就跑了。 这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教室里面一下安静了下来。“同学们,大家考完试,今天可以早点回家了。”班主任话音刚落,下面就一阵欢呼。“静一静,还没说完呢,这个星期六少年宫有比赛,我们班上有一些同学参加,其他同学到时候可以去给他们加加油。另外,大家记得下下周一到班里来拿成绩单。”说完,班主任挥挥手示意同学们可以散了。 哦哦哦,班里同学把书包往身上一挂,三五成群的冲出教室。 钟跃民和李奎勇也一起往学校外面走着,李奎勇好像有什么心事,一直没有说话,钟跃民好奇道:“奎勇,你想什么呢,话怎么这么少?” 李奎勇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说:“越民,外后天就要比赛了,教练说少年组里面就你和我比较强,我希望你答应我,万一我们要是碰到一起了,你一定要尽全力。” 钟跃民很清楚李奎勇在想什么,李奎勇平时大大咧咧的,对朋友特别有义气,但是他对摔跤有自己的骄傲,他想要堂堂正正地拿冠军。钟跃民笑道:“你想的美,我才不会让你丫的呢,这个冠军我拿定了。” 李奎勇一听乐了:“呸,大言不惭,你哪一回赢了不是欺负我肚子里面没食儿,等我吃饱了冠军有你屁事儿。” 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去了少年宫。 第九章:比赛 钟跃民和李奎勇在教练带领下到了市少年宫,这边比XW区的少年宫气派了很多,是一个巨大的室内体育馆。 少年宫外面红旗招展,还有一群乐队在那边演奏迎宾曲,好不热闹,门口全部都是参加比赛的学生排队等待进场,旁边还有一些家长陪同。很多参加唱歌比赛的学生脸上都涂了红彤彤的的两坨腮红,嘴上涂了厚厚的口红,有的还画了眼线,钟跃民看了一身恶寒,幸亏他是摔跤比赛,只需要戴上护具就可以了。 摔跤比赛被安排在下午,前面都是一些文艺类的项目比赛,唱歌的、跳舞的、吹笛子、拉二胡、拉小提琴······下面第一排是7个评委在下面打分,后面是一些等待比赛的学生、教练和家长在下面加油鼓劲。这是比赛,又像是一场大型文艺汇演。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样的比赛表演真是一个难得的娱乐活动,场馆里面一千多人的座位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室内热气腾腾。钟跃民看得也蛮投入,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六十年代的文艺表演,这些表演以歌颂社会主义、弘扬革命精神为主要主题,颇有前世在网上看朝鲜儿童大型汇演的既视感。 “越民,越民。”李奎勇突然推了推钟跃民,指着前面舞台道:“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我们班长,就最右边那个。” 舞台上正在表演四只小天鹅的芭蕾舞,四个小演员确实跳得确实不错,可爱诙谐,下面观众掌声连连,李奎勇指着其中一个给钟跃民看,钟跃民认了半天:“我去,四个小天鹅化那么厚的妆你都能看出来,你这眼睛也太贼了吧,你说说你是不是看上班长了,啊!” 李奎勇像是见鬼一般,和钟跃民让开一些距离,恼羞成路道:“你丫别瞎说啊,我关心同学,给班长加油有啥错啊。看表演看表演,怎么就你话多。” 钟跃民哈哈一声,没有多说。 等中午中午吃过饭,下午就是体育类的比赛,观众明显比上午少了很多,大多数是一些参赛学生家长和加油的同学。 由于比赛项目比较多,所以体育馆里面安排了好几个比赛场地,同时进行多个项目。摔跤被安排在最东边,场边围满了参赛的同学和教练,一共有16个参赛选手,抽签捉对,逐轮淘汰。 钟跃民抽到的对手是HD区的一个高个子队员,15、6岁差不多有1米7,足足比钟跃民高了半个头,膀大腰粗。上场前教练拉住钟跃民,低声嘱咐道:“千万耐住性子,等待战机。” 钟跃民点点头就上场了,他一点都没有轻视对手,对方身材魁梧而且跟脚扎实,确实是个硬茬子。双方站定,互相鞠躬,裁判吹哨示意比赛开始,越民伏下身子,绕着对方慢慢转起了圈子。只见大高个扎着马步,塌着腰,一直面朝着越民,令越民无处下嘴。双方很快搭上肩膀,相互使劲儿,钟跃民力气并不小,可是大高个力气也如蛮牛一般,你来我往,就是摔不到对方。 钟跃民突然右脚向前,准备迷惑对手,空出左脚来钩倒大高个,但是对方识破了他的计谋,往后退了一步,顺势把钟跃民肩膀往前一拉,幸亏钟跃民反应及时,扎住跟脚。双方你来我往势均力敌,很快大高个就气喘如牛,已有些沉不住气。可钟跃民却精神抖擞,他每天出操一个小时不是白练的,耐力和爆发力都很出色。很快钟跃民抓住一个空挡,用右脚去伸到大高个两腿中间,双手一较劲把大高个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拉,场下的人看起来就像两人在拥抱一样,然后脚尖勾住大高个右脚,再来一个贴山靠,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大高个儿已经被扔在地上了。 下面掌声雷动,这场比赛双方体格悬殊,最后确以弱胜强,而且赢得这么精彩,难得一见。钟跃民才不会承认自己以弱胜强呢,光有体格有个屁用,要是谁长得高长得壮还用比什么赛啊,直接上秤不就行了吗。 后面的比赛进行的很快,李奎勇也赢了,他三两下就把对手给绊倒在地了,下了台他还一脸不过瘾,觉得对手太弱显不出他的本事。钟跃民看不惯他臭屁样儿,根本没有理他。 “越民,奎勇,你们在这儿了,找了你们半天了。”这是崔洋的声音,她上午比完赛,还特地留到下午为钟跃民和李奎勇加油。 李奎勇凑上前去:“崔洋你还在这啊,我上午看见你跳小天鹅了,特别好看。” “你们也很厉害,我刚刚看见你们比赛了,三两下就赢了。特别是越民,对手那么壮,你都赢了。”崔洋一脸敬佩道。 钟跃民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道:“刚那个高个儿主要是吃亏在体能上面,被我一耗时间,自己就露出破绽了。” “那你还是很厉害。”崔洋一副不管不管我就要夸你的表情。 李奎勇看得一阵火大,插嘴道:“一会儿就要比赛了,我们要抓紧时间休息了。” 崔洋赶紧从书包里面掏出来一把大白兔奶糖,道:“这是我姑妈从SH寄过来的,给你们吃,可以补充一点体力。你们好好比赛,我在下面给你们加油啊。奎勇你也很厉害的。”说完,把糖往奎勇怀里一让,崔洋就跑了。 钟跃民注视着崔洋离开,一回头看见李奎勇这小子魂都没了,现在还在傻笑,就在他眼前挥挥手:“嘿,人都走远了,还比不比赛了。”李奎勇这才一脸不舍地回去坐在休息的椅子上面,两个人还因为抢奶糖差点打了起来。 下一轮比赛只剩下8个选手,只有钟跃民和李奎勇是同一个区的,抽签的时候很幸运,两个人并没有抽到对手。其实这种两两捉对的赛制并不十分公平,能不能进入下一轮比赛完全看抽到什么样的对手,要是一上来就让钟跃民和李奎勇对战,对他们来说是很大的不公平,两个人都有登顶的实力,却在初期就要淘汰一个,幸亏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钟跃民后面都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别的选手和他比起来身体上都有一些吃亏,后世小学生动不动就一米七、一米八,但这个年代除了极个别能长到钟跃民这么高,大部分只有一米三四,而且还特别瘦,主要原因就是吃不饱,一年到头也就吃一两回肉。 最后一场冠军赛,钟跃民还是和李奎勇对上了,在候场的时候,教练在那边乐坏了,两个都是他的学生,不管结果怎么样,冠军都是他的学生。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面不说话,李奎勇在那边喝水,钟跃民在擦汗。 突然钟跃民说道:“奎勇,我知道你紧张这个冠军,但是我是不会让你的,你要当心。” “嘿嘿,轮得着你让吗,把你的本事显出来了吧,这个冠军我们各凭本事。”李奎勇看着钟跃民笑道。 “吁”,裁判示意选手进场,场下观众也安静下来。 钟跃民和李奎勇互相鞠了一躬,比赛开始了。 第十章:无妄之灾 钟跃民和李奎勇的比赛,在若干年之后也是一场口水官司,不知道是因为开场前那颗大白兔的原因,还是因为女神崔洋在下面加油,李奎勇大发神威频频进攻,钟跃民见招拆招,相互之间推拉拖拽、勾绊踢踹,愣是奈何不了对方。下面观众倒是看过了瘾,之前的选手比赛输赢都是一两分钟之间的事情,这一对倒好把摔跤的套路统统表演了一遍,堪称经典教科书了。 后来他们自己分析,主要是平时相互陪练,互相的套路太熟悉,比赛的时候求生欲又太强烈,死活不漏破绽给对方。最终的结果就是比赛超时,下面的评委万般为难之下判了个平手,并列第一。 等评委宣布完结果,两个人就直接往台上一躺,把裁判下了一跳,检查下发现是脱力了,只好连颁奖礼都不用他们参加了,直接把奖状塞到他们怀里,然后让教练把他们拖回去了。 钟跃民整整在家里面躺了两天才稍微恢复过来,这还要得益于大院保健医生给他做的理疗以及食堂里面师傅专门给他做了病号饭,否则按照他老子钟山岳的说法还要再躺上个把星期,还容易留下病根。 这天一早,钟跃民稍微有点力气,就挣扎着起来,拿了一些医生开的药和病号饭就出门了,他骑着二八大扛就到了南横街李奎勇家里。果然,李奎勇还躺在家里不能动弹。钟跃民进屋的时候,李奎勇他妈一边给他喂水一遍埋怨他下死力气伤了身子。 “阿姨,实在对不住,当时比赛手下没个轻重,您也甭怪奎勇,就怪我。”钟跃民先给奎勇妈赔了个不是。 “越民,这事儿怪不上你,你陪啥不是!”李奎勇挣扎着靠在枕头上,阻止钟跃民。 奎勇妈也道:“孩子,这事怪不到你头上,就是奎勇死心眼儿。再说了,上次你借我们家粮票,我还没谢谢你呢,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怎么能怪你呢。” “阿姨,我和奎勇是兄弟,借粮票的事情算是兄弟之间通财之义,恩人这个名号可不敢戴在我头上,您要这样叫我下次可不敢在登您家门了。”钟跃民有点接受不了,借个粮票被奎勇妈算成那么大的恩情。 钟跃民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案桌上面,对李奎勇说:“这是我爸单位医生给我开的药,特别管用,我今天就能起床了,一会儿你先服一剂,我给你带了三天的量,等用完了我再给你拿过来。饭盒子里面是瘦肉粥,给你补补。” 不等李奎勇说话,奎勇妈连忙感谢道:“真是难为你了,身子刚好就大老远给我们家送药送吃食。” “嗨,我和奎勇一起上学一起训练,天天处在一块儿,我没有兄弟,奎勇就是我兄弟。阿姨您甭客气。” 李奎勇眼圈有点红,说:“跃民,你这么待我,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钟跃民拍拍奎勇。 钟跃民推着自行车从李奎勇家里出来的一直在走神,他想起了原著里面李奎勇那艰辛的一辈子,李奎勇人品能力其实都不差,可是命运总是在捉弄着这个男人,年纪不大爸爸就死了,该读书的时候全国停课闹革命,该工作谈恋爱的时候上山下乡修理地球,好不容易回了城找不着工作、分不到房子,等有了孩子却得了肺癌。可是死亡对那个时候的李奎勇来说却是对无力反抗的命运的一种解脱,他努力工作、拼命干活,临终却只能指望来世,甚至希望摆脱轮回。 钟跃民想着想着,泪水溢满了眼眶,不光是为了李奎勇,也是为了前世的自己,挣扎不出生活的束缚,最后只能平庸。 “哎哟~”钟跃民一没注意,拐弯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没留神儿撞到您了,没事儿吧。” “钟大哥,没事儿,我这皮糙肉厚的。” 钟跃民定睛一瞧:“你是周长利吧,奎勇发小。” “哎,是我。上次您和奎勇哥还救了我,我还来得及谢您呢。”周长利道。 “用不着谢我,上次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呢。”钟跃民摆摆手,准备往前走。 周长利连忙道:“还是要谢谢您,上次您谢奎勇哥的粮票,奎勇哥匀了一些给我,可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急了。” 钟跃民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一茬,把车往墙边一靠,掏掏口袋道:“给,我身上还有点儿粮票,你们家怕是也断了粮了,先给你,回头我让奎勇再给你多点儿。”说着,就把粮票递给周长利。 周长利急忙推道:“钟大哥,我不能要,上次借的还没还呢。”钟跃民不待他再拒绝,往他手里一踹,骑上车就走了。 钟跃民的寒假生活还是蛮惬意的,每天除了锻炼,其他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读书,他一边读书一边在思考,他一直没有想清楚要怎么面对后面的运动和生活。他毕竟已经不一样了,也不可能明明知道家人朋友会有很多的不幸而无动于衷,趋吉避凶是每个人的本性。 他梳理了一下自己能做的事情,第一件可以做的可能是避免李奎勇爸爸被锅炉炸死,第二件就是为下乡插队准备一些粮票和钱。说实话,能做的不多,毕竟没有系统,也没有随身空间,在这种年代环境中也做不了什么商业生意,更没有让人纳头便拜的王八之气。抓破了头皮,死了无数的脑细胞,钟跃民最后把书一扔就睡觉了。 这天早上,钟跃民正在操场上面跑着步。 “站住!”后面三个小子追上来喝到:“你是钟跃民吧。” 钟跃民停下来应道:“是我,怎么了?” “怎么了?打你,怎么了!”其中一个长了豆豆眼的小子怒道:“要不是你小子,我们能这么早被踹起来出操吗?好不容易放寒假,你瞎表现什么呀?” 旁边一个戴眼镜,长得尖嘴猴腮的小子说道:“哎呀,你和他费什么话呀!打他,打得他起不来床,我们明天就不用起这么早了。”说这话,就要往钟跃民身上踹脚。 钟跃民把他脚往上一推,一个鞭腿,就把这个眼镜男蹬倒在地了,摔得他直叫唤。这时候豆豆眼也一拳朝跃民锤了过来,钟跃民用手一格,跨步,身子一蹲,肩膀往前一送,直接把这小子推得两米远。 等钟跃民转身看向第三个的时候,那小胖子把手往上一举:“大侠,和我没关系,都是袁军和郑桐看不惯你,你别打我,我怕疼。” 躺地上的眼镜男喝到:“王老三,你丫叛徒,背叛组织,你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怪不得看着眼熟,原来是袁军和郑桐,这个胖子应该是王占英主任家的老三,先天有一些弱智,和这两个混小子在一起天天被欺负。 钟跃民眼睛一横,刚还在威胁王老三的郑桐屁都不敢放一个,钟跃民对王老三道:“你别怕,我以后罩着你,他们不敢打你。你说说怎么回事。” 王老三惊喜道:“大侠,你真罩着我啊。你要罩着我我就说······” 等王老三颠三倒四的说完,钟跃民才弄明白,他这一段时间天天起早出操,已经成为大院儿里面“别人家的孩子”,大院儿里的家长动不动就把钟跃民拎出来教训自己家孩子。等到了寒假,袁军、郑桐和王老三爸爸更是把他们从被窝里赶出来出操,怪不得这三小子恨得牙痒痒,上来就动手。 钟跃民倒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起来吧,还等着我扶你们啊。”钟跃民朝地上两个说道。 袁军躺地上放不下面子,犟道:“有种我们再单挑一回,刚刚我没留神。” “给你十回机会你都不行。”郑桐这小子早就爬起来拍拍屁股,弯着腰讨好道:“钟大侠,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刚刚没有认出来您,我上次在少年宫看过您摔跤。要知道是您,放我十个胆儿也不敢和您动手。” 这时候袁军也爬起来,不可置信的问道:“真是这一届的摔跤冠军哪。” “那当然了,你是没有看到,钟大侠一路势如破竹进入决赛,最后和另一位英雄大战三百回合,势均力敌,难分难解······”郑桐逮住机会就开始拍马屁。 “行了,没闲工夫和你们扯闲篇儿。”钟跃民转身继续跑步。 后面三小子,没法子,也跟了上来。 第十一章:转学 “哎,钟大侠,你怎么没有在育英学校上学啊,你也是我们大院儿的怎么在胡同学校上学啊?”郑桐一边软手软脚地跑步,一边啰里啰嗦地打听。 “叫我钟跃民,我爸下半年才调到BJ来,育英学校已经不招人了,只能去现在的学校插班儿。”钟跃民步伐稳健地跑着。 “钟···哦哦,钟跃民,那你是不是下学期就要转到我们学校来了?毕竟我们学校离家近不是?” “可能吧,我爸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但是我觉得现在的学校也还不错,还在考虑。”钟跃民道。 “别啊,胡同口儿那破学校有啥好的,还是我们育英好,同学都是来自五湖四海,里面漂亮妞特别多,她们都翘首期盼着您过去拍她们呢!是不是,袁军。”郑桐使劲儿朝旁边埋头跑着的袁军眨巴眼睛。 袁军磨蹭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啊,还有好些个练散打的,上次还听他们说不服气呢,说什么您得冠军是他们没工夫参加比赛。”袁军瞎话也是张口就来,他和郑桐打小就一起干净了坏事,看见郑桐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你瞎编的吧,那帮高干子弟眼高于顶,还有功夫议论我?”钟跃民终于停下来,今天已经跑了20圈了,差不多就到这儿了,他转身就准备走。 “跃民跃民,你别走啊,我们刚热个身,您不是还要监督我们出操呢吗!”郑桐急了,钟跃民要是走了,他的那点小心思就泡了汤了。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王老三也道:“大侠,你一定要去我们学校啊,我还指着您照顾我呢。” 钟跃民都气乐了,这家伙倒是真不傻。他想了想,对郑桐说:“育英学校里面有图书馆吗,书多吗?” 郑桐和袁军连忙点头道:“多多,特别多,什么书都有,解放前的书都有。” 钟跃民应道:“行吧,我回头再想想。你们继续练,我走了。”说罢,挥挥手抬腿就走了。 等钟跃民走远了,袁军问郑桐道:“你小子怎么对钟跃民这么上心啊,死气白咧的非要让他去我们学校,你憋着什么坏呢?” 郑桐望了望钟跃民远去的背影道:“你懂个屁,你懂个屁,你没看见钟跃民那么能打吗,他要是去了我们学校,我们不是找了个免费保镖吗。上次我们被高年级的按在墙角你都忘了。” 袁军心里一琢磨,点头道:“也是,钟跃民这小子确实有一手,刚那一下子我胸口到现在都疼。” “不对,要光是找个保镖你小子不会费这么大心,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想法,快说。”袁军看着郑桐那一脸坏笑,咂摸出味儿来。 “嘿嘿,还是被你看破了。我也是为了咱哥俩后半辈子幸福着想,我们俩这形象,说不好听一点是人憎狗嫌,学校里漂亮姑娘不带正眼瞧的。”此时郑桐的表情极其猥琐:“钟跃民这小子帅啊,功夫又好,听说成绩也不错,有他在吸引美女的目光,我们在旁边肯定也能捞一点好处。” 袁军一听索然无味:“你才人憎狗嫌呢,我这风流倜傥还要占他这个便宜。再说了美女都被钟跃民那小子勾走了,你捞个屁啊。” 郑桐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道:“你知道什么,大美女被钟跃民吸引走了,小美女我不就有机会了吗!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一夫一妻,钟跃民再厉害也只能吸引一个。” 王老三插嘴道:“给我也捞一个媳妇儿呗。” “去你丫的!”袁军郑桐异口同声道。 到拿成绩单那一天,教室里面同学早早就聚到了一起,本来有一阵子没有见面了,同学都有些兴奋,相互之间问长问短,可说着说着话题又都转移到考试成绩上面去了,一个个又长吁短叹起来。 “跃民,你说我这次能考好吗,哪怕就比上一学期好一点点吧。”李奎勇满脸担忧地看着钟跃民。 钟跃民这才放下手里看的一本书,调侃道:“你别担心了,考砸了不就是一顿打吗?你又不是没被打过。” 李奎勇一下急了:“我这是怕挨打吗,我是怕我娘老子失望,回回考试都在及格边上,在弟弟妹妹面前我这脸都没地方放了。” 钟跃民一看这小子不识逗,严肃道:“开玩笑呢,急什么啊。你跟着我一块儿复习的,我知道你的水平,这次不敢说考多高吧,及格肯定没问题。” “真的?”李奎勇眼睛瞪得多大。 “跃民,帮我签个名吧。”这时候旁边有一个声音。 钟跃民眼前递过来一个挺好看的本子,他问道:“这是什么呀?” “这是纪念册,下学期我要转学了。” 李奎勇急道:“班长,为啥要转学啊?” 钟跃民也问道:“是啊,崔洋,你要转学去哪个学校啊?” 崔洋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去哪个学校,我爸爸在香港,他写信过来让我妈带我过去。” 钟跃民倒不清楚崔洋的家庭背景,但是他也不想多问,毕竟这年头对于海外关系还是有一些避讳。李奎勇还想问什么的时候,钟跃民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崔洋把纪念册摊开道:“跃民、奎勇,你们快写吧,后面还有其他同学等着呢。” 李奎勇拿过笔,犹豫半天才写了两句祝福语,然后把册子推给了钟跃民。钟跃民想了想,提笔写道:愿同学仗剑走天涯,看遍世间繁华,归来仍是少年。 崔洋接过本子,看着钟跃民写得赠言,突然大颗大颗的滴在纸面上,不待钟跃民说什么,她又擦掉眼泪,对钟跃民说道:“跃民,你写一下你的地址吧,到时候我写信给你。奎勇你也写吧。” 钟跃民看了看她,心里明白小姑娘马上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城市和同学有一些伤感,也没有说什么就留了自己的地址,顺带帮李奎勇家地址也写了。 崔洋拿过纪念册又去找其他的同学了,只是李奎勇却有些沮丧,目光一直跟着崔洋。钟跃民拍拍他,也没有说什么。 一会儿,班主任就拿着一堆寒假作业进了教室,对这下面说道:“同学们都等急了吧,各组小组长把寒假作业发下去,我这边念一下同学们的成绩啊。”班主任蹲了一下,又道:“首先呢,我先表扬几个同学,一个是钟跃民同学,跃民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双一百,大家鼓掌啊。二一个是崔洋同学,崔洋同学这次年级第二,语文99分,数学100分。说到崔洋呢,可能有些同学也知道了,崔洋下学期就不在我们学校了,这次她也是特地过来和大家告别的,明天就离开BJ了。” “班长,你为什么要走了?”“是啊,班长你不要走吧。”·······同学们都有些舍不得崔洋离开,大家都看着崔洋,有几个和崔洋要好的女生眼圈都红了。 “好了好了,大家也不要难过,崔洋同学是因为父母的原因要去外地,以后还是会有机会回来的嘛。”班主任在上面安慰道。看着同学们还沉浸在伤感的氛围里,又道:“我今天还要着重表扬李奎勇同学,李奎勇同学呢最近进步很快,他这次数学考了81分,语文考了89分,大家热烈鼓掌。” 同学们一下又都惊讶地看着李奎勇,没想到坐在后面的千年垫底竟然咸鱼翻身了,大家满是不可思议。此时李奎勇满脸涨红,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如何表情是好。 突然角落里面另一个男生伤心道:“李奎勇不是倒数第一,那我不就是了吗!”大家闻声哈哈大笑,刚刚的伤感气氛一扫而空,那个男生一直是千年老二,倒数的,怪不得他那么伤心。 拿了成绩单和寒假作业,同学们都相互告别,钟跃民和李奎勇也推着自行车往外面走。 “跃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拿不到这么好的成绩。” “谢什么啊,我总不能看着你成绩差见死不救吧。” “行,大恩不言谢,我先回家告诉我爹妈了,回见。”李奎勇说着就上了车,嘴巴都笑歪了。 钟跃民正准备上车回家时,崔洋从学校里面走了出来,喊道:“跃民,等等我。” 钟跃民愣道:“班长,你还没有走吗?” “我专门等你的,可以陪我走一段儿吗?” 钟跃民点点头:“行啊,你家在哪边,干脆送你一程吧。” 第十二章:春节 “越民,你能告诉我你写的那句话的出处吗?”俩人走了好长一段路,崔洋才忍不住问道。 “那是一首歌,很久之前听到的歌。” 崔洋抬头望着钟跃民:“歌词写得真美,你能唱给我听吗?” 钟跃民努力地不让自己去看崔洋,他竟然有点害怕看她明亮的眼睛,他故作轻松道:“我唱歌不好听,你别笑我啊。” “不会的~,你就当为我送行吧。”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Dilililidilililidenda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暮色已经染到了天际,俩人长长的身影投在背后,钟跃民有些沙哑的歌声逐渐在空气中飘散,天边的鸽群掠过天空,渐渐远去。 1965年2月1日,星期一,大年三十。 这几天BJ的天气特别好,钟跃民一大早起来出操,就觉得大院儿里面的氛围很不一样,不管是士兵还是职员大家脸上都不自觉得挂着笑。特别是大院儿里的孩子们,三五成群,吵吵闹闹,呼啸而来又蜂拥而去。 “跃民,今天大年三十你还出操了啊,你也太没劲了吧。”郑桐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美帝国主义可不过年啊,我们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不能因为过年就懈怠啊。你小子和袁军、王老三又偷懒了是吧。”钟跃民笑道。郑桐狡辩道:“哎,我们是祖国的花朵,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再说了今天不出操,我爸批准的。” “对了,那俩小子去哪了?捣蛋三人组怎么就剩你一人儿了?”钟跃民奇怪道。这三个人在大院儿里面调皮捣蛋是出了圈儿的,什么开水浇花,砸人玻璃,往人头上吐痰,往厕所里丢石头溅人一屁股粪,给老母猪喂图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郑桐是出馊主意的狗头军师,袁军是具体执行的打手,最后背锅吃挂落儿总是王老三,这也是郑桐和袁军愿意带王老三一起玩的原因。 郑桐一拍大腿道:“和你说着说着都忘了正事儿了,今天食堂整大席面,那俩早就去了,一点儿都不讲义气,生怕我抢了他们的。” 说着郑桐已经拔腿就跑,钟跃民一听也来了劲,穿了大半年了都没吃上一顿红烧肉,肚子里面一点儿油水都没有。三年自然灾害才过了没有多长时间,就算是首都各种物资也是紧巴巴的,大院儿食堂里面倒是比老百姓家里好一点,但是也架不住天天白菜、土豆、萝卜、南瓜这么吃啊,钟跃民上一次混上肉还是摔跤脱了力吃的病号饭,粥里面只有一点儿肉末。 还没走到食堂门口,美食的香味就扑鼻而来,蒸的炖的炸的烤的,猪肉羊肉牛肉鱼肉,钟跃民不用眼睛看,脑子里面已经呈现出来各种食物的画面了。郑桐带着钟跃民往食堂侧面钻,七拐八绕,跑到院墙边上的一棵老槐树前,只见郑桐往后退两步,用力往前一冲,三两下攀上树,接着跳到院墙上面,顺着墙顶小步快走,爬上了食堂屋顶。钟跃民一看,我去,这是惯犯哪,这小动作这小身手,没有个三五年的作案经验根本没有这么熟练哪。 钟跃民把脑海里面的念头一挥,话不多说,弄到肉吃的是正经,他往树干上一蹬借力上了墙头,跟着郑桐上了屋顶。大院儿食堂屋顶上面铺的是瓦,屋脊上面凸起来一片屋顶,这是传统后厨用来通风散油烟的地方。等钟跃民上来的时候,袁军、郑桐和王老三已经趴在那边,屁股撅着头已经探进去了,只见袁军往上拉起来一根细线,看着像是钓鱼的尼龙绳,绳子那边果真系着一个钓黑鱼的大铁钩,上面挂着一只肥鸡。还没等袁军把鸡从钩子上面取下来,郑桐就一把把鸡腿拽下来塞到嘴里,王老三也想伸手,袁军反应更快,直接把鸡揣到怀里:“抢什么抢,钩子是我的,出力的也是我,你们倒是想先吃啊,还有天理没有,啊。”王老三被他虎眼一瞪,不敢作声,只好舔舔手上蹭到的一点油。 “他娘的,偷鸡贼还要讲天理,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钟跃民站在旁边冷笑道。 郑桐好不容易把鸡腿咽下去:“就是,先把肚子填饱要紧,大家分一分就赶紧跑吧,回头别被人逮着。” 袁军一看犯了众怒了,犹豫了下,撕下一条鸡腿,把鸡递给钟跃民:“呐,给你们了,就一只鸡,至于都冲着我吗。” 钟跃民扯下半片鸡胸给了郑桐,给自己留了一对鸡翅膀,把剩下的都给了王老三。四个人就在食堂屋顶上把这只肥鸡给消灭了,尤其是王老三吃的不亦乐乎,愣是把鸡骨头都嚼碎吃下去了。 大院儿里面的工作人员来自全国各地,很多员工是单身,有些是没有带家属进京,还有一些是夫妻俩的小家庭,所以今年单位就安排大年三十在礼堂里面过集体年、搞联欢。王老三的爸爸王占英主要在负责这个事情,说实话,这个事情除了他没人能干得了,这年月想要让大家过年能够吃好喝好,没有一点看家本事是不行的。 全国物资都紧缺,光有钱你也买不到那么多那么好的物资,全靠王占英王主任平时和兄弟单位积累的感情,靠着他和全国各地的单位部门互惠互利、互帮互助,才能弄到SD的苹果、海鱼,内蒙的牛羊肉、HB的土鸡土鸭和大肥猪······。为了让大家过好这个年,王主任里里外外忙活了两个月,瘦了十斤肉,同时也赢得了单位上上下下的好评,连平时看不上他的某些领导也点头称赞。 到下午天刚擦黑,礼堂门口已经热热闹闹的了,到处张灯结彩,大厅里面安置了几十张大圆桌,喇叭里面也响着欢快的东方红。食堂的师傅们已经开始上菜了,一会儿工夫桌上就满满当当,每桌还放了白酒和饮料。大人们都还站在门口和大厅边上相互聊天儿,可是小孩儿们已经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流口水了,要不是父母在旁边看着,都恨不得立马就上手去抓了。 钟跃民、郑桐、袁军和王老三四个人,蹲在墙角,嘴里还含着牙签儿,刚刚那只鸡到肚子里面才垫了个底儿,现在他们几个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桌子,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才能最大效率的抢到更多的好吃的。 这时候王主任看见他们四个走了过来:“越民,郑桐,袁军,叔叔和你们商量个事儿,今天晚上有个小晚会,有个跳舞的崴了脚脖子,你们仨出个节目救救场。” 袁军不干了,脖子一抻,道:“凭什么呀,我们四个蹲在这儿,你怎么不叫你们家老三呢?看我们仨好欺负是不是!” “就是,再说了,我们一不会跳舞,二不会唱歌,三不会说相声,出什么节目啊?”郑桐在旁边帮腔道。 王主任气得直哆嗦,他们家老三脑子不好使,让他上台只能出洋相,袁军和郑桐还非拿这个来顶他,简直坏透了。 这时候钟跃民骂道:“你们俩混蛋,就知道埋汰老三,王老三怎么得罪你们了。”然后又对王主任道:“王主任,您甭和他们一般见识。知道您为了大家过好年费心费力,大家都为您叫好呢。这个场我帮您救了,我到时候给您出个节目,包您满意,您看成吗。” 王主任听了眼圈都红了,没想到钟跃民这半大孩子这么懂他,他拍了拍钟跃民肩膀,道:“成,到时候报幕到你的时候你就上去。越民,叔叔谢谢你。” 第十三章:送红军 等王主任走了,郑桐才好奇道:“越民,你怎么这么向着这个王胖子,我可听我爸说了,这家伙就会溜须拍马,没什么真本事。” 王老三急了:“你···你爸才没本事呢?我爸对我可好了,越民你说是不是?” “行了,王老三你别着急了,待会儿别把舌头打了结。”钟跃民笑道,然后又对郑桐道:“就凭王主任给院儿里弄了这么一场集体春节的大席面,你也不能说他没本事。” 王老三在旁边补充道:“就是,我爸加班了两个月呢,我天天听他打电话求人,要不是我爸你们哪里去吃大肥鸡啊!” 钟跃民又道:“要是换了郑桐你爸,我们今天晚上能吃面条吃饱了就算不错了。” “我······我爸是搞科研翻译的,又不是办公室主任,这不是他专长!”郑桐被问得无话可说,还是辩道。 袁军在旁边终于回了神,蔑视道:“郑桐你拉倒吧,你爸爸顶多搞搞科研材料,在家里油瓶到了都不扶的人,别说搞物资了。这事儿还真得王胖···不,王主任出马。”然后又对钟跃民道:“我自我批评,主席教导我们:革命同志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以前是有点看不起王主任,我不对,我忏悔。我们坚决不能像郑桐那样吃饱了,丢了碗就骂娘,吃相太难看。” “袁军去你丫的,见风使舵,你自我批评怎么还损上我了。”郑桐听了半天,才回过味来,袁军这小子就没有憋什么好屁。 钟跃民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俩斗嘴,这俩实在是没有正形,就当听相声了。 “跃民,一会儿你准备上去表演什么节目啊,我爸还指着你呢。”王老三突然问道。 “是啊,跃民,我和袁军啥都不会,我们就在下面给你加油喝彩!”郑桐这家伙大大的狡猾。 袁军也不是什么好鸟:“对对,跃民,不是哥们儿不帮你,我打小就有个毛病,就是人一多的场合我就尿裤子,今天这场面实在太大了,我怕我上去尿得止不住给你丢人,实在对不住。” 大家看他连尿裤子的理由都不要脸的说出来,顿时哈哈大笑。 “要指着你们,革命永远成功不了。我一会儿上去唱个歌儿,肯定把他们镇在那儿。”钟跃民胸有成竹道。 等到六点半,诸人入了席,王主任站在台上,拿个话筒:“大家静一静,我讲两句啊,今年蛇年春节啊,在部里党委的英明决策下,我们要过一个集体的、有社会主义特色的革命的春节,首先要感谢各级领导的正确领导,各位同事们的帮助,各地兄弟单位无私的支援,还有食堂大师傅的辛苦工作。下面,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部长上来发表迎新贺词。” 哗哗…大家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部长是个老革命,已经六十来岁了,可是上台来步伐矫健,腰板儿板正,精神头十足,他拿过王主任的话筒:“首先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辛苦工作,也希望新的一年大家工作顺利,为社会主义建设加把力。行了,就讲这么多,开席!” 下面哄一下就抢了起来,大人们还有些矜持,那些半大小子才不管你呢,等部长话音一落,你争我抢,连啃带咬,嘴里塞着,碗里装着,手上还带抢着,弄的桌上的盘子碗都叮里哐当响,一个个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 尤其是袁军和郑桐这俩孙子最坏,直接把菜盘子给端了,一个抢了红烧肉,一个抢了烤鸭子。这一桌坐的都是大院儿里面的孩子,大家平时都被他俩欺负惯了,此时见桌上最硬的两道菜被抢了,敢怒不敢言。 钟跃民一看这俩小子也太过分了,旁边坐的一个小胖子都快要哭出来了,就抢过郑桐手里的红烧肉,道:“你们俩这么做也太没谱儿了,大家都亏空油水,就指着这顿往肚子里面垫点儿油,你们用筷子抢也就算了,直接端盘子算怎么回事儿啊?袁军,你把鸭子放下来。” 桌上十几个小孩都应喝道:“就是就是……”袁军一看坏了,一桌子人都怒视着他,连旁边桌上他老子袁北光也听到声音看过来,就讪笑道:“我这是为了大家好,怕弟弟妹妹们不懂事,到时候抢得打起来,大过年的影响不好。来来来,我给大家分,这样比较公平。”说着站起来,先把一只鸭腿放到自己碗里,然后往大家碗里面你一块他一块的分了起来。 这才熄了众怒,这个小插曲过了没有十分钟,这一桌饭菜就被风卷残云般地一扫而空。吃罢,桌上众人纷纷躺在椅子上,一个个的揉自己的肚子,唯有王老三还在用馒头擦盘底的一点儿油吃的不亦乐乎,这小子动作太慢,刚刚就没有抢到多少,只好现在收盘底了。 等过了小半个小时,大人们也吃完了,工作人员上来撤了盘子,上了茶水、瓜子、水果。这时候主持人也上台了,热情洋溢的给大家报了幕,部里职员自己组织的“春晚”开始了。 台上的节目都是单位员工自己报名表演的,有跳舞的,有唱歌的,有说相声,打快板儿,还有小朋友跳广播体操的。节目都不是很专业,也都是自己熟悉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的表演,下面观众都很给面子,礼堂里面掌声叫好声一波下去一波又起,氛围及其热烈。把个王主任乐得嘴都咧到耳朵后面了。 等过了中场,报幕员又上台了:“下面有请钟跃民给大家表演。”这幕报的没头没尾的,也不说表演什么,但是报幕员也没办法,王主任临时给的词。 底下观众也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在问钟跃民是谁。钟山岳那一桌,部长疑惑道:“这个钟跃民是山岳的儿子吧?”钟山岳也有些困惑,回道:“名字是不错,可他什么时候参加演出了?”“那就先看看,说不定有惊喜。” 钟跃民经过这半年训练,已经不复当初的柔弱了,他肩膀宽了,胸肌也厚了,个子也往上窜了一些,面庞也有一种坚毅的味道。他今天穿着一身校服,上面是白衬衫,下面是蓝色卡其裤,往台上一站,台下叔叔阿姨纷纷发出“生子当如钟跃民”之类的夸赞。钟山岳坐在下面听着旁边同事的议论,笑容情不自禁的挂在脸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台上的钟跃民。 只见钟跃民试了试话筒,说道:“伯伯婶婶,叔叔阿姨,弟弟妹妹,大家过年好,我叫钟跃民,我爸爸是钟山岳。我今天在这里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春节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好!”下面掌声哄一下就起来了,这话说的太漂亮了。 等掌声歇了,钟跃民又道:“下面我给大家唱个民歌,十送红军,一是为了纪念工农红军建军38年,怀念红军烈士们为了新中国抛头颅洒热血,二是为了感谢在座的老红军和老革命家们,没有你们当年的努力拼搏就没有今天的中国。”说罢,给下面深深鞠了个躬。 下面掌声更加热烈了,大家没想到这台上的俊小子口才也这么好,说的话面面俱到,意义非凡。部长有些激动的拉着钟山岳的手道:“老钟啊,你生了个好儿子啊。这小子以后不得了······”钟山岳谦虚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可是作为父亲的自豪让他忍不住笑意更深了。 “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 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 山上(里格)野鹿声声哀号 树树(里格)梧桐叶呀叶落光 问一声亲人红军啊 几时(里格)人马(介支个)再回山 三送(里格)红军(介支个)到哪山 山上(里格)包谷(介支个)金灿灿 包谷种子(介支个)红军种 包谷棒棒咱们穷人掰 紧紧拉着红军手红军啊 撒下的种子(介支个)红了天 五送(里格)红军(介支个)过了坡 ······ 七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五斗江 江上(里格)船儿(介支个)穿梭忙 千军万马(介支个)江畔站 十万百姓泪汪汪 ······ 九送红军上大道 ······ 十送(里格)红军(介支个)望月亭 望月(里格)亭上(介支个)搭高台 台高(里格)十丈白玉柱 雕龙(里格)画凤放呀放光彩 朝也盼来晚也想红军啊 这台(里格)名叫(介支个)望红台 这台(里格)名叫(介支个)望红台” 观众里面有很多老革命,在川陕苏革命老区工作过,听过很多版本的送红军的歌谣。钟跃民唱的是后世刀郎版本的十送红军,和60年代的送红军有些不同,但是这首歌曲调简单,极具感染力,等钟跃民唱到第三段的时候,观众们都跟着唱了起来,甚至一些老红军都站了起来,他们热泪盈眶,想起了当年爬雪山过草地的峥嵘岁月,想起了倒在了革命路上的战友们······ 第十四章:育英学校 很多年之后,大院儿里面的小伙伴们都奔散各地,早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他们仍然记得1965年那个热闹的集体春节,记得在台上歌唱的白衣少年,甚至有些人会无意识地将其美化,认为那是狂潮来临前最后的温馨与和谐。 “奎勇,出来了,跃民来了。” 李奎勇听到他妈的喊声,很快从屋里面奔了出来,兴奋道:“跃民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坐。”“不坐了,给你带了点东西,你拿着。”钟跃民把挂在车龙头上面的一个大纸包递给李奎勇。 李奎勇接过来,闻了闻:“嘿,真香哎。是烧**,你哪来的这种好东西啊。”接着又往屋里喊道:“奎元,奎元,过来,你跃民哥给你带好吃的了,拿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分一分,记得给爹妈留一点儿。”李奎勇弟弟奎元嗖的一下冲出来,兴高采烈地拿着纸包回去了。 “我用劳动换来的,我自己留了一点儿,就想着给你送过来了。”钟跃民示意李奎勇出去走走。 李奎勇一边走一边道:“跃民,谢谢你想着我。实话和你说,我们家过年就称了半斤肉,一人都没有分到一筷子。弟弟妹妹们都馋死了,我估摸着现在能抢打起来。” “不用客气,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弄一点儿。”钟跃民犹豫了一下道:“今天来呢,主要是和你说个事情,下学期我要转学了。” 李奎勇惊道:“啊!跃民,怎么你也要走啊。班长走了,你也走了······” “我也是思考了很长时间才决定的。我下学期要转到育英学校去,那边离我家近。” “育英学校?那可是高干子弟学校,跃民,你们家是干嘛的?”李奎勇没想到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后面。 “我爸爸原来是个师长,后来调到BJ进了组织部。我到BJ晚了,就插班和你做了同学。奎勇,我是真把你当兄弟,不是成心瞒着你,但是我也没好意思说我爸是个当官儿的。”钟跃民真诚地看着李奎勇。 李奎勇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说实话,我是老百姓家的孩子,是个胡同串子,我一向最瞧不起那些大院儿里面的孩子,就仗着爹妈的权势,一个个眼高于顶,充满了优越感,我也没想过和他们做朋友。可是,跃民,你不一样,我知道你心里是真拿我当朋友、当兄弟,我不能因为你是大院儿的,就冷落你,伤你的心。” 钟跃民眼睛里面有点儿湿润,他伸出手:“我们一直是好兄弟!”“一辈子的好兄弟!”李奎勇握住他的手,也认真道。 钟跃民和李奎勇一起又走了一段路,最后要分手的时候,钟跃民道:“奎勇,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留下李奎勇一头雾水,钟跃民骑上自行车走远了。 钟跃民本来想要通过李奎勇召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以备后患,但是钟跃民没有信心,他没有办法和时代的洪流对抗。这是一个人人信仰革命的年代,意识形态的斗争远远超过钟跃民的想象,是一种可以逾越法律、道德、友情和亲情的残酷的战争形态。 钟跃民心思很沉重,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向着黑暗跃进,但是他却无力阻止,因为没有敌人,当火药桶被点燃,没有人可以控制它,那些自以为可以利用这种能量的居心叵测的人,最终也会被这种力量反噬。 育英学校建立于解放前的西柏坡,是中共中央直属子弟学校,1949年迁入BJ,后来又把中学部分出去成了育英中学,就在马路对面儿。 钟跃民这天一早跟着郑桐、袁军和王老三到了学校门口,门口人潮涌动,今天是新学期报道的日子,学校里面大部分人都是大院儿里面的孩子,很多人都穿着一身军绿色,大一点的孩子骑自行车或者腿着过来,小一点儿的都是勤务员给送过来。 这时候突然传过来一阵嘈杂的自行车铃铛声,钟跃民转头,只瞧见一大帮学生骑着二八大杠,披着军大衣,带着狗皮将军帽,呼啸而过,窜进了对面的育英中学。 “看到没,领头的那个穿着黄色呢子大衣的叫李援朝,他爸爸是高级干部,他是育英中学、CW路中学、太平路中学三校的风云人物。手底下有一大帮人愿意听他差遣,朋友也多,场面也不小。”袁军看着那边说道。 郑桐也插话道:“李援朝就仗着家里的势力,平时就爱给别人说和,从来没有见过他动过手。” “那也是本事,兵法有云:善战者,无智名,无勇功。”钟跃民在旁边冷冷道,转过身道:“走吧,我们迟早有一天会会会他的。” 原著中钟跃民就在李援朝身上吃了很大的亏,李援朝属于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可能早期还有一些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可是到了后面什么革命、理想、朋友对于他来说都是可以拿来利用的,只是看交换价值大小罢了。但这一次,钟跃民相信自己不用再顾忌李援朝了。 育英学校和之前的胡同小学确实有很大的不同,班里都是干部子弟,父母的地位和特权让他们有很大的优越感,对待同一阶层的同学还能够平等相处,可是面对平民子弟却充满了蔑视。同时,红二代根红苗正的出身,让他们充满了使命感,他们就是革命的种子,天生就是为了革命而存在的,要处处革命时时革命,他们更加乐于讨论政治,讨论国际形势。 得益于钟跃民爸爸的地位和1935年参加革命的出身,他很快就被班级同学所接纳,甚至在郑桐和袁军鼓吹之下,钟跃民的身手也被传的神乎其神,隐隐有成为意见领袖的苗头。 钟跃民在育英学校又开始了自己的打酱油生涯,依旧上课开小差、看小说、睡觉。可是没多久这种闲散的生活就被打破了,市数学竞赛集训队发函过来协调钟跃民参加训练的时间,学校老师这才知道这个懒散的高干子弟钟跃民竟然是去年区数学竞赛第一名,是一个数学天才。老师们深深为自己不能识别这颗明珠儿自责。 钟跃民也没想到他刚到育英没有多久就成了风云人物了,又是摔跤冠军,又是数学第一,长得还帅,按照郑桐的说法简直不给广大男同胞留活路。 第十五章:烦恼 钟跃民所在的班级是403班,有40多个同学,男女差不多各占一半,都是来自于附近二炮,总后,组织部,装甲兵,军械部,铁道部,国务院这些单位,大部分学生都是40、41年出生的,还有一些因为战争原因上学比较晚,所以钟跃民算是是年纪比较小的那一批,很是受到班级里面“哥哥姐姐”们的关照。 403班班主任是一个40多岁的女教师,姓张,脸微微胖,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说起话来特别讲原则,在某些同学看来甚至有一些刻薄,人称外号“张师太”。班里同学大部分都受到过她的批评,不分男女,不分成绩好坏,张老师只会以最高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标准来要求班里同学,不允许有一丝的懈怠。 最近“张师太”又盯上了钟跃民,在她看来钟跃民确实聪明,家庭背景也很好,但是这种自由散漫的学习态度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如果她放纵钟跃民这种不求上进的行为就是在犯罪。 因而钟跃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张师太”把他身边的郑桐调走,换过来班里的学习委员崔秀梅。崔秀梅爸爸是政工干部出身,她本人也是一个政委式的人物,严于律己,同时也乐衷于帮助同学,特别是像钟跃民这样拥有极强“天赋”和能力,却“自甘堕落”的落后分子。 钟跃民上课睡觉,崔秀梅就拍醒他;上课看小说,就被她揭发检举;不做作业,她愣是盯在后面不断的催促。钟跃民恍然有一种前世上小学被小组长针对一样的感觉,可偏偏他就发作不得,毕竟帮助同学进步是没有错的。 “秀梅同学,我这人吧不求上进,也不想进步,你就不要干涉我了吧。”钟跃民实在忍无可忍,只好和崔委员摊牌。 崔秀梅一脸认真道:“这是张老师给我的任务,我要督促你进步,不能让你浪费大好光阴。” “我并没有浪费时间,你没看见我在看书吗?” “可你看的是课外书,都是一些小说,你根本就没有好好学习。”崔秀梅对钟跃民的颠倒黑白忍无可忍。 钟跃民道:“课堂上面教的我都学过了,我没有必要装模作样地听课,我要是真的像你们要求的一样捧着书上课才叫浪费生命呢。” “我知道你拿过数学竞赛一等奖,你也很聪明,我也相信你自学过了。但是我总觉得你这样不对,你应该珍惜这么优越的学习环境,你要知道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待我们学习成长为革命战士去解救呢。”崔秀梅严肃道。 钟跃民有些无语,问道:“谁和你说的?” “政治老师说的,我们生活的时代是最幸福的,全国人民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工作。”崔秀梅对于自己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感到分外的自豪。 崔秀梅看钟跃民完全不配合自己,只得提议道:“我哥在清华附中上学,他们那边有很多人都和你一样厉害,都提前学习高中和大学的知识,而且还建立了学习小组,要不我们也建立一个学习进步小组吧,你来做组长。” 钟跃民完全不想和小屁孩儿们一起学习,只想尽快摆脱这个战斗力十足的小丫头,敷衍道:“好,但是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需要一个思想进步、能力强的人来帮我,秀梅同学,我觉得你足以当担这个重任,你来做副组长吧。” 崔秀梅激动道:“好,我一定会努力组织好这个学习小组的。” “崔副组长,你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发掘有潜力的同学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钟跃民想了想补充道。钟跃民这完全是想要转移崔秀梅的注意力,让她没有精力继续干扰自己。 到午休的时候,郑桐跑过来,佩服道:“越民,你怎么到哪里都吸引女生啊,这次都拍婆子拍到崔委员身上了。我可跟你说,这是张师太的得力助手、心腹爱徒,你小心引火上身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被她烦的不行,刚在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呢!” “那你深刻的思想教育成功了吗?”郑桐好奇道。 钟跃民沮丧道:“哎,敌人过于强大,我军正在进行战略迂回,暂时延迟敌军攻势。” 郑桐乐道:“你丫不就是失败了吗,还战略迂回,尽给自己脸上贴金。” “谁是钟跃民,出来一下。”门口这时候来了一群壮汉,钟跃民看了看一个都不认识,但是他也不犯怵,走到教室门口。 郑桐一看这情形,习惯性往地上看,他这是在找板儿砖呢,这是多年打架的经验,可是教室地上干净的跟狗舔的一样,郑桐只好抄起一张凳子跟了上去。 “我是钟跃民,你们谁啊,我认识吗?”对方明显是来找茬的,郑越民言语也没有客气。 对面领头的是个胖子,肥头大耳,胳膊粗壮,一看就是练过的。“我叫钱磊,大家都叫我钱胖子,我们是学校散打队的,最近老是听别人提起你,听说你身手不错,就过来看看。”这年头胖子不多见,大家也没觉得胖不好,反而都羡慕胖子伙食好有福气,所以这个钱胖子自我介绍的时候还有些洋洋得意。 “哦,看过了就走吧。”钟跃民说罢就想往回走了。 钱胖子愣了,妈的还有这种操作,连忙道:“等等,人家都说你拿了摔跤冠军,我想和你比比,看谁是第一,你比不比?” 钟跃民头都不回:“嗯,不感兴趣,你是第一了。” 把一群人撂在门口,钟跃民又回去睡觉去了,只剩下郑桐还拿着板凳站在那儿,发现对方都瞪着自己,赶紧放下凳子也跑了。 钱胖子气到:“钟跃民,你瞧不起人!你给我等着。” 钟跃民这一风骚的操作迅速在育英学校传播开来,一时间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有人觉得他牛逼不屑于动手,有人觉得他缩头乌龟其实没有多大本事,说什么都有,但是故事的配角永远是钱胖子。 钱胖子哪受过这种屈辱,他一直都是学校散打队的领军人物,现在成了钟跃民这小子的陪衬了,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他迅速地通过中间人给钟跃民下了战书,相约周六学校小树林打一场。 一时间,钟跃民会不会接受挑战成了学校里面热度第一的话题,甚至有一些人都开出了赌盘。 第十六章:思绪 这天一大早,钟跃民出门准备去操场的时候,他老子钟山岳也跟了出来。 “爸,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天半夜才听到你回来。” 钟山岳系上外套的扣子,道:“年纪大了,觉少。走,陪你跑两圈。” 父子二人沿着操场跑了有半个多小时,钟山岳才慢下来,笑道:“你小子不错,步子稳,气息长,耐力不错,有你老子当年一半的水准。” “那是,您老人家是谁啊,在长沙师范的时候就敢和别人决斗,35年就和贺老总打老蒋,我和您肯定没法儿比。”钟跃民可着劲儿地拍他老子马屁。 钟山岳笑骂道:“油嘴滑舌,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一套了。” “嗨,主要是您基因好,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比我还能说呢,要不然我妈也不会被您追到了。”钟跃民嬉皮笑脸道。 钟山岳没说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钟跃民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提到母亲,他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消失掉。 过了好一会儿,钟山岳才说道:“你妈走了四年多了,前一阵子还老是梦见她,她说担心你,要我好好照顾你。” “爸······”钟跃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爸爸,男人都习惯把痛苦和悲伤掩在心里,只能等待时间去慢慢平复,有时候劝解和安慰并不能起到作用。 钟山岳往远处望了望,开口道:“你妈肯定没有想到她的儿子已经这么快就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皮猴子了,已经是个出色的大小伙子了,用不着我这个当爹的操心了。” 钟跃民心下歉然,穿越以来他表现的特别独立,一方面是因为心理上的隔阂,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父亲察觉出来。 钟山岳看到儿子一直没有说话,以为他还沉浸在对母亲的思念中,于是又换个话题道:“新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哦,还行,学校里面都是大院儿的孩子,都还蛮好相处的。”钟跃民心不在焉地应付道。 “学校里大都是高干子弟,免不了会有一些自以为是的优越感,通过自己的父母知道一点高层的消息就到处宣扬,这种现象很不好。你不要被他们影响。”钟山岳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钟跃民道。 “爸,你说得对,而且这种现象可能比您想象的还要严重。表面上大家都穿着统一和朴素的衣服,显得很“平等”,教科书和老师也说,社会主义社会是个美好的社会,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但是事实并非如此。私底下高干子弟享受着更多的物质和政治特权,而平民百姓却生活困难,有些出身不好的人甚至没有任何出路。”钟跃民冷静地叙述者,这种冷静让钟山岳都感到心惊,他诧异于儿子小小年纪观察的细致,思考的深刻。 “越民,这些都是你的思考吗?” “我犹豫了很久,但是我还是想和您聊聊。我们的教育可能存在很大的问题,学校一味地宣传新中国的幸福生活,却完全不告诉学生们现在绝大部分中国人民还处于饥饿和贫困中的现实,而且入团、入党、升学、就业、参军都在强调出身,连我们小学选举班干部都要先论家庭出身。更可怕的是没有人敢说实话,每个人对于事实都视而不见,说实话就意味着否认社会主义道路,否认社会主义优越性。” “越民,爸爸真的很高兴,你能够独立地思考,而且还这么深刻,但是爸爸希望你把这些思考放在心底,除了我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钟山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慎重道。 “爸,您放心吧,我不傻。但是最近一阵子我很迷茫,我预感到形势会向不好的方向发展。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钟跃民终于问出了心底的那句话。 钟山岳道:“你还年轻,感觉困惑迷茫是很正常的,你爸爸我经历过事情太多了,像你担心的事情,我延安整风的时候也遇到过。你要相信党和组织,我们总是会解决这些问题的。” “你提出来的问题,中央也在考虑,最近也在不断加强各级党政机关的政治教育,为的就是防止资产阶级复辟,防止干部脱离群众、腐败化、特权化。”钟山岳想了想,觉得之前的话并不能说服钟跃民,于是又补充道。 钟跃民争辩道:“难道只能等待吗,我希望做一些事情,又害怕自己的力量太小了,。” “是啊,个人的力量面对历史洪流是很渺小,如果你坚信自己的选择,那就坚定的努力前行,你要知道我党不是凭空出现的,第一个党员当时会想到我们打败了小RB,赶跑了国民党、建立了新中国吗?” 父子俩的这段对话最后在钟跃民的沉默中结束,钟山岳的话极大地鼓励了钟跃民极,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懦弱了。 钟跃民一直在逃避,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历史,所以他沮丧、害怕、秃废,,但是现在他想明白了,虽然不能拯救挣个沙滩上搁浅的鱼,但是他可以拯救这一条、下一条、再一条···甚至可以影响身边的人,拯救更多的鱼。 钟跃民决定做一些什么······ 从钟跃民一进学校大门,就发现很不对劲,所有人都看着他,对他指指点点,等钟跃民进到教学楼的时候,隔壁班上还有一些女生对他喊加油。他一头雾水地进了教室,本来吵吵闹闹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班里同学也和外面的学生一样看着他。 等钟跃民落了座,教室里面才有热闹起来,但是大家分明就在讨论关于他的事情,让他莫名其妙。 “越民,我帮你打听了,和你约架的钱胖子是512班的,练了三年散打了,他是总后的,他爸爸是个大校······”崔秀梅一反常态,叽叽喳喳的给他介绍起来情报。 “等等,什么情况,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你是组长,我是副组长,帮你搜集情报也是我的职责。最主要是我不想让你输了,那样太丢脸了。”崔秀梅理所当然道。 钟跃民根本没有想到平时积极学习的崔秀梅还是个好战分子,不过也难怪,毕竟是部队大院出来的孩子,骨子里面还是有父辈革命的热血。 “我还没有答应呢,凭什么他要打架,我就要奉陪呢,没有那么多精力。”钟跃民翻开书,不准备理会。 崔秀梅急道:“这可不行,现在全校都知道你们碴架,你要是不去,大家就会觉得你是胆小鬼,到时候我们的学习小组就招不到人了。” 旁边偷听了半天的郑桐也道:“就是,越民,丢脸事小,可是那个钱胖子太嚣张了,到处说你不敢和他比试,实在有损你光明伟正的形象。” 钟跃民沉呤片刻,看看崔秀梅和郑桐道:“不去不行?” “真的不行。”俩人异口同声吼道。 第十七章:专治各种不服 “快走,快走,四年级新来的那个钟跃民和钱胖子在小树林里面碴架。”周五这半天下午,全校大扫除,一个男生突然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喊道。 “瞎扯,钱胖子不是约在周六吗,怎么改时间了,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有谱吗?”教室里另一个男生质疑道。 冲进教室的那个男生急了:“我有个邻居是钟跃民班上的,听说是钟跃民改的时间,说是周六要在家里睡觉,不高兴和钱胖子周六见面,怕影响睡眠质量。” “我靠,这么牛逼,竟然因为要睡觉要改碴架的时间。钱胖子也能答应?”另一个见识过钱胖子武力值的男生惊呼道。 “钱胖子不答应又能怎么着,听说钟跃民根本不愿意和他比试,好不容易钟跃民答应了,钱胖子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一个消息灵通的男生分析道。 “赶紧走吧,等一会儿占不到什么好位子了。” “地还没有扫完呢。一会儿要罚站了。” “地什么时候都可以扫,这种难得一见的大场面怎么能错过呢,错过了以后怎么和别人吹牛啊!” 正在大扫除的学校里一下子消失了一大半的学生,全部都聚集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面,来得早的占据了有利位置,来得晚的就到处找砖头垫在脚底下,来得更晚的就往树上爬,把那些柔弱的小数欺辱得不轻。 “钟跃民,我下的战书定好了时间,你为什么要突然改时间?”钱胖子那边人多势众,一上来就先声夺人。 钟跃民一副看白痴的表情道:“你下的战书我没有答应就不算数,我通知你现在在小树林见你,算是新的邀约,你也可以不来。” “你!”钱胖子脸涨得通红,他打小嘴笨,打嘴仗根本不是钟跃民的对手。 “你不接受我的挑战,怎么又叫我过来?”钱胖子转念一想,又问道。 钟跃民无奈道:“谁让你丫到处坏我名声的,我们***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学习小组的成员觉得很不满意,我作为他们的组长实在没办法,只好过来把你打一顿了。” 在场的人都听得稀里糊涂,钱胖子问出了他们的心声:“这个***思想和什么特色什么学习小组是个什么东西?” “叫***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学习小组,简称毛概组,你不用管这个小组是做什么的,你只要知道今天要挨一顿揍就行了。”钟跃民实在懒得解释太多,心想我会告诉你后世大学里面毛概最牛逼吗,其他课都可以逃,毛概你敢逃试试,逃了就挂科,挂了就要重修,重修了说不定还会挂,挂多了你毕不了业,你说牛逼不牛逼,哎,说多了都是泪啊。 “太嚣张了,钱胖子,别和他啰嗦,赶紧开始吧,我们都等半天了!”旁边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埋怨了起来。 “钟跃民,管你什么組的,想要揍我,除了我爸,其他人还没有生出来呢!我今天让你看看我的厉害!”说着钱胖子就拉开了架势。 钟跃民也不废话,在场中站定。钱胖子也不敢轻率,双方都观察起对方的破绽,一时场边喧闹起来,纷纷为自己的支持对象加油。 “组长,加油,组长,加油!打倒钱胖子!”崔秀梅人不大嗓门儿特别大。 旁边郑桐拽着崔秀梅胳膊,问道:“秀梅同学,钟跃民什么时候成了组长了?我是他好哥们我怎么不知道?” 崔秀梅不耐烦道:“我们组建了一个进步学习小组,叫毛概组,钟跃民是组长。” 郑桐恍然大悟道:“哦,就是刚刚钟跃民说的那个***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学习小组是吧!”郑桐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崔秀梅看了他一眼道:“没想到你还挺厉害,那么长的名字都记住了!” 郑桐不经夸,一夸就翘尾巴:“那是,我各方面都蛮厉害,但是最厉害的还是记性好。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毛概组听起来蛮厉害的,我也想加入,不知道行不行?” “行啊,我先把你作为考察对象,回头问问跃民。”崔秀梅答应道。 “还要考察啊?组织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吗!”郑桐一脸震撼,外加有点小激动,这个入组程序比少先队和共青团都正规,没想到钟跃民默默组建了这么强的组织了,太牛逼了。 崔秀梅想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道:“毛概组,前天成立,组员两人,钟跃民组长,我是副组长,你暂时算是考察对象。” 郑桐怒道:“你们丫就一草台班子,还摆这么大谱!” “我又没有请你参加!”崔秀梅怼道。 场上,钱胖子已经动手了,他仗着自己吨位大冲上去就是一记黑虎掏心,钟跃民往边上一让,迅速拽住钱胖子的后衣领,脚底下勾住他的腿,趁着钱胖子向前冲的动能还没有耗完,双手拉着钱胖子的领子往前一送,只见钱胖子直接就趴在地上了。 “哎呀!”连吃瓜群众都为钱胖子感到疼。 “我不服,再来!”钱胖子坐在地上都没有爬起来就叫嚷了,他实在是觉得太窝囊了,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趴在地上了。 “行啊,再来吧。”钟跃民很是无所谓。 这次钱胖子更加慎重了,慢慢试探,小心地靠近,见机就想要上去抱住钟跃民的腰,这一下要是抱实了,钟跃民很难摆脱,而且钱胖子力气很大,说不定就把钟跃民抱摔在地上。 钟跃民面对冲上来的钱胖子快速的往后退,顺势出手拽住钱胖子的一只耳朵,往前一拉,另一手按住钱胖子的脖子往下一用力,钱胖子一个踉跄,又摔个狗吃屎。 “哎呦!”吃瓜群众又在配音了。 “你服不服?”钟跃民见钱胖子半天没爬起来,以为他放弃了。 “不服!”钱胖子好不容易爬起来,不服气道:“你怎么老是用这一招啊!” “嗨,打的赢你就是好招,你管我怎么用呢。你不服是吧,再给你一次机会,小爷我专治各种不服!” 第三回合,双方站定,钟跃民完全不给钱胖子机会,上去就是一鞭腿,直接把钱胖子踹到人群里面去了,吃瓜群众实在太多,前面的人根本没有地方退,直接被钱胖子一百多斤砸倒一片。 钟跃民走到钱胖子面前,探着头看了看,还行没有什么大伤。可能被人群接住卸掉了一部分力量。 “钱胖子,这回服不服?” “服,这回真服了,您刚那一脚太厉害了,我觉得自己被辆车撞出去一样,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钱胖子这回是真怕了。前两回都是被钟跃民借力摔在地上的,他以为钟跃民力气应该没有自己大,结果最后一脚让钱胖子感受到了恐怖的力量,这要是再来一次,估计真得散了骨头不可。 “那我陪你比划了半天,就得到你嘴上一句服,我怎么这么亏得慌呢?”钟跃民皮笑肉不笑道。 “大哥,您以后就是我大哥,以后我见着您就靠边走。”钱胖子赶忙认怂道。 钟跃民抓抓后脑勺道:“那倒不至于,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又不是阶级敌人。你让我想想······” 这时候崔秀梅插言道:“越民,我看他们这帮人天天到处惹是生非,需要加强学习,不如让他们加入毛概组,先做考察对象吧。” 钟跃民听了,眼前一亮:“成,就这么着。”然后又对钱胖子一干人道:”他们暂时归崔副组长管,她安排你们做啥就做啥,要是不听话,哼哼······” “听听,肯定听!”钱胖子忙不迭地应道,然后又恶狠狠地对散打队的一帮人道:“听到没有,以后我们就是毛概组的人了,谁要是不听安排瞎捣蛋,没怪我钱胖子手黑!”下面一群小弟忙称不敢。 “你们还不断毛概组的,暂时算是考察对象,我还得看看你们是不是合格呢!”崔秀梅在旁边冷不丁道。 “是,是,崔副组长说的对,我们还是考察对象,我们一定积极表现争取早日转正。”钱胖子一脸谄笑,让周边的吃瓜群众惊掉了下巴。 郑桐这小子缩在旁边,心想:我应该算是毛概组第一个考察对象,怎么着也算是积极分子吧,以后钱胖子他们是不是应该听我的,我得和越民说说,这下牛逼大发了。 第十八章:毛概组 “说说吧,为什么在学校里面聚众打架?”教导主任杨主任在办公室里面气急败坏道。 “杨主任,不是聚众,我们俩顶多算打架,其他人都是吃多了撑的跑去围观,不是我们带过去的。”钱胖子辩解道。 “啪”,杨主任一巴掌拍到桌上,“你还有理了,你们两个打架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总归是没有冤枉你们吧。再说说你,一个即将毕业的高年级生和一个四年级的打架,你丢不丢人!” 钟跃民嬉皮笑脸地接到:“丢人,实在是太丢人,特别是这胖子还打输了,太给您丢脸了。” 杨主任气得直哆嗦。 “张师太”怒道:”“钟跃民!不许贫嘴,你作为高干子弟不起带头模范作用,不光打架还丁顶撞校领导,你想干什么。” “张老师,您可真冤枉我了,当时钱胖子约我,说是他成绩不好,想当面和我讨教讨教。我是真不想去,可是吧我又想到您经常教育我们要帮助落后分子,我想着不能老是喊口号,一遇到行动就退缩啊,所以我硬着头皮就去了。”钟跃民一本正经道。 “哦,还有这回事,你仔细说说。”杨主任信以为真。 钟跃民一看有戏,就连说带比划:“我和钱胖子约在小树林里面见的面,准备相互学习来着,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了,还以讹传讹,说我们是碴架。不信你问钱胖子。” 钱胖子在旁边都听傻了,本来以为打架这事儿铁证如山挨处分肯定是逃不掉的,没想到钟组长翻云覆雨,编瞎话一套一套的。 钟跃民推了他一把才反应过来:“对对,我早就听说四年级的钟跃民成绩好,数学还得过奖,就想约个时间见见面,向他请教一下学习经验,没想到产生这么大的误会。”钱胖子汗都出来了,说瞎话对他来说太难了,要不是前面钟跃民提示了一大堆,他都顺不下来。 “我怎么听别的学生说,你们在小树林里面确实打架了,你们不是讨教学习经验吗,怎么打起来了?”“张师太”诘问道。 “嗨,这事儿怪我,我当时没有对围观的同学们说清楚,钱胖子听说我之前还练过摔跤,就想和我切磋一下,比比身手,这也是互相学习嘛,没想到让同学们误会了,以为我们在打架呢。”钟跃民张嘴就来,就等着“张师太”问呢。 钱胖子看到钟跃民冲他使眼神儿,也机灵道:“是啊,您说钟跃民不光成绩好,功夫也好,这还有天理吗?我当时是有些不服气的,但是在钟跃民同学热情的教导下,我现在特别服气,而且我以后要向钟跃民同学学习。我还要特别向主任您反映,钟跃民同学不计前嫌,成立了学习小组,帮助我们这些落后分子,他的品格太高尚了,简直是新时代的LF。” 钟跃民一阵恶寒,这个钱胖子怎么被打了一顿这么开窍了,拍马屁真么顺溜。 “你说的真的,钟跃民还主动成立了学习小组帮助其他同学?”杨主任好奇道。 “对对,我们这个小组叫毛概组,崔秀梅同学担任副组长。”钟跃民在旁边介绍道。 “张师太”点头认可道:“崔秀梅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既然她担任副组长,那说明这个事情应该是真的。” “好啊,钟跃民同学自发组建学习小组,互帮互助,优秀的学生帮助暂时落后的,这说明我们学校的教育卓有成效啊,我们校领导治校有方啊。”杨主任兴奋道,只见他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又道:“我要向校领导汇报我们的成绩,还要向教育局的领导汇报,我们要赞扬并且大力支持这种自发的学习小组。” “那,杨主任,那我们可以走了吗?”钟跃民看杨主任太激动了,主动出声,提醒他这边还站着几个大活人呢。 “哦,越民同学,我要表扬你,你真不愧是高干子弟,觉悟就是高,我们还要号召全校同学向你学习。” 尔后,钟跃民和钱胖子又听了杨主任啰里啰嗦讲了一个小时,一直到天黑才出了办公室大门。 “组长,我这回真是佩服您,服的五体投地。我头一回见到打架不仅没有被批评,还被表扬的事情,我看杨主任那样儿像是要把您树为典型,您真是太牛了。”钱胖子前脚出门后脚就忍不住要抒发自己滔滔不绝的敬佩之情。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你小子且学着吧。说不定以后能得到我一点儿真传。”钟跃民笑道。 “老大,我以后就跟着您混了,您说啥就是啥,绝无二心。”钱胖子拍着胸脯发誓道。 钟跃民纠正道:“我们不是混,而是为了新中国建设积极追求进步。” 钱胖子立马附和道:“对对,为了新中国建设积极追求进步。” “越民,你没事儿吧?”崔秀梅和郑桐从角落里面冲了出来,紧张道:“杨主任和张老师没有为难你吧?” “怎么可能批评我呢,表扬还来不及呢!” 郑桐像见了鬼一样:“表扬你?你不会给他们吃了迷魂药了吧!” “切,撒迷魂药算什么本事,你是没见着组长当时的风范,杨主任恨不得立马开全校表彰大会,说什么组长政治觉悟高、乐于助人······”钱胖子立马维护起自己的偶像。 “什么组长,你为什么叫越民组长?”郑桐问道。 “毛概组啊,钟老大是组长,崔同学是副组长,我今天刚被吸收成考察对象。”钱胖子骄傲道。 “我还是第一个考察对象呢!”郑桐不忿道。 “对了,秀梅,今天看杨主任的样子好像是想要把我们毛概组作为学校教育成功的典型,我们是不是抓紧把小组架子搭起来,别到时候漏了怯。”钟跃民想起了什么,对崔秀梅道。 崔秀梅回道:“我也正想说呢,现在小组正式成员只有我们两个,考察对象倒一大堆。我们要尽快确定一下我们的纲领和组织架构,还有入组标准。” “嗯,你定时间吧,到时候我们讨论一下。”钟跃民应道。 在钟跃民抓破了好几亿脑细胞之后,终于决定将毛概组的纲领定为“为新中国建设而努力学习”,行动方针为“革命到底”,成员分为组长、副组长、组员、预备组员、考察对象,入组标准为是否为实现新中国繁荣富强而努力学习。 这一决策获得了全体组员的一致同意,而全体组员暂时只有崔秀梅同学一个人。 但是毛概组的影响力在校领导和当天围观群众的推波助澜下迅速扩大,育英学校一时间出现争相申请加入毛概组的浪潮,加入毛概组就意味着有范儿、时髦,大家见面打招呼都问“申了吗?”“入了没?”。 第十九章:第一次会议 “越民,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崔秀梅这天一大早就兴奋的找到钟跃民。 “说吧,副组长大人,你找到了什么?”钟跃民趴在座位上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他现在已经把能找到的中文书都翻过了,只好看外文的。 “真没劲,我给你带了一本红宝书,是我爸送给我的,胶皮封面的呢!”崔秀梅献宝一般。 钟跃民接过书震惊道:“红宝书!现在已经出版了吗?” “出版了,我爸说这是他老战友送给他的,听说部队里面已经人手一本了。” 钟跃民翻开了红宝书,这是一本十六开的书,红色胶皮封面,他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崔秀梅提议道:“越民,我们应该把红宝书作为毛概组的学习材料,加强组员们的思想教育。” 钟跃民点头道:“赞同,我们毛概组本来就是要让大家向革命先辈学习,努力为新中国建设加砖添瓦,有了红宝书我们才会更加有战斗力。” 钟跃民本想按照社团的形式来组织毛概组,上面是社团联合会,但是遭到了崔秀梅副组长的极力反对,她批评钟跃民是消极主义,她认为毛概组是一个有着崇高理想的组织,是一个能够鼓舞新时代青少年积极参与新中国建设的团队,应该有更加严密的组织和领导结构。 钟跃民也意识到如果按照社团的形式,确实存在自由散漫、形式主义的问题,看看后世大大学社团就清楚这一点了。最终他同意按照崔秀梅的意见搭建了毛概组的框架,并通知召开第一次会议。 “开会了,开会了。郑桐不要懒懒散散的,”崔秀梅对歪坐在那里的郑桐吼道,然后又对着众人道:“这是我们毛概组第一次正式会议,我们欢迎钟跃民组长给我们讲话。”说着带头鼓起掌来。 钟跃民站到教室中央,挥挥手道:“承蒙大家厚爱,鄙人腆为毛概组组长,先问问,在场有不服气的没有?” “没有没有,您是组长最佳人选。”下面钱胖子第一个支持道,一边说还一边看看其他人,摆明了谁想反对就削谁。 其他人也齐齐摇头,一副你拳头大你说了算的样子。 “那我宣布,毛概组第一次正式会议开始。”钟跃民严肃道。 下面掌声一片,尤其钱胖子最起劲,手都拍红了。 “目前考察对象一共5人,由于前一阵子大家为扩大毛概组的影响力做出了杰出贡献,所以我和崔副组长商量决定,结束大家的考察期,全部转正。” “噢噢噢,我们转正了······”郑桐、钱胖子还有其他三个人都高兴疯了,能不高兴吗,成了学校里面当红组织的成员,这得多威风啊,让多少人羡慕啊。 等众人安静下来,钟跃民继续道:“毛概组目前每周安排一次聚会,讨论大家感兴趣的议题,崔副组长负责召开和议题选定。另外任命郑桐为宣传干事,负责对外宣传和联系;任命钱磊为纪检干事,负责组织纪律和秩序维护。” “嘿,我打小就想做个小干部,没想到今天终于实现了!”郑桐兴奋道。 “可不是,我得回去告诉我妈,他儿子终于当干部了。”钱胖子简直乐的不知道怎么好。 “我们呢,我们也想当干部······”剩下原来跟着钱胖子的散打队的几个人急忙问道。、 “瞧你们那点出息,我们已经收到了很多申请了,等以后队伍扩大了,优先考虑你们。”钟跃民笑道。 崔秀梅生气道:“我们是一个具有崇高理想的组织,不是为了当官儿,你们怎么这么庸俗啊。” “听到没,崔副组长生气了,怎么刚当了个芝麻大的干事就一个个原形毕露,这是封建主义官本位思想的余孽,看来应该要好好教育。”钟跃民笑骂道。 “我们错了,我们一定做好同学们的公仆,为人民服务,吃苦在前绝不享乐。”郑桐认错儿特别快,可能是从小挨打积累的经验,这小子每次被抓住都是主动认错、积极认错,没有一点儿革命前辈杀身成仁的觉悟。 钟跃民都懒得听他白扯,对崔秀梅道:“秀梅,你来给大家讲讲红宝书吧,大家都学习学习,让郑桐也受受教育。” 第一次会议整整开了两个小时,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习和讨论红宝书,这本书奠定了毛概组的组织文化和行动方针。 “越民,你今天怎么也和郑桐他们俩瞎胡闹,他们就想着当官儿,一点都不纯洁,你也不批评他们!”崔秀梅和钟跃民一起走在路上,崔秀梅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钟跃民停了下来,看着崔秀梅说:“哪有什么完人呢,我也有很多臭毛病呢,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可以了,主席教导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也意味着我们要容忍别人的缺陷和不同。” “可是那不一样,我们要组建一个纯洁的组织,我们应该吸收和我们思想一致的人。”崔秀梅完全不能接受。 “秀梅,你过于追求完美了,这样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问题。我们先看看再说吧。”钟跃民并不打算说服崔秀梅,历史上过于追求完美的组织最典型的就是德国**。 老李在解放前找不到工作,只能到处打零工为生,解放之后组织安排他到育英学校当了校工,主要负责看大门、打扫卫生和到处巡查,这份工作不轻松,但是好歹长久,可以糊口。 老李有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还没有读书,就跟着老李在学校里面,一边跟着老李干些活,一边也是到处溜达。 这几天两个孩子一到吃中饭的时候,就站在食堂窗户外面,盯着里面吃饭的学生看。这一幕被钟跃民注意到了,因而他每次打饭都多要几个馒头,送给两个孩子吃。 两个孩子每次啃起馒头来都狼吞虎咽,看得钟跃民心疼。 “越民,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瘦啊!”这天中午崔秀梅也注意到钟跃民的举动,她看到两个孩子身上衣衫褴褛,衣服破洞里面漏出的身体根骨嶙峋,十分惊讶。 钟跃民看着两个孩子吃着馒头,轻轻道:“饿的。” “怎么可能,在新中国怎么还有人挨饿呢?”崔秀梅反驳道。尔后她猜测道:“是不是他们的父母虐待他们,才把他们饿成这样子!” 接着,崔秀梅问两个孩子:“你们家在哪里,父母是谁啊,我去帮你们讨回公道,去告他们。” 两个小孩还不太懂事,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特别激动的小姐姐。 “他们校工老李的孩子,老李平时宝贝他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虐待他们呢!”钟跃民帮着解答道。 “不可能,校工老李我也认识,他是工人阶级,国家怎么可能让工人饿着!”崔秀梅还是不信。 钟跃民早就料到她的反应,道:“看来我们下一次小组会议的主题有了,就叫实事求是,崔副组长,通知一下吧,我们周六就去老李家探访一下。” 第二十章:统一认识 “郑桐,你小子这一大早急着去哪啊?”郑桐回身一看原来是袁军这小子。 “袁军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跟你爸回老家去了吗!” “嗨,别提了,我爸爸的三叔公去世了,非拉着我回去祭拜,这几天都快成磕头虫了。”袁军一脸晦气,“对了,你还没说呢,你急着干嘛去啊?” 郑桐故作平静道:“哦,我现在是毛概组的宣传干事,我们今天组今天有个活动,我正要刚过去呢!” “毛概组是个什么级别的单位啊?你怎么还混上个宣传干事的官儿呢?”袁军看不得郑桐强忍得意的样子。 “你不是过完年就跟你爸走了嘛,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一言难尽。”郑桐故意吊着袁军的胃口。 “你丫说不说?”袁军急了。 “越民啊这学期转学到我们学校了,就在我们班······然后他把钱胖子给收拾了,顺势成立了毛概组······总之我们现在毛概组是育英学校最牛逼的团队,好多人想进还没门儿呢!” 郑桐啰嗦了半天,袁军终于弄明白了,他又急了:“我们都是越民好哥们儿,你混上干事了,我怎么安排?” “我不知道啊,之前你不是不在吗,没人提你这茬儿啊。” 袁军怒了:“你丫是不是我哥们儿,人家忘了也就算了,你怎么也忘了,这么好玩儿的事情怎么不带上我呢?” 袁军也不是真生气,他就怕错过好玩的事情。他这个人从小就精力过剩,从吃奶的时候就没日没夜的哭闹,他爸爸袁北光恨不得把他给扔出去。好不容易上了学,在学校里面也是让老师头疼的不行,和男孩打架、揪女生小辫子、往别人身上放蟑螂······他的光辉事迹可能要说个好几天才能完。 郑桐犹豫了下,提议道:“要不你和我一块儿去得了,你自己和越民说。” 就这样,两个人出了大门直奔学校。 等他们到的时候,钟跃民几个人已经等在那边了,大家聚集之后话不多说就向圆明园遗址出发了。圆明园距离育英学校有个十来公里,几个人骑着自行车走了一个多钟头才到。 这时候的圆明园还没有建公园,还是片荒野,没有围墙,谁都可以进,有很多在城里没有房子的贫民在这里安营扎寨。 老李家就住在这边,用一些破砖头和石头垒起来的一间小屋,屋顶上是茅草盖的,到处还漏着风。屋里床是用两条板凳上面架着木板做的,床上垫了一堆稻草,只有一条薄薄的破棉被,老李老婆常年生病,现在正躺在床上。其他的只有一张跛脚桌子,一个泥巴糊的炉子,炉子里面的火特别微弱,屋子里面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两个孩子有点怕生,都依靠在床边上,默不作声。 崔秀梅、郑桐还有钱胖子他们几个看到这种场景特别震惊,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首都竟然还有这么贫困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离他们家只有不到十公里的地方。这种情景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认知,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大院儿的世界,但是却真实的存在着。 老李有点局促地站在那边,本想要招呼这些同学坐一坐、喝口水,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家里一般进了屋就上床,因为太冷,吃饭都是蹲在地上,一个凳子都没有;喝水是拿吃饭的碗倒的热水,可是家里一共就三只碗,还都残破不全。 众人看出老李一家人不大习惯有外人到家里来,没有停留一会儿就要告辞,走的时候大家把身上的一些钱硬塞给了老李,只是希望他们一家今天晚上能吃上一顿饱饭。 回去的路上,都家都沉默不语,只是闷头骑车,可怎么也忽视不了路两边的茅草屋和窝棚。 “越民,为什么会这样?”崔秀梅中越忍不住问了出来。 “是啊,为什么我们天天吃得饱饱的,有衣服穿,有房子住,他们还在忍冻挨饿呢?” “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社会主义每个人都幸福的生活着吗?” ······ 大家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不等钟跃民开口,袁军先说话了:“过完年我和我爸爸去了乡下老家,村子里面比刚解放那会儿少了一大半人口,家里的亲戚说是前几年饿死的,而且这种现象在其他村子也很普遍。城里住还能找到一些零工,至少饿不死,已经算是不错了。” 崔秀梅怒道:“袁军!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不是袁军冷血,他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我们生活在大院儿里,那就像一个象牙塔,不识人间冷暖。”钟跃民声音比较低沉,但是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我们是这样,很多的革命干部也是这样,他们脱离群众太久了。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们要真实的认识到世界本来的面目,为了实现新中国的繁荣昌盛,为了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革命到底。” “那我们要怎么做呢?”崔秀梅问道。 “我们已经在做了,做的很好,成立毛概组就是第一步,我们还要发展更多的革命战士,然后影响更多的人。”钟跃民微微笑了笑。 众人这时才明白,钟跃民并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为了过家家才成立的毛概组,顿时心中涌起革命到底、谁我其谁的气概。 自此,毛概组的初始团队有了更加明确的指导方针,整个团队快速运作起来,逐渐壮大。 第二十二章:出育英 李奎勇和毛概组的会面一直到六六年春节前才成行,一方面是李奎勇心里有些抗拒,另一方面也是毛概组的一些成员并不积极,他们目前发展的对象都是本校的学生,并没有想过要发展其他学校的,更何况不是他们圈儿里面的。 很多年之后,李奎勇还记得这次见面的场景,当时毛概组正式组员不到十个人,大家聚集在一个教室里面,大多十四五岁,个个都穿的干净体面。而当时的李奎勇穿着一身藏青色夹袄,袖口泛着油光,下面是一条肥大的裤子,裤脚都堆到脚面上,叫上是一双旧棉鞋。 “来,这是我经常和你们说的李奎勇,大家相互认识一下。”钟跃民对着毛概组的众人介绍道。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良方相互打量了起来。袁军这个时候已经成了正式组员了,他第一个出声道:“你就是李奎勇啊,跃民老师一直在我们面前夸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佛了。”袁军这话有点挑衅的意味,态度也有些傲慢。 钟跃民皱皱眉,这俩人看来真是气场不和,天生犯照,原著里面俩人两年后在天桥剧场第一次见面也是怼起来了,不过他也没有阻止,李奎勇想要融入这个小团队必须要过这一关。 只见李奎勇冷冷道:“哦,越民夸我什么啊?” “说你和他一起练摔跤,身手厉害,不过你真有这么厉害吗?” “哦,这是越民给我面子,我这身手也就一般,对付你这样的我只用一只手。” “你丫试试······”说着,袁军一拳就朝着李奎勇面门去了。 李奎勇一把握住袁军的拳头,袁军挣了半天却不能动摇半分,只见袁军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钟跃民这时才道:“行了,掂掂轻重就得了,以后都是一起的小伙伴,不能伤了和气。” 李奎勇慢慢松开了手:“好吧,今天我给越民一个面子。” 袁军收回拳头,强忍着颤抖放到身手,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今天找大家过来,就是想让大家见见奎勇,同时商量一下在其他学校发展组员的事情。” “越民,我们步子是不是太快了,现在有必要急着发展其他学校吗?”崔秀梅提问道。 “是啊,越民,再说了我们这些干事都在育英,怎么发展其他学校啊?”郑桐也问道。 钟跃民等大家都说完:“我们已经在育英发展了一年的时间了,已经到顶了,其他的都需要时间来发酵,所以我现在提出来要去别的学校发展。” “另一方面呢,我们毛概组目前都是育英的同学,都是干部子弟,这个不符合我们的初衷。我们也需要工农子弟加入进来,新中国的建设同样需要他们,我们要团结更多的力量进来。”钟跃民看看了李奎勇,接着道:“这也是我把奎勇叫过来的原因,我希望奎勇能够加入我们毛概组,并且作为代表去他们学校发展更多的组员。” “越民分析的有道理,我们不应该只在育英活动,我支持他。”组里一个干事道。 “我也支持!” “我同意!” ······ 最终,崔秀梅和郑桐同意了这一观点,支持吸收李奎勇,并且去其他学校发展。 “奎勇,你怎么愿意加入我们吗?”钟跃民郑重地问道。 “越民,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么大的计划,但是听起来还蛮不错的样子,我愿意加入毛概组。”李奎勇倒是没有扭捏,但他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发展组员啊,我之前没有干过。” “是啊,我们毛概组一没有名而没有利,刚开始发展肯定有困难,但是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着急,我会议之后和你详细讨论这个。” 当天的会议最终决定,开始发展其他学校的成员,将毛概组拓展到育英学校外面去。 “你是说我先找五个关系好的朋友和同学,先去和他们宣传我们组织。”李奎勇和钟跃民并肩走在路上,钟跃民在和他分析组织发展的经验,李奎勇之前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他特别好奇。 钟跃民继续道:“对,你无论如何总能够找到五个朋友和同学,然后再让他们去找五个,一层接着一层,我们就会发展壮大起来了。” “还能这么干,真是大开眼界。”李奎勇再次惊叹道。 “但是,你要注意一定要真正认同我们的人才能发展进来,否则宁缺毋滥。”其实要是在中间加一点利益诱惑的话,就是后世臭名昭著的传销模式。钟跃民并没有告诉李奎勇太多,只是希望他能够利用这种手段把组织发展起来。 两人一直聊到天黑,李奎勇才带着满腹的忐忑和兴奋走远了。 1966年BJ的春天来得格外的慢,但是钟跃民却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快,转眼五年级下学期已经过了一半了。 崔秀梅这天一进教室就找到钟跃民:“越民,我哥哥他们学校好多学生在贴小字报,给学校和老师提意见,我们要不要也学一学。” “贴小字报?为什么,都写一些什么什么内容呢?” “听说很多学生对学校不积极进行文化革命感到不满意,其中有一篇论造反精神的特别轰动。”崔秀梅说着把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递给钟跃民。 钟跃民接过来,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说实话文笔很稚嫩,思维也有些偏激,但是却毫无疑问地能够激起很多年轻人的热血。看来历史的车轮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又太多的偏差,该发生的还是按照既定的方向发生着。 钟跃民沉思了很长一段才对崔秀梅道:“我们现在通过调查问卷的形式更具有普遍意义,提的建议也更加客观,暂时用不着贴小字报,容易破坏我们现在和学校的良好关系,产生矛盾。” “行吧,听你的,我们学校领导和老师确实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我们之前提了很多问题,也都积极改正了。” “但是你还是要密切关注你哥学校那边的情况,我预感他们贴小字报的行为会惹恼学校,激化矛盾。” “行,我随时向你汇报他们的进展。” 第二十三章:分裂 五月的一个周末,钟跃民、郑桐、袁军和王老三闲着没有事情干,也不知道谁提议,就来了玉渊潭公园,他们几个人懒洋洋地躺在玉渊潭公园湖边的长椅上。他们去年暑假的时候经常到这边来游泳,在水里一泡就是一下午,就通过这种办法来避暑。 这时候天还有些凉,湖边人不多,湖里只有几只野鸭子浮在水面上,悠闲自在地假寐。 “哎,你们还记得去年暑假,哥儿几个在隔壁菜园子里面顺西瓜被逮着了吗?”郑桐突然提起来一个事情。 袁军顿时埋怨道:“当时就怪王老三,笨手笨脚的,一脚把粪桶踩翻了,要不然哥儿几个能被按在那爬一下午草吗!哎哟呵,我一想起来就后背疼,那么毒的太阳,我晚上回了家一脱衣服全是皮屑,活活晒脱了一层皮啊!” 王老三委屈道:“那也不能怪我啊,我当时好不容易摘了个瓜,心里正美着呢,一回头,背后一条大狼狗,吓得我就撒丫子跑,一没留神就撞到粪桶了,泼了我半身,我顶着一身臭干了一下午活儿,回家还被我妈打了一顿。” “哈哈,活该,让你你良心大大的坏,看着大狗不提醒我们,就准备自己跑,遭了报应了吧。”郑桐一下抓到王老三的把柄嘲笑道。 钟跃民在旁边乐不可支,笑道:“瞧你们那点出息,专门祸害农民伯伯那点西瓜,能干点儿正事吗!” “说到正事,还真有,那天我听到你和崔秀梅在说清华附中的事情了,我有一哥们儿在那边,给我说了不少事情。”郑桐凑近道。 “那你详细说说。” “他们那边前一阵子在搞教育改革,就成立了预科班,听说进了预科班就可以直接上清华。他们那边高干子弟和平民子弟对立特别厉害,这一次高干子弟很多都没有选进预科班,就不服气,到处贴大字报,平民子弟也贴大字报回应,互不相让,听说他们大饭厅里面都贴满了。” “学校不管吗?” “学校管那,可是学校拉偏架,光向着高干子弟,只会火上浇油,现在他们那边都乱了套了,都变成了阶级斗争了。” 袁军听了很不高兴:“郑桐你别嘴巴往一边歪啊,谁不知道你爸爸留过洋,假装你也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学校向着我们高干子弟就对了,不向着才是反革命呢!” “凭什么你们爹妈是高干,你们就可以享受特权哪!凭什么你们就是革命事业接班人,我们这些家庭出身的就是资产阶级狗崽子!” 郑桐这团火已经憋在心里好长时间了,他爸爸郑天宇早年留学美国,把美国人自由散漫的风气也带了回来,还特别爱管闲事发表意见。回国之后特别不招领导待见,一有运动就被拎出来批评教育,动不动就写检查。郑桐也受到影响,总是被歧视是“臭老九”出身,班里学校里什么好事都没有他。 袁军一时间被郑桐的爆发怔住了,不知说什么是好。他倒不是有心针对郑桐,只是现在社会上阶级成分观念已经很严重,这种意识形态已经深刻影响到所有人,原先的同事朋友同学相处的好好的,现在都要问问是什么出身,生怕误交是阶级敌人。 “袁军以后说话嘴上把门儿,我们毛概组不论出身,以后别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了。郑桐你也别生气,现在社会风气不好,袁军也是无心的。”郑跃民也对这个偏执、狂热的社会无可奈何,只能影响到身边的人。 “郑桐,你接着说那边的情况。” “哎。听说他们几个高干子弟组建了一个小团队,叫什么兵。正在大张旗鼓的贴大字报,向附近几个学校寻求支援呢!” “该来的还是来了。”钟跃民楞了一下,陷入沉思。 袁军倒是激动了起来:“嘿,这个带劲,我们是不是也要响应一下,支援一下革命战友。” “怕只怕,最后都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了。”钟跃民长叹一口气:“他们可能刚开始倒是有一些年轻人的理想主义,也像我们一样想促进教育制度改革,可是这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偏执的阶级意识、暴力革命的冲动、青春的叛逆精神、对精神偶像的崇拜,加上高干子女的特权心态,他们很快就控制不住了。” 到了六月,横扫牛鬼蛇神的文章一出,各大中小学都被鼓动起来,纷纷开始成立组织,批斗地富反坏右,有些学校开始罢课闹革命,消息传到育英学校,很多学生都开始坐不住了。 “越民,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外校的学生都开始闹革命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行动起来了。”钟跃民没有想到崔秀梅是第一个来找他的人。 “我们一直在革命,我们一直努力的让学校人人平等,不断地给学校和老师提意见,促进同学之间互帮互助。”这是钟跃民的回答,他并不想让毛概组裹挟到洪流中去。。 “你这是封建小农思想,小富即安,只有我们学校和平是不行的,我们要投身到全人类的伟大事业中去。”崔秀梅歇斯底里道,她有种时不我待的心情,之前毛概组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富有创造性和革命性,可是现在和其他学校比起来却是那么保守,她现在极度渴望投身到革命的浪潮中,打倒一切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的糟粕。 “我们可以去贴大字报,可以组织更多形式的革命活动,但是我不允许罢课闹革命,不允许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到我们学校里面来,学生的职责就是好好学习,你让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去闹革命有什么意义呢?”钟跃民十分罕见的发了火。 崔秀梅也怒道:“钟跃民,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曾经是一个革命者,但是现在却是一个十足的保守主义者。你阻止不了毛概组其他人去闹革命。” 最终崔秀梅带领十几个毛概组成员离开学校,投身于浪潮中。钟跃民随后和学校领导商量,决定封校,继续上课,并且组织护校队防止闲杂人等进校破坏。 “越民啊,你们做的很好,外面那些学生就是瞎胡闹,屁事不懂,就要闹革命······”杨主任自知话太多了。 钟跃民倒是宽慰道:“我们毛概组一直坚持为建设新中国而努力学习,这是我们的原则。再说了,现在大家还顾不上我们小学生,您暂时可以放心。” 第二十一章:波澜 毛概组最初的时候其实颇有一些小孩儿瞎胡闹的意思,虽然钟跃民几个人想把申请入组程序弄的很正规,但是除了高年级的干部子弟有一些政治意识,其他的小学生哪管你这个,有些是觉得一群人好玩儿才申请的,有些人是从众,还有些低年级的小朋友问发不发糖…… 经过毛概组多次会议不断讨论、辩论,最终确定了几个原则: 一、只要是愿意加入毛概组,愿意遵守组织规定,都可以吸收为考察对象; 二、申请者不论出身,只看本人表现,合格就转正; 三、毛概组是一个自发的学生组织,必须以学习为主。 而后,毛概组在育英学校迅速发展,几乎大部分人都加入了这个组织。他们的活动大部分是兴趣小组的形式,相互督促学习,或者培养兴趣爱好。每个月会有一两次集中的爱国主义教育,回去烈士陵园祭拜先烈、会请一些战斗英雄来讲课,更多的时候还是学习红宝书。 这些活动获得了校领导的大力支持,原先学生放了学都是各种放羊,到处调皮捣蛋,现在毛概组天天组织学习小组活动,就像后世补习班一样,还能联系到各个机关大院提供资源支持学校建设。 学校领导嘴巴都笑歪了,特别是杨主任收到来自各级领导的表扬,都乐得不行。唯一一点不足的就是,毛概组经常在学生中间做问卷调查,着重调查学校制度、老师上课方面的问题,动不动就给学校提意见、写倡议书,这就是所谓他们“革命到底”的精神。 说实话,这些问题都多多少少客观存在,也确实应该得到纠正,但是这也让校领导和一些老师们感觉受到了冒犯,向来都是学校和老师管理学生,什么时候轮到学生监督老师和学校了,这还不反了天了。 这些不满一直在酝酿着,但是毛概组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促进了学校的发展和学生的进步,也获得了部分校领导和老师的支持,于是大家都在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随着毛概组的壮大,对面的育英中学也都知道了这个组织,可是大部分中学生都不屑于和小学生一起玩,也不认为这群小屁孩儿能弄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出来。 就这样毛概组在各个方面都不太重视的环境中慢慢发展着,组织成员们通过小组学习获得各个方面的知识,对于现阶段的世界和中国有了相对客观的认识,对于现阶段国的现状也有了深刻的了解。 “越民,这儿呢!”这一天钟跃民和李奎勇约了在天桥剧场见面。 天桥剧场就挨着天桥,四九年以前这一片是北平最热闹的地方,这里是底层老百姓聚居的地方,也是江湖艺人撂地挣口粮的地方。解放以后,天桥逐渐衰败,艺人们走的走、改行的改行、老的老、死的死,所剩无几。 “嘿,怎么这么多人排队?”李奎勇看着前边排的大队气馁道。 钟跃民笑道:“看红色浪子军人能不多吗!能买到票就行,多等一会就等一会儿吧。” 直到中午才买到舞剧票,俩人已经饿得不行,就找了个面馆一人要了半斤面条,盆大的海碗,稀里哗啦连汤带面全都吃完,这时才坐在凳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对不住啊,又要你付钱,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吃一顿。”李奎勇用袖子擦擦嘴。 “跟我瞎客气啥!” “越民,你今天找我过来,怕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吧,你就直说,能帮得上绝没二话。” 钟跃民沉呤片刻,道:“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是这么回事,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你爸出了事儿,身体不好了。” “啊,怎么梦到这种事儿?”李奎勇惊道。 “谁说不是呢,邪了门儿了,可是我醒过来之后,梦里的事情还是特别清楚,应该是明年,我记得当时墙上还有一个挂历,可是具体日子没有看清楚。” “梦里都是假的,当不得真。”李奎勇心里也有些慌,但还是安慰道。 “可是奎勇,这种事情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越想越觉得心慌才跑过来找你的,你可千万当回事啊,让你你爸注意身体。”钟跃民只能这般,原著中并没有说李奎勇的父亲是什么时候走的,但是他还是想要做一些努力。 “嗨,甭管真假,要是真生了病,咱们穷人也没什么办法。休息是不存在的,一天不上工就挣不着嚼谷,一家人都得挨饿。”李奎勇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就算和他爸说这事儿,顶多换来一顿揍,穷人家只能看眼前利益,哪怕知道未来某一天真的会有灾难,也只能顾着眼前吃饱肚子。 钟跃民和李奎勇沉默了许久。 “奎勇,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儿。我在育英组建了一个毛概组,我想让你加入进来。” “你们这个毛概组是做什么的?”李奎勇疑惑道。 “主要还是想要团结同学们为了新中国建设而努力学习,针对社会上的保守势力革命到底。” 李奎勇还是有一些犹豫:“你们学校都是一些高干子弟,看得上我这样的老百姓吗?” “你放心吧,我们不看出身,只论表现,只要认同我们的理念,遵守我们的制度,我们都愿意接纳。” “成吧,我信得过你,过几天我去你们那边看看。”李奎勇最终松了口,他处于本能的对于干部子弟的群体有着抗拒,若不是因为钟跃民他早就离得远远的。 “行,下个星期我让人带信儿给你。” 第二十四章:混乱 “郑桐,你说这外面怎么这么乱啊,那些中学生怎么像不要命了一样。”袁军虽然是个人来疯,但毕竟现在年纪不大,对于学校外面的混乱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谁说不是呢,我今天早上离学校门稍微近了点儿,一会儿功夫看见四拨人,你追过来,他赶过去的,一开始还挺好,就喊喊口号,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砖头就飞起来了。我还差点挨了一板砖。”郑桐心有余悸。 “那你说,崔秀梅为什么非要出去啊,她那天和跃民大吵一架为了什么啊?”袁军还记着崔秀梅出学校闹革命的事情,他一直闹不明白,斗来争去就那么好玩儿? 郑桐也弄不明白,那天崔秀梅出去的时候还叫他了,但是他想着钟跃民比他聪明,跟着聪明人总归没有错,于是就留了下来。 这俩人坐在操场上面聊天的时候,钟跃民正在校长办公室里面,杨主任也陪在一边。 育英学校的校长姓张,是一个老革命,从解放前就在育英学校工作,热爱学校的一切,几乎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了教育事业。 “跃民啊,首先我代表学校感谢你为学校做的一切,维护了学校的教学秩序,没有让学生们一窝蜂跑出去。”老校长感激道,他是个老革命但是却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形势,学生要真的跑出去了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校长,您也不用谢我,我也没有做多大事情,主要还是同学们团结。” 杨主任这时候插话道:“还是你们毛概组办得好,学生们都听你们的,功劳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在跃民身上。” 老校长走到办公桌后面,拿出一张纸:“本来学校几个领导决定坚持到这学期结束,可是现在下了通知了,让全面停课,所有学校暂停考试,暂停招生。我们只能打开校门,让学生回家去了。” “怎么会有这种狗屁通知?”钟跃民尽管早就知道历史进程,但是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中国在抗日最危难的时候大学都没有停止上课,这次却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停课,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校长,慎言,被别人听到影响不好。”杨主任赶紧查看门窗,就怕有人偷听。 “我不怕,我家三代佃农,我十几岁就参加红军,我怕什么?”老校长声音反而更加洪亮,他是在为学生们着急,现在不学知识以后是要吃大亏的。 等全校停课,期末考试和中考取消的通知发下去的时候,低年级的学生都兴高采烈,他们单纯的为以后不用上课不用考试感到开心,高年级的学生都有些迷茫,特别是为中考准备了很长时间的毕业班的学生更是不知所措。 “跃民,我们就直接回去了?”钟跃民、郑桐和袁军三个人收拾了东西,出了校门,袁军看着空洞的校园问道。 “不回去能怎么办,学校都不上课了,回家待着吧。”郑桐有气无力道,他还是很喜欢读书的,因为他除了读书,其他什么都拿不出手,现在都不读书了,他特别失落。 “先回家待着吧,通知一下,毛概组的最近都安分一点,都别出去。”钟跃民提醒道。 “我听说我们院儿里面好多人都参加了,看着特别来劲,现在都让我们停课闹革命了,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袁军还是有点按耐不住心底的那点小火苗。 “要去你去,我这种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想跟着都没人要。”郑桐沮丧道。 “现在形势变化太快了,谁都弄不清楚下一步发展,你没看见我们大院儿长辈都不出声吗?老实待着不吃亏。” 袁军从来不是一个听劝的人,但是钟跃民的话,袁军还是听的,钟跃民就是有这样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每次出门他爸都要像审阶级敌人一样盘根问底,但只要听说他是和钟跃民一块儿,就不管他。 三个人骑着车,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正好迎面碰到一群举着标语、打着红旗的中学生,这群人穿着簇新的绿军装,腰系宽牛皮带,带着红袖箍,头昂的高高的,大声喊着口号。 “刚找个人打听了,听说是到各个学校串联,宣传革命呢。”郑桐从人群里钻出来。 “你打探消息倒是个好手,武工队干过吧,以后你就是斥候的干活。”袁军贫道。 “嘿,我正有此意,之前让我干宣传真是屈了才了,我以后可以干地下工作者,和中央情报局过过招。” 钟跃民打断道:“行了,别贫了。你们看那个是谁?” “哪个?” “中间,小个子那个女生。” “我去,崔副组长,她怎么在这边啊。” 崔秀梅其实老早就看到钟跃民他们三个,她没有主动相认,反而往队伍里面躲,她也想不清楚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离开毛概组的愧疚,也可能是今天革命行动失败的沮丧。 崔秀梅离开学校之后,跟着他哥哥闹革命,参加了宣传队,主要是去其他学校宣传他们的革命精神。 他们今天去了BJ食品学校,这个学校主要是教授食品加工的技术,宣传队要求他们停课,不要为资产阶级做蛋糕。 可是这里的学生大多是平民子弟,他们实在闹不懂为什么要罢课,为什么不要做蛋糕,更理解不了制造蛋糕和资产阶级有什么关系。 宣传队一边煽动食品学校的学生,一边闻着蛋糕的香味咽口水,最后只能在对方的质问中大败而回。 等三个人走到组织部大院儿门口时,他们已经遇到四五拨这样的队伍,仿佛全BJ的学生都出来了一样,看得三个人目瞪口呆。 “跃民,跃民!” 钟跃民循声望去,李奎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奎勇,怎么了?” “跃民,快,跟我走,找你救命。”李奎勇上气不接下气。 钟跃民三人掉头跟着李奎勇,“奎勇,什么事,这么着急,谁出事了?” “周长利出事了,有一伙儿带红袖箍的人找他麻烦,把他带走了。” “长利?我不是让毛概组的人最近不要惹事儿吗?他怎么和别人起冲突了?” 李奎勇发展的第一个毛概组成员就是周长利,这是他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最熟悉的人。 “这事儿真和长利没关系,他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诬陷他是小流氓,今天早上一伙人把他带走了,听说关到学校里面去了。” “这帮人都不核实一下吗,就听一片之词?”郑桐气愤道。 “嘿,他们现在成立了什么镇流队,专门打流氓,哪还要什么证据,不是流氓也把你打成流氓了!” “我们毛概组的人呢,怎么就让长利被抓走了?”钟跃民问道。 “他们就是趁着周长利落单才抓的人,等我收到消息他们已经躲到学校里面去了,我们的人进不去。” “草,欺负到我们毛概组头上了!跃民,你们先去,我去通知其他人,今天非干死丫挺的!”说着,袁军骑着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钟跃民一行很快就到了地方,学校门口围满了毛概组的人,大家基本上穿着黑色和蓝色的工装,手上拿着棍子,就站在门口和对方对峙。 学校大门紧闭,大铁门已经被锁死,里面堆满了桌子椅子,里面的人一副死守的架势。 钟跃民把自行车停在一边,站在门口,喊道:“我是钟跃民,里面谁领头,有个出气儿的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院墙后面伸出个戴着帽子的脑袋出来。 “钟跃民从哪个裤裆里面蹦出来的?我不认识,但是你们围攻我们就是反革命,包庇小流氓罪加一等。” 毛概组的人顿时肺都气炸了,这他妈太嚣张,纷纷用侮辱祖宗十八代还有问候对方女性亲戚的方式进行回击。 学校里面的人也不甘示弱,也进行了伤及灵魂的谩骂。 等两边都骂累了,钟跃民站出来道:“我们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情,让你们能做主的站出来!” “我就是,钟跃民,我听说过你,这一片毛概组的名声还挺大。”院墙后面一个公鸭嗓出了声。 钟跃民回道:“听说过就好,你赶紧把我们的人放出来吧。” “我们抓的是小流氓,凭什么放掉?” “我们毛概组的人什么时候成了流氓了,你们说话要有证据!” “对,对,拿证据出来!”“凭什么抓我们的人!”······毛概组众人顿时符合起来。 我们抓人要什么证据,我们说是小流氓就是小流氓,你们这些胡同里的就算不是流氓,也是地痞,随便抓一个都不冤枉! “去你妈的!”外面砖头如下雨一般往院墙后面扔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名扬四九城 这场解救组员周长利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天黑,双方都点起了火堆,四九城有名有姓的都聚到了这里,各自加入到双方的阵营。 加入到学校这边的大都是穿着绿色军装,而支持钟跃民这边的则是穿什么的都有,这也意味着各自不同的身份和社会阶层。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关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对峙,不需要也不想弄明白谁对谁错。 学校这边的人认为自己在打流氓,维护社会正义,钟跃民这伙人认为对方太跋扈,自己在为朋友讨回公道。 而更多的人其实只是在凑热闹,跑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拔份,一举成名立万。 “跃民,怎么办,这人越聚越多,随时会出事儿?”郑桐拉着郑跃民低声道。 李奎勇也道:“是啊,出了事儿,他们都是干部子弟屁事儿没有,我们肯定要进去几个。” 钟跃民沉思片刻后果断道:“我们把周长利救出来,就撤。” “跃民,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学校里面一伙人基本上都聚集在大门附近,而且在这守了一下午了,大部分人都饿了在吃东西呢。我估计其他地方也没人守着,我们从其他地方翻过去,直接杀进去救人。” 钟跃民环顾众人,然后道:“奎勇,袁军,你们俩身手最好,你们俩就做侦察队,我坐镇,二十分钟之后发起总攻,为你们吸引火力。” 袁军和李奎勇都为分派到这个惊险刺激的任务而有些激动,纷纷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俩之前有点矛盾,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放下争端、密切合作,能不能做到!”钟跃民郑重道。 “保证完成任务!” 袁军和李奎勇很顺利地在一处偏僻的地方翻过院墙,整个校园除了校门那边有些灯火,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俩人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怕被人发现,结果走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好在这个学校不大,总共就只有一栋教学楼,俩人直奔教学楼。 “站住!”俩人正在找着周长利被关的地方呢,突然被叫住。 李奎勇身子一僵,正准备动手。 “妈的,终于看到人了。你们俩过来看着这小子,我们去弄点吃的。”教室里面探出一个人,话还没有说完就溜了。 教室里面还有一个人担心道:“你知道他们俩是谁,就让他们看着这小子,出事儿了怎么办?” “管他是谁呢,我都饿死了,你走不走,再不走吃的都被那帮小子吃完了。” 教室里面那个人本来还有一些犹豫,结果肚子饿得咕咕叫,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也跟着跑了。边跑还边嘱咐:“你们俩看着这小子,别放跑了,我可认识你们,出了事儿我饶不了你们。” “哎哎,我们办事儿,您放心。”袁军热情道。 俩人进了教室一看,果然是周长利这小子,被捆得像个蚕茧一样扔在地上,嘴里塞了个破布,看见他们过来不断挣扎。 等绳子被解开,周长利一把扯下嘴里的破布,不断吐口水,嘴里还骂:“刚才那个斜眼的王八蛋,把臭袜子塞到我嘴里,下次让我碰到了弄死他!” “行了,我们还在敌人老巢呢,要发狠也得等到我们安全了再说。”李奎勇看他还有精神叫骂就知道没受多大伤。 于是三个人就颠儿了。 “哎,不对,刚才俩人面生,就没穿军装,也没带袖箍······”刚才看守周长利得俩人正蹲在篝火旁边啃馒头,其中一个突然不放心道。 另一个又啃了两口馒头道:“刚刚饿的实在没心思,你现在一提我也觉得不对劲,我们赶紧去瞧瞧。” 此刻,袁军、李奎勇和周长利正准备翻墙,只听见教学楼那边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坏了,估计是被发现了,我们抓紧。” 另外一边,钟跃民也听到学校院墙里面闹了起来,估摸着应该是袁军和李奎勇得手了,于是指挥大家开始强攻学校大门,一拨人拿着木棍往里面捅,另一拨人不断找砖头往里面礽,一时间打得人仰马翻。 “跃民,我们回来了。”袁军一行三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钟跃民高兴道:“回来就好,动作倒是挺麻利。” “那是,那帮人太蠢了。”袁军得意忘形道。 钟跃民不理会他,看了看周长利道:“长利,没事儿吧,受伤了没有?” “没事儿,谢谢你跃民哥,为了我弄这么大阵仗。” “都是自家兄弟,总不能见死不救。”钟跃民转身又向其他人道:“差不多就得了,通知下去让我们的人撤。” 毛概组的人悄悄地都跑了,战斗却在继续,两边都没有发现正主已经溜了,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意了。 战斗一直持续到凌晨,那些打酱油也都纷纷撤了回家睡觉方才罢休。 第二天一早,钟跃民正在跑步的时候,郑桐和袁军跑过来,一脸兴奋道:“跃民,咱们出名了。” “什么情况?” “昨天那一仗,整个四九城都轰动了。大家都在传呢,说我们毛概组等级森严,有八大金刚,十六罗汉,说的可邪乎了。”袁军说的口水四射,激动地不能自已。 “人民群众的艺术联想能力还是很丰富的啊,八大金刚看来有你一个吧?” 不等袁军说话,郑桐先酸道:“你瞧他美的,人家给他排八大金刚之首,有什么啊,不就是昨天进去救个人嘛!” 袁军得意道:“第一就是第一,这是广大人民群众对我的认可,你排在老末那是有道理的,不要不服气啊!”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是老末,连周长利都比我靠前。” “行了行了,外面人瞎传,你们还当了真了,有点出息没有。”钟跃民听他们斗嘴头都疼。 “跃民,现在我们风头这么盛,是不是也打个旗子出去显示一下身段?”郑桐这时才想起来正事儿。 “对啊,跃民,我们现在在四九城都算得上一号了,外面这么闹腾,我们要是不去岂不是很没面子,别人还以为我们怕了。”袁军也怂恿道。 “你们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不就是想出出风头,显摆一下吗?”钟跃民笑骂道道。 钟跃民想了想还是强调道:“我一贯的坚持低调,昨天是为了救周长利,不得已而为之,先低调一点吧。” “可是外面都说我们身为革干子弟屁股坐歪了,帮着小流氓,这口气我们可不能忍啊。”袁军不服气道。 “你们别看他们闹得欢,以后还说不定谁是流氓呢?”钟跃民说着看向远方,“不陪你们扯了,我现在能不能活到明天还说不定呢!” 袁军和郑桐顺着钟跃民的目光看去,待看清来人,转头撒丫子就跑,能不跑吗,钟跃民他爸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爸。” “你别叫我爸,我哪敢当毛概组大组长的爸爸啊?” “您都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你钟跃民的大名已经传遍四九城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不能怪我啊,主要是您教育的好,您年轻的时候英雄了得,您儿子也不能差了呀,不能给您脸上抹黑不是?” “你还好意思说!我脸上都被抹得像锅底一样黑了,今天部里首长还问我,钟跃民是你儿子吧。”钟山岳气急败坏道。 “哟,首长都知道了,这是谁给我传的名儿啊!” “你别和我扯淡,回家,看我怎么教训你。” “爸,您听我解释啊!” 第二十六章:暂停 “真的和你说的那样,你就是为了救人?”在钟跃民费尽脑汁儿之后,钟山岳才将信将疑。 “不对,你小子糊弄我呢,你凭什么能聚集那么多人,你想要造反啊?” “外面那帮人可不是在造反嘛。” “就你话多!那帮半大孩子懂个屁,要像他们那样打砸抢就叫革命,任何一个二流子都可以做革命家了!” “您英明,我不是一直没有参与嘛。”钟跃民嬉皮笑脸道。 “那我是不是要给你发个奖状啊!”钟山岳怒不可遏:“别扯别的,说说你们那个毛概组是怎么回事。” “嗨,我们本来就是个学习互助组织,只是获得广大同学的支持,人数多了点。昨天晚上那么好些人其实很多都不是我们毛概组的,都是我们的同情者和支持者。” “那你们准备也和外面那帮小子一样到处造反?” “那不能,我们的宗旨一向是为新中国建设努力学习,我们不光要革命还要会建设。” “这还像点话,要不是知道你们有这个口号,今天公安部的人就要把你带走了!” “啊,怎么回事儿啊,爸。” “怎么回事,有人把你告了,说是你们毛概组包庇流氓,围攻革命组织。要不是公安部没办法证明周长利是流氓,再加上部里首长说了话,你小子就要被送到劳改队去了。” “嗨,那更加说明那帮人是瞎胡闹,乱抓人,我们才是有理的一方。” “别嘚瑟了,首长帮你说话也是有代价的,毕竟闹出那么大的事情,你以后去单位里面的图书室待着,没有允许不许出来。” “不是,爸,这是要关我禁闭啊。” “首长是让你闭门读书,多学点文化知识,不要出去到处惹祸。” 钟跃民被关到大院儿东边的一个图书室里面,在角落里打个地铺,一天三餐有人送吃的,可以睡觉,可以看书,就是不允许出去,门口有铁将军把门儿。 钟跃民在图书室里面到处打量着,这个是院儿里面的旧图书馆,面积也不大,现在被当做仓库,一排排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甚至地面上也都垒满了书。 钟跃民随便挑了几本,大部分是一些科教图书和专著,不是讲科学养猪的就是怎么挖井,钟跃民实在没有兴趣。 他躺在地铺上,双手枕着脑袋,目光盯着天花板,思绪飞扬在天空。穿过来也有两年的时间了,他经历了很多之前想过的,也有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后世媒体总是说九零后、零零后有个性、叛逆,但是钟跃民的感受却大不相同,和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比起来,九零后和零零后的那点个性就是个笑话。 他们的爷爷辈只会心里一阵冷笑,哥会告诉你我们年轻的时候比这个更加叛逆,更加混账吗,媒体只是会带节奏,博人眼球罢了。 “跃民,跃民·····”突然有人在敲玻璃叫他。 钟跃民起身一看,是捣蛋三人组。 “跃民,听说你被关了,哥们儿几个来探监了。”郑桐隔着窗护栏说着风凉话。 “去你丫的,哥又不是坐牢,探什么监哪。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听说他们放话等你出去和你决一死战呢?”袁军道。 “我都被关禁闭了,他们怎么没事儿呢?” “他们上面有人,又是革命组织,谁敢管哪!”郑桐不忿道。 “妈的,合着就我一个人倒霉。李奎勇和周长利他们没事儿吧?” “没事儿,他们比较团结,也听你劝,最近都不出门。”郑桐道。 “那帮孙子最近也顾不上对付李奎勇和周长利他们了。”袁军笑道。 “嗯,怎么回事儿?” “他们都去天安门那边去了,全国的小兵们都来了,他们也去凑热闹了。” “现在八月了?一晃时间过的这么快。你们最近当点心,外面估计又要乱起来了。” “可不是嘛,他们现在又在搞破四旧,到处砸东西呢,听说连路上的路牌都改了,你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郑桐回应道。 “你丫就敢在这儿瞎咋呼,你出去试试。”袁军怼道。 “我又不傻,我这不是就和你们几个骂骂街嘛!” 郑桐说着又想起什么,对旁边的王老三道:“这门钥匙是在你爸那边吧?” “在,我昨天还看到他把钥匙挂在裤腰上了。”王老三应道。 “王老三,跃民被关了,我们都是好兄弟,不能见死不救吧,你去把钥匙偷出来?”郑桐此刻就想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 “我···我不敢···我怕我爸打我。”王老三诺诺道。 袁军作生气状:“王老三,你丫是不是找抽啊,怎么一用到你的时候就推三阻四的。” “行了,你们别为难老三了,就算你们把钥匙弄来,我也不能出去,首长下的命令,你们敢当耳边风吗?” “哎,也是,你爸还在看着呢,开了锁也不敢出去溜达。”袁军一想确实如此。 “我在里面看看书也是逍遥自在,你们不用管我,给我弄点好吃的是正经。”郑跃民才不想出去呢,外面那么乱,先躲躲吧。 王老三积极道:“这···这个我负责,我家好多吃的,我天天给你送。” 嘿嘿嘿,袁军和郑桐一阵坏笑。 王老三自知失言,脸上一阵肉痛,心知自己的那点存货怕是保不住了,于是转身就跑。 袁军和郑桐也跟在后面跑去了,留下钟跃民一个人在窗户里面。 另外一边,李奎勇和周长利正在家里闷坐着,俩人正在商量钟跃民现在被关禁闭,他们下一步怎么办的事情。 李奎勇坚持按照钟跃民的吩咐先在家里避避风头,周长利虽然不大服气,不想以这种方式服软,但是碍于钟跃民的嘱咐,也就缩在家里。 “奎勇哥,我本来在家里待着,可是找上门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都想让我帮他们出头,我是没办法,才到你这儿躲一下的。” “别说你了,我家这一上午也来了好几拨,我妈在门口骂了街,才消停一会儿。”李奎勇也郁闷道。 “哥,你说,要不我们就出去试试?”周长利低声道。 李奎勇骂道:“你丫不会是被那些人怂恿昏了头了?那帮人是看中你和我吗,那是看上我们毛概组了,就想让我们当出头鸟。” 周长利低着头:“可是那些戴袖箍的也太嚣张了,前一阵子被流氓弄死了两个,现在就到处报复,在路上看见我们胡同孩子就打。” “现在他们正得势,我们只能先忍忍!那些革命小将有爹妈当靠山,我们有什么?起了冲突,打起架来,雷子只抓我们这样的,人家屁事儿没有。”李奎勇语气有些软化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周长利梗着脖子,咬牙道。 李奎勇也道:“我们不主动惹事儿,他们要是像上次那样,我们也不是软蛋。” 第二十七章:笑容如嫣 “崔秀梅,你快说话啊,你要不要和你父亲划清界限!”崔秀梅目光空洞的走在大街上,耳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她特别想要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可是“战友”狰狞的面孔一直在脑海里面回放,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原来是这么可怕。 崔秀梅的父亲崔烈是燕京大学的大学生,抗日战争爆发之后投奔延安,之后一直担任政工干部,转战大江南北,解放之后在总参任职,五五年授少将衔。 崔秀梅和哥哥一直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将军爸爸感到骄傲,而将军子女的身份也让他们兄妹顺理成章地成为革命的领袖人物。 但是,噩耗出其不意地将这个美好的家庭给摧毁了,他们的将军爸爸自杀了! 崔烈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革命形势,但是出于一个政工干部的谨慎,他一直忍着。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在批斗老领导的大会上,他看着原先在战争中可以相互挡子弹的战友,一个一个上去揭发所谓的罪行,甚至搜肠刮肚地寻找材料来证实老领导的反党行为,他感到深深的悲哀。 轮到他发言时,他当场摔了杯子,平时温文尔雅的他在大会上出人意料地发了火,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震惊了,当时鸦雀无声。 崔烈脱下军装,摘下帽子,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没等造反派上门去抓他,他就已经举枪自尽,只留下他的妻子安静地守着他。 随后崔秀梅和哥哥迅速被驱逐出革命组织,归于黑帮子女的群体,被强迫和他们的父亲划清界限。她已经不太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时间好长好长。 她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批斗会,那时她作为批斗者,只感觉极度的正义感和优越感,从来没有在意过被批斗者的绝望和麻木。 等她回到家时,家里面已经被砸的乱七八糟,母亲被赶出门外,哥哥不知去向,大门上刚刚被贴上封条。 母女二人被赶到一个只有六平米的小仓库,只有一扇破门,没有窗户,没有厕所,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一个瘸了腿的椅子。 “妈,为什么?” 她妈妈放下手上的小包裹,找了一条破布开始擦桌上的灰尘,轻轻道:“秀梅,不要怪爸爸,他只是选择了尊严和自由。” 当钟跃民从郑桐哪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时间已经过了两三个月,这时候他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崔秀梅了,这个曾经的毛概组副组长自此缺席。 周长利最近的日子比较好过,因为之前的辉煌一战,新街口附近的顽主们都认他的名字,一大帮小兄弟也愿意跟着他,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受人欺负的无名小辈了。 由于钟跃民的蛰伏,李奎勇的低调,周长利作为毛概组的八大金刚之一,迅速在平民子弟中成了一杆旗帜,大家都愿意听他的。 他也听了李奎勇的劝,并没有像原著中那么好勇斗狠,不要命地到处扎人,只是偶尔帮人平平事儿。 这天周长利带着两个小兄弟在中山公园闲逛,他们每天有大量的时间可以浪费,之前还需要帮家里干活儿,自从学校停课之后,他们就成了社会人,有很多“佛爷”自愿给他们上供以寻求庇护。 周长利他们在公园里面逛了还没有十分钟,在这一片讨生活的“佛爷”猴三儿就过来请安了。 “周爷,您今儿得空到我这儿瞅瞅?” “在家里闷得慌,过来瞧瞧,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没有?” “今天时间还早,还没有开张。不过我刚看见俩妞儿过去,穿着军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估计有好货色。” “那还不赶紧去!”周长利旁边的一个小弟喝到。 猴三儿也不敢得罪这些人,连忙应到:“得,您瞧我的。” 周长利三人找了个制高点,观察猴三儿的动作。 这两个姑娘都穿着草绿色军装,扎着武装带,这是这个时候年轻人的标准打扮,她们胳膊上没有袖箍,实在看不出来身份。 只见猴三儿迅速走近俩人,擦着衣服就迅速走过去了,这俩姑娘没有任何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周爷,您过目。”猴三儿很快就回来了,递给周长利一个粉色的小包。 “我曹,你丫怎么得手的,我刚一直盯着呢,没见你伸手啊。”一个小弟惊讶道。 “您见笑了,雕虫小技,就指着这个混口吃的。”猴三儿姿态放得很低。 “行了,人家祖传的手艺,告诉你也没用。”周长利没有为难猴三儿,让他走了。 周长利打开小包,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就一些外国的纪念币,还有一张照片,上面应该是一家三口,照片上的姑娘笑的特别甜,周长利看了一会儿,就把东西揣到口袋里。 几个人又闲晃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出了公园,走到半路上,周长利就说自己还约了其他人,让两个小兄弟先走。 周长利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神是鬼差地他又回到了中山公园里面,在刚刚两个姑娘出现的地方徘徊者。 果不其然,那两个姑娘又出现了,到处在往地上看,应该是在找东西。 “你们是在找这个小包吗?” “对对,怎么在你这儿?”其中一个姑娘惊喜道。 周长利仔细看了看,这个不是照片上的人,这个长得太英气了一些,于是他又看向另一个姑娘。 只见另一个姑娘也是一脸惊喜,接过小包,打开查看,把照片拿出来放在心口,长出一口气。 “问你话呢,傻愣在那儿干嘛!没见过姑娘!” “哦哦,我就是看你们眼熟,我们之前认识吗?”周长利还没有习惯这么和女孩子搭讪,话说的有点生硬。 那个长相英气的姑娘笑道:“这么老土的话我们今天都听到四五回了,你们这帮男生怎么都学这一套。” “嗨,他们都是流氓,你们要当心,可我是真心觉得你们面善。这个包是这位姑娘的吧?” “对,是我们的。我们本来都要回家了,半路上发现东西丢了,苏达急得不行,一路找回来,幸亏被你拣着了。” “我拣着之后看见里面有照片,心想谁丢了东西肯定着急,就在这等着,这下物归原主了。” “谢···谢···”那位叫苏达的姑娘说话有点儿费劲,但是表情特别真诚。 周长利本来还想找个借口和两位姑娘约个饭什么的,但是被苏达这么一谢,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用手摸摸后脑勺,楞在哪儿。 苏达见他那样,“噗”的一声笑出来。 周长利顿时就明白了“笑容如嫣”这个成语的美好,此刻他只觉得天地之间都明亮了一些。 等他回过神来,两位姑娘已经走了,周长利懊恼了半天,只知道个名字,还没来得及问地址,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遇到。 第二十九章:失控 “郑天宇,在美帝留学,深受资本主义腐蚀,贪图享乐,自由散漫,一天到晚给社会主义制度提意见,影响很不好!不过,刚刚郑天宇作了自我批评的报告,还有相当深刻诚恳的,今后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 台上的郑天宇连连答应,不断地认错,唯唯诺诺。郑桐站在下面当时眼睛就红了。 “郑桐,对不住你,我爸那样子确实有点不讲义气。”袁军破天荒的道歉道。 “怪不着你,也不怪你爸。我先头不也是屁颠屁颠地到处看别人的热闹嘛,没成想,自己爸爸也被拎出来了。”郑桐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或者他心里早就预想过这一切。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你爸应该是送到干校学习班儿去了,你也别担心。” “我爸年纪也不小了,又挨了打,不知道这路上颠簸受不受得了,干校那边能不能吃得饱。”说着说着,郑桐的眼泪就要出来了。 袁军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换位思考,要是他爸爸也被送走了,估计他直接就哭出来了,还得再地上打两个滚儿。 “你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家里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儿呢。” 袁军有点不放心,“我送你回去吧。” “郑桐,你小子回来的正好,赶紧帮你妈收拾东西。”等他们到了郑桐家门口,王老三爸爸王占英正带着人在那边。 “怎么了,王主任,你怎么在我家啊。” “你爸不是被去了职位了吗,你们一家就不能住在这里了,不符合政策。” “你们也太过分了,这里不让住,那我们一家去哪儿住啊。”郑桐怒道。 王占英打着官腔:“组织上也考虑到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在西边院儿里面安排了一个小屋,你们先去住着吧。” “西边院儿,那边不是停车棚吗?”袁军儿插嘴道。 “就是停车棚旁边的那个小屋,之前看车的老胡头退休了,你们先住到那边。” “那个破屋总共才五六个平米,我们一家四口人,怎么住的下啊!”郑桐忍不住道。 “那我管不着,今天你们必须搬家,我们要贴封条!” 郑桐正准备继续争辩的时候,他母亲孙逸群走了出来:“行了,郑桐你别说了。王主任,小孩子不懂事,你多包涵,我们现在就搬。” 王占英也不想把事做绝了,就着台阶下来,说:“我看你们东西不少,让你们一晚上时间,明天早上我们来封门。” 说完,带着两个人走了。 孙逸群是个中学教员,她丈夫出了事,她也被停了职,但是她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忧愁,还招呼着袁军进来坐。 郑桐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家具也不多,唯有放满了书的架子特别引人注目,顶天立地,占据了一整面墙。 孙逸群正指挥着郑桐两个妹妹把这些书籍分类打包,“这些书都是你们爸爸的宝贝,他过国内带到国外,又带回来,花了十几年才收藏了这么多书,我们必须要保存好。” “妈,你和妹妹歇一会儿,我来吧。”郑桐仿佛已经认了命,挽起袖子,开始帮忙。 “阿姨,您歇着,我和郑桐一块干,一会儿就弄完了。”袁军也加入进来。 “长利,最近怎么老是没精打采的,怎么回事儿?” “奎勇哥,你就别问了,长利哥好像是看上一个姑娘了。”周长利身边一个小子回道。 “真的假的,你才多大,就开始拍婆子了!”李奎勇笑道。 “别闹,哥,我不是拍婆子,我是······” “不是拍婆子,那是想要处对象啊,太早了吧。”李奎勇调侃道。 “嗨,和你说不清楚,你别管了。”周长利气急道。 李奎勇骂道:“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吗,多大点事儿,看上了就去追呗,你窝在家里能生蛋还是怎么着!” “我连人家是谁,住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去追啊。”周长利想到这个更加头疼。 “那你怎么认识的?”李奎勇好奇道。 “那天······” “奎勇哥,长利哥,不好了,出事儿了!”这时一个胡同里的孩子冲进来,喊道。 李奎勇镇定道:“发生什么事了?别着急,说清楚。” “我们胡同里面的王川被打,家里东西也都被砸了。”那个孩子大喘几口气道。 “为什么呀,王川平时胆子那么小,他怎么出事儿了。”李奎勇问道。 “他爸妈收藏了好些国外的唱片,不知道怎么被人举报了,今天一伙人就冲进他们家,把东西全都砸了,把王川都大吐血了,我们赶紧去吧。” “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们赶紧把他送医院。”李奎勇和周长利带着一伙人冲出门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一片狼藉,王川也被打的昏迷过去,众人赶紧用板车拉着去了医院。 医院手术室门口,蹲了一大帮人,平时和王川关系好的朋友听到消息,也都过来了,而此时手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期间护士医生进进出出,面色铁青,问什么都一言不发。 “嘿,灯熄了,手术结束了。” 众人哗一下站起来,李奎勇走上前问道:“大夫,王川怎么样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伤势太重,内脏破裂,实在没办法了。”大夫面色苍白,遗憾道。 众人听后,难以置信,有些人一下子哭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闹了起来: “怎么就死了······” “那帮王八蛋手也太黑了,活活把人打死了······” “王川平时那么老实,怎么就得罪他们了······” 周长利一声喝道:“行了,他妈的哭有什么用?我们得报仇,不能让王川白死了。” “对,报仇,今天是王川,明天就是我们了!” 众人一窝蜂的冲了出去,怀里揣着菜刀、三棱刺,一会儿功夫消失在大街上。 李奎勇留了下来,王川还在手术室里面躺着,他不能不管。他也没有拦着周长利他们,因为拦不住,他也不想拦。 周长利等人在“老兵们”平时活动的大街上晃悠了两三天,却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而此时老兵群里却传递着一个消息:以周长利为首的流氓团伙已经形成,正在到处找老兵们的麻烦。 历史的车轮并没有因为钟跃民的穿越而改变太多,所有该发生的总归还是发生着。 钟跃民并不清楚这些,他有点沉迷于图书室的藏书,经过最初的煎熬之后,他在打地铺的的墙角发现一麻袋收缴上来的禁书。 这些书都是海内外的著作,解放之后都不允许公开发行,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只允许高级干部内部传阅,用以批判。 运动起来之后,这些书也都被上缴,不知怎么就被扔在这里,便宜了钟跃民。 前世的时候网络发达,所有想要看的书都能够找到,但是却没多少人有耐心看书了,大量的时间都被互联网的破碎信息所占据。 这些名著,钟跃民前世都知道一些,却从来没有兴趣找来读一读,现在被关在这里,反而能够集中精力,好好看看书了。 第二十八章:围观(修改版) 袁军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三个哥哥年纪都比他大很多,早早就上了大学,分配到军工单位去了。 平时家里只有袁军一个孩子,他老子袁北光对这个小儿子比较纵容,一向认为男孩子就应该皮一点,这样长大才有出息。 袁军似乎有点超出他老子的语气,这小子从小肚子里面就是一肚子坏水儿,精力又旺盛,总能玩出新花样。 三天两头就会有院儿里家属、学生家长和老师找上门来告状,袁北光是个大老粗,也不讲究教育方法,一般就是当着来人的面揍袁军一顿,三番四次之后也就没人来告状了。 而郑桐父母都是知识分子,都不喜欢粗暴野蛮的风格,对郑桐的教育也讲究尊重个性和兴趣,希望培养成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可是架不住旁边有袁军这个坏分子,什么好人和他粘在一起都能坏起来。 他们俩从小学就是一个班,多年来两人的关系始终保持在分分合合的状态,好起来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睡一个被窝,一言不合就要拿着砖头玩命,谁劝也没有用,一般过不了两个小时,这俩又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起来。 袁军和郑桐是大院儿里面的一对活宝,谁家要是玻璃碎了、烟囱堵了、鞋丢了,找他们俩准没错,拎着耳朵打一顿,绝对不冤枉,就算没有干这个坏事儿那肯定干了其他坏事儿。 钟跃民最近一直被关在图书室里面,这俩人一早过来探监,和郑跃民扯了一伙儿蛋之后,跑到王老三家准备去扫荡一点好吃的。 没想到,王老三也被禁足在家里,他妈和母老虎一样守在那里,根本不容他们靠近。 索然无味之下,俩人出了大院儿,在街上闲逛。 “嘿,我瞧你那眼睛和雷达似的,怎么净往大姑娘小媳妇身上瞄呢?” “去你的,我眼神儿不好,看认真点不行啊!”郑桐扶了扶眼镜。 袁军蔑视道:“眼神儿不好?我怎么看你刚在看那个漂亮姑娘的时候,眼睛都发光呢。” “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承认刚才是看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儿,那是我看错人了,我以为是我表姐呢!”郑桐坏笑道。 “我去。嘿,你往那边看!” “想诈我,没门儿!”郑桐故意不往那边看。 袁军还看向那边:“没功夫和你开玩笑,你瞧那边怎么一大堆人呢,好像是出事儿了。” 郑桐这才看过去,果然前边胡同口围了一大堆群众,不知道在喧嚷这什么。 “嘿,有热闹瞧哎,赶紧,一会儿别人都散了。” “走,去瞧瞧。”这两位纯粹是无聊,天不怕地不怕地跑去围观。 胡同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吃瓜群众。 俩人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看这热闹可真不小,乐得不行。 “大爷,这是什么情况啊?” “小屁孩儿瞎打听什么!”大爷脾气倒是挺冲,可能纯粹看袁军这小子不顺眼。 “大爷,这就是您不对了,我关心革命事业怎么了,您有什么意见?”袁军怼道。 “嘿,你瞧我这臭脾气!”大爷说着准备动手。 旁边一个大妈赶紧拦着,“不要命了,现在小孩你得罪不起。” 然后又转身对袁军和气道:“这老头年纪大了,你别计较。这户人家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了,正在抄东西呢!” “哦,这么回事儿,弄出来什么好东西了吗?”郑桐好奇道。 “我们小老百姓哪知道啊,就看见一大堆书啊画儿的,这女的胆子真不小,我们自个儿家里连旧年画都撕了。”大妈低声道。 “怎么这么想不开呢,这些旧东西都是封建余毒,收着干嘛,一把火烧了得了,破旧立新嘛。”袁军装模作样道。 郑桐斜了他一眼,揭老底道:“行了,别卖弄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你仔细看看,这一堆都是好东西,都是古董,我刚看见好几副宋朝的书画,可惜了。” “小孩子懂什么,这东西留着是祸端,早点烧了不就没事儿了吗,何苦呢!”那位大妈教训道。 郑桐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火很快就被点着了,熊熊的火焰将围观群众都逼退了两步。 原先趴在地上的女人这是也被烟呛醒了,她抬起头看着燃烧的书籍字画,猛地往前一扑,“不要,不要烧掉,烧掉就没有了!” 两旁的人拉着她,不顾她的挣扎和哀求,只是用力按在地上。 郑桐和袁军这时才看清楚女人的面孔,“我曹,怎么是张师太”。 “袁军,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病,看着别人受罪当热闹,一涉及到自己或者身边的人就接受不了。”郑桐垂头丧气道。 “谁说不是呢,刚才看着张老师,我心里可难受了,恨不得上去把那两个按着她的人抽一顿,可是我又不敢,我他妈真没用。”袁军越说越恨,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行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跃民说的对,这世道把人都逼疯了,好人都变成了坏人,只有坏人才能活得好。” “这两天咱们一起去照顾张老师吧,她一个人连吃的都混不上。”袁军提议道。 “我先回家拿点药,到时候再找几个女同学一起照顾,毕竟我们俩不太方便。”郑桐的安排更加周全一些。 “行吧。” 等郑桐回了家,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等他和袁军会和,发现袁军神色有异。 “怎么回事儿,我爸妈这个点儿怎么都不在家,你爸妈在家吗?” 袁军吞吞吐吐道:“郑桐······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你丫什么时候和大姑娘一样了,这么墨迹!”郑桐怒道,他预感有什么坏事,越发焦躁。 “你爸,正在礼堂挨批呢。” “什么?”郑桐撒丫子就往礼堂跑。 此刻礼堂舞台上面挨排站了五六个人。 郑桐的爸爸郑天宇也在其中,此时他已不复平时的儒雅,穿着一脏兮兮的衣服,以前一丝不乱的头发现在也是乱七八糟的耷拉在额头上。 袁军的爸爸袁北光,站在主席台上,正在主持批评会,郑桐和袁军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腆着肚子,一副老干部的架势,正在做关于郑天宇的发言。 第三十章: 出来吧 “出来吧,跃民。”袁军打开图书室的锁,喊道。 钟跃民一头埋在书堆里面,“没空,正忙着呢。” “嘿,你还真看书看上瘾了,放你出来都不乐意。” 郑跃民这才抬起头,“那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你们不懂。对了,你们哪里弄来的钥匙?” “王老三偷的。” “偷来的?他现在不怕了?” “王占英王主任新官上任,那里还有空管你呀!”郑桐讥笑道。 “那我爸呢,还有老部长呢?”钟跃民意识到什么。 “你爸被隔离审查了,老部长听说是下放了,现在部里是王占英那个老家伙做主。”袁军回答道。 “得,看来图书室里面是待不住了,再待下去连饭都没人管了。”钟跃民自嘲道。 “赶紧的吧,我和袁军还等着去你们家住呢?”郑桐催促道。 “凭什么呀?” “我和袁军家里都被封了,现在被赶到破仓库住了,就你家大房子还没封,当然去你家了。” “郑桐他爸被斗了我知道,怎么袁军你爸那么根红苗正的也被隔离了?” “我他妈还想问呢,我们家祖上三代赤贫,我爸三八年参加革命,从来没有离开过部队,又是个大老粗,怎么就被审查了呢?”袁军一提到这个就格外激动。 郑桐在旁边乐道:“这一点我可以作证,我上次去他们家,发现家里所有带字的印刷品绝对不超过十本,还得算上粮食簿和户口本,绝对是个大老粗。” 袁军不服气地说:“你也太挤兑哥们儿了,我们家没书就对啦,现在是什么时代?知识越多越反动,越没文化越革命,郑桐他爸还是大学毕业呢,运动一来,第一个挨斗的就是他爸。”(引用) 郑桐不爱听了,马上回嘴道:“我想起来了,袁军他爸特没劲,我爸挨斗时就他爸蹦得欢,一讲话就哼呀哈的,让我爸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当时还真把我给唬住了,心说还是延安来的老干部有水平,话还没说呢,架势就出来了,没过两天,我从机关门口路过,看见造反派押着一队牛鬼蛇神去干活儿,牛鬼蛇神们排着队,扛着扫帚,嘴里还唱着《牛鬼蛇神歌》,领唱的那位声音特宏亮,‘我是牛鬼蛇神,我是牛鬼蛇神,我有罪,我有罪……’哥们儿一听有点儿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再一瞧,我操,是袁军他爸。”(引用) 郑跃民哈哈大笑,按住恼羞成怒准备动手的袁军,说:“算了,难兄难弟的,有什么好打的,郑桐也就嘴上占点便宜,心里苦着呢。” 袁军这才悻悻地放下拳头。 “看到你们要钥匙来救我,哥们儿刚才差点都被感动哭了,心想真是好兄弟,一直惦记着我,一有机会就想着把我弄出去,没成想你们两个红果果地奔着我家房子去的。”钟跃民调侃道。 “跃民,我是真没辙了,袁军一个人住一间小房子,横着睡竖着睡都行,可我家我妈和两个妹妹,四口人住一间破值班室,放个屁都要四个人闻。” “就是,我那小破屋才七个平米,还到处漏雨,你们家房间又多,匀点给我们住怎么了!”袁军道。 钟跃民端起了架子,“打土豪打到我头上来了!要我答应也行,不过你们得给我帮个忙。” “你说,兄弟们万死不辞。” “现在不是没人管了嘛!你们搭把手,帮我把这些书都搬回去,都是好东西。” 袁军鄙夷道:“你怎么和书杠上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不好吧。”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些书与其在这蒙尘,回头被当柴火烧了,还不如便宜我了呢!” “行行,谁让我们有求于你呢,你让搬什么就搬什么。袁军,开始吧。” “这一摞,这个…还有那边…”钟跃民叉着腰,站在屋中间指挥。 袁军郑桐两个累的半死,袁军把手上书一扔:“哥们儿给你搬搬黄皮书也就得了,以后也能看看装一下文化人,你要那些种树养猪开拖拉机的书干什么!” 钟跃民嘿嘿笑道:“我自有用处,天机不可泄露。哥们几个再辛苦辛苦,回头请你们去老莫儿。” “真老莫!你可不能忽悠我们,今晚就去!”这俩货一听到吃的就来劲,这才继续卖起了力气。 老莫这地方其实很多人都熟悉,说实话里面吃的真不一定比得上胡同里面的小馆子,但是大家都好这个,有面儿。 你要是找人帮忙,在老莫请一顿肯定能搞定,一顿不行,就再来一顿。 钟跃民一行三人蹬着自行车,钟跃民这才发现这人间已然换了天地。到处都是红旗招展,标语口号字报满天飞。 一会儿功夫,从身边飞过去好几波青年,全都是草帽绿、呢子大衣、将军帽的打扮,这就是这年头的流行风格。 “现在大街上怎么都是穿一样的衣服,不能个个家里都是将军吧?” “嘿,越民你是不知道,现在就流行这个,没有就抢呗,谁抢着算谁本事。”袁军答道。 “草,这还能好吗,有没有人管啦!”钟跃民骂道。 “谁顾得上啊,现在街面上可乱了,听说周长利也领了一拨人到处拔份呢!”郑桐道。 “长利?他不是跟着奎勇吗?” “听说前一阵子他们那边被打死了一个,现在正到处找人报仇呢!” 钟跃民沉默了,他担心周长利最终还是变成原著中那样,这是他绝对不想要看到的。 钟跃民几个人也不是第一次来老莫,以前手上零花钱都不宽裕,哥们儿几个得攒小半年才能吃一次。 但是现在父母们隔离的隔离,下放的下放了,没了约束,像袁军一个月能领到十五块钱的补贴,刚开始他还计算着花,后来发现怎么也撑不到月底,于是干脆就破罐子破摔,钱下来先享受了再说。 这次能够蹭钟跃民的油水,袁军和郑桐特别兴奋,一坐下来,就闹闹嚷嚷地点菜,旁边一个女服务员等着记菜名。 “服务员,先来两斤驴肉火烧。”郑桐道。 “对不起,我们是西餐,没有这道菜。”女服务员一愣。 袁军装作乡下来的,张口就道:“火烧没有,那就来个烩面吧,实在。” 女服务员看着这俩小子一脸坏笑,就知道是故意逗闷子的,于是哼的一身走了。 只留下三人哈哈大笑。 “服务员儿,这个起司坏了吧,怎么一股馊味儿,不会是想让我们拉肚子吧。”这时候饭店角落里也响起一片喧哗。 众人转头看去,角落里面坐着一帮青年人,在那边闹腾起来。 饭店经理顾不上钟跃民他们,赶忙过去问情况:“起司就是这个味儿,真不是坏了,您要是不喜欢我给你们换果酱?” 一个小个子青年道:“有咸菜没有,上一碗,夹在面包里面正好。” “土老帽,吃面包夹咸菜,真想得出来。”餐厅里面不知道哪个喊了出来,明显是看着一群年轻人不顺眼。 “是谁在那儿瞎逼逼,给我滚出来!”那个小个子青年喝到。 餐厅里面吃饭的大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顿时叫嚷道:“就骂你,土老帽,回去吃你的窝头把,跑这儿来装什么大头蒜!” 那个小个子青年被骂急了,抽出怀里的菜刀,拍在桌上:“现在还有不服的吗?” 餐厅里面顿时安静下里,谁他娘的吃个西餐还带菜刀啊,大家都是文明人,都不吃这个眼前亏。 “这不是长利吗,怎么这么大火气,赶紧把刀收了,不好看。” “跃民哥,您也在这儿吃饭,实在对不住打扰到您了。”说着把菜刀往包里一放。 钟跃民对着旁边的经理道:“行了,这边没事儿了。火烧、烩面没有,牛排、沙拉、大列巴总有吧,哥们儿几个还饿着呢,赶紧上吧。” 第三十一章:苏达 桌上菜一会儿功夫就上满了,钟跃民等人你争我抢,狼吞虎咽起来,周长利等人一看,得,这那还有嘴叙旧啊,吃吧。 钟跃民嘴巴里面塞的都是食物,含糊道:“这他妈谁点的,点这么多,我兜里钱可不够啊!” “不是你刚才和经理说,牛排、面包什么的吗,经理估摸着来了个大少爷,可不得宰你这样的吗!”郑桐道。 “嘿,你们别顾着吃啊,我身上就揣了二十块钱,你们身上有多少,赶紧凑凑啊。” 周长利道:“跃民哥,钱我没有,可我们身上有菜刀······” “有点出息没有,为了一顿饭把刀亮出来,我以后还要不要在街上混了!”钟跃民鄙视道。 “那怎么整啊,怎不能被押在这儿洗盘子吧?” “你们急什么,不正在想辙吗!”钟跃民气急败坏道。 这时,饭店里面突然一片漆黑,灯全部灭了。 饭店里面顿时鼓噪起来,饭店经理在那喊:“同志们不要慌乱,我们会尽快恢复照明。” 袁军顿时叫道:“这肯定是哪个哥们儿和我们一样为饭钱发愁,把电闸给拉了,哈哈哈!” “是啊,跃民,趁着机会赶紧走吧!”郑桐也叫道。 “对对,我赶紧多吃两口,咱们赶紧颠吧。”袁军附和道。 “哎,跃民,跃民,怎么不出声儿啊?” 袁军先反应过来:“跃民这小子肯定早就跑了,我们俩个还傻不拉几的在这问。赶紧走吧,我身上可没有带钱啊!” 灯终于亮了,饭店经理正挨桌道歉。 周长利突然发现钟跃民、郑桐和袁军都不见了,坐过的位子,盘子、刀叉、餐布都不见了。 几个小兄弟正莫名其妙的时候,周长利反应极快,把桌上的食物和餐具往包里一扫,“赶紧撤吧,一会儿人家不光要饭钱,还要咱们赔餐具,这帮家伙肯定是老手····” 周长利带着两小兄弟仓皇离开饭店。 钟跃民几个人也没有跑远,就在饭店外面的街口那边等着。 周长利跑出来:“跃民哥,你们也太不仗义了,提前跑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啊?” “哈哈哈,头回来吧,我们这是身体力行的给你们传授经验呢!”钟跃民笑道。 郑桐和袁军也大笑起来,几个人每次吃饭都顺餐具,已经是老油条了。 “长利,你也不赖,包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吧?”郑桐调侃道。 “还不是跟你们学的,我总不能平白背个偷餐具的罪名吧,干脆坐实了。”周长利也是个混不吝。 “赶紧走吧,一会儿人家追出来。”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一行人骑着自行车,游荡在空旷的大街上。 钟跃民开口道:“长利,按理说你现在也带了一帮兄弟,我不该多嘴,但是你叫我一声哥,我不能不劝你两句。” 周长利客气道:“跃民哥,您是我们组长,我永远都认,有什么话您直说,我听着。” “我最近也听说了,你现在到处拔份儿,有点过了。” “哥,奎勇哥也劝过我,但是我这人吧就是好路见不平,那些老兵太过分了,王川就被他们打死了!” 路灯比较昏暗,钟跃民看不清楚阴影中的周长利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王川的事情确实是个遗憾,今天我这话就到这儿,你斗不过他们,不要把事情弄得不死不休。” “放心吧,跃民哥,我有分寸。我们先走了······” 钟跃民看着周长利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大街远处的黑暗中,久久不语。 “长利哥,我见着上次在公园碰到的那俩姑娘了。” “真的!在那里见到的?”周长利激动道。 由不得他不激动,自从那天中山公园见过苏达之后,他就念念不忘,茶不思饭不香,没事儿就到公园里面转悠。 “在东直门那边看到的。” “你确定是他们?那地儿离中山公园可不近。” “千真万确,她还是和上次那个姑娘在一起呢,我怕认错了,还跟了一段儿。”那个小弟肯定道。 周长利起身就走:“赶紧的,带我去。” 那一天,周长利带着小弟在东直门外大街来回溜达,一直找到天黑,也没有看见苏达的影子。 “哥,可能那个姑娘只是在这边路过?”到最后那个小弟也有点放弃了。 “你确定在这里看到她们的?” “哥,我哪里敢骗你啊,你天天心心念念的,我真在这儿见到了,好像是往那边使领馆方向去了。” “那行吧,你先回家,我再找找。” “行,哥你当点心啊。” 周长利又沿着大街走了一段儿,在使领馆比较集中的地方,找了个僻静的地儿蹲着,眼睛像激光一样扫着过路的人。 “苏达,你最近怎么老是让我陪着你去中山公园那边啊?” “上次···照片···还没···谢谢···” “你是说,上次帮我们找到照片的人啊,我们当时不是谢过了吗?” “姓名···不知道···礼貌不好···” “嗨,你也太客气了,我们BJ人做好事不求谢,用不着这样。再说了,最近外面乱,你老是在外面跑不安全。” 这时,路边一伙骑着自行车的青年停下里,“哟,这俩姑娘大晚上还不回家,要不要陪哥哥们去玩玩儿!” “是啊,晚上不安全,我们几个牺牲一下,陪陪你们吧!”其他几个人也起哄道。 “哈哈哈哈···” 两个姑娘吓了一跳,那个高个儿姑娘毕竟是老兵,一把把苏达护在身后:“干嘛,想耍流氓啊?” 为首一个青年笑道:“我们本来就是流氓,耍流氓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不能不称职啊!” “是啊,流氓就应该耍流氓······” 高个姑娘拉着苏达想躲开这些人,骂道:“臭流氓,再不让开我就叫人了!” “哎呦,小娘们脾气倒挺大!今天爷让你敞开了嗓子喊,看谁敢管!” 苏达没见过这个阵势,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夏姐姐,怎么办······” “别怕,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我闹革命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说着就要从人群中挤出去。 这帮年轻人铁了心想要找乐子,就是堵着俩人的去路,死活不让开。 “来人啊,救命啊,抓流氓啊······” 呼喊声在夜晚的大街上传出去老远,把正在打瞌睡的周长利惊醒了,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着一堆人围在那边,估计是拍婆子呢。 他心里还鄙夷,拍婆子能让姑娘喊救命,既没水平又没素质。 本来他不想管闲事,对方人多,自己一个人比较吃亏,可是见那一拨人越来越过分,拍婆子不成又要动手动脚。 姓夏的姑娘也急了,喊了半天愣是没人过来帮忙,心里有点后悔答应苏达出来,还这么晚回来。 苏达早就害怕的瑟瑟发抖了起来,那伙人这个拽她一下,那个摸她一下,让她陷入无限的惊恐中。 “住手!” 苏达顺着声音看过去,来人站在路灯下面,看不清楚脸,但是她仿佛看到了一团光。 第三十二章:周长利的爱情 “哟嚯,还真有不怕死的,你是混那片儿的啊?”几个正在调戏俩姑娘的青年循着声音看向周长利。 “别废话了,像你这样儿的在电影里面活不过五分钟。直接动手吧!” “小子够狂啊!谁······” “谁裤裆没夹紧把你们给漏出来了。” “咦,他怎么抢我的话啊!他说了,我说什么啊?” “哥,我们读书少,就学会电影上面这么几句,没词儿了。” 旁边两个姑娘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噗”的一声笑了。 周长利这才注意到两个姑娘的面容,他楞在那里片刻,眼睛直直地看着,嘴角上扬。 “今天爷高兴,你们赶紧滚吧!”周长利决定放这帮小子一码,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帮了自己忙。 男青年恼羞成怒:“兄弟们上!我要打掉这小子一嘴牙,让他装逼!” 说完,众人对着周长利围了上去,生怕他跑了。 没想到,周长利手插在裤兜里,不躲不避就站在那里。 旁边的苏达姑娘也看清了路灯下的周长利,急了,喊道:“跑···跑···” 姓夏的姑娘一把拉着她,想趁着没人拦着,赶紧跑,可是苏达却死都不肯走。 周长利冲着领头的那个男青年紧紧贴上去,对方一愣,反应慢了一拍,只听到一声闷响,男青年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往后退去。 血当时就流了一地,只见周长利手里拽着一把三棱刺从男青年肚子里面抽出来,众人一下子被吓傻了,不知如何是好。 周长利拿个破布擦了擦三棱刺,“行了,别愣着了,赶紧送医院还有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躺在地上的男青年抬起来,逃一般地跑远了。 还留在那里的苏达和夏姓姑娘也被周长利的行为吓得不轻,见周长利走过来,吓得连连后退。 “你们别怕,我就是教训一下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姓姑娘冷笑道:“你这恐怕不能算是教训吧,你下手也太狠了,那个人说不定就死了!” “今天要么就是他们倒下,要么就是我倒下,你们也被欺负。我好歹也救了你们,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夏姓姑娘一时词穷,不知说什么是好。 “谢谢你,你是好人!”苏达也看出来两人之间对话不愉快,连忙道谢。 周长利语气软下来:“嗨,没事,正好碰上了。今天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我们之前见过,在中山公园,给你们还包的,还记得吗?” “记得···包···还不知道···名姓” 周长利听得稀里糊涂,问道:“你怎么话都说不顺溜,是哑巴吗?” “你才是哑巴,苏达是外国人,能听懂中国话,说还不是很顺溜,很多话都还不会。”夏姓姑娘驳斥道。 “哦哦,这样啊,对不住,对不住。我叫周长利,家是新街口那边的,你能听懂吗?”周长利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赔小心道。 苏达连连摆手:“上次···没好好谢你,今天往公园,找你不见···” “啊,你今天去公园找我了?我之前好几天都在那边呢,就今天没去,怎么这么不巧?”周长利顿时心花怒放,又道:“还是巧,我们最后还是见着了,说明我们有缘分。” “别臭美了,苏达是外国人,讲礼貌,她只是想谢谢你帮他找到了包,里面的照片对她很重要,你别多想啊!”夏姓姑娘插话道。 “没多想,没多想,姑娘你怎么称呼啊?我们也算是认识了,我知道她叫苏达,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夏李。没事儿赶紧走吧,一会儿警察过来了。” “夏李姑娘,多谢提醒,我马上就走。”周长利又转身对着苏达道:“苏达姑娘,我送你们回去吧,这晚上也不安全。” “不用,我们就住在前面,一会儿就到了,你也进不去大院儿。”夏李拒绝道。 苏达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一些字,撕下来提给周长利,“地址···信给我···” 然后就被夏李拉着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向周长利,直啥笑。 周长利拿着那张纸,站在路边一直目送她们离开,脸上忍不住的傻笑。 等看不见苏达她们的背景,周长利才转身骑上自行车,在大街上七拐八拐地不断加速,自行车速度飙升之后,他双手脱把伸展开来,“嗷~”地一声长啸。 只留下身后被惊醒的人家,点亮的窗户,看门狗的狂吠和不绝地咒骂声。 “跃民,听我弟说你找我?” “哦,奎勇,你老了,坐。”钟跃民拍拍身边的长椅。 李奎勇依言坐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了吧?” “有小两年了,从你被关禁闭,我们就没见着面了。” “是啊,时间真他妈快。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哎,你之前还真说准了,我爸一入冬就病了,医生让回家,吃点好的····”李奎勇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钟跃民拍了拍李奎勇的肩膀,他理解这个十六岁少年的痛苦和辛酸,能哭出来其实也很难。 “缺钱吗?我给你凑点儿?” “用不着了,医生连药都没有开,有钱也用不上了。” “哎····回头我去你们家看看你爸。” “我爸上次还念叨你呢,说要当面谢谢你当年借的钱和粮票。” “嗨,犯不着这么客气,多少年了。” “跃民,你找我怕还有其他的事儿吧?” 钟跃民顿了一下:“听说长利前些日子在西直门那边扎了一个人?” “我最近都忙着伺候我爸,也没有和他碰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奎勇,你知道他这样儿会引起老兵的公愤,等待他的血腥报复!你要劝劝他。”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知道长利也不是那种随便扎人玩儿的,肯定事出有因。” 钟跃民道:“我知道这事儿肯定不能全是长利的错儿,可他下手太狠了,出手就见血,那个人差点就死了。” 李奎勇想了想道:“现在谁也劝不住他,他虽然叫我一声哥,但是我说的他也不一定听。” “哎,就看他命怎么样了!”钟跃民长叹一声。 “长利哥,今天怎么穿的这么精神,相亲去啊?” “你管得着吗,都散了,自己玩儿去吧,我今天有事儿。” “哦哦,长利哥怕是要去处对象对了···” “滚蛋!” 周长利怀里揣着苏达给她写的信,信上约定今天中午在中山公园南门不见不散,他来得有点早,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转圈。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两人已经互通了七八封信了,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约会。 一想起苏达,他就忍不住笑,苏达长得好看,笑得甜,他喜欢这个姑娘,他最近几天笑的时间超过过去半辈子。 第三十三章:让你打一顿 “苏达,你今天真要去和那个人见面啊?” “嗯,他是周长利····我们···约好了。”苏达矫正道。 夏李被苏达给气到了:“谁记得他叫什么啊!可是苏达你们不是一类人,你不要和他再联系了!” “为什么?” “你没看见他那天下手那么狠吗,一出手就把别人肚子扎烂了!他肯定是个顽主,你那么单纯,你们不合适!” 苏达疑惑道:“那天···救我···是英雄,他是好人!” “他是救了我们没错,但是他不怀好心,他那天看你的样子色眯眯的,他···” 苏达笑道:“他喜欢我···” 夏李简直要被气疯了,这个小姑娘怎么不听劝呢。 苏达在镜子前面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拿起包就出门了。 夏李没办法,只能追出去,“我和你一起去!” 周长利站在公园门口,心里正打着草稿,把一会儿和苏达见面时说的话改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满意。 迎面十来个人穿着军装扎着武装带的,见他也是同样打扮,摸不清底细,上来盘道:“你哪部的?” “我哪个部都不是?就是来玩儿的。”周长利今天不想惹事儿,要搁在平时早就动手了,他最讨厌这帮大院儿的,天天装逼。 问话的人一听就知道对方不是大院儿的,骂道:“哪个部都不是,你丫穿什么军装!赶紧脱下来!” “哥们儿,别太过分啊,今天我有事儿,不和你们计较,赶紧走吧。”周长利咬着牙道。 “嚯,口气倒不小,你给我计较一个看看,你计较啊,啊···”一个满脸青春痘的边说还边用手指点着周长利胸口。 周长利退了两步,本能的把手伸进裤袋里,摸了个空,今天是来约会的,他特地没有带刀,怕吓着苏达。 “兄弟,别逼人太甚,我是新街口的周长利,你们应该听过。” “周长利!”众人吓了一跳,那个指着周长利胸口的青春痘青年猛地往回一跳,周长利扎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个像是领头的青年问道:“你真是周长利?” “如假包换。” “你小子倒是光棍儿,扎了我们大院儿那么些人,还敢自报家门。说吧,你是要单挑还是群殴?”领头的青年笑道。 “单挑怎么说,群殴怎么说?” 满脸青春痘的青年跳出来:“单挑就是你一个人打我们这一群人,群殴就是我们一群人打你一个,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大笑起来,嘲笑周长利的愚蠢问题。 周长利一脚踹出去,把那个满脸青春痘的男青年踹飞两三米远,半天不得动弹。 笑声戛然而止,众人正准备动手,周长利突然抬手道:“你们也看见了,我不是打不过你们,但是我今天有事,既然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打我一顿,我就站在这让你们打,但是有言在先,你们只有五分钟,超过五分钟你们还不停手,我怀里的刀可不答应,到时候怕是要留你们两个人在这儿了。” 说完,周长利,双手抱头,护着自己的要害,蹲在原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愣了片刻,“打!” 周长利被围在中间,身上、背上、腿上、腰上,这一拳,那一脚,很快被打倒在地上,围观群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远远看着。 苏达和夏李这时候刚从马路对面的公车上下来,看见这边有人打架,远远躲开,在公园里面离大门不远的地方找了个椅子坐下。 夏李先埋怨道:“你看,你大清早就起床打扮,他倒好,现在还没出现,一点都不诚心。” 苏达笑着看着她:“不着急···可能有事···等···” “就你脾气好,我看他什么时候过来!” “五分钟!”周长利在围殴中喊道。 众人瞬间往后一退,看着周长利挣扎着爬起来,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谁也没敢继续动手。 周长利拍拍身上灰尘,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把手伸进挂在胸前的军包里:“你们打也打了,今儿就这么着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了。” 众青年都看着领头的,领头的道:“新街口周长利,是条汉子,我们走!” “哥,我们就这么走了?我们要是把他收拾了,我们不就在四九城扬名立万了吗!”这伙人还没走多远,一个胖墩墩的青年问道。 领头的青年顺手就给了一个后脑奔儿,“你傻不傻,没看见他带着刀吗,你以为新街口周长利的名声是玩的,把他逼急了,怕真是要留两个躺在那儿。” “是是是,还是哥您考虑周全,我们今天打了周长利,也算是出了名了。” 等对方走远,周长利才空空如也的包里抽出手,往地上又吐了几口血,他抬头看了看,避开公园大门,找个了人家门口的自来水管儿,接水洗了个脸,理了理头发。 看着水中的倒影,周长利舒了口气,刚刚护的还不错,脸上没什么伤。看看身上全是脚印子,实在没有办法弄干净,干脆脱下来,放进包里。 “你看,我们都等了一刻钟了,他还没有来,肯定是耍我们的!”夏李又埋怨道。 苏达也等的有点着急,“再等等吧,可能···有事···时间不准···” “你别为他找借口了,我看他就是不想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旁边一个人站定。 苏达抬头看去,顿时高兴地跳起来:“周!你来了!” “哼!迟到这么长时间,好意思吗!”夏李见周长利来了,还是恨道。 “实在对不住,我请你们吃饭吧,聊表一下歉意。” 苏达直摇头:“不用···”然后又摇着下力的胳膊:“不生气,不生气····” 夏李被苏达的撒娇击败了,无奈道:“行吧,行吧,现在就护着外人了。” 后来据夏李这个当时的电灯泡描述,周长利和苏达的第一次约会,既甜蜜又奇怪。 两个人就是并肩走着,到处闲逛,碰到有意思的东西,苏达就会拉着周长利看。言语不通,但是两人相互交流却是眼含笑意。 夏李根本无法想象这两个背景、性格、家庭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竟然会相爱,可能爱情真的就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吧。 第三十四章:周晓白 “你是说周长利这小子挨我们一顿打就是为了拍婆子?” “是啊,哥,我亲眼看到他和两个姑娘从公园里面出来!”答话的青年长得有点贼眉鼠眼,他疑惑道:“哥,咱们有必要这么小心吗?这小子今天不是乖乖的让我们打了一顿嘛。” 先前在带人打了周长利的青年骂道:“你懂个屁,周长利这家伙眦睚必报,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他怕是要报复的。” “给他几个胆,敢动我们红色纠察队的人!”胖墩儿青年叫嚣道。 “就是,我们红色纠察队什么时候怕过!”其他人也附和道。 领头的青年冷冷道:“他敢杀人,你敢吗?” 众人皆沉默。 那个贼眉鼠眼的青年出了个主意:“哥,我看那俩姑娘像是哪个大院儿的,咱们是不是···”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周长利这臭流氓竟然敢拍我们大院儿的姑娘,我们脸往哪里搁啊!” “就是,这狗崽子也敢和我们抢姑娘,我们应该联系所有大院儿的一起收拾他。” “······” 等大家都说差不多了,领头青年才冷笑道:“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周长利拍了我们大院儿一个顶漂亮的姑娘,大家分头去联系其他大院儿的,一起行动!” 周长利和大院儿姑娘之间的故事迅速在老兵中传递着,在传递中又演绎出了无数个版本,有说周长利强迫姑娘的,有说周长利抢了哪个女朋友的,还有编撰出来的午夜香艳故事······ 凡此种种,其实只基于一个逻辑,低贱血统的流氓不配和大院儿姑娘谈恋爱。 所谓大院儿姑娘也成了激发阶层仇恨并最终形成杀戮的火种。 “跃民,你听到外面的风声没有?”郑桐这天从外面跑回来,着急的对着钟跃民道。 钟跃民放下手上的书,叹了口气道:“你是说周长利的事情吧,我听说了。” “现在外面传的可真邪乎,说什么有一个凶残的、强大的流氓暴力集团专门针对干部子弟,周长利是这个集团的头儿,我要不认识周长利,我他妈都信了。”郑桐砸吧嘴道。 “最近大院儿里面都串联起来了,有人不知道我和长利的关系,还来联系我。听说他们经常半夜集合,到处扑袭周长利,怕是要出事儿。” “周长利这小子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你都劝过他多少回了,可他还是到处惹事儿。”郑桐恨铁不成钢道。 “随他去吧,你最近让组里面注意一下周长利的动向,有什么事儿随时告诉我。”钟跃民说完准备继续看书。 “行,我会让大伙儿注意的。”郑桐又笑道:“跃民,你这整天看书太没劲了,要不我们叫上袁军还有钱胖子,大家一起去滑冰吧。” “你小子想要拍婆子吧,怎么老是拉上我当挡箭牌啊!”钟跃民笑骂道。 “您不是组长嘛,为组织成员解决生活问题也是您的工作嘛!”郑桐不要脸道。 “去你丫的,你才多大就要组织帮你找媳妇儿,我还单着呢!” “那不更要出去见见森林嘛,咱们得主动出击才行啊。”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郑跃民一行人出现在街头时,地面上的雪已经开始融化,路面上到处是脚印、车轮掀起的稀泥。 钟跃民头上戴着一顶黄呢子军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军衣,骑在锰钢自行车上,一只脚撑着地。 他看着这时的BJ城,觉得有些无趣,到处都是灰蒙蒙、脏兮兮的,街两边连三层的楼房都少见。街边的商店也很少,都是国营的一些供销社和百货公司。 站在旁边的郑桐、袁军和钱胖子倒是蛮兴奋,几个人在那里指指点点,看见漂亮姑娘就起哄,路过的人都绕着他们走,生怕惹上这伙流氓。 “行了,知道你们是流氓,也不用这么本色出演,漂亮姑娘都被你们吓跑了!”钟跃民实在是无奈,怎么就摊上这几个活宝了呢。 “我们这是青春年少,情窦初开嘛!稍微没有收住,我们也实在不知道怎么矜持,要不您给我们做个表率。”郑桐怂恿道。 “对啊,跃民,您给我们表演一下,我们也好学学,早日脱离苦海啊!”钱胖子坏笑道。 “我一个人怎么表演,总得给我找个漂亮姑娘吧,路上随便找的歪瓜裂枣的,我可不干啊!” 袁军指着马路对面道:“早就帮你瞧好了,绝对是漂亮姑娘,刚进商店,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再考虑一下吧···” 不等钟跃民想到其他借口,同伴们一拥而上,起着哄地把他往前推,钟跃民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他心一横,总不能在这儿碰见周小白吧。 他把车子一支,正了正帽子,昂首挺胸地往商店走去,郑桐几个看他这幅样子,笑得东倒西歪。 这时正好一个姑娘从商店里面出来,长得白白静静地,穿着红格子棉袄,梳着两条辫子,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 钟跃民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袁军瞄好的那个姑娘,心里鄙夷袁军这家伙眼皮子怎么这么浅,这也能叫漂亮姑娘? 但是钟跃民鼓起的气势不能泄了,他直接迎上去像熟人一样打招呼:“哎,小白,来买东西啊?” 那个女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是谁?我不叫小白,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钟跃民有装模作样地左瞧瞧右瞧瞧:“没认错啊,你不是我周伯伯家的女儿,周小白吗,我们前年还见过的,你不记得了?” “我不姓周,也不叫晓白,同志,你认错人了。” “那你叫什么?” “我叫蒋···,流氓!”女孩突然看见马路对面正在看笑话的郑桐等人,意识到这是个上来碰瓷儿的流氓,骂了一句就走了。 只留下钟跃民还站在那儿,自言自语道:“蒋流氓?这是什么爹妈,给孩子去这么个名字!” 郑桐等人看钟跃民吃了憋,哈哈大笑起来,钱胖子更是笑得直叫唤肚子疼。 “你找周晓白干什么?” 钟跃民回头一看,两个穿着军装的姑娘站在面前,他头皮顿时有些发麻,这俩不是周晓白和罗芸嘛,长得比电视里面小了一号。 说实话,前世看电视剧的时候他就觉得无语,几个主角从十六岁到三十六岁都长一个样儿,也太偷懒了吧。 钟跃民硬着脸皮问道:“二位是?” “我就是周晓白!” 第三十五章:拍不拍 钟跃民一愣:“你是周晓白?” “对啊,我就是周晓白。” “哎,不对吧,我前两年见你的时候长得挺漂亮的,怎么时间不长就长歪了呢?” “你才长歪了呢!你到底认不认识周晓白!” 旁边一个姑娘笑道:“行了,罗芸,你没看出来他这是故意逗你的吗!” 姑娘转身对钟跃民道:“我是周晓白,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不过现在就认识了,这就叫缘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桐。”钟跃民笑道。 周晓白生气道:“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也不学好,上街拍婆子啊!” 钟跃民嬉皮笑脸道:“我对天发誓,我真是第一次干,主要是被两位漂亮女士给吸引的。” “晓白,别听他胡扯,先前还听到他纠缠那个姑娘呢,分明就是个流氓!”罗芸揭穿道。 周晓白的关注点倒是在另外一个地方:“你怎么知道周晓白这个名字?” “我瞎叫的,哪成想把你给喊出来了!”钟跃民不好意思道。 “神经病!下次不许瞎叫名字。我们先走了。”周晓白说完拉着罗芸就走。 钟跃民高声应道:“好的,下回见!” 听他这一声嚷,两个姑娘吓了一跳,真以为遇到了脑子有病的,赶紧走远了。 郑桐、袁军和钱胖子围上来,问道:“怎么样,成了没?” “当然成了,没见着我和她们打招呼呢吗!”钟跃民得意道。 袁军看着跑远的俩姑娘疑惑道:“不对吧,我看人家怎么像是跑远了呢。” “对啊,成了,人家怎么走了,没有约着一块儿玩玩呢?”郑桐也质疑道。 “人家急着回家,我和她们约好下回见了,我连人家名字都知道了,还能有假?” “那你说说,那俩姑娘叫什么名字?”钱胖子问道。 “那个长的白白净净的叫周晓白,旁边那个叫罗芸。” 钱胖子奇道:“嘿,你还真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胖子你傻不傻,钟跃民鬼着呢,你怎么知道不是他瞎编的?”郑桐最了解钟跃民,第一个质疑道。 袁军也起哄道:“就是,你怎么证明啊?” 钟跃民无赖道:“爱信不信,就你们这种态度还想学我的拍婆子打法?一边儿玩儿去吧!” 钱胖子一看急了:“跃民,跃民,他们不信,我信啊。我都单着多少年了,看在党国的份儿上拉兄弟一把吧!” 什刹海在紫禁城的西北方向,因周围曾有十座寺庙而得名。什刹海原先是一片宽阔的水域,明朝时水域缩小,分成了前海、中海、西海。自清朝开始,这里就是京城老百姓夏天消暑、冬天溜冰的去处。 解放之后,什刹海冰场是当时年轻人最时髦的去处,几乎全城有名有姓的顽主都会到这里来。冰场除了具备玩耍和拔份儿的功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社交的功能。 钟跃民一行人进到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冰场最外围是速度滑冰的跑道,中间是一个几万平的自由滑冰的场地,大部分人都在这里练习。 钟跃民穿上溜冰鞋进场的时候,一路都是和他打招呼的人,他倒是不常来溜冰,但是架不住毛概组名声大,大家都愿意给他面子。 不明所以的人还在找人问,这是谁啊场面这么大,人家就会一副丫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科普一下钟跃民的种种事迹。 钟跃民其实自认为不算是顽主,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安分地在看书,也不大参合江湖上的事儿。但是他和哪方面的关系都还不错,不管是大院儿的还是胡同里面的,大家都愿意和他交朋友。 等钟跃民真的踏上滑冰场,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没办法,大家给面子和你寒暄两句,打个招呼,你不能不搭理,否则就是打人家脸。 冰场上高手太多,钟跃民等人也不敢拿大,找了个人稍微少的地儿热热身,刚准备出去溜两圈。 袁军突然道:“咦,那不是刚才街上那俩姑娘吗?” 郑桐也一推眼镜,仔细瞧了瞧:“还真是哎,越民你不说她们回家了吗?” 钟跃民装傻道:“我哪儿知道,可能人家回了家之后又来的呢!” “我们几个骑车自行车来得,这俩姑娘比我们来得还早,她们会飞啊?”郑桐反驳道。 钱胖子一拍大腿骂道:“钟跃民你这个二把刀的水平,还想让我拜你为师?还想让我请你一顿老莫?你要不要脸!” 钟跃民拉下脸来:“你们几个有完没完,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一直纠缠着有点出息没有!” “你丫别说哥几个没有给你机会,你再去一次,你要是拉到任何一个的手,我们就什么话都没有。”郑桐坏笑道。 袁军和钱胖子也起哄道:“就是,拉到手就算,别怂啊!” 钟跃民被架的有点下不来台,一咬牙道:“去就去,让你们看看哥不是白叫的。” 周晓白和罗芸不大来冰场,因为听说这里流氓特别多,女孩子过来不安全,但是大冬天的实在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于是找了几个大院儿的男生一起陪着。 再说了,周晓白也不怕那些流氓,今天一天从出门儿到现在她已经遇到四五拨上来搭讪的流氓,除了口花花脸皮厚意外,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正当周晓白再一次尝试独自站立起来的时候,罗芸突然推了一下她,她顺着罗芸的目光看去,先前碰到的那个搭讪的“神经病”正滑行过来。 “哟,晓白罗芸,这么巧,又遇到两位美女了。”钟跃民厚着脸皮道。 罗芸先发了脾气:“你谁啊?叫的这么亲切,我们熟吗?” “咦,你这可就不对了,你这样说可就伤了我的心了!”钟跃民捂着自己的胸口道。 罗芸怒道:“呵,你和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反倒是我们的错了?” “那当然,你们要是长得猪不叼狗不啃的,我才懒得搭理呢。可你们也太没天理了,长得这么好看,让我们这些长得丑的怎么活啊。”钟跃民一副欲死欲活状。 周晓白和罗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钟跃民其实此时的心情有点复杂,他十六岁的身体里面是三十岁的灵魂,周晓白现在十六岁,长得也没有电视里面那么成熟,还是一个小萝莉,他实在下不了手。 对不起,各位书友,今天可能没有办法在12点之前更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拍炸了 钟跃民自以为这俩妞终于笑了,应该算是上钩了吧,不等他得意地笑。 周晓白突然吼道:“张海洋,死哪儿去了?快过来!这儿有个流氓!” 钟跃民发现自己想多了,你以为周晓白真的是小白吗,她真的会等在那里被你拍吗? 如果有上帝视角的话,你会看到,笑容在钟跃民脸上慢慢,慢慢的消失了。 “晓白,怎么了?谁他妈敢欺负你?”一个带着**帽的高壮青年告诉滑过来,在钟跃民面前猛地横过冰刀骤停划下来。 冰刀在冰面上刮起一道冰雾,扑在钟跃民脸上,直逼的他往后退了两步,跟在张海洋后面一帮青年接二连三地停了下来,冰雾起了一道又一道。 钟跃民都傻了眼,你大爷的,有完没完了,冰雾扑在脸上很疼的好嘛。 周晓白和罗芸站在人群后面,得意地看着钟跃民,明摆着等着看钟跃民的笑话,气得钟跃民牙疼,初中的小萝莉你丫就可以小瞧吗?真以为穿越了就自带主角光环吗?大姑娘小媳妇儿就生扑你吗? 你想太多了! 众人将钟跃民围着,张海洋横道:“你丫哪部的?活腻歪了吧?连我们院儿的姑娘都敢拍?” 钟跃民笑道:“你就是张海洋吧?你小子倒是挺楞,你怕不是喜欢这妞儿吧?” 张海洋被问得一愣,这他娘不是碴架的套路啊?不是应该你骂过来,我再骂过去,然后乱七八糟地打起来嘛! “我喜不喜欢,你他娘管得着吗?”张海洋反应过来。 钟跃民给他分析道:“你要是不喜欢呢,你管得着谁拍她呢?你要是喜欢她呢,我给你出出主意。” 张海洋犹疑地看着他,然后偷眼看了看周晓白,低声道:“你说说?” 周晓白和罗芸还正准备看钟跃民吃瘪呢,没想到钟跃民和周海两个人嘀嘀咕咕,越说越开心,最后竟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张海洋最后还给钟跃民解释道:“晓白啊,越民是育英的,都是自己人,他和你开玩笑呢,别当真!” 周晓白气道:“要你过来帮忙,你倒是做起了好人,你们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罗芸拉着周晓白走了。 张海洋和钟跃民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海洋,你这样就对了,我和你说,追女孩子,特别是周晓白那样儿的,你就是不能惯着她,你什么都顺着她,她就不把你当一回事儿!” “我顺不顺着她,她都不怎么搭理我,随她去吧。咱俩好好聊聊。”张海洋对围在旁边的伙伴道:“都散了吧,啊,都是误会!” 这时候郑桐等人也过来:“跃民,怎么着?有人想碴架?” “嗨,没事儿。给大家介绍一下,你是张海洋,八一的,刚刚都是误会。” “对,我和跃民不打不相识,都是误会,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郑桐问道:“刚才那两个小妞呢?你刚才还不是和他们聊得好好的吗?” “嗨,别提了,那个周晓白,不是个省油的灯,把张海洋叫过来应付我。” “那你这次算不算是失败了啊?”钱胖子还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那还说不定······”钟跃民也没有想好怎么忽悠这个胖子,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张海洋反应最快,“好像是周晓白,赶紧去看看。”说完就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过去。 “丫不是说好了别搭理周晓白吗,怎么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钟跃民很铁不成钢道。 “哎,跃民我们去不去?这可是个赢得美人心的好机会啊!”郑桐问道。 钟跃民不紧不慢道:“去个屁,才不去捧那个小丫头的臭脚呢!” 袁军伸着脖子看向那边:“哎哎,跃民,那边好像打起来了!我们快去看看。” 钱胖子兴奋道:“真的?人多不多?”他是典型的不怕事儿大的。 “要去你们去,我没兴趣。”钟跃民故意不看向那边,等他一转头,“他娘的,人呢,怎么都跑了!” 老边今天倒是蛮高兴,中午和兄弟们喝了两杯,跑到冰场上面准备溜两圈,醒醒酒,没想到碰到了两个好看的小姑娘。 老边仗着自己滑冰技术不错,故意在两个姑娘旁边转来转去,一会儿擦一下,一会儿又碰一下的,终于把尝试滑起来的周晓白弄摔倒了。 “你没长眼睛啊,那么大地方,怎么就偏偏往我们身上撞!”罗芸把周晓白扶起来,怒了。 老边听了不仅不急反倒舒坦道:“姐姐骂的真好听,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了!” 罗芸心想怎么又遇到一个神经病,这个满脸褶子,满嘴酒气,比刚才那个小白脸还要没脸没皮,于是拉着周晓白准备躲一躲。 老边才不会轻易放过这俩漂亮姑娘呢,他住在南城胡同里面,那边住的姑娘媳妇儿要么五大三粗的你没兴趣耍流氓,要么没等你耍牛氓人家反而往你身上蹭,哪像这两位姑娘,连骂人都是那么的美。 没等两人走两步,老边又从另一边滑过来把他们挡着,“别走啊,交个朋友嘛,我们一起滑冰呗。” “好啊,不过你得先滑给我们看看,刚刚还有个想当我们教练的,结果一滑起来了就是个语文老师教的货色,光会吹牛!”周晓白实在烦了,眼睛一转忽悠道。 老边一看那个更漂亮的姑娘愿意搭理自己,兴奋的脸上褶子都舒展了,一口应道:“成,我可不像那些光说不练的,我滑冰的技术在南城敢说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姑娘你说说要我怎么滑。” “那你看见外面的速度滑冰跑道没,你滑一圈,我们看看有多快。” “成,瞧好吧,两位姐姐!”老边说着呲溜一下弹射出去,一心想着两位姑娘被自己在冰场上的英俊身姿征服,然后花前月下,那啥啥啥··· “哈哈哈,晓白还是你有办法,这个傻帽还真去了!” “色令智昏!” “就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们赶紧换个地方,一会儿他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老边刚冲上跑道,撞了一个人,对方是个熟人:“老边,你个狗日的急着拍婆子啊!” 老边得意道:“还真是拍婆子,还是俩!” “拍婆子你上跑道干啥,婆子呢?” 老边一拍昏昏沉沉的脑袋,“妈的,被俩臭娘们耍了!” “哈哈哈,还俩姑娘,这下拍婆子拍炸了吧!”旁边众人也哄笑一团。 “我找他们去!”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去,哪路神仙敢耍我们老边!” “对对对,见识见识!”众人随行而去。 周晓白和罗芸离开刚才的地方有个半里地,周边的人又多,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她却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她们俩长得这么漂亮,又围了一条红围巾,老边那双贼眼隔三里地都能找着她们。 “臭娘们,敢骗你边爷!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老边在四九城也是一号人物,今天被你们两个丫头片子给耍了!” 周晓白见那个满脸褶子的人又来了,去路又被人围着,挺身而出:“你想怎么着?” “怎么着?嘿嘿,你们俩个陪边爷玩两天,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老边一脸猥琐道。 “你!你怎么这么流氓?”周晓白这回这有点怕了,她第一次遇到这种险恶境地。 “哈哈哈,爷本来就是流氓,不用你夸!”老边无赖道。 罗芸拉了拉周晓白:“怎么办,这帮人看着不像是闹着玩儿的。”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张海洋在不在附近?” “都怪你,非要离他们远远的,这下可怎么办哪?”罗芸急道。 “你们俩别嘀咕了,天都快黑了,我们赶紧的吧,春宵苦短哪!”老边边说还边身手去拉周晓白。 围观众人看了半天终于见到动真格的,兴奋得直叫唤:“嗷,嗷······” 周晓白哪里遇到这种情况,心里一害怕,一巴掌就呼过去,打的老边一愣。 “哦哦,老边你丫行不行,被个娘们给扇了,太他们给咱顽主丢脸了!”旁边的人起哄道。 “小娘们倒是挺烈,老边你不行就一边儿去,哥哥我喜欢这号的。”还有自己想要上手的。 老边被众人一激,一巴掌甩出去,把个周晓白打的往地上一扑,罗芸都被吓哭了:“救命,救命啊,张海洋,你死哪儿去了?” 第三十七章:寻找周晓白 张海洋告诉滑行冲进人群中,看见周晓白倒在地上,罗芸在哭,瞬间怒火直冲脑门,看着像是领头的老边一下子就扑过去,按到在地上狂锤。 直打的老边嘴里吐血:“你们别看热闹啊,快帮兄弟一把······” 众人这才上去拉开张海洋,还有人趁机踢一脚捶两下的,只为过过瘾,也不知道打着谁了。 “谁他么踢我!” “往哪里锤呢?打到我了!” ······ 这时候张海洋的同伴也冲了过来,就看见张海洋被围在中间,又有人倒在地上,还有人直叫唤,以为张海洋被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打,想要把张海洋就出来。 其实张海洋屁事儿没有,刚才被拉开之后,围观的人就自己打起来了,也没人管他和躺在地上的老边,他又趁机把刚要起身的老边踹倒在地上。 但是外围的战团越来越大,开始的人还知道是因为拍婆子打起来了,后来加入的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打,平时有矛盾的,看不顺眼的,直接接着这个场子开练。 等钟跃民和郑桐等人到的时候,都傻了眼了,整个冰场几万平米的地方,打架的占到一半的面积。 袁军和钱胖子兴奋道:“我曹,大场面哪,上次还是八月的时候吧?” “行了,先把张海洋和周晓白他们找到再说吧。你们两个在前面开道。”钟跃民带着众人硬着头皮往里面冲。 袁军和钱胖子也是不嫌事儿大,遇到挡路的直接撂倒,看见几个打一个的还帮着搭把手,说是以多欺少不仗义。 人群中有认识钟跃民的,有被卷进来想出去的,还有打累了的,看见钟跃民这伙人想坦克一样迅速推进,纷纷跟在队伍后面,钟跃民等人抵达事发现场的时候,后面已经跟了上百人。 钟跃民把张海洋从群架中拉起来:“你丫不是来救周晓白的吗,怎么搞出这么大场面。” “我他妈还纳闷呢,我骑在那个流氓身上锤着呢,一起身,我曹怎么全都打起来了,我他娘的算是哪边儿的啊?” “你刚怎么又打进去了?” “嗨,我本来想着,打就打吧,哥们儿就撤了,但是他们打架的手艺太潮了,我实在没忍住搭把手。”张海洋理所当然道。 得,这又是一个好战分子,很多时候打架都没有原因,也不追求意义,纯粹手痒痒。 “周晓白和罗芸呢?” “不知道啊,刚才一打起来,人一多就没顾得上她们。”张海洋懊恼道。 “那赶紧找找吧!”袁军积极道。 “行,大家分分工,往各个方向找,找到喊一声。”钟跃民安排到。 寻找周晓白,冰场上顿时呼喊周晓白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架也打累了,纷纷问周晓白是谁,知情者就解释这是个将军的女儿,特别漂亮,不知情者就添油加醋,根据自己的想象,进行合理的民间艺术加工。 各种胡编乱造的故事、意淫的情节、揣测的密辛,引发全城玩主冰场斗殴的大院儿公主周晓白这个人设闪亮的登场了。 “哎,罗芸,我们这么跑掉好像不太好吧?他们好像都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才要跑呢,那些男生打起架来不要命,万一伤到我们怎么办?” “你这么说也对,但我总觉得不太仗义,张海洋他们还在里面呢!” “没事的,他们天天打架,打不坏的,大不了回头我们再道谢不就成了。”罗芸无所谓道,她从来都觉得男生为自己打架是一件值得在乎的事情。 “不行,我不能这么就走了,我得回去!”周晓白容忍不了自己弃朋友于不顾,她转身又回到了冰场。 罗芸没办法,只能跟在后面。 没等她走近冰场,就隐约听到到处有人喊她,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罗芸,她们是在喊我吗?” 罗芸也听见了,她又听了听:“好像是你吧,可是怎么这么多人都在喊啊?” “我也奇怪呢,我也不认识他们啊?” “先进去再说吧。” 冰场里面的群架早就已经停止了,只是地上还是一片狼藉,到处是砖头、棍子、帽子、手套,周晓白像是走进了战场,不是还能碰到倒在地上的人。 “跃民,那边有人找到周晓白了!”郑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哪边,赶紧去看看。” 在其他方向上的众人也听到消息,聚集过来。 钟跃民远远看见周晓白的红围巾,飞快地冲过去,拉着周晓白的胳膊问道:“晓白,你没事儿吧?受伤没有?” 钟跃民的问话又快又急,周晓白有点发懵,这个流氓干嘛这么关心她,她正想把胳膊抽出来,反问一下,可看到钟跃民急的满头大汗,心里一软:“我没事儿,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和罗芸先走了。” “哦哦,没事儿就好。”钟跃民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因为自己的介入周晓白有个三长两短。 罗芸注意到钟跃民一直拉着周晓白的胳膊,骂道:“还不赶紧放下来,还想耍流氓啊?” “对不起,对不起,一着急就忘了。”钟跃民赶忙松开手。 这时张海洋也回来了:“跃民,找着周晓白了吗?” “找着了。” “晓白,你没事儿吧?”张海洋围着周晓白边看边问。 “我没事儿,我看你刚刚和满脸褶子的流氓打起来了,你没事儿吧?” “那个老帮菜,就会在女孩子面前耍横,我一只手就把他放倒了!”张海洋吹嘘起来。 钟跃民看看时间,道:“行了,大家都没事儿就好,袁军让大家都散了吧,一会儿雷子要来了。” 袁军一口应道,转身就去通知大伙儿。 钟跃民对周晓白等人道:“我们也赶紧走吧。” “好!” 没一会儿功夫,冰场上走的一干二净,这帮年轻人无论是哪一方的都知道此地不可久留,纷纷骑上自行车,呼啸而去。 等民警来的时候,冰场上已经换了一拨人在溜冰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其实民警也只来了两个,慢慢晃着来的,随便找人问了问,就走了。 不是他们不尽责,实在是没办法,这年月年轻人像疯魔了一样,一天能收到好几起打架斗殴的报警,派出所连厨子都派出去了。 只要没死人,民警也就意思意思,显示一下存在感。像这种大规模的斗殴还不能太积极了,容易挨打,得估摸着这帮年轻人差不多打累了,才能出现,这也是首都民警口口相传的宝贵经验。 第三十八章:钟跃民家的客厅 离开冰场的众人去处并不多,大部分人的父母都被审查关押或者下放,房子也都被封掉了,这些年轻人很多都和袁军一样住在一个小房子里面,或者睡在学校宿舍里面,居住环境都不太好。 唯有钟跃民还住在他爸的房子里面,大家理所当然的来了这里。按照钟山岳的级别和待遇,他们家是一个四室两厅的房子,可以说在当时是相当奢侈的条件,此时的首都老百姓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一家四五口人挤在一两间小平房里面。 袁军和郑桐平时就住在这里,其他人初次来到钟跃民家时,都惊讶房子宽敞和舒适,忍不住到处参观。 “晓白,你看,钟跃民家里竟然有四个房间,还有这么宽敞的客厅!”罗芸和周晓白也跟着来了,罗芸拉着周晓白道。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多几个房间吗?”周晓白对房子什么的一点也不感兴趣。 罗芸吐槽道:“我们家一家五口人住两间房子,我从小到大都和当兵的一样睡高架床,哪像你们家,你爸爸是中将司令,家里肯定比这里还要宽敞。” “哎呀,你怎么又说这个!你再说我可不高兴了!”周晓白一向不喜欢别人提到她的家庭情况,她不希望别人因为她的家庭背景而另眼相待。 “好好好,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罗芸看到周晓白有些生气,连忙打岔道:“哎,你看他们家竟然有这么多书。没想到流氓也学习啊!” “你别这么说,钟跃民毕竟帮了我们,叫他流氓不好吧。”周晓白偷眼看了看钟跃民,连忙阻止道。 “知道了,我这不是看玩笑嘛。你怎么那么紧张他,你是不是······” “你瞎说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他听到我们背后说他坏话。” “明白明白,我肯定保密。”罗芸一脸坏笑道。 钟跃民和张海洋刚刚聊了一番,互相很是欣赏,一会儿功夫就开始称兄道弟。当然钟跃民是早就清楚张海洋的前生今世,张海洋却是被钟跃民的真知灼见给征服了。 张海洋走到周晓白和罗芸这边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周晓白生怕罗芸胡说,赶紧应道:“没聊什么,就惊讶钟跃民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书。” 张海洋这才注意到钟跃民家客厅里面竟然堆满了书籍,满满当当垒了半人高的一堵书墙。 他拿起一本书翻起来,问道:“跃民,你小子怎么有这么多书啊?” “嗨,喜欢看书,就到处收藏了一些。” 郑桐插言道:“这些书可不光是收藏,跃民可都看过。” “真的?郑桐你不会是帮钟跃民吹牛吧?”周晓白第一个质疑道,他是在不敢相信钟跃民这个顽主竟然看过这么多书。 “骗你做什么?我和袁军都可以证明,跃民关在图书室里面小半年的时间,一直都在看书。”郑桐回答道。 袁军见郑桐提到他,也道:“我也证明,跃民哪方面都比我强,但我最佩服他博学,比我这个脑壳子强多了。” “跃民,你可真厉害,读了这么多书。”周晓白合上手里面的书,敬佩地看着钟跃民。 “没什么,主要是无聊闲的。”钟跃民说的是大实话,任何人经历过资讯大爆炸的信息时代,都很难忍受这个时代信息来源的单一。 周晓白反驳道:“你这款就太谦虚了,我们大院儿那帮人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架拍婆子,我看他们更是无聊。” 张海洋在旁边讪讪道:“晓白,你可别一棍子打死啊,我也看书呢。” “你算了吧,初一的课本看完了吗?”周晓白蔑视道。 “我们初一都没上几天课,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张海洋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多嘴,非要逞能,乖乖当乌龟不就好了吗。 钟跃民解围道:“海洋说的也是,现在学校都不正常上课,很多人都放了羊,这以后可要吃大亏!” 钱胖子在旁边听了好长时间,道:“现在全国所有的学校都不上课,大学也不招生,学这么多有什么用啊?” “学习不一定要在学校里面,但是不能不学习知识,难道你认为中国会永远这样吗?”钟跃民解释道。 “肯定不会,可是什么时候才会改变嗯?”周晓白第一个问道。 “二十年前新中国还没有成立,三十年前抗日战争爆发没多久,五十六年前还是清朝,事情的发展永远比我们想得快,只是我们身处其中很难看清楚罢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做好准备应对随时的变化,而不是什么都不做的等待。”周晓白思量片刻,总结道。 “晓白,你很聪明,我们不要让自己成为时代的牺牲品,因为时代不会因为你落后就停下来等你,而只会把你抛弃。”钟跃民这句话不光是和周晓白说的,同样也是和在场的所有人说的,他希望自己能够影响更多的人。 其实,客厅中众人确实若有所思,他们经历过最膨胀的时刻,现在正处于人生的低谷,他们很多人都开始困惑、思考、审视社会中的一切,钟跃民的话为他们的思考提供了新的角度。 “跃民,你说的好有道理,你能够带领大家一起学习吗?”周晓白提议道, “晓白,你不知道,跃民从小学就开始带领大家学习了,我们毛概组其实就是一个学习互助的组织。”郑桐插言道。 “你们就是毛概组啊|?我早就听说过你们,可是你们打架比学习互助可有名多了。” “嗨,那都是别人以讹传讹的,我们就打过一次架,还是为了解救同学。”郑桐解释道。 “我暂且相信你们把,我们以后每周就在这里聚会,打假一起分享度过的书,你们看怎么样?”周晓白边想边说道。 “好好,我们都爱学习,我们一起来,”客厅中众人纷纷响应道。 “这可是我家,你们征求过我的意见吗?”钟跃民最后的意见被热情高涨的人们赤裸裸地忽略了。 只有周晓白若有若无的微笑,让钟跃民觉得那仿佛是嘲讽, 第三十九章:一夜惊险 “罗芸,你说钟跃民这样的人怎么这么奇怪。”周晓白和罗芸走在路上,周晓白一直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哪里奇怪了,我怎么没有看出来?”罗芸漫不经心道。 “我从来没有遇到他这样的人,他一会儿像是个流氓,一会儿又像是个学者,而且他有那么多朋友,但是又对所有事情都有一种疏离感。我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这样一说,我也感觉到了,我们刚才聊天的时候,他好像对所有事情的发展都知道,一点儿也不迷茫。”罗芸也想起了什么。 “对,他的想法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好像是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一样。”周晓白若有所思道。 “那你明天还去钟跃民家吗?” “去啊,好不容易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再说了家里多闷哪。你一定要陪我!好不好,罗芸。”周晓白拽着罗芸的胳膊撒娇道。 “哎呀,哎呀,好好好,陪你陪你,我看你是被这个钟跃民给迷住了!” “才不是呢,我就是想凑热闹!”周晓白脸上通红的否认道。 周长利最近有点神出鬼没的,基本上不着家,平时就带着两个人到处去小兄弟家里刷夜。 但是周长利身边的小兄弟都是老百姓家的孩子,家里住房都不富裕,很难有多余的房间供他们过来住。今天周长利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找到可以刷夜的地方,是南城二环外的一间门脸房。 一般刷夜都要到后半夜才能进人家家门,就怕给房主招来麻烦。周长利带着两个小兄弟小四和三眼躲在人家门洞里面,几个人裹着军大衣,冻得直跺脚。 “小四,你昨天有点太莽撞了,那帮人都准备跑了,你一去就动刀子,伤了两三个人这个仇怨怕是解不开了。”周长利说的是昨天几个人在护城河边的事情。 最近几天总有人跟在他们身后盯梢儿,几个人处于谨慎一般都选择人少的小路走,就怕和老兵们的大部队遇上。 昨天也是奇了怪了,几个人专门挑了护城河边的一条小路走,没想到却遇到了一大群骑车自行车的老兵,当时对方也没有想到,双方都僵持在那边。 周长利这边只有七八个人,立刻就把怀里的菜刀和军刺拿了出来,对面明显没什么经验的嫩雏,也没带什么家伙什儿,一下子慌了神,领头的甚至一步步往后退。 周长利当时一看,心里有了底,一慌不忙的准备把对面的嫩雏给吓跑,没想到旁边的小四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冲上去,剁了对面领头的两刀。 等周长利等人反应过来。小四已经砍倒了好几个人,对面的老兵们也都四散而逃。 小四只是低着头,诺诺无言。 三眼帮他解释道:“哥,你也别怪小四,昨天那个领头的是王进军的弟弟,小四一下子没忍住。” 周长利愣了愣,看向小四:“真的?” 小四低着头,嗯了一声,然后眼泪就溢了出来。 “哎,算了,怪他命不好吧。”周长利叹了口气道。 小四家原先也是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老师,后来被王进军带人抓起来批斗侮辱,他爸爸气不过进行反抗,被活活打死了,他妈趁他睡着了晚上也上了吊,只留下小四一个人。 周长利遇到小四的时候,他已经被一群老兵打得奄奄一息,看他眼中有一股狠劲儿才出手救了他。 小四记得自己的仇人是王进军,但是王进军身边总是跟着一群人,又住在大院儿里,小四根本就没有机会。 复仇的愤怒让小四奋不顾身地去扎每一个遇到的老兵,而遇到周长利的那一次,他失手了。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终于要解脱了。 被周长利救了之后,小四整整养了一个多月的伤,之后就一直跟在周长利身后,平时都沉默寡言,没想到昨天见到仇人的弟弟,终于没有忍住。 好不容易挨到半夜,周长利等人钻进房子里面,烤了半天火才让身上稍微有点热乎气,也不脱衣服,把包放在头旁边,上了炕就睡,他们只能睡到早上五点,在这家人还没醒过来之前就要走,只能抓紧时间。 熄了灯,很快就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间房临街,过了没有一个小时,外面突然传来自行车的铰链声,周长利觉浅,抓着枕边的军刺就跳下炕。 他静静听了一会儿,外面响起急促的拍门儿声,他镇静道:“谁啊,这大晚上的敲什么敲?”边说着边点了灯。 外面边敲门边回道:“开门,找人!” 小四和三眼也被惊醒了,刚准备出声,被周长利手势拦住。周长利示意他们继续躺下,他把军刺往裤兜里面一揣,把棉衣解开,披在身上,一边开门一边骂道:“三更半夜的,找什么鬼!” 门一开,外面涌上来一群年轻人,举着手电,问道:“看见周长利没有?” “见着了,那个王八蛋半夜刚从门口过去,你们找他?” “别废话,往那边去了?” “看着往左边胡同去了,可能在最里面一户人家······” 门口的年轻人不等他说完,如潮水般退去,“左边胡同里面,赶紧,别让他跑了!” 周长利跟着他们出了门,站在街上看着这帮人离去的背影:“快点儿啊,这小子跑的可快,别让他跑了!” 说完转身进了屋子,拴上门栓,叫上小四和三眼,迅速从后门离开。 “妈的,怎么被这帮家伙知道了?”周长利等人跑了小半个小时,穿过了好几条胡同,才在隐蔽处停下来休息。 三眼后怕道:“哥,还是你反应快,把他们糊弄过去,我刚吓出一声冷汗。怕不是刷夜的那家通风报信了吧?” “应该不是,这帮人不知道我们住在这家,可能是收到消息我们来了这边,凑巧过来问的。”周长利想了想否决道。 “蠢货!”小四蔑视道。 周长利却道:“这次是我们运气好,他们势力太大,哪里都有眼线,我们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了。” “那哥我们怎么办?”三眼问道。 “大家暂时都不要出门,先避避风头。” 果然这次夜袭是有预谋的行动,王进军弟弟被伤事件又一次挑动了老兵们的神经,顿时人人自危。王进军也趁机联合各方势力开始围剿周长利等人。 周长利等人在郊县找了个小学校,暂时在里面栖身,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在地上打了地铺,完全靠抢来的皮毛军大衣裹在身上御寒。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周长利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四举着菜刀,慢慢地打开门。 第四十章:红色娘子军舞票 “是我,别举着刀了。也不嫌累得慌!”李奎勇拿着东西进来, 周长利和小四、三眼这才舒了一口气,周长利道:“由不得我们不谨慎一点,上次就差点被堵在被窝里面了。” “我在信箱里面看到你留的纸条才知道你们在这儿,你们也躲的够远的,我一大早出发一气儿骑了三个多钟头,赶紧给我弄点水,渴死我了!”周长利卸下手里的东西,找了个凳子坐下,喘气道。 三眼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水:“给,奎勇哥,您赶紧喝点儿热水暖暖身子!” “还是三眼机灵,把包打开,给你们带了点吃的。”李奎勇笑道。 三眼赶紧打开包袱,拿出里面的烙饼子,乐道:“还是奎勇哥心疼我们,我们已经吃了好几天地瓜了,天天放地瓜屁。” 边说边把手里的饼子递给周长利和小四。 周长利接过饼子,喜不自胜道:“奎勇哥,你再不来我们就要断粮了,之前偷了老乡一袋地瓜也快吃完了。” “就是怕你们冬天弄不到粮食,我这才想办法弄到这些饼子给你们送过来。”李奎勇喝了半茶缸热水,才稍微缓过来。 周长利一会儿功夫吃下去半张饼子,才歇了口气:“哥,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小四这次惹的祸怕是有点大了,王进军他们满世界都在找你们,现在千万别出面。” “放心吧,哥,我们知道轻重,万不可能出去的。”周长利保证道。 “行,你有分寸就行,我还得赶回去,夜里不好赶路。” “哥,你慢走,我送送你。” 李奎勇推上自行车,正准备上路时,突然停下来:“对了,差点忘了,我这儿还有一封信给你。” 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牛皮纸信封,递给周长利。 周长利接过信迅速看了眼,连忙问道:“哥,这信怎么到你手上的?” “昨儿有个姑娘冒冒失失地找到我家,说是找不见你人,让我转交给你。这姑娘中国话说不溜,倒是挺漂亮的,是你什么人?” “哥,你还是别问了,一言难尽。” “嘿,你小子还一言难尽,得,我也不问了,你自己悠着点,别辜负了人家姑娘!” “哥,你赶紧走吧。” 还没等李奎勇走远,周长利迫不及待地打开信: 长利, 见字如面,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你了,也没有收到你的信了,我听夏李说了你们打架的事情,很是担心,希望能够见你一面。附带了一张红色娘子军舞票,请务必前来,不要让别人发现,我在座位上等你! 爱你, 苏达 周长利看过之后把仔细地将信揣在怀里,他心情有些复杂,有苏达这个姑娘在为他担心他感到特别温暖,可是让苏达为他担心他又有些愧疚。 他久久无法平复心中的情绪,在小学校院子里来回溜达,时不时将信和舞票拿出来查看,最终小心地将信和舞票收在怀里,回了屋里。 “今天这个三体的故事就讲到这儿啊,后面剧情,明日请早!” 钟跃民家客厅里面聚集了十来个青年,正聚精会神地听他讲故事,正上瘾呢,纷纷不满道: “哎呀,越民,后面到底怎么样了呀,外星人到底收到信号没有啊?” “越民,你继续说啊,我们还没听过瘾呢?” “是啊,在讲一段儿吧!” 钟跃民理都不理:“今天娱乐时间已经过了啊,大家自己去看书吧。再说了,创作是很耗费精神和时间的,我现在必须休息一会儿,不然后面的故事也都没了!” 周晓白也在。 等围着钟跃民的众人散去,周晓白才凑近道:“越民,你说,真有外星人吗?” “谁知道呢,宇宙那么多星星,总归有那么一两颗上面会有智慧吧。”钟跃民看着书随口应道。 周晓白有些气苦:“你最近怎么老是躲着我?”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和你说话,你怎么都爱答不理的?” “我和所有人说话都是这样的,没什么特殊啊?”钟跃民抬头看了一眼。 “我在你眼里和其他人都一样?”周晓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冒出来这句话。 “嗯?”钟跃民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周晓白心里一紧,不知如何是好。她慌忙从兜里掏出两张舞票:“红色娘子军重新上映,票很难得,你和我一起看吧。” “红色娘子军?”钟跃民惊讶道,他突然想起来原著中,在红色娘子军演出当晚李援朝等人对周长利的围堵。 “嗯,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周晓白心里很紧张,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为这种事情紧张。 但是钟跃民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件事情上面,他有点担心原著中的事件是否会重复上演。 他应道:“谢谢你的票,我会去的。”说完,就匆忙离开。 钟跃民把郑桐叫道一边:“现在有长利的消息吗?” “这小子藏得特严实,所有人都没有他的消息。怎么了越民?” “没有消息就好。最近李援朝什么动静?” 郑桐想了想:“这倒不清楚,他之前八月出了风头,最近蛮消停,你怎么想起来他了?” “我担心他是不是要对长利动手。” “没听说李援朝和长利有什么过节啊,最近都是王进军那小子在串联对付长利啊?” “我也不知道,总感觉要出事儿?你最近盯着点王进军和李援朝,有事儿告诉我。” 郑桐点头应道:“成,我让人盯着他们。” 远处的周晓白看着钟跃民和郑桐在聊天,恨得直牙痒痒,这个钟跃民眼睛瞎还是故意装傻,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她又恨自己不争气,没出息,老是忍不住观察钟跃民的一举一动,她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越想越生气,周晓白一跺脚,拉着罗芸道:“罗芸,走,我们回家!” 罗芸诧异道:“平时你不到天黑不走,今天怎么了?” “我身体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一会儿,你别问了,走不走?” “走走走,我的姑奶奶,服了你了。” 两人相伴离开,钟跃民瞟了一眼,又继续看书。 过了没一会儿,李奎勇的弟弟突然站在门口拍门,钟跃民看他腰上系着白绳子,心想咯噔一下:“魁元?” “跃民哥,给您报个信儿,我爸爸下午走了,后天入殓,我哥让我给您说一声。” 钟跃民道:“节哀,代我问候一下你哥,我后天一准去。” “哎,哥,我走了。” “去吧。” 第四十一章:布局 李奎勇爸爸李顺发的丧事很是简单,现在大家丧喜事一切从简,过去的老规矩老讲究现在也没人敢提了。 客人都是老街坊和老同事,大家来了给亡者鞠个躬,李奎勇带着弟弟妹妹给客人回个礼,吊唁就算是完成了。 李顺发生病有个小半年,大家心里也都有预期,就是看着一溜排的四五个孩子,心里总归是不落忍,心肠软点的大妈大婶也都落了泪。 钟跃民带着郑桐、袁军一些和李奎勇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一起来吊唁,郑重地鞠了三个躬,等李奎勇回了礼,钟跃民拍拍肩膀:“节哀,多保重。” 李奎勇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说:“越民,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说。” 钟跃民让郑桐等人先回去,自己在院子里面等了一会儿。 李顺发单位代表过来慰问了李奎勇母子,发放了抚恤金之后,整个吊唁仪式就结束了。 “跃民。”李奎勇面色有些憔悴。 两人走到僻静地方,谁也没说话,李奎勇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把自己给呛得直咳嗽。 钟跃民也没有劝他,只是拍了拍李奎勇的背。 “我爸爸病了这么些时间,我心里早就有准备,他闭眼的时候,我都没什么感觉,心里就想着怎么安慰老娘和弟弟妹妹,家里的事项怎么准备。可刚才吊唁结束,我心里突然一下子空落落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李奎勇慢慢地倾诉者。 钟跃民只是静静听。 “我爸从小只会打,错了就打,打到我认错为止,等我大一些了,他才不打了,家里事情也和我商量。可我还是想让他打我,管着我······”李奎勇的声音有些哽咽。 钟跃民道:“这一大家子落到你身上了,压力有些大吧!” 李奎勇擦擦眼泪:“我爸生前累死累活,一个月挣得工资勉强能让一家子不饿着。刚刚单位来人发了抚恤金,一下子给了好多钱,把我妈吓了一跳,她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嘿,说来也是可笑,我爸死了才富裕了一回。” “以后生活怎么办呢?” “单位按我们家人口每个月发补贴,一直到十八岁,算算比我爸工资还高。” “那就好,至少生活有着落。” “是啊,跟我爸说的,还是要感谢主席感谢党,不然我们一家子都得讨饭去。” “有什么能帮得上的,一定说话。”钟跃民郑重道。 “我倒是没什么事儿,倒是长利,可能真遇上麻烦了。” “你最近和长利有联系吗?” “嗯,我前一阵子去见过他,他和我保证不露面,可我心里总是不安稳。”李奎勇终于把事情都和钟跃民说了。 “你是说,有个女的让你给长利带了一封信?你知道心里面的内容吗?” “不知道,我没打开。但是那个女的我后来打听了,叫苏达,是个外国大使的女儿,在中国好些年了。” “行,我知道了,我尽快让人去找这个女的。” “我替长利谢谢你,他其实也没什么大错,就是名头大,什么事儿都算在他头上。” “他也算是毛概组的,我不能见死不救,只是希望这事儿能尽快过去。” “王进军,你约我干什么?那会儿,我们俩可不怎么对付啊!” “援朝,你现在还记得那点儿破事儿呢,现在想想那时候挺幼稚的,就架秧子起哄。” “谁说不是呢,本来还一腔热血,想要做一番大事,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回家一看,自己老子也被打倒了,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王进军见李援朝态度有些缓和,往前探了探身子,低声道:“我最近打探到周长利那个小女朋友要去天桥剧场,看红色娘子军。” 李援朝愣了下,反应过来:“你是说,周长利也会去?” “可能性很大,周长利很重视这个女朋友,那个女的弄到了两张票······” 李援朝笑道:“你这情报工作真不错,消息准确吗?” “当然准确,这票还是通过我下面的人弄到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联手干他一票?”王进军盯着李援朝道。 “我当然有兴趣,但是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弟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之前这小子也扎伤了好些大院儿的,我想要他的命!”王进军阴沉道。 李援朝倒是没感到诧异,前一阵子周长利等人确实过于嚣张,想要他们命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现在他既然参与进来,就要考虑周全,一切谋定而后动,不能把自己给陷进去。 思考了一会儿,李援朝问道:“公安局那边什么说法?你们之前报警了吗?” “那帮家伙屁用不顶,找他们有什么用?”王进军不明白李援朝的意思。 李援朝笑道:“可是他们可以合法杀人,我们借助他们也可以杀人不犯法。” 王进军感兴趣道:“你具体说说!” “正当防卫!” “跃民,你真猜对了,王进军最近和李援朝碰了头,聊了有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聊了什么,但是有说有笑的。”郑桐收到消息后连忙来找钟跃民。 “他们怕是要联手对付长利了。” “这和李援朝有什么关系?” “长利现在是树在大院儿子弟对立面的一杆旗帜,知道能把这杆旗帜打倒,谁就能扬名立万,李援朝那么热衷名利的人,怎么可能错过呢?” “那咱们怎么办?” “那个苏达有什么消息吗?” “我们找人盯着了,但是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怕是没什么用。” “继续盯着,周末就是红色娘子军演出了,她很可能会去。” “行,那我们要安排人在天桥剧场等着吗?” “嗯,把毛概组的都召集一下,让袁军和钱胖子跟我进去,其他人想办法躲在剧场附近,带上家伙,以防万一。” “放心吧,我肯定安排好。” 钟跃民参加完李奎勇爸爸的葬礼,很有些难抽,他突然想到还在隔离审查的钟山岳,距离上一次看他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 和袁军郑桐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看望自己爸爸。 “王老三那家伙怎么最近怎么见不着面儿啊?” “嗨,我上次见到他,说是被他爸关在家里了,怕被别人欺负。”袁军道。 “什么别人,不就是袁军嘛,上次我还看你打王老三来着。”郑桐坏笑着揭发道。 “我那不是饿的吗?我一个月就那么点钱,他成天吃香喝辣的,凭什么呀!” “就凭他爸是革委会主任,你现在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切,之前芝麻大的科长,现在倒是抖起来!再说了,凭什么我就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我不乐意,我就要当不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袁军也不知道和谁置气,硬抬杠。 “你们俩少欺负王老三,毕竟当年一起偷过鸡,是吧?”钟跃民笑道,“行了,回去准备准备吧,带点吃的用的。” 第四十二章:探望父亲 “王主任,咱们几个探望自己爸爸没问题吧?”因为工作人员对带来物品翻来覆去的检查,袁军有些不高兴。 王占英坐在办公桌后面,“钟跃民没什么问题,一直以来都很好,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天到晚调皮捣蛋,还抢我们家老三的吃的?” 王占英越说越气愤,他知道自己儿子脑子不灵光,就怕他受人欺负,袁军和郑桐抢了老三好几回东西,这回终于有机会说道说道了。 郑桐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道:“王主任,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那是你们家老三看我饿的和竹竿一样瘦,主动给我的呀!” “别唬我,老三都回家哭了好几回了,说你们抢了他吃的,他还能骗我?” 郑桐眼睛一转,笑着道:“王主任,您这就不了解你们家老三了,大院儿里面孩子就属他最贼,他回家哭那是故意的!” “真的?”王占英希望听到自己儿子聪明机灵的评价,但是又有些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不信你问跃民。”郑桐边说边朝钟跃民使眼神。 钟跃民只好点头道:“老三也不是那么笨,挺机灵的。” 王占英还是相信钟跃民的,这回高兴了,咧嘴笑道:“你说我家老三是故意的,咋回事呢?” “老三把吃的都支援我们了,自己不就饿了吗,您知道他身高马大不抗饿,他要不说被我们抢了,怎么问他妈要吃的呢?” 王占英挠挠头,“是这么个理儿。行了,你们先进去吧。” 郑桐见终于把王占英糊弄过去了,擦了一把汗。 袁军在旁边插话道:“别急啊,王主任,刚才郑桐说了这么一箩筐话,您怎么没有听到正音啊?” “啥正音?”王占英一头雾水。 郑桐解释道:“王主任,您看,你们家老三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支援我们,还不是因为我们吃不饱吗,祖国的花朵都快枯萎了!” 王占英这才明白,这俩打的注意,正色道:“按照国家对待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政策,你们每个月不是有十五块钱吗?” “这哪够吃啊?”郑桐叫道。 “对待你们这些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国家政策一贯是······” 袁军最反感别人称其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他不耐烦地打断道:“王主任,我们这些走资派的子女叫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那王老三是不是就要叫不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了?” 王占英一拍桌子怒道:“袁军,你不要胡搅蛮缠,称呼你们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是党和国家不看出身,重在表现的政策,是对你们的宽宏大量!” 王占英是真心认为郑跃民等人的父亲是反革命、走资派,罪大恶极,枪毙了都不过分,钟跃民、袁军和郑桐等人属于上梁不正下梁歪,也就钟跃民稍微好一点,没有坏透,还有拯救的希望。 钟跃民一看王主任发了火,赶忙打岔道:“王主任,您别和袁军一般见识,他是饿昏了头了,一个月十五块钱确认不够他吃饭的,上个月到二十号他就没钱吃饭了,上我家蹭了好几顿了。” 郑桐连忙插话道:“我可以证明,后来袁军也不好意思去钟跃民家蹭饭了,脸儿都饿绿了,我亲眼看见他上饭馆儿捡剩菜吃,连人家吃干净的鸡骨头都嚼碎了,看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说着,郑桐还装模作样地擦擦不存在的眼泪,钟跃民看得直乐。 袁军不高兴了,骂道:“郑桐你丫才嚼人家吃过的鸡骨头呢,恶不恶心!” 郑桐不理他,对着王占英道:“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这些祖国的花骨朵快要蔫了,革命事业就快后继无人了,王主任您赶紧多浇浇水把!” 王占英一脸不耐烦道:“郑桐你这张嘴,跟你爸爸一个德行,就是会说会惹祸。每个月十五块是规定,多一份都没有。” 郑桐怒了:“你丫不就是一个十七级的科长嘛,真拿自己当瓣蒜,我爸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就是,你们的规定就是成心想把我们这些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饿死!”袁军也火上浇油道。 王占英一蹬眼睛:“郑桐、袁军,你们敢再说一遍,你们这是反革命言论,我要取消你们的探视资格!” 钟跃民有插进来打圆场:“主任,主任,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这都是属于缺管教,赶紧让他们进去接受他们爸爸的教育吧。” “你这话说的也有理,你们赶紧进去吧。”王占英道,然后又低声和钟跃民道:“跃民我知道你和他们两个不一样,我们家老三你要多照应。” 钟跃民应道:“王主任,您放心吧,我肯定不能让老三受人家欺负。” 王占英听了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钟跃民进去的时候,钟山岳正在写检查材料。 钟跃民放下手里的东西,也没有打扰他,站在一边四处打量,房间不大,窗户玻璃破了几块,那纸壳子堵着,房间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 钟山岳写好了一段,停笔读了读,才抬头看着钟跃民:“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您在里面身体还行吗?” 钟山岳拽了拽身上的大衣,靠在椅子背上:“还行,死不了。你小子最近没有惹事儿吧?” “爸,您怎么像是指着您儿子惹事儿一样。” “你小子倒是没有小时候调皮,可你现在一惹事就是大事,我能不操心吗!” 钟跃民笑道:“您真是太看得起您儿子了。” 钟山岳点了一根烟,随手又拿了一根递给钟跃民。 钟跃民一愣,“我不会。” “拿着,没事,你也大了。” “我真不会······” 钟山岳这才高兴道:“还行,没学会这些坏习惯。” 钟跃民心想,就知道你是试探我的,都是套路,老奸巨猾。 “我有时候觉得你太冷静了,冷静的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好像从来不担心未来,你甚至都没有问过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知子莫若父,钟山岳是这个世界最亲近钟跃民的人,他确实感受到了最接近真相的那部分。 “我始终相信现在这一切都会过去的,国家不会允许一直这样乱糟糟的,我这算是盲目乐观吧。” “有时候盲目乐观也不是坏事,很多人就是没了念想就活不了了······” 第四十三章:夜半骑行 站在1968年的BJ街头上,你会感觉到处都像天安门广场一样热闹,到处都是标语、红旗、伟人的画像,广播里面一直播放着热情洋溢的红色歌曲,人们身上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革命热情。 中央开这个会、传达那个精神,都会提前散出来消息,首都的老百姓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准备,各个单位比着赛似的表忠心、出花样,比较常见的就是制作主席像章,有钱的做金的银的铝的,没钱的就自己绣。 一年到头,老百姓的情绪始终处在高潮的临界点上,稍微降下来一点,中央又开始有新的活动开展。 钟跃民他们现在属于没有资格参与这些革命活动的群体,这个群体人也不少,被打倒的地富反坏右子女、走资派子女、黑帮子女都包括在内。 这群年轻人,父母都被下放或者隔离,没人管,没有政治地位,又没有学上,整天无所事事,躁动的荷尔蒙无处宣泄,纷纷走上街头当了流氓。 流氓总归要做点流氓该做的事情,打架、斗殴、拍婆子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偶尔还正义感爆棚,抓抓小偷、打打其他流氓混混。 哪一天要是没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大家反而觉得不太对劲了。 这天傍晚,郑桐和袁军不知道从哪里溜达回来,到了路口,郑桐见袁军还跟着自己,道:“回家吃饭了,各回各家吧。” “嘿嘿,我家早就没粮食了,跟跃民那儿都蹭了好几天了,今天去你家。”袁军不好意思道。 “你还说呢,昨天跃民还和我说呢,你一顿吃掉他一天的定额,我家的粮食可不够你吃的!”郑桐说着就要走。 “别啊!”袁军拉着郑桐胳膊,急道:“你还真见死不救啊。” “救急不救穷,你这天天蹭饭吃也不是个办法。” 袁军两手一摊:“我也没辙啊,我也想要面子,可是肚子不争气啊。” 郑桐凑近袁军低声道:“听说最近院儿里好些家被偷了?” “是啊,听说了。你这这些干什么,又不是我偷的。”袁军一头雾水。 郑桐见他不开窍,又点拨道:“要是你偷的,不就有钱了嘛!” “哎,对啊,谁偷不是偷,让我偷了还能救救我的肚子。”袁军乐道。 “谁说不是呢!” 袁军乐了一会儿,问道:“之前没干过啊,怎么偷啊?” 郑桐也愣了,他也没干过,迟疑了一会儿道:“要不从你家开始?” “凭什么啊,怎么不从你家开始呢?”袁军不乐意。 “我家要是有之前东西,我早就自己动手了,哪里轮得着你啊。,我家里除了书,什么都没有,你要是感兴趣就去搬吧。” 袁军讪讪道:“我可没那个力气,回头更饿了。” “到底干不干?给句话啊!你们家你最熟悉啊,都不用踩点了。”郑桐看他犹豫样儿有些不耐烦。 “干干干,不干就得饿死了。”袁军一咬牙同意了。 “得,有你这句话就行。” “那今天晚上这顿?” “走吧,去我家。” “哎哎,走走。”袁军忙不颠的跟着郑桐。 两个人顶着寒风累死累活地骑着呢,突然郑桐停下来。 袁军还埋着头动摇西拐地骑着呢,郑桐阻止道:“哎哎,停下来。” “干嘛啊,大冷天儿的,赶紧回去啊,我还饿着呢!” “看前面那妞嗨,天都快黑了,还敢在外面走路。”郑桐不知道打着什么坏主意。 袁军喘着粗气:“哪儿呢,咱们赶紧回去吧。” “什么眼神儿,不是饿昏了吧,那个穿着红色格子的。” 袁军努力睁着眼睛,到处瞄了瞄,他实在饿的不行,一门心思只想着回家吃饭。 “瞧我的!”郑桐说完就骑着车往那个喘着红色格子的女生面前一横。 那个女生吓了一跳,“你干嘛呀?” “同学,问个路,你知道市政府怎么走吗?”郑桐满脸笑容地问道。 “哦,往前面去一点,左拐,就到了。”女孩子说完就要绕过去继续走。 “哎,女同学,别急着走啊,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不用客气。” 郑桐做诚恳状:“要的要的,我刚才问了好多人,都不肯说,还是你心地善良,长得还漂亮。” 女孩子笑道:“你这话我都听了十几次了,拍婆子能不能换一套?” “我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赞美。”郑桐笑容有点僵。 “得了吧,你再不走,不可喊人了啊。” 袁军在旁边哈哈大笑道:“郑桐,你丫拍婆子拍炸了吧。” “你行,你上啊。” “瞧我的。”原卷信心满满的走上前去。 “这位同学怎么这么眼熟啊?咱们在那里见过?” 那女生心想这怕不是个缺心眼儿把,“我们肯定没有见过,我可以走了吗?” “我肯定咱们见过,你幼儿园在那里读的?” “不好意思,我没念过幼儿园,麻烦让一让!” 袁军心想这他妈怎么接词儿啊,这回轮到郑桐在旁边傻笑。 没待袁军再想个套路,那个女生突然兴高采烈地对郑桐二人背后喊道:“警察同志,这有两个流氓,快点过来。” 郑桐和袁军吓一跳,连忙转身,郑桐嘴里还解释着呢:“警察同志,我们这是学**做好事,看他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等他们瞧清楚背后一个人都没有时,那个女孩子早就跑了。 “妈的,天天打鹰今天被鹰给啄了眼。那娘们往哪里去了?”袁军恼羞成怒道。 郑桐也一脸晦气:“别废话了,在那边,赶紧追吧。” 说着,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就往跑,甩着腿往车上爬。 那个姑娘此时也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骑得飞快,一个劲的往前冲,袁军和郑桐两个紧跟其后。 “妈的,你倒是快点儿啊,连个娘们都追不上,没吃饭还是怎么的?”郑桐对着落后一大截的袁军骂道。 “可不是没吃饭吗,我上一顿就吃了两窝头,现在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哪有力气骑车啊。”袁军在后面费力地踩着自行车。 郑桐眼见前门那个姑娘越来越远,道:“不管你了,我先追,你在后面慢慢来吧。”说完加速往前赶。 “别啊,你跑了我晚上上谁家吃饭去啊!”袁军在后面哀嚎。 这声哀嚎倒是把前面的姑娘吓了一跳,一边骑还一边往后张望,怕不是遇上了神经病吧。 第四十四章:为了一顿饭 “现在我们有请郑桐同志先发表出狱感言!大家鼓掌!”钟跃民站在他们家客厅的茶几上,兴高采烈地主持着。 下面围了十来个凑热闹的观众,像钱胖子、王老三、周海洋、二毛、周小白、罗芸等等,大家纷纷起哄。 郑桐直摇手:“哎呀,还是别了吧,去局子里面待一夜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光荣,别人进局子肯定不光荣,你们俩拍婆子拍到局子里面特别光荣,大家现在都特别想听你说说,是不是!”钟跃民今天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就是,赶紧说说!”一屋子人都乐的不行。 郑桐还在扭捏,他是在不想让自己已经丢掉的脸皮再被无情的丢一次。 袁军终于吃完了一盘子馒头,喝了一壶水把嗓子里的食物咽下去,打了一个饱嗝:“终于吃饱了!” “郑桐不说,要不你说说!”张海洋推了推袁军。 “说就说,反正我是受牵连的。”袁军说着把郑桐往旁边一推,他恨哪,从昨天中午到今天上午他就一直饿着,就怪郑桐色迷心窍,非要拍婆子。 只见袁军站在茶几上,冲大家双手抱拳,颇有天桥买大力丸的架势:“小弟家中断粮,请大家有钱捧个钱场,没钱给俩馒头也行啊!一人最少俩啊,少了可不行。” 袁军说着还瞪起了眼睛,把周晓白和罗芸笑的直揉肚子,怎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赶紧说吧,馒头管够,大伙儿给你凑!”钱胖子特别捧场,亟不可待的想知道郑桐的糗事。 “当时我饿的不行,就想着回家,路上遇到那个小娘们儿,我还没瞧见呢,郑桐眼睛都看直了,非要上去凑上去和人搭讪。” 周晓白不满意了:“袁军你怎么这么粗俗,什么小娘们儿小娘们儿的,我看你就是瞧不起女性!” “哎呀,我是被那个小···哦,姑娘给气的,我后面一定注意啊,周大小姐是不是多给俩馒头!”袁军是为了馒头豁出去了。 “这才像话,你继续说,我要是高兴了请你吃肉包子。” 袁军口水都要下来了,一口应道:“您瞧好吧!” “说到哪儿了?”袁军脑子好不容易从肉包子上面转回来,“对,当时郑桐非说和那个姑娘认幼儿园同学,那姑娘一眼就看出来郑桐的丑陋嘴脸,你们知道那个姑娘怎么说?” 下面观众配合道:“怎么说?” 袁军学着姑娘的腔调:“我没上过幼儿园,麻烦让一让!” “哈哈哈····”大家冲着郑桐大笑。 钱胖子直拍桌子:“郑桐你丫怎么每回都是这一招啊,这回阴沟里翻船了吧!” 郑桐气得直翻白眼。 “哎,袁军你和我们说说,那姑娘长得多好看哪,值得郑桐这么不要脸不要皮的?”罗芸也来凑热闹。 大伙儿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说说,到底多漂亮!” “一开始啊,我看郑桐这么火急火燎的,真以为他遇着仙女儿了,后来我挨近了仔细一瞧,就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没张开呢!” “切~” 钟跃民笑道:“郑桐就喜欢这号的!” 郑桐嘴硬道:“你们懂什么啊,这样的小姑娘才有味儿呢!” “什么味儿,大蒜味儿吧!”钱胖子讥讽道。 “咦~”周晓白和罗芸有点受不了了:“袁军,你继续说,还有肉包子呢。” “后来那姑娘不乐意继续搭理郑桐了,一本正经地对着我们背后喊警察叔叔,把郑桐吓一跳,当时郑桐还解释呢。”袁军学郑桐的口气:“警察同志,我是学LF做好事······” “哈哈哈······”客厅里面有爆发出笑声,大伙儿都被袁军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直乐。 “其实哪有警察啊,等郑桐反应过来,那姑娘早就溜了!”袁军有继续道:“我心想人家不愿意搭理咱们,咱们也应该识趣,早点回家吃饭得了。郑桐偏不,不知道像是中了什么邪了,非要骑车追那个姑娘。” 袁军卖着关子,停顿了一会儿, “后来怎么着了?” “是啊,快说说······” “郑桐像个机器人似的,一个劲儿的蹬自行车,我从来就没见过他这么卖力气。我当时饿啊,哪骑得动自行车啊,还被这小子骂了一顿,你说他绝不绝情,无不无耻?” “赶紧说后面的,别废话了!”大家催促道。 袁军无耻道:“那在多俩肉包子?” “别贪得无厌啊,你丫再要,连之前的馒头都不给你了!”钟跃民喝道。 “别啊,我不要肉包子了还不行吗,馒头一定要给啊。”袁军被饿怕了,实在没有谈判的本钱。 “馒头肯定给,你赶紧说。” “我当时跟在后面骑着呢,昏头昏脑的,也搞不清楚追到哪里了,转个弯,郑桐和那姑娘就不见了。我还纳闷呢,这俩去哪儿了。” “我往前起了还没有两百米,突然哪个姑娘就带着俩警察叔叔,出现在我的面前了。”袁军卖着关子,又停了下来。 郑桐此时一脸痛苦。 “警察从哪里来的?”张海洋问道。 “这个问题好,你问郑桐。” “郑桐,你说说警察从哪儿蹦出来的?”张海洋有转头问郑桐道。 郑桐被大伙儿逼的不行,袁军又一副嘲笑的嘴脸,无奈道:“说就说,我当时跟在那个姑娘后面,只顾着骑车了,一头扎进了一个院子里面,等我看清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他娘是派出所。” “哈哈哈···” “哈哈哈···” “派出所···” “他自己跑到派出所了···”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都出来了,还有直叫唤肚子疼的。 郑桐一脸生无可恋。 “警察叔叔顺道就把我也给逮起来了,我碍着谁了,我不就想蹭一顿饭吗,至于让我蹲在局子里面写一宿检查嘛!”袁军还在那儿直吐苦水。 “你们当时是没看见袁军的那副嘴脸,当场就要和我撇清关系。”郑桐不甘心就自己一个人沦为笑柄,揭发道:“袁军这家伙啊,当时就说'郑桐,到局子里面好好和警察同志解释解释,态度要端正,争取早日出来,我有事儿,先走了',你们说说这是人话吗?” 袁军辩解道:“我那不是为了保存力量嘛,我们俩都折进去,谁给送饭啊。再说了又不是我要拍婆子,我就是为了一顿饭,至于进局子吗?” 第四十五章:周末 袁军和郑桐这一对活宝,为拍婆子派出所一夜游的笑话传遍了大院儿,臊的郑桐最近都不敢出门,袁军倒是无所谓,反倒是靠这个进行创收。 他作为事件亲历者,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细节,他就应邀到各个大院儿进行巡回演讲,混了无数顿免费饭局以及带回家的馒头包子。 至于撬自己家顺东西的计划就暂时搁置了,他家里存款都冻结了,也没什么现金,就袁军这个马大哈的性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家里有啥东西值钱。 夏李这两天发现苏达总是躲着自己,心里觉得奇怪,于是周末这天下午就来串门儿。 “苏达,哎!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还涂了口红,你准备出门儿吗?” “没···没有,晚上有活动,外交部的···”苏达正在对着镜子化妆,没想到夏李会过来,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 夏李知道可能又是外交部安排的晚宴活动,这样的活动一般只邀请外国大使馆工作人员和家属,她遗憾道:“哎,真可惜,本来晚上还有红色娘子军的演出呢,我好不容易弄到两张票!” 苏达一听红色娘子军,心里更是发虚,躲躲闪闪的不肯正视夏李:“恩,真遗憾,下次陪你。” “那也没办法,外交部那边晚宴听说有很多好吃的,可惜我去不了。你去了帮我多吃点哈,听说还有海鲜呢!”夏李没有注意到苏达的表情,完全沉浸在对美食的想象中。 “恩恩,我会的,我吃的多多的!”苏达被夏李的吃货样子逗笑了。 夏李看看时间,“我先走了,晚上演出人挺多,到时候说不定要排队进场。” “好,你快去吧!” 说着,夏李就冲出了门。 等夏李出了门,苏达才缓了一口气,她为了和周长利见面,第一次骗了自己的好朋友,脸上到现在还有些发烫。 她看看也看了办公桌上的小闹钟,已经六点了,晚上演出八点开始,她也要赶紧出门了。她等了一小会儿,估摸着夏李已经走远了才出门。 “死丫头,还和我说谎,都不知道自己说假话的时候就不敢看人眼睛,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干嘛!”夏李这时候从墙角现身,看着苏达离开的身影得意道。 此时周晓白也在家里梳妆打扮,他妈妈陈亦君最是熟悉自己的女儿,她开口问道:“晓白,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周晓白还不知道自己藏不住的甜蜜笑容出卖了自己。 陈亦君走到周晓白背后,帮她梳拢头发,“你是我女儿,当妈的还能看不出来吗!” 周晓白从小就是一个乖乖女,什么事情都愿意和父母分享,但是关于钟跃民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和父母提过,她对于自己的隐瞒行为感到有些害羞。 “妈,对不起,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 陈亦君笑道:“你妈也谈过恋爱,你也大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能和我说说,是什么样的男孩子俘获了你的芳心吗?” 周晓白一想到钟跃民,就忍不住笑容,“他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很优秀,很博学,他身上有一种超脱这个时代的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了解他。” 陈亦君看着女儿说到自己喜欢的男生,眼睛都在放光,心下有些无奈,果然女大不中留,“他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你们怎么认识的,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陈亦君最后还是破了功,像所有丈母娘一样,问出各种经典问题。 沉浸在甜蜜回忆中的周晓白一下子泄了气:“妈,你这些问题问太早了,人家根本没有看上我。” “哎,怎么会看不上你呢,你看你长得漂亮,家庭又好,他是谁呀,凭什么看不上你啊!”陈亦君立马转变挑剔女婿的立场,开始为自己女儿打抱不平。 “妈,你当年是怎么和我爸好上的呀?” “小孩子家家的,你问这个干嘛?” “我这不是想要学习一下经验嘛!你快说说!” “我和你爸是组织介绍,你爸当时还在带兵打仗,和我见面还没有五分钟,就问'亦君同志,前线打仗时间紧张,你看我行不行,你要行我们就结婚,不行就算了'。” “啊?我爸真这么说的啊?这也太随意了吧,那你怎么答应他了?” “我当时也是气得不行,心想哪有这样的人啊,可你爸长得帅啊,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原谅他啊。” “哈哈哈,你们也太好玩了!”周晓白第一次知道自己父母的情感史。 “那时候天天打仗,大家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哪有时间慢慢磨蹭。” “那你们没有谈恋爱吗?” “谁说没有啊,我和你爸是先结婚后恋爱。你们现在可不一样,你和我说说那个男孩子具体情况。” “哎呀,妈~等我把他搞定了,带他来见你哈。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走了啊!” 陈亦君看着飞奔而出的女儿,只能笑笑摇摇头。 “跃民,大家都准备好了,前门后门还有里面都安排了人,王进军他们一伙人也都来了,对了我还看见李援朝了。”郑桐跟在钟跃民后面笑声地汇报着。 “看来李援朝这小子最后还是来了。走,我们去会会他们。”袁军、郑桐和钱胖子紧随其后。 “哟,这不是钟跃民嘛!我是李援朝,幸会幸会,早就听过你,一直没有机会见面。”李援朝和王进军等人站在剧院门口,李援朝看到钟跃民过来,满面春风,很有亲和力地打着招呼道。 “我也早就听说到你,今天得见,我也特别荣幸。”身手不打笑脸人,钟跃民也热情地回应道。 王进军在旁边阴阳怪气道:“就是不是是敌是友。” “是敌是友,主要看你们怎么选。不知这位是?”钟跃民皮笑肉不笑道。 “我就是王进军,你没听过我的名字吗?” “哦,真不好意思,没听说过,也不感兴趣。” “你!”王进军气得不行。 “跃民,援朝,进军,大家都是朋友,犯不着这样啊!都消消气!”张海洋这时候出来打圆场。 郑桐在旁边叫道:“海洋,我说下午怎么见不到你人影,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嗨,援朝今天要抓周长利,叫我过来帮忙。没想到你们也来了。”张海洋觉得自己有些不仗义。 王进军这时候也冷静下来:“钟跃民,我们今天是来抓周长利的,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看戏。”钟跃民意味深长道。 说完不等王进军继续问,钟跃民等人直接越过他,进了剧场。 李援朝拦着想要冲上去的王进军,说:“看来今天晚上确实有好戏看了。” 第四十六章:演出 “哥,今晚上全城的顽主肯定都去了天桥剧场了,你不能去!”三眼拉着周长利的自行车,阻拦道。 自从奎勇哥来过一趟之后,他就发现周长利魂不守舍的,还发现了周长利包里的一张红色娘子军舞剧票。到了这天下午,三眼就发现周长利准备一个人出门。 “三眼,你别拦着,哥哥有正事!”周长利本想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门,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三眼死都不放手,“不就是去和那个外国妞见面嘛?哥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栽进去了!” “我心里有数,那帮家伙想抓我门都没有,再说我身上带了家伙,到时候扎倒一两个,其他的就不敢动了!”周长利轻蔑道。 “哥,任凭你说破大天去,我还是不放心?”三眼性子耿直,脑子一根筋,如论如何都不放手。 周长利有些着急,但是他又不能和三眼来硬的,两个人就僵持在那边。 “三眼,你让长利哥去吧,要不然他始终放不下。”小四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三眼怒道:“四儿,你怎么也这么糊涂啊,哥去了怕是要没命的!” “我们跟着一起吧,管他们来多少人,我们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小四表情极为冷静,他或许早就期待这一场血拼。 “成,哥,我们一起去,大不了杀他个天翻地覆!” 周长利拍拍三眼和小四的肩膀道:“今天晚上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一是为了见苏达,二是想和王进军他们做个了断。但我们一直这么东躲XC的也不是个事儿!” “和王进军了断,我更应该去了,事情是我做下的,不能让长利哥你一个人担着!”小四有些激动。 “我是你们大哥,所有事情我都应该担着!刀山火海我都要认。”周长利道。 小四带着哭腔道:“哥······” “哥,我这人也不会说话,但是我和小四一直都受你照顾,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天大的事情我们都要一起背着,今天晚上我去定了!”三眼梗着脖子道。 “对,我们一起去吧!”小四附和道。 周长利无奈道:“摊上你们两个,我也真是没辙,走吧!今天晚上我们三兄弟把四九城搅他个天翻地覆!” “哎,哥,等等我,我去推车!”三眼一口应道。 小四也笑道:“都是哥你惯得。” 周长利无奈地翻个白眼。 钟跃民带着郑桐等人进了剧院,周晓白高兴道:“跃民,你来了,到这边来和我一起坐!” “晓白,你让跃民和你一起坐,那我坐在哪里啊?”罗芸在旁边埋怨道。 “哎呀,好罗芸,你就和郑桐他们凑合一下吧,啊!”周晓白摇着罗芸胳膊撒娇道。 罗芸气道:“重色轻友!”边说边往郑桐等人坐的地方去了。 周晓白一脸高兴地拉着钟跃民和她一起坐。 钟跃民坐下之后,观察了一下剧院里面的布局和出口位置,郑桐等人分别坐在几个方向上,王进军和李援朝等人坐在他稍后一些的地方。 按照郑桐的示意,钟跃民很快注意到一个系着纱巾的女孩子,她坐在偏后的离出口比较近的地方,旁边的位子还是空的。 “跃民,你在看什么?”周晓白本来一直低着头,却迟迟没有等到钟跃民开口说话,这才发现钟跃民一直东张西望,根本没有像自己一样紧张。 “哦,没什么,我在看有一些朋友来了没有。”钟跃民这才收回目光。 “你的那些朋友比我还要重要吗?”周晓白有些吃味道。 钟跃民看着周晓白,心里很明白她的心意,但还是装糊涂道:“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你···你真的只当我是朋友?”周晓白脸上煞白。 “嗯,我们永远是好朋友。”钟跃民第一次看到有人脸色变化如此之大,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周晓白转过脸去,看着舞台,一声不吭,再也不肯理会钟跃民。 灯光逐渐暗下来,红色娘子军的序曲缓缓响起,红色大幕徐徐拉开,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上,观众们也都静了下来,开始聚精会神地地看着演出。 钟跃民是第一次看这种革命舞蹈,也确实比较有意思,他看得津津有味。 前世钟跃民疲于应付工作,别说是芭蕾舞,连郭德纲的相声都没去过现场。 红色娘子军其实还是传统芭蕾舞剧的套路,只是把王子复仇顺带谈恋爱的故事,换成了雇佣丫鬟惨遭虐待参加红军打土豪的故事,只是遗憾男女主角没有谈个恋爱。 可就这样的演出也已经禁止了好几年了,这次重新公演吸引了全BJ的年轻人,舞剧票一开售一两个小时就售罄了,而且为买票,这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了十几起斗殴事件。 演出已经进行小半,周长利还没有现身,王进军和李援朝等人已经开始嘀咕,认为周长利可能不会来了。 但是钟跃民却认定周长利一定会来,他了解周长利的性格,这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 果真如钟跃民所料,第二幕演出刚开始,他就收到消息,周长利进来了。 周长利拿着票进的剧院,三眼和小四没有票,直接亮出了菜刀。检票的吓得直哆嗦,看着他们进去没敢吱声。 三眼和小四守着出口,周长利就这台上的一点灯光,摸到苏达旁边的座位上坐好。 “对不起,这个位有人,他还没来。”苏达没有认出他,以为是谁来占座位。 “那你在等谁呢?”周长利问道。 第四十七章:围堵 苏达一抬头:“你来了!” “来了!等了好一会儿了吧。” “嗯,我还以为你的朋友没有把信送给你呢!” “我早就收到了,就是现在住的有点远,路上花了点时间。” “我听说你和别人打架,这样不好!我也很担心你。” “没事儿,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可是,夏李姐姐说你们打架很凶,很危险!······” “哎,你现在中国话怎么这么好了?”周长利赶紧打岔,女孩子有时候就是很麻烦,周长利觉得比碴架还头疼。 “嘻嘻,我专门跟夏李姐姐好好学的,为了和你好沟通。” 周长利嘀咕道:“还不如之前不会说中国话呢,现在也变成小话唠了······” “嗯?你说什么?”苏达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哦,没什么,我是说你学的真好!”周长利还是具有极强的求生欲的,这可能是所有谈恋爱男生的本能。 苏达高兴地絮叨起来:“这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我一直在努力学。” 周长利注意到前后左右都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心里直骂娘,脸上还是不动声色道:“苏达,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起身,等演出结束了再走。”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苏达奇怪道。 “乖,听话,按我说的做就好。”说完,周长利猛然起身,站在椅子上,越过一排排的座椅靠背,往出口方向冲出去。 剧院里面顿时一片叫骂声,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昂着脖子往这边望过来。 “追,在那边呢!”围堵周长利的人也迅速改变了方向。 就在周长利入座和苏达说话的时候,王进军和李援朝等人就收到消息,立马发了指令,让大家围上去,只是没想到周长利反应这么敏捷,直接踩着椅子背冲出了包围圈。 见派上去的人都扑了个空,王进军抽出菜刀带着几个人,直接追了上去。 周长利刚从椅子背上跳下来,准备往小四和三眼守着的方向跑去,王进军的菜刀就到了,周长利听到背后的破空声,顺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躺。 躲过王进军全力一击,却把身下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吓得直叫唤。 紧接着王进军第二刀就到了,直接冲着周长利胸口砍下来,中年妇女眼见着闪着白光的菜刀从眼前劈下,发出惊天的嚎叫:“杀人了!叫命啊!” 这一声嚎叫吓了王进军一跳,让下落的菜刀顿了一下,也救了周长利一命。 周长利拔出军刺,用力挡住王进军的菜刀,双脚冲着王进军来了个兔子博鹰,把王进军踹到过道对面的座位上,惊起一片观众。 趁着其他人把王进军拉起来的功夫,周长利迅速爬起来,直奔出口跑去。 “妈的,老子没事儿,赶紧追周长利,今天我要弄死他!”王进军也爬起来,看着周长利又跑了,怒道。 另外一边李援朝,看到王进军的行动又失败了,连忙让人通知大家往外面追。 演出门票很难买,但是这群顽主总有办法弄到票,随着他们的离去,剧院里面瞬间少了一小半人。 郑桐跑到钟跃民跟前,“跃民,他们都跑了,咱们是不是也出去看看。” “先去通知外面的人,盯紧了,不要让周长利被他们抓到!” “哎!”郑桐应了一声,带了两三个人跑出去了。 周晓白听见他们说话,“跃民,演出还没有结束呢,你要去哪儿?” “我有急事儿,你和罗芸一会儿也赶紧回家啊!”钟跃民说完,拉开周晓白的手,就跑出去了。 此时小四和三眼已经接应到周长利,边退边打,好不容易冲到剧院门口的大街上,却发现,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三人被围在中间。 “这下看你们往哪里跑!”王进军这时候也赶过来,看着自己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不禁得意道。 三眼恨道:“王进军,你他娘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别仗着人多,我们一对一单挑。” “有病吧,我这一群人围着你,我干嘛和你单挑。我就靠着人多欺负你,怎么着!” “今天怎么呢哥几个被你围了,算我们倒霉,要打要杀,你划条道吧。”周长利沉声道。 王进军冷笑:“周长利,现在不嚣张了?之前拔份儿的时候的英雄气概哪里去了?我弟弟都被你们扎伤了,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完!” “你弟弟是我扎的,和我哥没关系,要打要杀我一个人担着!”小四这时候挺身出来。 “你小子算哪根葱!这账只能周长利担着,你丫份儿太小。”王进军斜眼道。 “你他妈的,要动手就赶紧的,今天爷爷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你们就这么围着,有没有胆子动手,到底想要怎么着?”三眼性子有些焦躁,喝骂道。 王进军也有些心急,去找李援朝的人一直没有回来,他只能围着周长利三人,等待下一步指令。 按照李援朝的计划,就是趁着人多混乱中把周长利给干掉,但是没想到出现现在僵持的局面,周长利三人手上拿着刀,又恶名远播,围着的众人没人敢第一个动手,毕竟很可能丢掉性命。 正在众人等得不耐烦,鼓噪着想要动手的时候,剧院门口突然出现李援朝的身影。 不光是他一个人,他还拽着一个姑娘,任凭姑娘怎么挣扎,都挣不脱李援朝的束缚。 “苏达!”周长利失态叫道,“李援朝,你个狗娘养的,有种冲我来,你对付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我不需要本事,今天只想把你留在这儿,你把刀放下,乖乖让我们捆了送公安局吧,你放心,这姑娘我保证不会掉一根汗毛!” “你他娘凭什么保证?”三眼看周长利有些犹豫,急道。 小四也劝道:“哥,你不能被他们抓到,我和三眼护着你杀出去,谅他们也没胆子拦着!” 李援朝喊道:“周长利,我李援朝在街面上混了这么长时间,信用还是有一点的。你自己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不要让你两个兄弟也和你一起遭殃。” “就是,赶紧投降吧,要不然,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王进军觉得十拿九稳了,往前走两步威逼道。 小四看着他嚣张的神态,紧咬着牙关,紧紧握着手里的刀,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谁的声音这么难听,都吵到我们看演出了!” “就是,跟个发情的老母猪一样,老远就听到了,吵到我们也就算了,要是吓着小朋友就不好了。” 王进军被气得太阳穴直跳,骂道:“哪个王八蛋在说老子坏话,滚出来!” “孙子哎,是你爷爷在骂你呢!”郑桐出声道。 这时候,人群让开一条缝隙,钟跃民等人走了进来。 “是你们啊,我们正在协助公安抓捕流氓周长利,你们别多管闲事!”王进军道。 郑桐笑道:“你唬谁呢,公安需要你们协助?有公安局出的公函吗?” 站在人群外的李援朝道:“跃民,你也是我们大院儿的,真要为了这个胡同串子和我们为难?” “我哪敢呐,周长利是我们毛概组的,你这又是围堵,又是抓人家女朋友的,怕不是在为难我吧!”钟跃民笑道。 “跃民哥,今天这事儿我一个人担着,和你们没关系,我谢谢你们了。” 袁军在旁边骂道:“长利,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长利,你宽心吧,今天他们不能拿我们怎么着!”钟跃民宽慰道。 李援朝见钟跃民非要插一杠子,只好对着周长利道:“你这个小女朋友还在我手上呢,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 “跃民哥,我让我过去吧,他们把苏达抓了。”周长利着急地看着钟跃民。 第四十八章:温热的血 “你小子倒是个痴情种子。”钟跃民笑道,又转头对李援朝高声道:“援朝,你丫情报工作不行啊!你动手之前没查查这姑娘的的背景?” 李援朝知道钟跃民不会无的放矢,心下犹疑,对钟跃民道:“怎么说?” “援朝,我知道以你家的家庭背景,一般人你也不怕,但是这个小姑娘家里也没什么通天的关系,就是有些麻烦。” “你说说看。”李援朝面无表情道。 “这姑娘叫苏达,是东南亚一个国家驻华大使的女儿,你这一抓可就涉及到两国的外交纠纷了。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啊!” “真的假的?苏达是外国大使的女儿?”周长利反而是最震惊的。他和苏达好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从来没有聊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苏达是使馆区普通工作人员的子女。 李援朝心道沾上了一个烫手山芋,但还有些担心钟跃民耍诈:“你怎么证明你说是真的?” “我证明,我证明!”夏李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拉着苏达,“我证明苏达是外国人,她爸爸是驻华大使,你们不能伤害她。” “你又是谁?”李援朝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夏李问道。 “我叫夏李,我认识你李援朝,当时联动的时候我见过你。苏达真是外国人,你赶紧把她放了吧,不然会出事儿的。” 李援朝已经相信了夏李的说辞,经她一提醒,确实觉得面熟,他心里也在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王进军见李援朝在那边婆婆妈妈的,高声嚷道:“援朝,那个小娘们儿不能碰就不碰了,我们这么多人,怕他个鸟,直接上不就得了!” 李援朝本来盘算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别人捉住把柄,但是到现在这个份儿上,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心一横:“进军,按你说的办!把周长利捆起来!” “早就该这样了!”王进军兴奋地应道,然后冲着众人喊道:“兄弟们上,我们这是为民除害,顶多算是正当防卫。” “慢着!”钟跃民一声喝道。“怎么着,王进军、李援朝,准备以多欺少啊!” 王进军笑道:“就欺负你们人少,哈哈,钟跃民你要是识相,赶紧躲一边去!” “跃民哥,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们赶紧走吧!”周长利看今天这事儿不能轻易了解,怕连累钟跃民。 “长利,别他妈的像个姑娘一样磨磨唧唧的。比人多,还真没有比得上我们毛概组的。”钟跃民冲喊道:“郑桐!” 郑桐从书包里抽出一把菜刀,高高扬起:“毛概组都有。举刀!” “有!”一时间围着的人群中,菜刀如林,吼声震天。 这群人大都是十五六岁,青涩的面庞,炯炯的目光,穿着绿色的军装或者藏蓝色的工装,举着手里面的武器,胸中的热血在沸腾。 王进军看着这些人凶狠的目光,觉得自己腿有些发颤,感觉他们手里的刀都会向他飞过来。他身后的人也有些慌乱,纷纷左右前后防备,生怕被人突袭。 站在远处的李援朝看得清楚,自己这边的人只有对方的一半儿,骂道:“王进军,你个王八蛋搞什么名堂,这外面不都是你的人吗?” “我不知道啊!我的人都在这儿了,我以为其他人都是你带来的呢!”王进军也是一脑袋浆糊。 他和李援朝各自带了一些人,还有一些自发凑热闹的人,谁也不清楚总共有多少人,让钟跃民的人趁乱混了进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今天王进军这边可能要吃大亏,王进军和李援朝会合到一起,小心翼翼地防备着。 周长利、小四和三眼这才稍微轻松一点,站到钟跃民身后,等着钟跃民发号施令。 郑桐、袁军和钱胖子也聚集到钟跃民身边,双方一百多号人,手持武器,在天桥剧院门口对峙,战火一触即发。 张海洋这时候站出来,诚恳道:“越民、援朝,你们俩都是我朋友,今天给我个面子,大家好好谈谈。” “海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但是今儿我们非要抓到周长利不可,他扎了我们那么多人,这事儿没这么容易了!”李援朝脸色铁青。 “出来拔份儿,输了就得认,现在找后账算哪门子道理!”钟跃民反击道。 “周长利这狗崽子凭什么拍我们大院儿的姑娘!打死这个狗崽子!”李援朝身后不知道哪个缩头乌龟喊了一句。 郑桐回应道:“真他妈不要脸,拍婆子各凭本事,你妈管得着嘛!人家拍的是外国妞儿,碍你什么事儿了?” “就是!”“哈哈哈···”毛概组众人纷纷起哄。 李援朝等人鸦雀无声,不知如何应对。 “其他人也就算了,我弟弟招谁惹谁了?被扎了三刀,肺都烂了!”王进军质问道,“我今天就是要血债血偿!” “你弟弟是我扎的!王进军,你还认识我吗?”小四双眼通红,站出来道。 王进军就这昏暗的路灯,仔细打量着小四:“我他妈哪知道你是谁啊?认识我的人多了去了!” 小四惨笑道:“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还记得八月的时候,被你打死的吴老师吗?” 王进军这才回想起来那个疯狂的而又荒谬的下午,那个脾气倔强一次次被打倒又站起来的老头。 “我响应号召起来造反,打倒走资派,我有什么错!谁让他反抗的?现在我爸爸也被关起来了,我去找谁!”王进军面目狰狞,有些疯狂的喊道。 “我爸爸被你们打死了,我妈也死了,我要你偿命!”小四说着就往王进军扑去,手里还拽着一把锋利的菜刀。 王进军还陷于疯狂的回忆中,那个倔强老头的面孔和一地的鲜血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一直折磨着他,让他逃脱不了。 旁边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经阻拦不及,滚烫的鲜血喷射出来,小四这一刀是冲着王进军的命去的,准确无比地割破了他颈部大动脉。 喷射到空中的血,越来越高,逐渐逐渐失去动能,到达最高点,然后又迅速下落,分散成一滴滴的血珠,散落在众人的头上、脸上,钟跃民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温热。 王进军瞪大了眼睛,手捂着脖子,血不停地从手指缝里淌出来,他长大了嘴,像是在说什么。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下来,仿佛慢一百倍的无声电影,纯粹而安静,唯有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哐当”,菜刀从小四的手中掉落,金属与路面的撞击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中。 大家一时间都围在二人周围,不知所措。 “快,把王进军的脖子按住,赶紧送医院!”钟跃民拉着发愣的李援朝,赶紧指挥大家行动起来。 等钟跃民和李援朝带人送王进军去了医院,其他众人四散而逃。 唯有小四拒绝了周长利和三眼,一个人独自跪倒在地,BJ的第一场雪飘在空中。 第四十九章:后半夜 钟跃民、李援朝等人是在王进军抢救室门口被警察带走的,两人被关到看守所里面。 看守所监室就是一间黑屋子,钟跃民和李援朝被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绊倒,地上满满当当全都躺了人。 等眼镜稍微适应黑暗之后,才发现地上都是稻草,之前关进来的都卷吧着铺盖,凑合着睡着。 呼噜声、磨牙声、吧唧嘴、放屁、说梦话,此起彼伏。 “得,今天晚上只能这么凑合了,我们找个地儿睡吧。”钟跃民笑着对李援朝道。 李援朝四处打量着:“挤满了人,怎么睡啊?他娘的还有一股尿骚味儿!” “能不骚嘛。这就跟宋代梁山英雄们住的牢房一样,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你一会儿小心点,便桶估计在哪个角落里,别给踩翻了。” “真他娘倒霉!今晚上要在这儿挨一宿,这帮警察怎么把我们扔这不管哪,应该审问审问嘛!”李援朝抱怨道,他虽然在外面争勇斗狠,但是实在没有住过这种像猪圈一样的地方。 “我们这事儿事实清楚,证据明确,警察犯不着大半夜审我们,我们还是早点睡吧。”钟跃民无所谓道,他只想着找个地儿睡觉,熬了大半夜了实在困得厉害。 “谁他妈的大半夜吵吵闹闹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靠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有个人翻身起来骂道。 “嘿,哥们儿,打扰你实在对不住,但你也别满嘴喷粪哪!”钟跃民看不清对方容貌,回骂道。 角落里的人站了起来,“嘿!你丫新来的吧,敢跟你雷爷抬杠!” 说着他从地上睡着的众人身上踩过去,走到钟跃民和李援朝身边,钟跃民这才借着灯光看清这小子一脸麻子。 地上被踩醒的众人,本来还骂骂咧咧的,一看是这个麻子脸的青年,一个个都噤声,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继续睡觉。 钟跃民不怀好意地笑道:“哟,这还是个狱霸,今儿我来当个狱霸玩玩儿!” 麻子脸青年一听怒火中烧,举着拳头就想要揍钟跃民。 旁边李援朝突然喝道:“慢着!你不是地雷吗?” “是啊,你是?”麻子脸青年这才仔细打量着李援朝。 李援朝走到门边,让外面的灯光照到自己脸上,“我是李援朝啊!” “哎呀!援朝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地雷大喜。 “是啊,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你怎么进来了?” 地雷丧气道:“嗨!别提了,上次在冰场不小心把人打成了重伤,对方家里有点背景,我就进来了。你呢?你李援朝能进这地方,那犯的事儿肯定不小!” “王进军被人砍了,我当时在旁边,就被抓进来了。” “进军被人砍了!现在怎么样?”地雷没办法不震惊,王进军在老兵圈子里面是个人物,没想到还有人敢砍他。 “我们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医院抢救,怕是凶多吉少。” 地雷骂道:“这是哪个王八蛋下手这么狠!” “这也是王进军自找的,把人家爸妈给弄死了,现在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钟跃民在旁边冷笑道。 地雷一时面容僵硬。 李援朝打圆场道:“忘了给你们介绍了,地雷,这是钟跃民,育英的,越民,这是地雷,八一的。大家不打不相识,都是朋友。” “钟跃民?你是毛概组的钟跃民?”地雷惊道。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我。” “哎呀,要早知道是您,我再怎么浑也不敢冲您龇牙呀!”说着地雷还轻轻打了自己俩嘴巴。 钟跃民也不好再板着脸:“你听说过我?” “您在四九城都是响当当的,我一直都想和您认识认识,一直没机会。看来我进来一回是老天安排的,就是让我和您遇到。” “你这么说,太给我面子了,当不起。地雷是你的外号吧?” “对对,我姓雷,叫雷小军,就是脸上长青春痘坑坑洼洼的,像是地雷炸过的,大伙就叫我地雷了。” “哈哈,这还蛮有意思。我以后叫你···” “叫地雷,听着威武。跃民哥,咱们以后是不是就算是朋友了?” “当然是,不打不相识嘛。”钟跃民乐了。 “行了,地雷,你这马屁拍得我都听不下去了。赶紧找个地儿让我们睡吧,都熬了一夜了。”李援朝实在听不下去,赶紧打断道。 地雷赶紧应道:“有我雷子在,肯定给两位哥哥安排的好好的!” 说完地雷就带着钟跃民和李援朝跨过地上的挺尸,走到之前睡的地方,地雷把旁边的人踢走,腾出个更大的空地,还抢过两件军大衣铺在地上。 “两位哥哥今天就在这儿将就一下吧,这边靠墙,地上稻草干燥,离尿桶远,绝对是这儿的最佳位置。”地雷殷勤道。 “成,已经很好了,赶紧睡吧。”钟跃民直接往地上一趟,他实在是累坏了。 李援朝一开始还心里膈应,睡不着,过了一会儿也扛不住困意,呼呼大睡起来。 “赶紧说说吧,你们和那些小流氓是什么关系?”此刻在派出所的值班室里,周晓白、罗芸、苏达和夏李,正在接受者讯问。 “没关系!我们根本不认识。”周晓白应道。 高个子警察一拍桌子怒道:“胡说八道,我们有证人证明你们和那些人是一起的,有说有笑,嘻嘻哈哈,赶紧说!” 夏李在旁边怼道:“我们又没犯罪,我们招什么呀!你们还不赶紧去抓真正的坏人,欺负我们女的算什么本事!” “这些小姑娘怎么一个个都伶牙俐齿的,别真以为我对付不了你们!”高个子警察出奇的愤怒。 另一个女警察插言道:“老李,你别急,让我来和她们说说。” “成,你来,我先出去。”说着高个子警察摔门而出。 “你们别害怕,你们只要如实说清楚事情经过就可以了。那些带头的坏小子都被我们抓起来了,就因为你们是女的,我们才没有把你们直接关起来,而是给你们机会坦白,希望你们珍惜。”女警察好言相劝道。 周晓白笑道:“别给我们来这一套,一个演白脸,一个演红脸,真当我们是三岁孩子啊!” “就是,你们自己去查真相不就好了,问我们有什么劲!”夏李附和道。 女警察被气得脸色煞白,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等着,看我能不能治得了你们!”说完也摔门而出。 “晓白,我们是不是太过了,会不会真的对我们动手段啊。”罗芸看着关闭的们害怕道。 周晓白满不在乎道:“怕什么,他们这些小警察能拿我们怎么样?” 第五十章:后半夜2 “你好,你也是大院儿的吧?我叫夏李,这是苏达!”夏李觉得刚才和周晓白一起怼警察,特别对脾气,赶紧自我介绍。 周晓白笑着看这个大高个的姑娘道:“是啊,我们住在公主坟那边,我叫周晓白,她叫罗芸。” “你说那些男的也真是的,自己到处拔份儿惹祸,还把我们女的牵连进来了,真没一个好东西!”夏李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就开始抱怨起来。 “就是,都怪那个钟跃民,你好心好意的约他看演出,他倒好半路上把你扔在那儿自己去打架了!”罗芸像是找到了知音,这大半夜的被扣在派出所里面,她心里充满了怨气。 周晓白不太高兴别人说钟跃民不好,即使是好闺蜜罗芸也不行,“这怪不到钟跃民,周长利是他好朋友,他不能不管。他交代我们赶紧走,不是你非要继续看演出吗?” “这怎么能怪我呀,红色娘子军好不容易才复演,不看多可惜啊。”罗芸没想到过周晓白为了钟跃民把锅砸在自己头上,嚷道:“你怕不是中了钟跃民的毒了吧,就他这态度你还帮他说话!”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周晓白得意道。 罗芸彻底无语。 夏李道:“好了,我们还是想想几年晚上怎么办吧?他们不会把我们关起来吧?” “他们凭什么关我们?”周晓白瞪眼道。 正当大家几个人为今天晚上的处境担忧时,苏达突然插言道:“不知道长利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听那个警察说被关起来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被关起来了?”夏李轻声应道。 罗芸道:“难说,听说当时聚集了好多人,钟跃民、周长利、李援朝他们几个是领头的。” “钟跃民他们不会有事吧?我们从剧院出来的时候,听说有人拿刀砍死了人。”周晓白也担忧道。 “是周长利身边一个叫小四的人,把我们那一片的顽主王进军给砍了,血喷的老高,怕是活不成了,当时我们都吓傻了。”夏李给周晓白和罗芸叙述当时的场景。 “我就说跃民不会这么冲动的,这事儿谁杀人谁偿命呗,找我们干嘛?”周晓白缓了一口气。 夏李分析道:“可没这么简单,当时钟跃民周长利带了一拨人,李援朝和王进军带了一拨人,那个小四肯定是跑不了,要是王进军真死了,钟跃民周长利他们说不定就被定成聚众斗殴的首要分子。” “啊?那会有什么后果吗?”周晓白心又提到嗓子眼了。 “这要看上面怎么定性这件事了,弄不好就算是杀人罪的共同犯,坐牢枪毙都有可能。” 周晓白嗓门都高了八度:“这是什么破法律?钟跃民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变成杀人犯了?” “晓白,你现在生气也没有用,我们得赶紧先出去,才能想办法。”罗芸在旁边劝道。 “对对,我们要先出去。” 不等周晓白想出办法,一直站在旁边脸色苍白的苏达突然冲过去拍门:“来人!我要出去!” 之前哪个高个子警察打开门进来:“吵什么吵?看你们几个事姑娘,没把你们关起来,现在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要打电话,我要给我家里打电话。”苏达对警察说道。 “要打电话?你们家是干什么的?”这年头家里都电话的基本都是干部,警察不得不问仔细了。 “我住在大使馆,我要给我爸爸打电话。” “大使馆?”警察一听这都涉及到外交了,自己做不了主:“你等等,我去和领导汇报!” 没过多大功夫,局里面的领导就带着人来了,“是谁要打电话?” “是我,我爸爸是驻华大使,我要打电话给他。”苏达应道。 周晓白也连忙插话:“我也要打电话!” “你怎么也要打电话,你要通哪里?” “我要通军区司令部,我要打电话给我爸!” “你爸?你爸是······” 监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又是一个倒霉蛋被推了进来。 “长利,你也被逮进来了?”钟跃民眯着眼睛,认出来人。 “跃民,你也在这儿啊!” “来来,这边挤挤,你进来了,你那两个兄弟呢?” “小四当时砍了王进军,就待在原地不肯走。我和三眼当时没办法,就先跑了。” “那你怎么被抓了?”钟跃民好奇道。 周长利叹了口气,“我和三眼分开跑了,后来我担心苏达,又跑回去了。正好撞到警察了。” “哈哈,你这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别提了,还不知道苏达现在怎么样呢?” “犯不着担心,苏达是外国人,就那些警察的德行,不能那她怎么样,说不定现在已经回家睡觉去了。”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多了。” “你这是关心则乱!” 周长利这才想起来问钟跃民的情况,“跃民,就你一个人被关进来了?” “还有我呢!”李援朝在旁边冷冷道。 他看着周长利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手下的小兄弟也真他妈敢下手,把我们都给连累进来了。” “我看你们也是冲着我这条命来的吧,现在被反杀了,就是我们的错了?这他妈什么强盗逻辑。”周长利不忿道。 “我看这事儿归根结底是王进军的自己招来的,杀人父母,自古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不过没想到小四这么决绝!”钟跃民道。 “我他妈也是被王进军忽悠了,他跟我说周长利扎了他弟弟,还到处扎人,我心想这是为民除害的事儿啊,我得参与啊。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李援朝懊悔道。 “小四也是为我挡了一条命,也不知道现在被关在哪里了?”周长利轻声叹了口气。 钟跃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原著,但是他也没有想太多,上辈子就是纠结太多,缩手缩脚的,一点也不痛快,这一世就随他去吧,大不了重新开局。 市局门口开过来两辆黑色轿车,分别是来接周晓白和苏达的,夏李和罗芸也被放了,市局的领导把他们送到门口,客客气气地道别。 “爸爸,能不能救救周长利······他们要把他关起来。”苏达对坐在前排的父亲道。 他父亲在中国待了很多年,是个中国通,他恼怒道:“刚才警察都和我说了,周长利就是个小流氓!你以后不要和他有联系!” “爸爸!请你一定要帮他,不然他会死的!”苏达带着哭腔道。 夏李坐在后面不忍心道:“叔叔,周长利和苏达只是好朋友,他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今天的事情是另外一个人引起的,和周长利关系不大。” 苏达的父亲沉默良久,才道:“我可以为他说一句好话,但是条件是你必须回国。” “爸爸,我不要回国······” “不要讲条件,你如果不答应,我不会为这个小子说话的,甚至会要求中国政府从中处罚!” “呜呜······我答应,我答应,爸爸,你一定要救他!” 第五十一章:混斗 周晓白站在家里客厅里,她爸爸周镇南和妈妈陈亦君坐在沙发上,保姆和勤务员都已经支到外面去了。 “晓白,你有什么想要和我们说的吗?”周镇南努力让自己的冷静一些。 “没······”周晓白没见过自己父亲这么严肃过,有点害怕。 “晓白,你今天那么晚都不回来,我和你爸爸都快急死了!”陈亦君在旁边缓和气氛。 周晓白道:“我这不是没事儿吗?你们不用操心。” “哼,我们不操心能行吗?你今天被抓到公安局去了!”周镇南气道。 “我就是和罗芸看个演出,有人在外面打架,我也不知道警察为什么非要抓我。”周晓白小声道,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干过这么出格的事情,心里有些发虚。 “警察是吃饱了撑的?只有你和罗芸去看演出吗,还有别人吗?”周镇南盯着周晓白问道。 周晓白不敢和自己父亲对视,低着头,不说话。 “市局领导和我说,你和一群小流氓混在一起,十分危险,当时臊得我脸都没地儿放!” “他们不是流氓,是我的朋友!”周晓白辩解道。 周镇南一拍沙发扶手,“不是流氓,敢聚众斗殴?敢当街杀人?” “我朋友都是大院儿的孩子,他们没有杀人。”周晓白据理力争道。 陈亦君这时候站起来,劝道:“晓白、镇南,怎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我们又不是审案子!晓白,来,你坐下说。” 周晓白被妈妈拉着不情不愿地坐下来,但是仍然生气地不看自己的父亲。 “晓白,我和你爸爸一直都不约束你交朋友,你和我们说说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免得我们担心。”陈亦君坐在周晓白旁边,温和地问道。 周镇南也稍微冷静下来,板着脸,竖着耳朵听着。 “今天我和罗芸一起去看红色娘子军,还有其他几个大院儿的男生,我们本来看着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他们打着打着就追到外面去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那几个男生是不是也参与打架了?”陈亦君问道。 周晓白心虚道:“好像是吧?” 周镇南忍不住道:“什么叫好像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可是他是为了救朋友,不是坏人!”周晓白调高声音道。 “打架还有理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坏人?前两年到处打砸抢的不是他们?” 陈亦君推了丈夫一把,“镇南,你身体不好,别老是发火,好好说不行吗?” 安抚了丈夫,陈亦君转头问周晓白:“你说的他是谁?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男生吗?” “他···”周晓白一时语结,没想到自己一直情急说漏了嘴。 “是不是一个叫钟跃民的男孩子?” “妈,你怎么知道?”周晓白抬头问道。 陈亦君笑道:“你出这么大事儿,当妈的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呢。刘秘书都跟公安局那边打听清楚事情的经过了。” “那他们有说钟跃民怎么样了吗?”周晓白也顾不上害羞,直接问道。 “被关在看守所了,其他几个人也都被关起来了。事情很严重,送医院的人抢救无效死了。” “死了?可是人又不是钟跃民杀的,关他干什么!” “具体情况还要看警察那边怎么说,但是毕竟他也是领头的,估计逃不脱干系。” “可是······”周晓白愣了,她没想到真被夏李说中了,事情真的很严重。 陈亦君不忍心看自己女儿如此失魂落魄,劝道:“现在都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说不定还有转机。现在天都快亮了,赶紧睡吧。” 周晓白这才醒过来,坐到周镇南身边:“爸,你能救救钟跃民吗?把他放出来吧!” 周镇南吃味道:“哼,为了那个小子就服软求我了?” “我这不是不和您见外嘛!钟跃民真是一个特别有才华的人,您一定要帮帮他。” “我困了,这件事我先让人调查清楚再说。” 周镇南没有拒绝,一般就有希望,周晓白这才稍微轻松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李奎勇家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这谁啊,大清早的,一院子都被吵醒了。”李奎勇一边抱怨,一边打开门。 三眼推门进来,“奎勇哥,出事儿了!” “怎么了?这慌慌张张的,进来,慢慢说。” “小四把王进军砍死了,小四被关进去了,长利哥还有跃民哥也都被关进去了。” “死了?你弄清楚没有?” “真死了,我今天一大早去了医院,人已经送到太平间去了。” “这事儿可就糟了!小四这回落不着好了,长利和跃民怎么也被抓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昨天和长利哥分头跑了,后来就听说他被抓了,跃民哥和李援朝一起在医院被抓的。” “你先在我家躲着,我去街上扫听扫听,看看情况再说。”李奎勇也没什么主意,只能等等事情发展,只能先看看风头。 另一边,郑桐、袁军、钱胖子和张海洋几个人聚在钟跃民家里。 “我说你们几个怎么没有被抓走,就跃民和援朝被抓走了呀?”张海洋对郑桐等人先发难道。 “你这什么话啊?你想着我们被抓走怎么着?”钱胖子不忿道。 袁军也看不惯张海洋,“援朝援朝的!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啊?昨天晚上我们和李援朝王进军他们对峙的时候,你在中间装什么好人啊!” “哎!怎么都针对我呀!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我要不是中间拦着,还不定死多少人呢!”张海洋一脸不高兴道。 郑桐插话道:“大家不都是有些着急上火的嘛!海洋,你也别朝心里去!袁军胖子你们也少说两句。” “跃民不在,你装什么大头蒜哪!用得着嘛!”袁军冲着郑桐怼道。 “嘿!你属狗的啊,怎么逮着谁咬谁啊。” “就看不惯你怎么了,你咬我呀!” “行了行了······” “滚一边去,死胖子,一点用都没有······” “孙子,抽你丫的······” “别打,别打呀······嘿,怎么连我都打呀,去你丫的······” “哎哟·······” 众人心里都憋着火,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在客厅里打成一团,你一拳来,他一脚,打得乱七八糟,你我不分。 好一会儿都打累了,才停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和椅子上。 郑桐揉着乌青的眼睛直吸冷气:“我说你们自己人打架也下这么狠的手啊,看给我打的。” “你丫下手也不轻,刚那一脚踹在我背上,现在还肿着呢!”钱胖子弓着背,骂道。 张海洋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骂道:“操,刚弄得将校呢就这么报废了,你们手也太黑了。” 唯有袁军不说话,躺在那看着天花板。 郑桐奇怪道:“袁军伤哪儿了?” “不知道跃民在里面怎么样了······” 第五十二章:众生乱象 “我说,哥几个不能光看着啊,得想办法啊!”郑桐先打破客厅里面的安静。 钱胖子道:“我们也知道想办法,可是脑子实在不够使,平时这种工作都是跃民做的呀。” “组里的好多人都嚷着要冲击公安局呢,要不咱们干他一票?”袁军提议道。 张海洋鄙视道:“脑子有病吧,你还当是去年冲击公安部啊,你现在去一个试试,保准也要进去。” “咱们这伙人被叫做逍遥派,那些争啊斗的,咱们都在旁边瞧热闹,现在想聚众劫狱就更没戏了!”郑桐道。 袁军烦道:“你丫分析的头头是道的,倒是想个主意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郑桐不忿道:“你丫冲我发什么火啊,我他妈也着急啊,可总不能跃民没救出来,咱们先进去了吧。” “你们俩要实在互相看不顺眼,先干一仗得了,我和胖子先歇着,等你们累了,我们接着打。”张海洋实在觉得这俩人没劲。 袁军和郑桐两人这才偃旗息鼓,客厅里面又陷入一片沉静。 “能不能先托人打听打听,看看警察怎么定这个案子啊?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清楚,也是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郑桐突然道。 “我先声明啊,我爸爸下放了,我现在是狗都不理。”钱胖子沮丧道。 袁军道:“我爸和郑桐、跃民爸他们关在一起呢,我可找不到人。” “我爸倒是没关也没下放,可他就是个参谋长,现在也基本靠边站了,找他也没什么用啊!”张海洋看大家都看着自己,连忙道。 “多少还能说得上话,至少能帮我们打听打听,海洋你去试试吧。”郑桐劝道。 张海洋和他爸虽然到不了势如水火,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革命了一辈子的老爷子实在看不上自己成天惹是生非的小儿子。 张海洋一般情况下不会去自己父亲面前找不自在,这种父子关系在大院儿里面是很普遍的。 一是军队文化所致,父母都是军人从小把孩子当士兵管,等孩子长大了肯定不服管教,大人却不能用管教士兵的办法对付自己孩子。 二是年龄差距太大,父辈很多战争年代没顾得上,等和平了组建家庭孩子出生了,父亲一般年纪都很大了,父子之间代沟太大。 但是为了钟跃民,张海洋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哎,王老三他爸是不是也能帮帮忙,跃民他爸被隔离了,组织上是不是应该出面关心一下啊!”袁军也提了一个想法。 钱胖子道:“成吗?我们可都是可教育好的子女,王占英能帮我们?”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一会儿去找找老三,他总不能见死不救。”郑桐道。 “嘭嘭嘭······”这是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钱胖子去开了门儿,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警察叔叔,你们有什么事儿吗?”钱胖子谄媚道。 “当不起,你看起来可不比我年龄小。”其中一个年轻警察板着脸道。 钱胖子给他们让进来,嬉皮笑脸道:“我今天才十五,就是长得稍微着急了点儿。您二位请进来坐。” 两个警察走到客厅,“哟,人还挺全。怎么刚刚演过全武行啊!” “没有没有,我们闹着玩呢,你们坐。我是来串门的,我先走,你们聊。”郑桐眼看形势不对,准备开溜。 说着,他还真没事人一样往门口走。 “站住!”年纪大一些的警察道:“早就听说郑桐属狐狸的,一肚子坏水儿,还真让我们长见识了。” “您二位还真找我啊!”郑桐没办法只能走回来。 两警察往沙发上一坐,老警察招呼道:“你们几个先坐,我今天主要是来了解一些情况。” 袁军赶紧做好,“警察同志,我们可都是好孩子,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们知道肯定都告诉你们。” “嗯,你是袁军吧,态度倒是挺端正,不像他们说的嘛。”老警察夸道。 “警察同志,您认识我,我已经在局里挂上好了?”袁军做惶恐状道。 年轻警察笑道:“我们刚进你们大院儿,就打听清楚了,你们几个在这一片可真是名声在外。” “那是,扶太奶奶过马路,捡了钱交给警察叔叔,这种好事我们经常干,你们不用专门上门来夸我们!”郑桐也坐下来,坏笑道。 “哈哈,街坊四邻告诉我们的可不是这回事,你们几个调皮捣蛋出了名的,还想着我们给你们送奖状,还是怎么着!”老警察被他们不要脸的劲儿逗乐了。 郑桐讪笑道:“不至于,不至于,我们做好事儿从来不留名。” 张海洋在旁边冤枉道:“我可不是他们大院儿的啊,警察同志你们要查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吧!” “行了,张海洋,我们找你也有事儿,正好一块儿吧。” “张海洋,你丫又想临阵脱逃怎么着!”钱胖子补刀道。 “你丫怎么老拿这个说事儿啊,有完没完!”张海洋急了。 “别贫嘴了,说正事儿,今天我们来呢,就是为了昨天晚上在天桥剧院的事儿,你们几个都是亲历者,都说说吧。”年轻警察把话题拉回来。 郑桐准备套套情报,他问道:“警察同志,钟跃民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对啊,钟跃民都关了一晚上了,是不是该放出来了!”袁军也插话道。 “有没有事儿,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王进军都死······”老警察拉了拉年轻警察的胳膊,不让他继续说。 但是警察透露出来的信息,如同惊雷一般轰鸣在众人心里,没想到最差的结果还是出现了,一时大家都有些发愣。 “警察同志,王进军是小四杀的,跟钟跃民没多大关系吧?”张海洋冷静地问道。 郑桐先反应过来:“对对,人又不是越民杀的,他还和李援朝一起送王进军去医院了呢!” “实话和你们说,这次事件十分恶劣,钟跃民和李援朝在里面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应该承担多大的责任,这是我们要搞清楚的。现在我问你们问题,你们如实回答。”老警察严肃地说。 众人连忙点头,“一定配合您工作!” 第五十三章:警察上门 “开饭了,排队拿窝头······” 李援朝赶忙爬起来,“终于给饭吃了,再不吃就要饿死了。” “谁说不是呢,生生饿了一天了,我说地雷,这里面一天吃几顿呐!”钟跃民也是饿的眼睛直冒金星。 “什么几顿呐,一天就俩杂面窝头,就让咱们吊着条命!”地雷嘴里衔着根草,晒着从小窗洞外面投进来的阳光。 李援朝道:“妈的,就俩窝头够什么吃的,这是存心想要饿死咱们呐!” “哈哈,您老人家是多少年都没挨过饿了吧,少吃点就当清肠子了。”钟跃民笑道。 周长利道:“窝头已经不错了,前两年我们家练的烂菜叶子都吃过。” “你谁爱吃吃,我反正不吃。我要找他们上级投诉,他们是想饿死我们这些革命事业接班人啊!”李援朝还真较上劲了。 地雷赶紧劝道:“援朝哥,您甭费那个劲,没用。我刚进来那会儿也不忿来着,直接关单间,饿了两天,您就别试了。” “他们敢,放他们几个狗胆!等爷出去弄死他们!”李援朝不服道。 “知道您上面有人,到这儿来体验生活来了,过两天肯定就出去了。可是这是他们的地盘儿,您犯不上拿玉和砖头碎不是!”地雷还是小心伺候着,他爸早些年是李援朝父亲的下属,他习惯捧着这位爷了。 钟跃民不惯着他:“丫爱吃不吃,饿两顿什么病都好了!” 周长利过去排队,冷笑道:“你是革命事业接班人,我就是平头老百姓,你不吃我吃。” 李援朝一时下不来台,僵在那儿。 地雷也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领窝头啊,还真让我饿着啊!” “哎哎,我这就去!”地雷直接走到队伍前面,领了几人份的窝头。 发窝头的工作人员没说什么,后面排队的人,更是司空见惯。 “跃民哥,长利哥,给,用不着排队。”地雷帮他们两个也领了,然后又拿给李援朝。 李援朝接过窝头,啃了一口,刚嚼了一下,就吐出来。 “妈的,怎么还有沙子啊,我牙都快崩了!” 地雷道:“怪我,怪我,没先和您说清楚,这窝头得掰着吃,不能直接嚼。” “掰着吃?妈的,杂粮面也就算了,里面还有沙子,不吃了!”李援朝一气之下,直接扔了窝头,躺下继续睡。 地雷赶紧把窝头捡回来,吹吹上面的灰,心疼道:“这窝头真是东西!可不能这么糟蹋啊!” “操,地雷你丫不是关傻了吧,我记得你在外面不是这样儿啊!”李援朝见不得地雷一副小媳妇儿样子,骂道。 “我刚开始也吃不惯,饿两天就什么都明白了,好吃不好吃不重要,能顶饿就行!” 钟跃民道:“丫不吃算了,甭管他。我们吃,这么撕下来是不是?” “对对,撕成小块含化了,再咽下去,这样就要不到沙子了。”地雷答道。 钟跃民也真是饿了,三两下就把俩窝头吃下去了。 周长利更直接,大口啃上了,竟然没有听到沙子的声音,“这种窝头我从小吃到大,有经验了。” 钟跃民现在打算先跟着地雷学怎么坐牢,做一个专业的犯人。 他明白一个道理,在恶劣的环境里面,你总想着对抗是没什么用的,只能让自己头破血流,你要顺着它,研究它,甚至爱上它,这样才能舒坦点。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自己把持不住,被环境同化,直接同流合污了,变的麻木不仁。 “警察同志,咱们知道的都跟您说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郑桐问道。 “按照你们的意思,钟跃民当时其实是阻止了王进军李援朝等人对周长利和韩启明,也就是你们说的小四的追杀,王进军的死完全是韩启明处出于报仇的目的干的,对吗?”老警察最后总结道。 张海洋接过话:“是的,我和钟跃民、李援朝都是朋友,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面,当时他们根本就打不起来,最后我们都准备说和说和,找个台阶就算了,没想到小四,哦,就是韩启明就动手了,我们当时谁都没拦住。” “韩启明为什么要杀王进军呢?”年轻警察问道。 郑桐道:“我听跃民提过一句,听说红八月的时候,韩启明父亲被王进军带人打死了!” “杀人应该是警察管呐,他怎么能自己去报仇呢?”年轻警察质疑道。 袁军忍不住道:“警察同志,您是刚工作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警察多长时间和这事儿有什么关系?”年轻警察受不得挑衅,回应道。 “您问问这位老同志,当时有多少这样的事儿,你们警察管吗?这时候你来问小四为什么杀王进军,他爸爸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袁军暴怒道。 年轻警察还想回击,老警察拦道:“好了,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跟本案没有关系。” 接着又问道:“王进军是出于斩草除根的目的带人追杀韩启明的吗?” “不是,王进军带人是想要对付周长利的,他们一直有矛盾,来来回回已经打过好几次了。”郑桐回答道。 “那为什么这次王进军就想要致周长利等人于死地呢?” “前一阵子王进军弟弟被扎了,周长利他们干的,王进军就纠结了很多人想要报复。” “李援朝在里面承担了什么角色呢?” “李援朝可能是出于扬名立万的想法参与进来的,周长利一直带人和大院儿的老兵对着干,谁要是把他撅了,那在四九城就大大的出风头了。” 郑桐说完,张海洋补充道:“李援朝之前找过市局的领导,想协助警察抓捕周长利,那个领导也同意了。”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回去核实一下。”老警察在本子上面做着笔记,完了起身道:“今天的调查就到这里,你们最近都不要出远门,我们随时会找你们再做一些询问,请你们配合。” “你们放心,我们肯定配合。不过,警察同志,这案子钟跃民和李援朝会怎么样啊?”郑桐起身送警察出门。 老警察停下脚步,道:“现在说不好,不过现在调查结果对他们没有特别不利,等着最后调查结果吧。” “谢谢警察同志,我们现在可以做些什么吗?” “现在大冬天,里面冷,你们可以往里面捎一些被子和衣服,再送一些钱,可以换吃的。”老警察最后善意地给了一些建议。 “好嘞,谢谢!” 等警察走了,郑桐对着众人道:“哥几个,都听到了,衣服被子从跃民家里拿就成,关键是这个钱,哥几个凑凑吧。” “我这有两毛五。”钱胖子把身上的口袋掏了个底朝天。 袁军找了半天,只找到半块馒头,“我身上一分都没有,就这点吃的。” “吃的送不进去,你这啃过的馒头也太寒碜了吧。”郑桐说的袁军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儿还有五块,我回家还可以凑凑。”张海洋最富裕,他爸妈都还在位,能弄到钱。 郑桐借过钱,掏了掏自己口袋,“我这还有一块,一共六块两毛五,这太少了吧。” “我们再各自想想办法吧,怎么着也要凑个十几二十块的。”张海洋道。 “对,我也回家找找,不能让跃民哥在里面挨饿啊。”钱胖子一口应道。 钱胖子和张海洋各自回家了,袁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哎,袁军你怎么不回家想办法啊?”郑桐问道。 袁军答道:“我们家连老鼠都饿死了,还轮得着我去找!” 第五十四章:审问 “你现在住的地方没有,你家不是有吗?”郑桐引导着他。 “哎,郑桐你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惦记我们家那点东西啊!” “这不是为了跃民吗?我可把我们家老底都翻出来了,你总不能一点都不贡献吧!” 袁军想想也是:“今天晚上去?” “晚上去!” “奎勇哥,情况怎么样了?”三眼躲在屋里看到是李奎勇回来才敢出来。 “警察就抓了小四、钟跃民、周长利和李援朝,其他人都没抓,也没有警察在找你,放心吧。” “跃民哥和长利哥被抓进去会怎么样?”三眼缓了一口气,又问道。 “我有个同学爸爸是民警,听他说,案子还在查,但是小四基本上就完了,跃民和长利还不好说。” “小四怎么就那么傻呢,当时我和长利哥怎么拉他都不肯跑!”三眼懊恼道。 李奎勇心里也不好受,“小四一直想着报仇才活到现在,现在把王进军杀了,他也不想活了。” “这他妈什么世道,杀人的王进军没人管,报仇的反而被抓起来了!”三眼一拳砸在墙上,鲜血直流。 李奎勇不知如何作答,也是沉默不语。 “姓名?” “韩启明。” “出生年月?” “1952年10月。” “家庭成分?” “知识分子。” “你父亲是右派?” “我父亲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被打成右派!” “这和这个案子无关。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杀王进军?” “他杀了我的父亲。” “据我们所知,王进军当时正在批斗你的父亲,是革命活动,这个不属于杀人。” “他们当时活活把我父亲打死了,你他妈和我说不属于杀人······”小四激动咆哮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锁链牢牢束缚在椅子上面。 审问员一拍桌子:“韩启明,端正你的态度!你父亲是右派分子,你应该和他划清界限,而不是想着报复!” “右派就应该该死吗!王进军是闹革命就可以随便杀人吗!”小四梗着脖子质问道。 “你不要胡搅蛮缠,你父亲的死属于历史问题,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我们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另一个审问员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深究。 “哈哈,两年前你们不管,现在还是不管。算了,反正我也报仇了,不管就不管吧。”小四心冷道。 “王进军的死是你一人所为,还是以周长利为首的流氓团队预先策划?” “人是我杀的,和其他让你没有关系,你们不要诬陷别人!” “我们当然不会诬陷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据我们调查,周长利一直和王进军有矛盾,是不是他指使你杀害王进军的?” “不是!王进军当时带人围堵我们,后来钟跃民过来阻拦。两拨人在对峙,是我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直接上去剁了王进军这个王八蛋。周长利完全不知道。” “钟跃民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 “他完全就是过来拦架的,整个事情跟他都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那他当天晚上怎么聚集了那么多人?” “李援朝和王进军也聚集了很多人,你怎么不问问他们?”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是这个态度,大不了就是死,想让我诬陷朋友,没门!” “把他带回去,今天审问到这里。” 小四被带出去,两个审问员拉开椅子,随意坐着,不约而同地点起了烟。 “老李,你刚才怎么老是往钟跃民、周长利身上引?” “没有,我就是想弄清楚他们在这个案子里面起了什么作用。” “老李,我们同事这么多年了,我要提醒你,这个案子好几方人插手,来头都不小,不要把自己陷进去。” 被称为老李的审问员,喷了一口烟:“哎,神仙打架,让我们这些小鬼受罪!随他去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们就据实向上面报告就成了。” 袁军家所在的楼房到了晚上也没什么灯火,原先里面住的头头脑脑的干部基本都被审查或者下放了,袁军和郑桐几乎就是光明正大地进来的。 袁军像平时回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的,郑桐跟在后面有些担惊受怕。 “袁军,你丫能不能专业一点,我们这是偷东西,又不是逛大街,你下脚轻点儿!”郑桐压着嗓子道。 “楼里面都没人,你这轻手轻脚地给谁看,就算看见了,我看谁敢管!” 郑桐一琢磨也是,这年头谁还管闲事啊。 两个人举着电筒,走到袁军家门口,他们家大门被革委会封条封着。 袁军准备直接撕下来,郑桐拦住他,“你傻啊,你这一撕人家不就知道你们家被偷了吗!” “那怎么办?不撕封条怎么进去啊?” 郑桐笑道:“看我的。”说着,他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一点一点把封条从门上剥开。 “嘿,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那是,跃民说过,干一行爱一行,要专业!” 郑桐说着又拿出铁丝,准备捅钥匙孔。 “你干嘛呀?”袁军阻拦道。 “开门呐。” 袁军从口袋里面掏出钥匙,在郑桐面前晃晃。 “你怎么还有钥匙啊?” “这我家,你说能没有钥匙吗!” 郑桐扫兴地拿过钥匙开了门,本来还提前找人学了一下,结果没用上。 两人分工,翻箱倒柜。 郑桐找了半天,就翻出一些袁军爸爸的将校服,抱怨道:“你们家怎么没什么值钱东西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值钱东西早就抄走了。那身将校呢你给我放下啊,我爸平时宝贝的不行,我都没敢拿!” “切,不就一身破衣服嘛,至于吗!你找到什么了?” 袁军把找到的零零碎碎都放到客厅桌上,“我从抽屉缝里找到一些硬币和粮票。” 郑桐过来数了数,“这才多少啊,够干什么的!” “我能凑合吃两顿呢。”袁军仔细地把桌上的零碎收起来,放到口袋里。 郑桐的目光却被摆在桌上的一个花瓶给吸引了,他把手电筒递给袁军,小心地拿着花瓶看起来。 “你看这个干什么呀?” “你懂个屁,这花瓶哪里来的呀?” “听我爸说是从哪个国民党大官家里搜来的,怎么,值钱?” “你们家最值钱的估计就这东西了,看落款是明朝崇祯年间的老物件儿。” 袁军兴奋道:“能换多少钱?” “这要搁解放前,估计能换好几百大洋,现在只能送到委托行去,看看能不能换个十几块的吧。”郑桐一边端详着瓷器,一边说着。 “十几块钱也成吧,你看看我家还有什么值钱的,一块拿了算了。” “那个半导体收音机还不错,将校呢也还行。” “行吧行吧,赶紧走吧,回头让人看见。” 第五十五章:卖瓶子 “援朝哥,怎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啊?”地雷拍拍李援朝道。 “太他妈饿了,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饿的胃里面火辣辣的。”李援朝干脆爬起来。 钟跃民被吵醒了,“现在知道饿了,白天扔窝头的劲儿哪里去了?” “我现在恨不得把扔的俩窝头用嘴叼起来,我一想起来就心疼。”李援朝满脸懊悔。 钟跃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地雷也有些憋不住,强忍着道:“援朝哥,白天你的窝头我给你收起来了,您吃吗?” “把吗字去了,快拿出来,快饿死了!”李援朝恨不得自己动手把窝头抢过来。 地雷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已经干巴巴的窝头,上面还沾了稻草,其中一个被李援朝咬了一口。 李援朝一把拿过来,啥都不讲究了,就往嘴里塞。 “别嚼,含一会儿慢慢咽下去。”地雷赶紧嘱咐道。 “嗯嗯。”李援朝顾不上说太多,专心对付起窝头来。 钟跃民见李援朝吃的高兴,乐道:“援朝,窝头味道怎么样?” “真难吃,可真顶饿啊!”李援朝咽下最后一口窝头,缓了一大口气。 “之前天天吃老莫、新桥没想到有这一天吧?”钟跃民调侃道。 李援朝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吃一个窝头这么高兴。” “援朝哥,多待两天就习惯了,我现在每天就想着等我出去,我要去新桥饭店点上满满一大桌好吃的,吃上三天!”地雷安慰道。 “成,等出去,我请你!”李援朝笑道。 “哎,援朝哥,你什么时候能出去啊?”地雷问道。 “不知道啊,按理说我家里应该收到消息了,怎么还没动静呢?”李援朝也有些疑惑,就算他爸不愿意管,他妈也应该着急了呀。 地雷道:“您甭着急,这才一天功夫,估摸着明天就有消息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狱警敲了敲监门,“李援朝,有人送东西了。” 李援朝跟弹簧一样蹦起来,跑到门口,“送什么了?” “衣服和洗漱用品。接着。”狱警从门上的小洞里面塞给他。 “就没送点吃的?” “你小子要求还真不少,拿着,我们头儿让我给你加的餐。” 李援朝大喜,结果一看,“怎么就两个馒头啊?” “不要拿回来!” “要!”李援朝把馒头往怀里一揣。 狱警笑道:“能有俩白面馒头就不错了,要不是你家里有些关系,你小子只能啃窝头。” “援朝哥,狱警你吃的了?”地雷眼巴巴地问道。 “就俩馒头。我还以为能捎个烤鸭什么的呢!” “烤鸭您就甭想了,有馒头就不错,这里面不让带外面吃的进来,估摸着是狱警从自己食堂拿的。”地雷很有经验道。 钟跃民也不怀好意道:“你丫说烤鸭,我口水都快出来了,你说怎么办吧?” “行行行,就俩馒头,你们分了吧。”李援朝看钟跃民那德行,知道吃不了独食,光棍道。 地雷接过馒头,递给钟跃民一个,撕了半个就往嘴里噻,“终于吃上没有沙的了,真好吃,真甜。” 钟跃民分了半个给周长利,两个人埋头啃了起来,“真他妈痛快,就是少了一点。” 李援朝一看钟跃民和周长利像狼一样看着自己手上半个馒头,赶紧往嘴里塞,“就半个,别想抢我的。” 钟跃民和周长利相对而视,哈哈大笑起来。 “哎,户口本带了吗?要是没带,一会儿委托行不收瓶子啊!”郑桐对着袁军问道。 袁军不耐烦道:“带了带了,你都说了多少回了,我能不带吗?” “我这不是不放心吗?” “不是,你心里有谱吗?一会儿人家问起来怎么说啊?” “放心吧,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一会儿看我的!” 旧社会的当铺和古董行都被公私合营了,里面的一些掌柜和伙计也都成了国营委托行的职员。 以前还有私下买卖古董的,自从破了四旧之后,好些人家里就一些的物件都被扔了,更别说花钱买了。 进了委托行的东西都卖不上价,更别说人家还要搞清楚东西的来龙去脉,因而郑桐和袁军进去的时候,委托行里连个人都没有,几个女营业员还在聊家常。 郑桐爸爸特别痴迷瓷器,郑桐耳闻目染也懂些门道,他直接找了个老头儿:“师傅,出件东西,您上眼瞧瞧。” “小伙子你要出什么啊?”老头本来在看报纸,听了郑桐开场白,来了精神,这是个懂的。 “家里祖传的瓶子,您瞧瞧!” 老头很小心地双手接过瓶子,搁在桌子上,拿个放大镜仔仔细细瞧着。 过了小半天,老头就光瞧不开口,袁军忍不住道:“嘿,瓶子都让你瞧出花来了,收不收啊。” “瓶子是明朝崇祯五年的官窑,东西不错,我收了。”老头放下放大镜道。 袁军郑桐喜出望外,委托行能收最好,他们实在找不到其他地方可以出手。 “您出个价吧。”郑桐问道。 “明朝的东西存世太多,现在也没多少人要,卖不上价钱,五十我收了。”老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郑桐一把按住乐得直咧嘴的袁军,骂道:“老爷子,真当我们是要饭的!您这打鼓儿的行当是祖传的吧?”(引用) “哟,年轻人知道打鼓儿的可不多,你从哪儿知道的?”老头惊奇道。 郑桐调侃道:“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开当铺的,要不怎么一见您就觉着亲呢,我爷爷当年说梦话都是这个,破皮袄一件,光板无毛。您还别说,我爷爷就这毛病,他眼里没好东西,您就是把皇上的金夜壶拎来,他也这么喊,破夜壶一个,有孔无嘴儿。”(引用) “哈哈哈······”老头大乐:“你小子倒是有一张好嘴,要搁以前我非得收你当徒弟不可,可惜现在不成了。” “现在是新社会,哪能容您像以前一样收学徒,剥削好几年呐!老爷子您可不要犯错误,这是要拉出去批斗的!”郑桐不想和这老头磨牙,抓着话柄威胁道。 “老头子我可胆小,你别吓唬我。你不就是要卖瓶子嘛,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答上来了,我个人出两百块,怎么样?”老头盯着郑桐道。 郑桐还没开口,袁军就忙不迭地应道:“老爷子您问,只要是关于瓷器的他肯定都能答上来。” “口气不小,那我可就问了?” “嗯。”郑桐只好答应。 老头道:“我也不为难你,你知道崇祯是哪个皇帝的年号?” “切,还以为你能出什么难题呢!不就是朱由检嘛,挂煤山歪脖子树上那个!”郑桐轻松道。 袁军问道:“老爷子,对不对啊?” “嗯,不错,答对了。”老头笑着点头道。 “嘿,郑桐真有你的,没想到真有两把刷子!”两百块钱就这么要到手了,袁军激动地直夸郑桐。 郑桐冲着老头道:“赶紧的吧,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了,咱们钱货两讫吧。” “哈哈,年轻人就是性子急,人也不会带这么多钱在身上,拿上瓶子跟我回家取吧。”老头说完和其他人打个招呼,领着郑桐和袁军回了家。 袁军还怕有诈,郑桐道:“就这老头儿身子骨,咱们不抢他就算我们仁慈了。” 老头听了也不生气,背着手,笑呵呵地在前面走。 第五十六章:一言不合 袁军走在路上一个劲儿地数着钱,心里盘算着去哪里吃一顿,郑桐跟在后面,心不在焉的。 “郑桐,真没想到那个花瓶儿能换这么多钱,你说那老头怎么这么有钱啊?” “算了,管他那么多呢,我头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咱们先去吃一顿吧!” “郑桐?嘿,你怎么回事儿,刚刚那个老头给你说什么了,跟丢了魂儿一样?”袁军兴奋地一直说个不停。 “哦,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老头刚刚磨磨唧唧的,是不是要收你做徒弟啊?” “他想得美,现在可不兴这一套。他就硬塞给我一本书。” “书里写什么啊,给我看看!”袁军伸手就想抢书。 郑桐死死护着,“滚蛋,这本是写瓷器的不是连环画儿,你丫又看不懂!” “看你小气的,这书值钱吗?” “在你肯定是一文不值,可是在我这书可就价值万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直接说不就得了,装什么大头蒜哪!” 郑桐小心打开书,“这是雍正乾隆时期的督陶官唐英的笔记,看着像是手稿,不知道那个老头为什么给了我。” “督陶官?那不就是为皇帝老儿烧瓷器的吗,这玩意就是封建残余,是四旧啊,我看这老头没怀好心。”袁军道。 “谁知道呢,我听我爸说过,但是他也没有真见过,没想到今天落到我手上了,我先收着,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呢。” “那咱们赶紧走吧,先弄点吃的,回头还要给跃民送东西呢!” “吃什么啊?”郑桐把书往包里一揣,问道。 “新桥?” “不好吧?跃民还关着呢!” “也是,那算了,吃两碗阳春面吧。” “那还是新桥吧。” “赶紧走吧!” “张海洋,你最近怎么老躲着我?” 张海洋仿佛才见到周晓白:“哦,晓白啊!刚才走路急,没留神,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装的和真的一样,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还越走越快?”周晓白冷笑道。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真没有听到,您有什么事儿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你办了,成吗?”张海洋直作揖。 周晓白笑道:“这才像话。听说里面吃不好穿不暖,我想给跃民送些东西,你和我一块儿去吧。” “啊?这件事儿啊?你不是知道地方吗,干嘛非要我陪着呀?” “刚才谁说要上刀山下火海的?怎么这点小事都推三阻四的?再说了,跃民是你哥们儿,你去给他送点东西怎么了?”周晓白瞪眼道。 “你别呀!我让郑桐他们帮忙送了东西,我还凑了二十块钱呢!” “那你干嘛不和我一起去?”周晓白追问道。 张海洋尴尬道:“你现在和跃民是一对儿,我和你一起去不合适!” “我倒是想和他好,可他和木头一样······可就算这样,我还是一直担心他,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你那天和他一起看芭蕾,我以为你们······” “你以为什么?” 张海洋忍不住笑意:“没什么,我和你一起去,我作为他哥们儿,应该去!” “这才像话嘛。” 地雷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埋怨:“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我在这里待了俩月了都没人送吃的,你们俩怎么轮着翻儿的有人送东西啊!” 李援朝笑道:“要不我是大哥,你是小弟呢!” “是,您说的对,大哥就是不一样!要是弄点肉吃就好了!”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要不你别吃了,接着吃窝头吧!”李援朝笑道。 地雷讨好道:“别别,我吃,我吃,有白面馒头谁吃窝头啊!” 转头地雷又看着周长利:“幸亏还有周长利和我同病相怜,都是孤家寡人。” 周长利不理他,地雷刚想乘胜追击,继续奚落一下,又有敲门声。 “周长利!有人送东西了!” “哎,来了。”周长利用了一声,去拿东西,只留下地雷一脸像是吃了便便的颜色。 狱警把东西给周长利,抱怨道:“你们这个监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有人送东西,下回就不送了啊!” “对不住,刚来好些天了,家里人惦记,给您添麻烦了!”周长利陪着笑道。 “小子挺会说话!来的是你相好的吧,大老远过来真不容易。” 周长利愣道:“是个姑娘送的?” “姑娘长得还真不赖,你小子看着蔫儿不拉几的,福气倒不浅!”狱警心情不错,就多说了两句,说完就准备走了。 “哎哎哎,警察同志,我们这案子什么时候审哪?总这么关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李援朝这时候凑上来问道。 “且等着吧!什么时候等上头有了消息再说吧。”狱警扔下一句就走了。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李援朝不停拍着大门。 钟跃民道:“行了!你把门拍烂了也没用,上面不发话,这些警察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那咱们就傻等着?” “等吧。有吃有喝挺好!”周长利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家里不是通天吗?怎么现在还没把你弄出去?”钟跃民问道。 “你不懂,现在风向变来变去,谁也不敢插手,被抓住把柄那就真出不去了。”李援朝道。 “那你急什么?” “也不怕告诉你,只要案子定下来,就没人盯着了,我们家关系就能用上了。” “怪不得要搞革命呢,就是你们这种权贵子弟太多了!”周长利恨道。 “我爹妈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闹革命的时候,你们爸妈在干嘛呢,现在恨我们享受成果了?”李援朝斜着眼睛看着周长利。 “那我们这些老百姓家的孩子就应该去死吗?” “死不死关老子屁事!” “去你妈的!” 地雷在旁边拉着,“别打,别打呀!跃民哥,你帮忙劝劝哪!” “打就打吧,打死一个就清净了,我先睡一觉,谁赢了告诉我一声。”说着,钟跃民就找个晒到太阳的地方躺下去了。 地雷急得直跳脚,看着打成一团的李援朝和周长利,毫无办法。 “爸爸,那边怎么说?周长利怎么还没有出来?” “苏达,爸爸已经尽力了,你要信守你的承诺。” 苏达咬咬牙:“我会的,爸爸。” “那边告诉我,杀人者自己承担了所有罪责,周长利不会判死刑。” “那他什么时候放出来?” “这件案子影响很坏,而且这个小子之前还有案底,所以还要再关一段时间。” “关一段时间是多久?”苏达急道。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一两年,但是他的命保住了。” “我已经订好了下个月十号的机票,你先回去吧,陪你妈妈一起过春节吧。” “我可以最后见他一次吗?” 第五十七章:杀头饭 “你们打听到什么消息没?” 郑桐等人坐在钟跃民家的客厅里,钟跃民周长利已经关进去一个多月了,可是仍然没有确切的消息。 “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是啊,现在法院检察院都瘫痪了,人民群众专政也没个谱,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谁他妈知道呢!上次我有个同学被抓进去了,一直不判,也不放出来,后来我们托人打听消息,说是管这个案子的也被打倒了,没人管了。你们说,这算是什么事情!” “可总这么关着不是那么回事儿,马上要招兵体检了,跃民再关着就要错过了!”张海洋忧心忡忡地说。 “可拉倒吧,就跃民这次的事儿,当兵估计政审都过不了。”郑桐道。 “那咱们能去当兵吗?”袁军问道。 张海洋道:“现在招兵政策还没下来,但是听说政审很严格,出身不好的都会被挡住。” 袁军急道:“前两天学校让我领毕业证,这摆明了是不想管我们了,要是部队也不要我,那我干什么去啊?”” “我他娘的连学校门朝哪边开的都忘了,也混成了初中生了,这他娘算是什么事儿啊!”钱胖子吐槽道。 郑桐笑道:“你们知道什么呀,学校这是嫌我们留着是祸害,赶紧的发张证让我们滚蛋,别给他们惹麻烦了!” “不是,郑桐,钱胖子,你们怎么一点不着急啊,还有心情说笑!”袁军打断他们胡扯。 “我急什么啊,我家庭成分不好,肯定当不了兵,再说了,我也没想着当兵,谁爱去谁去!”郑桐无所谓道。 “钱胖子你呢?” “听说当兵天天要五公里十公里越野,我可吃不了那个苦,再说了我妈就我一个儿子,肯定舍不得我!”钱胖子答道。 “妈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呐!这学校也不管你们了,又不想当兵,你们干什么去啊?”袁军无力骂道。 “社区里面最近在动员下乡插队,昨天街道主任还拽着我拉家常呢,说什么年轻人应该到祖国广阔的农村去···”郑桐学着街道主任的婆婆嗓子,引得众人大笑。 郑桐又道:“我刚开始还真被感动了,当时就想报名来着,后来一寻思,不对啊,这老小子平时都不给我好脸色,怎么今天就这么和蔼可亲了呢?我越看越觉得他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死活不松口。” “这怎么听着和学校一个套路啊,是不是也想让我们滚到农村去,别给他们添乱啊!”袁军机灵了一回。 张海洋道:“现在社会上无业青年太多,我们这群人也算,精力旺盛,成天打架捣乱,可不是要把我们赶得远远的吗!” “反正我是哪里都不去,我妈说了,就让我在家待着,她养着我!”钱胖子无赖道。 袁军嫌弃道:“你有点出息没有!那么大个子还靠自己妈养着。”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再说了,我妈也乐意,嘿嘿!” 众人一阵恶寒。 “海洋,你怎么考虑啊?”袁军问道。 “我肯定去当兵啊,我爸都安排好了,就去他们老部队,谅他们也不敢不收老军长的儿子!”张海洋理所当然道。 袁军沮丧道:“我也想去当兵,可我爸还关在里面呢,我到现在连体检通知都没收到!” “实在不行,你就先和我一起去插队吧。”郑桐道。 钱胖子奇怪道:“你不是说不愿意去农村吗?” “自从跃民进去了,我这过得就特别没劲。再说了我们在城里人憎狗嫌的,没工作,又不能考学,太没劲儿。我想想,还不如去农村,说不定能骗个村姑呢!” “哈哈,说不定还真成,过几年我去看你,身边站个敦实的小媳妇儿,旁边跟着好几个小郑桐,那场面,哈哈哈······”钱胖子调侃道。 袁军也笑得前仰后合:“那些小郑桐肯定个个光着屁股,流着鼻涕,追着你要吃的呢!” “去你的,你当时生小猪啊!我至于那么凄惨吗我!”郑桐恼道。 张海洋也插了一刀:“主要是农村媳妇儿腚大好生养!” “哈哈哈哈······”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众人的嬉笑。 “谁呀?” “我是二毛,出大事儿了,跃民和李援朝他们被押出来游街了!” “你说什么?”客厅里众人顿时大惊。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现在,街道那边还在宣传呢,让大家都去看。”二毛答道。 “这他妈怎么回事儿啊?”张海洋骂道。 郑桐催促道:“二毛,前面领路,赶紧去看看!” “哎!” 厅里众人蜂拥而出。 时间线往前一些。 钟跃民、李援朝和周长利被领到另一间房间,面前是一桌子的吃的,几个人都有些犯嘀咕。 “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个意思?”李援朝先开口问道。 “你们先吃吧,吃了这么多天的窝头,肚子里面都没油水了吧?”带他们进来的狱警倒是态度不错。 可越是这样,三人心里更是发慌,钟跃民直接问道:“这不会是杀头饭吧?” 狱警不作答,嘿嘿一笑,“你们只有十五分钟,不吃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三人在房间里。 “跃民,不会真要毙了我们吧?”李援朝带着哭腔道,他才十八岁,他还不想死呢。 “谁他妈知道啊?”钟跃民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因为他的穿越,事情到底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周长利光棍道:“去他妈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先填饱了五脏庙再说!” 说着,他就大刀阔斧地坐下,直接用手拿起一个猪肘子就啃了起来。 钟跃民一想也是,死就死吧,大不了看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再穿一次吧,于是也拿了个鸡腿吃起来。 李援朝还在那里伤心呢,心里还怨呢,自己爹妈怎么不救他,看着他上刑场啊。 伤心还没多大伙功夫,肚子就咕噜叫了,口水也分泌出来,实在是那俩家伙吃相太难看,看着就觉得饿。 “呀,别吃完了,给我留个鸡腿!”李援朝最后还是没忍住,加入饭桶团吃了起来。 钟跃民和周长利根本顾不上他,只管把菜往嘴里塞,李援朝抢了半天只抢到一个鸡翅膀。 吃着吃着,周长利眼泪就下来了。 “你刚才不是挺光棍的吗!怎么还淌猫尿了?”钟跃民问道。 “不知道,就想到我爹妈,我妹,还有苏达,眼泪就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周长利一边还抱着猪肘子呢,一边说着。 钟跃民也吃不下了,扔掉手里的骨头,心里特别难受,想着前世和这一辈子的事情,有些后悔。 他活得太理性了,性格这东西可能真的是难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用为了钱生活,会活得洒脱一些,但其实并没有,那些都是装的,骨子里他仍然是那个瞻前顾后,不敢失控的陈树罢了。 李援朝正吃得美呢,见两个人都停下来了,也不吃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愣地发呆。 “时间到了,走吧!” 第五十八章:枪决 郑桐等人赶到路边的时候,路边已是人山人海,一辆辆解放牌卡车在马路上缓慢前进,车上是押解的罪犯。 这些罪犯都是五花大绑,脖子上挂着牌子,上面一般都写着,杀人犯某某某。 路两旁的革命群众都热情高涨,纷纷往车上扔着臭鸡蛋和烂白菜,还有些手下没轻重的扔砖头石子,一边还高喊打倒臭流氓。 押解犯人的战士可就遭了秧,群众也没有练过,扔东西准头有限,要是鸡蛋白菜还好些,回去洗个澡就行,赶上缺心眼的,扔砖头,那可就要出人命了。 逼得押车的部队领导,拿着个铁皮喇叭在那儿喊:“不允许扔砖头,不允许扔砖头······” 钟跃民等人在一辆车上,可能在政府眼里就是个小流氓,够不上专车的待遇吧。 他一边躲着臭鸡蛋一边还在那儿张望呢,“哎!前面那个是不是小四啊?” 周长利听见他问话,仔细瞧了瞧:“还真是哎!” “完了完了,韩启明肯定是要吃枪子的,我们和他一起,看来真是要上刑场了!”李援朝腿直哆嗦。 “不许乱动!”加着他的两名战士训斥道。 “我···我腿没劲···” “跃民,跃民他们在那儿呢!”郑桐等人挤在人群里面,终于看到了钟跃民。 袁军、钱胖子和张海洋冲着钟跃民摇手,喊着:“跃民、跃民!” “嘿,那是郑桐、袁军、张海洋,还有钱胖子!”钟跃民见到自己朋友还蛮高兴,没等他说两句呢,车已经过去了。 “跃民就是跃民,你瞧他游街就跟中了状元一样,还嬉皮笑脸的,我回头得和他好好学学。”张海洋感慨道。 旁边一个大爷听了,诧异道:“回头?他们这是去挨枪子儿,你准备一块儿去?” “挨枪子儿?你老丫的怎么说话呢!”袁军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哪儿说错了,他们可不是上法场吗!你还想打人怎么着!”大爷脾气也不小。 郑桐不敢相信,拽着大爷问道:“他们真要上法场枪毙?不是去批斗?” “可不是嘛!你问问其他人不就得了!”大爷看他们几个神经兮兮的,也不想惹麻烦,抽出手就走了。 郑桐望着其他几个人,哭丧这个脸,“跃民真要死了?”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张海洋一直嘀咕着,像失了魂一样。 周晓白也收到消息,挂了电话,就跑到他爸周镇南的书房,哭道:“爸,你不说要帮钟跃民吗?他怎么要被枪毙了?” “怎么?有这回事?”周镇南也有些震惊。 “他现在正在游街呢?你快想想办法呀!” “爸爸能力有限,之前帮他说些好话,现在上头定下来了,我也没办法了。” “呜呜呜······”周晓白哭得有些喘不上气,“我不许他死,我不许他死!” 周镇南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不知如何抚慰,“对不起,爸爸没有实现对你的承诺······” “呜呜呜······”周晓白哭得越来越伤心,突然掉头就往外跑。 “你去哪儿?”周镇南急道。 “我要去见跃民!” 押解犯人的车队在城里转了一圈,然后直奔郊县,越开越快,越开越偏僻。 钟跃民等人站在车斗上都有些站不住,完全靠两旁的战士扶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车终于停了下来。 “到地方了?”李援朝胆战心惊道。 押解战士呵斥道:“闭嘴!” 一行十几个犯人被排成一排,每个人都有两名军人押着,一个领导干部拿着名册,挨个验明正身。 “张正辉!” …… “韩启明!” …… “周长利!” “钟跃民!” “李援朝!” …… “报告,全部犯人全部列刑,请指示!” “立即执行!” 钟跃民被按倒在地上,有一杆枪指着后脑勺,一股寒气迅速从枪指的地方传遍全身,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加快,呼吸越来越重。 “预备!” 钟跃民死死地闭上眼睛,他以为脑海里面会跑马灯一样回忆过去,但其实他什么也没有想,脑子特别清醒,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只觉得时间特别缓慢。 “砰!” “砰!” …… “砰!” “跃民!跃民呢?”周晓白赶到的时候现场人群都已经散了。 “张海洋!钟跃民去哪里了!”周晓白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海洋不知如何作答,只是不说话。 周晓白又拽着郑桐问道:“钟跃民究竟怎么样了?你快和我说啊!” 郑桐一下子就哭出来了,泪水不住地往下淌,很快就模糊了眼睛。 钱胖子带着哭腔道:“晓白姐,跃民哥被拉到法场了,要被枪毙了!” “不会的,不会的,跃民不会死的!”周晓白无法接受这个消息,“我要去找他,我要……” 话音未落,周晓白就直直地晕倒在地。 “晓白,晓白……”张海洋一把扶起周晓白。 “快送医院,快。”郑桐反应过来,吼道。 “对对对,快送医院。” 枪响之后,钟跃民瞬间失去意识,那种穿越时的感觉又重现,原来死亡的时候并不会觉得疼。 “钟跃民,钟跃民!” 钟跃民这才反应过来,没中枪啊,他挣扎着爬起来。 之前下令的领导解开他身上的绳子,笑道:“你小子还不错,没晕过去,有你爸当年的样子。” “叔叔,你认识我爸。” “我当年在你爸手底下当排长,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钟跃民笑道:“还有这么回事儿呢!那这次枪毙也是假的吧。” “你看看旁边。” 钟跃民这才看向一起挨枪子儿的“队友”们,全部都趴倒在地上,血液脑浆糊满了地上。 钟跃民忍着呕吐:“叔叔你这么帮我,会不会……” “你想太多了,我没那么大本事,都是上面决定的。” “那周长利和李援朝呢?还有小子,就是韩启明呢?” “韩启明已经执行了,周长利和李援朝晕过去了。” “小四还是死了……”钟跃民喃喃道,“那我能看看小四,送他一程吗?” “去吧!” 钟跃民缓慢地走向小四那边,小四身上穿着蓝色工装,脸朝下趴倒在地上,脑袋已经没了一半。 工作人员拿着麻袋布,把小四挪到袋子上面,手脚麻利地封起来,装上车。 钟跃民静静地看着。 “上面领导安排了今天的事情,算是给你们一次教训,以后做事情要有分寸。” “明白了,叔叔。那我们自由了吗?” “是,但是有条件。” “您说。” “三天内离开北京,你、周长利和李援朝,否则我们会把你们继续收监!” “……明白了。”钟跃民没想到是这个条件,有些发愣。 “最近中央在号召知识青年到广大农村去大显身手…你可以考虑一下。” 第五十九章:见鬼 “怎么样?医生,晓白没事儿吧?”张海洋等医生检查过之后,急切地问道。 “目前来看问题不大,主要是情绪过于激动昏厥过去了,过一段时间就会醒过来。” “那谢谢医生,我们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你们人太多了,病人需要安静,最好不要打扰她。” “是是,我们马上出去。”张海洋赶紧带着大家出了病房。 “我们是不是要通知一下晓白父母?”郑桐提醒道。 张海洋道:“我去医生办公室借个电话,你们在这儿守着。” “放心吧。”郑桐应道。 钱胖子和袁军靠墙蹲在地上,郑桐也找了个地方靠着。 “现在怎么办呐?”袁军抱着头,痛苦道。 “要不要告诉跃民他爸,毕竟要有人给跃民料理后事。”钱胖子问道。 郑桐眼圈一下子又红了,“暂时别说吧,伯父就这一个儿子,年纪又大了,怕是受不了这个打击。” “可是我们没办法开出证明,怎么去接跃民呢?”钱胖子问。 “找找王主任吧,毕竟跃民也是大院儿的,单位总不能不出面吧。”郑桐想了片刻道。 钱胖子又问:“万一那个王主任不管怎么办?” “你他妈怎么那么多为什么?一个大男人成天磨磨唧唧的!”袁军心里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王占英要是不管,我剁了丫的。” 钱胖子大气也不敢出,诺诺道:“我···我不是担心嘛······” “现在生气恼火也没什么用,先把跃民领回来再说吧。”郑桐忍着悲痛道。 张海洋这时候也回来了,“晓白父母一会儿就到。” “那就好,海洋,你在这守着,我们几个去给跃民料理后事······”说着,郑桐就嚎啕大哭,“跃民,你怎么就死了呢,你他妈怎么就死了······” “哇······”钱胖子和袁军也没忍住,跟着哭了起来。 张海洋抿着嘴,眼睛通红,泪忍不住地流。 一个小护士过来劝道:“同志,这是医院,病人都需要休息······” “你丫管得着吗!找抽吧你!”钱胖子怒道。 张海洋赶紧拉住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的好朋友去世了,他们情绪有些激动。” “对不起,同志,这是我的职责,请你们也谅解。”护士也连忙道。 “我这就拉他们出去,给您添麻烦了!”张海洋不住道歉,连忙拉着钱胖子、郑桐和袁军往外走。 钟跃民这时候正在路上一二一呢,他那个所谓的叔叔拉了尸体,一句话都不留,直接就走了。 等钟跃民反应过来,他只能看见汽车屁股后面的烟了。这时候的BJ可不是后世,城市发展跟摊大饼一样,到处都是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钟跃民有点想哭。 “跃民,我们怎么没死啊?”李援朝在后面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说。 “那个当官儿的说是给我们一个教训,枪里面是空包弹。” 周长利也疑惑道:“为了教训我们值当费这么大事儿吗?又是卡车,又是游街,又是枪毙的?” “我也不知道,能活着就很侥幸了,想那么多干嘛!” “就是,能活着就好,我估摸着是我家里人安排的,就是太缺德了,吓得我都尿了裤子了。”李援朝抱怨道。 “哈哈,你李援朝也能尿裤子?”钟跃民调侃道。 “这他妈自己控制不住啊,幸亏之前那一顿吃得不多,要不然肯定拉出来了。” “我怎么觉着你被毙了一回就放飞自我了呢,之前那个冷静稳重的李援朝去哪儿了?” “死了!我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每个人都想变得优秀,就想让我爸妈认可,我之前什么冷静稳重、什么领袖气质,都他妈是装的,装着装着我自己也相信了,你说可笑吗!”李援朝自嘲道。 “现在呢?” “现在我想通了,晕过去的时候我竟然没有想起来任何一件我真心觉得开心的事情,一件也没有。我特别后悔,这一辈子太不值了,我当时就想要是能重来一回,我要为自己活,活得开心一些。” 周长利撇撇嘴:“吃饱了撑的,就是没过过苦日子,你要是天天为口吃的奔,就没空矫情了。” “哈哈哈,你们马上就可以体验一下了。放我们的条件是三天内离开北京,我准备去插队了,你们怎么打算?” “我准备去当兵,离北京远远的。”李援朝答道。 周长利想了想:“我先去找苏达,之后再说。” “行吧,前面就快进城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后会有期了。”钟跃民站定下来道。 “后会有期!” 钟跃民和两人分别后,径直往家方向走,越走越快,简直要飞奔起来。 “跃民,你出来了!”王占英见到闯进自己办公室的钟跃民惊奇道。 王占英紧接着又道:“不对,你小子不是越狱的吧?” “王主任,你放心吧,我是正经被放出来的,公文估计后面就要送到你这。”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你可得老实待在家里,不许乱跑。你这一出来就跑我这,想见你爸吧?” “王主任英明!” “你被关进去一个多月,你爸也快急死了,天天盯着我问你的消息。” “我也是担心我爸着急,才赶紧来报平安的。” “是个好孩子,就是别走错了路,你去吧。” “哎,谢谢主任。” 王占英欣慰地看着钟跃民离开办公室,这要是他的儿子多好啊,他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迟早要嫁人,唯一的儿子王老三可惜脑子不灵光,以后怕是一直要指着他照顾,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王占英还正在想着心事呢,外面又传来一阵鼓噪。 “是谁啊?” “王主任,我们是来请单位帮忙开个证明的。”郑桐、袁军和前胖子进来道。 “什么证明?” “就是单位委托我们把跃民领回来证明。”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事和钟跃民有什么关系?” 袁军一下急了:“我就说这王胖子不是个好东西,跃民都那样了,还推三阻四的。” “你冷静点,别动手啊!”郑桐劝着袁军,转头跟王主任道:“我们是跃民的好哥们儿,不能看着他不管,麻烦主任你开个证明吧,让我们把跃民领回来。” “钟跃民回来了呀,你们领什么呀?”王占英还是有些稀里糊涂的。 “回来了?王主任你没发烧吧。跃民今天上了法场了,他魂回来了?”郑桐问道。 “真回来了!” “不好了,王主任见鬼了!”钱胖子惊悚道。 第六十章:离京前 “爸!”钟跃民进到房间看见钟山岳拿着本书。 钟山岳没什么反应,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嗯?怎么有人喊我?”钟山岳回过神来,觉得像是有人叫自己,又以为是自己幻听。 钟跃民看着明显衰老许多的钟山岳有些心酸,又喊了一句:“爸,我回来了。” 钟山岳这一会听真了,回过头,“跃民!跃民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爸。” 钟山岳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上去,抱着钟跃民的胳膊,上下打量着。 钟山岳难得的有些激动,嘴角不住地颤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没受什么伤吧?” “没事儿,爸,我都好,让你担心了。” “本来想骂你两句,但想想你也没做错事,是不安分了一些,可是男孩子嘛,不调皮怎么有出息呢!” 钟跃民笑道:“我还想着您是不是要给我两下呢,没想到您这么宽宏大量,真不愧是老革命,真开明。” “你老子的马屁就不用拍了,说说你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怎么就出来了?” ······ “你说的那个当官儿的姓什么?”钟山岳听了钟跃民的叙述之后,思索良久。 “不知道啊,就说在您手底下干过,还说是上面人安排的。” 钟山岳道:“能安排这种事情的位子肯定不低,说句不客气话,你小子还不值得人家操心。” “我回来的路上也一直琢磨呢,我也不认识那儿领导人哪,怎么就入了人法眼呢?” “算了,别想了,这种事情机缘到了自然就清楚了。说说你后面怎么打算的。”钟山岳也想不明,干脆也就不想了。 “我准备去陕北插队,在那里落户当农民了。”钟跃民道。 钟山岳很是高兴,“陕北是个好地方,穷是穷了点,但是那里的人好,朴实。我四二年的时候带部队在哪里待过,只要你真心实意,老百姓就会和你交朋友,待你和亲人一样。不过你小子性子估计在那里待不住,当农民估计没两年就烦了。” “您就这么瞧不上您儿子,我到时候就在那里扎根了,娶个陕北的婆姨,给您生几个大胖孙子。”钟跃民笑道。 “哈哈,你要是这样能过一辈也不错,可你是我钟山岳的儿子,骨子里面就不安分,我就不信你能一辈子当农民!” 钟跃民道:“您一边说着我呢,还一边吹上牛了,那您想我去干嘛呢!” “我当然是想你去当兵,好男儿就应该到部队里面去锻炼!可是我现在这种情况,哎······连累你了!” “爸,你别这么说,怪不到你,我去插队唯一就放不下你,怕是要很长时间才能才能回来看你了。” “不用操心我,在里面有吃有喝的,不过写写材料和检讨就行了。倒是你,去了陕北踏踏实实的,好好生活,文化学习也别落下,国家要发展总是要重视科学文化的。”钟山岳心情有些低落,但还是像所有父亲那样忍不住叮嘱着自己儿子。 “放心吧,爸,您一个人在北京好好照顾自己!” 钟山岳拿过自己的大衣,从口袋面掏出一卷钱,递给钟跃民:“拿上。” “您一个月就十五块钱,哪来的钱呐?”钟跃民惊讶道。 “前一阵子老是咳嗽,我把烟给戒了,没想到还能省点钱出来。”钟山岳笑笑。 钟跃民这才注意到平时烟不离手的父亲,这么长时间都没抽烟。 “爸,您自己留着吧,吃点好的,把身体养好。” “你爸我也年轻过,年轻人花钱的地方多,这钱不多,你拿上以防万一吧。”钟山岳执着地把钱塞到钟跃民口袋。 “跃民!”郑桐和袁军等人蹲在隔离室门口。 “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他妈真没死啊,呜呜呜……真没死,太好了!”郑桐一把抱住钟跃民痛哭起来。 袁军和钱胖子也抱上去,“我们都准备给你收尸去了!” “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我连法场都上了,没成想没死成。” 几个人还哭,死死抱着钟跃民。 “行了,我这不好好的嘛,哭什么!哎,卧槽,别把鼻涕往我身上擦啊?袁军,你怎么还淌口水啊,恶不恶心……” “晓白,你醒了,我是妈妈呀!”守在病床前的陈亦君眼圈通红地看着憔悴的女儿。 “妈妈……他死了!钟跃民死了!”周晓白委屈地投进妈妈的怀里,大怮道。 陈亦君也跟着落泪:“晓白,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伤了身子。” “妈,我心里特别特别难受,他还没有答应我,怎么能死呢!他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才死的……” “不是的,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陈亦君怀疑周晓白是不是因为伤心过度而胡思乱想。 “晓白,你别伤心了,钟跃民那小子没死!”周振南走了进来,神情说不上高兴还是轻松,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周晓白一时没听清,陈亦君连忙把她扶起来,高兴道:“晓白,你听到你爸说的没,钟跃民没死,他还活着!” “真的吗?爸,你没有骗我?” 周振南心情复杂道:“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那小子活的好好的。” “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跃民!”周晓白挣扎着要起来,却有些使不上力气。 “哎呀,我的小祖宗哎,你好好躺着,我让人把那小子押过来,这样总成了吧!”周振南无可奈何道。 “勤务员,开车去把钟跃民要过来,要快!” “是!” 周晓白纠正道:“请过来!” “行行行,请过来,保证不让他少一根汗毛,总行了吧。” 周晓白这才有些高兴。 陈亦君也笑道:“女生外向,眼泪还没干呢,就担心你爸爸对心上人不客气了?” 周晓白害羞地又扑到陈亦君怀里。 勤务员还没下楼呢,就看到张海洋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胡哥,去哪里啊?”勤务员姓胡,东北人,年纪也不大,张海洋和他比较熟悉,就叫他胡哥。 “首长命令我去接钟跃民,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接人呢?” “哈哈,那你就不用去了。”张海洋故意话说半截。 “咋地,你知道在哪儿啊?” 张海洋一指身后:“这就是钟跃民。” “哦,小伙长得挺精神,那赶紧跟我走吧,首长要见你。” “首长,钟跃民带到。” “这么快!让他进来。” “伯父,我是钟跃民,听说晓白病了,我来看看她。” “嗯,进来吧。”周振南面无表情。 “这就是钟跃民吧,我是晓白的妈妈。” “伯母,你好。” “好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 说完,陈亦君拉着周振南出了门。 “跃民!” 第六十一章:离京前(中) 对于周晓白,钟跃民其实始终在逃避,不愿意回应周晓白的热切感情。你可以说钟跃民有责任心,不想玩弄感情。但是从其他人的角度来说,钟跃民是不知好歹,有周晓白这么好的姑娘真心待你,还不知足。 可人与人之间,特别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有时候真的就是那么玄妙。除非你让两个人永远碰不上,否则肯定还会像磁铁一样,相互吸引到一起。 有时候夫妻之间或者男女朋友之间吵架,女人总会说当年老娘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废物之类的话,可是让这个时间再重复一百次,他们还是会相互吸引。 从郑桐那边听闻周晓白因为自己的“死”伤心到昏厥,钟跃民感到有些心疼。 周晓白是个对感情很纯粹的姑娘,她从不会去考虑除感情之外的事情,比如物质、身份地位之类,这和她的家庭有很大关系。她的童年是住着独栋的将军楼,吃着外国零食、看着外国动画片和电影长大的。 可以想象吗,猫和老鼠是钟跃民前世的童年记忆,也是周晓白的童年记忆。 “晓白,你还好吗?”钟跃民坐在床边,开口道。 “你还活着,太好了!”周晓白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热切地盯着钟跃民。 钟跃民不知道要说着什么,在周晓白面前他就变得特别怂,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跃民,你要和我说些什么吗?”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准备下乡插队去了。” 周晓白有些吃惊:“你不去当兵吗?” “我准备做一个新时代的农民,为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钟跃民嬉笑道。 “你是不是有病啊,大家都想着当兵,怎么就你想着去插队呢。”周晓白急道,她不在乎钟跃民的职业,但是也不愿意他被别人看不起。 “当农民也没什么不好,至少饿不着吧,再说要是没有农民,咱们不都得饿死吗?” 周晓白不知道怎么对付钟跃民这个无赖样子,“这种时候不能开玩笑,你天生就是当兵的料子,农村不缺你一个种地的。” “反正我是铁了心的想当农民的,你看你以后肯定去当兵,过个三五年,咱俩这差距就大了,肯定不合适啊,干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吧。”钟跃民双手作揖道。 “你说的是真的?”周晓白气得脸色发白,咬牙问道。 “千真万确!” “钟跃民,你个王八蛋!你要是不想和我好就直说,用不着来这一套!我告诉你,你要是去当了农民,我也跟你一块儿去,你别想甩了我!” 钟跃民被将的无路可退,只好板着脸道:“我们还没怎么着,你就想赖上我啊,你想得美,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钟跃民说完就转身去开门,想出去。 周晓白连忙下床,拽着他的胳膊,哭道:“跃民,对不起,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钟跃民吃软不吃硬,心里也有些软:“晓白,你回去歇着,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我们都太年轻,太容易冲动了。” “我已经十七了,不是小孩子!”周晓白反驳道,见钟跃民不说话,问道:“你要多长时间?” “我今年十六,你十七,十年之后正合适,咱们到时候再谈吧。”钟跃民轻轻道。 “不就是十年嘛,你等着,我看你到时候往哪里跑!” 钟跃民出门的时候,被周镇南叫住,两人走到僻静地方。 “伯父,您放心吧,我知道分寸,我和晓白约定十年之后再说。” 周镇南这才脸色轻松一些:“钟跃民,你确实不错的。现在你和晓白的人生都刚刚开始,不应该太草率,等你们长大了,你们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反对。” “谢谢伯父!”钟跃民真诚道。 “听说你准备下乡插队了?” “是的,我准备这两天就走。” “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帮你解决政审的事情。”周镇南这话倒不是假的,他确实欣赏眼前的小子,觉得自己女儿眼光不差。 “谢谢伯父,不给您添麻烦了,我还是去插队吧。” “嗯,行,我相信你到哪里都可以做一番事业出来。” “跃民,刚才晓白父亲和你说了什么?”回去的路上张海洋问道。 “他想把晓白托付给我,问我愿不愿意。”钟跃民一本正经道。 张海洋大惊:“真的假的!他同意你和晓白好了!” “和你开玩笑呢,看你急的。”钟跃民笑道。 “这种事儿能开玩笑吗?” 郑桐搭话道:“海洋你是不是看上周晓白了?这么着急上火的。” “我就看上了,怎么着吧?”张海洋光棍道。 “朋友妻,不可欺啊,你小子可别犯错误!”袁军也插话道。 钟跃民赶忙阻止:“别瞎说,我和周晓白什么事儿都没有,海洋追求晓白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晓白为了你都急的昏过去了,那能叫什么事儿都没有?”袁军有些为周晓白委屈,要是有女孩子为了他这样,他早就从了。 “我已经决定去插队了,我和她没什么可能了。”钟跃民这话是说给张海洋听的,他不想张海洋心里有什么包袱。 “跃民,你怎么刚出来就要去插队,怎么这么仓促?”张海洋问道。 “容不得我呀,组织上把我放出来的条件就是三天内离开北京,咱们要知道好歹,是不是,麻溜滚蛋,别给组织添堵啊。” 张海洋突然小声道:“我听说最近会有一批老干部会被放出来,你爸说不定有机会,到时候你就能和我一起去当兵了。” “真的?”袁军在旁边也听到了,“我爸也会放出来吗?” “现在各级机关都被冲击了,很多领导岗位都缺人,上面专门批的,听说这次人不少,但具体哪些人我也不知道。”张海洋父亲还在位子上,他还能听到一些内部消息。 这样的事情很普遍,不同级别的领导能看到的资料是不一样的,高干子弟经常能够先于普通民众获得来自高层的消息,经常能够先人一步做出部署,紧跟革命形势,很多高干子弟自觉高人一等,这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钟跃民安慰道:“你爸爸是老革命,又没犯什么大错,肯定能出来。你到时候就能去当兵了。” 袁军先是一喜,而后又问道:“那跃民,你呢?” “我爸肯定也能放出来,但是时间来不及了,我已经决定去陕北插队了。” “我和跃民一块儿去,早就觉得北京没什么意思了。”郑桐搭话道。 “那陕北人民算是完了,有你们这祸害二人组,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张海洋逗趣道。 钟跃民笑道:“咱们是去向贫下中农学习的,哪能给人祸害呢,顶多吃光他们的鸡罢了。” “哈哈哈······” “钱胖子你呢?”袁军拽着钱胖子问道。 “我也······在北京帮你们看家吧,到时候你们回来还有人接待不是!”钱胖子喘了个大气。 “去你丫的!” “那咱们今儿晚上去新桥搓一顿吧,就当散伙饭了。”张海洋提议道。 “走吧!” 第六十二章:离京前(下) “小四,临走的时候安详吗?” “没受什么罪,一下子就过去了。” “挺好,他活着太痛苦了,现在去陪他爹妈,有人照顾了,就不是一个孤魂野鬼了。” “哎……” 钟跃民和李奎勇站在火葬场门口,等着小四的骨灰送出来,周长利和三眼在旁边呆呆站着,流的眼泪和鼻涕都冻成了冰渣。 钟跃民往手里哈哈气,问李奎勇:“有烟吗?” “我爸生病了以后就戒了,你怎么也抽烟了?” “心里难受。” “跃民哥,给!”周长利把烟递给钟跃民。 “谢谢。”钟跃民点了一根烟,“小四是你接回来的?” “那天和你分了手,我就去接他了。”周长利顿了一下继续道:“他是我弟弟,帮我躲过了一条命,我不能不管他。” “你也别自责,这是小四自己选的,说不定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过快活日子呢。” “是啊,他过得太苦了,死了一了百了。”周长利也点了一根烟,吸的太狠把自己给呛得直咳嗽。 “可是我昨天晚上守着他的时候,总觉得该死的人是我,小四是为我死了。”周长利好不容易停止咳嗽,眼里溢满了泪水道。 钟跃民有些毛骨悚然,周长利是自己第一个改变命运的人,可是他仍然感受到了命运的暗示。 李奎勇劝道:“既然你觉得小四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你就应该更加珍惜自己的命,那就好好活着吧。” “我在牢里的时候也在想,怎么就过成那样了呢。一开始我纯粹是帮朋友出头,后来出了名,到哪儿都有人捧着,我就喜欢上这种为所欲为的日子了,再后来发现整个社会也是乱七八糟,根本没人管,我就更肆无忌惮了。” 周长利扔掉手里的烟头,“这两年我过的日子比之前十几年都好,前呼后拥,没钱了就找佛爷上供,没衣服穿了就劫,无聊了就找个看不顺眼的教训,我他妈快活的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现在呢?”钟跃民问道。 “枪响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想之前的快活日子,净想着当初和你还有奎勇哥在毛概组的日子,还有和苏达在一起的日子,高高兴兴的,就像梦里面一样。” “我们还都没死呢,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怎么打算?” “有一帮人准备去云南西双版纳插队,我和三眼报名了,准备去那里种橡胶树。” 李奎勇点头道:“挺好,两个人有个照应,跃民准备去陕北,我准备和他一块儿去,当个修理地球的农民。” “你那个苏达怎么样了?”钟跃民问道 “走了,回她自己的国家了。” “回去了?没给你留什么话吗?” “她让她那个朋友夏李,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别找她,好好过日子。” 李奎勇道:“这姑娘倒是挺绝情,说走就走了。” “奎勇哥,不是苏达的错,是我的错,她是为了让他爸救我才答应回国的,是我对不起她。” “中间还有这个故事······” “韩启明家属来接了!”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盒子喊道。 几个人终止了对话,赶紧谢过师傅,周长利接过小四,牢牢地捧在手里。 “小四,带你回家了!”周长利轻轻地说。 周长利转身又对钟跃民和李奎勇道:“跃民哥,奎勇哥,你们先回去吧,我送小四去和他父母葬在一起,让他们一家团聚吧。” “成,你和三眼去吧。” 回去的路上,钟跃民和李奎勇并肩骑着车。 “没想到长利死了一回变了这么多!”李奎勇感叹道。 “怕是没那么容易。”钟跃民若有所思地说。 “怎么说?”李奎勇疑惑道。 钟跃民理了理思路,“他哪儿都不去就选了云南,听说有很多插队的知青越境参加游击队。” “你是说,周长利也是这么打算?” “可能性很大,,但是更有可能是偷越国境去找苏达。” 李奎勇一想,猛地捏住刹车:“妈的,这小子真有可能这么干,不行,我去找他说说。” “算了,这也是我们猜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不了解长利,他下了决心的事儿,谁都拉不回来。”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管?” 钟跃民笑道:“我根本无法想象周长利修理地球的样子,出国对他未必不是一条路子。” “哎······”李奎勇长叹一声,“随他去吧,希望他一切顺利吧,别再莽莽撞撞的了。” 两个人继续骑车。 “你真准备和我一起去陕北啊!”钟跃民问道。 李奎勇无奈道:“没办法,我和大弟都成年了,厂里也不发津贴了,家里哪里供得起我们两个大小伙子,只能去插队,至少国家还有口粮补贴。” “嘿嘿,说不定我们能分到一个地方,郑桐也去了,毛概组这下在陕北又凑齐了。”钟跃民高兴道。 “咱们虽然不是一个学校的,但是总归都是北京的,分到一个地方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李奎勇也挺高兴。 钟跃民和郑桐到了下乡插队报名点的时候,工作人员一句废话都没有,让他们签了个字,给他们发了一张通知书。 办完手续出来的时候,郑桐还有些发愣,“这他娘的就是准备好了让我们去插队呀,连个审查都没有。” “行了,别磨叽了,回家收拾东西吧,记着多带钱和粮票。” “不是说有口粮补贴吗?还带什么粮票啊?” 钟跃民别有深意地笑道:“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啊,照做就对了。” “行吧,听你的,可我家也不富裕啊!” “那不还有几个没去的嘛!”钟跃民笑道。 “嘿嘿嘿!还是你脑瓜子转的快,袁军上次卖瓶子的钱应该还有一些,让他······” “什么瓶子?你们把袁军家的瓶子卖了?”钟跃民惊悚道。 郑桐一愣:“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那么多!败家玩意儿,卖了多少钱?”钟跃民抑制不住地愤怒。 “卖了两百呢,不少了!”郑桐反驳道。 “两百?你们怎么不送给被人呢?” “怎么了?别···别打我呀!你是不是疯了!” “我已经被你气疯了!” 第六十三章:送别 “跃民,你这两大箱子到底装了什么,怎么这么重啊?”钱胖子拎着两个箱子,气喘吁吁,一路都在抱怨。 “这才多远哪,就这么一小截路,你至于抱怨一路嘛!”袁军嘲讽道。 钱胖子气到:“你丫说话不腰疼,你就抱个包袱皮儿当然不累了。” “跃民和郑桐去陕北,咱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是出了100块钱呢!你只能出出力气了。”袁军笑道。 “你之前不是说舍不得吗,现在怎么又给了?”钱胖子奇怪道。 之前郑桐去找袁军化缘,袁军死活不给,他心里盘算着,卖瓶子得了两百块钱,后来给跃民送了五十,又下了几次馆子,就没剩多少了,跃民郑桐一走,又没地方蹭饭,怎么也要留点。 “跃民和郑桐去的陕北是红军闹革命的地方,为什么红军能站住脚啊,还不是因为穷国民党不要嘛,咱们作为哥们儿不能看着好兄弟挨饿啊,我就大公无私地把钱拿出来了。” 郑桐身上驮着一个包裹,手上还抱着一个箱子,累得腰都弯了。 “胖子你别听他忽悠,他一大早跑来给我送钱,我还真以为他心疼哥们儿,结果我们出门就碰到王主任来通知他可以回家住了,我一听就觉得不对,一问才知道他老子袁北光要被放出来了。” 钟跃民高兴道:“好事儿啊,那袁军你当兵有希望了。” “嘿嘿嘿,我爸还要过几天等正式文件下来才能出来,我去部队估计还要几天。”袁军假装谦虚道。 “那还不是板儿上钉钉了,可惜这样一来你们都走了,只落我一个人了。”钱胖子可怜兮兮的。 郑桐见不得他装:“胖子你和我一块儿走吧,陕北人民热切盼望这你去增加他们平均腰围呢!” “是啊,你也去陕北得了,还能趁机减减肥呢!”袁军起哄道。 “别别别,我饭量大,别去给陕北人民添麻烦了,咱们还是赶紧进站吧。”钱胖子赶紧拎着箱子往前跑。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袁军和钟跃民走在最后面。 “跃民,我帮你打听了,这一批里面没有你爸,估计还要等下一批。”袁军小声说。 钟跃民苦笑道:“我早就料到了,没事,反正都决定去陕北了。就是我爸,不知道还要在里面待多久。” “放心吧,我爸出来了,会帮忙看顾一下的,你放心把。” “那替我谢谢你爸,麻烦他了。” “那么客气干嘛,他们俩也是多少年的关系了。” 永定门车站月台上乌央乌央的,全都是送知青的人群,喇叭里面正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站台中央还有一群工宣队的姑娘正在跳着忠字舞。 钟跃民等人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找到负责育英学校的欢送老师,签过到之后,老师给他和郑桐一人系上一条大红花。 钟跃民和郑桐上了车,坐到窗口,袁军和钱胖子从窗口把几个箱子扛上去。 几个人正在说话道别呢,张海洋找了过来。 “跃民郑桐,对不住,本来想早点过来,没成想突然通知招兵体检,幸亏赶过来了。” “你小子也要走了。去哪个部队啊?”钟跃民高兴地问道。 张海洋理所当然道:“去我爸的老部队,王牌军。” “挺好的,说不定过两年你就能混个将军干干了,我们这些老百姓见你可不容易了。”钟跃民揶揄道。 张海洋说:“混个将军那是迟早的事情,可咱们永远是好兄弟,再说了我也不相信你小子混的比我差。” 郑桐在旁边插嘴道:“对了,周晓白怎么没有来啊?” “我来的时候叫她了,她还在生气呢,说是不愿意见跃民。”张海洋回道。 “不来也好。海洋你要抓点紧啊,现在可是个好机会。”钟跃民开玩笑道。 张海洋气道:“我是这样的人嘛!我就算要追求周晓白也是堂堂正正的!跃民,你丫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表态度了,我们就要去陕北种地去了,你们的事情我也管不着,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把!”钟跃民没心没肺道。 “当初人周晓白非要跟你好的时候,装模作样地非不答应,现在人家不搭理你了,又阴阳怪气地撩拨海洋,你这不是贱皮子嘛!”郑桐挖苦道。 钟跃民不干了,“孙贼,我有你说的这么不要脸吗?” “有!”郑桐、张海洋、袁军、钱胖子异口同声,把钟跃民噎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 月台上响起铃声,列车要发车了,送行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引用) 列车上的知青们哭着从车窗中伸出手,向亲人们告别,离别的悲伤瞬时笼罩了真个月台。(引用) 张海洋、袁军和钱胖子也紧紧握着钟跃民和郑桐的手。泪流满面。 火车笛声冲天,钟跃民喊道:“海洋、郑桐到部队好好干,别惹事儿了!胖子在北京也老实待着,别瞎混了。” “放心吧,跃民郑桐,记得写信!”张海洋喊道。 火车启动,徐徐前进,钟跃民和郑桐冲着送别的人,一直摇手。 火车快要出站的时候,钟跃民突然见到月台上一抹红色跟着火车一直跑着。 “跃民,那好像是周晓白!”郑桐道。 跟着火车跑的确实是晓白,本来她在家里怄气,打定主意不见钟跃民,可是等张海洋走了之后,她却越来越坐不住,最终还是来了火车站。 她一边跑,一边哭,喊着钟跃民的名字。 可是火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火车上钟跃民的身影也越来越看不清楚。 终于连火车也消失在铁道的尽头,周晓白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张海洋赶上来,扶着周晓白。 车厢里,也久久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还沉浸在离别的悲伤中。 “跃民,你刚刚怎么看见晓白怎么都没反应啊?” “还是不要给她留念想了,希望她可以忘了我,开开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吧。”钟跃民低着头,轻轻道。 郑桐看钟跃民兴致不高,也不再说话。 “这谁的东西,怎么堆在这儿啊,上厕所都过不去了!”车厢那头突然穿过来尖锐的喊声。 “对不住,对不住,其他地方都放不下,我给你挪挪!”回答的是一个小伙子,嗓子有些哑,还在变声期。 “这么重,装了什么东西啊?” 随后响起“砰”的一声。 “哎!你怎么随便踢人东西啊?” “就踢了,怎么着!去陕北插队当农民,还带那么多书,有屁用啊!” “你丫故意找茬吧!” “就看不惯你,怎么着!” ······ 听着声音,两个人应该是打起来了。 旁边坐着的都拦着。 “别打了······” “都北京去陕北插队的知青,怎么还打架呢!” “赶紧叫乘警!” ······ 第六十四章:火车轶事 车厢那头两个青年扭打在一起,一个满脸凶悍之气,一看就是顽主,另一个长得高高壮壮的,剃个平头,嘴上刚长出来一些胡须,看着年纪不大。 车上其他知青大部分都是本分人,又是第一次出远门,也不敢乱管闲事,不忍心看高个儿青年被欺负的人乘机去找乘警了。 钟跃民正心烦,看见这俩打架的,示意了一下郑桐,拜托邻座照看行李,两个人就去多管闲事去了。 那个高个儿青年一看就没有打过架,只顾着抓住对方,不知道乘机出手。 长相凶悍的顽主倒是经验丰富,可惜个子矮了对方一大截,火车上空间又小,被对方牢牢缠住,一时半伙就也奈何不了对方。 “嘿,哥们儿,在哪儿混的,怎么跑到这儿来欺负小年轻来了?”钟跃民走近一点问道。 那个顽主骄横道:“谁他妈裤裆没夹紧,把你给放出来了,敢管你爷爷的闲事儿!” “我曹,还挺横,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钟跃民也来了劲,“你把他放了,我和你打。” “我凭什么要和你打?你算老几啊?”那个顽主不上套。 郑桐这时候打听了一圈消息回来,在钟跃民耳边小声说:“这家伙叫李东,是南城那片的顽主,街面上都看不起他,就会欺负不出来玩儿的。” 钟跃民心里有了数,这家伙根本算不上顽主,比周长利他们那一拨人差远了,顶多算是个小混混。 顽主圈里,大家都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不能胡乱碴架拔份,坏了规矩,所有顽主就会群起而攻之。 比方说:不欺负好学生;有仇讲究约架,约好时间和地点,约好是单练还是群殴;被干了也不能报警;茬架不许追到家里去,家长出来轰必须走;不报复伤害对方家人;对手认怂之后不追打;不抬人(背叛朋友)。 像李东这种只会欺负不出来玩儿的好学生的,顽主们根本瞧不上,也不会带着一起玩儿。 “孙贼,你是南城的,认识地雷吗?”钟跃民还是先盘盘道,要是有共同认识的朋友,能不打架就不打了。 李东和那个高个子青年僵持在那儿,骂道:“别在这儿跟我装大头蒜,都出了北京地界了,今天谁面子我都不给,非办了这丫不可!” 说完,一发力,扯得对面青年往座位上一倒,顺势往对方身上一骑,挥拳就准备往脸上招呼。 “待会儿,疼了别叫出来!”钟跃民轻轻说了一句,也不管李东听没听清,一把把他脖子环住,往后一拽。 李东大惊,准备会出去的拳头收回来死死抱住钟跃民的胳膊,想要从自己脖子上拉开。 钟跃民力气很大,又占据了主动,右手握拳对着李东肾脏部位猛击,剧烈疼痛使得李东瞬间丧失抵抗能力,被钟跃民拉倒在地上。 钟跃民作势还要打,李东连忙求饶:“哥,哥,别打了,我认识地雷哥,我跟他混的,求你别打了。” “别他妈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这狗样子,地雷能带你玩儿!”钟跃民骂道。 “是,是,我是狗,我是狗,求你别打了,我肋骨可能断了,再打就没命了。”李东一个劲的求饶。 钟跃民看他怂样,觉得没劲,松了手:“给人家道个歉,然后滚蛋!” “是是是!”李东赶紧爬起来,向那个高个儿青年道歉道:“对不起,是我犯浑,得罪了您,求您原谅!” 高个儿青年目瞪口呆,这家伙属癞皮狗的吧,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李东看高个儿青年没反应,以为对方不原谅他,心里一急,伸手就打自己俩清脆的嘴巴子,“您消消气,两个不够我就再来几个。” 李东这副天津小流氓的做派,高个儿青年根本没见识过,连忙道:“行了,行了,你走吧。” 李东看看钟跃民,钟跃民不耐烦道:“滚蛋!” 李东灰溜溜地走了以后,车厢里围观的知青们纷纷鼓掌,对钟跃民报以热烈的掌声。 钟跃民不好意思地向众人挥挥手,不断示意。 高个儿青年也不住向钟跃民道谢。 “不用谢,都是去陕北的知青,相互帮助嘛!”钟跃民看到因为刚才打架,落了满地的书,捡起来一本。 “嚯,英文原版的国富论,你看的书真不少啊!”钟跃民翻着手上的书笑道。 高个儿青年赶紧接过书,收起来,蹲在地上把其他的书也捡了起来。 钟跃民和郑桐也帮忙捡着,他带的书很杂,中文外文的都有,足足有一箱子。 这时候外文出版物都被上缴,个人是不允许收藏的,很容易被人当成私通外国或者私藏资本主义书籍的罪证。 钟跃民很理解高个儿青年的紧张,默默帮他收起来,用包袱皮包起来。 等把所有书都收拾妥当,高个儿青年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想到还能碰到和钟跃民一样的人,插队不带干粮,净带书的!”郑桐感慨道。 高个儿青年吃惊道:“你们也带了很多书啊?” “足足三箱!把我累得跟个孙子似的!”郑桐抱怨道。 钟跃民笑道:“行了,你小子到了陕北就知道这些书的重要性了,肚皮重要,精神食粮更重要。” “对,精神食粮更重要。对了,我是一零一中学的,我姓习,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我勒个去!”钟跃民满脑子只有这句,怪不得觉得这个眯眯眼有些眼熟,原来是大大,虽然现在嫩了一些,嘴上胡子还是汗毛状,可这个小眼睛大鼻子还是很显眼的。 郑桐见钟跃民半晌不答话,于是回道:“我们是育英的,我叫郑桐,他是钟跃民。” “哎,我听过你们,你们毛概组真不错,组织学习,还经常和混混流氓打架。”习···高个儿青年惊喜道。 习青年又疑惑道:“不是说,钟跃民被关进去了吗,还有说枪毙了的,你怎么在这儿啊?” “嗨,一眼难尽,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钟跃民终于回过神来,“我们去**县插队,你去哪里?” “去YC县,具体地方还不知道,不过咱们离得不算远。” “对,咱们可以通过县知青办写信,常联系。”钟跃民应道,准备拉着郑桐离开,回去平复一下心情。 “那个···”习青年犹豫道。 “什么事儿?” “你们带的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钟跃民笑道:“当然没问题,来吧,一起看。” 第六十五章:火车轶事(下) 这个年代的火车车速实在太慢,从北京到陕北延安一千五百多公里,一路上客下客,加水加煤,走走停停,经历整整两天一夜才到地方。 这真是一段难熬的旅程,但是随着时间的修饰,这段记忆也变成了浪漫的旅途。 刚开始车厢的知青们还有股新鲜劲儿,望望外面景色,相互之间介绍一下,都是北京的,总归能找到共同认识的朋友,一聊起来就是热火朝天的。 钟跃民和郑桐他们在座位上把书都拿出来,和习青年一起分享一下。 看着钟跃民带的书,习青年很是吃惊,因为这些书很多,种类繁杂,不光有国内外的小说,还有各种技术书籍,种树、养猪、家禽防疫、沼气建造等等,还有一本医学急救常识。 “你们这是把哪个图书馆搬空了吧?” 钟跃民不好意思笑笑,“还早着呢,就拿了一点儿。” “那年跃民带人围攻红小兵,后来被关了禁闭,就关在图书室里面,在里面看书都看傻了,出来的时候死活要把书搬走,家里还有,要不是我实在扛不动拦着,他非把这些书全带来不可!”郑桐吐槽道。 “你们那时候围攻红小兵,我们都听说了,当时都傻了眼了,这也太牛逼了,都说你们胆子大!”习青年满眼小星星地感慨道。 “我们当时不是被骂惨了吗?都说我们作为革干子弟屁股坐歪了,对付自己人。”钟跃民道。 “瞎说,整个事情我都听说了,就是那帮人仗着自己是红小兵欺负人,和是不是革干子弟有个屁关系!” 郑桐问道:“你是一零一的,当年也是红小兵吧?” “刚开始闹革命风风火火的,我心想我不能做落后分子啊,也想参加来着,哪知道他们说我是黑帮子女,说我没资格。”可能和钟跃民、郑桐熟悉了,习青年话也多了一些。 郑桐一拍大腿:“嘿,我和你一样,我当年也是屁颠屁颠地跟着别人去抄一个老资本家的呢,那个革命热情高涨的,结果回家一看,我爸也撅着屁股被人家批斗呢,这他妈算什么事儿!” “一开始挺失落的,可后来一看,这帮人也不都是什么好鸟,拉帮结派,为了一点小矛盾就要致同学老师于死地,我也就不想了。” 钟跃民笑道:“我们当时就是看不惯他们乱七八糟瞎搞,才组织毛概组的。” “我听说你们毛概组之后,也觉得挺好的,于是就闭门读书了。” “咱们这些人要么当兵去了,要么被赶到农村插队了,形势却越来越乱,不知道什么是个头?”郑桐突然有感而发。 “放心吧,这么大个国家不会一直乱下去的,在历史长河里面,这顶多算个小感冒。”钟跃民乐观道。 习青年认同道:“这种分析的角度真独特,说法也很形象,我们还年轻,要相信未来。” “你们怎么说都有理,你们看书吧,我去其他车厢串串,说不定能找到认识的呢!”郑桐觉得这俩人乐观得像有病一样,于是就躲了。 钟跃民和习青年相视而笑。 到了下午火车才刚刚进到河北地界,车厢里面场景已经截然不同,知青们该聊的都聊完了,吃过干粮,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地。 钟跃民也有些累了,主要是体验过和谐号,再来坐东风号,实在忍受不了这个慢的不行的速度,而且现在窗外的景色都是大片大片的荒野,单调得很。 习青年换了个位子,坐在对面,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你应该看看这本。”钟跃民抽出一本书,递给他。 “沼气技术理论与工程?”习青年大惑不解,“为什么要看这本?” “看黑格尔呢,让你知道人为什么或者,而技术类的书籍是让你活得更好,看看没坏处。”钟跃民意味深长道。 “那就看看?” “看看。” 郑桐这时候终于回来了,“跃民,看我换回来什么好东西!” “看你高兴的样儿,弄回来什么了?” 郑桐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零零散散一大推,都是主席像章,铝的、铜的、陶瓷的,大的、小的都有。 “好东西啊,你怎么弄来的?”钟跃民一个个拿起来看,还有一些稀有的样式。 “临走的时候,从钱胖子那边敲诈了两包香烟,用香烟跟人换的。”郑桐得意道。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郑桐坐下来,凑近了小声道:“之前卖花瓶,那老头给了我一本手稿,点醒了我,我可以搞搞收藏,书画瓷器我还没本钱收,先从像章开始练练手。” “你小子脑子转的挺快啊,这事儿可以干!”钟跃民想到以后收藏主席像章的热潮,心里有些发热。 “这些像章以后有用吗?”习青年好奇道。 “就和集邮一样,一些稀罕的,以后很值钱。”钟跃民解释道。 郑桐道:“对啊,邮票也可以收一收,不占地方好保存,以后更容易升值。” “嘿嘿,跃民!”郑桐对着钟跃民笑着。 “干嘛?我身上可没有烟。”钟跃民一看他奸笑,就知道没有好事儿。 “不要烟,我刚刚看到一些女同学手上的像章更不错,人家不要烟,你那儿不是有些钱和粮票嘛······” “滚蛋,有你这么败家的吗,这些粮票换了,不等像章升值,你丫就饿死了。” “看见好东西,不能收回来,跟蚂蚁钻心一样痒。”郑桐痛哭道。 “是不是可以用书换?”旁边一个声音传来。 “嗯?”钟跃民和郑桐双双转头看着。 习青年心里有些发虚,“我是说,把书借给别人看,换像章和邮票,然后再把书收回来。” 郑桐一拍脑门,“好主意啊!跃民,车上同学都无聊,肯定愿意借书看,咱们收些好处也是应该的嘛。” 钟跃民考虑了一下,“行吧,但是一本书都不能弄丢了,就拿些小说出去借。” “好嘞,你放心吧!一本都不弄丢了你的。你那些养猪的书,也没人看呐!”郑桐一边应着还一边调侃,说完就拿着几本书就窜出去收割战利品去了。 钟跃民看见习青年在那儿发笑,有些奇怪:“你笑什么?” “你们可真有意思,天天和说相声一样。” 钟跃民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平时随便惯了,见笑见笑。” “还真羡慕你们,在坎坷的境地里面,也能高高兴兴的,有好朋友陪着。” “嗨,我们是没心没肺惯了,只要不饿着,怎么不是过啊,再说了开不开心都是一天,不能亏着自己。” 习青年看着窗外的夕阳,慢慢没入天际,喃喃道:“黑夜已经来临,黎明也不远了吧?” 第六十六章:靖边 在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的时候,火车终于进了站。 知青们纷纷收拾东西下车,省里知青办已经安排了大卡车,发往各个市县。 在火车上刚刚认识的知青们相互道别,互道珍重。 钟跃民和郑桐帮希青年把行礼装上车。 “保重,写信联系,有空去看你!” “珍重,一定多联系,我还惦记着问你借书呢!”希青年爽朗地应道。 看着希青年的卡车走远了,钟跃民和郑桐也爬上了卡车,车斗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往**县的知青。 “郑桐,你们俩也是往靖边的啊?”之前和郑桐搭过话的知青惊喜道。 “是啊,在北京就分好了,靖边靖边,一听就是古代发配边疆的地方。”郑桐吐槽道。 那个知青道:“农村嘛,哪儿不都一样嘛。要是咱们是一个村儿里面的就好了。” 钟跃民疑惑道:“郑桐你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 “那是我人缘好,是咱们的书人缘好!”郑桐笑道,问那个知青:“你说吧,要看哪本书?” 那个知青有些不好意思:“茶花女。” “行,我给你找找。”郑桐从箱子里面翻出来,“接着,快点看啊,一会儿到地方就没得看了。” “一定一定,刚在车上看了一大半了。”接过书,知青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车上其他知青也眼巴巴地看着郑桐屁股下面的书箱子,弄得郑桐屁股直痒痒。 “行了行了,谁让咱们都是去靖边插队的呢,你们自己挑吧,免费看。” “哦哦哦······”知青们激动地都叫了出来,随后就七手八脚地挑起了书。 大卡车上虽然有帆布棚子,可是现在是冬天,钟跃民已经冻得不行,知青们为了看书还把帆布掀起小缝,呼呼地冷风吹得钟跃民直哆嗦。 “郑桐,你丫就坏吧,你的好形象是维持了,把我冻得够呛!” 郑桐也冻得直吸鼻涕,“我哪知道这帮人为了精神食粮,连命都不要了!” 说着,又是一阵风鼓了进来,吹得郑桐耳朵都僵了,“嘿,边上那女同学,你把帆布拉下来一点儿,不冷啊。” “知道了,知道了,别烦我。”女知青头都不抬,敷衍道。 “哈哈哈,你丫自作自受了吧!”钟跃民乐道。 郑桐只能无奈地把头缩到大衣里面,懒得理钟跃民。 卡车在崎岖的路上慢慢悠悠地晃着,从延安到靖边,整整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到。 等到地方的时候,钟跃民已经手脚僵硬,已经被寒风吹傻了,是被迎接的靖边的同志们扶下来的。 县知青办的同志还是比较实在,看到北京来的知青们已经冻得不行,赶紧迎到县委食堂里,啥都不说先一人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知青们一路吃干粮,又冻了一路,终于见着热食,感动的泪水都先憋着,呼啦呼啦吃了起来。 食堂的师傅,一直不停地下面,给知青们盛了一碗又一碗,就怕怠慢了北京来的知青们。 钟跃民和郑桐两个战斗力最强,在北京都是挨过饿的,肠胃能屈能伸,一人吃了五海碗面条,到最后实在是把食堂里面的面粉吃完了才停了手。 “两位小同志,吃饱了吗?”一个中等个子,显得很精干的干部过来亲切地问道。 “嗝~,七分饱。”郑桐坐在椅子上腆着肚子答道。 “你丫装也要装的像一点,打着嗝呢,还七分饱,要点脸吗?”钟跃民无情地奚落道。 “这不是食堂大师傅手艺好吗,不多吃点儿,以后吃不上怎么办?”郑桐一点都不羞愧,反而为了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 问话的干部笑道:“能吃是好事,年轻人多吃点,能更好为为国家做贡献。要是没吃饱,我让大师傅给你们拿两个馒头?”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钟跃民客气道,“我们都吃饱了,您给我们装上吧!” 那个干部听着钟跃民前面的谦让还准备再客套一下,可听到后面,嘴里的话就噎在那儿了,顿了好久,才道:“行,多给你们装几个。” “谢谢,谢谢,咱们**县的同志对我们知青太好了,太热情了。”钟跃民奉承道。 “小点声!”干部看着其他还在吃着的知青,低声叮嘱道,就怕其他知青也来钟跃民这一招。 钟跃民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肯定不和别人说。” 干部这才一脸郁闷地走到食堂中间,对着知青们说:“大家吃饱了吗?” “吃饱了!”吃饱喝足的知青们还是很给面子。 “额是县知青办的主任马贵平,代表县里的各级领导欢迎北京知识青年到额们**县来插队,额们知青办一定全力服务好所有的知青们!” 知青们热烈鼓掌,为马主任的实在发言鼓掌。 “那知青办就是我们的娘家了,有啥事就找您了呗!”有知情喊道。 马主任一口应道:“说的对,知青办就是大家的娘家,知青们有啥困难就来找额。” 下面的掌声更加热切了几分。 “好了,天也不早了,今晚大家就在县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各个村儿就会来人,领你们到村里去。”马主任把手往下按按,说道。 知青们舟车劳顿,到了招待所,也不管是大通铺,还是硬板床,很快就呼呼大睡起来。 钟跃民被工作人员叫住,领到了办公室。 马主任正等着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他发笑。 “马叔叔,您找我有事儿?” “之前讹额馒头的时候咋没这么客气呢?”马主任笑道。 钟跃民尴尬道:“看着您就亲切,就没怎么注意分寸。” “你看着额亲切就对咯,我问你,你爸爸是不是叫钟山岳?” “您真是我马贵平叔叔啊!”钟跃民做惊讶状。 马主任也惊道:“咋,你知道额?” “我爸爸老是跟我提起您,说您在辽西的时候救过他的命,后来您去了朝鲜,就断了联系。” “辽沈战役的时候,我是你爸爸的警卫员。后来我去了朝鲜,中间回北京学习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马主任慈爱的看着钟跃民。 “那您后来怎么和我爸断了联系?” “额后来又回了朝鲜,五三年负了伤,就转业到了陕北。”马贵平回想着当年的峥嵘岁月,“对了,你爸现在还好吧?” 钟跃民低声道:“身体还行,就是被隔离审查着呢,都一年多了。” “这不是你一家的事情,你要相信你爸爸,他没什么问题,迟早会出来的!” “嗯,我知道。” “不说这些了。”马主任看着钟跃民,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长的和你爸年轻的时候一个样,我当时一看花名册,就知道是你!” “我当时也瞧着您觉得亲切呢,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呢,没敢认。” “哈哈哈,还有你小子不敢的?你小子胆子倒是和你爸一样大,就是这张嘴比你爸会说多了,油嘴滑舌的!”马主任笑道。 “嘿嘿嘿···” “行了,到了村里踏踏实实的,经常来县里看看额,别跟你叔客气。” “放心吧,叔。” 第六十六章:靖边(下) 第二天早上,知青们都累得在炕上爬不起来,日上三竿,知青办的工作人员那他们没有办法,急的只好去找马主任。 村里面来接知青的乡亲们都已经来了,有些路远的半夜就要赶路,没成想知青们还在呼呼大睡。 乡亲们都蹲在大院儿里,一边抽着烟锅子,一边议论,这BJ的娃就是不一样能睡,,还有的在担心,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知青,到农村到底能干啥,不是给大伙增加负担嘛。 马主任大步走进来的时候,也听到了乡亲们的议论,但是脚步也没停,这些议论早就有了,主要是陕北出产有限,每个村的口粮是有数的,现在凭空多了人口,粮食肯定就不够吃了。 但是知识青年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中央的政策,乡亲们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马主任之前已经把各个村的支书叫到县里开过很多次会议,传达中央精神,就是为了减轻乡亲们对知青的抵触情绪。 没想到一不留神,知青们又捅了个篓子。昨天说好了,九点起床,十点集合吃早饭,现在都十一点了这些知青还没起床,让乡亲们看了大笑话不说,回头到村里肯定又传知青们好吃懒做。 马主任气呼呼的踹门进去,知青们浑然不觉,打呼噜的打呼噜,砸吧嘴的砸吧嘴,还有嫌外头阳光刺眼拉被子把头盖住的。 马主任都气笑了,啥话不说,一挥手,“开窗,掀被子!” 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把窗户全部打开,冷风忽的吹进来,然后把被子一个一个的掀起来拿走。 知青们被冷空气一激,一下子都惊醒了,有些睡蒙的还和工作人员抢被子,有些打赤膊睡觉的双手抱着直哆嗦。 窗外的乡亲们都站起来看西洋景,被知青们狼狈形象逗得哈哈大笑。 马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着,等知青们穿上衣服。 “女知青们都起来了吧?” “都起来了,在食堂吃饭。”工作人员小声道。 看知青们七手八脚地都穿上衣服了,马主任才问道:“昨天和你们说今天下村,要你们几点起床?” 知青们都不说话,有人面露惭愧,有人显得不忿,还有人睡眼朦胧。 “几点?”马主任高声喝道。 “我们又是火车又是汽车,累得要死,多睡一会儿怎么了,至于上纲上线吗?”知青中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道。 “就是,太累了!”还有人附和道。 “看来你们确实需要接受再教育,本事不大,毛病不少!”马主任气得直咬牙,“农民种庄稼抢农时可不管你累不累,偷懒可就一年都没得吃!士兵冲锋可不管你累不累,跑不动就要输掉战争,输掉国家!” 声音不大,可是振聋发聩,知青们虽然都是十几岁,平时天老大地老二,此刻也都知道对错,面露愧色。 马主任平复了一下情绪,指指外面,说:“村哈到县里最近的十来里路,远滴有五六十公里,乡亲们为了接你们,半夜里就要赶路,到天亮才能到,大冬天的在院子里面冻着,连饭都没吃上。可你们呢,躺在炕上呼呼大睡,让乡亲们等着。” 外面的老乡,赶忙说道:“马主任,莫这么严重,BJ的娃第一次来,莫吃过苦,我们等等也莫事儿。” “对啊,城里娃嘛!” “额们皮糙肉厚滴,习惯了!” ······ 老乡们纷纷为知青打着圆场,马主任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 “马主任,是我们不懂事,给您和老乡们添麻烦了。”钟跃民站出来,转头对着其他知青们道:“咱们给马主任和老乡们鞠个躬,一是表示歉意,二是表示感谢。成不成?” 郑桐第一个响应:“成,应该的!” 知青们在钟跃民号召下,认认真真给在场的老乡们鞠了一躬,老乡们都有些震惊,没想到城里来的娃会这样做。 一个老汉激动地说:“不愧是首都来的,都是好娃!” 其他人也交口称赞。 马主任脸上这才有了笑容,说道:“行啦,这才想点样子,赶紧吃了跟着老乡进村儿吧。” 到食堂的时候,马主任看到女知青们吃饭都慢慢吞吞的,“咋了,吃不惯?” “马主任,咱们昨天吃手擀面,今天怎么只有高粱糊?”一个胆子大的女知青问道。 “哦,是这个事儿。”马主任笑笑,“咱们粮食都有定量的,县里为了招待你们专门批了一些白面,哪知道你们昨天一顿就吃完了。今天这个高粱糊还是县委工作人员的定量,专门留给你们的。” “啊!那您H县里的同志都没吃早饭?”文化的女知青很震惊,其他人也都没想到,他们嫌弃的高粱糊是这么来的。 “我们一顿不吃不要紧,不能亏待了你们,你们还要赶路,肚子里面不能空着,赶紧吃吧。” 马主任看着站在他身后的男知青们定定地站着,招呼道:“你们也别站着了,赶紧吃,别让老乡们等着。” “马主任,您和我们一起吃吧,不能让您饿着肚子。”钟跃民鼻子很酸,眼眶抑制不住地湿润。 “哈,县委里面所有人都没吃,就为了让你们吃饱了,好赶紧走,不要在祸害我们了!”马主任见氛围有些浓重,开了个小玩笑。 可是所有人都笑不出来,知青们为县委同志对他们的照顾而感动,同时也初步认识到当地的贫困,连县委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必须要从嘴里省给他们吃。 “我说,同学们,别楞着了,赶紧吃吧,县委领导的一片心意咱们不能辜负了,一定要吃干净!”郑桐吆喝着。 “吃,吃饱了赶紧滚蛋!” “哈哈哈······” 知青们争先恐后地拿碗盛高粱糊,狼吞虎咽,吃着从来没有吃过的高粱糊,开始了陕北真正的第一餐。 钟跃民、郑桐还有其他几个知青,被分到土城公社石川村,石川村离**县城有几十里地,位于大理河支流南岸的黄土岇上。 来接的是杜老汉,典型的陕北农民打扮,扎着白羊肚毛巾,穿着光板羊皮袄,赶着一辆大车。 众人把东西都装上车,发现实在有些坐不下所有人。 “男同学发扬一下风格啊,让女同学坐。”钟跃民一把把要上车的郑桐拉下来。 “不是,你没听老汉说啊,几十里山路呢,你是要走死我啊!”郑桐不干了,抱怨道。 另外一个男同学也抱怨道:“咱们十个人,怎么就一辆车啊?” “村里就这一辆大车,想多一辆也没有。”杜老汉突然开了口,“你们这些城里娃,咋好好的京城不待,到这儿来做啥!” “行了行了,女同学都上车,男同学分批,人家老汉都一路走过来,你们怎们不能走了!我和郑桐第一批先走。” “你拉上我干什么呀!”郑桐只好被钟跃民拉着锤头丧气地走着。 第六十八章:支离破碎 靖边地处毛乌素沙漠边缘,地底下也全都是黄沙土,往东向石川村走上个三十来里路,过了大理河支流,却是典型的秦晋高原地貌,黄土层被雨水切割得沟壑纵横,千山万壑犹如凝固的波涛,一道河流的分隔使两岸的地貌泾渭分明。(引用) 钟跃民一路上安步当车,陪着杜老汉用脚丈量着黄土地,望着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他才明白什么叫支离破碎。 “你们在京城是不是天天能见到主席?”杜老汉冷不丁问道。 “额·····主席那么忙,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钟跃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杜老汉又接着问:“见过没?” “见过一次,隔得远远的。”当时在广场上,人山人海,钟跃民离得远远的,只看见一片绿色,也不知道算不算看到了。 “你能见着,好啊!主席不容易,让额们这些穷人翻了身,还要让大家都吃上饭。当年额也有机会见着主席。”杜老汉说这话的时候竟有些骄傲,像是做了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哦,还有这事儿,您说说。” “那年额跟着大伙去送公粮去延安,本来说是主席要接见我们,可惜后来主席临时去了别的地方。”杜老汉有些惋惜。 “那您以后有机会可以去BJ去看。” “莫机会了,BJ也不是额能去的地方,就心里挂念着吧。” “钟跃民,你要不要上去坐一段。”一个女知青主动下车,对钟跃民道。 钟跃民还沉浸在和杜老汉的对话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你都走了一路了,你上去歇歇吧。” “不用,你上去坐吧,我已经走习惯了。”钟跃民拒绝道,其实是他觉得坐车上肯定更冷。 郑桐在旁边酸道:“哟哟,怎么没有人给我让地方啊。王虹你这也太偏心了啊!”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女知青还挺有脾气,一句话噎得郑桐无话可说。 钟跃民笑道:“郑桐,你这么一会儿功夫,连人家名字都知道了?打什么坏主意呢?” “我这不是盘算着以后要是在陕北扎根,也要寻找革命伴侣,培养社会主义事业接班人嘛,就提前了解了一下。”郑桐坏笑道。 “就知道你丫没憋什么好屁!王虹同学,你见识到郑桐这个丑陋的嘴脸了么,以后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王虹听了,看着郑桐直撇嘴,一副鄙视的表情。 “钟跃民你这不是毁我清白吗,我要是打了光棍就跟你没完!”郑桐气急败坏道。 钟跃民根本就不搭理他,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嘴炮,叫的再狠也没啥用。 郑桐气得直跳脚,转头对王虹道:“钟跃民也不是什么好人,是流氓中的流氓,在BJ的时候大姑凉小媳妇也都绕着他走······” 还没等钟跃民反击,王虹先嚷道:“你瞎说,钟跃民在火车上见义勇为,我都看见了,他肯定是好人!” “流氓也可以见义勇为啊······”郑桐还想着把这个理说清楚,可是人家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样子,让他实在说不下去。 郑桐一脸郁闷,其他人却都毫无同情心地大笑起来。 等大家都消停了,钟跃民才道:“行了,咱们大伙以后都要在一个锅里吃饭,都自我介绍一下吧。从我先来。” 王虹插话道:“我们都认识你,你不用介绍了。是不是,大伙?” “对对,在火车上见义勇为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钟跃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都这么有名了?” “那我是不是也不用介绍了?”郑桐希冀地问道。 王虹鄙夷道:“当然不用介绍了,租书贩子郑桐,大伙也都知道。” 女知青们不约而同地点头。 其中还有一个女知青啐道:“还是个好色的小流氓!” “这位同学,我哪里又得罪你了?”郑桐不乐意道。 女知青解开格子头巾,问道:“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郑桐像是见了鬼一样,不敢做声。 钟跃民好奇道:“郑桐,你们之前认识吗?” “岂止是认识,估计他恨死我了。”女知青意味声长地笑道。 王虹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蒋碧云,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蒋碧云看着郑桐,慢慢道:“那天晚上,某人······” 郑桐受不了这样小刀割肉,嚷道:“姐,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钟跃民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当时郑桐和袁军还在派出所里面写了一夜检查,当时大伙儿都笑疯了。 蒋碧云看着郑桐低声下气地样子,这才出了一口恶气,对其他人道:“我们是幼儿园同学,没想到在这儿又见到了,是不是郑桐。”说着还笑着看着郑桐。 “是是是,我们是幼儿园同学,这么多年没联系,没成想在这儿遇到了。”郑桐赶紧应下来,感激地看着蒋碧云。 “没想到还有幼儿园同学相认的,那大伙也都自我介绍一下吧,说不定还能来个托儿所同学相认的。”钟跃民调侃着郑桐。 众人哈哈大笑,开始自我介绍。 去石川村的知青一共有十个人,三个女生:王虹、蒋碧云、李萍,七个男生:钟跃民、郑桐、钱志民、张广志、曹刚、张大勇、郭洁。 又走了大半天,风沙刮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睛,杜老汉却和没事儿人一样。 郑桐此时早就爬上车,缩在车斗里问道:“杜爷爷,这陕北一直是这样吗,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还有风沙?” “你们城里娃就是讲礼貌,叫额杜老汉就成。”杜老汉第一次听到别人叫他爷爷有些不习惯。“这哈祖祖辈辈就是这样的。” “啊,那为什么不种树啊?”张广志问道。 “莫地方种哩,人多地少,种粮食都不够吃,哪能种树呢?”杜老汉给了一个答案。 “可是这一路上不都是荒地吗?” “地都是集体的,可不敢随便开荒,开荒是要被批斗滴。” “凭什么啊?”郑桐不忿道。 “额是个白汉,啥也不懂,反正干部不让额们干,额们也就不干了。”杜老汉不准备和这些问题多的知青掰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杜老汉给不出个说法,知青们却热烈讨论了起来。 “个人自己愿意开荒,碍着谁了,凭什么不让呢?”王虹提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肯定村里干部不愿意社员干私活。”郭洁回应道。 郑桐道:“开了荒就是集体的,收成也是集体的,谁还肯干活啊!” “那大家都不干,不就只能光看着刮风沙,挨饿吗?”蒋碧云觉得不可思议。 “公家的地不用心种,私人的地又不能种,这日子只能越过越穷了。”钟跃民轻轻道。 卡文了,正在梳理思路,今天可能只有一章,晚上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兰花花 周晓白和罗芸去探望 “老汉,那边就是石川村了吗?”钟跃民指着沟对面的村落道。 “是哩,还有十来里地就到了。” 郑桐哀叹:“不就在沟对面吗,怎么还有十来里地啊?” “这沟你看着近,可是想要到那边可要绕好远的路才行。”杜老汉笑道。 钟跃民道:“这是可能就是陕北这边信天游出现的原因,人隔着沟想要说话可不容易,唱着可能就又清楚又省力气了。” “你们城里娃也知道信天游哩!”杜老汉高兴道。 “我爸爸在陕北待过,我经常听他哼,可惜我不会唱。” “羊肚肚手巾哟, 三道道蓝, 咱们见个面容易, 拉话话难, 一个在那山山上哟, 一个在那沟, 咱们拉不话话, 就招一招手 ······” “哈哈,真形象,隔着沟可不就只能招一招手嘛!”郑桐乐道。 “这就是信天游啊,真好听,再唱一个吧。”蒋碧云感叹道。 钟跃民也有些着迷,在黄土地上听信天游,他感到自己的血脉和这大地是相连的,和以前听流行乐完全不同的体验。 其他知青也央求道:“老汉,再唱一个吧。”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 蓝格英英(的)彩, 生下一个兰花花, 实实的爱死人。 五谷里(那个)田苗子, 数上高粱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呦), 就数(那个)兰花花好。 正月里(那个)那个说媒, 二月里订,三月里交大钱,四月里迎。 ······” “爷,你带BJ的知青回来咧?”一个剃着锅盖头的小孩从村口远远迎上来。 “回来了,叫哥叫姐。”杜老汉又对着大家道:“这是额孙子,憨娃。” 憨娃怯怯地望着知青们,懦懦的半天张不开嘴。 杜老汉一巴掌拍在憨娃后脑勺上,“瓜怂!” 钟跃民把憨娃拉过来,笑着问道:“你就是憨娃,今天多大年纪了?” 憨娃扳着手指头,盘算半天:“五岁半了。” “还真不错,那你知道自己名字吗?” “憨娃。” “你大名叫什么?” 憨娃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爷爷,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应该有另一个大名。 杜老汉答道:“乡下娃,随便起个名字好养活就行了,用不上大名。” “那憨娃上学,也要起个学名啊,总不能一直叫憨娃吧?”钟跃民问道。 “上啥学,村里学校已经好些年没开了,憨娃能数的清样就中。”杜老汉不以为然道。 王虹问疑惑道:“为啥村里学校不开了?” “年年旱灾,粮食收不上,养不起老师。”杜老汉轻轻道。 说着,大车就进了村,石川村家家都是窑洞,都是在土坡上挖的。 村里的老乡们也都站在打谷场上,好奇地打量着BJ来的知青们。 钟跃民和郑桐在石川村落户的时候,周晓白和罗芸也入伍了,正在新兵连训练。 她们俩都是部队大院儿里面长大,对军队的这一套很熟悉,也很快就能适应。 特别是周晓白训练尤其认真,经常受到表扬。然而她的心情却一直很糟糕,休息的时候经常发呆。 “还在惦记着那个钟跃民呐!”罗芸冷不丁地从背后出现。 “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坏啊!” 罗芸委屈道:“我还不是关心你嘛,那个钟跃民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天天为他郁郁寡欢的。” “他就是个坏蛋!”周晓白恨道。 “就是!你因为他都急的昏过去了,可他还是无动于衷,还定了个什么十年之约,明明就是糊弄你。”罗芸觉得周晓白肯定是被钟跃民下了迷魂药,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傻。 “罗芸,你说的我都懂,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他,想他在陕北怎么生活,能不能吃饱,冷不冷,住不住的惯······”周晓白越说声音越低,竟然要哭出来了。 罗芸觉得不可理喻:“晓白,你是不是中邪了!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这么想着他!” “我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我每天认真训练就是为了不想他,可是一停下来,我就在想和他在一起的情景,甚至做梦都是关于他的。罗芸,你说我要怎么办?” “你还是我认识的周晓白吗?你以前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啊,现在怎么为了一个钟跃民变成这样!” 周晓白坐在地上,抱着头痛苦道:“我不知道,好像一涉及到钟跃民,我就失去了理智。” “你们不是约定了十年吗?到时候你肯定能让钟跃民乖乖地来求你的。”罗芸发现钟跃民的十年之约也不是一无是处。 “可是我一天都忍不了,进了部队,我每天都给他写信,可是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周晓白突然跳起来道:“我去陕北找他吧,我要一直跟着她!” 罗芸急忙爬起来拉着周晓白,“我的姑奶奶,你疯了!你现在还在新兵连呢,你这是开小差!” “那我申请退伍总行了吧!我不当兵了,我要和钟跃民一起插队!” “晓白,你冷静一点,钟跃民不值得你这样为他,你会毁了自己的!我求求你了!”罗芸急的眼泪都流出来。 周晓白呆呆地看着罗芸,突然抱着她大哭起来。 “欢迎BJ的知识青年到额们村来插队落户啊!”一个肩上披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热情地迎上来,“额是石川村的村支书,额叫常贵。” “哦哦,谢谢常支书,我们这些知青初来乍到,以后需要您多多关心和支持啊。”其他人还楞在那边,钟跃民只能顶上去,人家是地头蛇,常支书这个面子要是落到地上,以后怕是日子不好过。 常贵果然觉得很有面子,BJ来的知青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你们一路都累了,让杜老汉带你们去住的地方,赶紧先把东西放下来,休息休息。” 第六十九章:窑洞 村里安置知青们的地方就在村头,两口年代久远的窑洞,最早是村里的小学校,后来改了仓库,临时收拾了一下。 杜老汉帮知青们把行李放下,就赶着车走了,留下知青们站在院子里面大眼瞪小眼。 “这怎么住啊,锅怎么和炕在一起啊?”王虹抱怨道,她实在没有办法想象睡在灶台上是什么感觉。 李萍往窑洞里面看看,害怕道:“里面怎么这么黑啊?” 男生们倒是无所谓,反而像是瞧新鲜一样左看看又看看。 “哎,跃民,你说咱们领袖在延安是不是就住在这样的窑洞里面大败老蒋的?”郑桐兴奋道。 “估摸着差不多吧,可能院子稍微大一点?”钟跃民也没去过延安,只看过书上的照片。 “要说还是咱们领袖厉害,老蒋就算是住在总统府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干下海了!”钱志明也参与进来,一般男生对这种话题都愿意发表一些意见。 郭洁道:“这下咱们也可以体验一下领袖住过的窑洞了,听说冬暖夏凉。” “你们说为啥这边都是住窑洞呢?”曹刚问道。 “你懂不懂啊?······” 男生们站在院子里面热火朝天的聊着,女生们倒是有些不耐烦了,光吹牛又不能当饭吃。 蒋碧云实在看不惯,问道:“咱们是不是赶紧安排好屋子,把行李收拾好。” “对对,天眼看着就要黑了,咱们要抓紧。”郑桐认同道,“跃民,你是不是安排一下。” 钟跃民也没推辞,爬到院子中间的磨盘上,“大家安静啊,咱们开个会。” 知青们都看着他,顺其自然地把他当成领头的,谁都没觉得他来组织会议由什么问题。 “刚才我看过了,两间窑洞一样大小,那咱们男左女右,女同学们同意吗?” “同意!”王虹第一个应道。 郑桐插话道:“我们男生也同意!” “哼!你敢不同意吗!”王虹瞪眼看着他道。 “不敢···”郑桐果断就缩了。 “咦~”男生们都发出嘘声。 “行了,别闹了,听我说。”钟跃民无语地看着这帮人,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蒋碧云道:“钟跃民,你快说吧,别搭理他们,天快黑了,咱们还要做饭呢。” “说到做饭啊,刚才我看了村里给我们的粮食,估摸着有八百来斤,根被吃不到明年开春。”钟跃民有些发愁道。 “啊!那怎么办?”郑桐可能真是祖上做生意的,对数字比较敏感,他心里一估算也知道粮食不够吃。 “啥怎么办,先吃着呗,回头没粮食了再说,总不能把咱们饿死吧。”曹刚大大咧咧道,他可能是肚子有点饿,想都没想就说出来。 “我说你有谱没有,八百斤粮食,一共十个人,一人八十斤,吃不长时间,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麻烦就大了!”郑桐驳斥道。 知青们这才弄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没什么注意,都看着钟跃民。 “跃民,你就拿个主意吧。”郑桐道。 “我建议咱们先把所有粮食集中管理,统一分配,后面咱们再想其他办法开源。” “行,跃民,听你的。”大伙都同意了。 唯有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李萍问道:“我不会做饭,怎么办?” “我也不会······”郭洁道。 “我···我也不会······”赵大勇道。 钟跃民无奈道:“直接举手吧,还有谁不会做饭?” “唰”一下,除了蒋碧云,其他人都把手举的高高的。 “他娘的,不会做饭光荣是吧,不会做就先跟着我和蒋碧云打下手,慢慢学,别想躲过去!”钟跃民气得都要骂娘了,都不会做饭,他怎么偷懒啊。 “行了,你们先收拾东西吧,然后我和蒋碧云做饭,先把今天晚上糊弄过去再说吧。” “袁军!你怎么也在我们军?”罗芸这天突然看见熟人,惊喜道。 袁军看到是罗芸,也挺高兴:“我从出生就在这里,上大班才走呢,现在算是回老家。” “瞧把你嘚瑟的,你背着个行李包干嘛?” “刚领了军装和日用品,准备去新兵连报到呢。” 罗芸惊讶道:“新兵连都训练了一个多月了,你怎么才来啊?” “我这不是想着在BJ多玩几天嘛,而且我爸给军长打电话的时候,军长还让我在家里多呆几天陪陪我爸呢!”袁军觉得罗芸有些大惊小怪。 “军长是你们家什么人,对你这么好?” “三八年在冀中的时候,李震云军长在我爸手底下当排长,老首长的话他敢不听嘛!”袁军得意道。 “那你确实可以在BJ多待几天。”罗芸确实无话可说,自己只有父亲的老战友邵副政委能够帮帮忙,哪能像袁军一样全军上上下下领导都认识。 罗芸突然想到正事儿:“那个张海洋在那里当兵?” “听说在C军,怎么,你找海洋?” “还不是因为钟跃民,晓白成天闷闷不乐的,上次还非要队伍去找钟跃民。”罗芸愤愤道。 袁军还是没明白:“那去找跃民啊,找海洋干什么吗?” “晓白都给钟跃民写了好几封信了,可他根本就不回。”罗芸道:“张海洋不是喜欢晓白嘛,我就想让他来分散一下周晓白的注意力。” “哦,这个主意好!罗芸真没想到你能为了周晓白,这么折腾。” “那你之前是怎么看我的?”女人一遇到这种情形就会特别好奇,罗云也不例外。 袁军再傻也知道不能说真话,胡扯道:“以前你总是跟在周晓白后面,我以为你没什么主意呢,没想到你这么足智多谋。” “那是!”罗芸高兴起来,“对了,你能联系上张海洋吗?” “没问题,C军我也有熟人,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好,就这样说定了。” “嘿,跃民,没想到你还真会生活做饭,之前你在BJ怎么从没见你做过?”郑桐看着钟跃民有模有样地切着土豆,惊奇道。 钟跃民笑道:“我会的多着呢,你瞧好吧。” 第七十章:恩断义绝 大婶帮忙 虱子 村民大会 日常生活 钟跃民把切好的土豆片平铺在砧板上,飞快地切着丝,声音像是马蹄声一样响成一串,引得大家都来围观。 王虹惊喜道:“跃民,你这一手太帅了,你什么时候教教我!” “回头,有空啊!” 郑桐看傻了眼:“跃民,在BJ没见过你做饭哪,你什么时候练的刀工?” “我不是练过两天武术,道理都是相同的嘛。好了郑桐,快看看火着了没,土豆丝等着下锅呢。”钟月明一同胡扯把郑桐给大发了。 钟跃民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当年做单身狗时练就的技能,当时刚参加工作天天吃外卖,后来实在不想喝地沟油,只能自己做饭,做着做着这个手速就快了。 蒋碧云这时候从锅灶后面探出头来:“还没着呢,这个灶怎么这么难烧啊?” “哎呀,蒋碧云你怎么弄的脸上都是黑的呀!”王虹看到蒋碧云跟个花猫一样笑道。 “弄到黑的了吗?”蒋碧云赶紧擦擦脸上,却发现手上也是黑的,干脆放弃了:“算了,你们谁会生火,赶紧来帮忙啊。” 王虹和李萍在家就没干过家务活,连忙摇头。 几个男生倒是很积极,都凑上去尝试生火。 郑桐抄着手,嘴上献着殷勤,“我来,我来,蒋碧云,你先歇着。” “你倒是上手啊,光站着有什么用。”蒋碧云鄙夷道。 郑桐倒是笑着道:“我是属于动脑子的,赵大勇他们动手就行了,我主要提供技术支持。” 蒋碧云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郑桐自讨个没趣,摸摸鼻子,讪讪地站在一边。 赵大勇占据灶门口,拿了点干树叶子,郭洁用火柴给他点火,树叶烧着之后,赵大勇小心翼翼地送进灶膛,其他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赵大勇赶紧把一些秸秆、小树棍往里面送,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火一下子就灭了。 之后又试了几次,都是半途失败,火没见着,烟倒是灌满了整个屋子,急的赵大勇满脸油汗。 “我来试试!”郑桐终于等到合适的出手时机。 “你会吗?”蒋碧云犹疑道。 “我~试试。”郑桐没底气道。 蒋碧云没好气道:“你不会倒什么乱啊!” “不是还有钟跃民吗,他可以提供技术指导。”郑桐看着钟跃民小心问道:“是吧?跃民。” “你别看我,我也没烧过这种土灶啊。”钟跃民爱莫能助,他以前都是用煤气灶的,转下开关就点着了,哪里干过这个。 “那怎么办,晚上还能吃得上饭吗?”蒋碧云急道。 “咋这么多烟咧,你们在干啥呢?”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被呛得直咳嗽。 “婶子,我们在做饭呢,可是怎么都点不着火。”蒋碧云应道。 妇女哈哈大笑:“支书就怕你们城里的娃不习惯额们这儿的条件,专门让额来看看。” “太好了,婶子,你赶紧来帮帮我们吧,要不然都吃不上饭了。”王虹高兴道。 中年妇女把他们都赶走:“哪有男娃做饭的,赶紧让开,我来。” 男知青们赶紧让开位置,心里也都松了一口气,被人鄙视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只见中年妇女麻利地点火,灶膛里面的火在她手里就乖乖地越来越旺,最后就成了稳定的火源。 蒋碧云高兴道:“婶子,你太厉害了,我们弄了好长时间都不行呢。” “这有啥值得大惊小怪的,随便弄弄就成了。”中年妇女倒是不以为意,“你们准备吃啥?” 钟跃民答道:“准备炒个马铃薯丝,烙几个饼子,先对付一下再说。” “不错不错,额一会家里给你们抓点酸菜过来,额们这儿的酸菜可香,包你们喜欢。” “谢谢婶子,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钟跃民感谢道。 “啥咋称呼?”中年妇女有些听不懂。 王虹帮着翻译,学者陕北方言道:“婶子,她是问你叫啥名字咧。” “哈哈哈,原来是问这个,城里娃说话就是文绉绉的。额大名叫胡春华,你们叫额春花就行。”春花乐的不行,捂着肚子道。 “啊,那怎么行,我们叫你春花婶子吧。”王虹道。 春花直摇头:“你们别看额长得老,其实额今年才25岁,比你们大不了几岁。”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实在是春花长得像是四十岁的人,头发干燥,皮肤蜡黄,脸上还有不符合年龄的皱纹。 看着知青们都看着自己,苦笑道:“狗娃是额男人,我像你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嫁给他,到今年已经生了七个娃了。” 这个消息更是让大家惊讶不已,十年生七个,那等于一直就处于怀孕的状态,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想象。 “额们农村,这样很正常的,没啥奇怪的。”春花倒是安慰起知青们来。 送走了春花,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就投入到做饭的大业中来,肚子才不管你怎么震惊,怎么思考人生呢,饿了就难受,就逼的你去找食吃。 钟跃民三两下炒了半盆土豆丝,蒋碧云活了杂粮面,烙了饼子,就这春花送的酸菜,大家就吃了道石川村的第一顿饭,算是开了火。 吃完饭,不做饭的几个人开始洗碗,钟跃民走到院子里面,坐到碾子上面,望着天上的星星。 此时村里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远处的几声犬吠,除了身后的窑洞有一些光亮,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黑的纯粹,也有些寂寥。 “跃民,在看什么呢?”郑桐也走了出来。 “没事儿,到处都是黑的,没什么好看的。” 郑桐犹豫了一下,问道:“跃民,你已经想好了要当农民吗?” 接着郑桐继续道:“我盘算了一下,农民从年头忙到年尾都不能吃饱饭,是不是有点太坑了。” “路上一直没有想明白,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既然要当农民,就要当个好农民,我准备当个能吃饱的农民。我还要让其他人也都吃饱饭。” 郑桐走近,想要摸摸钟跃民的额额头。 钟跃民一把打开,“我没发烧!” “那肯定是病了!看样子还不轻!” “嘿嘿~郑桐,咱们是不是好哥们儿······” “你别说了,从刚才开始,我们恩断义绝!”郑桐说着就想要跑。 钟跃民冷笑着追过去,小样,往哪儿跑。 第七十一章:看你还剩几条腿 “喂,新兵连吗?你们那儿有个叫袁军的吗?” “什么,新兵不能接电话?我这是军区总部打过来的,赶紧去把袁军叫过来!” 罗芸手里攥着电话,心里暗骂袁军太不靠谱,自从上次见过袁军之后,这家伙就一直没个消息,到现在张海洋也没有出现。 “你说什么,被关禁闭?他干什么了?把班长给打了!”罗芸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袁军这家伙怎么到部队还这么野啊。 “喂喂,还有事情吗?”电话那头一时听不到声音,催道。 罗芸这才回过神来:“哦哦,没了,谢谢。” 袁军这家伙就是个后门兵,他老子袁北光给军长打了个电话,他就到部队来了,别说手续了,连一封信都没拿。 军务处的赵处长,最头疼这样的,就凭这领导的一张字条或者一个电话就跑来要当兵,什么招兵体检对他们来说不存在的,张口就要在总部单位要个职位。 袁军那天碰见罗芸的时候,其实已经在招待所里面睡了好几天了,部队首长都出去了,赵处长是最近几年刚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没听说过他老子的大名,根本不想搭理这个愣头青。 后来袁北光的老部下姚副军长回来了,才给他安排去了新兵连,这下袁军可在新兵连出了名,都知道他是走后门来的。 部队发展了几十年,其中关系错综复杂,这种情况其实不可避免,但是这样名目张胆的,绝无仅有。 这批新兵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甚至贫困农村来的,对于这种事情虽然不能说什么,但是都会下意识地所有行为。 这样一来袁军的日子很难过,他在连队就是个外人,受到所有人的排斥,若有若无的束缚像是丝网一样束缚着他。 “袁军,注意力集中!”班长叫杨解放,是山东农村来的,个子不高,满口方言,自从袁军来了,就成了他嘴里落后的典型。 此刻大家都在站军姿,之前练了俩小时正步,背后都是汗,大冬天风一吹,都冻得直哆嗦。 杨解放不提其他人,唯独就把袁军拎出来教训。 “有些城市兵,娇生惯养,一身的毛病,更是吃不了苦,咱们部队里面要都是这样的,怎么可能解放全中国呢!” 类似这样的话,之前杨解放说过很多次,经常一套一套的,袁军根本不愿意搭理他,这么个小班长还不够格。 可这次,袁军有些忍不住了,他斜着眼睛看着杨解放:“土傻逼,狗屁不通,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杨解放看着着袁军:“袁军,你说什么呢?” 袁军站出来,梗着脖子:“说就说,你看没看过咱们党史,大部分将军都是城市的,还有不少上过大学呢,你天天说城市兵这个那个的,你怎么不把那些将军拎出来说说?” “怎么就是你怪话多!俺说的是新来的城市兵,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咱们班就我一个城市来的,你丫天天指桑骂槐的,有病吧你!” “你们这些城市兵天天训练不认真,还怪话多,现在还说不得了!”杨解放气冲脑门儿。 “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认真了,我稍微没站稳你丫都拿出来说,你对我有意见你明说,犯不着来阴的!” “你怎么骂人呢······你再骂一句试试?”杨解放怒火冲天。 袁军早就窝不住火了,这些天在部队里把他憋屈的不行,这个小班长更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索性就骂了。 “就骂你了怎么了,有种来咬我啊!你丫整个一个土老帽,屁都不懂,出操不热身,伤了扭了你丫说缺练,你他妈也能当班长?把我惹急了抽你丫的!” 杨解放脸涨得通红:“你还反了天了,俺今天看看你怎么抽俺,你们别拦着!” 说着,杨解放和袁军两个人就打了起来,众人赶紧上去拦着。 “那个混小子关了几天了?”姚副军长这天下来视察新兵训练情况,突然想起来袁军这档子事儿。 新兵连的的连长回道:“已经有四天了,还是不肯写检查,说是关在里面还挺舒服,不用出操了。” 姚副军长笑道:“这小子跟他老子一个脾气,死犟,咱们去看看吧。” 姚副军长来的时候,袁军正躺在禁闭室里面睡大觉呢,看得同去的新兵连领导直皱眉。 “嘿!醒醒了,敌人进攻了!”姚副军长在袁军耳朵旁边突然喊道。 袁军翻身滚下床,眼睛还没睁开就想着摸抢:“敌人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哈哈哈,还行,军事素质还在,还知道摸抢!”姚副军长忍俊不禁道。 随同的其他人也被逗得忍不住发笑。 袁军这才明白不是在战场上,赶紧立正:“首长好!” “你知不知道部队里面要尊敬上级,服从命令?”姚副军长正色严厉道。 “知道!” “知道怎么才来几天,就把班长给打了,你想被退回去吗?” “不想!我是受到不公正待遇才反抗的!”袁军站得笔直,目视前方,面无表情道。 姚副军长看看新兵连的领导,道:“有这么一回事儿吗?” “据我们调查,他们班长确实没有正确处理城市兵和农村兵的问题,不仅没有团结士兵,反而有些激化。”连指导员谨慎地回答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现在我军大规模地扩军,兵源复杂,我们要好好处理这个问题。”姚副军长指示道。 “是,我们马上研究如何处理好这类问题。” 看到袁军还杵在那里,姚副军长没好气道:“听说你在里面待得挺舒服,还胖了,要不要让他们给你换个地方。” “换哪儿,招待所?”袁军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没啥大问题了。 “你倒是想得美,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写三千字检查,在全连做检查;二一个换到没门没窗没床的地方蹲禁闭·····” 没等姚副军长说完,袁军冷汗都下来了:“我写检查,我写检查!” 那种禁闭室,他听说过,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坑,五面面都是泥巴墙,门上都是厚厚的还蛮,防止你自杀,人在里面站不直也躺不下,只能蹲着,别说几天,一般人连几个小时都扛不住。 “哼,这才像话,下次再敢打上级,我让你老子过来抽你,看你到时候还能剩几条腿!”姚副军长恶狠狠地说完就走了。 新兵连的领导跟在后面拍马屁道:“还是姚军长厉害,一出手,袁军这种刺头就服服帖帖的!” “行了,你们连领导也要反省,这些城市兵虽说没吃过苦,但是有知识有文化,有一些军事素养也不错,你们不能一味看到他们的缺点,也要看到他们的优点。” “是!” “我看你们交上来的报告,袁军所说的训练不科学的事情,你们也要重视,训练不能胡来,把士兵练得一身伤,还有什么战斗力!”姚副军长这个话已经很严肃了。 跟在后面领导干部都不敢说话,实在是大家都不重视科学训练,所有的训练方法都是靠老兵言传身教,根本谈不上科学性。 第七十二章:卧谈会 入夜,陕北下了第一场雪,外面寒风呼啸,窑洞里面倒是挺暖和,大家都爬到炕上,裹着被子开卧谈会。 “这炕看着土,没想到这么实用,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了不起!”郑桐摸着暖和和的土炕喜滋滋地说。 张广志也道:“这真是个好东西,既做了饭,又热了床。哪像咱们北京冬天就用个煤炉子,没多大用不说,还经常半夜熄火。” “这个半夜熄火啊,我说出来都是泪啊。”郭洁深有感触:“我弟弟刚出生那会儿,晚上炉子一灭,我妈就把我踹起来生火,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冬天夜里太他妈冷了,手脚直哆嗦,撅着屁股生火,有时候生个把小时还生不着!” “郭洁你丫也太惨了吧!谁要是敢冬天让我起床,我非和他拼命不可。”赵大勇在被子里面缩着脖子同情道。 “孙子才想大冬天起床,不是没办法嘛。我爸去支援三线了,就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生火谁干呐?”郭洁无奈道。 “我家大冬天的也就靠个炉子,咱们北京怎么不家家户户修个炕啊?”钱志民问道。 郑桐反驳道:“你当老百姓傻呀!真要能弄早就弄了。先不说好些人家住筒子楼没法修,关键是你修了炕,烧什么呀?” “烧木头呗!”钱志民想当然道。 “北京那么多人家儿,你把所有公园里面的树都砍了都不够一冬天烧的。早说了颐和园里的树能让你看吗?”郑桐冷笑道。 曹刚犹豫道:“烧煤?” “你们家挣的那点工资怕是不够买煤的吧?” …… “哎,跃民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们家冬天谁生炉子啊?”赵大勇突然问道。 “生炉子?不生啊,生炉子干什么。”可能是炕太暖和了,钟跃民有些犯困,迷瞪着眼睛反问道。 赵大勇不信道:“瞎扯吧,不生炉子,你们家靠什么取暖做饭呐?” “钟跃民家里有暖气,他吃饭要么去食堂要么下馆子,生个屁火。”郑桐插话道,“先头跃民做饭我还怕他把锅戳破了呢!” “卧槽,钟跃民住大院儿的,跟我们这些住大杂院儿筒子楼的就是不一样。”曹刚羡慕道。 钱志民看郑桐直咧嘴,问道:“郑桐你们家也是有暖气的吧?” “我住的地方也没暖气,跟你们一样。” 钟跃民鄙视道:“郑桐你丫就会挑拨离间,我这刚和大家打成一片,你就给我拆台子。你怎么不告诉大家,你丫前两年才从单位三室一厅的房子里面搬出来的,之前冬天都是窝在我家过冬的?” 郑桐狡辩道:“我虽然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但是我说的都是真话啊,我现在住的房子确实没有暖气。” “滚蛋!” 钟跃民和郑桐在这儿拌嘴,其他几个人都没了说话兴致。 过了半晌,钱志民躺在那叹气道:“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咱们以为大家都是一样,却没想到钟跃民和郑桐是落了难了,才和咱们凑一块儿了。” “你们俩怎么没去当兵,跟咱们这儿混什么啊?”郭洁忍不住问道。 “就我这小身板当什么兵啊?”郑桐自嘲道。 大家看他那滑稽的表情忍不住都笑了。 郭洁问道:“那你想干嘛啊?” “我原来就想好好上学,可是学不让上了,工作也别想,只能来插队了。你呢?” “咱们老百姓的孩子只能来插队啊,没关系谁让你当兵啊!”郭洁道。“钟跃民你应该可以去当兵吧?” 钟跃民道:“要是能当兵,我肯定不来插队,谁他妈脑子有坑跑这儿来吃苦来了。我现在属于可教子女,还需要各位同学帮助啊。” “哈哈哈……” “肯定帮你!”赵大勇边笑边应道。 “跃民你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来的路上就后悔了,这么大老远的,又是火车汽车,又是驴车的。进村的时候,我观察了,就没一个身上的袄子不破的,就那个村支书好一点,可一转身,裤子屁股打着俩补丁,颜色还不一样。”张广志忍不住翻过身来吐槽道。 这下可引发了大家的吐槽热情。 曹刚道:“杜老汉的孙子憨娃也是,大冬天就光着脚,看得我都觉得冷。” “还有进村的时候,有个人傻呵呵地一直看着我,弄得我心里直发毛。” “一路上怎么都是光秃秃的,一绿色的棵树都没有。” ······ 当男知青聊得正开心的时候,隔壁的女知青们也没闲着。 “春花姐怎么能生那么多孩子,和我们一样大就结婚了,听着也太吓人了!”王虹躺在炕上睡不着。 李萍道:“春花姐人倒是蛮好的,还给我们帮忙,就是老劝我们嫁人什么的······” “这儿的女孩子听说都这么早结婚,咱们要是在这儿落户,不会也要这么早结婚生孩子吧。”王虹有些惊恐地问道。 蒋碧云思想比较成熟一些:“不会的,这里的习俗归习俗,咱们过咱们的,没多大关系。” “这样最好了,要是我也要变得和村里的大婶子一样,我会疯掉的。”王虹舒了一口气道。 李萍想得多一些:“我们不会永远都要待在农村吧?” “不知道,可是比起城里来,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差,至少没有那么多居心叵测的人。”蒋碧云轻轻道。 “我倒是无所谓,要是钟跃民他们在农村,就算是永远待在农村我也愿意。”王虹大大咧咧地道。 蒋碧云一怔,“你个小妮子不会是动了凡心吧,看上谁了?” “嘻嘻嘻···不告诉你!”王虹自知失言,用被子捂着嘴。 李萍道:“肯定是钟跃民,我看你一路上都盯着钟跃民看,就差没有凑上去了!” 王虹赶紧过去捂着李萍的嘴,不让她再说。 蒋碧云就明白了,“你要是喜欢就直接说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要看着他,不管他在干什么,我都忍不住跟着他!”王虹最后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秘密。 “那你看上钟跃民什么了?”蒋碧云躺在炕上,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顶问道。 “长得帅!” “额···还有呢?” “勇敢正直,在火车上打流氓太厉害了!跟着他特别有安全感!” “我怎么觉得没有那么多安全感呢···” 王虹没听清楚,“啊?碧云,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看来你真是陷进去了。” “我愿意!” 第七十三章:打水 “嘭嘭嘭······” “谁这么大早上的扰人清梦,别拍了,门都要坏了!”离门比较近的赵大勇没办法只能披上棉袄,趿拉着鞋子去开门儿。 三个女知青站在门外面,王虹先跑进来:“这都太阳晒屁股了,怎么还都躺着呢,赶紧起来!” 一炕的男知青都有些不大好意思,赶紧裹着被子。 郑桐好不容易摸到眼睛,骂道:“赵大勇,你也不知道拦着点儿,我睡觉可是脱光了睡的啊!” “我这迷迷糊糊的,哪知道他们就闯进来了。”赵大勇这时候也爬到炕上,裹着被子,穿条秋裤实在是太冷了。 王虹一听,脸上通红地往门外退。 蒋碧云站在门口:“郑桐你怎么这么流氓啊!” “我怎么流氓了,我又没有在大街上脱裤子,在自己家里就算脱光了,就算被你们看到了,那也是你们耍流氓!”郑桐振振有词道。 “呸!”王虹啐道,“谁要看你脱光了,不要脸!” 钟跃民也爬起来,笑道:“郑桐你这个态度就不对了啊,人家女同学大早上辛辛苦苦地来喊咱们起床,你不能这个态度啊,应该受宠若惊,兴高采烈地爬起来,赶紧去请安,问问主子们有什么需求,是吧?” “跃民,你丫就损吧,我又不是太监,请什么安哪?”郑桐也笑道。 “你们俩就别贫了!”张广志挠着头发,喊道:“大雪天,农民伯伯都不干活,你们叫我们起来干什么?” “这都快中午了,你们不饿啊!缸里没水了,柴火也不多了,总不能让我们女生干吧?”王虹哈着白雾说道。 “啊!你这一说我都饿了。”赵大勇是个大肚汉,昨晚就属他吃得多,现在又开始叫唤饿了。 钟跃民嚷道:“女生批评得对,怎么能躺她们干这些粗活呢,你们赶紧起啊,该挑水挑水,该劈柴劈柴。” “那你干什么啊?”郑桐问道。 “我再睡一会儿,等你们干完了,我帮你们炒马铃薯。”钟跃民说着又要往下躺。 “嘿,还有个这么耍赖的,哥几个,你们说怎么办?”郑桐吆喝道。 曹刚开心道:“把丫被子掀了,叉出去!” “我也来!”钱志民附和道。 “还有我!还有我!”郭洁也从被窝里出来,准备从炕上跨过去掀钟跃民被子。 “啊~”门口女知青们惊叫,原来郭洁这家伙就穿个裤衩子,他自己忘了。 郭洁赶紧又钻回被窝,遮住自己大白腿。 “哈哈哈哈······”其他几个人都哈哈大笑。 村里唯一的井在村子正中间,钟跃民和郑桐两个人最后被分配到了这个光荣任务。 两个人拎着水桶,扛着扁担,一路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到了井边。 “这路上也太滑了,刚才差点摔个跟头,待会儿挑着水回去怎么办?”郑桐问道。 “我也没干过啊,待会儿看看老乡怎么干,咱们跟着学。” 井边现在还挺热闹,好些村民都在井边打水,水井里面还冒着热气。 “城里的知青也来打水哩,来来,你们先!”一个正在打水的老乡看见他们来了,就让他们先。 “哎哎,谢谢老乡!”郑桐赶紧拿着捅放到井台边上。 井台上架着一个木头轱辘,上面绕着十来米粗绳子,一头拴着一个木桶。 郑桐摇着轱辘,把桶往下放,钟跃民撑着扁担和别人聊天。 “老乡,陕北冬天都干些啥?” 刚刚给他们让位子的老乡道:“干啥?不干啥,这大冬天的,能干啥!家里猫冬。” 旁边一个大婶子笑道:“狗娃,你咋忘了,你不是天天在家干活吗?” “额在家干啥活?”被叫狗娃的汉子疑惑道。 “你要是不干活,你家春花能生七个崽儿?”大婶子哈哈大笑道。 在井边打水的老乡们都轰然大笑,钟跃民这才反应过来,大婶子是个老司机。 狗娃被笑得不好意思,辩驳道:“这大冬天的,夜里又舍不得点灯,不干那事干啥嘛。” 众人笑得更欢了。 村支书常贵披着大衣,抽着烟袋子,从村委里面走出来。 “狗娃你个驴日的,早就想找你了,以后夜里早点睡觉,不要再和你婆姨干那事咧!”常贵训斥道。 “哪睡得着嘛!” “你个驴日的,你们家婆姨都已经生了七个了,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再生,你拿什么养活?” 狗娃被骂的不敢吱声,常贵在村里当了二十年的支书,自然有一番威严。 常贵看到钟跃民和郑桐来打水,招呼道:“咋样,还习惯?” “习惯,习惯。”钟跃民回道。 “习惯就好,额们村里不比城里,你们这些知青娃娃怕是要受委屈了。” “不怕不怕。就是,咱们村里冬天要干些啥活啊?” “好娃,一来就想着干活。”常贵赞叹道:“额们都是庄稼人,一年到头就入冬可以歇一哈,等开了春就要下地了。你们可以先歇歇,先习惯习惯。” “可是咱们粮食不够吃到收麦子啊?那可咋办?” 常贵没想到钟跃民会在这儿问他,抽了一口烟,“咱村里就这么多地,最近十来年,粮食没多,人口倒是多了一倍,粮食都不够吃,年年都要出去讨饭。” 钟跃民笑问道:“知青办的领导可跟我说,知青的口粮都是足额发的,我看怎么少了一大半哪?” “你咋知道?”常贵一愣。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剩下的粮食呢?” 常贵看看其他人,小声道:“娃,你跟我到屋里说。” “我还要挑水呢!” “哪用得着你挑水。”常贵随便看看,“狗娃,你个驴日的,等下帮知青把水挑回去,把水缸灌满。” “凭啥?”狗娃蹲在地上道。 “你个驴日的,让你干活还敢回嘴咧,你欠村里那么多粮食啥时候还?”常贵跑上去踢了狗娃一脚。 狗娃被踢的差点摔倒,一句话不说,就去帮郑桐了。 郑桐这下可解放了,他把轱辘上面的绳子全都放下去了,桶却怎么怎么都沉不到水里,就在水面上飘着。 “城里娃,咋连水都不会打咧!”狗娃拽着绳子,没见是什么力气,桶就乖乖地浸到水里。 狗娃一只手摇着轱辘,三两下就把水打上来了,看得郑桐都傻了。 第七十四章:谈判 常贵支书领着钟跃民进了屋,屋里还坐着一个人,是村里的会计张金锁。 “支书,咋咧?” “这是新来的知青,钟跃民,来问粮食的事儿。” “咋?粮食的事儿被知道咧?”张会计紧张起来,他是个胆子小的人。 “嗯。”常贵上了炕,指着前面的座位:“娃,你也上来坐。” 钟跃民也不和他客气,脱了鞋上炕盘腿坐着,一声不吭。 常贵也不说话,慢慢抽着烟,张会计坐在靠墙的那一边,盯着账本,像是上面开了花。 “粮食···粮食额扣了一半。”常贵深深地吐了一口烟,在炕桌上敲了敲烟锅子。 “支书,你胆子太大了,竟然敢扣知青的口粮,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坐牢的罪过!”钟跃民一拍桌子,面无表情地说。 张会计吓了一跳,抬头急道:“支书扣粮食是为了村里,不是为了个人······” 钟跃民打断他:“公安局可不管你是为了谁,粮食是不是你们扣下的?” “可······”张会计想反驳。 “行了,金锁你别说了。”常贵毕竟当了二十年的支书,他看着钟跃民:“你这个后生一看就不简单,你说吧,你要啥,用不着吓唬额们。” “我要粮食,我们十个知青,你们就给了八百斤粮食,开过年我们就要饿死了。” 常贵也光棍:“粮食没有,早就分下去了。” “那行吧,你可以收拾收拾东西,等县公安局派小车来接你吧。”钟跃民面不改色,撑着炕沿就要穿鞋。 张会计连忙起身,想要拉住钟跃民,“钟同志,你别走!” “哦,忘了说了,会计做假账,也算是共犯,正好和常支书做个伴。”钟跃民回头笑道。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去开门,要往门外走。 “哎呀!你个娃咋这么楞嘛!”常贵支书态度终于软下来,亲自下地把钟跃民拉回来,“有啥事儿好商量嘛!” 钟跃民倒不是想真把常支书送到监狱里面去,也就顺着台阶,又坐回炕上。 “额们村一共四百一十七口,烈士家属十几家,孤寡老人又有十来个,可是最近几年年年遭灾,家家粮食都不够。你们知青来了,公家给发了口粮,额们实在是饿怕了,就动了心思,给扣咧。”常贵对着钟跃民一五一十道。 “那你就不顾我们知青的死活?” 常贵辩解道:“额想着,你们都是BJ来的知青,都是***的娃,公家不能让你们饿着······” “是啊,钟同志,支书讲的句句是实话,扣下来的粮食是我亲自分的,一粒都没有落到个人腰包里。”张会计赶紧在旁边作证道。 “我在县里的时候,知青办的马主任和我拉了家常,说是常贵支书是个好同志,要我向你好好学习。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我发现粮食少了才和你说说,要不然我直接就往县里举报了。”钟跃民道。 常贵多精明啊,一听就知道有转机,赶紧道:“额就说你肯定是个好娃,知道额们村里的难处。除了粮食,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额们一定做到。” “我也知道,我们这些知青来了,肯定给村里增加负担,你们的口粮都少了。”钟跃民推心置腹道。 常支书和张会计听了直点头。 钟跃民坐得近一些,“我们这些知青其实也没想着和你们抢粮食,只要有回城的机会肯定都走了。” “那你们干啥不回城嘛?”张会计问道。 “我们这些人已经在村里落户了,在城里没有户口,也没有粮食定量,要是回去肯定当盲流抓起来。所以需要你们帮忙。” “要帮啥忙,你就说嘛。”常贵一听不问他要粮食,也就大方了起来。 “以后只要有招工、推荐上大学、当兵的机会,你们就推荐我们这知青去,能送走一个是一个。” “这个成倒是成,额们农村人也不想着进城吃皇粮,可是也莫人来额们这人来找人嘛。”常贵挠着头为难道。 “这个就不用你们管了,只要有这样的机会,你保证推荐我们这些知青去就行了。” “中!这点事儿额还是能做主的。”常贵满口答应。 “好,就这么说定了!”钟跃民就放心地准备走人了。 常贵跟在后面,讨好道:“那粮食的事儿?” “你放心吧,我肯定帮你瞒着。”钟跃民突然小声道:“我也不怕你反悔,县里马主任是我叔,我们各凭良心。” “是,是,生儿子没**的才说话不算,跃民你娃放一万个心。”常贵马上拍着胸脯保证道。 钟跃民开了门,刚踏出去一只脚,又回头对常贵说:“常支书,咱们知青点是不是要成立一个团支部啊。” 常贵愣了一下:“对,对,应该成立一个,回头我就给公社打报告,推荐你当团支书,咋样!” “挺好,就怕我不够资格。” “咋不够嘛,额是村支书,你们的表现额最有发言权,额说行就行,那个驴日的敢反对!”常贵等着眼睛道。 “那就谢谢常贵叔了!” 郑桐还在井台边上和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扯淡,也不嫌冷。 看到钟跃民出来,才跟上去,走了一段路,旁边没什么人了,才问道:“跃民,要回来粮食了吗?” “粮食都分完了,要不回来了。” “那怎么办?”郑桐扭头往回走,“我去找他们去!” “回来!”钟跃民一把拉住郑桐,“我钟跃民出马怎么可能空手而归呢。” 郑桐笑道:“你一出门,我就知道了!我要是不装一下,怎么显得钟爷您本事呢!赶紧说说得了什么好处?” “哈哈哈,又上了你丫当了。”然后钟跃民凑近郑桐小声说着前因后果。 “咱们真的能招工、上大学?”郑桐惊喜道。 “废话,我什么时候做过吃亏的买卖!”钟跃民得意地往前走。 郑桐赶紧跟上去,给钟跃民捶着背,“钟爷,您一定要帮我争取争取,只要能上学,当牛做马都行!” “嗯,不错,小郑子,知道追求进步是好的,以后就看你表现了。” “喳!” 第七十五章:凄惨 钟跃民和郑桐打打闹闹地回了窑洞,赵大勇和郭洁正在扫雪,张广志和曹刚正在劈柴,钱志民在削土豆皮,几个女生正在和面。 赵大勇看见他们俩回来了,“你们也太牛了,挑个水,都能让老乡帮忙,还把水缸给装满了,你们怎么做到的?” “哈哈,人家老乡太热情了,非要帮我们挑水,我心想咱们是来农村受教育的啊,不是来当少爷的,我能让老乡帮我挑水吗?”郑桐当真事儿似的说着。 “不能啊。”赵大勇应道。 “对啊,我当时就拒绝了老乡的好意。” “那他怎么还是帮你挑水呢?” “哪里想得到,我刚一拒绝,那个老乡当时就哭着喊着要帮忙,说是要照顾好BJ来的知青们,我这一看不能拦着人家帮助知青,追求进步啊。最后迫不得已,只好让老乡给我挑水了。”郑桐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一样道。 赵大勇疑惑道:“还有这种怪事儿?那我也去找老乡帮我扫雪吧。” “赵大勇,你傻不傻,郑桐满嘴跑火车你也信?那个老乡挑水像是上坟一样,我怎么也没看出来人家死皮赖脸要帮忙的样子。”郭洁实在受不了赵大勇的天真。 赵大勇还有些不信:“那人家凭什么非要帮郑桐挑水啊?” “谁知道郑桐和钟跃民使了什么花招啊!”郭洁也不知道原因。 劈柴的曹刚停下来笑道:“我看啊,咱们知青点就郑桐和钟跃民路子最野,咱们就是太老实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在这吭哧吭哧干活呢,他们俩倒好,还有人上赶着帮忙,人和人真他娘不能比。”张广志越说越气,扔了斧头,不干了。 “郑桐和钟跃民能让老乡帮忙干活是人家本事,我心服口服,有本事你们也找人帮忙去啊,现在撂挑子算怎么回事?”赵大勇再迷糊也清楚几个人在针对钟跃民和郑桐。 “赵大勇,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们俩偷着懒,你还帮他们说话!”郭洁杵着铁锹,恨铁不成钢道。 “咱们早上分工好了,只要活干了就行了,你管人家怎么干呢!”赵大勇辩驳道。 郭洁气得没话说。 “我说哥几个,用不着阴阳怪气的,不就是我们俩找老乡帮忙挑水吗,下次你们去挑水,我和跃民扫地,这样总行了吧,只要你们把水弄回来,随便你们怎么办,哪怕躺在床上呢!”郑桐调侃道。 钟跃民觉得几个人有些无聊,冲厨房叫道:“土豆削好皮没有?” “好了。”钱志民应道。 “行了,我去炒马铃薯了。”钟跃民挽着袖子就进了厨房。 郑桐也跟着进去了,“怎么又是马铃薯,有没有别的?我都快变成马铃薯了!” “靖边就盛产马铃薯,好歹算个菜,不吃这个只能吃酸菜了。” “那什么时候咱们弄点肉,打打牙祭。” “嗯,这个想法好,我们回头想想招,看看能不能打个野鸡野兔什么的。” 王虹正在帮蒋碧云打下手,准备蒸馒头,李萍正在生火。 “哟,今天吃馒头,我要多吃几个!”钟跃民看到案板上的面坯子,直流口水。 “行,我们做了很多,够你吃的。”王虹应一口道。 郑桐也搓着手:“咱们都好久没有吃馒头了,我一会怎么也要吃它七八个!” “钟跃民切马铃薯,你干啥了,就知道吃!”蒋碧云一边揉着馒头一边嫌弃道。 郑桐讨了个没趣,蹲在地上,对钱志民道:“志民,我帮你削马铃薯。” “谢谢,我已经弄好了,用不着您老人家帮忙。”钱志民收拾了东西,走了。 只留下郑桐站在那儿:“我今天得罪谁了,怎么这么不受待见!” “让开,别挡道。”蒋碧云推开郑桐,道:“劝你一句,多干活,少说话。” “得,我还是去帮他们扫雪吧,不要在这儿碍眼了。”郑桐索然无味地走出去了。 “我说,你们几个这么对郑桐不大好吧?”钟跃民又在那里切土豆丝了,可惜大家已经司空见惯。 “哼,谁让他得罪蒋碧云了,活该!”王虹接着又道:“昨天晚上我们都知道了,郑桐这家伙之前拍婆子拍到蒋碧云头上,大晚上的还追了好几条街。” “这事儿不是过去了吗,郑桐后来不是进了派出所写了一晚上检查吗?” “我们女的就记仇,怎么了!要是那天蒋碧云没碰到派出所怎么办?” “嗨,我们那时候拍婆子都是为了好玩儿,干不了什么坏事,最多就是嘴上占点便宜。”钟跃民解释道。 “坏事儿你们也没少干,我们学校就有个女同学被占了便宜,后来跳了楼,她找谁伸冤去!”蒋碧云来了气,把蒸屉往锅上一垛哭着就出了门。 “你看,就是你把蒋碧云惹哭了!”王虹说了钟跃民一句,追了出去。 李萍一直坐在灶门后面烧火,看看情况:“我···我也出去了!” “嘿,怎么都走了,我说什么了?”钟跃民恨不得抽自己,废什么话啊,“他妈全跑了,谁做饭啊?” “哎,还是我来帮你吧。”钱志民拍拍钟跃民肩膀,坐到灶门边去烧火。 “以前在BJ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们顽主的事情,还老远看过你们打架,当时我就特别羡慕你们,天天到处玩,还经常去老莫新桥。”钱志民一边塞着柴火,一边说着。 “我们这帮人都算不上顽主,没想着拔份儿、占地方,就是大家都愿意给面子。”钟跃民继续切着马铃薯。 “都一样,都穿着军大衣,我们也分不出来。” “那你这么羡慕,怎么不去当顽主啊?” “家里穷,我这么大人要是不帮着干活,家里就过不下去了,不像你们都是高干子弟,用不着为了吃饭发愁。” 钟跃民不说话,感觉这时候说什么都有些矫情。 钱志民看着灶膛里面的火焰,继续说着:“我爸天天早出晚归蹬三轮车,我妈去街道小厂子糊纸盒子,可是家里四个孩子,打我记事起日子就紧巴巴的。” “也不知道怎么就和你说了这么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日子怎么过不是过啊。”钱志民缓过神来,火焰映他面庞通红。 “你爸妈都去上班,你们家谁做饭?” “我啊!” “那我昨天问谁会做饭,你怎么不吱声?”钟跃民撸着袖子,走到钱志民跟前。 钱志民尬笑道:“我···我不是在家做饭做烦了嘛!” “嘿嘿······你说怎么办吧?” “别动手啊,我来做饭,我来······您歇着!” “啊······” 屋里传来惨叫声,外面几个人面面相觑,做个饭怎么这么凄惨。 第七十六章:人间不值得 “哎,跃民,我怎么看见蒋碧云哭着跑出去了?你们怎么她了?”郑桐走进来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啊!。”钟跃民感觉心里有股无名火。 “怎么这么大火气!” 钱志民小声对郑桐道:“刚才聊到你之前拍蒋碧云的事儿,跃民为你辩解了两句,不知怎么的,蒋碧云就生了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我当时也没怎么她呀,我和袁军还在局子里面蹲了一宿呢,她怎么那么大火呢?” “我也不知道,实在弄不懂这些女生的心思。”钱志民表示爱莫能助。 郑桐也感触道:“这女孩子心思真难懂,怪不得孔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这快开饭了,要不你去劝劝?” “我…我还是算了吧,从小到大,只要这女生一哭啊,我这头皮就发麻,嘴就跟上了锁一样,不知道说什么。” 郑桐对着道:“跃民,要不还是你去吧。” “我不去,蒋碧云哭不哭和我有什么关系?” “跃民哥?跃民叔?跃民大爷!我叫你大爷了,你就当是为了我,您就出手吧!”郑桐死皮赖脸地央求道。 “嗯,态度倒是挺好,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呐,刚才不就是我弄哭的吗?” “我对你有信心,周晓白为你要死要活的,对付蒋碧云,你只要拿出一成的功力就行。” “你丫就胡扯吧,到时候蒋碧云看上我了,我看你就哭吧。” “不至于,您是谁啊,周晓白那样儿的您都没看上,蒋碧云您就留给我吧。”郑桐舔着脸道。 “滚你丫的!”钟跃民丢掉手里的锅铲:“马铃薯差不多熟了,加点盐,就起锅吧。” 郑桐兴高采烈地应道:“交给我了,您就放心吧。” 村头枯树底下,王虹和李萍正在安慰着蒋碧云,可蒋碧云眼泪不停地流,却不肯多少一句。 “王虹、李萍你们俩先回去吧,郑桐在做饭,你们帮帮忙,别让他把锅给戳破了。”钟跃民晃着趟子过来。 王虹犹豫了片刻,“那行吧,你惹得祸总归要你来解决,我们先回去了。”说完就拉着李萍走了。 “蒋碧云,我和你道个歉。” “你错在哪儿了,你就道歉?”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本身也和你没关系。” “那你哭什么?” “我一时情绪上来了,就想哭了。” “和你说的那个女同学跳楼自杀有关系?” 蒋碧云抽抽鼻子,“算是有一点吧。” “愿意和我说说吗?” “唉,算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那你听我说说?” “你说吧。” “在BJ的时候,我们有个朋友,他爸是个教授,在红八月的时候,被揪出来批斗,硬是不肯低头,被打死了,后来他妈也跟着上了吊。” 蒋碧云心里一颤,“后来呢?” “这个朋友一天之内父母双亡,他接受不了,整天沉默寡言,一心想要报仇,到处扎红小兵。” “后来报了仇吗?” “报了,他当时一刀把打死他爸的人杀了,血溅了一地。” “真好······”蒋碧云已经泪流满面。 钟跃民声音低沉道:“报了仇之后,他死活不肯跑。” “那他是没想着活了。” “当时另一个朋友问他值吗,他笑了笑,没回答。我现在也想问问你,你觉得他值吗?” “······”蒋碧云沉默许久,然后摇头:“我也不知道。” “或者报仇,或者背负着仇恨,或者随它烟飘云散,值不值得只有自己掂量了。” “你都知道了?” “嗯,” “可是我心里恨啊,我爸妈被他们批斗,我还积极表现想要加入他们,我怎么那么傻······”蒋碧云泪水如雨般落了下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 “跃民、蒋碧云,你们回来了,赶紧坐!”郑桐招呼道:“今天这馒头特别甜,蒋碧云你的手艺太好了。” “我早就饿了,咱们赶紧吃饭吧。”钟跃民一屁股坐到炕上,抓起馒头就啃。 其他几个人也都不客气了,挤在炕上,狼吞虎咽起来。 王虹拉着蒋碧云坐下:“咱们也赶紧吃,这几个像是饿死鬼投胎的,一会儿就什么都没了。” “对对对,赶紧吃,和这帮人千万别客气。”郑桐看着蒋碧云道。 “你也没好到那里去,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嘴里还没咽下去呢!”郭洁吐槽道。 “哎,门口怎么站着一个小孩?”大家正吃得高兴呢,李萍突然叫道。 “真是啊,我去看看。”赵大勇啃着馒头,去开了门。 一个锅盖头的小孩站在门外,“你不是憨娃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赵大勇奇怪道。 憨娃也不说话,眼睛也不看人。 “憨娃赶紧进来吧,外面冻死了。”钟跃民喊道。 赵大勇把憨娃拉进来,关上门,“这小孩真奇怪,问他什么都不说话。” “憨娃,跟我说说,你干啥来了?”钟跃民和颜悦色道。 憨娃还是不肯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炕桌上的馒头,不停地咽口水。 蒋碧云拿了个馒头,递给憨娃,“是不是饿了,姐姐给你馒头吃。” 憨娃看着馒头,却一直摇头,“爷不让!” “你就拿着,回头我和你爷爷说,他肯定不会怪你的。”蒋碧云说着就把馒头塞到憨娃手里。 憨娃拿着馒头扭头就跑了。 “憨娃肯定是闻着馒头香味来的,拿到馒头就跑了,太滑头了。”郑桐笑道。 “我刚才看见他鞋都漏脚趾头了,天这么冷,他怎么跑这么远的。”李萍说道。 王虹也道:“憨娃的棉袄太薄了,棉絮都漏光了,怕是要冻坏了。” “这小孩可太可怜了,杜老汉,也不管管?”曹刚问道。 今天更不了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淤地坝 几个人还在议论着呢,门又被推开了,众人看向门口。 杜老汉拽着憨娃进来,“谁让你拿的白面馍馍,赶紧还回去!” 憨娃拿着馒头,眼含泪水,一边看着杜老汉,一边往前慢慢蹭。 “老汉,这馒头是我们给憨娃的,你咋让他拿回来了?”钟跃民问道。 杜老汉惊讶道:“真是你们给憨娃的?白面馍馍是金贵东西,你们咋随便送人哩?” “一个馒头有啥金贵的,我们这儿还有,你随便吃。”赵大勇嘴里含着馒头说道。 “可不敢,额们乡下人一年也吃不上一次白面馍馍,你们吃。”杜老汉连连摇手。 “啊?那你们吃什么呀?”赵大勇惊讶道。 其他人也都很吃惊,在北京虽然粮食紧张,肉一年吃不到几回,可馒头总归还是能吃到的。 “额们吃些杂粮面、野菜团子就成,没那么多讲究。”杜老汉答道。 “那你们种的小麦呢?”郑桐问道。 “这些是好粮食,哪能额们乡下人吃,都换成杂粮了。” 赵大勇道:“为什么啊?农民就不能吃馒头了,谁规定的?” “不换成杂粮,怕是要饿死人咧,额们村里已经两年没人饿死了,已经要谢谢老天爷宽宏大量咧。” 赵大勇愣了半天说:“之前都会饿死人吗?” “打额记事起,没有哪一年村里面没有饿死人的,就这两年公家还给些救济粮,不然也要饿死人。” “老汉你多大年纪?” “我已经五十多岁咧。” 郑桐傻了:“那就是说,过去五十年,年年都饿死过人!” 知青们都被杜老汉形容的贫困震惊到了,他们来之前已经多少有些预期,可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杜老汉竟然对饿死人习以为常。 钟跃民也被震撼的无以复加,即使他已经知道陕北缺粮,可他没办法漠视因缺粮要饿死的生命。 看知青们都不说话,杜老汉对憨娃说:“你个瓜怂,赶紧把白面馍馍放下,额们走了。” 钟跃民赶紧拿起桌上的馒头塞给憨娃:“都拿上,都拿上。” “不能拿,金贵东西给额们吃不值当,你们吃!”杜老汉阻拦道。 “听我的,拿上!”钟跃民强硬地把馒头塞给憨娃,“我们还有。” 见钟跃民态度坚决,杜老汉不好再拦着。 “爷,额饿了。” “饿了就吃吧。”钟跃民摸着憨娃脑袋轻声道。 憨娃转头看着自己爷爷。 “吃吧,吃了谢谢哥哥姐姐。” 憨娃这才啃起来馒头,三两下就吃下去一个。 ······ “跃民,你最近怎么老是坐在崖边上。”蒋碧云走进钟跃民身边,找了个地方坐着。 “我在看那颗树。” “看树?”蒋碧云看看涯对面一颗光秃秃的树,“什么都没有啊?” “有,那棵树发芽了。” “恩,应该是发芽了,可发芽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啥奇怪的,只是春天要来了。走吧,咱们继续干活吧。” 钟跃民现在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陕北农民打扮,头上裹着白手斤,腰间系着麻绳。 知青们的悠闲日子没有过几天,村支书常贵就组织村民打坝,这是陕北地区农闲时候的一项重要的水利工程。 从清朝开始,当地人就开始在河沟比较窄的地方,用石头泥土筑坝,拦截河水泥沙,形成淤地。 陕北土地贫瘠,大部分土地都在坡地上,灌溉困难,但是要能打坝成功,就会让原来的河沟变成淤积成良田,村有十亩坝,再旱也不怕。 打坝关系到村里往后是不是还会饿肚子,村里人都特别重视,几乎全村出动,用支书常贵的话说,哪个驴日的敢偷奸耍滑打断他三条腿。 钟跃民被任命为小队长,带着知青们挖土,往沟里送。 这也是村里人照顾他们力气小,让他们干一些轻松的活,真正累人的工作是在河沟里面,用石锤夯土。 和了水的黄土铺在地上,中间掺杂了石块,两个壮劳力握着石锤上捆的绳子,抬起来,又放下去,周而复始,能连续干一两个小时。 “我的乖乖,这活怎么这么累啊,我这两条胳膊都肿了!”郑桐这家伙挖了没有三担土就开始叫苦。 赵大勇拎着箩筐软手软脚地回来,听见郑桐抱怨,道:“我俩换换?我这活工分高。” “那还是算了,我看着这坡眼晕,再挑担土,我怕要一头栽倒沟里去了。”郑桐抱着自己的耙子,果断拒绝道。 “切,那你还抱怨个屁呀!”赵大勇把筐往地上一放,“赶紧的,给我装满。” 郑桐有气无力地往筐里铲着土,羡慕道:“那帮女生真轻松啊,在家里做做饭就行了。” “你也去帮忙做饭吧。”钟跃民从沟底下爬上来,往地上一坐,拿起水壶就往嘴里灌。 郑桐喜出望外:“真的?兄弟们都在干活,我回去不大好吧?” “没啥,就是去之前你要留点东西。”钟跃民坏笑道。 郑桐一看钟跃民笑,就莫名紧张,“留啥?” “你说太字比大字多了啥?” “多了一点儿啊。”郑桐答道,然后反应过来,两腿一夹,“你是要让我当太监啊!” 钟跃民笑道:“我这是为了让你更好地融入到妇女群体中去,要不然你比别人多了一点儿,那多不合适啊!” “对对对,去了这一点儿,你干啥我们都没意见。”赵大勇在旁边起哄道。 在坡地上干活的其他几个知青也哄笑道:“我们也没意见。” “我有意见!”郑桐恼羞成怒道。 大家的笑声就更大了。 “支书,支书!”村里的黑娃突然从村外跑过来,拽着钟跃民问:“支书咧?” “在沟里打坝。”钟跃民差点被拽了个趔趄,“有啥事儿吗?” 黑娃也不答话,冲着就往沟里跑,最后干脆就直接滑下去了,“支书!不好咧,王村老赵头带人来咧!” 常贵老远就听到黑娃在喊,急的把肩上万年不掉的棉袄往地上一卸,“黑娃,老赵头来咧?” “老赵头带了几十号人,拿着家伙事儿奔着这边来了。”黑娃连气都来不及喘。 “谁他娘的走了消息!让额知道了活剐了他!”常贵恶狠狠道,然后冲着停下来看着的村民道:“额们石川村也莫得孬种!大家伙抄家伙,今天谁要是敢拆额们的坝,额们就和她拼命!” “拼命!” 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淤地坝(中) 王村就在石川村下游,王村的村长老赵头是个硬骨头,方圆百十来里没人不知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老汉。 打坝这件事老赵头已经带着王村的村民干了整整六年,中间只有一年没有被暴雨洪水冲毁,坝地上的庄稼顺利获得了丰收,王村所有村民都没有挨饿。 可就这么一年吃饱饭的美好时光,促使着王村上上下下年年不懈地打坝,即使不断地被暴雨所冲毁。 今年王村的老少爷们还在商量是不是还要继续打坝的时候,老赵头就听到消息,石川村也在打坝,这下全村上下就都坐不住了,石川村打了坝,他们可就打不成了。 “常贵!你个狗日的,凭啥要拦沟里的水?”老赵头声势逼人,带着一村的人,压上来。 石川村的老少爷们儿也不是吓大的,纷纷举着扁担、钉耙站在常贵支书身后。 “老赵头,额敬你是个长辈,但你也太欺负人咧!这沟里的水也不是你一家的,凭啥不让额们打坝?” “就是,凭啥?”石川村的村们大声符合道。 “你们把水拦了,额们村用啥?还咋浇地,种庄稼?”老赵头吼道。 常贵也不怂,“老赵头,你们王村的田地都在另一边,咋也用不上这条沟里面水浇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不就是还想打坝吗?” 老赵头头一昂:“额们就是要打坝,咋咧?” “额都不稀罕说你,你们年年打坝,年年毁了,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额们愿意浪费,你管得着吗?” 常贵气青筋直冒:“额们不想管,但是额们打坝,你们也管不着!” “今天额站在这,看谁敢打坝!”老赵头往那儿一站,蔑视道。 “这坝,额们今天还非打不可了!” 两拨人,怒气值飙升,械斗一触即发。 “跃民,这两拨人要打起来了,咱们是不是要下去帮个手啊?”郑桐看着沟下面的场景兴奋地问道,问了半天却不见有回应。 一转头却发现钟跃民早已不知所踪,“大勇,跃民呢?” 赵大勇指了指坡下面:“跃民下去了!” “啊?”郑桐定睛一瞧,才发现钟跃民不知什么时候杵在两拨人中间,急道:“我去,那咱们得赶紧去帮忙啊!” 赵大勇和其他几个男知青,看着郑桐拼了命往下奔,相互看看,一咬牙也跟着下去了。 “常支书,赵村长,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至于打起来!”钟跃民站在常贵和老赵头两人中间,这地方他走就选好了,万一要真打起来,他就一手拽一个,其他人投鼠忌器应该不会打到他。 “你个娃娃是BJ来的知青?”老赵头用眼角看看钟跃民,并不当一会事儿。 钟跃民陪着笑脸儿:“是,我叫钟跃民,刚来陕北不久······” “额们这个地方,不值当大老远从BJ来,你们这些娃娃玩两天就回去吧。现在往边上站站,一会儿伤了你。”老赵头一句话差点没把钟跃民给噎死,他后面还有好些套近乎的话呢,都没说出来。 “跃民,知道你是个好娃,今天这事儿不该你管,往边上靠靠,别溅你一身血。”常贵支书拍拍钟跃民的肩膀,把他往边上赶。 常贵和老赵头对上像是火性碰到了火药,“战争”一触即发。 就在双方的武器都要碰到一起时,钟跃民平地一声吼:“慢着!” 老赵头被钟跃民这一声吼叫,弄得心脏直颤,“你个娃娃,嚷嚷个啥嘛?” “赵村长,你们要是今年再打坝,能保证洪水来了不被冲垮?” “额们今年打得更结实,多用石头,多夯两遍土······” “那你们之前坝打得不够结实吗?”钟跃民不等老赵头话讲完,直截了当问道。 “当然结······你个小娃娃懂个啥!”老赵头话到一半愣是打个弯,“这事儿看老天爷肯不肯开恩。” 郑桐这时候冒出来:“赵村长,您可是老党员,怎么能在公开场合宣传封建迷信呢?” “额咋个封建迷信了?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额都是黄土淹到脖子的人了,你个小娃娃不要随便给额盖帽子。”老赵头是个老江湖,郑桐这个百试不爽的招数有点不灵,旁边的老百姓也不觉得老赵头的话有啥问题。 “关键是您这法子不灵光啊,像您这样除了劳民伤财,再打十年的坝都成不了!”钟跃民拦着郑桐再发挥口才,直接切中要害。 老赵头一时愣住,然后醒过神来问道:“你个小娃娃嘴就是厉害!那额问你,你们石川村咋就能保证这坝就一定能打成呢?” 大家都看着常贵支书,却发现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支书,你倒是说话呀!”钟跃民捅了捅常贵,小声催道。 常贵被逼的没法子,在钟跃民耳边,耳语道:“额也没啥办法,就是看今年沟两边黄土被冲下来,沟道变窄了,才想着打坝。” 钟跃民那叫一个气啊,早上看丫底气十足地分配任务,还以为早就想好了,却没想到常贵根本就没考虑那么多,也是准备碰碰运气。脸上却不能显出来,脑子飞速运转,还不时点头,像是赞成常贵的主意。 等常贵说完,钟跃民一本正经道:“常贵支书说了,他已经请教过县里的技术专家了,只要工程做得好,是在坝边上挖泄洪道,坝底下再挖上溢流通道,石川村可以打淤地坝,王村也能打坝,还不用担心洪水。” 这套东西完全是钟跃民前世在陕北参观的时候看到的,只不过那时候大部分淤地坝都荒废了,农村已经没有多少人种地了。 听了钟跃民的话,大家纷纷议论开来,都在讨论成不成。 老赵头年年打坝,虽然用的都是原始办法,可他也在不断思索防止洪水的法子。他一把拉着钟跃民,“知青就是不一样,比我们这些白汉脑子灵光,快和我说说,你是咋想的?” “不是我想得,是常贵支书跟我说的。”钟跃民赶紧推脱道。 老赵头眼皮一翻:“不是额瞧不起他,就他这脑子根本绞成水儿都想不出来这些法子。” 常贵也不生气,对着钟跃民道:“跃民啊,你仔细说说,要是咱们两个村都能打上坝,种上庄稼,那你可真是菩萨转世啊。” “常支书,您这么说就过了,我这小身板儿可当不起。” “当得起。”老赵头代替常贵回答道:“这常贵平时嘴巴挺笨,刚才那句话倒是说对了,有了淤地坝,咱们两个村能活多少人!钟跃民你这娃就是被当成菩萨供着也不为过!” 钟跃民一看,得,这俩加起来一百多岁,要争也争不过,赶紧在地上画起了草图。 老赵头和常贵也都蹲下来,看着图,三个人就这么讨论起来,不断完善方案。 “哪里去搞水泥呢?”三个人讨论到最后,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第七十九章:淤地坝(下) 自明朝开始甘陕地区就出现因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流形成的天然淤地坝,当地农民在坝上种地获得空前丰收,之后数百年当地民众不断自行打坝淤地。 当地农民往往因为缺乏资金只能就地取材,用黄土或者土石混合筑坝,基本上都是原始坝体,很容易被山洪冲毁。 钟跃民提出的办法确实可以让石川村和王村上下游形成坝系,共同抵御夏季爆发的山洪,但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水泥。 修建溢水通道和泄洪道必须要用水泥,农村砌墙经常用的石灰砂浆很难在水里维持强度。 老赵头、常贵和钟跃民三个人蹲在地上直挠头,边上的村民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赵爷,还干不?”一个愣头青等得不耐烦喊道。 老赵头虎目一抬:“你个驴挠,天天就知道干,莫看见额们在这商量事情!把乡亲都带回去!” 年轻后生屁都不敢放,脖子一缩,嘟囔道:“那咱这坝还修不修咧?” “修!人家BJ的知青脑子活,想到好法子,咱们这回一定要修个山水冲不坏的坝!”老赵头站起来,掷地有声道。 “真的?真是毁不掉的坝?”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刺激得王村村民们脸上通红,王村的淤地坝打得实在是太艰难了,年年爬起来满怀希望,年年又失望,再硬实的心也经不起折腾。 常贵站起来问道:“咋?你有办法弄到水泥?” “额去公社要,去县里问领导要,这水泥额一定要想办法要回来!”老赵头紧紧身上披的羊皮袄,坚定道。 “怕是不易,现在公社H县里也到处要用水泥,哪能顾得上咱们乡下。”常贵明显不看好老赵头的想法,满脸忧愁道。 老赵头眼睛一瞪:“额就不信哪个领导敢不顾额们几百口子吃饭!额就是求也要求到!” 常贵哑了半天,最后只能叹口气,低头继续抽烟锅子。 钟跃民站起来,“赵爷爷,我跟你一块儿去!” “中!你个娃娃倒是好样的,咱爷俩这就走,带上铺盖卷,要是这公社领导不批给咱们水泥,额们就住下。”老赵头看着钟跃民满眼欣喜。 “赵爷爷,咱们要去就去县里,县里有水泥厂,咱们说不定直接能从厂里把水泥拉出来!” “你们这些后生就是脑筋转的快,就照你说的,咱们直奔县里,腿脚快些,天黑就能到。” 常贵赶紧道:“额让杜老汉用大车送你们去,这样快些。” “常支书,杜老汉年纪大了,让郑桐去吧,路上还有个伴。”钟跃民建议道。 “中,就听你的,让郑桐去,额给你们都算工分。”常贵又冲郑桐道:“愿意不?” “愿意,愿意!”郑桐连忙点头,傻子才不去呢,县城再小也是个城,总比石川村这荒凉地方好多了。 于是三个人套上大车,一路就往**县城里赶。 “跃民,刚收拾东西,你怎么翻箱倒柜的,找什么呢?” 钟跃民把书包打开,拿出来本书,“这次去县城能不能弄到水泥,十有八九就要靠这本书了。” 郑桐拿过来一看,《华北水利月刊》,“这是哪一年的书啊?怎么这么破?” “你可小心点儿,这本杂志可是民国时候的出版的,我在图书室那一大推垃圾里面翻出来的。”钟跃民小心翼翼地把书捧回来,生怕被郑桐弄坏了。 “你至于吗,这本杂志有这么重要?”郑桐不以为然。 “让你丫多读书,这本杂志其他都不重要,就里面一篇最重要。” “哪一篇?” “水利大师李仪祉先生写的黄河之根本治法商榷。”钟跃民小心地把杂志翻开。 “真有这么神?”郑桐一脸不信。 坐在车上打瞌睡的老赵头却突然出声问道:“关中的李仪祉?” “赵爷爷,您知道他?” “哪能不知道呢,这些年咱们说的少了,可是年纪稍微大点的都知道李先生修关中八惠。”老赵头却又叹了口气:“本来李先生也准备修咱们这无定河,可是还没来得及先生就过世了,要不然咱这老百姓也不会这么苦。” 郑桐惊叹:“真这么厉害啊!那我得好好看看书上说什么。” “你丫歇了吧,你看也看不懂。”钟跃民小心地把杂志收起来,“我还指着他问县里当官儿的要水泥呢。” “你怎么这么小气!”郑桐没好气地往大车里一躺,“不赶了,我先躺会儿,你赶车吧。” 钟跃民只好接过鞭子,赶着小毛驴往前快走起来。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钟跃民赶着大车就往县委大院儿里面闯,看门的老头都没来得及拦着。 “嘿嘿,你们是干啥的?这么直愣愣地就往里面闯!” “大爷,这是县委吧?” “是啊。” “是县委就行了,我们是土城公社的知青,这是王村的找村长,我们来找县革委会主任。” “真是笑话,县里领导也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赶紧出去!” 郑桐嚷道:“嘿,你这老头儿不是让领导犯错误吗?” “我咋让领导犯错误了,你别瞎说!”看门老头儿让扣个这么大帽子,急切反驳道。 “咱们县里领导是不是为人民服务的?现在咱们这么人民有困难了,来找县领导帮忙,你在这拦着,不就是让领导离我们这些人民远远的吗?” 郑桐伶牙俐齿,一通掰扯,唬的老头一愣愣的。 “县领导在办公室里面吗?”钟跃民问道。 老头道:“今天有一批知青来了,县里领导都在招待所呢。” “那你早说啊,瞎耽误功夫!”钟跃民抱怨一句,赶着小毛驴就奔招待所去了。 老头看着他们走了,往门房走了两步,嚷道:“不对啊,那要是全县的人民都来找县领导,那领导还用干其他的吗?” 招待所食堂里面,停火通明,县里领导正在慰问新来的知青。 “这快要过年了,知青们远离父母到我们靖边来插队,县里领导都非常欢迎,今天特地来看望大家。”知青办的马主任正在发言。 “砰···”的一声,食堂大门被推开。 第八十章:吃美了 钟跃民和郑桐俩人缩头缩脑地进来,嘴里还不停地哈着白雾,钟跃民还在那儿喊呢,“赵爷爷,赶紧进来,这里面暖和。” 正准备发言的县革委会主任王兆和楞在那里,就看见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冒冒失失进了屋,整个屋子里面的知青也都转头往门口张望。 “你们是干什么的?”马主任出声问道。 “马主任,是我啊,钟跃民。”钟跃民解开围脖,漏出脸来。 “你咋来了,出啥事儿了?” “嘿嘿,是有点事儿,想找县里领导支援来了。”钟跃民舔着脸笑道。 马主任一时也弄不清钟跃民想干什么,“你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下,王主任正在发言,等下和你们谈。” “成,领导先忙,我们等一会儿。”钟跃民拉着郑桐和老赵头找个了人少的桌子坐下来。 见到其他知青都看着他们,钟跃民客气道:“我们也是知青,跟你们挤挤啊。” “你们是哪里的知青?”坐在旁边的一个男知青问道。 “我们是BJ来的,年前就来了,你们从哪里来的?” “我们今天才到靖边,哪里来的都有,上海、北京、西安、河北,你们在哪里插队啊?” “我们俩在土城公社石川村插队,那位老爷子是我们邻村的赵村长。” “那你们来县里干什么来了?”另一个知青问道。 “······” 郑桐在旁边看着桌上的饭菜,肚子咕噜叫,钟跃民还在那儿跟别人客套呢,他直接拿着馒头就吃上了。 知青们本来奔波了一天,肚子也都饿了,都在等着台上的县领导发言结束,郑桐这家伙吧唧吧唧地吃起来了,有些知青也忍不住了,先是偷偷摸摸地用手钳着往嘴里塞东西,后来干脆就拿筷子比着赛地吃起来。 本来只有郑桐这一桌,到后面邻桌的也都这么干起来,接着就蔓延到所有人。 王主任还在上面忘我地发言呢,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口水四溅,回过神来却发现,下面的知青一个都没在听,全都热火朝天地吃上了。 马主任一看不对劲,赶紧带头鼓掌,知青们还知道要照顾领导面子,在吃饭的空隙伸出手来拍两下,意思意思。 王主任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尴尬道:“看来知青们都饿了,赶紧吃吧。” 说完就下台,马主任赶紧上来解释:“城里来的娃,年纪都小,一路上奔波,可能是饿狠了。” 王主任,挥挥手,一言不发,披上大衣就出了门,其他县里的领导也跟着鱼贯而出。 马主任早就注意到,是钟跃民那一桌先乱起来的,在革委会主任面前故意隐瞒了这一点,但还是气冲冲地往钟跃民那一桌奔去。 钟跃民今天可吃美了,郑桐先挑的头,他也没落下风,桌上几个馒头,一盘子羊杂碎,他几乎吃下去了一半。 此时他一边吃,还一边给老赵头分了一些洋芋擦擦,“郑桐这家伙太能吃了,桌上就这点吃的全被他弄走了,吃相太难看。” “嘿,不带你这样儿端起碗来骂娘的,我要不是先动手,就你这装斯文,现在还饿着呢!”郑桐一边怼着钟跃民,一边还不忘往碗里盛麻食。 “额看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吵吵闹闹的时候,马主任已经站到背后了。 钟跃民不好意思地问道:“马叔,是您啊,您吃了吗?” “是啊,马叔,您坐下吃点儿,今天食堂这菜真是不错。”郑桐也假装客气道。 马主任被这俩活宝气得腮帮子疼,咬着后槽牙道:“吃好了吗,吃好了跟额过来。” “好了,好了!”钟跃民赶紧擦擦嘴起身。 郑桐还在那儿舍不得呢,不停地往兜里塞东西,钟跃民一把拉着:“你小子差不多就行了,其他人还没吃饱呢,待会儿要揍你了!” 郑桐这才注意到桌上其他知青都恨恨地盯着他,讪讪地笑了下,往书包里塞了最后一个饼,跟着钟跃民跑了。 老赵头,笑着摇摇头,收起烟锅子,也跟着后面走了。 桌上的知青等他们走了,才吐槽:“这都什么人啊,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恨不得把整桌菜都装包里。” “我听说,现在村里青黄不接,粮食缺的厉害。”知情的小声道。 “真的假的,能饿成这样!” “我有个农村的亲戚,说是野菜团子都吃不饱······” “年年都有出门讨饭的······” 有个女知青都被吓哭了,“学校里面的老师不是这么说的呀,怎么还要讨饭呢!” “我能回家吗?” ······ “你们俩是咋回事,成心过来捣乱的吧?革委会王主任都被你们气跑了。”马主任在招待所办公室里面,气呼呼地问道。 “那个王主任也太缺心眼儿了,大家都饿着,他还长篇大论······”郑桐小声嘀咕道。 “看把你能的!”马主任瞪着眼睛骂道,“快过年了,额怕知青们这时候下乡想家,特地请王主任来探望一下,这下倒好被你们搞成这个样子!” 钟跃民看马主任气得脸都黑了,马上教训郑桐:“郑桐,你这可不对啊,先是抢着吃饭不说,现在马主任叫道我们,你还敢顶嘴,你这种无组织无记录的行为应该受到严厉的批评······” “是是是,我检讨,我这没出息的肚子就不应该饿,就算饿也不应该在领导讲话的时候饿,饿了也不应该在别人还没吃的时候,先动手拿吃的······”郑桐态度倒是挺端正,顺着钟跃民的批评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检讨。 马主任听了一会儿,差点儿没气笑了:“行了,你这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会儿肚子,一会儿手的,你当是和尚念经啊!” “马叔,您别生气,郑桐这小子肯定以为自己在写检讨呢,这小子从小就调皮捣蛋,动不动就要写八百字检讨,写这种绕圈子话都成习惯了。”钟跃民装着好人,“郑桐,你重新检讨,一定要认真深刻!” “额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蔫吧坏!”马主任不耐烦地打断道。 郑桐不能再同意:“马主任英明,终于识破破了钟跃民的丑陋嘴脸,这小子干的坏事儿罄竹难书啊!” “嘿,郑桐你丫是不是皮痒痒了,我辛苦点儿给你松松!” 两个人说着又开始闹起来了。 马主任一拍桌子:“额可没工夫跟你们这儿扯闲篇,赶紧说,到县里来干啥来了。” “对对对,有正事。”钟跃民这才想起来老赵头,“马叔,这是王村的村长,赵爷爷。” 老赵头一直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到他们终于说到正题了,才赶紧起来:“马主任,额们这是来向领导求援来了!” 马主任赶紧握住老赵头的手,让他坐下:“咋了,粮食又不够吃了?” 第八十一章:胡搅蛮缠 也不怪马主任脱口就问是不是缺粮食,而是这些年到处都缺粮,不断有村里人活不下去了到县上来要粮食。 “粮食还有一些,能到春上播种。”老赵头赶紧解释,一般领导听到要粮食,就都没有好脸色。 马主任奇怪道:“不是粮食,那要啥?” “额们村里想打坝,想让县里批一点水泥。”老赵头这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犹犹豫豫。 看马主任没听明白,钟跃民干脆接过话:“马叔,我们村和赵爷爷村上想要修淤地坝,想让县里领导支援一些水泥。” “打坝是好事,好些村都在干,但是你要水泥做啥?” “我们村里那条沟每年夏天暴雨就会形成山洪,赵爷爷他们打了六年坝了,年年被冲毁,我们想着在坝上修溢水通道和泄水渠,这样山洪就有地方泄出去了。”钟跃民仔细解释道。 马主任这下倒是听明白了,“那你这个工程就跟修水库一样了,还有溢水通道和泄水渠。” “马叔就是个明白人,这个淤地坝其实就是土水库嘛,要是每条河沟都统一规划好,那咱们靖边就有无数个水库,可以拦沙增加田地,又可以蓄水防洪。”钟跃民拍起马屁来脸不红心不跳,把自己脑子里面知道的一点东西都挤出来了。 “这些都是你想滴?听起来倒是像是回事。”马主任对钟跃民的表现很是惊讶,这小子从小在城里长大,怎么能知道这么多呢。 钟跃民赶紧把书掏出来:“我可没这么大能耐,这是咱们陕西的大科学家李仪祉说的,他在四十多年前就把黄河上上下下都跑遍了,写了好些治黄河的著作。” “这个大科学家是干什么的?”不怪马主任没有听过,他一辈子都在部队里面,也不是干水利的,确实不清楚这么多。 “李仪祉在民国的时候SX省水利局局长,他主持修了八惠渠,把关中六十万亩的旱地变成了水浇地。” 马主任一听,也有些激动:“那确实是个能人,那他咋说这个淤地坝?” “李仪祉说了,要是淤地坝修的好不光当地农民可以增加田地,还能拦住黄沙流掉黄河里面去。以前都是各个村的老百姓自己打坝,技术落后,又随便,要是咱们县里能组织起来,那咱们靖边能增加多少土地!”钟跃民继续描绘着美好前景。 “那这个事情咱们确实要干!而且要快干!”马主任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走,额带你们去找王主任。” 老赵头拉着钟跃民:“娃,不是弄点水泥吗,咋变成了全县都要打坝咧?” “赵爷爷,要是全县每个村都有淤地坝,好不好?”钟跃民问道。 “那可就美了!那明年肯定不会饿死人。”老赵头点头道,“那要是县里领导不同意咋办?” “要是不同意,咱们再要水泥。”钟跃民笑道:“那县里领导总不好意思拒绝了吧。” 老赵头听了直点头:“还是你们这些文化人歪歪肠子多!” 革委会主任王兆和听了马主任的汇报,直接拒绝道:“李仪祉是个国民党的官,那就是反动派,咱们咋能按照一个反动派的文章修水利呢!” 马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任何和反动派沾上边的东西,都让人退避三尺,谈虎色变。 “王主任您说的太对了,咱们干脆把这些渠给毁了,那可都是反动派修的水利。”郑桐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那咋能毁了嘛!小同志,打砸抢不能建设新中国!”王主任反过来劝道。 郑桐反而更来劲:“那不行,咱们在BJ的时候革命形势一片大好,怎么到了陕北就这么萧条,连个反动派修的沟渠都敢留着,这是无法无天了!” “是啊,特别是咱们靖边,我看革命的不彻底!”钟跃民看看屋梁:“这县委大院也是GMD反动派修的吧,过两天我组织一下知青,来把这个反动的县委大院给拆了,来个彻底的革命!” “你们这个不是胡搅蛮差嘛!”王主任被这俩吓了一跳,他可是听说过BJ革命小将的丰功伟绩,靖边今年来的BJ知青特别多,要是真让他们都来县里,怕是连自己这个革委会主任的位子就要丢了。 “王主任,您怎么呢能说我们是胡搅蛮缠呢?主席教导我们,造反有理,革命无罪!你可不能打压我们革命热情!”郑桐反驳道。 马主任都看不下去,刚想阻止,王主任态度倒是软了下来,好声好气道:“小同志,现在县里确实没有能力组织这么大的水利建设,强行上马工程怕是要饿死人的。” “王主任,额们村里自己组织劳动力,自备口粮,只要县里给额们支援一些水泥,额们自己干!”闷着头抽烟的老赵头这时候没沉住气,站起来道。 “老马,这是咋回事儿?你们不是要全县修淤地坝和水库吗?现在咋只要水泥了?”王主任有些摸不清头脑。 马主任解释道:“主任,这是王村的村长,他们村里修了六年坝,年年被洪水冲垮,今年这个知青就给他们出主意,按照水库的修法,建上溢水通道和泄水渠,这就要水泥了。” “那你开始咋说要全县统一修淤地坝呢?” “主任,怪额,一时没讲清楚。额是听知青说,大科学家都赞成修淤地坝,能让全县老百姓吃饱饭,一时太激动。” “哦,是这么回事。老马,以后工作可不能一惊一乍的。”不等马主任解释,王主任又道:“额也知道不是为老百姓肚皮着急,但是下不为例。” 马主任点头称是,看王主任在看着钟跃民和郑桐两个,赶紧帮忙说好话:“他们俩都是好娃,也是一时着急,说话没分寸……” 王主任摆摆手:“今天确实见识到了城里来的知情的厉害。” 郑桐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钟跃民看风头变化,踢了郑桐一脚,道:“王主任,我们俩年轻不懂事儿,只要您肯把水泥批给我们,我们俩给您鞠躬道歉。” “我可承受不起,回头又担个反革命的帽子。”王主任说完就不再搭理他们,对马主任道:“先领他们回去吧,我还有些文件要批。” “好,王主任,您先忙!”马主任说着就把几个人拉走了。 刚出门,郑桐就问:“这水泥到底是批还是不批啊?” “现在说不好,你们先到招待所歇下,明天再说。”马主任回道。 郑桐还要说什么,被钟跃民拉住。 老赵头这时自责到:“额是不是坏了事了?” “没事儿,赵爷爷,那个王主任要是不批给咱们水泥,咱们就像您说的,就在这儿住下,吃他喝他的。”钟跃民安慰道。 马主任听着觉得好笑,这俩真能干出来。马主任安排他们住下,临走和钟跃民交代两句。 “跃民!” 钟跃民送走了马主任,刚准备进门,就听到人叫他。 第八十二章:见故人 钟跃民一听就知道是熟人,高兴地拥抱过去:“李奎勇!” 李奎勇也高兴地不行,直拍钟跃民后背,嘴里还调侃着:“你丫看都不看伸手就来个美式拥抱,也不怕报错咯!” “我认错谁也认不错你呀。就算是认错了,是个男的我不吃亏,是个女的我怎么也落个便宜。”钟跃民笑道。 “跃民你这不吃亏的劲儿还是没变。没想到这次还真遇到你了。” “是啊,我还想问呢,你小子怎么也来陕北了?”原著很多事情已经变化,没想到还是碰到了李奎勇。 李奎勇得意道:“你走了没多久街道就来动员我报名去内蒙插队了,我就说了除了陕北哪里都不去,就赖在BJ了,他们没法子就把我打发来了。” “你小子怕是要后悔了,陕北这地方太穷了,好些地方连饭都吃不上。” “我一个老爷们儿还能饿死?”李奎勇这家伙是个愣种,身上就有股天不怕地不怕地劲儿。 “对了,你怎么等在这儿了?” “你和郑桐在食堂的时候,我正好在另一边桌子上,你们吃饭那样子都把我旁边的哥们儿看傻了,说是不是从哪里逃荒来了,我说你们是BJ来的知青,他们死活不信。”李奎勇说着自己就笑起来了。 “说我们是逃荒的也差不多,知青点粮食不够吃,我们也不会做,炒了两天土豆丝把一点儿定量的油都用光了,现在天天吃杂粮面糊糊和烤土豆,我和郑桐眼睛都吃绿了。” “真这么惨啊,街道那帮王八蛋给我说农村能自己种粮食钟蔬菜,肯定能吃饱吃好,把农村描绘的跟天堂一样都他娘是扯淡的?” 钟跃民都乐了:“他们要是不这么说,你怎么能来呢。我们现在还不算惨的,过一阵子粮食吃完了,怕是真要去讨饭了。” 李奎勇都呆住了,过了半天才挠挠头:“管他的呢,总不能真把我饿死了。” “哈哈,到底是李奎勇。走,带你去见见郑桐。” 郑桐这时候正在房间的炕上打盹呢,这家伙吃得太饱,炕上又太暖和了,一伙儿功夫就迷迷瞪瞪的。 “嘿嘿,醒醒了,开饭了!”李奎勇见状嚷道。 郑桐瞬间惊醒,“啊,吃饭了,吃什么啊?”一边问还一边张望呢。 “哈哈哈,你小子肚子都撑那么大了,还想着吃呢!”钟跃民在旁边忍不住笑道。 郑桐揉揉眼睛,“我怎么看见李奎勇在这儿啊?我这是不是梦还没醒呢?” 李奎勇都被他那迷糊样逗乐了:“你没做梦,我就在这儿呢。” “我曹,真是你啊!”郑桐从炕上往地上一跳,“奎勇你怎么也来了?” “你们都来了,我怎么能不来呢!我这是追随组织来了陕北啊。”李奎勇答道。 “这下咱们毛概组又在陕北重新建立了。”郑桐兴奋道。 钟跃民也高兴道:“我宣布,毛概组陕西分部今天正式成立了!” 三个人的喧闹,把老赵头都快吵醒了,老爷子翻了个身,哼了两声,又继续打呼噜。 于是他们赶紧出去,站在院子里面继续叙旧。 “奎勇,你们在哪个村子插队?”钟跃民问道。 “说是在什么红卫公社,具体哪个村就不记得了。”李奎勇随便想了想。 郑桐高兴道:“咱们是土城公社,就跟红卫公社邻着,咱们到时候可以互相串串门。” “好啊,这回插队就有意思了,你们不知道我在BJ太他妈无聊了。老三届都去插队了,街上现在都是小屁孩儿,实在没什么意思。” “跟你一块儿有几个知青?” “刚来的时候,有个册子,我看上面写着九个人,三个男的,六个女的。”李奎勇一边回忆还一边吐槽:“丫分那么多女的,又干不了重活儿,咱们这几个男可就倒了霉了。” 郑桐嫌弃道:“你丫就知足吧,我们村七个男的三个女的,重活儿倒是有人干了,可是狼多肉少,以后这革命生活问题可就麻烦了。咱们两个村要是匀匀就好了。” “哎,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跟你们村匀匀也成,就是到时候我得先挑挑,剩俩歪瓜裂枣给你们就行。” “你这可不仗义啊,这种事向来各凭本事,凭什么你先挑?跃民你说是不是?”郑桐抗议道。 钟跃民此刻正想着心事。 “跃民。”李奎勇叫了一声。 钟跃民这才应了一声:“啊?”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刚在食堂里面一打眼,这批来的知青里面没见什么漂亮的啊?你们那个点儿怎么样?” “打眼还能瞧,不全都是挖瓜裂枣。” “有特漂亮的吗?” 李奎勇想了想:“还真有一个,年纪不大,长得特别水灵,就是这性子有些古怪。” “怎么个古怪了?” “这小娘们儿面上跟谁都客客气气的,可骨子里就透着生人勿近,一路上就抱个书在看,也没见和谁特别处得来。” 郑桐插话道:“这女的有什么好聊的,肯定特没劲。” “那谁知道呢?回头咱们见识见识。”钟跃民笑道,然后不经意问李奎勇:“对了,这女的叫什么啊?” “这名字也特怪,叫秦岭,你说谁拿地名当名字的?” “这名字是挺好,大气。” “咱们三个有病怎么着,这大半夜的搁这儿聊个女的!”郑桐打岔道。 “也是,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咱们密谋耍流氓呢!”李奎勇笑道,“你们俩来城里干嘛来了?” “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钟跃民噼里啪啦给李奎勇说了一通。 “你们俩啥时候开始学**了,这不像是你们的作风啊!” “咱们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吗!”钟跃民接话道:“你是不知道,这地儿农民完全是土里刨食儿,看天吃饭,要是能把这个淤地坝给建成了,那真能少饿死不少人。” “被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都有些热了,你们缺帮忙的吗?我随叫随到。” “那感情好,到时候缺壮劳力就你了,肯定一个顶俩。” “没问题。”李奎勇一口应道。 郑桐冻得受不了,“赶紧回吧,有啥事儿明天再聊,都成冰棍儿了!” 第八十三章:找抽 要相遇的终究会遇见,钟跃民躺在床上在黑夜里睁着眼睛,老赵头和郑桐早就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今天碰到李奎勇确实是意外之喜,他想过李奎勇会来陕北,但没想到在招待所碰见他,甚至即将会“遇到”秦岭。 前世钟跃民看原著的时候就觉得秦岭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同时又极度冷静,这种冷静让她就算在面对自己爱的人也能保持若即若离的姿态,防止自己遭受伤害。 钟跃民不知道再见到秦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毕竟自己并非原著中的那个钟跃民,他可以掩藏在十七岁的躯体里,嬉笑怒骂,玩世不恭,却不能继承这副身体的情感。 钟跃民突然有点想念前世的手机了,前世失眠刷手机可以刷到天亮,一点也不觉得煎熬,现在除了发呆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屋顶上是月光映出来的斑驳,钟跃民就想象着这是一群士兵,那是国王和皇后,旁边又是个穿着蓬蓬纱的公主,自己变身成勇敢的骑士······ “跃民!跃民!醒醒了,怎么睡得这么死?”钟跃民迷迷糊糊地就听到人喊。 钟跃民睁开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郑桐还在旁边催他:“赶紧去食堂吃早饭了,去晚了连锅底儿都剩不下了。” 老赵头倒是觉得钟跃民有些不对,这孩子平时精力旺盛,到了饭点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今天怎么这么萎靡。 “跃民,你娃是咋了,身上哪儿不舒服?”老赵头关切道。 钟跃民摇头,爬起来穿裤子:“赵爷爷,我没事儿,昨晚睡晚了,你们赶紧去吧。” “那行,你马上就来哦。”老赵头看他没啥大碍,抽着烟背着手就出门了。 郑桐也跑出去了:“跃民,我先去给你占个位子。” 钟跃民无心应答,脑子里面一直想着昨晚光怪陆离的梦境,梦中自己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不停地挣扎,却无处着力,那种窒息死亡的恐惧刻骨铭心。 这其实就是前世钟跃民的状态,害怕平庸、畏惧贫穷,其恐怖不亚于溺水窒息。所有人、所有声音都恐吓你,上不了名牌大学怎么怎么样,找不到好工作怎么怎么样,三十岁前不能挣到多少万会怎么样,没有车没有房子会怎么样,多少岁不结婚变成剩男剩女怎么样······ 却没有人教我们不成功要怎么生活,怎么才能接受自己不完美,甚至平平庸庸。 钟跃民穿上鞋,打开门,感受着温暖的阳光,转头看了看房间的屋顶,心道:“去他妈的吧!” 招待所食堂里面人满为患,知青们都挤在里面喝着玉米糊,凳子不够用,好些知青就捧着碗蹲在屋外的走廊上,正好可以晒晒太阳。 郑桐见钟跃民过来,赶紧招手:“跃民,这边来,我给你占了地方。” 钟跃民过去,接过郑桐递来的碗,“哟,这玉米糊熬得真不错,食堂师傅真是花了功夫了。” 郑桐捧着自己的碗,沿着碗边沿呲溜一口,喝进去一大口,赞叹道:“入口即化,最绝的是有一点柴火的焦香。” “嘿,这俩哪儿来的乡巴佬,喝个玉米糊糊跟吃了山珍海味一样,没见过世面。”一个声音突然大声道。 “这不就是昨天晚上抢着吃饭的俩土老帽嘛,吃起来跟个猪一样!”另一个声音应和道。 李奎勇正好走过来,抓过一个说话的知青的衣领,骂道:“你他妈怎么说话呢?骂谁是猪呢?” 被抓住衣领的知青有些惊慌,色令荏苒道:“有没骂你,你管什么闲事儿!” “你骂他们就是骂我,你说我是不是管闲事儿!” “你有病吧你!赶紧把我放开!” ······ 李奎勇正在吵架呢,钟跃民和郑桐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喝着碗里的玉米糊,吃饱喝足擦擦嘴,才站起来。 钟跃民笑着走到李奎勇身边道:“奎勇,你这性子还是要改改。” “这王八蛋就他妈故意找茬儿,我可忍不了!”李奎勇觉得钟跃民是不是在陕北呆傻了,这种事儿也能忍? 郑桐拿个空碗生生往那个知青脸上一盖,一脚给他踹翻。 李奎勇还在发愣呢,郑桐解释道:“跃民的意思是,能动手就别吵吵,浪费时间。” 围观知青也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听了郑桐的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说法。 放倒了一个,钟跃民和郑桐又看向另一个说风凉话的知青,吓得那人直嚷嚷:“打人了!打知青了······” “妈的,有点儿出息没有,你要是硬气点儿说不定我们就不打你了,你这怂样子实在太欠抽了!”钟跃民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男知青,觉得头疼,还没打呢就往地上赖,早他妈干嘛去了。 人群中有人听了钟跃民的打人感言,忍不住“噗嗤”一笑。 钟跃民循着声音看过去,就发现一个漂亮的姑娘,唇红齿白,完全是纯天然的单纯的漂亮。 他一边欣赏着,一边嘴里还说着闲话:“咱们兄弟二人初来贵地,卖力气表演抽人,大家有钱捧个钱场,有人捧个人场啊,特别是刚才笑的那个姑娘千万别跑了,一定要多给点。” “凭什么啊?”那姑娘质疑道。 “这事儿得怪你啊!”钟跃民一本正经道:“你长得这么好看也就算了,怎么笑起来更好看呢,我这看了一眼三魂六魄少了一半儿,你说你是不是要赔?”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姑娘羞红了脸,却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更是觉得害羞,转身就跑了。 郑桐嘲笑道:“跃民你这嘴花花把人家吓跑了吧,你这手艺到陕北有点儿潮啊。” “瞎扯,这是咱段位太高,没注意到陕北这儿的姑娘见识少,过了点儿火。”钟跃民怒道。 “你们还打不打了?”坐在地上的知青忍不住问道,实在是地上太凉,有点收不住了。 郑桐好笑道:“嘿,这还真有找抽的!” 说着他就要上手,钟跃民拦道:“算了,打他手还疼,今天心情好就放了吧。” 钟跃民话说一半,知青办的马主任就来了,“谁在闹事?” 现场鸦雀无声,钟跃民笑着道:“马叔,没人打架,咱们在做游戏呢?” “做游戏?”马主任狐疑道:“额怎么听说你们俩把碗该人家脸上了?还有这个坐地上的怎么回事儿?” “哦哦,这事儿郑桐可以解释。”钟跃民把郑桐往前一推。 郑桐看马主任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那个同学吃饭留碗底儿,我批评他浪费,他当时就要舔碗底儿,一没注意就被绊倒了。” “这个呢?” 郑桐挠着后脑勺:“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都没和他挨边儿呢?不信您问他?” “是这么回事儿吗?” 第八十四章:烦人 坐在地上的男知青见有人来给他做主,赶紧爬起来告状:“领导,他们俩欺负人!” 马主任瞪了钟跃民一眼,问道:“他们咋打你了?” “他们······他们打······”那个知青吭哧着说不下去,钟跃民和郑桐还没来得及碰他呢。 “你墨迹个啥?到底打没打你?”马主任不耐烦道。 “不是,领导,您来的时候,他们正要打我呢。”男知青终于说了个囫囵话。 “那就是还没打了,那你个大男人哭丧个脸干啥?下次打过了再来告状!” 男知青呆呆地点点头,过好半天才“啊?”了一声。 马主任早就越过他,对着钟跃民和郑桐虎着脸道:“你们这两个捣蛋鬼,一步看着就给我惹祸,赶紧给额到办公室来。” 钟跃民和郑桐陪着小心,老老实实地跟着马主任走了,边走郑桐还和李奎勇使眼色。 李奎勇和他们混的时间长了,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等马主任一走,李奎勇就又拿个碗盖在刚才告状的知青头上了。 一下子把那个知青给弄哭了,李奎勇觉得特没意思:“操,就你这怂样儿炸什么毛啊!” 马主任正在办公室里面大发雷霆,把这俩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钟跃民和郑桐这俩货完全不犯愁的,马主任这种火力的训斥太小儿科了,伤不了自尊。 等马主任骂累了,端起茶杯喝水的功夫,钟跃民嬉皮笑脸地问道:“马叔,您消消气,是不是水泥的事儿有着落了?” “你小子······”马主任指着钟跃民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的老师长怎么有这么个赖皮的儿子。 “马叔,要不是水泥的事儿有着落了,您也不能骂我骂得那么狠,说不定还要宽慰我两句,您说是不是?” “就你聪明!”马主任笑骂道,“王主任给批了条子,你们去水泥厂装上就赶紧回村里把。” “真的!太好了!”钟跃民乐道:“那个王主任怎么就愿意批水泥了?” “什么这个那个的!王主任也是部队转业回来的,要尊重!”马主任忍不住教训道。 “是,只要他给咱们水泥,我给他供起来都行!” 马主任哭笑不得,“你别高兴太早,县里是把你们村作为淤地坝试点项目,回头要下去检查的,你们一定要做好了!” “马叔,您放心吧,咱们肯定做好,不能拿乡亲们的命根子开玩笑。”钟跃民严肃地表态道。 马主任这才面色稍缓,看着钟跃民满意地点点头。 郑桐倒是满脸不高兴,一直到处了办公室门都臭着一张脸。 “郑桐,你咋回事儿,咱们弄到水泥了,你怎么还不开心呢?”钟跃民奇怪道。 郑桐不住地叹气:“哎,我这是在和食堂里面的好吃的告别啊,回村里可吃不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了,哎······” “瞧你那点儿出息!好歹是吃过新桥、老莫的人,怎么食堂里那点儿吃的就让你那么舍不得了?” “这不都是穷闹得吗!我现在这肚子里面一点儿油水都没有!” “哎,我包里还有些钱,要不等会儿买些肉带回去?”钟跃民来的时候还真带了不少钱,绝对值不高,但是购买力那是杠杠的。 郑桐这下来了劲:“买啊,咱们一会儿多买些肉带回去。要再不吃肉,我看赵大勇几个都准备把村里那只打鸣的大公鸡连毛吃了。” 老赵头听说水泥的事儿有着落了,也高兴地不行,说着就要套上大车去拉水泥。 “跃民娃,县里领导给批了多少水泥?”老赵头一边赶着车,一边问道。 钟跃民把县革委王主任签的条子拿出来看了看“条子上面批了八包。” 老赵头点点头,“这么多够咱们修那个溢水通道和泄水渠吗?” 钟跃民这回傻了眼,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学过工科,知道的那点皮毛一落到实处就原形毕露了。 老赵头等了好一会儿,见钟跃民不答话,反过来安慰道:“先修着吧,能弄多少算多少。” “要是水泥不够,咱们就再来一趟,反正有点儿住,还能蹭饭,挺好。”郑桐反而开心道。 “你丫怎么三句离不开吃啊?” **县城就一条街,水泥厂在县城的另外一边,三个人驾着小毛驴拉的大车,在街上慢慢悠悠地前行。 钟跃民的感受就是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入眼所有建筑都是黄土色,甚至人的脸上都是一层沙土一样。 沿街两边都是公家开的一些店铺,卖菜的、卖肉的、理发、小饭馆儿······几乎囊括了当地人所需的所有需要。 “哎!奎勇!”钟跃民眼睛比较尖锐,正好看见李奎勇带着几个知青在溜达。 “跃民,你们在这儿呢。”李奎勇高兴地走过来,“咱们几个一会儿就要跟老乡去村里了,趁这会儿功夫随便逛逛。” “那是要逛逛,下了农村再来一趟可不容易。咱们一会儿也要回去了,路上正好搭个伴儿,反正都是隔壁公社的。” “成,在招待所门口等你们。”李奎勇一口应道,刚才在食堂打架的行为让他直接成了他们村知青中的老大,自然心里有数。 “李大哥,刚才和你说话的也是北京来的知青?”秦岭刚才先瞧见钟跃民几人,提前躲到铺子里面去了。 李奎勇笑道:“这俩可不是凡人!” “我知道,他们确实不是一般凡人,是特别烦人!”也不管李奎勇听没听懂,撅着小嘴就走了。 钟跃民和郑桐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呢,两人兴致勃勃地在肉铺里面挑肉呢。 两人一会儿嫌这块瘦了,那块肥了的,评头论足了半天,卖肉的有些不耐烦:“有肉票和户口本吗?” 钟跃民来的时候只带了钱和全国通用粮票,哪里有肉票啊。 看钟跃民包里翻了半天也没个结果,郑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师傅,咱们是北京的知青,没有肉票,能用全国粮票抵吗?” 这时候全国粮票是个好东西,人们出远门自己省里的粮票就用不了,只能用全国的粮票。甚至全国粮票兑换地方的粮票绝对能多出一小半儿。 卖肉的有些心动,一咬牙:“成吧!” 第八十五章:敢想敢干 钟跃民好说歹说用粮票在卖肉的门市部买了五斤三指膘的肥猪肉,不是钟跃民不想多买,实在是卖肉的胆子小,怕卖多了出事儿。 卖肉的按照地方粮票的价钱收了钟跃民全国粮票,觉得占了便宜,又送了了一副猪大肠。 生猪肉和猪大肠的味道是真不好闻,搁前世钟跃民肯定是连碰都不想碰,可现在他竟然已经在想着到红烧肉的香味儿了。 这人的承受能力其实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觉得受不了,完全是有其他选择,没被逼到那个份儿上。 郑桐看着买来的肉直流哈喇子,老赵头也乐得直点头,“这肉可真不错,膘厚油水大,这副大肠要是炒腌菜肯定香的不行。” “哎呀,赵爷爷,你可别说了,我现在就恨不得把这肉给生吃咯。”郑桐盯着猪肉道。 “这大肠上面还有粪呢,你恶不恶心?”钟跃民骂道。 郑桐目不斜视,“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你丫不馋?不馋别吞口水啊!” 两人一路记这么互相嘲讽。 在水泥厂运水泥倒是十分顺利,可能马主任提前打过招呼,厂领导看过条子,就让工人给他们装上了水泥。 钟跃民趁着工人搬水泥,凑到现场的小干部面前,“这位领导怎么贵姓?” “当不得,我就是个小干事。”小干部被称呼领导脸上笑开了花,“我姓张,你叫我张干事就行。你是北京来的知青吧?” “您是公家的人,我是老百姓,我还是叫您张领导吧。我叫钟跃民,他叫郑桐,我们都是北京来的知青,在石川村插队。” 张干事感慨道:“北京是个好地方啊,大城市,你们城里来的知青就是不一样,说话都透着大气。” 看马屁效果不错,钟跃民赶问道:“领导,咱们拉水泥去村里修坝,这几包水泥怕是不够,您看······” 张干事为难道:“怕是不行,咱厂的水泥产量有限,紧着县里都不够,你们是有王主任的条子,不然一包都拉不走!” “领导,知道您为难,可咱们村里就指着这坝打起来种点粮食,您想想办法?”钟跃民二十一世纪办公室民工的基本技能还是很熟练的,那低三下四的语气和身段要多标准就有多标准,要是上辈子能这么到位早就升职加薪了。 张干事被钟跃民这姿态吓一跳,他之前见到的哪个知青不是牛逼哄哄的,特别是北京来的,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不拿正眼看人。 “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要是县里领导给你们批,我这儿肯定让你拉走。” 钟跃民上前一步,挨着张干事小声D县领导天天日理万机的,虽说关系亲近,也不能什么事儿都去烦他呢?” 张干事若有所思,探寻地看向钟跃民。 钟跃民也不说话,笑着点点头。 “也不是没有办法。”张干事看看正在装车的工人,小声道:“你是县领导亲近的人,我也不瞒你,厂里每个月多少有多生产的水泥。” “您给出出主意。”钟跃民请教道。 “这些多出来的水泥啊,都是零散的,基本上都被工人扫回家了,你要是能从这些工人手上收上来,也够你用了。” “这价钱怎么样?” “你看着给,一毛两毛不嫌多,三分五分不嫌少。” “那感情好,我看一事不烦二主,这事儿就拜托您了。”钟跃民从包里拿出一叠钱,塞给张干事,“这是二十块钱,您先拿着,过半个月我到您这取水泥。” 张干事推搡道:“这可不行,这是违反纪律的。” 钟跃民压着他的手,“我们是知青,钱不多,另外还有几斤粮票您拿着,不能让您白出力。” “这不太好吧。” “您千万拿着,咱们村里是真需要这些水泥,您就帮帮这些老百姓吧。” 张干事手上力气没那么大了,“你下个月初来取水泥,我帮你安排好。” “那谢谢张领导!”| 郑桐和老赵头守在大车边,等着一会儿,钟跃民才过来。 “跃民,你和那个人怎么聊了那么长时间,那人干什么的?”郑桐问道。 钟跃民示意老赵头赶车,大车出了水泥厂,走了一大截路才道:“咱们以后水泥的事儿有着落了。” “你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搞定了,就找刚才那人?”郑桐问道。 “就是那人,咱们下个月来取水泥就成,不用再去找县领导打秋风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能帮上忙,你怎么和他说的?” “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帮忙,可就算是个扫地的大爷,我也会过去试试的,敢想敢干才有成功的可能,否则肯定失败。” 老赵头听了笑道:“你娃是个有主意的,要是在过去打仗的时候,你肯定能当个将军。” “嗨,赵爷爷你太夸了,我这就是傻大胆。” “就算是傻大胆也是本领,有多少人连试都不敢试一下,可惜咯。”老赵头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郑桐却仍旧怀疑道:“万一那人是骗你的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呗,怕什么,咱们不试这么一下铁定弄不到水泥。” 拉着水泥,钟跃民躺在大车上,哼着歌往村里走,李奎勇他们几个知青也是顺路,跟在后面乘了另外两辆车。 郑桐道:“奎勇,你们村的条件不错啊,能派两辆车来接你们知青,不像我们当初就一辆车,走了大半天才到了村子里。” “怎么这么惨?”李奎勇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谁说不是呢,钟跃民当时还非要发扬风格,自己走了一路,让女生都坐在车上。”郑桐想起了那天晚上上床挑的大血泡,忍不住吐槽起来。 “郑桐,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天天就记得这些屁事儿!”钟跃民躺在水泥上,骂道。 “我们这些娘们儿可跟他不一样!”钟跃民话刚说完,后面一辆大车就传来一个声音。 第八十六章:回村 钟跃民从车上爬起来,乐道:“哟呵,郑桐你丫被人鄙视了啊!” 郑桐有些恼火,也往后面张望:“谁阿?咱们哥们儿在聊天,瞎插什么话?” 李奎勇往后瞧了眼,对钟跃民和郑桐道:“你们俩不是老打听漂亮妞儿嘛,这就是了。” “就是你说的秦岭?”后面车上女知青比较多,钟跃民没分辨出来到底是谁。 “就是她。”李奎勇对着后面车上喊道:“秦岭,这俩也是咱们北京的知青,一个叫钟跃民,一个叫郑桐。” 一个清脆的声音答道:“我认识他们,不就是之前在天桥耍猴的那俩嘛。” “跃民,这娘们儿在奚落咱们在食堂打人卖艺的事儿呢。”郑桐听了乐得不行,这姑娘太刻薄了。 “听出来了,这娘们儿还真厉害!”钟跃民也纳闷儿了,转头问李奎勇“咱们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李奎勇笑道:“你那时候碰瓷儿人家,非要人姑娘多赔钱的事儿你都忘了?” 钟跃民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她呀!我当时还纳闷儿呢,哪来的漂亮妞儿,原来就是你说的秦岭啊。” “那就怪不得了,跃民你先得罪了人家。看你这回怎么往回找补!”郑桐幸灾乐祸道。 钟跃民闷着没说话,他没想到那天调戏的姑娘就是秦岭,当时完全是聊发少年狂,犯了年轻人的通病,看见漂亮姑娘就想要招惹一下。 “你就是秦岭?”钟跃民站在秦岭面前,遮住了照在她脸上的阳光。 “你就是钟跃民?”秦岭仰着头,眼睛瞪得大大,嘴角抿着,有些倔强。 钟跃民看着秦岭的眼睛,莫名地担心她的眼睛这么大,会不会受得了来自毛乌素的风沙。 “你以前认识我吗?”秦岭看着眼前这个男生,穿着泛白的蓝色棉衣,带着狗皮帽子,嘴角漾着微笑,目光直愣愣的,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目光和别人不太一样,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在看一个漂亮女孩子。” “你倒是对自己的长相挺自信啊!”钟跃民笑了,“那你说说,我看你怎么就不一样了?” 秦岭眼皮翻下去,露出长长的睫毛,“我说不好,之前你看着我就像是个流氓无赖,后来却发现你眼里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兴趣,感觉有些···有些···” “有些拧巴,是吗?” 秦岭看着钟跃民,点了点头。 “秦岭,你一直都是这么冷静吗,永远在观察着别人,心里不停地盘算分析?”钟跃民挨着秦岭坐了下来。 秦岭低着头,“是不是挺怕人的?” “挺好的,活的明明白白的。”钟跃民盘着腿,侧着脸道,“就是有时候太明白了,挺累的。” “你累吗?”秦岭突然问道。 钟跃民顿了片刻,“为什么这么问?我又没有像你一样天天盘算别人。” “可我为什么觉得你活得比我还要明白?” 钟跃民没有回答秦岭的问题,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黄土岇。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不算吧。” “哦。” “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哦。” 秦岭忍不住问道,“你怎么都只是哦一声?也太奇怪了。” “不管你回答什么,我都打定主意当你是朋友了。” “那就更奇怪了,哪有单方面认朋友的?” “我们以后是朋友了吗?” “是啊。” “那不就行了,糊涂一点,是不是觉得开心一些?” 秦岭一怔,突然就笑了出来,坐在不远处的男知青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来。 休息一会儿,众人继续上路,两拨人就此分别,向着不同方向前进。 “跃民,回头到你们村儿找你啊。”李奎勇喊道。 “好,一定来,咱们到时候好好聊聊!” 对面的车队渐行渐远,钟跃民继续躺在大车上,郑桐靠在旁边。 “跃民,真和那个秦岭搭上了?” “没有。” “没有?没有你怎么和她说说笑笑的?”郑桐好奇道。 “和我说说笑笑的人多了去了,每个人都要和我发生点儿什么?”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钟跃民也是郁闷,怎么一天都在问不一样这件事儿。 “秦岭漂亮啊!”郑桐恨不得站起来,“你没看见那些男的都盯着她看吗?”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这谁说的?真他妈胡扯!要是没有好看的皮囊,我根本就没兴趣了解灵魂!”郑桐啐道。 “哈哈,郑桐你这脑子转的挺快。”钟跃民被逗得笑出来,换了个姿势躺着:“你说,这人有上一辈子吗?” “可能有吧。”郑桐不清楚钟跃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那你说上一辈子和这一辈子会喜欢同一个人吗?” 郑桐想了想,“你这个问题不成立吧,上一辈子和这一辈子怎么会有同一个人呢?” “要是就有这样一个人呢?”钟跃民追问。 “爱咋样咋样吧,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拉到,关上辈子有个鸟事儿。” “哈哈哈······”钟跃民突然笑出来。 郑桐莫名其妙:“这是发什么神经?” “后生思春哩。”赶车的老赵头插言道。 “哦,难怪呢,见了那个秦岭一路跟丢了魂一样,还是赵爷爷您见多识广。” 老赵头抽着烟,笑呵呵地赶着拉车的小毛驴。 载着水泥的大车,老远就被放羊的憨娃看见,一路吆喝着就跑到村子里面喊人。 等车进村的时候,整村的人都迎了出来。 “跃民哥,这就是水泥?”憨娃摸着装水泥的袋子问道。 “这就是水泥。” “这和泥巴有啥不一样?” “额······这水泥和水能变成石头一样硬。”钟跃民又遇到一个“不一样”。 那边常贵支书和老赵头正在叙话。 “赵爷,辛苦你咧,这么老远真把水泥求回来了。” 老赵头呵呵一笑,“实话和你说,额这次去县里连铺盖卷都没有打开,好吃好喝好住,就把水泥给弄到了。” “那不能把,额们哪次求上头办点事,不要软磨硬泡,看人脸色。”常贵打死都不信。 “要是额一个人去,那是真不行,估计把地困穿了,都求不来水泥。” “那是咋回事?” “主要是跃民和郑桐这俩娃出了力了,年轻人识文断字,脑子活主意多,能干成事哩。”老赵头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老赵头快走远了,常贵才喊道:“赵爷,啥时候开工啊?” “和跃民商量,他咋说就咋办。”老赵头头都不回,就留了这么一句。 第八十七章:回村(下) 水泥进了村委库房,钟跃民和郑桐在应付了半天村里年轻人对县城的好奇之后,才随知青们一起往窑洞走。 一路上知青们也是围着两人问个不停,和村里的年轻人没啥两样,实在是憋的,村里一年到头除了东家长西家短,就没啥新鲜事儿。 “唉?广志,怎么就你们三个来了,其他人呢?”钟跃民问道。 “哦,三个女生在做饭,钱志民在帮厨,曹刚不知道在干什么。” “咱们不是说好了轮流做饭吗?怎么又是三个女同志做饭了?” “本来是轮到我和曹刚做饭了,这不是你们要回来嘛,她们仨非要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说什么不能让你们吃猪食。”张广志两手一摊。 “哈哈哈,你们几个做饭手艺还这么潮呢!”钟跃民道。 张广志道:“做饭嘛,做熟了,能吃不就行了,讲究那么多干嘛。” 郑桐插话道:“那能一样吗!照你这么说,新桥饭店的厨子都要下岗了!要说还是几个女同志心疼咱们。” “你怎么光感谢女同志啊,那不还有钱志民也在做饭嘛。”郭洁道。 “当然也要感谢,钱志民是不是又在削土豆了?这家伙怎么老往厨房钻?” “也不是老钻,好像轮到几个女生做饭的时候,他就喜欢去帮忙。”张广志接话道。 “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他看上谁了?”郑桐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打算揣测他人,他坚信钱志民这种行为必有原因。 张广志和赵大勇心思简单,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郭洁不以为然道:“王虹呗!” “不会吧?” “怎么不会,三个女生,郑桐看上蒋碧云了,钱志民只能看上王虹啊。”郭洁答道。 张广志问道:“那李萍呢?” “我看上了啊。”郭洁脸不红心不跳道。 “哦。”张广志过会儿才反应过来,“孙子哎,总共就三女的,你们就这么给分了?” “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郭洁还振振有词。 “打丫的!”张广志和赵大勇对了下眼神,趁郭洁还在得意一起上手。 钟跃民和郑桐在旁边看得直乐。 “一共七个男的,去了三个,现在就剩四个光棍了。”张广志边走边扳指头。 “就剩你们三个了,钟跃民这次去县里,拍到个漂亮妞,就在咱们隔壁村儿插队。”郑桐道。 张广志顿时备受打击,仰望天空,“天哪!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其他几个人哈哈大笑。 “郑桐,你这手里拿的是什么啊,重不重?我帮你拿。”赵大勇伸手就要接过郑桐手里的麻袋。 郑桐赶紧把麻袋换到左手,“不用不用,不沉,我自己拿着吧。” “哎呀,郑桐你和我客气啥,我来拿。”赵大勇实诚,以为郑桐和他客气。 跟在旁边的郭洁觉得郑桐反应有些奇怪,这家伙一向偷奸耍滑,什么时候和别人客气过。 郭洁瞅准机会,从郑桐身后一把夺过麻袋,“我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郑桐赶紧想要抢回来,却被赵大勇缠住,他这时候也明白了麻袋里面应该是有什么郑桐都稀罕的好东西。 “哎呀,我操,是猪肉!”郭洁打开麻袋,直勾勾地往里面看。 一直垂头丧气的张广志和赵大勇一下子来了劲,都凑上去看。 “嘿,还有猪大肠!”赵大勇高兴道:“我最爱吃卤肥肠了,咱晚上吃这个。” “这猪肉看着也不错,肥膘这么宽,要是红烧肯定好吃。”张广志已经完全抛开成为光棍的烦恼,沉浸在吃红烧肉的想象中。 郑桐还在挣扎,想把麻袋抢回来,其他三个人死死攥着,根本动不了。 “赶紧回去吧,肉生的也吃不了,趁他们还在做饭,把肉拿回去吧。”钟跃民看几个人都僵持在路上,赶紧劝道。 “对对,赶紧把肉送回去,做得了晚上吃肉!” 赵大勇提着麻袋,不要命地往窑洞跑,不想耽误一秒钟,张广志和郭洁也都跟着。 这肚皮才是人类发展的第一动力,为了一口吃的,这几个大男人跑的比兔子还快,一会儿就不见了。 钟跃民进院子的时候,厨房里面早就挤满了人,都在热火朝天地研究晚上肉怎么吃。 曹刚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面,正在背靠着磨盘,各种磨蹭。 看见钟跃民过来了,赶紧喊:“跃民,跃民,快,快帮我挠挠。” “怎么了这是?”钟跃民问道。 “闹虱子!”曹刚拉开自己衣服,让钟跃民帮他挠。 “啊!舒服,左边一点······对对,就这儿,真舒服。”曹刚舒服地都眯上了眼睛,“还是跃民你靠谱,哪像那几个,不管不顾地就冲进了厨房,叫都叫不住。” “晚上吃肉呢,哪顾得上你啊。差不多了吧,胳膊都酸了。” “再往上面一点儿,哎哎,挠重一点儿。”曹刚讨好地看着钟跃民,“跃民你就行行好,我今天都在太阳下面晒了一天了,人都晒干了,身上还是痒。” “光晒太阳有什么用啊,这得用药啊。” “我去找常发了,狗日的屁都不会,药也没有,说啥时间长了就习惯了。”曹刚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别人拉着,我当时就要锤他。” 常发是常贵的侄子,大字儿不识一箩筐,却被选到县里培训了几天,领了药箱子做了赤脚医生。 “咱们村去公社三十来公里,要是谁得了急病,往卫生所送都来不及。”钟跃民心里想的是憨娃。 曹刚道:“跃民你说的对,我这闹虱子死不了人,可要是真有个急病,常发那孙子屁用没有,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咱们不能把自己的小命寄在常发这二把刀身上,得自己想办法!” “可咱们谁都不会看病啊?” “不会自己学啊,我就不信,常发这家伙都能当医生,咱们这些上过学的学不会!” “那你赶紧学,先帮我止止痒,然后把这个虱子给灭了!” “这个不用等以后了,我现在就有办法。” 曹刚热切道:“你有啥办法?” “你赶紧趁天还没黑,去村里借把刮刀,再弄点生石灰来。” “干啥用?” “你别管,赶紧去,晚了可来不及吃肉了。” “成,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可一定要给我把虱子去了!”曹刚撒丫子就跑出去了。 钟跃民看着曹刚的身影,摸摸自己的手指头,发现上面都是泥,这小子究竟多长时间没洗澡。 “跃民,回来了,怎么不进屋啊?”王虹系着布围裙,走了出来,“肉已经炖上了,都有香味了。” “闻到了,真香!” “他们几个都围着锅,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王虹笑着道。 钟跃民也跟着笑道:“肉还是生的,几个人就差点打起来了。” 笑着笑着,两个人就没了话。 “听蒋碧云说,你家里是当医生的?” 第八十八章:吃肉 “嗯,我爷爷、爸爸、妈妈都是医生。”王虹低声应道。 “我们知青点缺一个卫生员,你愿意干吗?” “啊?”王虹没有想到钟跃民问这个问题,犹豫道:“我不会。” “不会没关系,慢慢学。你家里人都是医生,从小耳闻目染,肯定比我们这些人强。”钟跃民鼓励道。 “嗯······”王虹声音很低,她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听见。 “你答应就好,吃完饭我们还在这儿见,我有东西给你。”钟跃民高兴道。 王虹仿佛才反应过来,“哎······” 钟跃民却已经进了屋,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吃饭了!吃饭了!”赵大勇敲着搪瓷的饭盆,一路叫嚷。“哎?志民你站在这儿干嘛?” 站在门口角落里的钱志民慌乱道:“啊!哦,没干什么。” 赵大勇往门外看看,看见院子里站着的王虹,拍着钱志民肩膀笑道:“哦~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不会到处说的。”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不到处说?” “志民你这可不够意思啊,跟我这儿还装!”赵大勇揶揄道,“不就是偷偷看王虹嘛,有啥好装的。” 钱志民大急,赶紧拦道:“你可别瞎说啊,我和王虹什么都没有。” 看钱志民着了急,赵大勇更是来劲:“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有点什么也很正常啊。” “你还说!”钱志民跳起来捂着赵大勇的嘴。 “呸呸,你是不是剥蒜子了?”赵大勇拉开赵大勇的手,不停往外吐口水。 “忘记洗手了。”钱志民不好意思道,“你可不能啥都说,我一个大男人不要紧,王虹是个女孩子,名声重要!” “你傻不傻,咱们知青点狼多肉少,你要是不赶紧下手,可就被别人吃了。”赵大勇摇着头,不再搭理钱志民。 只留下钱志民一个人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门外的王虹。 “跃民,跃民,我把刮刀借来了,还有生石灰粉。”曹刚这时候从外面冲了进来,钱志民赶紧让开地方。 钟跃民看他莽莽撞撞地跑进来,赶紧拦着,“锅里还炖着肉呢,别给你毁了,赶紧把石灰粉放外面。” “哎哎,马上。”曹刚这才发现大家都警惕地看着他手上装石灰粉的袋子。 “跃民,赶紧给我治治这个虱子啊!”曹刚把石灰扔在门口,回来马上催促道。 钟跃民不急不慢道:“急什么,吃完饭,马上给你治。” 曹刚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 忙忙乎乎快两个钟头,肉终于炖烂了,桌上还有杂粮饼子、咸菜疙瘩、烤土豆和玉米糊糊。 炕上是两张炕桌拼成的饭桌,十个人满满当当把男生宿舍全都坐满了。 大家看着一搪瓷盆的红烧肉,都忍不住咽口水,却都不好意思先动筷子。 郑桐看看大伙儿,提议道:“跃民,要不你先说两句?” “咱们是吃饭,又不是开团支部会,发什么言哪?”钟跃民奇怪道。 “这肉是你买回来的,你要不说两句,咱们下不了嘴,大伙儿说是不是?” 钟跃民笑道:“肉是我买的,还是蒋碧云她们几个做熟的呢!” “那不一样,要不是你买,咱们也没有肉可以做。”蒋碧云反对道。 “哎呀,别弄那些虚的,我就一句话,使劲儿造!”钟跃民说着就先动了筷子,夹起一块肉就吃。 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动了起来,一时间也不客套了,只听到筷子碰碗和咀嚼的声音。 正当大家大快朵颐时,门外却传来一些动静,大家都停了下来。 “谁啊?”钟跃民大声问了一声,门外却没有回应。 “可能是野猫吧。”郑桐道。 “对对,应该是猫,这大冬天的谁出门儿啊。”大家纷纷认同,继续吃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门外又想起了声音。 钟跃民示意大家继续吃,自己轻轻走到门口,停了一会儿,听外面还有动静,突然就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很小的身影,“憨娃?” 憨娃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怯怯道:“跃民哥。” “怎么不进来啊?” “不敢。” “为什么不敢?” “每次三柱子家烧肉,他连闻都不让额们闻,把额们赶得远远的。” “三柱子是谁?” “支书家的老三。” “他们家经常吃肉啊?” “也没有,去年过年才吃了一次肉。” “想吃肉吗?” “嗯。”憨娃应了一声,然后又摇头,“不想吃。” 钟跃民被憨娃的纠结样子逗乐了。 “进来吧。”钟跃民把憨娃拉进来,对众人道:“是憨娃。” 郑桐开玩笑道:“憨娃这是狗鼻子啊,每次咱们吃好东西,他都上门。”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憨娃却憋红了脸,辩解道:“肉味儿太香了,我就来看看。” “行了,大家别笑话憨娃了。”钟跃民笑道,“来,憨娃上炕,和我们一起吃。” “真滴?”憨娃有些不敢相信,问道。 “真的,上来吧。”钟跃民摸了摸憨娃的脑袋回答道。 “那额能叫其他人一起吃不?” “还有谁啊?” 憨娃跑去把门一开,喊道:“狗蛋、石头、小翠,进来吃肉了。” 三个脸冻得通红的小孩儿跑了进来,挨排站在憨娃身边,眼睛却都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红烧肉。 知青们都看呆了,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些个人。 “乖乖,以为就一个憨娃,没想到后面还有仨。”郑桐感叹道。 钟跃民问道:“憨娃,他们和你一起在外面闻肉味儿的?” “嗯,额们就想闻闻。”憨娃有些不好意思答道。 钟跃民让几个娃都上了炕,知青们不好意思再吃,都停下里,看着几个娃对付起红烧肉。 可能是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肉,也可能是晚上饿了,几个小孩狼吞虎咽,差点把自己给噎住。 王虹给他们倒了热水,“喝点水,慢点吃,这些都是你们的,别急。” 几个小孩嘴里都塞满了,根本顾不上回应。 “村里小孩怎么都不上学啊?”李萍突然问道。 “散了,咱们住的地方就是原来的学校,村里张会计原先就是老师。”钟跃民看着吃得不亦乐乎的孩子答道。 “为什么?”王虹问道。 赵大勇答道:“养不活呗。” 第八十九章:七个和尚 “跃民,你刚才说的是真的?”送走了憨娃和其他几个孩子,蒋碧云问道。 “真的。” “那我能申请当老师吗?” “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把学校重新办起来?” “我相信。” 钟跃民看着蒋碧云严肃地样子,笑道:“我也相信你能做一个好老师。” “你同意让我当老师了?”蒋碧云惊喜道。 “当然,我准备让所有人都轮流当老师,不能放着这些免费劳动力不用。” “哼,你这人怎么不经夸,非要表现成流氓嘴脸。”蒋碧云嗔怪道。 “这才是我本性呢,当个流氓多自在啊。” ······ “跃民,曹刚闹虱子,你给他剃个秃瓢也就算了,怎么咱们也要剃啊?”郑桐抱怨道。 钟跃民拿着一把刮刀,按着曹刚的脑袋,一边刮着一边道:“这闹虱子,一闹就闹一窝,你现在不剃,回头身上痒可别怪我。” 郑桐听了心里有些犹豫,“真会闹虱子?” “别说虱子,跳蚤到时候都会找上来的。我听说村里老乡就没有谁不闹虱子和跳蚤的。”曹刚一边战战兢兢的让钟跃民刮头,一边道。 钟跃民把刮下来的头发浸到开水里面,防止虱子到处蹦,“曹刚剃了,我第二个。” “那我第三个。”赵大勇接着道,他小时候在乡下待过,知道闹虱子的痛苦。 郑桐这才下了决心,“我第四个吧。” “我第五。” “第六。” “第七。” 钟跃民接着吩咐道:“待会儿把曹刚的被子和衣服泡到石灰水里面,消消毒。” “那我晚上睡哪儿?”曹刚急道。 “我这有多的被子,借你先凑合一下吧。”钱志民道。 张广志道:“我有富余的衣服,可以借你。” 曹刚感动到眼泪都快出来了,“志民、广志,之前我错怪你们了,不该跟你们闹变扭,现在我才知道你们对我这么好!” “咱们都是从北京来的,到一个村儿插队,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志民?”张广志道。 钱志民直点头,“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曹刚歪着头让钟跃民刮耳朵边的头发,又要抬头抒发内心的感动。 钟跃民一拍他脑袋,“行了,这俩睡在你旁边,怕染上虱子,要不然有那么好心?” “啊?不会吧?”曹刚惊讶道。 “把那个不字儿去了,要是能的话,他们俩恨不得把你和你的铺盖打包了扔出去。”钟跃民道。 曹刚斜着眼睛问:“你们俩真这么想的?” 张广志和钱志民尴尬地直摇头。 早上起来,蒋碧云拿着盆到院子里洗漱,却看到原子里正蹲着一个高个和尚,吓了一跳,“你谁啊?” 钟跃民抬头,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儿,疑惑地看着蒋碧云,“怎么了?” 蒋碧云这才认出是钟跃民,看着他的圆溜溜的脑袋,忍着笑问:“你怎么剃了个光头?” “我这是为了陕北人民省水啊,这光头多好,洗脸的时候,拿毛巾顺手擦擦,都不用洗头了。”钟跃民又开始胡扯。 蒋碧云捂着嘴直笑,“你干脆脸也别洗了,那不更省水!” “咱这张脸已经够磕碜了,再不洗洗,就更没法儿见人了,找不着媳妇儿,你要我啊?” “呸,刚和你说两句,你就胡说八道!”蒋碧云脸红红,放下盆准备刷牙洗脸。 郑桐挠着脑袋,打着哈欠走出来,“跃民,大早上和谁说话呢?” “这太阳都出来了,他们几个怎么还不起床?”钟跃民问道。 “起了,起了。”曹刚边说边出门,“他们几个也都起了。” 接着张广志、钱志民、赵大勇、郭洁,一个接着一个出来。 蒋碧云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七个人都剃了光头,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直揉肚子。 她转身往女生宿舍里跑,“快出来看,咱们这儿来了七个和尚!” 石川村七个和尚出现在打坝的工地上,成为了一道稀奇的风景,引来了所有大姑娘小媳妇儿的注视。 农村人剃光头很常见,但是七个城里的大小伙子都剃光头,还真是特别稀奇。 钟跃民更是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他已经成了大家眼里的能人,因为他弄来了水泥,坝又能打了。 “跃民,你小子这头剃的真精神,年轻人就该这样。”老赵头一大早就来了,看见钟跃民就招呼他过来。 “赵爷爷,精神是精神了,就是有些冷。”钟跃民摸着自己脑袋笑道。 “哈哈哈,年轻人火气旺哩,冷怕啥。”老赵头接着问道:“你们村支书来了没?” “来了,我刚看见他在那边和村里干部说事儿呢。” “去,把他叫来。” 常贵身上披着万年不掉的棉袄,抽着烟锅子,“赵爷,您找额?” “嗯,水泥也弄回来了,咱们要定个章程,趁着年前天好赶紧赶工,把这坝建起来。”老赵头把烟锅子往鞋底敲了敲。 常贵看老赵头装了新烟丝,把自己的烟锅子凑上去,帮他点上,“是这个理,额今天把村里壮劳力都拉出来了,就想跟您把这事定下来就开始干哩。额们找个僻静地方说?” “嗯。”老赵头吐了一口烟,朝着钟跃民道:“跃民娃你也来。” “咦?”常贵有些惊奇,这种大事向来都是村里的头头商量着定的,钟跃民个年轻娃娃怎么能来呢。 老赵头冷哼一下,“咋?你能把水泥弄来?” “不···不能···”说到这个常贵就有些心虚。 “跃民,你来和额们一块商量!”老赵头一锤定音。 钟跃民果断应道:“哎!” 石川村和王村的淤地坝又开工了,这一次要建成带溢水通道和泄水渠的坝,两个村上上下下都清楚其中的意义,都在工地上干活,连小孩子都在帮忙运土。 “跃民,你这一回来,咱们就要干活,真是累死了。”赵大勇边干活,边和钟跃民抱怨。 “你丫就是嘴炮,干的活最多,嘴上还歇不住。”钟跃民无情吐槽道。 赵大勇不好意思道:“不干活哪有工分哪,我吃得多,怕挨饿。” “跃民,这说到粮食,咱们知青点儿粮食可不多了,连马铃薯都吃不了几天了。”郑桐搭话道。 “还能吃几天?” 第九十章:缺粮危机 “还能撑半个月。”郑桐心里盘算了一下,“这还算上咱们在工地干活吃了一顿,不然只能撑十天。” 钟跃民撑着铁锹,“咱们还有多少钱?” “哪儿还有钱哪?”郑桐听钟跃民提到钱,就心疼地不行,“钱都被你拿去买药了。” “都花了?”钟跃民想起来这事儿,那天晚上他把从北京带来的医学书都给了王虹,还托人买了一些常备的药品。 郑桐都急了,“你买些消炎药、消毒药水也就算了,你买青霉素干什么?这玩意儿以前打仗的时候叫盘尼西林,老贵了。” “这不是有备无患嘛!”钟跃民打着哈哈。 郑桐还想多说两句,却来了人过来叫钟跃民,“跃民,赵爷和常贵叔让你过去呢。” “有说什么事儿吗?”钟跃民问道。 来人摇头,“村里干部商量大事哩,额可掺合不上,跃民你快去吧,那边还在等着哩!” “行,你去忙吧,我马上就去。” 钟跃民到的时候,老赵头、常贵,还有两个村里的一些干部都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 “出什么事儿了?”钟跃民也找了个地方蹲着。 “工地上没粮食了!”常贵锤头丧气道。 一个生产队队长怪道:“这是哪个管的粮食?咋就没粮食了?” 大家都看着会计张金锁,张会计头发老长,灰扑扑的,低着头一声不吭。 常贵站起来骂道:“我看这事怪不到金锁头上,你们这些驴日的占公家便宜没个够,在家喝稀的,到工地上一个人吃三个人的定量,怎么没把你们这些驴日的撑死哩!” 另一个干部小声辩解:“都这样哩,不多吃点不就亏了嘛!” “是啊,那些老娘们儿拖家带口的,吃的比壮劳力还多,咋不管?”之前说话的生产队长也道。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都纷纷为自己辩解起来,反正各有原因,不是自己的错。 把个常贵气得脑门青筋暴起。 老赵头拦着又要骂人的常贵,开口道:“吵吵个啥,都歇了,现在怪谁都不管用,工地上没粮食了,这坝打不成了,你们说咋弄嘛?” 老赵头这一问,顿时就没了声音,刚才站起来的也都蹲了回去,都缩着脑袋拢着手。 常贵抽了口烟,深深叹了口气,也蹲了下去,愁的直挠头。 “张会计,粮食还能吃几天?”钟跃民问道。 “吃不了几天了,今天上工的只能喝稀粥,怕一会儿开饭就要闹起来。”张金锁回答道。 “那每天定量怎么就没控制住?” “管不住哩!去年收成不好,到现在家家都缺粮食,就指着工地上吃饱饭,一到饭点就一窝蜂的上来抢……每天定量的粮食吃完了,还有一半人没吃上,只能再多做一些。” 钟跃民这才想起来,每天工地开饭时的热闹,基本上村里能动的都来了。 “那村里还有粮食吗?常支书。” 常贵道:“哪里还有粮食嘛,就那么点粮食,还是我硬扣下来的,不然根本不敢动打坝的心思。” 钟跃民又看看老赵头。 “额们村儿也没粮了,已经有后生闹着不上工了,要出去讨饭哩。”老赵头闷闷道。 钟跃民也没了辙,现在谁也供不了那么多粮食。 “要不咱们先停工,来年再干?”大家都没声儿的时候,常贵提议道。 村干部们有的不作声,有的出声赞同。 钟跃民心里是一万个不同意的,可是粮食问题没法子解决,村民们肚里没食儿根本无心干活。 缺粮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工地,当时就有一些妇女扔掉工具,拉着家里男人拽着娃就走了。 “他们这是去哪儿啊?”蒋碧云看着成群结队的人离开工地,诧异地问道。 “去县城讨饭哩。”和她一起搭伴的老婶子道。 “啊?就这么去啊?” “讨饭还要咋去,还要回家换身干净衣裳?工地上滚一身泥,正合适哩。”说着老婶子也起了身往回走。 “婶子你也去讨饭?” “不讨饭那不得饿死吗?额要先去喝点稀粥,不然怕是到不了县城就成路倒了。” 工地上人越来越少,知青们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跃民,咱们怎么办?”郑桐等人都聚到钟跃民身边,大家都看着他。 “工地上没粮了,村里人都出去讨饭了。”钟跃民看了看大家,“咱们的粮食也只够吃个十来天的,大伙儿都说说咱们怎么办吧。” 郭洁道:“要不咱们也都歇了吧,这坝也不是咱们要打的,他们村里人都不干了,咱们这几个人也干不了啊。” “是啊,跃民,咱们还是想想十来天后咱们这肚子的问题吧。”郑桐也附和道。 “要不,咱们也去讨饭得了,我从小到大还没讨过饭呢!”赵大勇没心没肺道。 王虹嫌弃道:“讨饭有什么好玩的,我可不想去。” “其他人还有想法吗?”钟跃民等大家都不说话了,问道。 郑桐直接道:“跃民,你就说怎么办吧,咱们都听你的。” “是啊,跃民你拿主意吧!”其他人也都同意。 “我想继续打坝。” “我同…”郑桐刚想支持,才反应过来:“跃民,你说什么?” “跃民说要继续打坝。”曹刚帮着回答道。 “我听到了,可咱们就这么些人,怎么干?”郑桐打断曹刚,对钟跃民急道。 钟跃民笑着道:“你刚才不还说要支持我的决定吗?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可我也没想到你要继续打坝呀!” “这坝已经打了一半了,要是能早点完工,过几个月就能变成肥沃的田地,能收获粮食了。” 钟跃民环顾所有人,轻轻道:“我也不是**,我想把这坝建成还是不想以后再挨饿。你们也看到了,石川村的地都是旱地,灌溉费力气不说,还收不到多少粮食。村里原先的收成已经不够吃了,再加上咱们,更是拙荆见肘。” 大家都静静听着。 钟跃民接着道:“咱们不能光靠着村里人从嘴里挪口粮给咱们,也要自救。” “跃民说的对,咱们不能光给村里增添负担,我也要打坝。”王虹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道。 钱志民跟着道:“我也支持。” 接着蒋碧云也同意。 “可咱们粮食快见底了,总不能空着肚子打坝吧?”郑桐看其他几个人也有些意动,赶紧问道。 “咱们的粮食还能撑几天,以后的粮食我来想办法,但是这工程不能停,不然这建了一半的溢水通道就废了。” 大家互相看看,都不知道钟跃民能从哪里弄到粮食。 钟跃民看着大家的神情,故作轻松道:“大不了咱们到时候一起去讨饭嘛!” “切……”大家嘘道。 第九十一章:劳作 “秦岭,你找我?”李奎勇刚从外面回来。 “嗯,奎勇,我想请你陪我去石川村看看。” “行,快要过年了,我正好也想去看看跃民他们。” 李奎勇一句话都没有问,让秦岭松了一口气,她之前已经准备好了好些说辞。 邮递员刚刚来过,每个人都收到了好几封信。 “跃民,周晓白又给你写信了?”郑桐看钟跃民正专心看着手上的信,问道。 钟跃民把信一收,“瞎看什么啊,这是袁军寄过来的。” “袁军也给我寄了,整篇都在吹嘘自己加入了坦克营,天天开坦克过瘾,我都懒得看。”郑桐没好气道。 “这家伙向来报喜不报忧,新兵连的时候就打班长,被关好几天禁闭,还是海洋写信告诉我的。”钟跃民道。 “最近海洋怎么没写信来了?”郑桐听钟跃民提到张海洋,疑惑道。 “海洋又惹祸了,这小子比袁军还牛,他把他们连长给打了。” “啊?袁军前脚打班长,海洋后脚打连长,他们俩是约好了怎么的?”郑桐都无语了,“那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袁军没说,我回头写信问问。” “哎,希望没事儿吧。要说还是海洋够意思,每次写信都稍钱过来,不像钱胖子,每次写信过来都说稍钱,可到现在咱们咱们也没看见一分钱。” “上次不是给你捎了六必居的酱菜还有点心吗?”钟跃民问道。 “那点儿哪里够啊!赵大勇他们几个一分就没了。” “行了行了,别装了,袁军给你寄了多少?” “你怎么知道?”郑桐一惊。 钟跃民鄙视道:“袁军给我说的,说是怕你自己独吞了。看来你真想这么干哪?” “没,没,我不是怕你花钱大手大脚,帮你存着嘛。” “真的?” “千真万确!” “那把钱拿出来···” ······ 两个人正闹着的时候,王虹过来了。 “跃民,咱们上工去吧。” “干粮准备好了吗?”钟跃民问道。 “准备了,我和蒋碧云早上蒸了一些杂粮饼子,咱们中午就不回来了。” “嗯,咱们人少,不能再单独安排人做饭了。”钟跃民点头同意,招呼其他人道:“行了,走吧!” “哎!”几个人扛着工具,迎着朝阳就出发了。 说来也怪,陕北过年前这段时间,日头格外的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村里的老人说不是好事情,天气暖和,人是暖和了,害虫卵也都活下来了,又缺了雨雪,明年怕是会干旱。 “王虹,你上工怎么还带着一包的书啊?这么沉!”钱志民看王虹背上的书包很沉,想要帮忙。 “别动,这些都是医学的书,别弄坏了。”王虹一把抢过来。 蒋碧云看钱志民有些尴尬,解围道:“你可别动王虹的宝贝书,这些天她天天熬夜学习,我和李萍都不让碰呢。” “这些书都是跃民借给我的,不能弄坏了。”王虹觉得自己有些说的话有些过了,解释道。 钱志民勉强笑了笑,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讨厌当医生吗?怎么现在又这么刻苦了?” “谁说我讨厌当医生了?”王虹强行辩解道。 “不是你说的吗,家里都是医生,天天加班,你从小到大都没人管,生病了也不当一会事儿。说什么以后肯定不当医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 “我···我那是气话!” “是不是因为钟跃民让你学医,你才这么认真的?” “是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王虹气得走得更快了一些。 钱志民有些伤心,紧跟在后面:“可你怎么能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呢?” 可王虹却越走越快,根本不愿意搭理他。 蒋碧云看着钱志民叹了口气,拉着李萍一块儿走了。 另一边,钟跃民和郑桐几个人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常支书,知青们都去工地了。”张会计进来找常贵。 常贵有些吃惊:“咋?这都歇工了,他们去干啥?” “嗯,额看到他们扛着铁锹和扁担出了村,这不是去工地,能去哪里嘛!” 常贵下炕穿上鞋,披上衣服:“走,额们去看看!” “跃民!”常贵离老远就招呼道。 钟跃民应道:“常支书,您怎们来了?” “你们这是要去工地上?” “是啊,我们大伙儿商量了,准备继续把这个坝建成。” “那粮食怎么整?”常贵问道。 “还没想好,咱们还有些粮食,能吃几天,吃完了我再到县里想办法。” 常贵脸色一变,劝道:“跃民,额们可是说好了,你要建团支部,额也帮你打了申请,以后要招工考学当兵,额也答应先紧着你们。你可不能害叔啊!” “常支书,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肯定不能把您给害了!” “你可千万说话算数!”常贵千叮咛万嘱咐。 常贵和张金锁回了村委,常贵问道:“金锁,咱村里还有多少粮食?” “就剩百来斤玉米了。”张会计答道。 常贵犹豫了一下,又下了决心:“你天黑,取个五斤给知青们送去。” “支书,不能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开春社员们还指着这点玉米糊弄肚子,把地给耕了呢。” “顾不上那么多了!要是跃民这娃到县里说漏了嘴,咱们怕是要蹲大狱哩!” 大家忙活了一天,刚回来,都在洗刷。 “跃民,张会计怎么匆匆忙忙走了?”郑桐那条毛巾擦着自己光脑袋,进了门。 “没什么,给咱们送来一袋粮食。”钟跃民也累得不行,夯了一天土,两条胳膊都散了。 郑桐好奇道:“为什么给你送粮食啊?” “嘿嘿,封口费。”钟跃民躺在炕上笑道。 “你抓住他什么把柄了?不对,常贵有啥把柄被你抓住了?” “我跟他说我要去县里要粮食,老家伙就吓得腿软,怕我把他那点破事给捅到县里去了。” “那你准备怎们办?” “凉拌!那些粮食常贵落了好处,但是大部分分给村里孤寡了。”钟跃民有气无力道。 “归根到底还是穷闹的。”郑桐一屁股坐到炕上,感叹道。 “这坝一定要打起来,不然世世代代都要受饿。”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又上了工地,各自按照分工干了起来。 “跃民,杜老汉和憨娃来了。”钟跃民正和赵大勇在夯土,在坡上挑土的赵广志叫道。 “跃民哥······” 钟跃民停下手里的石锤,笑道:“憨娃,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帮忙咧,爷也来了。”憨娃说着去拽杜老汉。 “杜爷爷,您来了?” “来了,给你们搭把手哩。”杜老汉吊着烟嘴,笑道。 “那您羊怎么办啊?” “没事,放到山坡上就行。就是年纪大了,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 郑桐道:“您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您年轻的时候能抵得上村里三五个小伙子,现在是差了点,抵上一两个总没问题。” “哈哈哈哈······那不成老妖怪了!” 第九十二章:故人来 “跃民!” 钟跃民仿佛听到有人叫他,以为是自己幻听,又继续砌溢水通道。 “跃民哥,有人叫你呢。”旁边给他递砖的憨娃提醒道。 钟跃民抬头往坡上望去,李奎勇兴冲冲地往沟下跐溜,钟跃民先是很高兴,接着目光就被他后面的身影吸引。 那个身影很是熟悉,钟跃民突然觉得心跳有些加速,他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擦干净手上的泥巴,从沟里爬起来,顾不上裤腿上的泥巴,往坡上迎去。 “跃民!”李奎勇紧紧抱着钟跃民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差点没认出来。 在工地上干了几天,整天泡在泥水里面,钟跃民此时已经毫无形象可言,光头上冒出青茬,袖口蹭的发亮的棉袄,裤子上面破了好几个洞,腿上鞋上都是烂泥。 李奎勇先是觉得好笑,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你们怎么都变成和尚了?” “这么重的活儿,怎么都是你们知青在干?村里人呢?” ······ “村里缺粮食,都出去讨饭了,工地上供不起那么多人。你们村里过的怎么样?” 要不是钟跃民打断他,李奎勇的问题会层出不穷。 “我们挺好的,县里给的粮食补助够我们吃到收粮。” “秦岭怎么来了?”钟跃民拽着李奎勇小声问道。 李奎勇知道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她先提议要来的,我本来也想来看你们,就陪着一块来了。” 秦岭站在半坡上,在场的知青都看着她,她突然有些害羞,后悔自己来的莽撞。 钟跃民走到秦岭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早就想着去看你的,结果从县城回来,事情就不断,一直没抽出空来。” “你一直不来,我就来看你了。”秦岭本来想好了很多个理由,比如说来借书啊之类的,但是迎着钟跃民的目光,她最终说了实话。 钟跃民情不自禁地就笑了出来,越笑就越开心。 秦岭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却也被钟跃民带着笑了出来,两人就在站坡上,笑得停不下来。 “这两人犯什么神经?”赵大勇看着这俩站在那儿傻笑,不明所以,推了推旁边的郑桐。 郑桐道:“人家处对象呢,爱怎么笑就怎么笑。咱们这些孤家寡人就不要看了。” 说着就拉着赵大勇继续干活去了。 王虹也听到土坡上传来的笑声,转头望去,看见蓝色天空映衬下的两个人,她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蒋碧云见她呆呆地站着,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王虹回头勉强笑了下,示意自己没事儿,又继续干活去了。 “这个姐姐真好看!”憨娃突然夸了一句。 旁边的曹刚逗他:“憨娃,你长大了是不是也要讨个这么漂亮的婆姨?” “不咧,爷说漂亮婆姨看不住,找个腚大能生养的就中。”憨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哈哈,这话在理。你人小鬼大,懂得还不少!”曹刚拍了一下憨娃的后脑勺笑道。 憨娃摸着自己脑袋,有些糊涂,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光头到底是赞同他的说法,还是嫌他懂得多。 看着日头,钱志民吆喝道:“吃饭了!吃饭了!” “你们每天就吃这个?”李奎勇看着钟跃民手里端的碗,问道。 钟跃民吃得特别香,“这个已经算是不错了,玉米糊糊,就咸菜,还能吃个烤土豆。” 李奎勇却有些不落忍,在北京见天下馆子的人,现在却把烤土豆当佳肴。 “吃我的吧。”秦岭递给钟跃民一张面饼子。 “不用,你吃吧。我这个烤土豆也挺好吃的······” 钟跃民话还没说完,秦岭直接把饼子塞到钟跃民嘴里,拿过他手上的烤土豆。 “烤土豆味道真不错,你不能光自己吃啊。”秦岭像是吃到了什么从未吃过的美食一般。 钟跃民很清楚,烤土豆除了有一点淀粉的香味,其他什么味道都没有,远远比不上烤地瓜。 “你吃啊,面饼子味道怎么样?这是我自己做的呢。”秦岭看钟跃民始终不咀嚼嘴里的饼子,催促道。 钟跃民咽下嘴里的饼子,夸道:“好吃!你做的饼子真好吃,比我之前吃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比肉都好吃?”秦岭笑着问道。 “比肉都好吃。”钟跃民像是真的一样回答道。 “哈哈哈,睁着眼睛说瞎话!” “哎,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钟跃民勾搭上的那个漂亮妞吧?”张广志挨着郑桐低声问道。 郑桐啃着手里的土豆,道:“怎么?羡慕跃民了?” “说不羡慕,那是假话,我就不相信你不羡慕?咱们追个女的,千难万难,这跃民去了一趟县城,就有这么漂亮的妞儿追着来给送吃的,这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张广志看着吃面饼子的钟跃民,心有戚戚道。 “我和跃民认识这么长时间,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我已经完全认命了,主要是人丑不能怪社会。”郑桐答道。 张广志顿时就没了兴致,馍馍对付碗里的玉米糊糊。 大家正吃着饭呢,老赵头背着袋子,杵着木棍来了。 “赵爷爷,您怎么来了?”钟跃民连忙扶着老赵头,接过他肩上的布袋子。 “都是好娃啊,你们这些天上工去了,老头子我也没有歇着。”老赵头指着布袋子道,“额去关系好的村子去借了些粮食。” 钟跃民看着风程仆仆的老赵头,身上都是蹭的碰的泥土,鼻子一酸。 “赵爷爷,您这些天去了多少地方?”钟跃民问道。 “去了十来个村,现在大家都不宽裕,好算大家还是肯给好汉些脸面,多少借了一些。”老赵头笑着道。 钟跃民打开袋子,里面的粮食五颜六色,麦子、玉米、高粱、小米······都是老赵头去各个村一瓢一碗的聚集起来的。 “爷,您累着了吧?”钟跃民轻抚着老赵头的后背,心疼地问道。 “不累!你们小小年纪就在工地上干重活,老汉就背了这么点粮食,累啥!”老赵头说着还挺直了腰。 郑桐道:“赵爷爷,咱们也是为自己干活,把这坝建成了,以后就不用挨饿了,您说是不是?”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装起了谦虚。 老赵头看着远处的村庄,感叹道:“额们这些农民啊,好些人都只顾眼前的一点小利,工地上吃不上干饭了,就不愿意上工,完全不考虑这坝建成了,是世世代代受益的事情。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娃娃,不怕苦不怕累,咬着牙坚持干,比额们看得长远哩。” 众人目光所及,都是关空的窑洞,村里出了出不了门的,都已经出去讨饭去了。 “秦岭,你的名字真好听!”蒋碧云和秦岭挨边睡着,两个人说着话。 “你的名字也很好的,‘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很有诗意的。”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蒋碧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虹和李萍也都没睡,正竖着耳朵听着。 秦岭没觉得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看到跃民是在县招待所食堂,他当时穿着破棉袄,还有郑桐,恨不得把桌上的菜都扒拉道肚子里,我当时想他们是不是饿死鬼投胎。” 蒋碧云差点笑喷,“这事儿就他们俩能干的出来,有时候特别要面子,有时候却以无赖为荣。” “后来知道他也是北京的知青,我就有些好奇,心想这人怎么到了陕北就变成这样了?”秦岭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回忆道。 第九十三章:故事会 秦岭道:“后来他们俩和别人起了冲突,两个人一边打架还一边问别人要赏钱,特别好玩。” 蒋碧云和李萍忍不住笑了,蒋碧云道:“他们是不是还撩拨你了?” “你怎么知道?”秦岭惊讶道,“钟跃民当时不要命地夸我长得好看,非要我多给点赏钱。” “这就是京城顽主拍婆子的套路,看见漂亮的,就故意逗人家,只要搭了岔,他们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了。”蒋碧云道。 “我最早碰见郑桐的时候,他也是这副德行,幸亏我机灵。” 秦岭笑道:“那他们还真是惯犯了!” 王虹缩在被子里问道“那你为什么看上他了?” “路上我们俩就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聊天,什么都聊。”秦岭答道:“分开这些天,我就特别想见他,忍不住就来了,他身上有股特别的吸引力。” “那钟跃民和你表白了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他也在想我,好像一切都自然发生了。” 蒋碧云提醒道:“秦岭,你可要小心,北京有一个女生一直给钟跃民写信。” 秦岭毫不迟疑道:“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这是他的事情,我只是觉得看到他很开心,他和我在一起也很开心,这就够了。”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王虹很惊讶,她没想到秦岭是这样直白地考虑感情问题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人和人之间,特别是男人和女人之前,不应该因为彼此亲近了,就强求对方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那样就太累了。”秦岭理所当然道。 王虹继续问道:“那要是别的女生看上他,怎么办?” “那就分开啊。大家提前说好,彼此坦率一些。在一起是为了开心,如果不开心了,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秦岭对于爱情的看法,让其他三个人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 大家正处于憧憬美好爱情的年纪,根本就没有秦岭那样冷静、客观看待爱情中的双方关系。 黑暗的窑洞里顿时陷入沉默。 男生宿舍,大家也都还没有睡,正在讨论同样的话题。 “跃民,和咱们说说。”曹刚挨着钟跃民,满眼八卦的小火苗。 “说什么啊?”钟跃民翻着手上的书道。 曹刚兴奋地脸上通红,“说说你处的对象啊?” “是啊,不是我说,今天你对象来的时候,把我们哥们几个都看傻了,太好看了。”张广志也八卦道。 “那不是我对象,就是个朋友。”钟跃民不太想和别人聊秦岭。 “你虚伪了哈,都追到怎们村儿来了,还不是你对象?”曹刚拉着郑桐道,“郑桐你说说?” 郑桐幸灾乐祸道:“我证明啊,之前呢,他们俩肯定不是相好的,可今天看他们俩这情况,再说他们俩不是相好的,我都不相信。” “你看,你看,郑桐都无情地抛弃你了,你还不赶紧招来!”曹刚乐道。 李奎勇看着钟跃民窘迫的样子,也插了一刀:“你和秦岭这点事儿,我和郑桐是从头看到尾,你就别遮着掩着了。” 钟跃民无奈:“和你们说实话,你们不相信,非要我编些有的没的,你们这些人啊实在是无聊的厉害。” “咱们可没你那么厉害,到哪儿都有妞儿贴上来,咱们这些光棍儿特别无聊、特别空虚。”郑桐看着其他人起哄道。 “空虚啊,空虚······”曹刚和张广志配合着干嚎。 钟跃民把书一放,盘腿端坐,“看来今天不给你们弄点干货,你们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快说,快说!”曹刚一下子来了劲,赶紧坐到钟跃民身边。 “一边去,我和秦岭的事儿没什么意思。”钟跃民把曹刚往旁边一扒拉,“你们不就是想听点儿带劲儿的嘛,今天满足你们。” “嘿,跃民,是不是又要讲故事了?”李奎勇高兴道。 “嗯,今天给你们讲点有意思的。”钟跃民道。 郑桐也挨了过来,希冀道:“跃民,咱是不是先把上次的坑先填了?” 钟跃民不回答,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郑桐赶紧拿水壶给钟跃民茶缸里面倒满,讨好道:“杨过最后找到小龙女了没?你给我透个底儿,我这心里痒痒的不行。” 郑桐的话,一下子勾起了李奎勇的回忆,“是啊,跃民你怎么每次讲故事都挖坑不填哪!” “还想不想听故事了?”钟跃民不耐烦道,“神雕侠侣以后再说,今天先讲另一个故事。” “想!”郑桐和李奎勇赶紧闭了嘴,陕北农村实在是太无聊了,文化生活极度匮乏。 赵大勇几个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三个到底在说什么。 “跃民,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神雕侠侣啊?”赵大勇问道。 “之前跃民在北京的时候,给我们说了个神雕侠侣的故事,后来这故事就讲到了一半,你说气人不气人。”郑桐解释道。 “神雕侠侣?怎们没听说过啊,谁写的?”郭洁看的书比较多,从来没听过这本书。 “这是一个香港的作家写的武侠小说,咱们这儿还没有呢。”钟跃民答道。 “那就怪不得了!”郭洁恍然,“瞧郑桐着急的样子,肯定特别有意思,你给我们讲讲呗!” “这个咱们今天先不讲,咱们讲另外一个故事。”钟跃民道。 赵大勇问道:“啥故事?” “讲一个小混混娶七个老婆的故事。”钟跃民促狭道。 “哎,这个好,这个好!”赵大勇也不纠结神雕侠侣的事儿了。 “你们听不听啊?”钟跃民看着其他几个人问道。 “听啊!”其他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 “跃民,你们几个是怎么了,怎么都是一副黑眼圈啊?”秦岭早上起来看到钟跃民的样子忍着笑问道。 “没事儿,昨天晚上有个大耗子,咱们逮了一晚上,半夜都没睡。” “真的假的,这么冷的天,还有耗子出来活动?”秦岭有些不太相信。 “耗子估计也缺粮食。”钟跃民打岔道:“你昨晚上睡得习惯吗?” “睡得挺好的。”秦岭道,“和大家伙儿也处的挺好的。” “那就好,那赶紧收拾收拾,我送你们一程吧。” “嗯。”秦岭低声道。 钟跃民回身朝窑洞里面喊道:“奎勇,快点儿,怎么还没起来?” “跃民,要不我在你们村儿再待一段儿时间吧?”李奎勇趿拉着鞋,一边扣着扣子一边道。 “怎么着,听故事听上瘾了?”钟跃民笑道。 李奎勇烦道:“前面小龙女的坑你还没填,这又给我挖个韦小宝的坑!他到底有没有被阉掉啊?” “奎勇,你傻不傻啊!被阉了还怎么娶七个老婆啊!”郑桐一边洗着脸,一边道。 “郑桐,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七个老婆?”秦岭在旁边听到一耳朵,好奇道。 “哦哦,我们说七个···七个萝卜,奎勇说下次给我们带七个水灵灵的萝卜来。”郑桐瞎扯道。 第九十六章:曲艺宣传队 “干!只要能让几个娃吃上饭,让额干啥额都敢干!”狗娃站起来,直起了背。 “那杀人放火呢?” “不能吧,你们都是北京知青咋会让额杀人放火呢,那是要枪毙的。”狗娃呲牙笑道。 “哈哈哈,还行,脑子还不糊涂。”钟跃民乐道,“跟我们走吧,先去弄顿饭吃。” ······ “你们俩咋又来了?”马主任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 “马叔,咱们这次不是来打秋风的?”钟跃民坐在办公桌前,笑着道。 “那你们是来看啥的?” “我们是特地来看看您的,是不是郑桐?” 郑桐接话道:“对,我们真是专门来看您的,顺便过来跟您打个申请?” “打申请?你们啥时候这么规矩了?”马主任一脸不相信。 “瞧您说的,我们是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吗?”钟跃民嬉笑道。 “还真稀罕,你们俩跟我说组织纪律,看来这事情还不小,你们直接说吧,别绕弯子了。” 看马主任防备的姿态,钟跃民只好说实话:“是这样,马叔,咱们就想向组织申请一下,咱们村的知青能不能成立一个曲艺宣传队。” “曲艺宣传队?这是啥玩意?” “曲艺宣传队嘛,就是到处去表演曲艺节目,唱个歌啊,跳个样板戏啊,说个相声啊,就这样。”钟跃民解释道。 “你们不是在打坝吗?咋又要到处去表演呢?”马主任不解道。 “咱们那坝还在打,可是村里缺粮食,老百姓都出去讨饭了,工地上就剩咱们知青了。” “这个事情额知道,老百姓已没有粮食就去讨饭,都成风俗了。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马主任道。 “咱们粮食也快见底了,我就想着,咱们是知识青年啊,不能和老百姓一样端个破碗去讨饭啊,那不是给咱们县知青办丢人嘛。”钟跃民一副正经道,“于是咱们就准备成立个曲艺宣传队,带大伙儿出去卖艺找饭辙去。” 郑桐在旁边解释道:“就跟凤阳花鼓一样,到哪家唱到哪家,也不多要求,就求给口饭吃。” “那不还是讨饭嘛!”马主任终于弄明白他们打什么算盘。 “您要非这么说,那就是吧!”钟跃民尬笑道。 “你们咋能没粮食吃,县里拨给你们的粮食呢?”马主任问道。 “马叔,县里给的粮食本来够咱们吃到收粮的,可村里好些人家已经断了粮了,咱是受社会主义教育的知识青年,怎么能看着老百姓挨饿呢!” “所以你们把粮食分给老百姓咧?” “嗯,村里孤寡户太多了,要是没有粮食熬不过过年。” “看把你们能的!”马主任道:“想过没粮食你们要咋办么?” “这不是来跟您打申请吗?”钟跃民不好意思道。 “打申请去讨饭?亏你们想得出来!”马主任气得站起来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钟跃民和郑桐都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久,马主任才转过身来,道:“粮食的事情额来想办法,你们回去好好打坝,不许出去讨饭,听到没有?” “哎哎,谢谢马叔!马叔您放心,有饭吃谁出去讨饭哪,咱们决不去给您丢脸!”钟跃民和郑桐乐的差点跳起来。 “行了,早点回去吧。”马主任看他们样子,觉得好笑,挥手道。 “那个······”钟跃民又吞吞吐吐道, “还有啥事情?”马主任见不得他不果断的样子,直接问道。 “马叔,咱们大早上出来都没吃饭呢······” “知青点已经断顿了?” “还没还没,其他人还要上工地干重活要多吃一点,咱们俩今天出门,实在没忍心分他们的。” “哎,走吧,跟额去食堂吧。”马主任都不知道要说啥,扶额头疼道。 ······ “王师傅,这俩是······”马主任领着两人进了食堂,刚要介绍。 食堂的王师傅笑道:“我认识,就是上次来的俩北京知青嘛,又找您来打秋风了?” 马主任转头对两个人道,“你看看,你看看,食堂的大师傅都认识你们俩了。” “那说明咱们来的勤快是不是?”钟跃民厚着脸皮道:“王师傅,您看着弄,有啥做啥,咱们俩不挑。” “嘿······”王师傅笑着摇头进了后厨。 “行,你们先在这吃着,吃完了就先回去吧,粮食的事情额尽快给你们想办法。” “哎,谢谢马叔,您先忙,您先忙!” 说着,马主任就离开了食堂。 ······ “马主任!”王师傅进了马主任办公室。 “哟,王师傅,怎么了,这么气冲冲的?”马主任奇怪道。 “您刚才领着去的俩知青太过分了?” “怎么了,他们俩又犯什么事儿了?”马主任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俩别又惹什么锅了。 王师傅抱怨道:“他们俩自己吃着也就算了,后来又叫来了一个人,跟个叫花子似的,也一块吃。” “那是什么人哪?” “我问了,说是他们村里的老乡,到县城来讨饭,一天都没吃饭了,正好让他们碰上了。” “所以他们就把村里的老乡叫到食堂一块吃来了?”马主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也是好事情嘛,这俩娃还是有情有义的。” 王师傅道:“要是单单吃也就算了,前后吃了一脸盆玉米糊糊,还有好些个菜团子,最气人的是他们还往口袋里装。” “哦,这咋还连吃带拿嘛!这太过分了,你没拦着?” “咋没拦着!额刚说话,那个汉子就哭,说啥婆姨和娃七八个还没吃饭,都在外面讨饭哩。”王师傅无奈道。 “那他还想一次把婆姨和娃也都喂饱?”马主任好笑道。 “谁说不是呢,可一个大男人哭成那样,我这一心软,又多给了几个窝头。” “那你来找额干啥?” “三个人连吃带拿,今天晚饭的定量去了一半,我没办法和领导交代。这人是您领着去的,您要不帮着和领导说一下?”王师傅小声道。 “这俩货,哪回不给额惹点事就皮痒痒!”马主任这下真是无话可说,只好道。“行吧,王师傅你先回去准备晚饭吧,这个事情额会和领导解释的。” “中,那马主任您先忙!”王师傅得了这话,高高兴兴地走了。 马主任继续处理文件,想想又觉得好笑,停了笔。 第九十五章:一路扯淡 “秦朝建国到汉文景之治差不多是六十年,隋朝建国到唐贞观之治差不多是六十年,后周世宋立国到宋真宗咸平之治差不多是六十年,大明建国到永乐盛世差不多是六十年,清朝立国到康熙盛世差不多是六十年。”钟跃民一口气把历史上几个朝代都说了一遍。 “那咱们这是从1949年开始算?”郑桐扳着手指头在那儿算,“那要到2009年了?” “差不多吧,估计到那时候咱们国家就开始兴盛了。” “这也太长时间了吧,那时候咱们都快六十岁了,国家兴盛了我也快嗝屁了。”郑桐更加沮丧。 钟跃民无语道:“你丫是不是在陕北呆傻了,哪个国家兴盛不都是一个过程啊,哪有到时间就突然变强的。” “那怎么说?”郑桐也觉得自己想岔了。 “国家开始发展怎么着也要个三十年才能到兴盛吧,你用2009往前算算。” “2009减三十,1979,你是说到1979年咱们就会有变化,国家就开始发展了?”郑桐兴奋地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钟跃民故作高深道。 “你这漏的裤衩都没剩了,还天机呢!”郑桐鄙夷道,转头想了想道,“跃民,你这厉害啊,戴个墨镜,打个幡子都可以上天桥算命了。” “怎么说话呢!你丫才是瞎子呢。”钟跃民晦气道。 “呸呸呸,我这乌鸦嘴。”郑桐连车都不赶了,“跃民,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编出来的。” “怎么就是编的了,我这不是有历史依据吗?” “我也看了那么多历史书呢,我怎么不知道啊?赶紧说说。” “光看历史有啥用,还要看看易经,不然怎么融会贯通呢!”钟跃民继续胡扯,他就不相信郑桐真能找本易经看看。 郑桐却陷入了沉思。 ······ “哎哎,你们干什么的就这么往里面闯?”水泥厂门房大爷把钟跃民赶的驴车拦了下来。 “大爷,我们找赵干事?”钟跃民赶紧把车停住。 “你是哪个单位的?找赵干事啥事儿?”门房大爷看着他们俩疑惑道。 “哦,我们是石川村的知青,上次来拉过水泥,找赵干事有些事儿,您帮忙放我们进去吧。” 门房大爷问道:“你们是北京来的知青?” “是是,我们是北京来的知青,大爷您记得我们?” 知道是熟人,门房大爷语气好了些,“额想不记得也不成,赵干事这两天隔三差五就跑来问,有没有北京知青来找他。” “嗨,咱们本来和赵干事约好了,这两天有事儿耽搁了,麻烦您了!赵干事现在在哪儿啊?” “这会儿应该是在宿舍了,你们往里面直走,最后一排屋,他在最里面一间房。”大爷确认他们身份,热情地给他们指路。 “那咱们去了。” “没事儿,把大车就停在这人,你们赶紧去吧。”大爷把他们的毛驴车接了过去。 “那谢谢大爷了。” ······ 此时赵干事刚吃过中饭,躺在宿舍床上,本来想睡一会儿,却又心烦意乱。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啊!” “赵干事,是我,钟跃民。” 赵干事腾地一下从床上挑起来,跑去开门,“钟跃民,你可终于来了!” “赵干事,您急着找我?” 赵干事一把把钟跃民来进来,“你可把我害苦了!” “怎么了这是?”钟跃民被他拉进屋,奇怪道。 “你让我帮你收水泥,结果好些人都往我这儿送。” “这是好事儿啊!”钟跃民一头雾水。 “本来是好事儿,可这水泥越来越多,现在我家里都快堆不下了!”赵干事急道。 “我总共就给你几十块钱,怎么会收那么多呢?” “你给我的钱全都收了水泥之后,我就和那些工人说没钱不收了,可他们还是不停给我送,让我记上账,以后给就行。” 郑桐问道:“这些工人是不是傻,你都没钱给了,还要把水泥往你这儿送?” “他们一点都不傻,水泥弄回家也换不来钱,给了我记上账,也不怕我跑了。”赵干事解释道。“这几天已经有人来问我要钱了,反倒像是我欠了他们钱一样。” “现在有多少水泥了?”钟跃民问道。 “已经有半吨多了,要不是年底厂里管得严了,还有好些要给我送过来呢。” “赵干事,这些水泥先放在你这儿,我们回村的时候拉回去。”钟跃民想了想,从郑桐书包里面掏出些钱递给赵干事,“这些钱你先拿着,把欠的钱先给了。” “那我就先接了,再不给钱,那些工人怕是要天天堵在我家里了。”赵干事高兴地接过钱,然后又对钟跃民道:“对了,以后这水泥你们还要不要了?” “过一阵子我给你信儿,我先看看工地上还缺不缺。” “成,你们到时候还要就跟我说一声。”赵干事应道。 “嗯,这段时间麻烦张干事了。我们回村的时候就来拉水泥。”钟跃民感谢道。 “趁天黑来啊。”赵干事嘱咐道。 ······· 出了门,郑桐就开始抱怨:“咱们这次来县城就带了这么点钱,本来还想着买些东西带回去呢!这下全被你买了水泥了。” “咱这钱也没白花啊,不是弄了那么多水泥吗?”钟跃民劝解道。 郑桐道:“水泥又不能当饭吃,弄那么多回去,打坝也用不完啊!” “咱们用不完,其他村总能用上吧,咱们到时候转手给他们不就行了。”钟跃民考虑了一下道。 “跃民,你这可是投机倒把!”郑桐反对道。 “怎么会投机倒把呢,咱们办个工程队不就行了,专门给别人建溢水通道和泄水渠,然后收点工钱不是应该的嘛?” “这样也行?”郑桐迟疑道。 “怎么不行?”钟跃民反问。 ······ 钟跃民仔细打量了下蹲在墙角晒太阳的汉子,“对,就是他。” “狗娃!你咋在这儿呢?”钟跃民走上前问道。 狗娃见有人挡住阳光,马上伸出碗来,“好心人,给点吃的吧,三天没吃饭了。” “狗娃是不是晒傻了,看看我们是谁!”郑桐好气道。 看清了来人,狗娃赶紧站起来,“郑桐、跃民是你们啊!你们咋也来县城了?” “你婆姨还有娃呢?你们不是一起出来的吗?”钟跃民没回答狗娃的问话,反而问道。 狗娃不好意思答道:“额们分开讨,春花带着娃容易讨到吃食,额要是在边上杵着就不行了。” “那倒也是,你一个糙汉子站旁边,人家还以为你是打劫的呢!”郑桐笑道。 “那可不敢,不敢。”狗娃知道郑桐是开玩笑,可是卑微的姿态却一时没法改过来。 “讨到吃的了吗?”钟跃民问道。 “哎,不怕你们笑话,出来这么些天,额一个菜团子都没有要到。” “那你就靠你婆姨讨饭养活着?” “没办法哩,额讨饭没人给,想去打工,又没个手艺,光有力气,可咱这地方力气不值钱哩。”狗娃又蹲了下来去。 “今天也没吃呢吧?” “还没呢,今天春花讨到的东西少,要先紧着几个娃吃饱。”狗娃回答道。 看着原先在村子里面顶天立地的庄稼汉,到城里讨了几天饭,变成这样窝囊的样子,郑桐悲哀道:“这他妈也太操蛋了,一年忙到头,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还要出来讨饭。” 钟跃民倒是没什么感慨,关键是解决不了肚子饿。他问道:“狗娃,要是能吃饱饭,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干?” “啊?”狗娃一时没有听清。 “我说要是让你吃饱饭,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干活?” 第九十四章:再别秦岭 “跃民哥,今天不上工了?”憨娃早上一直等在村口,看到钟跃民架着驴车,迎上来问道。 钟跃民摸了摸憨娃的头道:“我今天要事情要去县里,你大勇哥他们今天还上工。” “哦,那我去给他他们帮忙。”憨娃懂事地点点头。 “嗯,憨娃真乖。”钟跃民笑着夸道,“昨天教你的十个数字会数了吗?” 憨娃不好意思笑笑:“昨天晚上还会哩,早上又记不清了。” “你一会儿可要去找碧云姐姐,让她再给你教一遍。”钟跃民道:“我回来可要检查的啊。” “哦,额一定学会,等着你回来检查。”憨娃认真道。 “好,你去吧。”钟跃民道,“要是我回来你都学会了,我就给你糖吃,好不好?” “真滴?” “真的,咱们拉钩。”钟跃民伸出小手指头。 憨娃伸出小手指头勾住钟跃民的手指,“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憨娃高兴地往工地上跑去,秦岭问道:“越民,你一直都这样有耐心吗?” “这孩子和我投缘,村里也没有学校,能教一点就教他一点吧。” “你真的和我想的不一样。”秦岭道。 钟跃民握着秦岭的手,笑道:“你觉得我应该是怎么样的?” 秦岭红着脸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我本来觉得你就是那种好勇斗狠,一言不合就把刀相向的人。后来又觉得你是个游戏人生的人。” “现在呢?” “我现在觉得你是个现实主义者,或者说是践行者,却非要表现的玩世不恭。” “那你喜欢这样的人吗?”钟跃民看着秦岭问道。 “我并不讨厌,甚至很坦率地说是越来越喜欢。”秦岭不落下风地看着钟跃民。 “哈哈,那你可就惨了,我也喜欢你,你以后可就没有机会摆脱我了。”钟跃民坏笑道。 “你难道忘记,你还没有表白,我也没有同意吗?” “那你现在同意吗?” “你说呢?”秦岭同样抿着嘴笑着问道。 ······ 郑桐实在是看不下去,“跃民,咱们是不是有点同情心,这儿还有两个大活人呢!” 钟跃民和秦岭相视而笑。 “行了,你什么时候对蒋碧云发起进攻啊?”钟跃民搂着郑桐的肩膀问道。 “我试探敌军火力都好几轮了,可人家根本就不搭茬儿,我能怎么办呢?”郑桐忍受着钟跃民的报复,丧气道。 “你丫活该,谁让你当年骑自行车追了人家几条街,人蒋碧云从心里就认定你是个流氓了。” “这罪犯还能悔过自新呢,我这拍婆子未遂,还不能知错就改了?”郑桐不服气道。 “你就拉到吧,你要是能改,早就改了,还能等到现在。”钟跃民一点都不同情钟跃民。 钟跃民和郑桐的目的地是县城,虽然老赵头帮他们借了一些粮食,可是因为本来的粮食已经见底,他们已经坚持不了几天了。 四个人很快走到去白店村的岔路口,钟跃民和秦岭就要在这儿分别。 “路上注意安全。”钟跃民又拉着秦岭的手。 “嗯,放心吧。你们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李奎勇笑了,“他们俩这样的不找别人的麻烦就不错了,谁敢打他们主意。” 秦岭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我过一阵子去看你。”钟跃民对着秦岭道。 “路挺远的,要是忙的话,就别来了。” “你知道其实咱们两个村是挨着的吗?” “那咱们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秦岭有些不太相信。 “咱们两个村中间隔了一条沟,最窄的地方就只有三十米,两边人喊话都能听见。” 秦岭道:“听我爸爸说过,没想到咱们也会遇到,那咱们以后就可以在那里互相喊话了。” “那多累得慌啊,想说点儿情啊爱的,隔二里地的人都挺能听到。”钟跃民促狭道。 “听到就听到呗,我们还可以唱信天游,隔着沟对歌呢!”秦岭开心道。 钟跃民道:“我估摸着当地老百姓就是觉着喊话费嗓子,才改成唱的,唱着唱着就变成了信天游,就跟云南山区老百姓喜欢唱山歌一样。”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你喜欢听信天游吗?” “挺喜欢的,之前一直听杜老汉唱,开始觉着苦,后来又觉得特别自由,无拘无束地唱家长里短,情情爱爱,真过瘾。” “你想听我唱吗?” “嗯。” “满天的花哟满天的云, 细箩箩淘沙半箩箩金, 妹绣荷包一针针, 针针都是想那心上人。 哥呀, 我前半晌绣后半晌绣, 绣一对鸳鸯常相守, 沙濠濠呀水留不住, 哥走天涯拉上妹的手。” ······ 钟跃民和郑桐驾着大车,淅淅沥沥地摇晃在去县城的土路上,秦岭的歌声依然在山峦之前回荡。 郑桐吆喝着赶车,问还沉浸在信天游里的钟跃民:“跃民,咱们这次去县城要粮食有把握吗?” “哪儿有什么把握,就舍了这张脸呗,总不能真让咱们饿死了。”钟跃民答道。 “哎,你说咱们怎么就到这么穷的地方来了,这倒霉催的。早知道咱们就去西双版纳了,听说那边一年四季都挺暖和,吃香蕉能吃到饱。”郑桐觉得日子过得没意思,天天为了吃饱肚子挣扎。 “你丫就意淫吧,那地儿一下雨能下几个月,能把人都下霉了。”钟跃民的思绪也被转移了,“不知道周长利在那边怎么样了?” “这家伙去了云南就没了消息,搞不好真到缅甸去支援世界革命去了。”郑桐回答道。 “听说云南有很多知青跨境到去当兵,那边组建了很多全是知青的军队。”钟跃民双手枕着脑袋望着天空道。 “那倒是挺来劲,能拿着真家伙玩玩儿,要是立了功说不定能当个排长、连长,那可就威风了。 “算了吧,战争不是那么好玩儿的,是真的会死人的。再说了,缅甸人民活的挺好的,用不着咱们去解救他们,反倒是咱们一不小心就要挨饿,比他们可苦多了。” “跃民,你说咱们社会主义优越性到底体现在哪儿啊?咱们什么时候能过上比资本主义还好的日子啊?” “别急。历史的车轮总是缓缓向前,历史也总会重复上演。” “别扯这些虚的,等历史车轮往前走了小半圈了,我都死了,等得到嘛!” “那我要好好和你掰扯掰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咱们现在就处于刚合没多久的阶段。”钟跃民做起来,给这迷茫的小伙子上历史课。 “这合了都二十多年了,可我这日子怎么还这么苦啊?”郑桐反驳道。 第九十七章:春花与狗娃 “跃民,咱们是不是太过分了?”狗娃忐忑不安地道:“咱们又吃又拿,那个食堂大师傅脸都黑了。” “是挺过分的,怎么能这么占公家便宜呢,咱们太自私了!”钟跃民一本正经地赞同道。 狗娃越听越觉得羞愧,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郑桐则憋着笑,他知道钟跃民又要搞事儿了。 钟跃民一把抓住住狗娃手里的布袋子,道:“咱们把拿的窝头、玉米饼子都还回去吧。” 狗娃连忙把布袋子护在怀里,惊道:“不能,不能,额婆姨和娃还没吃咧!” “你不是觉得咱们连吃带拿太过分了吗?”钟跃民坏笑着问道。 “不过分,不过分,他们没了粮食也就少吃点,咱们没了粮食可就饿死了。”狗娃嚷道。 “哎,这才像话,你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面子啊。” 狗娃像小鸡啄米一样直点头。 郑桐笑着道:“赶紧走吧,这天快黑了,咱们先去赵干事家。” 狗娃在赵干事家里看见堆了半间房的水泥包有点懵,“咋这么多水泥呢?” “不该问的别问,赶紧帮忙扛水泥。”郑桐说了一句,撸上袖子就要动手。 狗娃一把拦住郑桐和钟跃民,“哎哎,你们歇着,额来搬。” 钟跃民问道:“狗娃,你行不行,别逞能啊!” “咋不行,这十来袋,还不够额出身汗的!”狗娃放下布袋子,手脚敏捷地扛起了水泥袋子。 钟跃民和郑桐赶忙给他搭水泥上肩,赵干事在门口给他们望风。 并非是钟跃民和郑桐偷懒,而是狗娃坚持,他是想用这种办法来报答钟跃民让他吃了顿饱饭,还能喂饱婆姨和娃。 毛驴拉上半吨多的水泥已经有些吃力,三个人只好安步当车,牵着毛驴往县城外走。 狗娃和婆姨每天都会在城关的一间破庙汇合。 此时路上漆黑一片,县城里也没有通电,都是点煤油灯,煤油金贵,家家户户都早早地睡了觉。 三人带车走到庙门口,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狗娃一下慌了神,“春花,春花,人咧?” “狗娃?”破庙塑像后面传来一声询问。 “春花!额是狗娃!”狗娃赶紧循声找过去。 原来是虚惊一场,春花老远听到大车的声音,以为其他过路人,怕单身女人和孩子引起别人歹意,就带着孩子躲了起来。 春花和狗娃碰了面,这才没了担惊受怕,转而骂起来:“你个驴日的,死哪里去了,把额们娘几个扔在这哈不管不顾,你是不是脑子进粪了!” 春花正在气头上,狗娃不敢触她霉头,低声下气求道:“娃他娘,小点声,还有外人呢。” “有外人咋了,有外人额也要骂你!”春花越骂越来劲:“额们娘几个要了一天饭,讨了几个野菜团子,舍不得吃,怕你一天没吃饭饿坏了,赶紧给你送过来,却半天不见你人影!你说额气不气!” 钟跃民和郑桐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钟跃民忍着笑道:“该生气!” 春花这才注意到钟跃民和郑桐在庙里,不好意思道:“跃民、郑桐你们也在呢,额刚才气昏了头,你们别在意啊!” 钟跃民道:“春花姐,我向您陪个不是,狗娃哥是被我们叫去扛水泥了,这才耽误了时间!” “没事没事,额就是怕他出啥事,又怕他一天肚子里没食儿饿坏了。”春花道,转身又嗔怪道:“你个驴挠!嘴笨的,你咋不早说呢,非要让额骂你才舒坦?” “嘿嘿···”狗娃傻笑,“娘她娃,你不生气了吧?” “气你个大头鬼!”春花注意到庙门口驴车上装满的水泥,又看见自己男人身上染的水泥灰,有些心疼道:“还饿着吧?” “吃了,吃了,跃民和郑桐带俺去了公家食堂,额都吃撑了!”狗娃边说边拍着肚子。 “额还给你们带了些窝头和杂粮馒头。”狗娃像是献宝一样,把布袋子递给自己婆姨。 春花打开布袋子,惊讶道:“咋这么多!你们偷公家粮食咧?” “不是,不是····”狗娃一时说不清楚,只好拉着钟跃民:“跃民,你给额婆姨说说,她咋把额当坏人了!” “春花姐,这是狗娃哥问食堂大师傅要的,你不知道当时狗娃哥都哭了,就为了给你和孩子要点吃的。”钟跃民帮忙解释。 “真的?”春花看着自己男人忍不住哭了出来:“当家的,你受苦了!” “额没啥,就是额没本事,让你和娃受苦了。”狗娃也有些动感情,忙着安抚自己婆姨。 正当自己爹妈升华感情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小女儿秋子叫道:“爹娘,额饿了!额想吃菜团子。” 她这一吆喝,其他几个娃也都喊饿,一整天没吃多少东西,确实有些忍不住了。 春花赶紧对几个娃道:“大给你们带了吃的回来,这就给你们吃啊。” 狗娃赶紧从布袋子里面拿出窝头分给七个孩子。 秋子拿着窝头,有些不敢相信:“娘,咋不吃菜团子了?” 春花忍着心酸笑道:“今天不吃野菜团子了,大弄到了窝头和玉米饼子,咱们吃这个。” “哦哦哦,有窝头吃了!”孩子们一下子欢呼出来,然后专心对付起窝头和饼子。 旁边看着的狗娃忍不住落了泪,擦了一把泪,对着自己婆姨道:“春花,你也吃,这些天苦了你了。” 春花拿起一个窝头,笑着应道:“哎。”眼眶里却溢满了泪水。 钟跃民抱起狗娃最小的女儿小秋子,逗道:“小秋子,你大厉不厉害,一下子给你们带了那么多吃的回来。” “厉害,大最厉害,不是窝囊废!”小秋子可能平时老是听春花骂狗娃,学了嘴。 稚嫩的童音逗得钟跃民和郑桐哈哈大笑,原先有些伤感的春花和狗娃也都忍不住笑了。 郑桐同情道:“狗娃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惨了,在家里一点儿地位都没有了。” 狗娃道:“你还年轻,不懂。等你啥时候娶了婆姨,你就知道了,男人啥委屈都要受着。” “那我还是别结婚吧,太憋屈了。”郑桐感叹道。 “也不能,这么想,该讨婆姨还是要讨,不然一个光棍汉有啥意思。”狗娃语重心长给未婚青年传授心得,“不过这男人确实是苦啊!” 春花一把扯住狗娃的耳朵:“苦是吧!那我就让你再加点痛!” 狗娃用手捂住耳朵,龇牙咧嘴地求饶:“不苦了,不苦了,赶紧放开,疼,疼······” 几个娃和钟跃民、郑桐看着这场景,笑了出来。 第九十八章:坝成 本来按照计划钟跃民和郑桐是准备连夜回村里的,但是多了狗娃这一家子,钟跃民就决定在破庙里面安顿一晚上。 狗娃找了柴火在庙堂里面生了起来,春花也安顿几个孩子都睡了。 郑桐把驴车卸下来,给毛驴为了草料和水,钟跃民重新找了些玉米杆子铺在地上当床, 狗娃挨个看看睡着的娃,小声笑道:“睡得真香,还跟小猪一样打呼噜呢。” “今天总算吃饱了,夜里不会饿醒了,肯定睡得安稳。”春花也坐在旁边,不时帮孩子们盖好衣服。 “哎,今天多亏了跃民和郑桐,咱们出来十几天了,算今天吃饱了饭。”狗娃感激道。 春花也道:“那是,跃民和郑桐都是文化人,是真有本事,不然靠你这个驴脑袋,那咱们娘几个怕是真要饿死了。” 钟跃民坐在火堆前,小声道:“春花姐,不能这么说。今天多亏了狗娃哥帮我们搬水泥,要靠我们不知道要弄到啥时候呢!” “他就有有把子力气,除了能干活,啥本事都没有。”春花白了狗娃一眼道。 “狗娃哥在村里干活向来肯下力气,既不偷奸耍滑,也不肯蒙拐骗,怎么就不是个有本事的人呢?”钟跃民反问道。 “可是肯干有啥用啊?村里人做多做少到年底都是一个样,还不是要出来讨饭嘛?”春花有些不以为然。 “那你希望狗娃哥像村里的二流子一样吗?”钟跃民笑着问道。 春花道:“那不行,狗娃要是二流子,额咋能嫁给他咧!” 狗娃听了咧嘴笑了笑。 “那为啥,狗娃哥在地里撅着屁股一年忙到头,还是不能让家里娃吃饱饭呢?”钟跃民继续问道。 春花思考片刻,就放弃了,“跃民,额没文化,见识少,没有你们懂得多,你说是为啥。” “因为政策有问题呢,大家都吃大锅饭,没人愿意出力干活,怎么会多收庄稼呢。”钟跃民道。 狗娃也同意道:“这话有理哩,这庄稼不骗人,你不用心耕地、浇水、施肥、除草、驱虫,它就不肯长哩。” “这政策是国家的事情,额们老百姓说了不算哩。”春花瞪了狗娃一眼,嫌他乱插嘴。 钟跃民道:“狗娃哥说得对,春花姐你说的也对,咱们变不了政策,那就只能先顾上自己把日子过好。” “你能让额们吃饱饭?”春花听出了点门道。 “其他的不敢保证,吃饱饭问题不大。”钟跃民笑笑,“王村的坝已经建好了,咱们村是上游,也快完工了,至少明年咱们能增加不少水浇地。” “那是好事情,可是救不了咱们的急呢?”春花问道。 “我和狗娃哥说好了,让他回村和我们一起干活,其他的不说,饭肯定能吃饱,不会让你和孩子受饿的。” “那敢情好!”春花高兴道,又有些担心:“可你们也没有多少粮食啊!”春花和知青们走的近,自然清楚知青点的情况。 钟跃民指了指停在旁边的大车,“你看到那些水泥了吗?” “看见了,这不是用来打坝的吗?” “咱们准备成立一个工程队,到外面去接活干,帮别人修不会坏的淤地坝。” “能成吗?”不怪春花怀疑,成立工程队实在没有先例。 “能成。”钟跃民肯定地说,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大家有信心。 春花想了想,点头道:“行,额相信你,就听你的,明天回去。” 旁边一直担心春花不同意的狗娃松了一口气,却惹来春花一个大白眼。 其实春花心里清楚狗娃在县城里过得太憋屈,一个大男人为了婆姨和娃去讨饭,受尽冷眼,真是把脊梁骨都折断了。 ······ “跃民和郑桐回来了!”钟跃民一行离工地还有老远,赵大勇就看见了他们。 工地上的知青、憨娃、还有杜老汉和老赵头,都奔着他们迎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你们怎么都这么热情啊?”郑桐被围上来的人群吓了一跳。 “你们这一走啊,咱们知青点算是失了人气了,大伙连干活都打不起劲来。”赵大勇解释道。 “你们平时不是老嫌我们闹得慌吗?怎么现在这么稀罕我们了?”郑桐笑着道。 “你们是不知道,咱们平时吧真觉得你们俩挺烦的,可你们这一走吧,咱们这些人连话都少了,工地上干一天活都没人说话,真觉得你们在的时候,开心多了。”曹刚道。 “是啊,缺了你们俩,咱们知青点真是少了好些笑声。”王虹也同意道。 “行了,行了,你们别肉麻了,咱们不是回来了吗!”钟跃民有些受不了他们的热情。 “跃民,粮食的事情怎么样了?”旁边看着知青们闹腾的老赵头终于问到了正事。 “那还用说,咱们跃民出马一个顶俩,县里领导同意帮咱们调粮食过来了。”郑桐答道。 “那太好了,咱们粮食真快没了,现在天天煮杂粮糊糊喝。”蒋碧云高兴道。 ······ “赵爷爷,咱们这坝建好了没有?”钟跃民和老赵头到一边聊了起来。 “差不多了,咱们按照你给的图纸,把溢水通道和泄水渠已经修好了,等水泥干了就可以填土。”老赵头答道。 “赵爷爷,王村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石川村的坝一建好,王村的水势就小了,又有泄水渠,额敢肯定明年这坝肯定毁不掉了。”老赵头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乐呵呵道。 “那就好了!” 老赵头感慨道:“跃民,真是多亏了你啊,不然额怕是到死也建不成这坝了。” “赵爷爷,您说这话就是拿我当外人了。” “好,不说了,但是你有啥用得上额的地方,你就说话,其他的不说,这方圆百十里地额说话还是有点用的。” “赵爷爷,我还真有事儿找您帮忙。” “啥事,你说。” “咱们这坝也建好了,我想让各个村的支书、村长都过来参观参观。” “你这是要干啥?”老赵头摸不清钟跃民的想法。 “我就是想让附近村的支书和村长看看咱们这坝有多好,让他们跟着咱们学。” “这哪是看看就能学得会的。” “学不会没事,咱们可以帮忙啊。” “你是说咱们去帮他们打坝?” “对,咱们可以组建了工程队,专门帮其他村建有溢水通道和泄水渠的淤地坝。” “嗯,这主意好。”老赵头思忖片刻,小声问道:“你拉回来那些水泥也是派这个用场的吧?” 钟跃民笑着道:“还是赵爷爷您厉害,我这点儿小心思瞒不过您,您觉得能干吗?” “能,咋不能,现在不能做小买卖,还不能给人帮工了!”老赵头肯定道。 第九十九章:忽悠 有了狗娃和春花的加入,淤地坝的收尾工作变得更加迅速,知青们的负担减轻了很多。 工地上又多了几个小孩儿,整天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热闹的不行。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看着春花和狗娃一个个收拾调皮捣蛋的孩子,觉得特别有意思,开心极了。 蒋碧云突然提议:“跃民,咱们是不是可以把学校办起来的。” “你是怎么考虑的?”钟跃民最近一段时间忙得有些顾不上办学校的事情。 “这一阵子我看村里的孩子都跟着父母出去讨饭了,心里特别难受,这些孩子如果不上学不受教育,以后连一点改变的希望都没有。”蒋碧云说着心里的想法。 看钟跃民正在认真听,蒋碧云继续道:“看你最近一直在为粮食的事情发愁,我就没有打扰你,现在春花姐的孩子都回来了,还有憨娃也在,咱们干脆就开始办学吧。” 钟跃民道:“天天看着这些小孩到处晃悠,也不是个事情,是该找个人来管管了。” 还在考虑怎么说服钟跃民的蒋碧云一愣,喜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当然同意了。”钟跃民笑着道:“但是咱们现在粮食紧张,人手也紧张,前期你可能要辛苦一点。” “没事,我只要有一个小黑板有粉笔就可以了,辛苦点我不怕!”蒋碧云满不在乎道。 “好,那你就是石川村小学代理校长了。”钟跃民开玩笑道。 “有你这么瞎说的吗,校长是我能当的吗,我最多就是个代理老师。”蒋碧云笑着道。 “怎么不行,现在学校的大事小事都你说了算,咱们知青点的人都听你安排。”钟跃民问道:“大家都同意吗?” “同意······”大伙儿附和道。 “我也坚决同意。”郑桐高兴地嚷道:“蒋碧云做校长,我当教导主任。” “郑桐要是当了教导主任,怕是要把小孩儿教坏了!”赵大勇道。 “那是肯定的······”曹刚也道。 “我···我至于那么差劲嘛?”郑桐气急败坏道。 ······· 附近几个村的支书大早上就到石川村。 李家庄的支书李福贵还没进门要嚷嚷:“老常啊,听说你们村淤地坝建成了?” “哦,李支书,你咋有空到我们村里来?”常贵道。 “不是你让王村老赵头带的话吗?还说建成了靖边县最结实的淤地坝,要让我们来参观参观。” “附近村的都来了?”常贵问道。 “是啊,其他几个村的支书也都收到消息了。”李富贵回答道,“咋?你不知道啊?” “不是,知道知道,额这就领你去坝上。”常贵掩藏起心里的疑惑道。 “额就说嘛,你们村上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们说是不是?”李富贵对着身后同来的几个村支书道。 “就是嘛,你们村钟跃民跟额们说,这淤地坝能建成多亏了常贵指挥有方,他们知青都对你···叫啥···哦,叫敬仰有加!”吴家湾的支书吴老栓道。 “他真是这么说?”常贵有些吃惊,钟跃民这小子啥时候说自己好话了。 “那还能有假,额们亲耳听到的!”吴老栓道。 李富贵也道,“是,是,额们都听到了。王村的老赵头也这么说呢。” 常贵感到有些吃惊,他没想到钟跃民和老赵头会把他捧着么高,虽然这坝建成了肯定有他的功劳,但他心知肚明肯定算不上头功。 到了坝上,常贵找到钟跃民,拉他到僻静处说话。 “跃民,你咋把恁多人叫来了?” “支书,咱这坝是县里第一个用上水泥的坝,你看看其他村的人多羡慕,怎么能不多宣传呢?” “这······这坝建成了确实是好事,但是你这样弄是不是太张扬咧?”常贵打心里觉得出风头不是他们农村人干的事情。 “我这是为了您好啊!”钟跃民故作夸张道。 “这有啥说道?” “支书,咱们村这坝可是在您的英明指导下建成的,这么光彩的事儿当然要让大伙儿都知道,那您的威望可就不得了了。”钟跃民煞有介事道。 “你这么说确实有道理······”常贵有些迷糊。 “咱们不光要让附近村的支书知道,还要让县里领导知道,那以后您可就在领导那里挂上号了,有啥好差事不就想到您了吗。”钟跃民继续道。 “咋,县里领导也知道了?”常贵惊讶道。 “常支书,忘了和您汇报了,咱们村这坝,是县里的试点工程,水泥也是县里领导特批的。这次县里领导也要来。” “钟跃民,你咋这么大忘性呢!这么大的事情你咋不早说呢?”常贵有些气急。 “支书您批评的对,我应该早点跟您汇报这试点工程的事情。” “额说的是领导今天要来的事情,你咋不早点说?”常贵纠正道。 “我也是今天才收到消息。”钟跃民解释了下,又装着不懂问道:“咱们是要准备啥吗?” “当然要准备,咱们要把这件事办的热热闹闹的,现在这乱七八糟的,想什么样子!”常贵端着架子道。 “那我这就是安排起来。”钟跃民说着就要走。 “回来!” “支书,您还有事情吩咐?” “跃民啊,额一向看好你,这淤地坝能建成,也有你一份功劳。” “还是常支书您领导有方,我就是出了点力。”钟跃民道。 常贵拉着钟跃民,低声问道:“那在领导面前,你咋说?” “在领导面前,我当然是实话实说,支书您做了那么大贡献,当然要让领导都知道。” “嗯,好,好。”常贵看到钟跃民坏笑,反应过来:“你小子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今天这么巴结额,你有啥事要求额吧?” “哎,还是常支书厉害,我这点儿小心思都被您看透了。”钟跃民小拍一记马屁。 “额早就看明白了,来的知青里面就你和郑桐心眼子多,你就恨不得全身都是心眼子!” “那不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嘛。” “支书,额想成立一个咱们村的建筑工程队。” “干啥的?”常贵有些糊涂。 “咱们这么知青不是修坝有经验嘛,这次其他村看了咱们的坝,肯定也想建自己村的坝,我就带着工程队去给他们建。” 常贵恍然,“咦······你说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都能想出来?” “那常支书,您允许了?” “成,额到时候给你开证明,只要你能接到活,你就去干。” “哎,谢谢常支书!” “行了,赶紧去忙吧。”常贵心知又被钟跃民算计了。 第一百章:锦兰 在常贵支书的坚持下,淤地坝上很快就搭建起了主席台,拉起了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的横幅。 现场的村支书们知道县里有领导要来,纷纷将常贵围在中间,都说他这回漏了大脸了,常贵乐得皱纹都深了几分。 “赵爷爷,您这几招真灵!常支书答应咱们建工程队的事情了。”钟跃民和老赵头在人群外蹲着聊天。 “常贵这人哪不坏,就好个虚名。只要是能露脸的事情他都抢着干。”老赵头抽着烟眯着眼睛道。 钟跃民道:“赵爷爷,就是委屈了您了,这淤地坝能建成主要是是您的功劳,就这样让给了别人。” 老赵头摇摇手,“不谈这些,额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要这些虚名作甚!归根结底,做事情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后生,敢想,也能干成事情。” “赵爷爷,要不是您老在后面支持,我们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钟跃民还想说啥,老赵头挥手阻止道:“不说了,你们好好干。” “郑桐,情况怎么样?”钟跃民把人群中的郑桐招过来。 “跃民,咱们这事儿有戏,去年好些村子的坝被山洪毁了,有些支书都想在自己村子里面修像咱们这样的坝呢!” “那是好事情啊,有意向的村子你都记下来没?”钟跃民也挺高兴。 “都记下来了,回头咱们就一个一个私下聊。”郑桐兴奋地说着,接着又担心道:“可是跃民,我怕他们没钱给啊?” “怎么会没钱呢,咱们不是定了好几套套餐吗,总有他们能付得起的吧!” “跃民,你说的那个套餐是啥意思?”郑桐挠着头问道。 “就是看人下菜碟。这淤地坝啊,富有富的建法,穷游穷的建法,只要想建,咱们就能把这生意做成。” 郑桐明白了,也不纠结了:“得,有你这句话就行,要真没钱咱们也不和他们废话了。” “来了,来了······”钟跃民和郑桐正聊着呢,人群突然喧闹起来。 在众人的翘首企盼中,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摇摇晃晃地从土梁上开了下来。 县知青办的马主任果然按照约定来了,马主任还是保持着军人的作风,没等车外的人给他开车门,自己便下来了。 “马主任,您来了!”钟跃民迎上去道。 马主任也没和他客气:“路上耽搁了点时间,咋这么多人?” “这些都是附近村子的村支书和村干部,特地来参观我们村的淤地坝。” 钟跃民给他介绍各个村的村支书,马主任看着大家一一点头示意。 常贵支书是最后一个:“马主任,欢迎您到额们村来视察啊!” 马主任拉着常贵的手,道:“不容易啊,你们能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克服困难建成这淤地坝是真不容易啊!” 常贵顿时脸涨得通红,磕磕绊绊道:“应该的······应该的,额是老党员,就是要为人民服务。” “说的好啊,咱们这些当官的就是要为老百姓服务,时刻记着老百姓的衣食住行。”马主任转头对着众人道:“额们要向常贵支书学习!” “向常贵学习咧!”围在周围的村支书们纷纷鼓起掌来。 待掌声稍微停歇,马主任道:“额今天主要是来看看石川村的淤地坝,大伙儿先去忙吧。” 常贵看大家都舍不得散开,开口道:“马主任一路奔波,大伙儿先让马主任歇一歇,过后请马主任专门给额们讲话。” 人群这才散去。 马主任揪着钟跃民小声道:“你小子让人给额带信,说是坝已经建好了,现在弄这么多村干部过来搞什么名堂?” “马叔,县革委会王主任不是说咱们这儿是试点工程吗?我把附近村里的支书找过来,不是为了方便您宣传推广吗?”钟跃民辩解道:“有啥比得上他们到现场看看来的好的?” “你小子倒成了好人咧!老实说,你小子到底打啥主意?额可告诉你,额不是一个人······”马主任现在完全对钟跃民的扯淡免疫,哪次这家伙不搞点事情出来,那就不叫钟跃民了。 钟跃民正想着怎么把马主任糊弄过去的时候,一个穿着草绿色军装的女人从吉普车里面钻了出来。 这个女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短头发,小麦色皮肤,透着股健康的气息。 “马主任,这就是您说的钟跃民吧?” “对,就是这个孙猴子!”马主任指着钟跃民有些没好气道。 看钟跃民有些疑惑表情,马主任就给他介绍道:“这是县委办公室的罗干事。人家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可是正经大学生。” “马主任说笑了,我就是上学早。”罗干事谦虚道,侧身对钟跃民伸出手:“你好,我叫罗锦兰。” 钟跃民愣了一下,才伸出手:“你好,我是钟跃民。” “怎么不愿意和我握手吗?”罗干事看他有些心不在焉,故意问道。 “不是不是,我突然想到锦兰的话语是坚强、坚韧,和你真的很般配。”钟跃民解释道。 “呵,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罗干事有些惊讶,她父亲特别喜欢兰花,希望她能够坚韧不拔,才给他去了这个名字,第一次被别人说出来。 “主要还是您的气质和这个名字太一致了,我才想起来。” 罗干事一下子有些生气:“你直接说我长得像个假小子不就得了,至于这么拐着弯挤兑嘛!” 看着两个人像是要吵起来,马主任赶紧打断道:“跃民,罗干事这次来,是代表县革委会王主任来检查你们村的淤地坝,你领着额们在坝上看看吧。” “这个······”钟跃民作犹豫状。 “怎么,刚才吹牛吹得山响,现在怂了?”罗锦兰嘲笑道。 钟跃民不搭理她,对马主任解释道:“这淤地坝主要是是我们村支书带着我们建的,我让他来给咱们说说?” “行,你去吧。”马主任想想也是。 等钟跃民走了,罗锦兰马上对马主任道:“马叔,这钟跃民看着挺斯文的,没想到一肚子坏水!” “跃民这人没你说的那么坏,就是脑子转得太快,经常胡说八道,你别和他计较。”马贵平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这两人犯相,见面就针锋相对。 “我才不和他这个小屁孩子计较呢,回头您又说我以大欺小。”罗锦兰道。 第一百零一章:争辩 常贵被钟跃民从人群中叫了出来,本来挺高兴,能和县里领导私下说说话,可是在其他村支书面前露脸的好事。 后来一听,马贵平和罗锦兰让他介绍下新建的淤地坝,他就抓了瞎。 溢水通道和泄水渠主要是钟跃民和老赵头两个人鼓捣出来的,他平时根本就没有了解过,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介绍的事情还是跃民来,他虽然年轻,但是有文化,是额们工程上的技术员。”姜还是老的辣,常贵眼睛一转就想好了说辞,他一本正经地对钟跃民道:“跃民,县领导来了,你可要讲讲好。” “支书,您放心,我肯定讲讲得透透彻彻的。”钟跃民特别配合,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马贵平以为是常贵支书照顾钟跃民,想让他多露露脸,也没有深究。 钟跃民带着马贵平和罗锦兰,上了淤地坝边,此时坝围里面已经蓄了不少水。 钟跃民介绍道:“马主任、罗干事,你们看,咱们这坝用水泥砌石块打的地基,上面用夯土一层······” “这个竖着的井是干什么用的?”罗锦兰打断道,语气像是故意置气。 钟跃民也不气恼,自己刚才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惹个小姑娘。 他解释道:“这是溢水通道,下面连着涵洞,通道坝外面。” 罗锦兰其实也暗自后悔,钟跃民在说正事,自己却无理问话,语气也不好,反倒像是她不懂事,还在记仇一样。 但是作为年轻女孩子的自尊心和要强的性格又不允许她主动道歉,只能说话时故作轻松。 “是为了涨水的时候,随时泄水,平衡坝内外压力的吗?” 钟跃民猜不到罗锦兰的心思,反倒对她的专业知识有些吃惊,“罗干事,您是内行啊。” “人家学的就是水利工程,比你这个二把刀可强多了。”马贵平在旁边笑道。 “不能那么说,我虽然是学水利的,可都是些理论知识,钟跃民却直接在实践了。”罗锦兰难得主动为别人说好话。 “您太谦虚了,我们就是自己瞎捉摸,您给指点指点?”钟跃民一听罗锦兰是专门学这个的,赶紧求教。说实话他对自己建的坝真有些心虚。 罗锦兰很满意钟跃民的态度,认真问道:“这样的设计很实用,但是这个涵洞的泄水位置,还有涵洞的直径你们是怎么算出来的?” “啊?” “你们没有经过计算?”罗锦兰看钟跃民的反应,皱眉问道。 钟跃民只好实话实说:“王村的赵村长带人修了七八年坝,他经验比较多,我们就按着往年下雨的情况,还有这条沟往年涨水的情况安排的。” 罗锦兰越听越气愤,怒道:“你这是瞎胡闹!这是关系到上下游人民群众安危的水利工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们竟然完全凭着经验就自己开始干了?” “咱们不是配置了泄水渠吗?”钟跃民道。 “你这个泄水渠是安置在坝上面的,要是整个坝都毁了,有泄水渠有什么用?” 钟跃民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凭着前世在陕北甘肃参观的情况,翻了一些水利工程的书,打心眼里觉得淤地坝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其实不能怪他,这时候陕北农民建淤地坝其实和河狸筑坝没什么本质的区别,他和老赵头凭经验建的坝,已经领先了大部人了。 只是在罗锦兰这个专业人士看来,没有经过严谨的计算设计,就是天大的错,根本就是儿戏。 马主任在旁边听了,打圆场道:“跃民这个做法可能有些不科学,但是设计思路和敢想敢干的精神是好的,罗干事你是不是帮忙看看,这个淤地坝还有啥需要改进的?” “这不是敢想敢干,这是无知、莽撞!”罗锦兰反驳道。 “那到底是不愿意改,还是没那个本事改啊?”钟跃民自顾自地道。 “跃民,说啥呢!”马主任阻着钟跃民继续说,劝罗锦兰道:“你给他指点指点?” 罗锦兰坚决不肯在自己的专业上妥协,“我不是不能改,我是不愿意给你这种人帮忙!” “切!借口!就怕罗干事是嫌弃咱们这地方又穷又脏吧。也是你穿的干干静静的,怎么可能到咱们村里来为老乡建坝呢?” “你!”罗干事气得直跺脚,转身跑回了吉普车上。 “跃民,你这是干啥呢?罗干事刚参加工作,又是个女子,你个大男人不至于和她这么置气。” “没事儿,马叔,我就有点看不惯她说话不腰疼。” “你呀······你呀。”马主任不知道说什么好,“算了不说了,额这次给你带了些粮食,你会叫人从车上搬,省着吃能撑一段时间。” “哎,谢谢马叔。” “不用谢,少给你马叔惹事儿就行了!” 钟跃民只能嘿嘿笑。 ······ 常贵一直候着马贵平回来,“马主任,请您给咱们说两句?” “马主任,说两句吧,支书们都在这等老长时间了。”李富贵也跟着小声劝道。 “那······行吧。”马贵平盛情难却,只好同意。 听到马主任要发言,大家迅速找地方坐好,安静等着。 “额这次来呢,主要是看看咱们知青在石川村建的淤地坝,现在看来成果斐然,建成了咱们县第一个先进的淤地坝,可喜可贺啊。” “接下来,咱们县委啊,会以咱们石川村的淤地坝作为榜样,向全县推广!” “好!”下面的听众们纷纷叫好。 马主任在台上一通猛夸,直将石川村淤地坝的重要性推上了一个台阶。 村支书都觉得这个项目获得了县里的支持和肯定,更加坚定回头和钟跃民他们去取取经。 罗锦兰自从上了吉普车就没有下来,看来是真的被钟跃民气坏了。 马贵平走了之后,大家就围着常贵和钟跃民询问起来, “咋,还生气呢?”马贵平上车看罗锦兰还黑着脸,笑着问道。 “谁生气了,我就是看不惯钟跃民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罗锦兰辩解道:“明明是自己错了,还非不承认。” “可是钟跃民撸起袖子,挽起裤腿,拉着那帮知青就把这个坝给建成了。”马贵平为钟跃民不平道:“不论这个坝你觉得有哪些不好,至少人家真枪实干。” 罗锦兰埋怨道:“马叔叔,你怎么老是偏向钟跃民?” “他爸爸和你爸爸都是额的老上司,额怎么会偏向谁呢?”马主任道,“额这是实事求是!” “那我不管,你就是偏心!”罗锦兰咬牙道:“我一定要让那个钟跃民心服口服!” 第一百零章:放学见 “这下咱们终于有点粮食了,今儿晚上可以吃顿干的吗?天天喝玉米粥,真受不了了。”赵大勇看着马主任送来的粮食,搓着手高兴道。 “是啊,这些天我脸都喝绿了,吃顿干的吧。”郑桐也投了赞同票,其他几个人眼里都发光。 蒋碧云鄙夷道:“有你们这么败家的吗?忘了前些天咱们差点儿要去讨饭了?” “这些天蒋碧云想尽办法算计着粮食,就怕哪天吃超了。今天稍微宽裕点儿,你们就不想过日子了?”王虹站在蒋碧云这边道。 郑桐失望地感叹道:“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看是狗屁,有个管家婆什么都不容易!” 蒋碧云气得直瞪眼,郑桐只当是看不见。 “这些天咱们修坝,都是女生做饭,之前说好的轮流做饭的事儿也好长时间没执行了。现在咱们坝也建成了,今天三位女士先歇着,咱们几个男生来做饭。”钟跃民道。 蒋碧云道:“这才像话,虽然做饭比工地上干活儿轻松一些,但是基本的公平的轮值制度咱们还是要遵守的。”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请三位女士休息片刻,男士们撸起袖子吧,这晚上吃干的吃稀的可就看咱们的了。”钟跃民拍板道。 郑桐悄悄给钟跃民竖大拇指,自己做饭吃干吃稀不都是他们说了算嘛。 在女生嬉笑中,男生们迅速分了工,有人负责洗菜,有人负责烧火,有人负责和面,钟跃民又开始表演切土豆丝的绝技。 “哎,跃民,别切了,咱们连油都没了,你切了也没法儿炒啊!”张广志阻拦道。 “哦哦,忘了这茬儿。”钟跃民这才想起来知青点已经断油好些天了,“我这都切了,怎么办?” “凉拌!”张广志双手一摊。 钟跃民接道:“哎,好主意,咱们就凉拌土豆丝。” “嘿!你这主意倒是拿得挺好,就是缺了点儿香油。”张广志没想到钟跃民还有这一手。 ······ 李萍看王虹坐在炕上就着煤油灯看书,问道:“看什么呢?” “跃民弄到一本‘赤脚医生手册’,我正抓紧学习呢!”王虹回答了一句,又继续看书。 蒋碧云放下手里的笔,对王虹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近都不大说话?” “没有,不是一直在看书呢嘛。”王虹愣了一下,笑着回答道。 “你就别骗人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最近和我们说话都少了。”李萍也发觉王虹有些不对劲,完全不复之前的开朗,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看书。 “是不是因为钟跃民?”蒋碧云小心问道。 “不是。我挺好的,和钟跃民也没关系,你们别瞎猜了。”王虹说着将书本翻了一页,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咱们天天吃在一起睡在一起,还能不知道瞒得住我们?”蒋碧云有些担心王虹,干脆挑明,“从那天秦岭来了,你就经常偷偷叹气,经常出神。” “我挺好的,就是梦醒了罢了。”王虹头低低的,强装着正常道。 可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书上滴,晕染了书上的铅字,王虹慌忙用袖子去擦。 蒋碧云见不得她那副样子,怒道:“别擦了,不就是一本破书吗?钟跃民都有女朋友了,你还那么死心眼儿干什么?” 李萍被蒋碧云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她性格比较软弱,不知道如何应付眼前的场景,愣愣地不知所措。 王虹紧紧地护着手里的书,手指攥的发白,任凭眼泪留在袖子上面。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看看你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样呢?”蒋碧云性子有些急,见王虹不肯说话,更加有些急躁。 “我不甘心!”王虹突然抬起头,眼里含着泪道。 蒋碧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不甘心,我还什么都没有做,钟跃民为什么就有女朋友了?我后悔极了,我要是先和钟跃民表白,他会不会和我好?” 王虹扑到蒋碧云怀里,大声哭了起来,身体都有些颤抖。 蒋碧云抱着王虹,只能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 哭声传到隔壁,男生有些疑惑。 “怎么了这是?这谁哭了?”钱志民问道。 “这女人的事情咱们哪里弄得清楚啊,还是孔老二说的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郑桐摇头晃脑道。 钟跃民笑道:“你丫露怯了吧,孔子这句话说的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人家说的是女子与小人性格难相处,谁让你丫瞎引用的!” “我这不是读书少嘛,初中还没毕业就没书念,哪像您学问这么高,不还是跟我一起插队了吗?”郑桐怼道。 “孙子,你丫挤兑我,放了学别跑!”钟跃民恶狠狠道。 郑桐配合着跳脚嚷道:“放学学校门口见,谁不去谁孙子!” 这俩活宝在这儿演相声,引得其他几个人哈哈大笑,都想起了上学时候的时光。 钱志民一直在听隔壁的声音,小声提议道:“听着像是王虹的声音,要不咱们去看看?” “还是别吧,咱们不去人家哭两声就算了,去了不是故意看人家丢脸吗?”张广志否决道。 赵大勇搂着钱志民道:“就是,志民,你这是关心则乱!” 钱志民还有些纠结。 “怎么样啊?你这儿还没有进展哪?我看最近王虹都不和你说话啊?”赵大勇问道。 “她最近心情不好。”钱志民小声解释道。 “什么情况啊?是不是你欺负他了?”钟跃民开玩笑道。 钟跃民这句玩笑话激怒了钱志民:“谁欺负她了?轮得到我欺负她吗?”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你发什么火啊!”钟跃民对钱志民的激烈反应感觉莫名其妙。 “钟跃民,你别装糊涂!王虹最近伤心难过都是为了你!你难道不知道?”钱志民站起来,指着钟跃民质问道。 钟跃民心里也是一股邪火,“我他妈知道什么啊?我和王虹屁事儿都没有,王虹伤不伤心管我什么事儿啊?” “你真不知道?”钱志民怀疑道。 “我他妈该知道什么?你说!” “你真不知道······”钱志民失神道,“我真替王虹不值得,她为了你伤心难过,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钟跃民怒道:“咱们都知道你喜欢王虹,你他妈倒是动手追啊,你在这儿和我装什么孙子!” 第一百零三章:周游 男生的争吵,很快引起了三个女生的注意,都跑到男生这边窑洞。 现场,钟跃民和钱志民相对而站,女生们都没有想到会是平时性格最好的钱志民在和钟跃民吵架。 王虹很快意识到发生的情况,生气地对钱志民道:“你是发什么神经?” 钱志民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可看见王虹对钟跃民维护的姿态,他又有些恼火:“我发神经不都是为了你?” “谁用你为了我了?”王虹气恼道。 钱志民豁出去了:“你为了他伤心难过,可人家一点都不领情,你值得吗?” “不用你管!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管我?” “我······我喜欢你!我就是要管你!”钱志民气冲脑门,吼了出来。 顿时窑洞里一片安静,大家都不敢相信,老实的钱志民竟然真的表白了。 钟跃民带头鼓起掌来,啪,啪,啪,一声,两声,三声。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小小的窑洞里响起来热烈的掌声。 王虹这时也回过神来,辫子一甩,扭头就跑了出去。 钱志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赵大勇把他往外一推,恨铁不成钢道:“赶紧去追啊!” “啊?”钱志民有些犹豫,担心现在出去反而坏事。 其他人也都看不下去,一起把钱志民推了出去:“去啊!” ······ “狗娃哥,准备好了吗?”钟跃民和郑桐一大早就出现在狗娃家门口。 “好咧,好咧。”狗娃跳着脚边穿鞋边应道。 春花跟着后面给他拿着褡裢,柔情地看着狗娃。 郑桐见状调笑道:“咋,狗娃哥昨晚上没少折腾吧,这都日上三竿了,才起床。” 狗娃尴尬地笑着,不吭声。 春花啐道:“郑桐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点都不学好!” “春花姐,我是担心咱哥的身子骨,怕他今天出不了门。”郑桐一边躲着春花的口水,一边贫道。 狗娃看春花还要反击,赶紧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好咧,时辰不早了,额们走了,你在家好好看顾几个娃。” “那,当家的,你早去早回!”春花不舍道。 狗娃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狗娃哥,您这姿势倒是挺洒脱。”钟跃民笑道。 狗娃道:“春花到底是个婆娘,没啥见识,这方圆十来个村,额闭着眼睛可以走几个来回,有啥好担心的。” “那咱们这一趟可就靠您了。” “你们放心,其他的不敢说,带路额还是可以的,往年到处讨饭也不是白讨的。”狗娃大包大揽道。 三个人就这么上了路,他们这一趟准备将之前有打坝意向的几个村都跑一遍,顺带着把库存的水泥卖掉。 刚要出村的时候,碰见了憨娃,正和杜老汉一起放羊。 “憨娃,你怎么不去上学啊?”钟跃民问道。 蒋碧云的小学校已经开张,目前就只有狗娃的几个孩子和憨娃在上学。 憨娃从口袋里拿出两只烤熟的田鼠,递给钟跃民,“跃民哥,给,额在后山捉的老鼠,可香了。” 这两只烤田鼠可能火候没有掌握好,有些焦黑,尾巴也烧的蜷缩起来。 杜老汉解释道:“这娃知道你们要出门,昨天专门去后山捉的田鼠,今天一大早就在村口等你呢。” 钟跃民没有想到原著中憨娃送田鼠的情形,再一次发生,他有点理解原著中钟跃民对憨娃的感情,他同样对这个心地赤诚的孩子喜爱万分。 看着憨娃期待的眼神,钟跃民接过憨娃手里的田鼠,认真地收到书包里。 “憨娃,谢谢你。” 憨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赶紧去上学吧,好好读书,哥哥回来要检查你的功课,要是学习的好,我给你带糖吃。” “嗯!”憨娃拿上一个破书包就冲到村里里面去了。 杜老汉看着憨娃的背景,叹了口气:“这娃出世没多久,他大就走了,他娘也跑了,娃心里苦,这是把你当他大哩。” “我和这孩子也挺投缘的,希望他能好好的。”钟跃民心里有些紧,他已经做了一些准备,但是不知道是否能扛过命运。 ······ 钟跃民等人的第一站就是李奎勇他们村儿,钟跃民等人进村的时候,知青们他们正在大扫除。 “嚯,你们在干什么呢,一人头上顶个破报纸?”钟跃民一边躲着灰尘,一边道。 正专心致志扫地的李奎勇惊喜道:“跃民,你怎么来了?” “怎么,就你们能去我们村,不欢迎我来呀?”钟跃民故意逗他。 “瞎说什么呢!”李奎勇正说着,头顶上掉了些灰下来,“走走,这儿灰太多,咱们出去说。” 钟跃民问道:“你们这么勤奋,干什么呢?” “嗨,咱们知青点是阴盛阳衰,不是快要过年了嘛,几个女的就提议大扫除,男生三票反对,反对无效,这就大扫除呗。”李奎勇无奈道。 “嘿,你们倒是挺民主。”钟跃民笑道,“好像知青点儿都流行民主投票哈。” “民主是民主了,可不见得公平,你看咱们这儿,少数人的利益永远被忽视,就他们几个女的说了算了。” “妇女能顶半边天嘛,咱们得充分尊重女性同胞当家做主的权利。”钟跃民道。 李奎勇道:“你丫就别忽悠了,你干脆说咱们三个男的认命算了。” “该认还是得认,认了说不定更舒服点儿。”郑桐笑道。 “去你丫的。”李奎勇道。 钟跃民打量了下窑洞里面的情况,问道:“秦岭呢?” “忍不住了吧?”李奎勇调笑道:“打你一进门儿眼睛就到处寻摸,我就估计不提这茬儿。” “好啊,李奎勇,你丫是胆儿越来越肥了,敢逗我玩儿。”钟跃民搂住李奎勇,一把制住他。 李奎勇左手反手抱住钟跃民胳膊,右脚后退半步,身体向下一沉,右手环抱住钟跃民后背,猛一用力,将钟跃民侧摔出去。 钟跃民死死拽住李奎勇的衣服,拉着李奎勇一起摔在地上。 两个人又迅速起身,不顾身上的土,死死盯着对方,然后又哈哈大笑。 “咱们好久没有交过手了吧?”钟跃民拍拍身上的黄土道。 李奎勇道:“从你转了学校,咱们就没较量过了,已经有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他娘的快啊,一晃都五年过去了。”钟跃民感叹道。 “行了,秦岭他们在村口洗衣服呢,你赶紧去吧,看你在这儿感叹,我牙疼。”李奎勇打断道。 第一百零四章:温润 白店村的井台聚满了人,都是村里的妇女和孩子,趁着过年前几天出了大太阳,把家里的衣服被单拿出来洗洗涮涮。 秦岭也在其中,蹲在一个木盆前面,费力地搓着被单,被单吸足了水变得异常沉重。 旁边的几个妇女手脚麻利,手里的衣服连洗带搓,嘴上还有空嘲笑几个女知青,说是城里娃娃没吃过苦,不会干活,以后怕是不好嫁人。 这些妇女倒是没什么坏心眼,只是长舌惯了,几个女知青毕竟年纪不大,没见识过这些老娘们儿的嘴皮子,都有些臊得慌,像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误。 秦岭倒是没有受这些妇女的碎嘴子影响,可还是觉得这些人叽叽喳喳厌得很。 她眼睛随意往旁边瞟了一下,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看着她笑。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定睛看去,果然是那个无赖的家伙。 钟跃民在旁边占了一会儿,几个妇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自来熟地蹲在秦岭面前,拎起被单洗了起来,对那些妇女说道:“咱们城里面啊,都是男人洗衣服做饭,哪有女人干活儿的!?” “瞎说!”一个包着藏蓝色头巾的妇女反驳道,“这天底下哪有大老爷们儿洗衣做饭的?” “就是!这女人不干这些活儿,那男人讨婆姨干啥咧?”另一个妇女也驳斥道。 钟跃民笑着道:“婆姨讨回家当然是用来疼的,啥样的男人忍心让自己婆姨天天洗衣做饭,变成像您这样的黄脸婆?” 那俩说话的妇女顿时气得脸都黑了,收拾了东西走了,几个女知青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秦岭也抿着嘴笑。 “你是谁啊?”蹲在秦岭旁边的女知青好奇地问道。 钟跃民给被单抹上肥皂,看了秦岭一眼,回答道:“我叫钟跃民,是秦岭男朋友。” “啊?”女知青们皆哗然,都惊讶地看着秦岭和钟跃民。 问话的女知青道:“秦岭,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说的是真的,他就是我的男朋友。”秦岭白了钟跃民一眼,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钟跃民刚才的男人干活论,赢得了女知青们的好感,大家都对他是秦岭男朋友这件事乐见其成。 “秦岭,你男朋友太厉害了,可帮我们出了口恶气,那群长舌妇太讨人嫌了!”一个女知青道。 蹲在旁边的女知青道:“太羡慕你了,秦岭,你男朋友还帮你洗被单呢!” “爱红,你怕不是思春了吧!”另一个女知青嘲笑道。 “海燕,你难道不想找个男朋友帮你洗衣服?”叫爱红的女知青反问道。 “咱们哪有这种好命啊,要是找个男朋友,恐怕我还要洗两个人的衣服呢。”海燕道。 她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哄笑,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海燕继续道:“秦岭,你可把咱们害苦了,你男朋友这么好,我们哪儿去找比得上的啊?” “你们知青点儿不是有三个男的吗?”钟跃民问道。 “你可别提他们了,三个大男人,天天和咱们女生提什么公平!”海燕吐槽道。 这下可引起了女知青们的集体声讨。 “做饭要轮流,扫地要轮流,这也就算了,可是连打水也要公平,咱们女生力气小,半天都提不起一桶水!”有人谴责道。 海燕跟着道:“就是,我看连秦岭男朋友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 “你们可别这么夸他,没看他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尾巴也要翘到天上去了。”秦岭有些受不了,连忙打断。 钟跃民哈哈笑道:“不会不会,赞美能够促使人进步,我一定努力往各位女士赞美的高度要求自己。” “你就行了吧,越说还越得意!”秦岭瞪了钟跃民一下道:“先把手里的被单放下,跟我来。” “嘿嘿,就来。”钟跃民擦擦手上的水,向其他人示意了一下。 “哎?干什么去啊?”海燕还不明就里。 “你傻不傻啊,人家这是去说悄悄话去了。”爱红阻拦海燕,然后对着钟跃民和秦岭道:“你们去吧,被单我帮你洗了!” 钟跃民对她做个感谢的动作。 ······ 钟跃民和秦岭走着走着,就到了后崖边上,两个人在一棵枯树下找了块地方坐下。 “跃民,谢谢你。”秦岭突然打破沉静道。 钟跃民问道:“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钟跃民嬉笑道:“我不是一直都对你挺好的吗?” “不一样,其实我特别讨厌洗衣服,但是刚才你自然而然地蹲下来,接过我手里的被单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幸福。”秦岭托着自己的脸颊道。 “那你这幸福也太容易了吧,我要是天天给你洗衣服,那你不是要嫁给我。”钟跃民乐道。 “你要是真的能天天给我洗衣服,我可能真的会嫁给你。”秦岭看着远处道。 钟跃民看着阳光照耀下的秦岭,觉得她漂亮极了,脸颊上的绒毛泛出金色的光芒,嘴唇饱满欲滴。 等了好长时间,都没等到钟跃民的回答,秦岭转过头来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钟跃民看着她,根本没有听到她问的话,突然伸出手,捧着秦岭的脸,吻了下去,就轻轻一下,触及到一片柔软,就松开了。 秦岭特别冷静,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反而笑笑地看着钟跃民。 钟跃民顿时有些心虚,快三十岁的灵魂竟然承受不住秦岭的注视。 正当他准备找些借口时,秦岭反而伸出手抱住钟跃民的后脑勺,猛地亲了上来,吓了钟跃民一大跳。 钟跃民很快在秦岭的温润中沦陷,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秦岭的嘴唇上,感受着它的形状、纹路、温度。 突然,钟跃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岭,而秦岭的眼里却透出一丝得意。 钟跃民只觉得自己的嘴唇被吸允着,突然又被顶开,柔软温润的异物突进他的口腔,钟跃民不肯就此认输,主动出击,死死缠住对方。 热切的湿吻之后,两人不停地喘息,眼里充满甜蜜和温柔。 第一百零五章:出师不利 待两人都平息下来,秦岭倚在钟跃民怀里,静静地感受着他胸怀里散发的温度。 “跃民,你有想过将来吗?” “想过。” “那你将来的故事里面有我吗?”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有些捉摸不定,你真实地站在我面前,可我却总担心你会离开。” “将来我们都会离开这里的。”“我离开了肯定会把你带在身边的。” “你就那么自信我一定会愿意跟你走吗?” “那你还想跟谁走?” “我愿意跟谁就跟谁,你管不了。” 钟跃民挠秦岭咯吱窝,道:“还反了天了,我管不管得了?” “你管不了,管不了!”秦岭一边躲着痒痒,一边嘴硬道。 钟跃民变本加厉,更加用力地挠她痒痒。 秦岭痒的受不了,挣扎着,一时气急逮着钟跃民的下巴就咬。 “疼疼疼······”钟跃民昂着头嚷道,手上的动作也顾不上了。 秦岭却不松口,只是牙齿的力度逐渐减轻,慢慢变成了吸允,变成了亲吻。 钟跃民感受到秦岭的变化,也不再挣扎,两人的嘴唇相互摸索着吻到了一起,不停地纠缠,拉锯,融合。 ······ “哎,跃民,你这下巴怎么破了?”钟跃民和秦岭一进门,郑桐就咋呼道。 钟跃民用手掩着下巴:“没,没事儿。” “怎么会没事儿呢,你这伤口可不小。”郑桐还追在后面。 早就已经回来的女知青,来回看着钟跃民和秦岭,偷偷地笑。 “哎呀,你烦不烦,我没事儿,就是走路不注意磕在地上了。”钟跃民恼道。 而秦岭早就跑进了屋,被女知青们围在中间盘问起来。 钟跃民想抬脚进了一间窑洞,郑桐却还想跟在后面。 狗娃蹲在门槛上,嘿嘿直乐。 郑桐也蹲在另一边门槛上问道:“狗娃哥,你知道?” “咋能不知道?” “那您说说?” “你还是童男子,以后讨了婆姨就知道了。”狗娃也不肯说透。 “装什么啊,你和你婆姨不就是炕上那点破事儿吗?当谁不知道似的。”郑桐不忿道。 “咦?你是说他们俩······”郑桐反应过来,用手和狗娃直笔画。 狗娃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傻笑。 “跃民是良心大大的坏了,我看他这趟出来假公济私,就是为了来看自己女朋友的。”郑桐一拍大腿道。 ······ “奎勇,你们村支书在哪里呢,带我们去见见吧。”钟跃民找到李奎勇道。 “找我们村支书?你有什么事儿吗?” 钟跃民道:“好事儿,咱们村儿不是建了淤地坝吗,上次你们村支书也去了,说是你们村儿也要建坝。” “那你还是算了吧。” “怎么了?”钟跃民不明就里。 “咱们白店村东南西北,哪边都没有河,建啥淤地坝?”李奎勇反问道。 “那你们村支书那天怎么又看又跳,还拉着我商量怎么建淤地坝?” “我们村支书白老三其他方面都挺好的,就是特别好面子,肯定现场别的村支书都说要建坝,他唯恐落人后面了。”李奎勇道。 钟跃民气愤道:“这不是耍人玩儿吗?” “估计我们村支书也没想到你会追到我们村儿来。”李奎勇笑道。 “咱们去找他去!”郑桐气愤道,他还记得那天白店村支书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建坝肯定找他们帮忙。 结果全成了狗屁,连河沟都没有,建啥坝。 钟跃民带着郑桐,直接冲到村委,把村支书白老三堵在炕上。 “你们咋来了?” “白支书,咱们不是说好,要建坝嘛,我们这回带了不少人来给你们村打坝来了。”钟跃民上去装作亲热装。 白老三被唬的一跳:“你们带了多少人来?” “咱们三个打前站,后面还有四五十号人呢,您看是不是找个地方安置一下咱们。” “别别,额们村儿还没有商量好,你们先别带人过来。”白老三一个劲地拒绝道。 郑桐道:“白支书,这不对吧,您当时可跟我说要尽快建坝,我们这么多人来了,您怎么又变卦了?” “额······额······,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当时县里领导在场,额肯定要给领导些面子,哪成想你们当真了。”白老三道。 “白支书,你这可是欺骗县领导啊,要是让县里领导知道了,不知道下一任村支书是不是也要打坝。”郑桐吓唬道。 “当时这么干的又不是我一个,再说了,额们村就没有河沟,打啥坝?”白老三一下说秃噜了嘴。 轮到钟跃民发挥:“白主任您这也太过分了,咱们拉了一大票人过来给您建坝,结果您倒好,推三阻四,这回连没有河沟的理由都找出来了,您是不是故意逗我们玩儿啊?” “不是,咱们村儿是真没有河沟,不信你们去查探查探。”白老三解释道。 “那您就是故意欺骗县领导,欺骗人民群众!”钟跃民恶狠狠道:“咱们村一大帮壮劳力马上就到了,你说怎么办吧!” “咱们不是还没有开工吗,你是不是让他们先回去?”白老三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村里人大老远出来一趟,就想挣点工钱,你倒好直接让他们回去,你让我怎们向他们交代?”钟跃民道。 “那要不一人咱给贴点路费?不让他们白跑一趟。”白老三道。 “这怕是不行,他们一路人吃马嚼的,花费可不少,您要真一人补贴一两斤粮食怕是不够。”钟跃民道。 白老三一听一人一两斤粮食都不够,有些恼火,他们村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郑桐这时候去做和事老,“白支书,您也别生气,咱们倒是可以帮您去和村里人解释解释,可总归要给咱们点儿好处不是。” “额们村顶多一人出一斤粮食,再多就办不到了。”白老三最后松口道。 “一斤不是不行,可这些全给了那些壮劳力,是勉强能让他们回去,可咱们哥俩辛苦了半天可就什么都没有落着。”郑桐最后痛苦道。 “那要给你们一人一斤粮食?” “咱们不要粮食。” 第一百零六章:中邪 “秦岭,你男朋友是不是咱们刚来的时候,在县里碰到的那个北京知青?”在窑洞里,海燕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 秦岭点点头,“那天冲进食堂的就是钟跃民和郑桐。” 另一个女知青也有印象,“后来好像还和咱们一块儿走了一程,怪不得看的那么眼熟。” “真是他们啊,看着不像啊。”爱红有些迟疑。 “那时候包着大棉袄,又冻了一晚上,跟个野人一样。现在看着倒是干干净净的。”海燕回答道。 有个女知青看着秦岭调笑道:“来看自己女朋友,能不干干净净吗?” “不光是干净,我觉得还挺帅的呢!”还有人道。 “嘻嘻,我也觉得挺好看的,比咱们知青点三个男生好看多了。”爱红满眼小星星道。 “你们这些人太肤浅了,怎么就看上钟跃民好看了,人家还特别疼自己女朋友呢。”海燕道。 “对对,他蹲下来帮秦岭洗被单的时候,可羡慕死我了。”爱红十万个同意。 秦岭有些受不了:“怎么钟跃民一来,你们怎么都变成这样儿了?” “怎么?我们说你男朋友,吃醋了?”海燕笑道。 “切,谁吃醋了。我是说咱们是不是要做饭了?都快过十二点了。”秦岭故意打岔道。 “哦······还是心疼钟跃民没有吃饭吧,平时你可没这么积极。”海燕看秦岭的反应,更加觉得有意思。 “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秦岭说着就要出去,“我去做饭了。” ······ 郑跃民等人从白老三家里出来,在回知青点的路上。 李奎勇道:“跃民、郑桐,你们俩天生就是干诈骗的,唬的白老三一愣一愣的,恨不得刚才就把粮食送给你们!” “主要还是跃民的功劳,我就是个敲边鼓的。”郑桐谦让地把诈骗犯的名头让给钟跃民。 “谢谢您呐,您功劳也不小。”钟跃民笑着对郑桐道。 “不过,跃民,白老三都松口了,你们干嘛不要粮食啊?”李奎勇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要是真要了这粮食,真成了诈骗犯了,等白老三回过神来,咱们粮食拿不到不说,名声也毁了。”钟跃民解释道。 李奎勇道:“哦,明白了,你们先拒了他要给的粮食,然后你们就趁机给他推销水泥。” “郑桐也配合的不错,生把这水泥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盖房子、圈猪圈、砌围墙样样都说尽了,白老三都想现在盖一座小洋房了。”钟跃民道。 “承让,承让,还是跃民考虑周到,白老三说给咱们几十斤粮食的时候,我都心动了,还好被跃民拦住了。”郑桐抱拳道。 “咱们可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买水泥嘛,你情我愿,生意才能长久。”钟跃民装着傲娇道。 “怎么,听你意思,你们以后也能弄到不少水泥?”李奎勇听出点门道,问道。 “那是,也不看看咱们能干那种没把握的事儿吗!”郑桐意味深长道。 “咱们本来就想弄点水泥修修淤地坝,没成想人家硬要往咱们怀里塞,让都让不掉。”钟跃民看李奎勇还有些疑惑,就详细说道。 “我还以为你们上次运回去的水泥都是村子里的呢,没想到还是你们私货,难怪这么起劲到处折腾。”李奎勇这才恍然。 “不折腾不行啊,咱们村比你们村可差远了,快过年了村里人都还在外面讨饭呢。”钟跃民道。 李奎勇不以为然道:“怎么着也饿不死你们俩呀,管那么多事儿干嘛,你们弄这水泥风险挺大的,别一不注意折进去。” “我也说,他怎么还跟中了邪似的,又是建淤地坝,又是折腾水泥,一心为别人,尽做好事儿。”郑桐也跟着吐槽钟跃民道。 “你们就当我是无聊抽风吧,实在是闲得慌,看着身边的人,像是杜老汉、憨娃、狗娃一家,还有村里的其他人,老想着干点什么,让他们活得好一些,哪怕是能他们少挨点饿呢。”钟跃民在两个好朋友面前说了些心里话。 李奎勇和郑桐听了,觉得有些震撼,他们真没想到钟跃民是这么考虑的。 “跃民适合去当官儿,还能当个造福老百姓的好官。”李奎勇过了会儿说:“虽然我顶看不上那些革干子弟,可我还是要承认,咱们老百姓家的孩子,真不一定能当个好官,十有八九还是个捞钱的官。” “你这就有些胡扯了,这不又变成了‘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论调了,这可是你当年最讨厌的口号,不像是你啊。”钟跃民不知道李奎勇怎么冒出这种想法。 “以前我真不信,也不服。”李奎勇面上带着苦笑,继续道:“来了陕北,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咱们这些人就该来插队,人家就去上学、当兵。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钟跃民问道。 “今天看你们这么折腾,我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咱们这些人说起来都怨家底儿薄、没有势力,可其实呢,明明知道这样日子过不好,就是不愿意动弹,除了怨天尤人,啥也不做。” 钟跃民这才知道李奎勇经历了这么大的思想转变,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他了。 “那你想和我们一起折腾吗?”钟跃民对李奎勇问道,“就想当年咱们折腾毛概组一样。” ······ “嗯,真香,你们煮了大米饭?”钟跃民还没有进门就问到了久违的米饭香味。 海燕冲着钟跃民道:“这是秦岭特地为你做的,她家里给她寄了一些大米,她一直都没有舍得吃。” “你看看,咱们秦岭多心疼你!”爱红也笑着道。 钟跃民看着在灶台前忙碌的秦岭,嘴角忍不住上扬。 秦岭嗔怒道:“光看着干嘛,还不赶紧端菜!” “喳,小钟子遵旨!”钟跃民嬉笑着打个千儿道。 秦岭忍不住下了起来,怪他作妖,几个女知青都嘻嘻笑了起来。 中午饭准备的特别丰盛,惹得几个男生都有些眼红,都说人和人差距太大,钟跃民等人来了,女生压箱底的存货都拿出来了。 然后就是七个女生数落三个男生的戏码,总而言之就是三个男生进步空间巨大,还需要好好努力。 吃罢午饭,大家都在院子里面晒太阳,李奎勇就撺掇钟跃民继续说故事。 女生在场,钟跃民也不大好意思说韦小宝,就把杨过小龙女拿出来讲,详细对话都忘记了,完全靠现场编。 第一百零七章:启程 “要走了?”秦岭看着钟跃民问道。 “嗯,在这儿待了大半天,后面还有好些村子要去呢。”钟跃民不自觉地就解释。 “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来看我。” “当然,肯定来看你。”钟跃民不打磕绊道。 “把这些带上,路上吃。”秦岭往钟跃民书包里面一包黄面馍馍。 秦岭又拿出一条围巾,“把这个围巾也系上,天越来越冷,路上护着暖和一些。” 钟跃民就看着秦岭给他系围巾,秦岭反倒有些脸红,问是不是不像是自己了。 钟跃民笑着说:“我挺喜欢你现在这样儿的,之前性子太冷清了。” “说来也怪,你来了以后,其他人都说我性格变了,和大家说话都变多了。”秦岭也笑着道。 “这是好事儿,那说明我这人有旺妻之相。”钟跃民嬉皮笑脸道。 “呸!不要脸,谁是你妻子?”秦岭嗔道,身手要去打钟跃民。 手上力度太轻,钟跃民握住秦岭的手,问道:“你要做我的妻子吗?” “跃民,你是认真的吗?”秦岭却有些严肃,抬头望着钟跃民道:“两个人相互倾慕就可以恋爱,婚姻则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钟跃民也收敛笑容,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没有考虑到现实的问题,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和你提这个。” “不,我说的只是你我。我担心我们年纪都太小,还不能成熟地思考婚姻,我希望这是个顺其自然的过程,而不是因为爱情的冲动。”秦岭看着钟跃民道,“村里的老乡结婚,准备一口窑洞就可以生娃过日子,如果你想好了,我也愿意和你这样过一辈子。” 此时的秦岭又十分地冷静和睿智,她深邃的目光望着钟跃民,等待着他的回答。 “如果我是一个在陕北的农民,恐怕你也不会爱上我吧?”这话问完,钟跃民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被驴踩了,经受过网络信息爆炸洗礼,早就知道爱情和婚姻的本质,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 秦岭很坦率:“是的。但我现在已经爱上你了,所以我愿意尊重你的决定,因为我相信我选择的男人不会甘心永远困在窑洞里。”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怀疑你······”钟跃民心里更加的愧疚。 “你不用抱歉。”秦岭捂着钟跃民的嘴,“是我的语言和态度让你自然而然的有了疑心,我也感谢你能够直接问出来,而不是藏在心里。” “只是说明,咱们相识、相爱,但是还没有完全相知,就让时间去慢慢酝酿吧。”秦岭道。 ······ 钟跃民要走的消息,引起了知青点众人的不舍,倒不是真舍不得他,而是舍不得杨过和小龙女。 男生都在问杨过什么时候能练成绝世武功,女生则追问小龙女什么时候能嫁给杨过。 “过些天,我还回来啊,到时候我给你们把故事讲完。”钟跃民只好做着承诺。 陈海燕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十来天吧。” “啊?这么久啊?” 陈海燕的哀嚎,逗得大家都发笑。 李爱红嘲笑道:“人家秦岭还没有怎么样呢,你怎么就这样舍不得了?” “你们就没有舍不得?”陈海燕反击道,“我这是怕以后晚上都睡不着觉了,天天想着龙儿和过儿!”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笑声,却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纷纷催促钟跃民早日再来。 收拾好东西的李奎勇,从窑洞里出来,笑着道:“秦岭在咱们这儿,你们怕什么,我就不相信跃民能忍得住!” “哈哈,对啊!咱们都算是秦岭娘家人,不怕跃民不好好巴结咱们!”陈海燕把秦岭拉出来,喜笑颜开。 “你们太狠了,这是拿秦岭当人质啊!”钟跃民也开玩笑道:“我认输,下次我多待两天,一次给你们讲完。” “这才像话,还是咱们秦岭出马才管用!”陈海燕满意道。 秦岭一直抿着嘴笑,弯弯的笑眼里全是钟跃民。 ······ “奎勇,现在怎么不抽烟了?”钟跃民和李奎勇站在村口的闲聊。 “戒了。”李奎勇嘴里衔着一根干草。 “几个弟弟妹妹都要上学,我妈又没有工作,家里就靠着我爸那点抚恤金,还是省省寄回家吧。” 钟跃民了解他家的情况,说什么都是扯淡,干脆从口袋里掏了点钱出来:“拿着,算是我借给你的。” “不用,我就是跟你说说话,心里舒坦一点。我知道你是真心帮我,可是向来只有救急不救穷,不能光指望着跟你借。再说了,穷是穷了点,这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李奎勇把钟跃民的钱推回去。 “那行吧,咱们这回要是真能把水泥全卖出去,我给你分红。”钟跃民没有坚持,他太了解李奎勇的性子,倔强而好强。 “那可不能少了,少了我可不干。”李奎勇笑着道。 郑桐和狗娃这时神神秘秘地从村子另外一头走过来,四个人汇合。 “你们干嘛去了?”钟跃民问道。 “先走,路上说。”郑桐脚不停歇,拉着钟跃民和李奎勇就走。 钟跃民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话不多说,几个人就上了路。 离村子有了两三里路,郑桐才开口道:“刚才你在哪儿讲故事,我和狗娃就去村子里面闲逛。你猜我们碰到什么了?” “咱们村儿屁都没有,你能碰见啥?”李奎勇疑问道。 “我在村里头闲逛,看见一间道观,里面还有个老道士!” “哦,你说这个,我听村里人说过,这道观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就剩意见破屋了,那个老道士也有些疯疯癫癫的。” “怎么没人拆掉?”钟跃民问道,这破四旧反迷信不是闹着玩的。 “公社来过几回,可这道观早就荒了,就剩一间偏房,也没人去上香,再说了把道观拆了这老道士也没地方安置。村里人说情,就留下来了。”李奎勇解释道。 “这老道士是什么来头?”钟跃民有些好奇。 “不知道,听村里老人说,自打他们记事起这老道士就在这儿了,也不知道多少岁。前些年没有糊涂,还能给村里人看看病,这两年就完全不行了。”李奎勇转述着从村里听来的故事。 “我说这老道士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郑桐道。 “听起来还挺稀奇的,回来有机会我也去拜访一下。”钟跃民对郑桐道:“就这么点事儿,值得你这么稀罕吗?” “你们听我说啊!”郑桐低声道。 第一百零八章:黑油瓷碗 “咱们俩去的时候,那老道士坐在门口晒太阳,也不搭理咱们,我看那道观建筑挺旧的,我就进去溜达。这一看可不得了!”郑桐停下来,等大家的反应。 “看着什么了,总不能看到金银珠宝吧?”李奎勇拢着袖子问道。 郑桐还卖关子,想让钟跃民猜猜。 钟跃民不搭理他,问狗娃:“狗娃,你们看到什么了?” “就一粗碗,就郑桐当个宝一样。”狗娃不以为然道,在他看来碗都是用来吃饭喝水的,没啥稀罕。 “啥粗碗,那是黑釉瓷碗。”郑桐道。 “哦,你确定吗?”钟跃民问道。 “怎么不确定,我小时候见过一回,是有人拿给我爸看的,我刚才又比着手稿看了看,八九不离十了。”郑桐得意道。 “拿出来看看?”李奎勇看他说的一板一眼的,也有些好奇。 郑桐看看四周,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灰褐色的碗,一点儿也不出彩,感觉农村随处可见。 李奎勇有些失望:“这看着没啥特别的呀,我们家床底下还有两个呢。” “这碗能和你家碗一样吗,我告诉你,这八九不离十是唐代的。” 钟跃民拿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这碗啊,被老道士拿来点油灯,你看上面还有烧过的痕迹,可心疼死我了。”郑桐指着给钟跃民看,继续道:“我当时就觉得这东西是个老物件儿,就仔细看看,就这么着被我看到了。” 李奎勇道:“你怕不是把人家油灯给顺来了吧?” “那是佛爷干的事儿,我能干吗?”郑桐愠怒。 “这事儿不能瞎说,郑桐你说说怎么弄来的?”钟跃民安抚了一下郑桐。 郑桐道:“当时我还担心老道士不会说话,拿着碗跟他比划,没成想老道士直接就问:‘喜欢?’,我就点头,老道士就跟我比划俩手指头,我心里琢磨这是啥意思啊,是说两块呢,还是两百啊。” “后来怎么的?”钟跃民好奇道。 狗娃接话道:“额当时就看郑桐在哪儿傻愣,不知道这娃在想啥呢,就从包里拿了俩窝头,给了老道士,老道士就笑笑,让额们走了。” “俩窝头?”钟跃民惊讶道。 “那还能咋,一个破碗换俩窝头,还是玉米面儿的,那老道士要偷着乐了。”狗娃觉得钟跃民怎么也跟郑桐一样脑瓜子不灵了。 郑桐忍不住一直笑,“我当时傻了眼,就不敢相信。后来我还怕老道士没有油灯不方便,把带的墨水瓶子给倒空了,给装上灯油,插上灯芯。” “额就骂他,一瓶墨水,还要花三分钱买咧,这不是败家吗!”狗娃实在想不明白郑桐的思路。 李奎勇问道:“这碗到底能换多少钱?” “现在收这个的人少,卖不上价儿,要是到委托行能换个百来块钱?”郑桐心里盘算了下。 “真的?”狗娃吓了一跳,他们村一年也挣不到两百块钱,这个在他看来不值当啥的破碗能卖这么多钱。 李奎勇也认真打量起这碗,“没想到值这么多钱!” “你们俩别想了,这碗来路不明,委托行是不会收的,你们去了也卖不了钱。”郑桐见不得他们见钱眼开,叫了一盆冷水。 “凭啥不收呢!”狗娃有些激动,感觉像是自己的钱被拿走了。 李奎勇一听不能卖钱,没了兴趣:“不能卖钱还不如俩窝头呢!” “你们懂什么!”郑桐把碗小心收起来,“这是古董!古董你知道吗?过些年,别说一百,一万我都不会卖。” “切,还一万,一万块钱你见过吗?”李奎勇不以为然,现在国家干部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钱,有一万块钱这种事根本不敢想象。 狗娃也哈哈大笑,觉得郑桐这是恼羞成怒吹牛逼。 钟跃民心想,到时候怕是上千万、上亿才能买到这么一个小碗吧。但是他考虑到安全问题,也没有多少,笑笑拉倒。 ······ “狗娃,咱们下一站是哪儿了?”钟跃民望着远处重峦叠嶂的黄土地,问道。 狗娃找个高处,往远处张望了一会儿,道:“前面再走哥五六里路就是是吴家湾了。” “啊,还有五六里啊!”郑桐听了往地上一坐,他们已经走了十来里地,已经累得不行。 钟跃民索性让大家都歇歇,问狗娃:“这个吴家湾是啥湾?” “怕是大理河支流的一个大湾。”狗娃有些不确定,他从来没有认过地图,对地理认知全是感官认识。 “这回总算有河沟了,咱们能接到生意了吧。”郑桐道。 “听说,吴家湾沟里水不小,年年都冲掉不少田地。”狗娃补充道。 “他们村支书吴老栓,我见过,心心念念地想要打坝,上次跟我说过一回,说是河沟里水太急,没啥办法。”钟跃民想起那天宣传会的情景。 “那感情好,咱们今天晚上吃饭歇息有着落了。”狗娃高兴道。 几个人正在休息喝水的时候,后面传来铃铛声,只见一个穿着工作装的年轻人牵着一头小毛驴,走了过来。 “同志,前面是往吴家湾吗?”对方走近了,也停下来,问道。 狗娃道:“是咧。你是县里来放电影的放映员吧?” “是咧,今天到吴家湾放电影,晚上七点正式开始。”放映员骄傲地答道。 狗娃高兴道:“放映员同志,今天晚上放啥电影啊?” “铁道游击队,看过没?”放映员问道。 “没呢,但是额知道县城的电影院里面放过,票钱要五分,额没看。”狗娃道。 “那今天你可赶上了,今天看电影不要钱。”放映员道,拿起水壶喝水。 “有什么新片吗?”郑桐插话道:“铁道游击队,我都看过八百遍了。” “哦,是城里来的知青吧,你们看烦的片子,咱们这儿才开始放呢。”放映员显然很熟悉知青,“就算有新片子也没轮到咱们呢。” “真没劲!”郑桐道。 第一百一十章:看电影 谈成了生意的钟跃民心情大好,吴老栓招待他们的饭菜也颇为丰盛,甚至有一道炖羊肉,吃得大家舌头都差点吞掉。 由于晚上还要放电影,吴老栓也没有拉着大家喝酒,他自己小酌了两杯,只当是解解馋。 吴家湾一共才有三百多口人,可到了放电影的时候,麦场上估计挤了有五六百号人,能坐的地方全都坐满了,后排的人就站着,再远一些的就站在凳子和石头上面,还有一些干脆爬到麦场周边的树上,一棵树能挤四五个人。 多出来的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收到消息,带着板凳赶过来看电影的。现场人挤人,热闹的像是过节一样,人群上空都能看见往上冒的热气,寒风都吹不进来。 钟跃民等人因为小张的关系,直接站在放映机旁边,看着张师傅整理胶片,往机器上面挂。 “这也太疯狂了!”郑桐没见识过农村看电影的场景,感叹道。 “这年头除了看电影,也没东西看,你忘了咱们看红色娘子军的时候了,那热闹劲儿比这个也不差。”钟跃民站在旁边拢着袖子道。 “大家安静,安静,开始放电影了!”张师傅在喇叭里面叫着,幕布上面逐渐亮了起来。 原先拉着家常妇女们、到处跑的小孩子,还有嘻嘻哈哈的后生也都停下来,专心地看着电影幕布。 开场还是二十来分钟的农业科学技术宣传,这次说的是种树的事情,即使在钟跃民看来特别无聊,大家还是看得特别专心,出现在荧幕里面的任何信息对这时候的人来说都具有无比正确性和权威性。 铁道游击队,其实钟跃民上小学的时候看过一次,故事情节还可以,但是他最受不了的是演员的公式化表演,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是模式化,不够有血有肉。 说白了,钟跃民看惯了二十一世纪海量的国内外影视剧之后,就看不惯这些古董电影了。 李奎勇和郑桐刚开始也有些嫌弃,可是看着看着就沉浸进去了,专心看着电影不说话了。 狗娃干脆就兴奋地忘乎所以,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电影屏幕。 看电影的老乡们感情还是很淳朴的,遇到游击队被日本鬼子打击的情节就各个咬牙切齿,遇到游击队大获全胜的时候又纷纷叫好,钟跃民觉得挺有意思。 张师傅除了不时看看机器,其他的时候都用来应付老乡们递过来的信封和照片了。 这年月,电影放映员绝对是农村姑娘最理想的结婚对象之一,像张师傅这样单身青年自然成了姑娘们的目标。 钟跃民注意到好几个姑娘大着胆子给张师傅送信和礼物,也有直接上来搭话的,周边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这大大突破了钟跃民的认知,这个时代的女生追求对象甚至比未来的女生更加积极。 “张哥,这么一会儿功夫收到多少信了?”钟跃民调侃道。 张师傅有些红脸,“额根本不想收,实在是推不掉。” “这有啥不好的,人家想还想不到呢,没想到你这么受姑娘们欢迎啊。” “哪是额受欢迎,是额县城里面的户口受欢迎哩。”张师傅苦笑道,“这些姑娘都精明着咧,都想跳农门,进城吃商品粮。” “那你是咋想的?想找个啥样的婆姨?”钟跃民问道。 “不瞒你说,额心里也矛盾咧。额爹妈想让额找个县里有工作的,可是介绍的姑娘没有一个合眼的。” “那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 “哪里敢往高了挑,额就是个放电影的,一年到头在乡下跑,城里姑娘各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上额咧。”张师傅大倒苦水,看来相亲市场就高踩低向来如此。 “城里姑娘找不到合适的,那就在农村找找?你不是收到这么多照片吗?” “可不敢随便找,要好好谋算咧,有些农村姑娘找对象,恨不得全家人都要男方扶养,一不注意就给自己找个大负担。” 张师傅瞻前又顾后,钟跃民也没了聊天兴致。 电影也不感兴趣,干脆就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裹紧秦岭送给他的围巾,走着就到了河边。 天上的月亮特别明亮,这个时代有没有光污染,借着月光,钟跃民倒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这条河绕着村子半圈,然后向东而去,汇入大理河。 冬季水量比较小,小河显得很温顺,但还是明显看出河两岸被河水切割的痕迹,高一些的地方甚至有塌方的迹象。 钟跃民沿着小河走着,仔仔细细查看河两边的地形,发现最窄的地方也有接近二十米的宽度,远远超过石川村那条河流的宽度。 钟跃民惊出一身冷汗,担心靠之前的经验完不成吴家湾这个淤地坝工程。 他突然想到那天怒斥她瞎胡闹的罗锦兰,罗锦兰说得对,他确实是个二把刀,全凭胆子大往前冲。 可现在让他向往前冲,也没有这个胆子,他有些后悔面对吴老栓的时候大包大揽,虽然是为了卖掉水泥,筹集粮食,但是实际上就是不顾客观规律,完全瞎胡来。 想到这里,钟跃民就有些坐不住,他跑回住的地方,电影还没有结束,只有他一个人,他拿出笔记本,重新做着计划。 尽管看过那么多穿越文,可钟跃民的穿越生活还是各种乱,做事儿也是各种漏洞,事实证明光凭着领先几十年的眼光,并不能保证自己活得更好。 等李奎勇、郑桐和狗娃回来的时候,钟跃民就跟他们沟通后续安排,没错他更改了继续周游列村的计划。 “跃民,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去县城?”郑桐第一个反对,他觉得刚刚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怎么能不趁胜追击呢。 “咱们缺一个水利技术员,我要去县城找一个。” “你不就是技术员吗?”郑桐疑惑道。 “在吴老栓面前吹吹牛也就算了。但是不能自己骗自己,吴家湾这活儿我就干不了。” 钟跃民详细说了晚上查看河沟的情况,其他几个人也觉得事关重大,不能靠自己瞎折腾。 于是几个人商定,狗娃回石川村报信,李奎勇先回白店村,钟跃民和郑桐明天一早去县里。 第二天一早,吴老栓对于钟跃民等人急着离开的事情觉得有些奇怪。 钟跃民只好解释,需要去县里查资料,同时协调水泥的事情,吴老栓这才放心。 钟跃民、郑桐和放映员张师傅,又搭伴往县城出发。 第一百一十一章:沮丧 吴家湾离县城稍微近一些,三个人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半下午也就到了县城。 钟跃民和郑桐与放映员张师傅,在县邮局门口分了手,张师傅要回县电影院交差,大家相约有机会在电影院见,可以看免费电影。 “跃民,我去发封信。”郑桐看见邮局,就想着给自己父母发封信。 知青点大家白天都嘻嘻哈哈、玩玩闹闹,可是一到晚上。好些人都会打着电筒写信,因为想家不知道流过多少眼泪。 钟跃民也买了信纸和邮票,准备给他爸、袁军、张海洋和钱胖子写信,他上次写信是刚到陕北一个月的时候。 “郑桐,有笔吗?”钟跃民这才发现忘记带笔了。 “有。”郑桐从书包里面拿出钢笔递给钟跃民,“给。” 钟跃民拿过钢笔准备写信,却发现写不出字,甩了几下还是不行。 “郑桐,笔不出墨了,你把墨水拿给我呢?”郑桐这家伙装知识分子,一般家伙什儿都挺全。 郑桐在书包里面翻了片刻,才想起来,墨水被倒掉了,墨水瓶送给老道士做了煤油灯。 钟跃民只好找邮局的工作人员借墨水。 “你们俩是哪里来的知青?”给他们借墨水的是个姑娘,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是知青?” “来寄信的除了公家人就是知青,再说你们俩说话也不像是当地人。”姑娘理所当然道。 钟跃民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只好笑笑:“我们是北京来的。” “你们北京来的知青真不少,最近一段时间咱们收到好多北京来的包裹和信呢!” “哎,有没有寄到石川村的信?我们是石川村的知青。”郑桐期待地问道。 姑娘很高兴给他们帮忙,“我可以给你们查查。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两人报上姓名,姑娘就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钟跃民写信的功夫,姑娘已经查好了,还真要送到石川村的信件。 “有写给你们信,还不少,钟跃民的有三封信,郑桐有两封。” “那能给我们吗?”郑桐问道。 姑娘道:“行,你们带户口本了吗?” “我们有介绍信,这个可以吗?”钟跃民出门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找常贵开了张介绍信。 “行,拿给我看看吧。”姑娘检验过后,就把信件给了他们。 钟跃民的信是钟山岳、周晓白和张海洋寄给他的。 钟山岳信的内容不多,回复了他上封信,让他不用担心,然后嘱咐他注意身体,又问了问陕北生活是否习惯,随信汇来十元,担心他钱不够花。 然后钟跃民又拆了张海洋的信,张海洋果然出事了,他在部队里把连指导员打了,被部队退回去,然后去了云南插队,在那边落了脚才给钟跃民写信。 张海洋在信里提到了周长利和三眼,这俩在西双版纳知青里面是风云人物,张海洋到那边的时候,他们已经越境去了缅甸参军,听说还当了排长,不知是真是假。 郑桐这时候已经看完了两封信,是他父母分别寄过来的,他爸爸的情况有些不妙,信寄出来的时候已经被下放到河北的农场去了。他妈妈情况稍好,又回了学校,只是没能做老师,干一些扫地打水的后勤工作,但好歹工资恢复了。 “跃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郑桐心情有些低落,“马上要过年了,一家人却天南地北。” 钟跃民拍拍郑桐的肩膀,当年没心没肺到处厮混的少年已经长大了。 “把信寄了,咱们办完事儿,就回去过年吧!”钟跃民将写好的信封起来,投到邮筒里。 郑桐点点头,将手里的信收起来,见钟跃民手上还有一封没拆的信,道:“周晓白又给你写信了?” “嗯!”钟跃民把信封收到包里面。 郑桐有些不忍,劝道:“拆开看看吧,这已经是周晓白写的第五封信了。” 见钟跃民沉默,郑桐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选了秦岭?本来这事我不该多嘴,可周晓白一直写信。我还是忍不住帮她问问你。” “没有为什么,爱情这种事情哪有为什么,我和秦岭相互看上了,就好了。” “那晓白呢,你为什么一直躲着她?”郑桐追问道。 “从一开始,我就当周晓白是妹妹,我从没想过要和她谈恋爱。”钟跃民给了个理由。 “你······”郑桐还想说什么,被钟跃民打断,他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 两个人出了门,往县委大院去了。 看门的老汉还认识他们,直接告诉他们马贵平去市里开会去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那县委办公室的罗锦兰在吗?”本来指望马贵平说和的钟跃民只好直接找罗锦兰。 老汉有些想不起来这个名字,不知道这人是谁。 “就是一个短头发,皮肤不怎么白的女的。”钟跃民给他描述道。 “哦,你们说的是罗干事吧,她才来没多久,倒不知道她的名字。”看门好汉这才明白他们找谁。 “她在县里吗?”钟跃民问道。 老汉道:“罗干事也不在,昨天看她背着包出门儿了,可能是回家过年了吧。” 钟跃民心里一沉,问道:“您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这个还真不知道,但她家肯定不在本地。” 告别了门房大爷,钟跃民和郑桐心情都不太好,这次来县里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有干成。 “跃民,咱们能不能老是这么折腾,你说要建淤地坝,我就陪你,你说倒腾水泥,我也帮你。”郑桐有些怨气,“可咱们到现在也没有落下什么好啊!” “本来真以为广阔农村大有可为呢,结果都是骗人的,村里那粮食连老百姓都养不活,现在村里一大半人都跑出去讨饭了,还能有什么指望!”郑桐继续道。 “我也不想折腾,可是咱们真是要什么没什么,不折腾怎么办?”钟跃民也有些心累,这五个月他妈过得比五年还要长,不知道的还以为钟跃民是假穿越呢。 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还没有解决,说好的穿越走上人生巅峰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也真是没有更苦逼的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跛三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了,街上的商店都很热闹,很多人都在张罗年货。 “郑桐身上还有多少钱?”钟跃民看着肉店,想到知青点里的众人。 郑桐把压箱底的钱掏出来:“还有两块钱,你想买什么?” “先借我吧。”钟跃民拿出刚从邮局取出来的十块钱,凑到一起。 “咱们粮票都用完了,你拿钱也买不到东西啊。”郑桐看钟跃民往肉店走,提醒道。 钟跃民他们上次买肉也没有肉票,用全国通用粮票抵的,现在连粮票都没有了。 现在物资匮乏,票证管理比较严格,光有钱没有票还真买不到东西,钟跃民也有些犯愁。 卖肉的门市挤满了人,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多少肉,但是过年不管平日怎么节省,也要称二斤肉回去做个饺子,钟跃民和郑桐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上次卖肉给他们的师傅搭话。 没办法,两个人又去了门市部转悠。这里也是堆满了人,妇女们都挤在卖布的柜台,挑选中意的布料,回去做新衣服。 郑桐跑去看鞋去了,他带来的鞋不是鞋面破了,就是鞋底穿了,一直心心念念买双鞋。 钟跃民见一个柜台人比较少,就过去看看,这边卖的是一些日用品,针头线脑、搪瓷缸子和盆、手电筒、电池、小灯泡、热水瓶······零零碎碎,没什么设计,看着就结实耐用。 “同志,你要买些什么?” 售货员穿着藏蓝色的工装,扎着两条麻花辫子,脸红扑扑的,微微有些胖。 “哦,我随便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买东西就别挡在前面,耽误别人买东西。” 钟跃民往旁边看看,就他一个人,也不知道耽误谁了。 那个女售货员,还和旁边柜台的抱怨:“这人也真是奇怪,不买东西,光转悠,这些东西也看不出个花儿来。” “估计没钱买吧。这些知青在乡下也挣不到钱,都挺穷的。”另一个售货员搭话道。 钟跃民倒是听得一清二楚,看着俩售货员自顾自地聊得挺开心,想想还是不要打扰人家吧。 郑桐这时候也回来,钟跃民问:“鞋看的怎么样?” “这里只有皮鞋和解放鞋,买鞋要购货证,否则不卖。” “没有不要证的鞋吗?”钟跃民问。 “售货员说了,自己回家做布鞋不要票。”郑桐气愤道。 “这些售货员倒是脾气都差不多。”钟跃民笑笑。 两个人站在供销社门口,也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就准备过一会儿就往回走了。 这时候有一个跛脚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要粮票、布票吗?” 钟跃民一听来了劲,不动声色地问道:“有肉票吗?” “有。”跛脚男人看看周边,“跟我来。” 钟跃民示意一下郑桐,两个人跟着跛脚男人进了条巷子。 “肉票贵一些,你们要不要?” “要!”钟跃民毫不犹豫。 这个男人外号跛三,当年武斗的时候,拿着两把菜刀追了造反派两条街,把对方头头砍成重伤,自己也折了一条腿。 公检法都乱了套,他被关进去待了半年,不知什么原因又出来了,自此跛三在靖边就扬了名立了万,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他。 跛三原先是县电力所的职工,出事之后就丢了工作,就靠倒买倒卖各种票证为生。 这大大出乎钟跃民意料,跛三把这投机倒把的事业干得风生水起,他包里各种票据有一大摞。 面对钟跃民和郑桐的好奇,跛三也不忌讳,直言干这事儿的不少,有些人直接到农村去收粮食和猪羊回来,不要票直接就能买,只是借钱贵一些。 “不对吧,咱这儿农村粮食都不够吃,哪有余粮卖给你们?”郑桐觉得跛三胡扯。 “这你就不懂了,我看你是知青,就多说几句。”跛三道,“咱们陕北这两年光景不好,确实没有粮食。可是跨了河,那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山西?”钟跃民试探道。 跛三嘿嘿笑,“行了,额还有事儿,以后要买票找额跛三。” 钟跃民一把把跛三拉住,“三哥,要是我们有足够的钱,你能给我们弄到多少粮食?” 跛三上下打量着钟跃民,道:“小子挺会来事儿!这么说吧,只要你们拿出钱来,我就能给你们弄来粮食。” “你不会是吹牛吧?”郑桐怀疑道。 “嘿嘿,额跛三也不是第一天混社会,不能砸自己的招牌。再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怕个啥?”跛三话锋一转,“额倒是担心你们是不是有钱呢。” “这个您放心,就像您说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相互都不用顾忌。”钟跃民坦荡荡道。 “你叫额一声三哥,额就先信你,你准备好了就到供销社门口寻额就行。”跛三交代一声,就离开了。 “跃民,这家伙路子挺野,可不可信?”郑桐对钟跃民道。 “是挺野。”钟跃民拉着郑桐道:“走,咱们去买东西,就回去吧。” ······ 钟跃民和郑桐回到石川村的时候,已经快半夜,这还是路上搭了一程顺风车。 赵大勇迷迷糊糊地给他们开了门,两个人都累坏了,脱了鞋,也顾不上洗漱,就爬上炕睡过去了。 第二天,其他人才惊喜地看到他们俩回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 钟跃民早上爬起来,刷牙洗脸的时候,发现隔壁女生宿舍出来一个人,等他看清对方的面孔,惊得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钟跃民惊讶道。 “我不能在这儿吗?”对方反问道。 “不是,不是,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啊?”钟跃民赶紧安抚这位姑奶奶。 “我又没见到你,怎么跟你说?”对方反问道,“听狗娃说,你去县城找我了。” “是啊,我和郑桐来回八十多里路,结果扑了个空。没想到你在这儿。” 这个人就是罗锦兰,她的出现让钟跃民又惊又喜。 “你找我干什么?”罗锦兰问道。 “罗同志,我后来深刻反省了你对我的批评,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所以特地到县里去向您道歉。” “怎么听着那么假,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啊,那天批评我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劲儿哪去了?”罗锦兰笑着道。 钟跃民正色道,“我觉得你那天批评得对,我确实有些瞎胡闹,所以我想请你做我们的技术员,帮我们重新做工程设计。” “你那天批评我也没有错,所以我专门带着铺盖来了。”罗锦兰也严肃道:“我准备在这儿扎根,帮你们建淤地坝。” 第一百一十三章:蒋校长 看着钟跃民吃惊的神情,罗锦兰得意的笑笑。 罗锦兰接下去的话,更让钟跃民吃惊。 “我已经把村里的坝还有王村的坝都测量过了。” “这么快!”钟跃民急忙问道:“结果怎么样?” “溢水通道涵洞口径有些不够,位置也不是最优解。”罗锦兰回答道。 “问题严重吗?”钟跃民担心道。 “都是小问题,我查了近几十年的气象资料和水文资料,也问过村里人,只要不发特大洪水,应该不会造成溃堤。” “幸好,幸好,我就说这坝应该问题不大。”钟跃民舒了一口气。 “你可拉倒吧,这都是靠人家赵爷爷经验丰富,和你有什么关系!”罗锦兰翻了白眼,她这些天在村子里已经很了解情况了。 钟跃民撇撇嘴:“你这人真没劲,现在还记仇呢?”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记仇!”把钟跃民给气着了,罗锦兰莫名有些高兴。 本着好男不跟女斗,以及还要求着对方,钟跃民只好退避三舍。 ·········· “哦哦哦,上学咯!”大家刚吃了饭,村里小孩儿就冲了进来。 除了狗娃家的几个孩子和憨娃,又多了好几个。 “蒋碧云,你这学校又壮大了?”钟跃民看着迅速爬到坑上的孩子道。 “快过年了,村里好些出门的乡亲们也都回来了,孩子们也回来了一些,被我劝来上课了。”蒋碧云道。 “把我们住的窑洞全都占了也就算了,咱们还要轮流上课!”赵大勇碎碎念,“你说我都多长时间没碰过课本了?现在被逼的天天复习功课。” “你怎么那么多怪话,赶紧准备准备,上数学课了。”蒋碧云自从做了校长,威风见长。 课都是大家轮流上的,蒋碧云掌控进度和人员安排。 “行吧,今天教什么啊,蒋校长?”赵大勇问道。 “你带几个大孩子,教加减法。”蒋碧云看了自己手里的本子一眼道。 “哈哈哈,赵大勇当孩子王还挺合适。”郑桐看着赵大勇教书的样子乐道。 “你笑什么啊?”蒋碧云瞪了郑桐一眼,安排道:“你负责这几个小的,教数数。” “啊?!”郑桐嘴张的可以放进一颗土豆。 “哈哈哈,你这档次还不如我。”赵大勇幸灾乐祸地直拍大腿。 另外几个人站在旁边看热闹,尤其钟跃民拢着袖子,有些欣慰,至少给这些孩子一点改变的可能。 蒋碧云眼睛往这边一扫,其他几个人瞬间避退,各自找事儿干去了,只留下个啥都不知道的钟跃民。 “钟跃民,你今天负责一节故事课。”蒋碧云一边做着记录一边道。 “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啊?”钟跃民一惊。 蒋碧云解释道:“之前是曹刚负责,他就会那你之前讲过的故事糊弄小孩儿,还讲的不好,你回来了,可不就是你负责了吗!” 曹刚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就是听不见,看不见。 “不是,我还要和罗干事一块商量工程队的事儿呢!”钟跃民推脱着,向罗锦云求助道:“是不是罗干事?” “不差这么一会儿,等你上完课,我们再讨论也来得及。”罗锦云才不会救他呢。 钟跃民这下没了招,看着排排坐,期冀地望着他的孩子们,只好认命。 ······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知青点所有人都被蒋碧云抓了壮丁,除了负责上课的几个人,其他人有的安排打扫卫生,有的负责砍柴烧水。 第一节上完数学课,孩子们精神都有些萎靡,看来哪个年代小孩都对数学头疼。 钟跃民往炕上一坐,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红红绿绿的往桌上一放,霹雳吧啦的声音吸引了所有小孩儿的目光。 “糖果!”有吃过的小孩儿惊喜道。 这下所有小孩都眼睛发光地看着炕桌上的糖果,就算没吃过,也知道糖果甜甜的,特别好吃。 “想吃吗?”钟跃民觉得自己是个诱惑小孩儿的怪蜀黍。 “想!”坐在炕上的孩子们异口同声道。 “一会儿我给大家讲故事,讲完之后,我要问几个问题,要是回答的好,就奖励一个糖果。好不好?” “好!” 罗锦兰在旁边看着直乐,觉得钟跃民太偷懒了,拿糖果引诱小孩子。 ······ “跃民,跃民在吗?”常贵和张金锁搭着伴进了院子。 “在。”钟跃民走出来,招呼道:“哦,常支书啊,您怎么来了?” “快过年,额过来看看,给你们送点粮食。”常贵亲切道。 “送粮食?”钟跃民一愣,不敢相信,“还有这种好事儿。” “额也没想到哩,昨天公社把额叫去开会,临走的时候给额们村儿发了一批救济粮。”常贵道,“公社书记特地嘱咐,不能让你们知青饿着。” “这怎么回事儿啊?”钟跃民更疑惑了。 常贵试探着道:“额还想问你哩,是不是你找了县里领导了?” “没有啊,我这次去县里谁也没找啊。”钟跃民直白道。 “咦,这就奇怪了。”常贵看他不似作伪,也犯了迷糊。 思索片刻之后,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道:“行了,发了粮食总归是好事情,你们赶紧找人来搬。” “哎!” 知青点的几个壮劳力出马,轻轻松松就把粮食全都搬回来了。 一时间大家都高兴不已,粮食短缺的乌云终于过去了,村里人也领到救济粮,可以撑到播种。 钟跃民和郑桐还从县城买了不少副食品,这个年终于可以好好过了。 高兴之余,大家也有些疑问,这馅饼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几个人就在讨论。 “应该是公社看咱们村太穷了吧。”赵广志道。 郭洁反驳:“不对,常贵支书都觉得这次救济粮来的蹊跷。” “公社领导照顾咱们吧?”赵大勇猜测道。 “凭什么啊?怎么之前不照顾,现在照顾啊?”曹刚觉得不对。 郑桐道:“肯定是因为咱们这边有什么人需要照顾,咱们这儿多了什么人?” 大家觉得有道理,纷纷转头看向罗锦兰,罗锦兰赶紧撇清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一个小干事。” “不是因为罗干事那会是什么原因呢?”大家想想也是,大人物也不能来知青点遭罪。 “可能因为咱们建成了淤地坝,县里领导注意到咱们,特地关心咱们吧。”罗锦兰给了个理由。 “嗯,听着挺有道理。”钟跃民点头道。 罗锦兰分明看到了钟跃民眼中的戏谑。 第一百一十四章:从前慢 “杜老汉!”钟跃民往村后山走,经过杜老汉家的窑洞,他打着招呼。 杜老汉坐在院子里,高兴道:“跃民啊,咋有空往这边来?” “到处走走。”钟跃民答道。 “天冷,早点回去,别受了寒。”杜老汉看看天气,觉得钟跃民穿得少了,嘱咐道。 “哎,知道了。”钟跃民答应着,又随口问道:“憨娃呢?” “在炕上躺着咧,这娃会闹脾气。”杜老汉叹口气,答道。 “怎么了?”钟跃民问道。 杜老汉道:“过年了,生产队要挑两只羊宰了分肉,就不高兴了。非作妖说那只是啥沸羊羊,不让抓。” 钟跃民听了有些好笑,憨娃这是把他讲的故事当了真。于是就往窑洞里面走,想进去看看。 “憨娃,你跃民哥来咧,还不出来!”杜老汉把钟跃民让进去,冲着里面吼了一声。 钟跃民进了窑洞,杜老汉一个人照顾憨娃,窑洞里面有些没法入眼,到处都是黑黝黝的。 “憨娃?”钟跃民看被子耸动,叫了一声。 憨娃一掀被子,哭道:“跃民哥,坏人把沸羊羊和懒羊羊捉走了······” 然后就是一个劲儿的哭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钟跃民头疼地看着这平时乖得不得了的孩子,现在在这儿闹腾。 “好了,不哭了,喜羊羊还在吗?”钟跃民没办法,坐在炕上,安慰了一会儿,问了个问题。 “还在,额把喜洋洋藏起来了,他们没有找见。”憨娃的注意力被这个问题吸引,哭哭啼啼地答道。 “憨娃真厉害!”钟跃民夸了一句,又问道:“我给你们讲的故事你都记住了?” 憨娃哭泣声小了一些:“额记得,青青草原上有好多羊,还有灰太狼。” “不错,憨娃上课真认真。”钟跃民小小的表扬了一下,继续道:“可是上课的时候,我忘了和你说一件事儿了。” “啥事儿?”憨娃好奇道。 钟跃民凑近了道:“我就和你一个人说,你不许告诉别人,行不行?” “行。额保证,一定不跟其他人说。”憨娃一脸认真道。 “青青草原其实在遥远的内蒙古,不是咱们这儿,那两只羊不可能是沸羊羊和懒羊羊,沸羊羊和懒羊羊还在内蒙草原上呢。”钟跃民道。 “真的?”憨娃有些糊涂:“内蒙古在哪儿?” “内蒙古啊,在咱们村儿特别特别北边的地方,那里草特别青,天特别蓝,云特别白。” 憨娃对钟跃民口中的内蒙古的青青草原有些着迷,“额能去看看不?” “当然可以。你现在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就可以去任何地方。”钟跃民道。 憨娃兴奋道:“嗯!我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去看喜洋洋。” “真乖!”钟跃民给了几颗糖给憨娃,“奖励给你的!” 憨娃又拿出昨天上课时得到的奖励,放到一起,“爷,给,一共有七个糖果,你四个额三个。” 杜老汉听了,老泪纵横,“额娃也懂事了,没有白疼!” “蒋老师给额们讲了孔融让梨的故事,额也要向孔融学习哩。”憨娃不理解杜老汉有糖吃为啥哭。 钟跃民道:“憨娃这学没有白上,知道孝敬爷爷了。” 杜老汉擦了眼泪,道:“憨娃读书了,以后就不是白汉了,以后和你跃民哥一样做个文化人。” “嗯!”憨娃大声应道。 ······ 钟跃民出了杜老汉家,继续往后崖走,走到和白店村隔崖相望的地方,找个了地方坐下。 望着对面的枯树,钟跃民有些烦躁,树上没有红布条。 他和秦岭约好,如果想要见面的话,就在树上系上红布条,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钟见面。 钟跃民呆坐一会儿,他现在尤其怀念手机,想见谁就发个消息、打个电话约一下,实在不行还可以视频。 提到手机,钟跃民其实之前好长时间都适应不了,没手机、没电脑、甚至没有电视,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他是真的体会到了木心先生“从前慢”中的意境,心里想着想着,竟然哼了出来: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 发了会儿呆,钟跃民觉得有些冷,于是他裹紧大衣,于是在树上系上红布条,准备往回走,突然看见远处树枝顶上有一个大大的喜鹊窝,心里有了个主意。 钟跃民脱下大衣找个地方挂好,上下看了看树,就往上爬,爬到比较高的地方,他把红布条系在上面。 他在高处望着白店村,那边炊烟袅袅,应该是在做午饭了。 下了树,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红布条扎高一点,秦岭也不一定会往这边看。 不管这事儿干得蠢不蠢,钟跃民还是抱有一丝期望地站在树底下等。 钟跃民倚着树,又有些走神,他想到了原著,知道身边所有人的未来,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有些痛苦。 原著中若有若无的宿命论,让钟跃民感到无比的愤怒,可能前世的他是活得有点像李奎勇,像郭洁、曹刚吧。 想着想着,雪飘飘忽忽得就落了下来,慢慢地染白了天和地,落了钟跃民满身。 钟跃民又看了一眼崖对岸,还是空无一人,就叹了口气往回走了。 “对面山的那个圪梁梁上 那是一个的谁 ······ 一马马的那个平川呀 了不见个人 ······” 钟跃民已经下了坡,突然天边传来高昂悲泣的歌声,他以为是幻听,站定去细听,天地又恢复了宁静。 钟跃民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思念入魔,继续往村里走。 “······ 见了你知心话哎 亲亲说不够 ······” 钟跃民反身奋力地往山崖边跑去,不顾泥和雪溅的满身,滑倒了又爬起来,只想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哎······秦岭!”钟跃民大声地想对面吼着。 隔着纷纷扰扰的鹅毛大雪,钟跃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形,但是他毫不犹豫地肯定那是秦岭。 “跃民,是我!”对面听到他的呼喊,回应道。 “秦岭!” “哎!” “新年快乐!” “秦岭!” “哎!” “我想你了!” “秦岭!” “哎!” “我爱你!” ······对面久久的安静。 “我也爱你!” 第一百一十五章:野人 吴家湾的淤地坝终于在年后如期开工,罗锦兰的加入使得钟跃民组建的工程队名副其实。 吴老栓为了能在春耕农忙之前建成坝,动员了全村的劳力,还雇佣了一部分石川村的壮劳力。 一方面示好钟跃民等人,让他们更尽心为吴家湾做工程,另一方面是因为石川村这些村民毕竟建过淤地坝,算是有经验。 石川村的村民很感念钟跃民给他们找了这份工作,不光能挣到工钱,还能在工地上吃饱饭,大家都拼命干活。 钟跃民站在高处,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有一种参加大会战的感觉。 罗锦兰走了过来:“跃民,你提出的用热水和水泥的办法真有用,你是从哪里想到的?” “嗨,我从报纸上看得,听说大庆油田冬天做基建也是用这个土办法。”钟跃民也记不清到底什么时候看过。 “什么土不土的,管用就行。”罗锦兰以为他是谦虚。 钟跃民提醒道:“那你要注意测量水泥温度,不能过热,否则会影响凝固和坚硬度。” “放心吧,我让他们用温度计随时测量记录了。”罗锦兰随口应道,就继续忙去了。 钟跃民现在的角色更像是一个项目经理,他负责人员分配和项目进度控制,外加偶尔出点子。 他在碰过那么多次壁之后,不得不承认他的优势在于了解一点点趋势,干不了具体的落地工作。 于是干脆他把技术方面交给罗锦兰,施工队交给郑桐和狗娃他们负责,把王虹他们拉来客串卫生队,后勤方面是吴老栓负责。 钟跃民正在帐篷里面做项目安排,吴老栓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喘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钟跃民赶紧给他喝了一口水,“吴叔,出啥事儿了,您这么急匆匆的?” “大事儿了!跃民,你赶紧跟我出去,公社还有县里领导都来了。” “来就来呗,您至于那么着急吗?”钟跃民还不紧不慢地给吴老栓续水。 吴老栓放下钟跃民递过来的水,急道:“怎么不至于,你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那可是县里的领导,赶紧跟额一块去接一接。” 没办法,吴老栓是大金主,不能得罪,钟跃民撸了两下稻草一样的头发,就跟着去了。 没错,过了几个月,钟跃民的头发又长回来了。 钟跃民老远看着一群穿着军装的的干部走过来,心想可能是县革委会的王兆和来了。 等近了仔细一看,发现还有记者跟在后面拍照,王兆和在给另一个大人物引路,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 吴老栓带着钟跃民,还有其他几个村干部等在路边,耐心地等待着。 “罗高官,这是吴家湾的村支书吴老栓,吴家湾的淤地坝工程就是他带的头。”王主任给大人物介绍着吴老栓。 吴老栓激动地嘴巴直哆嗦,最后还好稳住心神,“欢迎各位领导到额们村来知道工作,欢迎欢迎!” 最后两个欢迎是吴老栓的信号,话音一落,跟在旁边的干部们就开始鼓掌。 罗高官一把握住吴老栓的手,等掌声稍弱,亲切道:“同志们辛苦了,我们这次来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是来向你们学习的。” 吴老栓更是激动地更加不能自已,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高官不等他回复,转头向身后的干部道:“我们这次来一定要端正态度,好好研究吴家湾淤地坝工程,为以后再全省推广做好扎实基础。” 钟跃民这才有些明白,这是省里负责农业和水利的高官,后面估计是负责水利或者农业的头头脑脑。 跟在王主任后面的马贵平看罗高官兴致正浓,上前一步道:“罗高官,新型淤地坝工程最早是石川村的知青们干起来的,他们也到吴家湾来支援了。” “哦?看来知识青年到农村果真是大有所为啊!”罗高官感叹了一句,对马贵平道:“贵平,知青都归你管,你给额们介绍下。” “罗高官,这个后生叫钟跃民,石川村的工程是他带的头,吴家湾的项目据我所知也是他在协调。” 钟跃民上前一步道:“罗高官,您好!” “这个后生不错,干的事情也了不起。”罗高官打量着眼前顶着鸡窝一般头发,穿着蓝色大衣的年轻人道。 “罗高官,您太过奖了。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主要还是靠咱们老百姓。”钟跃民心下觉得这个大干部是不是太亲切了一些。 “不错,小小年纪不骄不躁,很好。”罗高官又夸了一句,后面的干部也都笑着点头。 罗高官接着道:“能不能请你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坝的情况呢?” “罗高官您太客气了,给领导们介绍是我的荣幸。可我们有专门的技术员,她可以讲解的更加清楚,还是让她来讲吧。” 钟跃民不顾马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执意让罗锦兰来给这群大干部讲解。 可是派去的人却很快回来,报告说罗工不舒服,需要休息,让钟跃民替她给领导们做介绍。 于是折腾了一圈,最后还是钟跃民出马。 罗高官带着身后的干部在吴老栓的带领下进了帐篷,钟跃民敢要进去,被马贵平一把拉住。 马贵平低声斥责道:“这是罗高官,你咋还弄上回谦让那一套,就你觉悟高?” “不是,马叔,罗锦兰比我贡献大,应该让她来讲。”钟跃民辩解了一下。 “亏不了她,你听额的,一下好好讲!”马贵平交代了一句,还不放心:“听到没有?!” “您放心吧,马叔。”钟跃民明白马贵平是为他好,就应道。 马贵平这才领着钟跃民进了帐篷。 ······ “哎,你刚才给领导做讲解怎么连头发都不梳理一下,跟个野人一样!”等众人都走了,罗锦兰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嫌弃地看着他道。 钟跃民斜了一眼:“我一直都这样儿,你不是一直都看着吗?” “那不一样······你在领导面前,怎么也要注意点形象吧!”罗锦兰道。 “你怎么突然这么关系我的形象了?”钟跃民打断道:“你刚才躲哪里去了,让人叫你怎么不来啊?” “我肚子不舒服,这不正好给你个机会吗?” 钟跃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罗锦兰有些发毛:“我真是不舒服······”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干活了。”钟跃民说着就走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企鹅 在钟跃民给周晓白写了第一封回信之后,周晓白就再也没有给他写过信。 他在信里倒是没有像原著中那么拧着说什么别耽搁自己,而是叙事一般地说了些在陕北的生活。 后来收到袁军的信,说是周晓白为此大怒,说他是骗子,继而伤心欲绝,一个星期不吃不喝,最后虚弱到要打点滴。 钟跃民有些后悔,他明明知道周晓白性格有些轴,却还是写了这封伤她心的话。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钟跃民又觉得感情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快刀斩乱麻,不要给人留太多念想,害人害己罢了。 于是钟跃民又给袁军回了信,谢谢他传递的消息,但以后还是不要在周晓白面前提到自己了。 就让时间去做这个缓冲器吧。 ······ “跃民!”钟跃民正在给其他人交代事情,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钟跃民转头看过去,来人正是秦岭,正沿着土坡冲下来。 “秦岭,你怎么来了?!”钟跃民一把抱住她,防止她沿着河直接冲下去。 秦岭好像觉得自己这样冲进来被钟跃民接住很好玩,显得有些兴奋:“我来看看你!” “怎么,你一个人来的?”钟跃民觉得好笑,问道。 “不是,海燕和我一起来的,她走得慢。”秦岭嬉笑道。 钟跃民想了想,有些愧疚,“这边工地上忙地不行,我一直都没有时间回去,咱们已经有两个月没见面了吧?” “我知道,所以我就来看你了。”秦岭倒是满不在乎,看着钟跃民道:“你怎么还瘦了?” “我这是想你想的,所谓为伊消得人憔悴。”钟跃民耍宝道。 “那头发怎么这么长?”秦岭知道钟跃民作怪,又问道。 钟跃民道:“我这是为了蓄发明志,为你守身如玉。” 秦岭忍不住笑道:“呸,还守身如玉,你身上都馊了,多长时间没有洗澡了?” “我这是为了广而告之,让其他的女性同胞退避三舍。”钟跃民接道。 “你就瞎贫!”秦岭伸手就要打。 两人闹做一团,引起大家的注意,曹刚和赵大勇等人,则站在高处,不断起哄道:“哦哦哦~钟跃民对象来了!” 钟跃民笑骂道:“起什么哄啊?” 接着又道:“曹刚,赶紧弄点吃的来!赵大勇,海燕同学就你负责招呼了。” 说完就带秦岭进了帐篷,让她坐下。 “你们在这儿倒是挺好玩的,热热闹闹的。”秦岭在旁边看着钟跃民为她捅炉子,倒水。 “嗨,他们整天就瞎胡闹,······” 钟跃民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秦岭抱住,他感受到秦岭的思念,也紧紧抱着秦岭。 “跃民,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真好!” “什么真好?”钟跃民问道。 “这样抱着你真好,可以触摸到你的身体,感受到你的温度。”秦岭把头倚在钟跃民肩上,喃喃道: “这两天老是做噩梦,梦见我在一片荒芜的地方,怎么也找不到你。我到处找到处找,可无论我怎么找,你都没有出现,我特别害怕。” 钟跃民轻轻拍着秦岭的后背,“别怕,别怕,梦都是假的,我不是在这儿吗?” “那你会离开我吗?” “怎么会呢,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的。”钟跃民有些心疼道。 “嗯。”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慢慢地摇摆起来,像南极的企鹅一样,在帐篷里面晃来晃去。 “钟跃民!你上报纸了!”罗锦云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冲进帐篷。 看到帐篷里相拥着的两人,罗锦云一下子愣住了,她有些慌乱,不知道说什么。 钟跃民见大家都愣在那里,就问:“罗干事,有什么事儿吗?” “哦,你修淤地坝的事儿上报纸了,我过来和你说一声。”罗锦云道。 “好啊,谢谢。”钟跃民接过报纸,仔细看起了文章。 罗锦兰打量了眼秦岭,发现秦岭也在看她,于是伸出手道:“你好,我叫罗锦兰,是钟跃民的同事。” “罗姐姐,你好,我叫秦岭,是跃民的女朋友。”秦岭也伸手道,“老是听跃民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他在你面前说我什么了?”罗锦兰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钟跃民问道。 “都是好话。”钟跃民一边看报纸,一边道。 “我才不相信呢,你肯定没说我好事儿!” 秦岭笑着道:“跃民总是夸你呢,说你专业能力强,能吃苦,性格也特别开朗。” 罗锦兰拿眼去瞧钟跃民,见他还在看报上的文章,于是道:“你们先看,我去忙别的事儿了。” “行,你先忙吧,谢谢你送的报纸。”钟跃民答道。 罗锦兰迅速地离开了帐篷。 “报纸上面写什么了?”秦岭好奇地侧身看着报纸问道。 钟跃民于是把报纸递给她,道:“就写罗副县长到咱们这儿考察的事情,捎带着提了我一两句。” “我看看!”秦岭惊喜道:“咦,怎么还有你的照片在上面,还说你是劳动标兵呢!” “瞎胡扯,我这么懒,要是成了标兵了,那不成笑话了?”钟跃民道。 “我不管,你就是标兵,照片真帅!我要收藏起来。”秦岭认真看着报纸上面的照片道。 “真人在这儿呢,你对着照片犯什么花痴啊?”钟跃民见她盯着照片看个不停,调侃道。 秦岭傲娇道:“我不管,这是我男朋友,我就要犯花痴!” “哼,到时候一堆别的女人来跟你抢男朋友,你就后悔了!”钟跃民喝了口水,笑道。 秦岭冷声道:“你敢吗?”突然又想起来什么,笑着问道:“跃民,你怎么没有跟我提过罗锦兰长得那么好看啊?” “有吗?我觉得除了你,其他人都不好看。”钟跃民求生欲极强地装傻道。 “你什么时候学的油嘴滑舌的?”秦岭笑意更浓。 钟跃民知道不能继续这个话题,打岔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患得患失的,这可不像你啊,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多酷啊!” “那你是不是想要再体验一下我的冷酷无情呢?”秦岭笑容满面道。 钟跃民赶紧拍马屁道:“那还是算了,你现在挺好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篝火 钟跃民给秦岭和海燕一人端了一个大海碗过来。 “秦岭、海燕,多吃点,我特地让我伙房的师傅给你们做的麻食。” “哇,真的好香啊!”海燕夸张地闻了一下道。 “海燕,那你要赶紧多吃点。”钟跃民招呼道。 秦岭喝了一口面汤,感叹道:“哎,我都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麻食了,你们做饭师傅手艺真棒。” “好吃就多吃点,我待会儿再去给你们端一碗。”钟跃民笑着看着她。 秦岭道“不用了,这么大一海碗已经够我吃的了!” “秦岭不要,我要!回去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麻食了。”海燕着急道。 钟跃民笑道:“放心吧,肯定够你吃的。” 这时候,李奎勇从外面进来:“跃民,听说秦岭和海燕来了?” “奎勇,快进来,她们俩在吃饭呢!”钟跃民道。 李奎勇进来看到两个人正呼呼地吃着,于是就坐下等她们吃完。 “秦岭、海燕,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村里出什么事儿了?”等她们吃得差不多了 海燕答道:“咱们村里马上要开始春耕了,村里让你回去呢。” 李奎勇这才恍然已经在工地上待了好几个月了。 只听见海燕接着道:“白支书本来要派个男同学来,结果秦岭非要求来,最后还把我给拉上了。” “哦~秦岭是为了来看跃民,顺带着叫我回去吧。”李奎勇调侃道。 秦岭大窘,苍白辩解道:“奎勇,你别听海燕瞎说,这是白支书指派的。” “哼,当时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说的啊!”海燕故意逗道。 秦岭一时不知道怎么应付,只好向钟跃民看去。 钟跃民怎么能让秦岭失望呢,于是更进一步道:“行了,行了,秦岭你还是别解释了,你就直接说想我了又怎么样了?!” 秦岭顿时气得眼睛瞪得大大的,腮帮子鼓鼓的。 李奎勇和海燕瞧着这俩做戏法直乐。 ······ 安置好俩姑娘,钟跃民和李奎勇走到外面,李奎勇道:“跃民,既然这样,我和郑桐他们交接一下,明天就回去吧。” “行,我让吴支书给你结算一下工钱,你直接带回去,省的回头再跑一趟。”钟跃民同意,又想起来好几天没见郑桐,于是问道:“对了,郑桐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李奎勇也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郑桐有些无语,“他又去周边村子里面收破烂去了,都出了名了,老乡们有个破壶烂碗都知道来找郑桐,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嘿,这小子别把我那点钱都给霍霍了,好不容易存点家底。”钟跃民想起郑桐手上还有一笔卖水泥的钱。 “我看悬,他宿舍床底下已经堆了好几个箱子了,害得我还要每天给他盯着。”李奎勇道,他真心觉得郑桐是不是有些走火入魔了,拿钱换这么一大堆不怎么好看的瓷器瓦罐。 “算了,随他去吧,他是家学渊源,想来不会吃亏的。”钟跃民想想就放弃了担心,实在是不太懂古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给李奎勇道:“那,这些拿着。” “这是干嘛,我现在能挣到钱了。”李奎勇拒绝道。 钟跃民直接揭他老底儿:“我还不知道你,挣点儿钱都寄回家了,自己天天扣扣索索的。”硬把钱塞到他口袋里,“拿上!” 李奎勇挡住钟跃民的手道:“这不合适,你和郑桐辛苦挣来的钱,给了我算什么?” “咱们都是兄弟,说这个多没意思,之前是没有,现在有了钱还能落下你吗?”钟跃民知道是李奎勇的自尊心作祟,干脆道:“你要真觉得不好受,就帮我做件事。” “你说。” “你拿上钱,可以去县城里面找跛三换票证,顺便帮我带句话,就说水泥已经到位。”钟跃民低声嘱咐道。 “成,我专门跑一趟。”李奎勇点点头道。 ······ 钟跃民上报纸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工地,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来给他道喜,都说他以后前程不可限量。 钟跃民只得应付着这些恭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为了宣传树个典型罢了,等这阵风过了就烟消云散了。 晚上,得知钟跃民的对象也来了,吴老栓大方地给大家都加了餐,工地上的氛围一下子喧闹起来。 大家都并没有喝酒,可是人人都兴奋地涨红了脸,为钟跃民高兴,也为很快要完成的工程高兴。 工程一结束,大家就要各奔东西,这种情绪一直在酝酿着,后来干脆点起了篝火,大家围坐在篝火边,拉话唱歌。 一开始大家都纷纷扰扰的,各自聚堆,后来不知道谁提议,让钟跃民唱个歌,然后就变成了大家的一致要求。 依偎在钟跃民身边的秦岭,调皮地把钟跃民往外一推,钟跃民一个踉跄就进了大家围坐的圈子里。 钟跃民气鼓鼓地看着秦岭,秦岭却根本不怕他,反而得意地看着他,引着大家起哄,“唱一个,唱一个······”。 “唱就唱,我唱完,下一个轮到秦岭唱,好不好?”钟跃民反击道。 “好······”大家才不管谁唱呢,就是起哄。 这下轮到秦岭气鼓鼓地看着他了。 钟跃民站定,唱道: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日头从坡上走过, 照着我窑洞晒着我的胳膊,还有我的牛跟着我。 不管过去了多少岁月,祖祖辈辈留下我, 留下我一望无际唱着歌,还有身边这条黄河。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四季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八百年还是一万年,都是我的歌。” 秦岭一怔,这歌她从来没有听过,钟跃民的高音高不上去,本来有些好笑,可秦岭却流出了眼泪。 因为曲调简单,循环往复,渐渐地大家都跟着唱了起来。 ······ 秦岭就要走了,钟跃民给她包里塞的满满的,都是一些罐头、糖果和点心。 “你哪来这么多东西?”秦岭惊讶地看着钟跃民要给她的东西。 “放心吧,都是我挣来的。”钟跃民道。 秦岭看这些东西确实难得,推辞道:“这······你自己留下吧,有些太多了。” “好东西才要留给自己女朋友啊,你都拿上,吃完了我到时候再给你送。”钟跃民道。 秦岭只好微笑着看着他一个劲地想办法往自己包里装更多的东西。 钟跃民装着装着,突然一拍自己后脑勺,“我也是傻,让奎勇扛回去不就行了,让你背着多累啊。” 秦岭笑得前仰后合,“你也太没义气了,就这么把李奎勇给卖了?” “我不是也给他准备了吗,大男人出点力气怎么了!” “行行行,你都有理!”秦岭无奈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郑桐的事业 秦岭回去的第五天,吴家湾的淤地坝终于完工了,吴老栓特地在工地上挂上横幅,竖起红旗,非要庆祝一番。 此时吴老栓在主席台上正兴奋地描绘着淤地坝会给村里带来的变化,钟跃民站在帐篷门口看着。 “今天就要回去了?”罗锦兰站到钟跃民身边,问道。 “嗯,今天就走,他们都在收拾东西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没想到咱们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建成了。”罗锦兰感叹道。 钟跃民也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你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还相互看不顺眼呢!” 罗锦兰也笑了起来,“记着呢,我们俩还吵了两句,没想到咱们会一起合作。” “不过你最近怎么老躲着我,我是不是哪做的不好?”钟跃民问道。 罗锦兰否认道:“没有,你做的很好,我常常惊讶你竟然做得这么好,我比你大好几岁呢,做事儿却比你差远了。” “你也很厉害,专业知识特别扎实,要不是靠你,咱们这工程做不到这么好!”钟跃民确实衷心敬佩她,一个女生却十分严格地对待自己的专业,一点也不放松要求。 罗锦兰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跃民,你回去之后准备做什么?” “回去继续种地当农民呗。”钟跃民伸了个懒腰,回答道。 罗锦兰有些气急,“我是说你想要做什么?” “没啥想的,我现在就想着能不挨饿,然后讨个婆姨,生个娃,然后再给娃讨个婆姨,再生个孙儿。”钟跃民有些糊弄道。 “你就会胡说!”罗锦兰拿他没办法,“你那么聪明、博学,不应该在农村虚度光阴!” “当农民种地生产粮食,让所有人都不饿肚子,怎么就变成你说的虚度光阴了?”钟跃民道。 “我是说你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罗锦兰终于说出心里的话,“我跟马叔叔打听过你爸爸的情况了,我明白你的处境和苦恼。” 她严肃道:“我就想问你,如果没有任何限制,你想要去做什么?” “你这问得我毛毛的,像是给菩萨许愿一样。”钟跃民看她如此认真,也不再插科打诨。 罗锦兰催促道:“你快说,上学?当兵?还是工作?你就当是向菩萨许愿,说不定实现了呢?” “那好,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选上学。”钟跃民不假思索道。 “你要记着你的这个愿望,将来一定会实现。”罗锦兰郑重对钟跃民道。 钟跃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应承道:“嗯,放心吧,梦想这东西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 在消失了好几天之后,郑桐终于在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回来了。 “郑桐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这些天去哪儿浪去了?”钟跃民笑着问道。 郑桐诉苦道:“我还不是听了你的吩咐,到各个地方去收老物件儿去了!” “情况怎么样?” 郑桐一提这个就两眼泛光,“你别说,收获还真不小,我这一路走一路收,见着不少好东西。” “这地方人都穷的叮当响了,哪来那么多老物件儿?”钟跃民提的建议,因为他后世经常看到农村收古董的新闻,但也不相信到处都是宝贝。 “这你就不懂了,这些年打土豪、破四旧,地主老财家里的东西散到老百姓手里不少,这些人也不懂,还真当器具用。”郑桐给钟跃民分析道。 “人家也不傻吧,看你去收,还能便宜给你?” “有人知道这些东西值些钱,可也不知道到底值多少啊!”郑桐给钟跃民上课,“那些拿乔的,我就让他们开价,我遇到顶了天的,元青花的罐子,要二十。” “那你给人家没有?”钟跃民好奇道。 “给什么啊,我听了二话不说,调头就走。”郑桐一脸瞧不上钟跃民的样子,继续道:“我左脚还没迈出门去呢,人家就急了,除了我就没人收他的罐子呀,只能让我开价。” “怎么着,你开多少?” 郑桐伸出五个手指头,得意道:“五块,多一分没有!” “你丫就是个奸商,二十生被你砍到五块。”钟跃民吐槽道。 郑桐笑道:“其实五块我都嫌贵了,主要是那户人家实在是穷,实在没忍心。” “怎么个穷法,让你这黑心肠都于心不忍。”钟跃民奇道。 “一家五个口人就只有一条裤子,我去的时候,裤子在男人身上穿着,他婆姨和几个女子,大白天就只能躲在被子里面,不能见外人。”郑桐说着说着,就觉得一身恶寒。 “真他娘这么惨?”钟跃民惊道,这种只在小说里面看到过的场景,此时就实实在在地发生着。 “可伶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男人拿了钱就去买酒喝了,根本不顾婆姨和娃的死活。”郑桐又叹了一口气道。 “哎······”钟跃民也只能一身叹息,问道:“算了不说了,东西都让狗娃押回去了?” “狗娃做事儿还是踏实,放心吧。我就是不放心咱们床底下的这箱宝贝,才赶来的。” “那行,你照顾仔细了,咱们就一块儿回去吧。” “行。”郑桐应了一声,就赶紧去看自己的宝贝去了。 ······ “跃民,你们要走了,额还有些舍不得你们,这是额们的一点心意,你们拿上。”吴老栓倒是真和钟跃民处出了感情,临走时一个劲儿地给他送东西。 “这不行,吴支书,咱们这些人来了,您管吃管住不说,工钱也给了不少,我们可不能再拿您东西。”钟跃民只是推脱,实在是从吴老栓这儿获得了极大的帮助。 “拿上,咱们村这坝建的这么好也是多亏了你们,工钱是工钱,”吴老栓道。 钟跃民还要推让,罗锦兰道:“拿上吧,跃民,这是乡亲们的一片好心。” “那行,我就拿上。”钟跃民看乡亲们都来送他们,确实不能伤了大家的好心,就接了过来。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驾着车就离开了吴家湾,罗锦兰也会有人送她去县城。 第一百一十九章:生产队长 钟跃民和郑桐把东西送回去之后,转天又去了一趟县城。 他们这些天在工地上,但是水泥生意根本就没有闲着,赵干事帮着收水泥,囤到一定量的时候,郑桐会找机会运出来。 这些水泥一部分被他们倒腾给了吴老栓,一部分被郑桐发给了其他村换了一些粮食,还有很大一部分被跛三拉走了。 跛三路子很野,他除了倒腾一些票证,经常是以物易物的方式进行着交易,但是风险极大。 这种事情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随着政策的严苛,掩藏的更加隐蔽而已。 农村人家经常养着鸡啊鸭的,舍不得吃,就会偷偷摸摸地拿到城里卖掉,换些钱和粮票,以弥补粮食短缺。 但是要真的什么都没有,就只能讨饭了。 但钟跃民知道,这种事情只能偶尔干,救救急,要是太贪心肯定就会出事儿。 他这次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准备到县城交割最后一笔交易,然后就此罢手不干了。 钟跃民先去找了水泥厂的赵干事,赵干事没有了前一阵子拿到钱的兴奋,反而有些惶惶不安。 “跃民,咱们是不是要收手了,最近厂里已经到处都是风言风语了。”赵干事拉着钟跃民急切道。 郑桐翻着白眼,丫挣着钱了,在这儿装孙子,担心自己脑袋了。 钟跃民安慰道:“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个事儿,咱们买水泥也是为了农村打坝,现在坝建好了,咱们也不需要那么多水泥了。” 赵干事这才缓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咱们虽说是帮农民,但毕竟不符合政策,早点停手比较好。” “你厂里有人告状了?”钟跃民问道。 “这帮人不道义,开始用水泥换了钱,各个高兴,等这卖水泥的人多了,又有人眼红了。”赵干事恨恨道。 “这也是常有之事,你厂里有麻烦吗?” “没啥大事,我已经打点好了,厂里领导不会追究,再说了他们也都不干净,谁没扛过几包水泥回去,不敢查的。”赵干事底气十足道。 “那就好,那咱们把账结了。”钟跃民对郑桐点点头,郑桐就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干事。 赵干事满心欢喜地拿过信封,本能地想打开数数,又觉得不好意思地停了手。 钟跃民用下巴点了点:“没事,数数吧,大家都明明白白的。” “不用,我信得过你。”赵干事干脆把信封收到口袋里。 “那行,咱们就先走了。”钟跃民带着郑桐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钟跃民像是想起来什么,转身冷不丁问道:“要是有人问你弄那么多水泥去干什么,你怎么说?” 赵干事愣了一下,答道:“老家生产队盖猪圈、搭牛棚,给他们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钟跃民笑着道:“咱们以后也不认识。” ······ 郑桐对钟跃民道:“这小子估计挣了不少。” “这是他该挣的,也是咱们运气,要是换个人你往他怀里送钱,也不一定敢收。”钟跃民倒是看得很开。 “可惜了,咱们这条财路断了。”郑桐有点心疼少了一条挣钱的路子。 “本来就是咱们误打误撞碰上的,断了就断了吧,再说风险太大,迟早要出事儿。” “那咱们后面怎么办啊?”郑桐问道,“在这地方想挣点钱可不容易。” 钟跃民看着郑桐问道:“咱们折腾这几趟,挣了不少了吧,你怎么还贪心呐?” “挣的是不少,可咱们花的也凶啊!”郑桐诉苦道:“就咱们这几个月,淘换老物件儿已经去了一半钱了。” “剩下的也不少啊,够吃够喝了呀。”钟跃民问道。 “吃喝是不差了,可咱这老物件儿也要收啊,我这一想到还有那么多好东西不知道在哪儿被当成尿壶啊、狗碗啊、痰盂啊,我这心就直抽抽。” “你就拉倒吧,这天底下好东西好了去了,你还能每件都收了?”钟跃民觉得郑桐有点入魔。 “哎,也是,只求有机会都能让我看看就好了。”郑桐一声哀叹。 “放心吧,有机会的,说不定你到时候还能建个博物馆,天天看。” “说的和唱的一样,什么时候私人可以建博物馆了?”郑桐觉得钟跃民比自己还要没边儿没沿儿。 “那咱们打个赌?”钟跃民坏笑道。 郑桐根本不上当,“不赌,从小到大只要打赌我就输,我是有病怎么着还要和你打赌!” “你这人真没劲!” ······ 他们和跛三约的是晚上,现在天色还早,两人拐个弯儿就去了县革委。 马贵平高兴地站起来道:“哎呀!你们怎么有空来看额?” “马叔,我们可是专程来看您的!”钟跃民现在拍马**睛都不眨。 马贵平开玩笑道:“别!你们每次专门来看额,都没得好事,我可担不起。” “马叔,您这话说的,咱们都要钻个地洞躲进去了。”郑桐搭腔道。 马贵平道:“行了,别开玩笑了,你们这次来要是没啥事,额倒是有事跟你说呢。” “马叔,什么事啊?”钟跃民问道。 马贵平坐回办公桌后面,“你这次修坝的事情,上了省里的报纸,被树了典型,给咱们靖边挣了光,县里想让你当生产队长。” “生产队长?真的假的?”钟跃民惊道,原著里面也没有这出啊。 “额还能骗你?实话跟你说,开会讨论的时候,有些同志意见很大,主要问题就集中在你父亲的事情上面。但是额们派人到村里去调查,乡亲们对你的表现都赞不绝口,又考虑到‘可教子女重在表现’的政策,最后组织上还是决定让你当。”马贵平解释道。 “我能不当这个生产队队长吗?” “不能!”马贵平眼睛一瞪,一拍桌子,“组织上让你当这个队长,不是让你当官,是让你带着老百姓提高生产,那容你要不要当!” “我错了,马叔,您别生气,我是开玩笑呢!”钟跃民看马贵平气成那样,赶紧认怂。 第一百二十章:人才 在钟跃民再三保证肯定当一个称职的生产队队长,不给自己父亲丢脸之后,马贵平才面色稍霁。 “马叔,罗干事在县里吗?”钟跃民想起了罗锦兰。 “咋?你还不知道?” “怎么了?”钟跃民疑惑道。 “锦云被调到省水利厅去了,她本来就是来额们县挂职的,省里急着推广淤地坝,她又有了建淤地坝的经验,就让她回去了。”马贵平道。 “哦,这样啊,她怎么走了也不和我打个招呼啊?”钟跃民这才明了,怪了一句。 “额也以为她和你说过了,也可能是走得急吧。”马贵平不知道详细情况。 钟跃民和马贵平又聊了一会儿天,看天色暗下来,就要告辞了。 “跟额一块去吃饭,天都黑了,你们往哪里走?”马贵平看看外面的天色,挽留道。 “我们和一个朋友约好,去他家吃饭,等咱们吃完饭再来找您,晚上还要蹭您地方睡觉呢。” 马贵平听了也不再挽留,笑着道:“臭小子,现在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交际了,早点回来,额给你们留门。” “哎,放心吧。”钟跃民应道。 ······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县城的大街上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钟跃民和郑桐走在路上,影子拖得很长。 郑桐缩着脖子道:“白天还挺暖和的,怎么夜里还是这么冷啊?” “行了,别抱怨了,走快点儿吧。”钟跃民也觉得身上衣服少了,只好赶紧找地方。 跛三约的地方很是偏僻,在城关的一片民宅中间,钟跃民和郑桐在巷子里面七绕八绕,走了好久才找到地方。 “嘿,跛三心眼儿还挺多,你别看这地方路窄,却四通八达,实在没路了上房顶都能跑掉。”钟跃民在路口四处查看了一下,笑道。 “这小子防着我们呢!”郑桐骂道。 钟跃民道:“也不见得,估计干着杀头的买卖,天天防着别人习惯了。” “我说你们俩就别聊了,再聊下去真把民兵招来。”跛三老早听到他们俩的声音,出门喝道。 “谁让你丫找个这么偏僻的地方,累死我们了。”郑桐埋怨道。 “我这不是小心无大错吗!”跛三笑着道。 “行了,终于暖和一点。”钟跃民就这屋里的路子烘着手道:“仓库里面的货都出掉了吗?” 跛三回答道:“出掉了,河那边有个养猪场,急着扩建,正好被我碰上了,不然那么多货一次出掉还有些难。” “这是这次货款。”跛三从床头柜子里面捧出一摞钱放在桌上。 “卧槽,还真不少,你这回事真宰到肥猪了!”郑桐看着这摞钱惊叹道。 跛三得意道:“嘿嘿,谁让他们着急呢,上面任务给的任务重,他们要的急,那价钱当然我说了算了。” “没漏什么马脚吧?”钟跃民问道。 “放心吧,额也不是第一天干,介绍信、工作证,额啥都有,比真的还真。”跛三拍着胸脯回道。 郑桐道:“他包里随身带木头章和刻刀,要啥单位就是啥单位,上次二十分钟给我刻了弄了一个介绍信,把我都看傻眼了。” “嘿嘿,艺多不压身。”跛三谦虚道。 “你哪里学的这些?”钟跃民有些好奇,跛三好像没什么不会的。 “在里面学的,里面什么人都有,溜门撬锁、刻章造假证、算命、私造枪支······”跛三道。 “卧槽,人才都被关到一起了,你们怎么交流的?”郑桐又一次感慨道。 跛三倒不是很避讳在里面的事情,解释道:“闲着也是没事,都喜欢吹牛逼,就说自己干过啥事,时间长了,自然就学会了。” “那以后,监狱里面怕是要规定一条‘不准相互交流犯罪技术’了,不然进去一趟就像是上学进修,出来都成高级人才了!”钟跃民乐道。 “哈哈,跃民,你这说法还真不赖!”郑桐拍着大腿笑道。 “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小毛贼进去,出来就能做大盗贼了。”跛三也笑了。 ······ 钟跃民对跛三道:“水泥这活儿,咱们以后怕是干不了了,先跟你说一声。”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实话跟你们说,我也听到风声了,可能这段时间我也要躲一躲了。” “出去躲一阵子也挺好。这些钱你拿着。”钟跃民把桌上的分了一半出来。 “这是干什么,我的那一份我已经拿了。”跛三拦道。 “三哥,咱们虽然平时都是生意往来,但是你从来不坑人,我敬重你,这些是你该得的。”钟跃民坚持道。 跛三真诚道:“我也佩服你们,第一次和我做生意就敢先给货,那时候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货给坑了?” “不怕。我相信自己的判断,退一步说货被坑了就算了,让我认清一个人也值了。”钟跃民回答道。 “你小子,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是个愣种!”跛三有些动容,这小子有一套,更加坚持道:“这些钱你拿回去,你们叫我一声三哥,不能占你们便宜。” 钟跃民按住他的手,道:“三哥,也不白给你,我想请你帮个忙。” “啥请不请的,你说,只要额能做到,额一定做。”跛三一口应道。 “我在北京的时候听说,东北那边有人用塑料薄膜搭建大棚,不知道咱们这儿有生产塑料薄膜的没有?” “嗨呀,跃民哪,你要是问其他人保准没人知道,可你问了我,真是你的运气到了。”跛三听他问这个乐了。 “怎么?三哥您知道?”钟跃民满怀期待道。 跛三对钟跃民道:“省城有个厂子,今年刚刚引进新技术,就是生产你说的这个薄膜,听说专门给部队里面的。” “那能弄到吗?”钟跃民问道。 “这个真不知道,额去打听试试。”跛三道,“咋,你们也想弄大棚种菜?” 郑桐笑着道:“跃民马上就要当生产队队长了,这还没上任呢,就开始为生产考虑了。” “这是好事情啊!大小是个干部,有奔头咧。”跛三也为钟跃民高兴。 钟跃民道:“别听郑桐瞎扯,这钱三哥你拿上,要是能买到就帮我买,要是买不着也给我回个信。” “那行,你等我消息。这事额肯定上心。”跛三见钟跃民重视这件事,也就应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自负盈亏 钟跃民正蹲在碾子上面端着碗吃早饭,上工回来的村民们看见他都打着招呼。 “跃民,你要当队长了?”一个和钟跃民相熟的村民黑子问道、 钟跃民奇怪道:“你们啥时候听说的?” “县里都来人访过了,都在传你要当队长。”另一个村民栓柱道,“咱们可都是说了你好话的,” 他继续道:“跃民,你到额们队上当队长吧。” “跃民咋就要到你们队上当队长?额们也想让跃民来当队长哩。”黑子不服气道。 “不是,我就这么一个,你们怎么都想要额当你们队长?”钟跃民端着碗,喝完最后一口糊糊问道。 “你要是当了额们队长,以后出去干活肯定能带上额们,能挣不少钱呢!”黑子一直对上次没选他去工地耿耿于怀。 “吴家湾的工程都结束了,没活干了,你还要额当你们队长?”钟跃民好笑道。 “啊?”黑子性子憨直,没想过这事儿。 栓柱有些看不上黑子脑子转不过弯,冲着钟跃民道:“跃民,没工程干了,额们也要你给额们当队长!” “你又是为啥呢?”钟跃民又问道。 “你上过报纸,额们村算上常贵支书,从来就没人上过报纸,额们相信你肯定能让额们吃饱饭!” 那时候报纸都是公家办的,上面的文章公信力很强,一个人要是上了报纸宣传,那就代表了组织上的肯定。 上了报纸的钟跃民也成了大家心目中的“大人物”,不然能上报纸?你不同意?那你咋不上报纸呢? 钟跃民理解了他们的思路,但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县里不是拨了救济粮吗?你们怎么还挨饿?” “都知道这救济粮是因为你们知青才发下来的,额们都猜十有八九是你折腾来的,再说明年有没有还不知道呢!”栓柱的话代表了很多村民的想法,也透着中国农民的狡黠,靠别人从来没有百分百牢靠的事情。 “哦,是这么回事儿。”钟跃民点点头,接着又问道:“你们就这么相信我?” “额们都相信咧!”这时候围在碾子周围的村民不少,都异口同声道。 但是也有人有不同意见:“哼!老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们这是要把人捧到天上去了!” “马柱子,你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打坝的时候咋不见你咧?”狗娃婆姨春花也在人群里,她大声驳斥道。 栓柱也出声骂道:“就是,你们队上年年亏空,谁选你当队长真是瞎了眼了!” “这又不是哪一个队这样,村里所有队上都亏空,你咋不怪村支书咧?!”马柱子急了。 “咳咳!”,其他人正要上前争辩,却被一阵咳嗽声打断。 众人转头一看,原来是常贵来了,马柱子顿时尴尬地往后退,缩在其他人后面不露头。 常贵也没搭理他,对围着的众人道:“大伙儿都在,说个事,县里下个文要跃民当队长,村里商量了,决定让跃民当五队的生产队长,正好五队的队长陈老汉年纪也大了。”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鼓掌叫好,躲在人群里的马柱子更是悄悄溜了。 “好!跃民真成了额们队的队长了!”栓柱就是五队的,他声音尤为洪亮,一边叫好还一边看着黑子。 “切!你得意个啥!”黑子嘴上不服,但也没办法,声音越来越小。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常贵冲大家摆摆手,又对跃民道:“跃民哪,吃好了没?额跟你说几句话!” 常贵当了几十年村支书,说的话打会儿还是听的,围着的人也就散了。 “常支书,您有事儿要交代?”钟跃民赶紧放下碗,对常贵道。 “走,边走边说。” 于是两个人沿着村里的土路,一路往村里的田地方向走着。 “五队啊,你知道吧,就是狗娃他们队上。”常贵问道。 “知道。” 常贵介绍道:“队上有二十三户人家,原先队长是陈老汉,去年一入冬啊就病了,到现在也没个起色,怕是不容易好了。” 钟跃民跟在后面听着。 “县里让你当生产队长,也是额建议的。”常贵停下来转身对钟跃民笑着道。 钟跃民愣了下,没想到常贵会推荐他当生产队长。这些日子知青们肯定算不上听话,自己更是威胁过他。 “没想到吧。”常贵早就料到了钟跃民的反应,笑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嘿嘿,县里来人访你的时候,额就主动提出来让你当生产队长。” “没想到,我心里想着您不使绊子就算就算客气了。”钟跃民如实回答道。 “之前吧,额总觉得你们这些知青啥事不懂,五谷都分不清,纯粹是来添麻烦的。”常贵背着手,望着不远处的淤地坝道:“可你们后来硬是把坝建起来了,额觉得之前对你们的看法不对哩。” “您之前那么看我们也没错,我们确实刚来啥都不会。”钟跃民想起这些来刚来时,生火做饭都困难,连挑水都洒半桶,笑着道。 “庄稼活要学也快,力气总是能打熬出来的。”常贵摆摆手,认真道:“可是额看中的就是你念过书,明事理,还有股算计劲儿。刚到村里没多长时间,就敢找额谈判。” 钟跃民不好意思笑了起来:“哈哈哈,支书您还记得这事儿呢?” “干了这么多年支书,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跟额谈的,你说额能不能忘?”常贵反问道。 “支书,我那时候也是被逼急了,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钟跃民明白常贵这是之前的刺儿挑出来,以后好相处。 “不怪你,当初是额们理亏,让你们这些城里娃娃挨饿确实不该。”常贵接着道:“可就算要去坐牢,额也不后悔,为啥?额是当家人,不能不顾那些孤寡饿肚子!” 常贵的话有些动情,钟跃民也收敛笑容,静静听着这个当了一辈子家的前辈的沟通。 “额和你说这些,也不为别的。你现在是五队的当家人了,这个家你要当好,要是干不好,一个队几十口人可都要饿着肚子眼巴巴地望着你的。”常贵盯着钟跃民语气也越来越重。 钟跃民点头应道:“支书,我自己吃不饱也要让大伙儿吃饱饭。” 常贵听欣慰,这娃懂了他的苦心,可钟跃民下一句话,差点让他摔倒沟里去。 “村里有啥支持没有?”钟跃民挺认真地问道。 “没有,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常贵忍着牙痒痒道。 “钱就不要了,种子、化肥、农具支援一点?给头牛也成啊!”钟跃民不甘心地追问道。 “没有,你们队上还欠着大队里一千多块钱债呢?现在不找你讨已经很是通融了。”常贵有点后悔一个人找钟跃民谈话,连个帮腔的都没有, “支书,其他的我也不要了,坝地能不能分额一些?”钟跃民死皮赖脸地继续道。 常贵更加头疼:“这屁帘儿大的地方的,这各个队都看着哩,哪里够分嘛?” 第一百二十二章:春耕 “这淤地坝可是我们知青带人建成的,别的队我不管,我们要分一些,不过分吧?”钟跃民嚷道。 “嚷啥嘛~咋说着说着你还着急了?”常贵没办法,只好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谁出力谁先得益,额做主了,这地分你们队上一些。” “谢谢,常支书!那咱们什么时候把这地划一下?”钟跃民高兴道,拉着常贵就要去分地。 “急啥嘛!”常贵被拉的猝不及防,披在肩上的褂子都要掉下来。 “这不趁热打铁吗!不然您转身忘了,我找谁去?”钟跃民理所当然道。 常贵无奈苦笑,只好叫上张金锁,扛上木橛子,给钟跃民他们分地去了。 ······ 五队的田地大部分都分散在岇上的旱地,只有钟跃民从常贵那边要来的坝地算得上水浇地。 尽管队长陈老汉病了在床上,可社员们都不敢怠慢春耕,所谓“人哄地一天,地哄人一年”,钟跃民接手五队的时候,啥都顾不上,天天带着社员们去地里耕地。 村里只有一头牛,几个生产队要轮流着用,三五天还要让耕牛歇歇。可耕牛能歇息,人可不能歇,没有牛只能用人来拉着犁耕地。 每天鸡叫三遍,黑还未亮,钟跃民就要叫知青们起床,拿上撅头、背上木犁就要出门,此时村里家家户户也都点上灯。 在村口集合好,五队的社员们就一块出发了,爬山过洼,走羊肠小道,一路打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队的田地里赶。 “跃民,你当了队长,咱哥们儿不说落个好处吧,怎么还扛上粪了?”郑桐扛着装着绿肥的袋子一边走一边抱怨道。 赵大勇跟在后面,附和道:“就是,这口袋里驴羊粪也太味儿了!” “咱们整个生产队,除了小孩儿和起不来的,能干活的都在这儿了,一共七十三个人,四十六个男的,肩上都扛着东西呢,你总不能让女同学还有大婶子扛粪肥吧?”钟跃民反问道。 “那,那不能。”赵大勇左右看看确实是那么回事,也就没了声儿。 郑桐也不说话了,只好用手捂着鼻子。 狗娃道:“这些都是肥田的好东西,晒干了也没啥味儿。” “这还没味儿啊?”郑桐瓮声瓮气道。 “羊粪不就是这味儿嘛,要不是跃民前天晚上找杜老汉连夜搬回来,咱们哪里轮的上哦!”栓柱嘲笑郑桐等人娇气,“天天蹲茅坑不也好好的吗,咋就受不了这个绿肥的味儿了?” 村里其他社员哄笑,脚下步子却不慢。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声音,给寂静的黎明增添了几分美妙,天边刚透着一丝光亮。 钟跃民和几个生产小组长商量着分了工,定好了工作量,大家就各自回去干活了。 大一些的村子每个生产队都有记工分的记工员、会计、仓库管理员,可五队实在养活不了那么多闲人,就钟跃民自己一个人干了。 小组长再回去给社员分工,有人抓粪,有人拉犁,有人扶犁,有人播种,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工作量。 动作快一些的小组,很快就在田地里来来回回地播种起来,毕竟一天的工作量是固定的,早点做完就可以早点休息。 和很多人认知不同的是,集体劳动很难偷懒,因为队长和小组长统筹所有的工作量,计划到每一天,根据个人情况分配到每个人头上,做完可以早点收工,做不完干到天黑也不能回去。 所以大家都卖力得干起活来,一时间只能听到犁刃掀开泥土的声音,还有拉犁人沉重的喘息声。 一副犁用牛可能只需一头,可是用人来拉,需要两个壮劳力,队里的壮劳力能拉个十几趟,轮换到知青拉个五六趟就没了力气,只能不停换人。 钟跃民正拉着犁,弓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汗水不断地顺着下巴落到土地里,旁边和他搭伙的赵大勇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队里的老婶子在前面抱着粪兜子抓粪,郑桐扶着犁,蒋碧云跟在后面播着种子,慢慢就耕了不小的一片土地。 耕着耕着,太阳陡然从天边蹦了出来,往人身上脸上撒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驱散了清晨的露水。 太阳的照耀,让一直沉默着干活的大伙儿顿时有了莫名的惬意,甚至有社员扯开嗓门唱起了: “背靠黄河面对着天, (哎呀)陕北的山(来)山套着山。 东山上糜子儿(哟)西山上的谷, (哎呀)黄土里笑(来)黄土里哭。 抓一把黄土(哟)撒上天, (哎呀)信天游永世也唱不完。 噢……” 登时大家心思也都活泛了起来,看着天边的太阳,脸上都不禁洋溢着笑容。 钟跃民也心情大好,脱开绳子,两手做喇叭状,对着天边大声吼道: “太阳出来啰儿,喜洋洋欧啷啰!” 大家见他孩子气的样子,纷纷笑了起来。 对面的岇上的人听到这边的歌声,也停下手里的活儿,往这边看过来。 “跃民!” 钟跃民听到声音,高兴地冲到崖边,“秦岭,你们也在这里干活儿啊?” “是啊!之前天色暗,看不清人,才知道是你们啊!”秦岭隔着山沟对着他喊道。 钟跃民喊道:“听到我的声音了?” “你那破锣嗓子想听不出来都难,你唱的歌倒是挺好听,后面还有吗?”秦岭回答道。 “有~我唱给你听。” “好!”秦岭嗓子亮,一声好竟然叫出来回音。 钟跃民就站山崖边,唱了起来: “太阳出来啰儿 喜洋洋啰啷啰 挑起扁担啷啷采光采 上山岗吆啰啰 ······ 悬岩陡坎啰儿 不稀罕啰啷啰 唱起歌儿啷啷采光采 ······” 干了一早上,社员们也都停下来喝口水,于是钟跃民和秦岭,就在两边社员的关注下谈起了“异地恋”。 “这还干这活儿呢,就和自己对象唱上了,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郑桐扶着犁埋怨道,看见蒋碧云也站着看,说道:“哎,碧云,要不咱们也凑个对儿?” “谁让你叫碧云的?流氓!”蒋碧云厌恶地看了郑桐一眼,这家伙只有闲下来就没好事儿。 郑桐早就习惯了蒋碧云的态度,厚着脸皮道:“我这不是为了显得和你亲近嘛,你看人家钱志民和和王虹都凑一对儿了,咱们也不能落后啊。” “你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快让开。”蒋碧云听他越说越过分,推开她走了。 郑桐落寞地站在那里。 大婶子笑道:“男追女隔座山,后生莫丧气,好女架不住赖汉缠哩。” 郑桐把绳子一扔,“得,说到底我还是个赖汉。” 第一百二十三章:萝卜 正当大家都在地里忙碌的时候,憨娃带着他的同学们都跑到地里来。 憨娃冲着蒋碧云问道:“蒋老师,蒋老师,今天上课吗?” 蒋碧云有些为难,现在大家都在忙生产,她也要挣工分,不像之前是农闲,她可以安心地给孩子们上课,还可以让其他知青客串不同课程的老师。 可孩子们都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让她说不出伤孩子们心的话。 钟跃民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了过去。 “跃民哥,我们要上课了吗?”憨娃又跑过去问钟跃民。 钟跃民摸着她的头,看向蒋碧云。 蒋碧云解释道:“跃民,咱们给孩子放了好长时间假了,孩子们急着上课呢。” “也是,都放了快两个月的假了,这帮孩子都放了羊了。”钟跃民也才想起来这件事儿,道:“那你这个校长就安排开学吧。” “可我这工分怎么算呢,如果脱产了其他社员会不会有意见?”蒋碧云说出心里的顾虑。 “蒋碧云,还是你考虑的周全,也怪我,最近一阵子都忙晕了。”钟跃民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然后道:“这样,今天孩子们都来了,咱们就先上一堂地头课,后面学校开学的事情咱们晚上谈。” “那行,咱们几个人轮流上课,一节课半个小时,这样一天就安排过去了,你看怎么样?” “这样挺好,轮到谁你就叫谁,也算是中间休息了。”钟跃民同意道。 ······ “l-u-o,萝” “l-u-o,萝” “b-o,卜” “b-o,卜” “萝卜” “萝卜” “······” 清脆的读书声飘荡在春天的田野上,在起伏的丘壑间,不断放大、回响,最后重叠重叠,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引起其他队社员的关注,大家都昂着脖子往这边张望,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钟跃民又在搞啥呢?”常贵支书也在张望,冲着张金锁叫道:“金锁,你到高处望望。” “支书,不用看,在教娃们读拼音认字儿呢。”张金锁回答道。 常贵吐了口烟,道:“倒忘了你原先也是老师呢。娃们上课咋都弄到地头来了,这不影响劳动吗?” “支书,不影响咧,额们都是白汉文盲,可听着娃们念书,心里敞亮呢。”站在常贵旁边的一个社员道。 另一个妇女提问道:“支书,要是知青们办了的学校,额娃也可以送去不?” “额娃也吵着要上学咧,说是憨娃和狗娃家的几个丫头都去念书了。”还有社员小声和同伴说道。 这个话题在干活的社员中传递开来,大家纷纷提到之前小学停办的事情。 常贵挠挠头,冲着议论纷纷的社员道:“行了,都快干活去,学校的事情再商量。” “支书······”张金锁欲言又止。 “咋,金锁,你也想重新办学校?”常贵还是很看重张金锁这个文化人,想听听他怎么说。 “村里学校都停办了好几年了,村里好些娃字不会写,数不会数,都成睁眼瞎了。”张金锁道。 可常贵也有苦处,“你是大队会计,不用额给你算账,额们哪里有钱养活老师嘛?” “可娃们不能不念书啊,额们最近粮食还够,可以供哩。”张金锁没有放弃,争取道。 “金锁,额知道你心急哩,容额想想。”常贵安抚道。 ······ 这节课轮到钟跃民的故事课,他终于可以趁机休息一下,喝口水,毕竟给学生讲故事,还是比耕地轻松一些。 “你们还记得上次我给你们讲了什么故事吗?”钟跃民提问道。 “砸缸的故事!”有人抢答道。 另一个小姑娘反驳道:“不是,是挖山的故事!” “不对,是一个老头挖山的故事。”还有人补充。 钟跃民有些无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点了一下憨娃,“憨娃你说说。” 憨娃从地上站起来,回答道:“是愚公移山的故事。” “嗯,憨娃学得不错,我上次讲的是愚公移山的故事。”钟跃民点点头,示意憨娃坐下,接着跟其他人道:“愚公移山是个成语,说的是咱们做事情要坚持,不要轻易放弃。大家都还记得吗?” “记得~”学生们回答拖得老长。 有积极的孩子,举手提问道。“老师,今天讲什么故事?” “今天给你们讲一个好玩的。你们见过猴子没有?”钟跃民道。 “没有~” “有~” 大家的回答各不相同,大部分还是没有见过的。 “不管见没见过吧,今天就给你们讲一只猴子的故事。”钟跃民今天要放个大招,就当是新学期礼包吧,他用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东海上有一座花果山,山上四季如春,有数不清的果树,上面住了一群猴子,天天游戏,饿了吃果子,渴了喝泉水,好不快活······” 孩子们都被钟跃民口中的花果山吸引了,恨不得自己变成猴子,不愁吃喝,还可以不受拘束地玩耍。 钟跃民给孩子们讲的是精简版的大闹天宫,描述了一个不同于现实的神乎其神的世界,三十分钟也只够讲个一小半内容。 等到了下课时间,不仅是小孩子,连离得近一些的社员都听入了迷,都揪心齐天大圣最后有没有打败天兵天将。 钟跃民宣布下课的时候,大人小孩都发出“哎呀~”的遗憾叫声。 “好了,好了,一会儿要上下一节数学课了,你们要好好听讲,我明天在给你们讲。” 钟跃民停止讲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常贵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了,一直在抽着烟。 “常支书,你找我有事儿?”钟跃民走过去问道。 常支书乐呵呵道:“来看看,刚才转了一圈,农活安排挺好,社员也都下力气。” “我这都是跟几个组长商量着来的,有啥事不懂就向社员们请教,不能出差错。”钟跃民答道。 “挺好,当干部也要团结群众哩,我可社员们也都支持你。”常贵转到正题上来:“还有一个事儿,你们咋把娃们弄到地头来上课了?” 钟跃民就将前后原由说给常贵听。 第一百二十四章:陈老汉 常贵听了钟跃民的话,心酸道:“先前村里实在是穷,金锁的口粮、娃们的书杂费也供不上,没法子停了课。实在是对不住娃们。你们给娃们上课教知识是好事情。” “年前看着几个娃到处跑,也不上学,就临时让蒋碧云给孩子们上课,我们几个知青也轮流当老师。学东西还不多,拿块黑板,找几张纸就能上课,没啥挑费。”钟跃民接着道:“可如果正式上课,孩子多了,要买书本子和笔,是一笔花销。” “是啊,现在村里有三十二个娃在读书年龄,刚才几户社员也跟额提重新开学校的事情,跃民你咋看?”常贵重新点了烟,有些犯愁。 “支书,不读书不行呢,不能让石川村的后代都变成文盲,让人瞧不起。”钟跃民坚定道。 “可这个花费······” 钟跃民知道常贵其实已经有倾向,只是需要人再推一把,“支书,账不能这么算,咱们大人再困难都是一时的,可孩子们耽误了可是一辈子。” 常贵手里拿着烟锅子,背着手,低着头,打着转转,过了一会儿,下了决心:“跃民你说的对,不能耽误了孩子,这个学额们要办。” “哎,好,支书英明!” “别捧我了,我都有些后悔前些年停了小学,可也没办法。现在额们一定要把学校办起来,你们五队出老师,其他几个生产队出钱粮。” “我们倒是没问题,其他几个队能同意吗?”钟跃民提了自己的担心,“还有,孩子少咱们还可以在知青点办学,孩子多了咋办?” “在你们窑洞旁边再盖两间房嘛,各个队上出劳力,材料大队负责行不行?”常贵想了想道。 “行,我们五队双手赞成,没有比这样更合适的了。” 常贵道:“下晚上额们开个会,赶紧把这个事情定下来,不能耽误。” ······ 可能是白天学生们在田间地头的读书声起到了一个绝佳的宣传作用,重新办小学的事情得到了几个生产队长的同意。 常贵提出的分担经费方案也获得了通过,大伙儿都认为让知青们给娃们当老师是好事情,出一些钱粮是应该的。 在知青点建校舍的事情也得到了大伙儿的同意,毕竟只需要出些人力,材料也只需要一些木头和油毡布。 其实这么顺利的主要原因在于几个生产队队长都预计今年收成不会差,淤地坝建起来,每个队都多了一块水浇地,蓄起的水也让大家放心旱地灌溉。 晚上村委大队部的碰头会极其顺利的结束了,关于教育的重要性所有中国人几乎都就有一致的认知。 ······ 钟跃民出了村委大队部,黑色已经黑了,他打着手电筒走在村子里小路上,听见远处犬吠,感觉分外的宁静。 他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摸着黑去了陈老汉家里,老两口住在一口破窑洞里,儿子儿媳分家单过。 “老头子,跃民来了。”四奶奶冲着炕上躺着的陈老汉道。 “咳咳,跃民来了!”陈老汉有些咳嗽,招呼钟跃民找地方坐。 钟跃民挨着炕边坐下来,关心道:“老汉,身体咋样了?” “老毛病了,这么大年纪也到了时候了。”陈老汉摆摆手,胳膊已经瘦的见不到多少肉。 “一直忙春耕,没得空来看你。”钟跃民有些歉意。 “农时要紧,额干了半辈子生产队长,啥都明白。”陈老汉笑着道。 钟跃民探着身子道:“老汉,队里的事情想跟您请教呢。” “有啥事你直接问,本来啊应该额交接给你,可是额这身体已经垮了,起不了身了。” 钟跃民问道:“我最近都在看队里的账本,越看越心慌,咱们队过去十来年怎么年年欠债,有些年份收成多了反而债也多了?” “你娃是个算得清账的,咱队上这本账额前些年也是稀里糊涂,不是算不清数字,而是想不明白,额想不明白为啥咱们债越来越多。”陈老汉躺着,眼睛却盯着钟跃民。 “那老汉您现在弄清楚了吗?” “咱们这地方活人真是不易啊,收成好了,粮食多了,这公家征购的价钱就低了;要是收成差了,咱们交上公粮,就吃不饱饭了;万一要是遭了灾,那就干脆全村去讨饭了。收成好不好,咱们都要贷款搞生产,新债加旧债,越来越多。”陈老汉一气说了那么多,有些喘气。 “那咱们有啥办法没有?”钟跃民有些揪心,这估计是陈老汉都遇到的事情。 “额说自己糊涂,就是因为额找不到法子。这些年额押着社员们搞集体生产,不让他们在自留地里下大力,可粮食产量还是上不来。最近一两年额也看开了,社员们在自留地里种点啥还能换点钱。”陈老汉眼里有些暗淡。 陈老汉拉着钟跃民的手:道“娃,老汉额是干不动了,可额总觉得咱们农民这么苦干,不应该吃不饱饭,以后这队上就交给你了,你说咱们农民有不愁吃喝的那一天吗?” 陈老汉眼里有些期冀,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执着于想钟跃民这个娃娃寻求答案。 “老汉,放心吧,有那一天的!没多久了!”钟跃民拍拍陈老汉的手坚定道。 “那就好,那就好······”陈老汉满意地放下手。 出了陈老汉家,钟跃民的心情十分沉重,融入这个时代,才会体会到变革的艰难,这一切都需要卓绝的魄力和牺牲。 现在农民都被束缚在了土地上,种什么种多少都有行政指导,农民只有少少的一点自留地种些蔬菜自己吃,想要多种一些卖也是不行的,只能趁着集市偷偷摸摸地进行。 钟跃民之前想过可以让社员养猪,后来发现行不通,猪是要吃粮食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大家都不愿意养,外加公家的收购站给出的价格很低,大家最后算算账,很可能就亏钱。 让社员们养鸡鸭,政策限定了只能养几只,超过了就是资本主义尾巴,是就要被没收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变化 125 “支书,五队的钟跃民正在瞎胡闹哩!你咋不管管?”马柱子这天一早就跑来找常贵告状。 常贵抽了口烟,往鞋底敲了敲灰,漫不经心道:“他干啥咧,值得你撂下地里的事情专门跑来告状?” 马柱子坐在炕沿上,凑上去道:“钟跃民安排人在坝地上种菜,还在坡地上种树哩。” “哦,有这事?” “是啊,支书,钟跃民还是太年轻,根本不懂种地,他这样一弄,粮食收成怎么办呢?”马柱子说的口水四溅。 常贵往后面欠欠身子,“嗯,额知道了,你先回去抓生产,今天条件好,你们队上不要跟去年一样又欠公粮!” “哎!那钟跃民的事情······”马柱子见常贵不是太上心,追问道。 “额心里有数。”常贵挥挥手。 马柱子虽不甘心,也只好拍了下大腿走了。 ······ 钟跃民那天从陈老汉家出来之后,就一直很苦闷,一个生产队快一百来号人,都算得上一个中型公司,怎么就连饭都吃不饱呢。 心思一变化,再看大家正忙着的春耕和生产,就有些提不上劲,钟跃民思考了两天,最后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干。 黄土地实在是太贫乏,土地里面的肥力几乎都被压榨,而且当地老百姓种地也都太粗放,一年忙到头,种不出多少粮食,收成差了,又会去开垦更多的土地,对环境造成更大的破坏,水土流失更严重。 再往后几十年陕北地区是退耕还林最坚决、效果最好的地方,人们理念发生了变化,不再一味向土地索取,而是恢复植被,让土地休养生息,发展多种农业经济,反而能够吃饱饭,甚至奔上小康。 钟跃民想明白之后,就去找了陈老汉,把道理仔仔细细掰碎了讲给他听,就为了获得老汉的支持,凭着老汉的威望让社员们能够配合自己。 陈老汉乍听也觉得钟跃民有些异想天开,他从来没有这么考虑过,老汉听了长久地沉思,钟跃民都快以为他睡着的时候。 陈老汉说话了,“娃,你肩上担子不轻,你想好没?” “我想好了。”钟跃民斩钉截铁道。 “那行,你是队长,你领着大家干吧。” ······ 等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干活的时候,钟跃民生恨自己穿的时候怎么没有随身空间,心中默念一下就有各种优质的树苗和种子。 钟跃民发动群众,费了老大劲儿,才找到了各种树苗和种子,一改过去全部种粮食的习俗,用三分之一的土地植树造林,用三分之一的土地种植牧草,用三分之一的土地钟玉米和谷子。 这种实际上减少粮食种植面积的做法引起了村民极大的议论,很多人都觉得粮食都不够吃,怎么还去种树、种草。 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议论,钟跃民还在在自己生产队的土地上坚定地推进了,陈老汉的支持也压下了五队社员的意见,大家都决定试一试。 钟跃民另外干的一件事情,就是扩大了马铃薯、胡萝卜还有其他种类蔬菜的种植面积,甚至划出一些坝地来种植。 其他生产队分到的坝地全部都用来种植玉米,毕竟蔬菜在他们看来并不能填饱肚子,不值得用坝地来种植。 邻着五队田地的是四队,也就是马柱子他们那一队,因而马柱子最早获知钟跃民的离经叛道,跑去告状。 狗娃被钟跃民派到这里来种植蔬菜,因为他们家自留地的蔬菜种植最好,此时他正带着几个人在坝地上播种浇水。 “哎呀,这坝地真是不错,你看这河泥都能攥的出水来,不种谷子真是遭天谴哪!”四队的一个社员冲着五队的田地,说的很大声。 另外一个四队的社员还附和:“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按照一个城里娃娃的法子种地,真是笑掉大牙!” “哈哈哈哈······”四队的社员们哄笑一团。 狗娃手里抓着小耙子,握的手指通红,还是拦着其他几个要去吵架的社员,他知道四队这些人是故意的,但是他相信钟跃民,他相信钟跃民会领着他们过上好日子。 ······ “跃民,你娃最近在忙啥呢?”常贵中午的时候踱步到五队责任田边,找到钟跃民。 “领着社员种地啊。”钟跃民回答道,接着又抱怨:“支书,这生产队长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咋说话呢!那么多生产队长不都是干的好好的?” 钟跃民不顾常贵脸色,道:“我看不是。生产队长都是第一个上工,最后一个收工,没日没夜,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也没有工资,也不能占集体的便宜,您说多苦啊!” “说的那么苦,额咋看你干得来劲咧?”常贵反问。 “没办法啊,全队几十口人都指着额给他们安排工作,不能不上心。” “你倒是还有些做队长的觉悟。”常贵比较满意钟跃民的回答,又问道:“只是,额咋听说你们队上有些自由散漫?” “怎么个自由散漫,谁说的?”钟跃民肯定不承认。 常贵进一步问道:“你别管谁说的,额问你,你队里社员咋天还没黑就钻到自留地里干活了?” “他们该干的活儿干完,我这个队长检查通过不就行了吗?去自留地里干活儿不是人家的自由吗?”钟跃民理所当然道。 “那你们那些活儿能干完?” “干的完,活儿都是我分配的,肯定不算少。我和社员们都说好了,他们只要干完活儿,我检查通过了,就可以回去干自己家里的活儿,他们一个个干得又好又快,不需要干到天黑。” “咦!这倒是个好法子。”常贵倒不在乎社员专心自留地是不是资本主义尾巴的事情。 钟跃民顺带补刀:“就是,我看有些队里人干活就是磨洋工,一边聊天一边干活,还有些人干着干着就去上厕所,一去就小半天。” 常贵明白他说的是哪个队,不搭腔,“行了,行了,还越说越来劲。额再问你,你咋安排种了那么多树,地都种完了,收不上粮食咋办?” “怎么会收不上粮食呢,我们不是还有坝地嘛,再说我们队保证能交上公粮不就行了吗?” “那行,这可是你给我说的,额可等着!”常贵听了觉得在理。 第一百二十六章:赶集 “跃民,挖这么深行吗?”郑桐拿着锹站在坑里问道。 “再深十公分。”钟跃民看了一眼让他继续挖,然后又转头问道:“那个曹刚,水泥和好了吗?” “差不多了。跃民,咱们这个沼气池能不能行啊?”曹刚在搅和着水泥,觉得钟跃民照书造沼气池不靠谱。 钟跃民翻着手里的书,道:“这不在试呢吗,一次不行就再多试几回。” “行吧,你说了算。”曹刚没办法,只能继续干活。 钟跃民几个人在知青点茅厕旁边挖了个坑,准备做个沼气池,但是谁心里都没底,照着书干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这人一没信心,干活儿就不积极,郑桐在坑里挖了半个小时,还没挖好,有一下没一下的。 钟跃民正准备骂他,蒋碧云过来了,“郑桐,轮到你上课了,赶紧准备准备。” “哎,马上就来。”郑桐顿时兴高采烈,爬上来,对钟跃民道:“那,越民我去了啊!” 钟跃民没办法,挥挥手道:“行吧行吧,平时没见你这么积极,现在倒是跑的比兔子快。” “教小孩是挺烦,挖坑更烦不是。”郑桐一边理着袖子,一边耍贫嘴。 钟跃民让他赶紧滚蛋,自己跳到坑里继续挖。 “越民,咱们都播完种子了,树也都种上了,是不是该歇两天了?”曹刚在旁边问道。 “你不是在歇着吗?”钟跃民不明白他说啥,现在忙完一段了,大家都在歇着了。 曹刚杵着铁锹,“我是说完全不干活,去城里逛逛。” “唉,我觉得曹刚这个提议挺好,明天十五了,听说有集市,村里好多人都准备去赶集呢。”张广志从旁边经过,听到一耳朵,也凑过来高兴道。 “赶集?”钟跃民不是很清楚,这么个地方还有集市? 张广志边解释边蛊惑道“对啊,这个月就在咱们公社,不远,早去晚回就成。要不咱们一起去?” “大伙儿都想去吗?”钟跃民也想去见识见识。 张广志一看有戏,赶紧回答道:“是啊,都想去,连着干了个把月了,怎么也应该放放假了。” 钟跃民爬出坑,把铁锹递给张广志:“那行吧,你来挖坑,咱们明天一起去。” “怎么我就要挖坑啊?”张广志有些懵,怎么就给自己找个事儿呢。 “那你想不想去啊?”钟跃民问道。 张广志一把拿过铁锹,跳到坑里,“我挖就我挖!” ······ 农村人进城少,也没有钱和票据,但是又有交易的需求,于是就有了每逢十五的集市。 一般这样的集市都是在公社边上,周围十来个村子都有人去赶集。 大家把家里攒的鸡蛋、自留地里种的蔬菜、妇女织的土布都拿到集市上卖了换些钱,再买回家里需要的东西,或者给孩子买点零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知青们就都起床了,去集上有十来里路,又没有交通工具,只能腿着去。 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不错,到农村待了这么长时间,这点路权当是郊游了。 村里也有人和他们同行,一路上人越来越多,都是往集市赶的。 走到半路上,钟跃民就遇到白店村的知青队伍了,秦岭当然也在其中。 “跃民,你这消息传递挺快啊!”郑桐见到秦岭,就知道是他约的人。 张广志还记得昨天挖坑的痛苦,也笑道:“跃民要是去干地下党,咱们能早几年解放。” “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岭有些不好意思,转着钟跃民的胳膊。 钟跃民在女朋友不能认输啊,笑着道:“广志你这是没经验,等你谈朋友了,你就知道搞情报是谈恋爱的主要工作,你到时候也能干地下党。” “这话有理,可问题是,广志啥时候谈对象呢?”郑桐接话问道。 张广志被问得哑口无言,偷眼看了一下李萍,只好认输。 张广志看上了李萍,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唯有李萍一无所知,但是大家也不好捅破这层窗户纸。 郑桐看张广志哑了火,心里缓了一口气,刚才就怕张广志反问他啥时候谈对象,那就丢脸了。 他号称向蒋碧云发起冲击,平时各种献殷勤,可是离成功尚有十万八千里。 “秦岭,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钟跃民趁着他们几个斗嘴,小声问秦岭。 秦岭挨着钟跃民,回答道:“你昨天告诉我之后,我本来想找海燕陪我的,结果他们知道之后都想去凑热闹。” “也好,这么多人和你一路比较安全。”钟跃民然后对秦岭道:“一会儿给你买好吃的啊。” “嘿嘿,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用这种话哄我。”秦岭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 钟跃民不要脸道:“我就是想哄着你,哄你一辈子,好不好?” “额,你是不是吃了蜜蜂屎了,怎么今天嘴这么甜?”秦岭觉得自己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集市。 这个集市人还真不少,沿着路两边都是小摊子,延伸了有一里。 这时候的集市和以后的庙会或者集市有些不同,没有专门的商贩,更像是跳蚤市场,卖家同时又是买家。 这种私下的交易集市不太符合政策,毕竟有资本主义之嫌,但是农民的交易需求又实际摆在那里,因而这种形式的集市也就被默认了。 众人一到集市上,就四散而去,各自结伴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去了。 秦岭当然是跟钟跃民在一起了,其他人也都很自觉地没有来当电灯泡。 “跃民,前一段时间干活累坏了吧?”秦岭问道。 钟跃民道:“不累,我是队长,负责指挥别人干活,我自己天天找地方坐着就可以了。” “尽瞎说,我们生产队的队长,天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哪有你说那么轻松。”秦岭一万个不相信,觉得钟跃民肯定在骗自己。 “那是你们队长没啥本事。”钟跃民笑道:“你男朋友我比他们厉害。” 秦岭笑着哄道、“是是是,你最厉害~” “本来就是,你快看看,有啥想买的,我买给你。” 第一百二十八章:赶集下 “郑桐,看到什么好东西了,这么高兴?”钟跃民一看郑桐表情,就知道他又收了好东西了。 郑桐小声笑着道:“本来以为这边集市上没啥好东西,结果真让我找到宝了。” “什么东西?” “前面一老头在卖陶器,都是些瓮啊罐子什么的,我找到一个瓮,看着不像是新东西,一点火气都没有。” 钟跃民问道:“是老物件儿?” “八九不离十,还没断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东西。”郑桐神神秘秘地在钟跃民耳边道。 “东西收好了吗,人多别被给碎了。”街上人多,钟跃民也没要看看。 郑桐拍着包道:“放心吧,那老头给我用草绳扎的稳稳当当的,往地上扔都没事儿。” “嘿,那老头以前干什么的,还有这一手?”钟跃民好奇道。 “打听了,说是早些年在窑厂里干过,专门捆瓷器好些年了。” ······ “吼吼······”他们几个人聚到一起,又往前走两步,听到动物叫声。 秦岭看着前面的人觉得奇怪:“跃民,怎么还有人把猪仔抱在手上啊?” 钟跃民一看,果然,前面好些老汉怀里抱着猪仔,到处晃悠。 蒋碧云也看见了,受不了小猪萌萌的样子:“你别说,这些小猪还挺可爱的。” “可爱?”郑桐非要反着道:“我看是挺可爱的,烤成乳猪就更可爱了。” “郑桐你怎么这么讨厌啊!”蒋碧云想到这么可爱的小猪变成了烤乳猪,瞪着郑桐。 不管这俩冤家怎么斗嘴,钟跃民上前问道:“老汉,猪仔怎么卖?” 老汉伸出胳膊,手掩在袖笼里,看着钟跃民。 “这是要捏码子?”钟跃民明白老汉的意思,可惜他不会,“郑桐你会吗?” 郑桐从小混迹北京各个货场集市,见多识广,“我来,陕北的手势应该和北京的一样吧。” 郑桐上前,把手也掩在袖子里,和卖猪仔的老汉笼在一起,两个人你来我往,在袖笼里面斗法。 大家也不知道他们俩到底怎么商量的,最后像是出了一个结果,老汉不肯再退让。 郑桐凑到钟跃民耳边小声嘀咕,钟跃民对着老汉道:“老汉,我们可要多买几只,可能再便宜一点?” “那?”老汉犹豫了一下,又伸出了袖子,示意郑桐再捏码子。 最后几个人,一人怀里抱着一只猪仔,集体在集市上逛着,引起路人侧目。 “没想到你还懂得挺多!”蒋碧云抱着怀里小猪,难得夸了郑桐。 郑桐乐的不行,“那是,我懂多少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结个帮扶对子?” “切,一夸你就来劲,嘚瑟!”蒋碧云见他尾巴翘到天上的样子,就气不顺。 郑桐讨了个没趣,只好到处张望。 新鲜劲儿一过,蒋碧云闻到异味:“这猪身上的味儿怎么这么大啊,好臭啊!” “现在怎么不觉得小猪可爱了?”郑桐又来一句。 蒋碧云气得不行:“郑桐,你最近怎么嘴这么欠啊!” “我这是觉悟,爱怎么着怎么着吧。”郑桐无所谓道。 “哎啊,郑桐终于长本事了。”赵大勇在旁边惊叹。 ······ 张广志问道:“跃民,你之前不是说养猪不划算吗,怎么又变主意了?” 钟跃民道:“咱们生产队就靠那点地,太单薄了。那句话怎么说的‘少生孩子,多种树;少养孩子,多养猪’!” “哈哈哈······”秦岭忍不住笑道:“跃民你怎么又胡扯了?还一套一套的、” 曹刚道:“就是,跃民,你可要注意言行啊,现在可都鼓励多生孩子啊,人多力量大!” “那也得养得起啊,你看看这些老乡,怀里抱一个,背后背一个,手里再牵一个,屁股后面再跟一个,看着都累,换你你愿意?”钟跃民望着街上的婆姨问。 “那还是算了吧,生那么多,想想头皮发麻。”几个女生都摇头。 几个人怀里抱着小猪仔,正聊得来劲,突然蒋碧云叫了一声,原来有人摸她。 集市上人太多,比肩接踵、挤挤挨挨,拥挤的人群里有些不规距的农村后生就趁机在那俊婆姨俏姑娘身上摸摸、按按。 郑桐一下子气冲脑门,把蒋碧云护在身后,拽着一个一直挤在他们身后的后生就打。 活该那人倒霉,咸猪手被发现了,还敢明目张胆地看人家姑娘,可能是这种事儿做多了有恃无恐。 那人穿着一身干净衣服,还戴着帽子,可惜人长得不怎么样,干瘦干瘦的,一下子就被郑桐干翻在地上,衣服也都脏了。 周围的群众瞬间神奇地让出一个围观圈,中间还留下另外几个差不多打扮的后生,各个穿的人五人六的,估计专门到集上看姑娘的。 郑桐此时把那人压在身下揍,另外几个人一看自己人吃亏,就想上前帮忙,赵大勇、张广志还有曹刚等人往旁边一站,比对方高半个头,顿时就压住了对方的气焰。 今天郑桐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愣是把人打出了血,要不是钟跃民拉着,说不定要出人命。 “知道流氓罪吗?”钟跃民让几个人把地上那人拉起来,然后问道、 站在那儿的几个年轻后生摇头。 “你们几个趁着人多摸人家姑娘,就是流氓罪,被警察抓了估计要判个十年二十年的,要是到时候举报的群众多了,说不定能要被毙了。” 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道:“你别吓唬额们,你们把人打成这样,罪也不小。” “你们耍流氓在先,我们打人在后,算是给警察同志帮忙,你们可就是要坐牢了。”钟跃民说着对赵大勇道:“去派出所一趟,让警察同志把他们抓起来。” “别别,大哥,我们没干啊,都是他干的!”对方见钟跃民等人不像老乡那么好欺负,顿时把同伴麦了。 钟跃民不管:“你们和他是同伙,他被我们抓了现行,你们也是共犯,有什么事儿和警察说去。” “别,我们错了,大哥,您就饶了我们吧!”可能这帮人在集市上是惯犯了,也怕见警察。 “也不是不行,我们人被摸了,这个手也打骨折了,你们说吧怎么办?” 对方几个人面面相觑,被摸了赔钱也就算了,打人还有骨折的?但是也不敢反驳。 第一百二十七章:赶集中 日头这时候已经上来了,但是从四面八方各个村庄汇聚过来的人却越来越多,看得出来大家都挺重视这样的集市,汉子们都换了身干净衣服,婆姨女子们也都梳洗过。 钟跃民拽着秦岭的手,随着人群慢慢向前蹭着。 往回看,远处弯弯的山路上有坐架子车的、有牵毛驴的、有拉羊的。老汉们带着瓜壳帽,老婆们穿着对襟袄,年轻的姑娘媳妇手拉手。有打油纸伞的,有戴草帽的。七沟八岔的人们,像一条条小溪,涌向这里。 这个集市位于公社街边的外延,路两边都是老百姓提着箩筐卖自家的农产品,再往前走两步,又是一群老汉在卖粮食,接着有卖铁器的。 “娘,有人拉手手。”背后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钟跃民和秦岭往后一看,原来是个小孩,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孩子他妈一把把小孩抱起来,捂着他的眼睛,骂道:“不许瞎看,看了长针眼!” 小孩二顿时就吓哭了,“呜呜,额不要长针眼,呜呜······额看不见了!娘,额看不见了!” 孩子妈也吓一跳,怎么刚说了一句,这孩子就看不见了,赶紧把小孩手拿开,看到底是咋回事。 周围也有好些赶集的人围过来看热闹,前面的人说小孩眼睛坏了,后面的传小孩长针眼了,再传就变成了有个小孩来赶集被人挖了眼睛了,越来越邪乎。 小孩儿就闭着眼睛张着嘴在那儿哭,越哭越伤心,孩子妈急的直掉眼水,怎么干了一次集市,娃眼睛就坏了呢。 秦岭也有些担心,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钟跃民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拿个手帕,往小孩脸上一铺,狠狠地把泪水擦干,顿时手帕就变成花的了。 孩子妈正要阻拦他的时候,钟跃民对愣在那儿的小孩儿道:“我刚才给你治了啊,你张开眼睛看看,是不是好了?” 小孩儿听了,张开眼睛,到处望望,看见他妈,赶紧躲到他妈怀里,“娘,额看见了。” “看见了,真看见了!”孩子妈高兴地仔细看自己娃。,然后不住向钟跃民道谢。 钟跃民笑笑,把花了的手帕给了她,“以后多擦擦。” 顿时围观的人群又传集市上来了个好大夫,能治眼睛,传着又变成了一个老神仙,能治百病。 “跃民,刚才是怎么回事儿?”秦岭好奇地问道。 “哈哈。”钟跃民笑笑,小声道:“眼睛闭着又糊了眼屎,当然看不见了。” “啊?!”秦岭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儿,然后笑弯了腰,不住地捂着肚子。 钟跃民怕她摔倒,紧紧搀着她的胳膊。 “你也太缺德了,你好好说不就行了,干嘛装神弄鬼的?”秦岭擦了眼泪,忍着气儿道。 “那你就不懂了,那小孩儿听了他妈的话,疑心自己长了针眼,我要是不那么说,他心理暗示自己瞎了,那可就真瞎了。”钟跃民解释道。 “尽胡说,哪有这种事儿!”秦岭知道钟跃民向来能胡扯,有点不大相信。 “哎,连女朋友都不懂我,世上皆寂寞啊!” 秦岭一拧钟跃民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 ······ 钟跃民拉着秦岭往前走,终于看见有卖布匹头巾还有头绳之类小东西的,就铺在一张布上。 秦岭似乎也对这些比较感兴趣,就停下来看拿起来看,卖东西的是个年轻人,不停地在招呼围在旁边的女子。 看见钟跃民秦岭这对儿,嘴里就开始喊:“都是西安城里的时新货啊,小伙子买了送给心上人最合适,快买了啊,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钟跃民听了觉得好笑,这家伙是个做生意的料,秦岭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拉着钟跃民想要走,钟跃民拉住她,把她刚才看过的几样东西捡起来。 “嘿,这几样多少钱?” 小伙子道:“这位小哥好眼光,这几样都是最新的货,要不是赶集我都舍不得拿出来卖。” “哪儿那么多话,直接说多少钱?”钟跃民看他满嘴跑火车,打断道。 小伙儿算了账,忍痛割舍般,道:“一共四块五,跟你们也挺投缘,算你四块钱,拿走!” “怎么这么贵啊!我们不要了吧。”秦岭拦着钟跃民。 小伙儿赶紧道:“不贵不贵,你看这料子,这做工还有这花色,可都是西安城里的新款式,卖这些钱我都有些亏了。” 旁边看着的的几个姑娘,一听这价格就放下东西走了。 小伙儿拦都来不及拦,顿时有些丧气,把手里的围巾往摊子上一扔,“这地方怎么这么穷啊,我就不该来!” “怎么说话呢?”钟跃民道:“买卖人讲究个和气,老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哪有你这样做不成买卖骂人的?” “我哪儿骂人了?到现在一件都没有卖出去,可不是穷嘛。”小伙儿像是被触发了着火点,“再说了,现在哪有买卖人啊?我顶多算个无业青年。” 钟跃民看他挺有意思,掏钱给他,“那四块钱,你现在开张了吧?” 小伙子愣住了,都忘了收钱,钟跃民也不管他,把钱放他手里,拿了东西就和秦岭走了。 ······ “那拿着。”钟跃民把买的几样东西递给秦岭。 秦岭也不推辞,把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到包里,“谢谢你,跃民。” “你怎么不嫌贵了?” “买都买了,嫌贵也没用,这事你第一次给我买礼物,肯定要收着。”秦岭道。 钟跃民笑道:“就喜欢你这个通透劲儿。” “你之前不是还嫌弃我太通透了,性子冷清吗?”秦岭问道。 “有吗?这话不可能是我说的吧?” “不是你说的,是谁说的,怎么不敢认了?”秦岭笑着道。 钟跃民往前走两步,“肯定不是我说的,怎么不记得了?” 秦岭搓着手,笑眯眯地说:“要不要我给你回忆回忆?” “不用!”钟跃民说着就往前跑。 秦岭和他在一起之后,有点往野蛮女友的方向发展,拧钟跃民胳膊上的肉,一拧一个准。 第一百二十九章:省城 钟跃民从中巴车上下来,拎着个蛇皮袋,活动了下发麻的腰,舒坦地都要叫出来,这一路上车破路更破,摇摇晃晃地,跟坐船一样。 四处打量了一下车站,周围一圈砖瓦平房,中间挨着排停满了中巴车,不停地有人上车、下车,基本上就蓝色、绿色和灰色。 “嘿,小伙子,你是第一次来省城吧?”车上坐在他旁边的一位老先生跟着他后面下来。 钟跃民点点头,“是啊。” “那你是要去哪儿啊?”老先生怕他不知道怎么走道。 “去水利厅。” 老先生想了想:“那是在城南了,可不算近,得做公共汽车,坐506路能到。” “知道了,谢谢了老先生。”钟跃民赶紧道了谢,这年头人比较淳朴,是真帮忙。 “不用客气,我先走了。”老先生边走还边嘀咕:“这小伙子挺有意思,这么年轻就当生产队长。” 钟跃民目送老先生,站在路中间,经过的人都打量着他,他现在确实有些古怪,一身乡下人的打扮,却显得的器宇轩昂。 随着人流出了站,正当钟跃民犹豫是去做公共汽车,还是先找个地方填肚子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叫他。 “钟跃民,这边!” 钟跃民循着声音,望过去,在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自行车,罗锦云正在那儿朝他招手。 ······ 钟跃民骑着罗锦云的自行车,驮着她往前骑。 “把我叫到省城来参加学习班儿是你的主意吧?”钟跃民一直奇怪全县那么多生产队长,怎么就轮到自己这个毛头小子。 罗锦云却问:“什么叫我的主意?厅里要办学习班,推广淤地坝,谁都可以不叫能不叫你吗?” “这是谁的馊主意啊,现在地里正忙着呢,让我大老远的跑城里来,不是瞎胡闹嘛!”钟跃民还老大不乐意, “罗高官定的,我回头帮你传个话?就问他办什么现在学习班,耽搁你种庄稼。”罗锦云坏笑着道。 钟跃民也笑道:“哈哈哈,那罗高官还不生撅了我。你可变坏了啊,涮我玩儿是不是?” “人都是会变的。”罗锦云肥力地帮他抱着袋子,抱怨道:“你这出门儿,怎么就拎着个蛇皮袋子,还这么沉?” “我现在就是个农民,蛇皮袋子比较符合我的身份。” “有这么埋汰自己的吗?”罗锦云翻白眼,怎么有这种以自己土为荣的。 钟跃民却有自己的道理:“就我现在这样儿,拿个真皮包,人家也当我是哪儿顺的,这不是自己找麻烦吗!” “哈哈,你尽瞎胡说!”罗锦云拍了一下钟跃民后背,笑骂道。 “咕咕······” “什么声音?”声音特别大,罗锦云听得分明。 “肚子叫呢。”钟跃民有些不好意思,半夜出门,到现在就吃了两个干饼子。 “怎么这么大声儿,真好玩,再让它叫一个!”罗锦云却笑道。 钟跃民有些无语,吐槽道:“有你这么玩儿的吗,我肚子饿了才叫这么大声,你还让它再叫两声,有同情心吗?” “咕咕······咕咕······”话还没有说完,钟跃民的肚子又叫了好几声。 罗锦云这回更是笑的前仰后合,害的钟跃民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自行车,差点没撞到电线杆上去。 “走,看在你肚子这么卖力表演的份儿上,我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容易忍住爆笑,罗锦云一拍钟跃民后背道。 “西安可是美食之都,你可别随便找个地方糊弄我!” 罗锦云道:“你放心吧,带你去吃春发生的葫芦头泡馍,总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我还要再来几个肉夹馍。”钟跃民听过这家馆子,老字号,现在估计改国营了。 “行行行,我今天豁出去了,你要吃几个就吃几个。”罗锦云道。 钟跃民坏笑道:“那你可要把钱准备足了,我今天可豁出去了吃!” ······ 钟跃民站在春发生门口,擦擦嘴,望着门外排着队的人,心想还是城里人日子过得滋润,竟然有这么多人能下馆子。 “你也太能吃了,是猪投胎转世的吗,吃那么多?”罗锦云刚付完钱,吐槽道,“幸好我让服务员最后两盘别上了,要不然我们要留在这刷盘子。” “我说呢,肚子角落里怎么还空了点地方,原来最后两盘菜你没让上啊!”钟跃民摸摸肚子道。 “你!”罗锦云被他气着了,“吃撑死你算了!” 钟跃民安慰道:“行了行了,这不是你挑的馆子太好吃了吗,一时没忍住。下回我请。” “算了吧,你口袋里面估计比脸都干净,还是我请你吧。”罗锦云道。 她这倒是错怪钟跃民了,在乡下根本没地方花钱,带着钱也没用,钟跃民从来就身上不放钱。 “你是不知道,我们之前点儿前一阵子买了些小猪仔,知青点的人天天围着小猪流口水,吓得猪都不敢吃食儿了。”钟跃民赶紧说起另外一件事儿。 “噗······”罗锦云一下子没有憋住,她在脑海里想象出知青们围观小猪流口水的情景,哈哈大笑出来。 “别笑啊,有点儿同情心没有,我说的是多么惨烈的一幕场景啊!”钟跃民不知道哪里勾起了罗锦云笑点,“一群城里娃,在猪圈那么臭烘烘的地方,尽然能流口水,你说说多么惨烈!” “哈哈哈······”罗锦云捂着肚子蹲下去,“不行,你别说了,你再说我今天真停不下来了,哈哈哈······” 旁边人都望着这个笑得蹲在地上的女年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钟跃民在旁边一脸无辜状。 他等了有五分钟,罗锦云才从失控状态恢复过来,脸上红扑扑的,恨恨瞪着钟跃民。 钟跃民倒是无所谓,被一个女的一直瞪着又不少一块肉,可他觉得自己有些冤枉。 罗锦云看钟跃民脸皮太厚,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好放弃了,离开饭馆去停车的地方推自行车。 第一百三十章:两个大烟锅 “厅里办学习班,有住的地方没有啊?” “有啊,安排了宿舍,四人一间房,听说条件还不错。” “吃饭呢?” “有食堂,还给发津贴,饿不着你。”罗锦云奇怪了,之前怎么没发现钟跃民这么吃货。 “关心一下嘛,要是天天饿着肚子,谁还有心思上学习班啊。”钟跃民振振有词。 罗锦云提醒道:“你好好骑车,各个县和公社都有学员上来学习,你可要好好表现。” “嗨,这有啥好表现的,谁还没上过课啊,你就放心吧。” “你可别不上心,学习班学完了可都要派到各个县去负责淤地坝建设项目的,领导可都看着呢,这可关系到你的前途!”看钟跃民有些不重视,强调道。 “还有这事儿,那我可得好好表现,说不定就入了哪个领导青眼,给我个官儿当当。”钟跃民笑道。 “现在端正态度还不晚。”罗锦云道,一拍钟跃民后背:“前面左拐。” “好咧!坐稳了,飞机加速了!”钟跃民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头驴子,一路被拍,于是加速蹬起来。 罗锦云没防备,好不容易稳住,“你怎么越过越小孩子气了!” “哈哈哈·······” 水利厅给学员们安排的宿舍是个两层小楼,每层七个房间,现在已经有不少学员已经住下了。 钟跃民在宿管那边登了记,拿了钥匙,就上了二楼,他住在207房间,在最边上。 钟跃民打开宿舍门,一股浓烟喷涌而出,他差点被呛翻当场,使劲儿用手扇了扇,才看清屋里的情况。 两个大烟筒子,坐在床上,比着赛似的抽着烟,烟锅子都烧得通红。 “干嘛呢?我还以为着火了呢!”钟跃民开了门,打开窗户,对这俩道。 “额们俩闹着玩呢。”其中一个道,“哦,你是新来的学员吧?” “比赛抽烟?看谁最后一个晕倒?”钟跃民不知道说啥好,还有比抽烟的? “哈哈,你真会说笑,额们比谁吐的烟气长呢?” “那您二位真是会玩儿,佩服佩服。”钟跃民只能双手抱拳敬佩道。 “算了,不比了。我们也是住了两天了,实在是闲的,现在你来了,咱们有多个人聊天嘛。”说话的那个人介绍道:“额是赵大宝,米脂来的,他叫李东亮,吴堡的,小兄弟你是哪儿的?” “我叫钟跃民,靖边的。”钟跃民也自我介绍道,又问:“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啊?” “上头来了通知,不敢耽搁,撂下田地里的事情就来,哪知道来早了,城里还过礼拜天哩。”赵大宝道。 李东亮也埋怨:“谁说不是呢,现在地里除草施肥正忙的时候,突然就把额叫来了,还在这里白耍了好几天。” “我也是刚收到通知,不来还不行。你们两位都是生产队长吧?”钟跃民顺着道。 “你看出来了,额三十一岁就当了生产队长,是额们县里最年轻的,领导看额年轻,学东西快,就让额来了。”赵大宝很满意这个话题,咧着嘴道。 “咳咳,额三十岁就当了生产队长,也就一般般吧。”李东亮不动声色把赵大宝给比下去,又望着钟跃民道:“小兄弟,看你年纪应该是知青吧?咋也来了?” “我是知青,但我也是生产队长。”钟跃民一听这李东亮也是个要强的。 “啊?”赵大宝惊讶道:“你今年多大?十八?” “今年刚十七岁。” 李东亮也绷不住了:“你们县里领导也太胡闹了,咋让个半大娃娃当生产队长哩?” 赵大宝扯了一下李东亮,示意他别瞎说话。 “咋还不让说了?他一个知青,地里的庄稼活儿,他懂几样?额们村来的知青连麦子和草都分不清!” “跃民,你别听他胡咧咧,他性子就是太直了。”赵大宝笑着打圆场。 “没事儿。我还是能分得清麦子和草的。”钟跃民把蛇皮袋子往自己床上一扔,就出了门。 ······ “怎么放个东西磨蹭这么长时间?让我一个女的等你,也太没风度了。”罗锦云在楼下都等急了、 “不好意思,和我同宿舍的人已经来了,和他们聊了两句,挺有意思的。” “那赶紧走吧,等着我骑车带你啊?”罗锦云没好气,拍了拍自行车坐凳。 “不是,你要带我去哪儿啊?”钟跃民瞪着自信车快半个小时了。 “别废话,往前骑,到了就知道了。” 钟跃民蹬着脚踏车,驮着罗锦云,又骑了好几条街。 “前面应该是省机关大院儿啊,门口可有站岗的,还往前骑?”钟跃民往罗锦云指的方向看去,是个大院儿。 罗锦云又拍钟跃民后背像是在加油,“继续骑,别管他们。” “这可你说的啊,被拦着了,我就说是你挑唆的。” “你怎么那么婆婆妈妈的,赶紧骑吧。” 钟跃民从小在大院儿长大,自然知道这地方的规矩,不是熟面孔根本不会让你进去。 他见罗锦兰的表情,心里隐约猜到她家庭背景不简单,估计也是大院儿长大的,于是大着胆子往大门里骑。 门口站岗的哨兵果然对他们视而不见,放他们进去了。 钟跃民转头问道:“罗干事,你们家是干嘛的?” “你直接叫我名字,整天干事干事的太奇怪了。”罗锦云倒是在意称呼了、 “那行吧,锦云同志,你是不是给我透个底,别到时候吓着我。”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还能吓着你?”罗锦云笑着问道。 “我那是在乡下吹吹牛,说到底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你可别招个大人物出来。” “现在知道谦虚了?” 钟跃民听罗锦云戏谑的声音,觉得心里没底,“你可是说让我来看望一下你父母,我才来的,我怎么感觉你隐瞒了什么?” “我还能隐瞒什么,我和你共事那么久,还能害你不成?”罗锦云没好气道。 “那倒不至于,我还是相信你的。”钟跃民一想也是,自己光棍一条,无欲则刚,“那就走吧,你在前面引路。” “看你那副样子,像是上刑场一样!”罗锦云又拍了钟跃民一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商业互吹 “小伙子,咱们又见面了。” “罗高官?” “怎么很意外吗?”罗高官态度和蔼,眼睛却透着精光,“我倒是觉得你早就知道了呢。” 面对这样的人物,钟跃民只能实话实说:“锦兰姐带我进大院儿的时候,我猜到的。” “呵呵,锦兰这孩子做事儿就是有些鲁莽,带你过来却不提前和你说清楚,非要搞小孩子那一套。” 罗锦兰有些不乐意,“爸~” 钟跃民也为罗锦兰说话:“罗高官,一直都是锦兰姐在照顾我,反倒是我经常经常给她添麻烦。” “你听到了没?爸,这可不是我说的,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儿。”罗锦兰高兴地对罗高官道。 “你在我面前不一直都是小孩儿吗?”罗高官宠溺道。 罗锦兰觉得在钟跃民面前被自己爸爸这样说,有些丢脸,干脆别过脸去,不理她爸, 罗高官转头对钟跃民道:“你叫钟跃民对吧?” “是的,罗高官,我叫钟跃民。” 罗高官摆摆手:“不要这么客套,你和锦兰是朋友,叫我罗叔叔就可以了。” “是,那我就叫您罗叔叔了。”钟跃民道。 “其实说起来,我们也算是有缘分,贵平是我的老部下。”罗高官道。 “原来您认识马叔叔。”钟跃民意识到罗高官态度为何这么亲切。 “五一年,我们一起跨的鸭绿江,他经常和我提起你父亲,说你父亲是个英勇又潇洒的人物。” “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马叔叔,说他正直善良,很难得。”钟跃民前一阵子还收到父亲的信,让他多和马叔叔走动,代为问好。 “嗯,我和你父亲的看法一样,却没想到,为了锦兰这丫头,贵平头一遭开了后门。”罗高官有些无奈地看着竖着一只耳朵听他们说话的罗锦兰, “您是说锦兰姐去靖边工作的事情?”钟跃民恍然。 罗高官道:“她那是瞎胡闹,大学毕了业非要到艰苦的地方去做调研,尽给别人添麻烦。” “我可没有瞎胡闹,要不是去了靖边,我能看到钟跃民他们建的淤地坝吗?”罗锦兰有些不服气。 “那确实要夸,但要夸的是跃民。”罗高官不搭理她,却对钟跃民道:“年轻人确实思路灵活,这种新型淤地坝确实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罗叔叔,您这样夸我,我真是无地自容了。”钟跃民不敢居功,“石川村的坝最后是锦兰姐验证通过的,吴家湾的坝也是靠锦兰姐一点一点测量计算设计出来的,要说功劳,锦兰姐的最大。” 罗锦兰却道:“跃民的功劳最大,要不是他吴家湾的坝根本建不成,只能是设计图纸。” “锦兰姐是我们的技术工程师,天天在工地上风吹日晒,工程忙完了都瘦了一圈。”钟跃民道。 “这丫头回了省城人确实又黑又瘦。”罗高官点头道。 钟跃民补充道:“我还要反驳一下罗叔叔前面说的,锦兰姐是水利专业的高材生,去靖边工作,马叔叔一点都不为难,还求之不得呢!” “嘿嘿,这句话我爱听,我爸老是觉得我啥都不会,去哪儿都要走后门!”罗锦兰特别满意钟跃民的表现。 “好了,跃民你不要一直夸她了,现在就已经尾巴竖到天上去了。”罗高官看自己女儿的得意劲儿有些好笑。 罗高官看了下时间,对钟跃民道: “跃民啊,锦兰从靖边回来之后就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很有才干,不应该一直待在农村种地,把你找来,一来是想见见你,二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罗叔叔,陕北农民太苦,可他们的性格却豁达开朗、乐观,我觉得和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干活特别充实快乐。”钟跃民想了想道。 “哦,这么说,你并没有想要离开农村?”罗高官坐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罗锦兰不停地给钟跃民示意,他却视而不见。 “我觉得到了不同的时间,人会有不同的选择,可能未来我会离开农村,但可能并不是现在。” 罗锦兰有些着急,转身对钟跃民道:“你不是和我说,你想要继续上学吗?” 罗高官饶有兴趣地看着钟跃民,想听他的回答。 钟跃民道:“我是想要继续读书,但是现在所有学校都停止招生,我想上学也没地方去。” “听说你现在是生产队长了?”罗高官又提到另外一个问题。 “是的,这还要感谢您。”钟跃民笑道。 “哦,怎么说?” “您到石川村带了的记者,他们就在报纸上写写了我们建坝的事情,说我是知青劳动模范,还在报纸上刊登了我的照片,县里就让我当了生产队长。”钟跃民道。 “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把你树成典型,倒是我的意见,没想到县里干部让你当了生产队长。”罗高官哈哈大笑,没想到自己去视察一趟,后面还有这么多故事。 “不过也是歪打正着,你这个生产队长听说倒是做得有声有色,这次还来省里参加水利厅的学习班了?” “是的,今天刚到省里来。” “挺好,跃民啊,回去好好工作,踏踏实实地为老百姓做些事情,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罗高官还有其他行程,临走拍 “嗯。谢谢叔叔教诲。” ······ “你怎么回事,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啥都不说?”一出门罗锦兰就开始抱怨。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老是遇到这样的场景。 钟跃民挠挠头发,“以你对你爸的了解,我提了要求,就有用吗?” “那,那总比什么都不说好吧!”罗锦兰想到他爸的性格,语气有些弱。 “你是不是先要给我说说,你隐瞒你爸就是罗高官的事儿?”钟跃民笑着问道。 罗锦兰伶牙俐齿,“你也没问啊?” “我说你那天莫名其妙说身体不舒服,就是为了躲你爸吧!”钟跃民把整个事情穿起来,想明白了。 “不是,我爸我有什么好躲的?”罗锦兰否认。 “那你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罗锦兰不知怎么回答,又觉得被钟跃民诘问有些丢脸,“我比你年纪大好吗,有你这么对待姐姐的吗?” “切,比我也大不了几岁。”钟跃民心想你才是小姑凉好嘛,哥心理年龄都三十了。 罗锦兰很不满意钟跃民的态度,喝道:“大不了几岁,也是你姐姐!” ······· 两个人就这么吵吵闹地地下了楼。 “行了,你回去吧,别送了。”钟跃民看着外面一片漆黑,心里想着怎么回去。 罗锦兰心里还有气,往停自行车的地方去,“谁送你了,我也要去水利厅宿舍,明天还要上班呢。” “哦,那你骑车驮着我?”钟跃民笑嘻嘻地舔着脸跟上。 罗锦兰都气笑了,把自行车往钟跃民怀里一扔,“你还要不要脸啊,赶紧骑车!” “你不是姐姐吗?骑车驮弟弟怎么了!”钟跃民玩笑道。 “你再说!”罗锦兰瞪着钟跃民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接地气 两人骑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此时街上的店铺都已经熄灯打烊,只留下马路上几盏昏暗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在一段沉默之后,罗锦兰问道:“那天那个姑娘是你的女朋友吗?” “哦,你是说秦岭吗?她是我女朋友。”钟跃民骑着车,看着路,回答道。 “秦岭?名字很特别。”罗锦兰笑了一下,又嗔怪:“你才多大年纪,就谈对象了?” 钟跃民笑着调侃道:“到您这年纪怕是年纪就太大了吧!” “好啊,那我开涮是不是!”罗锦兰伸手就要去拧钟跃民的腰肉。 “别掐,别掐,你们女的怎么都是这一招啊!”钟跃民躲着,自行车也骑得歪歪扭扭的。 罗锦兰问道:“秦岭也掐你?” “她可不像你这么狠,她就掐掐我的胳膊。” “哼!”罗锦云松了手。 ······ 一路无言,把钟跃民送到学习班宿舍,罗锦云也推着车回了自己宿舍,离得不远。 钟跃民进了207宿舍,两个大烟枪总算没有抽烟了,都在看书,见他回来打了个招呼。 钟跃民解开自己的行李,拿出洗漱用品,准备去水房刷牙洗脸。 “跃民哥?!”走廊里过来一个人,惊喜道。 钟跃民定睛一看,也惊喜道:“小李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被公社推荐过来参加培训学习班的,傍晚刚到,听赵大哥和李大哥说还有个人,没想到是你。” “嗨,我下午就到了,出去转悠了一圈。可能和你错过了。”钟跃民道。 小李抱歉道:“之前还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去你们那儿看望一下,结果一直忙得没空。” “你是想问我借书吧,哈哈。”钟跃民调笑道。 “嘿嘿,主要是看你和郑桐哥,书也要借。”小李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又解释道: “你是不知道,我们到了村里后,物质上的匮乏还可以忍受,可精神上的贫乏太煎熬了。” “我们那里也是,日子过得特别慢,他们之前不爱看书的,都天天捧着书。”钟跃民认同道。 小李道:“我们自己带的书后来都看完了,就到处找书看,甚至连包东西的破报纸我们都找出来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看。” “哈哈,怕是也没有几张报纸吧!”钟跃民笑道,“对了,我和郑桐后来给你寄的信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那时候村里正青黄不接,我们都饿急了,好多人都偷偷回城了,我当时也准备第二天走,结果收到你们的信还有寄来的钱,我就留下来。后来听说他们回去的人被当成盲流抓了,被关起来干苦力了。”小李感激道。 钟跃民没想到自己和郑桐随信寄的几块钱派上这么大用处,“那我们可真是干了一件大好事儿啊,后来怎么样了?” “就靠着你们寄过来的钱,我就在村里撑到发了救济粮,还一直上工干活,后来村里看我能吃苦,就推荐我当了宣传干事,然后又被推荐到了这里参加学习班。”小李想起来那封信,心里感觉特别温暖。 钟跃民和郑桐那时候倒腾水泥,挣了点钱,解决了温饱,就开始想着还之前借的钱,这些钱也不多,都是哥们儿朋友们随信寄过来救济的。 还完了欠的债,手上钱还有不少,就想着那些在插队的朋友们,不能自己宽裕了就不管他们了,于是就随信给每个人寄钱。 为什么这么干,其实是基于他们之前饿肚子的体验,因为人饿着的时候,除了给馒头给钱能解决他的痛苦,安慰鼓励的话说的再多都是狗屁。 钟跃民就把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给小李子解释,“我们几乎所有认识的朋友都寄了钱!” “你们也太神了,我们都在挨饿,你们怎么有那么多钱?”小李目瞪口呆,觉得很难想象。 钟跃民也不好说透,就道:“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我们这些钱也是你来我往到处转,谁手头宽裕就把钱寄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下次把钱给你们寄回去。”小李理解他们像是形成了一个互助组织。 钟跃民道:“那倒不用,我们现在也不是很缺钱,你就把他给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那行。”小李想想也是,决定回去之后把富余的钱支援给需要的人。 小李看了宿舍门口一眼,小声问道:“跃民哥,你和他们俩见过面了?” “下午的时候聊过几句,怎么了?”钟跃民点头。 小李提醒道:“我来的时候,他们俩还在说怎么一个比一个年纪小,毛都没长齐怎么当队长这些怪话。” “嗨,别管他们,这俩三十来岁才当上生产队长,我现在就当上了,受了点刺激。”钟跃民根本无所谓,反正就是一个短期学习班,以后能不能见到面还不一定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李明白了,又反应过来:“跃民哥,你当生产队长了?” “嗯。” “小李感叹道:“那你也太厉害了,我们村里都是最有经验的老把式才能当上生产队长。” “我这个完全是运气。”钟跃民也不想太刺激小李子,岔开话题:“你当了宣传干事怎么样?” 小李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农村工作真不好做,那地方太穷了,文化程度又低,你要是不和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他们不拿你当自己人,也不会听你的。” 钟跃民一听,高兴道:“看来你是摸到农村工作的门路了。” “什么门路啊!就是把自己完全当做是一个农民,认真工作生活,老百姓自然就接受你了,要是一直端着知青的架子,那就啥也干不好。”小李觉得没啥,反正没其他出路,就是好好干活嘛。 “你这可不简单,虽然你自己觉得没什么,可这就是咱们战胜KMD的法宝。”钟跃民道。 小李不明白了,“啊?这么玄乎?” “这就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简称接地气。” 小李想了想,有点理解了,“跃民哥,你总结的真到位,就是要接地气,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光伟正 “还接地气?我就是从地里生出来的!”李东亮从旁边经过,边说话还边摇头。 “嘿,你丫有病还是怎么着?”钟跃民有些恼火,“怎么偷听人说话啊?” 李东亮没想到钟跃民这个知青敢骂他:“你怎么骂人啊?” “就骂你怎么了?”钟跃民早就对李东亮有意见,这家伙估计在村里做领导欺负知青习惯了。 李东亮没敢动手,毕竟不是他们村里,只好嘴上逞强,“你再骂一个试试?” “就骂了,土老帽,怎么了?” “我······我揍你,我!”李东亮脸上有些挂不住,挥着拳头就要上。 “来来来,冲这儿打。”钟跃民指着自己,逼上去道:“最好把我打伤了,然后你就卷铺盖卷儿回家吧,让你们村里人都瞧不起你。” “你······额不会让你得逞的!”李东亮听了钟跃民的话,果然怂了,这要真退回去了,村里人都会瞧不起他了。 “打呀,你怎么不打,不敢吧!”钟跃民看透了他的心虚,知道他在乎的什么。 “你这人心思太坏了,额才不打,上你的当呢。” 李东亮倒打一耙,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李子在旁边劝钟跃民:“跃民哥,你用不着跟他起冲突,毕竟是一个宿舍的。” “小李子啊,群众中不光有好人,也有很多坏人。对这种人一味退让会被他们视为软弱,反而会得寸进尺。”钟跃民觉得小李子这个斗争经验还是弱了。 在昏暗的走廊里,他对小李子传授道:“对付这种人我们就是要抓住他们的弱点,往死里招呼,打到他不敢扎刺儿。” “跃民哥,这是你当生产队长的心得体会啊!?”小李子满眼小星星。 钟跃民笑道:“是我瞎扯的,我们生产队根本没人跟我诈刺儿,因为我就是最大的刺儿头。” “哈哈,跃民哥你还是这么喜欢说笑。”小李子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又感慨道:“要是郑桐也在就更好玩儿了。” “他本来想来,我让他暂代生产队长,他当领导的瘾上来了,就不想来了。”钟跃民道,“估计现在正带着社员干活刚收工呢。” “哈哈,想想就觉得你们知青点肯定很有意思。” 钟跃民道:“说起这个,就觉得他们办这个班瞎耽误功夫,耽误地里干活。” “领导可能是有自己的考虑吧,咱们还是别讨论了。”小李子有些谨慎道。 钟跃民想想也是,吐槽这个也没啥意思,问道:“这趟进城有啥感触啊?” “跃民哥,我到省城感触最大的就是到处都有电灯。”小李子道,“屋里屋外都亮堂堂的。” 钟跃民看看“这倒是,我都有些不习惯,咱们在村里天一黑,到处都是漆黑的,点个煤油灯只有绿豆大的亮。” “你说什么时候农村也有电就好了。”小李子又感慨起来,他好像一直都这样忧虑,总希望大家都能过得更好一些。 “是啊,不光是有电,还要有路、有学校、农民能和城里人一样老有所养。”钟跃民望着窗外马路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喃喃道。 “那样就真的太好了,我们会看到吗?” “肯定能看到,而且都要在我们这代人手上实现这些愿望。” 小李子很肯定此刻在钟跃民眼睛中看到了光,希望的光芒,此时他竟然无比的相信钟跃民所说的话。 “我们一定会做到的,大家肯定都能过上你说的好日子。” “嗨,怎么每次和你聊天就习惯性地往光伟正上跑。”钟跃民看着兴奋激动地小李子,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施加太多影响了。 小李子不理解钟跃民的语言习惯,“什么叫光伟正?” “光荣伟大正直。” “这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年轻人就应该往你说的光伟正发展啊?”小李子疑惑道。 钟跃民解释道:“太光伟正吧,有时候就变成了假大空了。” 小李子习惯性地往好的方向上理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要脚踏实撸起袖子干,不要光说不练。” “额,这样理解也对吧。”钟跃民果断放弃乱给小李子灌输后世的理念,还是他自由发展吧。 ······ 钟跃民和小李子聊到半夜,才回到宿舍。 “哎?赵大宝和李东亮都睡了,怎么不关灯啊?”小李子看着屋里灯还亮着,奇怪道。 这时候大家还是理所当然地觉得睡觉就应该关灯,否则白白浪费电属于败家子。 赵大宝还没睡,爬起来道:“额不会关,这火太亮了,刺人眼,睡不着。” “那你们怎么开的呀?” 赵大宝道:“管理员统一开的,他动作太快了,额们都没看见,灯就亮了。你知道咋关吗?” “看见这个小绳子没,拉一下就是关,再拉一下就是开。”小李子找到点灯开关,还是拉绳的那种样式。 “嘿!这神奇,额来试试。”赵大宝看着灯一亮一灭,像是遇到了什么宝贝,“拉一下,关,再拉一下,开,在拉一下,关······” “让额也试试?”一直在床上装睡的李东亮也有些忍不住,爬起来道。 小李子阻拦道:“行了,知道怎么开关就行了,你们这么开开关关的,别人还以为跳闸呢。” “那行吧,额明天再试一试。”李东亮有些失望,又怕真把灯弄坏了,只好又躺下了。 ······ 晚上睡得晚,钟跃民早上挨着时间点才起床,晃晃悠悠地进了教室。 培训班里面五六十号人,坐得满满当当,一片藏蓝色和灰色,钟跃民到处张望找地方坐。 “跃民哥,这边坐,我给你占了位子。”小李子朝他招手。 占的位子在后排靠墙,钟跃民心里挺高兴,这位子好,要是上课没意思,还可以看看其他书。 “跃民哥,老师快来了,赶紧坐下来吧。”小李子看他不紧不慢地有些着急。 “没事儿,不是还有几分钟吗?”钟跃民终于坐下,又觉得肚子有些饿,“你吃早饭没有?” “吃过了,你早上起不来,我怕你吃不上早饭,给你带了吃的,是白面馍馍。” “白面馍馍好,还是热的,哥没白对你好啊!”钟跃民喜出望外,边啃馒头边解释道:“我在村里起的鸡早,睡得比狗晚,现在难得不用干活,就有点贪睡。” 小李子理解地点点头:“那你肯定是缺觉缺的厉害,昨天你一躺下就打呼噜,睡得特别沉。” “哈哈,对不住,扰到你睡觉了吧?”钟跃民不好意思道。 “另外两个打呼噜比你还响呢,也不差你一个。”小李子生无可恋道。 钟跃民看他黑着的眼圈,有些不地道地笑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罗老师 先进门的是两三个同学,搬来一大摞书,挨个儿发到学员们手里,树上还散发着你油墨味儿。 “哎,跃民哥,这本书的作者跟你名字一样哎!”小李子拿到书,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钟跃民一看果然,真是自己的名字,而且他还确定肯定不是同名同姓,就是自己,因为书上写着“罗锦兰/钟跃民合著”。 钟跃民有些奇怪,罗锦兰怎么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事儿啊,正当他疑惑着呢,老师进来了。 钟跃民一抬头,傻了眼,进来的正是罗锦兰,她进来好像没有看任何一个人,但钟跃民却感受到她的笑意。 下面的学员大部分年纪都不小,三十来岁是大多数,看见老师年纪这么小,纷纷议论起来。 罗锦兰倒是镇定自若,“大家好,我叫罗锦云,是淤地坝建设培训班的负责老师,从今天开始我为大家上课。” “刚才发下去的书,是我负责负责编写的,是咱们省第一本也是唯一的一本淤地坝科学建设教材。”她边说边拿起教材,意思很明白,这教材都是她写的,她绝对有资格当大家的老师。 下面学员们都安静下来,没办法,人家都写书了,肯定是有大学问,给自己这些农民上课肯定够格了。 “这本教材的第二作者也在我们班上,我想请他当我们班的班长。”罗锦兰第三句话就扯到了钟跃民,她准确地看向角落的位置,“钟跃民,站起来给大家认识一下吧。” 教室里面那么多人,钟跃民肯定要配合罗锦兰,于是就站了起来。 “钟跃民是靖边石川村的生产队长,并且主持了三座淤地坝的建设,这本教材上面很多建设方案和项目管理思路,都来自于钟跃民。”罗锦兰给大家介绍道:“大家给他鼓掌!” 教室里面显示一片安静,显然大家对年纪这么小的生产队长都感到吃惊,更别提他还负责建过淤地坝了,但是过了一会儿掌声就轰然响起。 赵大宝、李东亮和小李子也都呆住了,没想到和他们一个宿舍的钟跃民是他们教科书的作者。 特别是李东亮,昨天还质疑钟跃民为啥有资格当生产队长、和他一样来参加培训班,这下臊的不知道往哪里躲。 钟跃民觉得自己笑的有些尴尬,心里在想等下了课找罗锦兰的麻烦,连招呼都不打就来这一出,太可恶了。 ······ 下了课钟跃民到办公室找罗锦兰。 “没想到吧?”罗锦兰忍不住笑着道,“你不知道你上课时候的表情,太好玩了!” “罗锦兰同志,昨天咱们碰面的时候,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下你是培训班的老师。”钟跃民不知道自己是啥心情。 “我现在可是你老师,你不会那么没有礼貌,连老师都不肯叫一声吧?” 钟跃民按下烦躁,沉住气道:“罗老师,你是否能给我一个解释呢?” “嗯,这还差不多,我昨天忘了。” “忘了?”罗锦兰的回答让钟跃民一点脾气都没了。 罗锦兰理所当然道:“对啊,我就是忘了,不行吗?” “算你狠!我认栽了。” “哈哈,就喜欢看你服输的样子。”罗锦兰看钟跃民吃瘪的样子特别高兴。 “告辞!” 临出门,罗锦兰突然道:“对了,明天我会让你再课堂上给大家分享一下项目经验,你要准备一下,别到时候怪我没跟你说啊!” 钟跃民差点被门槛绊倒。 “哈哈······”罗锦兰被逗得哈哈大笑,像是赢了什么比赛一样。 ······ 钟跃民出了办公室,小李子、赵大宝和李东亮在外面候着。 “你们在这儿干嘛,不去吃饭?”钟跃民看他们排排站,奇怪道。 “我们在这儿等你咧!” “等我干嘛?” 李东亮倒是先出了声:“跃民,额给你道个歉,没想到你是建淤地坝的劳模,额昨天不分青红皂白说你,实在不地道。” 看钟跃民没啥反应,赵大宝道:“班长,额已经批评过东亮了,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就原谅他吧。” “对对,班长。额真知道错了。”李东亮也一个劲地道歉。 “有啥原谅不原谅的,我本来也没有放在心上。”钟跃民觉得李东亮算是条汉子,知错能改,招呼道:“走吧,咱们去吃饭吧。” 钟跃民和小李子都走了,赵大宝见李东亮还愣在那儿,叫道:“走啊!” “那到底是原谅额了,还是没有原谅?”李东亮问道。 赵大亮无力道:“你这脑子怎么这么轴啊,不原谅你还叫你一块儿吃饭?” “哦哦,那就是原谅额了!跃民,你们等等额!”李东亮这才明白,赶紧追上去。 ······ 小李子一路就在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 “跃民哥,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钟跃民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就和你一样,就是踏踏实实干活儿。” “那不一样,你们下乡短短几个月干出这么大的事情,太了不急了。” “我们也是被逼着打坝淤地,不然年年都要饿肚子。”钟跃民道,“没想到运气好,省里看中了咱们的工程,推了一把。” “那也不光是运气,前头的工作和坚持也很重要呢,不然运气好也没有用。”小李子觉得钟跃民是在谦虚。 钟跃民觉得小李子有些太肉麻了,“行了,小李子,你怎么也这么会拍马屁了?” “我是真心佩服你们,自己也想着做一些事情,可是千难万难。” “火车上给你的那本建沼气池的书看过了吗?”钟跃民问道。 “看过了,觉得难度很大,人力、材料、技术都是问题。” 钟跃民鼓励道:“有问题好啊,一个一个解决就行了,就怕什么都不做,连问题都没有。” ······ “班长啊,咱们教材都是你写的,那以后可要帮助额和东亮啊,额们都是大老粗,干活没问题,一看书就头疼,更别提上面还有各种算数了。”吃饭的时候,赵大宝殷切道。 李东亮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钟跃民。 钟跃民道:“没问题,咱们都是同一个宿舍的,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嘛。” “谢谢,谢谢,食堂没有酒,我就用水敬你一个。”李东亮高兴不已,觉得钟跃民是个敞亮人,之前起矛盾真是不该。 钟跃民赶紧拉住李东亮的手,不让他站起来,“用不着这么客气,喝水也没意思,啥时候咱们出去喝一杯。” “那敢情好,我和东亮一起请你。”赵大宝也觉得很高兴,这就算是交下了朋友了。 “那行,就这么定了。”钟跃民答应道,“赶紧吃饭吧,下午还有课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周末 135 马柱子这天一大早就跑到知青点来转悠,也没人理他,看见郑桐在刷裤子,就凑上去。 “郑桐,你小子现在可了不得了啊!” “什么意思啊?”郑桐瞟了他一眼。 “没啥意思,夸你呢,把钟跃民的事儿当自己事情办,仗义!”马柱子背着手,眼睛望着天,自以为高明道,“就可惜只是一个暂时的。” “你他妈有屁就放,别阴阳怪气的!”郑桐把手里的的刷子一扔,裤子上面全是泥,刷不干净。 马柱子看郑桐不领情,凑近了小声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这累死累活的,五队干好了,最后好处都是钟跃民落了,你亏不亏得慌啊!” “放你娘的狗屁!”郑桐明白这家伙没憋好屁,骂道:“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跑我这儿来挑拨离间。” “你怎么不识好歹啊?”马柱子被骂得狗血淋头,恼羞成怒。 郑桐看他还想继续说,喊道:“赶紧滚蛋!” 这声喊把其他人的注意都引过来,马柱子在大家面前失了面子,一甩手就跑了。 蒋碧云走过来问道:“郑桐,马柱子跑来和你说什么啊?” “这家伙跑来煽风点火,削弱我们队的战斗力呢。”郑桐嘲笑道。 蒋碧云看着跑远的马柱子,道:“他真是坏的脚底长脓包,把四队人心都带散了,还想祸害我们队!” “我刚才把他骂走了,脑子有病才搭理他呢。”郑桐也顺着蒋碧云目光望过去道。 蒋碧云笑着道:“郑桐,最近一段时间,我发现你还真是蛮厉害的,把我们队里的工作安排地井井有条,上课也很受学生欢迎。” 郑桐一点都没有谦虚,反而怪道:“你现在才看出来,我之前都是被跃民的光芒给掩盖了,其实我还有好多优点呢!” “你吧其他哪里都好,可就一条缺点特别明显,也特别讨人厌。”蒋碧云笑还挂在脸上,话却不好听。 “什么缺点,你说,我肯定改!”郑桐态度倒是挺端正,向郑桐表决心道。 “就是不经夸,受不住糖衣炮弹,要是马柱子聪明一点,天天捧着你,你说不定他就真得逞了。” 郑桐不以为然:“马柱子那德行,我才不会上当呢。” 然后他又贱贱地补充道:”不过要真是给我发点钱,再发两个美女,那我估计是真扛不住。” “你倒是蛮诚实的,就是提到美女的时候太猥琐了。”蒋碧云冷笑道,说完就走了。 “别走啊,咱们再聊聊!”郑桐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让你嘴贱多话。 ······ 钟跃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宿舍其他三个人已经爬起来温习功课了,赵大宝和李东亮抓耳挠腮的,显然又遇到不会的了。 “跃民,这题咋解?”赵大宝看钟跃民行了,如获救星。 钟跃民拿过来一看,是个二元一次方程,题目也不难,他草稿纸都没用,就报出了答案。 赵大宝更加沮丧:“你咋这么聪明咧?我和东亮解了一早上都没算出来。” “我就是学过了,就显得简单,你们第一次学,肯定要慢点,慢慢来。”钟跃民只能安慰了,这俩老哥小学都没毕业,让他们理解方程,确实有些困难。 小李子过来道:“跃民哥,今天休息,咱们出去逛逛?” “我今天有些事情,出去拜访长辈,你们一起去吧。”钟跃民抱歉道。 小李子有些失望,“这样······行吧,我们三个先一起去,下次咱们再一起去。” “你们准备去哪里逛逛?”钟跃民笑着问道。 “我想去新华书店,看看有什么新书。”小李子回答。 赵大宝一听要出门,把书一扔,“额准备去回民街,听说那边还有好些小吃店。东亮你呢?” “额也不知道去哪里,要不跟着他们?。”李东亮对省城不熟悉,迷茫道。 钟跃民提议道:“那好,今天咱们宿舍,全员出动,下午五点咱们在钟鼓楼碰头,一起吃饭怎么样?” “那地方饭馆听说挺贵的,咱们发的生活津贴可不够啊?”李东亮心里盘算了一下犹豫道。 赵大宝觉得李东亮有些败兴,“哎呀,东亮你真是的,大家一块吃饭嘛,钱不够一块凑凑就行。” “大宝大哥和东亮大哥,你们俩都有老婆孩子,负担重,津贴还是留着回去的时候给孩子们买点东西吧,吃饭的钱我来付。”钟跃民道。 小李子也道:“我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和跃民哥来付钱。” “那哪行,我说要请你们吃饭,怎么能你们付钱,额豁出去了,额来付。”李东亮急了,他本来就想着自己来请客的。 赵大宝把他们拦住,“不是你们争个啥嘛,饭馆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哩!”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饭还没吃就争着买单的事情了。 ······ “滴铃铃铃······” “喂,学习班宿舍,请问找哪位?” “你好,大婶,帮我叫一下,207的钟跃民。” “哦,207呀,他们一大早上就出门了。” “出门了?······”罗锦兰在想钟跃民去了哪里,一时忘了电话。 对面的大婶问道:“你还有啥事儿吗?” “哦,没有了,谢谢大婶。” 罗锦兰本来想约钟跃民周末一起去学校拜访一下她的大学老师,却不想钟跃民早就出门了。 ······ 钟跃民在北大街下了公共汽车,抬头就看见巍峨的西安城墙,散发着历史的厚重感,心想郑桐应该会喜欢,这么大个古董。 “大爷,立新街往哪边走?”钟跃民找了一个遛弯儿的大爷问道。 “立新街?”大爷看看城墙,找了下方向,然后指着道:“你沿着北大街,往前走,在糖坊街右转,走几步,就能看到了。” “往前走,下一个路口就右转,对吧?”钟跃民确认道。 “对,右转再左转,就到了立新街了。” “明白了,谢谢大爷。” ······ 立新街是条小马路,和青年街交叉,青年街上全都是三四进的大宅子,很多都是名人居所,而立新街上的房子就比较拥挤杂乱,都是老百姓住的。 钟跃民一路打听,才在小巷子深处找到了地方,院子门是铁的,刷了绿色的油漆。 钟跃民敲门,等了好一会儿,门上的小铁窗口后面才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庞。 “你找谁呀?” “老太太,这里是秦岭的家吗?”秦岭没有细说他们家的情况,钟跃民不确认眼前是哪位。 “你是?”老太太疑惑道,显然平时很少有人上门。 “我是秦岭的同学,和她在一个地方插队的,她让我来看看你。” “哦,是岭岭的同学啊,赶紧进来。”老太太热情起来,“后生长得真俊,叫啥名字啊?” “我叫钟跃民,您就是秦岭的外婆吧?” “我是她外婆。”秦岭外婆把钟跃民领进屋。 第一百三十六章:外孙女婿 院子不大,院子里面杂乱地长着几棵树,院墙上满是苔藓,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 房子是一栋二层小楼,楼梯在外面,一楼是一件客厅,旁边是厨房。 进了屋,正中间是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伟人头像,靠墙摆了几张单人的弹簧沙发和茶几。 钟跃民看见客厅一角摆了一张木床,可能老太太平时就在一楼起居,上不去二楼了。 老太太让钟跃民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水。 秦岭外婆和她有六七分像,现在依然看得出来年轻时的美貌,现在年纪大了,也还是收拾的清丝丝的。 “来喝口水,家里平时就我一个人住,也没有茶招待你。”老太太自觉有些失了礼数。 “没事儿,外婆,我喝水就好了。”钟跃民赶紧接过杯子放下,又想起手里的东西,“哦,这是秦岭让我给你带的东西,给您放在桌上。” 老太太连忙推辞道:“哟,怎么还带东西呢?一会儿拿回去。” “这是秦岭孝敬您的,您让我拿回去我没法儿向她交代。” 老太太道:“我年纪是大了,可还没有老糊涂,秦岭在乡下插队,哪来钱买这些糕点,还都是新鲜有香味儿的?” “哈哈,还是外婆您鼻子好使,这是我早上刚买的,但也是秦岭嘱咐我的,您就收下吧。”钟跃民笑着道。 老太太实在推不掉,就把东西借了下来,“别人送的我肯定不能收,你送的我就收下。” “这就对了,我给您送的,您应该收。” 老太太笑着打量着钟跃民,问道:“今年多大了?” “快十八了。” “挺好,年纪不大,做事儿倒是老成。”接着问:“家是哪里的?” “我家在北京,祖籍湖南。” “家里父母都好?” “我父亲在北京,我母亲早些年走了。” “哎,也是个可怜孩子。”老太太叹了口气。 接着道:“岭岭这孩子也命苦,岁数不大父母就离了,先是跟着他爸,后来又跟着他妈,跟没爹妈的孩子一样。” “她爸妈为什么离婚啊?”秦岭从未和钟跃民提过他家里的事情。 “两个人都是歌舞团的,天天追求所谓的个性,看不清自己的路了,就散了。”老太太语气平淡,估计早就不觉得生气。 “就可怜了岭岭这孩子,从小两边奔波,跟自己爹妈都不亲近,我年纪又大了,她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苦的很。” 接着又笑着拍拍钟跃民的手,道:“看到你过来,我就放心了。” 看着钟跃民疑惑的表情,外婆解释道: “岭岭从小就没有朋友,更别提男的朋友了。她能让你到家里来看望我,那说明你真是她的好朋友了。” 钟跃民笑笑。 老太太突然问道:“你们是不是谈对象了?” “啊?”钟跃民吃惊的表情出卖了自己,本来他没打算提,怕老太太担心秦岭,现在只好如实招来。 老太太倒是挺高兴:“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谈对象也没什么,再说了岭岭要是有你照顾,我也放心了。” “外婆,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岭岭的。” “我放心,丫头像她妈妈,性子有些独,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对什么都看得通透,却往往过不好日子。跃民,你要多担待,但也不要随着她。”老太太嘱咐道。 “岭岭现在挺好的,现在也适应了农村的生活,天天都高高兴兴的,经常给我们唱信天游呢。”钟跃民道。 老太太道:“那是她运气,遇到了你呀,若是旁人,降住她可不容易。” ······ 钟跃民陪着老太太又聊了会儿秦岭小时候的事情,厅里的座钟响了十一下。 “外婆,到中饭点了,您中午吃什么啊?”钟跃民担心老太太饿着。 “早上煮了点稀饭,一会儿热热就行。本该留你吃饭,可外婆实在是老了。” 钟跃民去厨房看了看,除了锅里的白粥,其他什么都没有,于是道:“那您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菜,给您做顿饭吃。” “那怎么行呢?怎么也不能让客人做饭。”老太太连忙摇手。 钟跃民道:“外婆,我可不是外人,我是您孙女的对象,算是孙女婿了,孙女婿帮您做顿饭,这有啥关系!” “要你真能成我的孙女婿,那我闭了眼睛都放心了。”老太太笑了。 “您可要长命百岁,看我和岭岭成家立业呢,给您抱上重孙子呢。”钟跃民脸皮很厚,哄得老太太合不拢嘴。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钟跃民从厨房里拿了菜篮子,“外婆,这买菜往哪边走啊?” “我领着你去,就在旁边的菜场里面。”老太太起身道。 “您不用去,我去去就回来。” “没事儿,我也好久没出门了,托你福,今天出门转转。” 钟跃民应道:“那应该出去转转,我扶着您,拐棍也给您拿上。” 离巷子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菜市场,是街道开办的,卖菜买菜的都是街坊领居,甚至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 大家都认识秦岭外婆,不时有人过来问好,问她身子骨健不健朗,老太太挺开心,和谁都聊两句。 卖肉的师傅也是老熟人,招呼道:“王老太,这个俊后生是谁啊?” 钟跃民这才知道秦岭外婆姓王。 老太太听师傅夸钟跃民,高兴道:“这是我们家岭岭的对象,专门来看我来了。” “哦,岭岭对象啊,小伙子长得真不错,您老以后有福了。” “是挺好,就盼着他们都好啊!”老太太看着钟跃民,笑着道,像是许愿。 卖肉师傅问道:“外孙女婿来了,今天称点肉?” “那就来一斤,不能亏了外孙女婿。”老太太竖着手指大声道。 “好咧,这块猪后腿肉不错,给您切一刀。一共一斤半两,算一斤。”师傅手脚麻利,切肉,称肉、穿草绳一气呵成。 “行,多少钱?”老太太从怀里拿出抱着钱的手帕。 钟跃民拉住外婆,抢先把钱付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抢着付钱呢。”老太太责怪钟跃民,然后对师傅道“”“你把他钱给他,我给你钱。” “外婆我都已经付了,您就别争了。”钟跃民笑道。 卖肉师傅帮着劝道:“就是,王老太太,孙女婿这么孝敬你,你就别推了,收着吧。” “哈哈,那我就享受一下孙女婿的孝敬!”老太太被卖肉师傅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点头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吃 钟跃民给老太太做了红烧肉,在炉子上整整文了两个小时,直到肉软烂,又做了个蔬菜汤,怕她吃了肉不克化。 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饭,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稀粥小菜凑合一天,今天难得多吃了小半碗米饭,夹了几块肉。 “跃民,没想到你做饭的手艺这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香的菜了。” “外婆,那我这段时间可要经常上门来给你做饭。”钟跃民笑道,“您再多吃一点。” 老太太摆摆手:“年纪大了,肠胃弱,吃多了消化不了。你年轻,还在长身体,多吃一些。” “哎,您这么一说,我觉得我还要再吃一碗饭,好长个子。” “你都已经这么高了,还要长个子?”老太太知道钟跃民是说笑,也夸张地指着屋顶比划。 钟跃民被老太太孩子似的表情逗乐了,“哈哈哈······” 老太太自己也乐了,过了一会儿,道:“上一回笑得这么开心,还是岭岭从北京插队,路过来看我,这一晃也半年多过去了。” “岭岭怎么是从北京插的队?”钟跃民问道。 “她先是跟着她妈妈住在西安,后来她妈又结了婚,她跟着我过了几年,再后来她就去了北京他爸那儿。” 老太太顿了一下,继续道:“她爸在北京也结了婚,又有了孩子,她在家里待不住,自己报名去陕北插队。”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她是从小就是这片土地上长大的,怪不得信天游唱得这么好!” “她妈妈是秦腔演员,从小就教她,她有天赋,嗓子也好。”老太太心疼道:“岭岭心思重,为了不让她妈妈失望,经常背地里刻苦练习。” 钟跃民这才知道秦岭信天游唱得好,原来还有这些心酸的事情,心里有些难受。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待岭岭,知道她心里的苦。”老太太对钟跃民笑笑。 钟跃民轻轻拍着老太太的手,道:“我明白,外婆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待岭岭的。”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老太太满意道。 钟跃民帮老太太收了碗筷,洗干净。然后又帮着修修损坏的门窗,换了坏了的灯泡,扫了地。 “外婆,您平时一个人要注意一些?”临走的时候,钟跃民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单位工会也经常过来看看,岭岭她妈虽然嫁人了,时不时也回来看看。”老太太道。 “我这段时间都在城里,我会经常来看看你。”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知道你心善,要是忙就不用来,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我都已经习惯了,只要你和岭岭过得好就行。” ······ 离开了外婆家,钟跃民想得更多的是秦岭,她从小的经历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害怕被伤害,原著中她在对待感情的时候,都是以一种游戏的姿态来面对,享受过程,不考虑结果,随时抽身。 尽管秦岭现在有一些改变,没有向他宣扬游戏人生的理念,但钟跃民还是一直反思自己是否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是否有足够的能力为她遮风挡雨。 有着这些心思,钟跃民干脆没有搭车,一直沿着马路走着,最后竟然走到了钟楼。 钟跃民走了这一路,遭遇了几股妖风,所谓妖风,来得突然,去的迅速,裹挟着沙尘席卷天地之间,连太阳都有些苍白。 此时的钟楼周围还没有后世那么空旷,不远的地方挤满了建筑物,但也都不高,大都是两三层,灰蒙蒙的,像是披上了纱。 ······ 这年头没有即时通讯工具,人和人之间更加严格遵守约定,绝不会出现提前几分钟发个消息,告诉你有其他事来不了。 约好在哪儿几点见,那就是约好了,来早了等一会儿,要是来晚了,那就算是失信于人,多出两回这档子事儿,估计连朋友都不会有。 钟跃民手上有块梅花牌的手表,样式很简单,表盘干净简约,是他爸钟山岳送给他的,本来是他成年的礼物,却只能在插队前提前给他。 钟跃民看着时间,找到鼓楼旁边的新华书店,在角落里果然找到了小李子,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 “看什么呢?” 小李子才回过神来:“哦,跃民哥,你来了,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了,不是看书忘了时间吧?” “还真忘了。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书,有些太兴奋了。”小李子摸摸头道。 “要兴奋也要吃饭,是不是?咱们先去填饱肚子,回头再来看。” “那行,我把这两本书买了,咱们就走。” 钟跃民左右看看,问道“赵大宝和李东亮呢?” “他们俩在旁边的百货公司,说是要看看给家里买啥东西。”小李子回答道。 “那咱们去找他们吧。” ······ 赵大宝和李东亮两个人在百货公司转悠了好几圈,结果啥都没买,说是先看看,等钱攒够了再说。 “跃民咱们去吃啥呢?”小李子望着街上的商店有些迷茫。 赵大宝道:“当然是吃西安最硬的菜。” “要说西安好吃的真不少,可是没啥拿得出来的大菜。”钟跃民道。 赵大宝惊讶道:“跃民,你不是唬额们吧,西安可是以前的都城,那可是皇上待过的地方,还能没有拿得出手的大菜?” “这你们就不懂了。”钟跃民道:“就是因为西安古代是都城,全国各地名菜都汇集于此,西安本身反而没有经典大菜了。” “你的意思就是,西安出名的菜都是其他地方传过来的,都不算西安名菜?”小李子也好奇道。 “就是这个意思。” 赵大宝问道:“那咱们吃啥?” “别急啊,大菜没有,西安小吃却是多到数不到边。”钟跃民笑着道。 赵大宝不以为然:“小吃能上得了什么台面?” 钟跃民道:“我给你数数:羊肉泡、葫芦头、柿子饼、肉丸胡辣汤、粉蒸肉、卤汁凉粉、油泼面、大刀面、涎水面、摆汤面、凉皮、甑糕、麻食、油茶、汤包、油塔······” 一口气数了十几个有名的小吃,然后钟跃民问道:“怎么样,够你吃的吗?” 赵大宝他们几个都听傻了,一个劲儿点头,“够够,哪有的吃,咱们赶紧去吧。” “可惜了,好些店都关门歇业了,有些没关的都公私合营了,不一定有那个味道了。”钟跃民道。 “那你报那么多好吃的,把我们馋虫都勾出来了!”赵大宝气恼道。 最后几个人,找了个工农饭店,服务员也爱理不理,几个人一人要了一碗油泼面,最后还是李东亮付了钱。 第一百三十八章:终于要回去了 罗锦兰看了看手表,对着教室里的学员们道: “时间到了,请大家放下笔,从最后一排往前传,然后交给班长。” “唉······”教室里一片叹息声,不用问,好多人都没写完。 交了卷子,李东亮就跑过来问:“跃民,你做的咋样?” “还行吧。” 李东亮更加沮丧,“额有好几道题都不会哩。” “这些都是平时做过的练习题,昨天不是都给你复习过了吗?”钟跃民不可思议,昨晚复习到后半夜,竟然还有不会的。 “额考试的时候紧张,又忘记了。”李东亮不好意思道。 赵大宝也过来,“你咋这么不中用呢!这就是个小测试,你紧张啥?” “你光说额,你考试的时候不也是抓耳挠腮的吗?”李东亮反问道。 “额抓耳挠腮是因为有算术题不知道咋算咧,其他的额都会写。”赵大宝振振有词。 钟跃民欣慰地点点头,总算教出来一个,“大宝倒是学的挺好,哪道数学题不会啊?” “第三题、第四道、第七题,还有第十题,不会哩。”赵大宝板着指头数,越数钟跃民脸越黑。 “哦。”李东亮不明就里,想了半天才弄明白,“不对啊,咱们总共就这些算术题,你怎么一个都不会啊!?” “嘿嘿,额打小看到数字就头疼,再说打坝嘛,学这些有啥用?”赵大宝嬉笑道。 钟跃民奇了怪了,“那你是怎么被选上来的呀?” 赵大宝觉得钟跃民的疑问是对他的侮辱,骄傲道:“额们队是全公社粮食产量最高的,额又是最年轻的生产队长,上过学能识字,根红苗正,不选额那就怪了!” “行吧,你有理!”钟跃民无话可说,推荐嘛,老百姓自有一套标准,就是不太符合技术员的要求。 “钟跃民,帮我把各个组的试卷收一下,搬到办公室来。”这时候罗锦兰叫道。 钟跃民答应道:“好咧。” ······ “跃民,前面的理论课程耽搁了不少时间,好多学员基础太差,甚至要从高小数学开始补课。好在总算是教完了。”罗锦兰接过试卷,让钟跃民坐下,“后面的实践课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实践课程?”之前并没有提到这个,钟跃民有些疑惑,“现在也不适合建坝呀!” “我愁的就是这个,而且快到夏收了,学员们都急着回家,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嗯······”钟跃民思考了下道:“我倒是觉得实践不实践的都是小事儿,另外一件事儿更着急。” “什么事儿?” 钟跃民答道:“思想意识问题。” “思想意识?你说说看。”罗锦兰关心道。 “学员们其实都知道淤地坝是怎么回事儿,他们甚至很多人都带着社员建过。但是除了咱们俩,没有人见过新型的淤地坝,他们也不觉得你教的那些理论和数学有什么用,都没有上心学。” “你是说要带他们去看看淤地坝?”罗锦兰隐约猜到钟跃民的想法。 “对,让学员们去看看咱们建的淤地坝,看看肥沃坝地、蓄积的水塘和种在坝地上面的庄稼,他们会自己自觉自动去学的。” 罗锦兰兴奋起来,“甚至等到他们各自回去建坝的时候,自然也就理解了咱们角的理论的用处。” “对,咱们到时候组织一两次现场实践课,他们就都成了合格的技术员了。” 罗锦兰同意道:“那行,就按照你说的做,我去向厅里打报告,带着学员们一起去你们村里去现场观摩一下。” “嘿嘿,那我是不是就能早点回村里了?”钟跃民也有些高兴。 “怎么?你就那么想回去见你的女朋友了吗?”罗锦兰怀疑地看着钟跃民,“你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吧?” “绝对没有,我纯粹就是为你出主意的。”钟跃民笑道:“当然不排斥公私兼顾嘛。” 罗锦兰嫌弃道:“哼,你先回去吧,我要批卷子了。” ······ 回了宿舍,钟跃民就招呼道:“小李子,你们收拾收拾东西,要是想要买东西就赶紧买了。” “跃民哥,咱们要回去了?”小李子疑惑道。 “估计就这几天吧,你们都准备准备。”钟跃民道。 “终于要回去了!”赵大宝一下子从床上翻身起来,高兴道:“额昨日还梦见在家里收玉米棒子咧!” 李东亮调侃道:“昨天我还听见你喊谁名字,你怕不是梦见自己婆姨了吧?” “额真喊了?不能吧。”赵大宝不信,以为是赵大宝匡他。 “咋不能?那额问你,金花是谁?”李东亮道,“总不能是你情儿吧。” 赵大宝急了,上前要去堵李东亮的嘴,“可不能瞎说,败坏额名声哩,要是传出去,额还过不过日子了?” “那你说说金花是谁?”李东亮到处躲着。 “是额婆姨,额还不能梦见自己婆姨了?” 李东亮道:“能,咋不能了!就是别一边喊一边砸吧嘴啊,额们听了还不知道你在干啥呢!” “哈哈哈······”钟跃民和小李子顿时乐不可支。 赵大宝拿李东亮一点都没办法,只好放弃,任由大家嘲笑。 钟跃民提醒道:“你们趁着休息天,赶紧上街看看要买些啥给婆姨娃带回去。不然回去落埋怨。” “唉!额和东亮东西都看好了,就一直攒着钱呢,那我们去了。”赵大宝一想也是,赶紧拉着李东亮出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私下找他麻烦。 “去吧,去吧。”钟跃民看小李子不动弹,道:“你那点津贴都买了书了,怕是没钱买其他东西了吧?” 小李子指着床底下一箱子书,道:“我把这些书带回去,他们就乐得不行了,不用买其他东西。” “知青们喜欢书,和你玩得好的乡党也喜欢书?”钟跃民笑着问道,递过去一些钱,“那,给你,算是我借的,咱们一起去买点东西吧。” “跃民哥,不能再拿你钱了,你上次寄给我的钱,还没还呢!”小李子拒绝道。 “你这就不懂了,我这叫小投资大回报,哪天我要是没饭吃上你们家了,你能不管我吗?”钟跃民笑道。 小李子道:“跃民哥,你就会说笑,就算我去讨饭,你咋能讨饭呢?” “那谁说得好呢,钱拿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实用主义者 果然没过几天,厅里就批准罗锦云的报告,让她带队带着学习班去了石川村。 知青们收到消息,赶忙从农田里跑到村里,郑桐跑的最快。 迎上钟跃民,郑桐就开始抱怨:“跃民,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们真要乱套了。” “你们不是干得挺好的吗?”钟跃民淡然道。 “好什么啊,咱们队都被人当成傻子了,说放着好地不种粮食,种树种草。队里好多社员也都犯嘀咕呢。”郑桐道。 “这不都是预料中的事情嘛,稳住,没啥好慌的。”钟跃民觉得不算什么大事儿,转身给他们介绍道:“来来,这些都是我们培训班的同学。” “哈哈,这个我认识,罗干事嘛。”郑桐认出短头发的罗锦兰,“罗干事你也参加学习班了?” “瞎说什么呢,罗干事是我们培训班的老师。”钟跃民纠正道。 “啊?那跃民岂不是成了罗干事的学生了?”郑桐故作夸张道。 罗锦兰笑着道:“跃民绝对是个好学生。” 钟跃民斜眼看着郑桐问:“你有啥意见吗?” “没,没啥意见。”郑桐看钟跃民脸色不对,赶紧打岔提了另一个问题:“跃民,这么多人怎么安排啊?” “全部都安置老乡家里,常贵支书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钟跃民道。 郑桐拍拍胸口道:“那我就放心了,这么多人,咱们知青点怕是被吃垮了都供不上。” “我说郑桐你有些出息行不行,哪有当着客人面打小算盘的?!”蒋碧云万分嫌弃道。 “丢脸怕什么!总比大家饿肚子好呀。”郑桐根本不在乎丢不丢脸,这家伙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了。 钟跃民挺高兴,“郑桐,你现在真是不错,有几分生产队长的样子了,斤斤计较才是个合格的管家!” “跃民,你是不知道,我自从代理了这个生产队长,我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天天胆战心惊,就怕把咱们队给带垮了。”郑桐顺势就大倒苦水。 赵大勇笑着调侃道:“郑桐你这是表功啊,还是表功了!虽然你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但你也不能自己就这么夸上了!” “我这是比窦娥还冤哪!”郑桐拍着大腿嚷道:“我不就是想着跃民回来了,我就可以卸任了嘛!” “哪有这种好事儿啊!”钟跃民坏笑道:“我准备向村里申请任命郑桐做咱们五队的副队长,这个担子你还是要继续担着。” 郑桐往后一退,嚷道:“怎么能这样啊?你这是直接把挑子然给我啊?我告诉你,我不干!” 钟跃民把郑桐拽到一边:“郑桐,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你想想,自从你代理了生产队长,蒋碧云对你是不是态度好很多了。” “好像是,她上次还夸我呢。”郑桐偷眼看了下不远处的蒋碧云。 “对吧,你之前是代理,现在是个正儿八经的副队长,以后说不定当个队长,那蒋碧云是不是就对你刮目相看了。” 郑桐想想:“你这么说也对,蒋碧云真能和我好?” “你继续努努力,肯定行。加油好好干,这个队长的位子迟早是你的,蒋碧云也会是你的。”钟跃民看郑桐已经沉浸在想象的世界中,拍拍他肩膀就走了。 ······ 学员班的都自带口粮补贴,村里的社员们都争着要接待他们,钟跃民也管不着,但是小李子被他拉到知青点安顿下来,不收钱也要招待。 “郑桐,来看看,这是谁?”钟跃民帮小李子搬着行李,刚进门就嚷道。 “嘿!小李子!你也是跟着学习班一块儿来的?”郑桐高兴地抱着小李子。 小李子也很高兴,“对,我和跃民哥在省城遇到的,一起参加的学习班儿,老想着什么时候和你也能见到,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我也经常念着你呢,你上次回信,说是经常饿肚子,我和跃民都挺担心,这次咱们可得好好聊聊!”郑桐道。 “上次你和跃民哥寄的钱可是帮了大忙了,我也要谢谢你。”小李子又对郑桐感激道。 钟跃民阻拦道:“行了,小李子,你都谢过好多回了,不用再道谢了。” 郑桐也也道:“就是,咱们弄那么多虚的干什么!” “那好,我都记在心里,记着两个哥哥对我的好。”小李子眼眶有些红。 “这才像话。走,咱们一块吃饭。”郑桐拉着小李子上了饭桌。 ······ 学员们都安顿下来之后,下午就迫不及待地出门去参观淤地坝。 “跃民,怎么才过了几个月,你们这儿怎么变化这么大?”罗锦兰沿路走着,就发现有些不一样。 钟跃民以为她指的是环境,“你之前来的时候是冬天,现在快到夏天了,能一样吗?” “我不是说这个,你们队的坡地上怎么都种上树了?”罗锦兰指着不远处的黄土坡道。 钟跃民笑着问道:“还是小树苗呢,你都看出来了?” 赵大宝咋呼道:“哪能看不出来呢,其他地方都种上庄稼了,就你们空了那么一大片地方种树。” “我就问你,这树种在这儿,好看吗?”钟跃民问道。 “那也不能为了好看,就荒了那么多土地种树啊!”赵大宝心疼道。 罗锦兰解释道:“种树是为了涵养水土,不让土壤里面的水分蒸发过快。” “那有啥用呢?”赵大宝还是不理解。 钟跃民指着地里的庄稼问道:“那你们仔细看看我们的庄稼,看看有啥不一样。” 赵大亮跑到田地里,仔细查看,“咦,你们这庄稼,咋这么肯长呢,比平常的玉米都大一些,你们看看?” 其他学院也都好奇地凑近了查看,果然发现了区别,纷纷惊奇道:“真是,真大不少,你们咋种的啊?” 钟跃民笑而不语。 ······· 第二天一早,钟跃民起床洗漱,就看见小李子蹲在院子里面,不知道研究什么。 “小李子,大早上蹲在这儿看什么?旁边就是茅厕,不嫌臭啊。” “我昨天一晚上就在琢磨,你们怎么就把庄稼养的那么好。”小李子看起来笑着道。 “看出点什么门道了?” 小李子道:“我看你们的秘密都在这个池子里面了。” “哈哈,你倒是挺灵醒,怎么看出来的?” “我大清早上,看你们把这个池子里面的肥水和肥渣取出来,往地里挑。这就是你经常和我说的沼气池吧?” 钟跃民道:“对,你觉得怎么样?” “真是好东西,农村啥都没有,粪肥、秸秆总是有的,沼气渣可以用来肥田,沼液可以用来喷洒庄稼。”小李子兴奋道:“要是我们村里也能挖几口这样的沼气池,那庄稼也能长得和你们队里一样好!” 第一百四十章:大雨 也真是奇怪,学习班来的第二天一早就下起了大雨,持续不断地下了一整天,社员们都干不了农活窝在家里休息。 罗锦兰却带着学员们,去到石川村的淤地坝上,来查看淤地坝的情况。 原先水位不高的蓄水池,现在因为暴雨,水位也已经涨上来了。 常贵、张金锁、钟跃民,还有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都披着蓑衣,杵着棍子站在坝上,观察淤地坝是否经得住暴雨。 来的路上,学员们也是很担心,赵大宝就一路嘀咕,担心坝要是被冲毁了,来不及跑路。 站在坝上观察了一会儿,看着水中立的标杆,赵大宝也察觉不对了,“水位怎么一点儿都没长呢?” “你这一说,确实是呢,雨还在下水咋不涨了?”另外一个学员也发现了。 “你们上课肯定没认真听,水库中间建了溢水通道,水都从那里流走了。”李东亮道。 其他指着睡中间快被淹没的建筑物道:“哎,是不是那个水泥桩子?” “就是那个。”有人确认。 赵大宝惊讶:“还真有用啊!我们公社的淤地坝去年就被打水冲毁了,雨还没这个下的大呢!” “再大一些都不怕,咱们还修了泄水渠,水要是再急一些,咱们就可以开闸放水。”钟跃民回答道。 引起了学员们一片惊叹。 罗锦兰高兴地点点头,不枉淋了一场雨。没有比一片苍茫大雨中,坚固如山的淤地坝更好的实践课堂了。 ······ “哈切!”好的不灵坏的灵,罗锦兰一回知青点,就止不住地打喷嚏。 钟跃民关心道:“怎么,感冒了?” “刚才有些冻着了。”罗锦兰抽抽鼻子,“你们村里有医生吗?” “赤脚医生倒是有一个,就是这看病的手艺实在没法提。”一旁的蒋碧云答道。 “那哪是没法提,那根本就是没有手艺。”郑桐嘲讽道。 罗锦兰问道:“那你们平时看病怎么办?” “我们有专用医生。”蒋碧云笑着道,然后又大声朝门外喊道:“王医生,看病了!” “谁病了?”隔壁的王虹跑过来。 罗锦兰接话:“是我有些感冒了,可能是淋雨冻着了。” “来,我给你量量体温。”王虹拿出体温计,甩了甩递给给罗锦兰,“放腋窝里。” “谢谢。”罗锦兰照办,又想起来淋了雨的学员们,“大家都淋了雨,怕是容易感冒。” 王虹道:“不用担心,你们出门的时候我已经让厨房煮了姜汤,已经给大家拿过去了。” 王虹刚才就在外面准备这些姜汤。 “嗬!王医生都已经到了治病于未病的境界了。”钟跃民开玩笑道。 “什么治病于未病,又是你瞎胡说的吧!”过了这段时间,王虹已经能够面色如常地和钟跃民讲话了。 “跃民是夸你医术高超,拿你和扁鹊相比呢!”罗锦云解释道。 王虹道:“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不好好说话的!” 钟跃民赶紧举手投降。 王虹这才满意,哼一声,表示大人不记小人过。 校舍里响起了下课铃声,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跑到门边窗户边看外面的雨水。 钟跃民拉过王虹问道:“这两天雨水多,孩子们都没生病的吧?” “都挺好的,蒋碧云把他们照顾的可好了,你不用担心。”王虹见钟跃民说正事,也如实道。 “他们有没有谁肚子疼?”钟跃民想到原著中得了急性阑尾炎的憨娃。 王虹觉得钟跃民问得有些奇怪,还是认真道:“还真有几个孩子肚子疼过,是肚子里面生蛔虫了,吃了打虫药,虫下来了就好了。” “哦,这样就好。”钟跃民松了一口气,又问:“对了,憨娃之前经常喝生水,乱吃东西,他有没有肚子疼过。” “憨娃倒是没有。现在蒋碧云对孩子们的卫生抓的可严了,饭前便后都要洗手,而且只许喝热水,已经好久没有孩子肚子疼过了。”王虹知道钟跃民和憨娃亲厚,也不奇怪,只让他放心。 “这样就最好了,咱们这儿缺医少药,距离公社又远,可不敢让孩子们生病。”钟跃民这才彻底放了心,虽然准备了青霉素,但什么事儿都不发生最好。 钟跃民找个地方坐下来,问道:“我走这段时间有什么难处没有,药品有缺的没有。” “都挺好,药买的也挺及时。就是·····”王虹说话犹犹豫豫。 “就是什么?” “村里的赤脚医生常发前些天来找我,现在村里人都到我这儿来看病,他有些恼火,说我没有公家批准,是非法行医。” “他还恼?自己个人医术不行,还不让你给大家看病?”钟跃民生气道,“他过来闹事儿了?占什么便宜没有?” “这倒没有,他来闹事儿被看病的社员给轰走了。”王虹想起那天的场景就有些好笑。 钟跃民拍手叫好:“你看,这就是人心所向嘛。” “可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自学了两天就给人看病,确实不符合政策,说不定就被人告了。”王虹担心道。 钟跃民沉思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你让我想想办法。” ······ “郑桐哥,你们怎么这么有干劲,不光和农民学习耕种,而且做得比他们更好,建坝、挖沼气池,还办了学校,甚至还有医生。”小李子手里端着姜汤道。 郑桐道:“你咋到了我们村里就一直夸个不停呢?” “我都是有感而发,拿我自己在的村子和你们这儿对比过了才知道差距太大。” “行了,再夸咱们这些知青都要嘚瑟起来了。”郑桐眼珠子一转:“交给你一个任务。” “啥任务?”小李子疑惑道。 “下节课轮到我上课,你帮我去吧。” 小李子推辞道:“我?我没当过老师啊!” “我这段时间都是帮跃民上故事课,你去随便讲几个故事糊弄一下就行。” “万一讲不好咋办?”小李子还是担心。 郑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往小李子收益一塞,“拿着,先把这些糖发下去,你就算是讲得再不好,孩子们都会喜欢你的。” “啊?这样也行?”小李子拿着糖袋子惊讶道。 “有啥不行的,这些糖是跃民从城里带回来的,比县城的好吃,这些小孩儿肯定喜欢。放心吧!”郑桐说着把小李子往前一推,自己找地方偷懒去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十八岁 天色已经黑了,常贵一个人坐在村委办公室里抽着烟锅,烟草燃烧的火焰忽明忽暗。 会计张金锁快步走进来,常贵拿下嘴里的烟嘴,急切地问道:“各个生产队的产量都统计好了没有?” “算好了,一队平均亩产234公斤,二队平均亩产239公斤,三队平均亩产231公斤,四队平均亩产201公斤,五队平均亩产305公斤。”张金锁边报数字,边点亮煤油灯。 “嗯,今年各个队都增产了。”常贵笑了,又追问道:“五队的是不是算错了,咋多这么多咧?” 张金锁看着账本,肯定道:“没错,额算了五六回哩!” “那也不能这么多啊?”常贵料想钟跃民他们队今年肯定增产,但现实产量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张金锁解释道:“五队今年只种了一百零三亩地,其他的二十多亩地都种了树和草,可总产量比其他四个队都多。” “这是咱们村过去十多年产量最多的一次了吧?”常贵站起来,常常地吐了一口烟。 “是咧,上次额们村产这么多粮食还是五一年,咱们发动生产运动支援前线那次。”张金锁笑着道。 常贵笑着一挥手,“走,咱们到五队去看看!” ······ 此时知青点门前的院子点了好几支火把,把院子照的亮堂堂的,全队的社员都挤在这里,兴奋地听郑桐给大家算账,盘算自己家能收多少粮食。 地上满是玉米棒子,堆成了几座小山,孩子们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游乐场,在玉米对上打滚嬉戏。 有的孩子被打急了,拿玉米棒子当手榴弹扔,就会被自己爹妈拎着耳朵骂,可小孩子忘性大,掉两滴眼水儿,不用多大功夫又跑去和小伙伴们玩耍了。 钟跃民此时也被兴奋的社员们围着,大家都在分享收获粮食的喜悦,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选了一个好队长。 “常贵支书来了!”人群后面突然有谁喊了一句。 “常支书,您来了!”人群让开一条道,钟跃民看见包着白毛巾的常贵。 常贵笑着道:“听说你们放了大卫星,额特地来看看。” “欢迎支书来视察,来,屋里坐,我给您倒杯水。”钟跃民看院子里没凳子,就想把常贵迎进屋里。 “不去,看着这些粮食心里舒坦。”常贵望着堆满的玉米道,“咋样,金锁给额报的粮食产量没有掺水吧?”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这可是咱们大家伙儿一起在这儿称出来的。”钟跃民道。 围观的社员都道:“额们一块称的,没有假咧!” “好啊!你们五队这回可是出了大风头了,总产亩产比其他几个生产队都高出一大截,是咱们村过去十年单产最高的一次!”常贵高兴地对着大伙儿扬着手道。 “哦哦哦······”社员们都听到常贵的话,都兴奋地嚎叫起来,每个人脸上都翻着红光。 ······ 社员们都高兴地欢庆丰收,常贵和钟跃民在角落里交谈。 “跃民啊,不容易啊,带着五队打了个翻身仗,这几年终于能足额交上公粮了。” 钟跃民也感叹道:“确实不容易,我也没想到能增产这么多粮食,咱们生产队终于不用担心没饭吃了。” “你们生产队是能吃饱饭了,那其他几个队也都眼巴巴地瞅着呢!” “常支书,您的意思是?”钟跃民问道。 “你上过学,懂技术,能不能把你的那些增产的法子给其他几个队讲讲,给他们也上上课?”常贵看着钟跃民问道。 钟跃民道:“讲当然没问题,可我去了,他们可不一定领情啊。” “他们敢!”常贵骂道:“有增产的法子他们还不好好学着,还想翻天啊!” “那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不是。”钟跃民觉得几个队长肯定不会高兴。 “你说的也有道理。”常贵考虑了片刻,“你看这样,我给公社打个申请,让你做副支书,这样你愿不愿意?” “那敢情好,升官谁还不愿意啊?”钟跃民有些惊讶:“公社能批吗?” “这个额来管!”常贵道:“你就负责全村的生产,把咱们村粮食产量搞上去。有粮食才有说话的底气咧!” “行,支书,我听你的。”钟跃民又问道:“那我们五队怎么办?” “不是还有郑桐这个副队长吗?” “给他升一升?”钟跃民提议道,“我不在都是郑桐在负责,他也该提提了。” “郑桐这一年苦干,额都看在眼里,就是怕一下子提两个知青不容易哩。”常贵直白道。 钟跃民道:“我能当,凭什么郑桐不能当?而且我敢说五队社员都能同意。” “你们两个娃都太年轻,你这个队长是县里任命的,虽然有意见,但是公社拦不住,可你让郑桐再当生产队长,公社肯定通不过。”常贵说出了实情,钟跃民对这些弯弯绕还是缺少些认知。 “那我去当了副支书,谁当五队队长?”钟跃民有些担心随便来个人,把现在的大好局面给破坏了。 常贵理解他的担心,“我看谁来当都不合适,你先兼着,等过一段时间有机会,咱们看看是不是能把郑桐扶正了。” “这样好,我就知道支书您还是深明大义的。”钟跃民喜笑颜开,拍起了马屁。 “瞎拍马屁!”常贵笑骂道,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儿:“对了,开过年你娃就十八了,申请书赶紧写了交上来,总不能当了副支书,还不是党员。” 钟跃民赶紧应道,“唉,我马上写,明天就给您交上去。” 这段时间以来,钟跃民和常贵的关系越来越好,主要是钟跃民带着知青干出了成绩,常贵也从排斥到支持他们。 常贵望着院子里面热闹的人群,感慨道:“你娃这升官倒是挺快,过两年怕是我这位子都要让你了!” “那怎么成了,您是咱们石川村的定海神针,谁能代替了您啊?我看您还要永永远远当这个家。”钟跃民道。 “永永远远?那不成王八精了?”常贵笑道。 “哈哈哈哈······”钟跃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马屁拍得有点过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推拉 今年石川村粮食产量突破历史记录,是最近十年难得的大丰收。 社员们走路都带风,和其他村的人说话都抑制不住得骄傲。 石川村是周边几十个村庄里最穷的,实在是穷的时间太长,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 连学校里读书的孩子最近吃食都好了一些,脸上多了一些红润。 钟跃民查看了一圈仓库,沼气池,小学校之后,走到专门给王虹安置的小卫生所。 钟跃民掀开帘子探头进去,看见钱志民也在里面,又退回去,笑着问道: “王医生,没打扰你们吧?” “赶紧进来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王虹看他装模作样没好气道。 钟跃民进了门,“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的好事儿吗?” “你瞎说什么啊!我和志民在说话呢,能干什么说事儿?”王虹恼道。 钱志民道:“对,我们什么都没干!” 王虹给了钱志民一肘子,瞪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哎呦!”钱志民揉揉胳膊,低声下气道:“没,我没想干什么,我啥都没想。” “我懂我懂,我什么都没看见啊!”钟跃民故意挡着眼睛,戏弄道。 王虹火了:“你怎么越说越不清楚了,你闭嘴!” “我可是有重要消息要告诉你哦。”钟跃民笑着问道:“你确定不想知道?” “什么消息?”王虹知道钟跃民说正事儿一般都不开玩笑。 “一好一坏,你要先听哪个?” 王虹犹豫了下,道:“坏的。” “你和广志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了。”钟跃民看了看钱志民道。 王虹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怎么又拿我们说事儿,这算什么坏消息!” “这当然是坏消息啊!”钱志民不乐意了。“我们俩怎么能分开呢!” “你再说!”王虹冲钱志民吼了一句,又问钟跃民:“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县里开了赤脚医生培训班,我帮你要了一个名额。” “真的?”王虹惊喜道:“你怎么说服常贵支书的。” “他怕砸了自己侄子饭碗,一直都不肯松口。后来我就和常贵支书说,咱们缺个女大夫,村里大婶子小媳妇生病了总不能让常发这个小伙子给看吧。”钟跃民得意道。 “就是,村里好些妇女隐私地方生病了都忍着,受不了了才找我看,更别说找常发看了。”王虹点头道。 “王虹医术好人也热心,天天辛辛苦苦地给大家看病,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吧。” “那常支书咋说?”王虹问道。 钟跃民道:“常贵支书只能点头啊,他自己上次腰病犯了,还不是你给看的吗?干脆就把上培训班的名额让给你了。” “这才像话,常支书先是找常发看,常发根本不会看,最后还是王虹给他拔了罐,才松快起来。”钱志民在旁边道。 钟跃民道:“后来支书也说了,常发就不是个上学的料子,去上了培训班也是白去,学不到东西,村里人生病指望不上他呢。” “谢谢你跃民,你为了我费了这么大力气。”王虹感激的对钟跃民道。 “这也是你自己努力。”钟跃民笑着道:“真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你成长的这么快,连周边村子都知道我们有个王医生医术了得了。” “我离真正的医生还早着呢,你可别乱夸我。”王虹不好意思道。 钱志民插嘴道:“我觉得王虹是家学渊源,天生就是学医的。” “我最近在学针灸,你要不要让我试试?”王虹看着钱志民问道。 “不要吧~”钱志民捂着自己的屁股想往外溜,看来已经被扎过了。 王虹一把拽住他,就往诊疗椅子上按,钱志民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竟然不敢反抗,只一个劲地向钟跃民求救。 钟跃民才不会管他们呢,摇着头往外走,“阴盛阳衰啊!” ······ 赵大勇看钟跃民吃了早饭就背上书包,带上干粮,笑着问道:“跃民,你这背着包,准备去白店村看秦岭吧?” “是啊。” “你最近天天和秦岭隔崖相望还不够啊?”赵大勇调侃道。 郑桐一副理解钟跃民的样子,反驳郑桐:“你懂什么啊,这跟看电影一样,看得见,听得见,摸不得,比啥都看不见更折磨人!” “嘿,你小子倒是挺有经验,我看你最近又是皮痒痒了吧。”钟跃民唬着对郑桐道,边说还边捏着响指。 郑桐赶紧躲开,“别,别,我错了,我还不如你呢,你是想要亲热只要跑十来里山路就行了,我这是一点念想都还没有呢。” “我看蒋碧云最近对你不是挺好的吗?”赵大勇问道。 “是挺好的,可就是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难如上天。”郑桐沮丧道。 钟跃民笑着对郑桐勾勾手指,“我给你支支招?” “你有办法?”郑桐这点上还是相信钟跃民的。 “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钟跃民道:“你现在犯的毛病就是太黏糊了,谈恋爱讲究‘推拉’。” “什么叫‘推拉’?”郑桐不解道。 钟跃民却不说了,提了另一件事儿,“陪我走一趟白店村吧?” “你去谈对象,我去干嘛呀?陪你走那么远的路,然后到了地方被你扔一边?”郑桐不大乐意。 “那你到底想不想和蒋碧云好了?”钟跃民不慌不忙地问道。 郑桐乐意了,“那就去吧。” “这才像话。我跟你说,你天天在蒋碧云面前转悠,她就觉得理所当然,可你要是突然不往她身边凑,甚至消失一段时间,她反而会觉得失落,想着来找你了。” “你说的靠谱吗?”郑桐狐疑道。 “我就问你,咱俩谈对象谁厉害?”钟跃民耐着性子问道。 “还是你厉害。” 钟跃民道:“那不就行了,这事儿听我的准没错。和我一块儿走吧,今天就着手实施吧。” 郑桐想想也是,一咬牙:“那行,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书包。” 曹刚从村委那边过来,喊道:“跃民,你的电报。” “谁啊,这么急,还给我发电报?”钟跃民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赶紧拿过来。 郑桐背着包出来问道:“怎么了,跃民?” “得,你还是去你表哥那儿待几天吧,罗锦兰一道圣旨要把我调走了。”钟跃民答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就这样自然发生了 坐在去省城的火车上,车厢摇摇晃晃,钟跃民想起了那年随父亲钟山岳到北京的路途,车厢也是如这般拥挤,只是此时身边已经没有了父亲。 到陕北这段时间,钟跃民和钟山岳之间通信反而多了一些,父子二人反而有更多的话题可以沟通。 钟跃民会在信里请教如何应对各种困难、应付不同的人,钟山岳也会提到政策的松动,隔离审查环境的好转。 两个人互相更加坦诚,之间的关系像是同志多过父子。 钟跃民随着车厢的摇摇晃晃,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这段时间的折腾,总算没有白费,至少在现在规则里让社员们都能吃上饱饭,而不是永远准备去讨饭,等待政府救济。 让大家看到可能性,看到希望,这才是重要的,否则所有人都觉得集体主义大锅饭,干多干少都一样,收成少是正常的,吃不饱饭是正常的,去讨饭是正常的,那就真完蛋了。 钟跃民一直在试探,他想过开办小作坊小工厂,但是现有的系统规则之下,挣钱是不被允许的。 国营企业都不是以营利为目的,而是控制经济命脉,调控国际经济秩序。更不要提队办企业、社办企业了,钟跃民只看到“此路不通”,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横在面前。 迄今为止,钟跃民挣到的第一笔钱,还是倒腾水泥的灰色收入,想要光明正大地挣钱真是无比困难。 想不通,钟跃民也就不再多想,干脆闭目养神,这辆车五十公里的时速,到省城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钟跃民轻车熟路地找到罗锦兰的办公室,“罗老师,您这么急着把我叫过来,到底是有什么好事儿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啊?”罗锦兰高兴地把他让进屋,嗔怒道:“要是没事儿,你都不来看我,是吧?” 钟跃民直呼冤枉,他忙得脚不点地,真没有时间。 罗锦兰道:“知道你们忙着秋收,可你怎么那么长时间,连一封信都没有?” “哦哦,实在是太忙了,你也知道我们队上一百口人,吃喝拉撒都要人管着。” “信你了才有鬼,你不是让郑桐做副队长了吗?”罗锦兰不想放过钟跃民。 “全队百来号人,吃喝拉撒都要管,我和郑桐两个都忙不过来。”钟跃民指着自己的脸,“身上皮都晒脱了几层。” 罗锦兰凑近了打量了一下,“嗯,确实晒伤了,也黑了不少。那我就暂时放过你吧。” “嘿嘿,罗老师,您找我来肯定有什么好事儿,赶紧和我说说吧。” “你猜到了?”看着钟跃民狡黠的眼神,罗锦兰总觉得他像个狐狸。 钟跃民道:“从我进门你就眼里含着笑,肯定是好事儿。” “真有这么明显?”罗锦兰摸摸自己的脸,怀疑道。 “就差写在脸上,‘我今天很高兴’这几个字了!”钟跃民笑道。 罗锦兰怒道:“有你这么消遣自己老师的吗?要不要我给你在脸上写上这几个字?” “罗老师,我错了,我真错了,我立刻马上消失,让您眼不见心不烦。”钟跃民说着屁股离开凳子,作势要走。 “站住,被你一打岔,正事儿还没说呢,你往哪里走?” 钟跃民又一屁股坐回来,“您说!” 罗锦兰对他的赖皮样儿有些无奈,“第一件呢,厅里要组建工作队,下乡指导各地淤地坝建设,我是一个分队的队长,我向组织申请调你过来帮忙。” “这个称不上好事儿吧?这就是个苦差事。”钟跃民苦着脸,天天上工地有什么好的。 “工作队出差有补贴,表现好会记录到档案里面,以后干什么都有好处。”罗锦兰道。 “好吧,算是一个。还有呢?” “今年招兵开始了,我爸和马叔叔的老部队也来陕北征兵了,你说算不算好事儿?”说完,罗锦兰期待地看着钟跃民的反应。 原著中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马贵平帮钟跃民弄到了当兵的名额,没想到这次是罗锦兰和他说这个事情。 看来原著中钟跃民当兵的部队,也是罗锦兰父亲的老部队,这次罗锦兰父亲直接帮忙,帮他争取了名额。 “那还真是好事儿,咱们有几个名额?”不管怎么说,钟跃民还是很高兴的。 罗锦兰不可思议道:“还几个名额?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吗?能弄到一个就算是不错了!” “对不起,我是有些贪心,我想带着秦岭一起走。” 罗锦兰断然拒绝道:“不可能,这是作战部队招兵,不是文工团,不招女兵!” “那算了,一个就一个吧。”钟跃民也觉得有些自己过分。 “这么说,你同意去了。”罗锦兰见钟跃民松了口,以为他改了主意。 “不是,我想把这个名额让给其他人,我继续留在村里。”钟跃民此时脑子里想到的是李奎勇。 “你是不是疯了!”罗锦兰彻底怒了,“弄到这个名额费了多大的力气吗?就算我父亲也不是随便就能要到这个名额的,他是欣赏你,才去找的老战友。” “我明白,有机会我一定当面谢谢罗叔叔。” “你!”看着钟跃民无动于衷的样子,罗锦兰竟然说不出话来。 钟跃民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僵持在那里。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在钟跃民即将出门的时候,罗锦兰问道:“你想清楚了?后悔可就没有机会了。” “想好了,谢谢你,也谢谢罗叔叔。”钟跃民说完就走了。 罗锦兰站在那里生气了好长时间,才叹口气道:“这个傻瓜!” 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钟跃民拂了他的好意而生气,还是因为钟跃民为了秦岭而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而生气。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她竟然并没有因此对钟跃民感到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钟跃民毫不犹豫地答应,那就不是她喜欢的钟跃民了。 是的,喜欢。 罗锦兰竟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小她整整三岁的男生,不,应该是男人了。 在第一次见面?在一起工作的时候?还是在刚才? 尽管她早就知道他有秦岭,可感情就这样自然发生了。甚至为了他改变了自己,留起来长发,尽管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第一百四十四章:战士 钟跃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他就这样选择了,不光是为了秦岭,也是为了自己的内心安宁。 他当然可以选择像原著中一样去当兵、提干、当排长连长营长,在部队里面经历漫长的蛰伏,然后再去下海折腾,走上人生巅峰。 但这真是他要的吗?真的就这样丢开秦岭,丢开郑桐、李奎勇,丢开知青点的大家,丢开生产队的社员吗? 钟跃民可以有无数个理由去解释他的离开,大家也都会理解他,但是自己的内心呢? “即使你拥有人人羡慕的容貌,博览群书的才学,挥之不尽的财富,也不能证明你的强大,因为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这句话是写明朝那些事儿的当年明月说的,但是钟跃民到了这辈子才体会到这句话。 插队的生活,是对他的磨炼,他已经从一个自以为读了点书的愤青,变成了一个内心强大的战士。 他可以看清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的路,他也会坚定地走下去。 水利厅组织了十支淤地坝建设工作队奔赴各个县市,这些工作队又分散成更多的小分队前往各个公社、乡镇。 钟跃民本以为自己是跟着罗锦兰的小分队,没想到县里,却被任命为另一个小分队的队长,独立负责一个水利项目。 小分队另外还有两名队员,一个叫李军,是刚从水利学校毕业分配到厅里的,另一个是叫何晓敏,也是水利学校的学生,算是到项目上面来实习。 这时候大部分的大中专学校都停止招生,但是水利工程不是随便找两个人就可以干的,因而水利厅内部办了一个水利学校,专门培养水利技术人才。 李军和何晓敏都算是老实孩子,组织上安排钟跃民当小队长,他们就跟在钟跃民身后,等他安排。 “我叫钟跃民,之前是靖边县土城公社石川村第五生产队的生产队长,现在是咱们小分队的队长,咱们之后这段时间就一起工作了,希望合作愉快。”钟跃民看着他的两个队员,自我介绍了一下。 “哦!”李军戴着眼睛,镜片特别厚,背着被子,手上领着网兜,显得有些木讷,等钟跃民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我叫李军,刚从水利学校毕业,都听您安排。” 何晓敏则活泼一些,“钟队长好,我叫何晓敏,也是水利学校的,明年毕业。” “好,咱们这样就算是认识了。村里派车来接了,咱们赶紧出发吧。”钟跃民说着就带着他们上了老乡的车。 不远处就是罗锦兰带的小分队,他们要去另外一个公社,钟跃民看了她一眼,她却始终在忙碌。 自从那天钟跃民选择放弃当兵之后,罗锦兰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话,钟跃民甚至猜想,这次独立带队也是罗锦兰要求的。 这一路上,钟跃民都在默默地看着沿路的风景,这里山坡都被修成了梯田,和石川村有很大的区别。 “老乡,这高处的田地咋浇水咧?”钟跃民学着陕北话问道。 “大多数靠人力挑水哩。”拉车的老乡穿着羊皮袄,戴着白毛巾,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纵横。 “那要费多大力气啊?”何晓敏惊叹道。 “没的法子,干旱的时候全村都上阵挑水,总不能看着庄稼旱死,能浇多少是多少。”老乡道。 何晓敏问:“所有的梯田都要这样吗?” “也不是,要是大山边上的梯田可以修水库,把山涧里的水存储起来,可以给梯田灌溉。”李军回答道,倒是知道不少。 “那咱们修的淤地坝就是为了帮农民伯伯把水存储起来吧?”何晓敏问道。 “对,咱们修的淤地坝也是为了拦沙蓄水。”李军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学校发了那本淤地坝的书你没有看吗?” “看了!”何晓敏声音又小了下来:“就是还没看完。” “那你可要加油了,咱们去帮老乡建坝,你书总要看完。”李军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提给何晓敏。 何晓敏撅着嘴拒绝道:“不用,我也带了。” 钟跃民躺在车上,头底下枕着铺盖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俩,心想这个李军情商太低,说话也太直了。 何晓敏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书来,看着还蛮新的,翻开书看了两页,“哎,队长,这本书的序言里面提到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是延川县石······” “怎么了不说了?”何晓敏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李军有些奇怪,他也拿起书来,之前序言他并没有仔细看。 李军看着看着就读了出来:“本书特别感谢延川县石川村第五生产队队长钟跃民······” 读着读着,李军也停了,和何晓敏一样惊奇地看着钟跃民。 “队长,这本书里面说的就是你吧,你不就是石川村的生产队长吗?”何晓敏高兴地问道。 “这本书作者就是钟队长,是厅里的罗副主任一起写的。”李军道。 钟跃民问道:“罗副主任?” “就是罗锦兰罗副主任啊。”李军道,“你应该认识吧?” 钟跃民这才知道罗锦兰这段时间竟然当了干部,上次见面因为争论,竟然都没有提到这件事。 “认识,这本书主笔就是你们罗副主任,我主要是提供了一些资料和想法,算不上作者。” 何晓敏崇拜地看着钟跃民道:“那也很厉害,罗副主任在书里特别感谢您呢,说要是没有您,这本书就完不成。” ······ 这次的工程很是艰苦,难度远远超出钟跃民的预期。 小分队到了地方,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 钟跃民带着李军和何晓敏,上山下沟,一步一步地勘探水涧上下游,一点点地画出地形图。 经过几天的摸爬打滚,几个人心里都有些发凉,坝是可以建好,但是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超出想象。 要建坝的水涧宽十几米,深也有十几米,两边山体土质疏松,随时崩塌滑坡,又没有工程机械,完全靠手提肩扛。 公社干部决心倒是挺大,动员了周边好几个村的劳动力上坝,全都听从钟跃民的调遣。 第一百四十五章:危机 钟跃民站在高处,看着工地上比当时修建吴家湾淤地坝更多的村民,心中豪气顿生。 这是一场战争,他要带领这些村民,斩断面前山涧中这条恶龙,让它成为温驯的奶牛,为庄稼灌溉提供便利。 中国老百姓的组织性远远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只要有变成一个团队,他们就会变成雄狮。 钟跃民给几个村的负责人讲完分工安排之后,原先有些混乱的人群以人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分化成一支支队伍。 他们打着红旗,扛着铁锹,挑着担子,队列整齐地奔赴自己负责的区域。 每支队伍内部又再次分化,自发分工协作,河岸边很快就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队长,这些人行动怎么这么迅速啊,跟军队一样?”何晓敏也站高处,望着迅速变化的人群,感铭肺腑。 “确实厉害,从咱们安排下去,到他们开始干活也只有二十分钟。”钟跃民看看手表由衷感慨道。 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穿着洗的发白旧军装的汉子听了他们的对话,笑了笑。 钟跃民知道他是公社的民兵连连长,于是问道:“胡连长,您有什么看法?” “太慢了,跟蜗牛一样!”胡连长说话很直。 胡晓敏有些为村民们不服,“为什么啊!?他们已经这么快了!” “像这种集合又分散的行动,要求不能超过五分钟,他们差的太远了。”胡连长毫不客气道。 “凭什么啊?他们都是老百姓,又不是你的兵!”胡晓敏觉得这个所谓的连长太苛刻了。 “他们加入了施工队,就是兵!”胡连长认真道,“要不是除了民兵,还有没经过训练的老百姓,就他们这个速度,我要给他们一人踹一脚!” 钟跃民“胡连长,咱们民兵平时训练很严格?” “那当然,红军当年在额们这儿驻扎过,额们有优良的传统,民兵也都和正规部队一样训练。”胡连长自豪道。 “吹牛!”何晓敏小声嘀咕道。 “咦!额咋吹牛了?”胡连长急了,表情严肃,他不允许任何人抹黑他们民兵连的荣誉,“额们公社民兵连在全县都是响当当的,年年比武都是第一名。” 何晓敏有点害怕,但还是反驳道:“那你们也和部队里一样打枪放炮吗?” “那当然,额们到农闲的时候经常训练打靶,今天是来干活没有带武器。”胡连长回答道。 何晓敏小孩子心性,听到枪有些兴奋,“哇!太厉害了,那可以给我看看你们的枪吗?” “那不行,我们有规定,对枪支弹药管理很严格,不能随便给别人看。”胡连长傲娇道。 “哼!小气鬼!”何晓敏生气道。 胡连长有些头疼,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小姑娘。 “咳咳!”钟跃民假装咳嗽了一声,“胡连长,晓敏还是小孩子脾气,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胡连长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就进了这个套,和个小姑娘磨叽这么久呢? “嗯,额先去看看那帮小子是不是偷懒。”只好装着没事人一样,走了。 ······ 项目前期进行的很顺利,坝体已经要快要建成,但是到了这天下午,水位突然上涨,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 经过查询之后,发现上游下大雨了。 这可大大出乎钟跃民等人意料,他们选定这个时间施工就是因为这段时间没什么雨水,水位也很低。 这一下雨可就出了大问题。 李军查看了现场之后跑到帐篷来,“队长,右岸的山体太脆弱了,上涨的河水对山体进行冲刷,很容易造成山体滑坡。” 见钟跃民一直在看地形图,又补充道:“而且咱们施工队都在工地上,很容易出事儿!” 钟跃民离开一直盯着的图纸,走到帐篷外面,看着河对面的山坡,都是风化的碎石,几乎没有什么植被。 “胡连长,往年咱们这儿山体滑坡的现象多吗?” 胡连长道:“多,额们民兵连每年都要参加几次抢险,特别是夏天雨多的时候。” “队长,咱们先让施工队撤下来吧,工程越推进,水位就越高,他们就越危险。”李军急道。 胡连长出声坚决反对:“不行,这一停下来,咱们之前辛苦建好的涵洞就全都毁了。” “毁了可以重建,但是咱们也不能这么不管不顾施工队的死活啊!”李军驳斥道。 “说的容易,咱们公社动员了那么多物资和人力,要是打了水漂,咱们对得起谁?”胡连长道,“现在还没有还没有滑坡,咱们加快进度,应该不会有事。” 钟跃民思忖良久,觉得胡连长说的有道理,这次建不成,这个工程就废了,下次再建不知道什么年月了。 他决定还是冒险继续建坝,只要涵洞建好,坝体做一些加固,上涨的河水有地方泄压,坝体就不会垮塌。 唯一要担心的是对岸的脆弱山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垮了。 对付山体滑坡,工程技术上有很多办法,但是面对风化如此严重的山体,没有现代大型机械,任何施工的危险程度都是很高的。 钟跃民出声道:“胡连长,让民兵连集中吧。” “是!”胡连长知道钟跃民有了主意,赶紧去集合民兵连。 钟跃民又道:“李军,你负责加快大坝施工,同时主意不间断排水,不要让水位上升过快。” 李军有些犹豫,最后还以一跺脚道:“是。” “队长,我做什么?”何晓敏看大家都忙碌起来,问道。 “你去公社打电话向厅里寻求支援,我们需要地质工程师,和大量的钢筋水泥。” ······ 钟跃民站在民兵连面前,“胡连长告诉我你们集合只需要五分钟,但是刚才你们只用了三分半钟,我相信你们是一支优秀的军队。你们是吗?” “是!”全连所有战士都在吼叫。 “同志们,请往对面的山坡看。”钟跃民指着自己背后的山坡道,“山坡很脆弱,随时可能滑坡,而下面就是咱们的工地,但是我们不能停止施工。” 钟跃民停了一下,“现在我们需要在山坡上修筑水泥骨架,将山牢牢固定住。施工很危险,我只能向我们最优秀的同志寻求帮助,我想问问,是你们吗?” “是我!是我!”民兵们的吼声震耳欲聋。 钟跃民对他们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会和你们一起上山施工,一起将这座山封印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能量耗尽 民兵们拿好工具,从架在河上的浮桥到达对岸。坝上施工的村民看着他们却手脚不停地施工,他们都知道时间的重要性。 胡连长拦着钟跃民,“钟队长你留在这边指挥,让我去对岸吧!” “你知道怎么施工吗?”钟跃民带上藤编的安全帽,转脸问道。 胡连长无话可说,把帽子一掀,气得直跺脚。 “队长,我知道怎么施工,还是我去吧。”李军又跟过来道。 “你的岗位在坝上,谁让你擅离职守的?赶紧回去!”钟跃民瞪了他一眼,就走上了浮桥。 罗锦兰在书中分析了陕北各种地形地貌,以及在这些地质条件下施工的注意事项,山体滑坡是陕北最常遇到的问题,也是她和钟跃民讨论最多的。 钟跃民当时似是而非地提了一些后世在网上看到的山体防护的方法:挡土墙、骨架护坡/锚杆骨架护坡、植草护坡、混凝土满喷护坡、挂钢丝网护坡等等。 但是像锚杆骨架护坡、混凝土满喷护坡、挂钢丝网护坡等方案,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很难实现,罗锦兰也只当是他的奇思妙想,承认具有可行性,但是也没有写到书里。 钟跃民现在可以采用的也只有骨架护坡这一种方案,直接在山坡上搭建钢筋架,然后浇筑混凝土,因为不需要额外的机器。 民兵被迅速分成钢筋组,混凝土组,和施工组,各司其职。 钟跃民带着施工组,在陡峭的山坡上,清除松动和凸起石头,挂线放样,确定钢筋骨架交叉点位置。 山上的石头不停的滑落,工人艰难地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因为没有足够长的绳索,他们只好徒手攀爬。 胡连长一直护在钟跃民身边,片刻不离,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钟跃民自己倒觉得没什么,这山坡并不是九十度垂直,只要小心一些,总能够找到稳固的落脚点。 很快民兵们就下到了半山坡,坡上都是用石灰粉画出的整齐的斜格子,还有标识出的交叉点。 钟跃民找了个地方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些白格子,舒了口气,心里成就感满满。 “这就像是用网兜子把山给包住了嘛!”胡连长提着搞头,站在钟跃民身边,看着这些格子道。 钟跃民道:“对,就是这么回事儿,只不过我们要造一个钢筋水泥做的网兜子。” “倒是挺有意思。” 胡连长说着话,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换个视角将整个山坡看清楚,没想到脚下的石头松动,他站立不稳,人往后仰。 钟跃民瞬间一惊,伸手去拉他的衣服,却没想到自己脚下的石头也滑动,跟着胡连长一起摔了下去。 钟跃民只感觉天昏地转,身边的小石子也跟着自己一起做圆周运动。 胡连长反应很快,一把抓住钟跃民,希望两个人固定在一起,停止翻滚,另一手不停地在山坡上摸索,希望抓住固定物。 山坡上旁边的人看见钟跃民和胡连长从山坡上往下翻滚,迅速反应过来,“救人!” 大家都跟着往下冲,屁股坐在坡上往下滑,保证速度的同时,防止自己也摔下去。 这些努力当然是徒劳的,钟跃民和胡连长下滚的速度特别快,山坡上的人根本就追不上。 山坡下的人听见叫喊声,这才注意到发生了事故,全都冲上去阻拦即将要滚落到河水里的两人。 大家奔跑着,忍受着不断滑落砸下来的石头,终于在最后一刻,有人抓住了钟跃民的衣服。 而胡连长却不知何时松开了钟跃民的衣服,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向河流中翻滚,最后落入水中。 钟跃民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已经昏了过去,不知是在翻滚中碰到凸起石头上了,还是被滑落的石头砸中。 ······ “医生,医生,7床的病人醒了!” 钟跃民眼前一片模糊,只听到有人叫喊,接着面前出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这是一张团团的脸,发际线很高,******,不停地在他面前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慢慢的听到一些声音,然后越来越大,哦,原来是叫我,“钟跃民,钟跃民,听得到吗?” 钟跃民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得见。 “看着我的手,这是几?”一张肉呼呼地手树在自己眼前。 有重影,钟跃民努力眨了眨眼睛,“三?” “这是几?”戴眼镜的男人又重新伸出了几根手指头。 “五。”钟跃民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舌头。 “好了,你的意识已经恢复了,没什么大事儿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戴眼镜的男人对他道。 钟跃民意识到这是个医生,也没有精力思考其他的,只是机械地点点头,然后像是耗尽了能量,又昏睡过去了。 医生给旁边的护士嘱咐几句,然后就出了门。 “大夫,情况咋样,钟队长醒过来没有?”门口蹲着的几个人立马站起来。 “你们谁是家属?”医生问道。 “大夫,钟队长家属还没有来,额是公社书记,他是省水利厅派来的技术员。”一个披着中山装的领导道。 “这样,要尽快通知他的家属过来。病人应该是脑部收到外力撞击,意识刚刚回复过来,我们需要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是否会有后遗症。” 公社书记道:“脑子受伤了,不会有啥大问题吧。” “现在说不好,不过能醒过来,以后好起来的期望还是很大的。”医生道。 “大夫您辛苦了。他是因公受伤,您千万要治好他!”公社书记拉着医生的胳膊道。 “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医生道。 刚走出两步,又转身道:“病人是脑袋受伤,县医院条件有限。如果你们能够联系到大医院,最好还是赶紧送过去。” 然后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就走了。 ······ 钟跃民不知又昏睡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自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从这儿到那儿,一会儿上,又一会儿下。 但是他始终没有醒过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又像是一个机器人,正在等待生物燃料给自己蓄满能量。 慢慢,慢慢,钟跃民感觉到了风,感觉到了光,应该是午后,从窗外透过树冠缝隙的阳光,有一些温暖,却又不炽烈。 原来是可以看见了,还是一片白色,往旁边看去,果然墙上有一束阳光。 再往另一边看去,有一个人趴在床边,睡得很沉,应该是累狠了,竟然还有细微的呼噜声。 钟跃民在想这是谁呢,是个女人,扎了头发,却又不是自己熟悉的样式,到底是谁呢? “啊,你醒了?”门口一个护士看见他睁开了眼,小声问了一句,然后转身又走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身在何处 钟跃民躺在床上,动了动自己的脚趾头,嗯,还能动,又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头,可以控制,就是有些没有力气。 然后钟跃民又感受了下其他器官,心下稍安,突然看见自己的小和尚起了立,他就彻底放了心。 他又开始想自己在哪儿,好像并不是上次醒过来见到的地方,然后想身边的这个姑娘是谁。 思绪不断的跳跃,猛然想起自己和胡连长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情景,当时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先是听到砰的一声,心想坏了,胡连长撞到石头上了,没等他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头,自己也撞上了,之后就晕了过去。 可怜钟跃民连石头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就被直接撂倒了。 钟跃民再想胡连长怎么样了,怎么没有在自己身边的病床上,可能在其他病房? 护坡工程不知道怎么样了,李军是不是带着大家及时完成了?水利厅的支援来了没有?自己晕过去了,工地上谁接手了?自己昏迷的时候,没有说什么穿越之类的梦话吧? 可能是因为大脑已经恢复了,在不长的时间里,钟跃民想到了越来越多的事情,他想知道更多的信息。 刚才走出去的护士,已经带了一个医生进来。 “晓白,醒醒!钟跃民已经醒了,医生要做检查了。”护士过去摇了摇趴在床前的人道。 原来这人是周晓白,头发盘起来了,也长高了一些,怪不得他没有认出来。 “醒了?”周晓白一下子清醒,看向钟跃民,惊喜道:“跃民,你终于醒过来了!” 钟跃民冲她笑了笑。 医生上前,“钟跃民,能开口说话吗?” “能说话。” 又问:“身上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都挺好的。” “来,动动手。”医生伸出手,“我住我的手指,用力。” 钟跃民照医生的吩咐,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医生满意道:“好,很好。” “腿可以动吗?”医生掀开被子,观察着他的腿,“来,动一动,膝盖弯曲。” 钟跃民仍旧配合着动作。 医生又听了听他的心跳和肺部呼吸,然后道:“身体机能都正常,稍微有些虚弱,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别着急。” 钟跃民点头示意。 医生对身边的护士叮嘱道:“一会儿给他量个血压,再做一下脑部x光。” “是。”护士应了一声,随后就跟着医生出去了。 ······ 房间里又只剩下周晓白,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钟跃民。 钟跃民先开了口:“晓白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们医院,你已经昏迷了四天了,前天被送到这儿来的。”周晓白道。 “我已经不在陕北了?”钟跃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了一个医院。 “陕北那边的县医院没有把握,你们领导直接把你送过来了。”周晓白解释道:“你放心吧,我们医院脑内科是最好的,” “已经四天了?”钟跃民问道:“是谁把我送来的?” “你们县知青办的主任还有水利厅的一个姑娘跟着一块儿来的,他们已经守了三天了,早上我让他们去休息了。要我去叫他们吗?”周晓白回答道。 钟跃民点点头,他现在急切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钟跃民心想应该是马贵平和罗锦兰一路跟来了,知青点的其他人估计也赶不过来。 不知道秦岭收到消息没有,肯定吓坏了。 正当他心里到处想着的时候,周晓白领着人进来了。 进来的确实是马贵平,另一个却不是罗锦兰,是何晓敏。 马贵平面容憔悴,显然这些天颇受煎熬,但是看见钟跃民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笑。 “跃民,你终于醒过来了!” “马叔,让你受惊了。”钟跃民往上坐起来。 周晓白帮他弄好枕头,钟跃民向她道谢。 “让额受惊没啥事,就怕你有个三场两短的,没办法跟你爸交代。”马贵平给他把被子理好。 钟跃民道:“嘿嘿,现在不是没事了嘛,您没和我爸说吧?” “可不敢说,怕说了把你爸急出个好歹来。” “没说就好,还是马叔考虑周到。”钟跃民这才放心,钟山岳还被关着,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 他看见旁边红着眼睛的何晓敏,“晓敏,你也来了?” “恩,工地上说你身边要有人照顾,就让我来了。队长,你没事了吧!”何晓敏抽抽鼻子。 “没事儿,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钟跃民道。 “当时快把我们吓死了,呜呜呜·····”说着何晓敏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怎么还哭了呢,我不是没事儿了吗!”钟跃民有些头疼,赶紧转移话题:“晓敏,工地上现在怎么样了?” “我走的时候,李军带着施工队继续施工。”何晓敏擦着眼泪道:“在县医院的时候,听说水利厅派了人过去支援了,后来我跟你来了这里就不知道了。” 马贵平接话道:“放心吧,锦兰过去接手了,昨天收到信儿,说是主体工程都完工了,护坡工程也很顺利。” “罗主任去了,我就放心了。”钟跃民这才知道罗锦兰去了工地上。 钟跃民思维有些乱,终于记起一直想要问的事情,“胡连长是和我一起摔下去的,他情况怎么样了?” “胡连长,他没事,伤势不重,在县医院里面修养了几天就好了。”马贵平连忙道。 “哦,那我就放心了。”钟跃民笑道:“他那个身体壮的和牛一样,我就说应该没事儿。” “对对,他那么壮实,怎么可能有事儿。”马贵平应和道:“跃民,你刚醒过来,先歇着,我赶紧给家里报个信,让他们都放心。” 钟跃民点点头,嘱咐道:“好,让他们不用来看我了,路太远了。我过一阵子出院就回去了。” “知道咧。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马贵平嘱咐道,然后带着何晓敏走了。 “晓白,你也去忙吧,我没什么大碍了,这里有护士照应就好了。”钟跃民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周晓白道。 “那行,我一直在医院,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让护士叫我。” 钟跃民点头:“知道了,去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出院 钟跃民在医院又躺了两天,医生对他全身上下都进行了一番检查,才允许他出院。 马贵平已经回去了,何晓敏和周晓白这两天轮流照顾他,此时正在帮他收拾东西。 突然一个穿着军装的人闯进来:“跃民,听说你光荣负伤了?” “袁军!”钟跃民一回头,高兴道:“你怎么来了?来抱一个,咱们有一年没见了吧?” 袁军一把抱住钟跃民,拍着他后背道:“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可想死我了。” “袁军你轻点,跃民刚才恢复一些。”周晓白呵斥道。 “哦哦,一时激动。”袁军赶紧松开钟跃民,然后笑道:“跃民,晓白对你可真上心啊?” “你瞎说什么呢?皮痒痒了?”周晓白拧住袁军的胳膊,转了三百六十度,看得钟跃民胳膊疼。 袁军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周晓白你轻点儿,下手也太狠了。跃民,帮忙说点好话!” “让你乱说话得罪人,遭报复了吧!”钟跃民才不会干这种傻事儿呢。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袁军只好求饶,周晓白才手下留情。 袁军这才松了口气,揉着胳膊道:“我平时还自认为是晓白的好朋友,没想到晓白为了你,对我这个朋友施加这样的毒手!” 周晓白双目一瞪,“你再说!” 袁军赶紧闭嘴,对钟跃民道:“你刚才手劲儿也不小,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我本来就好好的,应声非要留我检查。”钟跃民道:“你小子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袁军道:“我是请假出来的,前天就收到信儿了,到今天才有半天假,我可是走了十来里路来看你吧,够意思吧!” “绝对够意思,一年没见,你小子长结实不少。”钟跃民看着他粗壮不少的胳膊道。 “我在部队里天天往死里练,怎么能不结实呢。”袁军吐槽,又上下打量了下钟跃民:“你倒是变黑了不少,听说天天工地上挖河沟?” “哈哈,我们那时打坝淤地,什么挖沟!”钟跃民笑着纠正道。 袁军觉得就是一回事儿,“不都是在河里折腾嘛,差不多。” 钟跃民无奈,袁军这混不吝的性格怕是改不掉了。“怎么样,最近没有蹲禁闭吧?” “我怎么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天天蹲禁闭的?我就不能追求点进步?”袁军不干了。 “行行,你最近在坦克连干的怎么样?学会开坦克了吗?” 袁军道:“我是填弹手,不是不是开坦克的。” “那就是天天和炮弹打交道了,那也挺过瘾,也算是圆了你小时候打炮的梦想了。” “我是要打炮,不是想要天天搬炮弹。”袁军沮丧道,“说不定以后连炮弹都摸不到了。” “怎么了?”钟跃民不解地问道。 袁军小声道:“北边的老大哥想要欺负咱们,全军都要深挖洞,广积粮了,我以后怕是要变成工程兵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你们是不是要进山了?”钟跃民想起这回事儿,问道。 “对,已经动员了,随时都会出发,要不是跟指导员求了情,今天都来不了。” “那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正事儿要紧。”钟跃民怕这小子因为自己有违反规定。 “没事儿,还有时间,你今天要走了,我送送你吧。”袁军坚持道。 钟跃民也觉得时间太短,但是还是硬着心肠道:“那现在看也看了,我也挺好的,你就赶紧回去吧,别误了正事儿。” “那行,我就先回去归队了,你回去到了地方给我信儿,让郑桐也要记得给我写信。”袁军临走不停叮嘱道。 “放心吧。”钟跃民把他送出门,“我会让郑桐给你写信的。” 钟跃民站在门外,看着袁军离去的身影,默默出神。没想到隔了那么久的见面,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 过了良久回到房间,钟跃民问道:“晓敏,东西收拾好了吗?” “好了,队长。”何晓敏回答道,“马主任给我们安排的小汽车也到了。” “好,你先把东西拿下去吧,我一会儿就来。”钟跃民道。 何晓敏应了一声,拎着行李就出门了。 ······ “晓白,我走了,谢谢这些天的照顾。” “你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周晓白看着他问道。 钟跃民回避着她的眼睛,“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周晓白打断,问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写给我的信是真的吗?” 钟跃民知道他问的是哪封信,点头道:“是的,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叫秦岭。” “我不是说这个?” “嗯?”钟跃民有些被她弄糊涂了,不是问这个是哪个。 “你说你一直把我当成妹妹看,是真的吗?” “是真的。”钟跃民又点头。 周晓白出乎钟跃民意料,反驳道:“你尽瞎说,我比你还大几个月呢,凭什么你要当我哥哥?” “啊?”钟跃民愣了一下,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心理上是这样,不是年龄上。” “那也不行。你这样不就是说我幼稚吗?”周晓白较真道。 钟跃民有些猜不透周晓白的想法,“那你想要怎么着?” “我要当姐姐,你给我当弟弟。”周晓白傲娇道。 钟跃民投降认输,“行行,别说当姐姐,你就是要当姑奶奶都行。” “我才不要当姑奶奶呢,我就要当你姐姐。”周晓白叫了一声,“弟弟!” “······”钟跃民有些懵。 “答应啊!”周晓白道,然后又叫了一声:“弟弟!” 钟跃民觉得自己脸肯定红了,“哎!” “声音太小,听不见。”周晓白不满意道。 “哎!哎!”钟跃民干脆自我放弃了。 这次周晓白很满意,贴心道:“这还差不多。赶紧走吧,别让别人等急了。” “好,你也多保重。”钟跃民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觉得周晓白好像蜕变了。 “知道了,顾着自己女朋友吧。”周晓白故作潇洒道。 正待钟跃民要离开房间时,她又问道:“她好看吗?” “好看。” “比我好看吗?”周晓白又问。 “······”钟跃民感觉这是送命题,要么对不起秦岭,要么被周晓白打死。 “算了,肯定比我好看,不然你怎么看上她呢?”周晓白倒没有强求他回答,“你走吧。” “那我走了。”钟跃民只想撒丫子跑。 周晓白挥挥手,“赶紧走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一叶扁舟 钟跃民上车前,看了一眼楼上,周晓白还站在窗前,见他回头,笑着摇了摇手。 钟跃民也冲她摇手示意,笑了一下就上了车,希望她真的能够放下,快乐地生活下去吧。 司机老黄,是省水利厅派来的,知道钟跃民刚从医院出来,帮着把行李装上车,又帮着他打开车门。 上了车,黄师傅径直把车开出了医院,钟跃民问道:“黄师傅,咱们这是去哪里?” “厅里的领导已经安排好了,先把你送到省城休息一晚上,然后直接送到县里。”老黄边换挡边说道。 “黄师傅,石崖公社离咱们这边是不是近一些?”钟跃民想了想,问道。 “是,到石崖公社当天就能到。”黄师傅是老司机,对路线都很熟悉。 钟跃民决定直接去工地上看看,“那咱们先去石崖公社吧,我先去工地上先看看。” “这······你们知青办的马主任要求我一定把你送到靖边。”黄师傅犹豫道。 “没事,我到时候会和马主任解释,马主任不会怪你的。”钟跃民笑着道。 何晓敏在旁边插话道:“队长,你身体刚好一点,还是先回靖边休息吧,工地上有罗主任照应,你就放心吧。” “这个项目毕竟是我负责的,我现在身体没事儿了,应该要回去继续负责,罗主任毕竟还有其他的工作。”钟跃民对何晓敏道。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去看看,否则实在不放心,“黄师傅,咱们就去石崖公社吧。” 黄师傅见钟跃民坚持,也就没有说什么,开车驶向石崖公社。 何晓敏在旁边坐立难安,实在不知道如何劝钟跃民。 “晓敏,安心睡一会儿吧。这些天照顾我,辛苦你了。”钟跃民笑着劝道。 “我不辛苦,工地上干活儿的人才辛苦呢。”何晓敏道,“他们在工地上吃不好睡不好,又要干重活,比我累多了。” “这些天没见他们,还有点想他们。”钟跃民道,“回去不知道胡连长怎么笑话我呢,两个人都下了坡,他一点事儿没有,我却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钟跃民想到胡连长经常和何晓敏斗嘴,笑着对身边的何晓敏道:“嘿嘿,晓敏,你说胡连长还挺有意思的,那么大个子,还经常和你闹着玩儿。” “嗯?晓敏?”身边的何晓敏却没有回应,转身看去却发现她闭上了眼睛,“还说不辛苦,这么快就睡着了。” ······ 这时候路上的汽车很少,几乎都是公家的车,这些常年在路上跑的司机,相互之间基本都能认识。 两车交会的时候,经常会鸣笛相互问好。 但是黄师傅这一路都没有鸣笛,车也开的不快,就是为了照顾后座上的两人。 这车轻度地摇晃,很快钟跃民也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悠长又灰暗的梦,看不清楚是现在还是未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钟跃民突然觉得像是从高处坠落一样,脚往外一伸,就惊醒了过来。 此时天色已暗,除了车前方灯光照亮的地方,其他都一片漆黑。 汽车像是一叶扁舟,在苍茫云海中飘荡前行。 黄师傅听到声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醒了?” “醒了,黄师傅,咱们这是到哪里了?”钟跃民揉了揉脸。 “已经过了石崖公社界了,再过一会儿就能到了。”黄师傅看了路边一眼,“饿了么,我这儿还有些馍馍。” 钟跃民接过馍馍,“还真有些饿了,谢谢黄师傅。” “我看你们睡得沉,又着急赶路,一路上就没有停车吃饭,幸亏准备了一些馍馍。”黄师傅这一路就没有怎么停车,就是希望早点到地方把他们安置下来。 “挺好的,馍馍平时想吃上可不容易。”钟跃民啃着黄面馍馍,感谢道:“您这一路也辛苦了,车开的这么稳。” “我就是开车的,辛苦啥!”黄师傅可能是有些困了,故意打开话匣子,想和钟跃民多聊聊,“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是咱们水利系统的楷模,我肯定要照顾好你。” 钟跃民笑着道:“嗨,什么楷模啊!施工把自己摔到沟里去了,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黄师傅以为他是谦虚,“水利厅表彰都出来了,说你们为了克服地质灾害危机,不畏牺牲,攻克难关,是咱们的学习榜样。” “我就晕了几天,这算什么牺牲?”钟跃民不知道水利厅出了表彰,觉得这个言辞有些过了。 “不是还有个人牺牲了吗?怎么你······”黄师傅自知失言,话说一半就咽下去了。 “谁牺牲了?”钟跃民听到了话音,追问道:“黄师傅,你说清楚啊!”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一死一伤。”黄师傅这才明白钟跃民是什么都不知道。 钟跃民觉得脑子一片轰鸣,顿时像丢了魂一样,往座位上一摊,伤的是自己,死的还能是谁呢。 “你没事儿吧?”黄师傅后悔不该多嘴多舌,“哎!都怪我多嘴!” “没事儿,黄师傅,不关你的事儿,你安心开车吧。”钟跃民大脑空白了一会儿,其实真实世界里只有几秒钟,他听到黄师傅的自责,安慰道。 黄师傅于是不再言语,可从后视镜中却看见,钟跃民的泪止不住地流。 钟跃民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中,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变数,胡连长可能是因为他的出现才会丢掉了性命。 即使没有自己的出现,陕北这两年也会逐渐推广淤地坝工程,也会改变当地老百姓的生活。 自己只是将这个进城加快了半年,甚至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引发的后果却是这么巨大,甚至让人无法承受。 胡连长是自己熟悉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书中的一个角色,他的死亡,让钟跃民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每个人都回去追寻自己人生的意义,但是钟跃民更加执著于此,因为他知道不存在自己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钟跃民望着窗外的黑暗,不知道谁可以给他指引。 第一百五十章:愤怒 车很快就到了石崖公社,钟跃民擦了一把眼泪,准备叫醒何晓敏,却发现她的衣襟早已湿透,眼角仍挂着泪水。 原来她也早就知道了,原来大家都在瞒着自己。 钟跃民愣了一下,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拍了拍何晓敏,“晓敏,醒醒了,咱们到地方了。” “嗯,到了吗?”何晓敏醒过来,有点睡蒙了。 “咱们已经在坝上了,下车了。”钟跃民下了车,拿上行李。 何晓敏也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却趁着钟跃民不注意,擦了一把眼泪。 “黄师傅在这儿过一夜吧。”钟跃民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担心黄师傅夜里回去不安全。 “不了,夜里开车舒服,稍微快点还能赶回去。”黄师傅笑着道。 “那行,您路上注意安全。”钟跃民看黄师傅态度坚决,只好叮嘱道。 钟跃民下车和黄师傅交谈的时候,已经有人从帐篷里面出来了。 “钟队长!”那人看清钟跃民之后惊喜地叫了一声,没等钟跃民答应,他就冲进了帐篷,“钟队长回来了!” 接着就有一群人从帐篷里跑了出来,钟跃民认识他们,都是民兵连的民兵。 “钟队长,你怎么回来了?身体咋样了?”打头的一个叫李二宝,冲得最快。 钟跃民笑着回答道:“我都挺好的,在医院待了几天差点没把人憋坏了,就早点出来了。” “我就说钟队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儿的。”另外一个人高兴道,这个是赵三娃,喜欢给人预言,但是大部分都不准。 马上另一个人讥笑道,“赵三娃都会用成语了,是真了不得,快要成个文化人了。” 这人叫王栓,大家都叫他狗栓,因为喜欢开人玩笑,尽管有时候并不好笑。 赵三娃混不在意,“李干事天天在额耳边念叨,额都听会了,顺嘴儿就说出来了。” “哈哈哈,李干事是文化人,你跟着后面还能沾点儿文化气儿呢!”狗栓笑道。 “哈哈哈······”这次狗栓倒是把别人逗笑了。 钟跃民没看到李军和罗锦兰,问道:“李军和罗主任在哪儿呢?” “罗主任和李干事上坝视察了,还没回来。”李二宝回答道。 “工程都完工了吗?”钟跃民接着问到。 “都完工了,其他人都回家了,就留了我们这些人负责维护和收尾,过些天咱们也要撤了。”李二宝道。 钟跃民点点头,指着对岸一片漆黑的山坡道:“对面的骨架护坡情况怎么样?”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赵三娃道:“你和胡连长走了之后,罗主任第二天就到了,她带着我们施工,抢在水位涨上来之前完工了。” 李二宝搡赵三娃一下,抢着道:“钟队长刚回来,肯定累得慌,咱们散了让钟队长休息吧。” 赵三娃见其他人都横着他,再笨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补救道:“对对,钟队长你早点休息吧。” “胡连长现在在哪儿呢?”钟跃民却还是问了出来。 李二宝接话道:“胡······胡连长回家了,他正好放假。” “对,放假了,胡连长放假回家了。”狗栓跟着应和,却不敢看钟跃民。 钟跃民看他们拙劣的表演,觉得有些心酸,“行了,别说瞎话了,胡连长是不是走了?” “没走,往哪儿走!”赵三娃咋咋呼呼道。 李二宝看着钟跃民的神情,把赵三娃烀到一边,小心翼翼道:“钟队长,你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胡连长最后怎么走的?”钟跃民道。 李二宝声音低沉道:“我们当时拦住你的时候,胡连长已经掉到河里去了,等我们就上来,他已经没气了,被淹死了。” “你胡说,胡连长水性好,不是淹死的,他是摔晕了,才没爬上来。”狗栓反驳道。 “啊······胡连长啊,你咋就这么走了!”赵三娃大哭,“额们还等着你带额们参加明年的比武咧!” “狗栓子,你哭嚎个啥,胡连长铁打的汉子,用不着你哭丧。”李二宝骂道。 赵三娃撕心裂肺道:“额难过,额心里难过的不行,不哭出来,就快要憋死了!” “啊·······”接着又放声大嚎。 其他人不再拦着他,也都跟着流出了眼泪。 钟跃民在车上刚止住的眼泪,犹如泉涌般流了出来。 旁边何晓敏也抽泣起来,再也见不到那个穿着旧军装的大高个子了,再也看不到他被自己调戏的窘迫样子了。 ······ 胡连长被葬在里坝不远的山坡上,这是他老娘的要求,希望儿子能看着淤地坝建起来,为老百姓造福。 钟跃民站在胡连长的墓碑前,静静地站立着。 胡连长这个人面冷心热,不管是谁的事情,他都竭尽所能地帮忙,钟跃民和他相处了一个多月,工作配合特别有默契,成为最好的朋友。 钟跃民抚着墓碑,轻轻地和这个大个子絮叨着。 罗锦兰不知什么来到他的身边,“跃民,别伤心了,早点回去吧。” “嗯,我马上就回去。”钟跃民抹去眼角的泪珠,感激道:“谢谢你赶过来救场,要不然这坝真完了。” “项目方案和技术方案都是现成的,我就只按照你的思路施工罢了。”罗锦兰道,“没想到你之前提到的骨架护坡方案真的让你实现了。” “这个并不是最好的方案。”钟跃民低沉道,“如果有特殊材料制成的钢丝网,或者用水泥喷砂设备,咱们就不用这么危险的方案了,胡连长也不会牺牲了。” 罗锦兰道:“你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了,我们没有这些材料和设备,胡连长的死不怪你。” “可是我总是忍不住想,要是我做了其他选择,是不是他就不用死。” “可是没有如果,胡连长是为了建坝才牺牲的,他是英雄!所有人都会缅怀他,但是他不会希望我们一直沉浸在的他的离开中,难以自拔!”罗锦兰看着钟跃民颓丧的状态,怒火中烧。 “我们需要扛起胡连长的责任,让更多的老百姓因为淤地坝受益,而不是整天后悔这个后悔那个,那个不是钟跃民,那是懦夫!” 罗锦兰的怒吼一直萦绕在钟跃民的耳边,一直伴随着他昏昏沉沉地入睡。 第一百五十一章:墓志铭 罗锦兰说的是对的,赵三娃、李二宝、狗栓、晓敏,还有施工队的其他人,都为胡连长的牺牲伤心,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当钟跃民起床的时候,帐篷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走出帐篷,初升的太阳光芒四射,他赫然看见罗锦兰还有民兵们都在河对岸的山坡。 他们在给凝固的网格混凝土护坡浇水,这是防止混凝土产生裂纹所采取的必要措施。 钟跃民注视着在金色阳光照耀下的网格混凝土护坡,突然生出巨大的自豪感,他们这些什么现代设备都没有的农民,靠自己的双手把这件事给干成了。 他们努力和牺牲,建成了淤地坝,建成了混凝土护坡,而这些将会极大地改善老百姓的生活。 祖国的大地上还有千千万万平凡的人,他们的努力和牺牲正在一点一滴地让中国变得更好。 钟跃民此时有些理解这个时代的革命主义精神,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如果一定要牺牲,可能是你,可能是我,但如果是我,我希望你们不要难过、不要畏惧、不要停下脚步,继续完成我们共同的心愿,为新中国的繁荣昌盛而努力。 钟跃民觉得这些网格护坡不仅是保护着淤地坝,更是胡连长的墓志铭。 ······ 完成了石崖公社的工程之后,钟跃民、罗锦兰、李军和何晓敏回到了省水利厅,迎接他们的是表彰和荣誉。 石崖公社淤地坝项目经过专家评估,难度远远超过当初的预估,但是他们仅仅四个人,一个女同志、一个编外人员、一个刚毕业还有一个实习生,依靠当地群众,顺利完成了这项工程。 按照评估专家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奇迹。几个年轻人,在这样一个高难度项目中,采用了多种新型设计和施工方案,克服了无数的困难,甚至为以后的项目提供了借鉴的思路。 他们四个人瞬间成为了水利系统,甚至全省的学习模范。 大家关注的目光主要集中在罗锦兰身上,她职位最高,又是女同志,更具有话题性和榜样性。 而钟跃民则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方面他是编外人员,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出身问题,确实不太好宣传。 他现在正式的职位还是靖边县土城公社石川村第五生产队的队长,到水利厅工作,属于借调。 这一天钟跃民去立新路看过秦岭外婆之后,就回到宿舍打包行李,他准备第二天就回石川村。 看着要装进包里的一大堆东西,钟跃民有些头疼。 快要过年了,他为大家都准备了一点小礼物,还应蒋碧云的要求,给孩子们买了新学期的课本和一些课外书,甚至还买了一些小人书。 “钟跃民!”罗锦兰这时候匆匆跑进来,“我今天找了你一天,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今天去拜访长辈了,你找我有事情吗?”钟跃民一头雾水,罗锦兰最近都在参加各种报告会,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呢? “当然有事了!”罗锦兰急匆匆地拉着他就往外跑,“赶紧跟我走!” 钟跃民差点被拉了个踉跄,“不是,到底什么事儿,这么火急火燎的!” “十万火急,先跟我走,不然邮局就关门了。其他的路上再说!”罗锦兰让钟跃民骑上自行车载着自己,一路奔向邮政局。 “你说什么?有部队要招女通讯兵!”钟跃民惊讶道。 “千真万确,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父亲有个老部下是负责招兵的,他告诉我这次定向招插队的北京女知青,只有二十个名额,我请求他给我留了一个。”罗锦兰道:“我们要赶紧让秦岭到省城来报名,否则这个名额说不定就被别人拿走了。” “诶!”钟跃民一听也急了,飞快地踩起了脚蹬子,奔着邮局冲了过去。 这年头大家相互之间都是通信,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到,要是有急事只能发电报或者打电话。 但是电话并不普及,只有一些机关单位才配,白店村连店都没通,更别谈电话了。所以他们只能发电报,让秦岭收到赶紧来省城。 邮局下午四点半下班,钟跃民载着罗锦兰到的时候,只剩下十分钟时间。 钟跃民有两大恨,一恨现在没有手机,二恨没有生四条腿。 连续蹬车蹬到腿都不像是自己的,才冲到了邮局门口,钟跃民连自行车撑子都不来不及放,就冲了进去,差点把后座的罗锦兰摔个脚朝天。 罗锦兰为钟跃民的高兴和激动感到开心,但是想到钟跃民开心和激动的原因,她又有些意兴阑珊。 等罗锦兰停好车,进入邮局的时候,钟跃民已经拟好电文,准备交给发报员。 罗锦兰拦住他,“等等,你准备怎么写?” “就告诉她有招兵机会,速来省城呗。”钟跃民道。 “你是不是高兴傻了!”罗锦兰压低声音道:“你发的是民用电报,这样一写等于告诉所有人,这是可以改变人命运的机会,万一中间有谁截胡,我看你怎么办!” 钟跃民一拍脑门儿,电报用得少,疏忽了,这一发出去,邮局发报员肯定知道,那边的收报员肯定也知道了,邮递员也能知道,秦岭要是看的时候不注意,白店村的知青也能会知道。 这些人再传一传,估计秦岭还没到省城,招兵干部那边白条子能收到一摞。 钟跃民把手里的条子撕掉,重新拿了张纸,又不知道怎么下笔。 “同志,快下班了,发电报就快点!”柜台里的发报员看他磨磨蹭蹭的,催促道。 “我来!”罗锦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和笔,刷刷刷就写好交给柜台里面。 钟跃民都没看清,“你写什么了?” “你先别急着问,我保证有用就行。”罗锦兰道:“我帮你这么大个忙,你是不是要好好谢谢我?” 钟跃民笑着道:“那是肯定的!我也要替秦岭谢谢你!” “你别提秦岭,我是给你帮忙,你就说你自己怎么谢我?”罗锦兰打断他。 “这样,地方你随便挑,我今天豁出去了!”钟跃民心情不错,拍着胸脯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吃货 钟跃民拎着一布袋子跟在罗锦兰身后,“你不是要挑个馆子吗?怎么带我到菜市场买了这么一堆菜?” “可是你说的任我挑的,我决定买菜回去让你给我做菜吃!”罗锦兰笑着道。 “是我说的,我认!”钟跃民狗腿道:“这样是不是显得太没有诚意了?” 罗锦兰傲娇道:“下馆子才没有诚意呢!馆子只要我有钱,随时都可以去。我就是要让你给我做辣椒炒蛋,我材料都买好了。” 钟跃民没想到罗锦兰好这一口,“那次你回村里帮我们建淤地坝,为了感谢你,我找遍了全村才找到三个鸡蛋和几个辣椒,大豆油还是问常贵支书婆姨讨的。” “哈哈,我还记得呢,炒出来之后,那个香味儿全村都能闻到。你们几个看着我吃还流口水呢!”罗锦兰想起那天的事情就觉得好笑。 钟跃民道:“我们那时候断荤腥都好些天了,更别说这油啊蛋的,要不是看你是客人,他们能化身成饿狼。” “他们那样儿还不叫饿狼。”罗锦兰嫌弃道,“当时我被他们看得都不敢多吃,剩了不少,赵大勇他们差点没打起来。最后那个搪瓷盆子拿回来的时候跟新的一样。” 钟跃民解释道:“那是他们拿玉米饼子擦的,肚子里实在是缺油水。” “说来也奇怪,后来我下馆子吃了好几回辣椒炒蛋,自己也做过,可就是没有你做的那个味儿。”罗锦兰看着钟跃民道。 钟跃民得意了一下:“哈哈,那还不简单,我今天好好给你做一回,让你吃的够够的。” ······ 罗锦兰当上主任之后,单位里面给她分了宿舍,在筒子楼里面很小的一间,厕所公用。 这个时候,筒子楼里面大部分住的都是年轻人,大家平时都在单位食堂吃饭,还不像十几年之后,走廊过道见缝插针到处都搭着灶台。 罗锦兰因为经常加班,容易错过饭点,干脆在屋里准备了一个煤炉子,还备了全套的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 这时候的煤炉主要还是烧煤块,生炉子是个特别让人头疼的事情。 不过罗主任大小是个干部,又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自然有一些小特权。 经过大门的时候,她问门房大爷要了一些烧着的煤块,门房大爷还特别高兴,一个劲儿问够不够。 就是大爷不时的打量,让钟跃民觉得觉得这大爷不像表面那么和善,也有可能是专门针对自己的。 罗锦兰的房间布置的很温馨,窗户边上放着一张桌子,旁边摆着一张木头床,木头床边墙上还钉着花色的布。 床对面是衣柜,靠墙放着。房间中间是放了一张圆桌,算是客厅和餐厅。 锅碗放在墙角的一个木架子上,炉子平时放在门外。 钟跃民就在圆桌上切菜,辣椒切丝,胡萝卜切片,青蒜切段,拍了生姜蒜头,黑鱼切片,加淀粉胡椒盐白酒捏过,拿了一点酸菜改刀。 没错,他们买了黑鱼,因为傍晚菜市里只有这个可以买到,其他的只要算得上肉的都卖光了。 钟跃民当时临时起意决定做酸菜鱼,简单好做,也不需要太多的油,对火力也没什么要求。 陕西人本身就不怎么吃鱼,更别提酸菜鱼了。 罗锦兰一脸神奇的看着钟跃民手起刀落,把看着吓人的黑鱼变成了鱼片。 此时正好煤炉火也起来了,锅里有也热了,放生姜蒜子辣椒,炒香,再放入切碎的豆豉,接着放入酸菜。 腾的一下酸菜的香味溢满了楼道,罗锦兰也忍不住抽抽鼻子。 加水,盖上盖子。 趁这个功夫,钟跃民切好小葱,磕了鸡蛋,那一双筷子,快速搅拌,声音清脆悦耳,蛋液很快混入空气起泡。 锅里沸腾之后,下入腌制好的鱼片,一会儿功夫鱼片受热变白,之前的酸菜味道有混入了雨的香味。 等锅里再煮一会儿,鱼片入了味儿,撒上盐和小葱,连锅一起端上桌。 再拿一个炒锅,倒上油,煎好鸡蛋,起锅。就着锅里的底油,放入辣椒,慢慢炒。 钟跃民做辣椒炒鸡蛋的秘诀很简单,把辣椒炒出酱香味,再放辣椒和葱花,加盐,颠两下,起锅。、 正当钟跃民和罗锦兰拿着筷子开始整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脑袋探了进来。 “罗主任?” 罗锦兰抬头看过去:“程干事?你找我?” “罗主任,我就想问问,你们缺不缺人帮你们解决剩菜?”姓程的胖脑袋半个身子都挤了进来。 “啊?”罗锦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这还没有开始吃呢!再说了也不能给你吃剩的呀!” “没事儿,我这人吧不挑嘴。”说着这个程干事都已经挨着桌子坐了下来,“你们吃,我等你们吃剩下就行。” 罗锦兰和钟跃民面面相觑,这是什么人哪。 罗锦兰也奇怪哪,这个程干事算是另外一个老资格的主任手下的,两边人平时不怎么对付,她和这个程干事也不怎么熟悉,不知道这人怎么就径直上门了。 钟跃民倒是觉得好笑,这个程干事眼睛一直盯着酸菜鱼,明显就是个吃货。 他拿了双筷子递过去,“吃点儿?” 程干事受宠若惊:“吃点儿?” “吃!”钟跃民先下了筷子,对罗锦兰道:“都吃,冷了就不对味了。” 于是三个人啥话都不说,专心致志对付起这锅鱼。 这时候温度已经比较低了,三个人竟然吃出了一头的汗。 罗锦兰被辣的不停喝水,却舍不得放下筷子,不停地夹着鱼片。 钟跃民也很享受,好久没有吃到这么辣的的菜了,真过瘾。看程干事还在锅里到处捞老鱼片,问道:“程干事,吃的还行吗?” “过瘾!”程干事最后夹了一块酸菜,放到嘴里:“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吃。大家都叫我大嘴,你们也这么叫吧。” 程大嘴接着道:“这鱼可真是绝了!鱼肉滑嫩、酸菜酸爽、辣椒提味儿、胡萝卜片甜脆,真是恰到好处。这菜叫什么?” “就叫酸菜鱼,没你说的这么玄乎,我就是瞎做。”钟跃民道。 “这可不是瞎做。我自认吃过不少鱼,可就这道酸菜鱼没吃过,你可得和我好好说说。”程大嘴拉着钟跃民道。 “程干事,今天天晚了,钟跃民还要回宿舍,你回头找时间再和他聊吧。”罗锦兰赶紧打断,这一聊可就没个完了。 程大嘴看看窗外,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行,我什么时候买一条鱼,你可千万可我演示一回。” “行,放心吧。”钟跃民觉得这程大嘴挺有意思,对吃真是入了迷了。 送走了程大嘴,罗锦兰掩门对钟跃民不好意思道,“这个程干事平时不是这样儿的,今天不知道着了什么魔!” “肯定是我做的菜太好吃了吧。”钟跃民话音未落,门又被敲响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不可解释 开门,程大嘴又把头探了进来。 “罗主任,提醒一句啊,最近秦主任是在搞串联,像是在针对您,您可千万当心。” 没等罗锦兰详细问,程大嘴就跑了。 “这个秦主任是谁?”钟跃民问道。 罗锦兰不屑道:“没事,就是个只知道搞斗争的老油条,我又没什么把柄被他抓到。” “那你也要当点心,这种人最喜欢无事生非,到处整人了。”钟跃民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也有些担心。 罗锦兰看钟跃民担心的样子,调笑道:“放心吧,弟弟,姐姐我行得正坐的直,他整不到我的。”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和我说,我肯定随叫随到。”钟跃民觉得事情肯定不像罗锦兰说的那么简单,“这个程大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话可信吗?” 罗锦兰道:“应该可信,他虽然是秦主任下级,但是个逍遥派,每次批斗整人他都往后躲,要么就说些片汤话,谁都不得罪。” “那他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提醒你呢?”钟跃民有些疑惑。 罗锦兰道:“肯定是被你的酸菜鱼给收买了吧!” “那这个程大嘴倒真是个性情中人,为口吃的,直接就倒到我们这边了。”钟跃民觉得有些好笑。 罗锦兰斜着眼睛道:“什么叫我们这边?秦主任要对付的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咱们毕竟是一起战斗过的同志,对付这种小人当然也要一起战斗了!”钟跃民面不改色,表达自己的衷心。 面对钟跃民的胡说八道,罗锦兰毫无波澜,“说正事,今年招兵快要结束了,你真想好了?” “说实话,那天拒绝你之后好真有些后悔。”钟跃民像是肠子都悔青了的样子。 罗锦兰一喜:“那你反悔了?” “但是我毕竟是个受过表彰的人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我属于可教子女,肯定通不过。”钟跃民话到一半又打了个弯。 “德行!”罗锦兰耐着性子劝道:“我父亲很喜欢你,听说你获得了表彰还很高兴呢。他会愿意帮这个忙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钟跃民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罗锦兰。 他语气诚恳道:“算了,别给你父亲添麻烦了。部队里不缺一个钟跃民,第五生产队倒是需要我这个生产队长。” “我也不是逼你去参军,只是觉得人应该往高处走。”罗锦兰也平静平静下来,“去部队你肯定能够展现更大的才华的。” 钟跃民道:“施展才华也不一定非要去部队,我相信我在哪儿都能混的风生水起的。” “我也相信。”罗锦兰承认道:“你这人吧,有才华有能力,虽然时不时陷入自我怀疑,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出奇的乐观,而且就是能把事情做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 “哈哈,你可是我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怎么就被你发现了?”钟跃民厚颜无耻道。 “滚蛋!”罗锦云动手就要打钟跃民。 钟跃民赶紧往门外一躲,“那我可走了,等秦岭来了,我和她一起上门来向你道谢。” “……”罗锦兰无语至极,钟跃民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 第三天清晨钟跃民终于在火车站接到了秦岭,两人轻轻抱了一下,没等车站的职工过来抓流氓钱,钟跃民就先拉着秦岭跑了。 秦岭一路上上下打量着钟跃民,“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好得很。”钟跃民把自己胸脯子拍得震天响。 秦岭看钟跃民真没事儿,生气道:“你这个大坏蛋!怎么出了事儿都不和我说?我是你女朋友,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是怕你担心,再说了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嘛!”钟跃民讪讪道。 秦岭更加生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就不难过了?!” 钟跃民看这事儿难了,想着怎么哄秦岭的时候,秦岭又道:“这事儿以后再找你麻烦,你赶紧带我去医院吧!” “去医院?”钟跃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哪里不舒服吗?” “钟跃民!你是不是脑子撞坏了,失忆了?”秦岭恼怒道,“不是你给我发电报说,我外婆生病了吗?” “啊?” 秦岭把电报往钟跃民手里一塞,“你看!” 果然,电报上写着‘婆病速来!’,钟跃民一拍脑门儿,“我怕白老三不给你批假,我故意这么写的,外婆没有生病。” 这事儿是罗锦兰干的,但是钟跃民只能自己扛着,不然可能会引发战争,因为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秦岭先是缓了口气,继而更加生气道:“这种事儿也能瞎编?” “我真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你尽快赶过来,不得已而为之。”钟跃民也很绝望啊,要是可能他当时死活都会拦住罗锦兰的。 “那也不能用外婆生病的事情当借口!”秦岭才不会这样放过他呢。 “是,是,我一时糊涂,我错了。”钟跃民赶紧认错,“但你要是知道我让你赶过来的原因,你肯定不会怪我了。” 秦岭心想钟跃民说话还是靠谱的,给他一个机会吧,“那你说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 “有部队文工团来招女兵,要求是北京插队女知青,你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你说重不重要?”钟跃民没有敢耍宝,如实道。 “真的!?”秦岭有些不敢置信。 钟跃民看着秦岭的惊喜的表情,笑着道:“千真万确!” 秦岭又有些担心:“可就算是招兵,也肯定名额有限,怎么会轮到我呢?” “那你也太小看你男朋友了吧?我会干这么不靠谱的事情吗?”钟跃民有些小嘚瑟道。 “你有办法弄到名额?!” “那当然!”钟跃民分明看见了秦岭眼里的崇拜,“咱们赶紧走吧,今天约好了和部队招兵干部见面。” 秦岭被钟跃民拉着往前跑,“啊?你真的认识招兵干部啊?” “我还能骗你?我都安排好了,咱们要快点,人家还在等着呢。”钟跃民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定了 部队的招兵干部就住在省军区招待所里,他们这次来招兵实在是个很轻松的工作,还没有到下面县市去,收到消息的适龄女青年就挤满了招待所。 另外打招呼、递条子、打电话的一大堆,不是老战友就是老上级,让他们实在有些头疼。 等钟跃民和秦岭到的时候,他们连招待所的门都挤不进去了。 “跃民,这怎么办?”秦岭看着乌央乌央的人群,有些不知所措。 钟跃民也有些抓瞎,这跟他想象中,在一件小房间里和两个招兵干部相谈甚欢的场景不太一样啊。 正当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有个干部站到高处就喊了:“这次招兵只招女兵,要求初中以上文化,从北京插队的知青,请不符合条件的马上离开,符合条件的到我这里来填写报名表,准备参加面试!” 现场一片抱怨声,然后陆陆续续就有人走了,这些都是当地的干部子女或者没有初中毕业的,她们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就是过来试试。 但是剩下的也不少,钟跃民目测最少有四五十个。 钟跃民挤上前去,在众多巾帼英雄中抢了一张报名表,得到了众多白眼。 秦岭填好表,交上去之后,得到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十二号,意思就是第十二个进去面试。 秦岭赶了两天路,下了火车就要面试,什么都没有准备,难免有些紧张,坐在花坛边,一个劲的揉自己衣角。 “紧张吗?”钟跃民递给秦岭一个玻璃瓶子,“喝点热水,暖和一下身子。” 秦岭接过瓶子,对钟跃民笑笑,“有点紧张,不知道等会儿他们问什么。” “用不着紧张,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实话实说就行。”钟跃民安慰道。 “那要是我回答的不够好,甚至答错了怎么办?”秦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钟跃民指了指院子里等待面试的人道:“我数了一下,这里有四十二个人,一共有二十个名额,你只需要比这里面一半多的人表现好就行了,用不着做第一。” 秦岭看着院子里面其他人有些发愣,可能从来没有这么考虑过。 “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里面大概有七八个人长得过于瘦小,很可能不合格,另外还有一小半的人比你还紧张,除非你进去像个二傻子一样啥都不会,不然你肯定能通过。”钟跃民接着给秦岭分析。 秦岭噗嗤一笑,“你才是二傻子呢!” 钟跃民见秦岭笑了,也就放了心,“喝一口,等会儿水凉了。” 秦岭白了钟跃民一眼,喝了一口水,顿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甜的!你从哪儿弄得蜂蜜水?” 钟跃民嘿嘿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 “十二号······” 终于轮到秦岭,秦岭立刻站起来,把东西都给了钟跃民,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准备进去。 钟跃民却叫住她,取下她脖子上的红色围巾,鼓励道:“加油!” 秦岭虽然不解,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 钟跃民望着秦岭消失的背影有些出神,他不知道让秦岭走了这一步到底对不对,虽然秦岭看上去很开心。 帮秦岭摘掉红色围巾,就是因为军队是讲究服从的地方,那里不需要个性,不需要好看,只要集体意志。 在那里,秦岭可能唱不了信天游,但却是钟跃民能够帮她争取到的最好的机会,钟跃民希望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怎么?还在担心秦岭呢?” 钟跃民一抬头是罗锦兰来了,他笑了笑:“谢谢你的蜂蜜水。” “用不着这么客气。招待所主任是我二叔,问他要一点蜂蜜水还不简单嘛。” “那我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连热水都得不到。”钟跃民真心实意道。 罗锦兰道:“那你要谢我的地方可就多了,不光是蜂蜜水啊!” “对,还要谢谢你告诉我征兵的消息。”钟跃民恳切道。 “这个也算是一桩吧。”罗锦兰像是有些期待钟跃民的表情,“我刚才和我二叔,还有招兵的领导一起坐了一会儿。” 钟跃民显示不明白,看着罗锦兰眼里的笑意,顿时恍然,明白了罗锦兰的潜台词。 “定了?” “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钟跃民双手合十,压低了声音道:“谢谢!谢谢!” “这下放心了吧?” “彻底放心了,你说吧,要我怎么谢谢你!”钟跃民心甘情愿道。 罗锦兰反而有些提不起兴致:“算了吧,谢不谢的以后再说,你先陪好秦岭吧,要是顺利,她过几天就要入伍了。” “这么快?” “你要是愿意,现在也已经入伍了。”罗锦兰旧事重提。 钟跃民一个劲儿地抱歉,数落自己的不是。 罗锦兰没兴趣看他表演,“行了,我走了,你等着秦岭吧。” “要不等秦岭出来,让她也谢谢你?” “算了吧,只要你记着就行了,不用秦岭欠我的人情。”罗锦兰说着就走了。 ······ 秦岭出来的时候,满脸笑容,压抑着兴奋走到钟跃民身边,拉着他就往外走。 “怎么了?这么着急?”钟跃民背着秦岭的包,被拽得措手不及。 秦岭脚下不停,“出去再说。” 跑到离招待所半里路的地方,秦岭才停下来,“我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至于吗?这么高兴?”钟跃民也跟着笑道。 “你不知道,我在外面有还有些紧张,可一进去就一点都不紧张了。”秦岭解释道:“招兵干部特别和蔼,对我的表现特别满意。” “这么说肯定有戏了?” 秦岭信心十足道:“肯定的,我回答的时候,几个招兵干部不停写写画画,还一直点头呢。” “那就太好了,我相信你肯定能被选上!”钟跃民决定顺着秦岭,让她单单纯纯地开心就好了。 “嗯!我也觉得肯定能选上。”秦岭高兴地都要跳起来。 钟跃民笑着问道:“你就这么喜欢当兵啊?” “那当然了,现在又不能上大学,当兵是最好的出路了,外婆肯定会高兴的。”秦岭道,“怎么你不喜欢我去当兵吗?” “怎么会!我只是希望你是真心喜欢当兵。” “我当然喜欢当兵,这样我就有津贴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工资,这样我就能孝敬外婆了。”秦岭高兴道。 钟跃民装着委屈道:“那你就舍得离开我了?” “哎呀,我们不是可以写信嘛。”秦岭抱着钟跃民胳膊安慰道,“就和我们隔着山沟聊天一样。” 第一百五十五章:怀孕? “外婆,你也吃啊!”秦岭看外婆一直不动筷子,催促道。 “好好,大家一起吃,你们也都吃一点。”外婆拿着筷子一个劲地招呼,却一直不夹菜到碗里。 钟跃民用勺子盛了一勺菜到外婆碗里,“外婆这是太高兴了,嘴都用来笑了,顾不上吃东西。” “哈哈,你这个调皮的!”外婆笑意更盛,道:“看着你们吃饭,我真是高兴,家里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那外婆我留下来陪您吧,一直和您在一起。”秦岭撒娇道。 “尽胡说,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怎么能天天陪我一个老婆子呢!”外婆嗔怒道。“最近一段时间跃民经常来看我,今天你也回来了,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外婆······”秦岭眼圈有些红。 外婆拍拍秦岭的手,安抚她。 “这次见到你,我就彻底放心了。以前你性子太冷,和外婆都不怎么说贴心话,外婆就担心你以后的路啊不好走。” 钟跃民道:“外婆,您放心吧,有我照顾着秦岭呢!” “放心,放心。”外婆笑着看着两个人,怎么也看不够。“跃民啊,年纪不大,心里有数。有你照顾秦岭啊,再好不过。” “对了,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岭岭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啊?” “还能待个三五天吧。”钟跃民算算,明天去体检,顺利的话,秦岭差不多外后天就要入伍了。 “哦,那时间也不算短。”外婆问秦岭道:“跟村里领导请假了吧?” “请了。”秦岭一边回答外婆,一边给钟跃民使眼色,在询问是否提前告诉外婆她要当兵的消息。 外婆不知道她和钟跃民正在你来我往地用眼神交流,嘱咐道:“回去要好好谢谢领导,给你批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知道了,外婆。”秦岭应道:“跃民,有事情和你说。” 秦岭把这事儿推给了钟跃民,自己端着碗,埋头吃饭。 外婆转头看向钟跃民,“什么事儿啊?” “哦,外婆,我们有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你。”钟跃民看了一眼秦岭,笑着对外婆道。 “好消息?”外婆疑惑地看着钟跃民和埋头吃饭的秦岭,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问道:“岭岭怀孕了?” 秦岭差点把碗给摔了,钟跃民也有些尴尬,“不是,外婆,你误会了!” “我就说,不年不节的,岭岭怎么就回来了。”外婆却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转头望向秦岭:“去医院查过没有,几个月了?” 秦岭有些哭笑不得,“外婆,我没有怀孕!” “怀了也没事,我不会怪你们的,你们毕竟年轻,情不自禁也是正常的。”外婆以为秦岭是不好意思。 钟跃民赶紧把继续把畅想中的外婆拦住,“外婆,秦岭要去当兵了。” “当兵?”外婆着急了:“怀孕了可不能当兵啊?被查出来可不得了!” 钟跃民快疯了,外婆平时思路清楚那么清楚,怎么现在稀里糊涂的呢? “外婆,我和跃民什么都没干,我更没有怀孕。”秦岭把钟跃民赶到一边去,解释道:“我报名参军了,过一段时间就要走了。” “外婆知道,耳朵不背!”外婆突然笑着道。 钟跃民道:“你是逗我们玩呢?外婆!” “谁让你们连岭岭要去当兵这么大的消息都瞒着我?”外婆嗔怪道,“还不许我骗骗你们?” “哈哈,外婆你太坏了!”秦岭哭笑不得道:“刚才都急死我了!” “外婆,您要是去演电影,肯定能拿奖!”钟跃民擦了一把汗,感慨道。 秦岭傲娇道:“外婆年轻的时候还真演过戏,只是后来环境不好了,才退下来的。”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就别提了。”外婆摆摆手道:“现在你们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岭岭当兵的事儿把稳了吗?” 这话老太太是问钟跃民的,她只知道这事情肯定是钟跃民出的力。 “八九不离十了,岭岭面试的时候表现也很好。”钟跃民笑着回答道。 秦岭也道:“招兵干部对我可满意了,肯定能行。”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 吃完饭,秦岭就被外婆打发去洗完了。 钟跃民坐在客厅里,老太太正在给她斟茶。 不是钟跃民没家教,让老太太伺候他,而是老太太斟茶的手艺他实在不会,搜肠刮肚想找个词儿赞美一下都困难。 老太太端了一小杯茶递给钟跃民,“茶不好,茶具也不如意,将就着喝吧。” “您就算泡好茶给我喝,我也喝不出来个一二三。”钟跃民笑了笑,没敢把茶一口喝了,怕烫。 “你不懂,但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老太太道:“刚才我泡茶的时候,你沉声静气,显然是理解茶文化的。” 钟跃民心里按赞老太太厉害,只好承认:“书上看到过,说宋朝的时候茶文化最兴盛,平民百姓平时没事儿干都喜欢凑一起斗茶品茶。真的看,今天还是头一回。” 老太太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前些年,家里东西都被抄走了,茶具也被打烂了不少,现在只能凑出这么一套花色不一的了。” “确实可惜,好多传统文化都被破坏了。”钟跃民赞同道。 老太太神色舒展,“之前担心你这个年纪会有一股子戾气,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没想到老太太特地给他斟茶还存着这份观察的心思。 钟跃民解释道:“他们闹的时候,我被拘在家里看书看了小半年,也没怎么出去。” “看书好,多看看书,就明了事理,不容易冲动。”老太太笑着招呼钟跃民喝茶。 钟跃民轻啜两口,赞道:“喝下去人就宁静了,就没觉得那么燥了。” “慢慢喝,慢慢体会就好。”老太太又给钟跃民倒了一杯,不经意问道:“岭岭去当兵的事儿,是你安排的吧?” “也是机缘巧合,一个朋友的父亲给帮了一点忙。”钟跃民看了厨房一眼,小声道。 老太太道:“这可不是一点忙,这可是天大的恩惠,这个人情怕是要你去还了。” “为岭岭做这些事情,是我应该的,您别放在心上。”钟跃民宽慰道,老太太心思重,对这些人情看得很重。 老太太看着厨房里的秦岭,笑着道:“怕是这傻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不知道碰上了什么福气。” 第一百五十六章:空悲切 “今天天也晚了,跃民晚上就在楼上房间睡吧。”老太太又对秦岭道:“你上楼帮着收拾一下。” “我还是回宿舍去睡吧,别麻烦了。”钟跃民推辞道。 老太太拦着道:“天冷,外面风也大,晚上就住在这儿吧。” 秦岭也道:“别磨蹭了,赶紧上来帮忙,把床铺了。” 钟跃民只要遵从女朋友的命令了。 上了二楼,是一个大客厅,套了两间小卧室,看得出来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但是房间还是保持的很干净。 秦岭从柜子里拿出被子,被子很厚,她拿着确实有些费力。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帮忙?”等了好一会儿钟跃民还不动作,秦岭嗔怒道。 “哎哎,来了。”钟跃民赶紧上前帮忙,“我是看这房间布置的挺温馨的,这是你以前住的房间吧?” 秦岭道:“这是我去北京前住的,没想到外婆还一直保持着现状。” 钟跃民拽着被子抖了抖,直接把被子平铺在床上,然后往上面一趟。 “那我可得好好感受一下,我女朋友待过的地方。” 秦岭羞怒:“不许你想些乱七八糟的!” “我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钟跃民厚着脸皮,故意逗秦岭道。 “你!”秦岭语诘,比脸皮她根本不是钟跃民对手。 钟跃民怕真的惹恼了秦岭,“秦岭你脸上哪里蹭的脏东西,你过来,我帮你擦擦。” 秦岭信以为真,一边在脸上乱擦,一边走近让钟跃民帮她看看。 哪知钟跃民把她往床上一拽,两人就在被子上并排躺着了,秦岭明知上当却也没有挣扎。 钟跃民看着秦岭的眼睛,“秦岭······” “嗯?”秦岭声音特别小。 “今天是西方的圣诞,能和你在一起真好。”钟跃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本能地营造氛围。 “还有呢?” “希望以后每年都能和你在一起过圣诞节。” “还有呢?” 钟跃民有些懵,“还有什么?” 秦岭一把抱住钟跃民的脑袋,就狠狠地亲了一下,“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你不就是想亲我吗?你倒是行动啊!” 钟跃民瞪大了眼睛,我擦,这还是我女朋友,秦岭吗? 容不得他思考更多,两个人就这么亲上了,闭着眼睛,完全用嘴唇感受彼此。 最后钟跃民先败下阵来,大口的喘着气,差点被憋死了。 看着娇艳欲滴的秦岭,他有些想入非非,“今晚睡这儿?” “想得美,我今晚和外婆一起睡!”说完秦岭就笑着跑了。 只留下钟跃民一个人空悲切。 ······ “谁啊?”敲了一会儿门,屋里人嚎了一嗓子,“别敲了,来了!” 屋里的人一抬头表情惊讶,“你不是那个……那个……罗主任家里的……” “我叫钟跃民,就是那天在罗主任家里做酸菜鱼的。” “对,对,对!”程大嘴搓着手,舔着嘴唇道:“我这两天做梦都在想那个味儿。” “就不请我进去?”钟跃民提起手里的东西:“我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 程大嘴眼里乍现精光,“快请进,快请进,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说着话就顺手接过钟跃民手里东西。 钟跃民进了屋,果然就是一个单身汉的房间,衣服到处扔,鞋子臭袜子遍地都是。 唯一干净点的地方,就是墙角的灶台,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的,确实对的起大嘴这个绰号。 “牛杂碎,好东西啊!你去了回民街了?”程大嘴打开袋子,高兴地问道。 “现在街上什么都买不到,只能去讨了一些杂碎。”钟跃民接着道:“上次我做的鱼,这次该你做了吧。” “应该的!你坐着,我给你露一手。”程大嘴一边料理牛杂碎,一边絮叨:“你打眼看世界上所有民族,凡是会吃的,没有不喜欢吃内脏的。那些会吃的里面,又数咱们中国人最会吃,愣是把这点下水吃出花儿来了。” 钟跃民道:“你倒是把吃这点事儿弄得门儿清,都研究到全世界去了。” “嗨,人生在世,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这张嘴吗?”程大嘴笑着道:“吃可以解百忧,吃一顿不行就多吃几顿。” “你这个看得开也挺好的。”钟跃民笑笑,“你准备怎么吃啊?” “我有个煤油炉子,火候还行,我给你来个辣椒炒牛杂,怎么样?” “成,你看着办。”钟跃民看着程大嘴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炉子,感叹道:“你这家伙什儿倒是挺全乎。” “那是,什么都能糊弄,就这嘴不能糊弄。才要做得好,就得讲究火候,别看这炉子小,温度能到一千多度。”程大嘴小心摆弄着炉子。 “看着挺精致,外国的吧?” “好眼力,这是德国货。从一个当官的家里抄出来的,被我给买下来了。”程大嘴得意道:“你猜我花了多少钱?” “那帮人不识货,也不稀罕这炉子,肯定被你便宜拿下了吧。” 程大嘴伸出五根手指,激动道:“五毛钱,那帮孙子当废铁卖给我了。” “那是够便宜的。”钟跃民一边应付着,一边嫌弃这小子嘴太碎,手里忙乎不停,嘴里也不停。 不过这小子做菜确实有一手,牛杂下锅,直接拿着炒锅就开始来回颠,铲子一下没用,香味儿就起来了。 加酱油,喷白酒,加盐,再大火炒,颠两下,起锅,程大嘴一气呵成。 钟跃民夹了一块到嘴里,外面焦脆,咬开之后,里面软滑,应该是肝儿。再夹一块,有嚼劲又不至于咬不动,这是牛筋。 程大嘴一脸期待地搓着手,等待钟跃民点评。 这应该是所有爱好做菜的人的共同心理,都希望获得别人的认同。 钟跃民也没有让他失望:“火候正好,焦香软烂筋道,各种口感都有了,这道菜做绝了。” “你也是行业,我要不下功夫,那可不得丢人嘛。”程大嘴真的笑得嘴咧到耳根。 “一块儿吃吧,吃完了,和你请教点事儿。”钟跃民指了指座位道。 程大嘴也没有吃惊,显然早有预料:“放心,就冲着你拿来的牛杂,我肯定知无不言。” 第一百五十七章:阴险的程大嘴 程大嘴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西凤酒,和钟跃民两个人对着一盘爆炒牛杂和一盘炒蚕豆就喝上了。 “秦主任,大名叫秦保存,听他说他爹干了半辈子仓库保管员,爱岗敬业,给他取了保存这个名字。” 程大嘴一边喝着酒,一边给钟跃民介绍这个秦主任。 “他逢人就说这段儿,就怕别人听成钱保存,误会他爱钱,但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最爱钱,背地里都叫他钱保存。” 钟跃民好奇道:“那他跟罗主任怎么又不对付了?” “嫉妒呗。”程大嘴吃了一口菜,接着道:“这老小子是当时厅里造反最积极的一批,又根红苗正,结果其他人都爬到上去了,他还是个主任。罗主任这么年轻就当上主任,他能不眼红吗?” “要我说他升不上去,和罗主任有个屁关系,就是因为他人品太差,造反的头头都看不上他!”程大嘴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钟跃民咪了一口酒,“罗主任就是一小姑娘,钱保存能说她什么啊?” “这个钱保存一肚子坏水,纠结了一伙人,到处造谣说罗主任是因为家里关系升上来的。”程大嘴不忿道。 程大嘴看钟跃民面色不善,补充道:“当然,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人还是公道的啊,罗主任正经大学生,又是水利工程专业,在淤地坝工程上不断突破立功,不给她升官儿就没天理了。 比那个狗屁不通的钱保存强一万倍!什么都不懂,偏偏要瞎指挥,出了事儿又要下面人背锅。我在他手底下倒了大霉了。” 钟跃民拦住程大嘴不停的吐槽,问道:“那这个钱保存准备怎么对付罗主任啊?” “这事儿啊还要落到你身上。”程大嘴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看着钟跃民,笑着道。 “我身上?”钟跃民有些糊涂,“怎么说?” 程大嘴道:“钱保存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罗主任在农村和人过从甚密,整天成双入对,然后他就在厅里到处宣扬。” “我们村里工地上男人女人一大堆,一起干活的多了去了,他凭什么这么瞎说!”钟跃民觉得像是吃了苍蝇屎一样恶心。 “造谣还需要证据吗?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程大嘴把酒杯往桌上一按,“你来了,厅里又有人看见你们俩一起在馆子里面吃饭,还一起进了宿舍。” 钟跃民有点恼火,横眼看着程大嘴道:“我和罗主任是正经朋友,下馆子吃个饭怎么了?还有那天在宿舍吃酸菜鱼你不也在吗?你怎么不出来证明一下?” 程大嘴生怕惹火烧身,赶忙辩解道:“我确实是在,但是,我不是只和你们一块儿吃了鱼嘛,前面一段儿还有我走了之后这段儿没法儿证明啊不是。” “嘿!你小子倒是把自己撇的这么清楚,你那天是不是特地去侦察去了?”钟跃民冷笑道。 “我能那么没有眼力劲儿吗?我是真被酸菜鱼的香味给诱惑过去的。”程大嘴冤枉道,“那天就在这屋里,我在床上躺着呢,闻到味儿这肚子就开始咕噜叫唤,脑子就开始受肠胃控制了,等我到了罗主任家门口,我才反应过来。” “写小说的都没有你能编!”钟跃民不想理会程大嘴胡扯,又问道:“你知道这个钱保存下一步准备怎么干吗?” “还能怎么干?写字报,写检举信呗!”程大嘴看钟跃民脸色稍霁,一五一十道:“他当年所谓的造反也就是跟着干这些,搞臭了好几个领导!” “这种没凭没据的事情其他人能信?”钟跃民心想原来钱保存这家伙是惯犯。 “这话是没错,可罗主任毕竟是女同志,这种事情一旦沾上了,名声可就坏了!”程大嘴替罗主任忧心忡忡道,“到时候那些多嘴多舌的再添油加醋,假的也给你说成真的。” “妈的,钱保存这个下三滥!”钟跃民一想到罗锦兰因为自己受到这种污蔑,怒火中烧,勃然大怒。 程大嘴又道:“按理说,你和罗主任男未婚女未嫁,就算真是谈对象也没什么。但是这个钱保存还有后手。” “你说说。”钟跃民听着。 “罗主任是因为和你一块儿建王村的淤地坝才受的提拔,要是你们俩在谈对象,他又可以说事儿都是你干的,罗主任受了你的好处。”程大嘴边说着心里都有些佩服钱保存颠倒是非的能力。 “嘿嘿!”钟跃民都被气笑了,“看来这个钱保存真是块狗皮膏药。” “也不是没有办法。”程大嘴冷不丁笑着道。 钟跃民看着程大嘴,觉得这家伙透出一股猥琐,冷声道:“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 “嘿嘿,别这么严肃嘛。”程大嘴尴尬地笑笑,想要缓和气氛,只是没什么效果,“我不要别的,你那做鱼的手艺教给我?” “就这个?”钟跃民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个,我这人唯一的爱好就是吃和做菜。” 钟跃民觉得程大嘴真是生错了时代,要是晚生个三十年,说不定能当个美食家,能上电视忽悠的那种,差一点也能混个美食博主当当。 钟跃民爽快道:“我教你做,包教包会,我又不是厨子,不靠这个吃饭。” “哎,好好好!”程大嘴喜出望外,道出自己的办法,“我给你说,这个钱保存家里三代贫农,他爸就是个生产队的保管员,他能进城有份工作都是靠他婆姨家里,所以他特别怕老婆。” “你是说从他老婆入手?”钟跃民心想怕老婆真是个优良传统,拍手道:“也对,要是后院起火了,他也没空对付罗主任了。” 程大嘴坏笑道:“他老婆是个醋坛子,到时候闹起来,搞不好连工作都没得做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钟跃民心想,这小子手挺黑。 “我办公桌就在钱保存后面,他家厨房里蟑螂是公的还是母的,我都一清二楚。”程大嘴嘿嘿笑道。 “哎哟,隐藏的挺深啊。罗主任还说你是厅里的中立派呢,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中立派也要生存哪,我这次看好罗主任这边啊。”程大嘴辩解,说着还鼓励道:“你们加油干,弄死这个钱保存!” 第一百五十八章:突袭 钟跃民从外面刚回来,秦岭就扑了上来,像猴子一样吊到钟跃民身上,兴奋地嚷道:“我收到入伍通知了,我要去当兵了!” 秦岭是今天上午收到入伍通知的,钟跃民却一直不在家,她心里的喜悦已经憋了一天了。 老太太笑骂道:“别摔倒了,这丫头跟疯了一样!” “外婆,没事儿,我扛得住,不过两百斤罢了。”钟跃民嘴上说没事儿,表情却是龇牙咧嘴,一副难以承受的样子。 秦岭被气得不住拍打钟跃民,“你尽瞎说,我哪有那么重?” “我腰都快断了,你还说不重?” “哼!”秦岭从钟跃民身上跳下来,“我看你是缺练!” “我缺不缺练不知道,但是你马上要到新兵连接受训练了,就怕你到时候哭着想家。”钟跃民笑道。 秦岭立马哭丧着脸,“外婆,跃民欺负我,你也不管管!” 老太太被这对儿活宝给逗得哈哈笑,才不会去管呢。 两个人闹腾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钟跃民问道:“通知单上面说什么时候报道出发啊?” “明天。”秦岭情绪明显不高。 老太太也才知道,惊讶道:“明天?怎么这么着急?” “说是这批兵是补招的,专为照顾咱们北京来的知青,本来就有些晚了。”秦岭解释道。 老太太也就没有多少什么,“急是急了一些,但是去当兵总是好事情,外婆给你收拾收拾东西。” 秦岭道:“不用,外婆。军装已经发下来了,家里东西到部队也用不上,到时候部队也会发的。” “那啥都不用带?”老太太有些不知所措,儿孙出门给他们准备东西都习惯了,这次什么都不用准备,有些失落。 “不用带。”秦岭看外婆有些难过,赶紧打岔:“外婆咱们吃饭吧,我饿了。” “好好,吃饭。”老太太招呼道:“跃民也饿了吧?洗洗手吃饭了。” ······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里,老太太泡茶,住在这儿这些天,钟跃民养成了饭后喝茶的习惯。 “外婆,你这把我都给惯坏了,回头我回村里可就没茶喝了。”钟跃民笑着道。 老太太道:“等你回去的时候,把剩下这点茶叶带上,自己泡。” “这茶要是给我泡可就白瞎了,我可没有您这么好的泡茶功夫。” 老太太笑着道:“只要水烧开了,茶怎么泡都可以,重要的是喝茶的心情,还有和谁一起喝。” “那我回去可就那个搪瓷缸子,用开水泡了,您可别怪我浪费了好茶。”钟跃民夸张地比划着搪瓷缸道。 他比划的搪瓷缸子比脸盆都大,把老太太和秦岭都逗得哈哈大笑。 好一会儿,大家才平静下来,继续喝茶。 老太太给秦岭倒了杯茶,问道:“岭岭,给你母亲捎信儿了吗?” “没有。”秦岭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想她应该也不关心吧。” 老太太有些急切:“不要瞎说,她毕竟是你的妈妈,天底下哪有做妈的不牵挂自己女儿的!” “知道了,我到了部队会给她写信。”秦岭不想让外婆伤心,应道。 “哎,本该让你和你妈见一面的,可惜你明天就要走,来不及了。”老太太又叮嘱道:“你到部队千万要给你妈写封信,给你爸也写一封。免得他们牵挂。” 秦岭声音很低:“知道了外婆。” 钟跃民插话道:“外婆,明天送完岭岭,我后天也要回陕北了。” “你也要走了?村里有什么要紧事儿吗?”外婆问道。 “快要过年了,村里开始分粮食了,我是队长,要回去看看。再说我出来时间也不短了。”钟跃民解释道。 老太太点头道:“那是要回去,村里大伙儿忙乎了一年,肯定都盼着分粮食,你是队长不能不在,一定要给大家伙儿分好了。” “外婆,放心吧,我们队今年收成特别好,社员都能分到不少粮食。”钟跃民道。 “那就好,这样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 钟跃民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次出来这么长时间,不知道队里情况怎么样了,盖修整的沟渠郑桐是不是带着人挖了、损坏的农具是不是找铁匠修补了,仓库里面的粮食是不是拿出来晒了······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秦岭,不知道她明天出发去部队会不会舍不得外婆,到了部队会不会不习惯,到时候会不会想自己。 她和父母之前有那么大的隔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除这个心结。 不知道老钟最近身体怎么样,北京天气冷,不知道有没有厚棉衣,被子是不是暖和,不明天给他写封信吧,从省城寄过去应该会快一些吧。 “跃民?跃民?” 钟跃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个人在自己面前,伸手一拽。 “啊!” 一个柔软身体躺倒在自己身边,钟跃民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呀!我还担心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你会伤心舍不得呢!结果你早就呼呼大睡了!” 钟跃民眯着眼睛,“我就是因为太伤心难过了,消耗了太多精力才睡着的。” “净胡扯,我还不知道你,骗人的话张口就来!我就不应该来的。” “那你本来准备怎么安慰我这个即将变成光棍的人呢?”钟跃民轻轻抚着秦岭的脸,压低了嗓门问道。 秦岭有些动情,在黑暗中只听到到她逐渐变粗的喘息。 钟跃民轻轻吻下去,从额头,到鼻梁,鼻尖,到嘴唇,注意力全都集中到那片柔软,慢慢湿润。 原本抚着脸庞的手,早就已经滑到了后背,轻轻的摩挲,直到身体热得发烫。 不知不觉,那只火热的手,已经钻进了衣服里面,占领了山峦,感受着手心的温暖。 之后这只手向着小腹进发,钟跃民的注意力也转移到那里,慢慢前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像是怕惊扰了谁。 第一百五十九章:早上 早上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钟跃民摸了一下身旁,却空无一人。 钟跃民坐起来,有些怀疑昨晚是不是一个梦。 却发现平日趾高气昂的小和尚有些酸胀,以至于萎靡不振。 钟跃民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前后加起来两辈子,总算是破了处了。 人一高兴,就容易神清气爽,钟跃民从床上跳下来,穿上衣服,脚下生风,快速就下了楼。 “跃民,起床了?”老太太招呼道,“粥也煮好了,赶紧刷牙洗脸吃饭了。” “好咧!”钟跃民走到水池边,笑嘻嘻地看着正在刷牙的秦岭。 秦岭见他过来,故意让到一边,不搭理他。 钟跃民拿了牙刷,一边刷牙一边往秦岭那边蹭,笑着看着她。 秦岭被挤得没地方站了,伸手扭住钟跃民的腰肉,咬着牙地拧起来。 平时早就受不了的钟跃民却依然笑嘻嘻的,完全不在乎那块肉已经被拧了快要破皮了。 “疼不疼?”秦岭瞪着眼睛唬着他,小声问道。 钟跃民嘴里还有泡沫,像个傻子一样摇头。 ················· 钟跃民送走了秦岭,又把老太太送回了家,出门去找程大嘴。 “跃民!这边!”到了地方,正当钟跃民到处找人的时候,裹得和粽子一样的程大嘴在墙角出现了。 钟跃民莫名其妙地走过去:“大嘴你裹得这么严实干嘛?” “我这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吗?”程大嘴左右张望着,“咱们这好得也算是秘密工作。” “你穿的这么严实,脸都被捂起来了,看着就像坏人,人家都绕着你走。”钟跃民奚落道:“要是我党地下工作者像你一样,kmd特务工作也太简单了。” 程大嘴把围巾一摘,“我这不是感受一下做特务的氛围嘛。” 钟跃民觉得这货还有些逗比的特性,也不废话了:“东西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你看这儿。”程大嘴从怀里掏出几封信:“给他老婆的,给单位领导的,给他老丈人的都有了。” 钟跃民拿过来仔细看看,信是以一个农村妇女的名义写的,描述了自己怎么被秦保存这个大坏蛋给哄骗失了身,对方又怎么始乱终弃,得知她怀孕翻脸不认人。 信上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好几个错别字,语句也不是很通顺,看着就像一个认不到几个字的农村妇女写的。 “程大嘴厉害啊,字迹、信纸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你小子果然有做地下工作的潜质。”钟跃民夸赞道。 程大嘴得意道:“是吧,我昨天晚上写了一晚上,用左手写的。” “就是这个内容是不是有些假了,你这时间地点都写得这么详尽,人家一查不就发现是假的了吗?”钟跃民问道。 程大嘴没了笑容,“这信哪里都是假的,可就这内容是真的。” “钱保存这王八蛋真干过这事儿?”钟跃民惊讶道。 “说起来是前年的事儿了,他到农村出差,住的那户人家有个女儿,他骗人家说可以帮忙安排工作,那女子也傻,就信了。”程大嘴顿了一下,继续道:“他哄了人家的身子,拍拍屁股就回了城,工作的事情更是提都不提。女子家里都是老实人,也不敢找他麻烦。” “那姑娘后来怀孕了?” “怀了,那姑娘大着肚子找过来,却被他拉到医院打了胎,然后回去没两天就投河自尽了。”程大嘴惨然一笑:“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钟跃民回答,他又继续道:“他拉那个姑娘去打胎的时候被我撞到了,那姑娘叫的凄惨,我却没有勇气上前帮忙。” “那你后来怎么也没和别人说呢?” “钱保存后来找了我,说是只要我不说出去,等他升了官,就保我当主任。我当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程大嘴悔恨道。 钟跃民接话道:“没想到钱保存两年了都没有升上去,你也只能做个干事。你就愤愤不平,一直准备报复,然后你就遇见了我,觉得是个借刀杀人的机会!” “随便你怎么想吧。”程大嘴没有反驳:“我最近老是梦到被害了的那个姑娘,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就想人家找我伸冤来了。” “再一看,钱保存这老东西活得逍遥自在,批这个斗那个,我就特别愤怒。”程大嘴自嘲道:“我这人胆子小,想了无数方案,可就是不敢动手。直到钱保存开始对付罗主任,那天碰到你是个意外。” “然后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钟跃民玩味道。 “我当时就觉得你肯定不会放着罗主任被欺负不管的,事实也是如此,你后来不就来找我了嘛!”程大嘴显然对自己的判断有些得意,“我其实也没有利用你,我们只是相互合作,你需要扳倒钱保存的证据,而我需要有人给我勇气。” “那我算是完成使命了吧,你小子信都写出来了,那就没我事儿了。”钟跃民说着就要走。 “别啊!”程大嘴赶紧拦住钟跃民:“我一看到邮局腿就软,你和我一块寄信吧!” 钟跃民看了看不远处的邮局,又看了看程大嘴,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大嘴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我胆子小不行吗?” “你不光是胆子小,我看脑子也不大。”钟跃民骂道:“就你这大脑壳子,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邮筒这东西吗?” “啊?”程大嘴目瞪口呆,“我光想着到邮局别让人记住我了,没想到还可以放到邮筒。” 钟跃民有些无语地看着他,领着他往不远处的另一个邮筒走去。 程大嘴看看周围没人,缓了一口气,郑重地拿出信准备投进去。 “慢着,地址写了吗?”钟跃民提醒道。 “哦哦,对,地址地址。”程大嘴拿出笔,准备往信封上写地址。 却又被钟跃民拦住,钟跃民觉得程大嘴对自己确实是有自知之明,要是他真的一个人干这事儿,估计第二天就被抓了。 钟跃民拉着程大嘴,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让他在正面写了个肯定寄不到的地址,然后在背面写上了水利厅的地址。 程大嘴疑惑道:“这是干嘛?” “邮件地址不详,邮递员会原路把信退回去的。” “哎!你怎么想到这一招!”程大嘴惊奇道。 钟跃民笑而不语,他会说他前世为了省邮票钱就这么干过吗。 终于把几封信地址都弄好,为了以防万一,钟跃民还把几张邮票都撕掉一小半,就怕邮递员不给他退回去。 最后两人找了好几个偏僻的邮筒,才把信寄出去,程大嘴紧张的一身汗。 第一百六十章:淡淡的忧伤 钟跃民和程大嘴寄出的信,就像是洒下了种子,之后就等它生根发芽了,只是那时候钟跃民已经回到石川村了。 两个人干完活儿,就准备各奔东西。 程大嘴刚走出几步,又调头追上钟跃民:“那个你还没有教我做酸菜鱼呢!” “我以为你太紧张了,都忘记这事儿了!”钟跃民笑道。 “我确实有点紧张,可是再怎么紧张也不能把这事儿给忘了!”程大嘴道:“你什么时候到我家去一趟?” “我明天就要回靖边了,哪有空去你那儿。” 程大嘴急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我与都买了,就养在水缸里呢!” “你这家伙对吃怎么这么执着!”钟跃民有些头大。 程大嘴自得道:“我就这么点儿人生追求了,你可不能忽悠我!” 说着程大嘴一把拽着钟跃民胳膊,生怕他跑了。 “赶紧放开,我不跑!”钟跃民被拽得动弹不得,又不大好意思动手揍这小子。 程大嘴双手抱着钟跃民胳膊,“放开行,你要跟我走一趟!” “我是真没空!”钟跃民想了想:“你拿纸笔来,我写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虽然差了点意思,但是也行吧。”程大嘴犹豫了会儿才放开手。 钟跃民擦了把虚汗,这家伙真是为了吃的不要命,大街上就敢这么拉拉扯扯的,在磨叽一会儿搞不好被人扭送到派出所去了。 程大嘴拿出纸笔,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钟跃民无奈,拿过纸笔,刷刷刷,写完赶紧跑了。 程大嘴顾着看菜谱,没有追上来,钟跃民还是跑了两条街才停下来,往后看看,突然就笑了出来。 天底下还真有对吃这么执着的人,也真算得上一朵奇葩。 笑着笑着,钟跃民却感觉有些淡淡的忧伤,这事儿得说完早上给秦岭送行的时候。 ······ 在火车站前当时聚满了欢送入伍士兵的人,广播里也不断播放着热烈欢送的喜讯。 即将入伍的女兵们人人胸口系着大红花,依依不舍地和送行的家人朋友话别。 老太太拉着秦岭的手,叮嘱道:“到了部队里,和大伙儿好好相处,知道了吗?” “知道了,外婆,你放心吧。”秦岭不停地整理着胸口的红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老太太埋怨道:“你这丫头从小就让人操心,多说你两句,就开始烦外婆唠叨了?” “没有~外婆,你再说我就有点舍不得你了。”秦岭拉着外婆,鼻子一酸。 “行了,今天是好日子,别掉金豆豆了。”老太太眼圈也有些红了,可还是忍住了,“你和跃民说说话吧。” 老太太故意走远了一些,让两个年轻人说点瞧瞧话,秦岭却半天不吭声。 “怎么?没话和我说吗?”钟跃民道,“你要没话说,我可就走了。” “不许走!”秦岭叫了一声,声音有低下去了,“我就是有点难过,到了部队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钟跃民也有些难过,“我不是答应给你写信嘛!一个星期写一封还不行吗?” “不行,一个星期至少要写两封才行!”秦岭要求道。 “行行行,两封就两封。”秦岭马上就要走了,钟跃民也不想逆了她的意。 秦岭强调道:“每封不许少于两千字!” “我的天,这哪是写信,这是写思想汇报吧,还有字数要求!”钟跃民有些招架不住。 “不许讨价还价!”秦岭怒斥道。 “好好好!”钟跃民举手投降,然后又小声问道:“那个······” 等了半天,后半句都没有出来,秦岭有些不耐烦:“你要问什么赶紧问,吞吞吐吐地干嘛?” 钟跃民一咬牙,一跺脚,声音又低了两度,“那个,昨晚上······” “昨晚怎么了?”秦岭奇怪道。 “我就想问问,昨天晚上咱们有没有那个······”钟跃民见部队已经在集合了,心里一急。 秦岭看着钟跃民欲言又止的样子,咬着嘴唇一巴掌拍在钟跃民额头上,“想起来没有?” 还真没说,秦岭这一巴掌,钟跃民真就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昨天晚上正当钟跃民向着三垒进发,心脏砰砰加速的时候,小和尚却被一把抓住。 秦岭坏笑着看着他,眼里都是戏谑,“你想干嘛?” “我···我就在外面蹭蹭,我不进去······”钟跃民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正在行骗的怪蜀黍,被抓了个正行。 秦岭笑道:“都软了,你怕是干不了坏事儿了!” 小和尚被秦岭牢牢抓住,半点斗志也无,钟跃民有些泄气,翻身躺在床上。 “你闭上眼睛。”秦岭在钟跃民耳边低声细语道。 钟跃民觉得自己耳朵烧了起来,没有半点反抗,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先是嘴唇被侵占,再是胸膛,小和尚也被不停地抚摸拿捏。 钟跃民仿佛置身于软绵绵的云朵上,舒服、自由、热烈,他什么都没有想,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还以为自己终于是个真正的男人了,没想到被秦岭这个妮子给弄睡着了,钟跃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他想起来找秦岭的时候,秦岭已经站到队列里,跟着大伙一起进站了。 ············ 郑桐此时端着碗,蹲在碾子上,呼啦呼啦地喝着玉米糊,和其他几个知青一起扯淡。 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副陕北农民的架势了,吃饭都已经习惯找个地方蹲着,门槛上、台阶上、石头上、墙角里,都能蹲。 几个人聊着就聊到了钟跃民,“跃民出去多久了?” “两个月零八天。”郑桐道。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赵大勇好奇道。 “我一共替他上了十八节故事课,一个星期两节,我能记得不清楚吗?”郑桐咬牙切齿道。 “跃民也是去出差,你帮他上课又怎么了!”蒋碧云笑道,然后又有些担心:“不知道他之前受了伤,完全好了没有?” “跃民也真是的,受了伤既不回来,也不让咱们去看他,真让人担心!”曹刚道。 “估计是怕咱们去了耽误队里的活儿,咱们现在就盼着他早点回来了。”张广志叹了口气道。 郑桐喝完最后一口粥:“村里马上要分粮食了,也该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秦保存的一天 秦保存这两天心情不错,之前对罗锦兰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的质疑没有获得大家的支持,但是这次对罗锦兰私生活上的批判却意外地引起强烈地议论。 没办法,谁让人民群众向来对这种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喜闻乐见呢。秦保存只说了个似是而非的罗锦兰和一个男人过从甚密的故事,后面吃瓜群众就帮着给出了无数的证明,甚至罗锦兰怎么和别人约会相好的细节都有了。 秦保存都有些感慨,伸张正义果然要靠人民群众,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这天早上他哼着小曲儿骑着自行车到了单位,如平时一样和门房老吴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老吴不但没理他还哼了一声。 秦保存心想这老家伙平时热情的不得了,今天怎么回事儿,家里出事儿了?可再出事儿也不能带着情绪工作啊!一点敬岗爱业的精神都不讲了?! 回头和领导说说让这老东西滚去去扫地,正好家里二表舅的四姨夫前两天上门希望能安排个工作。送的礼还不轻,礼也收了,不能不安排。看大门的工作正好,一天到晚就喝茶看报纸,还能拿工资,上哪儿找去! 一想到这儿,秦保存心情就更好了。昨晚上,他拿着二表舅的四姨夫送来的礼,去领导家里汇报了工作,领导对他很满意,说他工作经验丰富,又积极追求进步,适当的时候可以加点担子。 当时秦保存腿都软了,心砰砰直跳,喉咙眼儿也有些发干,差点没说出来话,好在他经验丰富,想着马上起来给领导鞠个躬,表一下衷心。 没想到腿它是真的软,当场跪在地上,把个领导吓一跳,秦保存赶紧喊道:“我一定不辜负组织上信任,像伺候自己爹妈一样为人民服务!” 领导听了倒是挺高兴,“为人民服务也不用跪着嘛!” 秦保存反应还是很快的,“我伺候我爹妈的时候就是跪在地上的,我就是给您演示一样。” “哈哈,看来你还是一个大孝子啊!”领导笑得合不拢嘴,连忙伸手拉秦保存起来。 秦保存当时受宠若惊,骨头都清了几分。 事后他特别满意当时那一跪,觉得这是神来之笔,是与生俱来的天赋,那一跪让领导满意了,那他提拔的事儿,肯定就把稳了。 其实,秦保存都忘了有多久没回乡下看自己爹妈了,也没办法,谁让家里有个母老虎呢,但没关系,爹妈看他过得好肯定也高兴,看不看都是个形式。 秦保存掩饰住脸上的笑意,冷眼看着单位里进进出出的同事,心想等我升了官儿,看你们到时候怎么巴结我! 停好自行车,拎着包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人都到齐了,嗯?怎么没人和自己打招呼呢? 这些人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对领导一点尊敬都没有,怪不得只能当个办事员,没上进心! 算了,谁让自己心胸宽阔呢,反正马上就要升官了,不知道到时候调到哪个部门去,就不跟这些小年轻计较了。 坐下来,秦保存扫了一眼办公桌,勃然大怒,这个程大嘴是怎么回事儿!? 平时自己只要到了办公室,桌上肯定收拾的干干紧紧,擦得一尘不染,茶杯里肯定也泡好了茶叶,报纸也摊开在桌上。 可今天呢?桌上他昨天下班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文件乱七八糟,茶杯里还是昨天喝剩的茶叶,桌上也满是灰尘和烟灰,还有报纸,嘿!程大嘴竟然还敢悠悠闲闲地看报纸!岂有此理! 秦保存正想拍桌子,臭骂这个程大嘴一顿,可转眼一想自己正在提拔的关头,大家肯定都在看着自己,现在要是闹出矛盾,领导肯定观感不好,影响太坏。 不就是擦桌子洗茶杯嘛!有什么不能干的?在家里不是连痰盂尿痛都倒过,算什么!自力更生、亲力亲为不就更像个领导嘛。 秦保存这么转念一想,心情倒是更好了。自己拿着抹布开始收拾桌子,又拿着茶杯去水房洗去了。 留下办公室里面的人面面相觑,马大姐奇怪道:“大嘴,这钱保存是怎么回事,我看他脸色变了又变的,还以为他要拍桌子骂人呢!” “就是,我看着都觉得吓人,没想到最后他还笑出来了,程哥,主任是不是失了疯了?”另一个办事员小肖也疑惑道。 程大嘴收起报纸:“马上就不是主任了!估计是听到什么风声,自己心虚了吧。” 马大姐道:“也是,没想到平时看着人模狗样儿的,竟然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儿!” “前一阵子他还到处说隔壁的罗主任道德败坏呢!”小肖恨恨道:“没想到他做的事儿更坏!” “厅里大领导早上拍了好几次桌子,现在正在开会研究呢!”马大姐消息灵通,“估计这次钱保存没有好下场。” “等着吧。”程大嘴撇撇嘴,还没说下一句,秦保存已经回来了。 “来来,大嘴,帮我看看我脸上身上是不是粘了什么脏东西,怎么到水房打个水,一路上都有人看着我啊?”秦保存嚷嚷道,“邪了门了,跟他们打招呼又当没看见我。” 程大嘴冷笑道:“不用看,一身的脏东西,脏透了!” “没道理啊,我今天才换的新衣服!”秦保存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骂人哪?!” “我没有骂人啊,我只是陈述事实。” “好你个程大嘴,狗胆包天,变着法子得骂我!”秦保存觉得这个程大嘴肯定是得了失心疯了,“我忍你一早上了!桌子不擦,茶杯不洗,就你这样儿还想进步?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这辈子就窝在那个墙角吧!” 程大嘴倒是一点都没有生气,笑着道:“我看你是连墙角都没得待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秦保存觉得程大嘴病的不轻,竟然敢还嘴! 程大嘴倒是想再说一遍呢,可是没机会了。 一道藏蓝色,有些粗壮的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抓住秦保存的头发:“钱保存你个王八蛋,你个狼心狗肺,尽然敢背着我找相好的?!” 秦保存被拽得一个踉跄,本来有些稀疏的头发看来又要牺牲一大半,可他没敢反抗,这熟悉的声音、相似的手法、蛮横的力道,来者无疑是他老婆马桂芬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秦保存的一天(下) 秦保存被马桂芬抓着头发拉到院子里,进行公开现场批判,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老婆,赶紧放手,头发都没了。”秦保存感觉自己头皮都被拽掉了:“有什么事回家说嘛!” “回家说?”马桂芬臭骂道:“你那种丑事儿都能做下,还怕让别人知道吗?” 秦保存弯着腰,斜着眼睛,憋屈道:“我到底做什么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秦保存这时候是真心觉得冤枉,这疯婆娘啥话都不说就把自己拽出来,想反抗又打不过,要不是大庭广众,他早就跪下来了,至少能保住剩下的一点头发不是。 马桂芬对着围观群众道:“我也不怕大伙儿知道,这秦保存丧了良心了,吃我的喝我的,竟然在外面找了个小婊子,真是不要脸了!” 马桂芬嗓门儿之大,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顿时都炸开了锅,这时候乱搞男女关系可是上纲上线的事儿。 秦保存急了,也顾不上头发了,梗着脖子问道:“你可不能瞎说啊!我什么时候在外面找其他女人了?” “人家都写信到家里了,有名有姓的,还能是假的?!”马桂芬号道:“我问你,郊县李家集的李悦梅是谁?” 听到李悦梅几个字,秦保存如同五雷轰顶,脸色煞白,顿时愣在那里。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怎么又出现了?马桂芬怎么知道的?怎么可能会有信寄到家里?是谁干的? 秦保存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看见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嘴巴一张一合,马桂芬吐沫四溅,连哭带嚎。 马桂芬见秦保存不说话了,以为他是默认了,本来有些后悔的心思,一下子被冲天的怒气撞得一干二净。 她一只手揪着秦保存头发,一只厚厚的肉掌就冲着秦保存脸上头上身上招呼,拍完了挠,挠完了锤,一会儿功夫秦保存脸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 围观的群众一下子都往后退了两步,场面太过于血腥,就怕血溅到自己身上,乌央的人愣是没有一个敢上前拉着的。 “不对!”一直愣在那里的挨打秦保存突然爆吼一声,眼珠子通红,把个马桂芬吓得停了手。 只见衣衫破烂的秦保存目光呆滞地站在那儿,嘴里不停道:“不对!不对!不对!······” 众人等了好一会儿,就只听到“不对”两个字,秦保存死活没有下文。 “秦主任不会是疯了吧?”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马桂芬疑心是不是自己下手太狠了,把人打坏了,也不敢像之前那么凶悍,小心翼翼问道:“老秦?到底不对什么啊?” 可秦保存还是在那儿念念有词,来回转悠,像是听不见旁的声音。 马桂芬是个暴脾气,还敢不理会老娘,就算是真疯了,也不能不搭理老娘! 她怒从心中起,一个巴掌朝着秦保存攉过去:“你倒是把话说全乎了!” 秦保存被扇得转了个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嘶!”这一巴掌,让围观群众都发出了叫疼的声音,可见力道之大,还有些男的下意识地捂着自己腮帮子,像是自己被打了一样。 不过这回大家都没有往后退,因为马桂芬问出了大家的心声,打的不对什么啊?真是急死人了!大家都等着呢! 秦保存目光迷茫地看着马桂芬:“李悦梅去年就死了!人死了还怎么往家里写信呢?” “死了?!”人群一阵惊呼。 这时候秦保存眼里只看得见马桂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这样一个被围观的场合,否则以他的精明根本不可能说出这么隐密的话来。 马桂芬听了秦保存的话,吓得直哆嗦,她这个人平时脾气差,蛮横不讲理,可就是迷信怕鬼,一听到给她写信的是鬼,赶紧把裤兜里的信拿出来扔的远远的。 可没想到这信纸轻飘飘的,有被风吹回来,糊在马桂芬脸上,马桂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把信纸从脸上抓开,哭爹喊娘地跑出了人群。 “这怎么回事啊?”人群里有人议论开了。 程大嘴站在旁边,接话道:“心里有鬼呗,心虚了。” “钱保存逼死姑娘的事儿是真的假的?”有思路清楚的好事者疑问道。 有知情者道:“恐怕是真的,听说早上大领导收到了检举钱保存的信,正在开会研究呢。” “真的?” “真的,大早上厅里几个主要领导就在开会,到现在还没出来。” 这时有人嚷道:“张主任来了,赶紧让让。”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从人群让出的通道进来,看见还傻愣在那里的秦保存,又看看围观的人群,叹了口气。 “都回去工作,散了吧!” 张主任是办公室主任,平日里帮着大领导处理行政事务,他出来就说明大领导已经知道外面的事情了。 围着的人顿时散得一干二净,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小程、小肖,把你们秦主任送到医院去,把伤口处理一样。”张主任叫出准备走掉的程大嘴和小肖。 程大嘴和小肖互相撇撇嘴,只好照办。 张主任看着离去的秦保存,背着手,又叹了口气,“不像话!” 正准备回去,突然发现地上的一张纸,张主任捡起来一看,是马桂芬扔掉的那张信纸。 张主任仔细读了读,越往后面,脸色越难看,最后气得一甩手,拿着信纸快步进了大领导办公室。 人群散去,但是钱保存弄大乡下姑娘肚子、鬼寄信、马桂芬教夫的事情却一直被人讨论,无数的细节被补充进来,有涌现无数的证人,个个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坐在办公室里的罗锦兰也多少听到一些,只是觉得天道轮回、恶有恶报,这个秦主任真是坏的脚底流脓了,可惜了那个被害死的姑娘。 心里也有些庆幸,秦主任这个编排她和钟跃民相好的始作俑者遭了报应,应该不会再有人议论这个事儿了,也不会把钟跃民牵连进来了。 想到这儿她又有些怀念钟跃民了,这家伙跑了,又有好长一段时间吃不到他做的菜了。 钟跃民此时却对这些事儿一无所知,他已经坐在了火车上,看着窗外的荒野,有些怀念手机、平板电脑、耳机,八个多小时的车程太难熬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追风的男人 这时候火车上大家还是规规矩矩的,前些年一大帮半大孩子满中国大串联引起的乱象早已经不存在了,火车上不时有带着红袖章前后巡视。 钟跃民身边几个人都在睡觉,他也挺无聊的,盯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从玻璃窗的倒影里发现了点不寻常。 这人怎么在车厢里来来回回溜达?钟跃民一开始以为是上厕所的,后来又从玻璃里面看见这人经过好几回。 钟跃民趁着这人又经过的时候,头偏着瞧了一眼,这一瞧不得了,和那人目光对上了。 “来一根?”跛三靠在火车过道上,掏出烟递给钟跃民。 钟跃民摇摇手:“不抽了,现在抽烟没瘾,抽惯了就戒不掉了。” “抽就抽呗,还戒什么!”跛三也不强求,自己点了一根,“我这人就好个烟,抽着烟就让人忘了烦恼了。” “三哥,你还是悠着点,牙都黑了,怕是不好找婆姨。”钟跃民开玩笑道。 跛三苦笑:“还找啥婆姨?我瘸了一条腿,在号里待过,又是大家眼里的二流子,哪家姑娘愿意嫁给我?” 钟跃民默然无语,这年头年青女子找对象,都想要找军人、干部、工人,实在不行也要家世清白的农民,像跛三这样成天到处流窜,耐不住性子干活的,绝对不在选择范围内。 “像我这样的,就等哪天找个愿意的寡妇凑合着过日子就行了。”跛三吐了口烟,叹气道。 钟跃民问道:“三哥,你怎么在这趟火车上呢?” “三哥这趟出来主要就是为了你的事儿?”跛三笑着道。 “我的事儿?”钟跃民疑惑着,突然想起来:“你是说塑料薄膜的事儿?” “嘿嘿,三哥拿了你的钱不能不办事儿,我跑了小半年,才搞到货。” “搞到货了?”钟跃民激动不已,“货在哪儿呢?” “放心吧,货就在后面的货车车厢里,到了地方你跟我一会儿去提货就行。”跛三笑着道。 钟跃民高兴道:“怎么就这么巧呢?咱们就在车上碰着了?” “我心里也奇怪呢!”跛三道:“我上趟厕所,就觉得这人身材像你,我来回走了好几趟,你才回头。” “哎哟,我当时觉得火车太慢了,看着外面就有些出神。”钟跃民心想差点错过这事儿。 “这车已经不慢了!”跛三觉得钟跃民夸张,“你要是遇到那种一路上让车的,能把你给急疯了。” 钟跃民嘿嘿一笑,这年头人出门基本靠走,有驴车算不错,自行车整个公社都没一辆,小汽车一般人根本没坐过,火车当然算快了。 但钟跃民这种体验过高铁飞机的,此时的火车就跟他以前买菜骑得小电驴差不多。 “对了,三哥,花了多少钱?”钟跃民压着嗓子问道。 “你上次给的钱将将够!”跛三得意道:“买薄膜几乎没怎么花钱。” “哎?这怎么回事儿?”钟跃民好奇道:“三哥您给我说说!” 跛三其实是个闲不住的人,之前有个正经工作,他还能规规矩矩地上班,后来出了事儿没了工作,他也不想回农村种地。 开始倒腾各种票证,一方面确实是为了挣钱点糊口,另外一方面他就是喜欢这种到处跑的感觉。 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喜欢永远在路上的感觉,跛三就是这样一个追风的男人。 跛三这一小半年其实生意不大好做了,公家管得严了,再就是老百姓手里东西越来越少,跛三这样的二道贩子就没了生存空间了。 跛三在家里闲了一段时间,可在家里待得时间越长他就越是焦躁,像是个困兽一般。 这时候他就想起来钟跃民托他买塑料薄膜的事儿了,他一下子又有了干劲儿,又有了理由出去闯荡了。 跛三出发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做了假的介绍信,声称自己是县农机站的采购员,为了发展县里的蔬菜农业,需要采购一批薄膜。 甚至为了解释为什么一个瘸腿残疾人可以做采购员,跛三还做了一个假的残疾军人证。 果然他一路上都受到了优待,买车票都可以优先。 但其实说起来也是很心酸,如果跛三什么都没有,那他可能连靖边县都出不去,去哪个单位都不会有人搭理,他只能通过这种作假的方式包装自己,甚至有时候装成功了反而心里更加难过。 跛三拿了各种证明,跑到省城的塑料化工厂,人家开始根本不搭理他,嫌他单位等级太低,够不上化工厂省厅级单位。 跛三前后跑了三次,才找到一个负责的业务科长。这个业务科长正巧也当过兵,看跛三是个伤残军人,确实不容易,就帮他打听了消息。 化工厂早些年试生产了一批薄膜,后来大家都造反,懂技术的都被下放了,也没人懂机器怎么运转,干脆就停了产。 当年试生产的薄膜质量一般,也没有单位要,厂里更不知道有什么用,于是就锁进了仓库,无人问津了好些年。 要不是跛三过来打听,厂里根本没人想起来他们仓库里面还有一批塑料薄膜。 业务科长帮着跛三给厂里打了申请报告,希望援助贫困地区蔬菜生产,加上跛三出了一些钱打点,厂里也就同意了,而且一分钱不收。 跛三喜出望外,对厂领导千恩万谢,甚至专门写了感谢信贴在厂门口,让厂里领导和业务科长都脸上有光,甚至帮跛三解决了火车皮。 跛三一开始还觉得奇怪,运两捆塑料薄膜要什么火车皮,自己直接扛回去不就行了。 可等他看到仓库里的塑料薄膜的时候傻了眼,一卷一卷的塑料薄膜大概有十几卷,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国营大厂就是气派,试生产都能有这么多。 擦掉上面的灰尘,塑料薄膜都封得好好的,跟刚生产出来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跛三就花了点路费钱和打点送的礼,就把这些价值不菲的塑料薄膜装上了火车。 钟跃民听了,佩服不已,这跛三胆子确实大,这中间只要露了一丝马脚,他估计就要被送去吃枪子儿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不骗不行 到了延安,钟跃民跟着跛三,一路找到火车站的领导,帮忙安排了辆解放卡车。 卸货的场景蔚为壮观,卡车直接开到站台,好几个搬运工人帮忙卸货,不知情的乘客以为他们在卸载什么武器弹药。 跛三让钟跃民帮忙看着,自己拿了个袋子钻进了值班站长的办公室,一会儿他就和值班站长详谈甚欢地走了出来。 “同志们加把劲啊!这是兄弟单位的,出门不容易,大家照顾照顾!”值班站长冲着干活的几个工人关照了一下,工人们也都应了声。 跛三上前喊道:“实在感谢各位同志们帮忙,辛苦大家了!” 说着上前,挨着个往搬运工人怀里塞东西,工人们都心知肚明,迅速收起来,干活速度加快了不少。 钟跃民看得分明,跛三原先装忙了烟的背包已经空空如也。 钟跃民冲跛三翘起大拇指,不服不行,跛三这种做事的方式先不管好不好,但是就是有用,花了点小钱,把本来应付差事的搬运工积极性调动起来了。 而且跛三见缝插针和车站的值班站长搭上了关系,以后在延安火车站找人帮忙也有了门路。 上了车,跛三又扔给司机两包烟,乐得司机喜笑颜开,开车都轻省几分。还把车后排的棉被给铺开,让他们两个人垫屁股。 事实证明,司机确实有经验,一路上尽管他操作稳当,小心又小心,可架不住路太烂,车跟风浪里的船一样上下前后左右地摇晃。 因为有棉被,屁股少受了点罪,可钟跃民个子比较高,动不动就被颠起来,头就撞到车顶了。 撞得实在受不了了,钟跃民就往头上戴了两顶帽子,这样上下都有缓冲了。 “怎么样?还是火车舒服吧?”跛三笑着冲着钟跃民喊道。 不喊不行,卡车发动机声音太响了,说话声音小了根本听不见。 钟跃民郁闷地喊回去:“正好,可以松松筋骨。” “哈哈哈······”司机师傅大笑:“小伙子身子骨棒,扛得住!” 路上突然出现一个行人,像是准备过马路,司机师傅猛按喇叭,行人被吓了一掉,逃一样地跑到马路下面去了。 司机见怪不怪,钟跃民倒是被行人的行为弄蒙了,换后世,别说离得那么远按喇叭,你就是开到人脚跟前,行人都不带怕的。 这时候车少,行人都有些畏惧行驶在路上的大机器,司机绝对是路上的霸主,根本没有让人的意识。 ······ 跛三和钟跃民这一路上,绝对够折腾的,卡车在路上晃了快三个小时才到靖边县城,这时天已经黑透了。 这里是跛三的地盘,他轻而易举地在县城郊区找了个库房,卸了货,送走了司机师傅。 然后钟跃民和跛三都累得不行,这一车货都是靠着他们俩和司机三个人搬下来的,不是找不到人,而是不想太多人知道。 “三哥,刚才看你又给了司机半条烟,这一路上花费了多少,我回头补给你。”钟跃民瘫坐在塑料薄膜卷子上。 跛三一屁股坐在另外一边,“啥补不补的,都是小钱。” 钟跃民还要说话,跛三拦下来,微笑着问道:“你猜我这一路上花了多少钱?” 钟跃民心里盘算着,一路上又是火车又是卡车,还送了那么多香烟,怎么着有好几百吧。 “五百?”钟跃民伸出五根手指道。 跛三哈哈大笑道:“四块两分钱。” 钟跃民十分惊讶,这他娘是什么操作? 跛三笑着解释道:“两条烟花了四块钱,几张信纸花了两分钱,其他的一毛钱没花!其他的全靠一张介绍信骗来的。” “这个······”钟跃民犹豫了下,还是问出来:“三哥,咱们钱又不是不够,用不着骗啊!” “我也不想骗,我也想光明正大的花钱买东西。”跛三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我是个啥呀?我啥都不是!我花钱买东西人家都不愿意!不骗怎么办?” 钟跃民沉默了,他之前自以为品格高尚的质问,在跛三的回答面前显得那么可笑,自己不过是周围人惯坏了罢了。 ······ “马队长,五队的钟跃民昨天回来了。”一大早就有人跑到马柱子家里报信。 马柱子端着碗,头也不抬,“他回就回,管额啥事儿?” “钟跃民一回来,就领着人上地里折腾呢,听说要种蔬菜!” “种菜?”马柱子有些迷糊,抬头望望天,“钟跃民出去这一趟脑子坏了?这冷天种啥菜!” “额也不知道,五队社员都跟着下地了,其他队好多人都去瞧热闹呢!额也要去看看,你去不去?” “去!”马柱子把碗一丢,“额倒要看看他们五队要怎么在这大冬天种菜!” ······ 钟跃民和跛三找人借了两辆驴车,才把塑料薄膜装上车,又花了一户一天的时间运到石川村。 第二天一早就拉着社员到地里搭大棚,动静不小,引得全村人来看热闹。 钟跃民决定就将淤地坝上的菜地改成大棚,这里土壤比较肥沃,又靠近水源,种植蔬菜更容易成功。 钟跃民就按照前世在农村见过的蔬菜大棚,在地里砌起了一排山墙,山墙两端建起半圆形墙,墙上留了门洞。 生产队里有干过瓦匠的,虽然不清楚钟跃民到底想要盖什么,但是听了钟跃民的描述,还是能够很好地执行。 其他社员也都别闲着,一人一把锄头,把地刨一遍,把土块都敲碎,土里的石块、草根都扔得远远的。 社员们也不太清楚自己队长到底又想要干啥,但是今年一年的丰收,让大家都愿意听钟跃民的,相信他干的事儿都是为了社员们好。 “这怎么在耕地里盖房子啊?谁允许你们这么干的?”马柱子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嚷嚷道。 “马柱子怎么又是你啊?”钟跃民看着马柱子有些头疼,这家伙就是个战五渣,可动不动就冒出来,实在有些烦人。 “你别管是不是我,地里就是不能盖房子!”马柱子又对着围观的村民道:“大伙儿说是不是?” “是!”只有一两个马柱子死党跟着回答,其他人都一片沉默,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实在是马柱子被打脸的次数太多,和钟跃民对上没有那一次赢的,村民们不想跟着起哄。 马柱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站在那里,钟跃民也懒得搭理他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年底分红 钟跃民带着人在淤地坝上砌墙的事儿在石川村热闹了还没两天,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另外一件事儿给吸引了。 这一天村民们都聚集到村委大队部,拿着算盘账本儿的张金锁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也是他一年中最受人关注的时候。 全大队五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的队长都到张金锁那里核账。 在其他地方核账可能还比较麻烦,但是在石川村就很简单,只有一项,算卖粮款,去除往年亏欠,得出今年每个生产队的收入。 石川村这些年几乎年年完不成公粮上缴,甚至每年还要申请救济粮,因而支书常贵在公社不怎么受待见,每次开会都闷在角落里抽烟。 但今年不一样了,石川村历史性地全额上缴了公粮,还还换掉了一部分贷款,常贵在公社受到了表彰,开会的时候都停止了腰杆儿。 常贵此时满面红光地坐在村委门口,他有些感激地看着钟跃民,心里明白今年石川村能获得这样的丰收,真是靠了钟跃民领着人建起来的淤地坝。 今年坝地的收上来的粮食,占了全村收成的一半,但是坝地那点田地却只有全村土地的十分之一。而且占用的人力也不多,更没有干旱问题的存在。 正是因为如此,前些日子钟跃民带人在地里折腾的事情,他才没有多过问。 常贵也是相信钟跃民是个靠谱的人,就想等等看钟跃民是不是还能弄出什么新花样出来。 钟跃民才管不了那么多,他坐在张金锁身边,看着他算账。 今年第五生产队收成肯定算是好的,这个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是这个粮食不是你收了就可以分了拿回家吃了。 而是要统一交到生产大队,由大队统一交了公粮,扣除全村人的口粮,余粮就给国家统购。 理论上每个生产队会领到全部社员的口粮还有卖粮食的钱,但是,事情就坏在这个但是上,第五生产队往年积欠大队一千多元,这是要还。 张金锁噼里啪啦一顿算,还掉欠的债,钟跃民领到了四万多斤粮食,两百多块钱。 钟跃民傻了眼,这他娘的够干什么的?全队小一百口人忙乎了一年,就挣了这么点钱。 四队马柱子也领到了四万多斤粮食,一百多块钱。他看看钟跃民手里的账,笑了:“我还以为你们队换了队长,今年有多能,结果就多了那么点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嘛!” 钟跃民心情有些低落,懒得搭理他。 常贵看钟跃民脸色不好,就把他叫了过去。 “跃民哪,你们队今年收成确实不错,就是底子差,可好在还清了欠债,明年就好了!” “支书,这些我都知道。”钟跃民皱着眉头,“咱们辛苦一年,最多就比现在多个千吧块钱,往下一摊,每个人摊一块多钱,这够干什么用的?” “这也没法子,国家建设需要粮食,咱们农民要支持,不要那么多埋怨。”常贵没想到钟跃民说这个,抽了口烟,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钟跃民也没指望常贵能说个啥,只是太郁闷了,才说了两句。 他倒是知道问题在哪儿,也知道后来怎么解决的,但是有什么用呢,大趋势不是个人能够改变的。 五队的社员们都站在院子里,拢着袖子,呼着白雾,嘻嘻哈哈地吹着牛逼,是不是看看门口,等着账算完。 这些面孔每个钟跃民都熟悉,狗娃、春花、栓柱、黑子、二狗、大舌头······ 淤地坝上、田地里,白天黑夜,天冷天热,大家都是一起拼命干活,就为了多收获粮食,吃饱饭,能给婆姨和娃买些布料和吃食。 钟跃民觉得自己的脚步特别重,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些满怀期望的社员们。 “队长,咱们今年能分到多少粮食?”看着钟跃民过来,社员们都围了上来,狗娃更是忍不住问道。 钟跃民勉强笑了笑,“还行,咱们把欠账全都还上了,至于结余······” 看钟跃民犹豫,性子急的黑子连忙问道:“没有结余?” “没有结余?!”,围在后面的社员们没有听清楚,以为今年没有粮食结余,一下炸了锅。 “不能吧,咱们交了那么多粮食,咋能没有结余呢?”春花嚷道。 钟跃民看大家都听岔了,赶紧舞舞手里账本,喊道:“有结余,咱们今年结余四万两千六百一十五斤粮食,另外有两百三十块钱。” 连喊了三四遍,大家才都听清楚了,一下子都高兴起来,都说没想到今年结余这么多粮食。 队里老人高兴道:“咱们去年队里结了一万多斤粮食,钱更是一分没有,还倒欠不少,年都没过完就要出门讨饭,今年能过个安生年了!” “是啊,是啊,今年多亏了钟队长,咱们家家户户都能不饿肚子了!”有人附和道。 钟跃民看着这些兴高采烈地社员,有些感动也有些难过,这些是世界上最勤劳的人,本该得到更多的回报,现在却因为不用挨饿而这样高兴。 他们是这样容易满足,钟跃民却想让他们得到更多,吃得更好,穿得更好,获得他们赢得的。 钟跃民安排了郑桐给社员们分红,自己早早回了窑洞。 石川村生产方式实在过于单一,主要收入就是靠种植粮食换,社员们也几乎没有额外的收入来源。 钟跃民以前想当然地以为是因为制度的原因,经过这一年多的插队之后,他发现根本原因就在于当地自然环境太差。 土地贫瘠,容易发生自然灾害,为了一点收成,农民绝大部分时候都在和干旱、山洪、风沙斗争,耗尽了精力。 经常性的遭灾、歉收,农民很容易陷入贫困,一旦陷入贫困就更难以抵抗风险,更没有资本发展副业。 修建淤地坝、退耕还林,部分解决了土地和灌溉问题,也让社员不再挨饿,可是怎么让社员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呢? 钟跃民坐在黑暗的窑洞里静静地思考着。 第一百六十六章:番茄 跛三那天和跃民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知青点儿,今天村里分红,他也去瞧热闹。 看钟跃民回了窑洞,也跟着回来了,“跃民,想什么呢?” “有些发愁。”钟跃民揉了揉脑袋道。 跛三奇怪道:“你们五队今年收获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发愁了?” “忙和了一整年,就只有四万多斤粮食,还一大半粗粮,都没有你去做生意挣得多!”钟跃民自嘲道。 “这?”跛三道:“这些粮食也不少了,不如你们生产队的地方多了去了,现在粮食统购统销,全国农民生活都差不多。” 钟跃民道:“可农民的日子也太苦了,一年忙到头就只能糊个口,他们就不能吃个肉吗?” “想吃肉还不简单!”跛三笑道。 “怎么说?” 跛三理所当然道:“多养猪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要多养猪了,可养猪不划算哪!”钟跃民反驳道。 “你这是当局者迷啊!”跛三上炕,坐在钟跃民身边道:“我问你,你弄塑料薄膜是为了什么?” “种植蔬菜啊?” “你种的菜那些枯的、黄的、品相不好的菜怎么处理?”跛三接着问道。 “扔······”钟跃民话说一半,看着笑着的跛三,“喂猪?” “对头,你们生产队明年不出意外粮食肯定够吃,甚至还有富余,在有些蔬菜,养些猪绰绰有余。” “哎!三哥还是你看得清楚,这样猪就养起来了。”钟跃民高兴道,“明年咱们就能吃肉了!” “至于这么高兴嘛!”跛三道:“你还能缺肉吃?!” “这不一样,我自己是有些钱,想吃多少肉就能吃多少,可我想让大家都吃上肉,不光我一个人吃!” “你这想法倒是挺好!”跛三赞道,“这就是叫什么‘独乐···不如···什么乐’来着!”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钟跃民接话道,“确实有那么点儿意思。” “对对,就是这个。”跛三突然感慨道:“哎呀!我都有些羡慕你了!” 钟跃民问道:“羡慕我什么?” “有理想。和你说实话,我这些年东奔西跑,钱是挣了一些,也确实自由自在,可我有些不知道我干这些有什么意义了。” 跛三继续道:“我这人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等哪天死了,估计也没人想着我。” “三哥,不至于,这不还有我吗?”钟跃民看出来跛三有些动感情,劝道:“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化呢,你以后肯定能找个婆姨生个娃的。” “哈哈,我也盼着这天呢!”跛三大笑,“额问你,你搭大棚种菜不是为了自己吃吧?” “那不能,咱们还没有这么精贵。”钟跃民道:“我就想着发展点副业,看看是不是能挣些钱,改善改善社员生活。” 跛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认真道:“你看看我,我给你做个业务员怎么样?” “业务员?”钟跃民不明所以:“三哥你想干什么业务?” “我给你去跑销售,帮你卖菜,这附近县市的食品公司我都熟悉,你看我行不行?”跛三挪挪腿,凑近了问道。 钟跃民一拍大腿,笑道:“当然够,太够了!三哥你给我当个销售经理都够了!” “啥叫销售经理?”跛三问道。 钟跃民自知失言,解释道:“相当于销售科长。” “销售科长?你拉倒吧,你就一个生产队队长,还能给我任命个科长的位子?”跛三笑着道。 “那咱们成立个公司,专门生产销售蔬菜,让你负责销售怎么样?” “你顶多能办一个队办企业,想要办公司,只能靠我给你批了。”跛三边说边做了个刻章的姿势,这意思就是说弄个假的。 钟跃民哈哈大笑,那真成了假皮包公司了。 ······ 生产队分了红,社员们很多都到县里去采购年货了,不管分的多还是少,这年都得过。 唯独五队的不少社员还在地里,翻地、碎土、施肥,忙得不亦乐乎。 那天钟跃民和跛三聊过之后,干脆决定办个大棚蔬菜生产合作社,种植面积也扩大,把队里淤地坝的土地都架上大棚。 铺上塑料薄膜,盖上草甸子,一个个半圆形的大棚就这么立在田地里。 石川村的村民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大棚,不知道钟跃民带着五队的人究竟在干什么,一时间什么样的议论都有。 钟跃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前忙后,跑到人家自留地里,看谁家蔬菜长得好,就把谁叫过来,就这样聚集了生产队里几个有名的种菜能手。 这些人天天蹲在大棚里研究,看种什么蔬菜比较合适、怎么控制温度、研究日照时间多长比较合适等等。 大棚的秘密就这么一直闷在那儿,被钟跃民选中的社员也都守口如瓶,就这样过了四十多天,过年那一天中午,钟跃民掀开了一个大棚的薄膜。 一下子引起来全村人的围观,大家都目瞪口呆。 常贵用烟锅指着大棚里的蔬菜,惊奇道:“这,这是番茄?” 钟跃民没有回答,摘了一个,擦两下,递给常贵,“支书,您尝尝?” “那我吃了?”常贵有些犹豫,但是大冬天看着那红艳欲滴的番茄,还是一口咬下去。 村民们都看着常贵,看他慢慢咀嚼着,然后咽下去。 “支书,啥问道?” “支书,好吃不?” 常贵没回答,又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然后又咽下去,才道:“有些酸,又有些甜,就是番茄!” “哎~” “钟队长,额也想吃!” “额也想!” ······ 一时间,村民们都对大冬天长出来的番茄感到好奇无比,都想尝尝味道,看看到底有啥不一样。 一看这群情涌动,钟跃民赶紧让人拦着,自己站到高处喊:“大家都别急,我们保证人人有份。” 郑桐拽住钟跃民,急道:“那么多人,咱们就这么点儿番茄,怎么分?” “你傻不傻,那把刀,一个番茄分他个十几块,一人尝一口不就得了。”钟跃民赶紧把郑桐推去干活。 第一百六十七章:卖菜 石川村大冬天可以吃上番茄、黄瓜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后面又以讹传讹,变成了过年家家发了大西瓜。 引发周围十来个村的人跑到石川村来围观,开始五生产队的人都乐呵呵的,后来不行了,这人越聚越多,杂乱无章地到处乱走乱摸,要是不疏导,怕是连大棚都能给踩踏了。 钟跃民本来想着有人来看就看呗,这样可以趁机做做广告,没想到低估了这年代老百姓对新鲜事物的热情,大家像是看电影一样前赴后继。 钟跃民想到了后世世博会的场景,干脆让大家排队,按照固定路线,在大棚地里参观一趟。 嫌不过瘾,想要尝尝味道?可以啊,参观结束,请左转,这里是大棚蔬菜购买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贵是贵了一点,可毕竟稀奇不是。 这点子是跛三想出来的,反正要卖,在家门口卖还省了麻烦。 结果还是番茄和黄瓜卖的最好,大家都愿意花了五分一毛的尝尝鲜,对于其他的绿叶菜,老乡们则是不闻不问,平时都是自己种菜自己吃,哪有买菜的?这不是败家嘛! “跃民,这样不行啊,番茄和黄瓜都快卖完了,其他的像菠菜、小青菜都没人买啊。”跛三第一个过来找钟跃民。 他不急不行,还有好几个棚子的菜等着收呢,这卖不掉,不就等着烂在地里了吗?这在他眼里都是钱啊! 钟跃民也正想和跛三商量一下:“三哥,你有什么计划?” “周边的老乡都不太舍得花钱买菜吃,咱们这个菜还是要送到城里去卖。”跛三道:“县里人见天吃白菜萝卜,脸都吃白了,咱们这些绿叶菜肯定能一下子卖光!” “我也正在考虑呢,这两天出菜少,卖不完咱们自己还可以消耗,过两天其他几个棚也都要出菜了,咱们肯定要找其他销售渠道。”钟跃民认同道。 “跃民,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我带着人去跑。”跛三一把揽下这活儿。 钟跃民笑道:“三哥,你可是咱们合作社的销售科长,这事儿当然是你的,我负责生产运输,给你供货,你看这样行不行。” “好咧!我下午就带着出菜去趟县城,肯定把这路给趟出来!”跛三兴奋道。 “那行,一会儿我给你开介绍信,让狗娃驾着毛驴送你去县里。” “不用,县城我熟,没人不认识我,你就放心吧。”跛三拍着胸脯道。 钟跃民道:“知道县城你熟,可你现在身份可不一样了,你代表的是咱们第五生产队大棚蔬菜生产合作社,出去谈生意都是公对公的,不是干黑市,该有的手续还是要有的。” “对哦,我都忘了这茬儿,光想着咱们这些菜奇货可居了。”跛三一拍后脑勺笑着道。 ········· “马主任,今天你出门儿买菜啊!” “是啊。”马贵平不尴不尬地应着,今天一出门儿就不停被街坊领居打招呼,感觉全县人民都知道他今天买菜一样。 他平时工作忙,家里事情一点都不碰,全都是老婆子忙乎,正月他一放假,老婆子就罢了工,非要他出门买菜。 没办法,马贵平只好拎着菜篮子出门。 正月里,县城里人都放假,都在走亲访友,街上还挺热闹。 马贵平一路走走看看,感觉挺惬意,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这么悠悠闲闲地在县城里溜达了。 十字路口的食品公司还是人满为患,马贵平好不容易挤进门,发现卖菜的地方没什么人,他有些庆幸。 跑过去一看,却傻了眼,菜摊子上只有一些挑剩的马铃薯、萝卜,白菜也都是被扒得零零散散,装其他菜的篮子都是空空荡荡。 “同志,同志?卖菜的售货员在吗?”马贵平想找人问问,结果连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看到角落里围了一群穿白色褂子的售货员正在聊天,马贵平只好跑过去询问。 连问了好几遍也没人顾得上搭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小姑娘嫌弃地问道:“买什么呀?” “额想买些菜。”马贵平压着性子道。 “菜不都在摊子上面摆着吗?没长眼睛啊!自己拿!”售货员小姑娘脾气挺大,张口就骂,回头和其他人抱怨道:“真是什么人都有!还想我给他把菜拎回家去怎么着!” 其他几个售货员也跟着哄笑一团。 马贵平气得脸色发青,这么多年还没有受过这种气,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喝道:“这就是你们对待老百信的态度?” “你是谁啊?”售货员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着普通的马贵平,道:“你在这儿充什么干部啊!我们就是这个态度,有本事你别在这儿买啊!” “你······”马贵平指着那个小姑娘,气得话直哆嗦,“你们领导呢?我一定要向你们领导反映反映!” 看马贵平要找领导,一个年纪大些的售货员拦住还想回嘴的小姑娘,打圆场道:“同志,我们领导出差了,你要买些什么和我说,这是我们新来的,业务还不熟,你别和她计较。” “这不是业务熟不熟练的问题,这时态度问题!我是来买东西的,你们不热情招待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给顾客气受呢!”马贵平愤愤不平道。 “是是是,你说的对,回头我就让领导批评她。”年纪大的售货员敷衍道,“同志你要买菜是吧,我给你称。” 马贵平也觉得犯不着和个小姑娘置气,于是作罢,道:“我就想问问,还有没有新鲜菜,这些剩下的都快烂了。” “哎哟,新鲜菜还真没有,年前就卖光了,就剩了这些,您要不要?”售货员说着就要给马贵平把菜给装起来。 “慢着,慢着,这些菜拿回家也没办法吃啊!”马贵平赶紧拦下来。 马贵平也不想多事,可这些烂菜叶子买回去,肯定被老婆子埋怨死,“算了,不买了!” “真不买了?”售货员大声道:“出了咱们食品公司,你想要买这些烂菜叶子都买不上了啊!” 马贵平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群售货员还在后面嘀咕呢,“这老头有毛病,问了半天也不买,这不是耽误咱们聊天嘛!” “就是,正月天的,还想买新鲜菜,真是笑话!”之前说话的年轻售货员嘲笑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买菜 马贵平气得七窍生烟,没想到帮着老伴儿买个菜受这么大气,准备回头上班给管食品公司的老宋提提意见,这些售货员仗着是国家铁饭碗,眼高于顶,一点为人民服务的意识都没有! 菜还是要买,马贵平沿着马路往小北门走,那里时不时会有一些县城周边农民挑些零散的菜来卖,只是不知道正月里是不是还有。 农民卖菜这种事情照理来说属于要杜绝的资本主义尾巴,但是考虑到农民挣点钱确实不容易,还有县城老百姓卖菜方便的问题,政府部门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贵平背着手走路呢,眼看着快到小北门了,后面突然冲过来一群人,都提着菜篮子,越过他就往小北门跑过去了。 马贵平疑惑的望着远去的人群,拉着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问道:“大姐,前面这些人是去干吗呢?” “都是去买菜的,听说特别新鲜,还有番茄和黄瓜卖!” 马贵平有些迷糊,番茄、黄瓜?这大冬天的怎么可能有这些呢? 还想多问两句,妇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要买菜就赶紧去吧,一会儿就没了!”说着就一溜烟儿跑了。 行吧,什么都别想了,跟着去吧,瞧瞧冬天的番茄黄瓜到底是什么样! ······ “老婶子,这看着番茄多红啊,大过年的买回家也喜庆不是,别犹豫了,赶紧买吧。”跛三招呼了一个犹犹豫豫的大婶,又赶快去收另外一个大妈的钱。 “能不能便宜一点儿,搁夏天一毛钱可以买一堆番茄,你这只能买三个,太贵了。”大婶还是有些肉疼,这番茄卖得比肉都要贵。 跛三给另外一个顾客称了黄瓜,转过头来答道:“咱不就是过年吃个稀罕不是,真要夏天,我送您,您还不乐意吃呢!” “这卖菜说的在理,咱们就是吃个稀罕,老姐姐大过年的破费就破费点,家里孩子吃着高兴比什么都强,是不是?”旁边一个挑菠菜的中年人道。 大婶一咬牙,“你们说的在理,那我来两个番茄!” “好咧!”跛三手脚麻利地给大婶称好重量,笑着道:“生意无大小,咱们除了半个不卖,一个不嫌少,十个不嫌多,来的都是顾客,都要让您满意!” “好!这话敞亮,说的好!”马贵平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跛三说这一句,忍不住叫好,这可比国营食品公司的营业员强太多了。 跛三手里收着钱,望向马贵平,招呼道:“这位老叔,您买点什么菜?” “我看你这里菜不少,这天寒地冻的,你们怎么种出来的?”马贵平倒不急着买菜,先问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跛三多精明的一人,“这手艺是祖传的,不方便外传。您要买点什么,我给您称一下。” “呵呵。”马贵平想想也是,自己问得突兀,于是道:“这些菜一样来一点吧,火气重,回家吃点绿菜降降火。” “哎,这位老叔说的好,天天睡炕上确实火气旺,多吃点蔬菜能降火啊,大家快点买啊。”跛三顺势就站在驴车上做起了广告。 原先很多嫌价格贵的人一想,吃蔬菜降火总比吃药强,这样一比这菜也不算贵,于是蜂拥而上,挑起菜来。 一会儿功夫,驴车上几箩筐菜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卖光了,跛三和狗娃连钱都来不及数,把毛票硬币往包里一赛,收起摊子来。 这时还不断有收到消息,赶来买菜的人,见他们都卖光了,纷纷大失所望。 跛三见状,赶紧喊道:“对不住啊,今天菜都卖光了,明天咱们把菜带的够够的,保证大伙儿都能买到菜啊!明天还是这里,要买菜的明天上午一早在这儿等着就行。” 这样连喊了几遍,没买到菜的人才各自散去。 “小伙子···” 跛三忙着收拾,头还没抬,客气道:“对不住,菜卖完了,明天早上再来吧。” “菜我已经买过了。” “买过······”跛三一抬头,笑道:“原来是老叔您啊,您买了那么多菜还没回家做饭呢?” “我是专门等你们忙完的。”马贵平笑呵呵道。 跛三心里起了几分戒备,“您有什么事儿吗?咱们还急着回家呢,不然到家天都黑了。” “哦,这样儿,你们是哪个村的?远吗?”马贵平不经意问道。 “挺远的,几十里地呢!”跛三含糊其词。 一直在旁边干活的狗娃,没看见跛三眼色,笑着道:“我们是石川村的,离县城四十里地呢,咱们得赶紧回去了。” 跛三恨不得踹狗娃两脚,但还是装着不在意,“老叔,您先忙,咱们走了啊。” 说着就把狗娃手上的绳索往车上一扔,牵着驴车就要往城外走,狗娃还有些奇怪,这跛三怎么就生气了。 “你们村知青钟跃民回去没有?”马贵平问道。 狗娃听了,高兴道:“叔,你认识额们队长?” 跛三肺都要气炸了,怎么就带了这么个缺心眼儿的人出来,人家稍微客气两句,这货就恨不得把户口报给别人。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防人之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跛三觉得自己一点道行全都败在了狗娃身上了。 马贵平问道,“你们是钟跃民队里的社员?” “不是!” “嗯!” 跛三说的不是,狗娃点头叫的嗯。跛三看着狗娃,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狗娃估计已经千刀万剐了。 狗娃看着跛三的目光觉得有些吓人,赶紧躲到一边。 马贵平问道:“到底是不是?” 狗娃不敢说话了,跛三道:“额是给钟队长帮忙的,他是钟队长生产队里的社员。老叔您和钟跃民是啥关系?” “钟跃民见了额得叫叔,你说额们啥关系?”马贵平道。 “那额也给您叫叔,额们也没啥关系嘛!”狗娃插嘴道。 跛三赞赏地看着狗娃,你小子倒是机灵一回。 “那行吧,问你们也是问不出个啥,你们回去给钟跃民说,让他抽空来见额。”马贵平道。 “唉!我们一定把话带到,不过老叔您叫啥。”跛三觉得这人跟钟跃民肯定是熟人,客气道。 “额叫马贵平,你们和钟跃民说,他就知道。” “好咧,那咱们先走了!”跛三拉着狗娃就出了城,确实赶时间,冬天天黑的快。 第一百六十九章:见马贵平 “停停停,就是这儿了,把东西给我,你们先去吧。” “那行,跃民,你完事儿了就去小北门找我们,咱们一块儿回村里。”郑桐道。 “行,我到时候去找你们。”钟跃民挥挥手,让郑桐和曹刚两人走了,他才转身敲门。 跛三和狗娃昨天回到村里,把卖菜挣来的钱往桌上一倒,堆了小半桌,刺激得大家热血澎湃。 大家数了数,第一天卖菜挣了五十多块钱,这还是因为带的菜不够卖,要是再多运一车菜去,估计一天能挣个一百多块钱。 当曹刚在那儿感叹的时候,郑桐打断了他的美梦:“咱们第一天卖的多,主要是冬天没什么菜可以吃,大家都稀罕,怎么可能天天有这好事呢!” “那也不见得。”蹲在门槛上一直傻乐的狗娃道:“额们走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赶过来买菜,还说明天要提前等额们咧。” “对,第一天知道咱们卖菜的人不多,明天估计全县城都知道了,咱们得多运些才到城里去。”跛三也道。 “那行,这事儿三个和狗娃哥最有发言权,明天咱们发两车菜去县城。”钟跃民最后一锤定音,问道:“你们几个谁要去县城?” “我!”“我!”······ 几个男知青都争先恐后地举手报名,都想着去县城见识见识抢购蔬菜的场景。 这活儿一点都不轻松,几乎下半夜一两点钟就要出发,天亮的时候刚好到县城,就要开始卖菜,一晚上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但大家还是争个不停,这都是桌上的一堆毛票子刺激的。 最后只好寄出终极一招,抓阄,结果郑桐和曹刚抓到了,其他几个人之后轮流到县城卖菜。 “跃民,有个叫马贵平的人今天来买菜了,他好像认识你,让额们带话让你去找他一趟。”散了会,跛三找到钟跃民。 钟跃民道:“那是我马叔,估计是怪我老长一段时间都没去看他了吧。” “你回来一直钻在大棚里,也应该去给马叔拜个年。”跛三道。 “行吧,我明天和你们一起走一趟吧。” ······ 敲了一会儿,有人来开门。 “马叔,我来给您拜年了!”钟跃民见了来人笑哈哈道。 “你还认得额家门儿啊?”马贵平面色不虞,“你从省城回来都多长时间了?怎么都不见你人影。” 钟跃民看马贵平真的有些恼了,赶紧解释,“马叔,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段时间实在有些忙!” “你忙什么呢!连稍个信儿都抽不出空?”马贵平恼怒道。 马婶儿推了马贵平一把,“跃民上门拜年,你虎着脸干啥!” 转身拉钟跃民,“跟婶子进屋,别理这个老东西,这阵子像是吃了枪药似的。” 钟跃民当然顺杆儿爬了,应了一声,道:“婶子,我给你和叔带了点东西,还在门口,我去拿。” 马婶儿跟着钟跃民到门口,见他搬了一筐子蔬菜进来,惊讶道:“你来就来,咋还买这么多东西呢,这些菜可不便宜!” “没花钱,都是我从村里带来的。”钟跃民和马婶儿解释了一句,又对马贵平道:“叔,我这段时间都在忙乎这些东西呢!” 昨天马贵平和跛三聊了几句,隐约猜到一些,但是得到钟跃民确认,还有有些难以置信:“真是你种出来的?” “对,我过年都是在地里跟这些菜过的,幸好给种出来了。” 马婶儿惊叹道:“你们咋种出来的?这天寒地冻的。” 不待钟跃民回答,有猜测道:“老年间,听说皇上冬天吃的绿菜都是在温泉边上种的,你们村里也有温泉水?” “他们那村里吃水都困难,哪里有温泉水!”马贵平嘀咕了一句。 钟跃民笑了一下,“婶子,外面冷,咱们都进去说话吧。” “对对,咱们进去说。”马婶儿这才发现,光顾着说话,钟跃民一直都站在院子里。 马婶儿一边把钟跃民让进屋,一边问道:“跃民,你吃早饭了没?” “半夜就出门儿了,啃了半个窝头,现在肚子饿得慌。”钟跃民知道马婶儿是真心待他,也就没有客气。 “那咱们就做个番茄鸡蛋面,咱们一块儿吃!”马婶儿高兴地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马贵平道:“昨天吃了一顿番茄鸡蛋面,像是上了瘾一样,你没来的时候还让我再去买两个番茄呢。” “婶子爱吃就吃,以后家里这番茄我包了!”钟跃民笑着道。 “说说吧,为啥这么长时间都不来见我?”马贵平不接钟跃民的话,盯着他问道。 钟跃民心虚道:“马叔,我不是说了嘛,忙种菜呢。” “那菜还需要你天天地看着?”马贵平反问一句,又问道:“你是没空呢,还是不想来呢?” “我在陕北就您这一个长辈,您待这么好,和我亲叔叔没两样!我怎么可能会不想呢?”钟跃民真诚道。 “你既然还认额这个叔,有什么话额话就直说了。”马贵平看着钟跃民道。 “是,您说,我都听着。” 马贵平不吐不快,“罗高官给你争取的当兵名额,你为啥不去?” “马叔,您知道了?”钟跃民不好意思道。 “招兵干部是额老战友,你说额能不能知道?”马贵平语气不善,“他跟额说,罗高官帮你争取了一个名额。前些日子最后一批入伍的青年都走了,都没见到你的入伍通知,额就知道你个瓜怂肯定出了啥幺蛾子了!” “马叔,我是真的想好了不去当兵,您也别生气了。”钟跃民看马贵平面色阴沉,赶紧劝道。 马贵平还是别没忍住,一拍桌子,“你想好个屁!你不去当兵,要是一辈子待在石川村,能有个啥出息?” “马叔,您听我说一句,成不成?”钟跃民恳求道。 见马贵平不说话,钟跃民又道:“我从小就在部队大院里长大,身边的叔叔伯伯都是军人,我也想过长大了要做一名光荣的军人。”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马贵平问道。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当兵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可我越来越觉得这条路不适合我。”钟跃民语气平静,“马叔,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这性格不愿意受约束,根本不适合部队。” “你老子二十多岁就当了师长,你是他儿子,天生就应该是当兵的料,就应该去部队里建功立业!有啥适合不适合的?” 面对马贵平神一般的逻辑,钟跃民无言以对。 “番茄鸡蛋面好了,吃饭了!”这时候马婶儿端着面进来,又对马贵平道:“跃民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少说几句。” 马贵平还想反驳,却被马婶儿推了一下,只好埋头吃面。 第一百七十章:公审 “这是今天新收的麦子,特别筋道,跃民,多吃一些。”马婶儿热情地招呼着,还不停往钟跃民碗里舀番茄鸡蛋卤子。 钟跃民端着大海碗呼啦啦地吃着,“嗯嗯,婶儿,您吃您的,这儿跟我自己家一眼,我不会跟您客气的。” “哎,这就对了!”马婶儿特别高兴,“这儿就是自己家,多吃多喝,好长身体。” 马贵平喝着碗里的面汤,脸色臭臭的,“哼,不当兵长那么高都白瞎了!” “你能不能别说话!”马婶儿瞪了马贵平一眼。 马贵平吃瘪,钟跃民完全当没看到,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面。 “跃民,跃民,出事儿了!” 突然门外一阵敲门声,钟跃民一听赶紧去开门,外面果然是郑桐还有曹刚。 “怎么了?”钟跃民急忙问道。 “菜摊子被人掀了,三哥被抓了!”郑桐喘着粗气,急切道。 “啊!”钟跃民急道:“三哥被谁抓了?” “是县革委会带着警察来抓的,说三哥是投机倒把分子!”郑桐回答道。 “妈的,这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搞错了?” “应该不是,抓人的时候,连名字都没问,直接就把三哥按住了,是不是三哥犯了什么事儿啊?”郑桐否认道。 “先别乱!”钟跃民道:“你知道三哥被被关到哪儿去了吗?咱们直接过去问问!” 马贵平和马婶儿也跟着出来了,马贵平问道:“你们说的三哥是不是跛三?” “对,就是昨天您让带话的人,马叔您知道他?”钟跃民问道。 “没想到那人就是跛三,没想到长着样儿。”马贵平先是感叹一句,“县革委会之前就想要抓他,一直没有找到他,没想到他一直躲在你们村里。你们最好早点和他撇清关系。” 钟跃民心里一沉,还是有些不甘心,问道:“马叔,您知道县里为什么要抓他吗?” “跛三是我们县最大的投机倒把分子,各种票证、粮食、水泥、布匹,几乎没有他不倒卖的。”马贵平道,“你说为啥要抓他?跃民你们没有和他有啥牵连吧?” “没,没有,我们就是朋友。”钟跃民说着给脸色发白的郑桐打着马虎眼,又追问道:“马叔,跛三还能出得来吗?” “不用做梦了,现在可能要考虑是死是活的问题,十有八九要挨枪子儿!”马贵平道。 “不是,那他还有救吗?”钟跃民急了,再怎么着也不能看着跛三被毙了啊! 马贵平严肃道:“跃民,你最好不要掺和进去,跛三的案子牵扯很大,你救不了他。” “知道了,马叔。”钟跃民有些失落,告辞道:“马叔、马婶儿,那我就先过去了。” “那行,你先去吧。”马贵平还是有些不放心:“记住额的话,千万不要把自己陷进去,过些日子额去看你。” 马婶儿也拉着钟跃民的手,担心道:“你叔虽然有些古板,但是毕竟经历的事情多,这件事情你要听他的话!” “嗯,放心吧,婶子。” ······ 出了马贵平家,郑桐看有一段距离,才小声问道:“跃民,三哥不会把咱们供出来吧,他倒卖的水泥可都是咱们出给他的!” “不会的的,三哥是什么人,咱们心里还没有数嘛!”钟跃民断然否定,“我现在担心三哥嘴巴太严,当官的从严从重处理这个案子,那三哥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郑桐也忧心忡忡,“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吧,然后打听看看,到底是谁在负责这个案子,然后再想办法吧。” “那行吧,咱们先回去。” ······ 跛三进去之后,县里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人被抓,这些都是一些无业青年,平时都会干一些倒买倒卖的事情,挣点小钱。 小北门这边平时做些小生意,卖些自产自销小东西的农民被吓得少了一大半,就怕被戴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生产队里也有人提议先不要卖菜了,避避风头,但钟跃民还是坚持运菜道县城里卖。 一方面是因为天气转暖,不趁着这段时间把大棚里的菜都卖掉,过一段时间就卖不上价钱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在县城里面随时打听跛三的案子情况。 钟跃民这段时间一直试图找人帮忙疏通,但是因为案子牵扯太大,县里一把手盯着,没人敢顶风作案,只能透露点消息。 但这个消息也是很不靠谱,有时说没多大事情,有时又说非常严重,但经常就是没有消息。 郑桐倒是一直担惊受怕,就怕警察把他也给抓了,连着很多天都不愿意进城。 ······ 今天钟跃民一进县城,就发觉有些不同寻常,街面上人少了很多,来买菜的人也都是急匆匆地来了就走。 “哎,大爷,今天大伙怎么都这么匆匆忙忙地?”钟跃民好不容易拽着一个过路的大爷。 “开批斗会,所有单位都组织了,不能不去。我也正赶着去呢!” 说着大爷都一路小跑走了,钟跃民都没来得及问,到底是开谁的批斗会呢。 “跃民,你在这儿干着急也不是事儿,你去看看吧,菜摊子我看着就行。”今天和钟跃民进城的是赵大勇和狗娃,他们俩都劝钟跃民去打听打听。 钟跃民也不矫情,一路小跑,就跟着人群到了县中学的操场上,这里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还有不少带着红袖章维持秩序的人。 人实在太多,钟跃民站得远远的,看见主席台上拉着横幅“投机倒把分子公判大会”,主席台上站了一溜排弯着腰,挂着白色大牌子的罪犯。 钟跃民实在看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跛三。 大喇叭里面先是一条一条地陈述着罪行,最后就喊着:“打倒投机倒把分子xxx”,下面的人群跟着喊一句,“打倒投机倒把分子xxx”。 一连说了十来个,钟跃民才听到“打倒投机倒把分子韩卫国”,跛三大名就叫韩卫国。 当其他人都跟着举着拳头喊口号的时候,钟跃民心里冰凉,这回完蛋了,这是压轴的,罪过小不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投机倒把 “跃民,是批斗三哥吗?”看见钟跃民回来,狗娃老远就迎上来,他和跛三一起卖菜,关系很是亲近。 钟跃民点点头,“公审大会,定了投机倒把和反革命罪,判了二十年,当场就送到劳改农场去了。” “二十年!”狗娃失声道:“那等三哥出来都快六十岁了!那不都成了老头子了!” “能保住命,就算是不错了!”赵大勇在旁边插话:“昨天看报纸,其他地方也抓了不少投机倒把分子,好多都枪毙了!” “啊?”狗娃第一次听说,心里有些慌:“三哥干了些啥,咋就成了投机倒把分子呢?” “就是低价买东西,再高价卖出去,从中牟利,就是赚钱。”赵大勇解释道。 “那做买卖可不就是要赚钱吗?不然谁干呀?”狗娃疑惑道。 赵大勇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道:“就是不允许做买卖。” “咱们卖菜不也是做买卖吗?”狗娃想了想,有些紧张,“那咱们不也是投机倒把了?” “咱们这叫自产自销,自己种菜自己卖,不算是投机倒把。”赵大勇赶紧纠正道,这话可不能瞎说。 “是不是投机倒把可不是你们说了算!”这时旁边来了一群人,领头的穿着军装,带着红袖章。 在买菜的几个人赶紧跑了,周边挑着担子卖东西的人看这边的架势也赶紧溜了。 赵大勇有点慌张:“你们是谁啊?凭什么说我们投机倒把?” “你小子胆子不小,还敢问凭什么!就凭我们是县投机倒把办公室的!”领头的红袖章手一舞,“把人带回去,把车拉走!” 钟跃民一瞧不对劲,赶紧上前,“同志,我是石川村的生产队长,我叫钟跃民。我们不是投机倒把,这是我们生产队的副业,卖菜也是生产队里统一组织的,全部收入也都归队里。” “哦,你还是个生产队长,你有什么证明文件没有?”领头的一听,态度倒是好了一些,带的人也都停下动作。 赵大勇和狗娃有些害怕,不自觉得站到钟跃民身后。 钟跃民赶紧把口袋里的证明拿出来,“上面生产队和大队都盖了章,咱们就是农闲发展副业。” 红袖章自己看了看,又还给钟跃民,“你们种菜属于发展副业这没问题,但是你们卖菜有许可证没有?” “咱这不是村里给写了证明吗?”钟跃民问道。 “村里开的没用,必须要县里允许才行。你们还是跟我走一趟吧!”红袖章甩甩袖子就走了。 钟跃民还想辩驳呢,一下子被一群人给围上了,只好乖乖地跟着走了。 ······ 一路上,不断有人被抓起来,大部分都是提着篮子卖鞋果子、鸡蛋、馒头之类的农民。 被抓的人各个愁眉苦脸,被没收的东西可能就是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可能因为要看病、上学、结婚才出来换些钱,没想到就这么被扣了。 到了地方,钟跃民等人就被关在县委机关后院的一间仓库里,黑压压关了四五十号人,把仓库挤得满满当当,还不断有人被关进来。 钟跃民对这种地方比较熟悉,主动占据了窗户附近的位置,可惜窗户实在太小,位置也有太高了,但是聊胜于无吧。 狗娃和赵大勇没经验啊,两个人都有些战战兢兢的,特别是狗娃从被抓起来就哭丧着脸。 “跃民,额们不会也被定个投机倒把,关个二十年吧?”说着狗娃还哭出来,“那春花带着孩子咋过啊!” “放心吧,春花姐会再找个男人,一起把孩子养大的,你不用操心。”钟跃民道。 “啊?那不成!额是坐牢又不是死了,春花怎么能改嫁呢?额······额不同意!”狗娃激动道,一下子忘了哭了。 “狗娃,你赶紧把眼水擦擦吧,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赵大勇嘲笑道,转头又跟钟跃民确定道:“咱们应该不会坐牢吧?过不久咱们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不知道,我不也是跟你们一块儿被抓的吗?”钟跃民找了个布袋子铺在地上,躺在上面,“我把村里开的证明都拿出来了,人家都没理我,说不定真的凶多吉少了。” 赵大勇一下子慌了神,后悔道:“我逞什么能啊我!?郑桐精的和猴儿一样,他早就躲到一边去了,我怎么就这么傻还跟着来县城卖菜呢!” “额也傻啊,三哥都被抓进去了,额还跟个勺子一样进城卖菜!”狗娃也找个地方坐下来,“额咋就见钱眼开,贪图卖菜挣得这些钱呢?这回要是坐了牢,挣那么多钱不知道被哪个野男人花了!” 钟跃民才不管他们后悔什么呢,昨晚上又是半夜起床出发的,今天又折腾了一上午,他早就有些困了,正好下午也不用往回赶路,就这儿睡一觉再说,就是地上有些太硬了。 赵大勇和狗娃两个人又嚎了一阵子,互诉了衷肠,突然听见一阵呼噜声。 “哎,大勇,跃民睡着了!”狗娃看着睡着的钟跃民,推了推赵大勇。 赵大勇不以为意,“昨晚一夜没睡,太困了吧。不过真佩服他,都被关进来了,还能睡得着!” “不是,大勇,跃民能睡着,是不是说明额们被关进来,在他心里不算是事儿啊?”狗娃给他分析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跃民也没办法保证不是?”赵大勇也觉得狗娃说的有理,但又有些担心。 狗娃豪气顿生,“那怕个球!要坐牢也是和跃民一起坐牢,跃民都不怕,额怕个啥!” “那你真不怕?”赵大勇问道。 “不怕!额也先睡一觉!”说完,狗娃真倒地就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他最近卖菜也真是累惨了。 赵大勇看着躺地上两个,也觉得自己担心前担心后的没什么意思,干脆也找个地方睡觉了。 满屋子人,各个都胆战心惊、担心受怕的,唯独角落里三个人睡得昏天黑地,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吹喇叭一样。 说来也神奇,有这三个人领头,其他人一直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精神也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啊,累了大半天的人都有些犯困,一时仓库里睡着了一大半,呼噜声更是连绵不绝。 看守仓库的工作人员,看到这场景,鼻子都气歪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打投办主任 “通,通,通······”看守的人拿着枪把子对着是一通猛砸。 “把你们关进来反省自己罪行的,不是让你们睡觉的!都给我站起来!” “通,通,通······”见没人搭理他,看守又是一顿猛砸。 “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吵?” “马主任,您来了。”见了来人看守的人赶紧报告:“这些人进去就开始睡觉,简直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马主任透过窗户看看,奇怪道:“怎么关进来这么多人?是谁在负责?” “是唐队长,这些人也都是唐队长带人去抓的,都是在街上私下做小生意的人。”看守有些迟疑,又不敢不回答问题。 “唐队长凭什么抓人?”马主任有些恼怒。 看守见马主任表情眼色,赶紧竹筒倒豆子,“县里刚刚发布了打击投机倒把行为的政策,唐队长说这些做小生意的都是投机倒把,就把他们抓进来了。” “瞎胡闹!”马主任勃然大怒:“县里的政策昨天才公布,具体怎么执行县领导还在讨论,唐向东有什么狗胆就敢抓人?” 看守被逼的一头汗,诺诺不敢言。 “把这些人放了,然后带到礼堂。然后去把唐向东找来,就说额找他。”马主任说完转身就走了。 ······ “跃民,醒醒了,醒醒!”赵大勇叫着睡梦中的钟跃民。 钟跃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嗯?怎么了?开饭了?” “开啥饭啊!好事儿,像是要放咱们出去了!”赵大勇高兴道。 “可以走了吗?”钟跃民看着空了一大半的仓库,一下子清醒了。 “让额们去礼堂集合呢,他们都去了,咱们也赶紧跟上吧。”狗娃催促道。 “去礼堂?”钟跃民有些闹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问道:“去礼堂吃饭吗?” “跃民,你咋睡糊涂了,怎么光顾着吃啊?”赵大勇笑道。 “我没糊涂,就是肚子饿了。”钟跃民回答道,又不甘心问道:“这都中午了,他们真不管饭啊?” “赶紧走吧!”赵大勇和狗娃异口同声,直接把钟跃民给拉起来。 ······ 被抓的人陆陆续续进了县委礼堂,落了座,此时一个干部走上舞台,试了试话筒,然后道:“请大家安静,下面有请咱们县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马主任讲话,大家欢迎!” 下面却鸦雀无声。 那干部脸上有些挂不住:“大家鼓掌啊!” 可下面众人都只是看着他,去无一鼓掌。 台上干部正准备发火,马主任却已经走上去,拿过话筒:“额是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马贵平,这个打投办昨天刚刚成立,额也是昨天刚上任,没想到额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平复大家的怨气,看来确实不容易。” 坐在礼堂里的众人表情有稍许松动,但还是没有任何声音,都等着这个新上任的马主任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狗娃和赵大勇一脸惊喜地看着钟跃民,指着主席台上的马贵平,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钟跃民用眼神制止住。 台上的马贵平继续发言:“昨天县里针对社会上投机倒把的乱象,发布了一些严格的政策,但是因为具体执行标准还没有制定,所以还没有公布。额们有些同志有些急于表现,就把你们给抓了,这是万万不对的。额保证,散了会你们就可以走了!” “哦哦哦!”台下一阵欢呼,掌声也如潮水一般。 等掌声稍微停下来,马贵平道:“既然大家来也来了,额们正好办个宣讲会,给大家讲讲新的政策,以后不要真的违反了打击投机倒把的规定。” 这时整个礼堂也都安静下来,等着听马主任给大家讲解新的政策。 “马主任!”突然有个年轻妇女站起来,“没收的东西能还给额们吗?” 她一带头,其他被没收了东西的人也纷纷起哄,要求把东西还回来。 “大家安静!”马主任对着话筒,提高了嗓门喊道。 钟跃民见此情景,推了赵大勇一把,赵大勇马上心领神会,站起来喊道:“大家静一静,听马主任咋说!” “对,听马主任咋说!” “马主任肯定会帮我们主持公道的!” 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礼堂里逐渐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咱们新的政策没有完全实行,但你们有些人肯定是违反了‘斗私批修’的政策,没收的东西肯定不能还给你们。” 马主任说完台下面先是一片安静,接着就哄闹起来,都是舍不得自己被没收的东西。 “砰!”马主任狠狠地拍在主席台上,通过话筒形成巨大的轰鸣声,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镇住。 “额要是狠点心,你们都要被送去劳改,现在就没收你们一些东西,你们还敢讨价还价!你们真想去坐牢?” 马主任说话声音不大,但是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大家都不敢作声。 “马主任,您就送额去坐牢吧!”之前出声的年轻妇女咚的一下跪在礼堂中央,“额娃病了,在医院里面就等着救命钱呢,家里唯一值钱的老母鸡和一篮子鸡蛋被没收了,额娃肯定活不成了!” 说完,年轻妇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少人都动了恻隐之心,跟着流泪。 马贵平显然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他走到台下,扶起年轻妇女,从口袋里掏了一些钱,“娃,别哭了,把这些钱拿上,赶紧去医院吧,你娃还在等着你呢。” 年轻妇女接过钱,深深地给马贵平鞠了一躬,然后就跑出去了。 马贵平转身对礼堂众人道:“规定就是规定,没收的东西就是不能还了。但是你们谁要是有困难,就和额说,额尽最大的可能给你们帮忙,你们看行不行?” 钟跃民立马站起来,高喊:“gcd万岁!社会主义万岁!坚决打击投机倒把!” 这一瞬间的灵感全部来自于原著,效果肯定刚刚的,礼堂里的众人心潮澎湃,马贵平的宣讲会也顺利进行,让大家都清楚了国家政策。 第一百七十三章:不教而诛 马贵平的宣讲会顺利结束,大家陆续离场的时候,一个人冲过来拦在门口,“不许走!谁让你们走的?” 来人又惊又怒,在门口拉这个拽那个,大家都像是碰到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加快脚步赶紧跑了。 钟跃民垫着脚看过去,原来是昨天抓他们进来的领头的红袖章,此刻正气急败坏呢。 “跃民,咱们也赶紧跑吧,待会儿政府又反悔,要抓咱们怎么办?”狗娃看那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有些紧张。 钟跃民笑笑,道:“没事儿,我们看一场好戏再走。” 因为他已经看到马贵平已经往门口走过去了。 之前被大家围着的马贵平早就注意到门口的情况,稍稍安抚紧张的众人,就冲到门口。 “唐向东,你搞什么名堂!拦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让开!”马贵平大声喝道。 “马主任,这些人都是投机倒把分子,不能放啊!”唐向东气急道。 马贵平斥道:“额还没问你呢,谁给你的权利让你抓人的?” 唐向东辩解道:“中央文件已经下来了,街上这些做买卖的都是扰乱国家经济秩序,我是打投办的执法队长,不能看着不管啊!” “文件上写着执行政策依各地情况各自制定,你知不知道?”马贵平问道。 唐向东低头道:“知道。” “额这个打投办主任都不知道额们县的执行政策,你凭啥就抓了这么多人呢?” “马主任,私人做买卖的都是投机倒把分子,我抓的都是投机倒把分子啊!”唐向东抬头辩解道, “额们县专门投机倒把的那批人,前一阵子已经都抓干净了。”马贵平反问道:“这些都是拿着家里一土产换零钱补贴家用的农民,他们就是你说的投机倒把分子?” 唐向东冷眼看向众人,“他们违反政策私下交易就是投机倒把,就应该抓起来!” 围在周围的群众都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让出了一个真空圈。 “额看你是为了一点政绩猪油蒙了心!”马贵平大怒,“县里公告都没发下去,你就去抓人,这叫‘不教而诛’,是要犯错误的!” 旁边群众一下子爆发出热情,喊道:“坚决拥护中央打击投机倒把政策!坚决支持打投办马主任英明决定!······” 钟跃民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学习能力这么强,这一下子就把他拍马屁的招数学会了,不知道能不能收些学费。 ······ “叔,您回来了!”马贵平一进家门,钟跃民就狗腿地迎接上去。 “你小子腿脚倒是挺好,这么快就到我家蹲着了。”马贵平目不斜视,直接进了屋。 “我这不是怕在单位找您影响不好嘛!”钟跃民赶紧给马贵平搬凳子,“马叔,您咋成了打投办的主任了?” “这么多天,天天往城里跑都不来看我,你能知道什么啊?” “是是,您批评得对!我一定经常来,以后肯定有事没事儿就来向您汇报工作,您放心!”钟跃民嬉皮笑脸道。 “整天嬉皮笑脸的,咋个你老子一点都一想呢!”马贵平笑骂道。 马婶儿这时候端着菜盘子过来,“跃民挺好的,整天笑呵呵的多喜庆!非要和你一样天天板着脸啊!” “你,你······”马贵平指着马婶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钟跃民赶紧端过马婶儿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笑道:“马叔,您别生气,您就是再板着脸,马婶儿不还是喜欢您这样的,嫁给您了?” 马婶儿拍了下钟跃民的背,“有你这样拿婶子开玩笑的吗?” “跃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老夫老妻的有啥不好意思的。”马贵平心情大好,钟跃民这下真是拍到点子上了。 “你这死老头子,在孩子们面前也不知羞。”马婶儿脸上有些发红,招呼旁边憋着笑的赵大勇和狗娃,赶紧坐下吃饭。 赵大勇和狗娃还有些拘谨,钟跃民道:“坐下来,吃饭,马叔马婶儿都不是外人,当自己家一样。” 马贵平撇撇嘴,马婶儿倒是特别高兴:“跃民说的对,到婶子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一天没吃东西,饿坏了吧?赶紧吃饭。” 赵大勇看马婶儿亲切,桌上菜有特别香,一屁股坐下来:“哎!我就不客气了,我是真饿得不行了。” 说着就一手拿起馒头啃,一手拿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 看他吃得香,狗娃也顾不上客气了,抓起馒头就吃下去大半个。 钟跃民也加入战局,桌上一时间如同风卷残云,几盘菜和馒头都被消灭个一干二净,马贵平老两口看得挺高兴,都有些羡慕年轻人胃口好。 ······ “马叔,跛三,就是韩卫国,他的事儿还有回旋余地没有?”吃完饭,狗娃和赵大勇被赶去洗碗,钟跃民给马贵平倒了一杯茶,小心地问道。 马贵平接过茶杯,手却停在半空,“韩卫国的案子是革委会王主任一把抓的,谁也翻不了案,你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了。” “他毕竟是我朋友,但凡有些希望我总要试试。” “没用!”马贵平喝了一口茶,“不过这个韩卫国确实是条汉子,熬了三天三夜愣是没有供出其他同伙,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他那帮朋友就差远了,还没审呢,就把所有事儿推到他身上了。” 钟跃民脸色有些发青,三哥果然如他所判断的那样谁都不愿意牵扯,只是这下要吃大苦头了。 “额不管你们之前有啥牵扯,以后都要离得远远的,不要毁了自己前程!”马贵平平静地说了一句。 钟跃民知道马贵平是为了自己好,不想让他担心,于是点头称是。 “茶确实不错!”马贵平笑了笑,“从哪里弄来这么好的茶叶?” “秦岭外婆送给我的,我没舍得喝,拿来孝敬您了。” “秦岭,就是你那个小对象吧!”马贵平感叹道:“费那么大劲把她送去当兵,离得那么远,你到底是图个啥?” “就希望她过得好吧,她不喜欢农村,去部队她应该会挺开心的。” 马贵平笑骂道:“你倒是个多情种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字字如鼓锤 狗娃从厨房里出来,沾了水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擦,“那个,马主任,咱们被没收的蔬菜能不能还给咱们,这都是队里社员半夜辛苦挖的,这下没了怪心疼的。” 狗娃平时话少,按照春花的话说就是半天憋不出个屁,上不了台面。但他现在说的话倒是条理清晰,言语通顺。 “对啊,叔,额们是自己成立了大棚蔬菜生产合作社的,怎么都算是队办集体企业,为啥要给我们抓进去呢?”钟跃民问道。 马贵平道:“这事儿得分两头说,那个唐向东背后是县食品公司的宋书记,他这么积极抓人,也是为了巴结宋书记。另外一边,这次中央政策确实很严格,几乎禁止了所有个人商业活动,村办队办企业从事商业活动都需要县里审批。” “那咱们还能卖菜吗?” “目前来看不行,之前县里领导都是看在农民发展副业不容易,管的比较宽松,现在上面定了调子,要是再像以前一样打马虎眼,上上下下领导都要吃挂落。” 钟跃民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棚里这季菜基本上都快卖完了,马上也要春耕了,不让卖就不让卖吧,就可惜以后少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狗娃哭丧着脸,这以后不能卖菜可就挣不着钱了。往年这时候一家老小都在外面讨饭,哪有像今年这样快活,家里粮食够吃,自己每天出来卖菜,还能多挣工分,晚上收工分些菜回去给春花和娃吃。 再有就是心里舒坦,以前进城他就是个讨饭的,城里人都躲他远远的。现在他是卖菜的,冬天卖绿叶菜,全县独此一家,大家都愿意和他说两句好话。话说的好听,他就把称杆子往上翘高一些嘛,那地位跟国营商店售货员不就是一样嘛。 赵大勇就说:“不卖也好,今天这事儿太吓人了,我可不想再被抓进去一回。” “你小子平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钟跃民笑道:“现在怎么这么怂?” “平时都是闹着玩儿的,这次可是来真的!要不是马叔,咱们搞不好真要拉去游街批斗,送去劳改农场!”赵大勇心有戚戚道。 狗娃也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比起卖菜当售货员,还是自由更重要一些,春花和娃们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嗯,现在风向有些琢磨不定,你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了。”马贵平道,接着又问:“上次有事儿,没来得及问你,你们村的菜到底是咋种出来的?” “叔,这事儿肯定不能瞒您,咱们在村里坝地上建了大棚,咱们在大棚里种的菜。”钟跃民道。 马贵平想了想,“听说唐朝的时候,就有人冬天在温泉边上种菜,你们这个大棚是咋弄的?” “这事儿啊说穿了也没啥秘密了,就是想办法保温,同事保证太阳光照射进来就可以。”钟跃民笑了笑,“我们弄到了塑料薄膜,盖在大棚上面。” “塑料薄膜?是不是跟糖果纸一样?就是更大、更透明一些?”马贵平道,他当年在朝鲜也见过不好老美的洋玩意儿,没见过塑料薄膜,也能猜测出来。 “对,对,关键是这东西可以防水,盖在大棚上,能给蔬菜种植保持比较适宜的温度和湿度,蔬菜长得也很快。” “那这个菜多长时间能长出来?” “长得快的鸡毛菜、小白菜十几天就可以收了,一般的绿叶菜要三十多天,再慢一些的顶多四十五天,肯定就长出来了。” 马贵平有些激动:“那这个大棚建造成本怎么样?” “这倒是没有算过,土砖木头、芦苇杆子都不值钱,关键是塑料薄膜有钱也没地方买。”钟跃民道。 “那你们是怎么弄来的?” “咱们那点薄膜还是跛三哥淘换来的。”钟跃民提到跛三又有点失落。 “跛三?”马贵平迟疑了片刻,说:“跃民,跟我到屋里来。” “哎。”钟跃民意识弄不明白马贵平的意图,跟着进了隔壁的屋子。 “说说,塑料薄膜的来历吧?”马贵平等钟跃民关上门,轻声道。 钟跃民道:“跛三哥从化工厂的仓库里买来的。” “凭他一个无业人员,省城化工厂能搭理他?”马贵平反问道,“怕不是靠他一手刻章的功夫骗来的吧?” 钟跃民没想到马贵平连这个都知道,悻悻道:“叔,您怎么知道的?” “他随身带包里有不少萝卜章、刻刀还有各级单位的证明信,你们知不知道?”马贵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故事。 听在钟跃民耳朵里面,却字字如鼓锤,“叔,我知道,但跛三哥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就可以刻假章招摇撞骗?”马贵平一掌把旁边桌子上的杯子茶壶都拍得跳起来,“但凡是韩卫国嘴巴松一点,你就要跟他一起蹲号子,你知不知道!?” 钟跃民低头不语,马贵平眼睛如牛一般瞪着他,太阳穴也一股一股的跳着。 “马叔,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在那儿了吗?” “我不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容着跛三哥去骗人。” 马贵平持续了好长时间的沉默,才开口道:“还不错,没说不该和跛三交朋友,跛三也没有没白认你这个兄弟。” “跛三被抓的时候,他的东西额都看过了,没有一件能和你牵扯上的东西,应该是提前做了准备。”马贵平坐在凳子上,拿起杯子喝了杯水。 钟跃民这才知道跛三和马叔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他觉得自己是在太天真幼稚,真的以为自己有主角光环,跛三出事一点都不会牵扯自己身上。 “那跛三哥还有的救吗?” “只能靠他自己好好改造早点出来了。”马贵平叹口气,“能活着就有希望嘛,要真是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钟跃民道:“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吗?” “他在号子里面,额会托人照顾的,他家里老娘有其他兄弟赡养,也不用操心。等他以后出来,你不要忘了今天的本心,照拂一下就行了。”马贵平回答道。 钟跃民点点头,“马叔,我会的。” “往后二十年,额还活不活着都不知道,你自己记在心里就行,不用跟额说。”马贵平道:“天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先去忙生产队的事情,暂时不要道县城来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拒绝 “分菜咯,分菜咯······” “第五生产队的,都来分菜咯!” ······ 狗娃进了村子就开始一路喊,喊着喊着就把自己婆姨春花给招来了。 春花站在自家门口,对站在坡下路上的狗娃喊道:“分啥菜?狗娃,这些菜不用卖了吗?” “不卖了,跃民说不用卖了,让额给大家分了。”狗娃昂着头高兴地回答道。 “哦,跃民队长说的。”春花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抱怨起来:“那你咋回来连家门都不进?” 狗娃有些词穷,不知道怎么得罪自己婆姨了,“额,额不是刚回来吗!” “刚回来就了不起了!”春花插着腰喝道:“你说,你是不是卖了几天菜就觉得自己是城里人了?看不上额和娃了?” “你,你,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嘛!”狗娃觉得冤得慌,跳着脚喊道。 春花不知道咋了,抓着狗娃话头不放,“哎呀,你还真当自己是城里人了?连成语都会咧!” 狗娃这才一发觉自己说了成语,能不成真和春花说的一样,自己进城多了,变成城里人了?就和跃民队长说一样,近红色的红,近黑色的就黑了? 就在他各种反思遐想的时候,春花已经一路下了坡,跑到他跟前,一顿猛捶。 边捶还边喊呢:“哎呀,你个丧良心的,你天天夜里出夜里回,连娃都不认识你了,奔着命地要待在城里,你这是要弃了额们娘几个,讨个城里婆姨啊!” 他们这么一闹腾,整个村子人都出门看热闹,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地势高些的人家大人小孩都端着碗,蹲在在自家门口,离得近得干脆跑过来围观。 “不敢,不敢,额咋能不要你和娃嘛!”狗娃一边躲,一边辩解:“额天天起早贪黑去卖菜,还不是为了让你和娃过上好日子嘛!” 春花抹着眼泪,问道:“真的?” “比金子还真,额天天卖菜也是守着摊子,一步都不能离开,来买菜的也都是些大爷大妈,城里女子额也瞧不见!不信你问问跃民队长!”狗娃见春花停了手,扑通跪下,动作自然干净利落,还向钟跃民投去求助的眼神。 钟跃民心里好笑,这狗娃卖了几天菜,口才都是变好了,不过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点头道:“狗娃哥绝对没有做对不起春花姐你的事情,天天辛苦卖菜真是为了多挣钱,狗娃哥和我说了好几次等挣了钱要给你和娃买东西呢!” 钟跃民的话,春花还是相信的,她看着自家男人身上脸上的印字,又有些心疼,“刚才打疼了没?” “不疼不疼。”狗娃见春花脸色转好,小声求饶道:“额能起来了吗?” “起来吧。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下,让人以为你怕婆姨,看轻了你。”春花破涕为笑,拉着狗娃衣服,把他拽起来。 “唉,唉”,狗娃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对着春花嬉笑,一边还对着围观的村民喊道:“额怕自己婆姨管他们什么事儿,额乐意!” “哈哈哈······”围观众人哈哈大笑,还有狗娃这样怕婆姨还骄傲的,真是难得一见。 “瞧你不要皮的样子!”春花也被逗得哭笑不得,赶紧拽着他往家走,“咱们回家吧。” 狗娃被拽得直踉跄,“额还要分菜呢!” “那你是要分菜,还是要额和娃?娃们都多少天没见着你了?”春花立着眼睛问道。 “那……”狗娃看着钟跃民。 钟跃民笑着道:“狗娃哥,跟春花姐回去吧,这有我们呢,你们家的菜回头让人给你们送回去,放心!” “回家咯!”狗娃这才放了心,跟着春花一路走一路喊。 有促狭的喊道:“春花这是急着拉狗娃回去生娃咧!” “哈哈······”围观村民被逗得哈哈大笑,纷纷议论起来。 “狗娃这个把月都是后半夜出门,前半夜回来,春花怕是熬不住了,才这么着急咧!”还有已婚妇女开玩笑道。 另外一边坡上的接话道:“额说嘛,狗娃今天早回来,春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原来是煎熬的!” “怕是现在已经上炕了······”想象力丰富的,已经开始想着春花狗娃在干嘛了。 ······ 钟跃民也是听得直乐,这他娘的跟个群口相声一样。 看天色不早了,喊道:“五队的赶紧了,都到大棚那边集合,今天咱们分菜了。” 大家这才撂了碗,拿上箩筐、簸箕跟着往地里走了。 小孩子也已经放学,也跟着凑热闹,跟过节一样。 ······ 钟跃民正在组织大家分菜呢,给每人划一片菜地,自己挖以后挖随便。 村支书常贵背着手过来了,“跃民,你们不是天天进城卖菜吗?咋又把菜都分了?” “常支书,您来了。”钟跃民让郑桐负责后面的事儿,自己擦擦手走出来,“城里不让咱们农民卖菜了,只能分了。” “这风头怎么说变就变呢!”常贵张着嘴,疑惑道:“那以后都不能卖了?” “都不能卖了,私下卖都算是投机倒把,要抓起来坐牢的。” “唉!”常贵叹气道:“这农村人以后想换点钱怕是难咯!” 钟跃民也有些叹气,这往后近十年估计都是这样了,农民日子会越来越难过了。 “那你们五队分菜,能不能给其他队里也匀一匀?”常贵看着钟跃民问道。 “有人眼红,到您那儿提意见了?” “确实有不少人到额那里嚼舌头,额本来也不想理他们。”常贵吸了一口烟:“可那句话怎么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嘛,那些人成事不行,坏你事情倒是一把好手。” “这些菜不是偷来的抢来的,都是额们种出来的,该给大队的提成我们都给了,凭什么我们要分给那些没干活的人?想要自己出钱买,咱们看在同村的份上,肯定便宜。” 常贵要说的话都被钟跃民的堵得死死的,只好拍拍手,转身走了。 “常支书,你家的才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啊!”钟跃民冲常贵喊了一句。 常贵却挥挥手,没回头就走了。 郑桐这时候从大棚里出来,“跃民,支书都出面了,你这么拒绝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们开始建大棚,这些人就说风凉话,现在我们收获了,又想来分好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啊?”钟跃民望着远处朝这边观望的村民,“我们就算群都给他们,他们也不会真念我们好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陈奶奶 看着社员陆陆续续地离开,钟跃民问道:“菜都分好了没有?” “都分好了。”郑桐应答道,“以后不种菜了,这些大棚怎么办?” 钟跃民抬头四处打量了下大棚,“拆了吧,塑料薄膜、木头都收起来,土砖看谁家要,自己来拆。” “得咧,我让他们帮忙,人多拆得也快些。”郑桐说着就去干活了。 钟跃民朝人群里望了望,提了一箩筐菜,就往村里走去。 “陈奶奶,今天队里分菜,我给您送来了。”到了一户黑灯瞎火的人家,钟跃民敲了敲门。 “哦,是跃民吧。”里面应了一声儿。 “是我,陈奶奶,你下坑慢点儿。” “没事,还到下不了坑的时候呢。” 等了一段时间,屋里才亮了灯,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门栓才被拉开。 陈奶奶让钟跃民进屋,“跃民,这天都黑了,你咋还跑来了?” “队里今天分菜,我给您送来了。”钟跃民提着箩筐拿到屋里。 陈奶奶赶紧推辞道:“不用送,你平时送的也不少,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今天把大棚里的菜都分了,大家都分了不少,我也有的吃,您放心吧。” “这样啊?”陈奶奶迟疑了一下,道:“那就好,那额就收了。” 钟跃民看看灶台,掀开锅盖问道:“陈奶奶,晚上吃了饭没有?” “吃了,弄了点苞谷面和着点菜叶子煮了粥喝了,挺好。” “这天刚黑一会儿,您咋这么早就睡了,困了?”钟跃民看陈奶奶又坐回炕上,关心道。 “哪里困了。”陈奶奶叹了口气:“自打老头子走了,额就习惯早点上炕了,不早点上炕躺着,还能干些啥呢?” 钟跃民也叹了一口气,老队长陈老汉最终还没有没有熬过今年,过年前一个下雪天走了,留下陈奶奶一个人过日子。 “老头子生了一年多的病,额也跟着伺候了一年,他走的时候,额可松了一口气,额不用煎熬了,他也不用受苦了。”陈奶奶絮叨着,“没成想,他真走了,落下额一个人倒是真难熬了。” 钟跃民道:“陈奶奶,您要是一个人太孤单了,您就到我们知青点儿去转转,那里热闹。” 陈奶奶笑笑:“你们那里都是年轻人,火气旺,额一个孤老婆子老是去转悠不好。”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们都挺喜欢您的,您经常去我们那儿转悠,我们心里也踏实不是?”钟跃民笑着劝道。 陈奶奶有些意动,又担心道:“白天去学堂看看就行,晚上去了怕是路不好走,黑灯瞎火火的看不见路。” “您不用担心,我们那么多年轻人,您还怕没人接送吗?”钟跃民道,“我们几个轮流,包接包送!” “哈哈,那额不成了过去的地主婆了?还有人接接送送的!”陈奶奶笑得坐在炕上直晃悠。 “奶奶,您困不困哪?要不跟我去逛逛?” 陈奶奶直摇手:“不去了,天都黑了,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点儿都不麻烦,离得也不远,现在天儿也暖和了,您出去多走两步,能活到九十九!” “额今年六十二,到九十九还有三十多年,活那么长,怕是要成老妖精了!”陈奶奶笑道。 钟跃民跟着笑道:“您那时候就是老祖宗,怎么是老妖精呢?您看我都劝您这么长时间了,老祖宗您是不是赏个脸,让我伺候您出去转一圈?” “你这娃就会说些俏皮话!”陈奶奶脸上笑意更盛,“你都这么说了,额不去也是不行了!” 钟跃民赶紧打个千儿,高声喊道:“老祖宗起架咯!” 逗得陈奶奶哈哈大笑,嗔怪道:“瞎喊啥?!” 陈老奶奶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太太,一辈子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生了几个孩子,遭饥荒的时候又都没有保住。 钟跃民也是给老队长送葬之后,才开始和陈奶奶走得近了一些,也动员知青们多照顾她一些。 自打老伴儿去世,陈奶奶就有了空,平时也不去其他地方,就喜欢往知青点旁边的学堂跑,就站在学堂门口,也不进去,看着孩子们上课读书,是不是帮着把外面乱哄哄的鸡鸭都赶走。 因为粮食丰收了,各家也开始养鸡养鸭,都是雏儿的时候,还挺可爱的,等长大了就成了灾了。 白天这些鸡鸭从各家各户放出来,然后就成群结队的到处觅食,动不动就到处扑腾,相互斗争起来。 而且还特别喜欢往学堂门口跑,可能这些鸡鸭也喜欢热闹吧,之前还发生过老母鸡进到教室里面生蛋的事情,让人哭笑不得,学生们也容易分心。 陈奶奶来了之后,看着这些鸡鸭离得老远的就开始往别处哄,小学校也终于安静下来,免遭了鸡屎鸭粪埋伏。 陈奶奶经常上课的时候来,放学了就回家,一待就是一天,进了学校就乐呵呵的,不时还帮着蒋碧云处理年纪小的学生拉屎撒尿的事情,像是一个专职的校工。 知青点儿众人这时候也都没睡呢,今天轮到曹刚和张广志做饭,他们俩在灶台上忙活,其他人要么在看书、要么在下棋、还有干脆睡觉的。 钟跃民搀着陈奶奶进了屋,“来来,看看我把谁给请过来了!” “哎!陈奶奶!”蒋碧云先迎上来,“陈奶奶您怎么来了?” 郑桐放下手里的书,也上来问安:“陈奶奶,您吃了晚饭吗?” “年纪大了,觉少,被跃民拉过来瞧瞧你们。”陈奶奶乐呵呵道:“额已经吃过了,你们还没吃呢?” “正在做呢,今天晚上吃菜饼,您等会儿也尝尝味道。”蒋碧云答道。 “嗯!额都闻到香味儿了,活的白面,还给了不少香油!”陈奶奶嗅了嗅鼻子,“这可都是好粮食,留给你们吃长身体,额不吃了。” “奶奶,我们做得挺多的,够您吃的,您甭客气!”郑桐道。 蒋碧云把他推到一边,笑着跟陈奶奶道:“今天是两男生做饭,您给尝尝味道,看看他们手艺行不行,您到时候点评一下。” 陈奶奶笑呵呵得看着郑桐和蒋碧云斗来斗去,点头道:“行,行,试试味道!” 这时候,曹刚托着簸箩,过来:“新鲜出炉的菜饼子来咯!” 第一百七十七章:六月 六月初,骄阳似火,钟跃民正在地里攥着锄头把子,一点一点地除草,汗水也一滴一滴地往地里流。 此时的钟跃民头上披着毛巾,戴着草帽,穿着长衣长袖,全副武装,其他的知青也都是如此,否则被植物茎叶划伤,再淹过汗水,那滋味儿就太酸爽了。 地里施过沼渣,玉米茎叶上碰过沼液,今年的玉米长得比往年都要高一些装一些,已经快要成熟的玉米也更大一些。 钟跃民顺着沟垄一路除草道田埂上,拿起水壶,往嘴里猛灌一气,消散部门热量,打了个大大的水嗝,然后就往地上一坐,先休息片刻。 钟跃民捏捏自己身上的肌肉,跟当年练摔跤的肌肉已经完全不同了,没什么好看的形状,但是其中蕴藏的力量却不可小觑。 钟跃民躺在田埂上,想想自己穿过来的这些年,可能真的是世上最无聊最单调穿越者了,啥都没干成,更蛋疼的就是他还是个童子鸡。 “在想什么呢?” 一个身影弯腰看着钟跃民,遮住了阳光,他眯着眼睛,隐约看见来人乌黑的长发垂下来,心想这是谁呢? “睡着了?”来人见钟跃民没有回答,嘀咕道:“做队长的,竟然带头偷懒!” “那又是什么风把罗大主任给吹到咱们这边来了?”钟跃民睁开眼睛笑道。 罗锦兰哈哈笑道:“你怎么醒着和睡着眼睛一样,跟条缝似的?” “您这大老远的就为了奚落我眼睛小啊?”钟跃民满头黑线,看罗锦兰满头的汗,把自己的毛巾递给她。 罗锦兰接过毛巾,嗅了一下:“这什么味儿啊?都被你的汗沤馊了!” “啊?馊了吗?” “你自己闻闻!”罗锦兰把毛巾甩给钟跃民,“你就不能经常洗洗?” 钟跃民自己也闻了闻,确实有些味道,不好意思道:“天太热,汗有点多,晚上回去就洗!” “有水吗?走了一路有点渴。” 钟跃民找了找,才找到刚才喝的水壶,“别嫌弃啊,我刚才喝了一大半。” “你喝就喝了,还非要说出来!”罗锦兰气道:“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喝水?” “我这不是怕慢待了罗主任嘛,提前和你打声招呼。”钟跃民笑道。 罗锦兰却拧开壶盖,“都是革命战友,喝个水怕什么!没有你想得那么娇气!” 说完就对着水壶往嘴里里面灌,看来革命同志喝急了喝水都一个样子,也不分男女了。 钟跃民坐在田埂上,仰头望着在阳光下喝水的罗锦兰,发现她比以前更加柔和了,但又具体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你怎么留长头发了?” 罗锦兰用袖子擦擦嘴,“我从年前就开始留了,你现在才发现?” “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钟跃民回忆了一下,“我当时还以为天气冷,你留头发捂耳朵呢。” 罗锦兰生气地佯装要打钟跃民,却半途坐在钟跃民旁边。 “我这样好看吗?” 钟跃民半秒钟都没延迟,马上想到后世网络上女生绝杀十大问题的标准答案。 马上身体后仰,让出一些空间,仔细端详打量半分钟,神情严肃,目光温柔,才回答道:“嗯,之前短头发显得英气,长头发显得更温柔一些了,挺好看的。” 果然,没有经历过网络洗礼的罗锦兰,一下子被钟跃民这种严肃严谨认真的态度打动了,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摸着自己的辫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钟跃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心里万分窃喜,看了那么多套路,终于实践了一回,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 “罗主任,你这次来不是专门为了看我吧?是出差来了?”钟跃民嬉皮笑脸道。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嘛!”罗锦兰介意道:“别罗主任、罗主任,听着感觉我像是个中年干部一样!” 钟跃民道:“我这不是为了表示对领导的尊重吗?” “用不着!”罗锦兰无情打断,“你之前不是一直叫我锦兰姐吗?以后继续这样叫,听到没有?” “是,坚决服从领导指示!”钟跃民立正高声回答道。 “死一边去!”罗锦兰捶了他一下。 “我这次来是为了巡视各个淤地坝的情况的,马上就到夏天暴雨多的时候,厅里担心各个村里不重视坝体养护。” 钟跃民道:“情况怎么样?” “目前情况还不错,有一些坝体塌陷都做了维护。”罗锦兰回答道:“你们村淤地坝的状态是最好的,我发现好像和植被覆盖有关系,你们村种草植树是最多的。” “唐朝的时候黄土高原上还有大片的森林,你想象一下,咱们现在站的地方鸟语花香,各种动物东奔西跑,山涧的喝水叮叮咚,风吹过来的都是湿润的空气。”钟跃民闭上眼睛道。 罗锦兰也有些沉浸在钟跃民的描述中,喃喃道:“真好!咱们要是可以亲眼见到就好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如果从我们这一辈人做起,可能到我们孙子辈就可以看到明显的变化了。”钟跃民道。 “这样需要大面积的退耕还林,农民是很难理解的,也不符合国家多垦荒、多种粮食的政策。”罗锦兰思索了片刻,摇头道。 “锦兰姐,等哪一天你有足够影响力和权力,你会记得今天的事情吗?”钟跃民道。 罗锦兰坚定道:“我会的!如果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努力实现你刚才的希望,让这里重新变成森林!” “对啊,来这里插队的那么多知青,十年二十年之后都会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他们会记住在这里经历过和体会过的苦和难,努力做出改变的!” “你说的我都有些热血沸腾了!”罗锦兰看向钟跃民:“那你呢?你准备做些什么?” “我啊?”钟跃民道:“我准备混吃等死,靠你们这帮同学朋友战友支持了。” 罗锦兰嗔怒道:“刚才还觉得你有梦想、乐观,怎么一聊到自己身上就塌成这样儿!” 钟跃民嘿嘿一笑,惹得罗锦兰又想打他。 “你这人就是这点讨厌,该干的都干了,就是不承认自己的志向!” 第一百七十八章:出路 “干成了才值得说,干不成说出来不是惹人笑吗?”钟跃民振振有词。 罗锦兰突然想到一件事儿:“我问你,秦保存的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没有,不是。” “还敢否认?”罗锦兰道:“程大嘴都跟我说了!就是你窜着他一起干的!” 钟跃民暗自悱恻,这个程大嘴,不光吃东西嘴大,怎么连这点儿事儿都守不住秘密。 “不可能!”钟跃民否认道:“我和程大嘴不熟,可能是他自己干的,硬推到我身上吧。” “嘿嘿,就知道你要这么说!”罗锦兰得意道:“你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 钟跃民撇过头:“这我哪去知道!” “程大嘴这家伙在宿舍里做酸菜鱼,那味道整个楼道都能闻到。”罗锦兰插着腰,“那天我提前下班,被我堵个正着,他酸菜鱼是跟你学的,味道都一样,你还敢说跟他不认识?” “那也跟我没关系啊,他自己厨艺好,吃了一次,就自己学会了。”钟跃民还是不承认。 “好啊,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罗锦兰怒道:“那我们去和程大嘴对质!他现在就在村部。” “啊?!”钟跃民吃了一惊:“他怎么来了?” “秦保存出事儿以后,他们办公室几个人也是我在管,我这次出差把他带过来了。咱们走吧,看看谁在撒谎!”罗锦兰冷笑道。 “别,别,别!”钟跃民赶紧举手投降,“你赢了,这事儿是我干的。我说你至于费这么大劲儿,还专门把程大嘴带来吗?” “没想到你还有上当的时候!”罗锦兰笑道:“我说了你就信啊?” “什么意思?!你骗我的?”钟跃民哑口,“锦兰同志,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坏了!”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 “这锅也能背到我的头上?”钟跃民无可奈何,往后倒在地上。 “不过还是谢谢你。”罗锦兰抱着腿盘坐着,看着前方道:“秦保存到处散播谣言,虽然不能把我怎么样,可毕竟恶心人,他走了所有流言蜚语就都烟消云散了。” “你不用客气,本来这事儿也轮不到我出手,可那个混账钱保存非要把我扯在里面,说咱俩有不正当关系,这不是污蔑我的清白吗?这我可忍不了!” 罗锦兰前面听着还觉得顺耳,听到后面,就不对味儿了,这钟跃民又满嘴跑火车,正话反说,非要把人气死。 “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罗锦兰恨得牙根儿直痒痒,“把我们俩扯到一起,还坏了你的清白?我看你是怕你女朋友知道了吧!” “秦岭知道,我一点都不担心,她肯定相信我。”钟跃民笑着道,“关键是怕其他人信以为真,咱们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被人认为有什么事儿了,我多冤得慌啊!” 罗锦兰气得噎在那里,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我走了,你继续磨牙吧!” “这么快就走了,真生气了?”钟跃民有些意外,“我这不是闲得慌,闹着玩儿嘛!” “有你这么闹着玩儿的吗?”罗锦兰道,“我不要自尊啊!” 钟跃民从地上爬起来,“我给你道歉,真诚地道歉行不行?” 罗锦兰不说话。 “这样,等会儿收了工,我给你做好吃的给你赔罪,行不行?”钟跃民较劲脑汁。 罗锦兰看他着急的样子,这才有了好脸,“不了,这次出差时间紧,还有好几个地方没跑呢,下次再吃你做的菜吧。” 钟跃民看她不似作伪,知道道:“我送送你。” “不用送,你继续干活吧,你们社员都看着你呢,你都偷懒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估计有意见了。”罗锦兰指着玉米地里不时出现的人影道。 “谁啊?鬼鬼祟祟不干活,干什么呢?”钟跃民朝着玉米地里吼了一声,玉米丛里影影绰绰的身影瞬间就消失了。 “这群家伙估计在看你呢,咱们知青点儿总共三个女的,这么长时间都看腻歪了。好不容易来个美女,他们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罗锦兰道:“不用说瞎话奉承我,我已经不生气了。” 钟跃民不好意思地笑笑。 罗锦兰挥挥手走了,走了十几步,突然又回头问道:“你平时还看书吗?” “看啊。”钟跃民有些莫名其妙,“不看书还能看什么?”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看书,最近多看看初高中课本,特别是数理化,记住了?” 钟跃民愣了一下,“记住了。” 罗锦兰笑笑就走远了。 郑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望着罗锦兰的身影,“这不是罗干事嘛?怎么留了长头发了?现在这样儿还真有些女人味儿了。” 然后又问道:“跃民,你们俩聊什么呢?我看罗干事一直笑个不停,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钟跃民懒得搭理他,横了他一眼,拿起锄头准备干活。 “跃民,我跟你说,你可要立场坚定啊,你已经有了秦岭了,可不能做了陈世美啊!”郑桐见钟跃民不说话,以为他们俩真有什么事儿,嚷道。 钟跃民对郑桐的话充耳不闻。 郑桐跟在后面,突然想起来,“你最近怎么没去找过秦岭啊?秦岭也没来找你,你们俩真闹掰了?” “你丫就不能盼我点好?”钟跃民叱道。 “不是,你之前隔三差五地往秦岭那边跑,天天还蹲在后崖上跟人探讨人生,现在你都多长时间不去了?你们俩不是分手,那到底是怎么了?” “行了,别瞎猜了!”钟跃民拉过郑桐,小声道:“秦岭去当兵了,一直没对外说。” “当兵?!”郑桐惊叫。 钟跃民按住他,“小点声!我一直都没跟别人说,跟奎勇都说是她家里人病了,回去照顾。” “哎~”郑桐忧伤道,“秦岭去当兵,你怎么办?你们以后还有戏吗?” “随缘吧,反正现在我还爱着她,她也爱着我,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你想得开就行。”郑桐佩服道,话头一转:“你说这种好事儿,怎么就没有落到我们头上呢?显然咱们日子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可我也不想一辈子当农民啊!” 钟跃民没有接话茬,郑桐要是知道自己推掉了一次当兵的机会,估计掐死他的心都有。 第一百七十九章:王虹不见了 “听说有不少知青已经托关系回城了。”郑桐突然凑近了道,“我表哥他们村,知青都走光了,当兵的、招工的、病退的,什么借口都有,只要把村干部打点好就行。” “你也想试试?”钟跃民问道。 “不是我想试试,大勇他们几个也都在讨论这些事儿呢,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早点做打算?” “他们几个怎么商量的?” “他们几个要当兵也没路子,家里兄弟姐妹又多,贸然回城没有粮油关系,连饭都吃不上,最好就是能招工回去。”郑桐道。 钟跃民问道:“你呢?” “我也犯愁,你说我这近视眼当兵体检过不了,政审就更过不了,去当工人吧一没门路二没体力,你说我能干些什么呢?”郑桐忧愁道。 “想没想过去上学?” “上学?现在哪个大学招生啊,再说了,从咱们停课到现在,多长时间了?上课学的一点东西,我都还给老师了。”郑桐苦笑道。 罗锦兰走的时候话中有话,钟跃民已经明白她指的是今年开始的高校恢复招生,只是据他所知这次招生只能通过推荐,没有考试,那么罗锦兰提到的多看数理化的书有什么意义呢? 钟跃民有些纠结,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郑桐这件事,不告诉吧,有些不仗义,告诉吧,他和郑桐都有政审的这座拦路虎,怕是很难解决。 “哎?跃民,想什么呢?”郑桐推了推发呆的钟跃民。 “哦,我也在想以后要干嘛这件事儿呢?”钟跃民回过神来。 “你爸情况怎么样?”郑桐问道:“他有那么多老战友还在位子上,找他们帮帮忙,让你去当兵啊!” “嗨,老爷子还隔离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钟跃民道:“我没想着去当兵,从小在大院儿里待着,我就知道那是个独立地社会,平静、秩序、稳定、与世隔绝,没什么意思!” “跃民,我劝你,要是能去当兵,还是去吧,咱们这么熬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郑桐清楚钟跃民说的是他的真实想法,这家伙从开始认识他就和大院儿格格不入,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跃民笑道:“这不像你啊,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劝人认命了?” “都是日子熬的,我心里那点革命浪漫主义的火苗早就熄灭了。”郑桐郁闷道。 “当当当······” “收工了!收工了!” 钟跃民和郑桐也结束了谈话,收拾东西往回走,今天轮到他们俩做饭,手脚要稍微快点。 ······ “肉!肉香!”赵大勇离得老远就闻到香味儿,兴冲冲跑进厨房。 曹刚、张广志、钱志民、郭洁紧随其后,这个年纪正式长身体的时候,缺肉缺的厉害。 一般吃肉只能等过节,队里分一点肉,要不然等家里人寄一些肉罐头,实在馋得慌就等赶集的时候,大家凑份子买点肉。 今天不年不节,竟然有肉吃,实在是喜出望外。 蒋碧云也早就放孩子下了学,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学堂里上课,今天李萍被她抓了壮丁,客串音乐老师。 当然周末的时候,学校不上课,蒋碧云也要跟着大家一起下地劳动,甚至学生们也会帮着家里大人下地干活,算半个工分。 “今天罗干事来过了,这肉是她送来的,连口水都没喝就去地里了,你们看见没?”蒋碧云解答了大家的疑惑。 郑桐、赵大勇等人脸色古怪,相互看了看,异口同声道:“看见了!” “看就看见呗,瞎叫什么?”蒋碧云吓了一跳,“你们没留罗干事吃饭?” 郑桐冲着钟跃民挤眉弄眼道:“这事儿,你得问跃民,罗干事就跟他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蒋碧云又转头看向钟跃民。 “我留了,她还有正事儿赶时间,急着走了。”钟跃民掀开锅盖,油脂和淀粉的香味扑鼻而来,房间里众人瞬间停止了说话,不约而同地嗅着鼻子,咽着口水。 蒋碧云本来还想问问钟跃民,罗干事跟他聊了些什么,这下也没了心思问,本来不觉得饿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叫。 钟跃民撒上盐,用锅铲子翻了翻,然后就把锅里的肉烧土豆给盛了起来,满满当当一大盆,“人都回来了吗?再炒个白菜就可以吃饭了。” 郑桐随口应道:“都回来了,今天吃肉还有谁不回来的!” “王虹还没有回来,她去二队给人看病去了。”钱志民道。 “这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回来?志民你拿上手电筒赶紧去接一下,我们等着你开饭。”蒋碧云朝外面张望了一下,对钱志民道。 “行,我马上去。”钱志民应了一声,就窜了出去。 在灶门口看着火的郑桐道:“跃民,你先把菜炒了吧,不然这柴火都浪费了。” “行,先把菜炒了,然后架上蒸笼,把这些菜都保着温。”钟跃民道:“估计志民和王虹还有一会儿才回来。” ······ 一切都准备妥当,大家都坐在饭桌前,各自找事儿打发时间,分散注意力。 曹刚抱怨道:“志民都去了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我这肚子也一个劲儿的叫唤呢!”赵大勇有气无力道。 蒋碧云道:“他们可能因为看病耽搁了,大家再等一会儿吧。” 话音未落,突然从蒋碧云那边传来一阵“咕噜”声,大家愣了一下,顿时哈哈大笑,连蒋碧云都饿了。 蒋碧云也有些脸红,郑桐连忙道:“是我肚子叫,是我肚子叫,你们听错了,不是蒋碧云的肚子。” “郑桐,你这发展太快了,什么时候蒋碧云的肚子成了你的肚子了?”钟跃民嬉笑道。 张广志起哄道:“就是,你们俩啥时候好的公用一个肚子了?” 郑桐听了也嘿嘿笑,被蒋碧云翻了好几个白眼。 “王虹回来没有?”这时钱志民从门外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啊。”蒋碧云道:“你不是去接她的吗?” 钱志民顿时脸色苍白:“糟了,王虹出事了,她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回事儿?”钟跃民问道。 钱志民呆在那里,蒋碧云急道:“你倒是快说话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王虹怎么不见了?” 第一百八十章:虚惊 “我去了二队,看病的那户人家说王虹早就回去了,我以为我来的路上和她错过了,就一路往回找,可是就是没看见她。”钱志民哭丧着脸道。 赵大勇问道:“你走的哪条路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吗?” “去的时候从坡上走的,回来的时候从沟里走的,都找遍了,我一路喊都没人应。”钱志民操着哭腔。 “别急,别急,王虹兴许是走错了路。”钟跃民先镇定下来,“咱们分头找,三个人一组,一个小时之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回来汇合。” “好,我往东边找,你们谁跟我一起?”郑桐先站起来,问道。 “我。”“我。”曹刚、郭洁先后应道,话不多少,拿了马灯就出了门。 钟跃民看了看其他众人道:“大勇、你和广志、带着李萍一起往西边找。” “行!”三个人应道,举着手电筒和马灯也出去了。 “咱们三个人一起,沿着刚才志民去的路再找一遍。”钟跃民对蒋碧云和钱志民道。 蒋碧云拿上手电筒,道:“好,咱们赶紧去找找。” “志民别着急,王虹不会出事儿的,村子就这么大,咱们肯定能找到。”钟跃民见钱志民惴惴不安,安慰道。 钱志民无意识得点点头。 ······ 知青们打着手电筒、举着马灯,一路走一路喊,顿时村里想起一片犬吠,离得近的人家都被吵醒了。 “跃民,咋了?”狗娃出门对经过的钟跃民问道。 “王虹出去给人看病,到现在都没回来,咱们正在找人。” “王医生?”狗娃吃了一惊,赶紧回屋打上火把,“额跟你们一起去。” 狗娃一路找,一路喊人,黑子、栓柱、杜老汉······大家都出来帮忙找,最后几乎全队的人都出动了。 一路上,沟沟坎坎,危险容易出事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愣是到处都没找到踪影。 钟跃民正疑惑时,杜老汉上前问道:“跃民,咱们队到二队这么远的路,照道理不会出事儿,王医生会不会去了其他队上?” 狗娃也道:“这一路上都没见着不正常的地方,应该不是出事儿了,很有可能去了旁的地方。” “那她能去哪儿呢?”钟跃民思考着。 “额们大家再分头找找,一队、三队、四队都要去问问。”杜老汉帮着安排道。 ······ 最后寻人的队伍越来越大,一队、二队、三队不少乡亲们听说王医生不见了,也都出门帮着找,一时间沟沟壑壑都是打着火把的寻人队伍。 “找着了!王医生找到了!”狗娃拉着板车,往这边过来,车边还跟着不少人,天色太暗,都看不清楚。 钟跃民等人吓了一跳,以为王虹受伤了或者病了,被拉在车上,特别是钱志民腿都软了,钟跃民扶着她才能往前走。 等两边人汇合了,钱志民就扑到班上上,抱着棉被哭嚎:“虹虹,你怎么了?都怪我,应该陪你一块儿去的······” 泪如雨下,感天动地,旁人无一不动容。 “志民,你哭什么呢?!” 钱志民泪眼婆娑,抬头望着棉被里的人道:“虹虹,你能说话啊?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怎么你就这样了?” “你死开去,这是我婆姨,你抱着我婆姨哭什么?”常发一把把钱志民推开,朝着狗娃喊道:“赶紧走,别耽搁了上医院!” 钱志民被推了个踉跄,迷茫地看着护着板车远去的常发:“那虹虹呢?” 旁边背着医药箱的王虹从人群里钻出来,扶住钱志民,“志民,我在这儿呢,你哭什么啊?” 钱志民擦擦眼泪,仔细看着王虹,抱着她高兴道:“虹虹,你没事儿啊?我,我以为······” “你以为躺在板车上的人是我啊!”王虹好气又好笑。“你哭之前都不能瞧仔细了?” “我去二队接你,一路都找不到你,我来来回回找,就是找不到!”钱志民哭丧着脸委屈道。 钟跃民也道:“王虹,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们全队人都出来找你来了。” 王虹道:“常发的老婆肚子痛,疼得满地打滚,我回来半路上被他找去看病了,是急性阑尾炎,我给他打了一针,还是要赶紧送医院。” 望着远去的板车,王虹道:“我要跟着去,其他事儿回来再说!” 钟跃民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赶紧道:“那让志民跟你一块去,我去通知村里其他人,让他们不用找了,早点回去休息。” “那些火把都是在找我的?”王虹诧异道。 “对啊,大伙儿一听到王医生找不见了,都出门帮忙,你平时帮他们看病,他们都念着你的好呢。”钟跃民笑着道。 王虹有些感动,望着大伙儿,泪水溢满了眼眶,朝着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就追着常发等人去了。 钟跃民一推钱志民:“赶紧跟上,照顾好王虹!!” 钱志民应了一声就追了出去,大家都笑着看着他们。 ······ “没想到虚惊一场!”赵大勇端着碗,一边夹菜一边道:“你说常发也是医生,他老婆病了怎么找王虹看病啊?” 郑桐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现在村里谁还找常发看病,他连感冒都治不好,更别说急性阑尾炎了!” “他就会拿碘伏消消毒,除了开点止疼片,其他的一概不会。”蒋碧云傲娇道:“哪像咱们王虹,大人小孩,男人女人,除了么条件开刀,其他什么都会!” “那还是咱们钟队长支持的好,医学书都给买了几十本,还有那么多药和工具。”郑桐道。 蒋碧云瞪了他一眼,还敢抬杠! “主要是人家王虹勤奋好学,那些书就摆在那儿,也没见谁去翻翻,学成医生。”钟跃民道。 “天天下地干活,谁还有精神翻那些砖头一样厚的书啊!”赵大勇嘀咕了一句。 钟跃民见大伙儿吃的差不多了,搁下碗,“大伙儿静静了,和大伙儿说个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棋子儿 “今天罗干事来找我,提了个事儿,我想了想,还是准备跟你们说说。” “什么事儿啊?跃民,搞得这么严肃。”赵大勇吃掉盆里最后一块土豆,问道。 见大家都不出声,看着他,赵大勇把嘴里的土豆吞下去,小声道:“我不是怕浪费吗?” 蒋碧云道:“跃民,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咱们下乡插队都快两年了。”钟跃民道:“罗干事告诉我,大学今年开始要重新招生了,咱们知青也可以报名。” 大家都愣住了,都没有想到钟跃民说的是这个消息。 郑桐一下子明白过来,怪不得钟跃民下午问自己想不想上大学,原来真有机会。 他赶紧问道:“跃民,快说说,报名有啥条件?” “对啊,跃民。要不要考试?”曹刚也急着发问,说着自己又慌乱起来,“我这几年文化课都荒掉了,怎么办哪?!” 李萍也忍不住问道:“考什么啊?要不要考外语?” ······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发问,场面一下子乱糟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关心的问题。 蒋碧云一看这种情况,怎么跟班上的小学生一样,拍了拍桌子,“安静!都听跃民说!” 所有人真一下安静下来,都等着钟跃民说话。 “详细政策还没下来。”钟跃民笑了笑,“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不用考试。” “不用考试?!”赵大勇一下子兴奋了,“不用考试好啊。” “大勇,怎么一听到不用考试,你就这么兴奋哪?”曹刚疑惑道,“刚才怎么一声不吭的?” “先前我以为大学要考试才能进。”赵大勇不好意思道:“我打小成绩不好,回回考试都紧张,这大学肯定和我没关系,没想到不用考试,说不定我也能成一个大学生呢!” “哈哈,大勇倒是挺实诚。”郑桐大笑:“不过跃民,不考试,到底什么人能上大学呢?总不能各个都去吧?” “是啊,跃民,总不能全国人民都去上大学。”赵广志蹲在凳子上,“那大学也装不下啊!” 郭洁道:“你丫能不能先从凳子上下来,你这到了大学也蹲在凳子上上课?” “嘿嘿。”赵广志把腿放下来,“那不能,我不能给大家丢脸啊!” 钟跃民有些烦,这帮人在陕北待了这么长时间,农活干的怎么样不说,老陕拉闲话的功夫学了个十足,让他们这么自由发挥,到天亮都说不完正事儿。 “行了,别扯了,等我说完,你们再问问题,不许插嘴,听见没有?” 大家都不说话,光看着他。 钟跃民疑惑道:“怎么都不出声儿啊?” “你不是让我们别插嘴吗?”郑桐道。 “嘿!”钟跃民气道:“你们故意的是吧!” 所有人都哄笑,蒋碧云安慰道:“跃民,你就直接说吧,别搭理他们。” 钟跃民无奈,“听说这次上大学,主要从工人、军人和知青里面推荐初中以上文化的青年上大学,说白了就是靠群众推荐上大学。” “推荐?!”郑桐惊道:“那还不是村干部说了算?这上大学的好事儿能落到咱们头上?” “这倒不一定,你没听跃民说嘛,要初中以上文化,咱们整个村你数数,除了咱们这几个,还有谁念完小学的?”郭洁反驳。 曹刚点头,“说的是,要推荐也只能是咱们这些人了。” “要上大学,肯定是咱们这几个,至于是谁,大家各凭本事!”钟跃民接话道。“不过话说在前面,不管谁能上学都是好事儿,其他人都不能嫉恨,都要高兴。” 赵大勇道:“咱们这儿最有可能被推荐上大学的就是跃民,他是队长,又是预备党员,他要是上不了,咱们就更没戏了。” “我觉得也是,就是不知道这个名额有几个,要是多的话,跃民占了一个,咱们还能争取争取。”张广志道。 “你拉倒吧。”郑桐吐槽道:“你当上大学是挑大粪呢?还多几个?全国有那么多知青,咱们能落一个就算不错了!” 郭洁道:“我看还是要找常贵支书探探风,看看到底有没有名额,要是咱们村一个名额都没有,咱们在这儿说破大天也没有用。” “哎,郭洁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郑桐赞同道:“我看这事儿还是要落到跃民头上,他是队长,去打听打听也是应该的。” “那行吧,明天郑桐和我一起去问问,今天要不先散了?”钟跃民平拍拍大腿,起身道。 “别别,咱们再聊一会儿,这么早我也睡不着啊!”曹刚道。 “你当然睡不着了,白天干活,愣是跑去拉屎拉了一个小时。”张广志冷笑,“我看你就是没累得好。” “广志,你可不能瞎说啊!”曹刚抱屈道:“我是拉肚子,拉的时间长了一点。” “你到底是拉肚子,还是下棋啊?”郭洁揭发道,“我和广志都看见了,脱了裤子,蹲在那儿左手和右手下棋,你也太厉害了!” “噗嗤!”蒋碧云和李萍两个女生都认不出笑喷。 其他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曹刚嘻嘻哈哈地嘲笑着。 曹刚涨红了脸,一个劲儿地否认,说郭洁和张广志污蔑。 “你敢不敢把自己兜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是不是棋子儿?”张广志质问道。 曹刚赶紧捂着自己裤兜,往后躲,其他几个人互相使了使眼神,一拥而上,把曹刚按在炕上,拉开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用土挫的小棋子,上面还贴了纸片,上面写着“象”、“车”、“马”······还有一块白布做的棋盘。 大家都叹为观止,这些棋子儿做得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钟跃民拿着棋子儿,感叹道:“曹刚,你手倒是挺巧的,你怎么想起来用土做棋子儿的?” 曹刚不好意思道:“有次上厕所,太无聊了,想到的。”然后又辩解:“我昨天真是拉肚子,不是偷懒去下棋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正常人也干不出来这事儿,不过你每次厕所是不是时间太长了?”钟跃民忍着笑道。 曹刚小声道:“我······” 声音实在太小,钟跃民没听清:“你说大点声,听不见。” 站在曹刚旁边的赵大勇,大声复述道:“曹刚说他便秘!” “哈哈哈··········” 第一百八十二章:遐想 晚上,大家都躺在炕上,除了赵大勇在打呼噜,其他人都没睡着。 “跃民,要是你能上大学,你想学什么专业?”郑桐双手枕着头问道。 张广志插话道:“只要让我上学,什么专业我都上,绝对不挑。” “去,去,去!”郑桐啐道,“有点出息成不成,咱们现在就光想想,要不要钱,干嘛不多想想?” “那你想学什么专业啊?”钟跃民望着屋顶,问道。 郑桐兴奋道:“要我挑啊,我想学历史。” 历史的惯性还真是强大,郑桐还是对历史产生了兴趣,钟跃民心里想着,问道:“为什么啊?” “之前蒋碧云让我给小孩上课,我就给他们讲历史故事,讲着讲着我就觉得这些历史真有意思,要是有机会我真想好好研究研究。”郑桐道。 曹刚道:“历史有什么好学的,又没什么用,要学就学机械、建筑、钢铁、化工这些理工科,以后可以好好建设国家。” “你懂什么啊!”郑桐反驳道:“古人云‘以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建设国家不光要打铁造房子,还要知道怎么治理!” “你懂!你什么都懂!”曹刚转过身,“你什么都懂,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在修地球!” 钟跃民笑道:“行啊,郑桐,这阵子书没少看嘛!” “这还是受你启发。”郑桐道。 “我怎么启发你了?” “你有一次不是问我,要是有个现代人跑到古代会怎么样吗。”郑桐翻起身,“我后来还真研究了一下,发现有好几个人真有可能是现代人跑过去的。” “那叫什么?对,‘穿越’,跃民说的穿越。”郭洁起了兴致,“那次跃民说过之后,我也琢磨了好长时间,这个穿越真是个好想法!” 郑桐急道:“先听我说啊!” “行行,你先说,有哪些人你怀疑是穿越的?”郭洁问道。 “头一个就是王莽!”郑桐盘腿坐在坑上,灯都不点,乌漆墨黑的就开始说起来。 钟跃民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随意一句话,让这孩子把后世网络上排名第一的穿越嫌疑者给找了出来。 “王莽这小子,一开始掌权就开始新政,你看看他干的,第一个就是把土地收归国有,然后就是消灭奴隶制度,改革货币、强制劳动,还弄出了计划经济和国企!”郑桐越说越兴奋,“你们听听,这个王莽搞不好就是哪个倒霉知青穿越到汉朝去了,要在汉朝搞社会主义,结果把自己命给搞没了。” 郭洁、张广志、曹刚听得津津有味,连忙催促:“还有呢?” “还有一个,我觉得是朱元璋。” 钟跃民好奇道:“为什么啊?朱元璋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啊?” “朱元璋是讨饭的出身,拿着个破碗,顶多加一个打狗棍,愣是干成了皇帝!”郑桐笑道:“不是我瞧不起在睡的各位,你们谁都干不了。” “那是朱元璋厉害,你凭什么怀疑他是穿越的啊?”郭洁不服气道。 “光这么说,确实没有说服力,但是你们仔细看看明史,上面动不动就是徐达、常遇春这些大将提出一大堆计划,太祖皇帝独独意见相左,但是最后都是太祖皇帝的选择对了。” 郑桐说的唾沫横飞,钟跃民擦擦脸,往后退了退,听郑桐继续道:“这种情况可不是发生了一次啊,是发生了很多次,几乎每场关键的战役都有类似情节,我实在想不到朱元璋除了未卜先知,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郭洁知道说不过郑桐,攻击道:“要是让你研究历史,你就研究这些玩意儿啊?到时候老师估计要把你轰出去!” “那当然不行,我要正经研究历史,这些都是兴趣爱好,不是扯到这儿了吗?”郑桐道。 钟跃民笑道:“挺好的,郑桐以后说不定能写几本小说,专门研究研究这个。” “对了,跃民,我都说了这么大半天了,你还没说你到底想学什么专业呢?”郑桐追问道。 “没想好。”钟跃民想了想,“我小时候想当军人保家卫国,大一点想开飞机,到天上看看。初中的时候觉得当植物学家挺厉害,可以栽培超级种子,让大家都吃饱饭。但是现在我真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想干些什么。” 郭洁吃惊道:“不应该了,跃民你一直都是我们几个人里面最有想法,最有计划的,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以后想要感谢什么呢?” “跃民这是想得太多,才这么迷茫的,哪像咱们,有个出路就往外钻了,哪里还想一二三四五啊!”张广志道。 “也许吧······”钟跃民轻轻道,也许是知道的太多,把别人的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反而看不清自己的路了,去上学?读什么专业呢?以后毕业了又做些什么呢?做倒爷?炒股?干房地产?搞互联网? “跃民!跃民!”郑桐叫了两声,没人应答。 “嘿,聊得好好的怎么睡着了?”郑桐嘀咕了一句。 “可能太累了吧,今天在玉米地里干了一天活儿,确实挺累的,咱们也早点睡吧。”张广志说着就打着哈欠。 郭洁也道:“睡吧睡吧。” 郑桐坐在那儿,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可又没人搭理他,只好躺下来,逼自己赶紧睡。 ······ 隔天早上,钟跃民和郑桐早饭都没吃,就跑到常贵家里堵着。 “跃民、郑桐,你们吃了没?”常贵一家大小正在吃早饭,常贵招呼着。 “没吃,现在不饿,一会儿回去再吃。”钟跃民道,然后就找了个凳子坐下。 常贵家里几个娃都甜甜地向钟跃民和郑桐打招呼,“老师好!” 钟跃民笑着回应道:“你们好!吃了饭就要上学去了吧!” “是!我们马上就去上学了!”几个娃丢了碗,冲两人道:“老师再见!” 说着就拿着书包,往外头冲过去。 常贵感叹道:“哎呀,还是上学好,几个娃都懂事儿多了,也不到处疯了,还能说一口的北京话,听着就舒坦。” “支书,那是普通话,不是北京话。”郑桐纠正道。 “听着都一样嘛!”常贵挥挥手,又问道:“咋?你们找额有事儿?” 第一百八十三章:摸金校尉 “咱们是有点事儿想要找您。”钟跃民笑着道:“咱们村是不是有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啊?” 常贵吸着烟锅,“还有这事儿?额咋没听说呢?” “支书,您还没有收到消息?其他地方的知青都知道了”郑桐急道:“是不是您忘了?” “咋会忘了呢!”常贵想起来,“公社是来了通知,明天要额去开会,可能要说这个上大学的事情嘛。” “那好啊,常贵支书,明天公社要真的说这个事儿,您可千万要帮咱们要几个名额。”郑桐高兴道:“把咱们这些知青都给大发了,村里不就能少几个吃饭的人口了吗?!” “郑桐,你这个嘴最能说,对自己好的事儿,愣是说成对额们千般好万般好,真以为叔不懂啊?!”常贵斜着眼睛望着郑桐。 郑桐不好意思笑笑,不知道说啥好。 钟跃民把他推到一边,“支书,您别生气,郑桐这是太心急了。他都离家两年了,一直回不去,有点想家了。” “哎!你们这些城里娃离家那么远,确实不容易,要是能回城,额一定给你们帮忙。” “支书,这么说您答应了!”钟跃民惊喜道。 “答应了!”常贵在鞋帮子上瞧了瞧烟锅,“就是不知道这个上大学到底是个啥章程?” 郑桐赶紧道:“支书,我们都打听过了,初中以上文化就能报名,然后群众推荐,咱们这些知青都有资格,关键是您要给咱们争取名额。” 常贵沉呤片刻,“行吧,额明天去公社会上给你们说说。” “哎,谢谢支书!”郑桐乐得蹦起来,赶紧把随身带的东西拿出来:“这是两瓶酒,一斤糖,给您和婶子的。” “这哪行!拿回去,拿回去,你们长身体也要营养嘛!”常贵一个劲儿地推辞。 “酒喝多了长不了身体!”钟跃民笑道:“您对我们这么照顾,孝敬您也是应该的!您就收着吧!” “对对,咱们还小,酒喝多了不好!支书您收着吧!”郑桐帮腔,把东西直接塞到常贵怀里。 常贵喜不自胜,看看酒,“那就收了?” “收了,收了!” “那就收了。” 钟跃民和郑桐赶紧告辞。 常贵老婆对常贵道:“当家的,你咋能收知青的东西呢?跃民他们额们村办了那么多事,给他们帮忙,不是应当的吗?” “你个女人家懂个啥?额不收,他们能放心?” “那事情能办成吗?”常贵老婆先是问了一句,转念又道:“跃民、碧云还有王虹医生,要是走了,五队队长、小学还有村里人看病怎么办?” “你说的这些额都知道,可他们已经起了心思,怕留也留不住啊!”常贵道,“不说别人,这钟跃民就不是池中物,早晚都要走。” “唉!走就走吧,这些娃在额们这儿吃苦咧!”常贵老婆感叹了一句,收拾着去洗碗了。 ········· 另外一边,钟跃民和郑桐两人出了常贵家,郑桐一路喜滋滋的。 “至于吗?这么高兴?”钟跃民笑道。 “当然高兴了!”郑桐乐道:“我要上大学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咱们村有没有名额还不知道呢!”钟跃民道。 郑桐道:“常贵支书不是说了帮忙吗?咱们肯定能有名额!” 钟跃民听了直翻白眼,“你哪来的自信啊?” “我给他送礼了!”郑桐道。 “你小子真鸡贼!你昨天说是去奎勇他们村找老道士,其实去买酒去了吧?” “嘿嘿,你知道就行了,别声张啊!回头让其他几个人知道了,我怕被他们拍黑砖!”郑桐不好意思道。 “看来你小子志在必得啊,那蒋碧云不要了?我看她最近对你挺好的。”钟跃民问道。 郑桐道:“最近是挺好的,可这关系也就到这儿了,我决定曲线救国,先把自己折腾出去,再来顾她。” “行吧,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别把蒋碧云折腾飞了就行。”钟跃民还真有点担心郑桐和蒋碧云这对散了。 郑桐拍着胸脯道:“放心,我是那样儿的人吗?” “我看就是。”钟跃民又问道:“白店村道观里那个老道士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经常去看他,能吃能睡,跟刚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没有变化!”郑桐低声道:“我发现这个老道士对风水堪舆特别精通,对古董也很明白,经常跟我讲这些东西。” “不能吧?他要是真这么厉害,能把黑油瓷碗给你换窝头?”钟跃民奇怪道。 “我后来也觉得不对劲,这老道士不像是吃不上饭的,我后来越想越觉得这黑油瓷碗就是个诱饵,专门来钓我这条鱼的,我一闲下来就忍不住往道观里面跑,老道士也愿意跟我聊天。”郑桐道。 “那你也是愿者上钩,老道士就天天跟你聊风水?”钟跃民好奇道。 “不是,这老道士好像什么都知道,咱们几乎什么都谈,谈得最多的就是历史,他对历史上人物如数家珍,还经常能说出那些帝王将相的墓地情况。” “慢着!”钟跃民越听越不对劲,“你是说这老道士对风水堪舆、历史、还有古墓都特别了解?” “是啊,怎么了?”郑桐被钟跃民吓了一跳,奇怪地看着他。 “这老道士搞不好以前是个摸金校尉,到这道观来避世来了。”钟跃民揣测道。 郑桐没听明白,“什么叫摸金校尉?” “这是曹操成立的军队,专门挖陵墓的。”钟跃民幽幽道。 “啊?!”郑桐大惊,他也知道曹操挖墓这件事,“你是说这老道士是个倒斗的?” “你自己想想,这老道士天天跟你聊得东西,是不是干这回事儿?” 郑桐越思考越觉得钟跃民说的可能是真的,“那这老道士天天跟我聊这么干嘛?不怕泄露了身份?” “这老道士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怕什么啊?”钟跃民道:“我估计他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又看你天资不错,准备把这一身倒斗的本事都传给你。” “真的假的?跃民你能确定吗?”郑桐吃惊道。 钟跃民撇撇嘴:“你回头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投票 这天一大早,常贵一开门儿,就被吓了一跳:“你们俩咋在这儿咧?” 钟跃民和郑桐蹲在门口,睡得迷迷糊糊的,见常贵出来了,赶紧站起来:“杜老汉今天不舒服,我们帮您赶车,送您到公社去。” “对对,我和跃民正好要去公社,就把杜老汉的活儿接下来了。”郑桐附和道。 “扯鬼吧!”常贵嘀咕道:“额看你们是不放心,押着额去看看吧。” “这哪儿敢哪?”郑桐给常贵铺好垫子,“我们是一路伺候您,您上坐!” 常贵耷拉着眼睛,一屁股坐上来,郑桐也从后面上了车,钟跃民拉着缰绳驾着驴车出发。 钟跃民现在赶车动作特别熟练,在这儿想出门儿主要靠腿着,出大远门儿才能问村里借到驴车,赶车就跟开车一样,是一项提高生活质量的技能。 ……… 驴车出了村子,郑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常贵,“支书,您看看。” 常贵眯着眼睛,把纸伸出老远,“这是啥?” “这是发言稿,我昨晚上熬夜给您写的,您到时候发言就照着念。”郑桐笑着道。 钟跃民道:“怪不得半夜起来撒尿看见你被子里面还亮着,还以为你写信呢,没想到准备这么充分啊!” 郑桐嘿嘿一笑:“我这叫有备无患!” “石川村年年粮食歉收,吃不饱饭…知青来了以后,吃苦耐劳,修坝垦地…建学校、办卫生所…特别是郑桐同志,起到了带头作用!”常贵念着发言稿。 “你这上面咋把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了?”常贵不满道。 “没有啊!我前面不都写的是知青一起干的吗?”郑桐诧异道:“我就在最后提了一句自己啊!” 钟跃民道:“郑桐你这可不地道!全篇就提了了你自己一个名字,其他人都用知青替代了,你糊弄谁呢?” “还是你们之情脑子转得快,特别是郑桐,我都快听见他脑子里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了!”常贵把稿子往郑桐怀里一塞。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郑桐马上就怂了,“我就是昨晚上熬夜,脑子糊涂了,才这么写的。” “马上改,不然回去我就跟大勇和曹刚他们说!”钟跃民喝道。 郑桐只好趴在驴车上改动起来,“改成这样儿行不行?特别需要表扬郑桐、钟跃民、蒋碧云······曹刚。” “你丫把所有人名字都写一遍,凭什么你在最前面啊?”钟跃民骂道。 郑桐抱屈道:“我熬夜写了一晚上,这点便宜还不能占了?那你说把谁写在最前面?” 钟跃民想了想,“王虹或者蒋碧云都行吧,女士优先嘛!” “那就写蒋碧云吧。”郑桐把稿子又改了一下,递给常贵,嘱咐道:“常支书,您到时候可千万要举手发言,把我这稿子给念了!” “你放心吧!”常贵把稿子收到上衣兜里。 ······ “跃民,你听见了吗?常贵发言没有?”郑桐趴在墙角上,对坐在墙头上的钟跃民问道。 “不知道啊,离得太远了,听不见。不过这上面小风吹吹的,倒是挺凉快。”钟跃民骑在墙上惬意道。 郑桐急道:“现在是吹风的时候吗?我就担心常贵在会上屁都不放一个,到时候就真抓瞎了!” “佛曰,一切随缘!” “说人话!”郑桐道。 “着急也没屁用!”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你就不想上大学?”郑桐反问道。 “我想······”钟跃民突然跳下来,“会开完了,常支书出来了!” 郑桐一听赶紧往门口跑。 ······ “支书,会上咋说?”郑桐接到常贵,急切地问道。 常贵不答话,望了望日头,“哎呀~这公社也是抠门,开这么长时间会,就光上茶水,连顿饭都不管!” “有!”郑桐听出常贵话里面意思,忙道:“我给您备了白面烙饼,还热着呢,您垫吧垫吧肚子!” 常贵接过饼,刚要张口,又停下来问道:“你们吃了?” “吃了,吃了,我们都不饿!”郑桐狗腿道:“您先吃,我这儿还备了凉白开,您也喝点儿?” “不用,这么个小饼子算个啥,额年轻的时候一气能吃十来个都不带停的!”说着,常贵三两下就把饼子给吃下去了。 郑桐看看自己包,又拿出一个,递过去,常贵接过去又吃个精光,然后望着郑桐。 郑桐把包翻出来,抖了抖,望着常贵,“我给您再买两个?” 常贵一抹嘴,“算了,两个饼子垫个底儿就行咧。” “那会上咋说?”郑桐又问道。 “走,上车,先赶路,咱们路上说。”常贵一挥手,往路车上走过去。 钟跃民一直没有说话,他早就知道会上说的是啥,只是不知道县里到底有没有名额罢了,原著里面也没提。 他坐上车,吆喝着赶着驴车上路了。 ······ “栓柱,这次推荐上大学,你把豆子投给哪个?”二黑蹲在地上,碰碰身边的 “跃民啊!”栓柱理所当然道,“咋?你还想选别人啊?!” “不是,额也知道上大学对跃民好,可······”二黑吞吞吐吐的。 栓柱急了:“可咋了?你说啊!” 二黑凑近道:“他们说,跃民要是走了五队就没有队长了,以后又要饿肚子了。” “哪个狗娘养的瞎造谣,这不是要害跃民吗?”栓柱一把抓着二黑的衣服恶狠狠地问道。 二黑哭丧着脸,被拽得脖子都快勒着了,指着不远处:“不是额说的,额刚才才听到那边几个人说的。” 栓柱看过去,“那不是四队的人吗?额知道了,肯定是马柱子搞得鬼!额去找他!” 栓柱松开二黑,刚准备冲过去,台上的常贵注意到这边的异状,骂道:“干啥咧?都坐回去,准备好投票了!” 常贵指着台上站着的钟跃民、郑桐、蒋碧云、王虹、李萍、赵大勇、郭洁、曹刚、张广志、钱志民,“知青娃都报名了,咱们额们只能选一个,一人一颗青豆,往他们前面的篮子里扔,豆子多的的就报到公社。” 说着,常贵给张金锁点点头,张金锁提着装豆子的箩筐,喊道:“排队上前,一人一颗,上前投,投完往前走!” 当村民都站起来,准备上前的时候,马柱子突然站起来,“额有意见!” 第一百八十五章:投票(下) “柱子,你弄啥咧?这投票你不知道?”常贵站出来问道。 马柱子一点怯,“额给这投票提意见嘛,也是为了投票公平嘛!” 常贵不耐烦道:“你赶紧说,额看你能说出个什么驴蛋蛋出来!” “额提议啊,这些知青都背过去,咱们在他们背后投,免得大家脸面上不好看,大伙儿说是不是?”马柱子高声向着大家问道。 “对。” “对。” 马上有村民高声回应,明显是马柱子的托儿。 但其他村民想想,也觉得马柱子说的有道理,知青大家平日都来往,却只能投一个,面对面确实不好意思,于是纷纷出声赞同。 常贵一看,大家都同意,就对台上的知青们道:“那就转过去吧,等大伙儿投好了,再转过来。” 钟跃民带头转过去,但是心里有些犯嘀咕,马柱子肯定不是吃多了撑的,才让知青背对大家,只是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他心里也不慌,这次能选上最好,选不上也不遗憾,因为还有另外一个更大的障碍政审正在等着自己,要是通不过,被选上了也是白搭。 知青们背过去之后,投票就正式开始了,只听到张金锁不停维持着秩序:“挨个上来啊,别抢,别挤,一人只能拿一个豆子,放到筐子里就走啊!” 全村四百多口人,整整投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 会场一开始还乱糟糟的,越到后面越安静,没有了嬉笑声,取而代之地是低声议论,连村里几个嗓门最大的汉子都压低了声音。 钟跃民也听不清楚村民们具体议论的内容,只觉得像是蜜蜂一样嗡嗡嗡,他转头看看站在旁边的郑桐,发现郑桐也是满脸疑惑。 然后就听到常贵道:“行了,所有人都投了豆子,知青们都转过来吧。那个,金锁,给他们数数,看都有多少票。” “哎。”张金锁应了一声,就从钟跃民面前的箩筐开始数。 筐里的豆子铺满了筐子底,钟跃民心里估算了一下,差不多一百来颗,不算少,可当他往台下看去时,村民们却躲躲闪闪,很是蹊跷。 “103颗。”张金锁数完之后,报了个数。 接着,郑桐87颗,张大勇12颗,曹刚8颗,张广志14颗,钱志民18颗,郭洁11颗。 然后,蒋碧云81颗,王虹80颗,李萍106颗。 当张金锁把李萍箩筐中豆子数量报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转头看着钟跃民,全场鸦雀无声。 李萍更是觉得难以置信,根本没想到自己得到了最多的豆子,她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住地流,不停给村们鞠躬。 “嘿嘿,看你以后还敢猖狂!”马柱子看着台上得意地笑了笑,啐了一句。 栓柱早就按耐不住,冲上去就把马柱子打倒在地,“就是你个驴日的撺掇的,把跃民给选下去了!打死你个王八蛋。” 两人打到一起,旁边人有上前帮忙打的,也有帮忙拉人的,整个会场乱作一团。 常贵望着打成一团的村民,一跺脚就走了,不管了,张金锁也跟着走了。 台上的知青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其他人都还好,反正希望不大,郑桐心情有些低落,花了那么大功夫还是没被选上。 输给钟跃民也就算了,可最后连一直默默无闻的李萍也输了,真是郁闷得不行。 钟跃民倒是有些明白了,应该是马柱子串联了村民把票投给了李萍,分散他和郑桐的票。 不过都无所谓了,票已经投过了,想什么都没有用了,钟跃民拍拍手,走了。 知青们也都散了,只留下仍然处于激动状态中的李萍。 ······ 推荐上大学的人选定下来了,知青点的氛围也冷淡了起来,大家都不像以往那样说说笑笑,甚至极力避免提到大学、将来。 大家都开始为自己的命运忧愁起来。 吃罢晚饭,钟跃民坐在院子里乘凉,拿个破蒲扇赶着蚊子,远远看见有人打着手电筒过来。 “栓柱、二黑?你们怎么来了?”钟跃民认出来人,“吃过了吗?” “额们吃过了来的。”栓柱道:“跃民,额们来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是想说马柱子搞串联的事儿吧?” 栓柱道:“咋?跃民你知道了?” “今天都打成那样了,我还能不知道吗?”钟跃民笑笑,有关心道:“你没伤着吧?今天看你第一个冲上去打了马柱子。” “没事儿,那小子不行,只有我揍他的份儿。”栓柱气愤道:“马柱子那个瓜怂就会搞阴的!该打!” “我和马柱子本来就有矛盾,他想办法对付我也是正常的,是他本事。”钟跃民道。 “要是光他们队上不投票给你也就算了,可······”栓柱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钟跃民好奇道:“可怎么了?你怎么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啊!” 栓柱挠挠头,闷声闷气道:“额说不出口。” “栓柱不说,额说!”二黑道:“咱们五队也有很多社员没有投票给跃民,却投给了李萍姑娘。” 钟跃民有些吃惊,“这是为什么呢?” “还能为啥?不想让你、蒋校长、王医生,还有郑桐副队长走呗!”二黑道,“马柱子跟他们说,你们要是走了,五队又要和以前一样饿肚子,社员都怕了。” 钟跃民这才明白中间的原由,以及马柱子要求知青背过去投票的真正原因。 栓柱愤慨道:“队上社员太自私了!光想到自己,就没有帮着跃民你着想,太不是东西了!” “别这么说,五队社员担心也是正常的,也怪我们没有给他们交代清楚,就想着走了,确实不好。”钟跃民劝解道。 “跃民,你就是对他们太好了,那些社员才蹬鼻子上脸,他们咋就不为你着想?你本来就是城里来的,现在要走也是应该的,上大学的机会不是年年都有的,他们这是为了自己毁你前程哩!”栓柱越说越生气,恨不得跳起来骂,让全村都能听见。 “没那么严重,上不了大学就不上呗。社员留我,说明我这个队长还不错不是?我应该高兴。” 第一百八十六章:送礼 钟跃民这么说确实有装逼的嫌疑,原著的故事情节早就改变,他已经没有了洞悉未来的优势,除非他想办法回到原来的轨道中,第一不太现实,第二他也不愿意。 送走了栓柱、二黑,钟跃民又回到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跃民。” “嗯?”钟跃民回头,“李萍?怎么还没睡啊?” 李萍有些拘谨,“还没睡,我······我想和你说点事。” “嗯,你说。” “我,我······”李萍张开嘴,话却一直出不来。 李萍性格有些内向,平时几乎不主动说话,钟跃民对她了解也不多,只觉得是个踏实的姑娘。 钟跃民道:“你是为了今天投票的事儿来的吧?” “嗯。”李萍声如细纹。 “怎么了?被选上了,高兴得睡不着了?”钟跃民笑道。 “不是。”李萍否认道,她脸上通红,“我今天也没想到我的票最多,我觉得最应该去被选上的人是你。” “那你想怎么着?把名额让给我?”钟跃民嬉笑道。 “啊?!”李萍愣住了,她平时不怎么开玩笑,一下子当了真,不知如何是好。 钟跃民觉得玩笑有些过了,于是道:“李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这次你得到的票最多,是你的命运,你不用觉得愧疚,特别不用对我愧疚。” “可你失去了这次上大学的机会,不会觉得命运不公吗?”李萍忍不住问道。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吧。”钟跃民道,“我只能坦然接受。而你,也应该坦然接受命运对你的馈赠。” “今天我特别激动,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又特别难受,感觉像是夺走了属于别人的东西!特别是听你刚才和栓柱说的话之后,就更加难受!”李萍一下子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本来应该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你,可我又实在舍不得,我真的特别想去上大学!我没想到自己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 “李萍,你这不是自私,这是人之常情,换了谁都不会愿意放弃这种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的。”钟跃民劝道:“你不用这么严苛地要求自己。” “可是我真得看不起自己!”李萍忍不住哭了出来。 钟跃民有点措手不及,“你怎么还哭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着你了!” 李萍还是一个劲儿地流眼泪,这姑娘自尊心强,不能容忍自己夺了别人机会的事情,但是这个机会对自己又太过于重要,自己的价值观和选择难以自洽,一时间有些崩溃。 “不是,不能上大学的是我,不应该是我哭吗?你哭个什么劲儿啊?”钟跃民无奈道。 李萍还是不理,钟跃民见状,只好给出撒手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声音之大一下子盖住了李萍的哭声。 李萍这下傻眼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说哭就哭了,停了下来,急道:“跃民,你别哭啊,别哭啊!” “你不哭了?”钟跃民瞬间停下来眨着眼问道。 “噗嗤!”看到钟跃民滑稽的形象,李萍笑出声来,泪珠子还挂在脸上。 这才明白钟跃民是装的,顿时有些恼怒,“你干嘛装哭!?” “我这还不是被你逼的吗?”钟跃民无奈,“我要不是这样,估计你能哭一晚上。” “我也不知道,越想越难过,这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淌。”李萍道。 钟跃民叹了一口气:“唉!不都说了让你别自己跟自己较劲吗?高高兴兴去上大学就得了,不用这么愧疚。” “那你怎么办?”李萍担心道。 “今年上不了,明年再上呗!”钟跃民淡然道:“再说了,就算真的不上大学,我相信也不会混得比谁差的!” 李萍重重点头,“嗯!我也相信。” “行了,早点回去睡吧,晚上要起风了,别着凉了!”钟跃民朝李萍挥挥手,就进屋睡了。 ······· 第二天一大早,钟跃民就起了床,看身边空着,“郑桐呢?这么早就起床了?不像他风格啊。” “郑桐一大早就起床了,带着他的工具包走了,可能又去找老道士去了。”赵大勇穿着袜子,“早上起来满脸不高兴。” “这能高兴得起来吗?都是一块来插队的,现在有人能上大学,咱们还要蹲这儿修地球,我也不高兴!”曹刚接话道。 钟跃民道:“行了,都别说了,李萍又没错,她有好前程,咱们多祝福就行了。” “这不就这么一说嘛!”曹刚嘀咕道。 钟跃民拿上毛巾脸盆,出门儿去洗漱,却发现几个女知青还有钱志民、张广志、郭洁围着碾子。 “怎么了?都围在这儿干嘛?”钟跃民问道。 围着的几个人让开一道缝,钟跃民看见碾子上面放着鸡、鸭、一篮子鸡蛋、一筐子土豆、其他的还有青菜、黄豆······零零散散放得满满当当。 几个人都不说话,光看着他。 钟跃民疑惑道:“都看着我干嘛?这里怎么这么多东西啊?哪来的啊?” “都是村里人早上送来的。”王虹道。 “送来的?”钟跃民有些糊涂,“干嘛这么客气,谁过生日?还是王虹你帮谁看好病了?” 王虹连忙摇头:“不是送给我的。” “那是送给谁的?”钟跃民奇怪地看着其他人:“还送这么多,他们不用过日子了?” “这些东西都是送给你的。”蒋碧云道,“村里人天刚亮就把东西送来了,我碰见了,他们说是送给你的。” “干嘛送东西给我?”钟跃民莫名其妙。 “我问了,他们不说,就说对不住你,放下东西就走了。”蒋碧云道。 郭洁道:“估计他们都是昨天没有投票给你的,心里愧疚,这才送东西来安慰你的。” “对,对,我也觉的是这样的,他们估计是没脸见跃民。”张广志赞同道。 “我听说,他们是听了四队的马柱子撺掇,把票投给了李萍,不让跃民和郑桐上大学。”钱志民道。 王虹擂了钱志民一下,瞪了他一眼,钱志民才意识到李萍在场,悻悻地闭了嘴。 钟跃民这才明白这些东西的来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这些村民不选他,只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又只能用这种送东西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歉疚。 “行了!刷牙洗脸,收拾收拾下地干活了!这些东西先收起来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宴席 不管咋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钟跃民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扛着锄头,吆喝着社员上地里干活。 社员们也三三两两地出了门,跟在钟跃民身后,去集体地里干活。 钟跃民一如往常,跟身边的狗娃、栓柱等人聊天,谈天说地,吹牛打屁。 社员们却出乎意料地安静,不时打量着钟跃民,像是观察他的表情,揣测他的心情。 还没到半路上,钟跃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回过头问道:“怎么了?今天怎么都这么自觉,平时让你们别说话都停不下来?” “队长,你没啥事儿吧?”春花代表着社员问道。 钟跃民反问道:“我能有啥事儿?我挺好的呀。” 大家脸上的表情顿时轻快起来,纷纷高兴道: “钟队长没啥事儿呢!挺好的。” “跃民队长,没那么弱,是个汉子哩。” ······ 社员里面有个愣子也高兴地大声道:“额就说,钟队长不一定稀罕上大学,额们没选他也没啥大不了的!”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都表情尴尬地瞪着这个二愣子,怪他说错话。 “都瞪着额干啥?额说的都是事实,你们不就是怕跃民队长不高兴吗?现在跃民队长说了没事儿,你们还担心个啥!”二愣子继续口误遮拦,也没人去拦着他。 大家纷纷低下头,看着地上,不敢和钟跃民目光相对。 钟跃民看着众人,笑道:“早上院子里面的东西都是里面送的吧?” 没人应答,钟跃民调侃道:“你们是为了留住我才送这么多礼的吧?” 狗娃被社员们推了出来,回答道:“队长,这是额们一些心意,不是像二愣子说的那样,咱们很多人都把票投给你了,没投的是少数,但也是信了马柱子那驴球的挑拨,现下也后悔咧。” 狗娃一气说了很多话,社员们也都表现出认同,都望着钟跃民。 钟跃民顿时有些感动,他看着每一个社员,笑了笑:“上不了大学就不上了吧,给你们当队长挺好!” 大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高兴地笑出来,可笑着笑着,有些人就流了眼泪。 “哭啥?太高兴了?”钟跃民问道。 铁柱哭着回答道:“队长,额对不住你,额信了马柱子的话,怕你不能给额们当队长了,就把豆子给了别人······” 他说完,又有好几个社员承认自己没有投票。 但钟跃民看着他们一点怪罪的心思也没有,这些社员平时都勤劳肯干,就为了不受饥荒,可这么多年,去年夏收才真正吃饱肚子。 他们没啥错,只是听信了马柱子的话,担心钟跃民上大学走了,五队又会歉收,他们又会挨饿。 但其实明白人都知道,有了淤地坝,除非遇到特大旱灾或者洪灾,否则都能够丰收,不可能出现前些年粮食不够吃要讨饭的情况。 但是当时对于饥荒的恐惧,已经让这些社员没有办法思考清楚了,投或者不投都是出于本能,可能投完了自己都有些迷糊,不知道投票没有了。 “行了,等你们一个个嚎完,日头都落下来了,你们怕不是想要偷懒,才想出这个法子吧?”钟跃民大声吼道,“干活了,晚上都一起吃饭,各家搬桌子椅子到知青点,咱们把那些鸡鸭给吃了。” “哎,好!”社员们都喜笑颜开,纷纷应道。 虽然挨了骂,但都忍不住笑,实在是贱皮子,好好说不听,非要钟跃民骂两句,才舒坦,这事儿才算真正过去了。 ········· 到了傍晚,太阳还在山腰上,五队就收了工,各家自带桌椅碗筷,甚至还有带酒的,把早上送来的东西全都给做了,一通忙活,就在院子里开上了宴席,幸亏天公作美,天边的雨一直没下下来,倒是带来了凉爽。 农村动不动就办酒席其实也有道理,平日里大家的矛盾都可以用请客吃饭来解决,请了客就表示善意,就是台阶,你来了就是面子,就是愿意下台阶,酒桌上喝一杯,不管醉不醉,把不满都说开,该赔礼赔礼,该原谅原谅,都不伤面子。钟跃民这顿酒就是为了让大家安心,表明他真的不怪罪大家,还是愿意继续当大家的队长,社员们也都接收到了他的心意,这事儿就算是翻篇。 酒足饭饱,大家散去的时候,郑桐打着火把从外面回来了,看着大家再收拾碗筷,嚷道:“好啊!趁我不在吃大餐,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嘿,你还有礼了?你一大早就跑出去,连个招呼都不打,旷工一天,我还没找你麻烦呢!”钟跃民道。 郑桐不好意思道:“旷工回头补上,回头补上。” “去哪儿了呀?现在才回来?”钟跃民问道。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郑桐搪塞着,但看得出来心情大好。 “有吃的吗?饿的前心贴后背了!”郑桐在厨房到处翻看。 钟跃民道:“这么晚回来还想吃饭?你看看还有没有剩的玉米饼子了。” “进门我就看见村里的阿黄在啃骨头,你就给我吃饼子,比狗吃的还差?!”郑桐抱屈道。 钟跃民才懒得搭理他呢,诉苦抱屈是郑桐一贯的伎俩,对他已经失效了。 这时候蒋碧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膛里端出一个陶罐,递给郑桐。 郑桐一打开,香味扑鼻而来,里面全是肉,在灶膛里被余温煨了好几个小时,肉已经彻底软烂,里面的鲜味和当初的又完全不一样。 “还是碧云心疼我,专门给我留了肉。”郑桐口水已经溢满了口腔,话都说得含糊不清了。 钟跃民奇怪道:“蒋碧云,那么多人吃饭,就那两三只鸡鸭、一刀肉,你怎么给他留出这么多的?” 蒋碧云没有回答,王虹倒是笑了,“碧云做饭的时候就担心郑桐晚上回来饿肚子,上菜的时候一个碗里夹两块肉,一点一点凑起来的。” 钟跃民服了,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看来蒋碧云不知什么时候也沦陷了,他戏谑地对蒋碧云抱拳示意。 蒋碧云脸上挂不住,“我就是怕他饿坏了,又到处抱怨咱们虐待他······” 可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大家都笑着看着她,一副我们早就明白,你不用挣扎的表情,蒋碧云大羞转身出门了。 唯有郑桐还在埋头大吃,一点都没注意到。 “吃,吃,吃,饿死鬼投胎啊!”钟跃民拍了一下他后脑勺,“还不赶紧去追蒋碧云,不想找老婆了?” “想!但是,容我再吃一口。”郑桐肉还没进嘴,就被大家给推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疑龙经 “怎么样?见你乐了一晚上,都快绷不住了,我允许你说出来,赶紧的吧。”钟跃民看郑桐跟吃了蜜蜂屎一样贼笑,就知道肯定有好事儿。 “有这么明显吗?”郑桐忍不住笑了出来。 “昨天还丧着脸,现在这么眉开眼笑的,肯定是得了什么好处,别卖关子了,赶紧说!”钟跃民忍着想要抽他的冲动。 “我觉得肯定是老天爷看我上不了大学,实在太痛苦了,连着给我两桩好处!”郑桐竖着两根手指,在钟跃民面前晃来晃去,得意地笑个不停。 钟跃民恶狠狠道:“你再晃,信不信把你两根鸡爪子给撅了!” 郑桐赶紧手一收,“你丫就是嫉妒我!” “嫉妒你丫个屁,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走了啊!”钟跃民转身作势欲走。 “别啊,我说还不行吗?”郑桐赶紧拉住钟跃民,低声道:“蒋碧云被哥们儿拿下了!” 钟跃民却一点都不奇怪,“你丫要是再拿不下,那就真丢人了!赶紧说下一个。” 郑桐嘿嘿一笑,“你那天给我说了老道士可能干过摸金校尉,我就一直惦记惦记着,今天天刚亮我就去了白店村。” “怎么着,发现什么了?”钟跃民有些好奇,那天他也是瞎猜,也不知道老道士虚实。 “我刚开始试探的时候,他死活不肯不接话,各种云山雾绕,还想问我怎么会的瓷器鉴定,是不是有家学渊源。”郑桐道。 “后来怎么着了?” “后来我就想起你说的那个摸金校尉的故事了,我就念叨那个寻龙诀。”郑桐一边转悠,一边念叨:“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唉,到这儿我就不念了!” 钟跃民哈哈大笑,“你丫就坏吧,念到这儿停了,那老道士肯定心痒痒的不行。” “跃民你说的太对了,就跟眼巴前看见的一样!”郑桐拍着大腿,“那老道士开始还打着坐,听到这儿,就忍不住睁了眼,竖着耳朵听呢!” “哈哈······”钟跃民想到老道那副想听又强忍着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儿。 “后半句我死活不提,这回轮到老道着急了。”郑桐笑道:“你猜怎么着?老道士最后急的不行,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 “丫瞧你笑得那样儿,到底什么宝贝啊?”钟跃民奇道。 郑桐看看周围没人,这才从书包里掏出本书,脏不拉几的,上面还有米粒子和油渍。 看郑桐小心翼翼地样子,钟跃民撇撇嘴,“到底什么东西,至于这样吗?” “老道跟命根子一样藏在屁股底下的垫子里面,愣是拆了散了垫子才拿出来了。”郑桐还不肯让钟跃民碰,把书放在书包上,一页一页小心翼翼地翻着,“这是疑龙经,唐朝人杨筠松写的,这可是宋朝雕刻本,这墨都不一样。” 钟跃民心想原来是这本书,鬼吹灯里面的口诀就是从这里改出来的,怪不得老道士那么激动。 “老道就是不肯让我看书,非要让我把口诀抄给他,我心想这东西肯定也是你瞎编的,给就给了呗!”郑桐坏笑道:“我就抄了一句给他,后半句我没给!哈哈!” “我看你也是傻精明,你也没看看这本书后面?”钟跃民翻着书,嘲笑道。 郑桐还有些发蒙:“怎么了?我看了呀,不是挺好的吗?” 说着,郑桐赶紧翻到书最后,上面几个大字,气得郑桐破口大骂:“牛鼻子老道,看着正正经经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最后一页写着:“欲要下册,下句来换!” 钟跃民道:“人家一开始就防着你呢,就拿了半本书给你看。把你给诳了吧!” “我去找他去!”郑桐说着就要冲出去,走上还不忘把书装包里。 钟跃民根本不劝他,心里默数,果然还没到三呢,郑桐就郁闷地回来了。 钟跃民笑着问道:“怎么回来了?” “天太黑,我明天去找他!”郑桐闷声闷气道。 “我看你明天也去不了!” 郑桐奇怪道:“为什么?” “你今天招呼不打旷工一天,心情不好队上也就算了,怎么你还想旷工啊?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了?” 郑桐烦恼地挠挠头,进屋睡觉去了。 ······ 投票后的第三天,李萍一早就被叫道公社去填大学志愿去了,其他知青都下地干活,挑水灌溉、除草。 早上李萍搭着驴车出门的时候,大家都没表现出什么,可到了地里干活却都没人说话,连平时话最多的赵大勇都闷了一上午。 到中午吃饭,大家都悄无声息地吃着,吃完就坐在树荫底下休息。 钟跃民看着半山坡的树苗,发觉入夏之后长得特别快,都快成林了,心里盘算着等到天气凉一些,可以买些鸡苗放到这片林地里散养,到了冬天就可以吃吃绝对纯天然的跑步鸡了。 钟跃民正想得美呢,狗娃就急冲冲地跑过来,“跃民队长,常支书叫你去村部呢!像是有急事儿!” “什么事儿啊?”钟跃民有些诧异,常贵有事儿都是傍晚收了工找他,这大中午能有什么事儿呢? 狗娃道:“不知道,就看见村部来了一辆小汽车,像是县里来了大官。” 钟跃民走到村口就看见村部门前听了一辆吉普车,看着眼熟,再近一点儿,觉得像是马贵平的车。 钟跃民顿时高兴地撒丫子往前跑,他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过马贵平了,一是农忙他一直没去县里,而是马贵平工作更加忙碌。 “马叔,您来了!”钟跃民跑到村部的时候,果然是马贵平坐在哪儿喝水。 “可把你等来了!”马贵平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拉着钟跃民往吉普车里面塞,“赶紧走,路上说!” 钟跃民知道马贵平真是遇到记事儿了,什么话都没问,赶紧上车坐好。 马贵平也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对司机道:“开车,快点。” 吉普车油门被踩的昂昂响,像愤怒的斗牛一样冲了出去,在山间土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进。 “马叔,到底啥事儿,这么着急?”钟跃民等车开了一段路,才问道。 “额也是受锦兰的托付,把你送到县里,其他事儿额也不知道。”马贵平道,“锦兰嘱咐额让你路上多休息,养精蓄锐。” 之后再问,马贵平真一句话都不说,摇摇晃晃的,午后又有些犯困,钟跃民真就睡着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一觉醒来 “小树,起床了,高考了,别睡了!”钟跃民猛然间惊醒,瞬间念头百转千回。 高考了!不对啊,我不是穿越了吗?哪有高考啊?咦?我怎么在考场上?面前怎么是考卷,旁边人怎么都在埋头考试? 我是谁?我在哪儿? 钟跃民当时思维极其混乱,感觉有些睡迷糊了,出于学霸的本能,他认真看起考卷,像是个理综试卷,怎么还有数学题? 这试卷印刷质量也太差了,怎么是手写体印出来的,连油墨都没干?比自家打印机打出来的还差。 不对,我都多久没见过打印机和电脑了,连电灯都少见,看看教室顶上,咦,有个白炽灯泡啊。 监考老师走到面前,敲了敲桌子,“请同志们不要东张西望,赶紧答题,离考试结束还有55分钟!” 钟跃民顿时不敢怀疑人生了,就算是做梦,也要把试卷做完做好好梦,千万别惊醒了,管他什么考试,把卷子全部写完不就行了! 好在题目不难,这题会,下一题,还会,再下一题,还是会! 我去,肯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么能没题都这么简单,都是初中难度的题,偶尔有个的,我还是会。 肯定因为我是梦的创造者,所以可以天然作弊,就跟盗梦空间一样,咦?盗梦空间什么时候看的? 不管了,赶紧写吧! 眼睛余光瞟到,旁边那个脸长得有点着急的同志,怎么一脸震惊呢? 这么简单,我写得快点儿有什么奇怪的?钟跃民一边想着,手底下一边刷刷写着,正面结束,翻一面。 嗯,反面印刷的油墨都有些磨掉了,有点脏啊!钟跃民有些嫌弃,算了,能看就行,不影响读题。 哎?怎么半个教室的人都看着我呢,有什么好看的? 时间不多了,赶紧写题不行吗? 果然,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说话了,“同志们,时间还有35分钟,请大家专心答题。” 瞬间,所有人都顾不上钟跃民了,赶紧埋首答题,怎么还有女同志哭了呢?不会也用不着哭啊? 反面第一道题目是个物理题,就是小球在弧形面上滑动,关于动能势能的问题,钟跃民想都没想就开始写,这题太简单了,一点变数都没有,连做练习题的资格都没有。 钟跃民更加笃定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连这种题目都出现了,梦里作弊太没有底线了! 后面几道大题更简单,都是经典课后练习题,还是课改之后的那种难度降低的课本。 刷刷刷,写完,钟跃民又前后检查了一下,都做了,举手,“老师,交卷!” “同志,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最好检查一下。”监考老师穿着的确良的短袖,认真负责地问道, 钟跃民道:“老师,我已经检查过了,我有些尿急,我要上厕所!” 教室里其他考生有的突然笑了出来,更多的是顾不上这边的情况,正在急切地书写。 监考老师忍住笑,脸上表情纠结:“你去吧,把试卷给我。” “哎!”钟跃民收拾了文具,就往教室门口走,他是真的尿急了。 只是出门前,怎么又听见有人哭出来了?听着还像是男的,算了,不管了,找厕所要紧。 出了门,风一吹,钟跃民有些醒了,这是县二中啊,好像马叔把自己拉到二中门口,塞给自己文具和准考证,就让自己进去考试了。 钟跃民吓得尿意都没了,回头看看那一排平房,有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真,真是考试啊! 我刚才题答完了没有?怎么没有多检查一下?以为做梦?以为做梦就可以装逼啊?还提前交卷!尿急?屎急也不能提前交卷啊! 这十分钟可以检查好几道大题呢! 钟跃民真想往回走,但是看看不远处站岗的解放军战士,他不敢。 只好往大门外走,考都考完了,出都出来了,其他的只能随缘了。 “跃民,考试咋样?”马贵平竟然还一直在门口等着,地上一地的烟头,看来有些着急了。 “马叔,这是什么考试啊?”钟跃民还是没忍住问道。 “这是锦兰安排的,是水利系统,上大学的选拔考试,考得好,由省水利厅推荐上大学。”马贵平回答道。 钟跃民忍不住吐槽,“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考试前才让我知道,我进去的时候脑子还是晕乎的呢!” “锦兰提前三天就给额打了电报,额出差了,今天一大早才看见这封电报,急赶慢赶才把你接到。”马贵平也有些后怕,“幸亏没有错过考试!” 钟跃民只能无语,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晕晕乎乎考了个这么重要的试,估计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顿时有些同情和自己一个考场的考生,碰见自己这么个怪物,睡着进考场,本来以为又是个混子,没想到中场爆发,最后能提前交卷,估计那些考生心态都被搞崩溃了。 本想和马叔说,下次这种事儿千万提前安排,后来想想算了,估计也没下次了。 “马叔,现在不都是群众推荐上大学吗?咱们水利厅怎么还有考试呢?”钟跃民奇怪道。 “额也不懂,听说是理工科都要求专业对口,群众推荐不考试的学生底子太差了,上大学也学不了什么东西。”马贵平猜测道,“现在国家急缺理工科人才,可不敢浪费教育资源。” 钟跃民这才有些明了,“现在可以上哪些大学?” “哎呀,成绩还没出来呢,你就开始挑大学了?这么肯定自己能考上?”马贵平笑着问道。 “提前问问又不要钱,后面怎么个流程,怎么报学校啊?”钟跃民也跟着笑了。 马贵平道:“这个额帮你问清楚了,明天上午填志愿,不过你们都没得挑,只能上水利工程相关的专业,至于学校嘛,到时候多填几个,填个保底的,千万保证能上学就行。” 没想到连马叔都对填志愿这些套路都这么熟悉,“马叔,您从哪儿知道的?” “没见到门口等着那么多考生家长吗?”马贵平得意道:“他们消息特别灵,额听了几耳朵就知道了。” 钟跃民无力吐槽,“您这也太儿戏了吧?这可是上大学的大事儿!” “急啥?锦兰肯定帮你安排好了,咱们先回去吃饭,一会儿功夫她电话就要打过来了。”马贵平淡然道。 第一百九十章:志愿 事实证明,马贵平预料错了,回家之后饭都快吃完了,罗锦兰还是没有电话过来。 后来马贵平经不住钟跃民奚落的眼神,挂了一个电话,结果对方回复,罗主任出差了,问去哪儿,回答不能随便告知外人领导行踪。 马贵平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想忍受钟跃民的嘲笑,饭碗一丢,不吃了,迈腿就往门外走。 “不吃饭,干啥去?”马婶儿问道。 马贵平头都不回,“下棋去,家里太闷!” “这个死老头子,饭都不好好吃!”马婶儿嘀咕了一句,又看着跃民,“娃,多吃,正长身体的时候。” 钟跃民指了指自己,笑道:“我要再长就成电线杆了。” “高是高了,就是太瘦了,显得单薄!”马婶儿望着钟跃民担忧着,又把肉碗往他面前一推,“多吃长点肉,显得魁梧。” “哎哎,您放心,肉我肯定能吃的下,就怕马叔回来看见我把肉都吃完了,骂我。”钟跃民往嘴里扒着掏了肉汤的米饭。 “你叔是嘴硬心软,在门口等你考试的时候,还专门让司机买了大米和肉送回来,怕你考试太耗脑子,嘱咐我焖米饭,做红烧肉给你补补。”马婶儿笑着道:“你要全吃了,你叔才高兴呢!” 钟跃民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回事,“婶儿,我知道叔对我好,我也念着他的好,我们平时就是开玩笑开惯了。” “你叔啊,就是喜欢跟你说说话,前一阵子你们都忙,一直没见上面,他隔三差五的就念叨。”马婶儿学着马贵平的样子:“太阳大了,不知道跃民干活晒不晒;下雨了,跃民队里的庄稼肯定长得快了;阴天了,念叨跃民他们干活松快了。” 钟跃民被马婶儿的模仿逗得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有些眼圈泛红。 马婶儿继续道:“自从你来了陕北,你马叔就松快了不少,也笑得多了。” “那您和马叔的孩子呢?”钟跃民忍不住问道,原著里也没有提到。 马婶儿愣了一下,脸上顿时暗淡下来,“我和你叔是在他入朝前结的婚,他在朝鲜战场上伤到了大腿根,医生说生娃的一根管子被打断了,以后要不了孩子了。” 钟跃民没想到是这么回事,马贵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自己的孩子,他一直以为有些什么其他原因,没想到真相这么残酷。 “你叔是把你当成自己孩子了,当面对你各种挑剔,背后经常夸你,夸你懂事、有干劲、脑子活、有文化。”马婶儿说着说着,脸上又洋溢着笑意,看得出来她对钟跃民也是万般喜欢。 ······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钟跃民一直在想白天发生的事儿,早上带着人到地里干活,下午就跟做梦一样考了试,考完之后才知道这是考大学,他却提前交了卷子,真是想拿块豆腐拍死自己。 然后又想到了马贵平和马婶儿,两人真是把他当自己孩子,每次来,都做一大堆好吃的,就怕他缺了营养。 马婶儿就跟自己亲妈没什么两样,经常帮他缝裤子和衣服,过年时还给他做了一身新衣服,把郑桐羡慕得不行,。 对自己亲妈姚萍的映像越来越少了,只隐约有少许记忆片段,钟跃民猜测可能和自己穿越有关系,带来大量信息,对原始记忆产生强烈冲击。 秦岭现在在干嘛呢?不知道在部队里面是不是适应,上次写信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互相聊了聊近况,竟然就没事儿可写了,思念啊、爱情啊,都已经写烂了,异地恋对所有情侣都是考验,看来对自己也不例外。 或许,我可以去看看她,到她们部队去,给她一个惊喜? 又想到生产队的一堆事情,零零散散、琐琐碎碎,但是农活干的不及时、质量不过关,又会影响一年的收成。 郑桐这小子倒是可以接手,但是他时不时消失真是让人头疼,他每次要么是去跟老道探讨人生、要么就是到各个村里闲晃收集老物件儿,知青点的窑洞里都堆满了装老物件的箱子。 值不值钱钟跃民不知道,但是看郑桐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感觉应该有些真宝贝。 买老物件的钱都是两人共同出的,每一笔郑桐都记着账,郑桐虽然不承认,但他骨子里还是透着小市民对金钱的斤斤计较,讲究亲兄弟明算账。 每隔一段时间,钟跃民就会收到郑桐给的账本,他也没细看,但是本金肯定是越来越少了,主要原因就是郑桐只入不出,确实也没第二个人要。 村里人都觉得郑桐是个憨皮,不图吃不图穿,专门花钱买各种难看的老物件儿,都是大家平时看不上眼的破烂! 有这钱买点啥不好,买个缝纫机、手表、买辆自行车不行吗?要郑桐真要有这些东西,方圆十里的姑娘估计都任他挑。 钟跃民想到这儿,觉得有些好笑,郑桐自从听了他的建议,不再黏糊着蒋碧云,专心自己的收破烂事业之后,蒋碧云倒对他上心了,这一对终于凑上了,倒是比原著里面早了不少。 ······ 一觉到天亮,钟跃民自己就去了学校集中填志愿,现场好多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的,钟跃民耳朵尖,听见好几个人都说,“这就是昨天提前交卷的!” 钟跃民嘴角抽搐,我他娘也没想提前交卷哪! 领到登记表上,发现表上单位一栏赫然填着县水利局,职位是技术员,再看看其他人,发现都是县里一些技术单位的职工。 正当他疑惑呢,台上的知道老师说话了,“同志们,填写志愿请注意,可以填报三个学校,专业选择必须符合自己的现在单位方向,专业和工作必须对口,填写其他专业无效。” 钟跃民这才弄明白,理工科专业推荐上大学必须对口是这么个意思,至于自己的技术员身份,肯定是罗锦兰帮忙解决的,自己怎么说也为省水利系统做过贡献,她帮忙开后门也有个说法。 钟跃民决定回头去省城一定好好请罗锦兰吃顿饭,做一大堆好吃的,把她给吃胖起来。 再看看黑板上可以填写的学校大部分都是某某水利水电学院,后面跟着本县招生人数,钟跃民大部分都不认识,即使是后世牛逼名校,现在可能都挂着学校、学院的名称。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清大水利工程系,本县招生一人。 钟跃民也不多想,三下五除二,刷刷填完,交给负责的老师,准备走人,却被叫住,“同志,请你认真对待这次志愿填报,就算考不上也不能瞎填,拿回去重新填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认亲 “跃民,你填个志愿咋也能弄出个事儿来?人家老师都打电话到我办公室了,说你态度有问题!”马贵平一回家就把钟跃民堵在饭桌上,“你说说,你为什么三个志愿都填清大?你知不知道你们专业今年县里只招一个人?” “我知道啊。可黑板上那么多学校我只知道这一个,其他的只有个名字,连个介绍都没有,我问那负责的老师,她也说不清,这叫我怎么填?”钟跃民振振有词。 “看把你能的!你就填一个学校,要是人家不要你咋办?”马贵平瞪着眼睛喝问道。 钟跃民道:“那就不上了呗,我看其他学校学制都是两年的,两年能学个啥,顶多当个技工嘛!” 马贵平被钟跃民气得七窍生烟,强忍着不拍桌子,“技工咋的?那也是工人!你连工人都不想当你想干啥?” 钟跃民不说话了,怕把马叔气出个好歹来。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马婶儿端着一锅粥过来,“志愿都交上去了,又不能改,你发火有啥用?” 马贵平这才坐下,转过头去故意不看马婶儿和钟跃民。 马婶儿给钟跃民盛了一碗粥,问道:“跃民,考试咋样,有把握吗?” “考试的时候直犯迷糊,但是题目不难,我都做出来了。”钟跃民答道。 “那就好,只要考得好,超过别人,还是能去上学嘛!”马婶儿安了心,笑着道。 这话显然是故意让马贵平听见的。 马贵平道:“水利单位全县有三十多个人考试,他就能保证考第一?” “你就不能盼着娃一点好?”马婶儿嗔怒道。 “不说了,我吃饭还不行吗!”马贵平端起碗,就埋头喝粥。 钟跃民在一旁嘿嘿笑。 ······ “跃民,怎么在收拾东西了?”马婶儿给钟跃民送晒干的衣服,发现钟跃民在收拾行李。 钟跃民笑着道:“婶儿,明天村里有车来县里拉化肥,我跟着回去,队里事情也挺忙的。” “本来还想多留你几天,给你做点好吃的,养养身体。”马婶儿叹了口气道,“要是队里忙,那就回去吧,地里庄稼不能耽搁了。” “婶儿,您把好吃的都留着,我下次来看您的时候再吃,这样我不是能来多看你几次嘛。”钟跃民道。 “你就会哄婶儿开心!哪回不是你叔找你才过来?”马婶儿嗔道,又问道:“明天什么时候走啊?” “村里拉化肥的车估摸着午饭前能到,但也没个准,我到时候早点去农资站等着。”钟跃民想了想,回答道。 马婶儿道:“那行,明天早上吃了早饭再走,我送你去。” “婶儿,这都轻车熟路的,来回杜少趟了,不用送。”钟跃民嬉笑道:“就我这样儿,也没人打劫我!” “哈哈······”马婶儿被逗乐了,“你这孩子就会说俏皮话!” “嘿嘿,婶儿您早点去睡吧,我这自己收拾一下就行。” “那行,你也早点睡。”马婶儿放下衣服就走了。 ······ 钟跃民一觉无梦,凌晨的时候却被膀胱兄给叫醒了,昨晚粥喝多了,膀胱里面蓄满了水。 钟跃民只能出门准备去院子里上厕所,却闻到一股肉香味,他发现厨房里的灯是点着的,肯定是马婶儿起床了。 钟跃民看看天上,刚刚有些麻麻亮,天边还有几颗星星闪烁,他刚想酝酿下情感,感慨下人生啊之类的,却被小腹的压迫打断,一溜小跑冲进了厕所。 “婶儿,怎么这么早?”钟跃民解救了膀胱君,缓了一口气,进了厨房,果然是马婶儿在忙碌着。 马婶儿见是钟跃民,“怎么这么早就行了,吵到你了?” “没有,晚上粥喝多了,急着上厕所就醒了。”钟跃民看着桌上的放着许多空罐头瓶子,好奇道:“婶儿,您在做什么呢?” “你明天不是要走了嘛,我给你做点红烧肉,熬点猪油,给你带上。”马婶儿不停地忙碌着,抽空回答道。 “婶儿,你啥时候去买的肉啊?”钟跃民看着满锅的肉,疑惑道。 “你叔4点起来去屠宰场买的,他刚回去睡了。”马婶儿回答道,“猪油已经熬好了,肉也煮开了,一会儿放到炉子上炖着就行,到早饭的时候就好了,你再去睡一会儿啊。” “唉。”钟跃民应了一声就回自己屋里了,却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等天光大亮了,钟跃民起床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上街买了一些糕点、蜜枣和白糖。 回来的时候,马叔和马婶儿都已经起床了,正在等着他吃早饭。 马婶儿迎了出来,“跃民,一大早上怎么就出门儿了。” 见钟跃民手上拎着东西,笑道:“这是去给村里知青和孩子们买东西了?” “不是,我是给你们买的。”钟跃民把东西放到桌上。 “给我们买的?”马贵平奇怪道:“这不年不节的,买这些东西干嘛?钱多了花不掉?” “这是给您和婶儿的认亲礼。”钟跃民请马婶儿也坐下,自己站着,“叔、婶儿,你们待我跟亲儿子一样,一直照顾我,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任我做干儿子?” 马贵平和马婶儿先是有些吃惊,接着就红了眼圈,马贵平还能忍着不落泪,马婶儿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钟跃民接着深深地鞠躬,等待着马贵平和马婶儿的回答。 “娃,赶紧起来,我和你婶儿愿意。”马贵平颤抖着把钟跃民扶起来,望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钟跃民,笑着道:“有你这么个儿子,我们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马婶儿也哭着直点头,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干爸、干妈,你们坐好。”钟跃民赶紧把马贵平按坐在椅子上,然后后退一步,站定鞠躬。 马贵平和马婶儿急道:“干啥又鞠躬咧?额们不是都答应了吗?” “这是儿子给爸妈鞠躬,你们一定要接受。”钟跃民弯着腰回答道,接着又高声喊道:“爸、妈!” “哎,哎!”马贵平和马婶儿都落了泪,笑着应道,然后赶紧扶钟跃民起来。 可能说以后太久远了,钟跃民只能用这种方法报答马贵平夫妇对他的好,在心里许下一个做儿子的承诺。 ······ 吃了早饭,装上干妈准备的东西,钟跃民就去农资站搭上回村的驴车,一路唱着歌回去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举手 知青们和队上的社员对他突然消失两天也没啥奇怪,常贵支书帮他做了解释,说是被借调到县水利局做编外技术员,队里的事情也是副队长郑桐帮着料理。 钟跃民不在村里的时候,郑桐肯定就会留在村里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外出淘宝。而且他刚得到了疑龙经,正在进行研究,也没空外出。 大家对钟跃民的回来,没啥反应,来来回回次数太多,都有些麻木了,但是对他带回来的红烧肉和猪油真是万分欢迎,吃窝头烙饼子弄一点夹在里面,美味加成一百倍。 可伶钟跃民还没有吃几块肉,干妈做的几罐头瓶的肉都被缴了公,等过了几天瓶子被还回来时,真是比舔过的都干净。 这几天关于李萍上大学的审查程序正在进行,钟跃民和郑桐作为李萍所在队里的干部也去公社参加了大会。 好在李萍平时虽然安静,但是工作态度端正,勤劳肯干,社员们都说不出什么负面评价,钟跃民和郑桐也做了积极正面的评价。 再加上李萍家是工人成分,苗红根正,大会也就顺理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参加体检,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等着学校录取了。 钟跃民有些奇怪,怎么自己的政审还没有进行呢? 他不知道的是,在几百公里之外的省水利厅会议室里,一大群厅里的干部正在针对他上大学的问题进行着讨论,决定着他的命运。 参会的有省水利厅的革委会干部、靖边县水利局革委会干部、清大负责招生的老师等人,罗锦兰作为钟跃民的推荐人也坐在会议室里。 “钟跃民现在的工作关系在石川村,据我所知他还是生产队长,我质疑他是否有资格参加咱们水利系统的内部选拔考试!”一个水利厅的干部率先发难。 省水利厅革委会主任姓宋,钟跃民参加考试是他点了头,他发言道:“钟跃民这个小伙子我比较熟悉,是他建了咱们陕北第一个设计规范的淤地坝,是咱们水利系统的功臣!” 宋主任停顿了一下,环视与会人员,大家都在点头,也都承认这一点。 “后来,咱们厅里顶着压力全省推广淤地坝的时候,缺人手,又把他拉出来干活,负责石崖公社的淤地坝建设,钟跃民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还负了伤。” 宋主任有些激动,声音大了一些:“咱们不能用人家的时候,当人家是自己人,等到推荐上大学了,有好处了,就把人家当外人!这是没良心!”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宋主任喊出来的,在会议室里反复回荡。 “那钟跃民的工作关系怎么办?他现在各项关系都还在石川村呢!”另外一个同志提了出来。 “咱们之前借调的时候,不是给他办了靖边县水利局的编外技术员吗?”宋主任想了想,“咱们厅里出个文件,确认他的岗位,算是县水利局特聘技术员,驻石川村淤地坝监察员,给他补一份工资。” “老宋啊,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符合政策啊?”坐在宋主任旁边的干部出言问道。 “咱们这是特事特办。”宋主任叹口气,“对待钟跃民确实有些特殊化,但这也是他自己争取的!咱们为什么开这个会?还不是因为人家争气,选拔考试全省拿了第一吗?” 会议室里众人都议论起来,都对钟跃民考第一的事情称奇。 靖边县水利局主任笑着道:“这个钟跃民真是个怪才,我听说他是睡着进考场的,迷糊了小半个小时,监考老师提醒了之后才开始动笔的,结果还比别人提前了十来分钟交卷。就这样儿还考了第一。” “哦,还有这事儿?”宋主任感兴趣道,又转头问了另外一位戴眼镜的干部,“老李,你们出的这卷子难度怎么样?” 被点名的老李扶了一下眼镜儿,道:“咱们这次卷子总体难度一般,主要是考虑到参加考试人员的平均水平,但是最后几题还是很有难度的,都是复合型的题目,全省只有钟跃民一个人全部答对,而且解题思路清晰,书面工整。我只能说他确实是个人才!” “所以说啊,郑跃民这样的人才就应该被推荐去上大学,咱们要是不推荐那才是真的失职!”宋主任高兴地大声道。 清大的招生负责老师举手发言,“各位领导,钟跃民以往的工作表现以及选拔考试的成绩都很好,确实符合学校招生标准。 但是我们在复审的时候,发现他父亲现在正在被隔离审查,他本人属于可教子女,所以很多同志都提出了反对意见,毕竟是恢复招生的第一年,对于这方面并没有明确政策。” 与会人员也都点头称是,政策不明确,签字通过钟跃民的政审,确实需要会有风险,大家都不得不考虑,宋主任也皱起了眉头。 一时间会场一片安静,说实话推荐钟跃民上大学,大家都不反对,关键是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政治挂帅不是说着玩的。 坐在后排的罗锦兰看到这种情况,却没有慌张,举手要求发言。 宋主任见了高兴道:“小宋,你算是钟跃民的领导,有什么话你就说。” “谢谢宋主任,我前一段时间去北京出差,特地去了一趟钟跃民父亲单位。”罗锦兰不紧不慢道:“据了解,钟跃民父亲钟山岳是一个老革命,其被隔离审查主要是因为战争期间与部队失散了半年,当年的证人都找不到了。 单位领导也称钟山岳的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不影响其子女当兵、上学,而且还特地开了一张证明。” 说着罗锦兰把盖了骑缝章的信封递给宋主任,宋主任给左右两边的干部看过骑缝章之后,拆开信封,拿出信纸,边看边点头。 看完之后给其他领导传阅,最后递给招生负责的老师,宋主任问道:“这样的话,审查就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招生老师看完后点头:“这样就符合政策了。” “那行,既然根本问题解决了,咱们也应该做出决定了。”宋主任看看会议室内众人,“咱们举手表决,同意推荐钟跃民上大学的举手。” 第一百九十三章:送别 这一天,石川村锣鼓喧天,谷场上搭着台子,拉着横幅“热烈庆祝李萍同志被BJ师范学院录取暨欢送会”,李萍戴着大红花站在台上,泪眼婆娑地不能给台下的乡亲们鞠躬。 李萍填志愿选择了师范学校,据说是受了蒋碧云的影响,希望以后能当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为孩子们带去知识,种下希望的种子。 蒋碧云在台下看着带着红花的李萍,听她诉说着与自己共同的梦想时,顿时泪如雨下,无论郑桐怎么劝慰都不管用。 可能是为李萍高兴,也可能是为自己感到难过,可能兼而有之,但是这就是命运。 大家热烈庆祝一番,常贵、钟跃民都上台讲了一些祝福的话,就把李萍送上了拖拉机。 这拖拉机是专门从公社借来的,洗刷一新,系上红花,用来送李萍去县里。 知青们把李萍的行李搬上车,李萍坐在车斗沿上,哭着跟每个人话别。 即使昨天已经和大家都做了告别,可临到出发,还是满心的不舍。 “李萍,到了北京要好好上学,记得给我们写信!”王虹红着眼睛嘱咐道。 李萍点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给你们写信的。” 蒋碧云此时已经止住了泪水:“李萍,路上注意安全,以后一定要当个好老师,实现我们的愿望!” “嗯,碧云姐,我会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当一个像你一样的好老师!”李萍拉着蒋碧云的手道。 轮到钟跃民,“李萍,我代表几个男同志祝你一路顺风,学业有成!我们准备派张广志送你去县城坐车。” 说着张广志被郑桐推了出来,赵大勇等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了拖拉机,“千万照顾好李萍,帮她买车票啊!” 不容张广志抗议,钟跃民就拍拍车斗,让拖拉机手开车出发。 拖拉机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起伏,大家都跟在后面走着,李萍也不停冲大家挥手再见。 当拖拉机逐渐加速,和众人拉开距离,快出村口时,一大群孩子跑了过来,“李老师!再见!李老师!再见!” 先是各自杂乱地叫着,慢慢就趋于一致,最后汇成一个声音,响彻山谷。 好不容易止住泪水的李萍再一次泪崩,趴在车栏上冲着孩子们喊着再见,要不是张广志拉着,她都快要摔了下来。 蒋碧云赶紧拦住孩子们,不让他们继续往前跑,“杜旭升,不是让你看着同学们在教室里仔细吗?怎么都跑出来了?” 憨娃学名叫杜旭升,是钟跃民帮他取的,意指如旭日东升,生机勃勃。 “额,额们听说李老师要走了,额们都想来送李老师咧!”憨娃面对蒋校长有些胆怯,但是是说出了大家心里的想法。 其他学生也都异口同声道:“蒋老师,我们都想来送李老师!” 蒋碧云瞬间泪目,陪着孩子们往村口追着拖拉机,一直走到村外的一出坡地上,载着李萍的拖拉机已经下了山,在弯曲的山路上盘旋。 憨娃对同学们道:“额们给李老师唱她叫我们的送别歌吧!额们一起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 孩子们送别的歌声在黄土高坡的樑塬沟壑间回荡、重叠,仿佛黄土地都有些悲伤。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钟跃民也不自觉地跟着哼唱,人生会有无数次离别,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再见,但此刻的感情却是无比真挚。 众人都忍不住在歌声中落了眼泪,男知青们也都不再掩饰自己的泪水,只是强忍着不哭出声音。 ······ “跃民哥,李老师为啥要走咧?”回村的路上,憨娃问道。 钟跃民拍了拍长高了不少的憨娃,“你们李老师要去首都上大学去了。” “为啥要上大学呢?”憨娃又问道。 钟跃民没有正面回答,问道:“你已经上到几年级了?” 提到学习,憨娃有些高兴,“蒋老师说额学的快,现在算是四年级了。” “应该说‘我’,以后不能说‘额’了。”钟跃民听憨娃普通话里夹杂着陕北方言,有些好笑。 “额爷···哦,我爷爷听不懂说‘我’咧,我天天和他说话,改不掉了。”憨娃有些不好意思。 “你跟你爷说方言,到学校跟同学,跟我们就说普通话,就说‘我’,这不就行了嘛!”钟跃民笑着道。 “嗯,我知道了。”憨娃认真道。 “你上完小学,以后也会去公社上初中,上完初中会去县里读高中,接着还会考大学,不断学习更多的知识,然后用这些知识让更多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钟跃民道。 憨娃似懂非懂,“李老师上大学,也是去学习更多的知识,然后教更多的学生吗?” “对啊,等李老师上完大学,她就能教更多的学生,而且教的更加好。”钟跃民摸着憨娃的头道。 他不知道种下这颗种子,会有什么结果,但肯定会在某一天生根发芽,改变一些东西。 ······ 众人还没有走到村里,村口就来了一辆绿色的自行车,那纯正的绿色意味着来自家人朋友的信件。 大家都站定,等着骑着自行车的邮递员,也等待着来自远方的问候。 果然,邮递员带来了一大叠的信封,挨个发给知青们,收到信的喜悦,冲淡了李萍离开的伤感。 “王同志,今天怎么加班送信啊,咱们村儿不是每三天集中送一次吗?”郑桐拆着信,顺嘴问道。 邮递员姓王,是个老同志了,在黄土高坡上已经送了十来年的信,风里来雨里去,为山沟沟里的十来个村子传递外面世界的消息。 “今天有个挂号加急信,必须要送过来,顺便就把你们的信送过来了。”老王从邮包里拿出一个大号的信封,“钟跃民,过来签个字,拿信了。” 钟跃民还在和憨娃谈心,询问他平时的学习情况,邮递员叫了几次都没听见,被憨娃提醒了才反应过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通知书 钟跃民拿到信之后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拆,顺手塞到怀里。 正在看信的郑桐瞟了一眼钟跃民,“跃民,怎么不看信啊?” “不是什么大事儿,回去再看。”钟跃民应了一声,就领着孩子们继续往前走,带他们回教室。 郑桐奇怪道:“没急事儿谁发挂号加急啊?从哪里发来的?你赶紧看看别是家里有什么事儿!” “郑桐,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蒋碧云听到他们的对话,斥责道,“加急信就不能是什么喜事儿啊?” “呸呸呸!我这个乌鸦嘴!”郑桐朝地上啐了两口,“碧云说的对,肯定是喜事儿。跃民你要不然拆开看看?” 蒋碧云附和道:“是啊,跃民,拆开看看吧。” “先把孩子们送回去吧。”钟跃民摇摇头,“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是好事儿。”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和郑桐也是担心你。”蒋碧云道。 郑桐撇着嘴道:“就是,好事儿你还挎着个脸?!” “哟!你们这才好多长时间啊?这就开始妇唱夫随了?!”钟跃民笑骂道。 “哎~我看你这是羡慕嫉妒恨!”郑桐得瑟道:“之前你和秦岭腻歪成那样,我们都没说什么?现在我和碧云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受不了了?我看秦岭走了,你是憋狠了吧?!” 钟跃民被郑桐吐槽,毫不害臊,反而一脸坏笑:“你和蒋碧云接着想要怎么着啊?” “嘿嘿,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呗!你还不清楚?”郑桐也心有灵犀地一脸坏笑。 蒋碧云开始没听懂他们说什么,但一看到郑桐猥琐的笑容,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儿,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旋转一百八十度,“你到底想要怎么着啊?” “哎哟!疼疼疼!”郑桐手捂着耳朵,“我没想怎么着啊!我是说,和你一块儿学习,共同追求进步!” “胡扯!我还不知道你那一肚子坏水!上次想亲我的时候就这么猥琐地笑的!”蒋碧云怒斥道,完全是下意识,话说出来都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钟跃民意味深长地看看两人:“哦~你们俩已经亲上了~” 声音不小,还特意拖的老长,其他人都在前面不远处,幸亏学生们一路叽叽喳喳,没人听见钟跃民的话。 蒋碧云大窘,脸上羞得通红,瞪了钟跃民和郑桐一眼,捂着脸跑走了。 郑桐这才获得解放,揉着通红的耳朵,却望着蒋碧云的背影傻乐。 “郑桐,你小子不错啊,蒋碧云初吻都被你骗到了!”钟跃民站在旁边感叹道。 “怎么叫骗啊?我们这是两情相悦,你侬我侬,情不自禁,自然而然,情到深处,恰到好处······”郑桐还在想着其他的成语呢,却发现钟跃民不见了,“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你慢慢想吧,我就不奉陪了!”钟跃民加快脚步,离得远远的。 这个郑桐就是想要找人显摆,钟跃民才不给他当观众呢,让他憋着去吧! ······ “我今天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了,下个星期就去BJ 报道。” 晚上,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钟跃民叫住大家,宣布了自己要上大学的消息。 这是他思考再三的结果,他实在不愿意对日夜奋斗在一起的战友们撒谎,编个理由,悄悄地离开。 “跃民,你说什么?你也要去上大学了?”郑桐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的事情?走了什么门路?怎么一直没有听到风声? 连郑桐都有些惊讶,其他人的震惊更是难以复加。 其他人还在恍惚的时候,赵大勇问得最直接,“跃民,你走后门了?” “人家好歹是高干子弟,是落了毛的凤凰,遭了难才和咱们这些人混在这儿小两年,现在要飞走有什么好惊讶的?”曹刚一边剔牙,一边冷笑道。 “曹刚,你别他妈阴阳怪气的,跃民和咱们处了两年,他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比干活,比文化,比能力,跃民哪方面不比你强?他去上大学,你凭什么不服气?”郑桐站起来怼道。 曹刚也别激怒,猛地站起来,“我是样样都不如他,可我不会跟他一样伪君子!人前表现得那么谦让,让人以为李萍上大学是他让的,背后却搞小动作开后门!现在他拍拍屁股去上大学了,既有名声又落了好处,就留下咱们这群大傻冒!” 曹刚的一顿怒嘲,让大家都安静下来,甚至可以说是持久的沉默。 曹刚的话不好听,但多少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钟跃民冷不丁的就可以去上大学了,是找了什么门路?还是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背后藏了什么秘密? 钟跃民也很清楚大家的想法,这个事情必需给大家一个交待,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他努力为之奋斗的地方,这些都是他日夜相处的战友。 知青点里有人勤快,有人懒散,有人活泼,有人文静······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想法,大家从开始时的陌生,到互相熟悉,再到互相信任。这份信任是大家共同守护的,不能容忍任何人去破坏它,即使是钟跃民。 “这次推荐是通过水利单位走的,所以大家都没有收到消息,我也没有主动说。”钟跃民声音平静,在沉默的窑洞里,显得空旷。 没有人提问,也没有人说话,都静静听着。 钟跃民继续道:“水利系统推荐人选是通过考试选拔的,那天我突然被从田地里叫走,就是去县里考试去了。 至于为什么我能参加考试,可能是因为我帮着修建淤地坝立了点功吧。” “你考了第几名?”赵大勇出声问道。 “第一。”钟跃民露出一点笑容,“清大在县水利系统唯一的名额被我拿下了。” “跃民你丫太装逼了,你这是要活活逼死别人啊!”郑桐听了钟跃民的叙述,激动得大叫,又望着大家问道:“你们说跃民这学该不该上?” “跃民要是不上真是没人能上了!全县那么多人考试,跃民拿了第一,这学就该他上,我服!”赵大勇看向曹刚:“你丫服不服?” “这种小范围考试有啥本事,要是我去考,说不定我也能考第一。”曹刚下不来面子,嘴硬道。 郑桐和赵大勇大怒,刚想集中火力,喷曹刚个满脸口水。 “跃民考了全省第一。” “什么?”现场嘈杂,大家都没有听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蒋碧云拿着钟跃民的录取通知书道:“跃民考了满分,是全省第一,换了我们谁去都没用。” 曹刚顿时目瞪口呆,这他娘也太牛比了。 郑桐和赵大勇先是替钟跃民自豪了一会儿,然后就没了精神,这差距太大,实在让人绝望。 钟跃民心想,还是别告诉他们自己是睡着考的吧,不然今天搞不好要挨砖头。 第一百九十五章:钱胖子 “跃民,我就送到这儿了,路上注意安全。”罗锦兰望着钟跃民告别道。 钟跃民看了看身后冒着蒸汽的火车,笑道:“锦兰姐,你要再送,都要跟我一块儿到BJ去了。” 原先还有些伤感的罗锦兰被钟跃民的话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她举起手,准备给钟跃民一下子。 “锦兰姐,这么热情的送别仪式就算了吧,免得以后回忆起来伤感情。”钟跃民赶紧躲到一边,罗锦兰气质是越来越温柔了,可这喜欢动手的习惯还是一直保留着。 “去你的!回了BJ记得给我写信,听到没有!”罗锦兰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 “放心吧,姐,我肯定会给你写信的。你也要保重,这次时间紧,下次你到BJ来,我给你做好吃的。”钟跃民也不再玩笑。 “总算还有些良心,姐没有白操心你的事情。”罗锦兰嗔道。 “锦兰姐,谢谢你。”钟跃民感激道,“我听干爸说过了,为了我上大学,你忙前忙后费了好大劲,还专门去了一趟我爸单位。” 罗锦兰打断他,“这些都是小事,我只是希望你完成自己的梦想,你要好好加油!” 钟跃民刚想张口说话,“呜呜呜呜······”火车汽笛震天。 “火车要开了!乘客都上车了!送客的都跟进下车了!”月台上的乘务员一边摇着铃铛一边喊着。 罗锦兰把钟跃民推上车,“行了,你赶紧上车吧,有什么话就给我写信!” 钟跃民上车之后,车门就被关上,等他找到自己座位,隔着窗户想对罗锦兰招手告别时,却发现罗锦兰别过头正在擦眼泪。 钟跃民有些愣住了,刚要脱口而出的话都停在嘴边,他静静地望着扎着辫子、穿着国防绿短袖军装的罗锦兰,有些出神。 等火车开动,钟跃民反应过来时,窗外的罗锦兰早已离开。 钟跃民不是不明白罗锦兰对他的感情,他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他觉得自己在面对感情问题时,有些像是鸵鸟,把头插在沙子里,就当没有事情。 钟跃民有些痛恨自己面对情感时的懦弱无力,一团乱麻,拖拖拉拉,乱七八糟。没想到自己断然拒绝了周晓白,却又多了一个罗锦兰,而且更加恩重,更加情重。 ······ 车厢里有些嘈杂,热浪夹杂着田野的青草味道从开着的窗户口吹进来,把乘客们的衣服都鼓动起来,钟跃民却有些心烦意乱。 他起身穿过乱糟糟的车厢,找到乘务员,“同志,货运车厢在哪一节?” “13节,继续往后走到最后,就到了,你托运东西了?”乘务员打量了一下钟跃民,提醒道:“没有托运凭证进不去啊!” “行李比较多,托运了一些,想过去看看。”钟跃民随口应付了一句就往前走着。 钟跃民自身的东西其实不多,除了基本珍藏的书和随身衣物,其他的东西都留给郑桐和其他人。 他托运了几个木条封装的木箱,里面都是郑桐这些年收集的古董,原先都是放在窑洞里面堆着,但是越来越多,已经放不下了,而且人多手杂,也不安全,正好趁这次机会让钟跃民带回BJ。 “同志,这是货运车厢吗?”钟跃民一直走到列车尾部,推开车厢门,已经堆满了货物,只有两个工人躺在木箱上面睡觉。 “没长眼睛,自己不会看哪?”一个工人摘掉盖在脸上的帽子烦躁道。 钟跃民觉得不爽,”同志,我客客气气地问你话,你怎么这个态度,会好好说话吗?” 那工人爬起来横道:“我就这样儿!我妈都没管过我,怎么着?你想教我?” “哟呵,听你说话,像是BJ爷们儿,那我可就不吝费些力气教你,不让让你给首都人民抹黑啊!”钟跃民冷笑道,“咱们可得说好,要是磕着碰着,可得打碎牙往肚里咽,就说自己摔的!” “用不着你说,你自己记着就行!”那工人赤着上身,全是干活练出来的腱子肉,根本不把钟跃民放在眼里,冲着就上来要揍钟跃民。 钟跃民一点都不紧张,反而兴奋不已,正好无聊,心情又差,这家伙撞上来算他倒霉! 钟跃民见他脚底下步伐杂乱,下盘不稳,出拳路数又满是破绽,顿时又有些无趣,这家伙根本没练过,就是个有把子力气打野架的。 这打赢了也没什么意思,钟跃民不想和他纠缠。让过对方的来拳,冲着对方下肋骨就是一拳,对内脏造成巨大的震撼,让对方暂时失去反抗力,又不至于伤到对方。 果然,那工人被一拳砸到地上,捂着自己腹部面上苍白,巨大的疼痛让他以为自己受了重伤,但过了一会儿疼痛就消失不见,皮肤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让他有些懵逼,挣扎着站了起来。 看钟跃民走近,那工人不敢靠近,不断后退,突然听见角落里另一个工人还在打呼噜,骂道:”胖子别睡了,赶紧起来了!” 连叫了好几声,那肚皮白花花的胖子才爬起来,还不停地擦着口水,慌张道:”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打我!赶紧帮忙啊!你不是经常吹牛自己当年是毛概组的第一干将吗?现在就看你的了!”挨打的工人冲着胖子吼道。 胖子本来还有些懵,可听到那人提到他吹的牛逼,一下子清醒过来,不蒸馒头争口气,怎么也不能这时候犯怂。 钟跃民听到那个工人对胖子说的话,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听着胖子的声音又觉得有些耳熟。 当他和胖子两人四目相对时,都愣住了,“跃民!”,“钱胖子!” ······ “跃民,你不是在陕北吗?这是回北京?”钱胖子和钟跃民惊喜相认之后,找了个箱子坐着叙旧。 “对,回北京。”钟跃民也好奇道:“胖子,你怎么在火车上干活?” “你们都去插队,我在家里待了一年,工作上学都没戏,家里人有些着急,就给我在铁路局找了个货运押送的工作。”钱胖子回答道,又指了指被钟跃民揍过的那人,“这是宋小伟,跟我搭伙干活的。” “小伟,还不赶紧过来,你不是一直想见见跃民哥吗?这就是了,你小子还敢跟跃民哥动手!”钱胖子把宋小伟叫过来。 宋小伟猛地扑过来,一脸崇拜道:“钟大哥!我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钟跃民吓了一跳,看向钱胖子,“这人失心疯了吧?” 第一百九十六章:钱胖子(下) 搞了半天,钟跃民才明白,钱胖子这家伙天天给人吹嘘当年毛概组的盛况,特别注重塑造了钟跃民这个老大的形象。 这个宋小伟就是钱胖子日常吹牛的听众之一,显然这小子着了魔,到现在还一副看偶像的眼神望着钟跃民。 “胖子。”钟跃民看着钱胖子,朝宋小伟努努嘴,示意钱胖子赶紧把这个脑残粉弄走。 钱胖子也觉得宋小伟这幅德行有些碍眼,“小伟,你钟大哥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肯定有些饿了,你赶紧去弄点吃的来。” 宋小伟看看钟跃民,舍不得走。 钟跃民只好开口道:“小伟,我确实饿了,我给你拿些钱,你帮忙买点吃的?” 说着钟跃民就要掏兜。 “别,钟大哥你这不是打我脸吗!”宋小伟急了,“请您吃一顿应当应份的!您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宋小伟站起来就走。 “穿上衣服啊!打赤膊想当流氓怎么着?”钱胖子骂了一声,把工服丢给宋小伟。 宋小伟反手接到衣服,顺手套在身上,出了货车厢。 “这小子怎么被你忽悠成这样儿?你到底吹什么牛逼了?”钟跃民对着钱胖子问道。 钱胖子叫屈:“这事儿真不怪我,是宋小伟这小子自打无意知道我是毛概组的之后,天天缠着我问咱们当年那点事儿,我也是没办法。” “添油加醋的事情,你估计也没少干吧?”钟跃民笑着道。 钱胖子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就那么一点儿,我不是也想给咱们毛概组脸上沾点光嘛!” “那你一会儿可要给我看住这小子。我他娘又不是个女的,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我,我心里不发毛啊?!”钟跃民吐槽道。 “一定一定!”钱胖子忙不迭地点头,“跃民,郑桐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他现在还在陕北修地球呢,我回了北京,他说不定能顶我的位子弄个队长干干。”钟跃民笑着道。 “啊?跃民你这次回来不是探亲啊?”钱胖子疑惑道:“你这是招工回城还是当兵去?” “回去上学。”钟跃民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头发,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倒是挺大。 钱胖子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到:“上学?上大学?” “嗯。”钟跃民点点头。 “窝草,老大就是老大!”钱胖子激动道:“我好不容易赖在北京,找个铁路局的工作自己觉得还挺美呢,你都要混成大学生了!” “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钟跃民觉得自己有些虚伪,赶紧打住,问道:“你赖在北京,给我们寄了几封信,后来怎么没信儿了?” “我赖在家里大半年,都没等到工作,后来我妈急的不行,怕我在家里待废了,以后找不着媳妇儿,托关系给我找了这么个工作。”钱胖子满心惆怅,“你看见了,就是托运送货的,成天跟着跑,一个星期都粘不到地。好不容易车回了北京,我就只想回家睡觉,根本没精力写信。” “怪不得我看你都累瘦了。”钟跃民道:“这么累你小子也能干得下来?不像你啊,搁以前你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搁以前我是不干了,现在不行啊。就这破工作多少人抢破了头,我妈托关系费了老大劲才争取到的,我要是不干了,我妈能把我打死!”钱胖子叹了口气。 钟跃民安慰道:“忍忍吧,好得是个正式工作!” “什么正式工作,临时工!”钱胖子更难过,“人家正式的一个月三十六,还有出差补贴,我们这些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四,补贴还减半。” “怎么着也比咱们在陕北挨饿强,郑桐他们这么热的天还在太阳下面干活呢!”钟跃民只好把郑桐拉出来比惨。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钱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然后又叹了口气,“可跟你一比,我这心里又开始难受了。” 钟跃民算是听明白了,这胖子就是见不得人比他好,懒得跟他墨迹:“我看不抽你丫两嘴巴子,你这心里怕是好不了了!” 钱胖子赶紧躲开,怕钟跃民揍他,“别啊,我不就是喜欢抱怨吗?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干嘛生气啊?这宋小伟买个东西跑哪儿去了!” “来了,来了!”宋小伟手上捧着几个铝饭盒跑回来,“我托车上的大师傅给炒了两个小炒,耽搁了点时间!” “哦,小伟这回肯定出了大血了!赶紧给我瞅瞅都端回来什么菜!”钱胖子搓着手,高兴道。 “去,去,去!这是给钟大哥做的,你干嘛啊?”宋小伟毫不客气地把钱胖子挤到一边。 钱胖子不乐意了,“嘿!小伟,你之前对我可不是这态度啊!” “以前我巴结你是希望多听点儿钟大哥的英雄事迹,现在钟大哥这真佛现身了,我用不着求你了!” 钱胖子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自己挨了钟跃民的边,这待遇水平降得也太快了。 宋小伟打开铝饭盒,对钟跃民殷勤道:“钟大哥,您瞧瞧合不合口味。” 钟跃民一看,嚯,糖醋里脊、回锅肉、炒鸡蛋,真是够丰盛的,“小伟啊,这火车上还能买到这样的好菜?” “这些有钱也买不了!车上厨子是我二大爷,这些都是他留着自己吃的,被我给求来了!”宋小伟得意道:“这要搁北京,肯定比不上新桥、老莫儿,可在这火车上,绝对是总统级的待遇!您尝尝味道?” “这菜色搁在北京也不算差,你二大爷真有一手!”钟跃民拿起筷子夹菜尝了尝,赞道:“这里脊真是外酥里嫩,新桥也没这个好吃!我都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醋里脊了。” “是吧!我二大爷在火车上做了二十年厨子了,糖醋里脊是他的拿手绝活,当年国家领导吃过都叫好呢!”宋小伟高兴道。 钱胖子吃味道:“咱们俩搭伙儿这么久,怎么没见你让你二大爷给我做糖醋里脊啊?” “不值当!弄点猪头肉就能让你高兴好几天,用不着糖醋里脊!。”宋小伟轻蔑道。 钱胖子气得七窍生烟,钟跃民劝道:“行了,胖子,赶紧坐下一块儿吃一点,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唉!”钱胖子立马就不生气了,好不犹豫地坐下抄起筷子,往嘴里送里脊肉。 宋小伟看得直撇嘴,“吃货!” 第一百九十七章:物是人非 197 幸亏有钱胖子和宋小伟,钟跃民这一路才没有那么枯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倒真有些像是说相声的。 这也是长期枯燥乏味的工作逼的,一上车就是好几天,除了上货卸货就是两人相对,只好没事儿找事儿天天练嘴皮子。 “钟大哥,你们那时候天天在什刹海、中山公园碴架,我可羡慕你们了!”宋小伟真是着了魔了,连饭都不吃,一直得吧得。 钟跃民道:“又是这胖子跟你说的吧?我又没病,哪能天天跟人碴架呀!” “您是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天天都能听到关于你们的传说,又是护校,又是斗红小兵,对对,还有剧院小四杀人那次,太牛逼了。”宋小伟津津有味道。 钱胖子看钟跃民脸色不对,拍了宋小伟一巴掌,“你傻吧!干嘛提剧院的事儿?” “哦哦,我昏了头了对不住,钟大哥!”宋小伟赶忙道歉,那次事情之后,参与的两伙人都被送出了京城,钟跃民也是那次之后去了陕北。 钟跃民知道他是无心的,“没事儿,都过去了,没啥不能说的。” 钱胖子见气氛不对,赶紧招呼大家吃饭。 ··············· “跃民,你是不是托运了东西,才跑到咱们这车厢来的?”三个人侃了半天,钱胖子才想起来问钟跃民。 “对,帮郑桐带了点东西还有一些陕北的土特产。”钟跃民拍了拍被他们当成桌子的箱子。 钱胖子低头一看,上面果然写着钟跃民的名字和地址。 “钟大哥你怎么不早说啊,咱们要是早知道肯定不拿这个当桌子。”宋小伟不好意思道。 “没事儿,里面都包得严严实实的,不怕你们搬,再说了这样你们一直守着还不容易丢呢!”钟跃民不以为意。 宋小伟道:“肯定不能丢,胖子哥虽然爱吹牛,但是工作还是尽心尽力的,绝对不能让其他人进来货车厢。” “对对,肯定不能!”钱胖子忙不迭地点头,然后才回过味来,骂道:“小伟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爱吹牛啊!你不爱吹牛啊!” “我啥时候吹牛了?”宋小伟不忿道。 “你······”钱胖子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一个:“你上次吹牛说你跟铁路局车队的队长熟,是不是?” “我怎么吹牛了,车队队长是我一个院儿里的哥哥,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宋小伟道。 钱胖子道:“光说不算,你看见没这几个箱子应该都是跃民的,等到了站你要是能让你那个哥哥借辆车来,我就承认你是真的。” “这个······”宋小伟有些迟疑。 “怎么,这下怂了吧?”钱胖子激道。 钟跃民道:“胖子,别为难小伟了,车队出车都有规定的,怎么能随便借呢!我到时候两辆三轮板儿车就拉回去了。” “还是钟大哥理解我的难处,我就是怕他们车队出任务,临时调不到车,耽误了钟大哥。”宋小伟解释道,“不过我还是去借,要真借不出来,钟大哥您也别怪我。” 钟跃民对这小子办事儿滴水不漏的劲儿有些刮目相看,跟刚见面就要动手的莽撞,判若两人。 “借到借不到我都承你的情,到时候费用多少我出,不让你队长哥哥难做。”钟跃民笑着道。 宋小伟高兴道:“哎,那敢情好,到时候收不收钱另说,这活放出去,我哥在车队里也有面子。” “你小子看性格不像莽撞人,怎么之前见面就要跟我动手啊?”钟跃民问道。 “嘿嘿······”宋小伟不好意思笑着。 钱胖子揭露道:“他就这德行!每次刚睡醒或者被人打扰到了,就特别暴躁,乱发脾气。” “我打小就这毛病,平常都好好的,就刚醒那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特别烦躁。”宋小伟道,“钟大哥,对不住啊,竟然敢跟您动手。” “没事儿,我估计你睡醒之后有点低血糖,也不是大毛病,睡之前喝杯糖水或者蜂蜜水就行。”这毛病钟跃民上辈子也有点儿,没宋小伟这么夸张。 “这样啊!那我回头就试试!”宋小伟道,“我妈上次还说等我回了家领我去医院呢,这回不用吃药打针了!谢谢钟大哥!” “对了,跃民,天快黑了,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吃饭,晚上就在这儿睡,宽敞!”钱胖子看着外面天色邀请道。 宋小伟也道:“对啊,钟大哥,您晚上再跟我们讲讲你们之前的故事吧。” 看着一胖一瘦两个,钟跃民有些头疼,但又不想回硬座上面去坐一夜,只好答应。 钱胖子高兴道:“小伟,赶紧去找个毯子给跃民。” “唉,我去找个新的!”宋小伟赶忙答应。 ······ 听着车厢里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的呼噜声,钟跃民只好坐起来,趴在窗户上,吹风。 这个货车厢是专门随车装行李的,车窗也能打开,只是外面焊上了防盗钢筋。 外面一片漆黑,连一点灯光都不见,仿佛天地间只有这列火车在前进,哐当哐当,不时冒着蒸汽。 钟跃民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穿越是不是有点早,这时候进大学上几年学,到革命结束还有七八年,到真的改革开放还有十年,干些什么呢? 钟跃民有些发愁,总不能跟电视剧或者小说一样,一行字“十年后”,就糊弄过去了吧。 ······ 望着已经关了两年的家门,钟跃民突然有一种沧桑感,就觉得物是人非,两年前这里距离了很多人,郑桐、钱胖子、张海洋、周晓白、袁老三、二毛······ 大家跟饿死鬼一样抢东西吃,看各种书,胡吹海侃,嬉戏打闹,现在却都各奔东西,有些不知去了哪里。 拂去门锁上面的灰尘,钟跃民从窗台的砖缝里抠出一把钥匙,打开门,屋里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可能缺了人气,到处都是蜘蛛网,家居前面都失掉了一层色彩,变得更加暗淡。 “跃民,东西放哪儿啊?”钱胖子和宋小伟抬着箱子进来,打断了钟跃民的思绪。 “就放客厅里,先放进来,回头我再收拾,弄完我请你们先去搓一顿。”钟跃民招呼着帮忙的工人。 “用不着客气,你是小伟的朋友,这点忙应该帮!”小伟的哥哥走进来,望着屋子,“没想到你住大院儿里,真气派!” 第一百九十八章:亲切 宋小伟的哥哥叫唐铭,双方父母都在同一个单位,家也都住在一块儿,从小两家关系亲近,宋小伟和唐铭也是一块吃一块睡。 要是哪家父母忙起来,小孩就往对方家里一扔,十天半个月都不带问一声的,另外一方父母肯定照顾的好好的。 于是这两人虽然不是亲生兄弟,但关系之亲近不亚于亲兄弟。 唐铭初中毕业,在街上也晃荡了小半年,家里父母一看不是办法,干脆他妈就先办了内退,让唐铭顶工进了车队当司机。唐铭喜欢开车,也肯下功夫,加上同单位的亲戚和朋友照应,混了两三年,当上了车队的小队长。 宋小伟父母看他也无心读书,自然就按照唐铭的路子,给他安排,只是最近一两年好多知青招工返城,安排不了好工作,只能先来当货运工。 钟跃民当天晚上就请钱胖子、宋小伟和唐铭,以及其他几个钱胖子的同事上饭店吃了一顿,现在能选的只有国营饭店,服务态度一般,只是贵在实惠。 不过钱胖子他们也不在乎这个,能下馆子,上几个硬菜,往肠胃里攒点油水是正经,几个人犹如风卷残云。 钟跃民一看,感觉菜点少了,正准备举手叫服务员再点点菜,唐铭拦住他,“跃民,不用再点了,你再点头猪上来,他们都吃的完。” “没事儿,再点俩菜,总不能请你们帮忙还不让吃饱吧!”钟跃民笑着,坚持叫来服务员。 带着白色帽子服务员过来,不情不愿,“要些什么啊?” 钟跃民问钱胖子和宋小伟他们几个,“你们还吃点什么啊?” 几个人吃得没嘴说话,耽搁了点时间,服务员就有些不耐烦了,“叫人点菜怎么不先想好啊?这不瞎耽误功夫吗?” 唐铭怒道:“嘿!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招待顾客的吗?” “我怎么了我?你吃饭就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服务员也是人,职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都是为社会主义做贡献!”服务员牙尖嘴利。 “嘿!小丫头刚参加工作吧?嘴皮子倒是挺利索,谁教你这么为社会主义做贡献的?”唐铭都气笑了。 “你管得着吗?”服务员转身就要走。 钟跃民赶紧拦住,无奈道:“我们怎么得罪你了?怎么就这么吵起来了?” “我······”服务员也有些脸红,“你们这么多大男人,我不是害怕吗?” 钟跃民有些哭笑不得,这理由绝了! “赶紧给我们把这几个菜再一样上一份儿吧,赶紧!”钟跃民指了指桌上的几盘硬菜道。 服务员记下菜名就走了。 唐铭道:“跃民,你脾气也太好了!真是个女的,我不好动手,不然肯定抽她丫的!” “现在服务员都这样儿,我就没有哪回下馆子碰见态度好的服务员,唐队长你就忍忍吧!”吃得满嘴油的钱胖子劝道。 “哎!胖子这话说对了,全国都差不多,特别是咱们首都饭店里的服务员脾气最大!听着都亲切!”钟跃民笑着道。 唐铭哑口无言,这个钟跃民怕不是在外地呆傻了,连服务员脾气大都感觉亲切? “跃民,我跟你一般大,叫你跃民可以吧?” 钟跃民应道:“应该的,叫啥都行。” “听小伟说你之前在陕北插队,这次怎么回来了?”唐铭问道。 “跃民这次回来是上大学的,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钱胖子插嘴道。 “嚯!了不起!”唐铭惊讶道,“能上大学那都是有真本事,太了不起了。” “我是运气好。唐大哥你才了不起呢,我在陕北插队呢,你都在铁路局干上队长了,这一般人可干不了!”钟跃民道。 “我们俩一样大,你叫我唐铭就行。我能当上这个队长,是家里爹妈肯帮忙,说穿了比别人强不到哪里去!”唐铭笑着谦虚道,“你之前哪个学校的?” 坐旁边的宋小伟插话道:“钟大哥是育英的!哥,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育英的毛概组吗?” “嗯?就是跟那个造反红小兵对着干的那个?”唐铭倒是听过,他当时也在街上玩,只是不混公主坟、百万庄这一片。 “对!钟大哥就是毛概组的头儿!”宋小伟激动道。 唐铭更加吃惊,这可是个当年的风云人物,听说后来出事儿之后去了陕北,没想到现在回来了,就在自己面前。 “跃民,不,应该叫······”唐铭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称呼,就觉得直接叫名字显得不尊重。 钟跃民笑道:“就叫钟跃民,我也没长三头六臂,直接叫名字挺合适。” “好!就叫跃民!”唐铭笑道,“今天小伟死活求我给他一朋友帮忙,没想到遇到你这个大神,真是缘分!” “对,相逢就是缘分,咱们以后就都是朋友。”钟跃民端起杯子,“咱们以茶代酒,一起喝一杯,以后相互有个照应。” “来!”唐铭也举杯道。 宋小伟万分激动,赶紧把杯子倒满水,也举起杯子。 接着是钱胖子,嘴里还说呢,“我跟跃民早就是哥们儿了,可比你们元老啊!” 另一个帮忙的叫李大庆,是钱胖子和宋小伟的同事,也爱凑热闹,端起杯子,“以后哥哥几个多照顾啊!” 说着就把茶喝了,还装着吐舌头。 “你真当是酒啊?一口闷?”钱胖子笑骂道。 “哈哈······”其他几个人都笑了,把杯子碰到一起,“喝~!” “哎哎······别把杯子给碰碎了!一个一毛钱,你们要陪的!”之前的服务员端着菜上来,见他们几个拿茶杯当酒杯,嚷道。 几个人都不搭理她,只顾自己哈哈大笑。 ······ 散了之后,钟跃民在商店买了一些日用品,拎着去了钟山岳隔离的地方。 王主任还是坐在那个就办公桌后面,好像两年没有挪过地方,见到钟跃民也没觉得奇怪。 “跃民,来看你爸爸了?” “嗯,王主任,现在能探视吗?”钟跃民问道。 “今天不是探视的时间,别人肯定不行,你嘛?”王主任卖个关子,笑道:“进去吧,多跟你爸聊聊!” “哎!谢谢王主任!”钟跃民笑了一下,就进了号房。 王主任见他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我怎么没这么个儿子!” 第一百九十九章:身体最重要 看守帮钟跃民打开门,钟山岳已经站起来等着他,看见果然是钟跃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爸!”钟跃民快步走进去,扶着钟山岳的胳膊。 钟山岳握着钟跃民的手,打量着他,“挺好!黑了、瘦了,但是长高了,长结实了!陕北这两年没有白待。” 钟跃民看着钟山岳,觉得有些心酸,短短两年时间,钟山岳竟然生出了白发,“爸,您这两年还好吗?” “身体还行,不痛不痒,就是这个时间实在是难消磨,日复一日,实在乏味。”钟山岳苦笑道。 钟跃民没想到从来不低头认输的钟山岳,竟然也会有如此感叹,看来无止境的审查真的让他有些精疲力尽。 “是不是觉得诧异?”钟山岳看钟跃民愣在那里,笑了笑,“我以前总觉得时不我待,拼命干工作,没空想其他的。没想到停下来两年,我就老成这样,连大脑都有些生锈了。” “爸,您还年轻呢,等事情弄清楚了,您还能出去干些工作呢!”钟跃民宽慰道。 “谁弄清楚呢?前两年还有人来问问话,现在连看我思想汇报的人都没有了,都乱了套了,连调查我历史问题的人估计都被下放了。”钟山岳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失望。 钟跃民想了想,道:“爸,其实这事儿您根本用不着犯愁,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好解决?你又想怎么胡说八道?那么多领导人都没能解决,你能想出什么办法?”钟山岳反问道。 “您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只要您把这个优势持续保持住,最后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钟跃民意味深长道。 钟山岳见钟跃民不像是玩笑,思索着,“优势?我有什么优势?” 见钟山岳陷入思维盲区,钟山岳提醒道:“您今年才五十岁出头。” “我今年已经五十二了,再过几年都要退休了,这算是什么优势?”钟山岳迷糊道。 钟跃民指了指上面,“就看这跟谁比了,跟老一辈比,您还是壮年呢!” “你是说······”钟山岳突然止住话头,但显然已经明白了钟跃民所指,“可现在风向复杂,实在搞不清楚谁能掌住船舵。” “爸,您放心吧,肯定不是那些妖魔鬼怪,不得人心嘛!”钟跃民道。 钟山岳点点头,“不得人心,想要掌舵确实痴心妄想!那你觉得谁能掌这个舵?” “我觉得最后肯定是老干部,江西那位最合适。”钟跃民笑了笑,低声道。 “胡说八道,国家大事儿你都能安排了?”钟山岳斥责道,看不惯钟跃民口气太大,可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是二号?” “他那身体连您都比不上,更别提那位畅游长江的了。”钟跃民道。 钟山岳不说话,盯着钟跃民,“去了学校好好学习,不许胡说八道,听见没有?” “听见了。” ······ 钟跃民回到自己家里,把箱子都拆开,将埋在小米中的宝贝都取了出来,一件一件放在书架上面,还好一件都没有碎。 在陕北装箱的时候,郑桐对怎么保护这些易碎的瓷器很是头疼,这时候没有减震空气包,怎么包装都有阵亡在路上的风险。 最后钟跃民想起宋朝商人海运出口瓷器的故事,那时候他们是往箱子里面放茶叶起到减震作用。钟跃民找不到那么多茶叶,干脆因地制宜,装了好几箱小米和糜子,还可以带到北京送人,也算是土特产。 钟跃民把东西都收拾好,锁上书房,望着空旷的客厅,突然陷入巨大的孤独,又有些怀念陕北的窑洞,虽然大家都睡在一个炕上,磨牙放屁都清清楚楚,确实有些厌烦,却非常心安。 钟跃民坐在沙发上,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知道是不是郑桐、赵大勇他们在议论自己呢。 今天钟跃民对钟山岳说了一些话,钟山岳似信非信,但明显精神头好了很多,给他带去的点心当场就吃了小半包。 这样就挺好,算是达到了钟跃民的目的,人活着就要有个指望,不然日子就真的难熬了。 钟跃民本来也在琢磨着是不是让钟山岳搞搞政治投机,想想还是放弃了,第一钟山岳不一定配合,第二风头变幻不定,风险太大,连邓大人还要再起落一次,钟跃民自问没这个把控能力。 钟跃民想着想着,就躺在杀伤上睡了,怎么着都比坑舒服一点。 ······ “砰砰砰!跃民!” 第二天一早还在呼呼大睡的钟跃民就被吵醒了。 开门发现是王老三,两年没见,这家伙都是长得又高又壮,比他老子王主任高处一个头去。 “老三啊,怎么这么一大早就来了?” 王老三笑呵呵地进来,“跃民,听我爸说你回来了,我赶紧来看看你。”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惦记着我。进来坐吧。”钟跃民让王老三进来,关上门。 “跃民,你和郑桐都去陕北了?”王老三屁股还没挨到沙发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啊,当时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知道,我还想去火车站送你和郑桐来的,我爸怕我在车站迷路丢了,不让我去!”王老三点头道,“陕北好玩吗?” “好玩儿,那里的地都是一道沟一道沟的,我们去其他村啊,都要身上绑上一个大风筝,从沟上飞过去。”钟跃民玩笑道。 “啊~”王老三嘴巴张的老大,“不对,你肯定骗我,我爸说人不能飞!” “那我问你,风筝能飞吗?” 王老大点头,“能啊!我还去公园里放过呢!” “你们家那风筝要是栓个小石头,还能飞起来吗?” “应该能吧。”王老三想了想,迟疑道。 “这不就结了,咱们在陕北那风筝特别特别大,咱们人在上面就跟一个石子儿一样,就这么飞过去的。”钟跃民道。 “哦~这么回事儿,要大风筝!”王老三兴奋得跳起来,往门外跑。 钟跃民赶紧拉住他,“干嘛去啊?” “给风筝绑石子儿啊!”王老三道。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做个大风筝绑身上,从高处跳下去呢!”钟跃民拍着胸脯道。 “我又不傻!”王老三傲娇道,“我知道你在逗我呢!” 钟跃民有些郁闷,感觉自己是傻子,“老三,把这袋小米给你妈拿回去,让她给你熬粥和,咱们在陕北就吃这个。” “诶!”王老三提起袋子,高高兴兴走了。 看着那庞大的身躯,钟跃民觉得送的小米有点少。 第二百章:不好惹 “大海航行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雨露滋润禾苗壮 干革命靠得是毛泽东思想 鱼儿离不开水呀 瓜儿离不开秧” 钟跃民还没进清华园就听到广播里热情洪亮的歌声,现在真是到处都是这歌,堪比零几年街头巷尾的老鼠爱大米。 “热烈欢迎工农兵新学员”的横幅拉在大门上,门口进进出出都是穿着军装、工装还有土布衣服的学生,不时还有大卡车拉学生道门口下车,应该是从火车站接过来的。 “你好,同学,你也是来报名的吗?你是哪个系的?”钟跃民还在找报名点呢,就有热情的同学迎上来。 钟跃民应道:“哦,你好,我是水利工程系的,是在哪儿报名啊?” “在那边,我带你过去。”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下,立马又回答道。 钟跃民看看自己身上,以为哪里弄脏了蹭了泥,“同学,我这身上有哪儿不对吗?” “哦,没啥,就看你穿这一身,以为你是外地来的,没想到一开口是个京片子。”那男生笑道。 “嗨,我之前在陕北插队,刚回来。”钟跃民望着自己身上,下面穿的蓝色工装裤,上身一件土布汗衫,确实像是外地农村来的。 “原来是知青啊!”那男生高兴道:“陕北是个好地方,是咱们革命的摇篮,真羡慕你能去那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看见我这一身打扮没?在北京就是穷酸,要是搁到陕北,那就是好的不得了的衣服,往街上一站,大姑凉小媳妇都要往我身上瞧。当地农民身上衣服没一个不打补丁的。”钟跃民笑着问道:“你还羡慕吗?” “咳咳······同学你可真幽默,现在陕北怎么可能还这么穷呢?”那男生尴尬地笑道。 钟跃民看他根本不想知道,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报名在前面是吧?” “对,就前面那排桌子。” “那行,你去接其他同学吧,我自己去报名就行。”钟跃民道。 那男生应了一声,立马头也不回地跑了,可能觉得钟跃民实在是个奇怪的人吧。 钟跃民也懒得理他,找到水利工程系报名点,“同学,我叫钟跃民,我来报名的。” 负责签到的学生,头还没抬呢,就背起来了,“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同学你好,你叫什么?” “主席教导我们,凡是怕认真二字,我已经说了我叫钟跃民!”钟跃民没好气道。 负责签字的学生也不好反驳,赶紧在名单上找,“哦哦,在这儿呢,你签个字。” 钟跃民拿着笔签字的时候,那学生就开始絮叨:“千万拿上报到证去后勤处领被子还有津贴,津贴是十六块钱饭票,四块钱补助,拿上就可以去宿舍了。” “行,清楚了。”钟跃民兴趣缺缺地答应道,然后就领了报到证。 走了两步,然后又回过头,问道:“同学,咱们系有几个女生?” “嗯?”那学生有些狐疑地看着钟跃民,明显怀疑他动机不纯。 钟跃民解释道:“不是,同学,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刚才名单上扫了一眼也没见到女生名字,我就想问问咱们系是不是不招女生啊?” 那学生显然理解了钟跃民,问道:“你进学校大门开始,你见到女的了吗?” “没有。”钟跃民摇头。 “没有就对了,不是咱们系没有女生,是咱们学校都没几个女生。”那学生被钟跃民勾起了伤心事,索性不搭理钟跃民,继续干活。 钟跃民傻了眼,在学校里到处观望,走了几百米,愣是没找到个女生,这下真是到了和尚庙了。 天地良心,此时钟跃民内心是十分纯洁的,他是真没有任何少儿不宜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和尚聚集的地方,阳气太重,缺乏阴阳调和,不利于身心健康。 嗯,以上都是瞎扯的,钟跃民就是没有看到漂亮妹子,心情不爽。 一路上遇到的都是男性同胞,唯一就后勤处有个老阿姨,钟跃民连上学的高兴劲儿都没了,一路上都懒得找人搭话。 反而动作特别快,等他到宿舍的时候,还一个人都没有。 钟跃民找到自己的床,正好是靠窗户的,朝南,估计还能晒晒太阳,刚放好铺盖,就有人进来。 来人是个女的,穿着灰色工服,别着校徽和伟人像章,短发用发卡别着,看着年纪不大。 钟跃民和他对视了一眼,问道:“你和我睡一个屋的?” 那女的呆了一下,实在不知道钟跃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最后冷冷道:“我是你老师。” 这回钟跃民呆住了,好在脸皮厚,反应快,马上道:“老师好!我叫钟跃民,是水利工程系的,见到您真高兴!” “钟跃民?是不是从陕北招生来的?”显然老师不好糊弄,特别是女老师容易记仇。 钟跃民笑着道:“对对,我是陕北招的生,老师您知道我?” “想不知道怕是不容易,学校老师早就在传招了个考满分的天才。”女老师似笑非笑道。 钟跃民谦虚道:“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当不得天才的称呼。” 那边钟跃民还在谦虚呢,女老师就已经冷了脸,“今天见到真人,发现也不过如此,就算真是天才,也是个不尊重女性的天才!” 这句话说得钟跃民冷汗都流出来,这刚来就把老师给得罪了,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钟跃民飞速转动大脑,想着挽回的方法,“老师,您大人有大量,我刚才就是脑子一抽,加上平时开玩笑开惯了,顺嘴就冒出来了,您就原谅我吧!”钟跃民恨不得抱在老师大腿上。 “那就更说明,你内心不纯洁,顺嘴都能说出这种话来!”女老师开口了:“之前还有人托我照顾你呢,看来她是看过人了!” “啊?谁托您照顾我啊?”钟跃民迅速抓住突破口。 “你用不着知道!”女老师听门外喧闹起来,“今天的事儿我先记下,你以后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遵纪守法,否则我们旧账新账一起算!” “哎哎,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尊重妇女,绝对不跟女同志开玩笑!”钟跃民立马严肃保证道。 等女老师走了,钟跃民才擦了一把汗,这清大女同志真是不好惹。 第二百零一章:忆苦 清大女同志不好惹是有传统的,主要是物种稀有,经常一个班、甚至一个系都没有两个女生,物以稀为贵,那么多男生对着那么一两个女生,长得甭管好不好看都要宠着,女生就这么被宠坏了。 之前钟跃民是有所耳闻,现在是真见识到了,连女老师都这么强悍。 钟跃民回头继续整理行李,转念一想,却发现忘记被骂了半天,结果连这个女老师名字都不知道。 这老师说有人托她照顾,还非不说是谁,这脾气也真是古怪,钟跃民一边想着一边摇头,嘴里还哼呢,“不好惹,不好惹,······”俨然用的是“好想你”的调子。 “同学,你好,这是201吗?”这时候一人站在门口探着头问道。 “是201,门上写着呢。”钟跃民上一回头,一个穿着白色的确良短袖的男生站在门口,带着黑框眼镜。 那男生提着行李箱进来,客气道,“同学,你好,你也是水利工程的吧?” “对,我叫钟跃民,不用老是同学同学的,听着怪生分的。”钟跃民道。 “好的呀,我叫刘国强,上海来的,我也是水利工程系的,咱们以后就是同学了,要互相帮助啊。”刘国强热情道。 钟跃民随口应道:“好说,肯定互相帮助。”然后就爬到高架床上整理铺盖了。 刘国强见钟跃民不是特别热情,也只好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 “嘿,已经来俩了。”一个瘦高个子大跨步走进来,“干嘛呢?铺床呢?不用铺那么仔细了,咱们马上就不住这儿了。” 人还没站定呢,这哥们儿霹雳巴拉说了一大溜,满嘴的天津大麻花的味道。 刘国强问道:“同学,你也是201宿舍的吗?” “当然是啊,不然来这儿干嘛,拎着这么重的东西,也不能来串门儿啊!”说着天津瘦高个儿随手把铺盖扔在靠门边的床上。 一边说着,一边找自己的床铺,“哎,不错,还是个下铺,省得爬上爬下了。” “哦,对了,还没给你们介绍呢。”一回头看见刘国强还站在那儿看着他,才想起来,“我叫张金,外号‘瘦肉金’,你们一听就知道我是天津人,以后大家都是同学了啊!你们叫什么啊?” “我叫刘国强,上海的,他叫钟跃民······”刘国强顿了一下,问钟跃民:“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陕北的。”钟跃民坐在上上铺,问道:“你刚才说的咱们马上就不住在这人了是什么意思?” 张金没有回答钟跃民的问话,反倒奇怪地问道:“你是陕北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陕北的怎么就不能来这人了?不允许我们陕北的来上学啊?”钟跃民反问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误会了。”张金解释道:“咱们系的老师和教授都到三门峡去开门教学去了,陕西河南的学生直接就去了,来学校的就咱们几个离北京近一些的学生。” “啊?怎么还要去三门峡上学呢?北京已经够远了,还要跑更远哪?”刘国强有些难以置信。 钟跃民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茬,各大高校老师都下放了,都去办草棚大学去了,“那我怎么接到的通知是到学校来呢?” “我也奇怪呢,我和刘国强到学校算是集中出发,你一个陕北的跑北京来,不是舍近求远吗?”张金摸着后脑勺疑惑道。 钟跃民想了想,也没个头绪,索性不想了,毕竟现在结果也不坏,算是回家探亲了。 刘国强哭丧着脸道:“现在关键问题不是咱们要到三门峡去吗?那可是河南,条件肯定差得不行!我这刚从崇明乡下回了城,现在又要去更偏的乡下了。” “三门峡咋了?”张金拍了拍刘国强肩膀,“再怎么差也不能比咱们插队落户的时候差吧?” “那你是在哪儿插的队啊?”刘国强问道。 “河北承德塞罕坝,就靠近内蒙那地儿。”张金滔滔不绝道:“那地儿全都是隔壁沙漠,真是要啥没啥,连棵树都没有。” “不能吧,承德有个避暑山庄,是过去皇帝避暑的地方,还能有沙漠?”刘国强质疑道。 “哎呀,我刚去的时候也是跟你想得一样,去的路上想得可美了,皇帝待过的地方肯定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咱也能享享福。”张金一拍大腿,“到了地方,咱们几个一起的知青都哭了,到处都是灰扑扑的,那风能把人刮跑,连住的地方都是挖的地窝子。” 刘国强都听傻了,“那么荒凉,你们去那儿干啥啊?” “种树啊!”张金道,“我们到的第二天就开始扛着锹开始种树。你知道为嘛咱首都风沙多吗?都是从那里刮过去的。咱们就是要在那里种树,制服沙尘暴,建起保卫首都的绿色长城!”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钟跃民赞叹道,“你们可真了不起!” 张金谦虚道:“没啥没啥,你们在陕北也不容易,我一个哥们儿也去了,说是第一天晚上就快疯了。” “怎么了?”钟跃民有些奇怪,在陕北没听说谁疯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虱子跳蚤爬了一身,密密麻麻的,怎么抖都都不掉,咬的满身都是包。”张金笑着回答道。 “咦~”刘国强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有点觉得自己身上发痒了,“怎么不洗澡啊?” “嘿嘿,陕北那地方十年久旱,水比油还金贵,吃的水都是从两三里外的地方挑回来的,哪有水洗澡啊!”钟跃民回到道。 张金问道:“你们那时候没被虱子要过吗?” “怎么可能呢!我们刚去的时候也是满身的包,逼得没办法各个剃光头,中午太阳好的时候,把棉袄脱下来在太阳下面捉虱子跳蚤,自己也赤条条的在太阳下面晒。”钟跃民道,“后来被虱子跳蚤咬多了,也就习惯了。开春之后就开始挨饿,没粮食吃,这个更要命。” “听你们一说,我们崇明岛上还挺好的,虽然填海造田比较累,好歹有房子住、有饭吃、有水洗澡哦。”刘国强感叹道。 张金、钟跃民异口同声道:“你说呢!” “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刘国强自顾自地道。 第二百零二章:嗷嗷饭桶 钟跃民看着两个室友,觉得特别有意思,张金这人瘦的跟麻杆儿一样,但是性格四海,是个话唠。刘国强呢,看着性格温顺,其实脸皮颇厚,说好听点叫钝感力比较强,对任何尖锐的批评都能置若耳闻。 三个人又在宿舍扯了半天,再也没人来了,果然和张金说的一样,系里真的没有几个人来北京报道。 突然听到一阵铃声,整个宿舍楼都开始震动起来,楼梯上到处都是咚咚咚的生硬。 “怎么了这是?”钟跃民手往床边一撑,跳到地上,望着外面道:“不是地震了吧?” 张金打开门往外一看,笑了:“到饭点了,都跑到食堂吃饭去了。” “吃个饭嘛!用得着这么夸张,怎么跟打仗冲锋一样?”刘国强望着走廊里蜂拥的人群,胆战心惊道。 “那你就不知道了,学校里人太多,食堂里面供应有限,去晚了就没得吃了!”张金道,“你们听过校歌没有?” “听过啊。”刘国强还唱起来了:“西山苍苍,东海茫茫,吾校庄严,岿然中央······” “哎!师兄们改了歌词,这么唱的。”张金唱道:“铲子锵锵,铃儿铛铛,全体学生,来到食堂。鸡鸭鱼肉,烩炒一盘,大家举箸,杯盘以光。嗷嗷饭桶来远方,嗷嗷饭桶来远方,饭菜未剩口尚张,因为要饱必须抢。你抢,我抢,因为要饱必须抢······” 张金唱的有趣,钟跃民和刘国强都哈哈大笑。 “听你唱得都饿了,咱们赶紧走吧,不然连汤底儿都不剩了!”钟跃民抄起网兜里吃饭的家伙就往门外跑。 张金和刘国强也一人手上拿个铝饭盒子和叉子,紧跟其后,三人直奔食堂去了。 “院子里面有好多个食堂呢,咱们去哪个?”刘国强一边跑一边问道。 张金掏出口袋里的饭票道:“十一食堂,咱们领的饭票上不是写着吗?” 钟跃民手上也攥着一张饭票,印刷的纸张很毛糙,油印似乎都没干,上面印着食堂名字,画了几棵蔬菜。 “十一食堂在哪儿啊?”刘国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道,跟着人跑就行,应该是离咱们宿舍最近的食堂。”张金肯定道。 钟跃民一听也是,果断跟上大部队,往前奔,这时候有什么比吃还重要的? 张金身体瘦,体重轻,跑起来也不费气力,还能跟得上,刘国强就不行了,这才跑了没多远,已经开始脸色发白了。 “你行不行啊,不是在崇明岛上挑过土填过海吗?”钟跃民见刘国强实在跟不上,架着她胳膊,调侃道。 “挑土啊呀!哪能噶快啊!”刘国强上海话都冒出来了,“恰饭唔要命额!” 张金也跑到后面,架起刘国强另一边胳膊:“那你待会儿见识下就知道了,园子里的大学生吃饭真是不要命!” “不是,张金,你怎么这么熟啊?”刘国强喘着气呢,还有闲心问张金问题。 “我爸是天津的,我妈是北京的,我外公是学校的教授,我打小就跟我外公在园子混,能不熟吗?”张金笑道。 “我曹,没想到你们家还是书香门第,失敬失敬!”钟跃民一边跑着一边对张金道。 “你不是骂人吗?现在孙子才想做书香门第呢,都是臭老九,都下放了。”张金骂道。 刘国强道:“那你也是个地头蛇!难怪你知道那么多内幕消息。以后可要罩着我啊!” “放心吧,哥们儿一定罩着你!做个大裤裆给你罩起来!”张金笑道。 “册那!有劲没劲啊!”刘国强笑骂道。 钟跃民在旁边也哈哈大笑。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 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 ``````” 好不容易跑到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拉歌的声音,只见门口站了一排排的军人,整齐地唱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这些是干什么的?怎么跑这儿唱歌啊?”钟跃民随手拉了一个同学问道,也不担心抓错,反正肯定不是女生。 被拽着的学生随口答道:“这些是新入学的士兵学员,排队等着吃饭呢!” “怎么光唱歌,不进去啊?”刘国强插嘴问道。 “发扬作风呗,你们人太多了,让咱们先吃。”那同学回答道。 “哦,还是咱们战士可爱!”刘国强感叹了一句,又好奇道:“你怎么也不进去吃饭啊?” “我?我吃过了呀,不然谁有功夫跟你们闲扯啊?”那同学跟看白痴一样看着刘国强。 “我也吃过了!”刘国强面无表情道,转身对钟跃民和张金说:“你们还没吃吧,赶紧进去吧,我陪你们,被让士兵学员们等着了!” 钟跃民横了他一眼,径自进了食堂,张金也跟着去了,“不用陪,你吃过了,就先回宿舍吧。” 刘国强看看旁观的那个同学,然后跟着两人后面,嘴里还嚷着:“我还是陪你们一起吧,都是一个宿舍的,别客气!” “瓜娃子,还想骗老子,明明就没吃嘛,非说吃咯!”见刘国强拿着饭盒子进了食堂,那个旁观的同学骂了一句,又继续围观士兵学员拉歌。 钟跃民进了食堂傻了眼,大厅里全都是四方桌,七八个人一桌,都在埋头吃饭,吧唧嘴的声音、饭盒的声音汇成一片,堪称养猪场。 “嘿!你们几个哪个系的?”见他们站在那儿,一个胖胖的带着臂章的老大爷就喊了。 “我们是水利工程系的,刚入学。”张金答话道。 “怎么还有水利工程的?”老大爷嘀咕了一句,吩咐道:“拿着饭票排队打饭,然后去46号桌,就在那边角落里,那边有位子。” “哎哎,谢谢大爷!”几个人就跟着队伍在饭堂里排队。 等了二十分钟,终于轮到钟跃民,钟跃民交了饭票,刚想点菜呢,打饭的大妈拿过他饭盒,一勺米饭垫底,然后嗖嗖嗖,给他随机打好了菜,还堆得满满的,临了还浇上半勺肉汤,“这么瘦,多吃点!” 钟跃民满脸苦涩地看着一饭盒地杂烩,真想告诉大妈,您过滤了,这勺油汤真吃不下。 “大妈,我也长得瘦,您给我多打点儿。”跟在钟跃民身后的张金兴冲冲地递过去饭盒道。 大妈打量了一眼麻杆儿一样的张金,一边打饭一边道:“你这身子骨,再吃也不行了,还是少吃点省点粮食吧!” 把个张金气得脸色发白,“那刚才那个您怎么打那么多啊?” “那个同学长得多俊哪,给少了不可怜啊?”大妈理所当然道。 张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大妈我这么瘦不是更可怜吗? 第二百零三章:非寻常人 “你们俩盯着我干嘛?”钟跃民吃着饭呢,发现另外两个人都不吃饭,反而看着自己。 张金幽幽道:“我在看你到底哪里长得帅,打饭的大妈怎么就多给你那么多菜呢?” “还有不少肉,咱们碗里怎么只有一点猪皮啊?”刘国强望着钟跃民的饭盒叹气道。 “行了,不就两块肉吗?整的跟个怨妇一样!”钟跃民把饭盒推给他们,“你们把菜分了吧。” 张金喜笑颜开道:“还是钟跃民够意思,我们就不客气了。” “这不太好吧,我们分了你吃什么啊?”刘国强嘴上客气着,手上动作可不慢,快准狠,接连夹了好几块肉到自己碗里。 “唉唉唉,嘛玩意儿,怎么肉都被你给弄走了?”张金气愤道。 刘国强得意道:“这叫先下手为强,谁让你假客气不下手啊?” “不是······我······”张金猛地有些语无伦次,好半天才捋直了舌头:“谁客气了?我没客气啊!” “你没客气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真是太过分了!给咱们学校丢脸!你看看旁边同学是不是都在看着你呢?”刘国强一边往嘴里夹着菜,就一边怼张金。 “哪儿呢?没人看我啊?”张金到处张望,其他桌上学生都在埋头吃饭,谁都没空看他。 钟跃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张金你缺心眼儿吧?刘国强肉都快吃完了,你还想着跟他抬杠?” 张金低头一看,果然,刘国强夹走的肉全都被他消灭光了,气冲脑门儿:“刘国强!你换我肉来!”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咱们可是一个宿舍的,你不能动手啊!”刘国强闪到一边,“一共五块肉,我夹了三块,不是还剩了两块吗?” “哪儿呢?”张金问道。 “钟跃民饭盒里啊!”刘国强道。 张金看看钟跃民已经空空如也的饭盒,又看看钟跃民。 钟跃民也抬头看看他,“大妈给的肉汤挺香的,吃着吃着就吃完了。” 张金再回头一看,刘国强早就吃完饭跑了。 ……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我叫解梅,解缙的解,梅花的梅。”之前在宿舍被钟跃民调戏过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道。 傍晚的时候,钟跃民等人就收到了消息,去教室里面集中。钟跃民一进门就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此时他正躲在教室角落里,让张金坐在他前面,给他挡着。 钟跃民绝对没有怕的意思,就是怕尴尬,怕解梅老师尴尬,主要是为了照顾解老师的情绪。 “不是,跃民,你躲在后面干嘛呀?”张金被钟跃民顶直了背,回过头不解道。 “我怕长得太帅了,惊到别人。”钟跃民胡扯着,又把张金的头转过去。 坐在旁边的刘国强也奇怪道,“你是变态吧?教室里十几个人都是男的,你怕惊到谁啊?” “你这么说也不对。”张金头朝前,耳朵却朝着后面,“辅导员不是女的吗?” “瞎扯,辅导员能和钟跃民有什么关系?”刘国强反驳道。 “后面三个同学表达欲比较强,那就请他们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讲台上的解辅导员突然加大了声音,把角落里三个人吓一跳。 解辅导员玩味地看着他们,对其他同学道:“这三位同学有些害羞,大家鼓掌给他们鼓励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掌声,还有几个起哄的,拍得震天响。 张金和刘国强你推我搡的,死活不肯第一个上去,可不上去又不行,大家都看着呢。 解辅导员发话了:“钟跃民,你先上来,给带头示范作用。” 一时间整个教室的同学目光都集中在钟跃民身上,张金和刘国强也不争了,一屁股坐下来,就望着钟跃民。 钟跃民根本就不怕,他站起来,开口道:“解老师,我肚子疼,我能先去上个厕所吗?” 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解辅导员想过钟跃民的任何反应,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她也愣在那里。 钟跃民也不管他们,离开座位就往门口方向走。 “切~”见他真要跑,教室里同学都嘘了起来。 钟跃民走到一半,却又走上了讲台,冲着下面人摆手道:“哈哈,不好意思啊,给大家开了个玩笑,主要是是为了活跃下气氛,促进大家互相了解嘛!” “丝~”所有人都没笑,反而都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不是寻常人,不然干不出这样的事儿。 钟跃民往台上一站,姿势标准,声音洪亮,“我叫钟跃民,之前在陕北插队,修过一年淤地坝,以后大家多照顾。” 大家都没做声,都等着钟跃民继续说呢,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钟跃民开口,下面都窃窃私语起来,都在问是不是说完了。 这时候人上台讲话,首先来一段语录,然后再感谢领袖感谢党,感谢组织感谢人民,根本没有像钟跃民这样的,一句话就说完了,太不正式了。 教室一下冷了场,钟跃民才不管呢,直接就回了座位。 解辅导员脸色发白,估计是被钟跃民气的,也不好立马发作,只好让其他同学先上台做介绍。 果然,上去发言的同学一个个都热情高昂,语录一段一段的,都背出花来了,谁都感谢了,反正不提自己,就好像自己啥都没干,上大学全都是组织关怀,领导关心一样。 连张金和刘国强都不例外,钟跃民在下面听得有些不耐烦,手撑着下巴,有些后悔没带本书来看。 “怎么?不愿意听了?”谢辅导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钟跃民旁边,意味声长地问道。 “没有的事儿!我特别愿意认识同学们。”钟跃民立马坐得端正,因为强烈的求生欲告诉他不要跟这个女人扎刺,不然后果难料。 解辅导员假笑了一下,“不管愿不愿意听,你今天都要坐在这儿,哪儿都不允许去!” 钟跃民觉得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女的果然不好惹。 第二百零四章:谜底 待所有人都自我介绍完了,解辅导员才离开钟跃民身边,走到讲台上,虽然她此刻穿着特别朴素的白色短袖衬衫、军绿色裤子,但在钟跃民看来她就像是穿着黑色礼服的魔女。 解梅站在讲台上,对大家道:“咱们水利工程系今年招了两百多名学生,现在在教室的只有你们十几个人,相信大家都听说了,咱们系在军宣队和工宣队的领导下,响应主席开门办学的号召,已经全部搬到三门峡去教学了。” 下面同学全都议论了起来,去三门峡的事情,有些人早已知道,有的隐约听到风声,有些完全不清楚,大家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或者纯粹表达感叹。 “同学们,静一静。”解梅提高嗓门儿,“学校已经安排让我带领你们,明天一起出发去三门峡,那里有广阔的天地在等待着我们,让我们响应主席的号召在生产实践中学习!” 本来议论纷纷的学生们,立刻就被解梅的几句口号忽悠的热血沸腾,全都站起来喊口号表决心,恨不得现在就撒腿跑到三门峡去了。 教室里乱哄哄的,钟跃民本不想起来,可莫名的耳根子发热,往前瞟了一眼,解辅导员果然在瞪着他。 无奈,只好站起来,挥着拳头跟着吆喝了两句。 钟跃民感觉解梅好像处处在针对自己,不,不只是感觉,而是肯定。 但他又心里默默盘算着,感觉不应该,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吗?解梅好歹是个老师,是个园丁,不会记仇吧!自己这朵花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好歹也是花呀! “钟跃民,走了!”钟跃民还在乱七八糟乱想的时候,班会都散了,张金拍了拍发愣的钟跃民。 钟跃民神是鬼差地问道:“哦,解老师也走了?” “走了。”张金奇怪道:“跃民,怎么感觉你特别怕解老师?” 刘国强插嘴道:“对对,解老师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你们俩之前认识?” 钟跃民干笑道:“瞎说,我怎么可能认识呢?我们之前都没有见过。” “不对啊!咱们还没有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解老师怎么就能叫出你的名字呢?”张金抓到一个漏洞,追问道。 “可···可能,解老师手上不是有咱们的名单吗?她可能是提前看过了。”钟跃民道。 “嗯······”张金思考了一会儿,又道:“还是不对······” “哎呀,别不对了!咱们赶紧回宿舍吧,明天是不是要出发赶车了?”钟跃民赶紧打断他,这还没完没了了。 正当钟跃民推着张金和刘国强出了教师,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解梅又走了回来,“钟跃民跟我来一趟,那个谁,你们俩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还要起早呢!” 钟跃民心情忐忑地跟着解梅去了办公室,留下张金和刘国强大眼瞪小眼。 “咱们俩不是有名字吗?怎么能叫那个谁呢?”刘国强憋屈道。 张金也哀叹道:“我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还费了好大力气呢,解老师怎么还是不记得我的名字啊?” “学生多,解老师记不住也情有可原,凭什么就记得钟跃民,记不得咱们啊?”刘国强不爽道。 “我看钟跃民和解老师八成之前就认识,而且钟跃民还被解老师压得死死的。”张金福尔摩斯上身一般,撑着手,摸着下巴道。 刘国强望着钟跃民消失的方向,猥琐道:“要不咱们去看看?” “不太好吧?”张金嘴上犹豫着,脚底下却加快了脚步,“是不是往这边走了?” “没错,就是这边,应该在最后一件办公室。”刘国强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 “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解梅坐在椅子上,盯着钟跃民问道。 “没什么想要知道的,您甭客气,要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啊。”钟跃民自说自话,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解梅站起来,围着钟跃民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钟跃民护着自己身体,“解老师,您要找什么可以直接说,我直接给您不就得了,你这么看着我有些发毛。” “我看你除了一张嘴能说会道,其他也没有什么嘛!长得这么白净,根本不像个能劳动的,怎么就看上你了呢?”解梅疑惑不解道。 “对,您说的太对了,我根本就一无是处!”钟跃民吓了一跳,附和道。 解梅点点头:“还行,至少有自知之明,也不算太差!” “解老师,您刚才是说谁看上我了?”钟跃民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解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从抽屉里拿了一封信给钟跃民,“自己拿回去看吧。” ······ 钟跃民读了信才知道,解梅说的是罗锦兰,她们俩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解梅留校当助教,而罗锦兰回了陕西工作。 可能是因为离别的原因,罗锦兰的信很长,她在信里说了很多事情和心思。 提到了第一次见到钟跃民时的情景,和当时对他形象的诧异。 提到决定去石川村帮钟跃民建坝的矛盾心情,合作之后对他的欣赏,以及一起努力拼搏的愉悦。 还提到了听闻钟跃民受伤之后的紧张和手足无措,压抑住去看他的冲动,强迫自己承担起他未完成工作的心情。 甚至钟跃民之前疑惑的为什么没有直接去三门峡而是来了北京报道的事情,罗锦兰也在心里提到了,就是她在背后做的努力,就是为了让他回家探探亲。 钟跃民也没想到跟罗锦兰认识一年多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罗锦兰从来没有这么絮叨过,平时都是有事说事,没事各忙各的,从来不多说一句没有意义的话,甚至钟跃民都不太敢和她开玩笑。 罗锦兰竟然默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那些钟跃民本以为靠自己,或者靠主角光环才获得的成功,原来背后都有罗锦兰的帮助,钟跃民一时脑子有些转不多弯来。 钟跃民呆呆地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信,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百零五章:三门峡技校 三门峡在河南,其实离陕北不算远,钟跃民在火车上的时候还哀叹,溜达了一圈儿又回来了。 一路上火车汽车学校全都安排得妥妥贴贴,十几个同学唱着歌就到了三门峡,卡车直接开到了一个学校。 钟跃民跳下卡车,打量了一下学校大门,“这地儿是三门峡技校,看来咱们从男子职业技术学院又到了另一个技术学院了。” “跃民,你之前来过吗?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刘国强好奇道。 钟跃民指了指学校门口的招牌,“牌子上面写着呢,旧校名都没有铲干净。” 刘国强走近一看,果然如此,清大的名字直接用旧的木板写的,之前的学校名字仔细看还是清清楚楚的。 学校不大,一片砖瓦房,有的屋顶上盖得茅草,有些教室里面已经在上课了,透过窗户都能看见学生们如饥似汲取知识的样子,讲台上的老师也拿着三角尺和粉笔,手舞足蹈地上着课。 “咱们经过这么长时间终于又进学校了,真不容易!”张金望着教室里的老师同学感慨道。 张金调侃道:“你不嫌弃这个学校离家远了?也不嫌环境太差了?” “原先光想着学校破了,现在才发现这地儿贵不可言!”刘国强笑着道。 张金不可思议道:“国强,你这一路坐车颠傻了吧,你怎么就看出来这破地方贵不可言了?” “我怀疑你是不是清华园里长大的,你没看见教室里都是大教授在上课吗?”刘国强鄙视道,“咱们在园子里转了两三天,你见着哪位大教授了?全都是留校的助教在上课!” “国强说得对,咱们这回是来对地方了!”钟跃民望着教室里认真上课老教授们也欣喜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哦对,‘大学之大不在于大楼之大,而在于大师之大’,咱们这儿就算条件差点,可是有大师,幸哉幸哉!”刘国强边说还边摸着并不存在的胡须。 张金听得直翻白眼,“嘛玩意儿,调啥书袋子啊!说人话!” 不等刘国强反驳,不远处传来一阵咆哮:“你们三个赶紧过来!集合了!” 解梅插着腰,站在已经集合的队伍前面,怒视着他们,那样子恨不得把他们全都吃了。 这三个家伙实在是无组织无纪律,下了车,就到处溜达,完全不管队伍已经集合排队了。 钟跃民跑近了才知道解梅为什么那么生气,她旁边站了两个人,一个穿着军装带领章的,另一个穿着中山装,看着像是领导。 张金和刘国强显然也意识到这点,三个人蹑手蹑脚地钻进队伍里面。 这时解梅才向另外两个人报告道:“陈主任、胡队长,17名学生全部抵达,请领导指示。” “老陈,你主管教学,你先来讲吧。”工宣队的胡队长笑着对系主任陈主任道。 陈主任点点头,往前一步,“同学们辛苦了,请大家稍息。 同学们,为了响应中央的教育革命,从今年初开始清大师生纷纷走出校园,参加一线生产劳动,进行广泛的社会实践,水利系决定整体搬迁到三门峡进行教学实习,实施开门办学。这里就是咱们的新校园。 同学们能够来到这里学习都很不容易,希望大家能够刻苦学习,积极参加生产实践,努力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陈主任话一说完,所有人都热烈鼓掌,都对即将开始的校园生活充满了期待。 接着胡队长发言,“同学们,咱们现在的办学条件确实差了一些,但是我们还是会尽量让同学们吃饱穿暖,努力保障大家的学习和工作!” 掌声更加激烈一些,这种为学生着想的大实话,大家都爱听。 ······ 等同学们真的进了宿舍才知道胡队长说条件差了点真不是谦虚。 宿舍里虽然经过修整,但还是明显看得出来已经有好几年没人住了,墙壁上都已经起了皮子,还有受潮的痕迹,地面虽然是水泥的,但还是坑坑洼洼,角落里还长白毛。 一个屋子睡六个人,床都靠墙摆着,一排三张,已经有三张床铺上了席子。床上衣服被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地上鞋,袜子,毛巾,脸盆也到处都是,钟跃民,张金和刘国强还在一个宿舍,他们进去的时候迎面一股酸臭味儿。 “怎么这么黑啊?”刘国强捏着鼻子走进去,踮着脚尖战战兢兢,就怕踩翻了洗脚水。 “这么深的屋子就只有一扇窗户,能不黑吗?”张金把自己的行李扔在靠门的床上,往上面一趟,“黑就黑吧,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钟跃民四处打量了一下,在门背后找到一根绳子,拉了一下,屋里就一下子亮了,“这地儿还有电,比我们在陕北窑洞的时候好多了。” 张金被这个话题吸引,翻身起来,“哎,跃民,听说陕北农民因为没电,天黑无聊,就上炕造娃是不是?” “嘿嘿,上炕干嘛我不知道,但是陕北老乡生娃确实厉害,一家五六个算是一般的。”钟跃民找了个中间的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的乖乖,这么能生啊!能养得活吗?”张金惊讶道。 “养不活,年景稍微差点,全村都拖家带口地去讨饭。”钟跃民叹了口气,“就算哪年年景好,也是吃粗粮为主,一天两顿,不干活就喝稀粥。” “这陕北也太苦了!”刘国强也感叹起来,“跃民,你在陕北的时候挨过饿吗?也讨过饭吗?” “挨饿还是有的,最差的时候每人每天只能吃一小口饼子,那种糜子做的饼子,吃下去喇嗓子。”钟跃民回忆道,“就这种饼子后来也快吃不着了,当时咱们就准备第二天去讨饭。” “后来呢?”刘国强追问道。 钟跃民道:“后来隔壁村儿的老村长给咱们借了一袋粮食,缓解了粮荒。可也只能管的上咱们几个知青的嘴,那年村里一大半的人都出去讨饭了,到大年三十下午实在要不着饭了才回来。” 张金和刘国强都张大了嘴,跟是听天方夜谭一样,他们俩虽然也是知青,都干过力气活儿,但也没这么挨过饿。 “所以我说,咱这地方已经不错了,你们看这木头床上面还长着小树芽儿呢,躺床上还能闻到自然的味道。”钟跃民笑着道。 “跃民你不说,我还没有发现,这做床的木头估计都是现砍的。”张金饶有兴趣地察看着自己的床,“上面树皮都还在呢!” “再怎么着也是床不是,比跃民他们睡的炕好多了!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个深入实践,结合生产到底是怎么个结合法?”刘国强担忧道。 “急什么,马上就开开始上课了,咱们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嘛!”张金又躺了回去。 “哟,师弟们已经来了?”这时门被推开。 第二百零六章:壮劳力 钟跃民抬头一看,进来俩壮劳力,说壮劳力一点都不过分,上身一件破汗衫,下身满是泥巴的工裤卷在小腿上,脚上穿着解放球鞋,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肩上还背着军用书包,手里拿着藤编安全帽。 “你们俩是干嘛的?”张金离得最近,腾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退得远远的。 进来俩人倒是被张金的反应吓一跳,先进来的人笑着对身后的人道:“看来咱们这师弟胆子还挺小,哈哈!” “我看是你长得太磕碜,才把师弟给吓着了!”后进来的人笑着道。 张金见他们俩自说自话的,生气道:“嘛玩意儿,能吓到我的人还没出来呢!你们俩到底谁啊?” “张金,小心点儿,这俩估计是骗子!”刘国强提醒道:“还师弟师弟的叫得亲热,咱们是第一批招的大学生,哪来的师兄?” “对啊!”张金也反应过来,质问来人:“赶紧交代,你们俩到底是谁,来干什么的?” “你脚底下踩的是我的鞋,你说我是干什么的?”先进来的壮汉指着张金脚底下喝道:“赶紧起脚,别把我鞋踩塌了!” 张金赶紧让开,没想到又踩到一条裤子,那壮汉笑道:“这个你可以踩,这裤子不是我的。” “武大力,你怎么这么缺德啊!”后进来的人把武大力推到一边,叫道:“不是你裤子就让人踩啊!” 武大力笑道:“嘿嘿!我可管不着!” 钟跃民站在一边,把裤子捡起来,对张金和刘国强道:“你们俩别一惊一乍的,这两位肯定是咱们室友。” “你们好,我叫钟跃民,这是张金,那个是刘国强,都是水利系的新生,你们怎么称呼?”钟跃民把裤子递给对方,“请问两位怎么称呼?” “谢谢!我叫程红旗,他叫武大力,咱们也是水利系的,六月入学的。”程红旗接过裤子笑着道。 “不对啊!你们六月入学的,就比咱们早了俩月,凭嘛叫我们师弟?!你们说清楚!”张金抓住程红旗的话柄质疑道。 武大力道:“就凭我们上学早,你们上学晚!早一天也是师兄!” “你们别介意啊,大力这是跟你们闹着玩儿呢,他就喜欢开玩笑!”程红旗赶紧解释道。 钟跃民笑道:“看出来了,这位武同学性格比较开朗。” “哈哈,还是钟跃民说话我爱听!我这人确实性格开朗,喜欢跟人开玩笑!”武大力大笑道。 张金嘀咕道:“开朗个屁,就是占咱们便宜,还冒充师兄!” 钟跃民见武大力脸色大变,赶紧打岔,“你们怎么这副打扮,这可不像是大学生,反倒有点像是下大力的。” 钟跃民说着,还看了刘国强和张金一眼,俩人也笑着直点头。 “你们别笑,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程红旗高深莫测地笑笑,也没解释。 钟跃民探寻地看向武大力,本以为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直接说,没想到他也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不跟你们说闲话了,咱们先去洗澡,晚上咱们一起吃饭,算是给你们接风了啊!”武大力放下包和安全帽,随手捡了几件衣服,换了拖鞋,抱着搪瓷盆就出门了。 程红旗也紧跟其后,扔下钟跃民三个人在宿舍里。 “这俩看着可不像是大学生,反倒像是炼钢工人,你们看见武大力那腱子肉没?”刘国强在自己细胳膊上比划着,“这么粗!” 张金道:“你别比划了,武大力那胳膊比你大腿还粗,你那细胳膊比划不过来!” “你咋不说比你腰还粗呢?我好歹比你胖一点不是?”刘国强反击道。 张金还想继续怼呢,钟跃民赶紧拦住,“我估计这两位真是工人出身,咱们水利系不是招了很多水利工程单位的人吗?” ······ 事实证明,钟跃民说对了,武大力和程红旗真是三门峡水利工程局下属单位的职工,两人年纪跟钟跃民一般大,武大力是基建科长,程红旗是机电大队的副队长,都是从基层工人干上来的。 晚上食堂一起吃了顿饭,气氛热络起来,大家聊的也多了起来。 “可惜没有酒,不然咱们几个肯定要喝一杯。”武大力高兴道,“咱们来自五湖四海,聚到一起不容易,以后还要一个屋子睡几年,那就更是缘分!” “咱们先以汤代酒为这个聚到一起的缘分喝一个!”钟跃民端起手边免费的青菜汤对大家道。 “喝一个!”张金,刘国强,武大力和程红旗也举起汤碗,齐声道。 正在食堂里吃饭的其他人纷纷为之侧目,这帮人疯了,青菜汤也喝得这么起劲? “红旗,你们俩今天弄一身泥回来,是不是去三门峡大坝上干活了?”钟跃民问道。 程红旗笑了笑,“你说的没错,咱们这是一边上课一边实践,这就叫学中干,干中学。” “天天都这样?”刘国强不可思议道。 “基本上是这样吧,有时候干活比上课还多呢。”程红旗苦笑道。 “那跟咱们当知青的时候有啥区别啊?天天向你们这样干活,哪儿还有精力学习啊?”张金也郁闷道。 武大力道:“你们也别叫苦,学校里面的教授也跟咱们一样,他们在坝上干的活比咱们还多呢!” “教授们除了做工程研究,还要给咱们上课,咱们这批招上来的学生底子都太差了,很多人小学都没毕业,教授们还要自己编教材从最基础的开始教。”程红旗补充道。 钟跃民听了有些吃惊,“那些大教授也都这样给学生们补课?” “大教授、小教授的,我也分不清,看着都差不多,上课都特别细致,特别有耐心,就怕咱们听不明白。”武大力回答道。 程红旗道:“之前听张教授说过一次,他们之前受冲击,离开课堂好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又能给大家上课,都特别高兴。” “哪个张教授?”钟跃民问道。 程红旗回答道:“张光斗教授,教水动力的,听说他是著名的教授。” 钟跃民震惊万分,这可不是著名教授这么简单,那是真正的大牛啊,连钟跃民水利小白都听说过,没想到也到了三门峡了。 “教授咱们之后能见着,这个不着急,咱们宿舍里有六张床,怎么还少一个呢?”张金提问道。 第二百零七章:无欲则刚 武大力和程红旗相视一笑,“那哥们儿叫胡爱国,他是试点班的,那真是师兄。” “那他人呢?”刘国强问道。 武大力也好奇道:“试点班是干什么的?” “你们别急啊,一个一个来。”程红旗笑着道:“先说说这个试点班啊,这是咱们学校为了搞教育革命办的,主要招三门峡工程局下面的各个基层单位的工人。 像胡爱国,他就是工程局大修厂预制车间的混凝土实验工人,去年来的三门峡,他们在坝上的胡同角上课。 不过他们经常出去到其他水库实习,还经常学农学军,上课时间不多。胡爱军这次去了黄龙滩水库,昨天刚走的。” “那还挺不凑巧的,咱们刚来他就走了。”钟跃民道。 “不过咱们可以住得宽松一点了,这房间也太小了,少一个人正好。”刘国强还在为房间的事儿耿耿于怀。 武大力道:“咱们一个屋睡六个人已经不错了,你是没见其他宿舍,一个屋里最少睡十几个人,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十几个人?这怎么睡啊?”刘国强震惊道。 张金觉得他大惊小怪,“咱们在塞罕坝的时候,一个大通铺睡七八个人都是常有的事儿。跃民,你们在陕北一个炕上也要睡十好几个人吧?” “我们知青点儿七个男的睡一个炕,冬天的时候那叫一个挤!我半夜下炕撒泡尿,回来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愣是找不到我的铺盖在哪儿,死活就挤不进去了!”钟跃民笑着道。 “哈哈······”几个人顿时哄堂大笑,武大力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揉自己肚子。 ······ 钟跃民等人就这么安顿下来,紧接着就正式开学上课了。 钟跃民发现班上同学年龄差距确实非常大,小的跟钟跃民一样十八九岁,大一些的有三十多岁,甚至都已经结婚生娃的。 学生里面工程局的工人占了大部分,其次就是各个地方上的知青,大家来自各个地方,入学标准也不一样,有的是经过考试选拔的,有的就是群众推荐的,有的干脆就是领导安排的。 大家文化水平有高有低,学校迟迟没有安排专业课,都是安排青年教师从基本的小学初中的数学开始补习,额外再教一些基础的物理方面的知识,就这样还是有很多学员跟不上。 另外最多的就是政治理论课,其他人各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对政治学习热情高涨,钟跃民却听得头疼欲裂,但也没办法这时候就讲究这个,他也只能忍着。 不过也有例外,政治课都是水利系、工宣队、军宣队的人轮流上课。 水利系是解梅来上课,不精彩,但是能凑合听。军宣队派的是个宣传干事,理论扎实,只是丰富,大家也都爱听。 工宣队也派了个女队员来上课讲政治理论,可这人原本就是工厂里的工人,文化水平有限,除了喊两句大家都知道的口号,其他的也说不出个四五六来。 无奈她的课安排的还挺多,大家都厌烦的不行,当然也没人直接把她给轰下来,她在上面讲,学员在下面自己干自己的,消极抵抗呗。 钟跃民就更懒得搭理她了,一上这种课,就把专业课的书拿出来,高数,物理,水动力学,力学,桌上摆一大摞。 “钟跃民,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认真听课?”工宣队上派来的女老师怒视着钟跃民。 钟跃民不动声色:“我没干什么啊?我不是坐得好好的吗?”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认真听讲!”女老师质问道。 钟跃民抬头问道:“你讲什么了?” “我刚才讲要紧跟着***领导,斗私批修一闪念!”女老师道:“我讲了那么多遍,你怎么还不知道?” “你上了六天课,这句话你讲了二十三遍,反反复复,老师你能讲点儿其他的吗?或者把这句话背景、产生的前因后果给咱们讲讲也行啊!”钟跃民反问道:“我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噗嗤······” “嘿嘿······” 教室里不时有学员笑出声来,还有好多忍着,但脸上也憋的通红。 女老师环顾着教室,发现学员们都是嘲笑的目光,气得一跺脚跑了。 …… 下了课,程爱国走在钟跃民旁边,劝道:“跃民,你刚才不应该和那个老师起冲突,他们是工宣队的,对你影响不好。” “唉……我也不想和她起冲突,本来她假装上课,我假装听课,你好我好大家好,是不是?结果她当了真,真把自己当老师,非要教训我,不骂她,等着过年吗?”钟跃民叹气道。 “你……”程爱国你了半晌,也没想到怎么反驳钟跃民,只好道:“虽然事实如此,总归要给她留点面子,毕竟归人管不是?” “无欲则刚,我就想好好学点知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他们爱怎么办怎么办!”钟跃民说完,就往食堂冲过去。 天大地大,吃饱肚子最大。张金和刘国强已经帮他们打好了饭,占了位子,钟跃民屁股一挨凳子就扒起饭来。 “还是跃民牛,前脚怒怼工宣队的老师的,后脚没事人一样吃的这么香。”刘国强撑着下巴,看着钟跃民叹服道。 张金笑道:“那老师上课水平太差,跃民怼她也是为民解愤,大快人心!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跃民这回麻烦大了!”刘国强问道。 武大力端着饭盒子,“人跃民都不操心,你们担心个什么劲?” 刘国强点点头:“也是,咱们赶紧吃饭吧!跃民都快吃完了!” 钟跃民这是放下饭盒子和勺子,打了个饱嗝,“我先去看书了,这个饭盒子?” 见钟跃民盯着自己,刘国强无奈道:“我帮你洗,你去吧!” “谢谢啊!”钟跃民笑着感谢。 他急着回教室里看书,没办法,上辈子是学文科的,高数都没学过,想要看懂水立方面的论文,差的太远,必须抓紧时间恶补。 “跃民这小子火急火燎的,看什么书啊?”武大力问道。 张金回答道:“一大摞,我翻了一下,一本都看不懂。” 第二百零八章:糖果 出乎大家预料,第二天钟跃民屁事儿没有,反倒是那个工宣队的女教师的课都取消了。 学员们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拥到钟跃民身边。 “钟跃民,你这下牛逼大发了,把那个上课无聊的老师给赶跑了!”有学员喊道。 另外有人附和道:“是啊,托钟跃民的福,咱们终于不用听那个老师上课了,太爽了!” “对,对,都是托钟跃民的福!”武大力起哄道:“咱们把钟跃民抬起来!” “好!” “好!” 这帮人都是闲的蛋疼,有力没处使的,这下有了由头,真把钟跃民抬起来,还不停地扔。 钟跃民不断被抛起来,胆战心惊,就怕他们谁失了手,把自己扔地上了。 “干什么呢?”解梅板着脸走进教室,拍着桌子喝道。 众人一哄而散,幸亏武大力、张金他们几个还记得钟跃民,不然他今天非把屁股摔成八瓣儿不可。 大伙儿的反应也是正常,解梅刚来三门峡没多久,就得了一个“绝情师太”的名号,一天到晚都板着脸,没个小模样,真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学员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绝情师太”找你说话,因为一找你说话,不要怀疑肯定是坏事儿。 果然,等教室里安静下来,解梅宣布道:“为了让大家更快的适应学校集体生活,培养吃苦耐劳的精神,学校决定组织军事野营拉练,徒步到灵宝县向贫下中农学习。” 解梅走了之后,教室里死一般的安静,然后轰的一下,学员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跃民,灵宝县在哪儿啊?”刘国强转身问道。 钟跃民猜测道:“河南吧。” “河南不河南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多远!”张金急道。 “一百五六十公里吧。”程红旗是河南人,他比较熟悉。 武大力惊道:“那来回不就三百多公里!这也太累了!还不如让咱们去坝上干活呢!” “别发牢骚了,发了也没用,赶紧回去打包,把能带的都带上,不然路上可就遭罪了!”程红旗道。 张金问道:“大力,你们之前都上坝干活了,咱们来了之后怎么都不去了?” “之前学校人都没有来齐,教学计划也没有安排好,也不能让咱们干坐着,只能让咱们去实习。”武大力回答道:“现在都上正轨了,就没有安排上三门峡打坝了。” “我看咱们迟早还是要上三门峡打坝干活,不然跑这么老远的来上课干嘛?”刘国强道。 钟跃民点点头,“国强说的有道理,估计这个野营拉练都是轻的,以后怕是有的受的!” “我估摸着这事情,怕还是跃民引起的,把工宣队的人气跑了,干脆就安排徒步拉练磨磨咱们性子。”刘国强分析道。 “别瞎说。”张金反驳道:“学校的安排,怎么能怪道跃民一个人头上?” “对,国强,这种没凭没据的事儿千万别乱说,别人要是听去了,就会当真,跃民还怎么在学校上学?”程红旗也道。 刘国强弱弱道:“我不就随口一说嘛,还不是为跃民打抱不平,怕工宣队那帮人打击报复嘛!” “国强也是无心的。”钟跃民道,“不过,不管是不是故意针对,我都无所谓。” 钟跃民又笑道:“咱们就当是去了一次郊游,都去收拾东西吧,把做饭的家伙也带上,路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 学校里青年教师带队,各个班组成连队,人人背着被子,身上挎着水壶、挂着搪瓷缸子,脖子上围着毛巾,腿上打着绑腿,朝着灵宝县一路前进。 钟跃民也如此打扮,他第一次这样徒步行军,跟在队伍里面倒是觉得挺新奇。 这时候学农学军都是很常见的,学农就是到地里干活,拔拔草、捡捡麦穗,学军就是搞军训,长途拉练。 好在这届学员都是工人农民出身,多少都干过力气活,身体素质都不差,也没有人掉队。 甚至一些女学员都表现出不凡的耐力,一点都不比男学员差,也可能是故意跟男学员比赛呢。 钟跃民反倒注意到一直在队伍中跑前跑后的解梅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是惨白惨白的。 “解老师,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钟跃民放慢脚步,挨到解梅身边问道。 “没事儿,可能早上没吃早饭的原因,有些低血糖,一会儿休息吃饭就好了。你跟上你们班的队伍吧。”解梅道。 钟跃民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解老师,给,饿了吃点呗。” 解梅摇摇手,钟跃民以为她在公开场合不好意思吃东西,劝道:“老师吃吧,大家不会怪你的。”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解梅解释道:“我从小跑步就不能吃东西,不然就会呕吐。谢谢你啊!” 解梅说着继续往前跑,准备跟上队伍。 “给,这个你应该可以吃吧。”钟跃民又追了上去,递给解梅几颗糖果,“你先含颗糖,缓解一下。” 没想到解梅见了糖却反而黑了脸,一句话不说,也不接糖,加快速度往前跑。 钟跃民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好心送糖怎么又得罪她了?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但钟跃民又有些担心,解梅别低血糖出什么事儿了,只好又跟上去。 “你干什么又跟上来?”解梅看见钟跃民跟上来,本来想要加快速度,可又实在虚的厉害,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 钟跃民把糖塞到解梅书包里,“我还想问你呢?给你几颗糖,又不是毒药,你跑什么啊?” “你是不是经常拿着糖果骗人家女孩子?”解梅咬咬嘴唇,质问道。 “我到底骗谁了?”钟跃民疑惑道。 “你有一次见到锦兰是不是就给她糖果吃了?”解梅道。 钟跃民有点被解梅给打败了,她怎么二十多岁的身体里面藏着这么幼稚的灵魂,“我给锦兰姐糖果吃,怎么就骗她了?” “可她告诉我,吃了你的那颗糖,她感觉甜到了心里,然后就喜欢上你了。”解梅道,“你现在给我糖果,是不是也想诱骗我?” “不是······我······”钟跃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就不应该多管闲事!你爱吃不吃!” 说完钟跃民就赌气回到队伍里去了,没想到受这么个窝囊的冤枉气。 第二百零九章:上蹿下跳 钟跃民回头想想又觉得好笑,没想到学员们眼中的“绝情师太”竟然有这么幼稚的一面,竟然相信他是用糖果来诱骗的罗锦兰。 要是真有这么容易就能骗个妹子回家,估计天底下所有男的都能乐疯了,糖果都能卖脱销。 咦?怎么这么变扭啊? 钟跃民理了理思路,去!我什么时候诱骗过罗锦兰了?我是清白的! 但这种事情也没办法再找解梅理论,说了她也不会相信。 钟跃民暗自揣测,解梅肯定没谈过恋爱,不然不会对这种感情问题表现得如此白痴。 也是,天天板着脸,估计也没哪个男的嫌自己命长,敢去招惹她。 钟跃民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跃民,笑什么呢?”张金见钟跃民在傻笑,奇怪道,“咱们都走了快一天了还不够累啊?” 刘国强道:“跃民估计在想对象呢?” “跃民有对象了?”张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还在床上打着手电筒写信呢!要不是写给对象的,谁有这么大毅力?”刘国强理所当然道。 钟跃民笑道:“你怎么不去当特务啊?我半夜在被子里写信都被你看到了?” “我半夜起床尿尿不行啊?”刘国强辩解道。 张金促狭道:“咱们宿舍就刘国强尿多,一晚上起来上几次厕所!我晚上躺在床上数着呢!” “这是尿频尿急啊!国强,你年纪不大,要多注意身体啊,要是肾坏了,以后可就麻烦了!”钟跃民一本正经对刘国强道。 “册那!”刘国强一蹦三尺高,“哪个肾虚了?你们两个不要污蔑我哦!” “停下,休息了!停下,休息了!······” 远处接力传来一阵喊叫声,应该是带队的老师做了安排,前进的队伍顿时停了下来,学员们也顾不上地上脏不脏,纷纷一屁股坐下来。 “总算是休息了,累死我了!”刘国强和张金也顾不上肾虚了,解下背包,找了把青草就瘫在地上。 钟跃民也累得不行,这野营拉练也太实诚了,这大半天的功夫竟然走了三十多公里,还专门选荒郊野外跑。 刘国强摸着肚子,念叨着:“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肚子都开始叫了!” “放心吧,带队老师肯定去找村子去了,咱们过会儿就能吃上热饭了。”张金经验十足道。 “那咱们是不是也能在老乡家里借宿啊?”刘国强欣喜道。 “那要看情况。”张金道:“听说之前单位拉练,领导为了向解放军学习,让所有人都睡在老乡屋檐底下。希望咱们领队老师没干这事儿吧!” “应该不会吧~”刘国强心里没底,“现在天都凉下来了,咱们就带了这么一床薄被子,睡外面怕是要冻坏了!” 张金道:“冻坏两个,那些领导才能树典型,往上面抱成绩嘛!” 钟跃民冷笑道:“谁爱睡外面睡外面,我到时候就去老乡家里借住一晚上,就算在地上打地铺都行。” 刘国强赶紧抱大腿,“跃民,到时候你千万带上我啊,我身体弱,在外面睡觉怕是要感冒的!” “跃民,你别理他!刘国强每次有好处就往前冲,要担责任了,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太精明了!”张金揭穿道。 “哪能噶样刚法子?”刘国强被张金怼到墙角,有些心虚:“我······我不是胆子小嘛!” 钟跃民道:“之前咱们就不算旧账了,你说说这次吧,要是咱们被抓到了,要挨处分,你怎么做?” “啊?!还要挨处分啊?”刘国强一听,怂道:“那我还是听老师安排吧。” “一边儿去!就知道你是个怂蛋!”张金骂道。 钟跃民笑道:“国强一听到挨处分了,连感冒都不怕了!” 刘国强不好意思地笑笑,张金和钟跃民却大笑。 …… 张金还是挺靠谱,过了没多久,队伍果然又重新出发,被带进了一个村子。 学员们进村的时候,村里大人小孩儿都跑出来看热闹,都蹲在村口的石头墙上,冲着学员们打招呼。 “老乡们好!老乡们辛苦了!”张金在队伍前面不断给老乡们打招呼,热情高涨。 刘国强泼冷水道:“别摇了,我看老乡们盯着咱们看,不像是欢迎咱们呀!” “你懂嘛?”张金回头道:“老乡们这是含蓄,对咱们不熟悉,等咱们给他们传达传达革命精神,肯定就亲如一家人了!” “咋宣传?给他们上课?一会儿天都黑了,老乡们都去睡觉了,谁愿意听你讲?”刘国强今天算是跟张金卯上了,可能还是记着张金污蔑他肾虚的仇呢! 张金一直觉得自己这些人出来拉练,一是为了锻炼革命意志,二是为了传播革命思想,而且想得特美好,所到之处老乡们箪食壶浆,热烈欢迎。 不过考虑到具体做法的时候,张金又有些迟疑,刘国强提的问题确实存在,总不能强迫老乡们不睡觉听咱们这些人讲课吧? “跃民,你有啥好主意吗?”张金看向钟跃民。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钟跃民手一摊,“咱们又不是啥干部,考虑这么多干嘛,还是先去弄点吃的填饱肚子吧!” 刘国强也道:“就是!还是肚子要紧!” “别呀,你们赶紧帮忙想想,咱们怎么才能更好地宣传革命思想呢?”张金哀求道。 钟跃民有些奇怪,“张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咱们?” “没有啊!”张金否认道。 “没有?”钟跃民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没有你上蹿下跳,这么积极干嘛?” 刘国强插话道:“跃民说的对,我也觉得张金你有些不对劲儿,连带队老师的工作都想代劳,你到底想要干嘛?” “小声点儿!”张金赶紧捂住刘国强的嘴,又朝其他人看了看,低声道:“听说这次回去就要推选积极分子,谁要在拉练中表现好,被选上的可能性就特别大!” “真的假的?”刘国强拉开张金的手,激动道。 张金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八九不离十!” 刘国强更加激动,眼里的热切比刚才张金都高上几分。 他拉着钟跃民,“跃民,赶紧想办法!” 第二百一十章:映山红 当钟跃民在老乡家里蹭饭的时候,张金和刘国强还一直在忙活,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老乡为了招待钟跃民,特地煮了米饭,柴锅煮的米饭结了不少锅巴,钟跃民就好这口,早就惦记上了。 “老乡,锅巴汤好了没?”钟跃民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米饭,腆着脸问道。 老乡把一搪瓷盆米汤倒到锅里,又在灶门口塞了一把柴,“快了,烧完这把柴就好了!” 抱着脸一样大的碗正在吃饭的小孩儿也嚷着:“娘,俺也要吃锅巴汤!” “吃,吃,人不大,饭量倒不小!”孩子妈宠溺道。 “米饭好吃!”小孩儿咯咯笑,“俺们以后天天吃米饭,中不中?” “想得美!”孩子妈道:“想要天天吃米饭,就要好好念书,跟这个哥哥一样上大学,大学里就能天天吃米饭。” “哥哥,俺娘说的可是真的?上了啥大学就能天天吃米?”小孩儿希冀地望着钟跃民。 钟跃民笑道:“能!大学里啥好吃的都有,想吃啥就吃啥,还不要钱!” 小孩儿放下碗,噌噌噌跑到他妈身边:“娘,赶紧让俺去上学,俺要上大学,吃好吃的!” 孩子妈喜笑颜开,“中,过两天让你爹把家里猪卖了,就送你去上学!” “不中,俺明天就要上学!”小孩儿古灵精怪,张嘴就要哭嚎。 孩子妈扬起手,作势要打,却又舍不得,总不能因为小孩儿要上学打他。 小孩儿见他妈要打他,顺势往地上一倒,还真哭出来,鼻滴眼泪齐下,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孩子妈有些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钟跃民刚想过去哄一哄小孩儿,屋外就传来喧闹声,只听见人喊:“看戏了!看戏了!晚上看大学生们演戏了!” 孩儿妈先是张耳细听,待听清楚了,高兴地叫道:“孩儿,不哭了,娘带你去看戏了!” 结果低头一看,小孩儿早就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了院子。 孩子妈有些哭笑不得,笑骂道:“这个顽皮猴子!” 钟跃民坐在凳子上,面朝大门,刚才看得分明,小孩儿耳朵尖,外面第一声叫的时候就听清楚了,立马停了哭嚎,擦干净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动作之娴熟,反应之敏捷,钟跃民叹为观止,就差击节赞叹了。 见钟跃民在发笑,孩子妈拿过他的碗,“这孩子就是调皮,让你看笑话了。” “孩子从小调皮一点好,长大了才有出息!” 钟跃民的夸赞让孩子妈乐得合不拢嘴,给钟跃民盛了满满一大碗锅巴汤,“同志,你先吃,不够锅里还有。” “我有这一碗就够了,你们也吃!”钟跃民谦让着,又不好意思道:“我打小就好这口,已经好些年没吃上了。” “那就多吃,吃了不想家!”老乡笑着道。 “跃民,你怎么还在吃饭呢?”张金这时候闯进来,夺过钟跃民的碗,“赶紧跟我走,救火!” “救火?哪儿着火了?”钟跃民一惊。 “不是着火了!”张金急着解释道:“是台上缺人十万火急,你得去帮忙!” “怎么了?那么多学员怎么还缺人上台表演呢?”钟跃民又从张金手里抢过碗,“我还要吃饭呢!吃完再说!” “你出的主义,可不能不管!”张金是真急了,直接推着钟跃民往门外走,“边走边吃,耽误不了你!” ······ “下面有请学员钟跃民上台,表演!”见钟跃民被张金拉到舞台边上,台上报幕的人赶紧介绍道。 钟跃民急了,手里还端着碗呢,“张金!有你这么干的吗?我啥都不知道,你就把我推上去?” “我们刚才唱了不少革命歌曲,下面老乡都没啥反应,你想想办法。”说罢,张金就端过钟跃民手里的碗,“我先给你端着,少不了你的。” 钟跃民就这么被推上台,他倒是想要下去,张金却带头鼓掌,台下的老乡们也不知道他是谁,却也都跟着鼓掌起哄。 钟跃民只好留在台上,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张口问道:“吃了吗?” 台下的老乡们先是一愣,接着接二连三地笑着回应道着,有说吃了的,有说没吃的,反正现场气氛倒是特烈起来。 “刚才听见有人说没吃的,没吃赶紧回家吃饭去了啊!还有想要上厕所的,也赶紧去!”钟跃民顿了一下,台下人都安静的等着他说下一句解释原因。 果然,钟跃民接着道:“我主要是怕我表演的节目太精彩了,一但开始了,你们就舍不得走,把你们饿坏了,憋坏了。” “咦~”灵宝老乡倒是没有听过相声,可抒发感情的形式倒是挺一致,声音响亮一致。 “哈哈,开个玩笑啊!咱们灵宝啊是豫秦晋三省交界,也是革命老区,我先唱首缅怀红军的老哥啊!”钟跃民笑着道。 “好!”话音刚落,张金就开始叫好。 幸好老乡们捧场,也跟着鼓起掌来。 钟跃民酝酿了下情绪,开口唱道: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 钟跃民声音清脆嘹亮,虽然没有麦克风却极具穿透力,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 “好!”这回不等张金先鼓掌,老乡们先叫起好来,鼓掌声更是一阵高于一阵。 之后又很快安静下来,等着钟跃民继续往后唱: “······ 火映红星哟星更亮 血洒红旗哟旗更红 高举红旗哟朝前迈 革命鲜花哟代代红” 终于唱完,钟跃民见老乡们还沉静在歌声中,喘了一口大气,幸亏还有童子功,靠着肉嗓子,可算把这帮老乡给糊弄住了。 钟跃民心想着,等会儿鞠个躬,挥挥手,他就可以下去继续喝自己的锅巴汤了。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 先是一个人,接着两三个人,然后就是所有人都在喊再来一个。 最后报幕的也上来,请钟跃民再唱一首,满足下老乡们的愿望,也算是支持了革命宣传。 钟跃民蹬着台下的张金,只见他不断作揖鞠躬,各种祈求。 钟跃民眼睛一扫又看见站在张金身边的解梅,只见她微笑着看着台上,钟跃民以为自己眼花了,有仔细看了看,发现她真在笑。 心里有些犯嘀咕,“绝情师太”原来会笑啊! 钟跃民收敛心神,对着台下道:“再给大伙儿唱一个,十送红军!” “哦哦哦······”下面一片欢呼。 第二百一十一章:百思不得其解 可惜,钟跃民是上得了台下不去了,一脸吼了三首歌儿,还都是要飙高音的,老乡们才心满意足地放他下去。 “哎哟,跃民哥,辛苦辛苦!”张金在台下接到钟跃民,不能奉承着,好听话跟不要钱一样。 “你······”钟跃民指着张金,嗓子却嘶哑得说不出话来。 张金一把抱住钟跃民的手,“放心,回学校,你一个星期的饭我都给你包了!” 钟跃民摇摇头,“还有······衣服······” “你说什么?”台下有点吵,张金把耳朵伸过去。 “衣服······”钟跃民扯着嗓子竭力说清楚。 “衣服?”张金愣了一下,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洗衣服是吧?刘国强给你包了!包一个学期的!” “凭什么啊!”刘国强急了,“凭什么你就请吃饭,我就包洗衣服?还一个学期?你怎么不说一年呢?” “跃民是给咱们俩帮忙,总不能我请吃饭,你一点表示都没有吧?”张金劝道,“要不,你请吃饭,我帮跃民洗衣服?” 刘国强有些犹豫,“我还是洗衣服吧!” “哎!这就对了,我还是为你着想的,知道你心疼钱,饭钱我出了,你出点力气就行!”张金笑着拍拍刘国强的肩膀道。 “一个学期时间太长了,一个月!”刘国强讨价还价道。 张金看见钟跃民点头,“行,跃民同意了,一个月就一个月。” 钟跃民笑而不语,看来嗓子哑了也有好处! 他本来想让张金给他拿衣服,温度有点低,怕感冒了,没想到张金误以为钟跃民要人给他洗衣服。 这样一来,钟跃民唱了几首歌,不光赚到了一个星期免费的饭,还省了洗一个月的衣服,还是挺划算的。 钟跃民美美地想着,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冲张金叫道:“饭······” “什么?哦······饭!”张金看看自己手上,然后又到处问别人,“跃民的饭呢?谁拿走了?” 一回头,发现钟跃民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张金心虚道:“刚才光看你唱歌了,不知道谁拿走了,我马上给你找回来!” 说完,张金就跟刘国强一起溜了。 留下钟跃民气得牙痒痒,一个劲儿的心疼他的锅巴汤,还没吃上两口呢! “钟跃民,你在找这个吗?” 钟跃民一回头,发现是解梅站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 “你端的是什么啊?”钟跃民看着搪瓷缸子,压着嗓子问道,声音特别低。 解梅掀开盖子,“这是你的锅巴汤,我看张金给你端着都凉了,给你拿去热了一下。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儿······唱哑了。”钟跃民咳嗽了一下,使劲儿说着话。 “你先拿着!小心烫。”解梅把搪瓷缸子递给钟跃民,说完话转身就跑了。 钟跃民有些莫名其妙,跑什么呀? 但是锅巴汤在手,他也顾不上解梅了。他掀开盖子,米汤的香味扑鼻而来,拿着勺子在缸子里搅了搅,却发现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钟跃民抬头想了想,然后一口把蛋给吃了,先补充下蛋白质再说,然后就呼啦呼啦喝起来了锅巴汤。 等解梅回来的时候,钟跃民连最后一滴米汤都喝完了。 “你吃饭太快了,对肠胃不好!”解梅看这么短的时间那么一大缸子锅巴汤都被钟跃民吃完了,有些惊讶。 “习惯······”钟跃民话还没说完,又开始咳嗽。 解梅赶忙阻拦道:“行了,你先别说话了,嗓子都哑成这样儿了!” 然后又递给钟跃民一个小一些的搪瓷缸子,“这是问老乡要的薄荷茶,对你嗓子有好处,你喝一点。” “谢谢······”钟跃民哑着嗓子道谢,又被解梅打断,“你赶紧喝吧,我先走了。” 钟跃民望着解梅离开的身影,又望了望自己,这是主角光环又上身了?怎么“绝情师太”解梅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啊?还送薄荷茶? 百思不得其解,钟跃民先呷一口茶,一股清凉瞬间充满口腔,滋润着喉咙,然后蔓延到五脏六腑。 实在是太过瘾了,感觉比加多宝凉茶还要劲道,钟跃民又连着灌了好几大口。 “跃民,你的锅巴汤没找到,给你弄个菜饼子行不行?”张金不知从哪儿又钻回来。 钟跃民看着张金手上拿的面饼子,又干又硬,不用入口就觉得不好吃,果断拒绝道:“不用。” “哎?”张金惊讶道,“你能说话了?” 钟跃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竟然好不少,能正常说话了!看来这薄荷茶真是不错,回头问问解梅是从哪儿弄的,再弄一点打包带回去。 “能说话了。”钟跃民道:“锅巴汤找到了,我已经喝完了。” “找着了?”张金奇怪道:“哪儿找到的?” “不知道谁搁在台子边上了,被我找到了。你先次做事儿上点心行不行?”钟跃民下意识地撒了个谎,没有说出解梅给他热锅巴汤的事情,但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张金忙不迭地应道:“放心,绝对没有下次!” 钟跃民端着搪瓷缸子,准备还给解梅,却张金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事儿?” “那个,学校的领导说了,咱们这种表演的形式效果特别好,还特别夸你晚上几首歌唱得特别有感情,特别有教育意义,特别······” “行了,别特别了,我就不相信学校领导真得这么夸我。你直接说吧,还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钟跃民直接打断道。 “领导真夸你了,老乡们都喜欢听你的歌!”张金还想说呢,看钟跃民黑了脸,赶紧道:“领导要求之后每到一个地方,都搞一台演出,宣传革命,要求你也要参加!” “凭什么啊?”钟跃民直接拒绝道:“我今天是看你和国强面子才上场的,我又不认识那个领导,凭什么听他的!我不干!” 说完,钟跃民把腿要走。 张金急忙拖着钟跃民的胳膊,“哥,我叫你哥了,您就当是给我个面子!老乡们就认你啊,你不上去就没有效果,没有效果领导就要让我吃挂落,到时候没说入党了,说不能定还要挨处分!你可千万不能见识不救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规劝 “茶喝完了?嗓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老师帮我弄的薄荷茶。”钟跃民把茶缸子递给解梅。 解梅怔了一下,然后接过茶缸子,若无其事地收起来,“要是没事儿,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少说点话。” “哎!”钟跃民看解梅表情有些冷淡,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解老师,薄荷还有吗?能多给我一点吗?” “怎么了?嗓子还是难受吗?”解梅问道。 “不是,这一缸子茶喝下去,嗓子好多了。”钟跃民回答道:“我这是为以后做准备,张金他们非拖着我后面继续上台唱歌,我怕到时候嗓子又哑了。” “那你唱歌的时候小声一点,就算有薄荷茶,嗓子用过了也不好。”解梅嘱咐道。 钟跃民道:“我知道,可又没有麦,声音小了,下面老乡也听不见。” “麦是什么?”解梅不解道。 “哦,就是麦克风的简称,话筒的意思。”钟跃民解释道。 解梅严肃道:“麦克风我知道,但这是外国人的叫法,你以后不要这样说,容易让别人觉得你崇尚外国文化。直接叫话筒不就行了吗?” “您说的对,我以后一定注意!”钟跃民笑着道。 “不许嬉皮笑脸的,这是很严肃的事情!”解梅严厉道:“从你到学校之后,一直有同学反映你态度问题,说你自由散漫,资产阶级作风!我一直压着,才没有反映到校领导那边去。” 钟跃民有些惊愕,“这谁啊!这么缺德,我怎么就态度不端正了?” “你上次顶撞工宣队的老师,把人家气跑了,幸亏很多学员对她上课都有意见,不然你肯定要受处分。你平时说话老是蹦一些外国词汇,有不少学员都听到了,影响特别不好,你以后也不要说了!”解梅歇了一口气,“还有,你是不是经常看些外国书?” “是啊,都是一些学术专著啊。”钟跃民道。 “就算是学术专著,毕竟是外国的,你平时在宿舍里看看就行了,不要带到教室去看,有好多人提议要调查你了。” 前面的钟跃民还能接受,这个他就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了,“为什么调查我啊?” “你插队前前只上了初中,连英语课都没有上几天,为什么能够阅读那么深奥的外文书?”解梅道:“其他学员连英文二十四个字母都读不出来,他们当然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有其他背景。” 钟跃民无力反驳,总不能说哥上辈子学了十多年英语啊,虽然是哑巴英语,好歹还是能看懂文章吧。 “解老师,您还有吩咐吗?”钟跃民心里有些恼火,本以为积极向上的大学,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要是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你不要有情绪,其他人提意见,你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今天晚上你上台唱歌,表现特别好,学校里的领导对你印象也很不错,你要多努力,争取回学校之后,转正式党员。”解梅劝道。 钟跃民虽然不爱听这话,但是也知道解梅是为了他好,于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钟跃民刚要走出门时,解梅又追了出来,提给他一个纸包,“这是晒干的薄荷,你拿着泡茶喝,以后唱歌留点劲儿,不要伤了嗓子。” “知道了,谢谢解老师。”钟跃民道。 ······ 就这么着,队伍走一路,宣传一路,钟跃民也跟着唱了一路,野营拉练了整整八天,学员们才又回到了学校。 回了宿舍,钟跃民几个人都瘫在床上整整一天,连饭都没力气去吃。 “张金,快点去食堂打饭,爷我饿了!”钟跃民躺在床上,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就觉得饿。 “爬不起来啊!”张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道。 “管我饭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怎么一回学校就不好使了?”钟跃民质问道。 “好使,好使,容我先爬起来。”张金像个毛毛虫一样,滚着下了床,穿上鞋子,算账道:“减去这顿,还有七七四十九,减一,四十八顿饭啊。” “没错,四十八!你赶紧去,先把我第一顿饭弄来!”钟跃民应了一声。 “金哥,还有我啊!”闷在被子里的刘国强漏出脸,哀求道:“给我也带点饭吧,快饿死人了!” 武大力和程爱国也举手示意,“还有我!” 张金不忿道:“给跃民打饭是我欠的,给你们打饭凭什么啊?” “金哥,不能见死不救啊!”刘国强嚎叫道,“念在党国的份儿上,拉兄弟一把吧。” “实在无以为报,我和爱国只能以身相许了!”武大力不要脸道。 钟跃民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武大力这壮汉对张金这麻杆儿以身相许,怕是要出人命。 张金也恶心得不行,赶紧窜了出门,估计怕吐在当场。 “张金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刘国强提问道。 钟跃民闭着眼睛,“放心吧,张金心软,不会看着你们饿死的。” 武大力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以后一定好好照着张金,不让他被人欺负!” “大力,你别说了,不然我一会儿饭都吃不下去。”钟跃民道。 “我怎么了?我啥也没说啊?”武大力不明所以,也不清楚钟跃民正在脑子里想着他和张金这对胖瘦cp呢。 钟跃民有气无力道:“不懂没关系,闭嘴就行!” “我……”武大力还想说啥。 “闭嘴!”钟跃民耗尽所有力气,一声吼道。 然后,世界终于清净了。 …… 拉练回来之后,全体学员休整了两天,学校教学终于恢复了正常,除了雷打不动的政治思想课,开始教授水利专业课了,比如水动力学、力学、测量学、建筑材料,还有英语课。 钟跃民很是缓了一口气,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喜欢上课,实在比行军徒步轻松太多了。 其他学员估计和他也是差不多的感受,尽管很多学员底子差了一些,但都牟足了劲地学习,简直到了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的程度。 主要还是因为暂定学制只有三年,时间比较短,课程安排地很紧凑,稍不留神就会被拉下,连钟跃民都打起精神认真学习。 第二百一十三章:中式英语 “看课表了吗?这节课是英语课!”刘国强坐在前排,趁着上课打铃的功夫,回头找张金说话。 “知道,英语课就英语课呗,有嘛可怕的?”张金趴在桌上,睡眼惺忪道。 刘国强紧张道:“不能不怕啊,我不会英语啊!” “又不是你一个不会,大家都不会。”说着张金声音就小了,跟刘国强一起望向钟跃民。 钟跃民莫名其妙,“你们俩看我干吗?” “跃民,你英语是不是学得挺好的?”刘国强凑到钟跃民面前,嘿嘿笑道。 “一般吧。”钟跃民拿着书换了个方向。 张金道:“你那么大部头的英文书都能看懂,这还叫一般?那啥叫不一般啊?” “你懂个屁!”钟跃民嗤之以鼻,“我也就能看得懂英文,离学得好还差得远呢!” “那怎么着也比咱们强?跃民,你得帮帮咱们这些落后的同学啊,是不是,张金?”刘国强推了推张金。 张金接过话道:“跃民,咱们可是一个寝室的,你可千万要帮帮咱们这些落后分子。” “衣服往后谁洗啊?”钟跃民端着架子,问道。 “我!我!”刘国强赶紧举手,“我洗,下学期洗衣服我都包了!” 钟跃民满意地点点头,“多用点肥皂,洗赶紧咯。” “国强肯定给你洗干净,肥皂票我提供。”张金赶紧接过话头,保证道。 “那打饭呢?”钟跃民笑着看着张金。 “我······”张金有些迟疑,“跃民,咱么商量一下?” “怎么?兜里没钱了?”钟跃民问道。 “手头有点紧,上次说给你打7个星期饭,到现在还有6个多星期呢,实在没钱了。”张金小心翼翼道。 “嗯,我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你说是吧?”钟跃民笑着问道。 张金忙不迭地点头,“是,是!谁不知道哥哥您心最善!” 钟跃民伸出一个手指头,在张金面前晃了晃,“一个月!” “啊?一个月?”张金有些犯愁,“我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少一点?” 钟跃民摇头,“给我打一个月的饭,饭票我出。” 张金一愣,接着喜出望外:“哎!行行,打一个月的饭是吧?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他们的英语老师是一位三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简单朴素的衣服,却在脖子上系了一条淡蓝色的丝巾,彰显出一种高贵雍容的气质。 她一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她皮肤白皙,短发有些卷,鹅蛋脸,丹凤眼,是这时候标准的美女。 英语老师张口就是纯正的牛津腔,“good m, everyone! i am ylish teabsp;mrs. zhang.” 下面学员一片安静,都没人听懂,不知道这老师在说啥。 “if there anyone bsp;speak english?”mrs. zhang又问话了。 下面还是一片安静,学员们茫然地眼神显示他们真听不懂。 mrs. zhang还是不死心,“nobody?” 钟跃民坐在下面,实在觉得丢人,干脆站起来,“m mrs.zhang!” “good m,;your name?” “钟跃民。” “hello,mr. zhong, i am very gald that you bsp;speak english, how do you learn english?” 钟跃民只好道:“i learn english by myself.” mrs.zhang夸奖道:“good job! and your enlish is very&!” “thank you!” mrs.zhang摆摆手,“sit down please.” 教室里学员们都听傻了,这俩人在说啥啊?钟跃民竟然英语说的这么好!太牛逼了! 钟跃民要知道他们怎们想的,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老师说的是牛津英语,他说的是赤裸裸的中式英语,土掉渣。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英文老师,我姓章。”章老师站在讲台上道:“我刚才呢,和钟跃民同学做了个简短的对话,钟跃民同学英语非常好。希望大家呢,通过学习,也能像钟跃民同学一样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学员们有些动静了,有人举手了,“老师,咱们学英语有啥用啊?” “这是外国人的话,咱们怎么能学外国话呢?”还有声音道。 其他人也都议论起来。 章老师面对嘈杂的学员,一点都没有慌乱,静静站在讲台上,听着学员们提出来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反而安静下来,都注视这讲台上安静的章老师。 “我注意听了一下。”章老师微笑着开口道:“同学们主要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大家之前都没有学过英语担心学不好,另外还有很多同学疑问为什么要学习英语。钟跃民同学是主动自学的英语,我想请他来回答这些问题。可以吗?钟跃民同学。” “不可以!”钟跃民心里呐喊着,却还是无奈站起来。 “能给同学们说说,你为什么学习英语,以及如何学好英语吗?”章老师笑着问道。 钟跃民都有些不敢看章老师,这强大的人格魅力,简直不能让人拒绝。 “我学英语,主要是为了看专业论著,一些世界领先的技术都是英文写的。”钟跃民解释道,“我们要超过英美,必须要先学习吸收他们的科学技术,然后才能超过他们。 至于怎么学英语呢,多读多看多写呗。当然咱们有章老师,我们跟着章老师,肯定能学得特别好!” 钟跃民话音刚落,张金和刘国强就开始鼓掌,“好好学习英语,学习先进的技术,赶超欧美!” 其他学员也都跟着喊着口号,鼓起掌来。 章老师在台上满意地看着,一直等着大家都安静下来,才开始正式讲课,从英文二十六个字母开始教。 钟跃民也是蛮替她心疼的。 ······ “钟跃民,你学了多长时间英语了?”下了课,章老师却单独把钟跃民叫道一边。 “有四五年了。”钟跃民又开始胡扯,往自己俩上贴金。 章老师道:“那真得很不错,就是英语口音有些重。” “我平时就看着音标瞎读,今天听到您讲英语,我才发现自己英语口语太差了。”钟跃民不留痕迹地拍着马屁。 章老师笑道:“你靠自己自学学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口音可以慢慢纠正,以后上课可以跟着多读一读,课后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随时找我。” 钟跃民高兴道,“谢谢老师!” 他不能不高兴,上了一整节课,钟跃民已经想起来这位英语老师的身份,她当过领袖同志的英文教师,还是个外交官。 自己算不算领袖同志的师弟呢?钟跃民心里意淫着。 第二百一十四章:大坝 英语老师美丽温柔,可其他专业课老师们却基本上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甚至不少人头发都全白了。 这些老教授穿着随意,大部分都是洗的发白蓝色工装,说实话,在钟跃民看来也没有什么气质,换个地方都认不出来这些是清大教授,跟工人都差不多。 可能因为前些年受过冲击的原因,教授们平时谨言慎行,对学生们讲话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姿态卑微。 但一到课堂上,他们的精气神就完全不一样了,腰板挺直,眼里透着强大的自信,由点及面、环环相扣,对学生循循善诱。 钟跃民仿佛看到,眼前打开了一扇知识的大门,教授们化身为导游,指着知识殿堂里的各处景观,将其前因后果、趣事轶闻娓娓道来。 学员们呢,也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聚精会神,认真听讲,不停地写着笔记。 但是经常性的,教授们还是要停下来给大家补习初中高中的数学和物理知识,否则专业课实在讲不明白。 其实刚开学的时候,学校也安排了补课,但毕竟时间短,还有不少学员入学比较晚,基础打得实在不够扎实。 钟跃民唯一的优势就在于经历过后世高考的磨练,知识体系健全,数理化基础知识很扎实。 但看着同学们学习的认真劲儿,钟跃民也不敢放松,投入百分之两百的精力学习。 上课用的讲义都是教授们临时编写的,纸张很是粗糙,上面的字迹也都是手写体,是用通过刻蜡板的方法油印出来的,蹭一下一手黑墨水。 这样的讲义每门课都有一本,对比黑板上的板书,钟跃民明白,这些都是每门课的老教授们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每本讲义,少的有一万字,多的有五六万字。没有一个字写得潦草,更没有一个错别字,甚至有些章节还配上了图标。 钟跃民看过很多书籍,唯独没有看过这样知识点详实全面的手写体教科书,他心头发热,鼻子有些发酸。 这些老教授们很多之前都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但是当组织上需要他们,又允许他们走上讲台,他们却又不计前嫌,投入十万分的热情给学生们上课,仿佛有焕发了勃勃生机。 ······ “请问,钟跃民同学是哪一位?”教授水利学的张教授讲完课,准备发上次的测试试卷。 正在做题的钟跃民抬起头,举手道:“是我。” “钟跃民同学请上台来。”张教授望着他招呼道,又对其他人道:“同学们,上节课,我给大家做了测试题,涉及到一些物理题,钟跃民同学得了满分,并且最后一道题还写出了两种解法!” 钟跃民站在讲台边上,教室里的同学一片惊呼,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这次可没有张金和刘国强带节奏,因为他们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上节课的测试很多学员考完之后都奔溃了,实在有太多题不会做,最后一题很多人连看都没看,钟跃民竟然写了良种解法。 “跃民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刘国强望着讲台边上站着的钟跃民,生无可恋地问道。 张金道:“咱们三同吃同睡同上课,跃民看书时间也不比咱们长,怎么他能考满分,咱俩就不及格呢?” “你怎么知道咱们不及格?我肯定能几个好吧!”刘国强不服气道。 “你拉倒吧,你上节课交试卷的时候我都看到了,最后好几大题都没有做,你能及格?”张金哼道。 “你等着瞧!” 张金又看向钟跃民,“我还是研究研究钟跃民的脑袋吧!我感觉这样比较靠谱一点。” 张教授又继续道:“其他同学上次的测验都没有及格,需要更加努力一些,如果有不懂得问题可以向老师或者钟跃民同学请教!” “哎~”刘国强听完之后一声哀叹,连其他学员也都跟着叹气起来,脸色铁青。 “同学们不要灰心,你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学习进步,不要因为一次考试失利而垂头丧气。”张教授劝慰道,“另外,我代表学校宣布,基于钟跃民同学的良好表现,特许他加入三门峡大坝改造项目工作组实习。” 所有人都一脸羡慕地看着钟跃民,却又无话可说,这家伙就是个变态,竟然每门课都学得特别好,大家不及格,他考满分,实在招人恨! …… 三门峡大坝从开始计划到立项,到最后实施,一直都有人反对,最坚持的反对声音来自于万里教授。 万里教授认为黄河夹杂着巨量泥沙,不治理好上游的水土流失问题,贸然造坝,将会在水库淤积巨量泥沙,不光会填满水库,甚至会淹没上游大量的土地,威胁黄河上游民众的安全。 当年召集全国的专家研讨,开始也有不少专家提出反对意见,可是高层定了调子之后,这些专家纷纷偃旗息鼓,唯有万里教授仍然坚持,不断写报告,甚至向高层写信陈述利弊。 在“圣人出,黄河清”的谚语之下,万里教授的坚持犹如笑话一般,无人理睬。 但随着三门峡大坝的完工,万里教授所有的担心都变成现实,三门峡大坝原先的规划目标全部落空,反而对上下游形成了巨大的威胁。 你以为万里教授预言成真,那些证明犯了错误的官员专家学者会待他如同英雄一般,然后痛哭流涕地向他承认错误吗? 恰恰相反,万里教授反而被他们唾弃,被污蔑为诅咒伟大的社会主义事业,被打倒在地,又踩上一万脚。 这些资料钟跃民前世在网络上就了解到一些,到了三门峡之后,又不断听到同学老师私下的议论,对整个前因后果更加了解。 但是钟跃民达到这个黄河上第一大坝时,还是被这个巨大的人造建筑物深深震撼了,坝体高达三百多米,坝长七百多米,生生将桀骜不驯的黄河截为两段。 钟跃民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感觉到了人类个体的渺小,但想到是人类建造了这个大坝,又感受到人类的伟大。 张教授看着钟跃民发呆的表情,笑着问道:“跃民,感觉如何?” “大!真大!钟跃民感叹道。 “是大,但你却没想到这个巨大的建筑已经千疮百孔了!”张教授感叹道。 第二百一十五章:考试王 “张教授,您是说坝下面泄水洞被炸开的事情吗?”钟跃民问道。 张主任有些发愣,“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啊?” “看了一些关于三门峡相关的论文,稍微了解一些。” “很好,看来我让你到三门峡大坝这边实习果然没有错。”张教授赞赏地看着钟跃民,“给你上了几节课,我就发觉你似乎接受过完善的高等教育,但是看你的资料,又显示你初中之后就去陕北插队了,这一点让我很是疑惑。” 问完话,张教授望着钟跃民,嘴角微微上翘。 钟跃民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他自觉没有漏出什么马脚,可张教授却凭着感觉察觉出了真相。 “张教授,我打小就喜欢看书,初中的时候已经自学完了高中和部分大学的课程,稍微比其他同学学得快一点儿。” 张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这可不是快一点儿,可能你就是天生早慧吧。” 钟跃民见张教授没有继续追问,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跟着张教授往大坝顶上走着。 “带你见个熟人,她可经常在我面亲夸你。”张教授背着手,慢悠悠道。 “熟人?”钟跃民疑惑道:“谁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这次让你到工作队里来实习,也是她推荐的。” 钟跃民心想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干脆也不纠结,问到另外一个问题:“教授,现在实习会不会影响正常教学啊?” “不用担心,以你现在的知识水平,少用几节课不会耽误你。再说了你的同学们过不了多久也要去各地实习去了,你不过是稍微提前一些时间罢了。”张教授道。 “现在就去实习?”钟跃民奇怪道:“刚入学没几个月,就让大家去实习,是不是太仓促了?” “确实仓促了一些,但现在要响应中央号召,进行教育革命,在生产中学习,学校也只能这样安排教学计划。”张教授现实叹了一口气。 接着又道:“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能为国家建设迅速培养大量的技术人才。就像之前招的试点班学员,毕业回到工作岗位上马上就能成长为各个单位的业务骨干。” 钟跃民点点头。 这个年代,所有人都自觉地认为集体利益高于一切,甚至愿意为了集体利益,宁愿牺牲掉个人意志和自由。 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强国富民,一个让中华民族矗立于世界之林的的梦想。 正是存在这样一个心怀国家、甘愿牺牲的群体,才使得中国在最混乱最荒谬的年月,依旧在生产建设方面获得了巨大的成就。 为未来的伟大复兴奠定了基础,继续了力量。 ······ “看我带谁来了!”张教授带着钟跃民进了控制室,张口招呼道。 控制室深处,一群工程师围着办公桌,正在专心地讨论着什么,听到张教授的声音,纷纷转头看过来。 当围着的人让开时,钟跃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还趴在图纸上认真计算着。 张教授介绍道:“这是之前和你们提到的钟跃民,他今天正式加入咱们工作队,担任助理工程师。” “欢迎,欢迎,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考试王’钟跃民啊!我们可早就盼着你来了。”某个比较开朗的工程师感叹道。 “谢谢,谢谢!”钟跃民先是感谢,然后又奇怪道:“我什么时候有这个‘考试王’的名号啊?” “考试王这名号啊,是咱们工作队这些人给你取的。”那个工程师解释道:“虽然咱们离学校有二十里地,可你经常考满分的事儿咱们可一清二楚。后来咱们有知道你参加入学选拔也考了满分,当时不知道谁感叹了一句‘考试王’,后来叫顺口了,大家就叫你考试王了。” “原来这么回事儿,不过这名头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我有些担不起啊!”钟跃民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落了这么个牛逼的外号。 “这名号可是咱们工作组一致公认的,连罗工都认可的,你当然担得起!”那个工程师望着趴着的罗工,“是不是?罗工。” 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到罗工身上,罗工却死活不肯抬头,更不愿意说话。 ······ “锦兰姐,你怎么在这儿啊?”张教授提的老熟人就是罗锦兰,对罗锦兰地出现,钟跃民有些惊喜。 罗锦兰解释道:“张教授是我的老师,我来给他帮忙。” “不对吧,听刚才那些那帮工程师的意思,你已经是工作组里的正式工程师了,不像是来临时帮忙吧?”钟跃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追问道。 “哎呀,张老师跟我说,这边缺人手,我就打了申请到这里来工作了。”罗锦兰不耐烦道,明显不想要继续这个话题。 “这个暂时不提。”钟跃民换了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起个‘考试王’的外号啊?” “不是我起的!是其他人故意起的!”罗锦兰辩解道。 钟跃民质问道:“那你要是不说,他们怎么知道我之前入学考试考了满分呢?” “我这不是给你宣传宣传嘛!我又不是要害你!”罗锦兰反击道:“你怎么一见我面就像审犯人一样?我还是不是你姐了?” 见罗锦兰面色不虞,钟跃民马上讨好道:“锦兰姐,我这不是乍一见你,太激动了吗?有些语无伦次?” “你刚才可是牙尖嘴利,哪里有语无伦次了?”罗锦兰不吃这套,“我问你,你上学多久了?” “快四个月了。” 罗锦兰问道:“你给我写了几封信?” “一封·····”钟跃民有些心虚。 “你看看,你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吧?”罗锦兰冷笑道:“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姐姐和恩人的?” 钟跃民小声辩解道:“学习忙,没空写信·····” “少给我胡扯!我还不了解你?”罗锦兰反驳道:“你给秦岭写了几封信?你别撒谎啊,我可都查得到!” “十封。” “十封?你就给我写了一封,还只有一句话,问我身体好不好!你过不过分?”罗锦兰气急败坏道。 “五顿!”钟跃民伸出五根手指头。 “十顿!菜我点!”罗锦兰斩钉截铁道,眼睛瞪着钟跃民,仿佛他不答应就发射激光把他给剁了。 “成交!” ······ 看着钟跃民从办公室离开,罗锦兰突然啐了一口,脸上有些发烫,心道:“我怎么还吃起秦岭的醋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我!(4000字) 在大坝上待了几天,除了遇到熟人罗锦兰,钟跃民觉得有些高兴,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团糟。 在深入接触了三门峡大坝的第一手资料之后,钟跃民发现问题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自六十年代三门峡大坝开始关闸蓄水拦沙,到现在十年时间,水库淤积了近百亿吨泥沙,三门峡上游至潼关、西安河道淤积了厚厚的泥沙,将河床太高了十多米。 甚至潼关上游黄河最大的两条支流渭河、洛河的入黄口也淤积了拦门沙,使得原先流的好好的河水,变得宣泄不畅,从无水患的渭河、洛河两岸建起了高高的防洪提。 仍然拦不住渭河和洛河每年的洪灾泛滥,漫堤决口,淹没农田,毁掉上万人的家园。 关中平原的地下水无法排泄,田地浸没,农民只见土地年年减产,却不知原因何在。事实上,他们的土地因为水库蓄水已经盐碱化。 而清大在三门峡派驻的工作组其实主要的工作就是在制定排沙方案,想尽各种办法将淤积在库区的泥沙排出去。 再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打开施工导流底孔,这些施工导流底孔,万里教授当年坚持保留,却被当时工程负责人拒绝,坚持按照苏联的设计方案,用混凝土堵上了。 而现在却又要将当年堵上的导流底孔重新炸开,一堵一通,预计每个孔洞花费一千万。 钟跃民其实有一些失望,工作组采用的手段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没有办法让淤积在水库中的泥沙排泄一空,也没有办法让渭河、洛河抬高的河床降下来,更没有让农民盐碱化的农田恢复产量。 甚至工作组里面从上到下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只是没有人敢提出来。 “跃民,你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看你有些消极。”这天罗锦兰找到钟跃民,私下询问道。 “锦兰姐,咱们现在在做的事情真的有用吗?”钟跃民问出了心里话。 罗锦兰有些紧张,“跃民,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国家动员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在做这个工程,怎么会没有用呢?” “锦兰姐,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钟跃民声音有些低沉:“咱们做的事情说的好听叫做改建工程,实际上都是在弥补之前的错误,只是为了让这个大坝变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跃民!不要瞎说!”罗锦兰低声阻止,又看看了周围,小声道:“这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再提到这件事!知道没有?” 钟跃民点点头,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也明白罗锦兰的紧张绝非小题大做。 见钟跃民点头答应,罗锦兰才稍微放下心来,“你之前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这次犯了轴?这种事情不是咱们能管的,咱们也管不着!” “锦兰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钻了牛角尖。”钟跃民自我分析道:“可能是看了关于水库移民的报道吧。 四十多万!四十多万库区移民,这些可不光是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因为建这个大坝毁家远迁、困苦辗转。 我一想到这些,心里就说不错的难受,觉得咱们做的事情尤其可笑。” 罗锦兰默然,她知道钟跃民说的都是事实,但是说出事实的代价太大,没有人可以承受,她也不希望钟跃民做这样的事情。 “跃民,要不回学校待一段时间?” 钟跃民起身,“锦兰姐,不用担心我,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那就好!”罗锦兰笑了笑,“我就说以你的性格不是那种会干傻事的人。走,去给我做顿好吃的。” “这里也没有家伙什儿啊?”钟跃民两手一摊,左右看看。 “嘿嘿!看我的!” 罗锦兰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值班室背后拎出一个煤炉子,从办公桌里面拿出铁锅和铲子。 钟跃民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准备这么多东西啊?” “嘘!”罗锦兰把办公室门关上,“之前工作太忙了,老是错过饭点,我就准备了这些工具,今天正好用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们这儿什么都没有,做什么啊?”钟跃民到处找着,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把炉子通一通,把火弄旺一点。”罗锦兰神秘地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三个鸡蛋,又从窗台上掐了几颗大蒜。 钟跃民吃惊道:“这么冷的天,你大蒜怎么养活的?” “大蒜好养活,中午有太阳就放到太阳下面去,晚上放到屋里,勤浇水,一脸个星期就能长出来。”罗锦兰手脚麻利地洗好大蒜,掐成段。 然后,往锅里倒上油,又拿个碗出来,快速把鸡蛋磕碎,拿着筷子搅拌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锦兰姐,不是让我做吗?你怎么自己就动上手了?”钟跃民看罗锦兰自己欻欻就动上手了,问道。 罗锦兰一边动着铲子,一边笑着道:“今天让你看看姐姐我的手艺,你等着吃就行。” “那我今天可就等着品尝你做的菜了。”钟跃民抄着手道。 “放心吧,肯定让你满意!你离开陕北之后,我就实在吃不惯食堂的饭菜,只能自己动手,手艺肯定见长!”罗锦兰道,“别看大蒜炒蛋不起眼,想把鸡蛋炒到恰到好处,大蒜味道融进去,那可不容易!” “看得出来,你这端锅拿铲子的姿势,像模像样的,比以前进步多了。”钟跃民夸赞道。 罗锦兰傲娇道:“那肯定的,我可是照着你做菜的样子学的,练了好长时间呢!” 钟跃民拿过搪瓷盆子递过去,“有主食吗?咱们也不能光吃菜啊。” 罗锦兰把鸡蛋盛起来,嘴巴朝着门背后努了努,“那边挂的包里有价格馒头,你拿过来烤烤。” “烤馒头好!”钟跃民跑去拿,“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知道你喜欢吃,专门问食堂的师傅要的。”罗锦兰笑着道。 “你是不知道,自从我去了陕北,我算是把玉米糊和杂粮窝头吃腻了,成天就想着吃白面馒头和米饭。”钟跃民用筷子插着馒头架在火上,“回了北京之后,我找了个馆子,就点白米饭和馒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旁边人都以为我饿疯了,白米饭吃下去两大碗,馒头也吃下去三个。” “哈哈哈,我都能猜到当时旁边人的表情,肯定都看傻了!”罗锦兰哈哈大笑。 “还有呢!当时吃完了这些,我才想起来这儿是首都啊,不是延川,管子里肯定有肉啊!”钟跃民接着道,“我马上又让服务员上了一份红烧肉,两大碗米饭。你猜怎么着?” “没带钱?”罗锦兰饶有兴趣地猜道。 “那天我是专门下馆子的额,钱肯定带的够够的!”见罗锦兰猜不到答案,钟跃民揭秘道,“我点了肉和饭之后,那个服务员一个劲儿地看着我肚子,死活不敢给我下单,怕我把自己撑死了!哈哈哈······” 罗锦兰先是一怔,然后哈哈大笑得停不下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还叫唤肚子疼。 ······ 从那天和罗锦兰吃了一顿鸡蛋炒大蒜之后,钟跃民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他也自我劝解,现在三门峡打坝的症结,到了未来都能够解决,自己也只需要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不需要逆着历史大势。 等到国家国力强盛了,三门峡移民肯定能够得到好的安置,黄河上游淤积的泥沙肯定也会有更加好的解决方案。 钟跃民始终这样宽慰着自己,让自己投入到忙碌的改建工程中去。 整天不是跟着工作队的工程师们画着项目图纸,就是跑到大坝做做现场调查,甚至要整天蹲在工地上监督施工。 这天,钟跃民整整工作了二十四个小时,即使仗着自己年轻,下班出来的时候也有些混混沉沉的。 本想直接回宿舍睡觉,没成想到了室外被冷风吹了个机灵,小腹一阵胀痛,这才想起来尿憋了好几个小时,有些忍不住了。 钟跃民脑子虽然有些迷糊,但还能认清方向,他知道大坝侧面角落里有个小厕所,借着昏暗的灯光,钟跃民一阵小跑。 这时候是凌晨,天还没亮,大坝挺高,寒风凛冽,除了钟跃民也没有其他人在大坝上面了。 没想到,冲到厕所里,竟然有个老大爷正在里面扫地搞清洁。 “大爷,早啊!”钟跃民也没看清老大爷脸庞,亟不可待地解开裤腰带,掏出小和尚,冲着尿池就是一阵呲。 “早啊!”老大爷应了一声,听见钟跃民尿如泉崩,笑了笑:“年轻就是好,火气旺!” “我这是憋狠了!”钟跃民笑着回道,“大爷,怎么起这么早啊?” “早一点,大家都没上班,搞卫生也方便。”老大爷回答道。 钟跃民和老大爷也没什么好聊的,其实就是出于客气寒暄两句,按照平时的状态,寒暄完尿也尿完,正好走人。 今天可能真是憋狠了,尿了快半分钟,膀胱里还是有不少压力,可钟跃民又没话说,老大爷也不善谈,两个人就安静下来,各忙各的。 钟跃民对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就从墙上扣了一块石灰,一个手扶着小和尚,一个手在墙上画图。 画的什么呢,就是他之前看到的,三门峡流域地形图,随手画,不是特别精确,但大致比例没有错。 画完之后,钟跃民在三门峡大坝的位置,画了一条实线,代表大坝。 钟跃民在图上不停比划着,在坝上划了八个短线,表示倒流底孔,又划了两个粗实线,代表被炸开的发电管道,在坝两边也划上虚线,代表排沙隧道。 七划八划,墙上的图已是复杂无比,可能只有钟跃民自己才能看得懂。 钟跃民看着想着,连小和尚已经不喷水了都不知道。 大坝原先的作用就是拦沙蓄水发电,可是巨量的泥沙淤积,超过了水库承载能力,甚至造成上游洪灾频发,因而只能在大坝上打开空洞,用来排沙,排沙又造成水位降低,达不成发电的目的。 钟跃民怎么看怎么觉得,三门峡大坝像是血管中的血栓,而且还是人造的血栓,本来想要控制血流,却没想到造成了血管膨胀,甚至会有血管夹层的危险。 现在不管怎么在血栓上面打动,都没有直接拿开血栓来的有用直接。 钟跃民眯着眼睛,在代表三门峡的实线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嘴里嘀咕着:“炸了你丫的!” “你确定要炸了这座大坝?”旁边的老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钟跃民身后。 钟跃民打了个尿噤,抖了抖,收好自己的小和尚,然后用手在墙上摸了摸,抹掉图形的痕迹。 “大爷,你听错了,我没说话啊?”钟跃民若无其事地对大爷道。 扫地的大爷愣了一下,才点头道:“年纪大了,耳朵不好,确实听错了。” 钟跃民也点点头,“那行,大爷咱们回见。” ······ 之后钟跃民迷迷糊糊地回了宿舍,倒在床上呼呼睡了大半天,醒过来也就忘了这件事,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可没想到过了几天,钟跃民又见到了那位大爷,三门峡大坝项目研讨会上。 张教授是主持人,那位扫地的大爷是被批评的一方,因为他是右派。 “我们首先要批判万里过去反对社会主义建设的言行,现在让万里发言做自我检讨!” 钟跃民这才知道那天在厕所里打扫卫生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万里教授。 万里教授站起来,没有拿稿子,“我没有错,我现在依然认为三门峡大坝不应该建,我只是说了一个水利人应该说的实话!” “你!”张教授拍着桌子,“万里,你不要冥顽不灵!你说的都是片面之词,无稽之谈!” “事实摆在面前,只是你们都当做看不见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万里教授不疾不徐地辩驳道。 张教授冷笑道:“难道我们在座这么多人都是睁眼瞎?你问问有谁支持你的意见!” 张教授环视会场,大家都低着头,“一个都没有!” 钟跃民望着孤独站着的万里教授,攥紧了拳头,咬着牙站起来,“我!” 第二百一十七章:密云 钟跃民在宿舍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罗锦兰冲了进来,连工服都没有换,头上还戴着藤编安全帽,脚上是黑色胶鞋。 “锦兰姐,你来了!”钟跃民笑着打招呼道。 罗锦兰气呼呼地不说话,上去就一把拧住钟跃民的腰肉,咬牙切齿地往死里拧。 “姐,轻点儿!”钟跃民疼得龇牙咧嘴,却是没地方躲。 罗锦兰还是不放手,眼睛死死地瞪着钟跃民,手上还加大了力气。 钟跃民见罗锦兰是真的生气了,一把握住她的手,“姐,出血了,都被你拧破了!” “就你逞能!”罗锦兰这才放开钟跃民,“别人都不说话,你站起来干什么?” “嘿嘿,我就是见不得他们欺负人。”钟跃民掀开衣服,查看自己的腰部,上面果然红了一大片。 罗锦兰赶紧转过身去,叱道:“当着我的面掀开衣服,丑不丑!” “我又没有光着身子,有什么好丑的!”钟跃民嬉笑道:“我这是让你看看证据,你下手也太狠了!” “要不是嫌你脏,我恨不得咬你一口!你前些天怎么答应我的?怎么我一加班,你就犯这么大事儿?”罗锦兰越想越气,手指头直痒痒。 钟跃民见状赶紧放下衣服,躲到一边,生怕罗锦兰又拧他。 “姐,你之前劝我的,我都听了。可这次开会,他们批判万里教授,我实在忍不了。”钟跃民激动道:“他们不肯承认错误也就算了,可他们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把提出正确方案的人打倒在地,我实在不愿意和他们站在一起!” “可你想过后果没有?!”罗锦兰情急质问道。 钟跃民轻蔑道:“爱怎么样怎么样!大不了再回石川村种地去!” “你想得太简单了!”罗锦兰急道:“你之前在石川村插队,还可以上大学、当兵、招工,可这次你要是被退回去,档案上就会被记上一笔,你就真的只能当一辈子农民了!” “那也挺好,到时候讨个婆姨,生上七八个娃,挺热闹!”钟跃民嬉皮笑脸道:“到时候,我要是养不活这么多孩子,你可得接济我啊!” “你混蛋!”罗锦兰见钟跃民这时候还是吊儿郎当的态度,火冒三丈,“我就不应该多管你!” 罗锦兰被气跑了,钟跃民望着她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 钟跃民被退回了学校,回到宿舍时,你们还是一样的乱,只是宿舍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住了,刘国强、张金还有其他几个人都被派到外地水电站实习去了。 整整三天,没有人找他,也没有告诉他处理结果,他也不能上课,仿佛所有人都抛弃他,让他自生自灭了。 钟跃民心里知道,宁静的背后,往往是惊涛骇浪,但他无所畏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精力太旺盛了就去操场上跑步。 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有人上门了,一个是工宣队的胡队长,一个是解梅。 胡队长进了宿舍,到处打量着,“宿舍挺干净,是你打扫的吧?” “是我打扫的。”钟跃民笑着打招呼道:“胡队长,解老师,你们来了?” “你心态倒是挺好,出了这么大事儿,还有心思整理内勤。”胡队长赞叹道。 钟跃民道:“闲着也是闲着,收拾干净,住得也舒服一些。” “挺好,可惜马上就住不上了。”胡队长站定在钟跃民面前,“知道我和解辅导员是来干什么的吧?” “知道。学校里有什么处理决定,您就直说吧!”钟跃民道。 胡队长点点头,看了解梅一眼,“小解同志,你来宣布吧。” 解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念道:“经校革委会研究决定,给予钟跃民大过处分一次,即日派往支援BJ密云水库建设。” 钟跃民以为自己听错了,“让我去BJ?” 胡队长纠正道:“是大兴,是让你去密云水库挖水库挑担子的!” “补贴还是按照学校的标准,会按时给你寄过去的。去了大兴水库,你就不是助理工程师了,就是工人身份,要服从那边组织安排。” “明白了,我什么时候出发?”钟跃民道。 胡队长笑着摇头道:“看你这样子,怎么还有些迫不及待一样?” 钟跃民道:“待了这些天都快憋坏了,还不如早点去干活呢,说不定还松快一些。” “好小子,天塌了也不皱眉头,是个汉子!去了密云好好干,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让你回学校了。”胡队长拍了拍钟跃民肩膀。 胡队长说完话就出了门,解梅落在后面。 “跃民,你怎么和锦兰闹矛盾了?” 钟跃民解释道:“锦兰姐就是气我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 “你回头和锦兰道个歉!这段时间锦兰到处求人,就怕你毁了前程。”解梅道。 钟跃民点点头,“我会的,是我不好,明知道她是关心我,还故意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解梅又道:“知道错就好。但是我觉得你在会上支持万里教授做得没错,他们那样做太过分了。” 钟跃民道:“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要是他们随便走走形式也就算了,他们还非要逼着万里教授低头认错!你说可笑不可笑?犯了错误地人,竟然有脸逼着坚持正确的人认错,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解梅点头道:“其实大家都知道有问题,只是大家都没有你的勇气。这次关于对你的处理,学校领导也争论的很激烈,很多人都不同意对你严厉处罚,所以才决定让你去密云水库。” “原来是这样,看来公道自在人心嘛。”钟跃民笑着道。 “都要去密云水库干劳力了,还这么高兴!”解梅嗔怪道,“听说那边活儿很重,你自己要小心一些。” “嗯,放心吧,这种程度的体力活对我来说小意思,我们原来插队的时候,什么活儿没干过?” “不要瞎逞能!”解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叠的小包,“这是锦兰和我凑得一些钱,你带上。” 钟跃民连忙拒绝道:“学校不是有补贴嘛,够用了。” “你带上吧,你正在长身体,那边又是重体力活,你多吃点,不要亏到自己!”解梅根本不容钟跃民拒绝,直接把钱带手手帕到钟跃民衣服口袋里,就跑了。 ······ 钟跃民骑着自行车,左摇右晃,不是他想要晃,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从密云水库一路海淀,小一百公里,钟跃民愣是骑了十个小时,清早上六点出发,到下午才进了大院儿门。 密云水库十年前就已经修完了,当年组织大会战,有二十万民工参与了建设,全市几乎所有单位都有抽调人员支援密云水库建设,历时两年竣工,堪称奇迹。 钟跃民到了密云水库之后,受到了水库管理处的热情招待,因为密云水库当年也是清大水利系的师生们设计规划的,管理处的职工都和水利系的教授和学生一起工作过,自然待他如同自家人。 而且钟跃民发现密云水库已经处于比较稳定的状态,根本没有所谓的挖水库挑担子的重体力工作。 钟跃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扛着标尺,带着笔和本子,绕着水库到处测量水文数据。 实在累了,就找个草窝子躺着晒晒太阳,饿了就找个地方坐着钓鱼,水库里鱼多得吓人,十分钟之内绝对有鱼上钩了,生一堆火烤鱼吃,简直快活似神仙。 这些方法都是老职工教他的,水库离BJ一百来公里,离密云县城也有二三十公里,人烟稀少,好在有山有水、风景宜人,管理处的职工早就习惯了自己找乐子。 只要不耽误工作,钓个鱼、抓个野鸡、套个野兔子什么的,根本没人管。 管理处的领导得知钟跃民家在BJ,特地关照他周末可以回家,周一中午之前到岗就行。 钟跃民没想到被发配到密云水库,还有这福利,顿时乐得不行,当场请假周末回家。 领导担心他搭不到回家的顺风车,借了一辆二八大扛给他。 就是钟跃民现在骑的这辆,链条出发之前上过油,骑起来特别省力气,就是硬牛皮坐凳太硬,一路上磨得屁股疼。 钟跃民边骑边看了一眼车龙头上挂着的两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大胖头鱼,心想着可以回去炖一锅鱼头豆腐,给自家老爷子尝尝。 “跃民!跃民!”钟跃民心里正美呢,突然冲出来一个跟熊一般壮的身影拦在车前。 钟跃民定睛一瞧,“王老三,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真是你啊?”王老三高兴地直跳,“我老远看着就像是你,原来真是你啊,跃民!” “是我,是我!你丫别跳了,眼晕得慌!”钟跃民仔细打量着王老三,“老三,这才小一年没见你,怎么长这么胖了?” “我妈说长得魁梧一点,像个爷们儿,女孩子才喜欢,每天给我做好吃的,吃多了就胖了。”王老三解释道。 “哟,你妈这是准备给你说媳妇儿了?看上哪家姑娘了?”钟跃民笑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妈老是领我去瞧姑娘,可她们都瞧不上我,我知道她们肯定是嫌我傻!”王老三撇撇嘴,“我还看不上她们呢!一个个瘦的跟柴火杆儿一样!” “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王老三翻着白眼想了想,“我喜欢胖一点儿的,跟我妈一样,腚大好生养!” 钟跃民忍住笑,“那你跟你妈说了没?” “还没。”王老三泄了口气,“我怕我妈说我像我爸一样不正经,想女人。” “不会的,你和你爸不一样,你妈肯定不能让你爸想其他,可你要是想女人,你妈肯定高兴坏了。”钟跃民道。 王老三惊喜道:“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回家跟你妈说,让她给你找个屁股大的女人,她肯定不会骂你。”钟跃民心想着赶紧把王老三糊弄走,早点回家休息。 “诶!我这就去!”王老三屁颠屁颠地跑了。 钟跃民笑着摇摇头,刚准备蹬自行车,王老三又跑回来。 “怎么了?老三。” 王老三喘着气,“我忘了问你,你在家里待几天啊?” “待两天,后天早上走,怎么了?”钟跃民答道。 “那我明天去你家,找你玩儿啊。”王老三道。 “行啊,别大清早上来,那时候我估计还在睡觉,十点钟差不多,记得给我带一根油条俩馒头。”钟跃民嘱咐道。 “哎!我明天早上去食堂给你买早饭。” 钟跃民又等了一会儿,这回王老三终于没再回来。 钟跃民发觉自己腿有些肿胀,索性也不骑车了,直接推回了家。 ······ 钟山岳一筷子挑到鱼眼肉,往汤汁里沾了沾,放到嘴里细细品尝着,“鱼新鲜,手艺也不错!” “嘿嘿,你尝尝这个豆腐,是不是炖入味儿了?”钟跃民夹了一块豆腐到钟山岳碗里。 钟山岳把豆腐夹到嘴里,“你小子上学不会专门儿去学当厨子了吧?” “我们实习的地方就是水库,咱们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这做鱼的功夫就练出来了。” “我记得你们学校在三门峡是吧?”钟山岳举着筷子,眼睛盯着钟跃民问道:“你不能告诉我,这鱼你是从三门峡做了两天火车带回来的吧?” 钟跃民一下僵住,心想姜还是老的辣,“我最近刚被派到密云水库实习,这鱼是清早上从密云水库里捞起来的。” 钟山岳放下筷子,“说吧,你在学校又犯了什么事儿,被人弄到密云水库去了?” 钟跃民本想随便说个理由,可以看到钟山岳严肃的表情,知道这事儿糊弄不过去,只好把前因后果给老爷子说得清清楚楚。 钟山岳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跃民,爸爸虽然不希望看到你受苦,可还是要支持你,这件事,做得对。人生在世,不能什么事儿都趋利避害,有时候为了不违背自己的良知,就是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爸,我真没受什么苦!”钟跃民笑道:“我现在在水库那边,天不管地不管,逍遥自在,要不然您也吃不上这鱼啊!” 钟山岳有些哭笑不得,酝酿的一点情感都被钟跃民破的七零八落,只好埋头吃鱼。 第二百一十八章:凌晨 钟跃民在家里睡的昏天黑地的时候,王老三一大早就跑来敲门,敲得噼里啪啦响。 “老三,昨儿不是让你十点钟过来吗?现在他妈才几点你就来敲门?”钟跃民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开了门儿。 王老三端着铝锅,进了客厅,“你说了吗?我咋不记得了?” 钟跃民恨不得捶王老三一顿,他经常怀疑王老三根本就不傻,平时发傻都是假的,根本就是保护色。 “跃民,我大清早就去食堂给你打了粥,还热乎乎的,我还要了两根油条,两个肉包子。”王老三见钟跃民被吵醒,面色不虞,赶紧打开锅盖。 钟跃民见着铝锅里的包子油条果然就饿了,也顾不上骂王老三了,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王老三一直笑眯眯地站在那儿,看着钟跃民吃早饭。 钟跃民一开始还不察觉,可王老三身躯实在庞大,站在那儿一大片阴影。 “老三,你有什么事儿吗?” “嘿嘿……” “别傻笑了,有事儿赶紧说,等会儿我吃完了可就睡了啊!”钟跃民把油条撕碎了放到稀饭里泡着。 “我说,我说!”王老三找个凳子坐下来,“跃民,你晚上能不能陪我出趟门儿。” “晚上出门儿?干嘛啊?” “肯定是好事儿!你就陪我去一趟吧!”王老三哀求道。 “看在你大早上给我买早饭的份儿上,我就答应你吧。晚上几点出门儿?” “两点。” “两点?”钟跃民疑惑道:“去哪儿啊?这么远?下午两点就出门儿?” 王老三心虚道:“凌晨两点。” 钟跃民也不吃油条了,“你丫没病吧?凌晨两点你去哪儿啊?做贼去?” “做贼我也不敢哪!”王老三冤枉道,“跃民,你什么也别问了,就跟我一块儿去吧!” “有啥好处?”钟跃民靠在沙发上。 “我……”王老三想了半天,“以后你不在家,我天天给你爸送饭,送好吃的行不行?” “几荤几素?” 王老三狠狠心道:“两荤两素!我不过了,一定把咱爸给伺候好!” 钟跃民笑着道:“我爸可没有你这么壮的儿子啊!” “干的,干的。”王老三见钟跃民满意了,心也就放下来,“我回头就认你爸当干爹!” 钟跃民一头黑线。 ······ 送走了王老三,钟跃民因为喝了一锅粥,也没了困意,索性打开书房,查看起郑桐的宝贝来。 钟跃民只知道这些东西以后能升值,值大钱,实在对古董没什么研究,当初就是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给郑桐的收藏事业投了些钱。 但钟跃民也根本没有指望以后能把这些玩意儿卖掉换钱,要真混到那一步那他也真是丢了穿越者的大脸了。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些放在架子上的瓷器陶具,不过是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有钱人的兴趣爱好罢了。 现在落到钟跃民手上,他想得也不过是好好保管,待到日后条件成熟,说不定也学着像养猫的都爷一样,自己开个博物馆玩玩儿。 钟跃民突然想起来这些陶瓷器,主要还是因为郑桐。 钟跃民回来这半年多时间,郑桐每封信都叮嘱他保养好他这些宝贝玩意儿,篇幅比关心他妈和几个妹妹都多。 自打这几箱宝贝离开了陕北,郑桐就跟丢了魂一样,要不是还有蒋碧云在那儿抚慰着,他估计都能跑回BJ。 …… “王老三,这黑灯瞎火的,你带我往哪儿骑啊?”钟跃民戴着狗皮帽,穿着军大衣,用力瞪着自行车,仔细打量了下周围,“这都快骑到东环了!” “快到了,快到了!”王老三也冻得直哆嗦,咬着牙往前骑。 钟跃民一捏刹车,停了下来,“王老三,我都跟着你到这儿了,你总该说说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吧?” 王老三也一把捏住刹车,摩擦声穿的老远。 “我的好哥哥哎!你不能半路撂挑子啊,这前面就到了,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我问你,你找我跟你一块,是干什么来了?”钟跃民腿架在车杠上,穿着白雾问道。 王老三道:“跃民你从小脑子就好使,我找你来给我拿拿主意,被让我被人骗了。” “那就是啊!”钟跃民搓着耳朵,“你这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来龙去脉,我跑去不就跟个二傻子一样吗?怎么给你出主意啊?” 王老三愣住了,他可能就没这么想过。 他这人吧,你说他傻,他有时候又挺聪明,说他聪明吧,有时候又犯傻。 “赶紧给我说说吧,不然我可就回去了。”钟跃民调转龙头,“我就当晚上出来锻炼来了。” “别别别!”王老三急了,他一个人真没胆子赶夜路,“我说还不行吗!” 钟跃民这才停住,“赶紧说吧,这外面天儿太冷了!” ······ 这个王老三人憨心贼,他妈给他介绍了那么多女的都没成,其实都是他自己坏的事儿。 每次相亲王老三就装傻子,不是拖着鼻涕,就是挂着涎水,再不就抽抽。哪家姑娘眼睛瞎了能嫁给他! 相亲的对象和中间介绍人也不能跟王老三他妈说,你儿子是傻子,只能找其他借口回绝掉。 王老三回家也跟他妈各种念叨相亲对象这不好,那不好,反正就是看不上。 因而王老三他妈一直以为王老三的姻缘还没到,只能继续安排他相亲。 其实真相就是,王老三早就看上了一个女的,是他初中同学,钟跃民也见过,长得五大三粗的,跟王老三倒是挺般配。 “你什么时候看上她的?”钟跃民笑着问道。 王老三扭捏道:“上学那会儿我就喜欢她了,可她家里有俩哥哥,长得虎背熊腰的,我怕挨揍一直没敢说。” “现在怎么又有胆子了?” “她俩哥哥下乡去插队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就找她去了。”王老三做甜蜜状道:“没想到她也喜欢我。” 钟跃民实在受不了他那副小女儿态,“那你干嘛不跟你爸妈说啊?” “她们家穷太穷了,我妈老是想让我找个大院儿的,我怕我妈不同意。”王老三哭丧着脸道。 “你爸呢?他肯定能同意吧?”钟跃民道。 “他更靠不住了,我妈要是不同意,他点头也没用,说了不算!” 钟跃民也为王老三犯愁,只好宽慰道:“你回头跟你妈好好说说,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我不敢哪!” 本来钟跃民还想说些同情的话,冷风一吹,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这事儿咱们回头再想办法,你先说说,这半夜跑这么远到底来干嘛来了?” “这不是还没说到这儿吗?”王老三委屈道。 “你丫到底说不说!”钟跃民冻得脚都有些僵了,瞪着眼睛道。 “说,说!”王老三跨上自行车,“咱们边骑边说吧,这都快四点了,一会儿就晚了!” 钟跃民也觉得大冬天站在风口上聊天有些傻,于是也跨上自行车。 “刚刚不是说我对象家里穷嘛,她两个哥哥在内蒙插队自己顾不上自己,还经常写信要家里支援······”王老三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絮叨着。 钟跃民听得不耐烦,“说重点!你到底要去干嘛?” “哦哦,反正就是她家穷,她妈病了,没钱去医院,我不能不管!”王老三一口气道。 “那你准备去哪儿偷钱去?” “去大······”王老三这才听明白钟跃民的问题,连忙辩解道:“呸!我不是去偷东西!” “那你这三更半夜去哪儿挣钱?”钟跃民问道。 “我是来卖东西的!”王老三藏藏掖掖的,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卖东西?你能有什么好卖的,不会是把你们家的收音机偷出来了吧?” 王老三果然受不了钟跃民激,停住车,把藏在大衣里的包裹拿出来。 “跃民,你别小看我,我手上这可是宝贝!” 钟跃民一瞧,哟呵,王老三还真带了东西来了,用包袱皮儿包的严严实实的,看着不像是闹着玩儿的。 “你这是要卖什么啊?”钟跃民伸手去拿,“给我瞧瞧!” 王老三下意识把东西往怀里一揣。 “怎么连我都不放心啊?那你叫我来干嘛来了?”钟跃民唬道。 “放心,我这不是怕你不注意摔在地上了吗!”王老三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递给钟跃民,“你小心点儿!” 钟跃民一把拿过来,一边解开包袱皮儿,一边望着王老三,“什么宝贝啊?这么精贵?” 王老三两只手虚护着,胆战心惊地看着钟跃民的动作,仿佛随时准备救援。 钟跃民解了好几层包袱皮儿,打开发现是个玉牌子,方方正正的,花纹还挺好看。 “这哪儿来的啊?”钟跃民举着玉牌子,照着一点月光,自己查看着。 “从我爸那儿拿来的,你看着怎么样?能值多少钱?”王老三笑着问道。 钟跃民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要是郑桐在就好了,他懂这个。” “不过,你小子竟然敢偷你爸东西?真是为了对象,胆子都变大了!”钟跃民笑着看着王老三。 “我爸柜子里还有俩,我拿一个他也不知道!”王老三得意道:“就算是发现了,他要是敢打我,我就抱着我妈哭,他肯定不敢动手!” “哎呀!王主任一世英名,到头来被自己儿子治的死死的!”钟跃民感叹道,“你准备卖多少钱啊?” “能卖多少就是多少吧,医院那边急等着用钱呢!”王老三道。 钟跃民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在这儿犯傻?你等别人开价,能卖得高吗?你心里要估个价。” “我未来丈母娘病的不轻,医生说要开刀,少说要准备二百块钱。”王老三咬牙道:“就二百,低于二百我就不卖!” 钟跃民身上也没几个钱,不然他就掏了,“那你准备去哪儿卖啊?” “我听人说朝阳门那边晚上有人做买卖,什么东西都能卖,天亮就收摊子。我想上上那儿去卖去。”王老三答道。 钟跃民一听,就明白王老三说的是BJ的鬼市,但他一直以为这玩意儿至少也要过个好几年才能有。 “真的假的?真有这地儿?” “我也没去过。”王老三有些迟疑,“这事儿是钱磊跟我说的,他应该不会蒙我吧?” “钱胖子?他不是在火车上干搬运吗?你见过他了?”钟跃民奇怪道。 “他一个月休息五天,本来你要是不会来,我就准备找他跟我一块儿去了。”王老三道。 钟跃民心想钱胖子说的,应该不是没影儿的事情,心下好奇,也想着去看看。 于是两个人又骑车上路,等快到地方的时候,钟跃民隔得老远果然看见灯火明灭,影影绰绰像是有不少人。 “停车!”钟跃民低声叫住王老三。 王老三不明所以,“怎么了?” “前面人多手杂,什么人都有,咱们把自行车就停这儿,走着过去。”钟跃民给自行车上了锁,推到巷子墙角里。 王老三也觉得有道理,把车停这儿保险,出了什么事儿直接跑就行,推个自行车麻烦。 钟跃民在前,王胖子在后,两个人趟着就进了“鬼市”。 一个穿着破棉袄,缩着脖子,挽着一个箩的男人,凑近了问道:“大兄弟,要鸡蛋吗?” 钟跃民本来还有些紧张呢,却被这一口河北腔差点儿逗乐了。 “怎么卖啊?”钟跃民也想打听打听行情。 那人见有人想买,高兴道:“这都是自家的鸡生的蛋,个头大,你真想要,6分钱一个,这一筐33个蛋,一共1块9毛8,你给1块9就行。” “你要是挺会做生意。”钟跃民笑了笑。 “可不敢做生意,就是卖点钱补贴下生活。”那人着急地解释道。 “老三,拿上,回头给你丈母娘送去补补身子。”钟跃民接过装鸡蛋的萝,递给王老三,对那人道:“我给你两块,这萝就给我们吧。” “哎呀,大兄弟,这箩是我自己编的,不值钱,就送给你们了,不用钱!” 钟跃民掏出钱来,“应该给,编个箩也要功夫,钱你拿着!” “那俺就不客气了!”那人接过钱,喜滋滋道。 “老乡,我问问你啊,这里是咋回事儿,怎么都半夜蹲这儿呢?”钟跃民趁着那人数钱,不经意问道。 第二百一十九章:手哥 老乡把钱塞到口袋里,奇怪地问道:“你们俩这大清早上跑到这儿来,能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咱们俩准备出城到乡下走亲戚,看这边有光才过来的,这不就被你拦住了吗?”钟跃民笑着道。 “哈哈,那也是!”老乡拢着袖子不好意思道,“你们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王老三和钟跃民异口同声道。 “那行,俺就跟你们说说!”老乡抽着鼻子,环着的袖子往前直指,“这地儿前清的时候就是鬼市,那时候就是些八旗破落户日子过不下去了出来卖家里衣服家具。” “那为啥要半夜出来卖啊?”王老三插嘴问道。 老乡蔑视道:“那些个人可都是前清的王爷贝勒,沦落到街上撂摊儿,要是碰见熟人,那可不是丢人嘛!只好趁天黑出来卖呗!” 钟跃民对“鬼市”也只听过大柳树和潘家园,没想到这地方以前也是一处“鬼市”。 “那些都是解放前的事儿了,那些前清遗老遗少总不能现在还在撂摊儿吧?” “那不能够!活那么长不成妖精了?”老乡道:“从五几年开始,这鬼市就散了,公家不让私人摆摊子卖东西了。” 王老三问道:“那你们怎么又开始摆摊儿了?” “还不是给穷闹的,生产队里一年到头也落不到几块钱,大家伙儿只好把自家地里种的一点东西偷偷拿出来卖。”老乡解释道。 钟跃民道:“我们插队那地方也是这样儿的,老百姓都把自己种的菜偷偷带到城里卖。” “对,都一样!”老乡点头道:“咱们这儿也不让做买卖,乡亲们怕被抓去游街,就到处躲。后来也不知道谁起的头,都跑到这儿做起了鬼市买卖,市管委的人这么早也起不来!” 老乡一边说着一边窃笑,感觉像是打赢了胜仗的土八路一样。 “这里都是卖菜卖鸡蛋的?”钟跃民有些失望,逛农贸市场犯不着起这么大早啊! “这地方起来已经有小半年了,现在里面干啥的都有,城里的牛鬼蛇神都来了。”老乡低声道:“你们要去玩儿可留点神!” 王老三朝着人影婆娑的地方望了望,胆怯道:“跃民,看着挺吓人的,咱们还去吗?” “去啊!”钟跃民倒是挺高兴,这地儿要是不吓人,他还不想来呢! “要不,咱们改天多叫俩人一块来?”王老三蹭着地往后溜。 钟跃民一把拉着他往前走,“你这么大块头白长了?就咱们俩这样,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 “可我不会打架啊!我怕疼!”王老三还是虚。 “那你还想不想帮你对象了?还想不想让你对象崇拜你了?”钟跃民质问道,“你要是不想,那咱们就回去,我还想早点回家睡觉呢!” “别啊!”钟跃民一退,王老三急了,“去,去还不成吗?” 钟跃民还保持着往回走的姿势,“不怕了?” 王老三犹犹豫豫,“怕······” “你这个怂包!”钟跃民指着王老三恨铁不成钢。 “我自己管不住自己啊!”王老三哭丧道,“我这腿肚子直哆嗦!” 钟跃民被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我教你,你这样!抬头挺胸,板着脸,咬着自己舌头,不许说话,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管看谁都瞪得大大的,听见没?” 王老三按着钟跃民的说法,一一照做,确实没有了憨气。 钟跃民满意地点点头,王老三长得不好看,又板着脸,瞪着眼,确实有一种凶神恶煞的样子。 可满意没过半分钟,王老三就泄了气,凶神恶煞垮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怎么回事儿?”钟跃民斥责道,“才这么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 王老三委屈道:“舌头疼!” “舌头怎么会疼呢?” “你不是让我咬着舌头吗?” 钟跃民头疼地拍着自己脑门儿,“让你咬舌头,是为了不让你动不动傻笑,你往死里要它干嘛?” “你也没说啊!”王老三快哭了,不停地往外面吐血沫子,丫真把自己舌头给咬破了。 ······ 钟跃民终于让王老三安置好自己的表情,至少看上不像那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 两人顺着马路往前走,人越来越多,都包的严严实实的,也看不清楚表情。 几个抱着鸡挎着篮子,到处游走的老乡不时上前问话,要不要老母鸡?要不要鸡蛋?要不要山药? 在地上摆摊子的,都是低眉耷眼,看顾着自己东西,见人来了也不吆喝。 摊子上都是一些小物件、旧书、砚台、还有一些瓷的陶的小摆件儿,钟跃民都能看出来,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两个人转悠了半天,也没有摊主开腔搭话。 钟跃民见一个摊子上摆了一些玉石件儿,于是停下来,准备好好看看,摊主打量了他和王老三一眼,开口就是:“小本儿买卖,不买别摸。” “嘿!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买啊?”钟跃民问道。 卖东西的看了看他,“你们转悠好长时间了,我看你们不像是买东西的,倒像是找人的?” 钟跃民心想坏了,被人看破了底,于是不动声色道:“那我们买东西怎么说?找人又怎么说?” “买东西,随意看看。”摊主道,“找人,免开尊口,一概不知。” 钟跃民笑笑,站起来,问王老三:“钱胖子到底让你找谁啊?” 王老三摇摇头。 “现在可以说话了。”钟跃民无奈道。 王老三喘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你鼻子干嘛使的?” “我忘了鼻子也能喘气儿!”王老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惊喜道。 钟跃民气得直翻白眼,摊主倒是扑哧一声,被王老三给逗笑了。 “你这大个子倒是挺好玩儿!”摊主脸上还挂着笑,“你们到底找谁?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们破个例!” 王老三看着钟跃民,不说话。 钟跃民莫名其妙,“说话呀,看着我干嘛?” “能说吗?”王老三现在倒谨慎了。 “说话!”钟跃民真是一个子儿都不想多说。 “哦!”王老三应了一声儿,对摊主道:“我找三爷。” “哪个三爷?”摊主若无其事地问话,钟跃民却分明察觉到他瞳孔一瞬间的收缩。 显然他们找对了人,这个摊主是知道“三爷”这个人的。 “您也甭试探了,我们是来出货的,不是寻仇的。”钟跃民直接挑明了。 摊主冷笑道:“就算你们真是来寻仇的,也没关系!只是你们这红口白牙的,就想见三爷,怕是做梦吧!” 钟跃民看了摊主一眼,向王老三伸手道:“拿出来。” “拿什么?”王老三莫名其妙道。 “你说拿什么?”钟跃民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老三,“把你怀里东西拿出来!” “哦哦,我拿我拿!”王老三嘿嘿傻笑,“我又忘了。” “你能忘了吃饭吗?”钟跃民接过东西,问了一句。 没想到王老三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忘不了,忘了吃饭肚子就饿了。” 钟跃民没搭理他,实在是没力气。 钟跃民打开小包,露出玉牌子一个角,给摊主看。 摊主眼里精光一闪,伸手想拿,钟跃民往回一收,斯条慢理地把东西包起来,“东西也看了,你总该指指路了吧。” 那摊主看着钟跃民手里的东西,眼珠子直提溜,完全不复之前爱答不理的做派。 钟跃民这下心里笃定手上东西肯定不简单,能被王老三他爸藏起来的,肯定不是不是赝品。 “出去一趟,帮我看着点儿。”摊主朝隔壁摊子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钟跃民和王老三往大街后面的巷子里走。 摊主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一个劲儿地往巷子里钻,左拐右转,根本就是哪里偏僻往哪里去,哪里黑往哪里钻。 钟跃民跟在后面走了七八分钟,心里觉得不对劲,拉着王老三停在一处巷子口,“你这是想把我们往哪里带啊?” “往前走就是,要是没胆子就往回走,我也没拦着你!”摊主还挺横,根本不怕钟跃民一走了之。 钟跃民觉得摊主横得没道理,“既然这样,我们还是下次再来。” “老三,咱们回家吧。”钟跃民朝王老三使了个眼神,心里还有些担心王老三是不是明白。 王老三打了个哈欠,“回吧,熬了半夜,我也困了。” 钟跃民赞赏地看了眼王老三,心想这小子这回不光听明白了,而且演的还挺像回事儿。 没想到王老三真耷拉着眼皮儿,他丫是真困了。不管怎么着,钟跃民拉着王老三就要往回走。 摊主见他们真要走,反而有些急了,走回来劝道:“两位小兄弟,三爷就在前面了,一会儿就到。” “你刚才也说一会儿,结果我们走了十来分钟,你现在又说一会儿,鬼知道是不是走到天亮?”钟跃民慢慢往回走着,一边还质疑着那个摊主。 “真一会儿就到了,前面拐个弯儿第一家就是,咱们都走这么远了,不差这点儿路!” 钟跃民还是不理,“谁他妈知道你在那边儿有没有埋伏着人?到时候我们寡不敌众,东西不就被你抢了?” “可不敢这么干!”摊主急了,“各行各道都有规矩,我们这行就是赚个眼神儿钱,我们要是劫财绑票,那可就没法儿在这行混了。” “你这前倨后恭的,让我怎么相信你啊?”钟跃民倒是停了下来,抱着胳膊问道。 那摊主左右为难,来回转悠了一圈儿,像是下了狠心,“不管什么物件儿,只要经过我手,我就能分出真假,大家尊我一身手哥,在街面上也算是有名有号,你们要是在我这人上了当受了骗,可以找我去,没人不知道我的!” 钟跃民信了七八分,面上还是没有反应,“那你到底和三爷什么关系啊?凭什么就能带我们找到他呢?” “三爷是我师大爷,我当然知道他在哪儿了?” “行吧,听着像是那么回事儿,你在前面带路吧!”钟跃民看看天边都露了鱼白,也不跟他墨迹了。 越是三个人又往回走。 王老三一路上都是迷迷糊的,这时倒是情形过来,低声在钟跃民耳边道:“跃民,这家伙说法连我都不相信,你怎么就相信了呢?” 钟跃民笑了笑,却正常声音回答道:“怕什么,要是真骗咱们,你一会儿就盯着他,往死里揍!” “唉!你放心,这个我会!”王老三一边说着,还一边往摊主手哥身上比划。 走在前面的手哥听到他们的对话,差点摔个狗吃屎,好不同意才稳住腿。 ······ 这回,手哥果然没说假话,走了没有两分钟,就带着钟跃民和王老三进了一个大杂院儿,七绕八绕,在后院儿的一间房子前停住。 “三爷,三爷,我是小手啊!睡了吗?” 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咳嗽声,接着是起床的声音,“小手啊,什么事儿啊?” “胖爷介绍个人过来,要出东西,瞧着是个正经玩意儿,您开门儿见见?”手哥客客气气回答道。 屋里沉默了一阵子,接着传来穿衣服,穿鞋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屋里点亮了灯。 钟跃民等人耐心等着,听声音,里面人应该是个老爷子,大冬天手脚没那么快。 门被打开,里面果然是个精瘦的老爷子,披着棉袄,勾着背,给几个人让进了屋。 老爷子关好门,“不知哪位是钱胖爷的朋友啊?” 钟跃民和王老三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手哥解释道:“钱胖爷和咱们老爷子是老熟人,就因为是钱胖爷介绍过来的,我才带你们过来,不然连门儿都进不了。” 钟跃民这才明白,敢情钱胖子还有这么大面子,还能被人尊称为钱胖爷。 “咱们俩都是钱胖子的朋友,就是他介绍咱们过来找三爷的。”钟跃民道。 “既然两位都是钱胖爷的朋友,那咱们就是自家人。”三爷坐定,就着煤油灯,打量着钟跃民和王老三。 瞧着王老三倒是没什么,可在钟跃民这儿,三爷却不停打量着。 “你是不是姓钟?”三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啊。”钟跃民不明所以,“我叫钟跃民。” 三爷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你······” 第二百二十章:侯三儿 钟跃民见这个三爷反应有些奇怪,好像是认识自己,也仔细打量起对方。 老头儿看不出来岁数,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看着有点尖嘴猴腮,年轻的时候肯定看着不像是好人。 三爷激动地站起来,“钟爷,您仔细看看,是我啊,我是侯三儿啊!” “侯三儿?”钟跃民愣了一下,好像脑子里面有些印象,“你是不是跟着周长利的那个侯三儿?” “对,我就是跟跟着周爷的侯三儿!”侯三儿点头激动道。 钟跃民又重新打量了一下,“不对吧,我记得你年纪不大啊,是白皮肤啊,怎么变成这样儿了?” “一言难尽哪!”侯三儿似乎要落泪,手哥赶紧上前搀着。 “那年,我帮着周爷耍了个小把戏,周爷见我有几分本事,就收留了我,也算是过了一段时间安稳日子。 后来三眼出了事儿,周爷和您离了京城,我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不断有仇家上门找事儿。” 侯三儿的诉说,也让钟跃民想起了往事,心情有些低落。 侯三儿有些支撑不住,于是坐下:“我一寻思京城是待不住了,就准备躲得远远的,没想到离京前准备凑点盘缠,没想到失了手,被警察抓了。被送到采石场劳动改造,整整干了两年,累成这个样子!” “凭三爷您的小心谨慎,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出事儿吧?”钟跃民觉得这事儿出的蹊跷。 手哥插话道:“肯定是有人设了局!不然我师大爷不会被抓起来!” 侯三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在说话,哪里容你插嘴?” 手哥不敢回嘴,毕恭毕敬地低头站着。 “手哥说的有道理,这中间肯定是有人下了套,不然不会这么凑巧。”钟跃民道。 侯三儿轻叹了一口气,“我其实都知道,肯定是同行干的,不过这些事儿都过去了,就任他去吧。” “三爷想得明白,日子还是要朝前过。”钟跃民点点头,“不过这位手哥之前没见过······” “这小子才混江湖几天,当不得钟爷您称他哥,叫他小手就行。”侯三儿客气地对钟跃民道,转头斥责手哥道:“对钟爷也敢自称手哥,我看你狂的没边了!赶紧叫钟爷!” 这个小手也很干脆,估计平时被侯三儿训惯了,上前一步,给钟跃民鞠躬,“钟爷,我有眼不识泰山,给您赔个不是!” 钟跃民赶紧拦下来,“侯三爷客气,行事老牌,咱们都是年轻人,各论各的挺好!” “不敢!之前不认识您,多有失礼,您多包涵!您以后叫我小手就行!”小手谦逊道。 侯三儿笑着点点头,继续道:“进去之后,我就在采石场干重活,砸石头。小手也是我在那里认识的,我看这孩子挺机灵,手长得好,就教了他些小玩意儿,他学得挺快。小手也懂得感恩,就想要拜我做师父。 我说到底就是个佛爷,这辈子也毁在这门手艺上了,我不想这孩子也入这个门,走上我的老路。又实在喜欢这孩子,干脆就代我师哥收了他做徒弟。” 钟跃民好奇道:“一直也没听您说过您师门的事儿?” “嗨!说出来丢人!”侯三儿叹了口气,“我师父一身本事,传了我师哥和我两个人,他学了鉴定仿造古玩字画的手艺,我当年贪玩学了溜门撬锁顺手扒的功夫。” “那您负责取东西,您师哥负责出货?”钟跃民顺口猜测道。 “就是这么回事儿,当年我们师兄弟专门偷那些贪官和奸商,从无失手。”侯三儿点点头,“直到有一年偷到了北平警察局局长家里,惹了祸事。师哥为了掩护我被乱枪打死了,我也去了关外隐姓埋名,到了解放之后才回来。” 边说着,侯三儿眼泪滚滚地往下流,小手心疼地给他地上帕子。 侯三儿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共产党坐了天下,北平城里迅速被军管,有钱人也一哄而散,古董文玩也就没了市场。我为了生计,也只好上大街上当了佛爷,一混就是十几年,实在是没脸见我师父和师哥。” 没想到之前谁都瞧不上的侯三儿竟然有这么多的过往,钟跃民心里颇为感慨。 “幸好遇到了小手,他这学东西的机灵劲儿跟我师哥一模一样,也算是老天爷可怜我师门,送来了一个传人。”侯三儿颇为欣慰道。 小手砰的一声,双膝跪地,“是师大爷您可怜我,赏我一口饭吃,我一定好好学,把咱们师门发扬光大。” “起来,好孩子,赶紧起来!”侯三儿激动地站起来扶小手,两人都热泪盈眶。 钟跃民和王老三站在旁边,颇受感动,上前帮着侯三儿把小手拉起来。 待大家心情平复,侯三儿才想起来钟跃民找过来的正事儿。 “钟爷,耽搁您功夫了,人老了,见到您就容易想起往事,也容易激动。” “没事儿,我见到您也挺高兴,两年多没回来,之前的老熟人可不多了。”钟跃民道:“再说我们今天来就是要找你您的,见到您这个正主就行。” “听小手说,您要出东西?”侯三儿问道。 钟跃民把玉牌子拿出来,“这是我发小家里的东西,想看看能不能换些钱。钱胖子让找你来。” “钱胖爷没和您提过我?”侯三儿没有接东西,先是问了个问题。 “胖子上车出门了,他没跟我细说,就说到这儿来找三爷。”王老三接话道。 “我也是昨天刚回来,一回来就被他拉过来了,还没见着胖子呢。”钟跃民道。 侯三儿沉吟了一会儿,“原来这么回事儿,那咱们今天就说说这个物件儿的事情,其他的钱胖爷和您交代。” 钟跃民有些摸不着头脑,弄不清侯三儿的意思,但也顾不上那么多,就把东西递给了侯三儿。 侯三儿接过玉牌子,稍稍看了一眼,递给了小手。 “他会看吗?”王老三急了,质疑道。 “小手啊,看物件的功夫比我强,您放心吧。”侯三儿信心满满道,“我师哥的一身本事,小手都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了。” 王老三还不相信,钟跃民拦住他,“小手给咱们好好看看,看看能换多少钱?” 小手拿过东西,对着光仔细打量起来,反反复复看了十来分钟,其他人都安静等着,都没有打扰他。 “这东西应该不止一片,还有其他的吗?”小手看完之后问道。 钟跃民看了看王老三,“应该还有几片,没有拿出来。” 王老三也点头,“还有五片,我没敢拿,就只拿了一片,这东西值钱吗?” “你们想要多少钱?”小手没有回答王老三的话,反问道。 “二······”王老三刚想喊,被钟跃民打断,“小手,你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古董这东西,值多少钱就看卖家有多喜欢。”小手认真道,“至于这片玉牌子嘛······” 侯三儿出言道:“小手,钟爷不是外人,你不用绕弯子,有什么话直接说。” “是。”小手应了一声,郑重道:“这玉牌子本来就是六片一副,应该是宋代的东西,六片凑到一起就是无价之宝。”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应该好好收着?不应该出手?”钟跃民问道。 小手点点头,不再说话。 “不是,这什么意思,这玉牌子卖不了钱?”王老三在旁边听得稀里糊涂,前面还说的好好的,怎么就不出价钱呢? 钟跃民解释道:“不是卖不了钱,而是你这东西特宝贵,应该拿回家好好收起来当传家宝。” “那我对象他妈还在医院躺着呢?这卖不了钱,拿什么去给她看病啊?”王老三急了。 侯三儿插话道:“这是急事儿!钟爷,不知您这位朋友缺多少钱?要是少,我这儿还有一些。” “二百,医院等着交钱开刀。”王老三道。 钟跃民也有些头疼,开口道:“三爷,王老三确实要钱急用,您要是有,借我点儿,我给你写条子。” “不用,钟爷,二百块钱不算少,但还不值当您写条子,您这是不凑巧,不然也不会跟我开口。”侯三儿说着话,从条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饼干盒子,从里面数出钱来。 “钟爷,您拿着,要是不够您开口。” 钟跃民看了看满脸希冀的王老三,接过钱,“等过两月,我手头上宽裕了,马上还您。” “不碍事儿,什么时候还都行!”侯三儿又想到一茬儿,道:“要是钱胖爷知道您回京了,肯定要去找您。” “我现在在密云水库呢,今天晚上就走,您要是见到胖子跟他说一声,有事儿去密云找我去,要不等我周末回来也行。”钟跃民道。 “哎,成!”侯三儿笑了笑,“我一定把话带到。” 王老三眼巴巴地看着钟跃民手里的钱,钟跃民觉得有些好笑,平日里这家伙没心没肺的,看来这次对那个姑娘是真上心了。 “王老三急着送钱去医院,我们就先走了。”钟跃民跟侯三告辞道。 “那行,那我们也不多留,我让小手送你们出去。”侯三起身道。 “好,您也早点歇着吧!” ······ 小手将钟跃民和王老三送出巷子,回到大路上,此时天已经大亮,鬼市上的摊子也早就收了,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 “小手,就送到这儿吧,我们去那边取了自行车就行。”钟跃民对小手道。 “成,那我就送到这儿。”小手告着别,却欲言又止。 钟跃民主动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就想问问,您和钱胖爷是什么关系?” “嗨,我和钱胖子就是一起玩儿的朋友。”钟跃民回答道。 “那您和钱胖爷谁厉害?”小手又问道。 “嗯?”钟跃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是说打架谁厉害?” 小手也觉得自己表述不清楚,重复道:“也不是打架,我就是想问你们谁听谁的?” 王老三站旁边道:“当然是钱胖子听跃民的,他是跃民的跟班儿的!” “哦!”小手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钟跃民疑惑道。 “没什么!”小手不肯说,“你们走吧,我先回去了。” ······ 王老三拿上钱,飞快地往医院赶过去。钟跃民和他分道扬镳,慢慢悠悠地在长安街上晃荡着。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这座古老的城市也醒了起来,到处都飘着锅炉的烟火气,还有在天空来回翱翔的鸽群。 成千上万的自行车犹如过江之鲫般在长安街上汇聚,分散,所到之处一片自行车铃声。 钟跃民看着街上挤满了车流,索性停在路边,欣赏着自行车王国时代的早高峰。 看了一会儿肚子有些饿了,钟跃民意外发现路边上有卖馒头的,于是推车过去。 “大爷,馒头怎么卖?” “五分钱一个。要几个?”大爷扯出一张纸,掀开盖着馒头的棉被。 “来两个。”钟跃民看馒头松软光洁,闻着一股麦香,食欲大开。 大爷手脚麻利地包上馒头,递给钟跃民,同时收了钱。 钟跃民立马就开吃,一口咬掉半个馒头,看着整条街上就这一处卖早点的,好奇道:“大爷,这儿允许摆摊儿吗?” “不许!”大爷回答道,“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让摆摊儿!” “那您为什么能摆摊儿啊?” 大爷拿出一张牌子,“我是食品公司外派职工,主要是为了方便群众,让没吃早饭的有地方买个馒头找补一下,有气力为社会做贡献。” 钟跃民都听了了,这大爷说话一套一套的,显然钟跃民不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 “其他人要是想在这儿摆摊不行吗?”钟跃民又问道:“我看您生意还挺好!” “那不行!公家不允许!”大爷傲娇地笑了笑,“就算公家允许也不行,要是没有食品公司的批准,私人也买不到这么多粮食!没粮食,做啥早点?” 钟跃民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农村人自己种粮食,都省不下粮食,城里人就完全靠粮证买粮食吃,更弄不到多余的粮食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向前 回到密云,又绕着水库晃荡了一个星期,太阳也晒够了,天气太冷鱼也懒得钓了,好不容易熬到周末,钟跃民收拾了东西,到办公室交了材料。 “跃民,马上要过年了,回城里多休息几天吧!过了十五再回来。”办公室科长老宋嘱咐道。 钟跃民喜出望外,“这样行吗?科里过年不用人值班吗?” 钟跃民其实是假客气,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就怕宋科长反悔让他加班。 “值班也用不着你,你还是学生,就当是放寒假了。”宋科长从身后拎出一个袋子,“这是单位发的年货,里面是咱们水库的一些特产,苹果、梨还有一些坚果,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哎!科长,那我就不客气了!”钟跃民接过袋子,表示着感谢。 “不用客气,拿上东西,趁天还没黑,早点回家吧。”宋科长见钟跃民按捺不住的样子,挥挥手道。 钟跃民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不管啥时候,放假都是让人开心的一件事儿! “谢谢宋科长,咱们明年见!”钟跃民说着就往外跑。 “哦,跃民回来!”宋科长打着招呼呢,突然又叫住钟跃民。 钟跃民停在办公室门口,“宋科长,还有事儿吗?” “自行车不能借你了,过了初三,他们值班的人要用。”宋科长道:“让小李骑着车送你去县里,那里五点钟还有一般去BJ的班车,你们动作快点还来得及。” “哎,现在刚刚四点,我赶紧去找李师傅。”钟跃民看了一眼时间,时间有些紧张,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 钟跃民和李师傅,一路上轮流骑车,还驮着一袋东西,十几公里的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四点五十分赶到了车站。 到售票处一问,车早就走了,今天去BJ的人特别多,车上满员,司机四点半就开出去了。 钟跃民这个气,“这车还有不按点发车的?” 售票员翻了个白眼,“车上满了,不早点发车,白等着,不是浪费大伙儿时间吗?” 钟跃民喘得厉害,实在没力气辩驳,也是在懒得辩驳售票员这个强大的理由,只好找个地方跟小李一块坐下来。 “跃民,太阳都快落山了,这也没车了,咱们歇歇就赶紧回去吧!”李师傅也不停地捶着自己老腰。 这一路上把他累得也不轻。 “嗯!喘口气就回去,麻烦您跟着白跑一趟!”钟跃民一边道谢,一边到处张望着。 “嗨,谁能想到今天人多,车早走了呀,我明天早上再送你过来!”李师傅宽慰着钟跃民,“你找什么呀?” 钟跃民这才想起来,这年头别说自动售货机,连矿泉水都没有呢,谁要说把没味道的水装在瓶子里面能卖钱,肯定被当成失心疯。 “哦,我在找开水桶呢。”钟跃民随口回答道。 李师傅也跟着找了找,“没见着,我去给车站提提意见,车站怎么能没有开水桶呢,乘客等急了渴了怎么办!” 钟跃民笑笑,李师傅就是这年代最有代表性的人,在公家单位工作,不管去了哪里,见到对老百姓来说不合理、不合适的地方,就喜欢提意见,而且一点都不怕多事儿。 其实在后世看来,这样的人其实算是多管闲事,但是在这个年代,像李师傅这样的人确实非常普遍,他们心里都有着为社会着想的信念。 钟跃民见李师傅真要去找车站领导,赶紧拉住,“李师傅,咱们先休息一会儿,回头再去吧。” “来先吃个梨!”钟跃民从袋子里拿出两个梨,递给李师傅一个。 李师傅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这是你带回家的年货,你带回家给爹妈尝尝。我回去再喝水也行。” “李师傅您这都累了一路了,拿着吧!”钟跃民坚持把梨塞到李师傅手里,“我这儿还有不少,拿回家就够了。” 也没有水,钟跃民渴急了,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在衣服上擦擦,狠狠咬了一口梨子,甘甜的汁水瞬间溢满了口腔,滋润着喉咙。 “咱们水库的梨看着不大,吃起来还真甜!”钟跃民三两口吃掉梨子,赞叹道。 “那可不是,不光是梨,库区的这些果树都是当年咱们建水库的时候栽的,从全国选的好品种,咱们水库水土又好,种的水果都比其他地方好吃。”李师傅自豪道,“咱们这些水果都是直供BJ的,一般人都吃不着!” “那咱们还占了大便宜了!”钟跃民笑道。 李师傅道:“那可不是,听说BJ好多单位都不够分,咱们单位给发的年货,还是单位领导想办法扣下来的呢,不然全都被BJ那边给拉走了!” 李师傅把梨吃得干干净净,连核儿都吃得干干净净,“走吧,咱们回去吧。” “哎!”钟跃民起身,拎上袋子,“回去路上,我骑车驮您!” “成!”李师傅高兴道,“小伙子身体好,我就坐着回去。” ······ 钟跃民和李师傅离开候车厅,推着自行车往停车场大门走。 “走嘞!走嘞!廊坊,廊坊了,今天最后一班车了!”这时候一辆中巴车从停车的地方驶过来,卖票员半个身子探在车外,不停招呼着。 声音挺像黄渤,而且他在“上车了,走吧”电影里面也有这么一段儿表演,钟跃民听了觉得挺好笑。 李师傅看着那辆车,奇怪道:“去廊坊的车一般都是中午发车啊,怎们现在才出发呢?” “这卖票的挺好玩儿啊,听口音像是青岛的。”钟跃民笑着道。 “哪儿啊,你听差了,这就是廊坊口音,混了北京和天津口音,有点儿四不像了。”李师傅道。 中巴车开到他们身边,卖票的冲着他们喊道:“同志,去廊坊吗?一块五一个人,上车就走了!” “你这车怎么现才发车啊?”李师傅问了一句。 “中午车坏了,一直修到现在,现在车上都没人,但咱们还是要发车,不然我也不能扯着嗓子交换,跟卖肉似的!”卖票的一肚子苦水。 “哈哈,这大过年的,卖肉的可不愁卖不掉猪肉!”李师傅道。 “嗨!我连卖肉的都不如!”卖票员丧气道。 钟跃民突然愣住,“师傅,你刚才说你们去哪儿?” “廊坊啊!都喊了多少遍了!” “南苑机场是不是离廊坊比较近啊?”钟跃民问道。 “是啊,离着没多远。”售票员问道:“你要去那儿?那里可是部队机场。” 钟跃民高兴道:“我就是要去那儿!” 说着,钟跃民就拎着袋子往车上跳,回头跟李师傅道:“李师傅,我先走了啊!您回去慢点儿!” 李师傅被他的行为弄得有些糊涂,看着远去的汽车喃喃道:“这大过年的去廊坊干什么去?” 钟跃民已经听不见李师傅的声音了,上车找个位子坐下,发现果然没有几个乘客。 卖票的走近,道:“上南苑只能半路上把你放下来,剩下五六地要自己想办法啊。” “没问题,您让司机师傅到时候把我放下就行。”钟跃民才不在乎这些呢,到了地方再说,“车票多少钱?” “给一块吧。” 钟跃民递过钱,“同志到地方叫我啊,我刚才起了一路车,累坏了,我先打个盹儿。” “你放心睡吧,到地方铁定喊你。”售票员满口答应。 ·········· 钟跃民闭目前看见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心里还想着待会儿到地方估计天就黑了。 中巴车上了大路,车厢里一片漆黑,车身摇摇晃晃,发动起发出重复枯燥的声音,车上其他几个乘客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一声重重的机械顿挫声,仿佛中巴车发出长长的呻吟,将中巴车上睡着的人都惊醒了。 司机师傅骂骂咧咧地下了车,重重地拍上车门。 “发生什么事儿了?”车上乘客都在问。 唯独钟跃民依旧呼呼大睡,实在是太累了,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屏蔽了。 这时候治安还不错,汽车都是公家的,普通老百姓对车还是有些敬畏,更不存在路霸劫匪,正因为如此钟跃民才睡得这么沉。 司机和售票员在车底下检查过了之后,上了车,“车坏了,咱们估计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上路。” 这个消息让车上的乘客失望万分,纷纷闹腾起来, “车怎么坏了呢,我们都急着回家呢!”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你这把我们扔在路上,怎么办哪?” “车上这么冷,熬一晚上,是要冻死人的!” ······ “行了,都别吵了,车坏了也没办法,你们回不去,我们也回不去啊!”售票员赶忙安抚道:“只能等到明天,让过路的汽车拉着我们车子走。” “那明天要是没有其他车来怎么办?”又有人提意见了,“我们难道要在路上过年吗?” “是啊,你们是公家的人,车坏了你们就不能去修修?你们要负责啊?”有人附和道。 ······ “行了!”司机大怒,吼道:“吵什么吵?车坏了,不想等的就下车,往前走还有五十公里,就到了!” 这年月司机脾气都比较暴躁,因为能够操控这么大的机器,地位很高,也颇受人尊重,他一发怒,车上乘客都不敢说话。 “这是到哪儿了?”钟跃民这时候被车上的吵闹声惊醒。 售票员道:“刚过旧忠桥,到了南海子了。” 这里应该是京郊大兴县了,钟跃民大概有个判断,但具体地方还是不熟,毕竟没有来过,“离南苑机场还有多远?” “往前走个六七公里地,就到了你该下车的地方了。再右拐顺着路一直走,有个十一二公里就到地方了。”售票员回答道。 “那车明天什么时候能修好?”钟跃民觉得这晚上走这么远有些够呛,现在快九点了,走到明天早上估计才能到地方。 车厢里乘客也关注得望着售票员,都关心这个问题。 “这可说不准,运气好七八点能有早班车经过,运气不好说不定一上午都没车。” 众人一下子失望到极点,这玩意儿全凭运气,太不靠谱。 钟跃民想了想,站起来把大衣穿上,戴好帽子,拿上年货袋子。 “去哪儿啊?”售票员急忙问道。 “不等了,我自己走过去!”钟跃民头也不回地开门下车。 售票员跟着下了车,劝道:“本来要是车没坏,你到地方还能找到顺路的驴马车去南苑机场,可你这要走过去,就到下半夜了!要不等到天亮再走吧!” 其他乘客也都趴在窗口,望着钟跃民和售票员。 “算了,走走还暖和一点,车上过一晚上太冷。”钟跃民肯定不是找虐,他想得很清楚,中巴车上没有空调,温度又太低,在车上睡一晚上估计能冻成冰块。 钟跃民不等售票员在劝,挥挥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等等!”司机这时候也下了车,追上来,递给钟跃民一根撬棍,“荒郊野外可能有野兽,拿上防身。” 撬棍是铁的,拿在手上还挺沉,钟跃民接受了司机师傅的好意,扛上撬棍开始了自己的冬夜徒步。 离得中巴车远一些,路上就漆黑一片,钟跃民出门也没带手电,身上只有一盒火柴,但是靠火柴照明看路不现实,只能睁大眼睛,凭着感觉往前走。 马路上铺的是石子儿,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就能察觉马路是灰色的,路边的土地就是黑色的,钟跃民就凭着这个保证自己走在路上,而不是一头栽进土沟里。 钟跃民一边走,心里一边盘算着,总共二十公里,差不多就是从石川村到县城的距离,这么长的路自己也走过好几次,应该没啥。 钟跃民刚开始速度还挺快,可越走,心里就越发虚,步伐越慢,这才想起来,之前几次走夜路还有郑桐陪着,现在就他一个人,这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上没星星月亮,地上没路灯,实在有些瘆得慌。 远处不时来传来动物的叫声,也分不清是狗吠还是狼嚎,钟跃民只能握紧手里的撬棍。 钟跃民毕竟还是个乐天派,突然自言自语地笑道:“天虽然冷,好在没下雨也没下雪,路还挺好走的!” 他心里还正乐着呢,突然脸上有一丝凉意,他抬头望着天空,只见羽毛一般的洁白飘飘忽忽就落了下来,还越来越大。 钟跃民一脸惆怅地望着。 第二百二十二章:向前(下) 倏忽之间,天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呼啸,钟跃民清晰地感受到寒冷的空气,从鼻腔进来,经过气管,进入肺中,然后带着温热的二氧化碳和水汽,被呼出来,在空气中形成白色的雾气。 呼吸之间热量就这样被带走,钟跃民感受到极度的冷,手脚和脸上都被冻得发疼,脚上的鞋也被积雪沾湿,里面的湿掉的袜子在鞋子里滑动,走起路来不断有摩擦的声音。 钟跃民只能不停地走,沿着路不停的走。 糟糕地是,大雪将马路和田野全都覆盖,让钟跃民根本分不清路在哪里,他只能拿撬棍当雪杖,戳一下,听到金属和石子的撞击声,才往前走一步。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走到哪儿了。手上没有手机可以导航,连个地图都没有。 钟跃民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速度,一个多小时差不多走了有十来公里,照道理也应该到了售票员说的那个路口了。 可是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路口在哪里。 正当钟跃民犯愁的时候,从身后方向来了一辆驴车,驴子脖子上系着的铃铛,发出铃铃铃的响声。 可能因为风雪的缘故,驴车到了钟跃民身后,他才听到声音。 钟跃民喜出望外,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快步迎上去。 “老乡!老乡!” “吁!”赶车的人叫停驴子,“上车!” 钟跃民倒是一愣,也顾不上许多了,把袋子往车上一扔,就爬上了驴车。 车上装满了干稻草,赶车的坐在一边,钟跃民坐另外一边。 “来,喝一口,暖暖身子!”老乡吆喝着驴车重新上了路,递过来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钟跃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老白干,忍着嗓子眼儿辣呛,好奇道,“老乡,你也不怕我是坏人?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儿让我上了车呢?” “你是不是从去廊坊的中巴车上下来的?” “是啊。”钟跃民答道,“您见到那辆车了?” “半个小时前从那边经过,见着他们了,这大晚上困在那儿,冷得够呛。”老乡回答道,“窝还给了他们一捆稻草,好歹能铺在车里当铺盖。” “您好心!是车上人跟您说我在路上的吧?”钟跃民笑着道。 “那个卖票的说的,长得不好看,心还挺好的!”老乡打开水壶,咪了一口老白干,舒服得直眯眼睛,“他看下雪了,怕你在路上冻死,让窝见到你千万捎你一程。” “哎哟!那可真要多谢您!”钟跃民感激道:“我这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这儿,要是没遇到您,后面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说到这儿,钟跃民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老乡要去哪儿呢,这要是把自己带远了,那可就真是悲催了。 “老乡,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老乡道:“放心吧,你不是要去南苑机场吗?我也是往那边儿。” “那敢情好!今天我这运气也太好了,出门遇贵人,这荒郊野外的还能遇到您。”钟跃民开心道。 “遇到窝,那还真是你的运气!今天要不是看着要下雪,大牲口的草料不够了,窝都不会出门。”老乡喝了一点酒,面上有些泛红,声音也高亢起来。 “这大过年的,你咋跑这儿来了?”老乡突然有疑惑道。 “我是来走亲戚的,单位刚刚放假,趁着有功夫就跑来了。”钟跃民道。 “哦,刚放假!单位在哪儿啊?”老乡点点头,又问道。 “密云水库,从密云县搭中巴车过来的,哪知道碰上车坏了!” “密云水库是个好地方,当年造林会战的时候,窝还去过。”老乡抖了抖缰绳,“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您还是密云水库的建设者呢!没想到这么缘分!”钟跃民高兴道:“现在水库那边山清水秀,当年种的树都长大了。” 钟跃民从袋子里掏出个苹果,“这就是水库种的苹果,说不定还是您当年种的呢!” “窝当年种的是柏树,长不出苹果!”老乡笑着道,不过看着红彤彤的苹果也很开心。 钟跃民接话道:“那您也是播种者,现在尝尝劳动的果实,也是应该。” 老乡笑着接过苹果,“嗯,你这年轻人倒是挺会说话,你是哪家的亲戚啊?” 钟跃民猛然意识到,这个面相憨厚的老乡,心眼儿倒是不少,一直在套自己的话。 “嗨,老乡,我不是坏人。”钟跃民打着哈哈,毕竟自己根本没有亲戚在这儿。 “知道你不是坏人,不然我早就把你捆起来送到机场保卫连去了!”老乡嘿嘿笑道。 钟跃民知道自己肯定是哪里漏了破绽,反正也没有想要做什么坏事,干脆承认道:“我是去机场那边的部队看一块插队的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是你对象吧?”老乡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钟跃民索性点头,“对。” “窝就知道,这大雪天出这么远的门,还走了这么一路,肯定是去看对象!”老乡笑呵呵道:“年轻小伙子就是火气旺!” 钟跃民只好跟着嘿嘿傻笑。 “老乡,您这警惕性怎么这么高呢?”钟跃民问道。 “南苑是部队的机场,就怕特务来搞破坏,咱们老百姓当然要帮着看着点。”老乡傲娇道,“再说窝年轻的时候可是队里的民兵队长!” “怪不得呢!”钟跃民本着拍马屁不要钱的精神,赞叹道:“我一上车看您的精气神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坐着腰板儿也笔直的,原来干过民兵队长!” 老乡被钟跃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老了,好些年都没有训练过了,现在都靠你们年轻人了。” “您当民兵那会儿,训练打枪吗?” “别说枪,连炮我们都打过!”老乡被问到痒处,嗓门又大了不少,“咱们村就在机场边上,跟别处不一样,民兵队责任重,要帮着保卫机场!咱们的武器都是部队移交的,虽然是旧的,可都是好东西!一般的小偷小盗都不敢近我们村······” 就这么着,老乡在钟跃民刻意吹捧下,回忆着往昔。 驴车也慢慢前进,离钟跃民的目的地越来越近,离秦岭也越来越近。 ······ “见到没,那处光亮地方就是机场驻守部队的营房,不过你今天晚上怕是见不到人,晚上先去我家将就一晚上吧。”老乡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对钟跃民道。 钟跃民也早就看到了那处光明,几根通天的灯柱子,每个上面都部门了刺眼的灯泡,照亮了方圆好几里地,另外几处塔楼上不是有光柱来回摇动,四处巡查。 “大爷您家住在哪儿啊?”钟跃民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老乡指了指路边,“这边上有个树桩子,下去有条小路,一直走第二户就是窝家了。” “那大爷,您先回去把,我往前走走,晚点上您家叨扰您。”钟跃民还是决定去军营那边看看,明明知道可能见不到秦岭,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秦岭近一些。 “年轻人就是急躁,跟窝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子。”老乡咧嘴笑着,被呛了一口冷风,咳嗽了一会儿之后提醒道:“去看可以,别挨近了,要是让哨兵误会了,可就直接开枪咯。” 钟跃民道:“明白,您放心吧。” 说着,他就跳下了车,奔着拿出光亮奔跑而去,之前的寒冷疲惫全都不见了,反而全身都开始发热,手心背后都仿佛烧了起来。 驻守部队的营房其实在机场的东南角落,一块比较独立地区域,围着高高的围墙,外面的人连一丝都窥探不得。 钟跃民知道这种地方想要找空子进去,根本就不可能,于是他干脆就沿着大路往前走,有灯照着,路也好走不少。 “干什么的?”钟跃民离着大门还有几十米呢,哨兵就举枪喝问。 钟跃民赶紧放下东西,上手上举,“别紧张,我是来探亲的!” 两个哨兵,一前一后,端着枪走过来,“这大晚上探亲?说!是不是哪儿派来的特务?” “我要是特务,我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过来呀!那不是傻!”钟跃民忍不住反驳道。 “少他妈废话!”在前面的额哨兵骂道,“说姓名、单位,有没有证件?” “我叫钟跃民,是清大的学生,证件在我大衣口袋里。” 前面的哨兵冲后面的使了个眼神,然后把枪背在身后,慢慢靠近钟跃民,把手伸进他的口袋,掏出一个小红本子还有一堆零钱。 “钱给我留着啊,我还指着这些零钱回家呢。”钟跃民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哨兵瞪了他一眼,把钱给他塞回去,仔细看了看证件,又对着钟跃民比照了一下照片。 “是清大的学生证,照片也对的上,就不知道证件是真的假的。”检查完了,哨兵将学生证递给离得远一些的哨兵。 “奶奶的,还以为抓到一个特务。”离得远一些的哨兵检查完学生证,骂了一句,一口山东腔,他放下枪,问钟跃民道:“你是谁的家属,探谁的亲?” “通信连的,秦岭,你们知道吗?”钟跃民道,心里抱了一丝期望。 “通信连的有那么多人,咱们哪去知道去?”山东哨兵不耐烦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钟跃民突然想到,这要说是对象,是不是不太好,他改口道:“我是她表哥,她外婆想念她,让我千万来看看她,给她捎点东西。” 钟跃民说着还举起手里的袋子给哨兵们看。 可能看钟跃民满头满脸的雪,引发了哨兵的恻隐之心,“我们只能帮你打电话问问,你在大门边上等着。” “哎哎!谢谢!太感谢了!”钟跃民喜出望外,这要是让他自己进去,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去,有人帮忙打电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另外一个哨兵看他太兴奋,道:“也别高兴太早,通信连的女兵都要值班,你要找的人如果在值,就算你来了也出不来!” 接着哨兵们带着钟跃民来到岗亭,让他站在一边,一个人继续站岗,一个人去打电话。 “你是叫钟跃民是吧?”打电话的哨兵确认道。 “对对,跳跃的跃,人民的民!”钟跃民点头确认道。 哨兵点头表示听明白了,接着和电话对面沟通着。 “你就在这儿等着,你找的人一会儿就出来。”哨兵打完电话也很高兴,“你运气好,她刚刚下值,有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一会儿就过来。” 钟跃民心花怒放,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劲儿地感谢着哨兵。 “不用谢,我们也是看你大过年的,顶着风雪半夜赶过来不容易,要换个人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哨兵说完,一左一右,回到岗亭,站得笔直。 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钟跃民不知道怎么感谢好了,突然想到手上的袋子,赶紧拿出两个苹果,送给两个哨兵。 “这是我带来的苹果,特别好吃,你们尝尝!” “我们正在站哨,不能接受老百姓的东西,你拿回去吧!”山东哨兵拒绝道。 “我知道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嘛!但是我这是主动送给你们的,也算是劳军嘛,这叫军民鱼水情,你们就收下吧。”钟跃民知道这些士兵的心思,特意换个说法,“我就放在这儿,你们换岗的时候记得拿走啊。” 钟跃民说着把苹果放到岗亭边的雪地上,哨兵们也不知道如何拒绝,只好不说话。 剩下就是焦急地等待,钟跃民在岗哨前来回踱步,地上地雪都被他踩化了,时不时看着手表,他从未像现在一样觉得秒针如此缓慢。 “你别转了,转得俺头都晕了!”山东哨兵忍不住抱怨道。 钟跃民不好意思抱歉道:“对不住,我这有点着急,我不转了。” “从宿舍到大门口走路要三分半钟,现在两分钟都不到,你急啥?耐心等着。” “三分半钟是吧?”钟跃民看看表,“现在已经过了两份十五秒了,还有一分十五秒!” “我看你记得这样,不像是表兄妹吧?”哨兵狐疑道。 “是表妹!绝对是亲表妹!”钟跃民否认道,但马上他就顾不上哨兵的怀疑了,他看见远处一道绿色的身影飞速地跑过来。 钟跃民连忙扒着铁门努力往里面看,紧紧地望着那道身影。 山东哨兵看了一眼挂钟,才二分半钟,这人来的也太快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酥 “秦岭!”眼前的秦岭穿着军大衣,带着棉帽,因为跑太快而气喘吁吁,钟跃民满心满腹的思念,都化成了一句呼唤。 秦岭满眼的欣喜,“跃民,你怎么来了?你从哪儿来的?······” “你先把气儿喘匀咯!”要不是钟跃民拦着,秦岭能一直往下问。 “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吗?”秦岭笑嘻嘻道,“哨兵打电话进去说我表哥来了,我心想我哪儿来的表哥啊?然后他们一说名字,我差点就笑岔气了!” “你们新兵不是不然谈恋爱嘛,我要是说我是你对象,那俩大哥肯定不帮我打电话了。”钟跃民朝两位哨兵努努嘴。 “嘻嘻,还真是多亏了他们俩通融,不然我们俩可没这么快见上面,你可要好好谢谢他们!”秦岭道。 “放心吧,我刚才真是千恩万谢,还给他们一人一个苹果!”钟跃民说着解开手里的袋子,“这是我现在实习的单位发的年货,绿色纯天然食品,可好吃了!” “什么叫绿色纯天然?”秦岭疑惑道,钟跃民经常蹦出一些她听不懂的词汇。 钟跃民心想这个好糊弄,“就是没撒化肥,没打农药。” “哦,那种的这些果子不都被虫吃了吗?”秦岭问道。 “嗨!我实习的单位是水库,他们主业是水库管理,种果树就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钟跃民说着把苹果和梨一个一个从铁栏杆中间递给秦岭,铁门上下都没地方把袋子递过去,只能用这个办法。 秦岭先是用手捧着,然后往兜里塞,兜里也装不下。 “怎么这么多啊?”秦岭想了想只能把帽子摘下来,往帽子里装。 “哎!这个法子好!”钟跃民笑道:“可能单位领导看我干活辛苦,多给了我不少。” “你上次写信说你在黄河第一坝干活,那你怎么过来的啊?”秦岭好不容易把所有果子都接过去。 “不在了,我现在就在密云水库实习,离北京特别近。” 秦岭问道:“怎么突然又来密云水库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前天还给你寄了信呢!” “没事儿,学校那边同学会帮我转寄的。”钟跃民嬉笑道:“你信里给我写了些什么啊?现在我在你面前了,给我说说呗!” “你就是个大坏蛋!”秦岭恼羞成怒,“哪有让人当面提信里的内容的?” “哈哈,害羞了吧?”钟跃民看着面若桃花的秦岭,满心爱恋,恨不得把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哼!”秦岭装作不想搭理钟跃民的样子,扭过头去。 钟跃民也装作满不在乎地样子,“我可听说你只有十几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啊,你一会儿就要回去了,你确定这么对我?” “你!”秦岭气得直跺脚,可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今天从密云来的?” “对,我今天一下班就上了中巴车,结果车坏了!”钟跃民两手一摊,“然后下车走了还没一会儿,然后就下雪了。” “那时候我还是值班室里面工作,还不知下雪了,那你是不是冒着大雪走了一路?”秦岭望着钟跃民肩上积得白雪,有些心疼。 钟跃民道:“没事儿,我走了一个钟头,然后就坐上了老乡的驴车,赶巧了,他就住在这附近,一路把我捎过来了,我还蹭了他两口酒!” 钟跃民还颇有些回味夜半风雪驴车喝白干的意境,秦岭瘪瘪嘴,“冷不冷?” “冷!”钟跃民立马认怂,“不信你摸摸我的手,现在还跟冰块儿似的。” 钟跃民脱下手套,把手伸过铁栏杆。 秦岭一只手抱着帽子,用牙齿扯开另一手的手套,伸手握住钟跃民的手。 “骗人!你手掌心热得发烫!”秦岭发现钟跃民又说瞎话,却发现他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秦岭脸上涨得通红,“快松手,有人在看着呢!” “让他们看着呗!”钟跃民笑盈盈道,“咱们分手都一年多了,我特别想你!” 秦岭看着钟跃民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仿佛漫天的大雪都化作了柔情。 “我也想你!”秦岭轻轻道。 钟跃民看着秦岭,头不自觉地往前倾,却撞上了铁门,“通”的一声,门上的积雪纷纷落落地洒下来,落了两人满头满脸。 “哎哟!”钟跃民揉了揉额头,即使隔着棉帽,他都能感受到头上起了一个大包。 “哈哈······”秦岭尽管有些心疼,还是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钟跃民气鼓鼓地看着笑弯了腰的秦岭,“你这也太让我心寒了,我头都撞晕了,你笑得这么开心,太不厚道了!” “活该!”秦岭哼道:“你刚才是不是想要做坏事?” “嘿嘿······”钟跃民憨笑道:“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嘛,我这要是不想亲你,那才是坏事呢!” “不要脸!”秦岭嗔怒道。 “脸面多少钱一斤啊?我不知道!”钟跃民无赖道。 秦岭有些无语,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真是服了钟跃民了! “那今天晚上你睡在哪儿啊?” “老乡家里给我留了门儿,我一会儿去那儿就行!”钟跃民回答道。 “是不是路边上的那个村子?”秦岭想了想问道。 “对,就是那个村子,不远。” “雪还在下呢,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还不一定找得到路!”秦岭担心道。 钟跃民道:“没事儿,这点路算啥,我当年去你们村儿都去过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来!”秦岭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跑了。 钟跃民有些摸不清头脑,但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秦岭奔跑的身影吸引了,红拂夜奔也不过如此。 ········ “秦岭,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钟跃民被秦岭拉着跑起来。 秦岭一边跑一边道:“我跟连长请了假,说我表哥来了没地方住,连长让我带你去招待所。” “招待所?我可没介绍信啊。”钟跃民道。 “不用担心,招待所领导认识我们连长,会通融的。”秦岭笑着道:“再说我们是女兵连,在哪儿都有特殊待遇。” “呦呵,你们女兵还有这样的优待?”钟跃民感叹道。 “那是!这么大的军营,只有我们一个女兵连,那肯定要当宝贝一样捧着!”秦岭傲娇道。 “膨胀了啊!”钟跃民道:“照你这么说,跟后面追你的怕有一个班吧!” 秦岭笑道:“那是!追我的人可不止一个班,至少一个排!” 钟跃民一下子被气道了,斜着眼睛道:“恐怕他们不知道你已经有对象了吧?” 秦岭侧着头仔细看了看钟跃民,突然笑道:“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胡说,我怎么可能吃醋呢?”钟跃民道:“我这是提醒你,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我什么时候变成有夫之妇了?”秦岭急道,“你不许瞎胡说!” “我最近一直做梦。”钟跃民故作神秘道。 秦岭以为他岔开话题,也不准备追究他瞎胡说,“什么梦啊?” “那天晚上在二楼上,你对我做了什么?”钟跃民慢慢悠悠地问道。 “不许说!”秦岭赶紧捂住钟跃民的嘴巴,“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许乱说!” 钟跃民也不反抗,任凭她捂住自己嘴,两个眼珠子却盯着秦岭身上乱转。 秦岭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松开捂着钟跃民的手,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钟跃民追在后面,“别跑啊,你帮我回忆回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你再说,我就喊抓流氓了!”秦岭恐吓道:“这附近可都是巡逻的战士!” “你喊吧,到时候我被他们抓去了,看你心疼不心疼!”钟跃民一脸不带怕的。 “你这个坏人!”秦岭只好不再理他,只顾自己往前跑。 ······ 招待所就在军营的另外一边,夹在机场和军营之间,是个二层的小楼,刷着军绿色的墙围,门前点着一盏六十支的白炽灯。 秦岭已经在服务台办好了手续,“跃民,快点,把你的学生证给这位同志看一下。” “好。”钟跃民连忙走到服务台,递上去学生证。 “嚯!清大的学生!”服务台的接待员惊叹了一声,“秦岭,你这表哥真厉害!” “我表哥从小就聪明!勤奋好学,是我的学习榜样呢!”秦岭瞥了钟跃民一眼,不顾他尴尬地表情,喜气洋洋道。 接待员道:“确实是榜样!这大晚上的跑这么远来看你,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对,我们俩感情特别好!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跟亲兄妹一样!”钟跃民故意接话道。 “我哥心疼我过年回不了家,特意来看我,交通不方便,这么晚才到,也不知道住哪儿,只好找你帮忙。”秦岭瞪了钟跃民一眼,对接待员感激道。 “小事儿!用不着客气,谁都有家属,我们特别理解。钥匙给你们,房间在二楼右手边,你带你表哥上去吧。”接待员客气道。 “好的,谢谢!”秦岭拿过钥匙,转身对钟跃民客气道:“表哥,咱们上去吧!” “好咧!表妹,你先上楼梯。”钟跃民反击道。 秦岭又客气道:“表哥,您先请!” “表妹你先!” “您先!” ······ “哎呀,上个楼梯,那么客气干什么,咱们楼梯宽,你们俩并排走都行!”接待员打断他们,“这都后半夜了,还是走点上去睡吧!对了,秦岭你一会儿是不是要回宿舍?” “哦······”秦岭道:“我表哥明天一早就走,我们好长时间没见了,可能会聊一会儿。” “那也是,这快过年了,家里来个人不容易,是应该好好聊聊。”接待员点点头,“那句话叫啥来着······” “每逢佳节倍思亲。”钟跃民接话道。 “对,每逢佳节倍思亲!”接待员念了一句,然后躺回服务台后面的小床上,竟然打起了呼噜。 钟跃民和秦岭相视而笑,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房间不大,有两张单人床,中间摆着床头柜,墙角放了个脸盆架子,一个军绿色的搪瓷盆搁在上面。 钟跃民一屁股坐下来,往床上一躺,舒服得呻吟了一声。 “累了吧。”秦岭拎起热水壶往脸盆里倒了一些水,把毛巾投到水里,然后拧起毛巾,被热水烫得直吹气。 钟跃民见她被烫得左右手来回倒腾,站起来,拿过毛巾,三两下把毛巾拧干。 “你不怕烫啊?”秦岭道。 “我这皮糙肉厚的,这点烫不算啥。”钟跃民笑了笑,把毛巾递给秦岭。 “给我干什么?”秦岭道:“毛巾投了给你擦脸的!” “我知道,但是我想让你给我擦。”钟跃民撒着娇,又往床上一躺。 秦岭拿着毛巾,好气又好笑,只好自己把毛巾展开,铺在钟跃民脸上,像擦桌子一样使劲儿搓起来。 “啊!”钟跃民叫了一声。 “怎么了?”秦岭赶紧停手,“疼吗?我下手不中啊?” 钟跃民在毛巾下面道:“不疼,太舒服了,再使点劲儿!” 秦岭打了他一下,“你自己慢慢擦吧,我回宿舍了!” “别啊!”钟跃民立马跳起来,毛巾掉到手上,“你不是要陪表哥好好谈谈心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走了?” “表哥还是早点休息吧,时候不早了。”秦岭笑盈盈道,准备开门离开。 “我这大老远来看你,你就这么走了?”钟跃民见秦岭真要走,一把按住门,“不多陪我一会儿,我明天可就走了。” “明天真走?”秦岭这下不淡定了,“不多待几天吗?” “明天就大年二十九了,再不回去,就真要在这招待所里过年了。” 秦岭没说话,接过钟跃民手里的毛巾,又去脸盆里投了毛巾,转身递给钟跃民:“擦擦。” “不是擦过了吗?再擦皮都要破了。”钟跃民奇怪道。 “破了就破了呗,反正你也不要脸!”秦岭怼道。 钟跃民举手投降,自己把毛巾展开,往脸上铺。 “往哪儿擦?”秦岭阻拦道。 钟跃民怒了,“这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你到底想干嘛?” 秦岭也不答话,似笑非笑地看着钟跃民,钟跃民心里一机灵。 “秦岭,你关灯干嘛?”钟跃民眼前一片漆黑,却被推到在床上。 “你不是经常做梦吗?”秦岭的声音在黑暗中那么诱惑。 “是啊。” “是不会到一半就没了?” “对啊。” “那我们把后面一半做完,好吗?” “······” “秦岭,别擦了,再擦就真破皮了!” “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前天洗的,今天在路上出汗比较多。” “那还要再擦擦!” “哦~哦~疼疼疼疼······” “现在呢?” “有些发麻······” “这样呢?” “酥!舒服!” ··········· 第二百二十四章:今个儿真高兴 “怎么又不见了!”钟跃民从梦想中醒过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挠挠头。 钟跃民穿这条裤衩子,光着脚站在地上,拉开窗帘,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来。 钟跃民心情大好,不由自主地哼唱起来,“今儿个真高兴啊,今儿个真高兴!高兴!高兴!今个儿今个儿真高兴!······” 他一边唱还一边跳,两只手直比划,闭着眼睛当自己是指挥家呢。 “你这是作什么妖啊!”门突然被打开,屋外的寒风吹得钟跃民一个机灵,他赶紧跑到床上裹起被子。 “你不是走了吗?”钟跃民看着穿着厚厚军大衣的秦岭问道。 秦岭摘掉手套和帽子,“你就这么希望我赶紧走啊?!” “怎么会呢,我想你还来不及呢!”钟跃民裹着被子跳下床,想要抱着秦岭。 秦岭赶紧推开他,“去去去,我刚从外面来,一身寒气,被让你着了凉!” “隔着被子没事儿的!”钟跃民还是厚着脸皮凑上去,狠狠地抱住秦岭,“太好了,这回肯定不是做梦了!” “厚脸皮!”秦岭被他抱住,嘴上嗔怪,却不挣扎,静静地感受着钟跃民的体温。 “你大早上不穿衣服,在干嘛呢?” 钟跃民道:“我高兴啊!我落一个你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我都快乐疯了!” 钟跃民说着还跳了起来,拽着被子,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跳。 “来啊,跟我一起跳!”钟跃民兴高采烈地对秦岭喊着。 秦岭也被钟跃民的快乐感染了,被钟跃民拉着一起跳了起来。 “哎哟!”秦岭还没跳两下,就叫唤了一声,捂着肚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钟跃民赶紧扶着秦岭找凳子坐下。 秦岭揉着自己独自,疼得倒吸冷气。 钟跃民见秦岭疼得这么厉害,心疼道:“怎么突然就肚子疼呢?我赶紧送你去医院吧!”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秦岭瞪了他一眼,露出大大的眼白。 钟跃民先是一头雾水,接着看到秦岭满脸娇羞,突然反应过来,真是自己干的好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用力!”说着,钟跃民嘴里道着歉,脸上却是迷之微笑。 秦岭都被他逗笑了,“想笑你就笑出来吧,别憋着了,跟三孙子一样。” “嘿嘿······”钟跃民憨笑道,“你这还疼着,我表现得太高兴,不太好吧。” “去你的!”秦岭刚想拿东西砸钟跃民,却又牵扯的小腹疼起来。 钟跃民赶紧帮她揉肚子,“你这么难受,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去!”秦岭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去了医院不就告诉所有人了吗?” “那你这么疼,怎么办?” “现在好多了,过一会儿就没事儿了,给我倒点水喝!”秦岭道。 “哎!”钟跃民立马去找杯子倒热水,一不注意身上的被子就滑落道地上,只剩下一个棉布裤衩子。 “噗嗤······”秦岭见他这滑稽的形象,忍不住笑了出来,仿佛连小腹疼痛都好了不少。 钟跃民也顾不上被子,光就光着吧,反正又不是在大街上,迅速倒上水,递给秦岭。 “赶紧把衣服床上,被冻着了!”秦岭接过水,催促道。 “唉!”钟跃民赶紧找衣服,昨晚上衣服被扔得七零八落的,哪儿那儿都是。 钟跃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还知道我昨晚走了?”秦岭奚落道。 “嘿嘿······” “以后不许这么傻笑!”秦岭呵斥道,她神烦钟跃民这样,习惯性装老实。 “以后绝对不这么笑了!”钟跃民立马收敛笑容,“我早上醒过来,一摸身边的被子冰凉,你肯定走了两个钟头以上了,我就推测你肯定是凌晨三四点钟走的。” “你这推理能力不当侦查员可惜了。”秦岭似夸非夸,“我回去跟连里领导请假去了,不然你以为我现在还能来吗?” “你们领导挺好说话啊,给你多长时间的假?跟我一起回北京过年吧!”钟跃民特高兴,真想抱着秦岭她们领导亲两口。 “想什么呢!”秦岭打破了钟跃民的美好幻想,“队里领导就批了我两个小时的假,让我给你送了行就归队。” “啊~”钟跃民失望道:“你们领导也太抠了!两个小时够干什么的?” “行了行了,别埋怨了,这还多亏了你昨天带来的水果,这大冬天弄到这些东西可不容易!都让我贿赂领到了,不然这两个小时假都没有!”秦岭质问道:“再说时间要是长一些,你想要干什么啊?还想干坏事儿啊?” 钟跃民看着秦岭充满杀气的眼神,知道自己遇到了送命题,超强的生存欲让他的大脑飞速地转动,“当然是照顾你啊!我一会儿去问问招待所能不能炖汤,让他们赶紧炖一碗,让你补补。” 秦岭这才有些笑容,“别忙乎了,招待所也是吃食堂,没有小灶。今天过年,我们连里伙食挺好的,不用专门补。” “哎~”钟跃民叹了一口气,“我是从密云直接过来的,要是从北京过来的,我肯定给你带很多好吃的。” “行了,别叹气了!”秦岭倒是挺满意钟跃民的态度,“我帮你联系了去城里的卡车,你一会儿就坐车回去,早点回家过年吧。” “哎!”钟跃民应了一声,“我回家安顿好我爸,我就来陪你啊。” “嗯!初三再来,初三之前我都在轮值,初三我轮休,可以休息一整天。”秦岭帮钟跃民理了理衣服,扣好扣子。 钟跃民将秦岭拥入怀里,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秦岭侧头趴在钟跃民的胸膛,静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秦岭,我真的觉得特别幸福,你呢?” “我也是,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幸福过。”秦岭喃喃道:“我从来不相信命运,但我却无时不刻不在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我觉得你改变了我。我爱你,跃民!” 两人四目相对,紧紧地吻在了一起,这一刻时间空间仿佛都不存在,只剩下彼此和炽热的爱。 ············ “跃民,你回来了!”钟跃民前脚进门儿,王老三后脚就来了。 钟跃民笑道:“老三,你消息够灵通的啊!” “我估摸着你也应该回来了,我让看门的老张一看到你回来就给我打电话,费了我两包烟呢!”王老三嬉笑道。 “你那未来丈母娘怎么样了?”钟跃民想起来上次分手那事儿,“手术成功吗?” “手术效果挺好,现在在家里养着呢!”王老三笑呵呵道:“我当时把钱送去的时候,她们一家人都对我感激涕零,我对象她妈更是拉着我手抹眼泪儿。” 钟跃民笑道:“这回你那对象没跑了吧!” “稳了!”王老三拍着胸脯子道:“他们一家都当我像是女婿一样,全都同意,还说只要我点头什么时候办婚事都成!” “那你还不抓紧!”钟跃民也挺为王老三高兴,没想到这个傻小子竟然会是院儿里最早结婚的。 王老三道:“结婚不急,我给她们送钱是真心想帮她们,现在就要结婚,好像我趁人之危一样。再说了,我妈要是知道这事儿,那我对象进门儿肯定要看我妈脸色,我就想着缓缓。” “是个爷们儿,!钟跃民坐在沙发上竖着大拇指道:“以后谁要说你傻,我就跟谁急!你瞧瞧你这脑瓜子转的!” 钟跃民啧啧称赞,王老三靠在沙发上,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 “对了,我爸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钟跃民想起王老三答应送饭的事儿。 王老三道:“放心吧,我每天都给钟伯伯送饭,我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这半个月我看你爸都有些胖了!” “那就好,那就好。”钟跃民高兴地摸着大腿,而后又郑重道:“老三,谢谢你啊!” 王老三慌乱道:“用不着谢,都是我该做的,再说你也一直照顾我!还帮我借到二百块钱。” “那不一样,我帮你都是小事儿,举手之劳。我这些年在外面就一直操心我爸,有你照顾,我就放心多了!这是大人情,我都记在心里。”钟跃民站起来道谢道。 “哎哎,不用这么客气!”王老三也立马站起来。 “哦哦,对了,钱胖子回家过年了,他昨天来找你没找见,让我告诉你一声儿。”王胖子突然想起来正事儿。 钟跃民问道:“他有跟你说找我什么事儿吗?” “没说,不过听意思,他应该是知道咱们和侯三儿碰面的事。” 钟跃民点点头,他也正想找钱胖子聊聊,看看他和侯三儿、小手到底在干些什么,凭什么侯三儿那么尊敬钱胖子。钟跃民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事情。 “话带到了,我也走了。”王老三看钟跃民在想事情,便要起身告辞。 “急着走干嘛!”钟跃民赶紧留下他,“来了正好帮忙,大过年的,我这家里也要收拾一下。” “别呀,我妈也让我赶紧回家帮忙呢!”王老三边说着边往后退。 “你妈不是有你爸帮忙吗?”钟跃民说着想要去拉王老三。 王老三转身就跑,“我爸上班儿,还没回家呢!” 话音未落,王老三一溜烟儿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本以为来了一个免费壮劳力,结果又跑了,钟跃民看着乱糟糟的屋子,头疼不已,索性不管了,径自出了门。 ······ “胖子在干嘛呢?”钟跃民到钱胖子家里的时候,他正在拿着铲子站在凳子上。 钱胖子听见钟跃民的声音,连忙跳下凳子,高兴道:“跃民,你来了!” “我在铲浆糊印呢。”钱胖子摘掉手套:“跃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刚到。” “那吃饭没?”钱胖子问道。 “还没来得及呢。” 钱胖子把铲子一扔,“走,我请你下馆子,算是接风。” “那敢情好,肚子正饿着呢!”钟跃民高兴道。 钱胖子拍拍身上的灰尘,冲屋里喊了一声:“妈,我出去一趟!” “这大中午的去哪儿啊?”屋里传来吼叫声,“墙上弄干净没有?······吃不吃中饭了?” “不回了!”胖子他妈问了三句,钱胖子就回了一句,拉着钟跃民就跑了。 两个人转悠了大半天,街上好多馆子都关了门,只好奔着前门大栅栏去,幸好有家面馆开着。 一人要了一大碗炸酱面,几样小菜,端起碗呼啦呼啦吃开了。 “跃民,对不住啊,接风请你吃炸酱面,实在不像样!”钱胖子吃下了半碗,才缓了口气。 钟跃民擦擦嘴,“炸酱面挺好,我在陕北的时候天天想吃炸酱面,后来我和郑桐还自己做呢,怎么都没有这个味儿,酱不对,面不对,连水也不对!” “那是,一个地方一个口味。”钱胖子夹着小菜,“这两年我跟着火车到处跑,也到了不少地方,真是长见识。” “去过哪些地方啊?” 钱胖子放下筷子,扳着手指头数,“向北去过东北,隔着乌苏里江看过苏联,向南去过上海、厦门、广州,向西去过郑州、延安、西安、兰州。中国真他妈太大了,人也太多了,想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真难!” “怎么突然这么多感慨啊?”钟跃民喝了口茶,笑着问道。 钱胖子道:“街上好些馆子都关门了,你以为是过年放假啊,其实是没粮食了。 粮食都被拉去支援地方上了,不过想想也是,总不能咱们首都人民大吃大喝,让地方上老百姓饿死吧!” “我之前在陕北,那地方人一到过年就出门讨饭,成群结队,有的一个村都去,那是真惨!”钟跃民点点头,敲敲饭碗,“有些人一辈子连白面条都没有吃过。” 钱胖子接着低声道:“可有些地方粮食多的吃不完,还不让卖!” “还有这地方?”钟跃民惊奇道。 “嗯!”钱胖子道:“铁路上人都知道,就是没人敢弄!” 钟跃民若有所思,“你和唐铭他们合伙干了?” 钱胖子一惊,目瞪口呆! 第二百二十五章:利弊 钱胖子没想到自己就露了只言片语,钟跃民就猜了个七七八八,竟然连唐铭都点了出来。 “跃民,你从谁那儿听到风声了?”钱胖子眉头皱起,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侯三儿那个老东西说的?” “不是他说的,怪不到人家!”钟跃民翻眼瞥了钱胖子:“你小子脾气见长啊,都会抖威风了?” 钱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跃民你想知道,我肯定自己跟你说,犯不着别人中间传话!” “你让王老三去找侯三儿出东西,他胆子小,非要拉上我,我就跟着去了。”钟跃民也不说破,“侯三儿认识我,就直接借了二百块钱给我,他也没跟我说别的,只是他言语间对你特别尊敬。” “就这些?他没说别的?”钱胖子问道。 “没有。”钟跃民冷笑道:“侯三儿言语间对你特别尊敬,叫你钱胖爷,我就纳了闷了,你什么时候也成爷了?” 钱胖子嘿嘿一笑,“我这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你仔细说说,到底什么情况?”钟跃民好奇道。 钱胖子抬头看了看周边,见中午馆子里多了不少人,可能觉得人多嘴杂,“跃民,咱们出去说?” “行!”钟跃民点点头,起身喊道:“服务员儿,结账了!” 钱胖子一把拦住他,“我来,我来!说好的我请你的!” 服务员走过来,打眼看了下桌子,“一共六毛五,你们谁结账啊?快点儿,忙着呢!” “我,我!”钱胖子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票子,赶紧付了钱。 两个人出了门儿,这是不断有人涌进来吃面。 “这家味道一般,服务员态度也差,平时店里闲的只有苍蝇。”钱胖子出门儿还吐槽,“也就这两天其他馆子关了张,吃饭的没处去,才到这儿来的,要不然他们,忙个屁!” “嗨!跟个服务员叫什么劲儿。”钟跃民拍了拍钱胖子后背,“刚才话说一半,你接着说。” “哦。”钱胖子这才停了吐槽,“那什么,我和宋小伟在外地的时候,发现有些地方的粮食特别便宜,就买了不少,拉回BJ,唐铭再用车来回家藏起来。” “你们这配合的还挺好!”钟跃民笑道,“东西拉回来你们怎么卖啊?总不能都留在家里吃吧?” “刚开始买的少,还真是大家分了回家吃掉。后来买的多了,吃不完了,我们也犯了愁。”钱胖子回答道:“有一段时间,我们都忍着不往BJ拉货了,可后来还是没忍住。” “是不是觉得不把那些东西买回来自己都吃亏了?”钟跃民调侃道。 “就是这感觉!”钱胖子忙不迭点头,“后来咱们就让给熟人一些,可也不敢卖太多了,怕引起怀疑!” “后来你们就在鬼市上卖?”钟跃民接话道。 “这事儿还得说到侯三儿,有一回我无意间碰到他们师徒两个,刚从里面出来,混得挺惨,破衣烂裤。我和侯三儿当年不算深交,但毕竟是跟着周长利的,也算熟人,我心里也不落忍,就借给他们点儿钱。 后来跟侯三儿聊多了,才知道他们在鬼市上的卖点小玩意儿讨生活,我就想到让他们帮忙销货。”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钟跃民又疑惑道:“那天我去的时候,他们俩也没在卖粮食啊?” “他们俩主要是管着发货和收账,卖粮食的主要是咱们毛概组的一些人,有些跟我一样没去插队的,有些是插队办了病退回来的,一时安排不上工作,就来帮咱们卖货过渡一下。”钱胖子解释道。 “那这样知道的人是不是太多了?”钟跃民担心道。 “不会,介绍过去的都是一些可靠的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事儿都是侯三儿出面,我就是个介绍人。” 钟跃民点点头,这对组里的人也算是个出路,至少能挣点钱补贴下生活,“现在有多少人在帮你们销货?” “现在有十来个了。”钱胖子板着指头算了算,“还有不少人想要来,我拦着没让。” “为什么不让?” “朝阳门那边儿现在人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些,也没那么多人买粮食啊!”钱胖子道。 钟跃民想了想,“那其他地方还有鬼市吗?” “听说潘家园和大柳树那边像是有人在卖东西,可规模还比较小,一个月可能就有那么几天。”钱胖子回答道,“跃民,你是想让大伙儿分散了去卖?” “我有这个想法,回城的知青以后肯定越来越多,其他人可以不管,但是咱们组里的总要照顾一下,至少能糊个口。”钟跃民点点头。 “那我回头让人过去,就怕他们不愿意。”钱胖子挠挠头。 “不愿意?”钟跃民奇怪道:“你们现在是怎么卖货的?” “我跟侯三儿那边是一手交货一手交钱,侯三儿跟其他人也是这样,头一回可以赊欠,之后就是钱货两讫。侯三儿出了货不管他们在哪儿卖,也管不了。”钱胖子回答道。 钟跃民皱起眉头,“都是各卖各的,要是市场上有人欺负咱们的人怎么办?” “不能吧?”钱胖子不以为然,“鬼市里头其实都是附近的农民,怕被村里干部抓着去批斗才这么装神弄鬼的,其实各个都老实巴交的,咱们不欺负他们就不错了!” “那以后呢?”钟跃民反问道:“这段时间你们赚了不少钱吧?这么大的利益肯定有人眼红,到时候有人打上门儿了你们怎么办?” 钱胖子被问住了,期期艾艾道:“那跃民,你说怎么办?” “我建议,一个就是多拓展几个市场,不能光指着朝阳门这边,二一个,一个市场每种货你们就安排一两个人来卖,统一价格。” “第一个我知道,地方多了可以多卖货,可没人愿意去怎么办?”钱胖子问道。 “潘家园和大柳树那边现在人少,你们发货出去的时候可以把价格压低一点,这样一来卖的少挣的不少肯定有人愿意去,等市场成熟了以后再把价格提上来。” “那······”钱胖子又有问题。 “你是想问有人串货怎么办是吧?”钟跃民没等他问题问完,反问道。 钱胖子直点头。 “因为咱们市场每种货只有一两个人卖,不管是谁不守规矩串货,咱们一查就知道,谁不守规矩就把谁踢出去!”钟跃民冷冷道。 “哦!原来你说的第二个就是为了这个目的!”钱胖子恍然大悟,然后又提问:“可咱们现在只有大米、玉米、小麦这么几种粮食,安排不了那么多人啊?” “嗯!”钟跃民摸摸下巴,那里已经有不少胡须了,“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是只要咱们留心,肯定能弄到更多的货品。不光是粮食,吃的穿的用的,只要弄得到,咱们都可以拿来卖!” “现在粮食紧俏,可其他东西商店里可不缺,咱们弄过来,有人来买吗?”钱胖子还是没想明白。 钟跃民道:“我问你,你们粮食卖的比国营商店里面便宜吗?” “不便宜,有的特别紧俏的货还贵不少。”钱胖子摇头。 “那别人为什么要来买你们的货的,还起早摸黑的?”钟跃民又问道。 “我们不要粮票啊!”钱胖子回道,“哦~你是说咱们最大的优势是不要票!” “对!国营商店里什么都要票,什么粮票、布票、油票、肥皂票、工业票······”钟跃民手指头都不够用,“咱们什么票都不用,只要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钱胖子也高兴地直点头,点着点着,他又有了问题,“咱们粮食都是问农民直接买的,他们自己种粮食,不用粮票,只要给钱就行,可其他东西没票咱们也买不到啊?” “胖子你现在可比以前进步不少啊!这一会儿功夫能提出这么多问题,真是非吴下阿蒙。”钟跃民笑着夸道。 “什么蒙的我不知道,以前什么事儿都有人帮我想着,现在这事儿全都靠我自己,不怕你笑话,我天天就在琢磨这些事儿,天天晚上睡不着觉!”钱胖子心累道。 “哈哈,这说明你是真成熟了,现在已经能够挑起大梁了!”钟跃民笑着道。 “我现在才知道这大梁真不是谁都能挑的!”钱胖子感慨道:“我这累死累活的,只能做成这样,你三言两语把咱们这规模扩大了三倍不说,管理的办法都想出来了!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这东西也不是天生的,你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把这摊事儿给撑起来了,往后慢慢就学会了。”钟跃民鼓励道。 “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吧!”钱胖子一挥手,“你还是跟我说说现在,咱们怎么弄到更多的货吧!” “我给你举个例子。”钟跃民没有直接回答钱胖子的问题,“咱们买自行车是不是要工业票?” “对啊!”钱胖子点头。 “那我车要是坏了,需要换零件怎么办?” “去买啊,商店里不都有零件吗?” “要票吗?” “不要啊,谁家车也不能天天坏啊,要什么票!” “我要是车上所有零件都坏了怎么办?” “都坏了?”钱胖子又开始挠头发,钟跃民赶紧躲一边,生怕溅一身头皮屑。 钱胖子挠了半天,“都坏了,这车质量也太差了,干脆扔了卖破烂儿算了!” “那我非要修呢?”钟跃民含笑又问。 “那就买零件儿修······”钱胖子回答到一半,觉得不对劲,把钟跃民的话前后联系起来,突然张大了嘴巴,指着钟跃民,欣喜若狂,愣是说不出话来。 钟跃民笑着看着他,等他缓过来。 “你是说买零件组装成车再卖给别人?”好半天钱胖子才说出话来,压低的声音,还是暴露出他的欣喜。 钟跃民点点头,“光这一件就够你安排十个人去干。当然这就是一个例子,其他的你可以再想想,总能想出办法来。” “你这法子,就算是让我想破了头都想不出来!”钱胖子佩服道。 “你想不出来,总有人能想出来,你只要制定好奖励制度,其他的都可以让别人做!”钟跃民道。 “别人再厉害,还是没有你这颗脑袋厉害!我真是服了!”钱胖子厚着脸皮哀求道:“你再帮我想想?那个布,布怎么弄?” 钟跃民挠挠头,布确实不太好弄,这时候私人别想去找工厂卖布给你,你真要去了说不能定你一个投机倒把。 “你买不了布,可以买布票嘛!”钟跃民想起来倒卖票证的跛三叔,“总有人布票多了,想要卖掉补贴家用,你们可以收过来,卖给需要的人。” “好主意!”钱胖子一拍大腿,“我以前怎么那么榆木脑袋,这么简单的事儿都没想到!要是能弄到票,我还费劲弄布干嘛?” “好些东西都可以试试,能弄到实物就弄实物,能弄到票就弄票,反正这个事儿肯定能做大!”钟跃民道。 钱胖子高兴得合不拢嘴,钟跃民话刚说完,他就要走。 “去哪儿啊?”钟跃民拉着他问道。 “去把那些人走找来开会,就按照你说的办!”钱胖子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就撸起袖子开始干了。 钟跃民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是赶着去挨枪子儿吧?” “怎么挨枪子儿呢?”钱胖子疑问道。 “你这么一喧嚷,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中间但凡谁要是不可靠,嘴巴大点,你说你是不是要挨枪子儿?” 钟跃民说完,钱胖子汗就出来了,他当年可是见过钟跃民被绑着游街上靶场的,那要是换了自己估计当时就能大小便失禁。 “跃民,你说怎么办?”钱胖子只能求助钟跃民,他现在意识到自己脑子根本不够用,没等钟跃民回答,他又换了个主意,“跃民,要不你来带着咱们干吧?反正这帮人都是当年组里的兄弟,你出面他们肯定都没话说!” 钟跃民没说话,他在衡量利弊,这事儿换到八几年他都不会犹豫,但现在确实风险太大,搞不好真会上一次刑场,这回可不一定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了。 钱胖子劝道:“跃民,你就答应吧,这事儿其实还是为了组里的弟兄们,要是没有这摊生意,他们好多人连饭都吃不上!” 第二百二十六章:大妹小妹 “你想清楚了?这可都是你一手创造出来的基业,你真打算交给我?”钟跃民看着着急上火的钱胖子问道。 “什么破基业啊!”钱胖子一脸后悔,“我就是贪心那点钱,结果弄出这么大个麻烦,这就是烫手山芋。” 钟跃民笑道:“你丫原来抱着这么个心思,想把烫手山芋扔给我是吧?!” “不是不是,对我来说是烫手山芋,可对你来说绝对不是,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事儿做好的!”钱胖子一脸真诚道。 “我接手倒是没问题,但是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钟跃民问道。 “想好了,想好了!”钱胖子不停点头,而后又憨笑道:“要是能给我留点儿分红那就更好了!” 钟跃民笑了笑,点头:“当然!不光是你,挑中的第一批人,都有分红,都是咱们的合伙人!” “哎!哎!这个好,那样大伙儿肯定愿意干!”钱胖子高兴道。 “现在有哪些人,你给我个名单,我选一下,到时候再集中起来开个会!”钟跃民嘱咐道,“当然你先筛选一下,那些不牢靠的就算了。” “行,过两天,我给你信儿!”钱胖子点点头。 钱胖子心情大好,这摊子事儿终于可以不用操心了,“哎,跃民,明天就三十了,你准备在哪儿过啊?” “在哪儿过,在家里过呗。”钟跃民答道。 “你家里不就你一个人吗?那多冷清啊,要不到我家来?”钱胖子道。 钟跃民摇摇头:“算了,你们一家团圆,我搁那儿多没意思,我准备明天陪我们家老爷子吃顿饭。” “能进的去吗?” “王老三他爸管着钥匙,你说我进不进得去?”钟跃民笑道。 钱胖子也笑了,“那倒是,王老三就算是偷也要把钥匙给你偷来!” “行吧,你先回家忙去吧!我也要去买些东西,准备过年了!”钟跃民道。 “缺什么你早说啊!我让人给你送家里去!”钱胖子拉着钟跃民道。 “哟吼,你现在真是阔气了哈,我要什么你都有?” 钱胖子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我这两年也不是白混的,你要什么东西,我肯定给你弄到!” “那行,我过两天要一辆小车,你有吗?”钟跃民故意为难道。 “小车?小轿车肯定没有,吉普车行吗?BJ212。”钱胖子还真不犯怯,张口就来。 “212当然行了,只要是烧油的,你给我弄辆拖拉机我都认了!”钟跃民欣喜道,“你丫从哪儿来的吉普车啊?” “嗨!说起来我就不高兴,咱们刚开始做的时候没经验,有个家伙问我们赊了不少粮食,过了小半年不见回账,我们就上门找那小子去了,你猜怎么着?”钱胖子一脸郁闷。 “赖账不还了?” “那倒不至于,那小子认账,就是没钱还!”钱胖子道:“卖粮食的钱全都给花了,他就把他们家车库里一辆破车抵给我了,以后有钱了拿钱来赎。” 钟跃民哑然,“这小子够光棍的,你们也能认?” “不认没办法,那小子不算什么,可他有个将军爷爷,咱们也不能把他怎么着!”钱胖子气闷道。 “哈哈。”钟跃民笑了笑,不知道说啥好,“那车是部队的,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就是因为是部队的才没有麻烦呢,大马路上怎么开都没人管。停他们家车库七八年了,本来应该报废的,他们家老爷子舍不得,毕竟跟了他半辈子了,留个念想。”钱胖子笑道:“哪成想遇到这么个王八蛋孙子,这车就落到我手里了。” “那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钟跃民感叹道,“车还能开吗?” 钱胖子道:“能开,我找人收拾过了,绝对没有问题,下午我就给你开家去。” “成,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晚上在家等你!” ······· 钟跃民和钱胖子分了手,上街买了点东西,就去了李奎勇家里,他和李奎勇平时一直有通信,知道他妈病了,正好就去探望一下。 进了李奎勇家里的大杂院儿,钟跃民感受到浓浓的年味儿,家家都贴着对联,屋檐下多少都挂了点腊肉咸鱼,角落里摆着一个个的腌菜坛子。 空气中还飘着炸圆子和麻花的香味儿,大人在厨房里忙碌,小孩儿们在院子里嬉戏打闹,钻过来跑过去,不知道是在玩警察抓小偷,还是在玩打仗的游戏。 但是李奎勇家门口,却冷冷清清,屋门半掩着,钟跃民在屋外叫唤了几声,也没人应,还闻到一股中药味道。 “有人在家吗?”钟跃民只好推门进去,又连叫唤了好几声。 “谁啊?”厢房里终于有人应了,听声音像是李奎勇他妈。 “婶子,我是李奎勇同学,我叫钟跃民,您还记得我吗?” 屋里悉悉索索的的一阵声音,听着像是里头人起床的声音,“钟跃民啊!” “对,我是钟跃民,那年还来过您家来着。”钟跃民应道,心里还想着,李奎勇妈情况还行,至少脑子没糊涂,还能记得人。 李奎勇妈接着道:“是不是那年借我们家酱油的?回家跟你妈说,借酱油就不用还了,回去吧啊!” 钟跃民心里一沉,完犊子,李奎勇妈原著里面就是得了老年痴呆,现在这情况就算还没有完全痴呆,也有些预兆了。 家里没有其他人,屋里老太太情况怎么样也不清楚,钟跃民也不好贸然进卧房,只好在屋外头继续说话:“婶子,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啊,我家里有四个小子,两个闺女,人口可多,就是不好养活!”李奎勇妈牛唇不对马嘴地回答道。 钟跃民无奈,只好搬个凳子,坐在李奎勇家堂屋里。 炉子上还炖着中药,家里应该有人,估摸着也快回来了,钟跃民只好耐心等着。 坐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到处打量着。 李奎勇家里大致上和前些年情况差不多,只是稍微有些乱,可能是因为他妈生病,家里人也顾不上。 厨房在院子里,临时搭的一个小屋,现在里面乱七八糟,锅碗瓢盆位置都是乱的,砧板上还有切了一半的白菜,白铁锅里还有小半锅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剩的。 钟跃民心里有些发酸,李奎勇为了给家里寄钱,在白店村没日没夜干活挣工分,最近还去了水库工地上,这么大冬天的踩在泥水里挖土方,家里还是一点都顾不上。 于是钟跃民撸起袖子,在厨房里收拾了起来,先是把该洗的洗了,然后换了煤球,烧上一锅开水,趁着烧水的功夫找齐了油盐酱醋,准备好了白菜萝卜,生姜大蒜。 切了一刀自己带来的五花肉,洗净切块,热锅凉油,将大蒜生姜和五花肉一块儿下锅,炒到肉表面发黄,倒上醋和酱油,继续炒,本来应该加点糖的,实在找不到也就算了。 酱油上了色,倒上水,漫过肉块,盖上锅盖,给炉子扇了扇风,把火烧的旺一些。 然后钟跃民就开始洗萝卜,准备切块,一会儿放到锅里一起炖。 钟跃民正忙着呢,院子里突然跑过来一个身影,穿着暗色的碎花棉袄,“哥,你回来了!” 语气中透着高兴和激动,还夹着一些委屈。 来人到了厨房门口却站住不动,表情中有些疑惑,还有些失望。 后面钻出一个小一些的身影,像是有个五六岁的样子,“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厨房里?” “小妹,不许这么没礼貌,这是大哥的好朋友,叫钟大哥!”大一些的女孩儿斥责道。 小妹有些委屈,“我又不认识他······” “不认识不要紧,我认识你就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钟跃民看她像是要落金珠子,赶紧哄道。 “真的吗?”小妹疑惑道,“可我怎么不记得呢?” “你那时候还小,才刚会说话,当然不记得我了。”钟跃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闻到香味儿了吗?” 小妹重重点头:“闻到了,是肉香味儿!”说着还偷偷咽着口水,可爱极了! “这是你大哥托我专门给你做的,你高兴吗?”钟跃民笑眯眯道。 “高兴!”小妹兴奋道,“大哥肯定是收到了妞妞梦里给他写的信,知道妞妞好长时间没吃肉,特意让你来的,是不是?” “对,你大哥说妞妞好长时间没吃肉,都瘦了,特别叫我买了好多肉给你送过来,你看这有满满一锅,你先去玩一会儿,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好了。” 小妹不好意思道:“我可以在边上看着吗?我就看着,肯定不让炉子烫到我!” 说着她还偷偷看了她姐姐一眼,更像是征询她姐姐的同意。 “可以!”钟跃民指着离炉子一米多远的地方,“你就站在那儿,烟熏不到你,又能看着肉,你就站在那儿行不行。” “好!”小妹往那儿一站,蹲在地上,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期待地望着炉子上炖的肉。 钟跃民哄好了小妹,又对大妹道:“大妹,这是之前炉子上炖的药,我看炖好了就给盛起来了,应该不烫了,给你妈端过去吧!” “嗯!”大妹应了一声,就端着中药进了屋子。 李奎勇大妹其实也才十一二岁,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妹显得特别懂事成熟,甚至很多时候让人忘记她的真实年龄。 钟跃民飞快地切好萝卜,入到锅中,拿着锅铲子搅和了一下,盖上盖子继续炖。 接着他又切好白菜,拿到院子水龙头下面清洗一番。 这时候大妹从屋里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白菜,“钟大哥,真是大哥让你来的?” “嗯,你哥说你妈病了,他请不到假,就让我来看看你们。”钟跃民点头,“你妈病怎么样?” “整天都昏昏沉沉的,有两个月都不见好,先是干不了活,现在干脆连床也下不了了。”大妹满脸忧愁,紧着脸。 钟跃民又问道:“看过大夫了吗?” “看过了,街坊大伯大婶儿帮着送去了医院,一声也说不出什么,就开了些安神的药,现在天天喝。”大妹回答道。 “你二哥三哥四哥呢?”钟跃民问道。 “二哥去了东北插队,三哥去了内蒙插队,四哥在厂子里。”大妹道。 “那你四哥人呢?” “他们厂子过年加班,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回来了,就算回来他也是睡觉,根本顾不上家里。”大妹知道钟跃民想问什么,直接就回答全了。 钟跃民点点头,李奎勇几个兄弟都成了年,他爸爸单位的抚育金也停发了,厂里也没法儿安排工作,只能下乡插队,可这样一来就苦了留在家里的老四和大妹。 老四累死累活挣钱养家,大妹自己要上学,还要照顾生病的妈和尚幼的小妹。 几个兄长在外地插队能寄回来一些钱补贴,但是实在也有限,老太太一生病,这些钱估计也不够用。 “给你哥写信,没说你妈情况有这么严重啊?”钟跃民问道。 大妹道:“没敢说,怕大哥知道了着急。” “那为啥不干脆瞒着?” “大哥已经好几年过年没回家了,我就想试试能不能让大哥回家一趟!”大妹眼里含着泪水,嗓子里言着哭音。 钟跃民揉了揉大妹的脑袋,“这些天辛苦你了!” “哇······”大妹一下子忍不住哭了出来,嚎啕大哭,仿佛要把多日的心酸和委屈都要哭出来。 原本蹲在哪儿看着肉的小妹见自己姐姐哭了,茫然无措,也跟着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更加伤心。 “干嘛呢这是?”邻居大妈听见哭声跑过来。 钟跃民赶紧解释:“大妈,我不是坏人,她们俩这是想自己大哥了。” “知道你不是坏人,我瞅你时间不短了,要是坏人也不能像你这么一通忙乎,又是洗碗又是做饭的。”大妈根本用不着钟跃民解释,人家心里明镜儿似的,她把大妹抱在怀里,“这些日子可真是苦了大妞了,这么小年纪没了爹,妈又生了病,这可怎么好!” 大妈说着,自己也红了眼圈儿。 好不容易把大的小的都安抚住,晚上终于可以开饭了,钟跃民就望着大妹二妹吃,自己就夹了一些白菜。 钟跃民想着原著中李奎勇的命运,决定动动穿越者的金手指,顺便也让着一大一小过年高兴一下。 “大哥过一段时间真能回来?”大妹一脸惊喜,大哥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回来了家里就撑起来了,就可以遮风避雨了。 钟跃民点点头,“放心吧,肯定能回来!我买给你们的糖果什么时候吃完,你们大哥就什么时候能回来。” “啊!”小妹惊喜地叫道:“大姐,这下能让我天天吃糖果了吗?早点吃完,大哥就能回来了!” 小妹可爱的样子逗得钟跃民哈哈大笑, 第二百二十七章:瞎聊 “跃民,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等你老半天了!” 钟跃民回家的时候,钱胖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门口停了一辆军用吉普。 “刚去了奎勇家里,他老娘病了,家里就两个妹妹,我帮她们安顿了一下。”钟跃民回答道,“这就是你弄来的车吧?” “对,就是这辆,还不错吧!”钱胖子拍了拍车顶,蹭了一手的黑灰。 钟跃民前后打量了一下,“这车看着挺好的,不像是老古董啊?” “帮我收拾的师傅说,这台机子起码是二战时候的,车壳子是后换的,看着像是212,其实是正宗的美国货!” “那可真有些年头了,不会把我扔在半路上吧?”钟跃民担心道。 “放心吧,那师傅说发动机是康明斯的,再用个十来年没问题!”钱胖子又开始拍胸脯,“就车上其他小零件儿坏的差不多了,也找不到换的,只能这样了。” “能开就行,总比自行车强!”钟跃民要求不高,这年头路上除了卡车就是公共汽车,小车没几辆,现在有这么一辆四个轮子的,还要啥自行车啊! “那行,这是钥匙,你拿上,我先回家了啊!”钱胖子见钟跃民围着车直转悠,也就告辞了。 “走了,那我送送你?”钟跃民指着吉普道。 钱胖子直摇头,“我走着回去吧,还暖和一点!哦,对了,开车出门儿千万多穿衣服。” “多穿衣服?”钟跃民有些疑惑,刚想问胖子,结果他已经跑远了。 钟跃民也不管那么多了,开了车门,直接坐进去。 最大的感受就是座位很高,坐上去能听到弹簧的声音。还有就是大号的方向盘,驾驶台是金属的,好多地方油漆都掉完了。 再有就是简陋,除了五大件,其他什么都没有,别说车载收音机,连安全带都没有配。 钟跃民在车里到处翻翻找找,在一小盒子里找出来一沓票据,是军用车加油票。这倒是好东西,可以到所有军用物资站加油。 再看看后面,钟跃民发现还有不少年货,一袋子面粉,几斤猪肉,一条鱼,还有不少白菜,再看看还有一袋子花生。估计是钱胖子准备的,这小子肯定是冻傻了,忘记说了。 钟跃民想了想,直接照单全收了,省得再去买了。 回了家,钟跃民面对凌乱的房间,依旧头疼,这要是收拾起来估计要到明天,干脆就把地上扫扫,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堆到暂时不用的房间里。 再把厨房收拾出来,至少能开火做饭,要不等到过年可就没地方下馆子去。 全都弄完已经快到十二点了,钟跃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随手抽出来一本书,翻着看看。 钟跃民突然笑了出来,他想到这年代文艺青年比较多,估计就是因为没有电视和手机,无聊了只能找本书看,哪怕是装样子,装得多了,也觉得自己文艺了。 到了未来,几乎所有人都随时随地端着手机,不管是聊天还是刷新闻,绝对不会让手和眼睛空闲着。 ······ “跃民,你这红烧肉做的真不错,是你做的?”王主任随意看了看钟跃民带过来的篮子。 “专门儿给我爸做的,王主任您要是喜欢,让老三上我们家盛一碗去。”钟跃民笑着道。 王主任摆摆手,“家里准备了,就是你婶子手艺没你好。你赶紧进去吧,你爸在五号屋子。把这个带上,出来的时候记得把瓶子带出来。” 王主任从办公桌底下拿了一瓶白酒,递给钟跃民。 “王主任,这合规矩吗?”钟跃民问道。 “这两年管的稍微松一点,其他人我肯定不敢,你爸没事儿,拿去跟你爸喝一点儿吧。”王主任把瓶子放到钟跃民的篮子里,用布盖好。 ······ “爸,你这阵子倒是养胖了啊!”钟跃民摆着饭盒子,调侃钟山岳道。 “天天吃得好睡得好,又不干活儿,能不长肉吗?”钟山岳道,“那个王老三得了你什么好处,怎么天天给我弄吃的?” 钟跃民笑道:“我救了他未来丈母娘,他怎么谢我都不为过吧?” “嘿,这傻小子也会找媳妇儿了!”钟山岳感叹道。 旋即钟山岳又盯着钟跃民看了一眼,“你小子最近忙什么呢?找对象没有?” “我是您儿子,肯定随您啊,那些女的都哭着喊着往我身上扑,我要谈对象分分钟的事情,您操这心干嘛?”钟跃民插科打诨道。 钟山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我就是想提醒你这点,要对人家姑娘负责,不要把人家霍霍了,又不认账,这是王八蛋干的事儿!” 钟跃民听得心里直发颤,总觉得自己老子意有所指。听说过有些经验丰富的能看出来女的是不是处子之身,没听说男的也能看出来啊。 好在钟山岳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仿佛就是信口一说。 “你这鱼不错啊,入了味儿了。”钟山岳又尝了一口鱼肉,夸道。 “我在水库跟人学的,那边有个职工叫老林,特别会做鱼,每次领导来,都点名吃他做的鱼。我跟后面磨了好几天,人家才给我点拨了一下。”钟跃民得意道,“下次我给您钓两条水库的鱼,那鱼比这个还鲜美。” 说着钟跃民给钟山岳斟上酒,“这是王主任送的,您解解馋。” 钟山岳没有端杯子,“你现在到底是上大学,还是去玩的?怎么还有闲工夫钓鱼学手艺哪?” “现在算是实习,现在不光是我,我那帮同学也都天南海北实习呢。”钟跃民见钟山岳放下筷子,也只好停下来。 “这实习我不反对,可哪有天天实习的,那还怎么学习啊?”钟山岳抱怨道。 “爸,我可是好好学习的啊,我不光钓鱼还拿着书呢!”钟跃民道:“再说了,现在高校学工学农学军都是上头定的,咱们也管不着。” “莫名其妙,学生主业是读书,这么无止境地学工学农学军,什么时候是个头!”钟山岳虎着脸道。 钟跃民道:“爸,这可不像您啊,您之前可都是相信组织,怎么现在不淡定了?” 钟山岳叹了口气,“最近老是心神不灵,最近报纸上透出来的消息有些不寻常,怕是有事情。” “您是说关于二号的事情?”钟跃民压低了嗓子问道。 “你之前提过二号健康的问题,前两年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我觉得你说的可能是对的。”钟山岳低声道:“从他近来的动作看,他怕是开始着急了。” “爸,您准备怎么做?”钟跃民虽然知道历史趋势,但是做不了实操。 钟山岳凝神深思了一会儿,尔后又摇摇头,反问钟跃民:“如果是你,你想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咱们连投机的本钱都没有,更没有机会,不如吃饭。”钟跃民指了指桌上的菜道。 钟山岳点点头,这种高层博弈,一般人是参与不进去的,想了也是白想,他想通了这点,表情也就轻松起来。 可能意识到和钟跃民难得聚在一起过年,钟山岳也不再多说,举起杯子:“咱们俩有四五年没有一起过年了吧?” “有五年了,上次咱们聚到一块儿过年还是过集体年的时候。”钟跃民赶紧端起酒杯,和钟山岳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钟山岳给钟跃民夹了一块肉,“喝慢点儿。” “没事儿,这点酒小意思。”钟跃民表情轻松,可还是把肉给吃下去了。 “看来你小子平时没少喝。”钟山岳心情明显好了。 “在陕北逢年过节的时候可以喝一点地瓜干酿的酒,那酒劲儿大,喝的不多酒量倒是练出来了。”钟跃民笑着道。 “你在陕北待了两年,干上了生产队长,我当时真挺高兴,你小子挺能干,也挺能吃苦。”钟山岳又喝了一口:“我还想着你小子要是表现好,是不是能在陕北入伍,没想到却跑去上了大学。” 钟跃民道:“我没去当兵,您有些失望吧?” “谈不上,你老子我好歹也是长沙师范学校毕业的,你能上大学,我也挺高兴,不管什么时候多读点书总是没错的。”钟山岳举着筷子,“没想到你小子又跑去密云当了钓鱼翁,唉!” “爸,您就甭操心我了,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学校里就能恢复正常了。”钟跃民敬了钟山岳一杯,“您还是多操心下自己吧,要是有什么老首长、老战友就多联系联系吧,不然你待在这儿,人都把你忘了。” “你小子懂个屁!”钟山岳毫不客气地骂道,“我现在还在接受审查,这时候给人写信不是给别人招惹麻烦吗?我就是不找关系,组织就不管我了?” “这都多少年了,也没见着人管哪!”钟跃民嘀咕道。 钟山岳道:“你小子从哪儿学的这一套一套的?其他的没学会,走后门都学的这么精?” “可不是我想学的,是现实告诉我不这么干就不行!”钟跃民反驳道。 “你没有走后门,不也好好当了生产队长,上了大学吗?”钟山岳质问道。 钟跃民笑笑,不急着反驳,“爸,您知道我在陕北遇见谁了吗?” “谁?” “马贵平,马叔。” “给我当过警卫员的马贵平?”钟山岳有些激动。 “嗯,就是那个马叔,他就在我插队的县里当知青办主任。” “他也转业了?”钟山岳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他年纪也大了。” “马叔在朝鲜受了伤,后来就转业到了陕北,正好碰见我了,我在陕北这两年多亏了他照顾。”钟跃民回答道。 钟山岳关心道:“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伤到小腹,要不了孩子了。” “嗯?”钟山岳没想到这样的伤,这比身体上任何其他地方的上伤都要让人难过。 “马叔和马婶儿两个人过得挺好,他们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照顾。”钟跃民危襟正坐道:“我一直没跟您说,我认了马叔马婶当干爹干妈。” 钟山岳听了没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钟跃民:“那你可要当他们跟你老子一样,以后可要养老送终!” “嗯!我会做好的。”钟跃民郑重点头道。 “我也相信你答应了肯定能做好。”钟山岳满意地点点头。 “我能当上生产队长,马叔是出了力的。”钟跃民后面的话却让钟山岳大跌眼镜,,他沉默不语。 钟跃民接着道:“通过马叔我认识了罗锦兰,就是上次来BJ为我上学的事情还找过您,她爸爸是高官。因为她我才能参加招生考试,才能通过政审,否则根本上不了大学。 爸,要说上大学,我肯定有实力,但要说完全都靠实力,相信您也不相信。” “如果有能力有实力上大学的人都要通过关系才能上,那肯定就是咱们这个社会运行机制出了问题。”钟山岳轻轻道,也没有了喝酒的心思。 “爸,如果您是领导人,您想要怎么做?”钟跃民问道。 “先把这些乱象纠正了吧,这个国家不能再折腾了,咱们先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然后再去考虑其他。”钟山岳道。 “咱们爷俩瞎聊。”钟跃民换了个姿势,今天晚上看守都回家了,只有值班室里面有两个人在值班,他也不担心有人偷听,“让您来施政,您想怎么做?” “还是要实施社会主义,让人民当家做主,只是要把工作中心从阶级斗争转到生产建设上来。”钟山岳点了根烟,思索了片刻。 “什么是社会主义道路呢?” 钟山岳想了许久,摇摇头,“咱们国家探索了这么多年,可谁也不知道哪条路是社会主义道路,之前咱们都跟着苏联学,现在看来他们也不一定都对。” 钟跃民心中嘀咕,当然不多,再过个二十年,这个老大哥把自己都给玩死了。 “那咱们是不是太纠结于目的和手段的问题了?”钟跃民道:“中国自古以来开过之后不久必然有盛世,统治者治理手段几乎都如出一辙,那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借鉴试试?甚至国外发达国家的政策制度,如果对我们有用,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学一学?” “那怎么能一样呢?”钟山岳几乎脱口而出。 “有什么不一样呢,只要能够让国家发展起来,又何必在乎是谁造的枪呢?”钟跃民回答道:“说到底不过是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实事求是罢了。” “实事求是!······” 第二百二十七章:红糖水 当钟跃民开着车在路上的时候,终于知道钱胖子叮嘱他多穿衣服是什么原因了,这吉普车看起来威风凛凛,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做工特别粗糙,该漏风不该漏风的全都漏风。 钟跃民扶着方向盘,有种开摩托车的感觉,真是四面八方全是风,没一会儿功夫全身都僵硬了。 刚出城,钟跃民就受不了了,把车停在一边,下到地上又是蹦又是跳,还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愣是等身上微微有些汗了,才重新上车,还加了一件大衣,用围巾把头脸全都包住,只留下一双眼睛。 车质量确实不错,踩了油门就往前跑,就是挂挡太费力气,不使劲全身的力气根本挂不动,方向盘也没有电子助力,只能靠手劲儿,钟跃民这才明白方向盘为什么这么大,可能就是为了照顾力气小一点的人。 再有就是悬挂系统,钟跃民没有钻到车底下研究,但他感觉跟没有悬挂也差不多,一路上他上上下下颠了无数次,头把车顶都撞出了一个坑,有一段搓衣板路,他甚至屁股都没有挨过座椅。 好在路不远,路上车又不多,钟跃民终于在胃被颠出来之前到了上次住过的招待所。 “同志你好!”前台的服务员见他进来,赶紧招呼,“是要入住吗?” “对!”钟跃民解开围巾,露出面容。 “哎?你不是那个······那个秦岭的表哥吗?”服务员顿时认出他来,“你这么快又来看秦岭了?” “上次是从外地回来顺路看她,这次是从家里给她送东西的,帮我开个房间吧。”钟跃民道。 “好咧。”服务员应了一声,就开始翻登记簿,“你之前住的地方还空着,还住那屋吧。” “行,那我直接上去了?” “证件给我登记一下,然后就可以拿着要是上去了。” 钟跃民掏出学生证,“给!我这车停在门外没事儿吧?” “放心吧,我们这儿有人站岗巡逻,再说了,谁敢头军车啊?”服务员笑道。 钟跃民心想这服务员眼睛还挺尖,一眼就认出军车牌照,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对了,你要是找秦岭的话,不用专门到军营去找,咱们招待所有内部电话,可以直接打电话过去问。”服务员突然提醒道。 钟跃民大喜,要不是这服务员是个男的,还满脸青春痘,他恨不得抱着他亲两口。 “现在可以打吗?” “当然可以。”服务员拿起电话,“我帮你接通吧?” “行,你就说秦岭家属过来探亲,从BJ过来的。”钟跃民回答道。 服务员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就拨通了电话,跟电话那头聊了几句就挂了,“钟同志,那边说会帮忙传达,估摸着要一会儿才能回信儿,您先回房间休息吧。” “好,谢谢你啊!”钟跃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拿去抽,一会儿有消息麻烦告诉我一声。” 服务员接过香烟,快速收到口袋里,高兴道:“放心,一来消息,我就告诉您。” ······ 其实今天才初二,还没到秦岭轮休的初三,钟跃民就按耐不住开着车一溜烟儿地跑过来了。 本以为要等到明天才能去营区那边找人通知秦岭,没想到招待所就有内线电话。 钟跃民躺在床上,享受着暖气片带来的热量,真是太舒服了,心里还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见到秦岭呢,还没想明白人却已经睡着了。 “啊切!”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钟跃民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睁开眼,屋里已经亮起了电灯,秦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胳膊撑着床头柜,正在打盹儿。 钟跃民没有出声,侧着头,静静地望着秦岭,这一年多的部队生活,让她脸上多了一丝英气。 秦岭睡得很沉,呼吸很重,显然是累狠了。 钟跃民轻轻起身,准备把秦岭抱上床,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么下手,刚准备来个公主抱,却又担心把秦岭弄醒了。 正在犹豫呢,钟跃民却被一把搂住脖子,“你倒是抱啊!这么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秦岭睁开眼睛,嗔怪道。 “你醒了?”钟跃民笑着问道。 “你一下床我就醒了,就想看你想要干嘛呢!”秦岭坏笑道。 “好啊!你这是跟谁学的?都学坏了?”钟跃民一把把她抱起来。 秦岭笑着道:“当然是跟你这个大坏蛋学的!” “那我这个大坏蛋可是要吃人的!”钟跃民压低嗓子,粗声粗气地坏笑道。 “大王饶命啊!”秦岭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低声求饶道。 钟跃民坏笑着抱着秦岭在屋里转了几个圈,然后把她放到床上,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 秦岭也不笑了,柔情地和钟跃民对视。 两个人四目相对,突然都微笑了起来,没有原因,就是纯粹的笑。 接着就是激烈地拥吻,不管空间和时间,只想着彼此,仿佛想要把对方吃进去,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钟跃民的手在秦岭的身体上游走,不知不觉脱掉了秦岭的棉衣外套,解掉了她的裤子。 然后拉着被子盖住秦岭的身体,秦岭张开眼睛,疑惑地看着钟跃民,好像在问这又是什么把戏。 钟跃民又轻吻了一下秦岭的额头,“刚才看你那么累得都睡着了,先睡一会儿吧,等你养精蓄锐了,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秦岭甜蜜地笑了下,“真的能忍住?” “强忍着呗,谁让我是你男朋友呢,我要是不心疼你,那我还有个屁用!”钟跃民侧躺在床沿上,撑着头,温柔道。 “跃民,你真好!”秦岭眼里仿佛能滴出水来,“我上了好几个夜班,真是累得不行了。” “那你就睡一会儿。”钟跃民帮她掖好被子,“你们领导给你多长时间假?” “本来要上到明天早上的,结果招待所打了电话过去,然后就让我放假了,一直到初四晚上。”秦岭乐呵呵道,“你到底使了什么法术,竟然能让我们领导让我从班上下来?” “我哪儿知道!”其实钟跃民才肯定是前台服务员帮的忙,香烟和吉普车在里面起了作用。 “那就奇怪了。”秦岭疑惑道,“我们连长还拉着我问家里是不是革干呢?” 钟跃民心里偷笑,面上不显,“别管那么多了!听你意思,我们是不是有整整两天可以待在一起了?” 秦岭瞪了钟跃民一眼,“想得美,这两天是不用上级轮值,但是也不能离开营区,九点半之前还要回去报道呢。” 钟跃民一看表,已经七点半了,突然有些后悔。 看他那副表情,秦岭嘿嘿笑道:“后悔了吧?” “不后悔,能让你多睡一会儿,我也高兴。”钟跃民只能继续嘴硬。 “嘿嘿······”秦岭先是抿着嘴笑,看着钟跃民吃瘪的样子,然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钟跃民气得直咬牙,可又不好自食其言,只能自我安慰在秦岭面前维持了一个高大的形象。 等秦岭好不容易笑停了,才道:“本来想要等一会儿再考验你的,没想到你表现这么好!” “考验我什么啊?” 秦岭咬咬嘴唇,把被子拉上去,盖住鼻子和嘴巴,只露出眼睛,钟跃民分明看见她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我今天亲戚来了······” “你亲戚?谁啊?”钟跃民下意识反问,话刚出口,立马反应过来秦岭所指,“今天才来的?” “嗯?”秦岭躲在被子里,“本来以为还有两天的,没想到提前了。” 钟跃民忍着心里的纠结,脸上还带着笑容,“挺好的,正好这两天我可以照顾你。” 秦岭很是感动,爬起来亲了钟跃民一口,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他。 钟跃民亲回去一下,然后压低了台灯,“你睡一会儿,我看着你。” “嗯!”秦岭乖乖地闭上了眼睛,脸上还挂着笑。 钟跃民就这么守着她,看着她进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秦岭轻轻打起了鼾。 ······ “钟同志,你需要什么吗?”前台服务员见钟跃民下了楼,主动招呼道。 “哦,我下来想要买点红糖,再打点开水。”钟跃民道。 “开水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上去,至于红糖······”服务员有些为难,“这附近没有商店,还真没地儿买去。” “啊?这样儿啊?那最近的商店在哪里?我开车去吧。”钟跃民问道。 服务员见他这么坚持,问道:“您要红糖急着用啊?” “对,秦岭来了月信,肚子疼正在休息,我想给她泡点红糖水。”钟跃民点点头。 “最近的商店离这儿有二十多公里呢,开车烧油钱都可以买半箱红糖了。”服务员想了想,“这会儿说不定也关门了,我这儿还有小半包红糖,您要是不嫌弃,您就拿去吧。” 钟跃民大喜,“真是谢谢你了,我就不推让了,真是急着用。” “你等一会儿,我给你拿去。”服务员说着去了柜台后面的小房间,估计是休息室。 “好。”钟跃民点头,等在柜台前面。 想了想,他又跑到车里拿了些东西,正好服务员也拿着红糖出来了。 “我琢磨着给钱给你也不太合适,正好带了点糖果,咱们就以糖换糖了啊。”钟跃民接过红糖,递给服务员糖果。 服务员拿过糖果一看,“哟,这可是上海大白兔,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我这半包红糖值不了那么多钱!” “对你不值钱,对我用处可就大了。你拿着吧。”钟跃民道:“打水的地方在哪儿,我再去接一壶开水。” “那我就收着了!”服务员把糖果往怀里一揣,从柜台下面拎出一个热水瓶,“我这儿有瓶水刚烧的,你先拿去用。” “哎!那我就拿着了,谢谢啊。”钟跃民谢过服务员。 “您甭客气!” ······ 回到房间,发现秦岭还在熟睡,也没有吵醒她,放下红糖和水瓶,钟跃民又退了出去。 肚子饿得咕噜叫,钟跃民只好下楼找吃的。 “钟同志,是不是饿了?”服务员正好准备上楼,见到他就问道。 “是啊,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肚子直叫唤。” 服务员笑道:“我就知道你,刚才食堂开饭了,我就给你打了一份,够两个人吃的。” “哎哟,太感谢了,真不知道怎么谢谢您!”钟跃民真诚地感谢道:“您这服务也太周到了。” “嗨,这是我该做的,大过年这边就你您一个人住,给您服务周到一点也是应该。”服务员客气道:“您上去吃饭吧,您要什么再跟我说。” ······ “跃民?”钟跃民再进房间的时候,秦岭醒过来了。 “是我。”钟跃民开了灯,“睡得好吗?” “睡得特别好!”秦岭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了!” “部队床都是大光板,确实不舒服。”钟跃民给她披上外衣。 “睡习惯了还行,就是这两天有点受不了。”秦岭穿上袖子,“我睡了多久了?” “一个多钟头,时间还早。”钟跃民冲了一杯红糖水,“咱们先吃饭,一会儿红糖水就凉了。” “嗯,你喂我吃!”秦岭撒娇道。 钟跃民打开饭盒,“好,喂你吃。” 两个人就这么着,你一口我一口,一盒子饭腻味了半个多钟头才吃完。 “我走了,快到时间了。”刚吃完饭,秦岭就爬起身,“我要赶回去销假。” “别急,红糖水还没喝呢!”钟跃民端起杯子。 “来不及了,回头喝啊!”秦岭忙着穿鞋。 “不是还有半个钟头吗?”钟跃民帮她穿上另外一只鞋。 “走路还要一刻钟呢!” “来得及······”钟跃民话还没说完呢,秦岭就亲了他一口,然后冲了出去。 钟跃民只好端着杯子,跟着后面出去了。 ······ 秦岭三两下下了台阶,刚准备冲出大门,就被钟跃民叫住,“等等!” “干嘛呀?”秦岭站住急道:“我快要迟到了!” “肯定不会让你迟到。”钟跃民把饭盒子放到前台柜子上,把杯子递给秦岭,“水温正好,喝两口。” “我······”秦岭刚想说什么,就被钟跃民打断了,“在门口等我。” 秦岭见钟跃民不像是开玩笑,就站住了,看钟跃民搞什么名堂。 只见钟跃民上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发动了汽车,一个大转弯,停在秦岭面前,“上车!” 秦岭一脸惊喜,“你哪儿来的车?” “上车,你不是赶时间吗?”钟跃民开了副驾驶座门。 “嗯!”秦岭也不问了,端着茶杯上了车。 其实钟跃民心里正在感谢万天神佛,幸亏车发动起来了,没有被冻住,要不然今天这脸就丢大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华立 “干嘛那么吃惊地看着我呀?”钟跃民开着车,瞥了眼迷妹样儿的秦岭,“没见过我这么帅啊?” “太帅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哪来儿的车啊?”秦岭眨巴着眼睛,迷恋地看着钟跃民。 “车是朋友借的。开车我从小就会,不用学!”钟跃民又开始吹牛,其实他前世驾考重考了好几次才过。 秦岭疑惑道:“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问啊?”钟跃民转着方向盘,解释道:“跟我爸司机学的,我从小就被抱着玩方向盘。” “哦,原来是这样!”秦岭表示理解,“没想到你驴车、汽车都开的挺好,哈哈!” “我在陕北赶驴车的时候,也很帅的,好不好!”钟跃民装作自恋道。 “帅,帅,帅!特别帅!”秦岭无奈附和道。 钟跃民满意地笑起来,“我开慢点,你喝点红糖水。” “嗯!”秦岭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你喝慢点儿,来得及!”钟跃民见她如同牛饮一般,急道。 “嘿嘿,习惯了。我们平时上值得时候,为了不上厕所,几乎不喝水,平时能喝水的时候,就喜欢一缸子到底,特别痛快!”秦岭吐吐舌头。 钟跃民道:“你这习惯可不好,长时间不喝水,一下子又喝那么多书,对肾脏负担太大,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干。” “知道了!”秦岭道:“我们上值的时候,想上厕所特别麻烦,不光要打报告,还有时间限制。” “什么破规定,也太不人道了!”钟跃民骂道。 “那也没办法,电话随时都会响,要是人不在岗位上,那问题可就大了!”秦岭道。 “就不能设置挂机,来电自动分配到其他人那里去吗?”钟跃民边开车边说道。 “有这种机器吗?”秦岭疑问道,“跃民,你在哪里见过?” 钟跃民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这种自动交换机起码要到九十年代才会引进国内,现在电话转接都是靠人工呢。 “我瞎说的,我是说如果有这种机器就好了!” 秦岭赞同道:“对,要是有这种机器,咱们就方便多了,不用天天跟坐牢一样。 “秦岭,你当兵都一年多了吧,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有想清楚。”秦岭回答道,“以前就觉得当兵好,现在才发现也不能当一辈子,好多战友都开始争取入党、提干、上军校,还有的准备复原回去找个好单位。” “不管你想怎么做,现在都要开始准备了,不然等最后一年可就晚了!”钟跃民建议道,“当然,不管你怎么打算,我都支持你!” “真的?”秦岭问道。 “真的!” “要是我们之后一直都这样分隔两地,你也同意?”秦岭又问。 钟跃民顿了一下,“看来你已经有了打算,只是担心我不同意,才没有说吧。” 秦岭没说话,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用担心,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钟跃民郑重道,“就算咱们一时分隔两地也没关系,毕竟我们都年轻,肯定不会一直这样的。” 秦岭听了钟跃民的话,心里轻松不少,脸上也露了笑容,“我想争取上军校,多读一点书。” “这是好事啊!”钟跃民赞同道,“我肯定支持你去!上哪里的军校啊?” “能不能上还不知道呢,现在大家都在积极争取,只是连里指导员找过我谈话。”秦岭道。 “都找你谈话了,那肯定是有戏啊!”钟跃民高兴道:“说不定到时候你也到BJ去读书了,咱们就可以到一块儿去了。” 秦岭看他高兴地样子,有些好笑,“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就净想好事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钟跃民乐道。 “行了,别嘚瑟了!就在前面停吧,开到门口影响不好。”秦岭指着前面道。 “稍微近一点,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还要搬呢!” “什么东西?” “你看看后座,那个袋子里东西都是你的。” 秦岭趴到座椅靠背往后面看,“怎么这么大一个袋子?装了些什么东西?” “都是些吃的,罐头、糖果、奶粉、蜂蜜、还有不少酱肉,反正商店里能买到的吃的我都给你买来了。”钟跃民笑着道。 “我又不是小孩儿,买这么多吃的干嘛?”秦岭嘴上怪着钟跃民,眼睛却弯成了月牙,“这么多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慢慢吃,还可以送给战友们一起分享。本来想给你买点衣服啊什么的,可又一想,你在部队里也穿不了,只能买些吃的了。”钟跃民说着停下车,“到了,你赶紧进去吧,还有十来分钟。” 秦岭应了一声就下了车,钟跃民帮她拿出袋子,“明天还能出来吗?” “出不来了,每个人每个月请假出营门时间都是有数的,明天只能在宿舍里面休息了。”秦岭有些失落。 钟跃民安慰道:“没事儿,我下个月再来看你,反正现在我离你也不远。” “嗯!”秦岭接过袋子,“下次来提前给我写信,千万别又撞上亲戚了,哈哈哈·······” 钟跃民一脸窘迫,不由得摸摸鼻子。 秦岭得意的笑着跑向了营区,“路上开车慢点,要是不着急,明天早上再回城里。” “知道了,你回去也早点睡。” ······ 钟跃民回到招待所,一觉睡到天亮,大清早就退了房间,谢过服务员之后,开车回了城,那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呢。 在和钱胖子商量讨论过之后,钟跃民选了十二个人作为合伙人,并且在某一天的夜里,召开了以一次合伙人会议。 “大伙儿都到齐了啊,咱们今天聚到一块儿就是为了······哎!跃民,还是你来说吧,我实在说不溜!”钱胖子站着刚说了一句就向钟跃民寻求帮助。 钟跃民无奈地笑笑,只好接话道:“把大家聚到一起就是为了成立一个合伙组织,现阶段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尽可能多的回城知青挣到钱,能养活自己,养活家里人。” “这个好,这个话说的实在,我之前硬着头皮干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钟跃民刚一说完,钱胖子就称赞道。 “那咱们这些人有什么好处啊?”坐在一旁的小手问道。 “我刚才说的组织,其实我更希望能够成立公司。只要法律允许,咱们就正式成立公司,既然是公司,那么就是以营利为目的,只要有利润,大家就会有分红。”钟跃民回答道。 话一说完,大家都特别高兴,交头接耳起来。 唐铭接话问道:“跃民,你说短期目标是为了让回城知青都能找到工作,那咱们长期目标呢?” “我希望咱们的公司未来能成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公司。”钟跃民说出了自己斟酌了很久的话。 在座的所有人都顿时安静下来,可能都觉得钟跃民的说法是不是有些吹牛。 “咱们现在公司都成立不了,就说世界是不是不太现实?”有人发声道。 “王荣,说什么呢?”钱胖子呵斥道:“跃民说了这是长期目标,长期目标都不敢吹牛,那咱们趁早散伙算了!” 钟跃民打断他:“胖子,你少说两句,大伙儿心里有疑虑是正常的。” 他给大家解释道:“现在国家还不让成立私人公司,但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会允许的,因为公司是最具有活力的组织形式,等哪一天中国遍地都是私人公司了,那说明国家就开始富强起来了。 营利对于公司就像是人要吃饭一样,但人活着不能光为了吃饭,总要有些存在的价值,可能是照顾好家里人,也可能是成为一个什么家,公司也一样,我们要挣钱,但不能光为了挣钱,因为那样我们肯定走不了多久,我们的目标是成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中国公司,希望有生之年,我和在座的各位都能够见到这一刻。” 屋里又安静下来,大家都愣愣地看着钟跃民。 “好!说的太好了!”钱胖子又站起来鼓掌,只是这次其他人没有继续沉默,纷纷鼓起掌来。 “那咱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呢?”唐铭问道。 钟跃民道:“华力,怎么样?” “华立?啥意思啊?”钱胖子挠挠头。 唐铭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其他人也跟着抓耳挠腮。 “是不是中华民族矗立于世界之林的意思?”小手弱弱地举手问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就希望有一天中华民族能够矗立于世界之林,甚至矗立于世界之巅!”钟跃民点头道。 “还是小手脑瓜子转的快,咱们都知道这句话,可就是想不起来!”钱胖子夸赞道。 小手谦虚道:“没有,我也是瞎猜的!” 宋小伟道:“钟大哥,咱们公司合伙人有了,名字也有了,是不是也有个章程,您跟我们说说到底应该怎么做,不然咱们都摸不到头脑。” “小伟说的对,虽然咱们现在没有注册公司,但是我们还是要按照公司的制度来运行。”钟跃民从桌上拿起一沓材料,“这是公司的章程,上面写了咱们公司的名字、合伙兴致、未来的愿景,所有合伙人的名字,还有各自占据的股份。大家拿去看看吧。” 说着,钟跃民把材料发给大家,这是他昨天琢磨了一晚上的成果,想了好长时间,他还是参照阿里巴巴早期的制度,这样才能凝聚最大的力量。 “跃民,是不是写错了,为什么每个人都是百分之五的股份?”唐铭先提出异议。 钟跃民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分配股份呢?” “那当然是谁贡献大谁股份多!”唐铭理所当然道。 “那其他人也这么认为吗?”钟跃民转头又问其他人。 “我觉得唐铭哥说的有道理。”宋小伟表示支持唐铭。 小手道:“平均分配也挺好的。” 其他人也都各抒己见,各有支持。 钟跃民等大家都说完,对小手道:“小手,你支持平均分配,你有什么理由吗?” “我······”小手有些紧张,看了看他师父侯三儿。 “让你说就说,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侯三儿眯着眼睛道。 “我就觉得咱们公司是新成立的,没什么贡献大小之分,平分股份有利于所有人都卖力。”小手被侯三儿训斥了一顿,也不再犹豫。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唐铭反对,“我和钱磊、侯三儿本来做的好好的,现在要成立公司,当然是在我们之前的基础上做了。” “所以你觉得你们几个贡献大是吗?”钟跃民问道。 “那是当然的!”唐铭肯定道。 钟跃民又问:“你和钱磊,谁的贡献大呢?” 唐铭愣了一下,“这个不好吃,可能差不多吧。” “胖子,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你同意吗?”钟跃民转头问道钱胖子。 “我同意。”钱胖子回答道:“大伙儿都一样,也挺好的。再说了咱们之前做的粮食生意其实只占我们现在很小一部分,而且很难做长久,其实也没什么贡献不贡献的。” “钱胖爷说的有道理,咱们现在粮食卖的不多,自行车卖的倒是特别好,根本就供不应求,还有其他的一些票证,倒手能挣不少钱。”侯三儿发话道。 唐铭没话说了,“咱们一共十二个人,每人百分之五,总共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分给谁呢?” “这部分股份留给愿意给咱们投钱的人和新的合伙人,股份收益留存,支持公司发展,投票权由我代持。”钟跃民解释道。 “就咱们这个草台班子,还有人愿意投钱?”唐铭嗤之以鼻。 钟跃民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其他人:“如果一股作价一百块钱,有谁愿意出钱再多买些股份?” “我!我想多买十股行不行?”侯三儿第一个发话。 接着钱胖子也举手,“我多买五股!” “我钱不够,买半股行吗?” “我买!” “我也买!” ······ 宋小伟也举手,“我买一股!” 唐铭瞪了宋小伟一眼,宋小伟委屈道:“不买有点傻,要不是钱不够,我还想多买点呢!” 钟跃民没看唐铭,“大家这么踊跃,说明咱们华立刚成立就很值钱了,只是公司暂时不缺钱,股份暂时不卖啊。” “哎~”几个合伙人一片哀叹。 “跃民哥,那以后还会有新合伙人吗?”宋小伟举手提问道。 其他人也很关心这个问题,都侧耳细听。 第二百二十九章:华立(下) “肯定会有新的合伙人加入的,公司在各个发展阶段都需要吸收人才进来。”钟跃民道:“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咱们能够拿什么吸引人才、留住人才呢,就用股份嘛,有了股份,公司就变成他的事业,他就不是打工的,就能一心一意为公司谋发展了嘛!” “咱们多给钱不行吗?”宋小伟问道。 “当然可以,一般的人才咱们可以多给钱。”钟跃民反问道:“可是如果有人可以帮助咱们公司壮大一倍,咱们要给他多少钱呢?” “再多给一倍的钱呗。”宋小伟小声道。 钟跃民笑了笑,又问道:“壮大十倍呢?” “再多给十倍?”宋小伟有些底气不足。 “如果你是那样的人才,你还会考虑这十倍的公司吗?会不会考虑自己出去单干呢?”钟跃民看着宋小伟问道,然后环顾其他人,自问自答道:“如果是我,我肯定出去自己单干,自己有能力凭什么累死累活帮别人打工,干脆自己做老板,挣得所有钱全都归自己不就好了!” “我同意钟爷的看法,过去山西票号里面的掌柜和得力的伙计都是有身股的,年底都有分红,大家才能把买卖做大,钟爷这个合伙人制度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侯三儿出言赞同道。 “我也同意。”接着是小手。 钱胖子举手,“我绝对支持跃民。” 王荣这六个吸收新被进来的知青当然都表示同意,他们能成合伙人,都是因为这个制度,要是反对不就成傻子了吗? 剩下就只有唐铭和宋小伟了,宋小伟其实是赞同的,但是他听唐铭的听惯了,唐铭没有表态,他也不好说什么。 见唐铭还在犹豫,钱胖子道:“唐哥,还有啥好犹豫的,咱们那摊子干不长,现在成立新公司,是个好机会!跃民肯定能带咱们干出个样儿来的。” 唐铭低头思考着什么,一屋子人都在等他表态。 “哥?”宋小伟拉了拉唐铭,催促道。 “唐哥,您要是有什么顾忌,您就直说,咱们合伙做生意,还是要开开心心才好。”钟跃民道:“你要是真不想加入华立,咱们也不强求,我也会让钱胖子把之前的钱算清楚,把账结清。” “我加入华立,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唐铭开口道。 钟跃民道:“你说。” “我希望以后不管是新加入投资人还是新加入合伙人,我的股份都不能减少。”唐铭道。 “咱们以后引入的所有投资人和合伙人都是非常谨慎的,都需要经过大家举手投票的,而且肯定都是先使用留存的百分之四十中的股份。但是到了后期,如果需要咱们合伙人让出股份,那么我保证肯定是所有人等比例稀释。” 钟跃民先是解释了一番,然后回答道:“所以我不能保证你的股份不减少。你可以接受吗?” 唐铭想了想,道:“我接受。” 宋小伟紧接着举手:“我也同意!” 现在所有人都同意了,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那大家看看手上的文件,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钟跃民道:“提醒大家注意一点,关于投票权的部分,一旦咱们引入资本投资人,所有合伙人的投票权就全部由我来代为行使。”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听不明白。 “你怎么这么笨!意思就是跃民说了算。”王荣回答道。 侯三儿道:“钟爷,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外人夺了咱们家业吧?” “三爷说的对,我就是这么个意思。”钟跃民点点头,“现在咱们都是合伙人,咱们争啊吵的,都是咱们内部的事情,一旦引入投资人,保不齐就有狼子野心的,我要保证咱们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咱们这些人齐心不就行了,干嘛一定要跃民来行使投票权呢?”钱胖子不解道。 “人心难测,咱们这时候刚刚创立公司,人心肯定是齐的。”钟跃民刚想说话,唐铭出乎意料地回答道:“以后公司发展了,就保不齐大家心里想什么了,所以咱们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比较好。” “唐哥说的对,亲兄弟明算账,咱们这个章程把所有的丑话说在前头了,大家仔细看看,确认没问题了再签字,签完交给下一个人签字,上面必须有十二个签字和指印。” 钟跃民说完,大家果然都认真看起章程,不敢马虎大意。 等大家都签完字了,钟跃民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手印,然后交给侯三儿,“三爷稳重,我任命他兼任咱们的行政经理,主要负责后勤保障。” “那我干什么啊?”钱胖子举手道。 “急什么,我现在不就开始宣布了吗?”钟跃民拿出一张纸, “现在我宣布一下大家的工作,钟跃民为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运营管理;三爷担任公司资金经理兼行政经理······” 见侯三儿有话说,钟跃民暂停下来,“三爷有话说?” “资金经理主要是管什么的?” “主要是管钱的,跟过去库房一样。” “我年纪大了,这前进钱出的,就怕出错,要不让别人干?”侯三儿为难道。 “咱们这些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让他们谁管钱我都不放心,只能劳您费心,以后只要有合适的,我就让您老卸担子,成不成?”钟跃民笑着道。 侯三儿犹豫了下,只好点头:“那我就管着,要是少了一分钱,我这个脑壳子你们就拿去当夜壶。” “哈哈,三爷您开玩笑了,咱们肯定信得过您。”钟跃民安抚好激动的侯三儿,继续道:“说到这儿了,账本谁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声儿,都知道账房先生不好干,弄不好就会出错,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哪有那个耐心。 钟跃民挠挠头,他左看看又看看,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只好道:“那我暂时先管着,等什么时候有合适的人,再交出去。” “胖子和小伟以后继续负责采购,胖子做经理,小伟辅助。”钟跃民对他们俩嘱咐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国营商店里卖得好的东西咱们一定要有,国营商店里缺货的东西咱们也要有,你们能不能做到?” 钱胖子还有些迟疑,宋小伟倒是斩金截铁道:“能!” “胖子,小伟都说能了,你怎么认怂了?”钟跃民敲打着钱胖子。 钱胖子道:“我不是认怂,我是在担心以后腿儿跑细了,身上少二十斤肉。” 大家看钱胖子最硬,纷纷笑起来。 有人调侃道:“胖子你这少个二十斤肉,不正好减减肥吗?我看你裤子都快挂不住了。” “瞎说什么呢,我这身材刚合适,哪儿需要减肥了?”钱胖子道:“再说了,我这一身肉都是我一口一口吃出来的,容易吗我?” 众人哈哈大笑,都被钱胖子可怜自己的样儿逗乐了。 笑过一阵,等众人安静下来,钟跃民继续职务任命。 “唐哥还是负责运输,负责货物配送。”钟跃民说完,朝唐铭道:“咱们现在还是偷着用货场车队的车,以后咱们要组建自己的车队。” “这个暂时不现实吧?没听说过私人能弄到骑车的。”唐铭道。 钟跃民道:“我也没想着一口吃个大胖子,上来就弄个卡车车队,咱们可以先弄个自行车车队,三轮板儿车也行,只要能装货,独轮车都能用。” “哈哈······”大家被钟跃民的话逗得大笑,钟跃民自己也忍不住乐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要是哪天唐哥真把咱们车队给建起来了,咱们可以帮人送快递,不管什么东西,城里面一天包送到。你们觉得这个生意怎么样?”钟跃民跟他们打岔道。 “这能行吗?先不论有没有生意,那咱们收多少钱合适啊?”有人质疑道。 有人接话道:“怎么不能行啊,需要咱们同城当天送的,肯定都是急事儿,咱们收他个五毛一块的,肯定妥妥的!” “而且咱们要是做的量大,有个十几件儿一起送,那咱们就赚大了!”有人开始想美事儿。 ······ 唐铭一直在思考,“跃民,你这个点子太厉害了,不光是BJ城,甚至全国都可以做。快递快递,咱们只要比邮政局快,肯定有生意,就能赚到钱。” “全国?邮政局有汽车、火车,咱们怎么才能比他们快呢?”钱胖子撇撇嘴。 “咱们也可以用汽车火车,邮局那帮人是公家干部,天天磨洋工,同城信一天能发一次,跨省三天都发不了一次,咱们只要一天发一次,甚至一天发两次,咱们肯定能比他们快!”唐铭手舞足蹈,越想越觉得靠谱。 “咱们以后可以用飞机送,甚至组建自己的机队,铁定比他们快。”钟跃民插嘴道。 “飞机?”众人咋舌,钟跃民也太敢想了。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咱们现在先把鬼市市场给做大,其他的后面在想。”钟跃民笑了笑,“王荣你们几个工作还是和现在一样,负责几个市场的生意,人手不够可以发展下线,给三爷报备,但是不允许透露公司的消息,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明白了吗?” “明白,咱们就是闷声发大财呗!”王荣贼笑道。 钟跃民有提醒到道:“还要注意其他鬼市的消息,只要有做买卖的,咱们的人一定要立马跟上,一定要占住市场!” “是!”六个人异口同声道。 “钟爷,那我干嘛?”小手按耐不住,举手示意道。 “你的工作我已经有了安排,等会儿散了会再跟你说。”钟跃民道。 “好。”小手点头表示明白。 “最后声明一下,之前咱们都是草台班子,相互之间账目也是乱七八糟,以后公司统一运作,所有人一定要保证货钱账清楚,每个星期咱们碰头扎帐,确保公平公正。谁要是账目不清,咱们第一次批评,第二次罚款,第三次开除,听见没有?”钟跃民站起来,严肃道。 “这么严重啊!”钱胖子直挠头:“我记性不好,要是忘了咋办?” “记性不好,就用本子记下来,每次回来就去找三爷报账。”钟跃民虎着脸,“我要是出错了,我也罚款,三爷负责执行。” “明白了,钟爷。”侯三儿应道。 钟跃民道:“行了,没事儿就散了吧。” ······· “跃民,怎么样?我刚才演的还像吧?”钱胖子等人一走就跑来邀功。 “我看着怎么就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啊。”钟跃民道。 “我那是本色出演,我都不能犯错,其他人更不敢了!”钱胖子得意道。 钟跃民冷笑道:“你要是犯错,我会让三爷照罚不误,超过三次照样把你开了!” “别呀!我好得是创始元老,能不能多给两次犯错的机会?”钱胖子拉着钟跃民讨饶道。 “你说呢?”钟跃民笑着道。 “不能。”钱胖子松了手,自讨了个没趣,自己走了。 钟跃民心里憋着笑,看见小手和三爷还在等他,就走过去:“三爷,我先送你回家,小手跟我去一趟。” “行!” ······ 把侯三儿送回了家,钟跃民开着吉普车载着小手回了大院儿自己家里。 “车上冷不冷?”钟跃民看小手脸上冻得发红,关心道。 小手摇摇头,“不冷!我第一次做小汽车,太激动了,不知道冷。” “哈哈,以后你肯定会天天坐车,坐到你想吐的。”钟跃民笑道。 “不会的,师大爷说坐车的都是当官儿的,我又当不了官儿,怎么可能天天坐上车呢?”小手摇头道。 “以后只要有钱,每个人都能坐上车,坐好车,不像我这破车还漏风!”钟跃民道。 小手看看停在外面的吉普车,“挺好的,我就喜欢这种大车,看着有劲儿!” “哈哈······”钟跃民忍不住笑了。 “对了,小手,你到底多大年纪?” 小手犹豫了一下,“我告诉你,你不能跟别人说,我今天十四岁。” 钟跃民有些吃惊,“这么小?看着怎么不像啊?” “我脸上涂了生姜水和颜料,平时说话也是压着嗓子,显得年纪大。”小手不好意思道。 “这些都是跟你师大爷学的?”钟跃民好奇道。 “嗯!师大爷会好多本事,都是他教我的。”小手点头。 “你怎么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是坏人?”钟跃民笑着问道。 “师大爷说你仁义,是个好人,我也觉得你是个好人。”小手道。 钟跃民摸摸脸,怎么就这么轻易被人看出是个好人了呢? 第二百三十章:厚重 “你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学会看老物件儿的?”钟跃民有些好奇道。 小手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拿起这些东西就有感觉,知道他们多大年纪。后来师大爷让我读书,教我给这些老物件儿断代。” 钟跃民十分震惊,怎么听都像是遇到了一个会特异功能的,他忍不住仔细上下打量小手。 “钟大哥,你干嘛呀?”小手被看得有些紧张。 “我就看看,你到底哪儿跟咱们不一样?”钟跃民道。 小手尴尬道:“没什么不一样,我是拿到东西,心里有感觉,不是身上有感觉!” “行吧,不研究你了,这事儿啊你别跟其他人说啊,不然迟早被送到实验室里解剖!”钟跃民叮嘱道。 “师大爷也嘱咐过我了,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小手道。 钟跃民点点头,“老是叫你小手,你大名叫什么?” “我姓黄,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从小身边人就叫我小手。” “那你父母呢?”钟跃民问道。 小手摇摇头:“我是孤儿,之前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孤儿院没有吃的,太饿了,我就跑出来了,后来偷吃地就被抓了。” 钟跃民叹了口气,困难年月这种事情太多了,父母自己都养活不了,只能把孩子送到孤儿院门口,指望着孩子能有口吃的,只是没想到孤儿院也有缺粮的时候。 “坐吧。”钟跃民领着小手进门,给他倒了一杯水。 小手挨着沙发边上坐下来,没想到沙发是软的,力气用过了,产生了失重感,手脚乱抓,仿佛要摔倒一样。 钟跃民没有管他,任由他陷在沙发里。 “怎么这么软啊?”小手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摔倒,这才放松下里,反而对沙发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坐在沙发上不能的上下晃动,感受着沙发的弹性。 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才符合他的实际年龄,尽快和面容极为不协调,但钟跃民还是看出了他孩子气的一面。 见钟跃民笑着看着自己,小手有些不好意思,才停止了自己玩沙发的行为。 “会不会把这个椅子做坏了?” “不会。”钟跃民道:“这叫沙发,本来就是让人坐的,坐不坏。” 小手又仔细摸了摸沙发,“原来这就是沙发,听说过有钱人家里才有,怪不得有钱人喜欢沙发,真是太舒服了!” “我家可不是有钱人,都是单位分的。”钟跃民看他痴迷的样子,好笑道:“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个,一会儿给你搬家去。” “啊?真送我?”小手有些惊讶。 钟跃民点点头,“真送你,一会儿送你回去的时候,连沙发一块儿搬过去。” “真太好了!”小手先是兴奋不已,尔后又有些泄气,“钟爷,我不能收。” “是不是怕你师大爷不同意你手收?” 小手点点头,“师大爷肯定不会同意我拿你东西的!以后我要是能经常来坐坐就好了。” “不用担心,我回头跟你师大爷说,他肯定会同意的!”钟跃民道,“这样你就可以天天坐沙发了。” “真的?”小手将信将疑。 钟跃民郑重保证:“我一定让你师大爷同意。” “钟爷你亲自说,我师大爷肯定能同意的,他最敬重你了!”小手高兴道。 钟跃民笑着问道:“那小手你呢?” “我也敬重你啊!”小手理所当然道:“听师大爷说,要不是你当年出手,周爷肯定就没了,周爷又是师大爷的恩人,所以他敬重你。我也觉得你是个好人。” 钟跃民真是奇了怪了,自己就长得这么像好人?怎么老是被这半大小子发好人卡? “小手,我能信任你吗?” 小手莫名有些紧张:“钟爷,有什么事儿吗?师大爷不让我干坏事儿!” “别紧张,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钟跃民笑道。 “这就好,这就好!”小手拍拍胸口,“我师大爷老是是只要有人要信任你,十有八九都不是好事儿。” 钟跃民有些哭笑不得,竟然被人这么防备。 “我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钟跃民认真道。 “师大爷也不能说吗?”小手问道。 “也不能。” “行,那我谁也不说。”小手保证道。 “跟我来。”钟跃民引着小手去了书房,开了灯。 “怎么这么多瓷器!”小手看着书房里放得满满的瓷器感叹道,有些迟疑地看向钟跃民,“我能仔细看看吗?” “当然,就是让你来看的。你进去仔细看吧。”钟跃民点点头道。 书房里原先书架上面的书都被摞在一边,全都放上了瓷器和陶器,放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放不下,钟跃民干脆没有开箱子,全都放在地上。 郑桐这小子在陕北农闲的时候就没有挨过家,就是为了收集这些宝贝,虽然为了安全让钟跃民带回了BJ,可仍然不放心。 每次来信,一大半的内容都是嘱咐钟跃民怎么保存这些宝贝。可钟跃民回了BJ之后也是忙得脚不点地,实在没空伺候这些娇贵的宝贝。 自从遇到了小手,钟跃民心里就有了让他来打理这些盆盆罐罐的心思。 但他当时也没有立马就行动,硬是等了好些天,多方验证打听,肯定了侯三儿和小手的品行之后,才把小手领了过来。 没想到了小手这么不一般,貌似具有特异功能。 小手进了书房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这些东西,一件一件观察、端详,钟跃民从他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神采,完全不同于刚才玩沙发的样子。 钟跃民没有打扰他,找了个凳子,静静坐着,就看着小手摆弄着这些老物件儿。 小手先是看,而后又开始给这些东西挪位置,钟跃民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好像就是很清楚哪件东西应该摆在哪里。 “钟爷,这个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小手突然停下来,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箱子问道。 “可能是个瓷器吧?”钟跃民哪儿记得,这么多东西也没个标记。 小手急道:“我知道是瓷器,我是问另外装了什么?” “小米吧。”钟跃民想了想,“我们当时用小米填在箱子里面,防止东西被打碎了。” “怎么受潮了?”小手奇怪道。 “不会吧,我们当时装的小米都是干的呀!” “不对,我感觉里面的瓷器好像特别难受,抱怨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小手摇摇头,“钟爷,可以打开这个箱子吗?” 钟跃民听了小手的话顿时身上汗毛都竖起来,有没有那么神,可以听见瓷器说话? “钟爷?钟爷?”小手见钟跃民在发愣,又叫唤了两声儿。 “哎?”钟跃民这才回过神,“哦哦·····可以开,我这有羊角锤,可以起钉子。” 小手从钟跃民手上接过锤子,三两下开了箱子,翻开里面的小米一看,果然箱子里面进了水,不少小米都发了霉。 埋在小米里面的是一个高颈瓶子,钟跃民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瓶子,但是看小手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肯定是个宝贝。 小手把瓶子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瓶身上沾满了小米。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有干净的布吗?” 钟跃民也到处看了看,“抹布行吗?” 小手斜了他一眼,“不行,一定要干净的布!” “你等着!”钟跃民索性出去找。 等钟跃民回来的时候,小手已经用手轻轻拿掉了粘在瓶子身上的小米,仿佛对待美女一样温柔。 “小手,你这手倒是真的纤细。”钟跃民看着小手细长的手指,忍不住夸赞道。 小手面上一红,立马把收手了起来,放在身后。 “又不是大姑娘,害什么羞啊?”钟跃民笑道,“给,这是我洗脸毛巾,这总干净了吧?” 小手点点头,“这样就可以了。” 只见他接过毛巾,用牙一咬,手一拽,钟跃民完整的毛巾就变成了两片。 钟跃民也不想阻止了,回头洗脸就用手凑合擦两下吧。 小手用一片毛巾小心翼翼地按在瓶身上,吸着上面的水分,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就会把瓶子上面的花纹擦没了一样。 愣是用了半个小时,小手才把瓶身处理完,接着就是瓶子里面,他把另一片毛巾卷成一束,探到瓶子里面,一点一点地裹着。 “你直接擦不就完了,这么弄要到什么时候去啊?”钟跃民实在佩服小手的耐心。 “那怎么行!”小手反驳道:“你身上湿了。别人用毛巾给你楞擦,你能舒服吗?” “可以啊,我洗完澡就这么擦的。”钟跃民点头道。 小手鄙视地看了钟跃民一眼,然后就不理他,专心致志地擦瓶子。 钟跃民也只好不说话,继续陪着,可没等小手把瓶子里面擦干净,他就打起了哈切,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实在有些熬不住了,果断回去睡觉,留下小手一个人在哪儿折腾。 等钟跃民一觉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了。 钟跃民趿着拖鞋,披着棉袄去厕所撒尿的时候,发现书房的灯还是开着的。 书架上面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钟跃民感受到了一种韵律美。 箱子里的东西也都被取了出来,箱子被架在一起,成了个简易书架,上面也摆满了物件儿。 小手正伏案画着什么,及其专心,连钟跃民站在他身后都不知道。 “咳咳······”钟跃民装着咳嗽了一声。 小手受惊地赶忙护住自己的本子,不知所措地看着钟跃民。 “干嘛呢?”钟跃民像是没看见一样,随口问道。 “没,没干嘛!”小手边说着边把本子合上,偷偷藏到自己口袋里。 钟跃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指了指架子,“你干了一晚上?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安置这些东西?” 小手这才缓了一口气,“半夜就弄完了,我就是按照他们的年龄大小摆的。” 钟跃民表情古怪道:“你别告诉我是这些物件儿告诉你他们的年龄的。” “对啊。”小手还真点头,“就是他们告诉我的,他们被这样放着就舒服多了,箱子里面太闷了。而且我还在屋里放了一脸盆水,之前房间里面有些太干了。” 钟跃民果然看见地上放了一脸盆水,用的是自己的脸盆,得,这回就在水龙头底下洗脸吧,脸盆都不用了。 郁闷之下,钟跃民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他拿起书柜最高处的一个陶俑,他记得这是郑桐从一个小孩儿手上用半个馒头换来的。 这东西看着像小孩儿用泥巴捏的小土猪,当时钟跃民还笑郑桐,跟个小孩要玩具。 郑桐就说这东西明显是经过烧制的,肯定不是小孩儿可以随便捏的,但是这东西的来历背景,他也说不上来。 “这东西年纪最大?”钟跃民问小手道。 “嗯,有六千多年了,他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多少岁了。”小手回答道。 钟跃民咂舌,“那他还告诉你什么了?” “他最早的时候是被一个人捏出来的,在火里烤了整整一天,然后被送给了一个小孩儿,然后过了很多年,这个玩具又被送给了那个小孩儿的孩子,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被埋到土里了,两年前才被一个人挖出来,有送给了他的小孩儿,然后就到了这里。” 短短几句话,竟然让钟跃民的思维穿越了上千年,他仿佛看到一个原始人小孩儿开心的收到了父亲送给他的小猪陶俑,一直宝贝地收藏着,然后有一天他有了孩子,这个小猪陶俑被他送给了自己的孩子,这样一代又一代,可能是孩子厌倦了这个陈旧的玩具,也可能是部落发生了战争,这个小猪陶俑被遗弃了,一直到数千年之后,被一个陕北的农民挖了出来。 钟跃民望着这个小猪陶俑,竟然真觉得它有了灵魂一般,他小心地放回架子上,不敢随便玩弄。 “不用担心,钟大哥,他特别和蔼,不会生气的。”小手忍着笑道。 钟跃民面上挂不住,但是看着架子上的物件儿,觉得每件都有着历史的厚重感,也不想再问。 “小手,本来我很信任你,不光想让你帮我打理这些老物件儿,还想交给你另外一件更重要的工作的,但是我又觉得你好像不值得我信任。”钟跃民停顿了一下,“看来这个工作只能交给别人了,一会儿天亮了我就送你回去吧,这些东西我也让别人来打理吧。” 钟跃民说着就面无表情地往外走,不再搭理小手。 小手倒是急了,“别啊!钟爷,你为什么不信任我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钱途 “那我刚才问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不说啊?”钟跃民被小手拉住,索性也不往前走了。 “我······我不敢说,怕你不让。”小手啃啃哧哧道。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让啊?”钟跃民背着手道,“我可是特别信任你才把你带到这儿来的,你这样显然是不信任我啊。” “没有不信任你!”小手把藏在身后的本子拿出来,“给你看吧。” “我还是不看了吧,你拿回去吧。”钟跃民没有伸手。 小手更着急了,以为钟跃民不再信任他,要让他走,直接把本子打开给钟跃民看。 钟跃民本来真不准备看了,扫了一眼本子却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了,本子上面全都是陶瓷的图案,用铅笔画的,惟妙惟肖,连细节的地方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钟跃民结果本子,一页一页翻了起来,每个器物都画了好几个图案,细致程度不亚于照片。 “都是你画的?”钟跃民翻了一下,差不多画了有十个器物,有二三十幅画。 小手点点头。 “画了多长时间?” “不知道,你去睡了没有多久,我就开始画了,还有好多都没有画完。”小手见钟跃民没有生气,也就没有太紧张。 钟跃民好奇道:“为什么画这些?” “他们太好看了,我想画下来,天天看。”小手低下头,好像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儿一样。 “给。”钟跃民把本子递给他,“我以后允许你天天来看这些东西,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真的?”小手惊喜地抬起头,“什么条件您说,我一定答应!” 钟跃民笑道:“这些东西以后归你照看,你能做到吗?” “能!”小手没想到是这个条件,这不跟没有条件一样嘛! 钟跃民把家里钥匙递给小手,“我可能经常不在家,你就自己过来,我回头跟门口看门的大爷说一声儿。” 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钥匙,张大眼睛,“我以后随时都可以来看这些物件儿?” 钟跃民点点头,“你想来就来,只要你师大爷允许,你在这儿住都成。可有一点,我这人懒,不做饭,饭辙儿自己找!” “哎!我自己带干粮!不麻烦您。”小手笑着应承道。 钟跃民也跟着笑了,正准备睡个回笼觉,看见办公桌边上箱子里还摆了好些个物件。 “这些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没有摆到架子上?” “这些东西不对。”小手皱着眉头,“他们好些都只有几十岁,可上面的款还有样式都是唐宋的,可能是仿的。 师大爷说过,民国的时候也流行古董收藏,可能是那时候仿的。我就把他们放在这一堆了。” 钟跃民也有些皱眉头,看来郑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过买来的时候可能也就是几个馒头、几毛钱的,也亏不到哪里去。 钟跃民这么一想,心也就宽了,“那你看着办吧,拿去出手还是拿去当饭碗都行。” “哎!”小手应了一声,见钟跃民又要回去睡觉,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钟爷······” “以后别这么叫我,怎么听都变扭,平白把我叫老了。”钟跃民打着哈欠,吐槽道。 小手有些窘迫,“那,那我怎么称呼您啊?” “叫哥,我今年才十九,就比你大几岁,叫哥合适。” 小手有些为难,“我师大爷肯定会怪我的······” “别怕,你师大爷认老礼儿,咱们不用。你师大爷不在的时候,你就叫我跃民哥。” 小手点点头,“钟······”话到一半,小手立马又改口,“跃民哥!” “哎!”钟跃民终于舒服了,高兴地应道。 “跃民哥。”小手也开心起来,“我想在潘家园那边摆摊子,收东西,您看成不成?” “你是怎么想的?”钟跃民问道。 “我前些天去看过一次,那边有不少人开始偷摸地来卖老物件儿,东西都挺不错的。”小手回答道。 钟跃民只知道那边开始有鬼市了,但是老物件儿什么时候开始卖的,他也不清楚,好奇道:“你仔细说说。” “其实那些人也不是来卖老物件儿的。”一说到这些,小手声音都变大了不少,“我打听过了,他们都是通县的农民,收些碗啊碟子的,成捆地拉到城里卖,里面有不少老物件儿,他们也分不清,都当成用的碗卖。” 钟跃民心里狂喜,这种狗屎运都能让自己碰上,通县那地方自古就是BJ的货运终点站,什么东西都从哪里过一手,卖不掉就都留在仓库里了,或者商家自己用了,那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你买了吗?”钟跃民觉得自己心里狂跳。 “没那么多钱,买了几个碗回来。”小手不好意思道。 钟跃民扶着额头,赶紧找地方坐下来,就怕自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几个什么样的碗?” “几个元青花,我怕那些人看出来,就说家里要凑套同一个颜色的碗,其实他那堆里面还有好几个都是宋朝的,我忍住没下手。”小手也有些心疼道。 “那一堆多少钱?”钟跃民心里更在滴血了。 小手道:“要五十,少一分不卖。” 钟跃民二话不说回了宿舍翻箱倒柜,找出自己老头子一个存折,还有自己身上的所有钱,拢在一堆,一共七十三块六毛五。 留下三块六毛五,钟跃民把其他钱全部给了小手,“给,拿上,以后只要你看上的东西,全都给买回来,哪怕贵十倍也要买回来!!” 钟跃民激动万分,小手却十分冷静,“钱不够啊······” 声音不大,听在钟跃民耳朵里却犹如雷鸣,真是一文钱拦道英雄汉。 钟跃民仔细缕了缕,自己最有钱的时候就是在陕北出完所有水泥的时候,后来给郑桐买老物件儿花了一大半,胡吃海喝又花了一小半,剩下的钱留了一大部分给了郑桐,自己就带了一百块回来。 前些天又给秦岭花了一小半,剩下的全都在这儿了。 入股华立的钱都是找钱胖子借的,华立生意刚开始,也急需钱,万不可能从里面抽钱出来。 找胖子借呢,行倒是行,就是拉不下这个脸,借钱也没有逮着一个人往死里借的,太不厚道!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就是明知道买了一定赚翻了,口袋里却没有一毛钱,钟跃民觉得自己心上的一个小洞,已经变成了一个豁口,直接在涌血了。 “你师大爷不是挺有钱吗?上次一拿就是二百,能找他借点吗?”钟跃民眼睛提溜转,到处想从哪儿弄钱。 “那也就是您,换了其他人,我师大爷一毛钱都不会出,就那二百块钱还是我师大爷的棺材本儿呢!”小手一盆冷水给钟跃民浇成了落汤鸡。 钟跃民想了想,“要是二百块钱从王老三那里要回来,你师父能借我吗?” “应该能吧。”小手不肯定地点点头。 “能借就行!”钟跃民马上计上心头,穿好衣服,转头就要出门。 “跃民哥,你去哪儿啊?”小手急着问道。 “找钱去!”钟跃民人影已经没了,只留个声音在空中飘荡。 ······ “王主任,去食堂呢?”钟跃民在去食堂的路上堵到王老三他爸王占英,他知道王老三铁定没钱,只有找王占英。 王占英端着老大的一个搪瓷缸子,“哦,跃民哪!怎么这么早?” “肚子饿,去食堂打碗粥喝。”钟跃民揉揉肚子,跟王占英并排走着。 “嗯,挺好,不像我们家老三,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胃都饿坏了!”王占英真当钟跃民是顺路去食堂的。 “老三不用您担心,以后有媳妇儿管着就好了!”钟跃民随口道。 王占英鼻子里哼了一声,“等他娶上媳妇儿,黄花菜都凉了!” “不对吧?”钟跃民装作惊讶道:“年前我在医院碰到老三,他还真人姑娘手拉手呢?!我还以为老三快娶媳妇儿了呢!” “不能吧,我们家老三还知道拉人姑娘手?跃民,你不是看错了吧?”王占英吃惊道。 “不可能!”钟跃民斩钉截铁道,“我和老三从小玩到大,那还能认错!再说,他当时还问我借了二百块钱呢!” 王占英有些疑惑:“借二百块钱?他问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老三说他对象老娘得了急病住院了,要钱开到,当时我看老三要得急,就找朋友凑了钱给他。怎么?他没跟您说呢?”钟跃民在这儿自编自演,“老三这可不对啊!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跟您商量呢?回头我说他······” 钟跃民正说着呢,王占英站不住了,扭头就往回走。 “王主任,不打早饭了?”钟跃民还朝着王占英叫唤呢,王占英一会儿就没了影儿根本顾不上他,他转身嘀咕道:“去晚了食堂粥可就没了······” “老三,你这可不能怪我啊,我也是一时不凑手。”钟跃民一边往食堂走着,一边自言自语:“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自己不敢捅破窗户纸,我就给你帮个忙啊!” ······ 钟跃民拎着早饭回来的时候,小手还在画呢,“小手吃饭了,一会儿再画,不着急。” “跃民哥,你去哪儿了?”小手好奇地问道。 “要钱去了,这回咱们可有钱把那些好东西全都买回来了!”钟跃民差点儿乐出来。 小手也高兴得笑了,这下可不能让那些好东西从自己手里溜掉了! “钱呢?”小手伸手问道。 “先吃饭!”钟跃民不理这茬儿,在桌上摆弄开了,“食堂大师傅熬的粥真不错,我在外地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想喝这口粥。还有咸菜包子,别看是咸菜的,里面发了猪油渣子,特别香!” 小手无动于衷,还是伸手,“你不是弄钱了吗?钱呢?” “哎呀,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没耐心呢?”钟跃民叹了口气,“让钱在路上飞一会儿,一会儿就到了。” “骗人!钱又没有翅膀,怎么可能会飞呢!?”小手嚷道,“跃民哥,你是不是没有要到钱,觉得不好意思,才这么说的?放心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钟跃民不满道:“我哥我是这样的人吗?” “看着像!”小手嘀咕着。 “嘿!”钟跃民伸手就想敲他一个脑崩儿,被他给躲了,这小子跟自己混熟了,也学会开玩笑了。 这时候门被推开,王老三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指着钟跃民愣是说不出话来。 钟跃民得意地看着小手,“你看这钱不是来了吗?不过体积比较大,飞得慢了一点。” “那这还真是只肥鸟!”小手撇着嘴诽腹道。 “老三,你来的可真够慢的啊!”钟跃民望着王老三奚落道。 可怜王老三指了钟跃民半天,也没人搭理,这时候才把气喘匀了,“跃民,你可真够缺德的!我爸回去就把我被子掀了,要不是我机灵,立马跑到我妈房里,我今天肯定要挨顿揍!!” “那你爹到底到底揍你没有?”钟跃民问道。 “我妈拦着了,可你……” “别扯没用的!”钟跃民打断他,“你就说我这么干有用没用?” 提到这儿,王老三立马换了笑脸,“有用,特别有用!我妈听说我自己找了对象,别提多高兴,再一听说我对象家里什么都不要,立马就能结婚,那更是乐得没边了,还夸我有本事呢!” “我就说吧,你有对象,你妈肯定能高兴,就你丫胆小,差点把人姑娘都耽搁了。” “是,是,你批评的对。”王老三态度特诚恳,被骂了也笑呵呵的。 钟跃民手一伸,“把东西拿来,赶紧去跟人姑娘报告好消息吧!我就不留你了。” “哦哦,你看我这记性!”王老三连忙掏兜,从里面拿出一摞钱。 “没事儿,我记得就行。”钟跃民拿过钱递给小手,“拿去数数,给你三哥算清楚咯。” “唉!”小手抱着一摞钱,乐得就差冒鼻涕泡。 “你妈拿的钱?还是你爸拿的?”钟跃民问道。 “我妈,她知道我借了两百块钱救了未来丈母娘的命,连夸我聪明,说我这么干以后在老丈母娘家地位高!”王老三高兴道。 “哈哈……” 第二百三十二章:潘家园 “三爷,小手给您送回来了啊。”钟跃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搬沙发把他累得够呛。 “钟爷,您这是干嘛?怎么搬这么个洋玩意儿来了?”侯三儿打量着钟跃民搬回来的沙发,一头雾水。 “这是我送给小手的,他喜欢这个。”钟跃民道。 “你倒是成了精了!这是你能坐的?”侯三儿瞪了小手一眼,斥责道。 小手嘿嘿一笑,“师大爷,这个沙发可舒服了!不信,您坐坐!” 说着小手就拉侯三儿往沙发上坐,侯三儿拧不过,只好坐下来。 “这有啥舒服的,这么软,做时间长了腰疼!” 侯三儿屁股还没有完全坐上去,就要起来,实在是坐不惯,没有硬木椅子舒服。 “哎呀!师大爷,您再坐一会儿嘛!您上下颠颠试试,可好玩儿了!”小手坚持让侯三儿享受一下沙发的乐趣。 侯三儿不耐烦了,“去!在外头疯了两天了,你看看你脸上的妆都快干了,还不赶紧去收拾收拾,过俩小时咱们就要出摊儿了!” “哦~”小手这才失望地走回了卧室。 “小手是去给我帮忙去了,三爷您也别怪他。”钟跃民解释道。 “这小子从小流浪,性子野,我让他化妆装成熟,一是为了做买卖打掩护,再一个就是压压他的性子。”侯三儿笑着对钟跃民道,“跟您那儿待了两天,这性子就有些压不住了!” “小手年纪就那么大,爱玩儿是天性,您这可压不住。”钟跃民道,“您适当地也要给他放放风。” “这小子属猴的,也就在您面前安分点儿,我要是给他放了风,这天都能给他捅破咯!”侯三儿叹口气,摇了摇头。 钟跃民笑道,“那这小子倒是挺能演戏啊!” “师大爷,有您这么埋汰自己徒弟的吗?!”小手洗了脸从里屋出来,埋怨侯三儿道。 钟跃民转头一看,哟嚯,还第一次看见小手的真面目,洗了生姜水,这小子长得还挺白净,除了比自己瘦小了一点,其他一点都不差,很有点奶油小生的感觉。 钟跃民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叹等这小子长大了,估计又是四九城的第二少女杀手,第一当然是自己! “赶紧给钟爷上茶!”侯三儿吆喝道,“然后去做饭哪!你这两天不在我就吃了两冷窝头,你是想饿死我呀!” “知道了!”小手应道,“听您这声儿,不像饿了两天的人呐!” “你这小兔崽子!”侯三儿说着就要脱鞋,看架势是要抽小手。 不待钟跃民上前拦着,小手就笑嘻嘻地跑了,看来平时这两人经常这么逗乐子。 “让钟爷见笑了!”侯三儿见钟跃民惊讶的表情,老脸一红,不动声色地穿上鞋。 “没事儿,您收了小手倒是比以前开朗了不少。”钟跃民当然不能说你老小子估计也是属猴的。 侯三儿不由笑了起来,“我独来独往了一辈子,临老遇上小手,是我的运气,师门的手艺有了后,就是我死了也能瞑目,也算是对师父师哥有个交代。” 侯三儿面上笑着,眼里却溢出了泪水,只是一直在眼眶子里打着转。 “钟爷,师大爷,吃饭了!”这时候小手端着盘子出来了。 钟跃民分明看见侯三儿眼里的泪水神奇地消失了,就像是被他收进去了一般。 “怎么这么快呀?”侯三儿瞬间变换表情,仿佛刚才感动欲落泪的人不是他一般,“你别糊弄我啊!” 小手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摆上桌,“谁敢糊弄您啊?这是您最爱吃的羊肉馅儿的饺子,您满意吗?” “你啥时候包的饺子?怎么也不说一声?”侯三儿还是不满道:“害得我吃了两天冷窝头!” “这可不愿我!”小手气呼呼道:“临走的时候跟您说了,饺子挂在屋檐下冻着,结果您两天愣是没开过火!” “让我自己动手,那还要你干什么?”侯三儿吹胡子瞪眼,手上还不忘夹饺子塞嘴里。 “你!”小手气得不行。 “好了,好了!怪我!”钟跃民赶紧打断,“三爷,您也别怪小手了,这事儿主要是怪我,我把小手叫去帮忙,耽误了您吃饭了!” “没·······钟爷,我可没有怪您的意思!”侯三儿见钟跃民怪罪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得体,连忙解释道。 钟跃民道:“没事!您怪我也是应该的!正好也跟您说个事儿。” “您吩咐。”侯三儿道。 “小手呢,有瞧老物件儿的本事,我想让他去潘家园那边帮我收收东西,您看成吗?”钟跃民问道。 “我这边倒是成,就怕小手年纪小,耽搁您正事儿!”侯三儿瞧了小手一眼,犹豫道。 钟跃民正色道:“您放心,小手不管做的怎么样,我都认!就当给他练手了!您看怎么样?” “钟爷您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再拦着就是不识抬举,那就让他去吧。”侯三儿答应下来,却严肃地对站在旁边窃喜的小手道:“钟爷看重你,你可得用心做事儿,不许胡来!” “知道了,师大爷!”小手也肃立回道。 “三爷,再跟您说个事儿。”钟跃民顺势又道。 正在夹饺子的侯三儿愣是夹了好几回都没有夹起来,只好抬头道:“钟爷,您说。” 钟跃民有些不好意思,把侯三儿没有夹起来的饺子夹起来放到他的碗里,“不是大事儿,之前王老三那两百块钱换回来了,我手头有些紧,问你借了救救急。” “钟爷,您要用钱,您就拿着!”侯三儿松了口气,“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不迟!” “哎!谢谢三爷,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钟跃民高兴地把杯子里的茶喝得一干二净。 侯三儿还想说些客气话呢,钟跃民扭头就对小手道:“晚上开工啊!” “哎!”小手高兴道。 “开啥工?”侯三儿疑惑道。 “拿着那二百块钱去潘家园收东西!”小手回答道。 侯三儿愣了一下,转头对钟跃民道:“钟爷,要不还是不要让小手去了吧,要把那二百块钱亏了咋办?” “亏不了!我只买不卖,就算是个砖头,囤多了也能涨价不是?”钟跃民笑道,“小手吃好了没?咱们走了!” “吃好了!”小手趁钟跃民下炕穿鞋的功夫,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饺子。 钟跃民大步流星地出门,“走了!” 小手也紧跟在后面。 侯三儿坐在炕上,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嘀咕道:“只买不卖,我拿钱什么时候能还哪?小手这兔崽子!” ········· 钟跃民和小手两个人开着车,离潘家园还有好些地方呢,小手就让找地方停了,怕引起误会。 “这地方人就怕开车的,动静大点儿,灯亮一点儿,就全都溜了。”小手拢着袖子,擦着清鼻涕,“开车的都是公家人,他们都提心吊胆着呢!” 钟跃民戴着狗皮帽子,裹着军大衣,竖着领子,两只手也笼在袖子里,也不说话,就闷着头往前走。 这天太他妈冷了,钟跃民感觉说话都耗费热量。 潘家园这地方跟后世还不一样,就是个荒地,上面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土壤,形成了一个个土包子。 钟跃民和小手到的时候,时间还早,还没几个人到。 已经来的人大多在土包子底下找个避风的地儿站着,各个拢着袖子,见人来了就瞜一眼,绝对不吆喝。 要卖的东西都摆在地上,边上搁着个马灯或者煤油灯,就照一片地方,能让人看清东西就行。 你要是想瞧得再细致一些,对不起,自己带手电筒。 买家要是能随手掏出个铝壳手电筒,那肯定是常客,卖家开价的时候就会踏实一点儿,要是你什么都不带,就指着卖家的煤油灯看东西,人家也不拦着,但是漫天开价那是肯定的。 小手带着钟跃民转悠了一圈儿,都不带停的,就找了地方蹲着了。 “人没来啊?”钟跃民低声问道。 “时候还早,估计那些人还在路上呢,再有个一两个小时肯定就到了。”小手说这话,白雾喷多长。 钟跃民下巴朝那边点点,“那些人主要是卖什么的?” “卖些旧家具、零散的小物件儿什么的,混个饭钱。”小手道。 “哪儿来那么多家具啊?”钟跃民问道。 “城里破落户多,过不下去,能卖的都卖完了,只能卖卖家具了。”小手轻蔑道,“还有不少是前些年抄家抄出来的东西,现在也有不少拿出来卖了。” 钟跃民心里一动,家具收藏从九十年代开始被外国人带起来的,现在根本没人想过收藏家具,都是当二手旧货卖。 名贵木料造的家具也会贵一点,但是也有限,跟后世那股子疯狂劲儿没得比。 “小手,家具你会看吗?”钟跃民问道。 “不会啊,没琢磨过。”小手直接道。 “你不是能感知到物件儿的年纪吗?”钟跃民抱有一丝期望,“家具成不成?你能知道他们的年纪嘛?” “啊?”小手抽抽鼻子,“我没试过啊!” 钟跃民站起身,“走,咱们去试试看!” 小手还蹲着,惊讶地望着钟跃民,这位爷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这椅子看着挺好,怎么卖啊?”钟跃民也不知道怎么看家具,他就挑了一个看着最漂亮的椅子。 “这是国民党大官儿家里抄出来的,您要是喜欢,这个价儿怎么样?”卖主把手藏在袖子里,伸向钟跃民。 钟跃民明白卖主的意思,就是想在袖笼里讲价钱,可他就见过郑桐弄过,他又没学会,他这一为难,卖主也看出来他是个生手了。 正当卖主想要直接报价钱的时候,小手及时赶到。 “哟,手哥,!”卖主显然认识小手,客气地打着招呼,“这是您朋友?” “这是我大哥,准备结婚,家里缺点儿家具,就来看看,一不留神跟我散开了。”手哥介绍道。 “哦,这么回事儿,我说手哥您平时都看瓷器的,怎么突然对家具感兴趣了。”卖主释然,“我这些都是旧家具,您大哥结婚用新家具比较合适吧?” “我就喜欢这些老家具,看着舒服!”钟跃民插话道,“您怎么称呼?” “行里朋友都叫我李木头,专门捯饬家具的。”卖主接着道:“您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对了,老家具看着就是舒服,现在人什么都喜欢新的,一点儿品味都没有!” “李大哥跟我真是投缘,我准备把家里所有家具都换成这种款式的,最好成套的!”钟跃民接着话茬儿道,“不知道李大哥那边儿有没有那么多?” “这个?”李木头有些犯愁,“这些老家具好多都是单件,椅子桌子配一对容易,全屋都配成套倒是不容易。” “也不用完全一样,只要能搭起来就成。”钟跃民让步道,“只是这些家具料子一定要好,黄花梨、紫檀木、沉香木,这些最好!” “这个倒是不难,就是怎么帮您凑成套要花些功夫。”李木头说的话让钟跃民大吃一惊,难道这些后世被收藏夹捧上天的名贵木料现在遍地都是了? “你也别为难,只要木材好的,有些年份的,你都给我送来,价钱好商量!”钟跃民善解人意道,“你和小手算是朋友,我先给你些定金也行!” 李木头一听,这个年轻人称呼手哥叫小手,而且口气还这么大,那说明来头肯定小不了,于是客气道:“用不着定金,我跟手哥是老相识了,我信得过他,也信得过您!就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要这些家具?” “只有你有好东西,就往小手这儿送,我都收!”钟跃民嘴巴一张,完全不理会旁边一直使眼神儿的小手。 李木头高兴道:“那敢情好!我以后就不用这么起早摸黑来这儿了,直接帮您都就得了,您到时候给个辛苦钱,成不成?” “放心,肯定不让你白干!”钟跃民道:“但是东西一定要好!” “这您放心,我不能砸自己饭碗!”李木头应道。 钟跃民又打量着眼前的椅子,“这什么时候的家具啊?” “具体哪年我也说不上来,看着不像是明朝的,可能还要早些,上面包浆可真漂亮!”李木头挠挠头道。 第二百三十三章:潘家园(下) 小手这时候绕着那把椅子来回的转悠,上上下下的端详,不时还端起来看看椅子下面的结构。 这凳子形制不错,但是表面的漆早已斑驳,经常坐屁股和扶手的地方漆已经磨掉了,甚至露出了原木的纹路。 中国人做家具是一定会上漆的,至少也要上清漆,大家普遍不接受家具以木材本身的纹路存在。 纯木纹的家具审美其实是由外国人带起来的,这些人在八九十年代大量收购中国古代家具之后,都会将表面的油漆磨掉,这道工序叫“褪漆”,然后在经过翻新烫蜡,马上就把灰暗的“老太婆”变成光鲜亮丽的“黄花闺女”。 钟跃民和李木头胡天乱地地瞎聊了十来分钟,小手还扯着那把破椅子不放,连个眼神儿都不给钟跃民。 “小手,看你研究半天了,这椅子怎么样啊?”钟跃民忍不住开腔道。 “这椅子太硬了,不舒服。”小手吭哧了半天,才给了这么一句话。 钟跃民认真地看着小手,真想从他脸上看出来他是在开玩笑,可小手认真的表情表明他真是这么想的。 李木头插话道:“手哥,您要是喜欢软乎的,我明天给您弄俩沙发,从大资本家家里抄出来的!听说是意大利造的!” “好!回头给我送去!”小手高兴道,然后又犯了难,“我家已经有一个了,再多一个没地儿放啊!” “没事儿,我到时候给您送一个长的,给您当床用,特别舒服!”李木头虽然叫木头,但是为人处事儿一点都不木头。 “这个好,我回去把架子床扔了,以后就睡沙发床了!”小手点头同意道。 “到时候别把你腰睡折了!”钟跃民冷笑道,“小手,你看了半天就看出这东西硬了?” “还有呢!”小手察觉钟跃民语气不善,“这椅子是南宋时候的,是厅堂里面的椅子,一组有八张,就不知道其他几个去哪儿了。” 李木头惊讶地张大了嘴,翘起大拇指:“手哥,我服了,您不光会看瓷器,看旧家具也是行家!” “啥行家,我就没看出来这椅子到底什么木头的,你叫木头,你应该知道吧?”小手摇摇头,谦虚道。 “这是杉木的。”李木头,把椅子翻过来,让大家看椅子下面,“这木纹致密,一个椅子就老重,肯定是厅堂里的,平时也没人搬动它。” 钟跃民问道:“其他几张椅子呢?” “这椅子是我在胡同里收的,那边有个大官儿被抄家,这些椅子就被弄出来了,其他几张估计也在附近人家儿。”李木头回答道。 “能找到吗?”钟跃民问道。 “能!”李木头信心十足,“就是不知道能找到几张椅子,搞不好就被人劈柴烧了!” “能找到几张就几张,找到了就送小手家去!” “哎!您放心,这事儿我肯定给您做好!”李木头保证道。 “成!到时候多少钱你跟小手拿,肯定不会亏待你!”钟跃民道。 “好咧!”李木头高兴地答应道。由不得他不高兴,虽然他几乎天天出摊儿,其实十天八个月都不一定能出一件东西,现在有人愿意长期收,他真是乐得没边了! “小手,走了,咱们再去转转!”钟跃民朝小手示意了下,现在天光大亮了,他准备去看看今天的重点目标。 李木头不好意思道:“钟爷,这把椅子您今天弄回去吗?我家在大兴,我再给他驮回去实在是沉得慌!” “沿着条路往前走个七八百米,路边上停着辆车,你送车上去吧,车后门儿是开的。”钟跃民想了想,还是收了吧,让李木头弄回去,难保没什么意外。 “您开车来的!”李木头吃了一惊,心里更加笃定眼前这位钟爷肯定是哪个大人物家的公子,不然一般人哪能开得上车啊! “别废话了,钱回头找我结!”小手不耐烦道,他急着去找那几个通县农民。 “哎哎,我保证给您送到!”李木头连声应道,把凳子驾到车后架上绑好,推着就走了。 “小手,刚才情况怎么样?”钟跃民看着李木头走远了,才问道。 “刚才······”小手刚要回答,却发现围上来不少人,“你们干嘛的?” “您还要老家具吗?”围上来的一个人道:“我这儿有好东西,比李木头那个破椅子好多了!” “我这儿有个大方桌,刚打的,用实了料子,您要吗?”另一个接话道。 “去去去,人家要老家具,谁要你新打的大方桌!” “你们那些旧货有什么好的?各个都难看的不行!傻子才要呢!”那人耿直,被人骂了就要找补回来。 “嘿!你哪儿来的呀!找抽呢是吧!” “单挑还是群殴!” “打他丫的~” ······ 这帮人打起来的时候,钟跃民和小手早溜了,实在是有事儿,不然他们俩肯定要练练手,出出汗,就当是锻炼身体。 “小手,那帮人来了吗?”钟跃民钻出围观的人群,问道。 小手到处张望了一下,笑道:“来了,估摸着刚到。” 钟跃民顺着小手的目光看去,可不是刚到吗,前面三两个汉子袄子也解开了,帽子也脱了,头顶上直冒白烟。 “哎,手哥,您也来了!”为首的汉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跟小手打招呼。 “来了,今天带了什么好货吗?”小手随口答应道,眼睛一直盯在自行车后架上。 “哥,那边在干嘛呢?怎么像是打起来了?”跟在后面的汉子骑在车上,一只脚撑地,昂着脖子往打架的人群那里瞧。 “来的时候跟你怎么说的,别多事儿!”为首的汉子训斥道,转头对小手笑道:“手哥,您上次要青花的,我们这次一水儿都带的是青花,您看看?” “都是青花?”小手面色痛苦,“上次带的几个青瓷碗呢?” “没带,就想着给您凑青花了!盘子碗都有,还有一对青花瓶,您看看?”那汉子讨好道。 “成吧,咱们看看!”钟跃民看小手过于痛苦,干脆接话道。 汉子的弟弟高兴道:“都是些老玩意儿,我哥上次见您挑了些有款儿的,这次就全都按照您上次挑的拿的货!” 为首的汉子吃惊地瞪着他弟弟,简直怒火冲天,简直难以相信他弟弟这么傻,什么话都藏不住,直接给倒了! 小手面上一红,他上次自以为做的隐秘。结果全都被人看在眼里。 “你看出来了,我们也不瞒着,只要是老物件儿,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钟跃民开口给小手解了围。 “真滴?”汉子的弟弟嚷道,下了车,说话就要把车后座上的东西取下来,“我们这都是老物件儿,都是人家用过的,新的俺们都不收!” “你个棒槌!”汉子骂了一声,把他弟弟拦下来,然后对钟跃民和小手道:“您二位看看?” “那我先看看!”小手当然不让,上前摸着这些碗和碟子,一捆碗三五秒钟就看完了,接着再看其他车上的。 几个汉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小手却不停留,几分钟就看完了所有的物件儿,然后就冲着钟跃民点点头。 “出个价吧,这些我都要了。”钟跃民心里有了底,对那领头的汉子道。 “手哥您是行家,您出个价,只要不让我们亏本,我就认了!” “那行,既然你们那么看得起我,我就直说了,所有这么多六十七件东西,一百五十块钱怎么样?”小手也不推让,开了个价。 那为首的汉子面作难色,“手哥,这次我把自己弟弟还有好朋友都叫上了,忙了半个月,您总要让我们挣点钱,光来回咱们就几十公里呢!” “咱们先不说这六十七件东西里面有六件是假的。”小手笑了笑,“我想你们本钱应该不到一百块钱吧?忙活半个月挣六十块钱也不少了,你说呢?” “真没有这么多!好多东西都是花了大价钱的,您再添点儿?”那汉子哀求道。 钟跃民插话道:“您挣多少您心里有数,要不您回头看看?” 那汉子顺着钟跃民目光回头看,只见他弟弟一脸傻笑,明显是被一百五十块钱的开价惊喜到了,正在傻乐呢! 那汉子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弟弟直冒金星,还不知道为什么。 “这位大兄弟、手哥,一百五就一百五,不管真的假的,全都归您了,您看成吗?”汉子也顾不上他弟弟了,对着钟跃民和小手弓着腰道。 “行,该你们赚的还是要让你们赚到,一百五就一百五,我们也不往下还了。”钟跃民回答道,“小手给他们付钱。” 小手说着就从怀里掏出钱,数都不数,就递给了领头的汉子,显然刚才钟跃民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在怀里数好了。 那汉子收了钱就往怀里一揣,“手哥,东西给您送回去?” “你不数数?”小手提醒道,“离了当面,你再说少了我可不认啊。” “不用数,咱们虽然都是农民,但是知道看人,咱们信得过您!”汉子大气道。 “您怎么称呼啊?”钟跃民觉得这汉子挺有意思,而且这时候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说明胆识也是过人。 “我叫石大锤,现在就在通县倒腾这些这些老物件儿,以后您多照应。”石大锤客气道。 “家里干石匠的?”听着名字,钟跃民好奇地问道。 “我哥是通县最有名的石匠!方圆十来里都知道他!”石大锤弟弟被自己哥哥打了倒是一点都不记仇,很是为自己哥哥骄傲。 石大锤瞪了他弟弟一眼,不让他再说话。 “那怎么不干了?这行风险挺大!”钟跃民问道。 “我们家祖上是造佛像的,后来破四旧不让造了,乡里干部也不让我进合作社,只能种地,家里兄弟多养不活,只能干这个。”石大锤倒是挺诚恳。 钟跃民点点头,他听出石大锤没有忽悠他,“以后有好东西就先往咱们这儿送,肯定给你个好价钱!” “我知道,您和手哥都是实诚人,没有往死里压价钱,刚才跟您多要钱实在对不住,忙活了半个月,风险太大,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石大锤羞愧道,“以后有好东西肯定先给您送去!” “有你这句话就行。”钟跃民笑道,“推着车跟我走吧,我车停在不远。” ······ 钟跃民领着石大锤几人来到吉普车边,一下子把几个人给震住了,这得多大的干部才能开上车啊?他们乡里干部一辆车都没有,只有两辆破自行车。 钟跃民开了后车门,椅子已经放在了里面,他示意几个人往里面放东西。 “这稻草绳捆得结实吧,这一路回去别把东西碰碎了!”钟跃民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绝对不会!”石大锤拍着胸脯道:“只要不往地上砸,怎么碰这些瓷器都不会碎的,您放心!” 小手也道:“跃民哥,你放心吧,石大锤做事儿还是靠谱的,他说扎结实了肯定就没问题,不然我也不会跟他合作。” “对对,还是手哥了解我!”石大锤高兴道。 “行,往车上装吧!码紧凑一点。”钟跃民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潘家园方向一片嘈杂,不断有人往这边跑。 石大锤随手拽住一个,“怎么了?” “警察来了,赶紧跑吧!”那人急的火上房,却挣不脱石大锤的手,只好回答道。 “啊?哥!怎么办?”石大锤弟弟嚷道。 “慌什么?赶紧把东西装车,咱们赶紧走!让钟爷和手哥也赶紧走,不会有事儿的!”石大锤冷静地安排道。 “哎!”几个人明显手下动作快了不少。 钟跃民道:“你们赶紧走吧,往城里走,往北出城!” “谢谢钟爷,那咱们就先走了!”石大锤手一挥,带着几个人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钟跃民关上车后门,和小手一起上了车,启动骑车,转了个方向,就被赶过来的两个警察拦住。 “同志,你好!”警察朝着钟跃民敬了个礼。 钟跃民也回了个礼,问道:“这是有什么行动吗?” “抓投机倒把,您见到刚才那波人往哪里去了吗?”警察回答道。 “往南边胡同里去了,你们赶紧追,不然这些投机倒把分子全都跑了!”钟跃民道。 “走!”两个警察立马往钟跃民指的方向跑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婚礼 “小手,怎么出汗了?”钟跃民看了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手,脚底下踩着油门,汽车一会儿功夫就窜出好远。 “没、没事儿,看见警察我就紧张!”小手伸手擦擦额头上的汗。 钟跃民道:“紧张什么?不都是人吗?” “您是不怕,我之前不是被得进去过吗?”小手见车开远了点,才挺了挺腰板,还不断从后视镜里往后面张望。 钟跃民道:“甭看了,咱们都快到家了,他们赶不上来!” “哦!”小手这才松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小手,你平时是不是伙食不好啊?十六七岁正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还这么瘦啊?”钟跃民小手,继续看着前方的路面道。 “我小时候饿狠了,现在伙食好了,也不怎么长身体。”小手解释道,“对了,跃民哥,你过一阵子是不是要回密云了?” “对啊,过两天过了元宵节就过去。”钟跃民点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没什么,就是问问······”小手语焉不详。 钟跃民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是感慨道:“时间过的真够快的,一眨眼年就过完了!” “嗯嗯!”小手应道。 ······· “跃民!”钱胖子进钟跃民家连门都不敲,“怎么在收拾东西啊?” “回去上班了,你小子怎么失踪这么长时间啊?”钟跃民见到好些天不露面的钱胖子奇怪道。 “嗨!加班跟车,去了一趟上海。”钱胖子往沙发上一摊,“你这沙发怎么少了一个啊?” “被小手搬走了。”钟跃民回答道:“你去了一趟上海,弄到什么好货了?” “嘿嘿,弄到十几套自行车零件,全都是永久的,咱们这回要发了!”钱胖子得意道。 “上海永久王府井商店都弄不到,你们怎么弄到的?” “就按照你说的法子,永久厂的科长一下子给我批了十二套!” 钱胖子激动得不行,伸出两只手比划着。 “零件呢?”钟跃民问道。 “王荣他们在组装呢,昨天晚上到货,凌晨就全都卖光了,光定金就收了两千块钱,拦都拦不住!”钱胖子兴奋道。 钟跃民道:“你收这么多定金,能弄到货吗?” “我回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各地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都有零件卖,我让小伟他们全都买下来,只要注意好型号,肯定没问题!” “你小子脑子转的挺快啊!”钟跃民夸赞道。 “那主要是您出的主意好!”钱胖子难得谦虚道,“粮票、布票,二毛他们已经在弄了,就是胆子小,收了不少,就是不太敢卖,怕被人举报。” “谨慎一点没错,我跟小手前两天去潘家园儿,还碰到警察查呢!”钟跃民嘱咐道,“挣钱再重要,也比不上小命,让他们注意一点。” “还有这事儿!”钱胖子这才有些冷静下来,连忙点头道:“我一会儿就去找二毛,让他们慎重点儿,多找下家,别自己出面了。” “这就对了!”钟跃民道,“我明天要去密云,车你要用就开走吧。” “你直接开过去不就行了?”钱胖子提议道。 “你是傻啊!整个密云水库管理处,从上到下连辆边三轮都没有,我开辆车去,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钟跃民笑骂道。 钱胖子道:“那倒也是。那我开车给你送过去得了,省的去做中巴车了。” “不用。到时候自行车往车后架上一挂就行,不用你跑一趟了。”钟跃民摇头,“这是车钥匙,你一会儿就开走吧。” “那成!”钱胖子接过钥匙,又道:“差点忘了正事儿,咱们下次什么时候扎帐啊?” 钟跃民考虑了一下,“过两个月吧,现在都刚开始,等稳一稳再说,咱们到时候定个时间,把人都聚在一起聊聊。” “行!到时候咱们要是挣了钱,就分一次红,怎么样?” “可以考虑,到时候让大家乐一乐!”钟跃民同意道。 “那我要赶紧回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让他们都加把油!”钱胖子见钟跃民同意,腾地跳起来就往屋外跑。 钟跃民都没有来得及拦,钱胖子就开着车跑了,这回不分红都不行了。 不过也好,问侯三儿借的二百块钱花的只剩五十,加上自己身上的一些钱,小手那边也只有一百来块钱,要是一直不分红,都没钱收东西了。 钟跃民正在畅想呢,门被敲响了。 “进来!胖子你什么时候学会敲门了!?”钟跃民以为是钱胖子落了什么东西,还奇怪呢。 “谁是胖子?” 是个女人的声音,钟跃民猛地回头,“晓白?你怎么回来了?” “我有两年没回家过年了,今天专门回来陪我爸妈过年的。”周晓白穿着军装,笑着站在门口。 钟跃民赶紧站起来,迎上去,“赶紧进来坐,咱们俩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躺着呢,现在好像有生龙活虎了!”周晓白打趣道。 “又是一条好汉!”钟跃民笑笑,“当然还得谢谢你的照顾!” “用不着谢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躺了两天一点事儿都没有,是你福大命大!” 钟跃民觉得周晓白情绪有些不对,于是想着扯开话题,“袁军那小子怎么样了,还在坦克连吗?” 周晓白脸色一怔,“他受伤了。” “受伤了?”钟跃民一惊,“严重吗?” “一个月前受的伤,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在医院修养。”周晓白回答道。 钟跃民舒了一口气,“这小子怎么受的伤?都进了医院了?” “现在全军挖防空洞备战,他排除哑炮的时候被炸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也是命大捡回一条命。” 钟跃民陡然想起原著中袁军受伤的前因后果,再联想到周晓白情绪不高,立马明白她肯定是因为照顾袁军的事情,被罗芸举报谈恋爱,失去了推荐上军医大学的机会。 “袁军这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钟跃民玩笑道,“你和罗芸之前没少照顾他吧?” “别提罗芸!”周晓白突然情绪大变。 “怎么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吗?”钟跃民顺势问道:“你从进来就情绪不高,能说说吗?” 周晓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跃民,这件事儿本来跟你也没有关系,我不该在你面前发脾气!” “没事,虽然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是不是罗芸干了什么?” “你怎么猜到?”周晓白惊讶道。 “你们之间的事儿还能有什么?”钟跃民理所当然道:“是罗芸跟袁军分手了?还是罗芸背叛了你们的友谊?” “两个都有。”周晓白惨然道,“罗芸担心自己照顾袁军被别人议论,上不了军校,就拜托我照顾,结果过了一段时间,医院里都传我和袁军在谈恋爱,我一查才知道是罗芸说的!” “罗芸是不是为了上军校才这么说的?” “嗯。”周晓白点点头,“只有一个名额,我也是她的竞争对手,我要是因为谈恋爱被出分了,名额就是她的了。” “所以你这次回来也不光是为了陪伯父伯母,也是想要散散心吧?”钟跃民道。 “是有这个意思。”周晓白到:“袁军和罗芸闹掰了,罗芸又怪上我了,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干脆就请了谈亲假。” 钟跃民心想原著中的事情还是照样发生了,只好宽慰道:“这事儿就随他去吧,罗芸这么干一下子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和恋人,以后她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都没关系了,我以后也不想再和她产生任何关系了。”周晓白道,见钟跃民放在桌上的行李,“你这是要去哪儿?回陕北吗?” “不是,我现在在密云那边当工人,明天去上班。”钟跃民回答道。 “你什么时候从陕北回来的?怎么去密云当了工人?”周晓白一连串的问题,没等钟跃民回答,又冷淡道:“也是,咱们都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我也不是你什么人,你也没有义务告诉我这些。” 钟跃民尴尬道:“没你想的这么复杂,我就是因为得罪了人,被调到密云水库去了。不是什么光彩事,所以我就没说。” “原来这样,那你想去当兵吗?我可以找我爸爸帮忙。”周晓白转眼间又帮钟跃民想了个出路。 钟跃民摇摇头,“原先在陕北的时候我就有机会当兵,我没有去,现在更不回去了,在水库当工人挺好的。” “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周晓白不肯相信,“你天生就是当将军的,你不能这样自暴自弃!” “不,这就是我本来的面目,只是你一直不肯相信罢了,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不留你了。”钟跃民板着脸道。 “你还是这样的臭脾气!”周晓白有些生气,她站起来,“你要是后悔了就去我们大院儿找我,我月底前都在BJ。” “谢谢,我不会后悔的。” 钟跃民就这么目送周晓白离开,并非他可以隐瞒自己上大学的事情,而是不愿意多透露,周晓白肯定是对他有一些情愫,但是却不自觉地想要修正他的选择,这一点是钟跃民完全接受不了的。 ······ 第二天一早钟跃民就骑上了自行车,准备往汽车站出发。 半路上却被王老三截住了,王老三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带着帽子,胸前别着像章和红花。 “跃民,你去哪儿啊?”王老三看钟跃民自行车上捆着行李,问道。 “回单位上班啊。”钟跃民看王老三的样子,“你今天穿的这么精神,这是去迎亲啊?” “昂!”王老三高声回答道:“我今天娶媳妇儿,你留下吃个饭吧!” “饭就不吃了,今天赶着回去报道,你抓把喜糖给我吧。”钟跃民看王老三身后热闹的人群,想想还是不愿意凑这个热闹。 “啊?”王老三有些失望,只好从发糖的人那里抓了好几把糖果,塞到钟跃民口袋里,知道塞不下为止。 钟跃民有些感动,王老三从小跟自己、郑桐、袁军一块儿长大的,一直都是受欺负的角色,但他还是愿意跟自己这些人一起玩,有什么好吃的都愿意从家里偷出来分给小伙伴们。 钟跃民手下王老三的喜糖,都蹬出去好几米远,王老三还站在那儿目送他,钟跃民心里一酸,又骑了回来。 “跃民,有什么没带吗?”王老三以为钟跃民忘了什么东西。 钟跃民笑着道:“中午有我吃饭的位置吗?” 王老三一愣,连忙道:“有!有!跃民你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了?” “你娶媳妇儿,我怎么也要帮你看着点,不能让你被别人骗了!”钟跃民道。 王老三嘿嘿笑道:“我这回是骗媳妇儿回家呢!不会被别人骗的!” 钟跃民大笑,王老三都会开玩笑了。 “老三,时辰到了,去接亲吧!”王占英冲着王老三喊道。 “哎!来了!”王老三应了一声,问钟跃民道:“跃民,一起去吧?” “一起去!”钟跃民应道。 “赶紧来个人,拿个红花来!”王老三高兴地冲婚礼组织的人喊道。 王占英走过来:“怎么了这是?” “跃民也跟我一块儿去迎亲。”王老三道,边说着便给钟跃民的自行车系红花。 “这不是胡闹吗?”王占英道:“都安排好了,一共八个人,现在多一个不就成了单数了吗?” “那我不管,跃民他一定要去!”王老三坚持道。 钟跃民连忙道:“王主任,九个人去接亲,就是长长久久嘛,意头也挺好!” “这倒也是。”王占英想了想,同意道:“那你们赶紧去吧,早点吧新娘接回来!” “哎!”王老三应了一声,吼道:“出发咯!” 迎亲队伍出院门时,顷刻鞭炮响起,噼里啪啦炸了十来分钟,鞭炮一停,就有十来个小孩儿蹲在地上捡没有炸的鞭炮,完全不顾时不时会炸响的鞭炮。 第二百三十五章:婚礼(下) 王老三的婚礼是热闹而隆重的,传统婚礼习俗早已被禁止,旧有的迎娶送嫁都被当作糟粕,这时候的人结婚就是请上几桌,新人对着主席像鞠个躬,相互行个礼,对着新朋好友感谢一番,就算礼成。 像王老三这样能派出几辆自行车去迎亲的,绝对是高规格。 王老三作为新郎官,更是面上激动得发光,钟跃民紧跟在后面,迎亲的队伍一路招摇过市,吸引了大街上无数人的目光。 王荣几个人早上收了摊子,刚在大街上吃完早饭,准备回家,正好看见钟跃民在迎亲队伍里。 “那不是跃民哥吗?”有一个人指着钟跃民问道。 “没看错,就是跃民哥。”王荣点头道,“走,咱们也跟上去,凑凑热闹!” 有人犹豫道:“咱车上没红花,凑在里面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结婚是喜事儿,人多热闹!”王荣推上自行车,“咱们赶紧跟上,中饭有着落了!” “对对,咱们吃喜酒去!”另外有人起哄道。 一行四五个人全都骑上自行车,跟上迎亲的自行车队伍,前面的人也只顾着往前骑,也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尾巴。 王老三特意带着自行车队往人多热闹的大街上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王老三也要娶媳妇儿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跟在身后的迎亲队伍越来越多,远远超过全新的九个人的队伍。 这全都是王荣几人一路上呼朋引伴的功劳,一个招两个,两个引来一帮,到最后一条街上都是骑自行车的年轻人。 这场面一下子让人误以为又是哪波顽主们去碴架了,只是看领头的几个不带菜刀戴红花,才明白这是去接亲去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家娶亲,有这么大的排场! “王荣?你小子怎么来了?”钟跃民早就发现后面队伍里多了不少人,还看见不少熟面孔,正好王荣这小子骑到自己边上。 “跃民哥,您这不是娶亲吗,我们来壮壮声势。”王荣笑道。 “壮声势?咱们这是去娶亲,又不是去打架,壮个屁声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拆家的呢!”钟跃民笑骂道。 王荣心虚道:“我就带了陈老二还有郑虎他们几个,其他人我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窝草,你人都不认识就招来这么多人了?”钟跃民头皮有些发麻,王老三这婚礼别被这帮孙子给搅和了! “咱哥几个在街上混,多少认识些朋友,大家给面子,想帮咱们聚聚人气,就跟上来了,咱也不好把他们赶走不是?”王荣陪着笑道。 钟跃民仰头望着庞大的自行车车队,也知道让他们散了也不现实,这帮家伙天天吃饱了没事儿干,好不容易碰上这么热闹的事情,不跟过来就奇怪了。 “那你们管好那帮人,别给我出乱子!”钟跃民嘱咐道。 “放心!我们肯定不能出乱子,谁要没眼力劲儿,我就削谁!”王荣保证道。 ······· 迎亲的队伍很快就钻到南城胡同里,把等在胡同口的准备报信的人吓了一跳,这是来娶亲还是来碴架的呀! 不管怎么样鞭炮还是被点着了,噼里啪啦烟火弥漫,王老三带头从烟雾里冲出来,钟跃民等人跟在后面一个个鱼贯而出。不是躲避着蹦过来的炮竹,小孩子轰的一下涌上前来。 这帮小孩儿也是无利不起早,追着自行车队,就是为了要喜糖。 迎亲的队伍早有准备,一人脖子上挂着一个书包,从里面掏出大把的糖果四处抛洒,引得小孩子哄抢,甚至有不少大人也跟着捡拾起来。 后头的队伍还没有进胡同,王老三在前面已经进了新娘家的院门儿。 王老三岳父母和几个大舅子都候在门口,见这么多自行车将胡同堵个严严实实,顿时有些惊慌。 “姑爷?这是怎么回事儿啊?”丈母娘心惊胆战地问道。 王老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也纳闷怎么多了这么多人啊? 钟跃民赶紧上前,“伯父、伯母,这些都是老三的哥们儿朋友,今天老三结婚,大伙儿都高兴,就跟着来凑热闹。” “那怎么这么多人啊?”大舅哥望着满满当当的院子惊讶道。 “老三平时人缘好,对朋友兄弟都肝胆相照,大家都愿意帮个忙,搭把手。”钟跃民回答道,“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让新娘出来?” “对对,让大芳赶紧出门子,跟姑爷回去吧。”老丈人点头称是,却被大舅哥拉了一下。“爸,你是不是忘了说什么了?” “哦!对!”老丈人反应过来,“你们看我这脑子,那个孩儿他妈,你来说说吧!” 老丈人把王老三丈母娘推到前面,丈母娘也有些慌乱,“那,那个,老三哪!” “哎,妈,您说。”王老三贼机灵地应道。 “那个······”丈母娘有些结巴,然后又转回到老丈人身后,“哎呀!孩儿他爸,还是你来说吧!” “还是你说吧。”老丈人谦让道。 丈母娘还是不肯说,“你说!” 大舅哥看不下去了,“我来说!” 王老三岳父母这才停止了推让。 “大舅哥,有啥要求你就直说!”钟跃民以为王老三家里人有啥要求,面上有些难看。 “我爹妈受了你的恩惠,不好提,我来说!”大舅哥站出来对王老三道:“咱们家比不上你们干部家庭,但是我们家大芳也是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死活看上你了,咱们也不好反对,但是你千万不能亏待了大芳,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原来是说这个事儿,钟跃民这才明了,看王老三还愣在那里,趁人不注意轻轻推了他一下,让他赶紧表态。 没想到王老三表现的超过想象的好,仿佛像是机灵鬼上身。 王老三扯着嗓子对着屋里吼道:“大芳,我喜欢你,我想一辈子对你好!现在开始我只疼你一个人,宠你爱你,不会骗你,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到,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许欺负你骂你要相信你,有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我哄你开心,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你,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王老三的爱情宣言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他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大舅哥都被他的举动给惊呆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楞在那里,钟跃民反应快一些,也跟着喊道:“嫂子,你就赶紧出来吧!新郎都等急了!” 院子里其他人也跟着吼道:“嫂子赶紧出来吧!” “赶紧出来吧!” “冬生,还不让你妹赶紧出来,姑爷都等急了!”丈母娘显然被王老三的告白征服了,都帮着催促自己闺女了。 “哎!我这就去!”大舅哥连忙应到。 结果不等他去敲门,厢房门就开了,大芳和两个女伴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王老三望着自己梳妆打扮过的媳妇儿有些傻了眼,只顾着傻乎乎地乐着。 “别乐了,赶紧去背你媳妇儿啊!”钟跃民把王老三往前一推,王老三才想起自己的工作。 他跑上前去,往大芳面前一蹲,“媳妇儿,你赶紧上来,跟我回家了!” 大芳也顾不上娇羞,就直接骑到王老三身上。 王老三一起身,差点摔了个跟头,嚷道:“大芳你咋这么轻呢?!跟我回家一定要多吃点儿,这样身体才好!” “你个憨货,你以为是扛大包啊!”大芳斥责道,“你就不能轻点儿!” “嘿嘿,我不是怕背不好嘛!”王老三不好意思道。 这时候老丈人丈母娘跟上来:“大芳啊,跟着老三回去好好过日子,两口子和和气气的啊!” “放心吧妈,我们一定好好的。”王老三倒是先出口发了言。 大芳在王老三胳膊上拧了一下,被钟跃民看个分明,心里也感叹呢,怎么女人都会这招,恐怕是天生的技能。 王老三被拧得龇牙咧嘴,却只能忍着。 “妈,爸,我以后不在家了,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大芳眼泪忍不住直接就流了下来,不停地滴在王老三中山装上。 大芳这一哭,引得她爸妈也是老泪纵横,三个人抱头大哭,把个王老三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钟跃民看差不多了,赶紧上去劝,“时候不早了,让新人出门吧!” 这样三个人才止住了眼泪。 王老三驮着大芳出了门儿,这才发现胡同里竟然有这么多人,停了这么多自行车。 正当大芳发愣的时候,胡同里站着的这帮青年们都毕恭毕敬地喊道:“嫂子好!” 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就是把王老三媳妇儿吓了一跳。 王老三把媳妇儿抱到车前杠上,两人一车出发了,身后跟了上百辆自行车,在喧闹的鞭炮声中,呼啸而去。 钟跃民一看这帮孙子肯定是计划着中午去婚礼上打牙祭的,赶紧拉过一个人让他抄小路回去报信,多准备十桌酒席,不然今天这场子肯定就垮了。 王老三今天是新郎官儿可以不用管这些,只能他跟在后面管着,谁让自己心一软就跟着来了呢。 ······ 婚礼宴席安排在单位礼堂里面,还是如同当年过集体年时一样,摆满了圆桌,只是当年坐在那里的人早换了一波,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 迎亲队伍回来的时候,即使心里有了准备,王占英也吓了一跳,接个亲怎么招来这么多人! “王主任,宴席安排好了吗?”钟跃民拉过王占英悄悄问道。 “又加了几桌,可还是够不上这么多人啊!”王占英苦着脸道。 钟跃民挠挠头,“要不先把凳子都放到中间,挨排放,让大家先坐在凳子上观看婚礼仪式,没座位的人站在后面。” “那开席的时候怎么办?”王老三问道。 “把桌子都摆到一起,把凳子都撤了,咱们办个自助餐。”钟跃民越想越觉得可行,西餐可以自助,中餐凭什么就不行? “这不大好吧?大家都不坐着吃饭,拿碗那个筷子,那不跟讨饭的一样吗?”王占英犹豫道。 “怎么跟讨饭一样呢?”钟跃民反驳道:“咱们这可是自助餐,苏联人民举办婚礼也是这么办的,咱们也是学习模仿嘛,准求进步!” 王占英道:“那可以试试?” “当然可以,咱们可以把凳子放一边,谁要是吃累了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咱们菜不停地上,一定能让他们满意!”钟跃民自信道。 “那行,跃民,这事儿都你负责了,你找几个小伙子帮忙传菜啊!” “您放心,包您满意。” 王老三和大芳的婚礼仪式也不外乎三鞠躬,鞠躬完了都已经十一二点钟了,大家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中于民站在礼堂舞台下面,宣布:“礼成,上菜!” “哇!”下面人一片欢呼。 两排二十个小伙子端着木盘子鱼贯而入,往两边摆在一起的桌上摆上了菜,防止了盘子和筷子。 “今天的宴席是按照自助餐的形式进行,请大家自由享用,吃好喝好!” 参加婚礼的宾客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纷纷离开凳子去拿盘子和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这是上菜的小伙子们又将凳子全都搬走,全部挨墙放,但是宾客们注意力都在菜上面,也都顾不上凳子了。 要说王占英为了王老三的婚礼真是下了本钱,几乎盘盘都是肉菜,少说也加了肉丝,吃得宾客们喜笑颜开。 “王主任,你这花了多少钱啊?”钟跃民也那个盘子挑了一些菜,吃了起来,忙乎了一上午真是饿了。 王占英表情复杂,有些心疼,又有些骄傲,“小意思,都是找人帮忙批的,没花多少钱。” “老三也结婚了,您也少了桩心事,这下心里舒服了吧。”钟跃民笑着道。 “确实心里松快不少。”王占英点头,不过看着礼堂里满满当当的人道:“这人是不是太多了,都从哪儿来的?” “都是老三的朋友,大家知道老三结婚都来捧个场!”钟跃民回答道。 “胡扯,老三有几个朋友我能不知道?”王占英道:“我看这帮人都是来蹭吃蹭喝的,上多少菜都能吃得完!不行,我得让厨房别上菜了!” 说着王占英就跑远了,只留下钟跃民留在原地继续吃着,反正也吃饱了,不上菜就不上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送礼 “主任,我回来交班了。”钟跃民把测量设备往屋里一放,对坐在办公室的宋主任道。 宋主任呵呵笑道:“哦,跃民,你回来了,这一圈有什么收获没有?” “这趟没有条鱼,春天鱼都在产卵,咱们也得给它们点儿生存空间不是。”钟跃民笑着回答道。 “这倒也是,冬天的时候捞了一大批,能留下来的都是幸运儿,现在再把它们钓上来确实不人道。”宋主任回答道。 “那就让这些幸运鱼多活一段时间吧。”钟跃民道,“那主任药师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先别急着走,跃民,我有话跟你说。”宋主任喊住钟跃民。 “怎么了主任?” “前两天你在外面巡检,管理处开大会没来得及叫你。今天真好给你传达一下大会的精神。”宋主任道。 “哦,您说,我认真听着呢。” “就是你们学校发函过来,让我们加强对你的监督管理,要求我们给你的实习工作打分。”宋主任拿出一张纸先是严肃,而后又关心道:“跃民,你是不是在学校里面得罪人了,这有点来着不善哪?” “谢谢宋主任关心,我心里有数,您就照实写吧,没事儿。”钟跃民其实也在盘算着到底谁想要折腾自己,但是也没个头绪。 宋主任笑道:“我们当然照实写,你来了咱们水库之后工作认真负责,管理处上上下下都是有口皆碑的。” “谢谢宋主任。”钟跃民感谢道,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小声道:“宋主任,你上回说的自行车,我已经给人稍信了,他们周五就能送到。” “哦~这么快!”宋主任大喜,“我那儿子娶媳妇儿非要辆自行车,现在自行车票这么紧俏,我拖了好多人都没办法,没想到跃民你有门路!” “我正好有朋友有路子,看您为这事儿这么着急,我就让他们赶紧弄过来,免得耽误您儿子娶媳妇儿。”钟跃民道,“再说了,主任您平时这么照顾我,给您帮点忙也是应该的!” “跃民你小子就是会说话!”宋主任大笑,“实习评价的事情你放一万个心,我保证给你弄的妥妥的!对了,下个月十五我儿子娶亲,你可千万要来!” “谢谢主任,我肯定到!”钟跃民道:“自行车到了,让您儿子儿媳过来看看,是不是称心。” “有自行车就行,有啥称不称心的!”宋主任道,“哎!我这儿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老子做梦都能笑醒!” “主任您可别这么说,谁家老子看得上自己儿子?我爹看我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都一样!好歹您儿子都娶上媳妇儿了,比我这光棍好多了不是?!” 宋主任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混小子总算是娶上媳妇儿了,也算是有人管了。不过,跃民你也不差,再怎么样也是上了大学了,比我那儿子强多了!” “我这也叫大学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学校呢?”钟跃民沮丧道。 “革命是曲折的嘛!你也别灰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你回去了。”宋主任安慰道。 “但愿吧,那宋主任,您先忙,我回去了。”钟跃民应了一声。 “去吧,食堂应该还有吃的,赶紧去。”宋主任道。 ·········· 钟跃民刚出门,突然一辆汽车停在自己面前,吓了钟跃民一跳,不过定睛一看,钟跃民就笑了,迎了上去。 “胖子,你怎么今天就来了?”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果然是钱胖子。 “收到你的信,我一点都不敢耽搁,马上就来了!”钱胖子笑呵呵道,“你们这儿还挺好,空气闻着还有香味儿!” “那当然,这儿可是水库边上,这儿可没人大早上烧炉子。”钟跃民笑道,“这一路过来还挺远的吧?” “不远,开着车两个小时就到了。”钱胖子答道,“唉?怎么还不下来啊?” “谁不下来?”钟跃民有些奇怪,“还有谁跟你一块儿来了?” “小手。”钱胖子道:“这小子死活要跟着来,现在又赖在车上不肯下来,估计是怕你怪他!” 钟跃民觉得有些好笑,打开车门,小手果然躲在里面,有些胆怯地看着他,“我活儿都干完了······” “我可没说过你必须把活儿干完,来了就赶紧下来吧!”钟跃民笑着道。 “你不怪我偷偷跑来?”小手怯怯道。 “不会,赶紧下来,跟我去吃饭吧,这一路饿了吧?”钟跃民问道。 “饿了。”小手可怜兮兮道。 钱胖子在旁边都笑了,“真没想到鬼市上大名鼎鼎的手哥竟然长得这么白净!我早上在你家见道他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别人呢!” “你师大爷不看着你就偷懒了吧?”钟跃民笑着问小手道。 “又没人认识我!”小手倔强道。 钟跃民和钱胖子都被小手的孩子气给逗笑了。 “跃民,这车是送给你们领导吧?”钱胖子指着绑在车顶上的自行车道。 “不是让送一辆过来吗?怎么来了两辆?”钟跃民看着车顶上的车,奇怪道。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干脆成双,送礼就送到位!我保证你们领导以后见着你跟见着亲人一样!”钱胖子低声道。 “你小子送礼还送出哲学来了!”钟跃民笑道,“这两辆车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就是个成本价!”钱胖子嘿嘿笑道,“来吧,咱们把他卸下来吧!” “别,哪有在单位正大光明送礼的!”钟跃民四处看看,现在是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办公室没几个人,这才放了心。 “我先进去,你们等一会儿!”钟跃民又回了办公室。 宋主任正在处理文件,见钟跃民回来,奇怪道:“跃民?你怎么又回来了?饭吃了吗?” “主任,饭不着急吃,好消息!”钟跃民笑道。 “什么好消息啊?” “我哥们儿已经把自行车送来了,就在门口呢!” 宋主任立马站起来,“这么快就送来了?” “我朋友开着车来的,知道您家里办喜事,怕耽误事儿,紧赶慢赶着来了!” “哟!还开着车来的!”宋主任说着拉住钟跃民低声问道:“你朋友是干什么的?怎么还开上车了?” “他家里的车,至于他家里是干什么的,我也不好到处说,他忌讳这个。”钟跃民话有余音,让宋主任一下子陷入了遐想。 钟跃民:“宋主任?宋主任?外面还在等着呢?咱们是不是先出去?” “哦哦,对对,应该先出去!”宋主任反应过来,然后又迟疑道:“现在在单位里影响是不是不太好?” “主任,我看过了,院子里没几个人,都去吃饭了,自行车还在车上绑着,我们直接送您家里去吧。” “这个好!这个好!还是跃民你考虑得周倒!”宋主任松了口气,“咱们直接回家,直接回家!” 钟跃民拉着宋主任上了车,直接往密云县城,宋主任家里开去。 “这位开车的同志,请问贵姓啊?”宋主任坐在后座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啊?”钱胖子往后张望了一眼,“我姓钱,我跟跃民是好哥们儿!” “哦哦,跃民跟我说过,这么大老远的,还劳烦你开车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宋主任陪笑道。 “不麻烦,多踩几脚油门就到了,反正加油不要钱!”钱胖子满不在乎道。 “不要钱?”宋主任愣了一下。 “去部队后勤供应站加油,只要军用油票就行,不用钱。”钟跃民解释道。 “原来这样!”宋主任点点头,表示明白,心想肯定是部队大院儿的,不然哪来那么多军用加油票啊! 钱胖子又道:“这车别看破,革命经历特别丰富,这老爷子打抗战胜利那年缴获的,一直开到现在,到现在质量还是挺好的。” “那不是有三十多年了?”宋主任惊讶道。 “一直都有人保养,车况还行,本来老爷子是当纪念品收藏的,都是孙子不争气,才偷偷开出来了。”钱胖子一边开车一边道。 宋主任这下更加笃信这开车的胖子家世不凡,他爷爷抗战胜利的时候就开上小车了,那怎么着也是个将军了。 宋主任像钟跃民投去探寻的目光,钟跃民也眼神示意,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宋主任,前面怎么走啊?”钱胖子放缓车速,问道。 “前面巷子口就是我们家,停在门口就行!”宋主任赶忙回答道。 “好,就停这儿。”钱胖子依言而行。 宋主任和钟跃民下了车,没想到车周边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街坊邻居,见宋主任从车上下来,都来瞧热闹。 “老宋,今天都坐上车了?”一个跟宋主任年龄相仿的中年人问道。 “朋友,这些都是朋友,知道小晨子结婚,过来看看。”宋主任满面红光道,话语间颇有些得意。 “你这朋友可了不得,开的是部队的车呢!”那中年人有些发酸,“这么年轻,是专门来看你的?” 钟跃民接话道:“我们是来送礼的,我们的父辈和宋伯父是世交,知道宋伯父的儿子结婚,特意让我们过来的。” “对,让我们送两辆自行车过来,祝贺宋伯父家赢娶儿媳。”钱胖子也高声道,“咱们把车顶上的自行车给卸下来吧,大伙儿搭把手啊!” 说着,钱胖子就解开绳子,放下自行车,下面街坊邻居七手八脚地把自行车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羡慕地打量着这一男一女良种款式的自行车。 “乖乖,这车是上海永久的,一辆车听说要180块钱呢!”有人看着永久的车标咂舌道。 “这车有钱也买不到,还要有自行车票呢!一般人可弄不到,这一送就是两辆,真是大气!”另外一个妇女道。 之前开口的中年人道:“有钱有自行车票也不行,听说BJ城里的百货商店买车还要排队,半年也轮不到。老宋啊,你真是交了个好朋友呀!” 宋主任十分感激钟跃民和钱胖子帮他在邻居面前给了他这么大个面子,但没想到钟跃民一弄就是两辆自行车,他现在有些发愁,就算钟跃民不要自行车票,他也没有那么多钱哪! 这时候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突然从人群中挤进来,兴奋地打量着自行车,“爸,这是送给我结婚的自行车?” “不好意思,这就是我儿子宋晨,快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毛毛糙糙的,让你们见笑了。”宋主任谦虚地给钱胖子和钟跃民介绍道,又对宋晨叱道:“就知道车,还不赶紧跟人打招呼!” “不用,不用,我看晨哥比我们年纪还大些,应该我们先打招呼。”钟跃民客气道。 宋晨被他爸骂了一顿,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们给我送车,应该我向你们道谢的。” “大家年纪差不多,也不要太客气,我先祝晨哥新婚快乐、白头偕老!”钱胖子大大咧咧道。 “对对,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都是朋友,不用太客气!”宋主任受宠若惊道,“小晨子,还不赶紧进屋让你妈准备中饭,招待客人!” “哎!”宋晨应了一声,转身要进院子,突然又停下脚步,看着崭新的自行车,为难道:“这车······” “晨哥,放心吧,我们给你搬进院子,一根毫毛都少不了!”钟跃民看出宋晨的心思,开口道。 “那就好!我先去给你们倒茶!”宋晨这才放心地进了屋。 宋主任看着自己儿子摇了摇头,脸红道:“这小子就这么大点出息!” “我就觉得晨哥性格挺率真的,挺好!”钱胖子笑道。 宋主任也跟着笑起来,“那咱们赶紧进去吧,让你们一直站着真是怠慢了!” “没事儿,站着松快不少。”钟跃民道,“不过咱们客随主便,那咱们就进屋吧。” “进进进,弄点水喝,渴死我了!”钱胖子道,“我这人最怕热,其次就怕饿着,从城里开到这儿一口水都没喝!” “哎呀!是我怠慢了!赶紧屋里请,我给你们倒水喝!”宋主任一拍大腿,然后对着街坊邻居道:“大伙儿都散了吧,下个月十五都来喝我家小晨子的喜酒啊!” 宋主任说了两次,邻居们都有些舍不得散去。宋主任无奈只好把自行车推进去,也不管这些围观的人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分红 “跃民,咱哥们儿这事儿办的漂亮吧?”钱胖子一边开车,一边乐道:“那个宋主任还有他老婆招待咱们那叫一个热情!” “胖哥,您也要送我辆自行车,我比他们还热情!”小手坐在后面调侃道。 钱胖子嚷道:“嘿!小手你都敢跟我逗哏了?你师大爷叫我钱胖爷,你叫我胖哥,这辈分怎么算哪?!” “跃民哥说了,咱们各论各的!您比我大不了几岁,叫您爷,我怕把您叫老咯!”小手一副为钱胖子着想的表情。 “你这说话的调儿怎么跟钟跃民一个样儿啊?!”钱胖子扭头对钟跃民道:“怎么什么人跟你凑到一起就学坏啊!?” “这叫什么?这叫人格魅力!”钟跃民哈哈笑道,“小手跟我在一块儿,近朱者赤!” “屁!这叫近墨者黑,小手原先多老实一孩子,可惜了了!”钱胖子反驳道。 钟跃民道:“你让小手说,他到底喜欢喜不喜欢跟我在一块儿?” “跟跃民哥在一块儿有意思!”小手笑嘻嘻道,“跃民哥说话特别有意思,而且什么都知道!” “我看你已经被你跃民哥给同化了,没救了!”钱胖子叹气道。 “你小子别逗小手了,赶紧说吧,急着叫我回城干什么?”钟跃民阻止钱胖子继续耍宝。 钱胖子道:“其实也没什么急事儿,我就是看那个宋主任太热情了,一个劲儿地问我有啥需要帮忙的,我顺嘴就说让你家里有事儿要早点回城。” “你这不是瞎扯吗?我家里能有什么事儿?”钟跃民好笑道。 “反正你明天也要回城,咱们不是要开会吗,坐汽车回去不是省得蹬自行车嘛!”钱胖子笑道。 钟跃民有些诧异:“都过这么长时间了?我怎么觉得年过完没多久啊?” “你在这个破水库待得都乐不思蜀了吧!”钱胖子道,“这棉袄都脱了一个多月了,你还在怀念过年哪?” “这地方几乎与世隔绝,看看书、发发呆、钓钓鱼,时间过得挺快!”钟跃民道。 “跃民,你不是过傻了吧?钓鱼看书有什么意思,要不你干脆跟我一块儿在城里待着得了,我看那个宋主任也挺好说话,直接让他帮着应付一下你们学校得了!”钱胖子提议道。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啊!”钟跃民想了想,“再过一段时间吧,我估摸着学校也不能一直让我在这儿待着。” “那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钱胖子了解钟跃民性格,知道拗不过他。 “胖哥,前面就到了,你慢点开!”小手突然提醒道。 “知道了,你胖哥心里有数!”钱胖子转着方向胖,直接进了大院儿,七拐八拐就到了钟跃民家门口。 钟跃民下了车,进屋一看,客厅里坐满了人,侯三、唐铭、宋小伟、二毛、王荣······都在,大家都乱七八糟坐着,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见钟跃民进来了,大家都赶紧站起来,打着招呼。 “怎么了这是?”钟跃民一头雾水,“你们约好了?” “胖子周一就安排好了,让咱们今晚在这儿聚,他拍着胸脯保证把你带回来。”唐铭顺嘴就把钱胖子给卖了。 “唐铭,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刚进门的钱胖子听到了,“让跃民回来这是群众的呼声,你们说是不是?” “是!”客厅里众人全都高声答应道。 钟跃民笑道:“哟吼,看来你们这俩月干得不错啊?!” “何止是不错,简直就是赚到手软!”王荣插话道,“咱们这俩月不管进什么东西都能卖出去,都快卖疯了!” “对,对,现在鬼市上除了卖菜的,其他都是咱们的人承包了!”二毛道:“要不是货源紧张,咱们都能卖疯了!” “对啊,胖子,你们是不是要给点力啊,咱们货都快卖光了!”王荣对钱胖子道。 “你们以为是弄大白菜啊?”钱胖子不满道,“你们问问小伟,咱们拿着钱进货都要求爷爷告奶奶,人家眼皮都不带夹你的!” “胖子说的对,咱们连个介绍信都没有,自己找上门去根本没人理,每次进货都要求好几道关系!”宋小伟也抱怨道。 “那怎么办?”有人嚷道:“这有钱不能挣,咱们不能光看着着急啊!?” “是啊······”不少人都符合道。 “合着你们都怨我!”钱胖子不干了,拍着桌子道:“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的,最后就落下你们埋怨,凭什么?!” 宋小伟也道:“就是,凭什么?!” “你们几个都别吵了。”侯三出来做和事佬,他年龄最大,还管着帐,大家都给他面子,也就停歇了下来。 侯三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对钟跃民道:“钟爷,要不您说两句?” 这是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钟跃民这里。 钟跃民也不理会他们刚才的争吵,而是看向唐铭:“唐哥,你们那儿怎么样?最近车队货送得多吗?” “多,这两三个月经常被抽调执行保密任务,都有当兵的押送。”唐铭点点头。 “你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吗?”钟跃民又问道。 其他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咱们这儿讨论买货卖货的事儿,钟跃民怎么跟唐铭聊起来了,人家公家的车队运货多不多跟咱们也没有关系啊?! “太多了,比以往多了一倍以上,而且车站经常被军管,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运进来。”唐铭想了想道。 钟跃民看向钱胖子和宋小伟,“你们经常往外地跑,你们怎么看?” “唐铭哥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最近铁路上还真是管制多了,我前一阵子跟的特快车,还一路停下来让车。我们当时还议论是哪儿出事儿了呢?钟大哥你说是咋回事儿?”宋小伟道。 “这种事儿还不少,我也碰到过不少回。”钱胖子看向钟跃民问道:“跃民,你说是怎么回事儿?” “具体什么事儿我也说不清楚,但是肯定要出事儿,还是大事儿。”钟跃民环顾众人。 “跃民你听到什么风声了?”钱胖子见钟跃民不像是玩笑,也严肃起来。 “是啊,跃民,你能细说说吗?”唐铭也凑近问道。 “我也是瞎猜,你们姑且这么一听,最近风头恐怕又要变换。”钟跃民压制住心里冲动,现在形势不明朗,贸然说太多可能会引火上身,“咱们最近必须赶紧把手上的存货除掉,这段时间都要低调一些。” “为什么?咱们干得好好的!”有人立马反对。 “跃民不是说了吗?风头要紧起来了,咱们得避避风头!”钱胖子横了那人一眼。 二毛疑惑道:“可这到底准不准哪?别到时候咱们不干了,让别人占了便宜!” “准不准的,咱们过一阵子就知道了。”唐铭道:“我信跃民的,这段时间你们运货就别找我了。” 宋小伟道:“这段时间我休息,不进货了,你们要是弄货自己想办法吧。胖子你呢?” “我也放假,休息。”胖子叉着手面无表情道。 “这可不行啊!”马上有人不满道:“你们都休息,咱们这些人怎么办?家里都指着这个活呢!” “大勇!坐下!”王荣冲那人吼了一声,“咱们听跃民哥说说!” 王荣吼完大勇,转头对钟跃民道:“跃民,这事儿是你弄起来的,咱们大伙儿跟着你也干得正起劲,这猛得让咱们停手,大伙儿都有些接受不了,你给大伙儿解释解释呗。” 钟跃民看着大伙儿都希冀地看着自己,心里知道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接受起来很困难,特别是刚回城的知青,也没有其他收入,这刚挣了一点钱,就要断了他们财路,肯定就不干了。 “钱重要?命重要?”钟跃民问道。 钟跃民自己回答道:“命重要。” “有命没钱,不如死掉!”大勇嘀咕道。 “说什么怪话哪?”王荣瞪了他一眼。 “这事儿是我缺乏考虑,也是今天刚回城的时候想起来的。”钟跃民道:“华立没有解散,只是业务暂停,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华立不散就好!”王荣吐了一口气,“那咱们业务什么时候重新开张啊?” 所有人都关心地看着钟跃民,期待着他的回答。 “保守估计要到今年年底。”钟跃民盘算了一下道。 “会不会时间太长了,这才四月,到年底,大伙儿家里都揭不开锅了!”王荣担忧道。 钟跃民点点头,“三爷,咱们这些天挣了多少钱?” “咱们最近挣了有八千块钱,大伙儿身上多少还有些钱在周转,估摸加起来有个一千多块钱。”侯三账本都没翻,数字张口就来,显然都聊熟于胸。 “这么多?”大伙儿都发出惊叹声,都知道最近挣了钱,没想到挣了这么多钱! “那大伙儿最近都把手上的货清掉,然后跟三爷报账交钱。”钟跃民对侯三道:“三爷,你尽快把钱拢一拢,算一算,该留在账上的留账上,其他钱都给大伙儿分一分。” “这?”侯三有些迟疑:“这分下来,每个人能有四五百块钱,全都分了?” “四五百?”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四五百确实太多了。”钟跃民揉了揉脑袋,这帮人都是混不吝的年轻人,骤然拿到这么多钱,用脚想都能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钟跃民站起来在屋里转着圈子,其他人都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改了注意。 “钟爷,你看这样行不行?”侯三见他发愁,提议道:“每个人每月支三十块,这样够生活,要是有什么急事儿大事儿要花钱,再特殊申请,您看怎么样?” “这主意好!还是三爷周全。”钟跃民看向其他人,“这么办你们同意吗?” “一下子从四五百变成二十,这也太少了吧?”有人郁闷道。 “说什么呢!”王荣拍了那人一个脑奔儿,然后对钟跃民道:“我坚决同意,你要真一下子给我四五百,我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和三爷、小手肯定同意,你们几个人?”钟跃民望向钱胖子一伙人。 “我们几个也同意!”钱胖子、宋小伟和唐铭也发了言,他们几个干得早,手上不缺钱,也无所谓一次拿还是分月拿。 钟跃民又看向大勇、二毛,“你们呢?” “都同意,大伙儿都同意!”不等他们回答,王荣就插话道,“咱们赶紧和三爷对对账,回去把手上货清了吧。” 钟跃民见客厅里众人都绷着脸,于是笑着道:“都高兴点儿,弄完咱们下馆子搓一顿,好歹这两三个月咱们挣了超过国家干部一年的工资不是?” “哈哈!”大伙儿也都跟着乐了,都觉得钟跃民说得对,自己这些人两三个月挣了人家一年的钱,就算是休息一阵子也没啥。 “三爷,您老受累,赶紧帮他们弄弄吧!”钟跃民对侯三道。 侯三道:“钟爷,您放心,我肯定弄好!” “对了,三爷,我那份钱直接提出来,先把借你的钱还了,其他的都交给小手,让他让我买东西!” “我的钱不急!”侯三客气道。 钟跃民道:“让您拿着就拿着,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那成!”侯三点点头。 “回去跟你们下家也把钱算好啊!别让人家亏了!”钟跃民大声提醒道。 “那不能,那些不是同学,就是战友,缺谁钱也不能缺了他们的,这缺德事儿咱们干不出来!”大勇回答道。 “跃民,你放心吧,有我盯着呢!”王荣接话道。 “那就行!”钟跃民对王荣还是放心的,他做事儿有分寸。 “胖子,车钥匙给我!”钟跃民又想起来一茬儿。 “好咧,接着!”钱胖子把车钥匙丢给钟跃民,“又去看嫂子吧?” “管你屁事儿!”钟跃民笑骂道:“你就负责给大伙儿找馆子就行。” “这个我拿手,一定包大伙儿满意!”钱胖子道:“新桥怎么样,我打电话预约一下。” “新桥可贵,咱们人太多,别到时候吃不饱!”钟跃民道。 钱胖子拍着胸脯道:“这顿我请,包大伙儿吃好吃饱!” “好!”大伙儿纷纷叫好。 第二百三十八章:纷争 新桥这顿饭吃得钱胖子差点哭出来,刚拿的这个月分红填进去不说,自己还额外贴进去不少,这帮人太能吃了,把上次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大家看他结完账回来哭丧这个脸,都偷着乐,让这小子装逼!最后大家还是各自补了一些钱给钱胖子,谁让刚分了红呢,手上有钱! 这伙人吃饭占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人又多,难免有些喧闹,周边吃饭的人纷纷为之侧目。 “哟!这不是育英的钱胖子吗?”旁边一穿着绿色军装的人站起来,嬉皮笑脸道:“听说你阔了,现在看来真不假,新桥都请得起了!” 钱胖子本来收了钱,弥补了一些损失,心里正高兴,听见这声音,顿时皱眉,转过头道:“姚文?你丫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当兵去了吗?” “那破兵有什么可当的!天天他妈吃不饱穿不暖,连觉都不让睡,到处有人管着,爷我不当了!”被钱胖子叫做姚文的轻蔑道。 钱胖子才不给他面子,两人以前打过架,姚文什么德行他最清楚,冷笑道:“你丫是被人开了吧?说什么不想当,有劲吗?回BJ没被你妈打断两条腿?” “胖子你这么说可就没劲了啊!”姚文激动道:“我说了自己不想当就是不想当,要你废什么话!?” 钱胖子轻笑道:“我正陪朋友吃饭呢,也不想跟你废话,你有什么事儿直接说,没事儿咱们吃完了可要走了!” “也没有别的事儿,听说你那儿有赚钱的路子,就想跟你请教请教。”姚文道,“有什么好路子跟哥们儿几个也分享分享!” “我有这么多好哥们儿在这儿,凭什么跟你分享啊,你他妈算老几啊?”钱胖子看都不看姚文一眼,对着唐铭等人笑道,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姚文身边一人站出来骂道:“死胖子,你他妈说谁呢?” “说你呢!你算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儿?”钱胖子怡然不惧。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钱胖子的轻视让姚文恼羞成怒,他指着钱胖子喝骂道。 钱胖子眼皮都不抬,喝了口水,“那你想怎么着?单挑还是群殴?” “你们人多,我们人少,当然是单挑!”之前说话的年轻人又插话道。 “丫闭嘴,滚一边儿去!”钱胖子喝道。 那人顿时火气,准备对钱胖子动手,却被姚文拦住,“东子,你先等着!”他问胖子:“单挑怎么个挑法?群殴怎么个殴法?”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钟跃民刚才趁大家注意力在姚文身上,又叫服务员上了一份牛排,这时候也吃下肚子了。 “单挑就是你一个人打咱们全部人,群殴就是咱们这些人打你一个,你选吧?”钱胖子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钟跃民先开了口。 一时间所有人都回头看着钟跃民,对方几个人目瞪口呆,惊觉竟然还有这么无耻的人,钱胖子等人也忍不住嘴角抽搐,心里暗赞够无耻! 姚文仔细看了眼钟跃民,惊讶道:“钟跃民?你不是去陕北修地球去了吗?” “用得着这么惊讶吗?”钟跃民拿着餐布擦擦嘴,“你小子不也跑回来了吗?废话少说吧,还打不打了?” “你丫别狂!”姚文嘴硬道,“今天你们人多,有种给我等着!” “你老大都给我们打输了,你算个屁啊!”钟跃民不搭理他,对自己这边人道:“吃饱了咱们就走吧,那个谁,胖子,把刚才这份牛排钱付了。” “啊?哦。”钱胖子看了一看钟跃民面前的盘子,应了一声。 ······ “老大这谁啊?这么狂!咱们直接上去干他不就行了!”看着钟跃民一伙人大摇大摆地离开,姚文身边的东子不忿道。 “这小子叫钟跃民,毛概组的领头,当年就他把我们司令给打了,最后屁事儿没有!”姚文郁闷道,“再说他们人多,咱们也干不过。” “老大您当年不是红旗战斗队的吗?他怎么连司令都敢打?”东子惊奇道,“他不要命了!” “可他就打了,现在还好好地吃西餐呢!可怜咱们司令现在不知道在云南哪个老林里面砍树呢!”姚文叹气道。 “真他娘是个牛人!”东子惊叹道,“不过,钱胖子跟他在一起,会不会钱胖子的买卖也有他掺和在里面啊?” 姚文也有些疑虑,皱眉沉思。 “老大,搞不好真让东子猜着了!”另一个年轻人对姚文道。 “怎么回事儿?彬子你说说。” “我刚才细瞧了两眼,发现大柳树的王荣还有潘家园的大勇也在,平时想见一个都难,今天聚一块儿肯定有原因。”彬子低声道。 “你是说因为钟跃民?”姚文问道。 “八九不离十!您刚才也瞧见钟跃民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俨然以钟跃民为首啊!”彬子点头肯定道。 彬子这番话说的姚文有些犯嘀咕。 东子插嘴道:“老大,咱们不能这么算了,就算咱们不要面子,可咱们兄弟几个这肚子不能不要啊!” “东子说得对,我瞧钱胖子他们一伙儿人最近挣了不少,凭什么咱们要饿肚子啊!?”彬子也怂恿道。 姚文也不是愣头青,他考虑了一下道:“兄弟们的意思我都知道,但是我刚回来,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先观察观察,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做这个生意。” “嗯,老大您说的对,您刚回来确实需要熟悉一下环境,这一年多,城里变化不小!”东子奉承道。 ······ 另外一边,钟跃民、钱胖子一行人吃得肚皮滚滚,各个挺着腰,推着自行车趟在马路上。 “刚才幸亏没打起来,不然这一肚子好吃的都浪费了!”二毛摸着肚子道。 “怎么会浪费呢?”大勇奇怪道。 宋小伟笑道:“他是怕打架打到肚子,给吐出来了!” “哈哈哈······”大伙儿都忍不住笑了。 “胖哥,刚才那人是谁啊?”小手突然问道:“怎么开始凶巴巴地要抢咱们生意,后来就蔫儿了?” “他之前输给过咱们一次,能不蔫儿吗?!”钱胖子哈哈大笑道。 “输给过咱们?什么时候的事儿?”小手好奇道。 “那时候还没什么事儿呢!”钱胖子道:“那年周长利,就是你师大爷的恩人,被姚文这伙人给抓了,你跃民哥带着我们去救的,两边人加起来有上百人,最后我们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特别是我奋勇向前,第一个往上冲!” “胖子,你别瞎吹啊!我怎么记得你当时说你妈不让你打架呀?”王荣毫不留情地拆台道。 “胡说!你问跃民,我当时是不是往前冲的?”钱胖子向钟跃民求助道。 “冲了!”钟跃民道。 钱胖子听了脸上顿时挂上笑,得意地望着其他人。 钟跃民又说了下一句,“特别是咱们撤退的时候,胖子冲得特别快,一般人都追不上!” 钱胖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显得特别尴尬。 大伙儿见他那幅囧样,又是一阵欢乐的笑声。 “胖哥胖哥,我相信你,当时肯定特别勇猛!”小手力挺钱胖子道。 “还是小手好,这么信任我!”钱胖子差点儿眼泪都出来了,真不容易,至少小手还是支持自己的。 “胖哥,当时跃民哥是怎么带大伙儿救长利哥的?你给我好好说说呗!”小手又道。 “好!我跟你说说!”钱胖子高兴地应道,刚准备给小手讲讲当年毛概组的英勇事迹,突然又狐疑道:“小手,你你是关心你跃民哥吧?” “那当然了,跃民哥这么厉害,我就想多知道一点他当年的英雄事迹!”小手理所当然道。 “去去!”钱胖子不开心道:“你直接问你跃民哥不就完了,问我干嘛?” 小手道:“我这不是怕跃民哥太谦虚,不好意思说嘛!” “那合着我就脸皮厚,我就好意思说了?” “嗯!”小手竟然点头,气得钱胖子腮帮子上的肉直颤。 钟跃民笑道:“胖子你就别跟小手一般见识了,小手你也真是,逗你胖哥干嘛!” “好玩儿嘛!”小手不好意思道:“那跃民哥,你给我说说看呗!” “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说了!”钟跃民摆摆手,对钱胖子道:“玩笑归玩笑,姚文那边你要盯着点儿,咱们赶紧把货出了,别让他捣乱了!” “知道,我防着他们呢!”钱胖子点头应道。 “那行,咱们就散了吧。”钟跃民见离自己家不远了,干脆宣布道。 “好!” “回去睡一觉,明早起来干活咯!” “走了!” 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跃民哥,我跟你回去吧?”小手还没走,拉着钟跃民道。 “跟我回去干吗?天这么黑,还不赶紧把你师大爷送回去!”钟跃民道。 小手顿了一下,找理由道:“书房里还有些东西没整理完,我去整理东西!” “那你师大爷怎么办?” “那不是有胖哥吗?”小手对钱胖子讨好道:“胖哥,您肯定愿意把我师大爷送回去是不是?!” 钱胖子一脸嘚瑟,嘿嘿笑着,然后骑上自行车就跑了,还回头道:“你想的美!” 小手左右看看,除了自己、师大爷,还有钟跃民,其他一个人都没了。 “让我去吧!”小手对钟跃民祈求道。 “你跟我说说为什么呀?”钟跃民问道。 “真有东西没整理好,我急着整理呢······”在钟跃民的注视下,小手声音却越来越小。 钟跃民道:“那行吧,钥匙你有,你去吧。” “真的?”小手有些难以置信。 “真的。”钟跃民转身对侯三道:“三爷,我送你回去吧。” 侯三摇摇手,“我还没老呢,自己能回去!” “路上黑,我开车送你,正好顺路出城一趟。”钟跃民道。 “啊?你要出城啊?”小手惊讶地问道:“你晚上不在家里睡啊?” “不在,我有事要出门一趟。”钟跃民回答道。 “是不是去找嫂子啊?”小手脱口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嘛?!”钟跃民笑骂道,“你直接去我家吧,我送你师大爷回去。” 小手失落道:“还是我送吧,你去看嫂子吧。” “不整理物件儿了?”钟跃民奇怪道。 “不理了!”小手回了一句,就载着侯三走了。 钟跃民挠了挠头,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自言自语道:“这小子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怎么这么奇怪?” 想过也就不管了,钟跃民开着车就出了城,奔着南苑机场去了。 他确实是去看秦岭去了,秦岭这段时间给他写信少了,可能是忙于工作,积极表现,争取被推荐上大学。 但钟跃民还是有些不放心,开着车就奔着去了。 ······ “二毛,你觉得跃民说的是真的吗?”大勇跟二毛同路,两个人在路上闲聊。 “胖子、唐铭和小伟都说有可能,我也觉得有可能。”二毛道。 大勇没好气道:“你就没点自己的想法?怎么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大伙儿都是股东,他们也不能骗咱们,有什么好处啊?”二毛理由很充分。 “我不是说她们骗咱们,我是说跃民是不是太小心,太保守了!”大勇道:“咱们歇这么几个月,鬼市上肯定都被别人给占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损失确实不小,可胖子和小伟不进货,咱们也没东西卖啊?”二毛手一摊。 大勇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咱们确实没东西卖,可你不一样啊!你负责倒腾票证的,你不用他们给你进货啊!” “我可不干,我觉得跃民说得对,命比钱重要,现在一个月有三十,还不用干活,我挺满意。”二毛拒绝道。 “你个胆小鬼!”大勇不满道:“这挣了可都是咱们自己的钱,你想想,你要是一个月挣一百,一年可就是一千二!” “一千二不也不干!”二毛道:“咱们反对就当面反对,当面答应了,又背地里搞小动作,被发现了肯定会被骂的!” “骂就骂!二毛,你要真不干,你把手上的票证都让给我,我去干!” “不行!”二毛不答应。 “给不给?” “不行······” 第二百三十九章:碟中谍 “老大,王荣那帮人最近有点奇怪。” 几天之后,东子找到姚文,汇报他收集的消息。 “怎么个奇怪法儿?”姚文最近在家里闲着已经有些难受了,被部队退回来被爹妈训了一顿,又找不到工作,正烦闷着呢。 “他们之前都接受预定,现在不收了,说是没货了,手上货卖完就不干了!”东子道。 “有可能是真没货了吗?”姚文问道。 “不可能!”东子否定道:“紧俏货可能缺货一段时间,但是不可能所有货都缺,更犯不上以后不干了。”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东子摇头,“但不管怎么着,对咱们都是好事啊!他们不干了,咱们干哪!” 东子越说越激动,他撸起袖子,“这样一来咱们也不用跟钟跃民他们去争了!” “你说的有道理!”姚文立马从床上翻起来,“赶紧让彬子他们几个过来,现在轮到咱们挣钱了!” “哎!”东子应下来。 ······· “二毛,怎么就只有这么多了?”大勇翻着二毛的书包,“之前看你不是有一书包的粮票、布票、肉票吗?票呢?” 二毛道:“这阵子我只出不进,当然越来越少了!我可跟你说好,这些票让给你我不挣钱,但是跃民和胖子问起来,可跟我没关系啊!” “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大勇把自己胸脯子拍得砰砰响,“只是这钱······” “钱怎么了?”二毛疑惑道:“咱们可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 大勇讪笑道:“放心,钱肯定给你,就是这个······这个······” “这个什么呀?你倒是说啊!”二毛急道。 “最近手头有点紧,宽容我点儿时间,成不成?”大勇小心翼翼道。 “不对吧?”二毛狐疑道,“你缺钱怎们不跟三爷说呢?他那儿不是还押着四百多块钱吗?” “我要是去拿钱,三爷肯定刨根问底,我这事儿不大好跟别人说!”大勇解释道,“二毛,你也别问了,就宽容我些天吧,我买了钱第一个还你!” 二毛心肠软,看平时大大咧咧的大勇说小话,也有些不忍,干脆道:“行吧,你什么时候手头宽裕再还我吧,要是还缺钱,我这儿还有一些,你也拿着吧!” 说着二毛就开始掏裤兜,把两个裤兜里零零散散的钱全都拿出来,要给大勇。 “二毛,好兄弟!”大勇顿时就红了眼圈,但是他还是推辞道:“这钱我不能要,你们家负担也不轻,还是你自己拿着吧。” “大勇哥你拿着吧,这是我今天挣的,家里边每个月还有三十块钱呢,够了!”二毛硬是把钱塞到大勇口袋里。 大勇推辞不过,只好接着,朝其他地方看了好长时间,才把眼中的泪水止住。 二毛只当做没看到,“大勇哥,没事儿我就走了。” “别走啊!”大勇赶紧拦道:“你不得教教我啊?这行到底怎么做啊?” “很简单,低买高卖,就能挣钱!”二毛打着哈欠,熬了半夜,实在困了,就想早点回去补个觉。 “低买高卖?”大勇琢磨着,心想这事儿也简单,干脆就放二毛走了。 ······ “跃民啊!”宋主任一大早就热情高涨地找到钟跃民,“来,吃喜糖!” 宋主任从两个兜里掏出一大把糖果塞给钟跃民,钟跃民两只手都有些放不下了,干脆用汗衫兜着。 “宋主任,您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钟跃民笑着道。 “是啊!”宋主任高兴道:“我们家那混小子终于娶上媳妇儿,我这心里就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了。” “那现在就要祝您早点抱上孙子了!”钟跃民恭维道。 “但愿但愿啊。昨天让你来,你非不来!我回去就被我老婆埋怨了,你说你!”宋主任指着钟跃民嗔怪道。 钟跃民道:“昨天去的都是处里的大领导,我一个小职员去干嘛您说?” “也是,你去了也不自在!”宋主任点头,“那你今晚一点要跟我去吃顿饭,你婶儿说了今天就专门款待你一个人!” 钟跃民作受宠若惊状,“您和婶儿也太客气了!用不着这样儿!” “你和你朋友帮我们弄来两辆永久自行车,还是男女款的,我和你婶儿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宋主任道:“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回去,不然你婶儿今天晚上可饶不了我!” “您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钟跃民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好!一会儿下了班,你就跟我一起走,不许失踪!”宋主任高兴道。 “您放心吧!”钟跃民应道。 ········ “大勇,你是成心跟我作对是吧?”彬子挤开围在大勇身边的人,质问道。 “你这人真是奇怪,咱们都是倒腾粮票,你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生意,什么叫我跟你作对啊?”大勇一点都不怯,转而招呼其他人道:“高价收粮票、布票、肉票、自行车票、油票咯,家里有孩子要结婚要办酒席、要添置自行车的找我来咯!” 他这一声叫嚷,还真吸引了不少人。 照理来说,鬼市上就不应该叫唤的,大勇自己也知道,他主要是为了气彬子,另一方面就是快收摊子了,他也有些无所谓了。 彬子见大勇的样子果然愤愤不平地走开了。 大勇其实早些时候就发现姚文、彬子和东子这帮人在做这个生意,但是鬼市也不是一家开的,自己能做,别人也能做,因而大勇也没有说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王荣这些人把货卖完之后集体从市场上消失了,让慕名而来的卖家都大失所望,好在还有大勇在大柳树这边,尽管买不到实物,能买到票也行。 有二毛之前打下的基础,以及他之前卖自行车、卖粮食攒下的人脉,大勇生意一直都是鬼市上最好的。 彬子这次找来肯定是犯了眼红病,他们刚开始干,手头上票据种类少,来买的人也少,生意极其惨淡。 “彬子,何大勇怎么说?”姚文抱着胳膊,望着人潮涌动的的地方,冷声道。 “人家生意好,根本不搭理我。”彬子道。 姚文惊讶道:“怎么?他不愿意跟咱们联手?” 彬子有些心虚,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他不肯答应,还故意在我面前吆喝呢!” “岂有此理!”姚文生气道。 彬子问道:“老大,那咱们怎么办?这样下去咱们怕是要亏个底儿朝天了。” 姚文听了也直嗦腮帮子,他们没有货源,只能学着倒腾票据,起家的本钱都是几个人七拼八凑的,现在也都快花完了,再挣不到钱,可真要喝西北风了。 东子这时候缩着脑袋回来了。 “东子,你那边怎么样?”彬子问道。 “蹲了半宿,到现在都没有开张!”东子哭丧着脸,“我每斤粮票便宜一分都没人要,非要去找何大勇买,你说这些人中了什么邪了?!” “这鬼市,来买的、来卖的,都是鬼鬼祟祟的,只信得过熟人,生人想要做生意且要熬呢!”旁边摆摊子卖白馒头一老头听到他们说话,笑着应道。 “你这老头干嘛的呀?要你多管闲事儿!”东子正火大,骂道。 那老头也不回嘴,这个年纪的混小子最是天不怕地不怕,说不定就能揍他一顿,干脆挑着箩筐就要往其他地方走。 “慢着!”姚文阻拦道。 卖馒头的老头还想着走,却被彬子一把拽住,喝骂道:“让你站住,你耳朵聋了?!” “耳朵确实不好······”老头看几个人凶神恶煞,不怀好意的样子,心里暗自后悔不应该多嘴接他们的话茬儿。 姚文笑道:“刚才偷听我们说话,可不像是耳朵不好啊?” “我这耳朵啊,也是一阵一阵儿的!”老头讪笑道。 “您也甭跟我逗乐子,我有话问你,你老实说,不然······”姚文掀开白布,拿起一个白馒头,分成两半:“我就掀了你的摊子!” “我说!我说!我这是小本生意就糊个嘴,可不能掀了!”老头哀求道。 “掀不掀就看你自己了。”姚文咬了一口馒头,别说,这老头做的馒头还真香。 “你问吧,我肯定照实说。”老头道。 彬子看自己老大吃得香,也拿了个馒头,“一定要照实说,不然掀了你的摊子!” “对,老实回答我们老大问题!”东子看样子也饿了,也拿了个馒头往嘴里塞。 老头看得肉疼,但也不敢拦着,只好一个劲儿地点头:“肯定照实说。” “这大柳树鬼市是什么时候起的?”姚文看了吃得津津有味儿的彬子和东子一样,觉得他们实在有点丢分,但忍不住又咬了一口馒头。 “去年秋收中后就有村里人拎着鸡蛋、鸭蛋来卖东西了,那时候也有城里人蹬着自行车来买了,后来又有人来卖家里种的菜和粮食······”老头介绍道。 “别扯这些,你就说那边那个何大勇他们那帮人什么时候来了!”姚文不耐烦老头絮叨,直接问道。 老头眯着眼睛,仿佛在思考。 姚文催促道:“赶紧说啊?!” “我今天还没开张呢,馒头六分钱一个,您看是不是······”老头伸手道。 “嘿?还真有敢问我们要钱的?!”东子咋呼道:“我们吃你几个馒头是瞧得起你,我跟你说!” “六个。你们要一人吃一个,我也不问你们要钱了,可都吃了六个馒头了,我这心里实在疼得慌,这心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咧!你们也别问我了!”老头道。 “怎么就六个呢?”姚文质问道:“我这不才吃了一个吗?” “你是只吃了一个。”老头指着彬子和东子道:“他们俩趁我们说话的功夫都吃了好几个了,他吃了两个,这个吃了三个!” 彬子和东子正吃着馒头呢,被老头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刚准备呵斥老头,就被姚文给拦住了。 姚文瞪了他们俩一眼,对老头道:“谁说我们不给钱的?” “三毛六。”老头道。 姚文被咽了个半死,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的票子,扔给老头,“不用找了!” 老头也不嫌弃,捡起地上的钱,千恩万谢! “现在想起来没有?”姚文冷声问道。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老头喜笑颜开道:“王荣、何大勇他们是年前来的,这边的市口也是他们来了之后带起来的,听说他们在朝阳门和潘家园也有摊子。” “那现在怎么就只剩何大勇一个人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老头摇摇头,“何大勇之前是卖货的,卖票据的是二毛,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何大勇卖票据,二毛不见了,连着王荣他们几个也不见了。” “好你个老小子,我看你就是存心瞒着我!”姚文突然发难,拽着老头衣领子就要揍他。 彬子和东子被他们老大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也要上来揍老头。 老头这回真哭了,“我是真不知道啊!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就是庄稼人,可不敢骗你们!” 姚文把手一松,“你还庄稼人?私底下做馒头拿出来卖,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赶紧滚蛋!” “我滚,我滚!”老头挑起担子就跑了。 “老大真威风!”东子拍马屁道。 “你脑子进水了吧?欺负一个老头有什么威风的?”姚文不可思议地看了东子一眼,羞得东子脸上讪讪的。 彬子道:“老大这是诈那个老头呢!看来这老头说的都是真话!” “嗯!彬子看明白了。”姚文点点头。 ······ 卖馒头的老头走远之后,朝后面吐了口痰,“你们才是资本主义呢!一个个都坏了良心!欺负我这么一个老人家!” 老头骂了一阵子有笑了出来,自语道:“这回可以找王荣那小子要钱了,他让我监视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嘿嘿!” 说着,老头就挑着担子消失在BJ城早上的雾中。 第二百四十章:何大勇的故事 “二毛!二毛!” 二毛睡得正香,被这声音烦得不行,干脆用被子盖住头,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砰!”门一下子被踹开,钱胖子气呼呼地走进来,直接就把二毛身上的被子给掀飞了。 “谁啊?!”二毛有点懵圈,睡眼朦胧。 “还睡呢!再睡我给你浇一盆冷水!”钱胖子恶狠狠道。 “别!”二毛一个激灵跳起来,站在墙角, “你给我下来!”钱胖子喝道。 二毛哆哆嗦嗦地下了床,这时候才有些清醒了,“不对啊,胖哥,我没招惹你啊?” “我问你,大勇是怎么回事儿?”钱胖子问道。 “大勇?”二毛挠着光秃秃的大腿,“大勇没事儿啊?” “你要不要再想想?”钱胖子冷声道,他平时都是笑眯眯的,严肃起来还挺吓人的。 “我想,我想想!”二毛颤声道。 “嗯?”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见钱胖子准备端脸盆,二毛立马大声道。 钱胖子停住脚步,“赶紧说!” “大勇说他缺钱,就把我手上的票据都接过去了,自己去大柳树撂摊儿去了。”二毛牙一咬,死道友不死贫道,大勇哥对不住了! “不是让你们收手吗?他怎么还去鬼市了?”钱胖子没好气地问道。 “不关我事儿啊,我当时手上粮票什么的都快卖光了,都准备收摊子了,大勇一个劲儿地求我,我反对没有成功啊!”二毛道。 钱胖子皱着眉,“每个月三十还不够他花吗?他怎么还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好像家里有什么事儿,缺钱的厉害。”二毛道。 “你先下来,把裤子穿上!”钱胖子看他穿着裤衩子,缩在墙角的样子就来气,“他家里缺钱怎么不跟三爷申请啊,几百块钱干什么不够啊?” “我也劝了,可他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肯去,也不肯说原因。”二毛摸索着下了床,穿上裤子。 “这么回事儿。”钱胖子有些烦躁,“大勇现在人在哪儿呢?” “在家呢吧?”二毛道。 “他家我去过了,他妈说他昨晚出门就没回去,不然我能来找你?”钱胖子道。 “不能够啊?”二毛疑惑道:“平时他都是收了摊子,就回家睡觉啊?” “你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二毛急道:“我真不知道!我知道肯定就说了!” “那他能去哪儿啊?”钱胖子又挠着头发。 “可能去哪儿吃早饭去了吧。”二毛猜测道。 “胡扯,现在都几点了,吃中饭还差不多,吃早饭?”钱胖子嗤之以鼻。 “那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呀!”二毛道。 “赶紧起来!咱们一块儿出去找找!”钱胖子一挥手催促道。 二毛有些不情愿,“兴许大勇到谁家猫着去了吧,到时候自个儿就回家了,犯不着去找他吧?” “你是睡傻了吧?”钱胖子骂道:“大勇不挨家肯定要跟他妈说,现在连他妈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觉得正常吗?” 二毛这才理清了思路,大勇他爸死得早,他妈一手把他姐弟俩拉扯大,大勇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回了家在他妈面前就是个乖宝宝。出门打招呼,回家马上请安,简直就是个大孝子。 所以谁出门刷夜都算是正常,就大勇不会,就是再晚,他都会回家。现在他妈一夜没有见到他,十有八九是出事儿了。 这样一想二毛也出了一头的汗。 见二毛想明白了,钱胖子径直出了门,蹬上自行车就走了。 “等等我,胖哥,我们一块儿去找找!”二毛一边往门外跑,一边穿着鞋子。 ······ “跃民,城里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大勇。”钱胖子气喘吁吁道,抱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 “王荣他们几个呢,情况怎么样?”钟跃民问道。 “凡是大勇认识的人,咱们都去找了,这些人也都帮忙去找了,都没找到。”钱胖子直摇头。 钟跃民也犯了愁,他下午刚回来,就听到何大勇失踪的消息,发动所有人都去找,他在侯三这儿坐镇,等着各个方向的消息。 他眯着眼睛,皱着眉头,来来回回地走着。 “胖子,姚文那边情况怎么样?你派人盯着了吗?”钟跃民突然站定问道。 “姚文?”钱胖子还没反应过来,“我派人盯着了呀?大勇的事儿也是有人报告了我才知道的。” “赶紧把盯梢的让你找来,问问最近姚文他们一伙儿人在干什么。”钟跃民吩咐道。 “你是说姚文······”钱胖子恍然大悟,冲出门去,“我剁了他们丫的!” “回来!”钟跃民喝道,“你去干什么?” “这事儿明摆着肯定是姚文那帮王八蛋干的!我带人直接找上门,把大勇就回来!”钱胖子气愤道。 “这都是咱们猜的,到时候姚文一推四五六,你能怎么着?”钟跃民问道。 钱胖子道:“他们要是不肯承认,我就打到他们说为止!” “这两年你脾气倒是不小啊!”钟跃民冷笑道:“你这样找上门去,你觉得姚文能没有准备?” “又准备又能怎么样?我带着人去,他们人还能有我多?”钱胖子不服气道。 “他干嘛要跟你比人多?”钟跃民道:“你忘了他家里是干什么的了?他二伯是警察!他只要派两个人守着,到时候就能把你们全送进去!” 钱胖子语诘,“那你说该怎么办?” “赶紧把你安排去丁少的人找来!”钟跃民道。 “哎。”钱胖子应了一声就出了门儿。 钟跃民也郁闷地拿起茶壶想要喝水,一想起钱胖子抱着茶壶对着嘴喝的,就又放了下来。 小手赶紧拿过水壶,“我去给你洗洗,重新沏茶,一会儿就好。” 钟跃民只好坐着,等着小手重新倒了茶来。 “来了,来了~”钱胖子去而复返,还搀着一个人。 钟跃民一瞧,钱胖子搀着的人就是何大勇,只是一身的泥和水,让人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 “怎么了这是?”钟跃民跨上前去,“怎么弄成这样儿?!” “大勇被人害了,是我从河里把他给救回来的。”跟着何大勇一块儿回来的老头道,“赶紧找两身衣裳,让我们换了吧。” “对对!”钟跃民立马转头对小手道:“小手,赶紧找两套衣服来。” 小手也知道情况紧急,立马放下茶壶,跑去翻箱倒柜。 何大勇嘴唇乌紫,抱着胳膊直哆嗦。 钟跃民和钱胖子把他抬上炕,七手八脚地扒掉他身上的湿衣服,连个裤衩都不留。 “跃民哥,衣服来了。”小手把衣服递给钟跃民,有点不好意思看赤身裸体的何大勇。 “都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钱胖子笑道。 “男的也不能赤身相对啊!”小手红着脸反驳。 钟跃民道:“行了,胖子你就别逗小手了,赶紧给大勇把衣服穿上吧!” 然后又对小手道:“另外一套衣服给那个大爷,让他换上吧。” 小手如释负重,应了一身,赶紧给老大爷送衣服去了。 钟跃民和钱胖子给何大勇穿上衣服,可何大勇还是刚才那副哆嗦的样子。 “这怎么办哪?”钱胖子急道,“这大热天掉到河里也不至于冷成这样儿啊?!” “他不是冷的,是受了惊,估计在水里半条命都没了。”侯三观察了一会儿道。 送何大勇回来的老头也点头道:“我把他就上来的时候都没了气了,按着胸口一刻钟才把水吐出来,然后就这样儿了。” “三爷你有什么办法没有?”钟跃民向侯三求助道。 侯三没有回答,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嘴里喝了一口,然后对着大勇就是一阵喷。 喷的何大勇满头满脸都是水,钟跃民和钱胖子赶紧躲开,可何大勇就跟做梦刚醒过来一样,惊得跳下炕。 “我这是怎么了?”何大勇茫然道。 “你在水里背了气,三爷刚把你就醒,现在感觉怎么样?”钟跃民道。 何大勇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好多了,感觉跟做梦一样!” “是谁把你丢水里去了?”钱胖子忍不住问道。 何大勇茫然地看了眼钱胖子,突然叫道:“姚文那个王八蛋呢!那王八蛋去哪儿了!尽然敢害我!” 钱胖子道:“真是姚文他们干的?” “就是他们!”何大勇道,“他们人多,还偷袭,一下子把我打晕过去了!” “后来怎么样了?”钟跃民问道。 “后来他们把我关到一个空房子里面,就想问咱们华立到底怎么运作的,货是从哪里来的。”何大勇道。 “你说了?”钱胖子质疑道。 “胖子!”钟跃民打断钱胖子,“大勇要是说了,能被扔河里吗?” “对对。”钱胖子点头称是。 “我没说,不管他们怎么逼我,我都没说,主要是我也不知道啊!”何大勇混不在意钱胖子的怀疑,“他们问了我一晚上,都没问出个头绪,就把我捆起来扔到河里去了,之后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 钱胖子看向那个老头,“老李头,你说说你怎么救了好用的。” “哎。”老李头点点头,“我就找钱爷的吩咐一直等着姚文那帮人,前些时候差点被打了,还被抢了不少馒头。” “行了,你这些损失我都会补给你的,捡有用的说!”钱胖子不耐烦道。 “哎哎!绝对说有用的!”老李头喜笑颜开,“今儿早上鬼市的时候,我就发现姚文几个也不做生意,就盯着大勇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我就一直找地方躲着,后来果不其然,到五点钟鬼市收摊子的时候,大勇就被他们掳走了。 之后,我一路跟着,一直想找机会救大勇,可他们人多。我想给钱爷您报信,又怕他们把大勇给弄走了。就这么一直等到天亮,看见他们用麻袋套着大勇去了河边上。” “然后你就把大勇救了?”钟跃民看着老李头干瘦的身板儿有些难以置信。 老李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老家白洋淀的,我打小就泡在水里长大的,救个把人小意思!” “老李头确实有这个本事,别看他瘦,可他力气不小。”钱胖子也赞同道。 “你看准了,确实是姚文那伙人干的?”钟跃民问道。 “他们化成灰我都认识!”老李头面色严肃道,只是他竹竿儿一样的身材穿着侯三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有些短了,实在有些搞笑。 二毛和王荣这时候也从屋外进来,见到何大勇手脚完整顿时松了一口气, 二毛翻了翻从何大勇身上脱下来的衣服,“大勇,你钱和票据呢?” 何大勇也想起这茬儿,赶紧去翻找,“对啊!我钱呢!” “多少钱?”钟跃民问道。 “三百块钱,还有几十斤粮票,十几米布票!”何大勇急道,“都不见了!” 老李头听了直咋舌,他知道何大勇在鬼市上挣了不少钱,可没想到有这么多,都快比上他们生产队一年的现金收入了。 确认钱真的不见了之后,何大勇立马摊在地上,嘴里喃喃道:“我的钱哪?!怎么办?怎么办?······” 钱胖子看向老李头,“你见到钱了吗?” 老李头立马跳起来,诅咒发誓道:“我要是拿了我生孩子没**子!” “你也别激动,我就是问问清楚。”钱胖子也不是真怀疑老李头。 “我把大勇从水利捞起来的时候,他身上就没什么东西。”老李头道:“肯定是姚文那帮人拿的,大勇自行车也被他们推走了。” “十有八九就是他们了!”钱胖子笃定道。 摊在地上的何大勇听了立刻爬起来,红着眼睛就要出门。 钟跃民赶紧拽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姚文算账,把握的钱拿回来!”何大勇咬牙切齿道。 何大勇横了心,力气特别大,钟跃民竟然有些拉不住他了,“你们赶紧把他拦住,他这样出去肯定要出事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拽手拉脚,把何大勇死死按在炕上,何大勇先是挣扎,接着嘶吼,仿佛失去了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何大勇没了力气,才平静下来,众人才把他放开。 “大勇,你缺钱为什么不找三爷啊?”钟跃民问道。 何大勇神色一黯。 第二百四十一章:何大勇的故事(下) “这事儿我一直都瞒着别人,连我妈都没说。”何大勇瘫坐在炕上,揉着自己头发,痛苦道。 听何大勇提到他妈,钟跃民连忙看向钱胖子:“派人去通知大勇妈了吗?” 钱胖子一拍脑门儿,“这不是大勇回来的急,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还不赶紧去!”钟跃民急忙道。 “哎哎!”钱胖子左右看看,对二毛道:“二毛,你赶紧上大勇家里一趟,就说他昨晚累着了,在朋友家睡了,已经找到了。” “知道了!”二毛其实还有些舍不得,想听大勇到底为什么事儿犯愁,嘴上答应着,脚下半天都不挪地方。 钱胖子骂道:“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去!” “哎哎!”二毛这才不情愿地出了门。 “荣子,你去跟哥们儿几个说一声,就说大勇找到了,谢谢他们帮忙,回头得空请他们吃饭。”钟跃民对王荣道。 “哎,我这就去。”王荣应了一声就走了。 老李头看看屋里的人,也连忙起身,“那没事儿了,我也走了啊!” “没什么事儿就走吧。”钱胖子手一挥,老李头毕竟不算是自己人,让他知道太多也没什么好处。 老李头挪着步子,可眼睛却一直在钱胖子和钟跃民身上探寻。 “胖子,该老李头多少钱赶紧给人家!老李头救了大勇,再多给一点儿。”钟跃民看明白了,老李头对大勇的事儿根本不感兴趣,他就一直等着钱呢。 钱胖子只好掏腰包,“老李头拿了钱回去给你老婆收着,不许拿去赌了啊!” “不敢不敢,可不敢去赌了!”老李头一口应承,眼睛却一直盯着钱胖子手上厚厚的一沓票子,喉头上下滚动,有些口干舌燥。 “不敢就好,要是让我知道你又把钱拿去赌了,嘿嘿,你知道我的手段!”钱胖子说完狠话,把钱递给老李头。 老李头接过钱,连蹦带跳地走了,看着不像是个老头。 “胖子,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钟跃民问道。 “这又是个一言难尽的故事。”胖子显然不想多说,“咱们还是先说说大勇的事儿吧。” 钟跃民对兴致勃勃等着听故事的小手道:“小手,你去门口把风,别让人进来!” “院子里没人,有谁进来听声儿就知道了!”小手不愿意。 “你跃民哥说话都不听了?”侯三黑着脸,“还不赶紧去!” “哦······”跟钟跃民可以谈条件,但是跟侯三,小手不敢,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着。 “快点!把门关上!”侯三喝道。 小手这才迅速地出门关门。 “大勇,现在就剩跃民、三爷还有我了,你说说吧,到底遇到什么难处了?”钱胖子对大涌道。 “唉~”大勇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想要瞒着大伙儿,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大勇,你说说吧。”钱胖子劝道:“三爷和跃民也在这儿,你说出来,他们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大勇沉默了一会儿,钟跃民都准备放弃,让他先回家休息了,大勇开了口:“你们都知道我爸死得早,我妈拉扯我们姐妹两个长大的,从小我妈我姐就护着,吃的喝的都紧着我。” 钱胖子和钟跃民都点头,他们都知道大勇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在找合伙人的时候,把他也拉进来了,一方面是因为他是毛概组的,另外一方面就是为了照顾他。 “那年下乡插队,我和姐姐要去一个,本来我要去的,我是男的,这种事情理应我先来,结果我姐瞒着我偷偷去报了名。”大勇嗓子里憋着哭音,继续道:“她是怕我去外地受苦,舍不得我,抢着去插队了。” “那你姐去哪儿了?”钟跃民问道。 “去了云南,西双版纳。”何大勇回答道。 “是你姐出事儿了?”钟跃民试探性的问道。 “嗯······”何大勇艰难地点头,“他们在西双版纳的农场种橡胶,半军事化管理,我姐被她们农场一个干部给欺负了!” 何大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钱胖子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姐发现自己怀孕了,就偷偷用云南彝族老乡的偏方打胎,结果大出血。”何大勇哑着嗓子道:“后来被送去医院,我姐身上没钱,几个知青战友凑了点钱,好歹让医院收了,但是后续治疗需要不少钱,那个欺负我姐的王八蛋也不肯出,还怪我姐打胎都打不好! 我姐实在没有办法给家里打了个电报,幸亏只被我看到了!” “那个王八蛋!”钱胖子气愤地骂道。 钟跃民问道:“钱汇过去了吗?” “汇过去了。”何大勇点头,“前一阵子我自己也攒了不少钱,全都汇给了我姐,她现在情况也稳定了。” 听着的几个人缓了口气,钱胖子奇怪道:“那你这阵子还拼命攒钱干什么?” “报仇!”何大勇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准备去云南?”钟跃民问道。 “嗯!”何大勇点头,“我钱都攒够了,准备安顿好我妈,这两天就出发了,没想到被姚文那帮王八蛋给害了!” “这仇咱们一定要报!连咱们的人都敢下手,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钱胖子恶狠狠道。 “姚文的事儿咱们先不着急,到时候自有人收拾他们!”钟跃民道。 “咱们不出手,谁会收拾他们?”钱胖子不信,“他们害了大勇,咱们不能让他们逍遥自在地在鬼市上赚钱!” “你丫先闭嘴!”钟跃民不耐烦道,好说不听,只能这样了。 钱胖子心里憋着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侯三劝道:“事有轻急缓重,姚文就在BJ,他也跑不了。但是大勇的姐姐在云南,现在一点儿消息都是电报上说的,具体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我看最好还是去看看为好。” “三爷说得对,大勇姐姐发电报肯定是捡好的说,估计情况比咱们想得还要差。”钟跃民道。 何大勇急了,“我要去找我姐!我马上给就要去!三爷,你把钱先支给我吧!” 侯三看了看钟跃民,看他意思。 钟跃民道:“三爷,把我账上剩下的钱也支出来了吧,我跟大勇一块儿去!” 钱胖子和何大勇都惊讶地看着钟跃民。 “跃民,你也要去?”侯三问道。 “我也去,大勇一个人去,我有点不放心。”钟跃民确认道。 “那我也去!”钱胖子急忙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那你工作怎么办?”钟跃民问道。 “不要了!”钱胖子心一横。 “你妈那边你能交得了差?”钟跃民笑着问道。 钱胖子顿时泄了气,不做声。 “跃民,我一个人去就行,你用不着去!”何大勇道。 “别废话了,你赶紧回家,跟你妈交代一声儿,就说跟我一块儿去外地买货,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钟跃民道。 不待何大勇再说话,钟跃民又对钱胖子道:“你去不了,但是也要帮忙!” “你说!”钱胖子积极道。 “去找找关系,给我和大勇弄到去云南的票,不管是睡着、坐着,还是站着去,一定要最快的!” “好咧!我马上去!”钱胖子起身就走,何大勇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这时候侯三拿了钱出来,“跃民,这是一千五百块钱,给你分成三份了,你拿上。” “用不着那么多,那个几百块钱就够了!”钟跃民道。 “老话说,穷家富路,拿上,以防万一。”侯三又嘱咐道:“千万别放在一起,分散了放,不然鼓鼓囊囊的,容易招佛爷。” “放心吧,三爷,我心里有数。”钟跃民也不推辞,接过钱放到包里。 门口突然传来“哎哟”一声,钟跃民回头去看,原来是钱胖子开门,把在门口偷听的小手摔了进来。 “不是让你望风吗?怎么听门缝儿啊?”侯三骂道。 小手顾不上他师大爷,几步跑到钟跃民身边,“跃民哥,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我们又不是去玩儿的,你个小孩子,去干什么啊?”钟跃民不耐烦道。 “师大爷会的我都会,我去了能给你们帮忙!”小手早就想好了理由,哀求道:“让我去吧!” 侯三震惊道:“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天天看你练功,多看几回就会了。”小手为了钟跃民让他一起去,只好把一直隐藏的秘密暴露出来。 侯三表情阴阳不定,不只是怒是喜。 “你师大爷那么大的本事,你都会了?”钟跃民有些不相信。 “不信你摸摸你的书包!”小手不服气道。 钟跃民一摸,果然发现不对,包的分量还是一样,但是里面一沓钱的形状有些不对,他打开包一看,里面的钱已经不翼而飞,替而代之的是一本书。 “你什么时候掉的包?”钟跃民惊讶道,还和侯三对视了一眼。 从侯三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知道小手什么时候动的手。 “趁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就换过来了。”小手得意地从背后拿出钱来,“师大爷那时候光顾着生气了,也没注意到。” “我承认你手艺确实了得,但是我们这趟去也不是为了偷东西,你这手艺没什么用,你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钟跃民站起来把钱收进包里,重重地按上金属扣子。 “跃民哥,你就带我去吧!”小手这回傻了眼,本以为自己小露一手,能说服钟跃民,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钟跃民径直出了门,根本不顾百般哀求的小手。 ······ 钟跃民回家之后收拾了一番,然后就等着钱胖子的消息。 他准备去云南确实有点临时起意,但是也不完全是莽撞,何大勇姐姐的遭遇让他出奇地愤怒,他只想找地方发泄着一腔的怒火! “嘭嘭嘭!” “谁啊?”钟跃民以为是钱胖子来了,赶紧去开门。 “奎勇!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钟跃民见到门口来人,大喜,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前儿晚上回来的,听说你今天回来了,就过来了。”李奎勇擦了擦汗。 钟跃民让李奎勇进了屋,给他倒了杯水,“我不是老早就让大妹给你打电报了吗?你怎么才回来?” “本来也想回来,有事情耽搁了一下。”李奎勇喝了一大口水,“跑手续也花了不少时间,知道你在BJ,肯定会照看我家里的。” “你倒是挺会偷懒。”钟跃民笑骂道,“我这几个月,没事儿就往你家跑,你妈都把我当成你了。” “我妈要是有你这儿子,是他的福气!”李奎勇笑道。 “你妈情况怎么样了?我刚回来,也没来得及去看她。” “吃了药稳定一点儿,还能认出我来,就是记性大不如从前了。”李奎勇叹口气道。 “慢慢来吧,调养好,能顾上自己生活就好。”钟跃民只能安慰。 “谢谢你,跃民!”李奎勇抿着嘴,郑重地向钟跃民道谢。 “谢个屁!我们俩跟亲兄弟差不多,我还需要你谢我吗?”钟跃民骂道。 李奎勇咧开嘴,“你这收拾好包裹,准备去哪儿?” “去趟云南,何大勇姐姐在那边插队,出事儿了,我们准备过去看看。”钟跃民道。 “大勇姐姐?”李奎勇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李奎勇和何大勇一直是一个学校的,他认识何大勇姐姐,只是她高了两个年级,大家没怎么说过话。 钟跃民把知道的一些情况跟李奎勇说了下,气得李奎勇直拍桌子。 “畜生!,何大勇姐姐那么柔柔弱弱的一个人,竟然有人会欺负她!”李奎勇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剁了那个王八蛋。 “我知道之后也是气的不行,干脆跟大勇一块儿去了!”钟跃民道。 “我也跟你一块儿去!”李奎勇道。 “你刚回来,还是在家休息几天吧,再说你妈也要人照顾。”钟跃民劝道。 “我妈现在情况挺好,能自己照顾自己,我出几天门没事儿的。”李奎勇道,“我跟你一起去还可以搭个伴。” “可······”钟跃民还想劝。 李奎勇昂着头,“跃民,你甭劝我,何大勇也是我哥们儿,说起来,跟我关系更近,我必须去!” 钟跃民只好不劝。 第二百四十二章:一路向南 “奎勇,郑桐和蒋碧云他们在石川村情况怎么样?”钟跃民和李奎勇坐着闲聊。 “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忙着挣工分,就去过一回。”李奎勇道:“他们又把你当年弄的大棚竖起来了,吃喝不愁了,就是有些苦闷,你一走人气少了一大半。” “现在又让卖菜了?” “没以前管得严了,再说他们挂着生产队的牌子,县里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李奎勇回答道。 “那倒是挺好,多少能挣点钱。”钟跃民道。 “秦岭跟你前后脚离开陕北,是不是你帮的忙?”李奎勇好奇地问道。 “怎么想起来秦岭了?”钟跃民奇怪道。 “你和秦岭好成那样儿,她走了,你一点都不着急,我当时就觉得是你小子干的。”李奎勇笑道,“秦岭是不是跟你来北京了?” “嘿嘿,那年正好招女兵,就托关系让她去了,也不太好到处声张,干脆跟谁都没提。”钟跃民也没想着瞒着李奎勇吗,干脆道出实情。 李奎勇点点头道:“挺好,你比我能耐大,能给人姑娘一个好前程。” “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这次回来怎么这么苦闷?”钟跃民觉得李奎勇有心事,关心道。 “何止是苦闷哪!”李奎勇摇摇头,“人穷志短,就像走进死胡同,要不是你给我发电报,还让街道开了证明,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怎么了?” “我在陕北,种地比谁都卖力气,为了多挣工分,大冬天去修水库,累死累活我都能扛得住!”李奎勇有些激动,“可我给不了人姑娘一个前程,不能让人过上好日子!” “在陕北谈对象了?”钟跃民问道。 李奎勇点点头,“在县里参加电力施工队的时候遇见的,西安的姑娘,不知怎么的就对上眼了。” 说着,李奎勇眼里还带着笑,他是真喜欢了。钟跃民没有打断他,静静听他说着。 “她性格挺好,大大咧咧的,好像没什么犯愁的事儿。不嫌我穷,也不嫌家里负担重,人说了就是喜欢我这个人。” 钟跃民道:“那不挺好的,后来怎么崩了?” “后来她家里给他拖了关系,让她招工回西安,可她舍不得我,死活不肯走。”李奎勇道,“可跟着我有什么啊?连口窑洞我都没有,回城也没有工作,跟着我只能受苦啊! 我是喜欢她,我也想把她留在我身边,可人不能太自私,这不是大老爷们儿干的事儿,我就跟她提了分手,让她走了。” 李奎勇的热泪滚落,一会儿功夫就打湿了衣襟。 钟跃民从来没有见过李奎勇哭得这么伤心,即使上一次他爸去世,李奎勇也只是红了眼圈,李奎勇当着自己的面哭出来,那真是到了伤心处。 “你也是为了这事儿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吧?”钟跃民拍拍李奎勇的后背。 李奎勇擦了把泪,点头道:“你电报到的时候,她还没招工,我心就琢磨怎么办,带她一起回城,没工作没房子怎么办?可把她一个人落在陕北,我心里实在不愿意。” “后来她家里给她稍信,让她回去,我虽然有些难过,可心里却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李奎勇看着钟跃民,“跃民,你能想象吗?我他妈竟然因为跟自己对象分开松了口气!?” 李奎勇表情狰狞,他是真的为自己内心的真实反应感觉到痛苦和窝囊,他是在跟自己生气。 “你也是为了人姑娘好,你是怕耽误了人家。”钟跃民安慰道。 “可我心里难受!”李奎勇哭道,“真的,跃民,要是拿把刀剖开我的胸口,我的心肯定在滴血!” 钟跃民也不知如何安慰李奎勇,干脆从包里掏出钱摊在桌子上,“你觉得想让你的西安姑娘过上好日子,你要多少钱?” 李奎勇有些吃惊,他看着这些钱,十块钱一张,整整一百五十张,灰色的,摊在桌面上特别好看。 “这是你们在鬼市上做买卖挣的?” “对,这是最近几个月咱们挣的。”钟跃民见李奎勇止住了眼泪,笑着道。 “这才多大功夫,你们挣这么多!”李奎勇感叹道,“这都快抵得上白店村全村一年的收入了!” 钟跃民听他这么说,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这只是一部分,咱们挣的比这个多。” “还多,有多少?三千?五千?”李奎勇猜测道。 “差不多十倍。” “十倍!”李奎勇十分震惊,“那不就是一万五!你们到底卖什么东西这么挣钱?” “就是粮食、自行车,还有一些比较难买的东西,外加上倒腾一点粮票、布票、工业票。”钟跃民回答道。 “那在哪儿卖啊?” “主要在朝阳门外、大柳树还有潘家园。” “那都是后半夜偷着卖的吧?”李奎勇知道一点。 “对,就叫鬼市,凌晨两三点开始到早上五六点结束,要是去晚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今天晚上带我去看看?”李奎勇有些亟不可待,他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准备立刻就扑进去。 “最近不行,我们已经停了有个把月了,你要去干也要过几个月。” 李奎勇不解,“这么挣钱,为什么停了?” “这事儿是我定的,我总感觉要出事,干脆过一段时间再说,而且现在还有何大勇这档子事儿,等咱们料理完了再看情况。”钟跃民道。 “不是,跃民,你不能凭感觉就把这事儿给定了呀!”李奎勇有些着急,“你这停几个月损失不少钱哪!” “你别劝我了,我自有安排,等咱们从云南回来,事情就见分晓了,别着急。”钟跃民道。 李奎勇见钟跃民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少什么。 李奎勇问道:“奎勇,我问你,你要几百块钱,能把你那个对象追回来?” “啊?”李奎勇没想到钟跃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有个两百,能赁间房就成吧。” 钟跃民随手在桌上一分,“这差不多五六百,你先拿着,从云南回来你就奔西安,把你对象带回来。” “这,这太多了吧?”李奎勇愣住了,憋出了这么句话。 “不多,本来全给你都没什么,但是咱们还要去云南,还不知道大勇他姐具体什么情况,说不定要用钱。”钟跃民道。 李奎勇把分到自己面前的钱放回去,“先紧着大勇姐吧,我的事儿等回来再说。” “那也行,等咱们回来,几天功夫就可以挣出来了。”钟跃民也不推辞,“这个胖子怎么到现在都没信儿啊?” “现在刚九点钟,咱们再等等吧。” 李奎勇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刹车声。 钟跃民站起身,“肯定是钱胖子回来了,咱们出去看看。 “好咧!”李奎勇应道。 ······ 没等钟跃民和李奎勇出门,钱胖子和何大勇已经冲进了屋,“跃民,快,快上车!” “怎么了这是?”钟跃民奇怪道。 “先上车,咱们再解释!”钱胖子说着就把钟跃民的行李拎着往门外走。 钟跃民和李奎勇对视一眼,也不多说,快步上了汽车。 钱胖子飞快地启动了汽车,奔着火车站方向疾驶而去。 “晚上十一点半有一趟去昆明的货车,我有个哥们儿在车上,你们俩直接上车,一路直接道昆明。”钱胖子一路狂踩油门打方向盘,一边给钟跃民解释道。 “现在是三个了。”李奎勇接话道。 “三个?”钱胖子疑惑道,“奎勇你也去啊?” “我也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天天在北方吹风沙,咱们这次也去看看云南四季如春到底是什么样儿!”李奎勇道。 “要不是我要上班,我肯定也去了!”钱胖子垂头丧气道,“奎勇你一起去我也就放心了。” “你放一百个心吧,我去肯定比你去强。”李奎勇笑道。 “嘿!你怎么一回来就打击我呀!”钱胖子不高兴道。 “奎勇,你还真不能得罪胖子,家里还要拖他照顾呢!”钟跃民笑着道。 钱胖子乐道:“对啊,你们还要拜托我还要帮你们看家呢!赶紧巴结巴结我!” “信不信,咱们三个把你从车上扔下去!”李奎勇恶声恶气道。 “算我一个,胖哥太嚣张了,都敢威胁人了,特别是连跃民哥都敢威胁!”何大勇附和道。 “别算上我啊!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胖子威胁不到我,你们要怎么办随便,我只当没看见!” “别啊!”钱胖子慌了,李奎勇和何大勇他一个都对付不了,一次来两个,他怎么都没有胜算。 “那你要怎么办?”李奎勇拍着钱胖子的肩膀问道。 “跟照顾自己家里人一样照顾您家里人,而且还要好!”钱胖子认怂道。 “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怎么办?”何大勇坐在副驾驶座上,恶狠狠地逼问道。 “拿我试问,少一根汗毛都是我负责!”钱胖子死不要脸道。 “奎勇哥,这样就差不多了吧?胖哥态度挺端正,要不咱们就放过他一次?”何大勇对后座的李奎勇道。 “嗯,态度还行,先这样吧,就让他戴罪立功,以观后效!”李奎勇道。 车上人都笑作一团,车奔驰在北京空旷的大街上。 ······ 火车上早已装满了货,正在加水加煤,坐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在钱胖子哥们儿的接应下,钟跃民等人上了一节闷罐车厢,里面塞满了装货的木头箱子,只留了很小的空间给三个人。 “这车货都是到昆明下的,你们踏踏实实待着,到了地方,我再接应你们下车出站。”钱胖子哥们儿对他们嘱咐道。 “谢谢啊!多亏了你帮忙!”钟跃民感谢道。 “甭客气,你们是胖子的朋友,也是我朋友。只是要跟你们多嘱咐两句。”那人道。 “您说!”何大勇抢着应道。 “这些箱子你们千万别动,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无论如何你们千万不要动,否则咱们都要倒霉。” 钟跃民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难做的,我们准备了吃的喝的,绝对不动其他东西。” “这样就好,我过一段时间就来看你们一下,给你们带点吃的喝的,你们放心吧。”那人嘱咐了一同,就忙自己的去了。 “这地儿也太小了,三个人躺下来连个伸腿的地方都没有!”李奎勇仔细打量了周围的空间,抱怨道。 钟跃民提议道:“咱们三个轮流睡,没轮到就坐着。” “行,就这么办。”何大勇赞同道:“跃民哥,你先睡。” “你先睡吧,我现在还不困,等后半夜我再叫你。”钟跃民说的是实话,一路风驰电掣,吹都吹醒了。 何大勇又对李奎勇谦让道:“奎勇哥,要不你先睡?” “行了,别谦让了,睡不着,咱们就先聊聊天,困了再说!”李奎勇道。 “哎,这样好!” 说着话呢,火车启动了,蒸汽机巨大的声音,还有煤烟气,没人能睡得着,甚至相互之间说话都听不清楚,都要用喊的,索性也不聊了,各自想着心事。 火车一路疾驰,越过平坦的华北平原,在郑州过了黄河,关中平原也是一马平川,直到从武汉跨过了长江,地势开始起伏,出现越来越多钻过崇山峻岭的隧道。 但是这已经是离开北京之后第十天的事情了,这时候火车很慢,货载货车更是慢出了新纪录,出了北京几乎站站都停,不是下货就是让车。 钟跃民等人在车上受尽了折磨,可以活动的空间太小,可以看到外面风景的只有门口的一条缝,几个人都是轮流在门边上吹风看风景的。 车开着的时候还好,能有些风吹进来,也顾不上风里面夹杂的烟尘了。最痛苦就是停车的时候,有时候一停就是好几个小时,停在铁路上没遮没拦,太阳直射,闷罐车厢里温度都能烤猪了。 几个人衣服倒是带够了,可是天热就没办法了,只能脱衣服,脱到后面每个人就穿个裤衩子,身上的汗还是止不住的流。 “嗨!还活着吗?”车门外传来两短一长的敲击声。 第二百四十三章:一路向南(中) “还活着呢!”李奎勇拉开车门,外面火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前面铁路桥发生险情,全线堵车,我怕你们太热了,给你们送点水来。” “啊?”李奎勇惊讶道,“涛子,具体什么情况啊?要在这儿停多久啊?” 何大勇赶紧接过涛子手里的水壶,先往肚子里灌了一气,真是渴的受不了了,喝完递给钟跃民。 “估计要一段时间了,前面山上发生泥石流,地方局的同志正在抢修,具体要多长时间不好说。”涛子道。 涛子就是钱胖子的同事,两人是一个院子的,都在铁路上干。这些天经常给钟跃民等人送吃的送喝的,大家也就熟络起来了。 “完犊子,这要地方局的同志干活稀松一点,那咱们真能热死在这儿!”李奎勇吐槽道,说着接过钟跃民递过来的水壶又喝了一气。 “这不会的,现在全线火车都在等着,地方局的同志更着急,肯定会加班加点排除险情的。”涛子笑道。 “涛子,咱们不能一直在火车厢里待着,温度实在太高了。”钟跃民道:“咱们能下车待一会儿吗?” “对,对,咱们能下车凉快凉快吗?太他妈热了!”李奎勇也附和道。 涛子看着三人满身大汗,喝了水之后汗更是像雨水一样往下淌,心里也不落忍。 “那你们下了车,千万小心,别让人发现了,火车要是拉了汽笛,你们立刻就要回来!” “好,我们肯定小心!”三人大喜,纷纷起身穿衣服,一个接一个跳下车。 ······ 火车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货运站,只有一个月台,边上搭了一个值班室,其他一无所有。 钟跃民三人下了车,赶紧躲到树荫底下乘凉。 车站同时停靠了好几辆火车,车上的工作人员也都受不了这酷热的天气,也都在树荫底下躲太阳。 大家互相不认识,都以为钟跃民三个人也是哪辆车上的工作人员,也没人盘问。 车站的值班员用茶叶沫子泡了一大桶茶,供大家解渴,但钟跃民几个人刚才已经喝了个半饱,实在喝不下了。 “跃民,咱们要不到站外面转转?”李奎勇提议道,“这树荫底下也一丝风都没有,咱们去别处看看吧。” “是啊,跃民,咱们去找找哪儿有地方水塘,去洗个澡,咱们有十多天没洗澡,身上都馊了!”何大勇也提议道。 钟跃民闻了闻身上,确实有味儿,只是时间长了,也都闻习惯了。 “走吧!”钟跃民看火车一时半会儿没有开的意思,越发觉得身上发痒。 三个人就这样出了站,这小站边上都是农田,地里郁郁葱葱种着水稻,田埂上种着蚕豆和毛豆,路边上都是野花。 “这地儿庄稼长得真壮!比陕北强多了!”李奎勇发出感慨。 “四川自古就是天府之国,全国也没几个地方能跟这儿比!”钟跃民笑道:“就是太热了!” “这哪儿有小河啊?”何大勇一心想要洗澡,手搭凉棚,到处张望。 钟跃民也到处望了一圈,全都是植物,根本看不出哪里有河,“大勇,你看那边不是有一棵树吗,你爬上去看看。” 入眼全都是田野,只有那处地方有棵树,显得格外显眼。 何大勇有些犹豫,“这树看着近,真要走过去,那可就远了!” “光这么随便找,怕是找不到水了,咱们不能白来一趟啊!”李奎勇道,“要不咱们一块儿到那树边上看看?” “别看我了!走吧!”钟跃民看两个人都看着自己,挠挠身上,奔着树去了。 钟跃民也看不出来这课到底是什么树,树冠长得和伞一样,树下有一片巨大的阴凉。 “唉?跃民,书上挂着水壶和包,这附近应该有人!”李奎勇高兴道。 何大勇拿起包看了看,“这书包上还绣了一朵花,应该是个女的用的。” “别动人家东西,到时候被人看见就不好了!”钟跃民翻了白眼,这也不用你丫来分析。 钟跃民四处看了看,这边种的是棉花,长得太高,就算里面藏了一百个人,都不会让人发现。 “有人吗?”何大勇扯着嗓子吼道。 “你吼什么啊?”钟跃民拦道,“咱们是来找小河的,又不是来找人的!” “我这不是想着找人问问吗?”何大勇道。 “我看你丫是想看看这包主人到底长什么样儿吧?”李奎勇调侃道。 何大勇反问道:“你就不好奇?” “我不好奇!”李奎勇道:“这要真蹦出个长得特别丑的女的,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就冲绣的这么好看的花,长得丑我也认了!”何大勇道。 “你可记着你自己说的话,人姑娘来了!”钟跃民看见远处棉花丛里冒出一定草帽。 “同志,你们是谁?”来人长得比较清秀,穿着碎花布褂子,下身穿着蓝色裤子和草绿色解放鞋,她摘下草帽好奇地问道。 “哦哦,我,我们是从······那边·······火车站······”何大勇顿时有些结巴,简直是语无伦次。 “你们是从火车站出来的吧?”姑娘听明白了,“那你们到这儿来干嘛?” 何大勇还想说话,李奎勇嫌他丢人,把他拉到一边,“同志,前面铁道坏了,咱们坐的车就停在这儿了,天实在太热,咱们就出来想找条小河洗个澡,找半天没找到,就想问问人。” “哦,所以你们就找到这儿来了!”姑娘好笑道。 “对对,听您口音不是四川人吧?”李奎勇笑着点头。 “我是上海来的知青,在这儿插队。”姑娘回答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缘分呐!”何大勇不等李奎勇拦他,抢着回答道:“我们也是知青,从北京来的!” “你们是从北京来的知青!”姑娘惊喜道,“我一直梦想着去北京看***!” “那你随时都可以来,到时候我们负责招待你!”何大勇殷勤道。 姑娘有些害羞,不理何大勇的话,问道:“你们去哪儿啊?” “去云南!我们要去西双版纳。”何大勇又抢着说话。 一旁的李奎勇心里腹诽着,你丫算哪门子知青啊?我和跃民都是知青,就你不是知青!但又不好当场揭开何大勇的谎言。 “从北京到云南那可真挺远的!”姑娘佩服道,“你们路上肯定坐了好长时间的车吧?” “都快半个月了,一直在车上,身上都馊了!”何大勇回答道。 “同志,您知道哪儿有水吗?我们想洗洗澡!”钟跃民打断何大勇和女知青的交谈,让何大勇这么扯下去,到天黑都问不到水这事儿上来。 “最近的河离这儿有三里路,太远了!”女知青回答道:“不过咱们村儿的机井就在前面不远,我带里面去。” “好咧!谢谢同志啊!”何大勇赶忙道谢。 顺着女知青所指,果然看到一间小砖房,掩在树丛里面有些不起眼。 “这有一个手压机井,你们压两下就有水了。”女知青把他们带到机井房,指着铸铁的手压机井道。 而后有担心地问道:“你们会用吗?” “会,我家院子里就有一个,不过那个需要先往里面倒一瓢水,才能压出水来,这个需要吗?”李奎勇扶着机井的把手问道。 “这个不用,四川地下水丰富,不用先倒水。”女知青回答道。 “哦哦,那就好,省点儿力气!”李奎勇笑着道。 “那个,同志?”钟跃民见女知青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小声儿提醒道。 女知青眨巴着眼睛,疑惑道:“怎么了?” “我们要洗澡了,你是不是先回避一下?”钟跃民没办法只好直接说出来。 女知青顿时羞红了脸,捂着眼睛往门外跑。 “跃民,你也真是,说得这么直白干嘛!”何大勇责怪钟跃民道。 “她一直不出去,我能怎么办?”钟跃民翻了个大白眼,开始脱衣服。 李奎勇道:“我早就想说了,你丫跟人姑娘聊得这么开心,多耽误功夫!” “我看你也没少说!”何大勇反呛李奎勇道,然后就要往门外走。 “你干嘛去?不洗澡了?”钟跃民问道。 “这机房连个门都没有,我去门外给你们把风儿!”何大勇道。 “三个大男人,把什么风啊?”李奎勇不以为然,“我看你丫是想去跟人姑娘多说说话吧?” “你管得着吗!?”何大勇恼羞成怒,继续往屋外走。 “回来!”钟跃民阻止道,“火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待会儿我们洗完了,可不等你啊!” “我······我······”何大勇进退两年。 外面的女知青突然喊了一句,“你们放心洗吧,我在外面帮你们把风,放心吧!” 钟跃民三人面面相觑,顿时对这女知青刮目相看。 何大勇脱着衣服,突然想到李奎勇刚才说的话都被女知青听到了,顿时羞恼道:“让你丫说话这么大声!人姑娘都听到了!” “听见什么啊?你说话大声点儿,我听不见!”李奎勇大声回答道,故意逗何大勇。 “小点声儿!”何大勇咬着牙,低声喊道。 李奎勇一边往身上浇水,一边指着机井把手,意思是让何大勇来压水。 何大勇当然不愿意,李奎勇指指自己嘴,又指指外面,意思是,你丫要不敢,我就喊。 何大勇没办法,只好瞪着李奎勇,不情不愿地去压水。 钟跃民才不管他们俩怎么斗戏法呢,自顾自地好好从上到下洗了个澡。 水是从地底下打上来的,温度很低,一下子就把满身的燥热冲的一干二净。 衣服是没得的换的,钟跃民只好穿上原先的衣服,撸了撸湿漉漉的头发,出了机房,让何大勇和李奎勇两人继续洗。 何大勇和李奎勇两个人等钟跃民一走,就开始争夺出水口的控制权,李奎勇眼珠子一转, “大勇,你可得洗快点儿啊!” “怎么了?”何大勇疑惑道。 李奎勇朝外面努努嘴,“跃民出去了,现在可就和那个女知青单独相处,那肯定要聊天,聊着聊着······” “聊着聊着,怎么了?”李奎勇话说半截,何大勇急道。 “怎么着自己想啊?还用我说出来啊!”李奎勇道。 “别瞎说!跃民有对象,他不是那样的人!”何大勇反驳道。 李奎勇道:“跃民肯定不是那种人,可你架不住人姑娘看上他啊,你想想你和跃民站一块儿,人家选谁?” 李奎勇的话太诛心,太有画面感了,何大勇越想越烦躁,也不洗澡了,擦擦身子,赶紧穿了衣服冲出去。 “跟跃民在一块儿变聪明不少,比以前难骗多了!”李奎勇一个人独占出水口,笑呵呵道。 ······ 冲出去的何大勇却发现门外只有钟跃民一个人,正在晒头发。 “跃民,人呢?”何大勇四处寻找着。 钟跃民瞥了他一眼,“别看了,人早走了。” “怎么就走了呢!?”何大勇急道,“去哪儿了?” “回去干活啊,人家是社员要挣工分的!”钟跃民道,“人给我们领到这儿来,你还想怎么着?” “不是······我!”何大勇气急,“我还没跟人道谢呢!连人名字都不知道!” “我已经道过谢了。”钟跃民淡然道,“你不用觉得缺了礼数。” 何大勇殷切地看着钟跃民,“那她还说什么了?” “说了,可是吧,我有些想不起来了!”钟跃民扶着脑袋,“你看,这天太热,都把我晒糊涂了。” 何大勇赶忙把汗衫捞起来,给钟跃民扇风,“你再好好想想?” “一边去,衣服上一股汗臭味!”钟跃民嫌弃地捂住鼻子。 “好哥哥,你就快点说吧!”何大勇哀求道。 “呐,给你。”钟跃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人姑娘的通信地址,让我们有空一定要给他写信。” 何大勇如获至宝,仔仔细细地看着纸上的娟秀的文字,“丁素雅,丁素雅······嘿!这名字真好听,就跟她一样!” “那叫人如其名!”李奎勇擦着头发从机房里出来了,“多看点书吧,不然跟人写信,全都是错别字,我看你脸往哪儿搁!” 何大勇有些傻眼,竟然痛恨自己从小不好好念书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一路向南(下) “大勇,前面那个是不是卖香瓜的?”钟跃民指着前面蹲着的老农道。 “对,是香瓜,还是金色的!”何大勇也看到了。 李奎勇道:“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去买啊!” “凭什么啊?”何大勇不忿道。 “凭什么?那你要不要把那张纸给我?”李奎勇斜着眼睛道,“让你占那么大的便宜,还问凭什么!” 何大勇顿时贱兮兮地笑出来,“我买!我买!我这就去买!”说完就跑去买瓜去了。 钟跃民笑道,“奎勇你逗他玩儿干嘛?你不是有个西安姑娘了吗?还要跟他争上海姑娘?” “我逗他玩儿呢!”李奎勇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你丫就坏吧!”钟跃民不地道地笑出来。 ······ “奎勇、跃民,你们去哪儿了?”涛子这时候迎上来。 “我们找地儿洗澡去了!”钟跃民回答道,“怎么了?车要开了?” “还没呢,不过你们心可真够大的,竟然跑去洗澡了!”涛子佩服道。 “在车上闷了半个月了,实在熬不住。”李奎勇道。 没想到涛子小声问道:“在哪儿啊?我也去洗洗,我也这身上也馊了。” “哈哈······”钟跃民和李奎勇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笑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给涛子指了路,涛子连跑带跳地跑去拿衣服拿毛巾了。 钟跃民乐呵呵地看着涛子跑远的身影,一拍脑门儿,“忘了问这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了?” “用不着问,涛子都去洗澡了,估计今天肯定走不了了!”李奎勇眯着眼睛道。 “这倒也是,那咱们先安生待着吧。”钟跃民有些郁闷道。 “瓜来了,瓜来了!”这时候何大勇一手抱着一个瓜,兴冲冲地冲过来。 “瓜甜不甜?”李奎勇拿过一个香瓜,问道。 “人家农民伯伯说了,包甜,不甜不要钱!”何大勇道,“这瓜人家用井水浸的,一口咬下去透心凉!” “有你说的这么神吗?”李奎勇打趣道:“你再嚷嚷大声点儿,都能帮人农民伯伯推销香瓜了,说不定还能挣个路费钱!” “哎?”何大勇一拍大腿,“你说的对!我在北京能干,在这儿为啥不能干?” 说完何大勇把香瓜往李奎勇怀里一放,调头又往卖瓜的摊子跑去。 “真去啊?”李奎勇看着兴奋不已的何大勇诧异道。 “大勇这小子怕是有点走火入魔了。”钟跃民望着何大勇和卖瓜的老乡交涉,感叹道,“不过也挺好,只好有奔头!做好了前途不可限量!” “跃民,你说我要是跟着你们干一段时间,是不是也会跟大勇一样?”李奎勇突然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钟跃民摇摇头,“大勇对做买卖感兴趣,你说不定就对其他事儿感兴趣,只要有这股想要干好的劲儿就行。” 李奎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钟跃民看着远处,“大勇应该和人商量好了,咱们去看看吧。” ······ “大勇怎么样了?”钟跃民笑着问。 “五块钱,这些瓜全都归我了!”何大勇得意道,“我额外多给了五毛,老乡答应帮我两担井水来。” “不是。”李奎勇疑惑道:“那你准备怎么卖啊?” “卖东西那可是我看家本事,瞧我的!”何大勇信心满满道。 钟跃民和李奎勇干脆站在一边看何大勇到底怎么卖瓜。 “井水浸过的香瓜咧!又冰又甜,甜到嘴里,冰到心里咧!”何大勇站在高处就这么吆喝上了,顿时吸引了全火车站人的注意力。 “大勇脑瓜子转的快,这么会儿功夫就把广告词编好了。”钟跃民笑着道。 “什么叫广告词啊?”李奎勇问道。 “广而告之的意思。” “听不懂!” “就跟天桥卖大力丸的吆喝的词儿差不多。”钟跃民解释道。 李奎勇恍然,“这我就懂了,就是叫卖嘛!” “咱们也别看着了,去帮忙吧!”钟跃民撸着袖子就上去卖瓜了。 ······ 围着何大勇要买瓜的人真不少,都围着问价钱呢。 有个中年人问道:“同志,这瓜怎么卖啊?” “三毛钱一个,包甜!” “三毛?太贵了吧!” “同志,可别嫌贵,都是咱们农民伯伯顶着大热天辛苦种出来的,都指着这个给娃挣学费、给媳妇儿扯布做衣服呢!”何大勇仿佛卖这瓜吃了多大亏一般。 钟跃民赶紧插话:“同志,三毛一个瓜肯定不贵,你看这瓜多大!你们要多买,两个瓜五毛,三个瓜七毛!” “那是真不贵了!”另外一个人喊道:“我要三个!几个人分着吃正好!” “好咧|!”何大勇高兴道,“我给您挑几个好的,绝对包甜!” “行,你帮我挑,我就喜欢你这个小伙子的实诚劲儿!”那人打手一挥,高兴道。 何大勇麻利地从水桶里拿起瓜,“要我帮您切好吗?” “不用,你赶紧做生意,多给娃和媳妇儿攒钱,我回去自己用刀切!”那人递过钱,接过瓜,还特别为何大勇着想。 “好咧!谢谢您咧,借您吉言!”何大勇高兴地道谢。 ······ “这位同志,您看您买几个?”钟跃民见何大勇那边瓜卖出去了,问道刚才嫌贵的人。 “我就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个,可一个又太贵了!”那个同志是真想吃瓜,可又真的嫌贵。 何大勇刚收了钱,正高兴,插话道:“同志,这瓜一时半会坏不了,您多买几个明天吃,还便宜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想现在吃口瓜,明天说不定就不想吃了!” “嘿?怎么来这么拧一人啊?”李奎勇在旁边听了半天,有些不耐烦道。 “奎勇,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钟跃民打断李奎勇,跟人道歉,“同志实在对不住,我这兄弟性子直,嘴巴笨,您别计较!” 那人摇摇头,“没事儿,确实是我有些拧巴。” 说着那人就想要走,钟跃民把他喊住,“同志,半个瓜一毛五,买不买?” “你们半个瓜也卖?”那个中年人惊讶道。 “卖!只要您肯买,我们三分之一个都卖!”钟跃民一口应道。 “好好,我买。”那人立马掏出钱给钟跃民。 “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切好!”钟跃民收了钱,准备挑瓜切瓜。 何大勇一把拉住钟跃民,“跃民,你卖半个,剩下半个谁要啊?” “别管那么多,总归有人要的,实在不行咱们自己吃!”钟跃民随口应道,手起刀落,香瓜一分两半。 “同志,要给您切成块儿吗?”钟跃民顺嘴问道。 “哦?还能切成块儿?” “只要您有需求,我们就提供服务!”钟跃民道,“只是您要拿个饭盒子来,咱们这儿没东西装。” 中年人连忙从自己网兜里拿出个饭盒子,“我有饭盒子,给。” 钟跃民结果饭盒子,放在案板上,三下五除二,把瓜切成一块儿一块儿的,还从旁边书上折了根树枝,削成钎子,一块儿递给中年人,“您拿着,用这个吃卫生一点。” “小伙子真是厉害!”中年人高兴地接过装满香瓜的饭盒子还有树枝做的钎子。 ······ 送走了中年人,其他围观的人都蜂拥而上。 “我有饭盒子,我也要半个瓜!” “我要一个瓜,给我切好,树枝签子也要!” “我要三分之一个,卖不卖?” ······ “奎勇,赶紧削树枝签子!”钟跃民看生意来了,赶紧给两人指派,“大勇负责收钱!” 钟跃民拿起刀,迅速地切着瓜,那动作都赶上切水果游戏了。 等老乡把井水挑来的时候,摊子上的瓜全都卖完了,三个人都累得摊在地上。 “都卖光咯?”老乡惊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摊子。 “卖光了!”何大勇笑着回答道。 “你们城里人硬是要得!我卖了一上午都没卖完,你们一下子就卖光了!”老乡夸赞道,“水挑来咯,另外一担你们还要不要?” “不用咯,瓜都卖完咯,还要井水做啥子嘛?”何大勇学着四川话道。 “那我钱可不退啊!”老乡紧张道。 “老乡,钱不用退。”钟跃民走到水桶边,捧了些水洗了洗脸,刚才忙乎了那么久,全身都是汗。 “不要钱就好!”老乡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我们也带不走,你也拿回去吧。”钟跃民指着摊子和工具道。 “那个哪好意思嘛!当初说好全都卖给你们,我哪能占这个便宜嘛!”老乡坚决不同意。 “那这样老乡,你给我们再弄几个瓜来,我们带在路上吃,这样就算我们又把这些东西卖给你们了。”何大勇提议道。 “这个可以!”老乡赞同道,“我这就回去给你们弄些瓜来!保证各个都大都填!” “那辛苦你咯!” “辛苦撒子,有钱赚就不辛苦!”老乡乐呵呵地回去了。 ······ “你们在干嘛呢?”涛子洗完澡,顶着一头湿头发回来了。 “帮老乡卖香瓜呢!”何大勇扯了个谎,这时候做生意还不是个正道,对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最好不说太多。 “原来在做好事儿呢!”涛子左看看又看看,“还有瓜没有,给我弄一个啊?” “刚刚卖完,待会儿老乡给我们送几个个过来,到时候分你两个。”何大勇道。 “那可说好了啊!”涛子高兴道。 “涛子,怎么那么多人都往站外面跑?还有不少拿着脸盆和毛巾的,他们是去洗澡去了?”李奎勇看着蜂拥往外走的人群奇怪道。 “我不知道啊。”涛子也看着蜂拥往外走的人群道。 “涛子,你回来的时候跟谁说过话了?”钟跃民问道。 “哦,回来的时候碰到老张了,他问我去哪儿了,我就跟他说了。”涛子回答道,然后看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 “我只跟老张一个人说过,没跟其他人说!”涛子反应过来,解释道。 何大勇道:“老张再跟一个人说,然后一个传一个,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不是,我才跟老张说,还不到十分钟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这么多人知道了?”涛子还是不肯相信。 “你这是低估了人民群众对洗个澡的热切希望啊!”李奎勇拍拍涛子的肩膀感叹道。 ······ “呜呜呜·······”火车突然拉响了汽笛。 众人都朝着火车看过去,广播传来声音:“同志们,经过近二十个小时的会战,前方铁路已经通车,请火车上的同志各归其位,迅速启动火车,向目的地进发!” “同志们······” 广播里一遍又一遍的播着同样的内容。 原先四散的人群纷纷欢呼,迅速回到火车上,等待火车重新出发。 钟跃民等人也迅速回到自己的车厢。 “可惜了,老乡的香瓜还没来得及送来。”何大勇突然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香瓜,咱们又重新出发了!”李奎勇兴奋道。 “你是无所谓,我买的香瓜你都吃了一个了,我和跃民都没吃呢!那个瓜最后还给卖了!”何大勇道。 李奎勇气愤道:“什么叫我无所谓啊······” 钟跃民对何大勇和李奎勇的争论置若罔闻,他把车厢门开大一些,用铁丝固定住,然后就望着天边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车厢里却越来越黑,连最后的一丝光亮都逐渐消失。 见钟跃民不说话,李奎勇和何大勇也停了下来,在黑暗中各自想着心事。 车站里的火车陆续开动,钟跃民也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调度的,但总归是有秩序,否则那就真的乱了套了。 瞪了有半个多小时,他们所在的火车开动了,慢慢地提速。 “同志!同志!你们的瓜!” 这时,站台上突然传来一阵叫声,钟跃民探出半个身子,是卖瓜的那个老乡赶过来了,沿着月台一路追赶。 可火车不会等人,速度越来越快,钟跃民扒着门极力地去够,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老乡看火车快要出站,顿时有些着急,使劲儿将手里的袋子往前扔,刚刚好扔进车厢。 “谢谢老乡!”钟跃民朝着逐渐离远的老乡喊道。 老乡喊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只看见对方不停地挥手。 第二百四十五章:昆明 “跃民,这火车方向不对吧?怎么又往回走呢?”李奎勇在门口对外面张望好长时间,突然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往回走了?”钟跃民也做到车厢门口。 李奎勇道:“我们原来是一直往西的,现在火车一直迎着太阳跑,那就是往东跑了。” 钟跃民看看天上的太阳,果然如此。 “是不是火车在拐弯呢?”何大勇突然道。 “不会,我都看了两个钟头了,再拐就拐回武汉了!”李奎勇笃定道。 “算了,别管他了,往回开就往回开吧,反正也不用咱们跑腿!”钟跃民又躺回拿来做床的纸板子。 “话虽然这么说,可实在难熬的很!”李奎勇叹了口气,也靠在木箱上。 “咱们几个大男人都熬不住,真不知道我姐当年是怎么到的西双版纳。”何大勇突发感慨。 几个人突然就安静下来,只听见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 ······ 不知道过了过久,火车逐渐减速,好像是进了站。 李奎勇迅速把车厢门关上,怕进了人货两用的车站被人发现。 “哎?”李奎勇一只眼睛盯着门缝儿往外看,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钟跃民问道。 “咱们真回来了!这是长沙站!”李奎勇看着外面道。 “让我看看!”何大勇也站起来趴到门缝上,“还真是长沙!外面人特别多!” “你再大点声儿,把所有人都招来!”李奎勇嫌弃道。 “离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得见?”何大勇不以为然。 “一会儿肯定有检修工查看车底盘,你们最好还是小点儿声。”钟跃民提醒道,“把门关紧吧,别看了。” “哦。”何大勇有些扫兴地拉上门。 ······ 几个人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刚开始几天还有些不习惯,但现在早就已经适应了。 过了个把小时,火车又重新开动,不过这次行车方向又变了。 “看来真是在长沙调头。”李奎勇猜测道:“可能之前去四川是要卸货,现在从长沙出发,后面应该就进到贵州了。” “那云南还有多远?”何大勇关心道。 “过了贵州就是云南了,再有个几天就到了吧。”李奎勇说道。 “还要这么长时间啊?”何大勇哀嚎一声,“钱胖子怎么不给咱们弄个客车票啊!咱们坐在座位上,吹着小风,舒舒服服地就到了云南。” “你这可怪不到人胖子,当初是谁急不可耐,恨不得马上就要飞到云南的?”钟跃民反问道。 “我当时就是着急,恨不得马上到云南劈了那个欺负我姐的王八蛋,哪里想得到咱们这一路这么折腾!”何大勇郁闷道。 “行了,再等几天咱们就到了!”钟跃民道:“这么多年咱们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么几天。” “其他都无所谓,就是这火车上太无聊了,连睡觉做梦都不安生!”李奎勇突然提议道:“要不跃民,你给我们讲讲故事吧!” “啊?听不见!”钟跃民笼着耳朵做喇叭状,喊道。 “我说你给我们讲讲故事吧!”李奎勇对着钟跃民喊道,结果把自己呛到了,咳嗽了半天,自此不提讲故事。 ······ “昆明到了!昆明到了!······” “大勇、奎勇,醒醒,昆明到了!”钟跃民惊醒之后立马拍醒两人。 “啊?”李奎勇瞬间请,马上站起来,“昆明到了?” “火车已经减速停下来了,应该是进站了!”钟跃民仔细听着火车的动静。 何大勇还有些迷糊,“到站了?我要下去上个厕所······憋了一路了。” “这下你想上多久的厕所就能上多久的厕所!”钟跃民笑道,“咱们到昆明了!” “到昆明了!”何大勇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马上就跑去开门。 李奎勇一把拦住他,“你丫睡蒙了吧?” “对对,现在还不能开门!”何大勇清醒过来,现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贸然开门不定出什么岔子。 “赶紧把衣服穿上,把东西收收,准备撤了!”钟跃民赶紧嘱咐道。 “哎哎!”何大勇立刻到处找自己的裤子,他睡觉的时候就穿这裤衩子。 “唉?”李奎勇叫了起来,“往哪儿翻哪?这我裤子!” “对不住,对不住,这漆黑一片的,没看清楚!”何大勇连忙去其他地方找,“我裤子哪儿去了?” “你角落里翻翻,我记得你睡觉的时候一脚把裤子踹角落里了。”钟跃民提醒道。 何大勇摸索着往角落里翻着,一会儿找到个汗衫,一会儿又找到一只袜子,都是他们这些天到处乱扔的成果。 好不容易穿上裤子,何大勇又找不到鞋子了。 钟跃民早就穿好衣服,把随身带的书包打开,“来,这些钱一人分一点儿。” “跃民,咱们要分开走啊?”何大勇疑惑道。 “没有啊,分开走干嘛?” “那为啥分钱啊?”何大勇问道。 “你怎么老是犯糊涂,咱们就要下火车了,还不知道遇到什么情况,跃民这叫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李奎勇道。 何大勇有些郁闷,出了北京,他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勇之前也没出过远门,有些东西不清楚也是正常的。”钟跃民递给何大勇一叠钱,“钱分散了放,上衣口袋、裤子、鞋子袜子都放一点,别招人惦记。” “知道,知道,这个我知道,分散风险嘛。”何大勇接过钱,按照钟跃民说的,往身上到处藏钱。 钟跃民又递给李奎勇一叠钱,“奎勇,这些你拿着。” 李奎勇拿过钱,解开裤子,往裤裆里一揣。 “奎勇,你这是干什么?”何大勇看得一愣,奇怪道。 “我从小就管钱,家里的钱全都是我收着,当时我年纪小,怕把钱搞丢了,专门在裤衩上面缝了一个小口袋,用来放钱,从来没丢过!”李奎勇笑着回答道。 “奎勇你真厉害!”钟跃民竖起大拇指,佩服万分。 何大勇捂着鼻子,“就是味儿比较大!” “去你丫的,口袋在裤衩侧边儿,你想什么呢?”李奎勇推了何大勇一把。 ······ 这是车厢门被拉开了,车厢里瞬间一片光明。 “涛子?”钟跃民用手挡着刺眼的光芒,向门口看去。 “跃民哥!是我!” 钟跃民听着声音不对,眯着眼睛仔细看,“小手?你怎么在这儿?” 何大勇也惊叫道:“小手!?” 李奎勇没见过小手,但是从钟跃民和何大勇的惊讶表情,也能看出来,此人的出现是多出人意外。 此时的小手满头的头发像是鸟窝一样,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洗过了。 “跃民哥,其他的等会儿再说,我刚才看了,站台上没什么人,咱们现在赶紧走吧!”小手急道。 钟跃民一想也是,带着李奎勇和何大勇就下了车,趁着站台上忙乱,混出了车站。 ······ “跃民,咱们是不是得跟涛子说一声啊?人照应了咱们一路不是。”何大勇半路上想起来道。 “我已经给他留了纸条了,说回北京再好好歇歇他。”小手接话道。 “看把你能的!”钟跃民看着小手道:“现在也出了站了,你是不是该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啥什么情况?”小手三个人都围着他,愣是装无辜。 “装傻是不是?”钟跃民冷声道:“你要不如实招来,我们就把你丢在昆明。” “尽骗人!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了?”小手嘴里嘀咕着。 何大勇赶紧劝道:“小手,我的手爷,你就赶紧说说吧,别惹你跃民哥生气了!” “说就说嘛。”小手噘着嘴,“在北京的时候我就一直盯着跃民哥家门口,然后就跟着你们一路上了火车,不过我藏其他车厢里。” “那你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吃什么喝什么?”何大勇惊讶道,他们三个有涛子给送吃喝,都快熬不住了,实在想象不到小手一个人窝在车厢里怎么熬下来的。 “一路忍着,到站停车了就去偷吃的喝的。”小手回答道,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要是一天都不靠站怎么办?”钟跃民忍不住问道,火车开的慢,经常十几个小时才停下来加水加煤。 小手道:“那我就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钟跃民看着小手整整瘦了一圈儿的脸,不知是骂好,还是夸好,最后就只有一句话,“现在饿吗?” “饿!”小手一个劲儿地点头,“车上那么多货,竟然一点吃的都没有!我都快饿死了!” “走,我们去下馆子!好好吃一顿!”钟跃民大手一挥,带着一群饿狼向着昆明街上的美食去了。 ······ 钟跃民等人进到饭馆的时候,把里面吃饭的人和服务员看得目瞪口呆,什么时候讨饭的都到省城来了? “服务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们点菜啊!”何大勇坐下来发现没人招待他们,顿时就嚷道。 “不是,你们······”服务员上来,犹犹豫豫。 李奎勇掏出一张十块的,“我们有钱,赶紧上菜!饿死了!” 服务员还是不动弹,李奎勇有些急了,“有钱还不让吃饭?” “奎勇哥,他是在等这个呢!”小手掏出几张粮票,服务员一看顿时放了心。 “不是,你要粮票怎么不早说啊?”李奎勇觉得面上挂不住,质问服务员。 “同志,实在对不住,我们店都是吃完了结账,一上来就要钱不合规矩。”服务员有些尴尬。 李奎勇不忿道:“那你杵在这儿,不就是怕我们没钱吗?” 服务员连忙解释:“我是怕你们吃完了没钱付账,到时候我就要掏钱赔,我家里还有四五个弟弟妹妹指着我这工资过活呢!” 服务员话说出来都带着哭音,正好戳到李奎勇心软的地方,“行了,行了,大男人哭什么,赶紧去给我们上菜吧!” “哎!”服务员应了一声,刚走出去两步,又转回来,“你们还没说吃什么呢?” “捡你们店里最拿手的上,多少你看着办,我们四个人能吃饱就行!”李奎勇爽快道。 小手和大勇跟着呵呵笑,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服务员又有些为难,站着不动。 李奎勇奇怪道:“怎么还不去啊?” “同志您要不要看看墙上的菜单?”服务员指着墙上的红纸道。 “菜单有啥好看的?”李奎勇等人抬头一瞧,嚯,墙上写着“为了革命,厉行节俭,本店只供应米线、洋芋、馒头!” 看得几个人脸色有些发白,本想着大吃一顿,没想到进了这么个厉行节俭的店。 钟跃民看看其他人,“要不咱们去其他饭店看看?” 服务员插话道:“现在街上的饭店都一样,只供应这三样!” 几个人直接泄了气,李奎勇有气无力道:“有荤菜没有?” “过桥米线里面加了点猪油。”服务员想了想道。 “先来八碗米线,八个馒头,要是有咸菜也给上点儿!”钟跃民饿的不行了,赶紧打断他们的对话。 “好咧,同志,您稍等,马上就来!”服务员立马去后厨下单。 何大勇叹气道:“还以为能吃上汽锅鸡、爆炒羊肝、茅草烤鱼,结果只能吃米线!” “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小手道,“总比咱们在车上吃冷馒头强!” “小手说得对,过桥米线也不错,咱以前也没吃过,正好尝尝味道不是?”钟跃民道。 “我想吃肉!”何大勇还在哀嚎,“不想吃米线!” 其他人都不愿意搭理他。 “米线来了!”服务员托着盘子,把热气腾腾的摆在桌上,“同志,当心烫!” 小手率先端起米线,一边吹着气,一边往嘴里嗦着米线。 钟跃民和李奎勇稍微矜持一点儿,但也没忍住米线的香味,呼啦呼啦吃起来。 何大勇本来还想坚持一会儿,可米线的香味、猪油的脂香,还有辣椒的味道不断地往他鼻子涌。 “咕噜咕噜······”肚子也开始叫唤,何大勇也顾不上面子了,抱起碗就呼啦呼啦吃起来,都顾不上烫。 其他三个人见他这幅模样都忍俊不禁。 第二百四十六章:蹂躏 四个人风卷云涌,没一会儿功夫,桌上就摞起来十来个碗,上菜的服务员忙得满头大汗。 “服务员再来一碗洋芋粑粑!”小手头还埋在米线碗里呢,手就举起来要加菜了。 钟跃民一把拉下他的手,转头对服务员喊道:“不用上了,咱们结账。” “我也不敢再给你们上了,要吃出个好歹来,还要咱们赔呢!”服务员擦擦头上的汗道。 “行了,你也别说了,算算多少钱?”钟跃民道。 “一共十四碗米线,十个馒头,一共三块三!”服务员迅速算好了账。 “馒头多少钱一个?”钟跃民一边掏钱,一边问道。 “五分一个!” “这是四块钱,再给我来十四个馒头!” “咱们这儿平时没人吃馒头,后厨今天就蒸了一屉馒头,都被你们吃光了。”服务员为难道。 “洋芋粑粑!洋芋粑粑!”小手听见他们说话,赶紧插话。 钟跃民瞪了他一眼,对服务员道:“那多的钱就买洋芋粑粑,帮我们包上。” “洋芋粑粑三分钱一碗,七毛钱能买一筐,你们吃的完?”服务员下意识问道。 “把吗字儿去了。”钟跃民指了指桌上的一摞碗,“你觉得咱们吃不完吗?” “哎,当我白问!”服务员立刻闭上嘴,去后厨给他们包洋芋粑粑了。 钟跃民见小手还在扣盘子粘连的洋芋,一把抢过盘子,“小手别吃了,再吃把肚子撑坏了!” “我还没有吃饱呢!”小手不满地盯着被钟跃民夺走的盘子,“我还能再吃!” “你还吃呢!”何大勇挺着肚子,不停揉着,“你人不小,肚子还挺大,这么一摞碗,一小半都是你的!” “你们一路都有吃的,还吃香瓜,我可是饿了一路呢!”小手反驳道。 “嘿!也没人让你来啊!”何大勇恼火道。 “行了,大勇,你跟个孩子吵什么!”李奎勇劝解道。 “我不是小孩子!”小手突然激动地站起来,表明自己已经不小了。 李奎勇愣了,这小子气性怎么这么大? 钟跃民把小手按到座位上,赶紧插话:“大勇,你姐姐在哪儿插队啊?” “景洪县,说是离缅甸不远。”何大勇回答道。 “哎!周长利是不是跑缅甸去了?”李奎勇来了兴趣,“不知道他和三眼在那边混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弄个连长干干?” “你当缅共是周长利家开的?”何大勇不以为然,“那边现在打的可热闹,子弹可不长眼,别光荣咯!” “你丫怎么说话呢!”李奎勇不干了,“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话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客观事实!”何大勇嚷道:“本来打仗就不是好玩儿的!再说了,你到底是来体验生活的?还是来帮我姐的?” 钟跃民见两人动了真火,连忙把两人分开,“别他妈废话了!赶紧打听打听景洪到底怎么走,咱们赶紧上路吧!” “能不能先洗个澡啊。”本来怯怯地坐在一边的小手举手道。 ······· “这儿有一家澡堂子,咱们赶紧赶紧去吧!” 钟跃民等人站在澡堂子门口,不停地挠着身上的痒痒,这事儿吧要是不提,谁都没感觉,一提起来洗澡全身都痒痒。 “小手儿,这家怎么样?”钟跃民看向小手,“这可是第三家澡堂子了,你可不许再挑刺儿啊!” “我······”小手犹豫着。 何大勇不耐烦道:“不许再找理由了!第一家你说脏,第二家你说破,你说大街上还有比咱们几个人更脏更破的人吗?” “对!不管你这次说什么,我就认定这家了!”李奎勇也不愿意继续走了,径直进了澡堂子。 何大勇紧随其后。 钟跃民落在后面,“小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哪?” “没有,没有,你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再进去!”小手直摇头。 钟跃民也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好进了澡堂子,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到水池子里泡着舒服。 ······ “哎哎!你们几个,待会儿进去先把身上洗干净再下水啊!”三个人刚进去,就给擦澡的老大爷叫住了。 “我们明白,肯定洗干净了再泡!”李奎勇从小就在胡同里的澡堂子厮混,明白搓澡大爷的厉害,连忙应承。 “听着口音像是北京的,你们是北京来的知青?”老大爷见小年轻懂规矩,面上表情好了不少。 李奎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啊·····对。我们是北京知青,专门来搓澡的。” “他们这些首都来的娃娃真不容易,在西双版纳那样的深山老林里种橡胶树,弄得像是泥汤里滚出来的一样!”大爷对着澡堂里其他人说着,顿时所有人都关注着钟跃民三人。 三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遮住自己要害,本来大家都是赤条条的,这下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还都是几十岁的老男人,实在有些受不住。 搓澡大爷道:“你们赶紧洗洗,在水池里泡泡,我今天给你们好好擦擦,把身上的老泥给你们擦了!” “不用,不用,大爷,真不用!”何大勇看着大爷像铁棍一样的手,连忙摇头。 “擦擦可舒服了!不收你们钱!”大爷大手一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 这澡堂子比较原始,除了泡澡的水池子,另外有个专门用来洗澡的大桶,不停有热水流进来。 这桶不是让人坐进去的,而是让你站在旁边,用葫芦瓢舀里面的水把身上洗干净,洗头发、打肥皂,都在这儿,洗干净了才能到大池子里面泡澡。 李奎勇对这套流程特别熟悉,他打小就跟着他爸泡澡堂子,就算是昆明的澡堂子有些不一样,他也不犯怵。 等在水池里泡到头上发了汗,李奎勇主动找大爷给他搓澡,还要求力气大点儿。 “跃民,一会儿你搓澡吗?”何大勇泡在水里,问道。 钟跃民头上脸上都微微冒着热气,“搓啊,干嘛不搓?这身老泥还真要让大爷好好搓搓,不然真掉不了。干嘛,你不想搓澡吗?” “不是,我怕疼!我看那搓澡大爷胳膊都有我大腿粗,力气肯定不小!”何大勇看着李奎勇的方向,有些畏惧道。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疼!”钟跃民拍了拍何大勇的肩膀,“我跟你说,只要你搓过一次澡,你肯定就上瘾了。” “真的假的?”何大勇还是有点担心。 “大男人磨磨唧唧干什么?连小手都不如!”钟跃民突然看看左右,“唉?小手呢?” “没见他进来啊?”何大勇伸着脖子到处张望。 “奇了怪了!要洗澡的是他,不进来的也是他,搞什么名堂!”钟跃民骂了一句,起身去搓背了,暂时也不管了。 ······ “趴着!”大爷面无表情,指令简单明了。 钟跃民顺从地趴在案板上,大爷先给他揉了揉肩膀,“小伙子这腱子肉倒是挺结实,练过吧?” “嗯嗯。”钟跃民切实感受到了大爷的手劲儿,“练着玩儿,锻炼身体。” “挺好。”大爷往钟跃民身上淋了一点水,“胳膊和腿上肌肉都挺壮,力气不小。” 钟跃民本来还想谦虚两句,不过大爷手缠着毛巾在他背上一发力,他就顾不上了,全身酸胀疼痛全都上来了。 这么多天都是睡在火车车板上,又硬又冰凉,仗着年轻身体好,有点疼了麻了,也不在乎,过两个小时就好了,不过被大爷这么一摆弄,之前被忽视的感觉全都出现了。 “放松,别用力顶着。”大爷拍了拍他的背。 钟跃民赶忙松开了背上的肌肉,他刚才收到大爷的击打,不自觉地就做了防御。 “翻身。”钟跃民照做。 “抬胳膊。” “抬腿。” “侧身。” ······ 钟跃民竟然就这么睡着了,赤条条,在满是人的澡堂里睡着了。 他一觉醒过来,大爷已经帮他擦好了。 “小伙子要注意睡眠,这样一直太累可不行!”大爷抖了抖毛巾,嘱咐道。 “谢谢大爷,我睡了多久。”钟跃民问道。 “你觉得有多久就是多久,时候长短对每个人都不一样。”大爷道。 钟跃民心想,这大爷不是一般人,说话这么有禅机,他也不知道回答什么,赶紧下了案板,准备再去池子里泡泡。 “先去洗洗!”大爷叫了一声,钟跃民赶紧拐弯去了水桶那里。 何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钟跃民身边,“你这身上一条条的红印子都是那老头下的毒手吧?” “看着吓人,其实不疼,你也去试试吧。”钟跃民往身上浇着水,劝道。 “我还是算了吧,我身上肉没你们厚,经不起大爷这么蹂躏。”何大勇直摆手。 李奎勇听见了,“合着你拐弯抹角地骂我们俩皮厚是不是?”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大勇连忙解释。 “我听着就是这意思!”李奎勇对钟跃民道:“跃民,搭把手,把这家伙扔到案板上去。” 钟跃民也早就看不惯何大勇磨叽了,顺手和李奎勇一起制住何大勇,押着去了搓澡大爷那里。 “大爷,这小子半个多月没洗澡了,您看着弄啊。”李奎勇还专门给大爷打了个招呼。 大爷也不说话,像看物件一样打量着何大勇,把他看得有些发毛,“大爷,你可千万轻点儿,我经不起折腾!” “哎哟!” “啊~” ······ 何大勇在里面受折磨的时候,钟跃民和李奎勇已经穿好衣服,出去了。 小手正坐在外面大堂,用毛巾擦着头发呢。 “小手,你去哪儿了?”钟跃民关心道,“怎么没见你进澡堂啊?” “进了,里面雾大,你们没看见我。”小手回答道。 “不会吧,就那么大个澡堂,还能看漏了?”钟跃民狐疑道。 “哎呀,不都洗好澡了吗?大勇呢?”小手赶紧岔开话题,“咱们这儿去景洪,还有五百里路呢,咱们得抓紧。” “那小子还在里面接受蹂躏呢!”李奎勇笑道,“小手,我看你没有被蹂躏过,怎么也这么面白肉嫩的?” “什么蹂躏?”小手奇怪道,“大勇在里面被人欺负了?你们怎么不去帮他啊?” “用不着咱们帮,他在里面舒服还来不及呢!”李奎勇坏笑道。 钟跃民没说话,反而盯着小手,越发起疑。 ······ 何大勇出来的时候,又是揉脖子、又是扭腰的,竟然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感觉。 “怎么着?我说的没错吧?舒不舒服?”钟跃民搂着何大勇肩膀问道。 “你别说,那老头又是打,又是敲,刚开始真受不了,挨哪儿哪儿疼,打着打着就不疼了,越来越舒坦。”何大勇神奇道。 钟跃民和李奎勇忍不住笑出来。 李奎勇道:“你丫在北京没去过澡堂子啊?” “去过啊!”何大勇道:“打小,我妈就带我去澡堂,可里面没有搓背的呀!” “等等!”李奎勇觉得不对劲,“你丫去的是女澡堂吧?” “是啊!我妈还能带我去男澡堂吗?” “窝草!你丫艳福不浅啊?赶紧说说女澡堂什么样?”李奎勇一把搂住何大勇,奸笑道。 “我当时才上幼稚园,我哪记得啊?”何大勇嚷道。 “上幼稚园也不小了,赶紧说说,到底看见什么了?”李奎勇不肯罢休。 “奎勇你丫这算是耍流氓啊?”钟跃民见李奎勇闹得有些过分,赶紧拦着,不过他的注意力都在小手身上。 刚才趁他们几个打闹的时候,小手自己跑去付了洗澡票的钱。 一会儿功夫小手就回来了,“好了,钱都付了,咱们走吧。” “那行,咱们走吧,去汽车站看看,有没有去景洪的车。”钟跃民赶紧接话道。 “走了,走了,再不走天就黑了。”何大勇赶紧趁机摆脱李奎勇的追问。 几个人除了澡堂子,往车站方向走去,走了十来米的路,钟跃民突然懊恼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跃民哥。”小手关心道。 “我东西落在澡堂了。”钟跃民翻了翻口袋,“我回去找找,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啊。” 说完,就跑向了澡堂。 何大勇吐槽道:“这么大人,还丢三落四!” 第二百四十七章:真相 “跃民,找到东西没有啊?”李奎勇见钟跃民回来,问道。 “哦······”钟跃民迟钝了一下,“没找到,被人拿走了。” “这谁啊?敢光天化日偷拿人东西?”何大勇嚷道。 “这要知道是谁,那跃民不早就抓着了吗?还用得着你在这儿嚷嚷?”李奎勇挑刺儿道。 何大勇······ “跃民哥,到底丢什么东西啊?”小手看钟跃民情绪有些不高,关心道。 “哦?”钟跃民又楞了神儿,“一双袜子。” “一双袜子?”小手不可思议道。 “一双袜子?”李奎勇和何大勇也愣住了,何大勇问道:“袜子里面有钱?” “没有。” “袜子是金子做的?”何大勇又问。 “不是,就是棉袜子。” 李奎勇用手搭在钟跃民额头上:“那你发烧了?” “滚一边去!”钟跃民打掉李奎勇的手。 “不是发烧了,你为什么能为了一双袜子跑回去一趟呢?”李奎勇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 “那是我唯一一双干净袜子,掉了就没得穿了!”钟跃民随口解释道,“咱们赶紧走吧,这都半下午了,再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景洪呢!” “对,对,赶紧走吧,咱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了。”何大勇也觉得他们在昆明耽搁时间太长了。 “咱们去哪儿搭车啊?”李奎勇对何大勇道:“你姐跟你说过吗?” “没提这事儿,她也没想让我来。”何大勇道。 “那怎么办?这人生地不熟的,找人问路都听不懂!”李奎勇啧着嘴。 “我都打听好了,往前面走几条街有个建设兵团的办事处,咱们可以去那儿问问有没有去景洪的车。”小手道。 何大勇道:“那咱们为什么不干脆坐汽车啊?建设兵团就算有车,肯定也是拉货的卡车,颠的屁股疼。” “每天只有一班去景洪的中巴车,早上八点都走了。”小手耸耸肩。 “得,意思就是,咱们要么去办事处碰碰运气,要么就找地儿挨一晚上,明天做中巴车。”李奎勇紧接着道,“我选去办事处碰碰运气,你们呢?” “当然是去办事处!”小手理所当然道。 钟跃民:“办事处。” “那就走吧!”小手领头出发,钟跃民和李奎勇紧随其后。 还在犹豫的何大勇急道:“我还没做决定呢!” “三比一,你丫不重要!”李奎勇笑道,“你爱来不来,提醒一下,你丫没介绍信,没被人当盲流收容咯!” “我·······”何大勇实在硬气不起来,看着三个人走远了,赶紧跟上:“我去还不成吗?!” ······ “同志,你好!” 建设兵团驻昆明办事处其实更像是一个大仓库,要不是门口挂个牌子,钟跃民还以为是个废品收购站呢!钟跃民随手截住一人。 那人步履匆匆,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停下来:“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想去景洪探望知青,想问问咱们办事处是不是有车可以捎咱们一脚。” “呵!”那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坐车都坐到咱们办事处来了?” “同志,今天去景洪的汽车没了,咱们又赶着过去,就想着来问问。”小手赶忙解释,怕被当成占公家便宜的人。 “你们要去探望的知青是你们什么人?” “他姐姐!”小手一指何大勇。 何大勇也赶紧站出来,“对对,我姐姐。” “你姐姐是哪个连队的?叫什么名字?”工作人员没有轻易相信他。 “二师一团三营二连队的,叫何秀秀。”何大勇赶紧把随身带的信找出来,照着上面念道。 “你再说一边叫什么?”那人脸色阴晴不定,追问了一遍。 “何秀秀。”何大勇回答道,“同志,您认识?” “不认识!”说完那人转身就走了。 小手追着问道:“同志,有去景洪西双版纳的车吗?” “你们等着!”那人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钟跃民几个人也只好等着,就看见院子里车进车出,不停地将仓库里的东西往外运。 ······ 等了有半个小时,才有另外一个穿着军装的干部走过来,扔给他们一人一件绿色雨衣,“跟我上车!” 钟跃民还想问到底什么情况,那名军人已经大步流星地上了驾驶车厢,关上了车门。 “不用问了,咱们坐车斗,赶紧爬吧!”李奎勇有气无力道。 “有车坐就行,别管那么多了!”小手安慰道,趴着车栅栏就往上爬。 之前一直挑剔的何大勇现在也一声不吭地往车斗里爬着,可能因为即将见到自己姐姐,有些情怯吧。 钟跃民托了满脸通红的小手一把,“奎勇,在上面拉一把。” “好咧。”李奎勇早就爬上去了,顺手就把小手拉上去了,然后又拉上钟跃民和何大勇。 几个人刚屁股坐定,车就发动,摇摇晃晃地出了办事处大门。 李奎勇按了按屁股下面的麻包,觉得挺有弹性,扣开一个小洞,“哎,你们都是雨衣啊?” “还真是。”小手也看了看,“而且他们还给咱们一人发了一件雨衣,这是要干嘛?” “估计要下雨吧,我姐心里说过,西双版纳那边特别容易下雨,而且一天下好几场,连着下好几个月,都不带停的。”何大勇道。 “啊,那不下成灾了?”小手惊讶道。 “可不是,听说一天到晚身上都不带干的,衣服都要用火烤才行。”何大勇点头道。 李奎勇有些不相信,“大勇,你丫别胡扯了,真要像你说的,那那地方人不过日子了?” “信不信的,咱们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何大勇道。 钟跃民不参与他们的讨论,西双版纳他没去过,只看过王小波写的几篇涉及到云南的小说,知道现在是西双版纳的雨季。 他就干了一件事儿,把车上的麻包推起来,形成了一个三面环绕的空间,然后用雨衣把顶上封住。 “跃民哥,你这是干嘛呀?”小手有些不明白。 “以防万一,要真半路下雨了,咱们可以躲躲雨。” “哦,原来这样儿,可这地方也太小了,咱们四个人挤不进去啊?”何大勇照着自己的身材比划了一下。 钟跃民道:“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进去了?这地方就是让我和小手用的。” “那我和奎勇怎么办?” “凉拌!”钟跃民双手枕着脑袋,躺在麻包上,看着夜幕星河,感受着微微清风,竟然有了睡意。 何大勇看着躺倒的钟跃民,也没办法,只好看向李奎勇:“奎勇,咱们俩也搭个窝,要是下雨了一块儿挤挤?” “要是下雨了,我有这个。”李奎勇指了指自己的那件雨衣,“反正谁爱弄,谁弄,别烦我!” 说着李奎勇也往后一躺,假寐起来。 何大勇再一看,小手也挨着麻包打起了瞌睡。 此时除了天上的星星,和跟在后面的车队的大灯亮光,目力所及稍微远一些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何大勇忙乎了半天,才搭好一个小避雨棚,刚刚好能容得下他的大身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累得汗如雨下,直接摊倒在麻包上,一会儿功夫就打起了呼噜。 ······· 车队开出了市区,柏油马路变成了石子路,然后又变成了泥巴路,再往后甚至不能称之为路。 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盘旋回转,在颠簸的路上起伏摇摆,但是始终没有把几个人给摇醒,他们在火车上折腾了这么多天,又洗了个热水澡,身体里的疲惫一下子全都释放出来。 钟跃民也是睡得昏昏沉沉,仿佛又回到了白店村的小河边,他枕在秦岭的腿上,明媚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只好在睫毛缝中看着秦岭。 秦岭眼里含笑,脸上红红的,肤白如脂,鼻尖微微冒汗,乌黑的长发垂到他的鼻尖,弄得他鼻子有些痒痒的。 可能太过于安逸,钟跃民竟然打起了瞌睡,秦岭用手捞着河里的水洒在钟跃民的脸上,可是他还是没有醒,秦岭又撒了更多的水,竟然湿了钟跃民满头满脸。 钟跃民想要阻止秦岭,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挣扎着,突然惊醒,睁眼看看四周,才想起来自己在卡车上。 此时天上的天天早就不知藏到了哪里,风中夹着雨丝,雨越下越大。 “小手,醒醒!”钟跃民赶紧爬起来喊醒靠在旁边的小手。。 然后又推醒了李奎勇和何大勇,“赶紧躲躲雨了,不然身上湿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说完,钟跃民把小手推到之前搭的雨棚里,自己穿上雨衣,靠在靠外面一点地地方。 小手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往里面挤着,“跃民哥你往里面来一点吧,雨太大了,你别淋湿了。” “没事儿,有件雨衣挡着,问题不大,你顾好自己就行!没淋湿了,容易生病!” “我又不是小孩子,没那么容易生病!”小手好笑道。 钟跃民挪了挪位子,把小手完全护在里面,“哪儿那么多话,把自己护好了就行!” 隔着雨幕,钟跃民看不清楚李奎勇和何大勇那边的情况,只好喊着:“奎勇、大勇,你们怎么样?” “没事儿,挺好的!”李奎勇喊着回答道。 何大勇也喊着:“非常不好,奎勇把我搭的地方给占了,我半边身子在淋雨呢!” 钟跃民一听乐了,这两人肯定是为了躲雨的地方争上了,“你们俩消停点儿,这车还开着呢,别出事儿了!” “放心吧,跃民,心里有数!”李奎勇回答道。 “我······呜呜呜······”何大勇话还没出口,就像是被捂住了嘴巴,没办法发出声音。 “他们俩也太好玩儿了,到哪儿都能掐起来!”小手笑着道。 “这俩活宝!”钟跃民也笑了笑。 ······ 车队继续行驶着,因为雨太大,夜太黑,行车速度慢了一些,但是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钟跃民和小手背靠着背,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小手,你遇到你师大爷之前是怎么过的?”钟跃民突然问道。 小手身体一颤,明显怔了一下,“到处流浪,想尽办法填饱肚子,讨过饭、捡过垃圾、和狗抢过骨头。嘿嘿,后来那条街上的够见到我就绕着走。” 小手笑了,钟跃民却没有笑出来,“晚上睡哪里呢?” “公园长椅上,屋檐底下,草窝里,我都睡过,最怕像这种雨天,到处都是湿的,那时候要是能找到像这样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被人欺负过吗?”钟跃民扯了扯嘴角,又问道。 “那就多了,我长得瘦小,力气也小,经常被大人欺负,最坏的就是年纪大一些的小孩儿,他们下手最狠。不过这也没什么,被人打了,也不比饿肚子难受。”小手斯条慢理地说着,仿佛在说另外一个人。 钟跃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进孤儿院之前呢?你知道自己父母吗?还有家里是哪里的?” 小手沉默了一阵子,“不知道,听院长说我是从医院送去孤儿院的,被发现的时候就包着床被单,被放在纸箱里,扔在医院门口的。” “有想过他们吗?” “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想,还和别的小孩儿一起猜自己父母是什么样子,后来从孤儿跑出来就没有想过了。”小手道:“想了也是白想,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 小手语气中带着洒脱,却掩盖不住声音中的悲伤。 钟跃民安静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 “跃民哥?怎么不说话了?”小手奇怪道。 “我妈在我十岁的时候就走了,我家里只有我和我爸,你想做我妹妹吗?”钟跃民郑重地问道。 “跃民哥,你······你怎么知道······”小手惊慌地问道。 “其实我袜子没丢,我只是回去找澡堂子收钱的大妈问了个问题。”钟跃民听了一下,“我问她,我们钱是不是收错了,她说没有,男的泡澡一毛五、女的一毛,三男一女,一共五毛五。” “哎!”小手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不就不应该去洗澡!” “嘿嘿!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钟跃民笑了,“你愿意做我妹妹吗?亲的那种!” 小手······ 第二百四十八章:雨中一夜 “小手?小手?”钟跃民察觉卡车停了下来,赶紧推了推小手。 小手一个机灵,“到地方了?” “看着不像,到处都是乌漆墨黑的。”钟跃民从雨棚里钻了出来,到处打量了一番。 何大勇和李奎勇也行了,两个人搂在一起,紧紧地窝在何大勇弄的小棚子里面,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出来。 之前让他们上车的军官从驾驶车厢下来,拍了拍车厢,“下车了,弄点吃的!” “有吃的?”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这车跑了一路,现在终于能吃上东西了,只见他一个纵身,直接从车斗上挑了下去,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当初爬上来的艰难样子。 ······ 等钟跃民、李奎勇和小手下去的时候,才发现何大勇不复刚才的兴奋,反而有些哭丧着脸。 “大勇怎么了?”李奎勇问道。 何大勇端着个搪瓷缸子,给他看里面的东西。 “炒米?”李奎勇看了一眼,“怎么吃这个啊?吹了一夜风了,怎么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啊?” “奎勇,你丫少说两句,人家能顺路捎上咱们就不错了,你就别指望能吃多好了。”钟跃民对李奎勇道。 李奎勇抱怨道:“我们淋了一夜雨,就想喝口热水,没想着吃什么山珍海味。你看小手都冻得哆嗦了。” 钟跃民回头一看,小手脸上发白,嘴唇也没有血色,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竟然有些烫手,“小手怎么发烧了也不说?” “跃民哥,没事,晚上睡得太沉,可能受了凉,休息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小手虚弱得笑道。 “这不行,这么烧下去要出事儿的。”钟跃民转身去找领队的军官。 …… “同志,我们有个朋友受凉发烧了,请问咱们车队有带退烧药吗?” 领队军官也在吃饭,瓷缸里也是炒米,不过有壶水可以喝。 “北京来的?”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听口音,您也是北京的?” “我八一的,你哪儿的?” 钟跃民笑道:“育英的。” “李援朝认识吗?” “六七年一起打过架。”钟跃民也没撒谎,确实打过架,只是互相打罢了。 钟跃民心想,眼前这人提李援朝,八成是友非敌,他不可能傻不拉叽地说自己跟李援朝是对手,再说他们之间确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连对手都算不上。 “六六年,我和李援朝在西纠共过事。”军官也笑道。 “八一的张海洋认识吗?” “那太他妈认识了,他们家就住在我家楼下,每天吃饭都能闻到他们家吃什么菜,哈哈哈……”那军官笑出声儿来。 “我叫钟跃民。” “任强。” “强哥,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您客气了。”钟跃民道。 “你朋友生病的事儿吧?”任强有些犯难,“不是我不帮忙,车上确实没有药,咱们自己人生病都是硬抗。” 钟跃民有些着急了:“那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到景洪才有医生,让你朋友扛扛吧,我们马上上路。” “那还要多久?” 任强看了看手表,“现在十二点半,估计还要三个小时,就算稍微快点,也要两个半小时以上。” 钟跃民想了想,也确实没有办法,几个大男人出门根本没有想过生病这件事,现在车队也没有药,一下子抓了瞎。 “这水你拿上,还有这瓶白酒也给你。”任强从驾驶座后面拿了东西给钟跃民,“给他物理降温,出了汗再给他换身干衣服。” “行,谢了,强哥。”钟跃民接过东西,再三致谢。 “甭客气,我们尽量开快点,你们在后面坐好,注意安全。” ······ “跃民,弄到药了吗?”李奎勇扶着小手,见钟跃民回来了,赶紧问道。 “碰见张海洋一哥们儿,人家倒是肯帮忙,但车上没有带药,给了我一瓶二锅头,让我们抗一下。”钟跃民摸了摸小手的额头,感觉比刚才还烫。 “刚才就有点站不住了,要不是我和大勇扶着,早就呲溜到地上了。”李奎勇道。 钟跃民赶紧爬到车上,对下面两个人道:“把小手托上来,轻点儿。” 李奎勇和何大勇在下面尽力托举着,但是小手全身瘫软,完全使不上力气,钟跃民只好趴在车围栏上,使尽全力把小手给抱上来。 又让他平躺在雨棚里,这时才发现小手已经睁不开眼睛了,耳朵也是通红。 “小手?小手?”钟跃民轻轻唤着小手。 小手眼睛微动,像是想挣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只是嘴里喊着:“跃民哥,渴~” 钟跃民赶紧打开水壶,送到小手嘴边,“水来了,慢慢喝。” 小手本能地大口大口吞咽着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甚至水都流到了脖子上都停不下来。 钟跃民赶紧拿过水壶,“慢点喝,一次不能喝太多。” 结果没等钟跃民说完,小手又睡过去了,钟跃民只好把包里的干衣服都取出来盖在小手身上,同时不断给她额头、耳背、手腕上涂酒精,帮她散热。 这时候车队也重新出发了,李奎勇和何大勇把雨衣垫在屁股底下坐着。 李奎勇递给钟跃民一个洋芋粑粑,“这玩意儿冷的还挺好吃,跃民你吃点垫吧垫吧。” “你们俩吃吧,我现在还不饿。”钟跃民忙着给小手降体温,实在没胃口吃东西。 何大勇伸着脖子看了看小手,“烧成这样儿,别烧糊涂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李奎勇白了他一眼。 “真的呀,我们院儿里就有一个,就是小时候发烧烧傻了,智力就跟······”何大勇还是停不下来,一个劲儿地说。 听得钟跃民心烦意乱。 “闭嘴!”钟跃民和李奎勇异口同声喝道。 何大勇这才意识到犯了众怒,悻悻地吃着洋芋粑粑,不再吭声。 ········ 车队继续在山路上前进,灯光在茂密的树丛里忽明忽灭。 钟跃民帮小手弄了有半个多小时,她才出了汗,体温有些下降了,嘴唇也不再干得起皮。 “跃民哥。” “你醒了,要喝水吗?”钟跃民赶紧扶她坐起来。 “我自己来吧。”小手挣扎着要自己拿着水壶。 “你就安稳坐着,我给你喂。”钟跃民拦住她,“你说说你,平时跟猴子一样皮实,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之前睡得太沉了,自从我从孤儿院出来就没有睡得这么好过,身子跟弓一样松了劲儿,没了防御,就病了。”小手腼腆着笑道。 “就因为给我知道了?”钟跃民猜测道。 “不光是这个。”小手有些害羞,“因为你守在我旁边,让我觉得特别心安。” “我跟你师大爷一样,都是你的亲人,照顾好你是应该的。”钟跃民笑了笑,“你饿了没,弄点洋芋粑粑给你吃。” “我不饿。”小手摇摇头,“你和师大爷不一样,师大爷不知道我是女的。” 钟跃民有些吃惊,“你师大爷不知道?” “孤儿院里面的阿姨为了方便,给所有小孩儿都剃毛寸,我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就跟一个男孩儿一样。”小手道,“后来怕别人欺负我,我一直当自己是男的,那时候还小,别人也看不出来,师大爷也没看出来。” “原来是这样,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以真面目示人呢?一直这样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其实现在已经跟男孩子有些不一样了,以后差别更加大。”钟跃民问道。 “当男孩子都习惯了,现在猛地换过来也不习惯。再说,我不是还在潘家园收东西呢吗,用女孩子身份也不合适。”小手轻轻说着,然后又有些害羞地问道:“我现在长得不像是男孩子吗?” “不像,你现在卸了脸上的妆,比那些臭小子俊多了。”钟跃民觉得有些好笑,“你要是留起长头发,换上女孩子的衣服,再化个妆,肯定能把那些男孩子迷死。” 小手脸上羞得通红,“呸!你尽瞎说,我才不会化妆,勾引别人呢!” “谁说你不能化妆的?长得好看才化妆呢,那些长得不好看的,化了妆都没人看!”钟跃民调侃道。 “你喜欢别人化妆?”小手愣了下,小声问道。 “当然喜欢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得越漂亮,化妆才越好看。” 钟跃民看小手精神恢复了不少,“身上汗冷了吗?要不要换身衣服?” “嗯。”小手这才觉得身上有些冷了。 “这是衣服和毛巾,都是干净的,你赶紧换上,我给你挡着。”钟跃民说着就要到雨棚外面去。 “不用,外面还在下雨,你······你背过身子就可以了。”小手赶紧拦着,她看到钟跃民身上没穿雨衣,怕他出去淋雨冻着了。 “这不合适,我出去待一会儿。” 小手急道:“你要是出去了,没人挡风,我可能又会感冒的。” 钟跃民有些迟疑,“那你快点,我帮你挡着风。” 说完钟跃民就坐在雨棚口边,周边都是麻包,他尽量往外,给小手留下足够的空间。 旁边雨棚里的李奎勇和何大勇也缩在麻包中间,躲着天上淅淅沥沥的雨水。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衣服相互摩擦的声音,钟跃民极力将这些声音屏蔽,只顾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知道小手是个女孩子之后,对她充满了同情和怜惜,真心实意地想要认她做妹妹。 他最早知道小手能够看得懂瓷器的时候,确实存着利用他的想法,想让他帮自己做收藏,但是相处时间长了,他待小手如同弟弟一般。 只是现在兄弟之情,变成了兄妹之情确实有些变化太大,之前嘻嘻哈哈哈、随随便便的相处模式,现在也要注意起来,毕竟男女有别。 “跃民哥,我传好了。”小手突然喊道。 钟跃民回头一看,差点笑出来,小手穿着他宽大的衣服,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小,衣服裤子全都挂在身上。 “很难看吗》”小手毕竟是女孩子,在钟跃民面前,自然而然开始关注自己形象, 钟跃民摇摇头,“挺好看的,就是有些大了,不过也没事儿,等到了地方咱们就找找合身的衣服。” 小手像是送了一口气,“其实能有衣服穿就不错了,以前破的坏的也都穿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有些在意了。” “因为你开始当自己是女孩子了呗,女孩子就应该穿的漂漂亮亮的。以后你也会穿上各种漂亮衣服的。”钟跃民笑着鼓励道, “跃民哥,嫂子是不是每天特别幸福?”小手满眼小星星地问道。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为什么,就觉得你特别会照顾人,肯定哄得嫂子特别开心。” 钟跃民哑然失笑,小手虽然在社会上厮混了这么长时间,但始终还是个小女生,对情情爱爱充满了幻想和好奇。 “你不要笑我!”小手有些羞恼,“小心我跟嫂子告状!” “告我什么啊?” “告······告你······”小手失言,她真不知道告什么,甚至连秦岭都不认识呢。 这是车停了下来,驾驶车厢里探出个脑袋,“跃民,医院到了,你们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同志,我们直接去农场吧!”小手抢着回答道,还恶狠狠地看了钟跃民一眼,仿佛故意报复一般。 钟跃民哪能看不投她的那点小心思,浑不在意,反而觉得她活泼了不少。 “强哥,我朋友烧退了,咱们直接去农场吧,别耽误你们时间了。”钟跃民冲着任强大声嚷了一声。 任强缩回了车厢,嘀咕道:“好的这么快,倒是挺厉害。” 旁边的驾驶员道:“这雨下的真邪乎,越到景洪下的越大,农场真不知道怎么样了?” “咱们来之前这雨就已经下了半个多月了,农场雨布、雨衣都缺,不然也不会让咱们连夜送这些物资过来。”任强回答道,“你专心开车,这里路都被雨水泡烂了,千万小心。” “放心吧,任连长,肯定小心。” 第二百四十九章:农场 钟跃民一行到农场的时候,天已经麻麻亮。 站在车厢上,钟跃民看到橡胶树丛中,一排排巨大的茅草棚,犹如卧虎一般。 卡车停在一幢土砖房门口,屋檐下的100支电灯将门前的空场地照的透亮。 门口至少一个班的人等在那里,任强一下车就受到热烈欢迎。 “任强同志,欢迎欢迎啊!”为首一个军官双手紧紧抓住任强的手,“我们真是翘首以待啊!” “方营长,您这待的不是我,是这满满一车物资吧。”任强显然和对方是熟人,一点都不认生地打趣。 方营长哈哈大笑,“都等,都等!” “那也不能让您久等,这是单子,您签收一下吧。”任强把文件递给对方。 方营长拿过文件,刷刷签完,朝身后的战士一挥手,“卸货,入库。” 命令一下,士兵们热情高涨地登车卸货。 “任连长,食堂里面备了夜宵,你们辛苦了一晚上,赶紧去好好吃一顿吧。”方营长转头又对任强客气道的。 “你们食堂的牛肉炒饭是一绝,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没有?”任强毫不推辞,这样的公务招待本就是应该的。 “我就知道你好这口,今天特地让厨房准备了,就等着你去呢!”方营长笑着道。 钟跃民四个人这时候也从车上下来了,站在一旁,等任远和对方聊完。 任强眼睛扫了他们一眼,指着钟跃民道:“这是我北京的哥们儿,他们来探亲,顺路就被我捎来了,您可要招待好啊!” “来我们部队探亲,都是我们的亲人,你就算不说,我也要好好招待啊!”方营长很大方,一口应承下来,“你们是来探望谁的啊?” “北京来的知青,何秀秀。”钟跃民回答道。 一直爽快的方营长脸上竟然泛出难色,“你们是她家里人?” “她是我姐姐。”何大勇站出来,“首长,我姐姐在哪里呢?” “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一定让你见到你姐姐。”方营长回答道。 何大勇觉得有些不对劲,追问道:“我姐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你姐姐现在很好。”方营长耐心解释道:“知青们都是睡大通间,晚上都是宵禁的,不能贸然让你们过去。明天早上就能见到你姐姐了。” “可······”何大勇还想争辩,钟跃民拦住他,“大勇,现在确实晚了,你就不要为难方营长了,明天也是一样。” “对,都是一样!”方营长有些感激地看了眼钟跃民,“你们奔波了一路,肚子应该饿了吧,赶紧跟着任连长他们去吃饭吧,他们都是大肠胃,你们要是去晚了可就没得吃了!” “哈哈,比吃饭,我们几个还真没有怕过谁!”钟跃民笑道。 “嚯,还真是小瞧你们了!”方营长见他们不再纠结要见任秀秀的事情,神情明显轻松下来,“小赵,你带他们去食堂,告诉食堂大师傅今天晚上敞开了供应,明天早上报告我他们吃了多少。” 被叫到名字的士兵,觉得这事儿有些玩笑,“这······” “听明白没有?”方营长见他面色迟疑,大声问道。 “明白!”小赵双脚一并,大声回答道。 然后对钟跃民等人道:“请几位同志跟我来。” ······ “小手多吃点儿,发烧那么长时间,身体肯定有些虚,多吃点这个牛肉饭补补!”钟跃民一边往自己嘴里塞着饭,一边劝小手多吃。 李奎勇和何大勇根本不用劝,一人端个斗大的海碗,不停地往嘴里扒着饭,吃得满嘴的油。 “饭有点儿硬,之前发烧嘴里有点儿干。”小手吃饭的速度其实也不慢,抽空回答钟跃民道。 钟跃民冲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大师傅道:“师傅,麻烦给来碗汤,光吃干饭,有点咽不下去了。” “有,有。锅里有菌子汤,我给你们盛去。”大师傅这才回过神,“你们够不够?要不要再给你们做一锅?” “刚刚七分饱。”李奎用擦擦嘴上的油,“大勇,你呢?” 何大勇剃着牙缝里卡着牛筋,“六分饱,照着这个盆再来个半盆就差不多了。” 食堂里其他正在吃饭的汽车连战士惊掉了下巴,他们每个人端着个搪瓷缸子,跟常人比起来已经算是大胃王了。 而钟跃民四个人桌上的铝盆差不多有整个方桌那么大,满满一盆堆尖的炒饭,被四个人吃得见了底,还没有吃饱! “菌子汤来了!”大师傅拎来一个汤桶,准备用勺子给他们一人盛一碗,却被李奎勇拦住。 他拎起桶把汤直接倒到桌上的铝盆里,准备对着嘴就开始喝。 钟跃民手急眼快,一把按住盆,笑骂道:“你丫这么喝倒是痛快了,让我们喝你洗脚水?你丫真做的出来!” “我没想让你们喝啊!”李奎勇端起铝盆就往嘴里一顿猛灌,不大会儿功夫,竟然咕嘟咕嘟将盆里的汤全都喝进了肚子。 所有人都看着李奎勇的肚子,根本想象不出这么多的饭和汤进去,肚子为什么没有变大。 “跃民,你这朋友真是非一般人呐!”任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钟跃民身边,一脸感慨道。 “他们都是二班的。”钟跃民无厘头地回了一句,听得任强一头雾水,“二般?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任强的疑问,钟跃民一把抓住想要效仿李奎勇的何大勇,“再让你丫全都喝完咯!” 何大勇这才悻悻地放了手,等着钟跃民给他分了一碗。 “小手,你也喝一碗,出了那么多汗,补补水分和盐分。”钟跃民往小手碗里也盛了一碗。 “谢谢跃民哥。”小手开心地道谢,“师傅,炒饭什么时候好?我还有些饿。” “还饿?”食堂师傅有些难以置信,他眼睁睁看着小手吃了整整五大碗饭,要是别人跟他说小手这么小的体格能吃得下这么多,他肯定当别人在说瞎话。 钟跃民看大师傅愣在那儿,喊道:“师傅?炒饭呢?咱们还饿着呢!” “马上来,马上来!”大师傅转头朝着后厨喊道:“那个谁,动作快点儿,别把北京来的同志饿着了!” “唉,来了!”又是一大盆端上了,只比第一盆少一点儿。 “我之前就没有吃到过这么多米饭,真他妈过瘾!”李奎勇吃着吃着,突发感叹。 食堂大师傅笑道:“咱们这儿别的不多,大米饭肯定管够,你们能吃就多吃!” 几个人好不客气,一人拿一个铲子,奋力地往自己碗里挖着。 围观的人纷纷感慨,这首都群众日子看来也不好过,这几个人看着像是从出生都没有吃饱过。 将食堂的存货一扫而空,四个人挺着肚子,一步一步地挪到给它们安排的宿舍,艰难躺下睡觉,当夜无话。 ······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醒过来的时候,天已放晴,日上三杆。 任强带着汽车连已经回转,只留下钟跃民等人在宿舍里。 “跃民,一个人都没有,这人都去哪儿了?”何大勇在查看了空空如也的宿舍之后,疑惑道。 李奎勇插话道:“管他去哪儿,咱们先去食堂弄点儿早饭吃吧,回头再去找那个什么营长!” “昨天晚上吃的还没有消化呢,还吃?”何大勇忍不住吐槽道。 “昨晚上勉强算是吃饱了,但是离尽性还差得远呢!”李奎勇道。 “要吃你去吃,我要去找我姐!”何大勇不同意,向钟跃民寻求帮助:“你说是吧,跃民?” “你找跃民也没有用!”李奎勇道:“其他地方都没人,食堂肯定不能没人!咱们要找人去食堂肯定没错!” “唉?”何大勇一想,“我咋没想到呢?” “你这叫关心则乱,走吧,咱们赶紧走吧,找人打听打听!”钟跃民道。 ······ 四个人一进食堂,就吸引了所有职工的关注。毕竟他们已经是顶顶大名的首都大胃王了,名声不同反响。 “来吃早饭来了?”食堂大师傅乐呵呵地打着招呼,“锅里还熬着粥,另外还有荤油炒的小咸菜,给你们盛一盆?” 大师傅给他们说的都是以盆为单位,看来真是对他们的大胃口服了。 “好好,来一盆!”其他人还没说话呢,小手先兴奋地举手喊道。 捡起它几个人都盯着自己,小手不好意思道:“我饿了。” “饿了就要吃,你们都是半大小伙子,容易饿,你们等着,我马上给你们盛!”大师傅倒是挺高兴,笑眯眯道。 等大师傅走了,何大勇才抱怨道:“不是说好了来问人吗?你怎么还吃上了?” “小手身子弱,昨天还发烧了,确实应该喝点粥。”钟跃民声援道。 李奎勇也道:“问话归问话,饭也不能不吃是不是?”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敲着筷子等粥来。 钟跃民和小手也坐下来,何大勇不愿意坐,被钟跃民拉着坐下来。“别着急,到时候咱们自然就知道你姐在哪儿了。” 何大勇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坐下来,“那要等到啥时候啊?” “马上。”钟跃民轻轻说了一句,立马转头望向端着盆过来的大师傅,笑嘻嘻地问道:“师傅,方营长早上来喝粥了吗?” “喝了,一大清早就来了,喝完就走了!”大师傅边说着边放下盆,“这盆粥你们先喝着,不够我再给你们添。” “好咧!”小手喜笑颜开。 师傅看着他也笑了:“多喝,多喝,特地多煮了一些,肯定够你们喝的!” “师傅,方营长今天去哪儿了?”钟跃民突然问道。 “去后山了……”还看着小手笑的大师傅脱口而出,忽而觉得不对:“咦,你问这个干啥?” “没啥,随便问问。”钟跃民随口应付了一下,端起粥喝起来,“这粥还真不错,我在北京都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哈哈······夸张了,***待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比我粥煮的好的人呢?”食堂大师傅谦虚中带着得意。 “确实有粥煮的好的人,但那是因为您没去不是?”李奎勇笑着道:“您要是去了北京,根本就没有那些人什么事儿!” “真的?”食堂大师傅将信将疑,但是又万分愿意是真的。 钟跃民道:“千真万确!咱们都是好同志,肯定不能骗您不是?” “那我怎么样才能去北京呢?”大师傅又提了个问题。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这事儿还是要靠个人积极追求进步,换句话说主要还是靠您自己。”钟跃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靠我自己?”大师傅开始思考人生了,摸着脑袋走到了一边。 旁边的李奎勇和小手都憋着笑,钟跃民说了一箩筐,其实就是无比正确的废话,却把大师傅给忽悠瘸了。 何大勇好奇道:“跃民,你和食堂师傅说的是啥意思啊?我咋听了半天都没明白呢?” “没意思,一点儿意思都没有!”钟跃民回答道。 “没意思是啥意思啊?”何大勇还是有些糊涂。 “跃民顺嘴哄人家呢!你怎么也被哄了?”李奎勇打断何大勇,然后对钟跃民道:“你这个最好喝的粥,我在靖边的时候就听过了,你就不能换点新鲜的?” “你这也不能怪我呀,谁让我每次都遇到食堂大师傅呢?”钟跃民有些无奈,“吃完了没?吃完咱们赶紧走了。” “去哪儿啊?”何大勇问道。 “当然去后山找你姐啊!”李奎勇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何大勇。 何大勇觉得有些受辱,于是看向小手,“你也知道我姐在后山?” “知道。”小手点点头。 “怎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呢?”何大勇十分郁闷。 ······ 钟跃民等人越过农场宿舍后面的山坡,就看见目力所及连绵起伏的山上,竟然插满了红旗,到处都是奔波劳作的人。 “原来人都到这儿来了!”李奎勇感叹道。 “这里这么多人,哪个是我姐姐啊?”何大勇也有些忧愁。 第二百五十章:何秀秀 “你们是干嘛的?” 正当钟跃民等人犯愁的时候,有个穿着白色背心,卷着裤脚的大高个儿凑过来问道。 钟跃民,李奎勇和何大勇三个人都有一米七五以上,却还是要仰着头看着眼前这青年。 钟跃民估摸这家伙可能有一米九,一头茂盛如野草的头发,扁平的脸上点了两个小眼睛,厚厚的嘴唇,任谁看了都说不出这小伙子长得俊的话。 “北京的?”李奎勇挑眼打量了下这大高个。 “北京的,你们也是北京的?”那人嘴唇乌紫,高大的个子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有威胁,反而有些病怏怏的感觉。 “对,我们刚从北京来。”李奎勇回答道,语气里还有些欣喜,这一路都能遇到北京人,老乡见老乡,怎么都能顺顺利利的。 李奎勇主动介绍道:“这是钟跃民,这是何大勇,这是···小手,我叫李奎勇,哥们儿,你呢?” “我姓王,叫我王二就行。” “王二?”李奎勇心想这人长得怪,名字也怪。但是人家叫什么也轮不到他管,爱叫什么叫什么。 “哥们儿,跟你打听个人。”何大勇急切地问道。 “你们是来找人的?”王二道。 “对,我们是来找人的,也是北京来的知青,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王二道:“我们农场总共就分了七八个北京知青,所有人我都认识,你们找谁?” “何秀秀。”何大勇道。 王二有些警觉,“你们是她什么人?找她干嘛?” “我是她弟弟,你知道我姐姐在哪儿吗?”何大勇急急问道。 “你是何大勇?”王二看着何大勇确认道。 “对啊,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不是。”王二否定道,“我是说你是何秀秀的弟弟何大勇?”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的?”何大勇被王二弄的有些糊涂,“是我姐姐跟你说的?” “对,是你姐姐跟我说的,还说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儿,说你小时候喜欢捡地上的瓜子壳儿吃,还喜欢在床上尿尿玩儿······” “行了!”何大勇立刻打断他,“你丫什么人呐?我姐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我跟你姐是老乡,是好朋友,还是好战友。我们还经常一块儿聊天,她经常跟我提起你。”王二认真回答道。 何大勇越听越郁闷,“不是!你跟我姐到底什么关系?怎么这么乱七八糟的?” “我跟你姐······” “停!”何大勇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再让他乱说,自己姐就真跟他扯不清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姐在哪儿?” “我知道你姐在哪儿,你们跟我来吧。”王二点头道。 “你真知道?”李奎勇将信将疑,他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个王二思路清奇,说话跟一般人频道很不一样。 “他知道,我们跟着他就行了。”钟跃民替王二回答道。 看了半天,他早认出来眼前这个长得有些丑的男人了。 这个人写出了一代人的黄金时代,坦然,直白,欲望,自由,在那里你可以看到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作品影响了无数人,却在离开这个世界前从未发表任何一篇长篇小说。 ······ 王二带着他们翻越好几个山头,沿着小溪在丛林中艰难前行。 西双版纳的丛林中,入眼尽是植物,但是却并非毫无人迹。 王二一路上都在跟人打着招呼,但这些人跟汉人已经大不一样,他们穿着黑色土布衣服,腰间缠着麻绳,大多插着柴刀,下身穿着裙子,脚上穿着不知是什么植物茎编成的草鞋。 王二跟这些人说的话,钟跃民等人一句都听不懂,但是从表情来看像是在互相打招呼,而且王二还颇受他们欢迎。 “这些人都是老傣,咱们平时都很熟悉。”王二看几个人有些疑惑,主动解释道。 “老傣?那他们到底是哪国的?怎么这种打扮?”李奎勇疑惑道。 “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儿,凭什么咱们往这儿一划,就给他们分成几个国家的呀?”王二不以为然。 李奎勇质疑道:“你丫到底朝哪边的?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啊?” “我胳膊肘从来都是直的,轻易不打弯!”王二直愣愣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说的都是实话。” “嘿?”李奎勇说着就要撸袖子。 钟跃民一把把他拦住,“奎勇,你稍微冷静点儿!” “跃民,你别拦着我,看我不切了丫的!”李奎勇还是怒火中烧。 何大勇也帮腔道:“这孙子看着就不像好人,我看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姐在哪儿!干脆揍他丫一顿算了!” “你们俩吃错药了吧?”钟跃民站在中间,眼睛一瞪,“打跑了王二,你们俩准备去哪儿找人啊?” “我看想回农场都困难!”小手在一边插言道。 李奎勇和何大勇这才冷着脸不说话。 “王二,何秀秀到底在哪儿啊?”钟跃民问道,“咱们这七绕八绕,别跑国外去了!” 王二一指前面一座小山峰,“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国外了。何秀秀就住在半山腰上。” “半山腰上?”何大勇嚷道,“我姐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荒郊野外?要是遇到野兽怎么办?” “野兽再厉害,也比不过那些狼心狗肺的人。”王二冷冷道。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何大勇紧随其后,都有些跟不上。 “赶紧走吧,望山跑死马,这山看着就在眼前,还不知道走多久呢!”李奎勇叹了口气,只好迈着步子追上去。 “小手,还有力气吗?”钟跃民拉了一把小手。 小手喘了口粗气,“还能走,这地方山真多,一路都是上坡下坡。跃民哥,你说刚才那个王二说的到底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大勇姐姐要待在这么远的地方啊?” “听王二的意思应该是被人逼迫的吧,这地方这么偏僻,在这儿连生活都困难,一般人要不是没办法不会跑到这儿的吧。”钟跃民道。 “唉~”小手叹了口气,“真不知道秀秀姐受了什么样的苦!” ······ 众人离得远远的就看见山腰一棵大树下面有一间小小屋子,用泥土和树枝推在一起,顶上用军绿色油毡盖着。 屋门挂着米黄色床单,上面还绣着牡丹花和杜鹃鸟。 “秀秀!”王二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钻进屋子,仿佛怕把这个七拼八凑的小屋子给挤散了。 “秀秀?” 屋里没有人,王二唤了好几声儿,依旧没有人应答。 屋子没有窗户,里面有些黑,钟跃民看了一眼,里面有个木头钉成的小床,上面铺着稻草和薄薄的床单,床头放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放了一些杂物,还有个小小的奶瓶。 何大勇也进了屋子,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突然拽起床单看了一会儿,“这是我姐姐的床单,我妈在我姐来云南插队的时候,专门从商店买的。” “我姐人呢?!”何大勇突然激动地拽住王二的衣领子。 他个子比王二矮半个头,但是激动之下,仍旧拉了王二一个踉跄,连里面穿的背心都拉变了形。 “你姐可能远远看见有人来了就躲起来了。”王二神色不变,仿佛何大勇的质问与他无关似的。 何大勇听了,冲到屋门口高处,“姐姐!姐姐!我是大勇啊!姐姐,你在哪儿啊?······” 回应何大勇的只有满山满谷的回音,何大勇热泪滚滚,声音沙哑了,仍在不停地喊着。 小手和李奎勇见到何大勇的伤心地样子,都有些哀伤。 “王二,你有什么办法没有?”钟跃民见王二面无表情,走到他身边问道。 王二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红绸子,“把它挂到树上,秀秀就知道是我来了。” 李奎勇听见了,怒道:“那你丫怎么不早说啊?把大勇当猴耍是吧?!” “那是他蠢,这儿到处都是树,他把嗓子吼破了,声音都传不出多远!”王二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嘲讽的意味,仿佛是在叙说一个事实。 李奎勇有些恼火,他顶看不上这种装神弄鬼,自以为是的人。 正当他想要教训王二时,何大勇却冲过来,一把抢过王二手里的红绸子,三两下爬到树上,将红绸子系在树枝上。 “系这儿行吗?”何大勇站在树上,看着下面的王二问道。 王二抬眼看了看,“可以了,等个十来分钟,顶多半个小时,你姐肯定回来了。” “唉!”何大勇安心应了一声。 “大勇,你下来啊,站那么高危险。”李奎勇看他没有下来的意思,提醒道。 “我不,我站这儿,能早点看到我姐。”何大勇倔强道。 见他态度坚决,劝不动,大家干脆也就任他去了。 ······ 钟跃民在屋前屋后转悠了一会儿, “王二,大勇姐姐在这儿都是怎么生活的?”钟跃民蹲到王二身边的石头上,幽幽道:“这前前后后都是荒地,又带个孩子,要是没人帮忙,肯定活不下来,是你吧?” 王二并没有对钟跃民的话感到吃惊,“确实是我。十天半个月来一次,给她们送点大米,带点儿米粉,有时候也劈点柴火。” “我刚才看了,墙角里米缸快见底了,吊锅和奶瓶也没来得及带走,床上也冰凉,肯定走了都一段时间了,而且还很急。”钟跃民分析道。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早上方营长就带人来过了。” 钟跃民急忙问道:“那会不会是方营长把人带走了?” “不会,方营长都来了好几次了,每一根毛都没找到。”王二摇摇头,“而且他也不敢把秀秀逼急了,翻过山就是缅甸,秀秀要是去了缅甸,那就成了政治问题了。” “那她带着孩子能躲到哪里去?” “这里一丛草,一棵树,一块石头都能藏人,要想找人,那无异于大海捞针。”王二道,“秀秀只要看见树上的绸布,一会儿就能回来。” 话音未落,站在树顶上的何大勇就呼喊道:“来了!来了!” “姐!姐!” 何大勇冲着远处不断呼喊,钟跃民站在树下举目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 “来了。”王二站起来,看了一会儿,对着一个方向道。 “你赶紧下来!”王二冲着树顶上的何大勇道:“你要是一直在上面,你姐姐就不敢回来了!” 钟跃民一想,正是这个道理,也赶紧冲着何大勇喊道:“赶紧下来!快点!” 何大勇这才乖乖落落地从树上滑下来,也冲着刚才王二看的方向着急地张望着。 “大勇,看清楚了吗?是你姐吗?”李奎勇冲着何大勇问道。 何大勇摇摇头:“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 “那你喊半天,喊个什么劲儿?” “虽然看不清楚,但觉得那个肯定是我我姐!”何大勇强调了一遍:“肯定是我姐!” “是你姐来了。”王二插话道:“那个方向除了她没人会去。” “那边是哪里?”钟跃民问道。 “老傣的一个小村子,缅甸。” “我姐跑外国去了?”何大勇皱着眉头问道。 “现在除了那边,她哪里都不敢去,随时都会被抓起来审查批斗游街。”王二回答道。 “我姐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别人要这么对付她?”何大勇惊怒道。 “没弄什么,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只是大家都觉得她是破鞋。” “你他妈才是破鞋!”何大勇大怒,“谁说我姐是破鞋?” “我倒是想搞破鞋,可没人愿意跟我搞,可能我太丑了吧。”王二神情有些萧索。 “别他妈废话!”何大勇再一次抓住王二的衣服,将他本已破烂的背心扯得更烂,“到底谁欺负我姐?” “住手!”树丛中钻出一个人来,一声大喝,“王二都是我逼的,你们有什么事儿都冲着我来!放开他!” 何大勇转头一看,大喜:“姐!” “大勇?”那人果然是何秀秀,她一脸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收到你的信实在不放心,就来看你来了。”何大勇关心道:“你怎么样?” 何秀秀正准备说话,肩膀后面的背巾里却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第二百五十一章:何秀秀(下) “姐,这是谁的娃?”何大勇这才注意到姐姐背后的婴儿。 “我的。”何秀秀侧头哄着婴儿,轻轻地回答道。 何大勇有些疑惑,“姐,你不是说去医院打胎了吗?怎么又生下来了?” “我去了,又回来了。”婴儿啼哭声越来越大,何秀秀解开背巾,抱着婴儿一直哄着。 “他饿了,一直张着嘴呢。”小手仔细看了看小孩儿,对何秀秀道。 钟跃民道:“大勇,去屋里把桌上的奶瓶拿来,奎勇去捡点柴火,生个火,小手去看看哪儿有水,打点回来。赶紧给孩子弄口吃的,别饿坏了!” 大家听了钟跃民的话,四散而去。 “跃民哥,锅被砸烂了,用什么烧水啊?”小手从屋里拎着吊锅,给钟跃民看锅底的破洞。 “这些王八蛋,尽不干人事!”王二朝地上啐了一口。 何秀秀望了眼小手手上的通了底的锅,眼里满是悲伤。 李奎勇抱了捆枯枝烂叶,扔在地上,“下了好几天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这些柴怕是不容易点着。” “你们等等,我去去就来。”王二拔出腰间的柴刀,往山下走去。 “我的乖乖!”李奎勇看着拎着柴刀的王二,感叹道:“没看出来这么蔫吧的一个人,竟然随身带刀。” “这地儿人人都带刀,出门开路、生火劈柴、防人防兽都用得着。”钟跃民回答道,“就跟咱们原先上街带板儿砖、车锁一样。” “民风淳朴,民风淳朴!”李奎勇笑着对钟跃民道,“跑这儿来一看,咱们原先在陕北也不算差了,至少咱们出门不用带刀。” “其他知青也不这样,王二跟别人不一样。”何秀秀听到他们的讨论,不禁插了一句。 李奎勇好奇道:“怎么个不一样?” “他来的时候跟咱们知青谁都不亲近,倒是喜欢天天钻到山里,七混八混竟然跟老傣混熟了,还经常穿着老傣的衣服,后来还会说傣语了。”何秀秀道,“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一个怪人。只是我现在才知道,有时候怪人可能是善良的人,那些平常看起来道貌岸然的人,反倒可能连良心都坏透了。” “我回来了。” 正当大家等着何秀秀进一步叙述的时候,王二回来了,他从肩上扔下一大捆竹叶,一看就是晒干黄的,然后又解下来两节竹筒。 大家全都盯着王二看,他却毫无反应,自顾自地揉了揉肩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石和绒草,一下一下地打着火,权当打架不存在一般, “我有火柴。”小手突然翻开书包,拿出一盒火柴,对王勇道, 王二却不搭理,自顾自地瞧着手里的打火石。 小手有些着急,干脆自己打开火柴盒想要自己点着火堆,却发现火柴都受了潮,连火柴棒上的红磷都化成了粉状。 王二手上却神奇地出现了一颗小小的火苗,接着是然后一堆枯竹叶就被点燃了,趁着火势旺盛,他又不断往里添树枝和粗树棍。 篝火越来越旺盛,王二在火堆边上用柴刀挖出了两个小坑。 正当大伙儿都疑惑的时候,他将两节竹筒插在洞里,朝着火堆的方向斜放着。 “过一会儿水就烧开了,咱们就能吃上热饭,孩子也能喝上米粉了。”王二看向何秀秀:“米粉还有吗?” “还有一些。”何秀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走的急,只记着带米粉了,把奶瓶给忘记了,孩子饿的哇哇哭。” 拿着奶瓶的何大勇心情有些复杂,他看着泛黄的奶嘴喝瓶里残留的米粉汤,心里的问题再也问不出来,只剩下心疼。 他走上前,凑近看着他姐姐怀里的孩子,“姐,男孩女孩?” “男孩。” “多大了?” “刚刚满月。”何秀秀逗着怀里的孩子,看了看自己的弟弟,“长得有点儿像你,高鼻子,招风耳。” “真的?”何大勇咧嘴笑了,“外甥像舅,长得像我以后不容易被欺负。” “路上花了不少时间吧?”何秀秀问道。 “云南太远了!我们路上用了十来天才到。不过,幸亏有跃民,奎勇还有小手跟我一块儿,不然我肯定到不了这儿。” “妈在家里还好吗?” 何大勇道:“妈挺好的,就是想你,天天都念叨你,说你出来好几年都不回家探亲。” 何秀秀瞬间泪如雨下,“我也想她,其实我早就想回去,可······可都怪我不争气,我实在没脸回去见她。” 何大勇看着姐姐如此伤心,心情也万分低落,他忍不住问道:“姐,孩子爸爸是谁?” 何秀秀只是哭,一个劲地摇头不说话。 “姐,你说啊!”何大勇有些激动,他加大声音:“这个王八蛋欺负了你,却丢下你和孩子不管,人人欺负,让我知道是谁,我不活剐了他!” “你别问了,问了她也不会说的。”王二插话道,“她要是说了,也不至于躲到这个地方来。” “那姐你在信里说的被一个干部欺负了,是真的还是假的?”何大勇盯着姐姐,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回答。 “假的。”何秀秀满心愧疚,“我当时马上就要临盆,可身上却一分钱都没有,农场我又回不去,只好给你写信。大勇,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编谎话骗你的。” “姐,就算你跟我说实话,我也不会怪你的。”何大勇眼里也溢出了眼泪,“从小你就让着我,护着我,连来云南也是为了我,现在你有难处,我说什么也不能看着不管!” 何大勇又道:“姐,你跟我回家,我也不问你孩子爸是谁了,咱们带着孩子回北京,好好生活,不在这地方受苦了!” “大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回去。”何秀秀固执地摇头。 “为什么啊?” “不用问为什么。”王二出言道:“她现在回了北京就是黑户,粮油关系也转不回去,连吃饭都是问题。再说还有个孩子。” “姐,你是为了这个?”何大勇问何秀秀。 何秀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姐,我现在能挣钱了,我能养活你和孩子!”何大勇冲到钟跃民身边,从书包里翻出一把钱来,“姐,你看,这些钱都是我挣的,就是这两三个月挣的,以后还能挣很多很多,一定不会让你和孩子挨饿的!” 何大勇几乎要哭出来,“姐,我求求你了,跟我回去吧!” 何秀秀虽然对何大勇拿出这么多钱来有些惊讶,可她还是不肯松口,她实在不愿意成为弟弟的负担。 钟跃民劝道:“秀秀姐,这些钱都是大勇挣的,而且以后也能挣不少,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不然你一个人在这儿,大家实在不放心。” “是啊,秀秀姐,这地方这么荒凉,我一个大男人都待不住,更别提你了。” 何秀秀不反驳,但是也不答应。 小手道:“秀秀姐,你还是要为孩子着想,这地方什么都没有,给孩子泡米粉烧个水都困难,更别说万一孩子病了想要看医生买药了。” 小手的心思细腻,知道一个母亲最关心的必然是自己的孩子。 果然何秀秀犹豫了,她望向何大勇,“妈,会接受这个孩子吗?她会不会特别失望?” 何秀秀的语气很弱,缺乏信心,但眼里却流露出期望。 “姐,不会的,妈肯定会喜欢这个孩子的,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妈肯定比谁都高兴。”何大勇不停地说服何秀秀,想尽办法打消他心里的顾忌。 正当何秀秀犹豫不定的时候,怀里的孩子突然大声啼哭,脸上挣得通红,张着嘴不停地往后仰着脖子。 何大勇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饿了。”何秀秀对着孩子,“哦哦哦~”地哄着,对何大勇解释道:“营养跟不上,没有奶给他喝,之前他实在饿的不行,就问老乡要了点牛奶,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也饿了。” 何大勇有些手足无措,转头看向篝火,“那······那水烧开了吗?” “差不多了。”王二掀开竹筒上的盖子,“水可以冲米粉了。” 小手赶紧拿过何大勇手里的奶瓶,解开自己肩上的水壶,往里面倒了一些凉白开,然后又将竹筒里热水掺进去一些,试了试水温,觉得冷热合适了,才将何秀秀身上带的米粉泡进去。 何秀秀见他动作熟练,道:“弟弟你在家里经常照顾小孩吗?” “秀秀姐,叫我小手就行。”小手一边搅拌着奶粉,一边回答道:“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那里的孩子都没爹没妈,保育员人手不够,都是大孩子照顾小孩子,这些事儿我都做惯了。” 何秀秀没有想到她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感觉自己揭了别人的伤疤,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小手给孩子喂着米粉,察觉到何秀秀的情绪变化,故作轻松道:“其实也没啥,虽然吃了不少苦,但不管怎么说我都长大了。只是突然看到这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就跟您说这么多,可能就是想让您少让孩子受点苦吧。” 何秀秀听了很受触动,她向王二投去征询的目光,这个动作极其自然,仿佛是做过无数次的习惯。 “秀秀,要么就带着孩子回去吧,这儿环境太恶劣,对孩子不好。”之前有些消极的王二,这时开口劝道。 “农场那边肯让我走吗?”何秀秀问道。 王二道:“方营长他们早上都来过了,这都算撕破脸了。再有下次,你说不定连逃都没地方逃。不走不行了。” “姐,咱们直接走吧,别管他们了,咱们不要粮油关系,他们耐活不了咱们。”何大勇插话道。 “不,不能直接走!”何秀秀倔强地摇头,“要走我也要光明正大的走,我之前不怕他们,现在也不会怕他们!” “你还是这么倔!”王二苦笑。 两个人的对话让其他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说话的前因后果。 “唉!坏了坏了!” 不等钟跃民等人追问,王二突然大喊着扑向篝火边的另一个竹筒。 “差点儿米饭就糊了!”他打开竹筒,一股米饭香味四溢而出,旁边站着的几个人肚子顿时咕噜叫唤了起来。 “怎么突然饿的这么厉害?”李奎勇摸着肚子,望着王二手里的竹筒饭直咽口水。 “这米饭里还放了咸肉!”小手闻了问空气中的香味,突然兴奋道。 何大勇死死盯着竹筒饭,道:“好像有点儿少,这点饭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就先垫吧点儿,吃完咱们就下山。”钟跃民边说着边掏着书包里的饭盒子,他也饿得发慌。 “王二做竹筒饭的手艺是咱们农场的一绝,一般人轻易都吃不上!”何秀秀道:“咱们先吃饱了,然后就下山,看他们拿我怎么办!” 何秀秀答应下山,让何大勇心情大好,瞬间变成了吃饭主力,对着竹筒连连下手,一竹筒的饭仿佛都不够他吃的。 在他的带动下,所有人都进入了抢饭模式,最后吃得最少的还是王二本人。 不是他不饿,而是低估了这几个刚从北京来的老乡吃饭的战斗力和厚脸皮的程度。 王二看着还在舔竹筒的何大勇,心里估算,这伙人脸皮可能比竹筒还要厚一点。 “王二,吃饱了吗?”李奎勇用草枝剃着牙齿,望着王二问道。 王二心想这家伙还不错,还知道关心自己这个做饭有没有吃饱,“还行,早上吃了不少,现在少吃点儿,还扛得住。” “那怎么行,咱们你吃的有点多,你要不再煮一桶饭,您先吃饱,要是多了让我给您分担一点儿!”李奎勇表情急切,一副为王二着想的样子。 王二听了,直嗦牙花,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儿,说了那么一大堆奉承话,就为了让自己再煮一桶米饭,让他吃。 “没米没肉,没竹筒,想吃自己来!”王二把腰间的柴刀往地上一丢。 “那还是算了。”李奎勇才不想干这种苦力,“咱们还是吃了早点撤吧。” 钟跃民道:“人也找到了,咱们也赶紧回去吧,不然天都黑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王二 “营长,王二带着何秀秀回来了!” “回来了?”方营长猛地从办公桌上站起来,“她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啊,咱们今天早上那么多人上山那么一通找,都没有找到,现在她自己倒是回来了。”进来报告的人挠着头发,“这是邪门儿!” “工作队那边什么反应?”方营长皱着眉头问道。 “还没动静,可能还没有收到消息吧?” “不可能。”方营长摇摇头,“工作队的人鼻子比狗还尖,农场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都清楚,何秀秀回来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汇报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方营长冷笑道:“不管什么药,肯定都不是好药,咱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这个何秀秀也是,既然不想让咱们找到,那她干脆跑的远远的好了,干嘛要回来呢?这回还不知道有什么麻烦呢?”汇报的人苦恼道。 “好了,你也别埋怨了,赶紧跟我去迎一下何秀秀,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方营长拿上外套,说着就要出门。 “唉?” “对了。”方营长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突然回头问道:“昨天来找何秀秀的那几个人呢?” “不知道。”工作人员摇摇头,“听说他们一大早去食堂吃了个底儿朝天,之后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小杜,今天食堂大师傅还是老谢?”方营长突然想起来问道。 小杜道:“是啊,就是昨晚给那些北京知青宵夜的老谢,怎么了?” “我就知道!”方营长一拍大腿,“我早上和老谢聊了一会儿,提了去后山的事儿,肯定是老谢这个大喇叭把这事儿给漏了,不然何秀秀怎么就正好这时候回来?!” “十有八九就是这样!”小杜也想明白了,“我说这个何秀秀怎么突然想明白了,下山回来了,肯定是和那伙儿北京来的碰上头了!” “这中间恐怕也少不了王二那小子的事儿!”方营长冷哼一声,背着手就出了门。 ······ 钟跃民和何大勇等人,随着何秀秀和王二下了山,回到农场营地时,正好到了收工时间。 一路上都是扛着工具回来的农场职工和知青,他们看见何秀秀抱着孩子,都远远看着,也不上来问话,只是相互直接交头接耳,偶尔对着何秀秀等人指指点点。” “这些人都有病怎么着?”何大勇气氛不已,“咱们又不是耍猴的,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都是看你姐和我的,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有人去通风报信了。”王二笑着道。 “看你们?”何大勇有些疑惑,“你们干什么了?” “我们俩是农场里头号搞破鞋,之前一遇到搞活动就把咱们俩拖出去批斗。”何秀秀苦笑道。 何大勇有些懵,“你们俩?你们俩真有事儿?” “我们俩什么事儿都没有!”何秀秀激动道:“是我拖累了王二。” “秀秀,你别这么说。这事儿也不是你的错。”王二想要阻止何秀秀继续说。 但是何秀秀不想让自己弟弟误会王二,她继续道:“当时我被卫生员发现怀孕了,接着就成了场里典型,时不时拉我去批斗,后来我肚子显了,行动也有些不便了,他们还是让我在台上坐飞机。 王二就看不过眼,带了几个北京来的知青冲上去把我给救了。 再之后,场里就传是我和王二乱搞男女关系,肚子里的孩子是王二的。之后每次批斗都把王二拉上,说他是流氓。” 何秀秀停下来,感激地看了王二一眼,“但是王二为了护着我,从来都不肯跟人解释,后来连北京知青都以为我们俩有事儿,不肯再帮我们。” “我只是看不过眼,他们这么欺负一个怀了孕的女人。”王二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帮助何秀秀的事儿,都只是他顺手而为,所遭受的怀疑和委屈都不值一提。 钟跃民觉得王二是个侠客,心里自有一套规则,任何外加的限制、规矩和观念于他都是浮云。 钟跃民自觉不如王二,牵绊顾及太多,自然而然活成了别人想要的样子。 “我临盆那天,谁都不敢帮我,实在走投无路,只好又去找了王二,是他带着我去了山上老乡家里,找了个老妇人帮我接了生,否则我肯定迈不过这道鬼门关。”何秀秀继续道。 “也亏了大勇汇过来的那笔钱,让我们买了一些鸡蛋、猪肉和糖,否则我也熬不过去。” 这话何秀秀是对着何大勇说的,言语里有着感激和欣慰,感激的是弟弟愿意在她最难的时候帮她,欣慰的是弟弟长大了,有能力帮她。 “姐,你为什么不早点写信告诉家里?让我早点来接你回家?”何大勇哭丧着脸问道。 “虽然我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但是不也不想回去让妈听别人的闲言碎语,那时候总想着熬着熬着,总有到头的一天。”何秀秀回答道。 “可你想过,你要是有蛇么三长两短,让妈怎么办?”何大勇泪流满面地质问道。 何秀秀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泪,“顾不上,那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不要让自己可怜的孩子还没有出世就没了命。” 何秀秀一哭,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 小手看何秀秀情绪激动,赶紧抱过她手里的孩子,帮忙哄着。 “孩子拉便便了,要换尿片了。”小手入手感觉到一股暖意,马上看了一眼尿片,果然已经浸湿。 “跟我来吧,咱们去宿舍,哪里有水。”何秀秀领着众人进了像是大棚一样的房子。 这房子四面是木板墙,上面盖着厚厚的棕榈一样的毡子。 进门之后,发现内部空间出奇大,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体育馆,里面按照顺序摆放了无数的木架子床。 每张床上都撑着蚊帐,床底下放满了箱子和鞋子,床头柜上大部分放着搪瓷盆或者碗筷。 “这宿舍怎么这么大?”李奎勇四处张望着这个因为放满了床,犹如迷宫一样房间。 “当初我们这些知青来的多、来得急,当地干部只能发动大会战,才把这些房子建起来,拢共有十二个,能住进去三千人。”王二介绍道。 这时候很多知青都洗漱完了,回到了宿舍,男男女女都有,看他们一行人进来了,走站在过道两边看着。 “这男女住一块儿啊?”何大勇突然问了个问题。 “想什么呢?”李奎勇轻笑道,“肯定分开啊!” “开间的都是男生住的,女生住在靠里面的地方。”何秀秀指了指宿舍深处,果然有一面墙拦在中间。 门口还坐着一个虎视眈眈的老阿姨。 “秀秀?你怎么回来了?”老阿姨看到何秀秀,有些难以相信。 “崔婆婆,锅被砸了,山上待不住了,我能忍饥挨饿,可孩子不行,现在我下山了,要杀要剐随他们去吧。” 崔婆婆骂道:“这些人呐,真是生孩子没**儿!对你这么一个女娃都这么心狠!” 她又看见王二站在人群里,又骂道:“王二,你也不是个东西!你们男人就图一时痛快,怀孩子的苦和罪都让女人受了!” “崔婆婆,你错怪王二了,他是好人······”何秀秀也只能这样说,现在大家都认定她和王二乱搞男女关系,即使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 “你呀,你呀,就是着了迷,中了蛊了,到现在还为他说话!”崔婆婆嗔怪道。 虽然知道王二是被错怪的,但钟跃民几个旁观者听了都有些尴尬,王二却毫无反应,仿佛崔婆婆责怪的人不是他一样。 “婆婆,孩子拉了,也有些饿了,你这儿有水吗?”何秀秀打断想要继续唠叨的崔婆婆。 “这是你的孩子吧?”崔婆婆接过小手怀里的孩子,查看了下孩子的体温。 “孩子衣服都被露水打潮了,身上都不带暖,时间长了怕是要感冒!” 崔婆婆嘴里责怪着,手上动作不减,迅速把孩子放到她的床上,倒了一盆温水,给孩子里里外外擦洗干净,然后用棉被把孩子打包起来。 “食堂里晚上应该供应小米粥,让人去给弄一碗来。”崔婆婆吩咐道。 “我去,我去。”小手立马冲了出去。 何大勇赶忙喊道:“给我弄点吃的,啥都行,我不挑!” 小手也没有给他回话,不知道听没听到。 “要吃饭也要挑时候啊!”李奎勇嫌弃道,“现在这时候也不太合适吧?” “知道不合适,可架不住肚子饿呀!”何大勇委屈道。 “大勇,你们去吃饭吧,中午吃饭到现在也该饿了。”何秀秀道。 “还是不了,我们帮你收拾东西吧。”何大勇还知道顾着正事。 崔婆婆在旁边抱着孩子冷不丁道:“这里面男的不许进,你们往旁边站站,别挡了别人的路!” “不是!我们帮我姐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出来。”何大勇解释道。 “不行,你们都是女的,说不定还有人在换衣服呢,你们进去像什么样子?在门口等着!”崔婆婆断然拒绝。 这个理由实在太强大,何大勇听了也只好乖乖在墙角蹲着。 “哦哦哦~吃饭咯,小宝吃饭咯~” 小手回来的快,端回满满一搪瓷缸子的粥,而且果然没有给何大勇带吃的回来。 崔婆婆用小勺子给小孩儿喂小米糊糊,可能饿的时间太长了,婴儿一碰到米糊就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脸上因为用力而变得通红。 “这娃是饿坏了,咬着着勺子不肯放。”崔婆婆一边给小孩儿喂米糊,一边对何秀秀道:“米糊糊能顶饿,但是营养不够,还是要喂奶。” “没什么奶水。”何秀秀脸上有些发红,偷眼看了站在后面瞧喂奶的几个男人,低声对崔婆婆道:“在山上一直吃不好,怎么挤都没有奶水,只能给他喂米粉糊糊。” “那可不行,就算没奶也要让孩子叼着一会儿,叼多了就出奶了。”崔婆婆传授着经验,“得想法子多吃荤腥,多喝汤。” “我这次下山,也有这方面原因,我一个人在山上连吃饱、喝水都有困难,下来不管怎么样能有口吃的。” 崔婆婆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正筹划着怎么炮制你呢。” “随他们去吧,我既然下了山,就做好准备了,不管他们想要怎么办,我都接着。”何秀秀咬着牙道。 “他们敢!多了他们丫的!”何大勇听了姐姐的话,顿时大怒,之前他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他不光知道了,而且就在身边,他决计不会让别人伤害自己姐姐一分一毫。 “你想要剁谁啊?” 此时,方营长领着人进来,正好听到何大勇的狠话。 何大勇站到姐姐身前,瞪着方营长道:“谁要欺负我姐,我就剁他丫的!” 一时间i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看方营长如何应对。 “好小子,挺有种!”方营长倒是没有生气,“想不想到我这儿来干?” “来干啥?”何大勇直愣愣地问道。 “来当兵,保家卫国!” “有啥好处?”何大勇这个问题让现场所有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太牛逼了。 “没有好处,吃苦在前,没有享乐;拼命在前,不许后退。你愿不愿意干?”方营长回答道。 “这种亏本的生意谁愿意做?那不是冤大头吗?”何大勇说的话不出乎钟跃民和李奎勇对他的了解,但是还是为他的鲁莽有些心惊。 “瞎说什么?!”何秀秀斥责道:“你要是能来当兵,妈该有多高兴!” “我不愿意!”何大勇倔强道,“我要是走了,你和妈该怎么办?你要是再受人欺负怎么办?”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没有受人欺负,我跟孩子的父亲,是两情相悦,不是受强迫的!”何秀秀急得脱口而出,忘了围在宿舍门口的众人。 “哦~” 围着的知青异口同声发出表示明白的感叹词。 “那孩子吧在哪里呢?”何大勇傻乎乎的追问道。 第二百五十三章:天机 何大勇话音未落,所有人就都盯着王二。 “看着我干嘛?”王二嗦着牙花,万分憋屈。 “王二,人家秀秀都承认了,你有什么不敢的?”崔婆婆心直口快,“反正你们连孩子都有了,要不你们俩干脆就把婚结了,让工作队那帮人没话说!” “对~”围着的众人纷纷起哄。 这帮人男的女的都有,有端着搪瓷缸子正吃饭的、有端着脸盆准备去洗澡的、还有刚洗完回来头发还湿漉漉的······都围在这儿舍不得走,不愿意错过比铁道游击队电影还精彩的场景。 “不是,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王二苍白无力的辩解根本没人听。 站在人堆里的钟跃民等人都为他觉得蛋疼。 何大勇凑到李奎勇耳边轻声道:“王二真是条汉子,我姐要是真跟他好了,我也没什么意见。” 李奎勇看着王二也是佩服,“嗯嗯,打个架挨个板儿砖什么的,我都能忍着,可这事儿搁在我身上,我绝迹做不到王二这样子。不过,你姐干嘛不肯说那男人到底是谁啊?老师让王二顶在前面也不是事儿啊?” “虽然是我姐,但是说句公道话,这事儿干得不地道,不应该让人王二顶雷,那人到现在都不露面,就是个缩头乌龟,护着他干嘛?” 何大勇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虽然喧闹的人群听不见,但是边上的何秀秀姐肯定是听清楚了,但是她仍然一心照顾孩子,并没有任何反应。 ······ 方营长对何秀秀道:“孩子爸爸是不是王二?” 见何秀秀不说话,方营长又道:“你可以不顾你自己,但是你要为你的孩子考虑。孩子还小,可离不开妈妈!” 方营长的话,让何秀秀陷入沉思,她抱着孩子眼神有些空洞。 “今天早上工作队的人上山去找你,要不是我也带人去了,你那个草棚子都能让人一把火烧了。 你要是一直不下山也就算了,但是你现在下了山,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方营长说完,身边的小杜站出来,语重心长地劝道:“何秀秀,虽然你做了这些不好的事情,但是方营长一直都想办法回护你,你不能把方营长的好心当驴肝肺啊!回头工作队的人来了,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工作队的人能怎么滴?”何大勇对小杜的话十分不满,他瞪着眼睛问道。 小杜虽然穿着军装,但他个头比何大勇矮了不少,体型也小了好几圈,被何大勇逼视着,气势顿时就萎顿下来。 “小杜,怎么说话的?”方营长见状训了小杜一句,然后转头对何大勇道:“小杜话说的不好听,但是道理没有错,你姐姐的事情在咱们兵团影响很坏,工作队对这件事情很重视,恐怕这件事儿没这么轻易处理。” 钟跃民听方营长和这个小杜,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连哄带吓唬,扯了半天也没明白他们想要干嘛。 “方营长,我多一句嘴。您到底想让何秀秀说什么?”钟跃民笑着问道。 “当然是说到底谁是孩子的爹!”方营长脱口而出。 钟跃民笑着把王二往前一推,“就是他。” 王二被推了个踉跄,有些发愣,怎么就被推出来了呢? “真是他?”方营长狐疑道。 “是他。”钟跃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对不对?” “对!”众人异口同声,不是王二还能是谁,当然是他! 钟跃民又看向方营长,“好了,现在孩子爹妈都找到了,您想真么办?” “咦!······”方营长一试竟然有些失神,是啊,现在怎么办呢? “当然是拉出去批斗,在全农场所有同志面前做检讨!”小杜插话道,“对了,还要关禁闭!” “哦!是这样啊!”钟跃民点点头,“那王二就不是孩子爹。” “怎么又不是了?”小杜恼火道:“刚才那么多人都说是他,现在怎么又不是他了?” “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见双,话糙理不糙,刚才那些说对的人,谁看见他们俩那个了?谁看见了站出来!” 钟跃民在人群中慢慢踱步,挨个问道:“你看见了?” “没有。”被问到的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钟跃民又问另一个,“你瞧见了?” “没、没有!”令人惊得往后一退,有些结巴道。 “你呢?” “没!” ······ 钟跃民连问了好几个,都说么有。 于是他又站到方营长面前,“您看,问了这么多,没有一个点头说看见的。您觉得我要不要每一个都问到?” 方营长不吭声,旁边的小杜也不说话。 钟跃民也不管他们,开口道:“这样一来,王二就不是孩子爹了。那你们是不是还是要拉着何秀秀去批斗、做检讨、关禁闭呢?” “那当然,总不能任她逍遥快活吧?”小杜一口应道。 “既然何秀秀说或者不说,你们对她都是一样的,那她干嘛要说呢?说了还把孩子爹给赔进去了,她又不傻!”钟跃民有些玩味道。 小杜哑口无言。 何大勇听得稀里糊涂,悄声问身边的小手,“跃民到底说什么意思?” “跃民哥说他们把人当傻子,其实自己傻呢!”小手笑着道。 “那我怎么没有听出来?”何大勇摸着后脑勺,费解道。 李奎勇笑道:“你听不出来是正常的,听出来了才奇怪呢!” 何大勇就这样被赤裸裸地嘲笑了。 ······ 那外一边,方营长摸了摸鼻子,“该怎么样有组织决定,你现在也别跟我说这样多,何秀秀必须跟我走!” 何大勇刚想站出来把他怼回去,却被小手一把拉住,“大勇哥,跃民哥肯定有办法,你看他怎么说。” “我们坚决拥护组织决定!”钟跃民一出口,所有人都大惊,连方营长都懵圈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这种事儿还是要讲个证据,现在何秀秀不肯说,王二也不肯承认,那这个孩子就是唯一的证据了。”钟跃民从何秀秀怀里抱过孩子,暗暗地使了个眼神,何秀秀才肯松手。 “既然这是证据,就该好好保管,既不能让他饿着、更不能冻着。”钟跃民把孩子往小杜怀里一塞,“抱好了!千万照顾好了,不然孩子有点儿闪失拿你是问!” 小杜像是抱着烫手山芋一样抱着孩子,一脸为难地看向方营长,“营长,这、这怎么办?” “先抱着!”方营长也有些不耐烦,他对钟跃民道:“何秀秀我们也要带走!” “您带走!我们绝不拦着!”钟跃民满口答应,“反正何秀秀在山上吃不饱、穿不暖,天天担惊受怕。 被你们带走了更好,有小单间住着,天天有人送饭还不用洗碗,连劳动都省了!这小日子太美,我都想去试试了!” 钟跃民描绘的场景,让围观的知青直咽口水,众人纷纷醒悟,之前都怕犯错,怎么没有这么想过犯错关禁闭还有这好处呢? 写检讨?写检讨怕什么?!要是不用去橡胶园下苦力,我愿意天天写! 挨批斗也行,只要脸皮厚,批斗就像看大戏,反正现在都是文斗,大家又都是一个农场的战友,武斗也下不去手,不过时挨两句骂的事情。 方营长竟然从围观知青眼里看到了渴望,对关禁闭的渴望,真他娘斜了门! “方营长,赶紧把我姐姐带回去吧!这个宿舍里面挤了这么多人,跟个猪栏似的,我姐休息不好,你一定给他安排个单间!”何大勇笑着催促道,“对了,那个谁,我外甥交给你,你可千万照顾好咯,万一有个闪失,别怪我手黑!” 何大勇捏着骨头,盯着小杜,冷笑道,吓得小杜额头上满是冷汗。 何大勇的催促让方营长左右为难,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 “哎哟!”崔婆婆突然拿着闹钟道,“这都快九点半了,马上要吹号了,你们还不赶紧回自己床上去!” 崔婆婆是个大嗓门,嘴巴也是厉害,平时谁都不敢得罪她,这时候赶起人来,大家也都散了,只留下钟跃民和方营长两拨人。 熄灯入寝号按时响起,整整长达一分钟,方营长铁青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 “方营长,这都吹号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等号声停下来,崔婆婆见两拨人还在僵持,直接开口道。 方营长看了钟跃民一眼,“我们走,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方营长转身就走。 小杜抱着孩子左右为难,连忙问道:“营长,这孩子怎么办?抱回去吗?” “抱回去你养啊?”方营长劈头骂道,“给人送回去!” “哎哎!”小杜如负释重,赶紧把给自还给何秀秀,跟在方营长后面赶紧跑了。 ······ 见对方离开,自己这边毫发无伤,众人都很高兴,脸上都挂着笑。 “呸!”何大勇对着方营长等人离开的方向吐了一口痰。 小手高兴道:“还是跃民哥哥厉害!把这个大坏蛋给赶走了!” 何秀秀面露难色,“其实方营长不是坏人,他对我挺照顾的,他也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钟跃民道:“方营长能跟我们理论,就说明他也不愿意为难我们,不然他直接把我们抓起来就行,不用跟咱们啰嗦。” “那你······”何秀秀疑惑道。 “我也是为了让他给组织上一个交代,这么多人都看着,明天就都知道方营长在我这儿吃了憋。”钟跃民解释道。 何大勇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要不咱们带着秀秀姐直接走了算了,他们能那咱们怎么着?还能追到北京去?”李奎勇撇着嘴道。 “这是咱们最后一步,现在还不至于。”钟跃民道,“醒了,秀秀姐带着孩子赶紧睡吧,咱们也回去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 “跃民哥,你去哪儿了?”小手趴在床上睡眼朦胧道。 钟跃民脱掉鞋,“小手,还没睡呢?” “刚醒,跃民哥你去找方营长了?” “你怎么知道的?”钟跃民奇怪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跟那个方营长说话的时候,眼神对来对去的,肯定是有事儿!”小手得意道。 钟跃民莞尔,“人小鬼大!没什么你不知道的!” “那当然了。”小手道:“那时候,师大爷刚出来,挣不着钱,就带着我去村里给老头老太太算命,一骗一个准。其实他那套就是察言观色,我都会了。” “瞎说话,什么叫骗?你师大爷这么干还不是为了养活你这个小猪啊?!”钟跃民笑骂道。 “我才不是猪呢!”小手嘟囔道。 “行了,你不是猪,行了吧,赶紧睡吧!”钟跃民敷衍道。 小手还是不肯罢休,追问道:“你和那个方营长到底说什么了?” “算命的经常说一句话,你知道吗?” “哪句?”小手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钟跃民道:“行了,早点睡吧。” “那都是为了让人多加钱才说的,狗屁的天机!”小手反驳道。 ······ 食堂大师傅见着钟跃民等人来了,慌忙就想要跑。 “谢师傅!你跑什么啊?”何大勇连忙叫道。 谢师傅哭丧着脸:“昨天被你们套话,泄露了方营长的行踪,差点被处分,今天你们还想干啥?” “我们不干啥,就是来吃早饭的。”何大勇道:“今天早上吃什么?” “稀粥、面条、馒头都有,你们吃啥都行,可是你们要是问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谢师傅态度坚定道。 “放心吧,我们不会让您为难的,坚决只聊吃的,不谈其他!”钟跃民笑着道:“先给咱们来一盆粥、一碟咸菜、十个馒头吧。” “这行!”谢师傅笑着应道,“你们等着,马上给你们上!” ······ “唉,跃民,咱们今天真跟你说的玩儿一天啊?”李奎勇喝着粥问道。 钟跃民吃了一口包子,“当然是真的。” “那我姐的事儿怎么办?”何大勇急道:“你可不能不管啊!” “你姐的事儿不急,到时候就解决了。”钟跃民道。 第二百五十四章:回城 “何秀秀,这是你的准予病退证明,你可以回去了。” 何秀秀一早上就收到场部的干事给她的通知,她整整愣了好几分钟。 “赶紧接着,怎么了?不想回城了?”那个负责通知的干事催促道。 “想,想!”何秀秀一把拿过干事手上的证明信,“我能问一下,怎么突然让我走了吗?” “不知道。赶紧签收一下,我还有其他事儿。”干事稍显冷漠,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 等何大勇等人来时,何秀秀还是一头雾水,欣喜中又带着迟疑,有些不敢相信这事儿是真的。 何大勇看出来姐姐表情不对,“姐,怎么了?怎么看你有些发愣啊?” “大勇,农场突然给我办了病退,让我回城了。”何秀秀高兴地对何大勇道。 “真的?”何大勇惊叫道。 “应该是真的吧,场部的干事刚给我送来了证明信,上面盖着章呢!”何秀秀拿出证明,有些不敢肯定。 “我看看!”何大勇赶紧拿过证明信仔细研究起来,“应该是真的吧?” 何大勇语气也不是特别肯定,他又从头到尾认真研究起来。 “你能看出个什么来?”李奎勇拿过何大勇手上的证明信,递给钟跃民,“这种事当然让跃民给你看看。” 李奎勇回头对钟跃民道:“跃民,你说真的假的?” “不用看,肯定是真的!”小手在旁边插嘴道。 “小手,你怎么知道?”何大勇问道。 小手脱口道:“我当然知道,是钟······” “管它真假,咱们反正都要走!”钟跃民立马打断他,转头对一旁照看孩子的崔婆婆道:“崔婆婆,您帮忙给孩子穿好衣服,咱们今天就走了。” “就走了?”崔婆婆惊讶道,不过她也没真想问什么,转头对着婴儿笑着道:“回城咯!回城咯!回城就不会饿肚子咯!” 婴儿被崔婆婆哄着,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对、对!”何大勇也醒悟过来,“咱们收拾东西赶紧走!管它真的假的,全都是真的!” ······ 说话间,他们也不耽搁,把何秀秀的行李往肩上一背,抱起小孩儿,就往场部大门走。 一路上人都默默看着他们,目送他们离开。 “跃民,从这儿离市里还有十几公里路呢,咱们不能靠两条腿走过去啊!”走了十分钟,李奎勇觉得有些不对劲,“咱们能走,秀秀姐带着孩子也走不了啊!” “嘿嘿······”钟跃民笑了,“我能干这么不靠谱的事情吗?” “你看,我就没问!”何大勇得意地笑道:“我就知道跃民肯定有安排!” 李奎勇笑骂道:“瞧把你能的!你说说,跃民到底有什么安排?” “什么安排我不知道,但我就知道跃民肯定不愿意走这么远的路!”何大勇乐呵呵道。 “你这倒是说对了,跃民也就当年去白店村找秦岭的时候能走那么远的路,其他时候,他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李奎勇笑道:“当年在陕北,跃民有段时间见天就练怎么赶驴车,我问他练这玩意儿干嘛,以后改行做车把式啊?你们猜跃民怎么说?” “怎么说?”何大勇问道。 “跃民说,与其让自己受累,不如让驴受累!”李奎勇学着钟跃民的口气道。 “哈哈哈······让驴受累~”何大勇大笑,何秀秀和小手也忍不住笑出声声来。 ······ “任远?”何大勇老远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卡车,瞧清楚车上坐的人,惊喜道:“你丫怎么来了?” “当然是等你们了!”任远跳下车,跟何大勇、钟跃民、李奎勇和小手挨个握手,“听说你们把老方折腾的够呛,哥们儿专门儿跑来接应你们!” “好哥们儿,你这朋友我认定了!”何大勇高兴道,“以后回北京千万找我,我一定要跟你喝一个!” 李奎勇笑着问道:“昨晚才发生的事儿,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你是长了狗鼻子吧?” “孙子骂谁呢!你丫才长长了狗鼻子呢!”任远笑骂道,“昨晚上是跃民给我打了电话,我才大清早上赶来的。” “跃民?”李奎勇惊讶道,“跃民,你昨晚是什么时候去打的电话啊?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打的电话不重要,重要的是,跃民你怎么就知道咱们今天能走呢?”何大勇打断李奎勇道。 “咦?”李奎勇震惊地看着何大勇,“你什么时候脑子这么灵光了?” “嘿嘿,这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大勇憨笑道:“就不行我机灵一回?” “哦,那我真要把眼珠子刮干净了看你了。”李奎勇冷嘲道:“咱们吃一块儿睡一块儿,连拉屎都隔壁坑,你是什么时候变的?” 旁边站着的几个人听了都忍不住笑出来。 何大勇脸上有些挂不住:“呸!李奎勇你就这么往死里埋汰我!?你丫就是见不得我好!” “谁你丫猪鼻子插大葱装象!”李奎勇怼道。 “我这叫追求进步,你别老拿老眼光看人啊!”何大勇气愤道。 看阵势,两个人恨不得打起来,但其实钟跃民和小手一点都担心,这俩人回回都这样,就是不动手,看得人心累。 两个人还争着呢,钟跃民已经和任远搭上话了。 “跃民,好手段!”任远竖着大拇指对钟跃民夸道。 “什么手段?我不知道啊。”钟跃民不接话,装着糊涂。 任远贼笑道:“这事儿,瞒瞒别人也就算了,跟我也来这套!你干的事儿,老方都跟我说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钟跃民防着任远这小子诈他。 “他说你小子胆大心细,以后肯定是个人物!”任远凑近钟跃民,手上做着数钱的动作,低声笑道。 “人物个屁,为了朋友是在没办法,不然打死我都会干这事儿的。”钟跃民苦笑,扭头对还在掐着的两个人道:“赶紧上车走人了!” 钟跃民说着,一把把任远搂住,“任远咱哥们儿聊聊天,一去做后面吧!” 不等任远发表意见,钟跃民又道:“哎呀,前面车厢正好多了个座位,那个秀秀姐,你带着孩子去坐吧!” 任远还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被围上来李奎勇和何大勇推搡着上了车斗,和钟跃民一起坐在后面,吹着盛夏的风。 等车发动了,任远才有说话的机会,“呸呸呸!我在你们心里就那么不堪?用得着你们这么连推带拉的?” 钟跃民憨笑道:“那肯定不是!哥几个主要是怕把您累着,连推带拉的,省得您花力气不是?” 任远瞪了钟跃民一眼,靠在车斗角落里不肯说话,显然是生气了。 ······ 卡车一路颠簸到了昆明,途中除了无聊漫长了一点,其他都还算是顺利。 “跃民、大勇、奎勇、小手、秀秀,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祝你们一帆风顺,咱们有机会在北京聚。”任远郑重地和钟跃民等人告别道。 “北京聚!”钟跃民笑着道,“让你吹了一路风,你也别生气。” “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可就要伤心了!”任远笑着道,“跟你们在车后斗吹牛打屁也挺有意思的!” “哈哈,你要不干脆退伍得了,咱们回北京慢慢吹牛!”李奎勇笑着插话道。 “去你丫的,要真听你的,我老子肯定打断我三条腿!”任远笑骂道。 小手奇怪道:“人不就是两条腿吗?为什么会有三条腿?” 李奎勇和任远面面相觑,然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连钟跃民都有些忍俊不禁。 “你们笑什么啊?”小手不明所以,接着追问道:“为什么任连长有三条腿啊?” “男人都有三条腿,你也一样!”何大勇猥琐地笑着。 钟跃民赶忙打断他,“大勇,你丫别教坏小孩子!” “小手也不小了,也该知道这么些了!”何大勇嬉笑道:“咱什么时候给他找点儿启蒙书看看,不然以后怎么拍婆子啊?” “嘿嘿嘿······”任远和李奎勇都贼兮兮地笑着。 小手就算再不懂也明白这几个人没憋什么好屁了,她干脆跑到何秀秀身边,帮她哄孩子。 “你们几个就知道和小手开玩笑!是车上太闲了吧?”钟跃民骂道。 “咱们闹着玩儿嘛,哪知道他那么不经逗!”何大勇道。 李奎勇道:“以前也不觉得,最近发现小手性子越来越懦了!这可不行,这哪还像个爷们儿?!” “丫行了啊,小手用得着你操心吗?”钟跃民道,“小手比你们俩靠谱多了!” ······ 任远看看手表:“咱们也不说笑了,六点钟的火车,现在已经五点半了,跃民你们赶紧进站吧,这是火车票,你们拿着!” “多少钱?我给你!”这是钟跃民拜托他准备的,还没来得及付钱。 “说什么钱不钱的?我知道你们有钱,但这火车票还真不是你们有钱能买到的,这人情你们想不欠都不行!”任远笑道。 钟跃民拍了拍任远的肩膀,“那行,咱们也不矫情了,你回北京可千万找我们,我必须请你搓一顿,新桥、老莫随你选!” “哎哟,就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任远擦着并不存在的哈喇子,悲痛道:“你们这一上车过两天就能吃上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北京呢!” “你丫别矫情了,你要真想回去,干脆脱下军装就得了。”李奎勇道:“就怕你舍不得这四个口袋!” “就是,你都混上连长了,咱们几个还是盲流呢!”何大勇也翻着白眼,“咱俩要是换换,一辈子吃不上老莫新桥我都乐意!” “老方不是想要留你吗?你干嘛不去?”任远反问道。 “那就是个大骗子!”何大勇道:“我都打听清楚了,他们那些都算是建设兵团的,都不是一线部队,去他们那儿只能种地,我才不去呢!” “老方要是听见了估计要气死!”任远笑道。 “铃铃铃······”火车站里响起急促的铃声。 任远赶紧道:“赶紧进站上车吧,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多保重!” “你也多保重!” ······ “跃民、大勇、奎勇、小手!”在北京接站的钱胖子见到钟跃民等人像是流浪儿见着了亲人一般,换个人少的地方他都能哭出来。 钟跃民把扑上来的钱胖子推到一边,“丫行了,这么热的天往身上凑,也不嫌汗味儿!” “我出门儿洗过澡了!”钱胖子左右闻闻咯吱窝,不好意思道:“天儿实在太热,汗确实多了点儿。” 小手笑道:“不用闻,身上衣服都汗湿了,看都看出来汗味儿了。” “哎哟,小手!连你也敢跟胖爷开玩笑了!啊?”钱胖子走到小手面前正准备敲他一个脑奔儿,却被他溜到何秀秀身后。 钱胖子这才注意到抱着孩子的何秀秀,“这是大勇姐姐吧?我是钱磊,大勇的好朋友。他们几个当时去云南,我也极力想要去的,可家里实在缺个看家的,只能把我留在北京,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 何大勇听着有些腻歪,“胖子你提供了什么技术支持啊?” “给你们安排去的火车啊!”钱胖子道,“回来的车我都联系好了,就等着你们消息了,没想到你们直接就回来了。” “你丫不说还好,一说我就一肚子气!”何大勇气呼呼道。 钱胖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话怎么说的?” “你知道咱们回来是做什么车吗?”何大勇问道。 “火车啊。” “废话!当然是火车!”何大勇骂道,“我们坐的是加快软卧车,一路躺着回来的,还只用了五天!你说说,去的时候你给我们安排的什么破车!” “嗨!你是说这个!”钱胖子冤枉道:“这事儿不怪我,当时是你们走得急,恨不得插个翅膀飞到云南去,我只能给你们安排货车啊,好歹也可以躺着不是?” 何大勇和李奎勇相互对了一眼,撸着袖子逼上去,“打你丫的~让你也躺着!” 第二百五十五章:等 看着胖子即将被何大勇和李奎勇混合双打,钟跃民及时拦住他们,这事儿确实怪不到胖子,当初几个人说出发就出发,连个证明信都没有,确实换谁都买不到火车票。 “胖子,说正事儿,我们走这段时间家里怎么样?”钟跃民问道。 “都挺好。”钱胖子道,“哥几个家里我隔三差五就上门,修个门、搬个煤球,这些事儿都我干了!妥妥的!” 李奎勇道:“你丫天天上门我才不放心呢!” “就是,看着白白胖胖的,其实就你丫坏心眼儿多!”何大勇附和道:“你丫往后别上我们家门啊!家里丢了什么东西肯定找你!” “嘿!我这做好事儿怎么还这么招你们埋汰,我冤不冤呐?!”钱胖子扯着嗓子抱屈道。 “你们俩玩笑开过了啊,有这么说自己兄弟的吗?”钟跃民说完李奎勇和何大勇,又对钱胖子道:“他们俩路上互相杠了半路,该杠的都杠完了,都憋坏了,见着你就有点放飞自我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钱胖子直摇头,“瞧你们这幅形象,就知道这趟出门是遭了大罪了,我在家里享福,被怼两句算啥?” 钱胖子这么一说,钟跃民三人相互看看,才意识到彼此的形象有多邋遢。 三个人头发都长得跟野草一样,脸上皮肤也被晒得通红,身上衣服更是没法儿看,皱皱巴巴的,全都是汗印子,几乎没有洗过。 “唉?小手你怎么弄得这么清爽?”何大勇突然看到旁边嘿嘿偷笑的小手惊讶地问道,“这么大热天,你还穿个褂子,扣子扣这么紧干嘛?来来来,我帮你解开,看着就热!” 何大勇伸着咸猪手就要去解小手的衣服扣子,把小手吓得直往后退。 钟跃民一把拽住何大勇,“干嘛呢?还不赶紧回去,要不待会儿你小外甥又该饿哭了。” “对对,赶紧趁这个小祖宗还睡着,咱们早点回去!”何大勇连忙点头,“这一路我是被这个小祖宗给逼疯了,饿了哭、尿了哭、拉了哭、醒了还哭,整个儿一个好哭精!赶紧弄回去让我妈伺候去!” “呸!有你这么说自己外甥的吗?”何秀秀不乐意道,“回去看妈怎么说你!” 提到这个,何秀秀又迟疑道:“你说妈要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晕过去?” “不至于,姐,你就把心放宽了!妈见到这么个外孙指不定多开心呢!” “真的?” “真的!”何大勇满口应道,“胖子,你车呢?赶紧的,把我姐和外甥送回去!” “哎哎,车停那儿呢。”钱胖子手往外一指,弯腰做了个恭请的姿势,“劳驾,咱们多走几步,一准给您安全送回去!” “丫别演了,麻溜去把车发动了!”何大勇作势欲踹钱胖子,钱胖子跑了,他却转身弓着背平抬着手放在何秀秀面前,“恭请主子起驾回宫咯!!” 何秀秀吓了一大跳,“作什么妖!回头让人当封建欲孽把咱们给抓起来!” “姐,咱们已经回家了,您甭担心这些,在这儿没人能欺负你!”何大勇满不在乎道。 “哟?大勇,我怎么不知道你都这么厉害了?可着这满北京城你都不带怕的?”李奎勇笑道:“你丫可别把牛皮吹炸了!” “你这人,就不能在我姐面前给我留点儿面子?”何大勇凑近李奎勇,低声道。 李奎勇嫌弃地点点头,“行行行,给你面子!” “大勇虽然离满北京称王称霸还有差距,可在咱们城东和城南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些名头的,要有人想欺负你们娘俩,那还是要自己掂量掂量。”李奎勇对何秀秀认真道。 何秀秀看着何大勇道:“姐没想让你称什么王称什么霸,就想让你平平安安地好好过日子!” “嗯,姐,我一定好好过日子!”何大勇有些动容,眼里藏着泪。 “行了,大勇,赶紧上车吧,胖子等急了!”钟跃民故意喊了一声儿。 “好咧!”何大勇趁着回头,偷偷擦了把眼泪,应道,然后接过姐姐手里的孩子,逗道:“大外甥跟舅舅做车车咯!坐车车回家家咯!” “咯咯咯······”小孩儿竟然跟着笑了起来,可把何大勇得意坏了,“外甥还是跟舅舅亲!” ······· “胖子,咱们这么多人,车里塞得下去吗?”钟跃民看着吉普车道。 “绝对坐得下。”钱胖子帮何秀秀打开车门,“秀秀姐带孩子做前面,你们四个在后面挤挤就行!” “咱们挤挤。”何大勇先爬上车后座,探着脑袋道:“小手个小,身子轻,坐大伙儿腿上就行,没多远,胖子踩两脚油门就到家了。” “对对,赶紧上车,我急着回家呢!”李奎勇说着野望车里一钻。 小手在最后,扭扭捏捏地对钟跃民道:“跃民哥,你先上,我坐你边上吧,咱们挤挤。” 钟跃民看着狭小的车后座上挤着两个大吨位,只留下一点儿空间,“我能不能进去还两说,你就更挤不进去了。” “那怎么办?”小手为难道。 “小手你就坐跃民腿上就完了,磨蹭啥呢?”何大勇不耐烦道。 “行了,大勇你丫安生坐着吧!”钟跃民怼了一句,然后坐上车,对车外的小手道:“进来挤挤吧,一会儿就到了。” “嗯!”小手见满车人都在等她,只好红着脸答应,上车挨着钟跃民坐下,却发现车门关不上。 钟跃民对何大勇和李奎勇道,“你们俩屁股往里面挪挪,我这儿都没地儿了!” 正说着,小手已经坐到钟跃民腿上,关上了车门,钟跃民惊讶地看了小手一眼,她却低着头,“赶紧出发吧,别耽误时间了。” “对,胖子赶紧开了,回家吃饭!”李奎勇冲着前面喊了一句。 钱胖子挂上档位,松开手刹,一脚踩在油门上,“马上开了,别催啊!” 吉普车冒着黑烟,摇摇晃晃地开动起来,只留下街上昏黄的路灯。 “这车是你们借来的吧?”何秀秀对这帮人能弄到汽车有些好奇。 “算是吧,这车归咱们支配,想咋开咋开!”钱胖子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道。 “归你们支配?你不是在说笑吧,云南那边一个农场才有一辆车,三天两头趴窝,厂里还跟宝贝似的,你们毛小子就能开辆车?”何秀秀有些难以置信。 钱胖子道:“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来龙去脉也说不清楚,您什么时候让大勇跟你说说。不过啊,您平时要是用车,让大勇给我说一声就行,要是没有旁的事儿,随叫随到!” “对,姐,回头我跟你说,你先让胖子专心开车,咱们早点儿回家见妈!”何大勇应道。 何秀秀不好意思道:“专心开车要紧,我不乱问了,不乱问了。” “秀秀姐,咱们这些事儿啊,您过一阵子就都清楚了。”钱胖子道,“现在早点把您送回家要紧。” ······ 钟跃民觉得坐在腿上的小手仿佛没有体重一般,仔细一感受,才发现小手全身肌肉都紧梆梆的,提着劲儿坐在他腿上呢。 “小手,你坐实了不要紧,我挺得住!”钟跃民以为小手是怕把他压坏了,开口道。 “啊?”小手出了神,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哦,跃民哥,我受得了,没事儿的。” 钟跃民按着她的肩膀往下一用力,小手这才一屁股坐实了,“你这么坐一路,到地方腿肯定就麻木了,让你坐下来就坐下来,你看你踏实坐着也没有多重嘛!” 小手红着脸,不吭声,一路上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钟跃民也没有想太多,直接就闭目养神,一路折腾确实有些累了。 ······ “跃民,跃民。” “嗯?”钟跃民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到了?” “到你家了,赶紧回家睡吧。”钱胖子道。 “其他人都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喊你,索性让你睡了一路。” 钟跃民揉了揉太阳穴,“嗯?小手呢?我不是让他晚上到我家凑合一晚上吗?人怎么不见了?” “他刚下车,半路上专门儿让我给他送回去了。” “他师大爷觉轻,他回去一起动静,后半夜想睡就难了。”钟跃民叹口气,“对了,胖子,不急着回去吧?” “不急,您有事儿?” “开车,咱们去几个市场转转。”钟跃民用手搓了搓脸。 “行。”钱胖子也不废话,直接开动了车。 “在火车站的时候,你把话岔开了,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嗨!你们刚回来,咱不能光说不开心的给你们添堵不是?”钱胖子解释道。 “看来情况还挺不乐观。”钟跃民道:“你详细说说。” “唉!”钱胖子应道。 …… 华立终止鬼市的买卖之后,姚文纠结了一伙人迅速进入了市场,但是他们缺乏货物来源,开始只能倒买倒卖各种票证。 这活儿没什么成本,很适合他们这些一穷二白的青年干,确实也能挣到钱,把这些一直待业的青年乐疯了。 但是逐渐这些人就不满意了,为啥呢?因为买卖票证要天天扫街,每天都要在市场上盯着,还要和大爷大妈一分一毫地讲价钱,整天累死累活,最后一算,就挣了三瓜俩枣,跟钟跃民一伙人比,来钱速度速度差远了。 要是没有钟跃民一伙人做对比,倒卖票证的钱,姚文一伙人能乐呵呵地挣一辈子。 可是有了对比,姚文就有些睡不着了,整天琢磨着该怎么来钱快。 不知道谁给他出的主意,姚文把注意力放到了鬼市做生意的人头上。每天开市三小时,人来人往,钱进钱出,要是每个人头上抽点流水,那要不了多久就发了! 你说什么?凭什么抽流水? 就凭我们人多势众! 说我犯法? 你去向警察,向政府报告去吧,绝不拦着!看谁先被抓起来! 姚文一伙纠结了百十号人,都是朋友叫朋友,同学拉同学,只要愿意来,是两条腿的,都让加入进来。 人一多就变成了团伙,团伙可以是干正经事的,可要是干起坏事儿,那也是容易得很。 鬼市里大多都是一些附近的农民,他们好对付,吓唬两下就服了软。难对付的是一些返城的知青,这些人天南地北吃过苦受过累,都是不肯服软的愣头青。 对付这些人,姚文是费尽了心思,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就想办法赶人家走,再不行就坏人家买卖。 你卖八毛,我就卖六毛;你收五毛,我收七毛,专门派人就挨在你边上抢买卖,看你服不服软! 都是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三两个一弄火气就起来了,鬼市上现在动不动就打架,拿板砖、锁链子都算轻的,动刀子也不少见,大规模的群殴也有过几次。 钟跃民到大柳树的时候,正好看见几拨人因为占摊位打起来了,乌漆抹黑的,隐隐绰绰就看见几拨人你打过来我打过去,也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到底是哪几拨人打架。 “胖子,咱们的人怎么样?” 钱胖子回过头,“之前大勇被黑,大伙儿都憋着火呢,现在看他们打得这么热闹,都想干一把,我好说歹说才压住了,等你回来做决定呢!” “胖子,你怎么想?” “要我说,干他娘的!”钱胖子跃跃欲试道:“当时要不是你让我们暂停了业务,根本就没有姚文那伙人什么事儿!” “有不少人都骂我拦着他们挣钱了吧?”钟跃民笑着问道。 “敢?”钱胖子眉毛一立,“谁敢说你坏话,直接就赶出去!刚放下碗就骂娘,惯的他们!”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就随口问问。” “明白,明白,我就想说绝对没有人反对你的决定。”钱胖子憨笑道:“不过,跃民,咱们到底要等到啥时候?” “你刚才不还说坚决支持我的决定吗?” “对对,就是兄弟们心里有些犯嘀咕,还有就是看不惯姚文那伙人太嚣张了。”钱胖子道。 “再等等,再等等……”钟跃民喃喃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实话 钟跃民骑着自行车颠颠地从密云水库往城里骑着,从云南回来都两个多月了,生活终于又恢复了常态,看书、钓鱼、玩玩野外求生、做做饭,实在累了就工作一下,逍遥自在。 这周又到了见秦岭的时候,钟跃民觉得平时难骑的路都不算什么,脚下的踏板蹬起来虎虎生风,自行车速度都快赶上边三轮了。 当钟跃民正要超过边三轮的时候,却被对方用车轮别住,差一点儿就撞上了。 “你丫会不会骑车?往哪儿撞呢?!”钟跃民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么宽的路,生往自己这边挤,有病是怎么着? 边三轮车斗里的人却不羞不恼,“钟跃民,好久不见!” “哟!这不是姚文吗?怎么这儿都能碰见你啊?”钟跃民摘了墨镜,定睛一瞧,发现车上坐着的还真是“熟人”。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姚文道:“咱们找个地方谈谈?” “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吧?”钟跃民一只脚撑着地,一只脚架在车大扛上,斜着眼睛问道。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咱们怎么也算是老相识,叙叙旧总是可以的嘛。”姚文从车斗里跳下来,递给钟跃民一支烟,“来一支?” “不抽烟。”钟跃民拒绝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还有事儿。” “好,大家都是爽快人,我就不绕弯子了。”姚文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钟跃民扇了扇空气中的烟,“赶紧的!” 姚文见状,把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现在鬼市上生意都是我的,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干?” “嗯?”钟跃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让我跟你一块儿干?” “对,只要你愿意跟我一块儿干,挣多少钱咱们都二八分,怎么样?”姚文兴奋地提议道,却没注意到钟跃民冷淡的表情。 “行啊,有这种好事儿,我当然愿意了。”钟跃民玩味道。 姚文一愣,他没想到钟跃民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转头就跟骑着边三轮的东子道:“我就说跃民肯定能答应,你们还反对,看吧,跃民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跃民,只要你跟我好好干,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二八分都是少的,以后肯定能给你更多!”姚文回过头对钟跃民大发承诺。 “不用,不用,二八已经很多了,我看三七就行!”钟跃民笑着退让道。 “三七就······”姚文话说到一半,脑子才转过弯,“三七?” “对啊,你三我七。”钟跃民一本正经地拍拍姚文的肩膀,“二八实在太多了,我拿那么多,到时候兄弟们肯定有意见,你也难做不是?三七就行!” 姚文这才意识到什么,气急败坏道:“钟跃民!你丫耍我!” 钟跃民手一摊,无辜道:“我哪儿耍你了?二八分成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是你八我二!” “对啊,我八你二啊。”钟跃民道。 东子赶紧提醒姚文道:“哥,说错了,是我八你二!” “对,我说错了,刚才不算!是我八你二!”姚文赶紧纠正道。 钟跃民微笑着道:“对啊,我八你二。本来我还想少拿点的,您非要坚持,那就这样吧。” 说着钟跃民勾起脚踏板,准备往前骑,“记得结账的时候把钱送我家去啊!” “哎?你别走啊,还没有说清楚呢!”姚文一把拉住钟跃民的车后座铁架。 钟跃民奇怪道:“怎么没有算清楚啊?” “是······是我姚文占八成,你钟跃民占两成!”姚文纠结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话说清楚。 “那你就学学大路上的电线杆吧。”钟跃民把车龙头一偏,脚底下一蹬。 “什么意思?”姚文摸着脑袋追问道。 钟跃民早就如箭一般骑远了。 东子在旁边道:“哥,他是说大路上的电线杆-靠边站呢!” 姚文眼珠子一瞪,“谁让你多嘴的!?” “我这不是看您不知道嘛?!”东子小声嘀咕道。 姚文也顾不上东子的嘀咕,他冲着钟跃民离去的方向跳着脚喊道:“钟跃民,你给我等着!” “哥,咱是摩托车,他是脚踏车,咱们追上去呗。”东子扭着油门提议道。 “追上去干什么?”姚文反问道。 “追上去揍他呀!”东子激动道:“这小子从头到尾都没想跟咱们合作,他就是耍咱们呢!咱们必须要教训教训他!” “然后呢?”姚文又问道。 “然后?”东子疑惑道,“揍就揍呗,哪有然后?” “所以我说让你和彬子平时多看书,多看书,就是不听!”姚文恨铁不成钢道,“咱们现在打了钟跃民是痛快了,之后肯定就要面临他的报复,咱们现在是做买卖的,和气生财,平白给自己招这么大个敌人,实在是不智之举!” “对对,还是哥您说的对!”东子赶忙拍马屁道:“还是哥看书多,有学问!” 姚文听得心满意足,“以后多看书,你也能和我一样!” “是,是!”东子一个劲儿地点头,心里却嘀咕着:“丫就会装,看个三国演义,就敢当自己有学问!呸!” “走,回城!”姚文不清楚东子心里的小九九,坐上车,发号施令道。 “哎!”东子一放刹车,一拧油门,边三轮冒着黑烟开动了。 ······ “秦岭,怎么了,怎么情绪不高啊?”钟跃民在营门口接到秦岭,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 “没······没事。”秦岭摇摇头。 “我还不知道你?每次出来都跟放飞的小鸟一样,现在脸上没个笑模样。” 秦岭赶紧摸摸自己的脸,“真有这么明显吗?” “就差挂仨字儿‘不高兴’了!”钟跃民笑道。 “讨厌!”秦岭捶了钟跃民两下,钟跃民只当是挠痒痒了。 “好了,跟我说说,到底遇到啥事儿了?” “还是推荐上大学的事情。”秦岭叹了口气道:“这次连里本来要推荐两个去上大学,有三个人竞争,我样样考核都是第一,肯定能上。” “哟,这么有信心?”钟跃民调侃道。 “那当然了!”秦岭道:“我这段时间除了一个月跟你出来放风一次,其他时间都在刻苦学习业务,我可是特别努力了!” “那现在又有什么新情况了?” “嗯,现在名额少了一个,三个人争一个名额。”秦岭道。 钟跃民道:“你不是业务能力第一吗?哪还有啥好怕的?” “如果光看业务能力我确实不怕,可有一个战友她爸爸是军区首长,我是在担心。”秦岭为难道。 “你怎么知道的?”钟跃民奇怪道,“部队里这种人很多,但是大部分都不愿意透露家里的情况,怕别人瞧不起。” “我之前也不知道。”秦岭道:“我也是听另外一个战友说的。” 钟跃民心中了然,“被推荐的三个人之一吧?” “嗯。” “你这战友还挺有心眼儿的。”钟跃民忍不住笑道。 秦岭疑惑地看着钟跃民:“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关系还挺好的。” “那你可就要小心点儿了。” 见秦岭还是不明白,钟跃民提醒道:“我问你,你们三个业务能力谁好谁差?” “我最好,那个军区首长的女儿第二,另外一个第三。”秦岭回答道。 “也就是说,不管是两个名额还是一个名额,你那个所谓的朋友被推荐上学的希望是最小的,是不是?” “嗯。”秦岭想了想,点头承认。 “那不就结了。”钟跃民笑道:“不管名额是一个还是两个,她都难上学,那她是什么居心,你还能不清楚吗?” “不会吧?”秦岭迟疑道,“她平时性子大大咧咧的,不像是这种人啊?” “不管像不像吧,总之你心里有个数,再有就是别自乱了阵脚,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总之这个学让咱们上咱们就上,要是上不了,那就算了!” 秦岭嗔怒道:“哪有你说的那么随意!我可是准备了好长时间呢!” “你干嘛这么在意上学这事儿啊?”钟跃民问道。 不是钟跃民脑子坏掉了随便问这个问题,而是这年代,上大学和当兵相比,当兵绝对排在优先位置,退伍之后可以安排很不错的工作,而上大学并非必要选项。 “嗯······”秦岭竟然有些扭捏,掰着手指头愣是说不出来。 “怎么了,你说说?”钟跃民有些奇怪,“是不是写信告诉外婆了?担心最后没去成没面子?” “不是,我告诉外婆不要抱太大希望,怕她担心。” 钟跃民愕然:“告诉她老人家不要抱太大希望,这也叫不让她担心啊?” “哎呀!”秦岭娇怒,“你不懂!” “就是我不懂,你才要跟我说啊?” 秦岭解释道:“我让外婆不要抱希望,就告诉她我自己不是很在意,要是没去成,她也不会担心我太难过。” “哦~原来还有这种说法。”钟跃民恍然,这叫降低心里预期,给自己和别人减少压力。 “你自己呢?”钟跃民又追问道:“为什么想要上大学?” 秦岭犹豫了下,才道:“因为你呀,你都是大学生了,我也想去大学。” “我这大学是怎么上的,你还不知道?”钟跃民哑然,“之前学校老师还给我寄讲义,最近个把月连讲义都没有了,我都怀疑他们把我给忘了!” “这只是暂时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你回学校了。”秦岭宽慰道。 钟跃民也是在懒得想,他现在都快成了密云水库管理处的正式员工了,前两天处里的领导还劝他把组织关系转到管理处,给他分房子呢,钟跃民很是犹豫,最后知道是密云县城里面的筒子楼,他就断然拒绝了,开玩笑,这么小的房子就想把自己抽买咯?至少上下三层的大别野才行! “算了,不说我这个糟心事儿了。忘了问你,推荐去哪个学校啊?” 秦岭道:“指导员前些天找我谈话,说是去可能去北大。” “哟,那咱们俩学校还是邻居呢!”钟跃民笑道,“以后要是也会去了,咱们俩就能经常见面了!” “想得美!”秦岭娇嗔道,“我们这次上学是四年制的,可能去江西上学,那里叫什么鱼来着?” “江西鲤鱼洲?” “对,就是这个名字!”秦岭道:“叫这个名字,是不是鲤鱼特别多啊?” “嗯,不光鱼多,蚊子也挺多!” “啊?那怎么办?”秦岭想到这个,就觉得身上已经被蚊子咬了一样。 钟跃民坏笑道:“没事儿,我给你挠!挠挠就不痒了。” “你就知道开玩笑!”秦岭见钟跃民坏笑,就知道他藏着坏呢,“我们俩离得那么远,你要这么高兴!” “放心吧,你就算真上大学,肯定也是在北京上,不会去江西的。”钟跃民道。 秦岭有些不大相信,“你怎么知道?你比我们指导员知道的还多?” “那当然!”钟跃民作傲娇状道:“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千年,后知五十年!万事不决,请问跃民!诸事不顺,请找跃民!一次五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咧!” “你不光吹牛,还吆喝上了!”秦岭被钟跃民作怪的样子逗得大笑。 可她哪知道,钟跃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没人信罢了。 钟跃民无奈地看着秦岭整整笑了五分钟,才停了下来。 秦岭看了看钟跃民手腕上的手表,“现在都快五点了,我得赶紧回去!” “你不是有两个小时的假吗?这才出来一个小时,怎么就急着回去了?” “马上又要技能考核了,我得去练习业务技能。”秦岭抓着钟跃民的手,作可怜状道:“等我考核完了再好好陪你,行不行?” “那你就忍心看我蹬着自行车来回三个多钟头,只见你这么半个多小时?”钟跃民板着脸。 秦岭哀求道:“好跃民,你就让我回去吧,其他战友一分钟都不休息,就我专门跑出来了,心里可着急了!” 钟跃民心里一软,“我这累了半天,出了一身臭汗,你说怎么办?” 秦岭踮起脚在钟跃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这样总行了吧?” “太快了,没感受到,再来一次。”钟跃民脸上不由挂着笑,嘴上却不肯。 “哼!没门儿!赶紧走!”秦岭捶了钟跃民一下,喝道,一下子露出了本性。 第二百五十七章:九月 “胖子,你说跃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王荣眼巴巴地看着钱胖子,“咱们就这么光看着姚文那帮孙子挣钱?” “是啊,胖子,咱们巴巴地等了小半年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二毛蹲在椅子上,对钱胖子道。 “你给我下来!”钱胖子喝道:“你也去陕北插过队啊?好好的椅子不坐,蹲着干嘛?” 二毛不好意思地从椅子上顺下来,“我这不是跟跃民学的嘛!” “你拉倒吧,跃民蹲在自己家的椅子上,你跑我们家椅子上蹲着像话吗?”钱胖子骂道。 “嘿嘿······”二毛憨笑道,“在家蹲着,我爸能把我腿打折了咯!” 钱胖子呲道:“你丫还知道啊?!” “哎呀,现在是说这个时候吗?”王荣不耐烦地打断道:“胖子,跃民到底怎么考虑的呀?” “你们急,我也急啊!”钱胖子斯条慢理,蹲着搪瓷缸子茶水,“我前一段儿跟跃民谈过了。” 王荣激动道:“你和跃民聊什么了?” “什么都聊了。” “赶紧说结果!”王荣急道。 “跃民让咱们在等等。”钱胖子不急不躁道。 “还等?”王荣直接站起身,嚷道:“咱们都等了这么久了,好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那你想怎么着?”钱胖子根本不为所动。 王荣看着钱胖子斯条慢理的样子,顿时急了:“你不说着急吗?怎么一点儿着急的样儿都没有啊?” “着急也没用啊。再说了,这么大热天的,我要是跟你一样火急火燎的,那还能不能过了?”钱胖子用毛巾擦着胸口的汗。 “我的好哥哥哎,咱们这一天天耗着,每天少挣多少钱?”王荣痛心疾首道:“这可都是一张张的大团结呀!流点儿汗算什么啊!?” 钱胖子看看他,又看看二毛,“这才月初,钱就花完了?” “没······没······”二毛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点儿。” 王荣面不改色道:“确实手头有些紧,可我说这事儿这跟咱们钱花不花完没有关系!我说的是咱们公布公司的事业问题!” “我平时倒是没看出来你小子竟然这么关心公司的事业了。”钱胖子嘿嘿笑道,“跃民一两个星期才回城里一次,又没人拦着你,你自己去鬼市做啊?” “那,咱们不是没货吗?”王荣尴尬道。 “没货,就去倒票证啊!那玩意儿成本小!”钱胖子提议道。 “我不是想着大伙儿嘛,再说我不能背着公司,一个人偷偷干哪!”王荣立场坚定道。 “哟哟,我感动得眼泪都下来!”钱胖子做着擦眼泪的样子。 王荣谦虚道:“别别,这是我作为公司合伙人应该做的!都是应当应份的!”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钱胖子讥讽道:“你干了什么真当我不知道?把我当傻子哄呢?” “不是,我什么都没干啊?”王荣委屈道。 “我前两天可听说,有人在大柳树那边儿做买卖不交保护费,被东子带人揍了一顿。”钱胖子摇头晃脑道,“虽然没亲眼见着,但我一猜就知道打脸上了!” 王荣下意识地摸了摸青肿的脸颊,转头喝问道:“二毛是不是说的?” “孙子说的!”二毛一下子炸起来,“我这两天天天跟你一块儿,我跟谁说去呀?!” “不是你说的,那是谁说的?”王荣疑惑道,回过头又问钱胖子:“是不是小宇跟你说的?” “甭猜了,你荣爷好歹在市面上也算是号人物,你被姚文那帮人打了,天还没亮呢,半个北京城都知道了!”钱胖子道。 王荣顿时陷入痛苦中,“不是我打不过他们,是他们人多欺负人少,十几个人打我一个,他妈不是东西了!” “知道知道,你荣爷是双拳难敌四手,不是本事差!”钱胖子敷衍地安慰道。 “是双拳难敌······四、六、八······”王荣数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数清楚,“哎呀,反正就是很多手!” 钱胖子玩味道:“那你就想撺掇我招呼人给你报仇?” “那当然要报仇了!”王荣激动道:“姚文那帮孙子欺负我,就是欺负你胖子,欺负二毛,欺负跃民,就是欺负咱们公司啊!这仇咱们不能不报啊!” “哦,原来你受了欺负,就是我、二毛、跃民,还有公司所有人都受了欺负?”钱胖子问道。 “昂!”王荣重重点头。 “这么大的事儿,你干嘛不去找跃民去了,咱们公司都受人欺负了,当然要跃民出头啊!”钱胖子擦着光秃秃的脑门儿上的汗水道。 “不是,咱们公司,除了跃民,就是您胖爷了,我当然先要找您不是?”王荣谄媚道:“再说跃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大好找。” “嗯,好找!你奔着密云水库,绕着水库转一圈儿,铁定能在哪个芦苇荡里面找到跃民,我上个星期还和他一块儿烤鱼来着!”钱胖子吞着口水:“也还别说,这密云水库的鱼那是真不错,摘点小野葱、茅草塞到鱼肚子里,鱼身上撒点儿盐,再来点儿辣椒粉,那么一烤,真叫一个香!” 钱胖子把自己都说陶醉了,闭着眼睛,一个劲儿地回味呢。 “真的那么香?”二毛在旁边听得心驰神往。 王荣推了二毛一把,“一边儿去,说正事呢!吃什么吃啊?” “胖子,你就说,你到底去不去跟跃民说公司重新开张的事儿?”王荣气急败坏地对钱胖子道。 “不去。”钱胖子毫不犹豫地摇头,“要去你自己去!不过你去了也是白去,跃民不会答应的。” 王荣也不废话,转身出门,“你们不干,我自己干!” 看着王荣摔门而去的身影,二毛担心道:“荣子不会真干什么啥事儿吧?” “放心,他掀不起什么风浪。”钱胖子毫不在乎:“顶多能招呼几个想要挣钱的人跟他一块儿去鬼市,再大的事儿他也干不了!” “那万一他们跟姚文两帮人打起来怎么办?” “照跃民的说话-凉拌!”钱胖子捧起茶壶,咕嘟咕嘟喝起来。 等喝了一气,发觉二毛还没走,钱胖子道:“还待着琢磨什么呢?赶紧走,我要午睡了!” “这都快两点了,你还午睡?”二毛惊讶道。 “我中午吃多了,一直在消食儿呢,现在想睡了,你管的着吗?” “得,您睡吧。”二毛起身走了。 钱胖子嘀咕道:“大中午的来,这不是成心耽误我睡觉吗?” 接着就打着哈欠进了厢房。 ······ 九月十一日,星期六,钟跃民按照原定的计划骑车回了北京,准备去侯三家里。 离着巷子口半里路,一个矫捷的身影就迎着钟跃民跑过来,要不是钟跃民看着这个胖熊一样的身影有些眼熟,肯定就一脚踹过去了。 “跃民,跃民!”身影跑到眼前,果然是钱胖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急吼吼的?”钟跃民一把捏住刹车问道。 “我收到消息,王荣今天晚上要带人跟姚文他们干仗了!”钱胖子气喘吁吁道。 钟跃民一头雾水,“怎么还有王荣的事儿?” “前一段儿时间王荣被姚文的人打了,然后就找了一帮人,跟姚文他们对着干,抢市场,两帮人三天两头打架,今天晚上说是要搞个狠的!” “王荣被打了?什么时候的事儿?”钟跃民皱着眉头问道。 “上个星期的事儿,你没回来,我就没告诉你,没想到真出事儿了。”钱胖子道,他是真有些怕了,当初他以为王荣这小子掀不起多大的浪,也就没有放到心上,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进屋,仔细给我说说。”钟跃民铁青着脸,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 “荣子,咱们这次弄这么大,是不是该和胖子说说?”二毛挨着王荣劝道,“今天周六,跃民也该回来了,要是不说一声,怕是过不去。” “不用管他们,他们愿意当缩头乌龟,我不愿意!”王荣满不在乎道,“咱们好不容易抢下来一点儿地盘,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咱们之前都算是打架,这次你让那么多人带着家伙,这是械斗,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二毛拽着王荣的手苦苦劝道。 “出人命怕什么!咱们六六年又不是没有见过!”王荣甩开二毛的手,喝道:“二毛你要是怕了早说,可以不去!咱们也不缺你一个,是不是?” “是!”屋子里人各个拿着菜刀、锁链子、铁棍、军刺,亢奋地喊道。 王荣激动地满脸通红,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成为京城几大鬼市的老大的场景,到时候别说钱胖子、李奎勇,连钟跃民也比不上他! “砰!” 院子门被一脚踹开,惊得满屋子人都没了声儿,互相交换着眼神,怀疑是不是姚文带人抄老窝来了。 最后还是王荣壮着胆子,手里攥着菜刀,慢慢走到门口,刚准备贴着门缝往外看,又是“砰”的一声,房门也被踹开了,撞了王荣满头。 “哪个孙子?”王荣捂着脑袋,举着菜刀紧张地喝道。 “你爷爷我!”李奎勇和何大勇站在门口,看着门上的两个脚印,门显然是被他们踹开的。 王荣心里一松,不是姚文他们找上门来就好,他回头对屋里紧张兮兮的众人道:“别紧张,这是自己人,都把家伙放下。” “奎勇、大勇,你们怎么来了?”王荣把菜刀放到胸前的书包里,指着自己的脑门埋怨道:“你们来也不敲门,看把我撞得!” “我们要是敲门,恐怕你也不敢开吧?” 王荣定睛一瞧,钟跃民从李奎勇和何大勇两人身后走出来,“跃······跃民?”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钟跃民嬉笑着走进屋,不等王荣回答,又道:“这儿人还不少!哟,这手上拿的是菜刀吧?” 钟跃民拿过一个小年轻手里的菜刀,在白炽灯下面仔细打量着,“这上面还有肉丝儿,是把你妈剁饺子馅的刀偷来了吧?” 那人被说的有些不大好意思,低着头不肯说话,旁边的人都偷着乐。 钟跃民又盯上了一个笑得最欢的,这小子手上拿着把武士刀,钟跃民拿过来端详了一下。 “这是我爷爷打仗的时候从小日本那儿缴来的,是真正打过仗的!”那小子骄傲地给钟跃民介绍道。 “你爷爷打日本鬼子缴来的战利品,就被你拿来打架了?你也真够出息的!”钟跃民熊道。 那小子顿时蔫了,周边人看他吃瘪又是一阵哄笑。 钟跃民说完把刀插回刀鞘,扔给那个小子,然后又转移目光,只是这回,他看向哪里,哪里的人就低头屏气,不敢再笑。 抓不到目标,钟跃民一屁股坐在王荣先前坐的位子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闭目养神。 王荣本以为钟跃民要把他们臭骂一顿,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偷眼一瞧,钟跃民竟然有点要睡着的意思。 再一看门口,李奎勇和何大勇这哼哈二将也抱着胳膊,闭着眼睛靠在门上休息。 “荣子,这什么个意思?”王荣身边的哥们儿压着嗓子,凑到王荣耳边问道。 王荣不耐烦道:“我哪儿知道去!” “这都快十二点了,咱们今晚上还去不去会姚文儿了?” “这······”王荣有些纠结。 另一个人观察着钟跃民等人,低声道:“他们就三个,咱们可有十多号人,干脆冲出去得了,他们肯定拦不住!” 王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毛概组的吧?” “啥毛概组?”那人被问得一愣,心虚道:“我最近刚加入咱们队伍,不是很了解情况。” “我就说嘛。”王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问问他们,没有跃民点头,看谁敢出去?” 身边被指的全都低着头,显然就是参加过毛概组,认识钟跃民的老人。 刚才提议的人惊讶不已,这个钟跃民到底何方神圣,让这些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吓成这样!? “那咱们怎么办?”有人向王荣讨主意。 第二百五十八章:戒严 “凉拌!”王荣脱口而出,也有些无奈地找个凳子坐下。 本来热情高涨的众人也都偃旗息鼓,各自找地方坐下,拿在手上的家伙也觉得有些沉了,纷纷从身上解下来,扔到地上。 钟跃民一直不说话,王荣也不敢上前问,一屋子人就这么僵持在这儿。 钟跃民闭着眼睛,但也是也没有真睡着了,屋子里发生的事情,他都心里有数,这些人被这么一折腾,想必也没有心思去干仗了。 就那么一晃神的功夫,堂屋里的挂钟突然响了两声,把都有些睡着的众人吓了个激灵。 钟跃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哟,这么快都两点了?” “嗯!都两点了,跃民,是不是放大伙儿赶紧回家睡觉?”王荣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你看大伙儿都困得不行了!” 钟跃民看了一圈儿,果然如王荣所说,一屋子人都睡得东倒西歪,有凳子的睡凳子,没凳子的找个破芦苇席子垫着睡地上,什么都没有的,就相互靠着。 “你和姚文约的几点啊?”钟跃民耷着眼皮问道。 “约的一点,早就过了!”王荣陪着笑道。 “不会还想着去约架吧?” “不约了,不约了!”王荣直摇手道:“这次放了姚文鸽子,这孙子还不知道怎么在外边儿磕碜我呢!?我是没脸出门了!” 说着,王荣一个劲儿地搓脸,一个是困,一个是真觉得脸上臊得慌。 跟人约架,打输打赢都没关系,但是直接就怂在家里,那真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以后市面上谁都懒得提你这号人,你丫就是怂包。 “姚文怕是没有机会跟别人磕碜你了!” 悔恨交加的王荣一愣,“你说什么?” 钟跃民看着手表道,“你没听错,你以后想要见到姚文那帮人怕是困难了。” “为什么?”王荣疑惑道。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 果然没有过多长时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守着门的李奎勇打开门,气喘吁吁的钱胖子出现在大伙儿面前。 “跃民!” “情况怎么样?” “外面戒严了,街上都是当兵的,路口还设了路障!”钱胖子连喝了两大缸子水,才把气喘匀。 屋里众人听到钱胖子的话都是一惊,残存的一丝困意都没了,全都站起来围到钱胖子身边。 “胖子,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怎么突然戒严了?”这是跟钱胖子相熟的。 “会不会是抓咱们的?”这是胆子小的。 立马有人反驳道:“你也太把咱们当回事儿了!咱们这些小虾米哪里值得解放军叔叔全城戒严哪?” “就是!那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这是好奇心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我哪儿知道?”钱胖子手一摊,“是跃民让我在街上看着,有动静马上回来报告,哪成想出这么大动静!” 钱胖子说着话还心有余悸,幸亏跑得快,不然肯定被解放军叔叔拉去盘盘不可。 大伙儿这才想到是钟跃民把他们给拦下来的,纷纷看着他,想看他怎么说。 钟跃民被众人看着,却问钱胖子:“姚文那帮人怎么样了?” “对对,我这太激动了,都忘了姚文那帮孙子了!”钱胖子顿时激动起来,“那帮孙子正好撞到枪口上了!全都被抓起来了,一个都没跑!” 本来倚在门口,抱着手静静听着的何大勇顿时按耐不住,一个箭步到钱胖子面前,“真被抓了?具体什么情况?” “听大柳树那儿盯着的哥们儿说,部队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只知道戒严了,市场上人挨个儿检查,没事儿就让赶紧回家,结果轮到姚文那伙人的时候,解放军叔叔一查,他们各个都拿着刀枪棍棒,这还得了,全都被缴了械,用绳子捆着押到卡车上去了!” 这么一长溜话说下来,钱胖子都有些气喘。 “哈哈哈······姚文那个王八蛋还有今天!”何大勇听完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钱胖子被他魔性的笑声吓了一跳,担心地问钟跃民:“大勇这不是魔障了吧?” “没事儿,他这是太高兴了,上次姚文差点把他给害了,一直不能报仇,心里憋着火呢!”钟跃民笑道。 “那大勇确实应该高兴!”钱胖子感叹道:“之前要不是你拦着,后来又有大勇姐姐的事儿,我都忍不住劈了姚文那孙子,就只会背后下黑手!” “大勇确实不容易,不像某些人英雄了得,快意恩仇,挨了打绝对不能吃亏,报仇不隔夜!”钟跃民声音提高了半度,对钱胖子道。 钱胖子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只是笑了一声儿,并不说话。 “跃民,你就别磕掺我了!”王荣听懂了,苦着脸道,“我确实不该私底下去做买卖,又拉了这么多人找姚文碴架。” “今天要不是跃民拦着,咱们怕是一个都跑不掉,个个都要吃瓜落!”二毛有些后怕道。 屋里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们今天差点儿就跟姚文那帮人一起被抓了,顿时有些后怕得冒冷汗。 “我想回家······”之前胆小的人喏喏道。 “是啊,天儿不早了,我在不回家,我家里人该着急了!”有人应和。 还有胆儿大的,“急什么?咱不是没事儿嘛。那什么······我肚子有些疼,我要回家上厕所。” “胡同口就有个茅厕,你犯得着回家上厕所嘛?”有人看不过去,出声讥讽道。 “我这人打小就有一毛病,一定要在我们家胡同里那个茅厕才能拉得出来,还一定要出门儿左手边的那个茅厕,最里面靠墙那个坑,换个地方,我就死活拉不出来!”那人一本正经解释道,“有时候,不凑巧,那个坑被别人给占了,我就蹲在那人面前生等。旁边有空的坑我都不去,硬憋着也要等!你们说,我是不是要回家上厕所?” “你这毛病也真够怪的!”钱胖子扇扇鼻子,仿佛闻到公厕里面的臭味。 其他人哄笑。 那人倒是不在乎,“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当然!”钱胖子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其他人,“还有你们啊,要是愿意走的都可以走。” 人群顿时喧闹起来,都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提醒你们啊,家伙什儿就别带了。”钱胖子看他们一个个还往书包里揣菜刀、搬砖,高声道:“外面解放军叔叔还没有撤呢!” “啊?还没有撤啊?” “没呢,我看架势,不到天亮,他们不会走的。”钱胖子道。 “啊?这可怎么办?我妈明早要是发现菜刀不见了,非得骂街不可!”之前那个被钟跃民说偷自己家里菜刀的青年道。 “那你可得当点心,你妈骂街那可是能让天地变色,把人祖宗十八代都骂到位的。”一住他家旁边的小子偷着笑,“可这刀是你拿的,你妈明天一早可就把你们自己家祖宗给骂了!” “去去······用不着你提醒我!”那菜刀青年犯了愁。 “对了,你们出去要是碰到盘问的,千万别说是去碴架的啊,回头当小流氓逮起来!” “那······那怎么说才行啊?”有人问。 “说······”钱胖子沉吟片刻,“这么说,就说是出来上厕所的。千万不能每个人都这么说啊,回头人解放军叔叔以为城里遭了敌特投毒,你们集体拉稀呢!” “哈哈哈······”大伙儿都忍不住笑出来。 钟跃民更是乐不可支,“胖子你丫就损吧,解放军叔叔就这么好骗的?” “怎么这说法儿不行?”钱胖子虚心请教道。 “当然不行了!”钟跃民道:“他们几个都住在南城的,蹿稀能跑到东城来啊?那还不得拉到裤子里?” “哎?这确实是个破绽!”钱胖子皱着眉头,“我怎么就么有想到呢?” “哎~算了,你们自己个儿想吧,只要能跟人解放军叔叔解释清楚,这大半夜的,为什么不待在家里,跑东城来了就行。”钱胖子挣扎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思考,“每个人想一个,不能重样啊!” 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屋子里顿时哄闹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出门,钱胖子问道:“干嘛不走啊?刚才那个上厕所认坑的,还憋得住吗?别拉裤子里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还行,忍忍那劲儿就过去了。” “那你这肠子还挺有韧性!”钱胖子随口夸了一句,差点儿让钟跃民把嘴里的水笑喷出来。 “胖子,你丫就别逗他们玩儿了。”钟跃民擦擦嘴上的水,对站着的众人道:“你们先找地儿睡着,回家的事明早再说,拉屎、还菜刀,还有什么其他事儿都先放放,安全要紧。” 众人这才散开,各自找地方躺下。 ······ 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何大勇这才冷静下来,找到钟跃民:“跃民,你是不是知道今天会碰到这一出啊?” “不知道啊。” “不对吧,我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对。”何大勇竟然开始思考了,“你不是那种胆小的人,却先后拦着我和荣子找姚文报仇,那你肯定是知道姚文有今天的下场,才拦着我们的,不然怎么解释呢?” “自从咱们开始在鬼市上做买卖,我就知道肯定会出事儿,所以我就让大伙儿挣了一笔钱之后,马上就收手。” 钟跃民道:“没想到姚文这帮人不知死活往上撞。 就算今天他们不被抓起来,早晚也要被政府收拾, 所以我才拦着你们,实在没必要跟一个作死的人玩命。” 何大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这样也解释得通。 钟跃民忍不住偷偷擦了把汗,心想终于糊弄过去了。 “不对啊?”何大勇才往回走了几步,又找回来。 钟跃民偷偷藏起沾满了汗的手,“怎么不对了?” “你怎么知道姚文这次要倒大霉?万一他这次被抓起来,然后屁事儿没有,被放出来了呢?”何大勇提问道。 钟跃民真想把何大勇脑袋打开看看,他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能想到这么多问题!? “我不是说了吗?他这次不出事,以后肯定要出事儿,早晚的事儿嘛!”钟跃民道。 “嗯,有道理。”何大勇点点头,往回走了。 “跃民~”结果没走两步,他又回头。 钟跃民不由他说完,立即道:“闭嘴!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 “不是,我没有问题了。” “那你有什么事儿?” “我肚子有点儿饿了,这都快四点了,是不是能弄点吃的?” 钟跃民松了口气,“这事儿找王荣,这是他找的场子,生活后勤归他管。” “不是,这地儿也是找哥们儿借的,没地方开火啊!”王荣发觉十几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他,他立马解释道。 “是吃的都行,冷的热的,我们都吃得了!”何大勇道。 其他人也都不自觉地点头,王荣倍感压力,想了想,道:“后院儿好像有棵梨书,上面结了不少果子······” 不等他说完,原先躺着的人少了一小半,全都跑去摘梨子去了。 ······ “跃民,你说这次戒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李奎勇没有出去,趁着人少,找到钟跃民。 “不清楚,但肯定小不了,上次这么大阵仗,还是六六年的时候。”钟跃民顺应逻辑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李奎勇道:“按照公家的尿性,不管什么事儿咱们这些老百姓都是最后通知,且等着吧。” “管他什么事儿呢,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只要地球照转,咱们日子还是要过。”钟跃民回应道。 李奎勇凑近了道:“说到过日子,我想问问,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活儿啊?这天天闲在家里做吃山空,心里不踏实。” “前些天给你的钱花完了?” “没呢,还有不少。”李奎勇道:“你给的钱能救救急,可我们一大家子也不能指着你养活啊?” 钟跃民点点头,“这些天我也在考虑这事儿呢,原先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参加华立的,结果你晚回来不少时间。后来又遇到这摊子事儿,更是给耽搁了。我想着等这波过去,给你找个活儿干,肯定不比你插队种地差。” “真的?”李奎勇兴奋道。 第二百五十九章:印地语 这次突如其来的戒严一直持续到十三日下午,日落黄昏时,街上的岗哨悄然撤去。 满北京城的老百姓私下都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肯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儿,但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公家也一直没有个说法,但是这儿毕竟是首都,人民群众政治觉悟高,除了早期的纷乱,之后迅速平息各种谣言,相互劝导不要乱说乱传。 但这些和那些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没什么关系,他们现在的关注点都在另一件事儿上,那就是之前在大柳树、朝阳门外和潘家园儿的称王称霸的姚文一伙人全都被抓起来了,之前好些在街面上晃荡的盲流也都为之一清。 紧接着和鬼市挨着边的各个单位、街道、居委会、市管委、派出所,轮着番儿地对鬼市进行扫荡,几乎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不少没收到信儿,从郊区来的农民都着了道,被关进去了。 但这些跟钟跃民关系不大,一个是他从头到位就没出过面儿,没人知道他是这几个鬼市的始作俑者。 不过华立其他几个经常在市场上露面的人都被片警找去谈了话,像何大勇、王荣、二毛这些人一个都没跑,可想而知国家机器的强大。 但是因为他们撤得早,二一个年纪都不大,跟姚文也不是一伙的,都是被教育了一顿也就放回来了。 这些人被吓唬的够呛,对之前的事儿感到后怕,几乎差一丁儿就被卷进去了,回来之后躲家里十天半个月都不敢出门,都对钟跃民的先见之明敬佩不已。 过了有一两个月,这阵紧张的气氛才过去,这时候街面上才传出风声,二号叛逃,飞机在蒙古摔下来了,就是戒严那些天的事情。 大家这才意识到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听见二号的消息了。 过了没有多久公家也正是发布了消息,证实了传闻,但是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也是语焉不详,只知道原先万人景仰的统帅变成了叛国者。 紧接着“批林批孔”的运动在各级组织、各个单位如火如荼地展开。 钟跃民在密云水库也没能逃掉,成天开展政治学习,屁股都快钉在椅子上了。 但他还没有办法拒绝,照宋主任的话来说,这是组织上对他的器重。 钟跃民还是有些怀念不被器重的日子,高兴不高兴就躲到小树林,用一根麻绳一个麻袋,找两个树,做个简易的吊床,躺在在里面静静地发呆。 “跃民呐,这两天学习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 这天一大早,钟跃民就被管理处的革委会主任叫到办公室。 “挺好的,谢谢领导关心。” “我怎么听说,你在会上经常开小差,有些心不在焉的?”大主任给他倒了一杯茶。 钟跃民不好意思道:“之前在野外工作习惯了,猛地呆在办公室里有些坐不住。” “你啊!你啊!”大主任笑着指着他道:“让我说什么好?人家求爷爷告奶奶要待在办公室,你倒好,反而喜欢在外面到处跑!” “主任,我这人野惯了,要不您还是让我去巡检吧。” 大主任叹口气,“我倒真希望我能答应你啊!” “怎么了?巡检不是缺人缺的厉害吗?”终于民问道。 “看来你都忘了你是来实习的了吧?”大主任失笑道,“也是!哪有人像你,一实习就是一年的?” 钟跃民顿时了然,“学校那边来信儿了?” “看看这个。”大主任递给钟跃民一张信纸。 钟跃民一看,果然是水利系让他回去上课的信函。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走了,真是舍不得你啊!”大主任感叹道:“要是你的组织关系在我们这儿,我早就提你当副科了!” “我也是挺舍不得咱们水库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那我给你们学校写信,把你的组织关系调过来,就在我们水库直接工作!”大主任道。 钟跃民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主任,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以后有机会再来咱们水库来看你吧。”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就怕大主任真把他给留在这儿了。 “这小子!”大主任看他离去的身影笑着摇摇头。 ······ 当钟跃民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单位里人都知道他要走的消息了,不再岗位上的都跑来跟他告别。 钟跃民这才发现自己在这儿待了一年竟然认识这么多人。 “跃民,回学校好好学习,以后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宋主任道,“我们水库随时欢迎你回来看看!” “谢谢宋主任,我肯定经常回来看看,我可舍不得咱们水库的鱼呢!” “你就光惦记咱们水库的鱼啊?”宋主任开玩笑道。 “也惦记您和大伙儿!”钟跃民望着给他送行的众人,动情道。 经常和钟跃民搭班巡检的李师傅拍了拍钟跃民的肩膀,“自打你来咱们水库,我就知道咱们这庙小,肯定留不住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好好保重!” “哎,李师傅多谢你这你这段时间的照应!” “说啥谢不谢的。”李师傅道,“时候不早了,走我送你一程,就跟上次我送你一样。” “唉。”钟跃民也不推辞,挂上书包,提着行李,被大伙儿簇拥着出了门。 钟跃民一路被送到车站,大家看着他上了中巴车,走了好远好远,都不肯散去。 ······ “跃民哥,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小手见钟跃民开门进来,惊讶地站起来。 “回来了,以后都不去了。”钟跃民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窝在沙发里。 “不去了?他们把你开除了?”小手关心道。 “想什么呢?”钟跃民仰着头,“你哥我能让人开咯?人家留我都来不及。” “那为什么不用去了?” “学校让我回去上学了。”钟跃民道。 小手惊喜道:“你要回学校上学了?” “我上学,你怎么这么高兴啊?”钟跃民奇怪道。 “我,我就是替你开心,我就觉得你应该去上学,做大事。”小手脸上一红。 “做大事?”钟跃民伸了个懒腰,“小手你觉得做什么叫大事?” “我也说不上来,我就觉得你本事那么大,不应该一直守着水库。” “哈哈,宋科长要听到你这么说,非得气死不可!”钟跃民哈哈大笑,起身道:“去给胖子摇个电话,让他把车开来。” “你又要去见秦岭姐啊?”小手问道。 “嗯,她上次说最近两天推荐上大学的名单要出来了,我去看看她。”钟跃民边说着边在书架上翻找着,“小手,你上次不是收了个玻璃种的手串吗?在哪儿呢?” 小手打开抽屉,“在这儿呢,你要吗?” “对,我琢磨着送秦岭个礼物,就想到你上次跟我说的这个手串了。”钟跃民接过手串,对着窗外的光线观赏着,“你说送这个合适吗?” “挺,挺好的,秦岭姐姐带上这个肯定好看。” “嗯,我也觉得,就送这个了。”钟跃民把手串往口袋里一收。 小手有些楞神,看他这么随便就放到口袋里,赶忙道:“我这里有个绸的袋子,你用这个装上,别搁口袋里给钢镚儿和钥匙给磨花了。” “你说的有道理。”钟跃民按照小手的说法,把手串放到红色绸布袋子里,“这袋子手感真好,大小也正合适,卖家给你的?” “不是,我自己缝的,缝的不大好看。”小手看着绸布袋子,有些害羞。 钟跃民这才意识到什么,“小手,你也喜欢这个手串?要不我换件东西给秦岭吧。” “不是不是。”小手一个劲儿地摇头,“这个玻璃种手串特别合适秦岭姐,你就拿这个送她吧!” “君子不夺人所爱,你都给手串配上袋子了,这手串还是你拿着吧!”钟跃民把袋子往小手手里一塞。 小手连忙推辞,“我就是看这手串随处放不合适,就给配了个袋子,其实我不是特别喜欢,再说我要是想要的话,还可以自己淘,你急着给秦岭姐姐送礼,还是你拿着吧!” “这倒也是!” “对对,我去给胖哥打电话了。”小手说着就往门口跑,仿佛怕钟跃民又把手串塞给她。 跑到门边,突然又回身问道:“跃民哥,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我让胖哥给你买车票?” “不用买车票。”钟跃民还在研究手串,随口回道。 “你不是要去上学了吗?为什么不用买车票?”小手奇怪道。 “学校从三门峡迁回北京了,以后我就去清华园上学就行了。” “啊?!”小手惊喜地叫了一声,她往回走了两步,“那跃民哥你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回来了?” “我还是要住校的,但是如果有事儿的话,我说回来就能回来。”钟跃民笑着道,“你们要是有事儿找我,清华园抬脚就到了。” “到时候我能去学校看看吗?” “当然可以了。”钟跃民见小手的兴奋劲儿,顺嘴问道:“小手,你之前上过学吗?” “就在孤儿院里面上过一年多,后来就没有机会上了。”小手神色一黯。 “那你还想上学吗?” “想。”小手点点头,“可哪个学校会收我这个进过号里的人呢?” “这个你不用操心,只要你想上学就行,其他的我来想办法。”钟跃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些忽视小手上学的问题。 “我能行吗?我能学好吗?我都好多年没有上过学了。”小手既有期待又有些担心。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行!”钟跃民鼓励道:“学校里学的东西不比你跟着你师大爷学的东西难,你这个都能学好,其他的肯定更能行。”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小手脸上绽开了笑容,“那我先去了!” “快去吧。” ······ “跃民,你怎么把车开到我们连队门口了?”秦岭见着钟跃民就抱怨,“你把我们连领导吓了一跳,以为哪个大领导来微服私访呢!” “那是你们领导眼皮子太浅,这么个破吉普车,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高级干部。”钟跃民一只手转着方向盘,一只手架在门上。 “现在好多高干都喜欢低调,而且级别越高越低调,你开这么个破车,拍照号码却这么靠前,人家能不害怕吗?”秦岭笑着道。 “你这个说的倒是真的。”钟跃民道:“我们大院儿里那些个老头老太太天天上班就是拎着布袋子,穿着布鞋,遛着弯儿去上班,要不认识的,谁能想到这些都是高官干部!” “对了,你爸还在隔离审查吗?” “还审查着呢!审查了这么些年,也没有个定论,就这么干耗着。”钟跃民叹了口气,“好在在里面待遇还不错,管吃管喝,平时也就搞搞学习,连个审问的人都没有。” “这是好事啊,天天有个人问话,伯父精神压力有多大?”秦岭宽慰道:“现在越来越宽松了,说明伯父的问题不大,早晚能出来的。” “出来是肯定能出来,就是担心他出来的时候年纪就大了,到时候直接就退了休,他心里接受不了。” 秦岭不是特别能理解钟跃民担心的点,“伯父戎马一生,什么场面没有经历过,应该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吧?” “那你真是不了解这些革命老干部的心理啊!”钟跃民感叹了一句。 “不说这个了,你上学的事儿定了吗?”钟跃民换了个话题。 秦岭故作神秘道:“你猜?” “那肯定是上了呗,要不然你能有心情关心我爸爸?”钟跃民笑道。 秦岭捶了钟跃民一下,“我有你说的这么自私吗?” “我可没说啊。”钟跃民矢口否认道,“确定上了吗?” “嗯,推荐表都让我填了,就等着学校录取通知了。”秦岭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笑容。 “恭喜恭喜啊!”钟跃民开心道,“学什么专业啊?” “印地语。” “印地语?怎么学这么个语言?”钟跃民问道。 “不知道,我们指导员说,可能是为了以后和美国打仗准备的,听说他们那边印第安人特别受白人欺负,我要是学好了,说不定以后就能帮助印第安人,一起反抗白人了!”秦岭煞有介事道。 钟跃民听得满脑袋问号,“印地语怎么跟美国扯上关系了?” “印第安人说的话不就是印地语吗?”秦岭反问道。 第二百六十章:流氓 钟跃民给秦岭科普了半天,才让她明白印地语是印度人说的话,跟美国印第安人没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把美国原住民叫印第安人,英语词儿都差不多?”秦岭又有问题。 钟跃民道:“这事儿得说说地理大发现时代,有个叫哥伦布的西班牙人,这哥们儿当年是奔着印度去的,结果在海上漂了好几个月,到了美洲大陆了,他以为到了印度,就把碰见的原住民叫印第安人了。” “凭什么啊?”秦岭有反对意见了,“凭什么人家美洲原住民要让一个西班牙人命名啊?而且全世界都要接受?” 钟跃民懵了一下,这丫头还挺有反抗意识,“人家拳头大呗,拳头大就有话语权,他说什么所有人都要认。” “那国家跟国家之间不就成了街头小流氓了?” “其实还不如小流氓呢!”钟跃民道:“街上小流氓还有道义,再不济还有国法约束,那些个强国大国可没有约束,想制裁你就制裁你,想打你就打你,比流氓还流氓!” “有你说的这么玄乎吗?”秦岭有些不信,“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吧?” “骗你做什么?” “那你说说咱们中国,照你这么说咱们也是流氓了?” “都一样,所有国家都是流氓,只是咱们现在还比较弱,是个地位不怎么高的流氓罢了,但是其他流氓也不敢轻易朝咱们呲牙。”钟跃民道。 “为什么?” “咱们能打呗。”钟跃民笑道,“咱们在朝鲜把联合国军打得坐到谈判桌上,那可不是一般流氓能做到的。” “看你那样儿,把自己国家叫做流氓还这么高兴?”秦岭好笑道。 “唉!就是高兴!”钟跃民道:“要是什么时候咱们能变成超级流氓,我就更高兴了!那就说明咱们国家强大了,谁也不敢欺负咱们了!” “超级流氓?”秦岭惊掉了下巴。 “嗯,超级流氓,现在世界上就苏联和美国能称得上超级流氓,英国、法国算是大流氓,咱们上个月刚刚重新成了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勉强算得上中流氓吧。”钟跃民道。 “那凭什么咱们是中流氓,不是大流氓呢?”秦岭又嫌弃中国只是个中流氓了。 钟跃民道:“就因为咱们还不够强嘛,这常任理事国都有一票否决权,咱们中国到现在都用的不多,动不动就是弃权,这说明咱们对其他几个大流氓还没有正面硬钢的能力,只能暂避锋芒,默默发展。” “那什么时候咱们能成大流氓,甚至超级流氓啊?” “等咱们这代人老了,应该就行了。” “咱们能看到吗?”秦岭有些兴奋道。 “当然能了!”钟跃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想看流氓?” “嗯。” “其实现在就能看到。” “在哪里?”秦岭还沉陷于钟跃民的流氓论,脱口而出。 “不是在这儿吗?”钟跃民指指自己,坏笑道。 “啊?”秦岭这才醒悟,气得直捶钟跃民。 钟跃民一边躲着,一边哈哈笑着,嘴里还唱:“我是流氓,我是流氓······” ······ “跃民,你这是往哪儿开啊?” “你好不容易放假,当然是带你回家了。”钟跃民脚下踩着油门,沿着长安街一路驶过。 秦岭的注意力很快被车外的天安门给吸引了,全然顾不上钟跃民要带她回家的心思了。 “终于又看到天安门了!”秦岭摇下车窗玻璃,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看着。 钟跃民放慢车速,“到北京当兵都没有回来看过?” “没有!”秦岭点点头,“我们部队是守卫南苑机场的,更是保卫首都的,可这却是第一次看见天安门。” “那你们部队领导也太没劲了!”钟跃民道:“好歹也让你们来参观参观哪!” “不光是我,我们连队战友一个都没有来过,有个班长是外地的,当兵三年了,都没有进过城,也没有看过天安门。”秦岭轻轻道,“去年回家探亲前,一直找我问北京城什么样,天安门什么样,她怕回老家,村里人问她,她说不上来。” 钟跃民有些默然,将车速放到最低,让秦岭静静地看着。 其实不光是他一个,长安街上行使着的车,在经过天安门时都将速度放到最低。 “你上次来天安门是什么时候?”钟跃民问道。 “我上次来看天安门的时候,是和我爸爸一起来的,那时候我才九岁,他牵着我的手,那天我觉得特别开心。”当车驶过天安门时,秦岭轻轻道,“那时候我刚从外婆那里到北京来,我以为我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结果爸爸娶了别的女人,我自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对不起,提起了你的伤心事。”钟跃民倒是不知道这个事情。 “没事,都过去了,我也不是那个伤心的小女孩儿了。”秦岭笑着看着钟跃民,“这次和你一起来看天安门,我很开心!” “有机会,咱们去天安门广场上走走,手拉着手,慢慢看。”钟跃民道。 秦岭甜蜜地点点头,“嗯。” ······ “小手。” 钟跃民推门进屋的时候,小手果然在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研究陶瓷片上的花纹呢。 “跃民哥!”小手迎了出来,陡然又看见穿着军装的秦岭进来,顿时有些拘谨起来。 “愣着干嘛?叫人哪?”钟跃民指着秦岭道:“这就是你平时叫的秦岭姐姐。” “嫂子。”小手换了个叫法,哄得秦岭笑了出来。 “你就是小手吧,跃民经常跟我提起你。”秦岭伸出手:“我是秦岭,很高兴认识你。” 小手一愣,从小到大还没谁跟她握手过,但是看秦岭态度认真,她只好硬着头皮伸出手,却迟迟不敢握住秦岭的手。 “这么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秦岭一把握住她的手,“咦?你的手怎么这么软?” 小手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间竟然傻住了。 “他就是因为那双手才叫小手的,十指修长、温润柔软,这可是一双巧手!”钟跃民帮小手回答道。 “那也太夸张了,他的手比好多女孩子的手都软乎,你要是不说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双女人的手!”秦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不停的捏着小手的双手。 钟跃民一把拉住她的手,“差不多就得了,再摸小手要告你非礼了!” “去!”秦岭啐了钟跃民一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手,赶紧给你秦岭姐倒点水,快到饭点了,食堂有什么吃的也赶紧弄点来!”钟跃民指挥还愣着的小手道。 “哎!这就去!”小手收到指令,一溜烟就跑了。 “你怎么还指派小手干活啊?”秦岭白了钟跃民一眼。 钟跃民假装吃醋道:“你怎么处处向着外人哪?” “小手怎么是外人了?”秦岭反驳道:“我还不是听你说小手身世凄惨,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吗?你倒好,跟个黑心地主老财一样,反而让人家干活伺候你!” “得得,你可别说了,我这么长时间就今天使唤了他一回,就被你说的跟周扒皮一样!”钟跃民无奈道。 秦岭笑道:“我看你就是钟扒皮!让人小手天天在这儿给你干活,你良心大大的坏了!” “我真是冤枉啊!”钟跃民叫屈道:“我当初就是把钥匙丢给他,让他爱来就来,没逼他天天来啊!” “那,那也是你变相影响的!”秦岭一副就是你的错,哪怕不是你的错也不行的架势。 钟跃民知道这种时候肯定比争不过秦岭,干脆投降认输,“我回头就让小手回去,你看这样总行了吧?” “那也不行!”秦岭断然否定,“我一来,你就让小手走开,回头小手还以为我容不下他呢!” “你想多了,小手不是这种小心思的人。”钟跃民宽慰道。 “那不行!”秦岭还是摇头,她绕着摆满了陶瓷器物的办公桌和书架起来,“这些都是小手手来的?” “嗯,都是小手收来的,每一个他都认真看过,还专门把瓷器上面的图案描下来,汇集成册。”钟跃民说着都有些敬佩小手的毅力。 小手描绘图案的的那个本子,钟跃民翻过,砖头一样厚厚的一大本,小手好像已经画了五六本了。 “那他也太厉害了!”秦岭翻着书桌上的画纸,对图案的精细程度感到非常惊讶,换了一般人根本待不住。 “刚才小手在,我没还意思问。”秦岭道:“他怎么长的有些像女孩子,个子、皮肤、性格,都很像,关键是十六七岁的还没有喉结,确实有些奇怪!” “可能是从小营养不良,到了青春期发育地别一般小孩儿晚一一些吧。”钟跃民打着马虎眼道。 秦岭点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回头你带他找医生检查一下吧。” “知道了。”钟跃民敷衍地应承道,“下次吧,今天就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么急着让他回去干嘛?” “他不回去,我怎么耍流氓啊?”钟跃民理所当然道。 秦岭大羞,“臭流氓!” 第二百六十一章:回校 这天一大早,钟跃民背着军用挎包,脚步轻快地走进清华园。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有些冷下来了,但是也阻挡不了钟跃民内心的火热与激动。 他推开教室门,一股热气迎面袭来,教室里已经满满当当都是人。 “跃民,这儿!”教室靠后面的位置,张金和刘国强两个人兴奋地冲他招着手。 钟跃民三部并两步,跑到后面,“怎么着,还好吧?” “好,哪能不好哪!”张金张口就是天津大麻花味儿,就是笑嘻嘻的表情一直都没变。 刘国强道:“跃民,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还真想你!” “我也向你们啊!来来,咱们来个革命的握手。”钟跃民说着伸出手,一边握住张金,一边握着刘国强。 三个人互相拉着手,一下子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议论这三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后面的同学请安静!”讲台上的解梅辅导员用教鞭敲着桌子喊道。 钟跃民这才注意到解梅正怒目相视,他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拉着张金和刘国强赶紧坐下来。 解梅这才继续道:“现在我们系整体搬迁回了北京,也意味着咱们的教学安排将由原先的实践学习转变为课堂学习,要求也会更加严格。 之前很多同学都在外地的水库和发电站实习,现在回了学校,希望大家珍惜难得的机会,认真学习。 最后宣布一个消息,系里为了看看同学们过去一年多时间的学习情况,也为制定下一步教学计划,这周五进行摸底考试,请同学们做好准备。” “唉~”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哀嚎声,看来哪个年代的学生都不喜欢考试。 “忘了告诉你们,考试结果将会张贴在系办公室门口,请大家务必认真准备!”解梅临走的时候说的另一件事儿更是让学生们炸了锅。 “跃民,这考试怎么办呐?”等解梅一走,张金立马拽着钟跃民忧心忡忡道。 “至于吗?不就考个试吗?”钟跃民笑道。 “当然至于了!”张金嚷道:“你没听解老师说嘛,考试成绩要贴在墙上!这要是考个鸭蛋,我这面子往哪里搁啊?” 张金说着就有些激动,嗓门不自觉就大了一些,惹来了不少其他人的目光。 “行了,你小点儿声!”刘国强拉着张金的胳膊,“你再嚷嚷,全班都知道你要考鸭蛋了!” 张金这才环顾四周,压着嗓子:“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我又没有真考鸭蛋。” “我记得你学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钟跃民疑惑道:“你还说过初中的时候经常考第一第二的,是不是?国强?” 刘国强点头道:“确实说过,还经常这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吹牛的?” “孙子吹牛!”张金不服道,“我中学的时候,确实回回考前几名。” “那你慌什么?”钟跃民笑着问道。 “哎~”张金深深叹口气,“我不是去卧牛滩实习去了吗?功课就有点荒了。” “切,说的像是谁没有去实习过一样!”刘国强反驳道,“我在三门峡大坝上面实习,跃民在密云水库待了快一年呢!” 张金心虚道:“我知道,可我是思想上放松了,这思想一放松,脑子里的知识就还给老师了!我真不知道考试能考成啥样?” “这有什么可操心的?”钟跃民懒得宽慰他,“怕考不好,赶紧拿着书去学呗,好歹临时抱下佛脚啊!” 张金站起来,竖着食指,不停地点着,“跃民说的对,我得抓紧时间复习!走,咱们去图书馆吧!”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刘国强收拾东西,不搭理张金。 “跃民,你跟我一块儿吧?”张金又转向钟跃民。 钟跃民摇摇头,“你去学习功课,干嘛拉上我啊,我还要去宿舍里收拾收拾呢!” “回来我帮你收拾,保证铺盖铺的舒舒服服的!”张金立马搭话,“你就跟我去吧!” “虽然你帮我收拾铺盖,可我还是没什么兴趣去图书馆,你们全是大老爷们儿,还人挤人,实在没意思。”钟跃民想想还是拒绝道。 “咱们学校男多女少,这是客观事实,谁都没办法。”张金道:“可我跟你说,图书馆里有不少好东西!” 钟跃民来了兴趣:“什么好东西?” “听说图书馆里藏了不少黄皮书!还有外国原版的书!”张金扫了眼四周,低声道。 刘国强也听见了,凑过来质疑道:“不能吧,咱们学校能藏这些书?再说就算是藏了,能让你知道?” “你们别不信啊?”张金急道,“这是我一老乡跟我说的,他在图书馆里面勤工俭学!” “你老乡在图书馆里具体干嘛的?”钟跃民问道。 “他就是负责新书入库的。”张金回答道,“前几天,他们半夜从市里接受了一批书,听说全都是前几年抄家抄出来的,本来一直堆在市革委会仓库里面,后来嫌占地方,就给我们学校送过来了。” “都是黄皮书?你老乡看清楚了?”看他说的煞有介事,钟跃民这才相信了几分。 “千真万确!”张金保证道。 “书都在库藏里,咱们能看到吗?”刘国强问道。 “能看到,我老乡今天值班,我开口了他肯定麻溜的放咱们进去。” 刘国强激张金:“你能有这么大面子?别不是吹牛吧?” “是不是吹牛,咱们去不就知道了?”张金道。 刘国强和钟跃民相互点点头,“走,去图书馆!” ······ 事实证明,张金所言非虚,他一个天津老乡果然在藏书库里整理着新进来的书籍,整麻袋整麻袋的全都是外文书籍还有黄皮书。 张金老乡也很痛快,直接就同意他们几个来看书,唯一的条件就是帮他把这些书分类。 “这些书分好类,是准备放到书架上去?”钟跃民问道。 张金老乡摇头,“这些好多都是禁书,咋可能放到书架上呢?” “那你准备咋弄?” “这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书都有,咱们先分好类,有用的就先收起来,没用的就送到废品站。” 钟跃民一皱眉头,“那哪些算是有用的,哪些是没用的呢?” “那些禁书、外文黄色书,还有这些古籍,四书五经什么的,都算是没用的,都是大毒草!”张金老乡手疾眼快,一会儿功夫检出一堆书籍,堆在钟跃民脚边。 钟跃民随手拿出来一看,资治通鉴,而且是雕版印刷的。 钟跃民也说不出来这些古籍的具体价值,但他知道脚边任何一本以后可能都是价值连城,只是不知道将这些书随手丢弃的张金的老乡到时候会不会后悔自己丢掉了无数的人民币。 “那这些书都给我吧。”钟跃民道。 “你拿去干嘛?”张金老乡有些警惕地看着钟跃民,“学校不准这些书在同学之间流传啊,你可别害我!” “放心吧,我隔壁邻居是个小脚老太太,他经常问我要书拿去做鞋样子,可我从来都不读书的人,家里怎么可能有书呢?”钟跃民随口编瞎话,“我拿这些书就是给她的。” “那行,你就随便拿几本吧。” “好,我就替我们家邻居老太太谢谢您!”钟跃民笑着道,“对了,其他不要的书,你准备卖给谁啊?” “废品站,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来上门收,不然这么多书,要把我累惨了不可!”张金老乡看着半个仓库的书,犯愁道。 钟跃民眼珠子一转,“哎,我们家胡同口有个废品站,他们有三轮车,跟我也挺熟,我让他们来收?” “那敢情好,要是有三轮车,装两次就全都弄走了!”张金老乡高兴道。 “对对。”钟跃民笑着附和道,“不过这么多书,哪些能卖哪些不能卖,学校图书馆有个说法吗?” “图书馆领导之前来看过了,这些大部分都是要处理掉的,我到时候给他写个留下来的书的书单子就行。” 钟跃民道:“这容易啊!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们三个帮你弄,到时候把书卖了,把钱给你不就行了。” “这样能行?那你们要什么啊?”张金老乡有些不敢相信还有这种好事儿。 “我们到时候一人挑几本书就行!” “那敢情好!”张金老乡高兴地应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先回吧,明天你来一看,这些书肯定都处理的妥妥的。”钟跃民承诺道。 “好。”张金老乡走到门口,突然有回头,“那······那个卖书的钱怎么算?” “你平时卖多少啊?” “一斤书一厘五,不知道量大能不能稍微贵一点儿?” 钟跃民道:“我去和他们谈,两厘怎么样?” “两厘?能谈的下来吗?” “你放心吧,要是谈不下来,我补给你!”钟跃民拍着胸脯道。 “不用,不用,其实这个卖书的钱,老师说好了给我的,我指望着赚点外快,打打牙祭呢!”张金老乡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能谈下来多少就是多少,张金是我老乡,我肯定信得过你们!” “大鲁,放心吧,我们办事儿肯定靠谱!”张金拍着他肩膀道。 “行,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 等张金老乡大鲁走了,刘国强和张金才有些疑惑地看着钟跃民:“没事儿接这么个苦差事干嘛?” “你们以后就知道了!”钟跃民意味声长道,然后就冲出门外,“你们随便找几本书出来,其他书全都打包好,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钟跃民就不见了人影。 钟跃民去哪儿了呢?他冲到了老师办公室,幸亏辅导员解梅还在。 “钟跃民?你从哪儿来?跑的这么气喘吁吁的?”解梅正在备课,被冲进来的钟跃民吓了一跳。 “老师,有点急事,能不能借个电话用用?”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十万火急!”钟跃民道。 “可办公室里只有一台电话,还被锁着呢!”解梅有些为难道。 “锁着?”钟跃民一愣,“电话就是用来打的,锁着干什么?” “这个电话专门有人管,他怕自己下班了,电话就谁都可以用了,挑战了他的威信。”解梅道。 “嗨,还真是把一丁点儿的权利都用到了极致啊!”钟跃民都被气笑了,“那管电话的人呢?” “早就走了!” “我曹,这破事儿!”钟跃民骂了一句,准备找其他地方的电话。 钟跃民还没有出门,就被解梅叫住了,“跃民,等等!” “老师,还有事儿吗?” “你真的很着急吗?” “真的着急!”钟跃民回答道。 解梅犹豫了一下,然后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筷子,“你跟我来。” 钟跃民不知道解梅要干嘛,但是还是跟着她去了值班室。 一进门,钟跃民就看见桌上有一个木头匣子,里面装着电话。 钟跃民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个电话只能接,不能打。这个木头匣子正好把电话拨号盘锁起来,没有钥匙任谁都没办法拨号。 “让我来。”解梅拿过钟跃民手里的木头匣子,将筷子伸进匣子里面,试探了两下,就找准了位置,把电话拨了出去。 看她熟练地程度,钟跃民猜测她平时没有少干这事儿。 见钟跃民一直盯着自己,解梅脸上有些发烫,她把话筒塞给钟跃民,“电话通了,赶紧说话。” 钟跃民接过电话,放到耳边,那头是北京电话局的接线员,“同志,你要接哪里?” “哦,帮我接华北铁路局家属大院儿。” 接线员道:“好的,稍等一下。” 接着就听到各种嘈杂的电波的声音,等了有本分钟,“同志,这里是铁路局,请问要哪里电话?” “家属院儿四单元电话,让三楼的钱胖子接电话。” “同志,请不要说外号。” “钱胖子就是大名,你让那边接电话的大妈叫钱胖子,肯定有人应!”钟跃民道。 “那······”对面接线员迟疑了一下,“同志请稍等,” ······ 过了更长的一段时间,铁路局家属院儿的大妈接了电话,她已经知道让喊钱胖子接电话了,跟钟跃民也不废话,接通之后,钟跃民就听见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十字口,“三两二钱胖子接电话了!有人找!” 第二百六十二章:演戏 “跃民,车来了!” 钟跃民早就在一旁候着了,“丫小点声儿!” “不是,你要装什么宝贝啊?还让我把车开来?”钱胖子压低声音问道。 “当然是宝贝了!”钟跃民得意地笑笑,“车后座椅子拆掉了吗?” “拆了,费了老大劲了!”钱胖子揉着胳膊,埋怨道。 “行,一会儿进去,你就是我们家旁边废品站的工作人员,我把东西卖给你!”钟跃民左右看看道。 “明白,演戏呗!我懂!”钱胖子笑嘻嘻道,说着他还解开衣服扣子,把头发弄乱,“这样更像一点儿。” “随便弄弄就行,待会儿撑着点儿,你可别给我说漏嘴!”钟跃民临进门还叮嘱,倒不是对大嘴不放心,是对这几麻袋的宝贝上心了。 钱胖子道:“你瞧我的!” ······ 见钟跃民进屋,张金问道:“跃民,收废品的来了吗?” “来了。你们收拾好了吗?” “早就收拾好了,我看了除了几本课本,其他书都要处理掉,可惜了了!”刘国强手上拿着本小说,惋惜道。 “你们也甭惋惜,这些书都是封建糟粕和资本主义大毒草,还是送到造纸厂再利用,造福人民比较合适!”钱胖子拢着袖子,歪待着帽子,迈着外八字步进来。 钟跃民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家旁边的废品站的,胡大伟同志。” “哦哦,胡大伟同志,你好!你好!”刘国强和张金站起来打着招呼。 钱胖子轻点两个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眼睛一直紧盯着仓库里的书,“跃民,我可看你面子这才大晚上从被窝里爬起来的,你这废品要是少了,我可不干啊!” “肯定不能少,少了我哪儿好意思找你啊?”钟跃民陪着笑,“这半个仓库的书都是的,够不够?” “一般般吧。”钱胖子扫了一眼,然后手往旁边的几排书架一指,“加上这些勉强算够了。” “唉唉······胡同志,这些可不能卖!”张金赶紧拦住他,“这些都是学校的藏书,要真卖了可要出大篓子了!” “切!”钱胖子轻蔑地看了张金一眼,“我平时都是整个图书馆都拉走的,这些算什么?” “啊?”刘国强发出一声惊叹,“整个图书馆的书都卖废品?” “当然了,你有空去我们废品站仓库看看,两个篮球场大的地方,全都堆满了,不少书都放烂了!”钱胖子一副觉得刘国强少见多怪的表情。 刘国强惊讶地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对那些卖了废品的书觉得万分可惜。 钟跃民见钱胖子发挥过于出色,赶紧插话:“胡同志,这书你们收什么价儿。” “嗯,统一价一厘二。” “不是一厘五吗?”张金忍不住出声儿道。 钱胖子眼皮子都不抬,“你收拾好了,送到废品站一厘五,我上门儿一厘二。” 张金反驳道:“这凭什么啊?你们废品站不就应该方便群众吗?” “方便群众也没有说大半夜上门儿的,我这劳动不值钱呐?”钱胖子怼道,“要不是看跃民面儿,我压根儿不能来,就一厘二,要卖就卖,不卖我可就走了?” “胡同志,胡同志,您别生气!”钟跃民赶紧上前拉住抬脚要走的钱胖子,“您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多不合适啊,就帮咱们把这么书给收了吧!” “也就看你面子!”钱胖子脸色变化倒是挺快,钟跃民一拉着,他就反口:“这些书我就收了,总不能真白来一趟不是?” 市侩的嘴脸,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钟跃民心里都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那您就再给我一面子,这个收购价多少加点儿,一厘二实在太少了,我们没法儿给人交待!”钟跃民心里乐呵呵,脸上卖着惨。 “闹半天,你也是给别人帮忙啊?”钱胖子惊讶道:“跃民,不是我说你,你废这劲儿干嘛?吃力不讨好!最后说不定还落埋怨!” “哎呀,没办法,给朋友帮忙!只能尽心!” “那行,冲你这么讲义气,一厘五,我收了,但有一条!”钱胖子面上做着为难的样子。 “您说。” “你们自己搬上车,我不插手。”钱胖子抱着胳膊,端着架子道。 “行,行!我们搬,您歇着!”钟跃民嘴上笑嘻嘻,心里早就骂起了娘,钱胖子这孙子!纯粹是趁机偷懒! 钟跃民、张金和刘国强三个人累死累活把书都搬到车上,钱胖子付了钱,拍拍屁股上车就走了。 张金揉着自己的肩膀,“跃民,这家伙真是收破烂的?” “是啊,哪有开着车小汽车收破烂的?好像还是军牌?”刘国强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爹是部队首长,开个车很正常!”钟跃民笑了笑道。 “不能吧?首长的儿子能收破烂儿?”张金瞪大了眼睛。 刘国强纠正道:“他是废品收购站的职工,不是收破烂儿的。” “那也不敢想!你见过那个高干子弟去废品收购站工作的?”张金激动道。 “确实没有。”刘国强想了想,无奈承认。 钟跃民嘴角扯了扯,“兴许人家是兴趣爱好吧。” 张金和刘国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钟跃民,“这也能是兴趣爱好?” “怎么不能,天天在家吃喝等死不也挺无聊的吗?上上班当调剂了。”钟跃民胡扯道:“再说了,废品站工作多轻松啊?风吹不着、雨打不着,不想上班了抬脚就能走,多好!” “册那!听跃民说的我都想去收废品了!”刘国强突发感叹。 张金问道:“申请分配去废品收购站工作是不是不要求考试成绩?” “应该不用吧。” “那咱们是不是不用学习了?”刘国强又问。 “考鸭蛋挂在红榜上不好看吧?” “咱都要去收废品了,还有啥不好看的?”刘国强望着远处喃喃道。 “也是,我有点饿了,咱们去食堂吃点儿?”张金提议道。 “嗯,我也饿了,一块儿去吧。” 说着两个人就走远了,丢下钟跃民一个人在寒风中凌乱,“这到底是谁要来图书馆学习的?” ······ “胖子,让你弄回来的东西呢?” 钟跃民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已经到了,他看见停在门口的吉普车,以为钱胖子还在屋里呢。 结果小手说:“胖哥早就走了。” “他去哪儿了?”钟跃民立刻又道:“不管他去哪儿了,我东西呢?” “那几大麻袋东西都在你我里面呢!” “哦,胖子还算靠谱,要是东西有点儿闪失,我饶不了他!”钟跃民说着快步往房间里走。 小手跟上来:“跃民哥,到底什么东西啊?你这么上心?” “胖子搬回来的时候,你没看?” “没呢,胖哥像是宝贝一样不让我插手,一个人搬的气喘吁吁的!”小手摇头道。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这些宝贝!”钟跃民故作神秘地慢慢解开麻袋上的绳子。 小手看见那么多书,顿时瞪大了眼睛,“怎么这么多书?” “嘿嘿,是宝贝吧?”钟跃民得意地笑着。 “这可真是宝贝!”小手爱不释手地拿起这书,又拿起那本。 “跃民哥,这是哪国文字啊?”小手拿起一本黄皮书问道。 “这是本英文书,讲的是基督山伯爵复仇的故事,很好看。”钟跃民看了一眼回答道。 小手敬佩地地看着钟跃民,“跃民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要是好好学,你也能知道。”钟跃民道:“我这两台呢在给你联系学校,已经有点儿眉目了!” “真的?”小手喜出望外,“真有学校愿意接受我?” “那是当然了,我之前上的育英学校表示愿意接受你了,只要你入学考试能考个不错的成绩就行。”钟跃民看着小手高兴得手舞足倒的样子,笑着道。 “太好了!我真的能上学了!”小手乐开了花,兴奋得在屋里直打转。 “别高兴太早,老校长说了要给你安排入学测验,看看放到哪个年级。”钟跃民提醒道:“你可千万别落到和七八岁小孩儿上一年级的地步啊。” “那不可能!”小手立马否定道:“我再差也不会混到一年级去的!” “不会最好,我就给你提个醒。”钟跃民心里暗笑,没想到小手还有这种时候,平时看着那么淡定,最后还是着急了吧! 小手也帮着钟跃民整理麻袋里的书籍,冷不丁问道:“跃民哥,入学测试考什么?” “学啥考啥呗。”钟跃民顾着理书,随口回答道。 “那具体学了啥呀?” “你是问小学,还是初中啊?” “小学考啥?” “语文和数学。” “初中呢?” “语文、数学、外语、政治、地理、历史、物理、生物、化学。”钟跃民挨个报道,“大概就这么多吧。” “怎么这么多?”小手脸上刷白。 “怎么了?有点紧张了?” “没有,没有。”小手摇头,“就是好多功课都没学过,不知道考什么。” “没事儿,学嘛!”钟跃民道:“书放柜子里是我用过的课本,一年级一直到初三都有,你好好看看。” “哎!” 等钟跃民回头,人已经跑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膨胀 钟跃民正收拾书呢,钱胖子回来了,跟在后面的还有李奎勇,这小子穿着一身蓝色棉袄,戴着棉帽子,黄色挎包挂在脖子上,精神焕发。 “哟,捡着钱了?”钟跃民抬头看了李奎勇一眼,调侃道。 李奎勇笑道:“捡钱太累,我现在都不稀罕!” “奎勇,你这牛可吹大发了!”钟跃民道:“赶紧说说吧,遇着什么好事儿了?” “跃民你上次不给我出主意,让去公园儿里转转吗?”李奎勇坐椅子上,言语里满是兴奋,“我开始不明白,心想公园里能找什么活儿干?” “看来你是摸着门道了?”钟跃民笑着问道。 “嘿嘿!”李奎勇道:“我在公园儿里溜达了一个多月,差点儿被人当成佛爷,最后愣是让我咂摸出点儿门道。” “到底什么门道,赶紧说啊!急死我了!”钱胖子催促道。 钟跃民奇怪道:“你丫刚跑哪儿去了?听小手说,你放下东西,撒丫子就跑了?” “我不是听说奎勇开了新路子,能来钱,我就想跑过去看看嘛?”钱胖子道:“哪成想半路上遇见他,我都问了一路了,他都不肯说。” 见钱胖子面色不虞,李奎勇解释道:“不是我不说,我是想着跟你和跃民一块儿说,不就省的说两茬儿话吗?” “胖子差不多就得了,奎勇都跟你解释了啊!”钟跃民打圆场。 钱胖子这才脸色好看了些,“不是我着急,实在是弟兄们都有些等不住了,可鬼市上风头又正紧,姚文一伙子还在号子里蹲着呢,咱们也不敢冒险。” “侯三爷那边生活费不是每个月都发着吗?怎么就等不住了?”钟跃民发问道。 “额······”钱胖子被问得噎住,“那个······那个都是些小年轻儿,花钱有点没数······” 钱胖子声音越说越小,实在是心虚得很,华立给每个人每个月发三十块钱的生活费,比一般工厂里的普工的工资都高,要说不够花,能被人吐沫淹死。 “按说,钱是你们的,想怎么花怎么花,我没道理置喙,但你们这个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钟跃民皱着眉头道。 “这个,年轻嘛,花销大。”钱胖子喏喏道。 “除了那些家里困难要养家的,其他人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怎么才能把三十块钱花了?总不能天天下馆子吧?” “可不就是天天下馆子嘛。”钱胖子嘀咕道。 “什么?”钟跃民眼睛一瞪,“家里有矿啊?天天下馆子?” “家里有矿?这什么意思?”钱胖子疑惑道。 “你别管,你就告诉我,他们谁家里有金山银山,凭什么天天下馆子?”钟跃民喝问道。 李奎勇看钟跃民怒不可遏,钱胖子又不敢说,干脆由他来挑破,“现在四九城各个胡同和大院儿的谁不知道他们这帮人有钱?上赶着巴结的、奉承的全都来了,说两句好听的,怂恿着可不就下了馆子吗?还有蜜果儿的,可不就得去老莫儿、新桥吗?” “是这么回事儿吗?”钟跃民转头问钱胖子。 “是······是吧。”钱胖子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挺好!”钟跃民点点头,“看来都是因为有钱骚包的。” 钟跃民抱着胳膊,在屋里来回溜达,钱胖子和李奎勇都不敢吱声儿,都明白钟跃民在琢磨事情。 “小手!”钟跃民冲书房里喊了一声儿。 小手立马跑出来,手上的课本都没来得及放下,“哎!” “回去跟你师大爷说一声儿,除了家里困难的,其他人这个月补贴停发。”钟跃民道。 “哎!”小手啥都没问,直接应下来,拔腿就往门外走。 钱胖子一把拉住小手,转头对钟跃民道:“跃民,不能这样儿啊!兄弟们让我来想辙来了,结果还把津贴停了,这让我怎么交代啊?” “谁想要个交代,让他们来找我。”钟跃民面无表情,“小手,快去吧。” “这······”钱胖子还想挣扎一下,却被李奎勇拦住,“胖子,算了,跃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好,得钱太容易不是什么好事情,现在满北京都知道他们有钱,这么下去迟早出事儿。” “哎~”钱胖子叹了口气,“就怕他们知道了不乐意,出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钟跃民冷笑:“大不了就把分红和本金拿走,从华立出去,正好我最近觉得十二个合伙人太多了。” “真的让从华立撤出去?还带着分红和本金?”钱胖子有些难以置信。 “是真的,这些本来就是他们的,公司只是暂时保管罢了。”钟跃民点头,“你一定把我的话带到,谁想走,就让他们走。” “应该没人会走吧?” “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钟跃民反问道。 钱胖子哼哼唧唧地不回答。 “这段时间咱们挣钱的路子都停了,对华立来说是坏事,也是好事,让志同道合的人更加紧密,让有其他想法的人自谋出路。”钟跃民顿了一下,“挺好!” 李奎勇道:“跃民,你是不是早就这么考虑了?” “也不能说早吧,姚文出事之前,就有不少人耐不住了,那时候我就在考虑这事儿了,咱们的队伍不能跟国军似的光会打顺风仗,啃不了硬骨头!”钟跃民回答道。 “那你怎么给我指了个房虫子的路啊?”李奎勇问。 “一个呢,你落了单,不是华立的人,可以随意安排;二一个呢,房虫子这事儿只适合一两个人干,不适合华立干。”钟跃民道:“除非哪天用钱可以买房子了,你这个房虫子就可以变成一个大公司。” “花钱买房?谁脑袋让门夹了,花钱买房?”李奎勇有些不信,“现在都是单位分房,不要钱的,怎么可能花钱买房?” “信不信的,过十年再说。”钟跃民轻轻一笑。 钱胖子道:“闹了半天,奎勇是去当房虫子去了!” “嘿,你可别小看这个房虫子,满北京城,你要是想要解决房子那点事儿,只能靠我们房虫子!”李奎勇道。 “可满北京城能有多少人想要换房的?再说了怎么挣钱哪?”钱胖子不以为然道。 “这你就不懂了,单位分房不满意的十之八九,想要东城的分到西城,想要偏单的被分到两居,还有邻里不和想搬家的,他们只能通过房虫子来换房,你说这生意做不做得?”李奎勇在公园里面混了一两个月不是白混的,对换房这事儿如数家珍,“再说这挣钱的事儿,但凡帮他们把房子换成了,上下家儿都得给佣金,还不少!” “多久才能做成一个呀?这钱挣的太费功夫!”钱胖子一听就明白这是个苦活,而且效率极低。 “跟你们倒腾自行车肯定没法儿比,可好歹能糊口不是?”李奎勇不以为意。 “奎勇,这活儿你先干着,以后说不定真能被你干成了。”钟跃民鼓励道:“另外一个事儿,帮我多留意二环内的宅子,不拘是四合院儿还是楼房,只要房子周正、价钱合适就行。” “跃民,你要买房啊?”李奎勇问道。 “对,买房。而且我也建议你,遇见不错的房子也可以买,你们家大弟、二弟、三弟成家立业都要房子。”钟跃民提点道。 “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我没钱买啊?” “钱多买大的,钱少买小的,重要的是地段好,要是实在缺钱问我拿。”钟跃民道。 李奎勇一个劲儿摇头,“不行,不行,我都受了你多少恩惠了?上次那二百块钱还没还你呢!哪有脸再借?” “奎勇,你说这话我可不高兴听啊!”钟跃民拉下脸,“你不能为了自己的脸面,不管不顾你几个弟弟,现在还都小,两间房还能凑合,过几年你几个弟弟妹妹都成了人,你们家怕是挤破了都住不下了。” 钟跃民的话李奎勇不得不承认,而且他看得出来钟跃民的对这件事情的重视,他心里是认同钟跃民的看法的,只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奎勇,跃民这钱也不是直接给你的,都算是借的,要算利息的!”钱胖子插嘴道。 “算利息是应该的,但是这钱借了容易,还起来可就难了!”李奎勇担忧道。 钱胖子道:“跃民这么老谋深算的人能让自己吃亏?他肯定都帮你想好了怎么还钱了,说不定他还能赚大发咯!” “嘿嘿,还是胖子了解我。”钟跃民忍不住笑出来,“奎勇,这钱就从你帮我买房子的佣金里扣,另外就是你加入华立之后,也要扣一部分还我。”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跃民这不光是要让你还债,还要让你给他当长工啊!比大地主刘文彩还黑啊!”钱胖子咋呼道。 “胖子你也别说段子了,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觉得不好意思。”李奎勇转头对钟跃民道:“跃民,都得了你那么多好处,也不差多一回,这钱我借了。” “这就对了,都是自家兄弟,互相帮忙应当应分的。”钟跃民笑道。 “不过,跃民。”钱胖子道,“我得提醒你啊,你帐上的钱可不多了啊。” 钟跃民分红挺多,但是小手那边买东西要花钱,七借八借,经常还买点东西去看看秦岭。 “没钱就挣呗。” 钱胖子立马凑上来:“跃民,你是不是都已经想好了?咱们是不是又要开始挣钱了?” “你小子最近是不是都没有上班儿啊?”钟跃民笑着问道。 “这几天我休息呀,你怎么突然关心我上班的事儿了?”钱胖子奇怪道。 “最近见着小伟了吗?” “没有啊,他最近应该是跑上海了吧。”钱胖子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小伟去进货了?” “估计快要回来了。”钟跃民点头道。 “啊,这么快!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钱胖子高兴道,没等钟跃民回答,他又兴奋道:“我马上跟大伙儿说说!” “慢着,这个事儿暂时谁都别提,先把眼前的事儿处理处理。”钟跃民打断他。 钱胖子怔了会儿,“跃民,现在不是已经要重新卖货了吗?怎么还要停分红啊?真要逼走一些人呐?” “为了公司能更好,咱们只能这样。”钟跃民道:“现在咱们才几个人,还能下这个手,以后要是发展壮大了,再想干这事儿怕是不容易了。” 钱胖子不说话,显然是有些意见。 “按我说的做吧。”钟跃民没有再说服他。 “是。”钱胖子也没有再辩驳,直接就点头去办了。 ······· “跃民,这么干是不是······”李奎勇欲言又止。 “你是想说我这么干有些不地道,是吗?” “确实有这么点儿意思。” “本来我也没想这么干,只是从你那儿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我突然意识到,公司合伙人都还太年轻了,骤然得到超预期的财富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想办法,那就真是害了他们。”钟跃民轻轻道。 李奎勇点点头,要搁自己猛然拿个好几百块钱,还能随便用,恐怕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奎勇,你以后也会有很多钱,可能有上百万、上千万,甚至上亿。”钟跃民说着,李奎勇已经长大了嘴巴,实在是钟跃民说得过于夸张,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甭惊讶,只要你跟着华立完成了第一桶金的积累,往后挣多少钱都有可能,再不济你就跟着我买房子,过个二三十年,身价上亿轻轻松松。” 李奎勇这回嘴都合不拢了,“跃民,这可是上亿的钱!怎么到你嘴里跟喝水那么轻松啊?现在别说上亿,我连一万块钱都没有见过!” “这事儿容易,等咱们华立的生意重新做起来,你很快就能看到了。”钟跃民笑道:“到时候,就专门让你数钱,数到你手抽为止。” “那我也乐意!”李奎勇兴奋道。 “那你要是有钱了怎么花?”钟跃民问道。 “我有钱了,先把我妈送到最好的医院里,找最好的大夫,好好治治!······” “你呢?” “我······” 第二百六十四章:同情 “钟跃民,钟跃民,门口有人找!” “男的女的?” “女的!” 张金赶紧把趴在桌上睡觉的钟跃民叫醒,“跃民,跃民,醒醒了,有人找,女的!” “不是,有人找跃民,你干嘛要先问下是男是女啊?”刘国强问道。 “哎呀!男的有什么好见的,当然是见女的的了!跃民肯定同意我的想法!” 钟跃民推了张金一个趔趄,“滚你丫的,我有那么龌龊吗?” “嘿嘿······”张金不好意思笑了,“我不是看最近想见你的人太多了嘛,帮你做做筛选。”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您啊?”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张金嬉皮笑脸道。 钟跃民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净碰见你这样不要脸的呀!” “主要还是有您这个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去你的!”钟跃民抬脚要踹,张金早就跑远了。 ······· 钟跃民走到教室外面的时候,果然看见一个人面对着花坛,低着头。 “同志,你好,是你找我吗?” 对方一抬头,钟跃民先是有些吃惊,再就是惊喜:“锦兰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吗?”罗锦兰笑着望着钟跃民。 “欢迎,当然欢迎了!”钟跃民立刻回道,“就是您来的这事儿,有些太惊喜了,我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我看你就是嘴上欢迎,你回城这么长时间,给我写了几封信?”罗锦兰鄙夷道。 钟跃民憨笑,“我回来以后就去实习去了,一直忙着没得空······” “你歇了吧!”罗锦兰显然听不下去他编的瞎话,“你们解辅导员都跟我说了,说你啊,在密云水库实习,天天逍遥自在,没事儿就睡大觉!” “她怎么知······”钟跃民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岔开话题,“您这次来北京待多久?” “看吧,我才刚来呢,你就问我什么时候走,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钟跃民笑道:“您今儿是怎么了?净逗我玩儿!我是想着您这趟过来不同意,必须要好好招待你!” “这才像话!”罗锦兰这才满意,“今天去你家!” “锦兰姐,你这不好吧,太直接太生猛,我这心里都没个准备!” “你需要什么准备啊?”罗锦兰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钟跃民意有所指,一时气急,给了钟跃民一捶子,“你怎么回了北京就这么油嘴滑舌的?变成小流氓了?” 钟跃民坏笑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我本来就这样儿!” “有你这么说你自己的吗?”罗锦兰嗔怒道,“就这么说定了,等你放学,就去你家啊,你得给我好好做一顿大餐!” “要不我请你去老莫吧,我家里基本上不开火,厨房都是乱七八槽的,还得重新收拾,太麻烦了!” 罗锦兰断然拒绝,“不行!要去老莫,我自己就去了,要你干嘛!厨房乱,我帮你一块儿收拾!” “那行吧行吧,那我今天一定舍命给您伺候好咯!”钟跃民苦着脸道。 “这还差不多!”罗锦兰满意地点点头,等走了老远,才回过味来,“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变扭呢?” ······ “估计又是一个来结帮扶对子的。” “那人谁啊?怎么老见着女同学找他?” 罗锦兰刚想回头找钟跃民麻烦,突然身边两个人的对话飘进她的耳朵里,让她不由自主的停下来。 “你连他都不认识?他就是钟跃民!” “钟跃民?原来是他啊?!你说真是奇了怪了,咱们系总共才几个女的,凭什么都愿意找他呀?” “嘿~你还别犯酸,人长得俊,成绩还好,女同学当然愿意找他了,难不成找你啊?” “我也不差啊!你说一个大男人长得那么俊干嘛?现在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光成绩好顶什么用啊?” “要是成绩一般好当然不顶用,可人家上次全系摸底考试第一,拉第二名七十多分!你说成绩好有什么用!?” “他就是成绩榜上那个除了语文,其他都考满分的变态?” “你才想起来?!” “我就是太嫉妒羡慕了,才故意忽略了他的名字,没想到还是让我知道了!”那人痛心疾首。 “你这是怎么个说法?你忽略了钟跃民,人就不是第一了?” “装着不知道,才没有那么绝望嘛,不然我连追求进步的动力都没了!······” 罗锦兰听得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想这家伙跑去浪了一年,成绩还这么好,还真是个变态! 转念又想到老是有女生找他结帮扶对子,心里又有些不舒服,转身去了解梅的办公室。 ······ “跃民,刚才那女同志谁啊?”钟跃民回教室的时候,张金和刘国强扒在门口,刘国强贼兮兮地问道。 “对,长得挺漂亮,看着不像是咱们学校的。” “那你意思就是咱们学校女同学都不漂亮呗?”钟跃民不怀好意地反问道,“回头我给你宣传宣传?” 刘国强跳开三尺远,“我可没说啊!都是张金说的!” “是我说的,怎么了?”张金嘴硬道。 “你承认就行,你到时候找不着对象,可别连累我!” “大不了就不在咱们学校找了呗!你看看我们学校那些个女生,一个个都被宠到天上去了!处了对象也不好伺候!”张金道。 钟跃民笑道:“有你这句话就行!以后别后悔!” “不后悔就不后悔!”张金梗着脖子道。 钟跃民竖起大拇指,给他一个大大的赞。 结果钟跃民还没走出去两步,张金突然一把拽住他,“跃民,跃民哥!刚才我说的都是瞎话,我是迷了心窍了,千万不敢给我传出去啊!” 钟跃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这个嘴脸变得也太快了!?” “还不是让刘国强给怼到墙角了吗?不放点狠话实在没面子!”张金可怜兮兮道。 “那也不至于变得这么快啊?”钟跃民看了看教室里的同学,悄悄问道:“看上哪个了?” “没···没有。”张金脸上竟然有些羞红。 “那个同学们······”钟跃民提高嗓门儿,准备喊。 张金一下子拉住钟跃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哪个?” 张金像是做贼一样,朝教室一角看了看。 钟跃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边坐着一个穿着格子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生。 在钟跃民印象里那个女同学性格有些内向,长得也是小巧玲珑。 “你小子挺不错啊,长得五大三粗的,竟然喜欢这种文静的!”钟跃民笑道。 “嘿嘿,我就喜欢文静的。”张金有些不好意思。 “这我知道!”刘国强插嘴道,“张金他妈太强悍了,把他爸和他管的死死的,所以他要找个文静的,做个大男人!” “嘿?你怎么知道的?” “就你们家那点破事儿,你都跟我说了八百多回了!我想不知道都不行!”刘国强嫌弃道。 张金悻悻地挠挠头。 “金金呐,看在兄弟一场,我得提醒你一下。”钟跃民语重心长道,“女人比较嬗变,你得做好准备。有时候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不会吧?”张金看看他心仪的妹子,“刘静再嬗变,也不能变成我妈那样吧?!” “你爸当年估计也是这么想的!”钟跃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道。 ······ “跃民,这儿呢!” 下午放了学,罗锦兰果然等在教学楼前面。 “锦兰姐!”钟跃民高兴地走过去,结果发现罗锦兰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解老师?” 罗锦兰解释道:“你们解老师晚上没有课,我干脆让她陪我一起去你家。” “哦哦,欢迎欢迎!”钟跃民强颜欢笑,实在是绝情师太名声太盛,大家平时没事儿绝对不会去招惹她。 解梅点点头,面无表情,其实她是真不知道作何表情,要不是罗锦兰拉着,她肯定不会来的。 “那个,我也带了两个同学,一起去我家吃饭。”钟跃民道。 “哦,在哪儿呢?赶紧叫上咱们出发吧!”罗锦兰道。 “在那儿呢!”钟跃民回头一指,却发现原本站在花坛边的张金和刘国强早已不见人影。 “咦?那边没人啊?”罗锦兰奇怪道。 钟跃民心知这俩肯定是被绝情师太给吓走了,只好道:“他们可能是临时有事儿,先走了!” “这样啊,那咱们要不等等他们?” “不用,咱们走吧,这俩太不靠谱,不用管了。”钟跃民道。 ······ “这个跃民真是的,绝情师太也在,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儿!差点儿撞上了!”刘国庆拍着胸脯子,受了惊吓一般。 张金也仿佛劫后余生,“太惊险了,幸亏咱们晚了两步,不然跑都跑不掉了!跃民太不靠谱了!” “不过凭我对跃民的了解,他应该也不会主动邀请绝情师太去他家的,估计他提前也不知道。” “那咱们只好默哀半分钟,谨表达对他的万分同情了!”张金表情悲痛道。 “嗯!”刘国强也表情整肃。 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表示同情,结果连五秒钟都没有坚持到,就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 另外一边,钟跃民确实挺苦逼,陪着两位大龄女同志逛了一趟国营商店,本想随便买点儿,却发现连白菜帮子都没剩下,都被人买走了。 “锦兰姐,你看这什么都菜都没有,看来是开不了火了。”钟跃民两手一摊,“要不下回我再给你做菜,这顿咱们下馆子吧?” “哎!怎么首都的国营商店到了下午也没菜卖了?”罗锦兰有些失望。 “全国哪儿都这样!”钟跃民道:“想买新鲜菜得赶早来排队,过了半晌午只能买那些大爷大妈挑剩下的了,到了下午连烂叶子都没得剩!咱们还是去馆子吃吧,去老莫儿!” “解梅,去吗?”罗锦兰征询解梅意见。 “那你们去吧,我回学校食堂吃吧。”解梅犹豫了一下道。 “干嘛去食堂啊?你都吃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吃厌啊?”罗锦兰道。 “就是,解老师,咱们都出来了,就吃了再回去吧!”钟跃民劝道。 “那咱们就去一般的馆子吧,老莫餐厅太贵了。”解梅不愿意扫兴,提议道。 “没事儿,我身上带着钱呢!”罗锦兰拍拍口袋道,“总是听说老莫,一直没去过,今天咱们也开开洋荤!” “今天我请客,你们甭担心到时候没钱结账,人把咱们扣住刷盘子!”钟跃民开玩笑道。 解梅却一脸严肃:“你每个月生活费就十九块钱,还要交饭票,你这一顿就把一个月生活费吃掉了,是不是太奢侈了?” “额······”钟跃民傻了眼,本想让她们俩安心吃饭,却被解梅抓住话柄。 “解梅,你都出了学校了,不用再板着脸当老师了!”罗锦兰解围道,“跃民在陕北插队的时候,都没把自己饿着,你不用担心他钱不够花!” “他还是学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解梅重复强调道。 罗锦兰顿时语塞。 ······ 最终三个人在一个巷子口的饭店里面吃面汤,呼啦呼啦吃了好几大碗。 最后结账的时候,钟跃民和罗锦兰还是没有拗得过解梅,让她付了钱。 “你们一个刚来北京,一个是我的学生,当然是我付钱!”解梅理由很强大。 “解老师,您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自己付钱,又怕钱花多了,才不让咱们去老莫的吧?”钟跃民开玩笑道。 “你······”解梅愣了一下,才恼羞成怒道:“你胡说!” 罗锦兰敲了钟跃民一个脑蹦儿,“有这么开自己老师玩笑的吗?”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人就这么一个爱说实话的缺点,解老师您多包涵!”钟跃民立刻知错就改。 本来羞怒的解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解梅,你是不是还在攒钱给你弟弟买自行车呢?”罗锦兰问道。 “钱早就攒够了,就是没有自行车票。”解梅苦恼道,“我弟现在上初中,离家五六里地,天天走路上学,实在太辛苦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半夜鬼市 钟跃民插话道:“我有朋友多了自行车票,回头我帮您问问。” “真的?”解梅惊喜道。 “跃民,你可不能开玩笑啊?”罗锦兰道:“你们解老师为了买自行车可攒了半年的工资呢!” “我怎么可能开玩笑呢?我那哥们儿昨天才跟我说呢!” “那你赶紧联系你朋友,让他把票给咱们留着,别回头晚了,让别人买走了!”罗锦兰赶忙道。 解梅也颇为紧张地看着钟跃民。 “不会的,您放心吧,回头我取了票,给您送办公室去。”钟跃民对解梅道。 “现在这自行车票这么紧俏,会不会到时候就没了?”解梅担心道。 “就是,解梅为这个自行车都愁了好长时间了,跃民你还是上点心,让她早点安心啊。”罗锦兰也劝道。 “那成吧,今天晚上我就让那哥们儿把票送过来。”钟跃民道。 “不用,不用,还是我们去吧,别让人麻烦了!”解梅连忙道。 罗锦兰也点头道:“对,对,让别人上门显得咱们太没有诚意了!” 钟跃民暗自好笑,自己给自己诚意,也不知道怎么给,“您二位说的都对,可是吧,我这哥们儿神龙见首不见尾,咱们想上门都没地儿找去。” “啊?你这朋友是些什么人哪?”罗锦兰惊奇道,“那你怎么找到你朋友啊?” “这家伙是夜猫子,白天不知道窝到哪儿,只有晚上才出来。”钟跃民笑道,“我们到地儿找人就可以了。” “有这么神吗?”罗锦兰质疑道。 “嘿嘿,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钟跃民嘿嘿一笑。 ······ 钟跃民领着罗锦兰和解梅回了家,因为实在没地儿去,总不能在外面吹一夜风吧。 小手正在家里忙乎,她现在除了出门儿帮钟跃民收购老物件儿,其他时间都在书房里勤奋苦读,就为了不让她们班的同学把她拉下太多。 “小手,还在学习呐?”钟跃民看书桌上全都是解数学题的草稿纸,随手拿起来看了看。 “数学基础有点差,我正在抓紧补习呢。”小手抬起头,满眼疲惫。 “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你这些天都窝在家里学习了吧?” “我也经常出去,没有一直窝在家里。” “你就出去收个东西,再有就是给你师大爷准备吃食了吧。”钟跃民道。 “嘿嘿······”小手不好意思笑了笑。 罗锦兰和解梅这时进了书房。 “跃民,你们家怎么这么多陶瓷和书啊?”罗锦兰望着塞的满满的书房惊讶道。 其实卧室里面装不下了,小手才把一些物件儿放到书房来的,但就这么一些东西,在罗锦兰看来就已经非常多了。 “都是一些没人要的老物件儿,我看着喜欢,就收藏了这些。”钟跃民道。 “怎么有好多黄皮书啊?”解梅打开一本书,皱着眉头道。 钟跃民立刻拿过她手上的书,道:“都是人家处理的破烂,我刚拿回来还没来得及甄别呢,回头我就处理掉。” “嗯。”解梅于是也就没有说什么。 见小手有些发愣,钟跃民介绍道:“小手叫人,这个是解老师,这个是罗主任。” “解···” 小手刚准备喊人,就被罗锦兰拦住,“叫姐姐就行,喊老师主任的太奇怪了!” “解姐姐好!罗姐姐好!”小手反应挺快,“我是跃民哥的小弟,我叫黄小手。” “黄小手?这名字好特别呀!”罗锦兰笑着道,“小手,你住在这里吗?” “有时候太晚了就住这儿,大部分时候都回家住。” “平时就你和你跃民哥两个人住啊?”罗锦兰问道。 “嗯。跃民哥平时都住学校宿舍,这儿经常只有我一个人,今天礼拜三,跃民哥回来了,我还觉得有些奇怪呢!”小手道。 罗锦兰嘴角藏笑,“你跃民哥要托朋友帮我们弄一张自行车票,所以才回来了。” “哦,原来这样啊!”小手看了钟跃民一眼,“跃民哥要找的人应该是二毛哥,他今天估计没回家,要下半夜才能找到他。” “为什么一定要下半夜?”一直没开口的解梅突然问道。 小手道:“因为二毛哥他们只有下半夜才出门儿,其他时候根本找不见。” “怎么这么奇怪?”解梅又皱了皱眉头,但看看小手,觉得他不像是撒谎,“那我们先等等吧。” “解老师,你明天还有课,要不先回去吧,我明天一早把自行车票给您送过去。”钟跃民见解梅有些为难,再一次提议道。 解梅摇摇头,“我还是跟你一块儿去吧,总不好什么都麻烦你。” “没事儿······”钟跃民刚想在劝,又被罗锦兰打断,“我们就在这儿等等吧,也好看看你的朋友到底何方神圣,这么神神秘秘的。” “对了,小手,你今天晚上也留住在这儿吧?”罗锦兰又突然对小手道。 “啊?”小手有些愣住了。 不等小手回答,罗锦兰又自说自话道:“小手,你就留在这儿吧,正好我们可以给你补习功课,三个大学生,肯定把你教会!” “小手你就留这儿吧。”钟跃民明白罗锦兰想要避嫌的心思,也开口道。 “那我就住这儿一晚上吧。”小手点头道。 ······ 罗锦兰和解梅真给小手讲解功课,刚开始可能是意思意思,应付一下,可真的教起来,却越发投入,因为小手真是一块璞玉,教什么会什么,还会举一反三,当他老师实在是太痛快了! “小手,你之前真的没有上过学?”罗锦兰难以置信地问道。 小手摇头,“就在孤儿院里上过一年级,之后就没有上过学。” “那你直接就上了初中了?” 小手不好意思道:“可能是跃民哥拖了关系吧。” “跟我没关系!”钟跃民立刻否认,“我就给他联系了学校,分年纪都是凭考试成绩的,小手是通过测试才进初中的。要不是他数学有些拖后腿,他直接就可以上初二了。” “太厉害!”罗锦兰感慨道,“完全靠自学就能有这么好的成绩!” “可我还是比不上跃民哥,不管什么题拿给他,他一眼就能报出来答案,就像是以前就知道一样!”小手有些烦恼道。 “我这叫熟能生巧,什么时候等你题目做的足够多了,你也能跟我一样直接报答案。”钟跃民担心自己把小手这个真天才给坑了。 “就是,你跃民哥都是大学生了,你才上初中,什么时候等你也成了大学生了,肯定比你跃民哥更厉害!”罗锦兰鼓励道。 小手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罗锦兰道:“不信你问问解梅姐姐。” 小手转头看向解梅。 “嗯,你已经很厉害了,只要继续努力,肯定能更加厉害!”解梅也笑着点点头。 小手这才心满意足地露出了笑容。 “小手你就想要超过我?”钟跃民笑着问道。 “嗯!”小手认真地点点头,“你是我的榜样,榜样就是用来超越的,我一定要超越你!” “好!”罗锦兰幸灾乐祸地叫好,“有志气!” 钟跃民心里挺开心,但是嘴上还是又些不乐意:“谁跟你说榜样就是用来超越的?” “跃民哥你说的呀?”小手道:“是你跟我说榜样就是用来超越的,记录就是用来打破的,你忘了?” 钟跃民摸摸下巴,“我还说过这么有哲理的话?” “我估计你就是吹牛吹多了,自己都给忘了!”罗锦兰嘲笑道:“你跟小手说的都是什么歪理邪说?” “哈哈,就算是我说的,那也是很正确的,怎么就是歪理了?”钟跃民立刻反口道。 …… 几个人磨牙的功夫,时间恍然就过了十二点。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钟跃民披上棉袄,也给二位女士拿上外套,“夜里外面冷,咱们得包严实一点儿。小手,你去不去?” “我还有题没写呢,明天老师要检查!” “行,那你也早点睡,明早儿还要上学呢,别上课的时候打瞌睡了!”钟跃民叮嘱道。 “知道了。”小手连连应着,“跃民哥,你们出去也要小心别受了寒,早点儿回来。” “知道了,小屁孩儿少操点心吧。”钟跃民道。 小手撅着嘴道:“我才不是小屁孩儿呢!” ······ 钟跃民出门的时候,被屋外的寒风吹了个哆嗦,然后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还嫌人家小手呢!这下被冻着了吧!”罗锦兰笑道。 钟跃民好不容易止住喷嚏,“锦兰姐,我都冻成这样儿了,您还奚落我呢?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罗锦兰忍不住嚷道:“我怎么没有良心了?” “我可是为了您二位才出来吹冷风的啊!”钟跃民揉着冻得通红的鼻子,“要不这么冷的天儿,我干嘛不钻被窝里捂着呀?” “哟,您真是辛苦了!”罗锦兰奚落道。 钟跃民顿时被呛的失语。 解梅拽了拽罗锦兰的衣服,“你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我没设事儿,我跟他逗着玩儿呢!”罗锦兰笑道。 “哪有你这么逗着玩儿的?”解梅嗔怒道,“再说了,跃民也是为了帮我,你就少说两句吧。” 罗锦兰被解梅说了一顿,也就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她情绪很低。 “跃民,你穿的衣服是不是有些少了?”解梅关心你道。 “没有,没有,屋里有暖气,我到时候进教室缓缓一会儿就行。”钟跃民说这话的时候上下牙直打架。 “还是要多穿一些,这是我的围巾,你围上吧。”解梅解开自己的围巾递给钟跃民。 “不用,不用!”钟跃民连忙拒绝,“您还是自己围着吧,我一个大男人,扛得住!” 解梅坚持要给,钟跃民坚决不接受,顿时有些僵持。 罗锦兰从包里拿出另一条红色围巾,“那,你们别推让了,我这有多的围巾。” “锦兰姐,你怎么不早点说,都快冻死我了!”钟跃民毫不客气地拿过围巾,系在自己脖子上,“真暖和!” 钟跃民光顾着自己舒坦,没意识到罗锦兰脸上的表情变化,“跃民,你觉得这个围巾眼熟吗?” “啊?”钟跃民一愣,又重新仔细打量了这条红色围巾,仍然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我应该熟吗?” “不熟,不熟也没关系。”罗锦兰脸色更黑,轻轻道。 解梅看出了一些端倪,但又不好当场说破,于是插话道:“跃民,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钟跃民看着亮如白昼的天边,呼了一口白雾:“东五环大柳树。” “那咱们现在哪儿?” “东二环。”钟跃民道。 解梅顿时有些恼火,“那你是准备让咱们靠两条腿走过去?” “那怎么可能呢?”钟跃民笑道,“咱们开小轿车去,保证你们舒舒服服的到地方! 说着钟跃民就跳上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废了老大力气才把这个大家伙给启动了。 解梅和罗锦兰都有些吃惊,但钟跃民也没有解释,只是让她们上车,一脚油门驱使着吉普车在空旷的马路上奔驰。 ······ 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城里面一片静谧,除了街巷里偶尔出现的小猫小狗,其余再见不到一个动静。 但是车行到大柳树附近时,却出人意料的聚集着人气儿,明亮的月光下面,半条街上熙熙攘攘的,竟然挤满了人。 “这个就是鬼市吧?”解梅突然问道。 “解老师,您知道鬼市啊?”钟跃民倒是有些意外,平时最强调原则的解辅导员竟然知道这个最破坏原则的所在。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之前为了弄到自行车票,有人建议我来这儿看看,但是我没来。”解梅急急地解释道。 “鬼市?那他们是人是鬼啊?”罗锦兰突然插嘴问道,语音里竟然有一些颤抖。 钟跃民和解梅愣了一下,竟然不知道怎么给她解释。 第二百六十六章:半夜鬼市(下) “是人他们怎么都不出声儿啊?”罗锦兰惊恐地看着摩肩擦踵,却不出一声儿的鬼市。 “买的和卖的都不想被人认出来,所以都遮遮掩掩,连声儿都不出。”钟跃民笑着回答道,“前一阵子这儿还被清理过,好些人都被抓了,现在他们就更谨慎了。” “公家不允许,为什么他们还要这么干呢?”罗锦兰问道。 “人民群众有需求嘛,国营商店里物资不充裕,好些东西在这儿都能弄到。”钟跃民道:“就像解老师,想弄张自行车票,只能上这儿来了。” “怎么提我?”解梅有些窘迫,但是白口罩遮着,看不清她的表情,“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来鬼市的!” “来这儿的人都是没办法。”钟跃民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道,“别看卖东西买东西的都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其实这些人白天都是正经人,说不定还有当干部的。” 罗锦兰听了有些吃惊,她实在有些难以想象,眼前这些戴着面具的人,可能白天都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 钟跃民带着两人在人群中穿梭,不时有在路边蹲守摊位的青年认出他来,也不说话,互相点个头,两根手指在太阳穴飞过,敬个美式军礼。 “跃民,他们怎么都认识你啊?”罗锦兰对眼前神奇的一幕感到惊奇。 解梅也奇怪地盯着他,显然也是很惊讶。 “都是哥们儿同学,能不认识吗?”钟跃民一边给别人回礼,一边笑着解释道。 “那也不对啊?”罗锦兰皱着眉头,“怎么你的哥们儿同学都在这里摆摊儿啊?” “那也没办法,谁让现在工作不好安排呢,他们为了不给国家添堵,干脆就自谋生路了,总比上街当盲流强!” 罗锦兰横了钟跃民一眼,“你总是有道理。” 解梅听了却若有所思,但也没有发表意见。 “走,我们要找的人就在前面,一会儿就到了。”钟跃民在前面开路,罗锦兰和解梅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内心还是充斥着对于鬼市的猜疑和担心。 ······ “哥,你怎么来了?” 纵观整个市场,聚在二毛这儿的人是最多的,尽管二毛裹着大棉袄,戴着棉口罩,钟跃民还是准确无误的找到他。 “来看看你,生意怎么样?” “大伙儿让让咧!朋友来了!”二毛推开挤在身边的人群,把钟跃民让到自己身边,“跟平时一样儿,零零散散的。” “你这瞎谦虚了吧!我看你这儿就跟整个市场的银行一样,拿着票证的都要先到你这儿来兑换,不然买其他东西不方便。” 二毛给别人找着钱,笑着道:“哥,你这么一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嘿,别聊了,赶紧给咱们换钱吧,这天都快亮了,别一会儿买不成东西了!”旁边有人有意见了,出声催促道。 二毛道:“急什么!你要换什么啊?” “我要出一张自行车票,飞鸽的,多少钱收?”对方问。 陡然听见自行车票,原本在听钟跃民和二毛聊天的解梅和罗锦兰瞬间紧张地盯着那人。 “男士女士的?”二毛不紧不慢地问道。 那人简短地回答道:“二八的。” “哪来的啊?” “单位分的。”那人不耐烦道,“不是,你问这么多干嘛?” “这可得问清楚咯!”二毛不急不躁,“虽然咱们是上不了台面的生意,但也不能坑人不是?万一你这来路不正,人家换去了,买不了自行车,那可就缺了大德了,您说是不是?” 那人点头,“您说的也在理,谁家买个自行车都不容易,这要是出了岔子,那可真倒了大霉了!不过您放心,我这票是单位分的,肯定能换,要不是媳妇儿生孩子要买点鸡鸭补补,我是真舍不得让出去!” “得咧!就冲您这么疼媳妇儿,我就信了您了!”二毛把手藏在袖子里,伸出去握住对方的手,“今儿我给你这数,成不成?” “成,成!”那人喜出望外,显然对二毛出的价儿很满意,他连忙递过自行车票,接过钱直接塞到怀里,“谢谢您,谢谢您!下次要换东西还找您!” “你想不找他也不成,满市场你去打听,就他东西品类最齐全,价格最公道,除了老婆,不管什么他都能换!”围在边上的人插嘴道。 “哈哈······”围着的人哄笑。 二毛也不恼火,道:“要换票的赶紧啊,这么多人聚在这儿,别把市管会的人招来!” “他们可拉倒吧,就知道抓人!”有人道,“有这功夫想办法多增加点国营商店的物资供应多好!” 周围人都应和着。 二毛这才有些急了,“你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不是?敢情到时候被抓的不是你们啊!要换票的赶紧,不然我可扯摊儿了啊!” “别别别···”立马有人急了,“先给我换了再走!” “快点儿,我就等一刻钟,时间到了立马走人,赶不上趟的明日请早!” 二毛话一出口,原本挤在周边的人一拥而上,生怕错过了,换不上票。 钟跃民早就护着罗锦兰和解梅出了包围圈儿,离得远远地看着疯狂的人群。 “这么多人,待会儿会不会把自行车票都换走了啊?”解梅伸着脖子,担忧道,仿佛也想冲进人群,把自行车票给抢出来。 “甭担心,就算真没票,还有自行车呢!”钟跃民道。 “你能弄到自行车?”解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是用来骑的自行车,不是玩具?” 解梅眼珠瞪得老大,吃惊的模样让钟跃民差点以为自己刚才说的不是自行车,而是一辆坦克。 “就是用来蹬的,两个轮儿,一个把儿的自行车,屁股肯定能坐上去,崭新的!”钟跃民笑着道。 钟跃民的调侃让解梅脸上通红,连口罩都遮不住晕染开的红色。 “跃民,你能弄到自行车,干嘛还带我们来换票啊?”罗锦兰不满道:“直接帮解梅弄辆车来不就行了!” “锦兰姐,你这就犯糊涂了吧!”钟跃民提醒道:“解老师家可在山东,我要是给她弄辆车,她怎么弄回去给她弟弟啊?骑着回去?” “噗嗤~”笑出声的解梅赶紧捂着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怎么也藏不住,强忍着的笑意。 罗锦兰有些着恼,“好你个跃民,我不就是忘了解梅是买车给她弟弟吗,你至于这么戏弄我吗?” “戏弄这词儿可不敢说!”钟跃民吓了一大跳,“人要是听见一耳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耍流氓呢!” “你就是流氓!”罗锦兰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要赔我!” “赔啥?”钟跃民有些牙疼。 解梅先是觉得罗锦兰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无理取闹,尔后立刻明白她是故意在跟钟跃民闹,某种程度上算是撒娇呢。 果然,罗锦兰道:“我要吃辣子鸡!你上次给我做的那种!还有酸菜鱼!” “我的姑奶奶,半下午咱们都买不到菜和肉,这大半夜的,咱们去哪儿弄啊?”钟跃民讨价还价道:“要不,我改天给你做?” “不行!你不是说鬼世上什么都能买到吗?那你赶紧去买,我现在就要吃!”罗锦兰昂着头,不肯退让。 钟跃民心想,当年英姿飒爽的罗主任是眼前这人吗?怎么来了北京就变得蛮横不讲理了? “跃民哥,等久了吧?”钟跃民正犯愁的时候,二毛凑上来了,压着嗓子。 北京人讲礼,但在鬼市上,人们相互之间都不会呼唤真名,只用个代词称呼,二毛压低了嗓子叫了一声,也是看周边没有其他人。 钟跃民心里一乐,赶紧扔开罗锦兰,跟二毛寒暄:“今儿就收摊儿了?” “收摊儿了,回家睡一觉。”二毛看了眼站在钟跃民身边的罗锦兰和解梅,“这二位是?” “是我朋友。”钟跃民也没想解释清楚,“她们想弄张自行车票,你那儿有吗?” “自行车票啊?”二毛道:“就为这值当您过来跑一趟?让人给我捎个信儿,我给您送家去不就完了?” “我也是这么说啊!”钟跃民瞟了解梅一眼,“她们俩担心你累着,非要自己来,我只好跟着来了。” 解梅被钟跃民的调侃羞红了脸,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这是大名鼎鼎的绝情师太。 “你们要什么样的车啊?”二毛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票,“我这儿有飞鸽、永久、凤凰,男士女士都有,你们挑!” 解梅顿时有些愣住了,自己为难了好几个月的自行车票,就这么轻易地摆到自己面前,还可以任意挑选! “这些车票能在山东日照买车吗?”还是钟跃民思路比较清楚,问二毛道。 “日照?”二毛有些糊涂。 罗锦兰解释道:“车是买给家里人的,不是在北京骑的。” “那就只能用工业部的全国票了。”二毛仔细挑了挑手里的票,“哎!今天收的这张就是工业部的,飞鸽男士自行车!平时一个月都收不到一张,今天怎么这么巧被你们给碰上了!” 顿时罗锦兰和解梅眼睛都盯着二毛手里那张小小的票,仿佛怕它凭空消失了一样。 二毛被盯着有些心里发毛,弱弱地问道:“您二位谁要?” “我!” “她!” 罗锦兰和解梅异口同声道。 “哦~只要一张啊!”二毛吐了一大口气,“我还担心您二位都要呢,别打起来!” 钟跃民咧嘴笑了笑,这二位要打起来,还真不知道帮哪位! “给您。”二毛将票递给解梅,“您可收好,要想再弄一张全国票,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解梅小心翼翼的接过票,仔细看了看,除了上面不甚清晰的公章,其他的印刷字体都谈不上精致,但是这张毛毛糙糙的小票就决定了她家能不能买自行车。 “行吧,票给了,那我就走了。”二毛打着哈欠,“跃民哥,我先回去睡觉了,下次有什么事儿让人稍信儿给我。” “哎?我给你钱!”解梅这才反应过来,掏着口袋,追上二毛道。 “不用,您是跃民的朋友,也就是我朋友,这票就送您了!”二毛豪气道,颇有些让钟跃民刮目相看。 要知道,这小子平常虽算不上抠门儿,但轻易也不会大方,今天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自行车票说送就送了。 “不,不,不!你和钟跃民是朋友,我就更不能占你便宜了!”解梅手里抓了一把钱,“这票你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 “那~”二毛眼睛直盯着钟跃民,想问他讨个主意。 “二毛,这票也是你花钱收来的,让你白送也不合适,你收过来花了多少钱,你就卖我们多少钱,权当给咱们帮个忙,你看行不行?” 钟跃民开了口,二毛顺口道:“行行行,这票我花了十六块钱收的,您也给我十六就行。” “这么贵啊?快顶上半个月的工资了!”罗锦兰有些惊讶。 二毛有些尴尬,“要我说,就直接送您得了。”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就纯粹觉得贵,没别的意思!”罗锦兰大窘。 钟跃民有些好笑,“锦兰姐,下回您别当着人面说贵啊,回家偷偷说。” 罗锦兰瞪了钟跃民一眼。 解梅估计也没想到这张券竟然这么贵,但是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些钱,数了数给了二毛,“您收过来十六,卖出去肯定不止这么多,可我身上就这么多,您见谅。” “瞧您话说的,本不该收您钱,实在难为收了,也是怕您欠了人情,心里落负担。”二毛拿过钱,“我这收了,咱们就两清!下回您有事儿还找我!” 说完二毛就走了,把个解梅和罗锦兰唬的一愣一愣的。 “跃民,你朋友都这样儿啊?怎么这么会说话?”罗锦兰看着二毛离开的背影,问道。 钟跃民也有些感叹,二毛这成长也太大了,难怪把贩票子的生意做得这么好! “哎~”钟跃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立刻跟着二毛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前途 “味道怎么样?”钟跃民看着专心致志对付食物的罗锦兰,“是不是太辣了?” “有一点儿!可我就是停不下来!太好吃了!”罗锦兰嘴里哈着气,眼睛却盯着眼前的辣子鸡,筷子被举在空中,准备随时夹取鸡块。 钟跃民又看向解梅,“解老师,还吃得惯吗?” “嗯嗯!”解梅急急地点头,之后喝了一大口水,“就是辣椒太多肌肉太少了!” “少?”钟跃民有些傻眼,“这可是三斤重的鸡啊!” “可你这辣椒也有三斤重啊!”罗锦兰插话道,“我们在辣椒里面找鸡肉吃,找得好辛苦啊!” 钟跃民满头黑线,“要是没这么多辣椒,还叫什么辣子鸡啊?!你们也试试这个酸菜鱼啊,味道怎么样?” “哈哈,趁你炒辣子鸡的时候,鱼早就吃光了!”罗锦兰得意地笑道。 钟跃民用筷子在汤碗里捞了捞,果然夹到几块酸菜疙瘩,“你们这也太快了吧?一个个饿死鬼投胎啊?” 罗锦兰气得腮帮子一股一股的,解梅也有些不好意思。 ······ 吃饱喝足,罗锦兰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感慨道:“跃民,你也太神奇了!” 坐在沙发上,有些犯困的钟跃民耷拉着眼皮,“嗯?” “你跟二毛说什么了,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把鱼和鸡给弄来了,连辣椒、姜蒜都有?”罗锦兰在客厅里来回转悠着,“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钟跃民?”兴奋了半天的罗锦兰一直得不到回应,回头一看才发现钟跃民已经打起了瞌睡,顿时恼火起来,“钟跃民,你醒醒!醒醒!” 钟跃民却毫无反应,甚至打起了呼噜。 罗锦兰气愤地对解梅道:“你看这人,怎么自己就睡着了!?” “现在已经五点了,他一夜都没睡,还给咱们做了饭,确实累着了,你就让他睡吧。”解梅劝解道。 “可他还没告诉我这些鱼和鸡从哪里来的呢?” “你都吃着了,明天再问呗!”解梅有些难以理解罗锦兰的想法。 “哦,好吧。”罗锦兰应道,看着仰靠在沙发上钟跃民,“那他也不能睡在这儿啊!咱们把他弄到床上去吧!” 解梅打量了一下钟跃民,为难道:“他这么重,咱们俩怎么把他搬到床上去啊?” 罗锦兰尝试着搬了下钟跃民的腿,发现确实难度太大,“那咱们怎么办?这么睡着万一冻着怎么办?” “现在室内温度还行,他睡在沙发上也没什么,给他盖上床被子就行。”解梅道。 “那好吧,我去拿被子。” ······ 安顿好钟跃民,罗锦兰和解梅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突然相视而笑。 “这个钟跃民重的跟猪一样,把他弄躺下来都这么累人!” 罗锦兰望着呼呼大睡的钟跃民没好气道。 “你这可不对啊!”解梅为钟跃民不平道:“你刚吃了人家做的菜,不能放下碗就说人坏话啊!” “哟哟,之前是谁在钟跃民面前板着脸,装着为人师表的样子的?”罗锦兰揶揄道:“就因为跃民帮你解决了自行车票,你就这么帮他说话?” “去!”解梅笑骂道:“谁像你一样,在钟跃民面前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怎么变了?”罗锦兰不服。 “你以前可是英姿飒爽的铁娘子!现在呢?你自己看看,头发留长了,也学会打扮了,还追着到北京来了!”解梅指着罗锦兰,无情地揭露道,“你说说,你是不是陷进去了?” “我,我······我乐意!你管不着!”罗锦兰无可争辩,只好无赖道。 “我才懒得管你呢!”解梅撇撇嘴道,“我就是提醒你别陷得太深,这个钟跃民可不是个纯粹的学生,你今天也看见了,他在社会上的路子可多着呢!” “嗯,我知道。” 解梅见她心不在焉,又问道:“你真决定留在北京了?” “当然了,我组织关系都调到清大了!”罗锦兰理所当然道,“以后我们可就是同事了!” “那你和钟跃民可就成了师生关系了,你这样会不会弄巧成拙了?”解梅疑惑地问道。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你就别管了!”罗秀兰显然不想向解梅解释太多,语气中甚至带着些不耐烦。 “好,好,你心里有数就行!”解梅起身,穿上棉衣外套,转身要出门。 罗锦兰连忙跟上,“解梅,你生我起了?” “没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解梅笑道。 “那你去哪儿?” “天都大亮了,我也要回学校了,早上还有课呢!”解梅道,“我还要把自行车票给我弟弟寄回家呢!” 罗锦兰犹豫了片刻,“那,那我也跟你一块儿回去吧。” “你不在这儿守着钟跃民了?” “他就是睡着了,用不着人守着。”罗锦兰看了钟跃民一眼,“再说了孤男寡女的,也不合适。” “你都这样了,还担心孤男寡女,瓜前李下呢?”解梅调侃着,话刚出口,指着罗锦兰道:“你还没有跟他挑明?” “你小点儿声!”罗锦兰一把捂住解梅的嘴,低声喝道,同时又回过头看钟跃民还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跟你一块儿回去,路上说!”罗锦兰拿上外套,把解梅推出门。 ······ 门被关上的一刹那,钟跃民睁开了双眼,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换了个方向继续睡过去。 ······ “咚咚咚······” “进来。” “张主任,您找我?” “哦,跃民哪,你进来坐。”张教授从抽屉里拿过一张纸,“这是你这次考试的成绩单,考的相当不错,你自己看看。” 钟跃民拿过成绩单,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怎么不好好看看?” “不用看,我考试结束的时候就知道是这么个成绩了。” “哦,呵呵,回北京这三年来,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再考个第一也确实没什么惊喜。”张主任笑着道,“今天找你来是另外有件事儿,想问问你的意见。” “张主任,有什么事儿,您直说!”钟跃民憨笑道:“您这么客气,我倒有些不习惯了。” “哈哈,你这家伙!”张主任忍不住笑了,“那我就直说,你这马上就要毕业了,对未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这工作不是学校分配吗?我还可以有想法?”钟跃民装着傻乎乎地问道。 张主任脸上一抽,“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变扭啊?你是不是对学校工作分配有意见?” “没有,没有!”钟跃民连忙摇手,“我哪儿敢哪!万一要是让人听见了,我搞不好要去边疆去修机井去了!”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张主任突然觉得这小子鬼心眼太多,“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毕业了打算做什么工作?” “我没什么想法,我就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你别给我来这个虚的!你能没有想法?你大一就敢在全校大会上发表反对意见!这会儿给我说没有想法?”张主任鼻子差点都被气歪了。 “嘿嘿,其实想法我还是有一点的。”钟跃民赖皮赖脸道,“就怕没钱送礼,家里有没有关系,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谁跟你说,分配工作要送礼、家里要有关系的?”张主任有些哭笑不得。 “别人都这么说!那还能有假?”钟跃民信誓旦旦道,“好多人都送了礼、拖了关系,都已经知道分到哪个单位去了!” 张主任有些吃惊,眉头一皱:“有这事儿?” “我们同学都知道!家里条件差的都在发愁呢!”钟跃民又给添了一把火。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回头我会调查清楚,给同学们一个满意地答复。”张主任道:“不过今天主要还是你的事情,现在有好几家单位点名要你,官司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真的假的?真有好几家单位要我去工作?”钟跃民有些吃惊。 “陕西的水利厅、三门峡教学基地、密云水库都想着你过去,另外中央水电部,其他几个省的水利厅也都点名要你。”张主任掏出一沓申请表,放在钟跃民面前,“给的待遇都挺不错,你可以看看。” 之前待过的单位想要他,也情有可原,怎么大半个中国的水利厅要点名要他呢?钟跃民有些想不明白。 “全国的水利单位都想来咱们这儿招人,你又是咱们咱们系的第一名,他们当然想要你了,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钟跃民理解了,“那我就跟耍狮子要抢的青子一样,不管抢回去是扔了还是撅吧了,但是抢着了就脸上有光了!” “你是国家培养出来的人才,是要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的栋梁,什么青子?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张主任有些凌乱,“再说哪个单位敢把国家好不容易培养的人才弃之不顾?还讲不讲政治了?” “别别,张主任您太抬举我了,被您这么一说,我倒真像是国家栋梁了。” “什么叫像?”张主任有些恨铁不成钢,“咱们系培养的第一名都不敢自认栋梁之才,那哪个学校的敢?” 见钟跃民站得松松垮垮的,张主任有些来气,“你给我站直咯!” 钟跃民被吓了一个机灵。 “平时老有老师跟我告状,说你态度有问题,别人都专心学习,就你天天上课看闲书、下课钻图书馆、还经常夜不归宿!”张主任越说越气愤,声音越来越大。 “主任您都知道了?”钟跃民有些不好意思。 “我能不知道吗!?”张主任幽幽的叹了口气,“可你小子就是比别人学得好,也真是奇了怪了!” “嘿嘿······”钟跃民也觉得自己太欺负人了,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现在咱们系里缺青年教师,我想让你留校,你怎么考虑?” 正当钟跃民晃神的时候,张主任冷不丁说了一句,终于道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啊?” “留校当老师,你愿不愿意?”张主任更直白地问道。 “系里不是有很多老师吗?您干吗留我啊?” “老一辈的教授年纪都大了,虽然乐于授业解惑,但体力跟不上讲不了几节课。最近两年留校的年轻老师,因为特殊原因,专业知识不扎实,讲不了课,也不敢上课。”张主任道,“咱们现在是看起来人不少,真论起来都是老弱残兵啊!” “可我没上过课啊?”钟跃民脑子还在想着到底怎么办呢,嘴上随口找着理由。 “谁也不是天生会讲课,不会就学嘛!”张主任道:“而且我听解梅老师和罗锦兰老师说,你平时能说会道,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上课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我这人受不了拘束,平时也懒散惯了,别把学生带坏了。” “你要是能把学生都教成你这样,就算再懒散我也认了!”张主任咬牙道。 “我······” 钟跃民还想找其他由头,张主任直接打断,“听说你在燕园有个对象?” “没有,您听谁说的?”钟跃民坚决否认,这种事儿只要不当场抓到,鬼才承认呢! 张主任若有所思,“那就好,那就好!别耽误了人家!” “不是!张主任,您啥意思?”钟跃民倒是紧张起来。 “没啥意思,我看你像是不想留校,那就只能去外地的单位工作了,那你要是真有对象在北京,不就分隔两地了吗?时间一长,不就耽搁了吗?” “您是说除了留校可以在北京待着,其他工作单位都在外地?” “嗯,咱们的同学都是水利水电专业的,当然要去大江大河上去为国家做贡献,都我在北京那哪成?” 张主任话说的云淡风轻,可在钟跃民耳朵里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张主任,您容我考虑考虑?” “当然可以,毕竟是大事儿,多考虑考虑不是坏事儿。”张主任摆摆手,“你去吧。” 抱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八章:代有人才出 出了张主任办公室,钟跃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一九七四年的北京跟一九七零几乎没有什么不同,马路还没有那么多车道,路上跑着的出了公共汽车,就是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和一些老式的褐色苏联和波兰轿车。 大部分街上只有零星的几间食品店和百货铺子,没有到季节,货架上也没有太多的货物,大部分都是凭票供应的生活用品。稍微稀罕一点的商品,只能去鬼市上看看,虽说稍微贵一点,但是八成都能买到,还不用给人送礼托关系。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像钟跃民这样在路上闲逛的人并不多,偶尔会碰见的,也是外地来出差的干部。 马路上形式的公共汽车和有轨电车乘者寥寥,整个城市里年轻人也是不多见的,他们大部分都在军队或者农村,偶尔有像李奎勇这样办病退回来的,也都想办法找了个单位干着,即使算是临时工也可以接受,至少是个有单位的人了。 但华立中更多的是一些私自跑回来的知青,这些就是居委会大妈嘴里的盲流,只能昼伏夜出,否则就会被收容教育,然后被遣送回农村。 当然,江山代有人才出,钟跃民看见聚集在街口,脚架在自行车上,嘴里吞云吐雾的小屁孩儿们,会心一笑。 这些小孩儿应该都是上初中的年纪,个个都剃平头,穿着军上衣,脚上瞪着懒汉鞋,基本上都是各个大院儿的。 钟跃民此时也不知道去哪儿,溜达着就凑到了这些小孩儿身边。 这些小孩儿应该是有好几拨人,相互之间递着香烟,相互寒暄着,热热闹闹讨论的不外乎谁跟谁又碴架了,谁蜜果儿没成被人爹妈骂了,谁谁又犯错被自己爹给揍了。 钟跃民听得直皱眉头,这些小孩儿人不大,倒是挺社会,脏口连篇,恨不得把所有会的脏口都说出来,仿佛不带脏字儿就不会说话一样。 “哎?这人谁啊?站这儿老半天了,你们认识?”终于有一人注意到钟跃民的存在,探着头问着身边的人。 另外一人搭话,“不认识啊,哎,汪若海,是不是你带来的?” 被叫到的男生正在和其他人说话,听见自己名字,转过头来,打量了一下钟跃民:“不是我带来的,他这么大年纪,谁带他玩儿?” 钟跃民听见这个叫汪若海的大嘴男生说自己年纪大,顿时有些好笑,这小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许迅,也不是你带来的人吧?要不是赶紧让他走,别站这儿碍眼!” “人家就路过在这儿休息会儿,怎么招惹你们了?”另外一个穿着军装,扎着两个小辫儿的年轻女孩子,冲那帮男孩子嚷着。 钟跃民看了她一眼,瓜子脸,眼睛大大的,眉眼间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那女生见钟跃民在看她,忽然有些害羞,眼睛立马看向别处,笑容却在脸上洋溢开了。 “哎?于北蓓,你是不是看上他了?”另外一个男孩儿看女生冲着钟跃民笑,顿时有些吃醋。 “看上他怎么了?”于北蓓不吃他这一套,“冯裤子,你管好自己就得了,少管我闲事!” “不是···我···”冯裤子大急,但是嘴又笨,连忙看向其他人,求援道:“高洋,高晋,许迅,汪若海,你们说几句!” 被叫到名字的人都笑呵呵地看着冯裤子出丑,但瞥向钟跃民的目光却满是敌意。 明显是领头的一人对于北蓓道:“北蓓,你看上他什么了?” “他长得帅,成熟,不想你们几个胡子都没长硬呢。我就喜欢他这样的!”于北蓓还真是跟其他的女生不一样,竟然敢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钟跃民也没见过几个。 众人没有任何震惊的神情,显然早就知道于北蓓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是,你认识他吗?你就喜欢她?”另外一男生上前一步问道。 于北蓓咬了咬嘴唇,一回头看向钟跃民,辫子在空中划过两道美丽的弧线,“你叫什么名字?” “钟跃民。” “哪个院儿的?” “组织部的。” 钟跃民也是闲的,十分配合,想看他们接下来会怎么着。 于北蓓得意地看向那群男生,“我现在不就认识了!他叫钟跃民,组织部大院儿的!” “钟跃民?”有人嘀咕着,冲另外一个人求证道:“哥,这名儿怎么这么熟啊?咱之前是不是听过?” “怎么?高晋你认识他?”许迅问道。 “不确定,但这名字肯定经过我耳朵,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见的了。”高晋挠着头,苦恼道。 冯裤子道:“高晋你都想不起来,那肯定不是什么大人物,咱们做了丫的!敢跟咱们抢女人!” “冯裤子,你丫嘴放干净点儿!”于北蓓大怒,“我是你的吗?” “不是!”冯裤子马上果断摇头,心虚道:“我就这么一说,这个咱们是虚指,既包括你也包括我,还包括高洋、许迅、汪若海。” “冯裤子你丫虚什么啊?”汪若海呛道,“你平时不一直说,于北蓓是你的,让咱们别跟你抢吗?怎么现在让别人抢了,你就怂了?” “我没怂啊,我这不是想着大家伙儿呢吗!这事儿不能我一个人出风头啊!”冯裤子一副很是为大家伙儿着想的样子。 许迅等在一边早就已经不耐烦了,“你们墨迹个屁啊!这于北蓓要是给人拐跑了,咱们几个还有脸出来混吗?抄家伙上吧!” 冯裤子和汪若海听罢,立刻伸手掏板砖和链子锁,准备朝钟跃民身上招呼。 钟跃民没想到瞧个热闹,还招了这么一帮心狠手黑的愣头青,脚底下做着准备,随时准备开溜。 这架实在不好打,打赢了不光彩,打输了自己吃亏,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 于北蓓看他们几个想动手,顿时急了,赶忙护在钟跃民身前,要阻止三人。 “慢着!” 冯裤子、汪若海和许迅定在那儿,回头看向开口的那人。 “高洋,怎么了?”汪若海问道。 “高晋说这人他听过,他又是组织部院儿,我就想先问清楚,别最后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打一家人。” 许迅看向高晋,催促道:“高晋你到底想起来没有啊?这人到底是谁啊?” “我,我还没有想起来。”高晋被大伙儿齐刷刷地看着,脑子里里残留的一点儿印象更加模糊,他越发想不起来,索性放弃道:“我保证听谁提到过!” 许迅道:“弄半天,原来你没亲眼见过啊!就过一耳朵的名字,你至于纠结成这样吗?管他是谁,打了再说!” 说完,汪若海和冯裤子抄着家伙跃跃欲试。 “行了!把家伙放下!”高洋有些不耐烦地拦住两人,直接走到钟跃民身边:“哥们儿,组织部大院儿的张涛认识吗?” “认识。”钟跃民点头,张涛就是二毛,他当然认识。 可能是觉得钟跃民惜字如金,没法儿判断真伪,高洋又问:“那张扬认识吗?” 钟跃民想了想,摇头:“不认识,多大年纪?” “跟我们差不多大,住三号院儿的,你还记得吗?”高洋补充着细节,像是帮钟跃民回忆。 钟跃民立马明白他是胡扯,“组织部大院儿没有三号院儿,你从哪儿来一个张扬?框我吧?” “没有吗?”高洋一拍脑门儿,“哎哟!那我肯定是记错了,可能是总后大院儿里面有个三号院儿。” “别胡扯了!”钟跃民打断道,“我就是组织部的,爱信不信!” 说完钟跃民就准备走人,实在没工夫在这儿跟这帮半大孩子磨牙。 “哎哎哎,你别走啊!”于北蓓赶忙上前拽住他,“跟我们一块儿玩会儿吧!他们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太无聊了。” “他们没事儿干,我可有事儿干!”钟跃民冷冷道。 于北蓓充分利用自己女生的优势,拉着钟跃民撒娇道:“别走嘛,我还不知道你是干嘛的呢,你是当兵休假,还是插队回来探亲?” “都不是,但我是干什么的,我也不想跟你们说。”钟跃民拉开于北蓓的手。 钟跃民抬脚想走,却发现去路被冯裤子、汪若海和许迅拦住,汪若海恶狠狠道:“想走?问过我们没有?” “怎么着?还真想碴架啊?”钟跃民抄着手,“要动手赶紧的,别拖拖拉拉的!” “嘿!还真有不怕死的!”汪若海朝高洋那边望去,“高洋,摸到他底儿了吗?你再弄不清,我们可要动手了啊!” 高洋有些犹豫不决,他平时倒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但眼前这人气质非凡,打眼一看就跟他们是一类人,本来也没什么矛盾,这么无缘无故得罪这么个人实在没有必要。 “哥,打他丫的!别管他丫是谁了!”本来犹犹豫豫的高晋倒是有些不耐烦了。 这帮人都等着,正当高洋准备开口,钟跃民也做好教训几个人的准备的时候,边上其他看热闹的人却突然四散而逃。 “民兵来了!”眼神好反应快的冯裤子喊了一句,之后啥都顾不上了,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跑。 紧接着就看见气势汹汹的民兵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专门逮这些在街上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都顾不上钟跃民了,纷纷连滚带爬地跳上自行车,夺路而逃。 只剩下钟跃民站在空旷的路上,有些发蒙。 一个民兵经过钟跃民身边,看了他一眼,可能觉得他实在不像是个逃课的初中生,索性就没有问他,直接越过他去追刚刚跑走的于北蓓。 ······ 这次行动确实是有组织有规划的,钟跃民估计发动了整整一个民兵连,还有不少派出所的民警,最后聚集在街口的这群逃课的坏学生一个都没有跑得掉。 民兵抓他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抓到之后,马上抽掉所有人的裤带,让他们个个用手拎着肥大的裤子,然后用绳子把所有人的裤带扣穿在一起。 这样一来任谁都跑不掉,两三个人就能看着十几个人,空出来的兵力则继续追击逃跑的其他人。 本想离开的钟跃民倒是来了兴趣,找了个不碍事儿的地方站着,瞧热闹。 最先逃跑的冯裤子和汪若海先被逮了回来,被强壮的民兵扭着胳膊,两个人疼得龇牙咧嘴的。 民兵熟练得像是杀鸡一样,三两下把两人的裤腰带给抽了,然后拴在了一起。 冯裤子一时疏忽,来不及拎的裤子直接滑到了鞋面,露出了里面红色小碎花的裤衩子,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原先因为被抓惴惴不安、愁容满面的几个也破涕而笑。 “冯裤子,你丫怎么把你妈的裤衩儿穿出来了?”汪若海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冯裤子哭丧着脸,一把把裤子捞起来,“汪若海你缺德不缺德啊?我穿花裤衩怎么了,又不漏在外面给人看!” “别他妈废话了!”身边一民兵推了冯裤子一把,让他跟其他人一起在墙根底下蹲着。 过了没有多一会儿,许迅、高晋也被抓回来了,扛着自行车,民兵在后面押着,磨磨蹭蹭的走回来。 一个民警看见他们俩直摇头,“又是你们俩,这是第几回了?” “警察叔叔,你就放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许迅哭丧着脸乞求道。 民警根本不为所动,“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这才过了多久啊?你还是老老实实等着你家里人来领你吧!” “完了,看来今晚上一顿触及灵魂的皮肉教育是跑不掉了!”许迅绝望道。 高晋笑了,他爸妈都出差了,这顿打暂时挨不上,想着许迅要挨揍,他忍不住就笑了。 汪若海和冯裤子冲着他们挤眉弄眼,让他们到自己边上蹲着,好说说话。 “你们俩怎么被抓了?高洋呢?”汪若海低声问道。 “别提了,高洋跑的时候把自行车让给了我,我还以为他怕我跑得慢,让我骑车跑呢,结果他自己钻胡同里了,我骑个自行车在大街上没辙没拦的,一会儿功夫就被抓了。”许迅垂头丧气道。 “嘿嘿,那是你傻!”高晋笑道,“我哥是学校长跑冠军,你骑自行车肯定没他跑的快啊!” “嗨,我这倒霉催的,怎么没想起来这茬儿啊!”许迅蹲在地上气得东倒西歪的。 看着他们的民兵道:“不许说话,老实蹲着!” 第二百六十九章:多了个妹妹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也只能低头,不然人民专政的铁拳就要砸到自己身上了,而且砸了也是白砸,这个亏不吃也罢。 钟跃民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这帮小子在学校不斗老师就算不错,在家里父母也管不住,挨顿打就当是按摩了,也只有胳膊像铁钳一样的工人民兵才能治得了他们。 正当钟跃民觉得没什么看头的时候,于北蓓和其他几个打扮得与众不同的女生红着脸被押了过来,也是双手提着裤子,在抽裤带这一点上,民兵同志倒是对男女都是待遇一致。 一个女警察挨个打量着这些女生,嫌弃道:“女孩子家家的,都不学好,跟这些小流氓混什么?以后吃了亏就知道后悔了!” 走到于北蓓面前时,停留了下来,“还涂口红?臭德行!” 于北蓓气得脸上通红,想要还嘴,却又不敢,怕遭到更大的报复。 “怎么?还想回嘴?!”女警察瞪了她一眼,“等回头通知你父母,看你还神气不神奇!” 于北蓓瞬间就蔫儿了,低着头不说话。 “警察同志,我来领人!”钟跃民走上前跟民警凑近乎道。 女警察本以为是个来捣乱的,抬头一看却发现是来人长相清秀,心里生出几分好感,“你是谁的家属啊?” 钟跃民冲着于北蓓一指,“我是她哥,家里人正到处找她呢!” 女警察朝于北蓓看了看,又朝钟跃民看了看,似乎感觉两人长得并不太像,“同志,你有证件吗?” “有,有。”钟跃民掏出学生证,“这是我的学生证,您看看。” 女警察没想到钟跃民还是个学生,接过证件一看,有些惊讶,“你是清大的学生?” “嗯,对,我就她这一个妹妹,您说我也不能不管是不是?” “哎,这丫头是够你们头疼的!”女警察很是同情钟跃民,看着证件,“咦?你们俩怎么不是一个姓啊?” “哦哦,我们俩是同母异父。” “组合家庭?” “对,是组合家庭。” “这种家庭就要更加注意子女教育,不然很容易出问题!”女警察热心地叮嘱道。 钟跃民忙不迭地点头,“哎哎,我们回去肯定好好教育,往后被给警察同志添麻烦。” “都是一个妈,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女警察感叹了一句,然后把证件还给钟跃民,走到于北蓓面前,“他是你哥吗?” 于北蓓犹豫了片刻,道:“是。”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钟跃民。”于北蓓担心女警察怀疑,迅速回答道。 女警察这才点点头,“行,你走吧,回去跟你哥好好学学,不要跟这些小流氓到处混,对你没有好处!” 拿回自己的裤带,于北蓓很不好意思地走到钟跃民面前,“你干嘛要救我啊?” “不乐意?”钟跃民道:“那你回去蹲着吧!” “你······”于北蓓语诘,气呼呼道:“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 “吃多了吧?”钟跃民扭头就走。 于北蓓一看急了,匆忙地跟上去,就怕钟跃民不带她走。 蹲在墙根的冯裤子看于北蓓被钟跃民捞走了,连忙喊道:“哥!哥!救救我呀!” 旁边的民兵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那是人家的哥,你叫什么?” “他也是我哥,是我亲哥啊!”冯裤子哀嚎道:“哥,你就带我走吧!” 其悲惨及凄凉让人不忍于耳,汪若海、高晋和许迅发出非常同情的笑声。 …… 钟跃民步子很快,于北蓓在后面勉力跟着:“哥,你慢点儿!” “别叫得这么亲热,也别跟着我,该干嘛干嘛去!”钟跃民头也不会,快步行走。 于北蓓逐渐小跑起来,“不是你跟警察说是我哥吗?怎么这么快就不认了?” “我那是看你可怜,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钟跃民猛然停下来,于北蓓始料不及,一头撞在钟跃民后背上。 于北蓓揉着鼻子,眼泪汪汪,“哥,你就认下我吧!” “你自己没有哥哥?”钟跃民看她可怜兮兮地样子,憋着笑道:“至于上街逮着个人就认哥哥?” “我有两个哥哥,可他们都没有你好,我就只想让你当我哥哥,其他人门儿都没有!”于北蓓委屈道。 “我就好心捞你一次,你就觉得我对你好了?” “嗯!”于北蓓道:“我哥哥才不会捞我呢,他们只会跟警察说好好教育我,回了家也只会骂我,对我一点儿都不好!” 钟跃民有些头疼,眼前这个小女生显然还处在青春叛逆期,一心就想着跟家里人对着干,外人稍微表示点儿关心就死心塌地认为别人好。 钟跃民又不是青少年心理健康辅导员,他实在懒得管她的破事儿,“我还有事儿,你也别跟着我了,该上学上学,该回家回家。” 说完钟跃民就走了,他想找秦岭商量商量,毕业后的去向问题,对秦岭影响也很大,不和她商量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走了十来米,身后突然爆出惊天动地的哭声,那叫一个伤心,那叫一个难过,一下子吸引了好些路人的注意。 像这种情况,任何年代都肯定有个好心大妈,果不其然,两个拎着布袋子,不知从哪儿买菜回来的大妈,就围在于北蓓身边,关心起来。 “哎!前边那个小伙子!赶紧回来!” 大妈冲着钟跃民一声吼叫,钟跃民本不想理会,可架不住有热心的大爷。 “小伙子,叫你呢吧?怎么不理人啊?” “大爷,您看错了,不是叫我的。” “胡说,我今年虽然六十七了,可眼不花耳不聋,你甭想糊弄我!”大爷大声道:“赶紧回去,人姑娘哭得这么伤心,你怎么能不管不顾呢?” 边上还有几个帮腔的,还有几个劝的,钟跃民只好回头。 于北蓓还没开腔呢,大妈就一把拽住钟跃民数落,“小两口吵归吵,闹归闹,你怎么能丢下你对象不管呢?你瞧人姑娘长得这么水灵跟了你这么······” 大妈看了看钟跃民,继续道:“······虽说你也长得挺俊吧,可总得让着人姑娘不是?!” 钟跃民心想这个小丫头还真敢说,这么会功夫已经从他妹妹变成对象了? “大妈,我们俩就是拌了两句嘴,我这就把她带家去,不在大街上给人民群众添乱了哈。”钟跃民不辩解,“大妈,您也早点儿回去吧,别为了我们这点儿小事儿耽误了给孙子做饭。” 大妈看了看日头,“哟!这都快晌午了,咱们是要赶紧回去!” 两个大妈急急忙忙要走呢,还不忘回头叮嘱钟跃民,“回去好好的,别吵架了!” “哎,放心吧大妈!”钟跃民满口应道,冲着围观群众:“大伙儿都散了吧,中午回家吃饭了,这儿没什么好看的了。” ······ 等人群散完,钟跃民看看还蹲在地上于北蓓,“赶紧起来吧,还蹲地上干嘛?” “那你认我当你妹妹了?” 好家伙儿,于北蓓还在那儿坚持呢。 钟跃民有些崩溃,“认认认,认你当我妹妹总比当我对象强。” “真的!太好了!”于北蓓喜笑颜开,而后又扭捏道:“其实当你对象我也愿意。” “打住!”钟跃民听不下去,“我已经有对象了!你要再胡说,我立马扭头就走!” “不说就不说嘛!干嘛这么凶?”于北蓓委委屈屈道。 钟跃民见她一直蹲在地上,“还不起来?等着我拉你啊?” “你拉我一下吧,我腿麻了,站不起来。”于北蓓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钟跃民。 “赶紧起来,然后走人!”钟跃民直接拽着于北蓓的衣领子把她拉起来。 于北蓓哎哟一声站起来,然后继续一瘸一拐,锲而不舍地跟着钟跃民。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我有我的事儿,你呢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我了!”钟跃民斜着眼睛道。 “你都是我哥了,就应该带着我一起,不然我又会被那些坏孩子带坏了!”于北蓓威胁道。 “净胡扯!”钟跃民白了她一眼,“刚才那帮孩子都是大院儿的,年纪又比你小,和你比,谁更坏还不知道呢?” “······”于北蓓有些气馁,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哪? “哥,你就带着我吧,您要不收留我,我真没地方去了。”于北蓓又打起来感情牌,带着哭音儿,“我肚子饿了,身上也没钱,也没地儿住。” “你之前都住哪儿啊?” “那刚才那几个小孩儿一块儿,现在他们被抓了……” “干嘛不回家?” “我不回家,回家他们就会管我、骂我,我死都不回家!” 钟跃民有些无奈,“你平时都干些什么?上学?上班?” “在大兴一个农场上班。” “那怎么不去了?” “请了病假。” “你哪儿病了?我怎么没看出来?”钟跃民上下打量了下,“看你在街上混的劲儿,也不像是生病啊?” 于北蓓不好意思笑道:“我就是不爱去,找理由休息几天。” “那你们领导也真够瞎的!” …… “哥,带我去哪儿啊?” 于北蓓兴奋地跟着钟跃民,腿不麻脚也不酸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你不是肚子饿了吗?”钟跃民道:“给你找个地儿吃饭。” “哥,你对我真好!” “放手!”钟跃民打掉于北蓓想要抱他胳膊的手,“你见人就这么抱啊?” “不是,你是我哥,我这样不是显得咱们亲嘛!”于北蓓没有一点害羞,大方道。 钟跃民道:“咱们俩可没有血缘关系,再亲你也得注意距离,知不知道?” “我都不怕吃亏,你怕什么?”于北蓓嘀咕道。 “你别搞错了,我是怕你占我便宜!” 钟跃民一句话,把于北蓓气得要死。 …… 钟跃民把于北蓓带到了燕园,轻车熟路地在教室找到正在学习的秦岭。 “跃民,怎么突然来了?” “找你有点事儿。”钟跃民挠挠头,“事儿待会儿跟你说,你先拿两张饭票给我。” “怎么?还没吃饭吗?”秦岭从书包里拿出饭票,递给钟跃民。 钟跃民挠挠头,烦恼道:“别提了,今天多管闲事,管出个麻烦来。” “还有你怕的麻烦?”秦岭有些好奇。 钟跃民侧过身,冲门外喊道:“进来吧!” “姐姐好!”于北蓓探头探脑地进了教室,特别小心,特别客气,给秦岭问好。 秦岭有些惊愕,“跃民,这是?” “姐姐,我是他妹妹。”于北蓓替钟跃民回答道。 “妹妹?”秦岭更糊涂了,“跃民,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于北蓓又赶在钟跃民开口前插嘴道:“刚认的。” “你闭嘴!”钟跃民恼火道,“秦岭,这事儿说来话长,咱们先去食堂,我都饿坏了。” 秦岭点点头,收拾书包,带两个人出了教室,往食堂走。 原先一直缠着钟跃民的于北蓓,现在又主动抱着秦岭胳膊,还不停打量着秦岭。 “我脸上沾了东西吗?”秦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没有。”于北蓓笑着摇摇头,“姐姐,你好漂亮啊!怪不得我哥这么对你死心塌地的。” “嗯?”秦岭朝钟跃民挑了挑眉,“跃民,你什么时候对我死心塌地了?” “我一直都对你死心塌地啊!从来没变过!”钟跃民求生欲特强,时刻保持警惕,坚决不进圈套。 “我作证!”于北蓓又冒了出来。 “你歇了!”钟跃民瞪了她一眼,“怎么哪儿都有你?!” “跃民,你干嘛?干嘛这么凶?”秦岭嗔怪道。 “就是,姐姐,你管管他,老是凶我!”于北蓓马上向秦岭告状。 钟跃民举手要打于北蓓,吓得她立马躲到秦岭身后。 “好了,好了,跃民你别吓唬她了。”秦岭把于北蓓护在身后,“你们俩先说说,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变成了哥哥妹妹了?” “呜呜~”于北蓓冲着钟跃民吐舌头。 “这丫头就是欠揍!”钟跃民恶声恶气道。 第二百七十章:当我们老了 在食堂请于北蓓饱餐了一顿,这才把她打发走了,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回家,别到处浪。 钟跃民送走了于北蓓,坐下来才发现秦岭静静地看着他笑。 “怎么了?” “没什么。”秦岭摇头,“我就觉得你是哥哥体质。” “什么意思啊?”钟跃民没听懂。 “到处给人当哥哥啊!”秦岭笑道:“你在大街上瞎逛都能都能认个妹妹回来,说说你都认了几个妹妹了?” “嘿嘿……”钟跃民摸摸脸,“我就看她一个女孩子在大街上拽着裤腰带有些可怜,才冒充她哥哥的,哪知道她顺杆爬,还沾上我了。” “你少臭美了!”秦岭吐槽道:“人家北蓓挺好一姑娘,被你说的跟小无赖一样,有这么埋汰人的吗?” “嘿嘿,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嘛!” “还有你怕的?”秦岭给了钟跃民一个卫生球,“上次小手的事儿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小手的事儿怎么了?” 秦岭已经知道小手的真实性别,经常拿这个事情打趣他,但钟跃民总是不接话茬儿。 “还怎么了?”秦岭气道:“你说说小手是个女生的事儿,你瞒了我多久? 要不是,小手因为生理期的事儿找我,我到现在还被瞒在鼓里呢!” 这事儿说起来也好笑,那段时间整体绷着脸,钟跃民忙着学习上的事儿,也没顾得上她。 于是有一天,小手哭着找秦岭,说自己下面出血了,好几天都止不住,小腹还绞痛,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快要死了。 秦岭当时吓了一大跳,以为小手哪里受伤了,这才流血好几天。 到最后秦岭才搞明白小手是来了初潮,他根本就是个女的,为此数落了钟跃民好几天。 “小手加上于北蓓这不才两个吗?” “你还嫌少啊!”秦岭翻白眼道,“别忘了,你不光认了妹妹,还认了好几个姐姐呢!” “嘿嘿,都是闹着玩儿的。”钟跃民嬉笑道,“你吃醋了?” “我才不吃醋。”秦岭撅着嘴,转过头。 “我倒是闻到了浓浓的酸味儿!”钟跃民夸张地到处嗅着,仿佛空气中真有那么股子醋味儿。 “讨厌你!”秦岭气得捶了钟跃民两下,却被钟跃民一把抓住手,放在手心里揉搓着。 “咱们俩都好长时间没运动运动了,今晚去我家吧?”钟跃民笑着道。 秦岭把手抽出来,白了钟跃民一眼,“我今天还有事儿呢!” “你怎么天天有事儿啊?”钟跃民哀怨道。 “我们是部队上的,跟你们地方的不一样,课程很紧张,不合格就要退回去,哪像你们这么轻松。” “哎?我们也不轻松啊!我们同学天天废寝忘食地学习,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怎么就被你说成很轻松了?”钟跃民不忿道。 “是是,我说的确实不对。”秦岭立马纠正,“我说的就是你,天天游手好闲的,轻轻松松考第一,你赶紧离我远一点,别耽搁我学习。” 钟跃民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确实有些惹人嫌,“这样儿,你跟我回家,我帮你补习英语行不行?上次给你补了课,你是不是考试就进步了不少?” “这倒也是。”秦岭有些意动,“那你要给我补习至少三个小时!” “没问题!”钟跃民满口答应。 “小手是不是在家里?” “没在,回她自己家了,我今天给她放假了。”钟跃民早有准备。 “准备东西了没?” “啥东西?” “装傻是不是?”秦岭羞怒道,“你上次就没准备,害得我担心半个月!” “哎呀,那东西太厚了,套上去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而且里面都是滑石粉,对你身体不好。”钟跃民笑嘻嘻道。 “人家都用的好好的,怎么到你就这么多讲究?!” “听说外国有那种超薄的,里面是润滑油,无毒无害,还没有什么味道。” “呸!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啊?”秦岭羞红了脸,“钟跃民你能不能有点儿正行!” 钟跃民耍贫嘴道:“怎么没有正行了?古人云,食色性也。还有比咱们这事儿还正经的?” “你说什么都有理,我不跟你说了!”秦岭站起身来,“反正今天要是还不准备,我就让你自己玩!” “哎!哎?别走啊!”钟跃民急了,“我还有正式没说呢!” 秦岭奚落道:“你的正事儿不就是食色性也、饮食男女吗?” “是真有正事儿。”钟跃民举手投降,“我这不是快毕业了吗?我就跟你商量下,毕业之后工作的事情。” 见钟跃民说的真是正事儿,秦岭这才重新坐下来,“我的学习也快结束了,昨天部队政委找我谈了,我也正想和你说呢。” “那倒真是凑巧了!”钟跃民笑道,“我们系主任也找我谈了,你先说我先说?” “你先说吧。”秦岭语气平淡,看不出她的表情。 钟跃民愣了一下,但还是继续道:“张主任想让我留校,我跟他说考虑考虑。” “当老师挺适合你的,你脑子里总是有新鲜想法,总是能把别人习以为常的事务说出新意来,肯定能获得学生的欢迎。” 秦岭说的是真心话,钟跃民这人很懒散,看起来对这个世界没多大兴趣,但其实胸膛里却藏着一颗改变世界的心,只是他自己并不承认罢了。 “我就不爱教别人东西,你知道自己明白是一回事儿,可想让别人明白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说不定我在上面口沫四溅,学生都在下面想着卡列尼娜呢。”钟跃民担忧道。 “那就拒绝呗。” “啊?”钟跃民以为秦岭会再劝劝自己,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你既然不想留校,那就拒绝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秦岭理所当然道。 “我确实有点不想当老师,可其他单位都在外地,所以我就想着先看看你的工作情况,你要是也在北京,我就留校。” “那我要是不在北京呢?”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钟跃民斩钉截铁道。 秦岭微笑了一下,“那你还是留校吧。” “嗯?”钟跃民道:“你还留在北京?” “回原部队,当教官。” “那太好了,那你当了教官就不是兵了,是不是就可以打结婚申请了?”钟跃民高兴道。 “正说着工作的事情,你怎么就转到结婚上面去了?”秦岭好笑道,“再说,谁说我要跟你结婚了?” “哦,原来你不想跟我结婚哪?”钟跃民夸张道,“那你想跟谁结婚?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我得去跟那哥们儿握个手,真是眼光跟我一样好,都看上你了,那就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啊!”钟跃民笑着道。 秦岭有些哭笑不得,“人家都要跟你抢老婆了,你还跟人认同志?” “我不光要任同志,还要安慰安慰人家。” “安慰什么?” 钟跃民咧着嘴道:“你肯定是要嫁给我嘛,那他肯定就伤心失望了,看在同志的份上,安慰安慰也算是一份心意。” “德行!”秦岭白了钟跃民一眼,“我就是不想跟你结婚,不碍别人的事。” “那你早说啊!”钟跃民嚷道:“我这大好青春都让你耽误了,你得赔我!” “你也真够无赖的,我还没觉得亏呢,你倒是喊上了!”秦岭都气乐了,“你要我赔什么啊?” “当然是把你赔给我!”钟跃民坏笑道。 …… 钟跃民觉得秦岭今天晚上格外的动情,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过,钟跃民的手触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阵颤栗,光滑的皮肤就立起一片疙瘩。 秦岭柔软丰满的身体紧紧地贴在钟跃民的胸膛上,她主动地亲吻着钟跃民,额头、鼻子、嘴巴、耳朵,一直亲,一直亲,直到钟跃民再也受不了她的折磨,翻身跃马,将她压在身下。 “亲我!” “嗯。” 钟跃民感觉全身都燃烧起来,只想探寻一处凉爽和温润。 “等一下,戴了吗?” “马上。” 钟跃民顾不上讨价还价,秦岭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心只想着快一点,快一点,最终用牙齿将袋子咬的粉碎。 “嗯……” …… “跃民,你说我们老了以后就是什么样?” “会很快乐吧。”钟跃民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那时候你天天去跳广场舞,我去找人下棋打牌,到了点儿了就去接孙子孙女回家做饭,两个人为谁洗碗拌拌嘴,到晚上还是睡一个被窝。” 秦岭听得有些痴了,尽然留下泪来。 “怎么哭了?”钟跃民连忙去擦她的眼泪,“做饭洗碗都是我,家务活儿都是我的,你就负责跳广场舞,这样行不行?” “哈哈……”秦岭破涕为笑,“什么叫广场舞啊?” “就跟跳忠字舞差不多,跳舞的人都是同一拨,不过都老了,一个个头白了,眼花了,脸上也都是皱纹。” “真的会那样嘛?” “当然会了,那时候我们都有退休金,可以到处旅游,想去哪去哪,苏州、杭州、三亚、昆明,还可以去陕北白店村看看。” “真好。”秦岭沉浸在钟跃民描绘的场景中。 “当我老了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孩子们能在身旁 大家会该有多快乐 贝贝乐乐叫我爷爷 我会给他们讲一讲故事 孙悟空米老鼠或唐老鸭 或许那时他们只喜欢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 钟跃民轻轻哼唱着,夜逐渐深了。 ······ 一大早上,张金碰见钟跃民,“跃民,捡着钱了?” “没有啊?” “那你怎么这么高兴,走路都带风?” “瞧你这话说的!”刘国强道,“人跃民就不能高兴了?照你这么说,人家天天捡钱?” 张金一摊手:“那你说!” “跃民那叫神清气爽!” “对对,还是你说的对!”张金道,“我本来也想说这词儿,文化水平有限,愣是没想起来!” “跃民,昨晚没回宿舍,去哪儿了?”刘国强意味声长地问道。 “回家了呀。”钟跃民道。 “应该不是你一个人吧?”张金不怀好意地笑着,“上次见你这么精神,你也是从家里回来,这总不能是巧合吧?” “按照逻辑学推理,那必然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你这么深情气爽的吧。”刘国强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们俩真是闲得慌!”钟跃民赶紧打断他们俩的八卦,不然后面不知道从他们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来!“你们这么早不去自习教室,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现在哪儿还有心思上自习啊!”张金纠结道。 钟跃民问道:“怎么了?” “跃民,你还不知道?”刘国强惊讶道。 “什么事儿啊?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 “今天要公布分配结果,咱们是聚在一块儿还是各奔东西就看现在了!”张金道。 “哦,这事儿啊。”钟跃民云淡风清道。 “你怎么就哦一声儿啊?”张金不可思议道,“跃民,你就不好奇不担心自己毕业之后分配去向?” “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张金惊讶万分。 “嗯,我知道了。”钟跃民点点头,“我应该会留校。” “留校好啊!”张金高兴道,“你这下就能留在北京了!还不用去荒郊野外的水库工地上!” “跃民,那你知道我分配的单位吗?”刘国强关心道,“我不用留在北京,只要让我回上海就行了,去工地也行!” “你们上海人,除了上海其他都是乡下,死活非要回去,能有点出息吗?”张金吐槽道。 “册那,我想回去,建设家乡,怎么就没出息了?”刘国强恼怒道,“像你一样死皮赖脸非要留在北京就有出息了?” “那当然,全国优秀人才都在北京,主席也在北京,我当然想留在北京了!”张金不甘示弱。 “册那······” “嘛呢······” 钟跃民有些无语,这俩人好起来穿一条裤子都嫌宽,可动不动又能在一分钟内吵起来,真是一对活宝。 “你们想不想知道自己分配的单位了?” “想想!”两人异口同声,眼睛第溜溜地望着钟跃民。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钟跃民笑道。 “切!” “出来了,出来了······” “分配单位贴在贴在墙上了,赶紧看看!” 第二百七十一章:各奔东西 “今日一别,咱们就各分东西,彼此天涯,来,咱们好好喝一个!”张金端着酒杯,冲着钟跃民和刘国强,动情道。 “你给我滚一边去!”刘国强毫不领情,“你们一个留校,一个回天津,什么狗屁天涯!” “我这个说辞可是仔细琢磨过的。”张金不恼不怒,“我和跃民一个北京一个天津,这就叫各分东西,你去支援新疆人民建设,和咱们俩就叫彼此天涯。” “张金你这良心大大的坏了!”刘国强道:“我一个上海人,被发配去新疆,你还幸灾乐祸?” “国家和人民信任你才让你去新疆支援边疆建设的,这可是无比光荣的任务!” “去你丫的!”刘国强连京骂都说出来了,“要是光荣,你怎么不去啊?” “要是组织上让我去,那我肯定没二话。”张金拍着胸脯道。 “那咱俩换换!”刘国强咬牙道。 “本来咱们同学一场,换换也未尝不可,可组织让我回去建设家乡,实在是我毕生的夙愿,所以国强你还是自己去新疆吧。”张金振振有词。 “我信了你的邪!”刘国强吐槽道:“这都是我平时念叨的台词,什么时候建设家乡沉了你毕生的夙愿了?” “刚刚。”张金面不改色。 刘国强学着钟跃民平时的动作,给张金竖了个中指,“滚你丫的!” “你可以跟跃民换嘛,离上海稍微近点儿不是?”张金提议道。 “我也得有这个脸哪!”刘国强道:“跃民回回考试第一,他留校,大家都信服口服,我跟他换,算怎么回事?” “这倒也是。”张金点点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好了,你们俩回回吃饭都掐,这离校最后一顿饭就安生吃吧。”钟跃民无奈道。 “哎,最后一顿饭了,下回咱们再聚一块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喝一个!”刘国强对张金道:“以后可没人跟你斗嘴了。” “喝!”三人端杯一饮而尽。 “啊~”张金辣的深吐一口气,“国强,咱们仨以后少了你,那以后得多无聊啊?” “是啊。”刘国强,又喝了一杯酒,然后一直低着头,好像是走神了,又好像是喝醉了。 “嘿嘿,国强这个酒量是真不行,还喝得这么急,这么快就醉了!”张金嘲笑道。 钟跃民见刘国强一直低着头,以为他真的醉了,于是摇了摇他,“国强?国强?” 刘国强抬起头,却泪流满面,“咱们以后什么时候再能在一块儿啊!” 这个平时温和却不懦弱的上海男人,此时因为离别伤心地痛哭流涕,张金和钟跃民此时也绷不住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三个人拉着肩膀,拍着背,互相安慰, 吃饭的其他人对这种事情早已不奇怪,临近毕业,几乎每天都有学生在这儿哭上几场。 这时候的大学生分配几乎按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原则,少部分人被国家分配到需要支援的三线或者边疆去,很多人分别可就就是一生,甚至再见已是白发苍苍。 ······ “哎哎,同志,你找谁?” 钟跃民轻车熟路地走进燕园女生宿舍,却被看门儿的大妈喊住。 “大妈,我找十一号室的秦岭,我经常过来的。” “哦,是小钟啊!”大妈从老花镜上面斜眼打量着,认出钟跃民来,“怎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呀?”钟跃民问道。 “这个斋里的女同学昨天全都走了,秦岭没跟你说?” 大妈的话更是让钟跃民一头雾水,“走了?搬哪儿去了?” “不是搬宿舍,全都带着铺盖上了卡车走了。”大妈奇怪道:“小岭儿没跟你说?” “没有啊。”钟跃民心里心里有些慌,“大妈您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们都是部队上的,有保密条例,他们不说,我也不好问的。” “那行,谢谢大妈,我再找别人问问。” 钟跃民心里着急,也有些疑惑,急急地出了宿舍,奔着教室办公室去了。 去了之后却发现学校负责教学的老师也不清楚这些学生的确切去向,只知道她们的课程结束了,发了毕业证就离校了,只是猜测可能各自回了原来的单位。 这些部队送来的学员再回部队,也算是正常情况,但是钟跃民心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疑惑,秦岭为什么没有跟自己提过离校的时间? 是部队突然有命令?还是有什么别的情况? 但钟跃民相信肯定不是秦岭忘了通知自己,自从那天和秦岭分手,他一直就住在学校,忙毕业的事情,秦岭很清楚这一点,而且两个学校离得这么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秦岭都没有告诉自己一声儿呢? ······ 钟跃民一路魂不守舍地回了自己学校,这两天他分别送走了刘国强和张金,也送走了班上其他同学,此时若大的宿舍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今天本想和秦岭碰个面,回来收拾铺盖,搬到教室宿舍去,没想到扑了个空。 “哥!” 钟跃民进了宿舍,却发现于北蓓坐在自己床上,看见他回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书。 “你怎么来了?” 于北蓓顿时噘着嘴,“哥,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这是男生宿舍,你怎么进来的?”钟跃民顾不上于北蓓的小情绪,拿个绳子收拾起了书桌上的书。 “哥,我帮你!”于北蓓凑上来,笑嘻嘻道:“我跟看门儿大爷说我是你妹妹,他直接就让我进来了。” “别动,我自己来,你别给我收乱了!”钟跃民拦住于北蓓,“你怎么没上班啊?” “我不干了,那个农场又脏又破,还老有人想占我便宜。”于北蓓吐槽道,被钟跃民拦住后,她又开始帮着叠起了被子和衣服。 钟跃民冷笑一声,“别人怎么不占我便宜啊?” “钟跃民,你王八蛋!”于北蓓怒火中烧,顿时红了眼圈,一把扔掉手上的衣服,“你的意思就是我上赶着让人占便宜?我犯贱?!” 见于北蓓大动肝火,钟跃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北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于北蓓怼道。 “我······”钟跃民哑口无言,他潜意识就是觉得于北蓓有些不正经,只是这次心绪不宁,对口说出来罢了,“对不起,我今天心情有些不好,但我不应该对你甩脸子。” 于北蓓不说话,只是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平息下来。 “哥,你今天遇见什么事儿了?” 钟跃民摇摇头,“一点小事儿,但今天我确实不对,你别生我气。” “我刚才确实特别生气,但你是我哥,我现在不生气了。”于北蓓道,“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秦岭姐姐?”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那么多干嘛?” “我早就不是小孩儿了!”于北蓓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啊?”钟跃民斜了她一眼,“你又跟着那帮臭小子瞎混了?” “我才不跟他们玩儿呢!”于北蓓撇撇嘴,“他们太幼稚了,整天就知道瞎玩儿,不干正经事儿!” 钟跃民不可思议地看着于北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于北蓓在钟跃民开口前就抢着道:“我之前一直都好好上班的,现在不上班都是被逼的,不怪我!” “你们农场谁欺负你了?”钟跃民这才想起来于北蓓之前说的话。 “我们农场的场长!”于北蓓气愤道。 “他怎么你了?” “这个场长又蠢又坏,他想让我嫁给他儿子!” “这是好事儿啊,说明他看好你呀。”钟跃民道,“虽然你年纪小了一点,但是法律上也可以结婚嘛!” 于北蓓气愤道:“哼,你故意的是不是?” “干嘛生气啊?你要是看不上场长儿子,可以拒绝嘛?” “我都拒绝好几回了!”于北蓓道,“他那个儿子瘦的跟个猴子一样!话都说不好,还整天色眯眯的!他今天还把我堵在仓库里,非要跟我好,让我一脚踹翻了!” “踹翻了?”钟跃民惊讶道,“好歹是个男的,这么容易就被你个女的踹倒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按照高洋教我的,一脚踹在他两条腿中间,然后他就夹着腿昏过去了,然后我一害怕就跑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于北蓓心有余悸,“他不会死了吧?” “哦······应该不会,你力气就那么大。”钟跃民愣了一下,“然后你就跑回来了?还没有回家?” “昂,我不敢回家,怕他们到家里找我。”于北蓓期待地望着钟跃民,“哥,你会管我的,是不是?” “管,管你个大头鬼!”钟跃民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脑蹦儿,“你这不声不响就惹个这么大的事儿?” “呜呜······”于北蓓一下子就哭出来,“我也不是故意的,他非要跟我好,还动手动脚的,我一激动就踹了他一脚,哪知道他身子骨这么弱啊?!” “行,行了,别哭了!”钟跃民揉了揉太阳穴,“哪个男的经得起你往两条腿中间踹?我看你这是蓄谋已久!” 钟跃民顿了一下,“不过,那小子也是活该,你这一脚虽然狠了一点,但是确实也没踹错,要是你没把他一次放倒,还不知道他会怎么你呢!” “对吧!”于北蓓立马不哭了,“我也是逼不得已,我就是怕他报复我,所以跟高洋学了这么一招!” “先把眼泪儿擦擦!”钟跃民看她眼泪儿还没干,有些好笑。 于北蓓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把眼泪,“哥,让我先去你家里躲几天吧?” “然后呢,你想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于北蓓心虚地低着头。 钟跃民没好气道,“不过还算好,知道闯了祸来找我,没再找高洋高晋他们瞎胡闹。” “嘿嘿,他们都是小屁孩儿,我才不找他们呢!”于北蓓站开来,“你看看我,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钟跃民仔细看了看,“没什么不一样啊?不还是个小傻妞嘛。” “你太讨厌了!”于北蓓气恼道:“我现在都不化妆了,也不穿花里胡哨的衣服,你这都看不出来?” “哦,是这么个变化。”钟跃民反问道:“你这素面朝天,不穿花衣服,算是个什么意思?” “表示我学好了呀!我已经跟以前的我一刀两断了!”于北蓓斩钉截铁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跟你说化妆、穿好看的衣服就是不学好了?” “啊?不都是这么说吗?”于北蓓惊奇地反问道。 “是不是好孩子,跟你穿什么衣服,化不化妆有个屁关系!”钟跃民道,“你想要好看是正常的,是人追求美的天性!” “哥,你是说我之前想要好看是正常的,不是臭美,不是好逸恶劳?”于北蓓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重复跟钟跃民确认道。 “你不想上班,不想工作才是好逸恶劳,跟你穿衣化妆没关系!” “嘿嘿,我不是改好了吗?”于北蓓想到自己之前老是找理由请假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辩解道。 “是啊,好了两天,然后把场长儿子踹翻了。”钟跃民反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于北蓓矢口否认:“没有!” “行了,管你有没有呢,先帮我搬宿舍,再领你去吃顿饭,然后我给你想想办法。” “真的?!” “假的。” “哎呀~哥,我错了,你给我想想办法吧!”于北蓓知道钟跃民逗她,撒娇道。 “歇了!好好说话!” “哥,我错了,请你帮帮我!”于北蓓立马站直了,认真道。 “行了,赶紧给我搭把手。” “好咧!” ······ “欢迎欢迎!” 钟跃民和于北蓓搬着东西到教师宿舍的时候,罗锦兰和解梅已经等在那里了。 “罗老师、解老师。”钟跃民赶紧打招呼。 于北蓓也跟着道:“罗老师好,谢老师好!” “跃民,这是谁啊?”罗锦兰好奇道。 “罗老师,我是钟跃民的妹妹,我叫于北蓓。”于北蓓甜甜地自我介绍道。 罗锦兰狐疑地看了钟跃民一眼,“跃民什么多了一个这么好看妹妹?” 第二百七十二章:文的武的 “锦兰姐,您要是稀罕,这妹妹您就领走吧。”钟跃民对罗锦兰道。 “啊?”罗锦兰惊讶地看向钟跃民。 于北蓓不干了,“哥,你怎么又不要我了?” “要你干什么啊?” “我,我能给你排忧解闷哪!我会唱戏,红灯记、红色娘子军我都会,我唱给你听听!”于北蓓还真在宿舍里拉起了架势。 “行,行,行!”钟跃民赶紧把她拦下来,“我就开个玩笑,你那么较真儿干嘛?” “我怕你真不认我了······”于北蓓委委屈屈道。 “跃民,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罗锦兰看不过眼,仗义执言道。 钟跃民,“······” “罗老师,不怪我哥,都是我平时不听话,他平时对我可好了!”于北蓓主动为钟跃民开脱。 罗锦兰对钟跃民道:“你看,你看看,这个妹妹多好!你对人那样,人家还为你说话!” “······”钟跃民。 于北蓓见钟跃民脸色不大好看,赶紧道:“哥,咱们赶紧收拾,完了去食堂吃饭吧,我都饿了!” “你们还没有吃饭?那太好了!”罗锦兰高兴道。 “啊?”于北蓓惊讶地看着罗锦兰。 罗锦兰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还没有吃饭正好,不对,是你们没吃饭真巧,啊,也不对······” “罗老师的意思是,我们也没有吃饭。”解梅帮她解释道,“自从知道跃民要搬到宿舍来,罗老师专门去买了一套厨具和炉子,今天连菜都买好了,就等着跃民来了。” “对对,就等着跃民来给我们做好吃的呢!”罗锦兰大慰,终于说明白了。 于北蓓好奇地看向钟跃民,“哥,你还会做饭?” “随便做做。”钟跃民随口应道。 “他可不是随便做做,是真的特别好吃!”罗锦兰望向钟跃民,“今天为了欢迎你入住宿舍,我专门大早上去买了菜,你就给我们露一手吧!” “还有这种欢迎法儿啊?”钟跃民有些无语,为口吃的,连这种说辞都出来了。 “嘿嘿,我们俩做的不是不如你做的好吃吗,不然我们肯定早就准备好了!”罗锦兰嬉笑道。 解梅揭发道:“你锦兰姐为了这口吃的,早上都没吃,就为了攒肚子。” 于北蓓听得目瞪口呆,还有攒肚子的说法? “哥,你就做一个吧,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 看着三双期待的眼神,钟跃民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买么哪些材料?” “买了一点五花肉、青蒜、辣椒、豆腐,还有两颗土豆。”罗锦兰连忙答道。 “得,你这是连菜都点好了。”钟跃民好笑道:“回锅肉、麻婆豆腐、土豆丝。” “今天就先这样,以后我再买其他菜,到时候你再给我们做。”罗锦兰道。 “您这可真够客气的,回头记得给我发食堂师傅的工资。”钟跃民笑着道。 …… 三个菜,钟跃民掌勺,三个女的打下手,没半个小时就上了桌。 “今天这炉子里的煤球真不错,这火真够旺的!”钟跃民把风门关小,把热水壶蹲在炉子上。 “这是解梅今天专门去问食堂师傅要的,用的最好的煤。”罗锦兰笑着道,“她说要满足你要求的火候,这回火候可以了吧?” “挺好,还是解老师细心,这么大的火,我做饭心情都好多了!” “咦~”罗锦兰道,“我还给你买了锅和铲子,还有那么多调料,你怎么不夸夸我啊?” “锦兰姐,您那是为了吃好吃的菜吧,非让我揭穿您干嘛?” “钟跃民,你······”罗锦兰找了半天词儿,最后无奈道:“我承认我是为了吃上好吃的,可另外一方面,我也是为了让你做上饭哪!你不是说你享受做饭嘛?” 钟跃民作揖道:“那我还真要谢谢您了!” “啊······”罗锦兰气得直叫唤,“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解梅看着他们俩斗嘴一直笑而不语。 ······ “那个······”做旁边一直舔着筷子头的于北蓓看了看三个人,“我可以吃了吗?” “哈哈,北蓓都等不及了。”钟跃民哈哈一笑,“来,咱们都动筷子。” “嘻嘻。”于北蓓亟不可待地夹起一块肉,往嘴里一塞,“太好吃了······咳咳咳······怎么这么辣?!” “哈哈哈······”钟跃民三个人大笑。 “让你吃得这么着急!”钟跃民不厚道地笑道。 “这个菜就点辣才好吃,你多吃两块,越吃越好吃!”罗锦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 “真的?”于北蓓疑问着。 “吃吃就知道了!”罗锦兰咀嚼着肉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啊,实在太好吃了,太享受了!” 于北蓓看罗锦兰那么享受,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放到嘴巴里慢慢咀嚼着,虽然辣的直吸冷气,还是忍着没有吐出来。 “怎么样?好吃吧?”罗锦兰看着于北蓓的反应问道。 “嗯!”于北蓓重重点头,“越嚼越香,辣的不行,可还是忍不住想吃!” “对吧,对吧!”罗锦兰看于北蓓体验到和自己相同的感受高兴道,“我们上次吃跃民做的菜,还是好久前去他家的时候,后来一直没有机会。” “那我真是有口福了!”于北蓓高兴道,“哥,你以后能经常给我做菜吃吗?”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你看人家解老师,一会儿功夫都吃下去两碗饭了,你们俩少说点话,多吃饭行不行?” 解梅听见自己的名字,端着碗有些不好意思,“我有点饿了······” “解梅平时在食堂连二两米都吃不了,今天肯定是跃民的菜好吃,才吃了这么多!”罗锦兰道。 “确实挺好吃的。”解梅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钟跃民见三个人都吃得这么高兴,于是道:“以后有机会多给你们做几次。” “真的?”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钟跃民,异口同声道。 ····· “哥,这是你的车啊?” 于北蓓绕着吉普车转个不停,激动万分地摩挲着车身。 “行了,车漆都被你抹掉了,赶紧上车!”钟跃民关上车门,把车打着。 “来了,来了,等等我!”于北蓓赶紧坐上车,兴奋道:“我还没有坐过吉普车呢!” “你爸不是部队的吗?他没带你坐过?” “他就是个副团级干部,还没混上小车呢,哪有车给我坐?”于北蓓一门心思研究车内的各种装饰。 钟跃民听她言语间有些蔑视,有些不高兴,“你倒是自己弄辆车让你爸坐坐呀?” 于北蓓怔了一下,看着面无表情正在开车的钟跃民,小心翼翼道:“哥,你生气了?” 钟跃民不说话,于北蓓愈发急了,“哥,你别生气了,我有什么不对,您直接说我,你别生气。” “出了事儿是不是还没回家呢?” “嗯。”于北蓓低着头,“没敢回家。” “那,我说一句,你听吗?” “听,你说什么我都听,只要你别生气!”于北蓓立刻道。 “我生不生气不重要。”钟跃民直视前方,“但是农场的事儿了了,你立刻回家,跟你爹妈认个错,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回家,于北蓓万般不情愿,“那我爸要是打我怎么办?” “我看着,打死了我负责!”钟跃民冷声道。 于北蓓彻底没了声音。 钟跃民开着车停在巷子口,按了两声喇叭,李奎勇就窜上了车,坐在后排。 “跃民,去哪儿啊?” “去大兴办点事儿。”钟跃民见他坐稳,继续开车上路。 “文的,武的?” “文的武的,看这位姑娘。”钟跃民朝于北蓓撅了噘嘴。 “哟,这位是谁啊?”李奎勇仿佛刚看见于北蓓。 “丫别想歪了啊!”钟跃民见李奎勇神情,就知道他什么意思,“这我刚认的一个妹妹,遇上难事儿了,帮她一把。” 李奎勇笑了笑,“我没想歪啊,她也就比大妹大两三岁,怎么没上学啊?” “初中毕业,分配去了大兴县农场,现在把人场长儿子给废了。”钟跃民见于北蓓没有开口的意思,回答道。 “工作了也挺好,早点挣钱养家。”李奎勇也不知道说什么,“现在上高中还不定能派个北京的工作呢!” “大妹二妹去上学了吧?”钟跃民问道。 “去上学了,我回来了,她们就松快一点,就能专心读书了。”李奎勇道。 “你去插队那两年可真是苦了她们俩了,那年我去了你家里一趟,眼泪水都要淌出来了。”钟跃民回忆起当年,“你妈也好点儿了吧?” “还是老样子,要人照应。”李奎勇叹了口气,“不过我现在就是个临时工,事儿干完了就回家,反正又不想转正,用不着积极表现。” “哈哈,你现在是家里有粮,心里不慌啊!”钟跃民笑道。 “地主家也没余粮,主要是每天都有进项,不然就临时工那十来块钱,我得急死。” “现在基本上上手了吧?”钟跃民问道。 “早上手了,我还发展了俩哥们儿跟我一起干,一天就是差也能挣这个数。”李奎勇手上比划了下。 钟跃民在后视镜里看了眼,“嚯,挺不错,挣这个数,那真是拼命干的。” “想多挣就得卖了命地干!”李奎勇感叹道,“干得多挣得多这事儿,我以前做梦都没有想过,现在付出就有回报,真是痛快!” “哥,干什么能挣这么多钱?”于北蓓从头挺到尾,最后实在忍不住出口问道。 “跟你没关系,你先把自己的那摊事儿给处理了!”钟跃民不回答,“你到底是想怎么着,文着来还是武着来?” 于北蓓小心翼翼道:“什么叫文着来,什么叫武着来?” “文着来就是,犯错认罚,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武着来嘛,就是干他丫的!”李奎勇道。 “还是不要打架吧。”于北蓓犹犹豫豫道。 “哦,那就来文的。”李奎勇点点头,“正好我身上带了点儿钱,你把人伤成什么样儿了,该赔多少赔多少。” “我又没错,凭什么赔钱啊?”于北蓓不忿道。 “那到底什么回事啊?”李奎勇奇怪道。 钟跃民笑笑,“算了,咱们还是路上说吧。” ······ “场长,于北蓓回来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一把掀开披在身上的蓝色中山装,“那个小丫头在哪儿呢?” “场长,你还病着呢……”报信的人赶紧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 老汉急道:“哎呀,你别管那么多了,于北蓓那个小蹄子在哪儿呢?” “她就在场部,不过……” 老汉不等他话说完,就直接出了门,奔着场部去了。 “她是坐着军车来的……”报信的人看着老场长离去的身影喃喃道,“哎!老场长英明一世,这回怕是被自己儿子害惨了。” …… 钟跃民带着于北蓓和李奎勇正在场部坐着,农场书记正在招待他们。 “说起来这事呢,李长明也有错,他不应该心急,但是话说回来,小年轻搞对象嘛,有时候难免脑子一热,就那个是吧。” “我和李长明根本没有搞对象!”于北蓓立马站起来,大声道。 “你们没有搞对象?”书记狐疑道,“这不对吧,老李可是跟我说你们俩正在搞对象。” “李场长当然是向着自己儿子说话啦!”于北蓓大声道,“他要是不这么说,李长明就是强奸犯,要送去坐牢的!” “嗯?”书记有些愣住,显然于北蓓的说法和他之前的认知完全不同。 之前一直端坐着的钟跃民,开口道:“李场长,事实怎么样,可以把那个李长明叫出来,两个人锣对锣鼓对鼓,说清楚。可万一我妹妹说的是真的,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书记皱起眉头,“钟同志,如果真想小于所说,我们当然是公事公办,绝对不偏袒哪一个!” “周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也是老党员,我们当然是信得过的。”钟跃民望了望李奎勇,“我们父辈经常教育我们要相信党内的老同志,我们肯定是要遵从的。” “嗯嗯。”书记忙不迭地应着,“不知你们家里是······” “书记同志,实在是对不住,家里绝对不允许我们打着长辈的旗号惹是生非,我们也就不便透露了。” “对对,还是党内老同志对子女的教育抓得严,不像这个老李,纵容儿子弄出这么个荒唐事情!”周书记气愤道,“这事我一定一查到底!” “于北蓓呢?于北蓓在哪里!” 门外传来愤怒的叫声。 第二百七十三章:混合双打 周书记赶紧迎上去,想要拉着李场长说些悄悄话,却被怒火冲天的李场长挣脱开来。 “老周,这事儿你别管,平时我都听你的,但今天这事儿不成!” 说完李场长就奔着于北蓓冲过去,想要抓住她,一泄心中的怒火。 于北蓓吓得哇得叫起来,直接躲到钟跃民身后。 一不注意,李场长却已经趴在地上了,哎哟直叫唤,怎么都爬不起来。 “老李,老李!”周书记赶紧上前扶他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李场长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瘸着腿转过去看李奎勇,“你敢绊我!”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李奎勇吊着眼皮,冷冷看着他,“我脚搁这儿都半个小时了,你自己不长眼撞上来,还怨我?我没找你赔我鞋,就算不错了!” “你…你!”李场长指着李奎勇,气得说不出话来。 “上次这么指我的人,已经变成九根手指头了!”李奎勇好心提醒道。 李场长大怒,冲着周书记:“老周,这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你就让他们进来?还不叫人赶他们出去!” “这个怕是不行。” “怎么,老周你也要容着这俩小流氓欺负我!?” 周书记看李场长越说越过分,打断道:“老李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坐下来说!” “我怎么冷静?长明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大夫说他一个蛋碎了!”李场长悲从中来,哑着嗓子,“他以后能不能生孩子都说不准,我李大国说不定就要断子绝孙了!” 钟跃民倒抽一口冷气,撇了于北蓓一眼,小丫头手够黑的,直接让那孙子鸡飞蛋打了! 于北蓓也有些怕怕的,又往钟跃民身后躲了躲。 周书记默然,多年的老伙计落这么个下场,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李场长,我是于北蓓的哥哥,这事儿怎么跟我听到的不一样啊?” 钟跃民端坐在凳子上,双手扶着膝盖。 “怎么不一样?”李大国愤怒道,“他们俩谈对象,这个小丫头片子心肠歹毒,把我儿子给踢废了!” “我怎么听说我妹妹没跟你儿子谈对象啊?”钟跃民不紧不慢道。 “胡说!”李大国勃然大怒,指着于北蓓的鼻子,“全农场的人都知道他们俩个在搞对象,还有谁不知道的?” “你个老棺材骗谁呢?!”李奎勇骂道,“你是场长,全农场的人都听你的,谁他妈敢说真话?” “你······你······” 李奎勇三角眼一立,“你再指一个,剁了你丫的!” 李大国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晃悠悠地收回手指。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李大国义愤填膺地对周书记道,“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蛮横?!” “李场长,我这兄弟脾气不好,你还是别招惹他为好。”钟跃民笑笑,“我脾气还行,我看你还是坐下来和我谈吧。” “对对,老李,你还是坐下来,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谈!”周书记连拉带拽,把李场长按在凳子上。 李大国有些奇怪周书记的态度,搭档了几十年,今天周书记处处帮着外人说话,必然事出有因,他探寻地看了两眼周书记。 周书记只能给他使眼色,让他冷静下里。 “哎,这就对了,大家有什么坐下来慢慢谈,仗着自己年纪大嗓门大,解决不了问题!”钟跃民轻拍着桌子道。 李大国冷着脸,撇过头去。 钟跃民也不在意,“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不想胡搅蛮缠,得理不饶人。我看这样,让你儿子给于北蓓道个歉,再赔个五百块钱的精神损失费,这事儿就算了。” 李大国惊得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钟跃民,“我儿子在医院躺着,你妹妹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你还让我们道歉?让我们赔钱?” 站在旁边的于北蓓和周书记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不然你以为呢?”钟跃民反问,平静地看着他,“不管你儿子和北蓓是不是搞对象,但是你儿子把北蓓拉到没人的仓库,欲行不轨,这一点总是没错吧?” “胡说,年轻人搞对象,你情我愿,怎么就叫欲行不轨?”李大国辩解道。 钟跃民回过头,问于北蓓,“当时你愿意吗?” 于北蓓一个劲儿地摇头,“鬼才愿意呢!” “听见没,违背妇女意愿,强行发生关系,就叫欲行不轨!这就叫耍流氓!”钟跃民对李大国道。 “你说的是什么,我不懂!”李大国断然否定道,“她伤了我儿子,我就不能放过她!” “你不懂没关系,我相信公安和检察院的人会让你懂的!等你儿子出院,铺盖卷别扔,直接带到牢里去吧!” 钟跃民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决绝,“当然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你就在家里坐稳了,看我能不能把你儿子送进去!” 李大国见钟跃民不像信口雌黄,一下子慌了神,朝周书记投去求助的目光。 周书记于心不忍,插话道“那个,是不是两个孩子闹着玩儿的,然后误会了?” “对对,长明肯定是跟小于闹着玩儿呢!”李大国一下子抓到救命稻草,“是这个丫头心太狠,一脚就把我儿的蛋踢碎了!” 此话一出,帮李大国说话的周书记,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怎么?你还想让于北蓓赔你儿子?”钟跃民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心里有数,这事儿急不来,有个反复也算是正常。 “当然要赔!”李大国顿时激动起来,“我儿子稀罕她,跟她闹着玩,谁知道她下手这么狠!她一定要赔!” 李奎勇忍不住,“不是,你想怎么赔啊?” “让她嫁给我儿子!”李大国不容置疑道,“我儿子要是不能生孩子,她就给我儿子守活寡!” 李奎勇都被气笑了,“还真他妈敢说!” 于北蓓被吓得一哆嗦,可能是想象到自己守着李长明这个废物一辈子的场景了。 钟跃民见李场长还是执迷不悟,转脸对周书记道:“周书记,您是老党员,我们相信您,您说怎么办?” “老李,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周书记站起身,“还要不要党性了!你以为你是旧社会的地主啊?还守活寡?!” 李大国皱着眉头,立马起身,“老周,你给我老实说,这两个是什么人?你怎么老是帮他们说话!” 周书记也是气得不行,“我这是帮理不帮亲!你儿子李长明干的什么事儿,你难道真不清楚?你还在我面前编的一套一套的,差点就让我成了帮凶!你就是这么坑你的老战友老搭档的?” 李大国被问得哑口无言,整个人僵在那里,显然在周书记面前没说真话。 “钟同志、李同志,还有小于。”周书记不再搭理他,“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清楚了,请相信农场一定给小于一个公道。如果到时候你们还不满意,可以直接去公安告李长明,我绝无二话!” “那行,您既然这么说,我肯定是相信您的,这事儿我就等您的消息,也省的让家里知道,说我们在外面瞎胡闹!”钟跃民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 “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不送。”钟跃民带着李奎勇和于北蓓出了门。 ······ “老周,你怎么让他们走了?”李大国阻拦不及,埋怨道。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周书记怒不可遏道,“你看见他们开来的吉普车没有?” “车怎么了?”李大国还没有醒悟。 “那你看见号牌了吗?”周厂长指着钟跃民等人离去的方向,“你这辈子连摸都摸不到的牌照,人家两个年轻人开着玩儿,你跟我说怎么了?” “啊······”李大国顿时大汗淋漓,“长明这个小王八蛋怎么给我招了这么大的祸事!” “老周,老周!他们走的时候怎么说的?”李大国见周书记要走,立马赶上去拉住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树枝。 周书记冷声道:“哼,现在你知道怕了?刚才那股要人给你儿子守活寡的劲儿哪去了?” 李大国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老周,我错了,我当时得了失心疯了!你给我递话,我都知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可千万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救救我!” “哎~”周书记长叹一口气,“行了,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三几年参加队伍的老革命,平时作风也硬气,可你就是对你那个儿子太惯着了!” “哎······他妈死的早,从小又体弱多病,我是什么都由着他,生怕委屈了他,才落了今天这么个祸事!”李大国老泪纵横,“他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哪?!”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求取人家原谅,你保住了,长明下半辈子还能有人照应,你要是毁了,那长明最后是什么下场,可就真的说不好了!”周书记道。 李大国惊奇道:“他们真有这么厉害?” “老李啊,我劝你别抱着侥幸的心思,他们的能量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周书记严肃道,“现在人家主动找过来,说明他们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还是给了你机会的,可后续他们是什么反应,可就全看你了。” “看我?” “对,你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千万让他们满意了,不然长明可能真要蹲监狱了!” “这······”李大国迟疑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是玩仙人跳?” 见李大国仍然执迷不悟,周书记一甩袖子,“你去弄辆国级干部的小车,玩个仙人跳我看看?!” “哎?哎!老周别走啊!” ······ “哥,这事儿就这样完了?” 吉普车开出去老远,已经看不见农场的大门了,于北蓓才如梦初醒。 “完了。”钟跃民道。 “你们不是说文的武的吗?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哈哈,文的武的,那是我跟你说着玩儿呢,你跃民哥是什么主?他不找别人麻烦就烧高香了,哪能真让你给人赔礼道歉啊?”李奎勇哈哈笑道。 “那他们不会找我麻烦了?”于北蓓认真确认道。 钟跃民回答道:“不会。他们还要给你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呢!” “啊?我没有损失啊?” “精神损失,你不是被李长明吓到了吗?” “我才没有被他吓到呢!”于北蓓嫌弃道,“他长得还没有我高,力气又小,我就是嫌他太烦了,才踢了他一脚。”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钟跃民瞟了她一眼。 “我,我当时不是怕你不管我吗?可不得把自己说的可怜一点儿?”于北蓓弱弱道。 “哎!”钟跃民有些心累,“那你就是被李长明吓到了,别乱说其他的,听见没?” “听见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钟跃民打开车灯,车里三人都没有说话,一时安静来。 “我现在怎么有点同情这小子呢?”李奎勇突然幽幽道。 ······ “你家在哪儿?给我指路。” 进了城,钟跃民放慢了车速。 “我不回家!”于北蓓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跳起来,撞在车顶上,不停揉着撞疼的地方。 “咱们去的时候你可是答应的好好的,完事儿了就送你回家,怎么着?现在想耍赖?” “可我还是怕……”于北蓓胆怯道,“要不我明天回去吧?” “明天我就正式上课了,可陪不了你,你确定一个人回家?”钟跃民笑着问道。 “啊?”于北蓓患得患失道,“那你还是送我回家吧……” “指路。” “前面路口往左,直开……哥,要不我还是去你家躲几天吧?” 于北蓓想想还是害怕,抱着钟跃民胳膊,哀求道。 “松手,开车呢!” 于北蓓悻悻地松了手。 “妹子,听我一句劝,晚痛不如早痛,你回家不就挨顿打吗?从小到大没挨过啊?”李奎勇劝道。 于北蓓哭丧着脸,“可我爸这两天在家呢!这可是男女混合双打!” 钟跃民和李奎勇差点笑喷。 “你放心,有你哥在呢!”钟跃民安慰道。 “你保证他们不打我?”于北蓓希冀道。 “不能。”钟跃民摇头,“我尽量让他们打轻点儿。” 于北蓓一听,“哇…”一声,真的就哭出眼泪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几条纪律 “同学们,黑板上是我的名字。”钟跃民环顾教室,“今年二十三,跟在座的同学年纪差不多大,甚至可能还小一些,现在我能给大家当老师,也就占了早两年上学的便宜,所以大家可以直接叫我钟跃民。” “嗡……”教室里就议论开了。 学员们都是推荐来的,年龄落差很大,小的只有十几岁,大的有三十多岁,比学校里不少老师年纪都大。 这些青年教师为了镇住这些来源复杂的学员,一般都可以板着脸,深怕漏了怯。还没有像钟跃民这样,特意挑明这一点的。 “哎,这小老师挺有意思啊?” “这是瞎胡闹吧?还有点儿老师的样子吗?” “我觉着挺好,本来大家就差不多大,打成一片多好!” ······ 下面说什么都有,钟跃民无所谓,反正他听不见。 “现在我就说几条纪律,大伙儿听一下。”钟跃民等教室里嘈杂的声音稍微小一些,继续道:“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直接站起来反驳;觉得我说的不好,可以直接离开教室;要是累了困了,可以趴在桌上睡觉,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请打呼噜的同学小点声儿,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 钟跃民的话说完,刚才还是嗡嗡作响的教室,一下子如同死一般的安静,现在的人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纪律。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突然炸开了锅,显然所有人都被钟跃民宣布的几条纪律震撼得不轻。 “这是哪来儿的牛人啊?胆儿够状的!也不怕大伙儿全跑光了?” “敢这么说的肯定有几把刷子,咱们听听他怎么上课!” “听说他是刚毕业留校的师兄,之前年年考第一!” “考第一也不代表会讲课,他要是讲得不好,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 这一次的议论更多了,钟跃民也预估到一些,但他现在也顾不上,把课讲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节课,咱们来讲力,什么是力?我估计很多男同学都切身感受过力,比方说打架的时候,人家一拳扪在你脸上,那个时候你的脸感受到的就是力。” “哈哈哈······”下面男同学女同学都哄笑起来,这个例子确实生动。 钟跃民继续问道:“拳头打在脸上,脸感受到的是什么?” “力!”下面同学齐刷刷回答道。 “不。”钟跃民一本正经地摇头,“是痛!” 这个出乎意料地答案让教室里学员爆出欢快的大笑声。 “哈哈,脸确实痛!”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道。 ······ “脸为什么痛?因为被拳头打了,被打了能不痛吗?”钟跃民讲道。“但如果只有脸,没有拳头,脸还会疼吗?” “不会!”下面回答道。 “为什么?” 下面鸦雀无声。 “因为没有了拳头对脸施加作用,就没有了力,没有了力,脸就不痛了!”钟跃民自问自答,“所以力是什么,是拳头对脸的作用,也就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叫做力!” ······ “丁丁丁······” 不知不觉,一节课就结束了,钟跃民给学员们介绍了力,算是做了个物理开蒙。 “请学员们,回去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有的学员能拎得动一两百斤的麻包,但是没有办法拎着自己的耳朵把自己拎起来?我们下节课来讨论,好下课!” 钟跃民压着结束的下课铃声,出了教室。当年他最讨厌老师拖堂,现在轮到他当老师,他发誓绝对不多上一秒钟的课。 钟跃民的课倒是讲爽了,可他课上说的几条纪律、拳头打脸就是力、拎耳朵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拽起来的问题,一下子就成了整个清华园的热门话题。 园子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烈的关于课堂和讲课的议论了,而现在连校工都能说出力就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算是进行了一次全面的物理知识普及。 …… “跃民,你也真够逗的啊!留的课后问题竟然是拎自己耳朵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提起来的问题!”罗锦兰在办公室里笑着打趣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您可是水利工程师,能不知道这个?” 罗锦兰苦恼道:“你出的题太怪了!我还真没这么想过!” “您就是被这个题给迷惑了,回头自己琢磨琢磨就明白了!”钟跃民道,“主任叫我,我先去一趟。” “哎?别走啊!你跟我说说啊!”罗锦兰还不甘心。 她这就像小学生第一次听到脑筋急转弯,急切想知道答案,这也是脑筋急转弯的乐趣所在,要真告诉她了,这点儿乐趣就烟消云散了。 钟跃民深知这点,他觉定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让大家讨论物理的热情再高涨一些。 …… “砰砰砰……” “主任,您找我?”钟跃民探着脑袋问道。 “进来。” “哎。” “坐。” “哎。”钟跃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站了一节课,真是累了。 “来,我给你倒杯水。” 钟跃民腾一下站起身,“别别别,哪能让您给倒水啊?我自己来。” 钟跃民抢过张主任手里的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一节课上下来很累的,我这个坐办公的给你倒杯水,应该的!”张主任笑着道。 “还能累得连倒杯水都倒不了?”钟跃民笑道。 “你年轻,体力好,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一节大课下来真是要老命了,有时候连腰都弯不下来!”张主任靠在椅背上,叹口气道。 “您还正当壮年呢,我看还得为国家工作三十年!” “哈哈……你这小子!”张主任仰天大笑,“新生进校,我们喊的口号是‘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我都六十多了,再工作五十年?你当我是老妖精啊!?” “嘿嘿,主任,主席可说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您只能奔着老神仙的路上去了!”钟跃民玩笑道。 “哈哈,就你小子怪话多!”张主任走到办公桌前倚着,“跟你聊会儿天,笑这么几声,精神头都好不少!” “那我得天天来,俗话说笑一笑十年少,我多来几次,到时候您说不定就变成了二十岁的棒小伙了!” “那我是不是得叫你叫哥啊?” “额······” “哈哈,还有你小子噎住的时候!”张主任得意地笑道。 钟跃民无言以对。 张主任又走回办公桌后面,“行了,不说笑了。今天第一次上课,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课堂气氛挺不错,同学们都挺愿意听的。” “虽然今年进来的学生大部分经过考试,但是文化水平还是参差不齐,你要注意一点儿。”张主任嘱咐道。 钟跃民道:“您放心,我权当他们是小学生来教,保证各个都能听明白!” “上课用打架来举例子,确实小学生都能明白!”张主任调侃道。 “嘿嘿,主任您也知道了?” “我能不知道吗?你刚下课,系里面就传遍了!” “讲课嘛,举什么例子不是举呢?能让大家听得明白,记得住,就是好例子,您说是不是?”钟跃民嬉笑道。 “我又没说你什么,你解释什么?”张主任反问道,接着又问:“你上课定三条纪律是怎么回事儿?” “嘿嘿,我那是说着玩儿的。原来天桥说相声的开场都有定场诗,把听众的注意力拢起来,我这就跟那个效果差不多!” “定场诗?”张主任摇头道,“我看不像,我倒是觉得你是对自己讲课很自信才这么说的?是不是?” “我还觉着自己掩藏的挺好呢,结果还是被您老的火眼金睛看穿了。”钟跃民憨笑道。 “掩藏?还有比你小子宣布的这几条纪律还嚣张的?你拉出来给我看看?!”张主任没好气道。 钟跃民讪笑。 张主任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影响,过分张扬对你以后发展不好。” “有人跟您提意见了?” “你课还没结束,就有人来了。”张主任轻蔑道,“最后让我骂回去了。 我跟他说,你的这种上课方式很好地解决了如何给基础薄弱的同学上课的问题。 作为教师,让所有学生都学会教的知识,就是好老师! 跃民,我相信你是个好老师!” 钟跃民立刻站起来,鞠了个躬:“谢谢主任!我···我一定时刻自勉,做一个好老师!” “嗯,去忙吧。” ······ “嘿!” 钟跃民刚走出办公室,就有一人跳到面前。 “怎么又是你?” “哎呀,你怎么每次见到我说的话都一样?” “那我该说什么?” “你应该说,哎呀,你终于来了!” 钟跃民疑惑地看看她,“昨晚你爸妈男女混合双打把你打傻了?” “哎呀!讨厌!你才被打傻了呢!”于北蓓不开心道。 “行了,昨晚你爸妈什么反应?”钟跃民一边走一边问道。 “没什么反应,你们走了以后,我爸妈就问了我在农场工作的情况,之前有没有受人欺负,是不是开心。”于北蓓轻笑道:“我爸还哭了,说之前工作忙没有顾得上我,对我关心少了,以后要多关心关心我。我都有些不习惯。” “这次对你爸妈也是个教训,家里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竟然不敢回家找爹妈撑腰,那说明家庭教育太失败了!”钟跃民道。 于北蓓叹了口气道:“哎,我其实也理解我爸妈,工作忙,家里孩子又多,有时候实在是顾不上。” “哟?咱们北蓓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钟跃民调侃道。 “我以前就明白,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什么事儿都跟他们对着干,净惹他们生气。” “那现在你和你爸妈和解了?” “嗯,我妈今天一早就坐我床边上,等我醒过来,还特别温柔,吓我一大跳!”于北蓓道,“我爸还给我做了早饭,让我好好休息几天,不急着上班。” “特别不适应吧?” “特不适应!长这么大,我爸妈都没有这么对我好过!”于北蓓表情夸张道。 “还有件事儿特逗!”于北蓓想起来什么,补充道。 “什么事儿?” “那个李大国大早上找到我家去了,还拎了不少到东西!” “哦,动作挺快!” “李大国一进我家门儿就哭,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教子无方,生个李长明这个王八蛋缺德东西,让我看在他的脸面上千万原谅他儿子。”于北蓓现在还有些难以接受之前态度强硬的李大国,过了一夜就成了这幅痛彻心扉的样子。 钟跃民笑道:“这老东西再练练都能拿小金人了!” “什么小金人?” “没什么,我意思说这老东西会演戏。” 于北蓓不能再同意,“真是太会演戏了,你是没瞧见,当时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我爸妈都心软了,扶着他说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孩子一时糊涂犯的错,不应该让当父母的受罚……” “最后怎么着了?” “我爸知道李长明被我踢废了,有点同情他,再三跟他保证这事儿到此为止,不会在找后茬儿了。”于北蓓无奈道,“李大国要赔的两百块精神损失费也没收。” “两百?不是让他赔五百吗?” “李大国说了,给李长明看病花了不少钱,这两百还是借来的,要是不够他再去借。”李北蓓道,“哼,我看他根本就不是诚心想给,他这么一说,我爸妈哪好意思收啊?” “行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你爸妈没收,那就算了。”钟跃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自己不过是借势压人,真把人逼得狗急上墙了,还真没有后手反制。 “我就是气不过我爸妈太好说话了,自己闺女差点被人糟蹋了,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于北蓓道,“李大国走了,我爸妈还夸他正直,是个好人呢,说咱们没有找过去,人家到主动上门道歉了!他们哪知道,昨天哥你已经去找过他们麻烦了!” “别嘚瑟了,这事儿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以后再也别提,不然让有心人知道了,咱们这点底儿可就漏了!”钟跃民打断道。 “哥,你放心吧,我又不傻哦!”于北蓓拍着胸脯道。 第二百七十五章:不知去向 “你也精明不到哪儿去!”钟跃民腹诽道,“以后不回去上班了吧?怎么个打算?” “于大国说了,让我不用急着回去上班,爱休息多久休息多久,场里工资照发!我决定先休息一个,不,休息半年再说!”于北蓓开心道。 “我看于大国也是不想看你在他面前晃悠。”钟跃民笑道,“你也别光惦记这玩儿,趁这功夫,多学习学习文化!” “哎呀!你怎么跟我爸一个腔啊?” “我这是为你好!高洋高晋他们天天带你玩儿,你去找他们啊?”钟跃民没好气道。 “嗯,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于北蓓现在认起错来十分熟练,“对了!”突然又想到一个好主意:“哥,你现在不是老师吗?我以后天天跟着你上课吧?跟你一块儿学文化!” “随便你吧。”钟跃民取了自行车,“我还有点儿事,你随便在学校里晃晃,要么早点回家。” “别呀!哥你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儿去!”于北蓓嚷道。 “我去澡堂子泡澡,你也跟着?”钟跃民骑上自行车走远了。 留下于北蓓一个人撅着嘴,站在那儿。 ······ 钟跃民没有回家,他把自行车扔在钱胖子家里,开上吉普车,一路向南。 “吃了饭没有?”钱胖子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冲出来,钟跃民开动起来,他只好扯着嗓子喊道,“车上有馒头!” 钟跃民肯定是听不见了,他一心只顾着开车,向前、向前。 “胖哥,跃民哥怎么走的这么急啊?”王荣也从房里走出来。 “估计是有事儿,昨晚上他把车送过来,我就看他心事重重的,现在把车开走了也不说一声,明摆着他不想跟咱们说。”钱胖子望着早就不见车影子的胡同口担忧道。 “那这事儿咱们可管不了。”王荣啃了一口烧饼,递给钱胖子:“给,还热乎的。” 钱胖子刚想接,却看见上面沾着口水的压印,顿时有些恶心,“你丫就不能给我那个没啃过的?” “没了,都吃完了,就这一个了。”王荣傻愣愣道。 “我······”钱胖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丫什么时候滚蛋?” “哥,别这么小气啊!不就吃你一个烧饼吗?我再给你买不就得了?”王荣不以为然道。 “可去你的吧!你都在我家刷了多少个夜了?吃我的喝我的,关键是还贼能吃!你看这些天把我都饿瘦了!”钱胖子指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骂道。 ······ 上午上完课,压抑在钟跃民心里的情绪就越发难以平静。 钟跃民想要去南苑机场一看究竟,秦岭到底是不是回到了那里,哪怕见不到人,能知道她的消息也是好的。 好在这年头还没有堵车的说法,红灯也少,路上也没有摄像头和测速仪,钟跃民一路上车开的飞快,像他的心情一样急切。 …… “同志,请出示证件!” “我没有证件,我是来找人的。” “你不是要进去的?”前来检查的哨兵犯了难。 “不是,不是。我就是来找个人。” “那请先让开车道。”哨兵道。 “哎,我这就让开。但是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通讯连?”钟跃民慢慢倒着车,请求道。 “你找谁?” 哨兵年纪不大,钟跃民甚至可以看见他嘴唇上还称不上胡须的黑色茸毛。 “我找通讯连的秦岭,我之前来过这儿,跟你们警卫连也是熟人了。” “不许套近乎!”哨兵如临大敌,显然新兵连的时候接受过反特务训练,对任何拉近关系的说辞都特别敏感。 “那个,小同志,你别害怕,我不是特务,我是清大的老师,出来的急没带证件……” “闭嘴!”哨兵大声呵斥道:“哪个特务自己说自己是特务!” “那……”钟跃民有些没招了,小哨兵太认真,油盐不进,他要是再多嘴,指不定对方就把枪举起来对着他了。 “小王,怎么回事?”来查哨的军官正好经过,看见这边有情况,赶紧过来询问。 哨兵赶紧立正,敬礼,大声道:“报告,这人说是来找人,但是什么证件都没有,我怀疑是特务!” “特务?”那干部也吓一跳,赶紧跑过来。 “钟哥!?”那军官一看车觉得眼熟,再一看车里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是小杨!”钟跃民也认出对方,这就是当初雪夜帮钟跃民打电话找秦岭的那个哨兵,“不错呀,都混成四个兜了!” “嘿嘿,就一个小排长。”杨排长不好意思,“钟哥你这是?” “哦,我来找秦岭,你帮我打个电话吧。”钟跃民顿时放了心,有熟人就好办了。 “这个?秦岭姐没回来啊,她不是去上学了吗?”杨排长迟疑道。 “没回来?”钟跃民大惊,“她已经从学校毕业了呀,怎么可能没回来?” “钟哥,院子里多一只苍蝇,我们都清楚,更别说多一个大活人了!秦岭姐真没回来!” “钟哥?” 见钟跃民愣在那里,杨排长叫了他一声。 “啊,哦,那小杨,我先走了。”钟跃民回过神来。 “哎,钟哥,路上开慢点。” “嗯,谢谢你。” …… “怎么了跃民,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上课压力太大了?” 解梅大早上和钟跃民打了几次招呼都得不到回应,觉得有些奇怪。 “哦,解老师,你说什么?”钟跃民终于回过神来。 “没什么,就是让你压力别太大。” “哦,谢谢老师。” “嗯,走吧,上课了。” …… 踩着铃声,钟跃民一跨进教室,就发现不算小的教室里面挤的乌央乌央的。 “霍!人还真不少,同学们都这么爱学习啊?” “对!”下面两三百人都喊,顿时山呼海啸。 钟跃民望了望屋顶,还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下面人也齐刷刷昂着脑袋看,却没看出个花儿来。 有人忍不住问:“老师,您看什么啊?” “我看看电灯泡是不是被你们整裂了。”钟跃民一本正经道。 下面人顿时笑成一片,很是为大家的齐心协力得意。 “我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声音和物体形成共振,很小的能量就能把物体给毁掉。所以大雪封山的时候,在山谷里千万别瞎喊,很容易就会雪崩。关于这部分,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书二百三十六页声学的部分。” 钟跃民话头一转,“当然我前面看灯泡是逗你们玩的。灯泡要真裂了,因为里面的气压比较大,玻璃渣子能碎你们一头,其实我用不着仔细观察。” “咦~老师太坏了!” “不是老师坏,而是生活处处有物理!要是学好了物理,生活中很多现象,你们就能说出其中的道理!”钟跃民笑道:“有什么用呢?男生就能在女生面前显得有学问,好把人姑娘骗到手;女生就能在男生面前显得自信,让男的觉得不好骗。” “哈哈哈……”教室里哄然大笑,都被钟跃民的说法逗乐了。 “老师,要是咱班男同学看上咱班女同学怎么办?”有脑子转得快的,立刻找出钟跃民话里的漏洞。 “我刚才话一说完,就看见这位男同学显示跟着大家哈哈大笑,然后脸色立刻大变。”钟跃民站在讲台上:“说说吧,看上咱班哪位女同学了?” 提问的男生大窘,面红耳赤,扭扭捏捏。 “刘军,说说,说说!”身边认识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停起哄。 教室里也喧闹开了,所有人都发出无比欢快的笑声。 钟跃民道:“这位刘军同学刚才一直冲着门口这边张望,连老师这么有意思的课都顾不上听,我猜你看上的女同学就在这边吧?” 钟跃民话音刚落,所有同学都朝着坐在门边的位置看去,那边只有一个女生独自坐在角落里。 “哦!”所有男生都发出心领神会的声音,因为那位女同学确实挺好看。 钟跃民之前没有注意看,这时转过头去,顿时傻了眼。 那位女同学不羞不怒,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钟跃民。 有胆大的帮着刘军问:“那位女同学,你愿不愿意啊?!” “是啊,愿不愿意啊?”又有起哄的。 “再问她愿不愿意之前,要先来问问我。”钟跃民在讲台上道。 “为什么啊?”所有人都疑惑地望着钟跃民。 “因为她是我妹妹。” “啊?!” 钟跃民又道:“行了,同学们努力吧,到期末不是全系前三名,就不要到我面前征询意见了。” “哎!”教室里一片哀叹。 “上节课留的课后问题,大家有答案没有?”钟跃民憋着笑,把课堂秩序拉回正轨。 ······ “哥,您这老师也太敬业了吧,拿自己妹妹当诱饵,你没看见,那些个男生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下课于北蓓拽着钟跃民吐槽。 “哎,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打了鸡血拼命地学习就对了!”钟跃民得意道。 “切!”于北蓓噘着嘴,转念又开心道:“哥,我也是美人了?” “你也就在班上那些小男生面前算还行,在我这儿顶多算个豆芽菜!” “昂昂,气死我了!”于北蓓恼怒道。 “行了行了,别气了,下节课快到时间了,你准备去旁听什么课?” “我还没选好呢,好多课都听不懂!”于北蓓有些泄气道。 钟跃民想了想,“给你个建议,语数外一定要学好,基础差就把初中高中的书找出来补一补。” “那些书我也在看,可我看不懂啊!”于北蓓希冀道:“要是学校里老师都像你一样讲课就好了,我一听就懂了!” “少拍马屁!”钟跃民忍不住笑道:“傍晚没事儿就去我家,小手最近晚上都在,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 “啊?她比我年纪还小呢!我问她?”于北蓓一百个不乐意。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人小手知道的比你多,你就要跟人学!还有意见没有?” 于北蓓看钟跃民板着脸,立马摇头,“没有了。” “没有就行,晚上六点之前到我家,我让小手监督。”钟跃民嘱咐道。 “哥,你去哪儿?”见钟跃民要走,于北蓓跟在后面喊。 “去上厕所,别跟着我!” “哼,又骗人!”等钟跃民走远了,于北蓓嘀咕道。 ······ 钟跃民在老图书馆楼上找到个好地方,是一个旧的典藏室,不知怎么的被人遗忘在这儿了。 看门缝里的灰尘,钟跃民估计这里可能有十来年都没人来光顾了。 钟跃民问了好几个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找到钥匙所在。这也正常,毕竟前些年学校也很乱,图书馆员工的变化也很大。 最终钟跃民拿了根铁丝直接把门锁给开了,这技术还是他当年在陕北跟跛三学的,只是道跛三身在何处,过得怎么样? 找这么一个地方,完全是处于钟跃民的本能,从本质来说,他是一个孤独内向的人。 尽管在其他人看来他能说会道,经常开玩笑,也呼朋唤友,挺会来事儿,但他仍然享受独处,这是他能量的来源。 秦岭的不知去向,让他极其烦躁,但是他并不会随意表露出来,甚至不愿意通过抽烟喝酒的方式排解,他只想静静的地待着。 钟跃民随便看了看典藏室的环境,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几封信。 这些都是远处的朋友知道他混进了大学教师的队伍专门寄过来的,有郑桐、袁军、张海洋等等。 钟跃民还没有拆开,就知道这帮孙子信里说什么了,肯定是钟跃民你丫别教坏了学生,把祖国的花朵带到阴沟里去了之类的。 第一封信是袁军的,果不其然,信里的内容跟钟跃民所想连句子都一样,稍微进步一点就是,开头稍微寒暄了两句,也不枉这小子混上排长了。 第二封是郑桐的,第一句是关心他的那些宝贝,让他千万保护好了,还有让他注意接收即将寄过来的另外两箱宝贝,第二句是让他多汇点钱和书,第三句就是骂他混进教师队伍里,居心叵测。 另外就是告诉钟跃民他也混出头了,进了中学当了人民教师,那得意洋洋的劲儿,钟跃民隔着信纸都能看见。 “这孙子,说我就是居心叵测,轮到自己就是人民教师了!”钟跃民笑骂道。 第二百七十六章:山河咽 最后一封信是张海洋的,这小子经常大半年没个消息,这次难得回信这么及时。信里面满篇都是羡慕嫉妒恨,说自己在山沟沟里摸爬滚打,钟跃民在学校里快意潇洒、游戏人间,太他娘的不公平了! 他还跟钟跃民打听,他有没有机会专业或者复原到学校当老师,要是摸到门路,给他捎信,他立刻打申请回来。 钟跃民边看边摇头,提起笔给这哥几个回信,其间嬉笑怒骂,也不具表。 ······ “跃民,跃民!快点出来!” 钟跃民收起纸笔,循声出了典藏室。 “锦兰姐?你怎么知道我这这儿?” “你在这儿都窝了两年了,我早就知道了!”罗锦兰抖了抖身上的雪。 “啊?那其他人是不是······”钟跃民担心道。 “你放心吧,你躲在这儿的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罗锦兰打断道,“还不让我进去,想冻死我啊?” “没有,没有,赶紧进来!”钟跃民把罗锦兰让进屋,赶紧关上门,一月北京的冬天真是够冷的! “哟,还挺会享受的!小炉子、手捂子、小茶壶,该有的都有了,你也不怕把书给点着了!?” “我十分小心,人走火灭,绝对不留隐患!”钟跃民笑着道,“锦兰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地方的?” “嘿嘿,你忘了我会盯梢了?”罗锦兰开玩笑道。 钟跃民安了心,“锦兰姐,有什么事吗?” “系里同志开全校大会,说是有重大消息宣告,让老师学生都快回去呢!” “怎么这么突然?”钟跃民奇怪道。 “不知道,但是好像出了大事!”罗锦兰道。 “行,你等等我!”钟跃民转身去熄灭炉子里的火。 看着被浇灭的火焰,钟跃民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回身问罗锦兰:“锦兰姐,今天几号?” “啊?”罗锦兰顿时没有反应过来。 钟跃民急切地重复了一遍:“今天几月几号?” “一月九号啊。”罗锦兰不明所以。 “一月九号?一月八号!”钟跃民喃喃,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已经红了眼圈。 罗锦兰吓坏了,“怎么了?跃民?怎么了?” “总理走了?” “啊?什么总理走了?” “周总理走了。” 罗锦兰听明白钟跃民说的话后,顿时愣怔住,眼泪瞬间滚落出来。 ······ 周总理逝世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各地人民悲痛欲绝,哭声震天,人人戴孝。 ***拖着病躯写下了诀别诗: “山河咽,拭泪无语心欲裂。 心欲裂,顿摧栋梁,痛失人杰。 江山如画忆丹心,宏图遗愿永不灭。 永不灭,新苗茁壮,势与天接。” ······ 紧接着,世界各国媒体纷纷报道周总理逝世的消息。 时事社东京电:***总理与世长辞,对建设现代中国作出丰功伟绩 路透社北京电:这里今天宣布,***,成为中国革命的缔造者之一的学者和革命家,昨天在长期卧病之后在北京逝世,终年七十八岁。 美联社东京电:自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就一直担任这个国家总理的人物***久病之后,于今天在北京逝世。 法新社巴黎电:中国第二号人物、***最老的战友之一、中国总理***,星期四逝世,享年七十八岁。 ······ 【路透社联合国一月九日电】为了哀悼中国故总理***,联合国旗今天下半旗,联合国会员国的国旗没有升起,一位联合国发言人说,这种哀悼方式将持续数天。 ······ 尽管中央和地方媒体已经遵照“宣传纪律”尽量淡化了***逝世的报道,但北京的老百姓还是通过各种渠道,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为周总理送葬的车队,将在1月11日下午经过长安街。 钟跃民记得那是个星期天,天气异常寒冷,一大早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就自发聚集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往长安街上去。 学校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有同学将黑布扯成布条发给同学和老师,另外有同学在发放白纸花。 其实昨天一收到消息,大家都上街去买黑纱和白花,但是所有的商店都已经售罄,全都被群众买走了。 今天这里的黑布其实都是学生干部紧急去采购的,白花是组织同学手工制作的。 但真相是,钟跃民让钱胖子给他们帮了忙,否则仅凭学生自己根本不可能买到黑纱布,因为全国都脱销一空了。 ······ 十里长安街,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在寒风中肃穆伫立的数十万计的群众。 没有任何宣传,没有任何事先组织,数十万北京的群众自发涌上长安街,为总理送行。 钟跃民静静站在人群中,感受着群众跌到谷底的情绪,此刻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有浓浓的哀思。 当送葬的车队从远处驶来,灵车四周挂着黑色和黄色的挽幛,上面装饰着白花,庄严,肃穆。人们心情沉痛,目光随着灵车移动。好像有谁在无声地指挥。老人、青年、小孩,都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摘下帽子,静静地望着灵车,哭泣着,顾不得擦去腮边的泪水。 当灵车驶过,人群迅速向前涌去,迅速将宽阔的长安街挤得水泄不通,大家全都望向远去的灵车,静静地目送敬爱的总理远去。 ······ 一九七六年,对中国来说真的是多事之秋,也是黎明前夜。 一月总理逝世,没过多久朱德委员长逝世,紧接着唐山发生里氏七点八级地震,造成数十万人死亡。 全国人民还没有从悲痛中缓过来,中央再次传来噩耗,中国人民的领袖,马克思主义者,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战略家和理论家,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要缔造者和领导人,***逝世。 全国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各地所有单位都布置起了灵堂,人民群众自发为主席守灵,泪飞顿作倾盆雨。 清华园的师生也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儿了,往日喧闹活泼的校园也陷入令人窒息的宁静。 钟跃民今天上课都有些提不起精神,平时妙语如珠的他不知所踪,下面的学生也都无精打采。 草草结束了课程,钟跃民就骑着车往东城侯三爷家里去。 侯三病了,他今年七十多岁了,年轻的时候吃了太多的苦,身体上留下了难以恢复的伤,医生已经不收他住院了,只是让他吃好喝好。 小手很是伤心,但是侯三爷自己看得开,他早就声称自己活够了,好事干过,坏事也不少干,现在能落得这样的善终,已经是老天爷待他不薄。 小手早上让人捎信,叫钟跃民过去一趟,怕是侯三爷真的不行了,有事情跟他交代。 仿佛衬托人们的心情,这一天北京的天气极其阴霾,空中飘着牛毛细雨。钟跃民一路骑着,就看到很多单位和街道,不约而同地组织起来,走上不同的街道,哀悼刚刚逝世的***。 在东城区北新桥大街上,钟跃民被一支特别的队伍吸引住了目光,他索性停下了车。 这支队伍都是由幼儿园的小朋友组成的,最大的不过五六岁,最小的也只有三四岁。 街道上其他游行队伍都是成年人,大家都知道这种肃穆的气氛下如何控制自己的行为和表情。 但是这些幼儿园小朋友不行,他们根本不懂这些,走了不知道有多远,到钟跃民眼前的时候,他们原先绷着的小脸已经被疲惫代替。 本来就有些歪歪扭扭的队伍,现在更是杂乱不堪,有打闹嬉戏的、有吵架拌嘴的、有走累了哇哇哭的,带队的老师忙前顾后,完全失了控制。 最有意思的当属站在最前排的两个小男生,一个白胖白胖的,身后背着一个相对于他的身体来说不小的花圈,另外一个比较瘦高,举着一杆红旗。 队伍停止了前进,两个小男生正在交头接耳。 “哎,洪涛?你怎么一下午都不讲话啊?”白胖的男生好奇地看着瘦高的男生。 结果那个叫洪涛的小男生眼神呆滞,对白胖的男生不理不睬。 白胖的小男生急了,眼珠子提溜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奶糖,迅速塞到洪涛嘴里,然后希冀地看着他,“甜不甜?” “甜!”洪涛终于回了神,“张大江,能不能再给我一个?” “不行!”原来高胖的小男生叫张大江,他赶紧护住自己的口袋,“这我爷爷给我买的,我也不多了!” “小气鬼!”洪涛嫌弃地骂了一句,突然一阵风吹来,几滴水珠落在他脸上,他伸手一抹,发现粘了一手黑。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红旗上毛笔写的标语被雨水淋湿了,眼看着又有几滴墨水落下来,他赶紧往后躲。 “哎呀,你把我鞋踩脏了!”站在洪涛身后,一个长得像芭比娃娃的小女孩狠狠地推了洪涛一把,“你看我的鞋,今天第一次穿呢!我要回家告你爸去!” “别啊!”洪涛紧张起来,“金月,我给你糖,你不要告我爸行不行?” “哼!我都看见了,你的糖还是张大江给的,你哪里还有糖?!”叫金月的小女孩儿不相信道。 洪涛可怜巴巴地转头望着张大江,“大江,你先给我一个,就当我借的,以后还你两个行不行?” 张大江迟疑了一会儿,小手在口袋里扣了扣,可能是在数有几个糖果,“我借给你,不要你还,但是你以后要跟我一起玩,成不成?” “成!成!”洪涛喜出望外。 “你也不许别人欺负我!”张大江拽着糖果,可能觉得有些心疼,又加了个条件。 洪涛拍着胸脯子道:“你放心,我肯定不让别人欺负你。我姥爷说了,对朋友一定要仗义!” “那我们以后是朋友了?”张大江高兴地问道,显然他已经明白朋友代表了什么。 “你这时候帮我,我们当然是朋友了!”洪涛小大人一般道。 “给你!”张大江咧开了嘴,把裤子口袋里剩下的几个糖果都给了洪涛,“我爷爷说,好东西要跟朋友分!以后我的糖果都分给你吃,啊!” 洪涛感动得都快哭了,跟张大江当街认起了铁子。 站在一边的金月气歪了鼻子,“洪涛,你踩了我的鞋,你就不想管了是不是?” “管,肯定管!”洪涛一惊,赶紧把张大江给的糖果都递给金月,讨好道:“你不跟我爸告状吧?” “嗯,你表现不错,我暂时不告了。”金月心满意足地剥了一颗糖果放到嘴里,剩下的也都揣到兜里,把个张大江和洪涛想得不行。 “你怎么都给她了?”张大江盯着金月的口袋,又望望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委屈道。 “我,我一紧张就全给她了!”洪涛也有些沮丧。 这时又刮过一阵风,洪涛连忙转过身,问金月,“后背后有没有墨水啊?” “全都是小黑点,你就等着回家挨你妈揍吧!”金月幸灾乐祸道。 “啊?”洪涛哭丧着脸。 ······ 别人看到这一幕可能觉得好玩,钟跃民此时却大汗淋漓,他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到“第十个名字”大神的书中,碰到反复穿越,把空间都穿烂了的洪涛大变态。 “洪涛?” 正为即将来临的挨揍预备情绪的洪涛转头看向叫他名字的钟跃民。 “你是谁?” “我是佩奇的弟弟乔治。” 洪涛迷茫地问道:“乔治是什么?” “这个叔叔好奇怪啊!洪涛不要理他!”金月拉了拉洪涛,咬耳朵道:“老师让我们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我不怕!我姥爷专治坏人!上次他还抓到一个小偷呢!”洪涛傲娇道。 “真的?”张大江佩服道:“你姥爷太厉害了!” “我姥爷最厉害了,他还是工厂里的八级工,你知不知道八级工?” “不知道。”张大江摇头。 “八级工就是······”洪涛扫了一眼钟跃民,眼里透着狡黠,钟跃民暗道不好,果不其然,洪涛扯着嗓子嚎叫:“老师,有坏人!抓坏人!” 钟跃民真是服了这个小鬼,原以为小孩儿注意力容易转移,不知道聊到什么上去了,结果是一招声东击西! 最后钟跃民花了好长时间才跟人老师解释清楚,不过他松了一口气,洪涛确实是洪涛,只是没有穿越。 第二百七十七章:遇故人 “跃民,找你来也没别的,就是把华立的帐和钱跟你交代一下,另一个就是把小手托付给你。” 侯三一句连着喘了三次,最后休息了好长时间才稍微有点力气。 “三爷,这些您都甭操心,小手是我妹妹,我肯定好好照顾她。帐的事,一直都是您在管,从没出过差错,我也放心。” “那……”侯三喉咙里咕隆咕隆。 钟跃民打断他,“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不是心大,一个我是信着您,二一个胖子、唐铭、二毛他们手上也有帐,咱们半个月对一次,出不了差错。” 侯三这才笑笑。 钟跃民继续道:“小手还有一年就高中毕业了,到时候我就把帐交给她,让她管。” 小手在旁边偷偷笑。 “你师大爷病了这段时间,帐都是你扎的吧?”钟跃民瞄了她一眼。 “哥,你都知道了?”小手不好意思道。 “这还用知道吗?不过,接下来一年你要好好学习,帐的事情你暂时不要管了。” “为什么啊?”小手有些奇怪,“我成绩一直很好的!” “知道你成绩好。”钟跃民有些头疼,只好问道:“你准备毕业之后干嘛去啊?” “毕业?”小手疑惑不解,“插队啊。最近学校都在在传,说我们这两届毕业生全都安排在郊县插队。这样我就能经常回家了!” “插队的事儿你先别管,到时候说不行都不用去。你先好好学习,我看到时候能不能安排你上大学。” “上大学!?”钟跃民的话让小手震惊万分,“到时候就跟你一样了吗?” “对,就跟我一样是大学生了。”钟跃民笑着道。 “太好了,太好了!”小手兴奋不已,差点要跳起来。 躺在床上一直听着的侯三也露出了笑脸,“小手一直就羡慕你是大学生,这下好了……” “别高兴太早,能不能真成大学生还要看你考试成绩怎么样,到时候要是考砸了可别哭鼻子!”钟跃民提醒道。 “考试我不怕,可考什么啊?”小手一下子又陷入对考试的担忧。 “别怕,你就看看以前高考的试卷就行,题目应该差不多,我回头去图书馆给你找找。”钟跃民宽慰道。 小手连忙道:“那你可要早点儿帮我找找,不然我心里没底。” “刚才谁说自己成绩好的?怎么一听说考试就慌成这样?”钟跃民调笑道。 “我,我们现在也不考试,可我所有的课堂测验都满分!” “好好好。”钟跃民也不想再逗她,“过两天就找给你!” 回过头对侯三道:“三爷,您好好养病,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侯三微微摆手,“你忙你的,不用来,等我走了上炷香就行!” “哈哈,我瞧三爷您这精神头,估计等我这炷香还要等两年!”钟跃民开玩笑。 “哈哈哈······”侯三大笑,却被咳嗽打断,小手赶紧上前给他拍后背。 ······ “钟老师!” 钟跃民刚在给自行车上锁,一抬头,看见那个大鼻子小眼睛。 “嘿!小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我都回来一年了。”小李憨厚道。 “一年了?”钟跃民心里一盘算,暗道自己疏忽,可不是一年吗? 小李以为钟跃民怪他没有早点来找他,于是解释道:“这一年我都泡在图书馆里,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最近我才听说水利系有个叫钟跃民的老师,我就疑心是你,今天特地跑来看看,没想到在门口遇见你了。” “你小子够用功的啊!”钟跃民笑着道:“整一年都待在图书馆里?” “之前功课落下太多了,底子太薄,只能花功夫恶补。”小李笑道。 “行啊,小子,有股狠劲儿!”钟跃民赞道,他看看天色,“吃了没?一块儿去弄点儿吃的?” “好,我请您。”小李道。 “算了吧,你小子一个月才几块钱的补贴,还是自己留着吧。” 小李急道:“我有钱!这餐一定我请!” “你给我个理由。” “您之前在陕北接济我那么多回,还给我寄了那么多书,我一直都没机会谢谢您,这次无论如何给我机会!”小李诚恳道。 “为这事儿啊?”钟跃民故意顿了一下,“那你得多请我几次才行,这一次可打发不掉我!” “啊?”小李一愣,没习惯钟跃民极快的转变。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钟跃民得意地笑道。 小李反应过来,“哦,嗨!但您说得对,我确实该多请您几次!” “行了,你小子裤兜里能有几个钢镚?”钟跃民道:“你啊,甭跟我客气,在我这儿,向来都是谁有钱吃谁的,那天我要是兜里没钱了,也不会跟你客气的!” “嘿嘿······”小李憨笑,很是为钟跃民跟他亲近而高兴。 钟跃民又道:“还有,你就别跟我说您啊您的了,搞得我是你叔叔一样,显得我多老啊?” “嘿嘿,那我还叫你跃民哥。”小李有些不好意思。“哎,这就对了!走,带你去教师食堂,吃顿好的!”钟跃民道:“看你长这么大个儿,怎么瘦成这样?得多吃点肉!” “嘿嘿~” “哥!”一声叫喊,把没有防备的钟跃民吓了个哆嗦。 “怎么又是你啊?” “你怎么老是这句啊!?”于北蓓不开心道,“哥,我还没吃饭呢,请我吃饭呗?” “还吃?”钟跃民抱怨道:“你算算你都吃了我多少顿了?我哪点伙食费都被你吃完了!” “哎呀,食堂好吃嘛!”于北蓓一把抱住钟跃民胳膊,“再说,我正在长身体呢,要多吃点儿!走吧,走吧,听说教师食堂晚上有红烧带鱼!” 一旁的小李看得目瞪口呆。 “小李,这是我妹妹于北蓓。”钟跃民又对于北蓓道:“赶紧松手,都大姑娘了,拉拉扯扯像什么话?这是你李强哥哥,赶紧叫人!” 于北蓓打量了眼小李,“你多大啊?” “二十二。”李强回答道。 “怎么?你还想混个姐姐当啊?”钟跃民斜了她一眼,“人上学前都是大队书记了,你叫声哥不亏!” “强哥好!”于北蓓立马毕恭毕敬地伸手叫道,明显有些给钟跃民看的意思。 小李倒是闹了个大红脸,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你···你好!你好!” “小李,甭跟她客气,她就是二皮脸!”钟跃民对小李道。 于北蓓抗议道:“哼!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 “我这还算好的,你再嚷嚷,我把你其他糗事也抖落抖落!”钟跃民瞪着于北蓓道。 于北蓓这就怂了,这两年她干过太多的糗事,不敢找爹妈,只能找钟跃民这个哥哥摆平,给他落了不少把柄。 “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又早退了?” “没有,下午店里就没什么人了,领导让有事儿的早点走。”于北蓓委委屈屈地解释道。 “你夜大不是七点多才上课吗?你来这么早干嘛?” “还不是为了找你一块儿吃饭吗?” “你那叫找我吃饭?”钟跃民没好气道:“你那叫蹭饭!” “哎呀,还有外人在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于北蓓撒娇道。 钟跃民一阵恶寒,对有些尴尬的小李道:“见笑,见笑,我们平时吵吵闹闹都习惯了!” “哦,没···没事,你妹妹性格挺···挺开朗的,挺开朗的。”小李擦擦额上的汗,尬笑道。 “哼!”于北蓓趁钟跃民不注意,冲着小李瞪了一眼。 ······ “强哥,你之前真是大队书记啊?”于北蓓给带鱼挑着刺,好奇地问道。 “嗯。”小李话不多,显然有些怕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 “那你真够厉害的,我哥当年也就是个生产队队长。” “口气不了!你先给我当一个你们单位的小组长给我看看?还就是?”钟跃民鄙夷道:“上个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不是听你的,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吗?”于北蓓道:“再说,单位临时工太多了,那活儿都不够干的!” “怎么说什么你都有理?” “还不是跟你学的!”于北蓓嘀咕道。 “嗯?” 于北蓓不服气到:“本来就是嘛,最近回来的知青也太多了,只能干临时工的工作,还拼了命地干!” “对,现在回来的知青确实不少!”小李打圆场道,“我在陕北的时候,能走的都走了,最后就剩我一个了。” “对吧,对吧!”于北蓓赶忙赞同道。 钟跃民对小李感叹道:“那算算你在陕北待了整整七年!” “是啊,去的时候还是小孩儿呢,回来都成年了!”小李也感叹道。 “那可真够长的!”于北蓓插话道:“是不是很辛苦?” “要说不辛苦那是假的,刚开始去的时候真苦!什么都不懂,洗衣做饭跳水劈柴一样都不会,经常闹笑话,农活不会做也干不动,当时特别挫败。”小李笑着回忆道。 于北蓓认真听着,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冬天冷夏天热,晚上睡觉虱子跳蚤和臭虫爬满身,早上起来一抖落满地都是。” “咦!”于北蓓头皮发麻,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感觉自己身上也爬上了跳蚤。 小李见他的反应,有些好笑:“这事儿跃民哥肯定也经历过,大伙儿都是这样过来的。” “有。”钟跃民也回忆起来,“我们当时被咬的不得行,把头发都剪了,七个大光头,心里乡亲们笑了大半个月。” “哈哈,七个光头!你们怎么这么有意思!?” 于北蓓大笑不止,小李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都不算什么,最难受的就是饿肚子,我们刚去转过年就闹饥荒,全村人都出门讨饭,那场景看过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钟跃民指指眼前的饭菜,“那时候我们做梦都只敢梦吃杂粮窝头,还不敢吃饱了!” 小李心有戚戚,“不怕你们笑话,当时我饿得都受不了了,喝大半水缸凉水止饿,要不是收到跃民哥寄来的粮票和钱,我第二天就准备跑回北京了!” “这么惨哪!”于北蓓一直都在城里,从没挨过饿,难以想象人能饿成这种程度,她同情地看着小李。 “我们也就受了一年饿,村里的老乡却祖祖辈辈都挨饿,从来没有吃过饱饭。”小李感叹道,“中国的农村还是太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他们都不挨饿,都能脱贫?!” “会的,加油!希望我们这代人就能做到。”钟跃民轻轻道。 “嗯!”小李坚定地点点头。 “噗嗤!”一旁的于北蓓却忍不住笑了。 钟跃民怒目而视,小李也有些愠怒。 “不是不是!”于北蓓连忙解释,“我不是笑你们!” “那你笑谁啊?” “我突然想起来我上小学的时候,路上一群倒流的知青被押着在挖下水道。”于北蓓道。 “这有什么好笑的?”钟跃民不明所以。 “我就想到,要是强哥那时候跑回北京,肯定也被当成倒流人口押着去挖下水道了!”于北蓓促狭地看着小李笑道。 钟跃民和小李也忍不住笑了,钟跃民笑骂道:“你这小脑壳儿整天都琢磨什么呢?” “嘻嘻!”于北蓓不好意思笑了。 小李道:“那时候别说挖下水道,只要让我吃饱饭,挖山我都愿意!” “哈哈……”钟跃民和于北蓓大笑。 …… “行了,北蓓你赶紧去上课吧。”钟跃民打发道。 “跃民哥,那我也回去了,晚上安排了自习。”小李也告辞道。 钟跃民道:“那行,学习要紧,我们回头再聚。” “哎!” 于北蓓取了自行车,发现小李也往南边走,凑近了问道:“强哥,你往那边走啊?” “往南边,去二教。” “我也往那边。我们一起吧!”于北蓓高兴道。 “好啊。”小李答应道。 “那!”于北蓓让开位置。 小李愣在那儿,有些不解。 “骑车啊!”于北蓓无语道:“骑自行车带人会不会?还要我骑车带你啊?” “哦哦!会会!”小李恍然,连忙接过自行车把。 “赶紧的!”于北蓓大喜,找到个免费车夫。 小李不敢耽搁,连忙跨上自行车,带着于北蓓骑远了。 钟跃民在后面看着,背着手,进了办公楼,嘴里嘀咕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第二百七十八章:初心 一九七六年,上半年经历三位伟人离世和巨大的自然灾害的全国人民,还没有从悲痛中缓过劲来,刚过十一就迎来粉碎“四人帮”的天大的喜讯,其心情真是犹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 当办公室的老师从广播里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一时间竟然全都愣住了,唯有钟跃民嘴角上扬,紧接着就听见校园里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 老师们都跑出办公室,发现所有的学生都涌出了教室、宿舍和图书馆,他们脸上绽出笑容,口中欢呼着万岁,更有甚者,拿着脸盆、水桶和饭盒子当锣鼓猛烈敲击,不管碰见谁都握手拥抱,这一刻淤积在整个国家上空的悲伤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太好了!太好了!跃民,跃民?”罗锦兰此刻也是激动万分,本想要找钟跃民倾诉,却发现之前站在走廊上的他早已不知所踪。 钟跃民其实已经在大家欢呼雀跃的时候离开了,他走在了大街上,看着街上热烈庆祝、载歌载舞的人们,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感受到这个国家的苏醒和脉动。 他早就知道会迎来这一刻,以为自己早就准备好了,但是这一刻却为这个古老民族、多难之邦终将迎来的伟大复兴和灿烂辉煌而感动万分!! “跃民?”钟山岳对钟跃民的到来感到惊愕,“今天不上班吗?” “爸,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又在搞游行了?比平时声儿大不少。”钟山岳将报纸又翻了一面,准备继续看。 “是在游行。”钟跃民咧咧嘴,“外面是在搞粉碎四人帮的游行。” 原本还盯着报纸看的钟山岳如同猛虎初醒,“你说什么?!” “爸,四人帮被粉碎了!”钟跃民又重复了一遍。 “哪里来的消息?确切吗?”钟山岳将手里的报纸一扔,站起身来。 “中央广播已经发了通告,四个人都被抓了,等待公审呢。” 钟山岳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跃民,你觉得这回稳了吗?” 钟跃民没有直接回答,“是叶老帅、叶老帅和华主席动的手,他们已经翻不了盘了。” “几位老帅出了手,确实稳了!”钟山岳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了笑容。 “您不会以为我真的只是来告诉您这个消息的吧?”钟跃民提醒陷入万分惊喜中的钟山岳。 “真以为你爸我老糊涂了?”钟山岳冷笑,“你小子向来就是无利不起早!有话赶紧说!” “爸,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钟跃民道:“我怎么感觉你像是怕我要害你一样?”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钟山岳骂道,“上次二号的事情,你说说有多吓人!你说要出事,结果没多久就真出事了!” “哈哈,还有您怕的时候?”钟跃民大笑,“我看您是怕您儿子成了仙了吧?” 钟山岳笑骂道:“你小子还想成仙?你顶多成个精!” “有您这么埋汰自己儿子的吗?”钟跃民,“我要是个精怪,您是啥?” “臭小子!再说胡话,我抽你信不信?”钟山岳佯装大怒,作势欲打。 钟跃民早就躲一边去了,每回来探望,几乎都有这一出,钟跃民早就习惯,权当是帮老爷子活动筋骨了。 ······ “我今天来就两个事儿,一个是就是中国往哪里去,另一个就是您往哪里去?”钟跃民压着声音道。 钟山岳瞪了钟跃民一眼:“头一个还像话,第二个算是怎么回事儿?什么叫我往哪里去?我能往哪里去,我不就在这儿呆着吗?” “不是,您老怎么没理解我的意思啊?”钟跃民无奈,“您想不想出去?” “想啊!”钟山岳道,“可这是组织决定的事情,轮得到你操心吗?” “我倒是不想操心,可谁让您是我老子呢?”钟跃民嘀咕道。 “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有什么反对意见说大点儿声!” 钟跃民道:“我是说,全国像您这样的成千上万,组织上且操心不到您呢,咱们不能傻等着啊!” 钟山岳本想斥责钟跃民,却无奈发现,钟跃民话虽俏皮但是道理却没有错,他沉默了一会,“你是怎么个想法?” 见钟山岳态度有些松动,钟跃民赶忙道:“这事儿咱们还得从第一个事儿说,中国往哪里去的问题。” “嗯,国家的命运决定个人的命运。”钟山岳点点头,“跃民,你继续说。” “老帅们掌了权,您觉得后面谁会出来当家?”钟跃民轻声道。 钟山岳皱紧了眉头,“难道不是华主席?” “根基太浅,说句不好听的,他是主席提上来的,现在主席走了,谁还听他的?”钟跃民道:“就是跟您比,他资历都不够!” 钟山岳想反驳,却发现事实确实如此,政治这种东西,并不是说你坐在那个位子上,就真的成了那个人,要是没有资历、没有能力、没有手段,职位头衔都是狗屁! “那你觉得谁会出来?” “江西那位,您觉得怎么样?” “邓副总理?”钟山岳凝神思索,好半天,却发现提不出第二个更加合适的人出来,不由对儿子的精准的分析刮目相看。 “您和这位打过交道?”钟跃民抱着一丝希望地问道。 钟山岳摇摇头,“在部队的时候一直神往,但是没有机会共事。后来到了北京,总理分管经济和工业,我这边是组织部门,只是开会远远见过,但也没有打过交道。” 原著中,钟山岳最后平反放出来,却也只能退休闲在家里,钟跃民就料定他肯定没搭上什么线,现在多问一点,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现在这种情况确实如此,钟跃民也没有太多的失望。 “老爷子,按照咱们分析,老帅们上来,邓副总理出来,像您这样被隔离审查的迟早都会出来。” 钟山岳点点头,“虽然你小子平时不靠谱,但你这个政治嗅觉确实厉害,照这么个路子,我们这些人平反出来是早晚的事。” 钟山岳说完这句话,显然心神大定,嘴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钟跃民道:“老爷子,您可别高兴得太早。” “怎么说?” “您是不是还想着,出去之后继续发光发热,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呢?” “那当然了!”钟山岳道:“国家都被耽误了快十年了,我们要争分夺秒,好好建设国家!” “也是。”钟跃民点点头,“我估摸着像您这样的老革命肯定都是这么想的。可是吧,您有没有想过,领导岗位那么多,想发光发热的却不少,这摆明了僧多粥少啊!说不定就要让一批年纪大的老干部退下去。” “胡说八道,我当年是部里最年轻的副部长,怎么就年纪大了?”钟山岳反驳道。 “您也说了,那是当年,这么一当年可就是十年前了!”钟跃民道:“这十年部里换了好几拨干部,谁还知道您当年的风采啊?再说,您今年都五十七了,怎么也算不上年轻了吧?” 听完钟跃民的话,钟山岳顿时颓唐,原本挺直的腰板竟然有些撑不住了。 “我真的老到要退休了?” 过了好久,钟山岳出声问道。 “那看跟谁比,您要是跟我比,那肯定是老了,可您要是跟那些老帅、总理比,那您还年轻的很呢!”钟跃民笑着道。 “滚蛋!”钟山岳骂道,“那些老帅总理是我能比的?” “你要是不想出去之后就退休在家里养老,您只能跟他们比啊,您得操总理的心!”钟跃民道出这趟来的目的,“凭什么您在这儿干坐着,还要分享别人的劳动果实啊?” “你小子倒是给老子上起课来了!”钟山岳气闷,虎着眼骂道,“你倒是说说,你要是老子,你怎么办?” “您这可不是讨教的态度啊?”钟跃民不满道。 “嘿?你小子还拿起翘来了?”钟山岳道,见钟跃民还是不肯松口,只好换了个姿势,“好,今天你老子我就跟你讨教讨教!请钟老师不吝赐教!” “嘿嘿,您太客气了!”钟跃民见好就收。 “现在形势还不是那么明朗,咱们是不是赶紧站个队?”钟跃民道。 “我这还困在里面呢,怎么站队啊?” “爸,咱是不是得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您也不能光指着我啊?您沙场官场混了那么多年,不能白混吧?” 钟山岳不满意道:“我那是干革命,怎么叫混呐?你先说你的,我最后补充!” “是是,我说错了!”钟跃民道,“您是身陷囹圄,可您那些老领导、老同事可有不少还在外面活跃着呢!您写信联系联系,串联起来也是一股力量不是?” “他们能听我的?” “现在是大势所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现在就缺个起头的人。” 钟山岳有些迟疑。 “您不干,过一阵子可就轮不上您了!”钟跃民幽幽道。 “信能送的出去吗?” 钟跃民大喜,“您放心大胆地写,王主任负责帮您寄!” “王占英?” “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了,还没人催咱们,您不觉着奇怪啊?” 钟山岳若有所思,“王占英也被你小子收买了?” “其实也算不上,现在就好比四九年的中国,哪个国民党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啊?”钟跃民笑道,“这就叫大势!” “你还真说的头头是道!”钟山岳道:“看来你小子还有后手,赶紧说说吧!” “前面说的站队,都是小道。”钟跃民道,“真正的杀招,其实我前面就跟您说了。” “说过了?”钟山岳狐疑道。 “您想想?” 钟山岳笑道:“你这是考你老子?” 钟跃民笑而不语。 “你是说让我操总理的心?”钟山岳反应很快,“你是让我想想治国方略?” “哎,对了!”钟跃民道:“现在百废待兴,急需建设国家的人才,特别是经济人才,您要是这方面的专家,您说说,不用您用谁啊?” “理是这个理,可我没干过经济,这些我也不懂啊?” “不懂就学习研究嘛!还有能把您难倒的?”钟跃民道,“您就记着两条,第一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第二条凡是有利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事情就要去干!” ······ 钟跃民从隔离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跟王占英打了个招呼,就往家里去了。 他今天几乎在最大程度上对钟山岳做了一些提示,到现在钟山岳震惊的表情还留在他的脑海里。 由不得钟山岳不震惊,钟跃民提出的思路其实与现在的阶级斗争为纲的工作中心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但是钟山岳偏偏说不出钟跃民的说法是错误的。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钟山岳是从旧中国一路走过来的,他见过人民的苦难,也曾经为让人民过上好日子而奋斗过,只是这个初心逐渐被遗忘在角落里罢了。 钟跃民的提醒,让钟山岳如梦初醒。 临走时,钟山岳一再要求钟跃民送书进来,不论古今还是中外,只要有益于他学习经济的书都要。 ······ “哥!” “北蓓,你怎么来了?” “小手让我来找你的。” 与北蓓话音刚落,钟跃民转身就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跑。 “等等我,哥!等等我!”于北蓓所料不及,只好跟在后面跑。 钟跃民跨上自行车,就奋力往前蹬,“北蓓,我先走,你在后面慢点!” 果然不出所料,侯三真的不行了,只留下最后一口气迟迟不肯咽下去。 钟跃民进屋的时候,钱胖子、二毛、何大勇······在家里的人都已经到了,众人让开地方,让钟跃民进到侯三身边。 “师大爷,跃民哥来了!”小手伏在侯三耳边道。 “三爷,我会跃民那!” “嗯嗯嗯······”侯三紧闭的双眼微微露光,喉咙里呜咽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三爷,放心去吧,万事有我,之前答应您的事儿,我一定办到,小手我一定照顾好!” 钟跃民话音刚落,侯三就脑袋往右一歪,去了。 “师大爷!师父!”小手痛哭流涕。 第二百七十九章:盘点 侯三的后事简单而隆重,黄小手以子孙的身份为侯三操持了所有仪式,钟跃民和华立种人也都帮扶了不少。 送侯三入了土,钟跃民陪着小手回了家里。 拆除了灵堂,送走了唁客,整个屋子都空空荡荡,显得尤其的破败和暮气沉沉。 小手平时大部分时间住在学校里,放了假不少时间也都是待在钟跃民家里,唯有最近几个月,因为要照顾侯三,在家里待的时间多一些。 “原来师大爷的东西这么少啊?”小手收拾侯三平日用的东西时,感叹道。 钟跃民也有些感叹,侯三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但是衣服被褥和日用品全都装进袋子,却连三麻袋都装不满。 钟跃民在侯三床下拿出了三摞用油纸包的好好的书,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华立的账本,都是原始记录,一笔笔进账出账都清清楚楚。 “三爷用心了!”钟跃民望着按照日期一条条记录的账本,敬佩道。 “师大爷特别看重这些账本,从来不给别人经手,也不许涂改。”小手泪眼婆娑,“最后他睁不开眼,没有力气看账的时候,才让我帮他记,最后还要我一条条念给他听。” 钟跃民心情也颇为沉重,不禁回想起最早见到侯三的时光。 钟跃民记得当时是在中山公园里,李奎勇带着着周长利和他碰头,侯三跟在周长利身后。 钟跃民当时注意到混在一群半大孩子中的侯三,颇为奇怪,就主动问了两句。 才得知侯三因为周长利救了他,而不顾年纪悬殊,主动跟随周长利,钟跃民当时对这个老“佛爷”颇有些刮目相看,但也称不上多在意。 再后来就是帮王老三卖宝贝,遇见了小手,而后又再一次碰到了侯三。得到侯三倾囊相助,又进一步了解到他维护和收留小手的事情。 这一次,钟跃民将侯三引为忘年之交,之后更是将华立财政大权交给他,现在他的离去对钟跃民对华立都是一次极大的震动。 原先属于后三的华立股份,他走时也米有交代如何处置,更没有和钟跃民提任何要求,但钟跃民知道他的心思。 一个月之后,钟跃民召开了华立年终总结会暨新年工作计划协调会,在家不在家都要求按时参加。 ······ “跃民,你终于开会了,再不开咱们就干不下去了!”王荣到了以后拽着钟跃民就开始抱怨。 “有这么夸张吗?你遇到什么事儿了?”钟跃民好奇道。 “还不是回来的知青太多了!”一旁的何大勇抱怨道,“咱们好些生意都受到影响了!” 钟跃民提问道:“咱们早些时候不是定了规矩,对于这些人尽量吸收,吸收不了就尽量帮忙吗?” “是,咱们好些人都插过队,对后回来的知青,咱们也都有阶级情感,可总架不住有白眼狼啊!”王荣抱怨道,“咱们好心好意地帮他们,他们扭头就合起伙来对付咱们,生抢咱们的饭碗哪!” 到场的几个人纷纷点头,显然都遇到过王荣提到的情况。 “现在哪些生意受到影响了?”钟跃民想了想问道。 “我这块儿影响最大!”二毛先发言,“倒票证简单,钱多钱少都能干,现在大柳树干这个少说三五是号人!” “这帮孙子要是规规矩矩干也就算了,可他们经常玩阴的,搞得老百姓都不敢来了!”何大勇接着吐槽道。 “怎么来阴的?”钟跃民问。 “最常见就是造假粮票、工业票蒙人,反正大晚上黑不隆咚,一般人来鬼市也紧张,不仔细看,就被蒙过去了。”二毛道:“回家但凡仔细瞧,就能看出来是萝卜章印的!” 王荣插话道:“你这都算好的,刻萝卜章还算有些技术。我前两天遇到过更狠的!” “赶紧说说!”众人催促。 “我那天做生意,有一孙子一直盯着我看,我心里直犯嘀咕,别是派出所来盯梢来了?”王荣挺会讲故事,什么事儿到他那儿都给你演绎一番。 “我当时就想把眼前一个换布票的中年给打发了,不想跟他讨价还价,就没谈拢。结果那孙子就凑上去了,后来不知道两个人怎么说的,就去了僻静处。” 王荣道,“我当时心里就松了口气,这孙子也是票贩子,那我就不怕了!我就没收摊子,继续干买卖。结果没过多久,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下意识问道:“怎么着?” “之前那个中年人捂着脑袋从巷子里跑出来,一个劲儿喊抢劫了,那个血啊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何大勇道:“那孙子下手够黑的啊!” “可不是!”王荣点点头,“现在这些小年轻跟咱们那时候可不一样了,心狠手辣,为了俩钱,不管不顾啊!” “您老高寿?”二毛开玩笑道。 “去你丫的!”王荣笑骂。 钟跃民发话道:“行了,人都到齐了,你们俩先歇会儿,先听我说说。” “您说,您说!”王荣讪讪道。 “今天让大家过来本来有两件事儿,现在有三件事,大家先听我说,有什么意见一会儿提。”钟跃民清了清嗓子道。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头一件呢,就是三爷留的股份的事儿,我的意思是全都给小手,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有,没有,三爷的股份留给小手,天经地义的!”何大勇第一个支持,他一直念着小手去云南的情。 “我也没有意见。”唐铭见钟跃民望向他,他也出声道。 “跃民,大伙儿都没意见,你就说下一条吧!”李奎勇道。 李奎勇正式负责起房产经纪的生意之后,钟跃民借钱给他也买了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因而股东大会他也来了。 “那行,我就宣布······” “等等!” 钟跃民被打断,回头一看原来是小手自己反对。 “小手,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想把股份卖掉一部分给公司!”小手在众人的目光下道。 “为什么?”钟跃民问道:“这些股份卖给公司换来的钱,一两年分红可就有了,折账你不会算不过来吧?” “我知道。”小手朝钟跃民点点头,“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咱们都是百分之五的股份,师大爷走了以后,他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让给我,我就是百分之十,等于成了公司本身之外最大的股东,这个就不合适!” “跃民,小手考虑的也有道理,公司保留股份由你代持,可万一哪一天这部分股票出让给新的合伙人,很可能会出现你的股份就比别人少了,这个后果你要考虑到。”唐铭提醒道。 小手赞同道:“唐大哥说的就是我担心的,我一我的想法是要么把股份卖给公司,由跃民哥代持,要么就直接卖给跃民哥。” “那就直接卖给跃民吧!”李奎勇道,“省的拐弯抹角的麻烦!” “对对,就这么办!”何大勇支持道。 钟跃民考虑了一下,“小手,你算一下要多少钱,看看我帐上的钱够不够。” “哎!”小手高兴地应道。 ······ “第二件事,就是帐的事情,我准备交给小手。”钟跃民看着屋内众人道:“你们谁想毛遂自荐的?” “啥见?”何大勇反问道。 “噗嗤!”小手掩着嘴,强忍着笑意。 二毛嫌弃道:“让你平时多读点书,多读点书,现在丢人了吧!” “你读书多?”何大勇不忿道,“你也就初中二年级毕业,还天天跟我一块儿逃课,你比哪里多读书了?” “哎呀,我现在想起这事儿就后悔!”二毛懊丧道:“我小学的时候成绩挺好的,你说我跟你这个后进生瞎混什么呀?” “当时求着跟我玩儿,现在嫌我伴你带坏了?”何大勇不爽道,“再说,你就算好好上了学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去插队?” “哎哎哎?你跟二毛吵架就吵架,你干嘛瞧不起插队的啊?”李奎勇咬着腮帮子,“跃民也是插队回来的,你跟他掰扯掰扯?” “哎哟!”何大勇拍了下自己嘴巴,“我这破嘴!我的意思就是读书好也没有出路!” 结果小手笑盈盈地望着他。 何大勇懊丧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我怎么忘了小手还在读书······我闭嘴我闭嘴!” “行了。”钟跃民看不下去,“你小子别扯了!人家二毛平时看看书,追求下进步,怎么就被你埋汰成这样?你不学好,还见不得人家好了?” “就是!”二毛不能更同意。 何大勇捏住自己的嘴,然后举手投降。 “刚才大勇提了学习好也没有出路的事情,我正好跟大家说说,如果想考大学,可以准备准备!” “跃民哥,真的?!”二毛激动地站起来。 “真的,消息来源靠谱,但是你们也别往外传。”钟跃民点点头。 二毛简直要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能考大学了!” 兴奋了半天,却发现除了小手抿着嘴笑,其他人都兴趣缺缺。 “你们怎么都没反应啊?” “高兴,高兴,二毛你好好考就成,我们还是算了吧,不是那块料!”王荣帮大家回答道。 何大勇附和道:“就是,我们打小读书成绩就不好,幸亏遇上了好时候,不然我们得憋屈死!” “还是上小学书中的时候自在,家里爹妈要么去了三线,要么忙着闹革命,根本没人管,在学校里吧,咱们不斗老师就算好的了,更别提他们敢管我们了!”钱胖子笑道。 “嘿嘿······”钱胖子说的有趣,其他几个人都忍不住乐了。 钟跃民也明白让这些人重新捡起书本,实在动力不足,只好道:“你们这些人自己不想进步就算了,别拖人家二毛后腿啊!行了,少扯闲篇,小手弄账本这事儿就算是定了!” “定了,定了!”打会儿七嘴八舌地应道。 “那行,下一条,之前二毛说到票证的生意比较受影响,那咱们其他生意怎么样?”钟跃民接着道。 “跃民,咱们其他生意简直就是蝎子粑粑独一份!”钱胖子答话道,“那来钱就跟抢钱一样!就是可惜······” “可惜没货是不是?”钟跃民心知肚明。 “就是,就是缺货缺的厉害,而且全国各地都缺,咱们真是看着钱从眼吧儿钱过干着急!”李军懊丧道。 “这要真是哪天物资充沛了,也就没有咱们这些人挣钱的份儿了!”钟跃民宽慰道,“现在咱们还能挣钱,你们就偷着乐吧!” “奎勇,你那边呢?”钟跃民又点名道。 “我这还成,我已经成功打进朝阳、东城、南城几个换房队伍里面了,现在只要是谁换房,全都要跟我兑消息,不然这事儿肯定成不了!”李奎勇意气风发道。 钱胖子好奇问道:“撮合成功几对啊?” “不多,十来对吧。”李奎勇轻描淡写道。 “那是不多,一年十来对,这效率也太低了!”钱胖子不以为然道。 李奎勇不急不躁道:“一年十几对,那是两年前,现在是一个月十几对。” “一个月?!”众人惊呼。 王荣羡慕道:“我可听说,成一对,上家收一个点,下家收一个点,少说得有二三十块钱!那一个月不得纯正一二百?” “没那么多,没那么多,手底下还有五六号人要养呢!”李奎勇谦虚道。 “那也了不得!”二毛感叹道:“咱们天天跟夜猫子一样,一个月也不一定挣到这么多!” “嘿嘿,我就是满意这点,我天天睡到自然醒,半晌午悠悠去几个公园溜达一圈儿就行。”李奎勇得瑟道,“可要让我天天半夜起,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 “去!”众人大恨。 “嘿嘿······”李奎勇不好意思地笑着。 ······ “小手这儿这段时间老物件的生意还挺稳定。”钟跃民看着账本,“小手,要是耽搁了学习,你就停一停。” “没事儿,现在都是做老主顾的生意,他们有好东西才找我,不耽误!”小手摇头。 “那就好。”钟跃民知道她向来把稳,不再多说,“目前生意就这么继续做,但有一条千万不要搞暴力团伙!生意少一点就少一点,票证的生意做不下去咱们大不了就不做了,咱们还有其他的生意,别人想抢也抢不走。咱们吃肉,给别人留口汤,就算是做好事了。” “哈哈哈······”众人大笑。 第二百八十章:闲事二三 如果说七六年可中国人来说是悲痛和惊喜,七七年则是期待与煎熬,刚过完年恢复高考的消息就已经在口耳之间疯传,但是消息来源驳杂,一会儿说恢复,一会儿又变成继续推荐上学,忽东忽西每个准信。 钟跃民感受颇为真切,因为职业的原因,每天都有人跟他打听消息,在各地插队的同学朋友也给他寄来信件询问。 钟跃民统一的答复就是早点开始复习功课,没有含糊其辞也没有模棱两可,因为他深切地知道这次考试的意义,它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一封一封将信寄出,紧接着钟跃民又收到更多的来信,问题也很统一,缺教材缺复习方法,向钟跃民寻求帮助。 这也不能怪,这些人很多都是初中毕业下的乡,原本学得不多的知识也都还给了老师,对即将到来的高考,几乎所有人都是两眼一抹黑。 钟跃民大中午跑到书店想买教材,却发现书架上空空如也,再问书店售货员,答曰仓库都搬空了,哪儿都缺货。 无奈,钟跃民只好跑去图书馆,发现图书馆里的书也都被借光了,他还碰见十几个人围着一本初级数学抄书的。 再回家找,发现黄小手和于北蓓正在她家里抄书。 钟跃民拿起来于北蓓正在抄的书,一看是高中化学,“一学期一本,高中三年一共有六本,这要抄到什么时候去啊?” “哥,你有高中的教材?”于北蓓满心欢喜地问道。 “没有。”钟跃民把书还给她,“我都没念过高中,哪儿来的教材?” “哎~”于北蓓深叹一口气,“现在哪儿都找不到书,小手姐也只有一套,我只能抄了!” “北蓓,我帮你一块儿抄,很快就完了。”小手安慰道。 于北蓓绝望道:“这才抄了一门化学,那还有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呢!” “慢慢来!”钟跃民违心地安慰道,“你怎么选理科了?” “我爸说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于北蓓有气无力道。 “你爸说的倒也不错,不过你喜欢吗?”钟跃民笑着问道。 “没区别。”于北蓓道,“反正文科理科我都要重头学,再说小手姐是学理科的,我正好有个伴儿。” “你倒是挺乐观,不过也好,你要是考文科,我还真没办法,可你要学理科,我倒是有些经验。” “真的!?”于北蓓惊喜地跳起来,把笔摔在地上都顾不上了。 小手也希冀地望着钟跃民,只是她性格这两年越发内敛,面对这样的好消息也不喜形于色。 “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我用这个法子帮李奎勇复习过,这小子本来倒数的,那次竟然考了前十。”钟跃民轻描淡写道。 这下于北蓓更是激动,“赶紧教教我!赶紧教教我!你都不知道,我做小手姐老师出的题,一半都做不对。” “嗯?”钟跃民看看于北蓓又看看黄小手,“你们不都跟我说学得挺好吗?连一半的题都做不对,能叫好?” 于北蓓顿感不妙,连忙解释,“小手姐学得特别好!” “你呢?” “我…你也没问我啊?”于北蓓期期艾艾道。 “我问的是不是你们俩?”钟跃民愠怒,“今年全国至少有几百万人参加高考,就你这态度怎么跟别人竞争?” 于北蓓被质问得不敢回嘴,低着头,眼泪不停落到本子上,把字迹都晕染了。 小手赶紧收起本子,“跃民哥,北蓓最近已经进步不少了,天天都窝在家里看书。” 钟跃民也觉得自己有些太着急,态度有些过了,但又不好马上说软话,顿时有些僵在那里。 “哥,今年就考试了?”黄小手见状连忙岔开话题。 钟跃民心知说漏嘴,但是面上不显,“听到一些风声,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昨天我们老师还说教育部开了座谈会,高考肯定恢复,但是今年肯定来不及了。”黄小手道。 “别听他的,现在才九月,怎么就来不及了?”钟跃民反问道,“你们俩好好复习,别管那么多!” “哦。” 钟跃民道:“复习材料的事儿,我想想办法,尽快给你们弄出来,别人考不上就算了,我钟跃民的妹妹要是考不上多丢人呐?” “嘻嘻……”于北蓓破涕为笑。 …… “钟跃民?”周晓白见到眼前的病号,顿时瞪大了眼睛。 钟跃民嬉皮笑脸道:“别瞪了,多累得慌啊?你没瞧错,就是我。”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周晓白恶狠狠道,“说吧,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嘿?你都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一猜一个准!”钟跃民夸张道。 “滚蛋!你才是蛔虫呢!”周晓白骂道。 “是是是,我是蛔虫!”钟跃民不要脸道:“我是臭虫,我”是赖皮虫……” 见钟跃民这么作贱自己,周晓白有些不忍,“看来你是真遇到难事了,不然就你这死要面子的,宁愿难死都求不到我这儿来!” 钟跃民正色道:“我是真遇到难事了。” “能不能帮的上我不敢保证,但是你先说说。”周晓白轻轻道。 …… 望着钟跃民消失在门缝中面庞,周晓白心中顿时泛起阵阵苦涩。 钟跃民来找周晓白其实是为了秦岭的事情,最近三年他尝试了各种途径寻找秦岭的下落,却全然了无音讯,仿佛秦岭被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般。 别无他法,钟跃民只能向周晓白寻求帮助,她父亲周镇南在部队中身居高位,可能会有一些途径打探到消息。 周晓白初闻秦岭失踪的事情颇为惊奇,像这样谁都不知道去向的事情,她之前闻所未闻,要不是知道钟跃民不可能开玩笑,她都怀疑这是一个恶作剧。 按照钟跃民的分析,秦岭极有可能是接受了组织上的某项绝密任务,她的行踪也被设定为保密,所以钟跃民才打听不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 周晓白也认可这一点,现在只要是有单位的人,想要平白无故失踪,而单位却毫无反应,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周晓白答应钟跃民问问她父亲周镇南,但是也坦言无法保证一定能探寻到秦岭的下落。 即使这样钟跃民也很感激,他三年中托了无数的人,怀着无数的希望,然后又破灭掉,此时的他早已经淡然。 ······ “钟跃民,秦岭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想过找我吗?”周晓白问道。 “想过,不是没拉下脸嘛。”钟跃民不好意思道。 周晓白冷声道:“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拉不下脸?你的面子比金子还贵吗?” “我这脸面一点儿都不金贵,现在但凡谁能帮我找到秦岭,我给他当牛做马都行!”钟跃民道。 “那行,你记着这句话!”周晓白道。 这段对话发生在钟跃民离开的时候,周晓白当时是满心苦涩,钟跃民即使知道她能帮上忙,都不愿意先来找她,就更别其他了。 ······ “爸,我听说您这段时间写信都写光了三瓶墨水啊?” 钟跃民拿着收到的信件带给钟山岳,整整有十几封。 “哼哼,现在形势越来越明朗,大家都愿意讨论讨论,也不怕了。”钟山岳拆着信件道。 钟跃民笑道:“瞧您意气风发的样儿,是收到什么好消息了?” “就你小子猴精猴精的!”钟山岳忍不住笑了,“有位老领导告诉我,中央马上就会平反一批人,叫拨乱反正!” “那您也在名单里?”钟跃民关心道。 “希望很大!”钟山岳淡定地点点头。 “哟吼,看来您这串联工作卓有成效啊!”钟跃民调侃道。 “滚蛋!”钟山岳脸上绷不住,“我这叫联系感情!你懂个屁!” “是是是,您是联系感情!绝对不是串联!”钟跃民笑着道。 “让你小子带的书带来了没有?”钟山岳懒得跟他磨牙。 钟跃民赶紧掏书包,“带了带了,您想要的我全都给您找到了!” 钟山岳拿过书,像是看见绝世美女一样,不停地翻动,“这些书你没有看过吧?” “没有,绝对没有!”钟跃民道,“我这次是专门去新华书店买的新书,好些还是托人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呢。” “你没看过就好!”钟山岳吐槽道:“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毛病,看个书还在上面写写画画,你写完了,人家还能看吗?” “爸,您这可不对啊,我这是随手记笔记,主席他老人家也有这个习惯!” 钟山岳瞟了他一眼:“你小子还知道哪边是北吗?主席他老人家是你能比的?” “我就这么一说!”钟跃民无语,这老爷子最近越来越有些蛮横了。 钟山岳随手拿起一本之前看过的书,“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有钱才是硬道理,什么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还有这句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嗯?这句还算有点道理。” “爸,我这都是有感而发!”钟跃民道:“我在陕北插队的时候,才知道还有地方竟然能穷成那样,那里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吃过饱饭!”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国家力量有限!”钟山岳叹了口气道。 “所以咱们得好好发展经济!”钟跃民道:“我觉一个好的国家和政府,第一条就是要让所有老百姓过上小康的日子,让老百姓吃饱穿暖!其他都是白扯!” “胡说八道!”钟山岳反驳道:“照你这么说,还要不要阶级斗争了?还要不要坚持社会主义了?我看你满脑子都是资本主义思想!” “您要这么说,我可得驳您两句!”钟跃民不服气道,“您刚才也说了,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这句话有道理,那为什么发展经济就成了资本主义了? 还有,现在资本主义国家治国政策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马克思提出来的,人家用起来可没有说那是社会主义政策!所以我说只要是有利于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好政策,管他是资本主义的还是社会主义的!” “你这是绝对的实用主义!”钟山岳辩驳道。 “我还是那句话,管他什么主义,对国家有好处对老百姓有好处就行!”钟跃民道。 ······ 这场辩论整整持续了一下午,钟跃民搜肠刮肚地找着论据来说服钟山岳,他并不是为了言语上的胜利,而是为了帮钟山岳解放思想。 如果钟山岳还是抱着原来的那种阶级斗阵为纲的思路,那他复出不过是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官员罢了,如果是这样,不如退休算了! ······ “奎勇,是这儿吗?” 钟跃民和李奎勇在胡同里面穿行着,不时躲避着脚底下的污水。 李奎勇望了望四周,确认道:“就这儿,杀猪胡同,那老头就住这儿!” “你说的这人能弄得出来我要的东西吗?”钟跃民问道。 “应该成。”李奎勇点点头,“这老头原来就是印刷厂退休的,后来搁家里没进项,就偷偷印纸钱卖,我也是上次看房子探听到的。” “那就行!” ······ 到人家里,老头六十多岁,知道李奎勇的来路,也很客气。 钟跃民废话不多说,把自己要印的东西递给对方。 “您要印多少?”老头随手翻了翻钟跃民的稿纸,问道。 “前面可能就几百份,往后说不好,上万也有可能。” 老头摇摇头,“我这儿是用蜡纸印的,印个百来份问题不大,再多就要用厂子里的印刷机了。” “厂里的印刷机能让我们用吗?”钟跃民问道。 “难!”老头皱起眉头,道:“厂子都是公家的,私人想用机子,之前还没有过。” 李奎勇道:“您老有什么门路,就别藏着掖着了,这事儿要成了,好处少不了您的!” “我不是贪图你们好处,就是看你们确实不容易,帮个忙!”老头耷拉着眼睛。 李奎勇塞过去一张团结。 “这什么话说的!这什么话说的!”老头嘴上让着,手却迅速把钱收起来。 “我有个远房侄子在厂里当车间主任,可以托他在下班的时候印半个小时,别说上千,上万都给您印了!”老头说了实话。 “那还说什么,赶紧帮我们找人吧!” 第二百八十一章:不退钱 钟跃民要印的资料就是被叫做数理化自学攻略的资料,他拉着谢梅和罗锦兰整整鼓捣了一个月的时间。 钟跃民按照分类练习册的思路,将数学、物理、化学三门科目按照教材知识点一条条梳理,然后每个知识点整理出尽可能多的习题,最后面还写出了不少综合性习题。 于北蓓拿到自学攻略之后惊为天作,当时就抱在怀里不肯还,钟跃民无奈,只好再三保证印好了第一个给她。 就这样,于北蓓还是舍不得放手,非要守着钟跃民在学校影印室里面一页一页印,一直熬到凌晨五点钟,拿到还冒着热气的新书才肯回去睡觉。 “小手,你也回去睡吧!”钟跃民熟练地操作者油印机,劝在旁边帮手的小手。 “没事儿,就刻蜡纸比较费时间,后面印起来就快了,我帮你一起弄完吧!”小手道。 钟跃民感叹,“还是我们家小手贤惠,要都像北蓓,我得气死!” “没有,北蓓向来熬不住夜,在这儿守着也迷迷糊糊的,不如回家睡觉。”小手帮于北蓓解释道,“对了,跃民哥,咱们用了这么多纸,没事儿吧?” 钟跃民看了眼已经垒得齐腰高的书,“没事儿,影印室的老陈让我们敞开了印,只要给他留两套书就行。” “他家里也有人要考试?” “现在谁家还没两个人要高考啊?”钟跃民自得道:“这个老陈也算是识货,我这书比武功秘笈还要厉害,他就算是送人也是个了不得的人情!” “呵呵。”小手忍不住笑了,“我刚才刻蜡纸的时候,发现好多题之前都没有见过,跃民哥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那些都是我参照之前的高考题自己编的,怎么样,还行吗?” “太行了!”小手道,“我是说太好了!有了这些题,几乎把能考的知识点全都囊括到了,我都在想我要是出卷子的人还能出什么题了!” “小手你要是这么夸你哥,你哥可就要骄傲了啊!”钟跃民嘚瑟着,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要是见过二十年后的题山试海,绝对不敢说这话! “哈哈······”小手笑着,突然惊呼了一声,“印糊了!” 钟跃民赶紧停下手里的机器,拿起小手手里的纸,发现确实糊了,“得,又得重新刻蜡纸了!” “重新刻?”小手苦着脸,“刻一版又得一天功夫!” “老陈这个老滑头!”钟跃民忍不住骂道:“怪不得让我敞开了印,他肯定早就猜到这种情况了!” “那咱们还印吗?”小手问道。 钟跃民看看外面天光大亮,泄气道:“把印好的钉起来,不印了,回家睡觉!” “哎。” 小手将一本本书分好,用订书机订好,三本一套,“跃民哥,一共有十三套半。” “这么少?”钟跃民皱起了眉头,“这还不够分的!” “那咱们再印一版?”小手提议道。 “不印了,累的跟三孙子一样!”钟跃民不干了,“走,回家!” ······ “哥,秦岭姐还没有消息?”小手帮钟跃民把书绑在车后座上,突然问了一句。 钟跃民无奈笑了笑,“憋在心里想问好长时间了吧?” “嗯,你最近两年一到放假都往外跑,回来都是苦着脸,我和北蓓都不敢问。”小手小心翼翼道。 “嗨,让你们也担心了。”钟跃民道:“我现在是有枣儿没枣儿都去打一杆子,都习惯了。” “那能找到吗?” “能,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钟跃民的脸正好被挡在阴影里,小手顿时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 “奎勇,大妹在家吗?” 钟跃民知道李奎勇一般下午都在家,门都没敲就进了院子。 “跃民。”李奎勇趿拉着布鞋迎出来,然后冲屋里喊:“妈,跃民来了!” 跟着李奎勇进了屋,李奎勇妈端着碗放到桌上,“跃民来了,坐下来,喝水!” “哎,大妈您歇着,别忙活!”钟跃民连忙客气道。 “我们家受了你那么多恩惠,给你端碗水是应该的!”李奎勇妈道。 “我和奎勇就跟亲兄弟一样,您老别跟我见外!” “妈,我跟跃民说点事儿,您回屋歇会儿啊。”李奎勇把他妈送回里屋。 钟跃民这才轻声问道:“老太太状态怎么样?看着脑子还挺清楚啊?” “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比谁都精明,糊涂起来就是一锅粥!”李奎勇叹口气。 “好生将养着吧!”钟跃民也没啥好说的,他妈的毛病就是再过几十年也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手段。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李奎勇问道。 “我是为了给大妹送书来了,专门为高考复习用的,她今年是不是也高三了?” 李奎勇连忙接过钟跃民拿出来的书,“数理化自学攻略?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这书啊?” “你也到处找高考复习资料了?” “那可不是!”李奎勇一边翻着书,一边道:“大妹要准备高考,可一本资料都没有,把她急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我这些天把全市所有的书店都找遍了,都找不到复习资料!” “这书你可着全国都找不到,是昨晚上刚印出来的!”钟跃民笑道,“你摸摸,油墨都还没干透呢!” 李奎勇仔细看了看,“你刚编的?” 钟跃民点点头,“找俩同事帮了忙,编了一个月。” “我曹!”李奎勇忍不住爆了粗口,“你这大学老师就是不一样,大妹发愁我顶多找遍所有的书店,你倒好,直接自己编!” “嘿嘿······”钟跃民摸了摸鼻子。 李奎勇又翻了翻,突然问道,“一共印了多少套?” “十几套,学校的油印机不行,一版蜡纸只能印这么多。”钟跃民答道。 “十几套?有的多吗?剩下都给我吧!”李奎勇急切道。 “没得剩,都分完了,就这还有好多人没分到呢!”钟跃民道。 “还能印吗?”李奎勇急道。 “当然能印,只要有人愿意给我刻蜡纸,想印多少印多少!” 李奎勇大松一口气,“跃民,你是不知道,自从今年恢复高考的事儿定了,满北京的家长都跟疯了一样到处找复习资料!咱们这书要是能印出来,往外那么一推,你想想那场景!” “我之前也想过,这钱确实好挣,可这么一弄,不就增加了大妹还有其他几个人的竞争难度吗?”钟跃民迟疑道。 “考不考得上都是命!再说,咱们可以一本一本地放出去,慢慢卖,十一月考试,咱们提前一个月卖,不就成了!”李奎勇越想越觉得靠谱,“这书谁都能印,咱们要是卖的太早了,人家就反应过来了,到时候肯定到处都是偷着印的!” “那就要求短时间大量印刷,靠学校的油印机肯定不行,你能找到路子吗?”钟跃民提了个问题。 李奎勇想了想,“我找人打听打听,应该能行。” 之后就发生了李奎勇带钟跃民去杀猪胡同找印刷厂老头的事情。 按照跟老头约好的时间,第二天晚上,钟跃民和李奎勇又跟着他去了他在厂里做车间主任的远房表侄家里。 ······ “大力,你无论如何要帮个忙!”老头挺仗义,拿了钱也帮着劝。 “表叔,这事儿不好办!”大力挠着如同钢针一般的头发,“没有厂里领导的指示,偷偷印东西这罪过可不小!” “我知道,可这个钱我都收了!”老头拉着大力到一边,咬着耳朵道,“你想想办法!” “这,你咋连钱都收了?”大力埋怨道。 “你也知道我退了之后生活也不如意!”老头为难道,“他们也没印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是些数目字的东西!” 李奎勇见爷俩在一边嘀嘀咕咕十来分钟,有些不耐,“老朱,这事儿能不能办?” “能办,能办!”老头连忙搭腔,边说着边拽大力。 钟跃民上前,“大力同志,这批东西我们真是急着要,你要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实话跟您说吧,这事儿我真干不了!”大力直白道。 李奎勇冲着老头,“老朱,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啊!你说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是不是?” 老头也有些急了,“大力,你怎么说话呢!?” “怎么说话都是这句,印不了!”大力甩下这句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钟跃民看出来了,这老朱不是个靠谱的,这事儿能不能办成都在这个大力身上,于是他也坐到凳子上。 “大力同志,我姓钟,是学校的老师,这是我的工作证,您看看?” 钟跃民把工作证递上去,这个证件他一直随身带着,这年头有个靠谱的单位比什么介绍信都管用。 大力看了眼,惊讶道:“你是大学老师?” “对,我在大学里教书。”钟跃民道,“你也知道,这马上就要高考了,好多学生都没有复习资料,我就专门编了一本,可想把这东西印出来,却找不到正规路子,这才寻到你这来,你看是不是能想想办法?” “你是要印高考复习资料?”大力询问道。 “对,我和几位同事花了一个月时间编的,专门给学生高考复习用的。”钟跃民诚恳地回答道,“我们之前用学校的油印机,印了一整天才印了十来本,实在是太慢了。” “嘿嘿,油印机确实比不上咱们厂里的机子,我们厂的机子是从苏联进口的,一个小时能印五万多张!”大力得意道。 钟跃民棒场道:“我的乖乖,这要是有个两台机子印一个小时,我这些资料不就全印完了?” “这得看你要印的东西,要多大的纸张。”大力道。 钟跃民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资料,“这是油印机印的,你看看?” 大力接过去看了看,“这本是十六开的,五百多页,就这一本?” “还有两本,跟这差不多,今天没有带来。”钟跃民道。 “你们想印多少?”大力没有多说,继续问道。 “想印两万套!”钟跃民咬着牙道。 “印高考复习的书是做好事,按道理我应该帮忙!”大力想了想道。 钟跃民没有反应,等着他后半句话。 “要搁之前,别说两万,就是十万,我都能帮忙印,但现在不行。”大力不好意思道,“你们找别人看看?” “大力兄弟,你能说说你到底遇到什么难处吗?为什么之前能印,现在印不了呢?”钟跃民问道。 “纸!”大力道:“缺纸。也是为了印高考试卷,所有富裕的纸张都调走了,现在咱们厂的存纸一天都维持不住,一点儿都不敢浪费!” 钟跃民点点头,这事儿确实不是大力能解决的,没有纸他就是想帮忙也没辙。 “要是我能弄到纸呢?”钟跃民思考了一下。 “嗯?这可不是一般的纸,都是印刷专用纸!”大力以为钟跃民不懂,说的是普通的纸。 “不管哪种纸,如果我能给你弄来你想要的纸,你能不能帮我们印?”钟跃民郑重问道。 “能!”大力见钟跃民不像是开玩笑,立马回答,“你要是能弄来纸,我们厂的厂长肯定能敞开了帮你印!”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钟跃民道,“你等我消息。” 说完,钟跃民就带着李奎勇出了门。 ······ “跃民······”李奎勇欲言又止。 钟跃民道:“放心吧,胖子和小伟他们应该能弄到纸的。”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咱们还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样的纸才行。” 钟跃民一拍脑门儿,装逼有点过头了,“你回去问问?” “我不去!”李奎勇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你去不去?” “不去!” “不去算了!”钟跃民扭头就走。 “那咱们不知道怎么办?”李奎勇急着问道。 “有人知道不就行了!” 钟跃民堵住从院子里出来的老朱,吓了他一跳。 老朱一把护住自己的口袋,“忙我可帮了啊!事儿不成也不能怪我啊!这钱我可不退啊!” “不要你退钱,再找你帮个忙。” 老朱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让我退钱,啥忙都能帮!” “你知不知道厂里的印刷机要什么样的纸?” 发烧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二章:复出 “跃民,有位女同志找你。”钟跃民刚下课,同事对他道。 “人在哪儿呢?”钟跃民左右看看没见到人。 “哎?刚才还在门口呢,可能走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那行,我自己找找。” …… 钟跃民刚出门就撞上迎面而来的周晓白。 “晓白,来找我的就是你吧?”钟跃民笑道。 “我刚刚去你教室外面听了一小会儿,还真有模有样的!”周晓白道。 “我好歹也是个教师不是,装也得装点样子。”钟跃民自嘲,“秦岭的事情有眉目了?” “就知道你心急,拿给你。”周晓白递给钟跃民一个纸袋子,“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钟跃民竟然有些不敢打开纸袋子。 “我没有拆开,你可以回去以后再拆开。”周晓白道,“我先走了,祝你好运。” 钟跃民愣怔在那儿,周晓白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 “唐哥,车都准备好了吗?”钟跃民带着李奎勇、王荣等人,和唐铭碰上头。 “来了,就停在货站外头,待会儿等火车进站,咱们就上车。”唐铭道。 “这次胖子还真挺给力啊,这么快就寻到印刷纸了!”李奎勇感叹道。 “这回也是凑巧了,小伟正好知道河北廊坊有家小造纸厂,那地方管的不严,给厂长送了几瓶酒两条烟就搞定了。”唐铭道。 王荣乐道:“这回合该咱们挣这笔钱!” “可不是!咱们这回是发定了!”李奎勇笑道:“大妹现在天天抱着跃民的那个攻略当宝贝,都不敢带去学校。” “为啥?”王荣问道。 “怕被人偷了!” “哈哈哈……”几个人大乐。 “我说,你们几个稍微注意下影响!”钟跃民道,“一会儿火车就要进站了,不许瞎胡闹,听见没?” “听见了。” “放心吧,跃民。” “知道了。” ······ 大家顿时止住了笑声,三三两两地回应着。所有人都清楚钟跃民今天心情不好,都不愿意触他的霉头。 ······ “大力同志,这车上都是纸卷子,你看卸在哪儿?”钟跃民不待车停稳,就跳下来。 大力望着满满一车的纸卷子,震惊地无以复加,“你们还真弄来了?” “这不都在你眼前了吗?”钟跃民笑道,“你好好看看?” 大力用手摸着,查看了两卷,突然往厂里跑去,“我去找厂长!你们在这儿等着!” “哎?!”钟跃民刚要喊住他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影子。 “跃民,这家伙抽什么疯啊?”钱胖子叼着烟,烟雾缭绕地走过来。 钟跃民一把夺了他的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踩灭,“我看你才是抽疯呢!这他妈的是造纸厂!你在这儿抽烟?” “哎哟!烟瘾上来了,一下子没注意!”钱胖子懊丧道。 “你什么时候抽烟上瘾了?”钟跃民从钱胖子裤子兜里掏出香烟。 “抽着玩儿,抽着抽着瘾就大了!” 钟跃民掏出一根烟,放到鼻子下面闻闻,“这什么烟?” “特供,抽起来劲儿挺大,你试试?”钱胖子连忙把打火机也递给钟跃民。 钟跃民看着金属打火机上面的大大的“z”字,笑道:“打火机也是美国货,你现在这生活品质是真了不得了!” “都是鬼市上淘换来的。” “挺好。”钟跃民点点头,“大力他们人来了,我们走。” “哎。”钱胖子应了一声,刚想伸手去拿打火机和香烟,却接了个空,东西早就被钟跃民收口袋里去了,“我的······那送给你吧······” ······ “大力同志,实在感谢你帮忙啊,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钟跃民拉着大力的手感谢道。 “这也是你们本事大,不然我就算是想帮忙也不行啊!”大力感慨道。 “不知道这个印刷的费用怎么算?”钟跃民问道,“刚你们厂长死活不肯开口,但总不能让你们白帮忙吧!” “这个······”大力欲言又止。 钟跃民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该多少钱,咱们都没二话。” “对,只要给咱们把书给印出来,要多少钱都行!”钱胖子插话道。 “刚才厂长跟我交代了,咱们印书不收钱。”大力道。 “不收钱?那敢情好!”钱胖子乐道。 “一边去!”钟跃民冲钱胖子瞪了一眼,对大力道:“那你们厂长有什么要求?” “那个······哎,我就直说了吧!”大力叹了口气,“我们厂长没别的要求,就想让你们把这车纸卷子让一半给厂里。” “一半?你们厂长也太心黑了吧!”钱胖子不满地嚷道。 大力有些尴尬,“厂里任务重,可就是没有纸,咱们厂长最近急的头发都白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开了这个口!” “哦,他不好意思,就让你来开这个口?”钱胖子不爽道。 “行了,胖子!”钟跃民阻拦道,“大力同志,要是咱们这个纸给了你们,我们印书还够用吗?” “够,肯定够,这么多纸,即使只有三分之一,也够你们印了!”大力赶紧回答道。 “成,留够我们的纸,其他的纸就让给你们了!”钟跃民考虑了片刻道。 “啊?!”大力激动难言,“谢······谢谢你们!我们不白要,我们给钱!” “给钱可以!”钱胖子连忙插话,就怕钟跃民推让,“你们还要纸吗?我们给你们厂供应怎么样?” “真的?你们还能供应更多纸?”大力惊讶万分。 钱胖子拍拍胸脯,“你放心!你们要多少,我都能供应!” “那,这个价钱?”大力试探性地问道。 “价钱好说!”钱胖子一把搂住大力的肩膀,“走,我去和你们厂长一起谈谈!” ······ 当钟跃民看着一卷卷白纸经过巨大的印刷机,变成一页页书时,心里颇为激动,感慨于工业之美。 “跃民,书开始印了?”钱胖子满面红光地进了车间。 “开始了,工人师傅跟我说,大概过两个小时就能全部印完。”钟跃民问道:“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我磊爷出马,那还有跑?”钱胖子得瑟道:“全部拿下!厂长刚才还非要拉着我喝大酒,我实在不乐意,给推了。” “能吃得下吗?” “时间长不敢说,半年绝对没问题!”钱胖子道,“他们其实也真是没劲,缺纸了不知道自己去联系,非得等着上头给派,靠他们这么等,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 “瞧你这操心劲儿,改天让你当厂长得了!”钟跃民笑骂。 钱胖子来劲道:“要真让我当厂长,肯定比刚才那老厂长强!那老头守着这么大个厂年年亏损,厂里发工资都等上头拨款!” “霍,你小子还真惦记上了?连人家厂里的财务状况都打探清楚了?”钟跃民调侃道。 “哎!”钱胖子深叹一口气,“我也就眼馋一下,这厂子再亏那也是国家一级单位,哪儿轮得着我当厂长啊?” “送你一句话。”钟跃民道。 “什么话?” “梦想还是要有,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呢!” “啥意思?” “自己领悟!” …… 工业印刷机果然比油印机效率高得多了,待在工厂不到三个小时,崭新的书就整整齐齐地码在钟跃民面前。 “跃民,这书确实比之前的油印册子强多了啊!”钱胖子捧着墨香扑鼻的书翻过来覆过去看着。 “你让他们印了多少啊?”钟跃民望着装了半卡车的书,疑惑道。 “一半儿的纸啊,全印了,一万五六千套吧。”钱胖子回答道。 钟跃民一惊,“这么多!卖的完吗?” “你把那个吗字儿去了,我就怕不够卖呢!”钱胖子笃定道,“要不是怕人家翻印,我能让他们把明年的都印出来!” “心还挺大!”钟跃民笑道,“你小子现在算是入了门儿了!怎么样?把铁路局的工作辞了?把华立这摊子管起来?” “我倒真不想干了,累死累活,挣不了几个钱。”钱胖子无奈道:“去年我转正式工的时候,我妈乐得逢人就说,你说我要是真不干了,我妈会不会把我皮给扒了?” 钟跃民一想到钱胖子妈的剽悍劲儿,不禁打了个寒颤,“别说是我提的就行!” “放心吧,我也不敢!”钱胖子道。 ······ “跃民,回来了?” 王占英主任大老远见着钟跃民就喜笑颜开。 “王主任,怎么了这是?今儿怎么这么高兴啊?”钟跃民有些摸不着头脑。 “别!别!叫我老王就行!”王占英自谦道。 钟跃民道:“那哪行!我和老三是哥们儿,叫您老王不合适!我叫您王叔得了。” “哎哎,叫王叔好,叫王叔。”王占英两只手掌互相摩擦着,“跃民呐,你和老三是兄弟,你说说我平时对你和你爸怎么样?” “王叔,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钟跃民意识到什么,“我爸是不是要出来了?” “你爸今天已经出来了。”王占英道。 “啊!”钟跃民道:“那他人呢?” “你爸官复原职,去中央开会去了。”王占英道。 钟跃民大喜,撒丫子就往家跑,他也不知道跑回家干嘛,可就想跑。 “跃民,回去跟你爸帮我说说好话!”王占英跟后面喊。 “放心吧您咧!” ······ 钟跃民从进家属大院儿,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比之平时,热情程度火热好几分,还有不少热心的大妈拉着要给他介绍对象的。 钟跃民像是逃一般的跑回了家。 “哥!” “哥!” “小手、北蓓,你们俩在家呢!”钟跃民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突然反应过来:“我爸回来过了?” “回来了,伯父看着挺和蔼的!”于北蓓回答道。 “然后呢?” “然后就出去了呀!”于北蓓不明所以道。 “我是说,我爸没问你们俩和我的关系?”钟跃民问道。 “问了。” “你们怎么说的?” “照实话说啊!”于北蓓道。 钟跃民连忙问道:“我爸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啊,就没怎么说话。”于北蓓道。 小手补充道:“伯伯让我门告诉你,晚上等他回来。跃民哥,应该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钟跃民左右看看,“那什么,我学校还有事儿,我先走了啊。” “跃民哥,今天星期天!”小手提醒道。 “不是上课,是开会,开会。”钟跃民边说着边网门外走,恨不得一步跨出院子。 “伯伯让你晚上回来······”小手喊的时候,钟跃民早就出了门,听不进音儿了。 ······ 还没出院子呢,钟跃民突然又被人叫住。 “我曹,你小子怎么回来了?”钟跃民一把抱住对方。 “我不能不回来啊,再不回来,你们可不都得把我忘咯!”郑桐吐槽道。 “怎么能把你给忘了呢?上个星期给你寄的包裹收到了吗?” “就是收到了你寄的包裹,我才回来的!”郑桐道。 “怎么回事儿?” “你给我们寄的数理化自学攻略一下子激起了蒋碧云考大学的热情,就这么把我也给拖回来了。”郑桐道。 “还有这事儿?”钟跃民大乐,“蒋碧云还在村里当校长呢?” “嗯,就是因为一直混不上编制,她才憋着口气想要考大学的。” “你呢?”钟跃民问,“你不是刚当上中学老师没多久吗?” “我倒是想考呢,可我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你现在都是大学老师了,我到时候真考上了,不就成了你的学生了?”郑桐道。 “去你的,听你口气,好像我们学校跟你们家开的一样!你想上就上啊?”钟跃民笑骂。 “我肯定不去!”郑桐嘴硬道,“赶紧的,我那些宝贝呢?” “在我家呢。”钟跃民心里一紧。 “走,去你家看看!”郑桐道。 “现在啊?” “那可不是现在吗?” “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儿,咱们改天再去吧?” “别介,现在就去!”郑桐见钟跃民推三阻四,心里更急,“你别把我那些宝贝祸害咯吧?” “没有!都好好在我家呢!” “那你怕个什么劲儿?赶紧去吧!”郑桐坚持道。 “得,走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分钱 “哥,你怎么又回来了?”于北蓓一抬头,又见到钟跃民。 “我也没想回来。”钟跃民把郑桐让进屋,“来,这是你们郑桐哥哥,叫人。” 于北蓓和黄小手连忙站起来,齐声叫道:“郑桐哥!” 郑桐吓了一跳,“好,好,好!” “跃民,你这是金屋藏娇啊?”郑桐调侃钟跃民道。 钟跃民:“别瞎说!这俩都是我妹妹!” “那也不能使亲妹妹啊!”郑桐玩笑道。 “去你丫的!”钟跃民推了他一把,“还看不看东西了?” “看看看!”郑桐连忙道。 “小手,给你郑桐哥开门儿,让他看看他的宝贝。”钟跃民对小手吩咐道。 “哦,这就是你经常提的小手啊?”郑桐恍然,“她真那么厉害?” “厉不厉害,你待会儿看了东西就知道了,这些东西都是她收拾打理的,你给掌掌眼。”钟跃民笑着道。 “那我真要见识见识!”郑桐有些不相信。 ······ 打开书房门,郑桐顿时傻了眼,“怎么这么多?” “这些都是小手这些年收来的。”钟跃民介绍道。 “这些是明朝的碗?”郑桐抱起一摞堆在地上的碗问道。 “对,是明嘉靖年间的。”小手回答道。 郑桐痛心疾首道:“这可都是真品,怎么能搁地上呢?怎么着也得弄个盒子装起来啊?” “······”小手有些尴尬,“东西实在太多了,实在放不下。” “再放不下也不能这么瞎弄啊!”郑桐把碗小心安置在桌子上,又去看柜子里的东西,“咦?这是宋朝的,这是元朝的,这还有俩唐朝的!” 他越看越兴奋,挑了几个最喜欢的,小心翼翼地挪到桌上,突然发现之前搁的碗有些碍事儿,“赶紧的,把这几个碗拿走,搁······就搁在地上吧!” 于是这几个碗,从哪里拿来又送回哪里去了。 郑桐这么一看,愣是从下午看到天黑,连饭都顾不上吃。 送走了于北蓓和小手,钟跃民给郑桐带了点吃的。 “嘿,肚子饿不饿啊?” “你一说,我还真饿了!”郑桐扶了下眼镜儿,“今儿食堂吃什么啊?” “烩面。”钟跃民把饭盒子给他打开,“快点儿吃,不然一会儿坨了。” “哎,这么多年了,食堂的味道还是没变啊!”郑桐端起碗,呼啦呼啦地吃起来,“就是香!” “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还是不准备回去了?” “还没想好,先待着,等蒋碧云考完试再说。”郑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道。 “你那老师也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上课太花时间,我就想有自己的空闲时间好好做研究!”郑桐看看满书房的宝贝,“我觉着你这儿就挺不错,我就住这儿吧!” “我是无所谓,不过把我们老头子今天刚出来,他同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了。”钟跃民很光棍道。 “你爸出来了?”郑桐大喜,“那我爸什么时候放回来啊?” “不知道,但估计也快了。” “那敢情好!我一会儿回家跟我妈说说,她在家里盼星星盼月亮,望夫石都快坐穿了!” “你妈这些年确实也够苦的,带着你两个妹妹,还要担心你。” “这趟回来,我妈眼看着老了不少,什么时候我爸能回来,她估计能松口气。” “那是,回头我让我爸帮忙打听打听。”钟跃民点点头,“这趟你带着蒋碧云回来,把你妈乐坏了吧?” “嘿哟!你是没见着,恨不得蒋碧云是我妈亲生的!”郑桐吐槽道,“我这儿子看过一眼,没缺胳膊少腿就行。” “哈哈,已经不错啦,我每回去见我爸,他都吹胡子瞪眼的,搞得我跟个败家子儿一样!”钟跃民也抱怨道。 “你跟败家子儿也差不离了!” 郑桐连忙起身,“钟伯伯!” “哦,郑桐来了,坐坐。”钟山岳走进来,横了钟跃民一眼,“怎么,见你老子进来连个招呼都没有?” “我是一下子被您老人家的风采给震慑了!”钟跃民嬉皮笑脸道。 “滚蛋!”钟山岳骂道,“我今天回来都没见到你影子,你这一天去哪儿了?” “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下午就回来了,是您去海里开会了,没碰照面儿。”钟跃民道:“瞧您这么红光满面的,肯定是有什么好事儿了吧?” “你小子倒是嗅觉挺灵敏!”钟山岳笑道:“确实是好消息,中央决定全面展开拨乱反正,为蒙受冤屈的干部和群众平反!” “那我爸是不是也要被平反了?”郑桐激动道。 “对,你爸爸是咱们部里第一批要平反的干部!”钟山岳回答道。 “那,那我马上回家告诉我妈!”郑桐说着就跑了出去。 “这小子也长大了,知道心疼自己爹妈了!”钟山岳感叹道。 钟跃民道:“瞧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多没心没肺一样!” “没说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我这书房是怎么回事?这里堆的这么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钟山岳不满道。 “这可都是宝贝!”钟跃民大为紧张,就怕钟山岳脾气一上来把这些东西全给掀了。 “什么宝贝,我看都是些破瓶烂罐!”钟山岳道:“限你明天中午之前清理干净,书房我要用!” “得,您是我老子您说了算!”钟跃民没辙,“我马上搬到我房里去。” 说着,钟跃民就要出门。 “站住!”钟山岳喊道,“今天家里两个姑娘是怎么回事儿?” “哦,都是我学生,到家里来学习的。”钟跃民故作轻松道。 “我怎么听她们叫你哥哥呀?”钟山岳语气不善:“我不在的时候,我们家添丁进口了?” “那都是她们瞎叫,叫着好玩的。”钟跃民道:“爸,您也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趁钟山岳还没反应过来,钟跃民就一溜烟跑了。 “这个臭小子!”钟山岳摇头笑骂。 …… “胖子,奎勇?”钟山岳上午没课,大早上就领着郑桐去了钱胖子家里。 果不其然,几个人都在昏睡。 “哎哟,郑桐!”待看清楚郑桐的面孔,几个人惊呼,一人上来捶了郑桐一拳,“你小子还活着呢!” “你们这帮祸害还活得这么滋润,哪轮得着我死啊?”郑桐笑骂。 “去你丫的!” “你才是祸害呢!” “还有比你祸害的?!” ······ 反击如同潮水一般,这帮人见面不骂两句,就觉得不够热情,显得不亲热。 “胖子,昨晚上,书卖的怎么样?”钟跃民问道。 “哎哟!你是没瞧见,我们昨天下午把信儿散出去,到晚上,咱们人还没去呢,这队就排出二里地去!”钱胖子兴奋叙述着。 二毛道:“那帮家长都不带还价的,咱们说多少就多少,我都不知道咱们北京人都这么有钱!” “都是为了考大学,谁还能在乎那几块钱?!”何大勇笑着道。 “那是,只要能考上,让我出多少钱我都愿意!”王荣附和道。 看众人说的热闹,郑桐问道:“你们是把跃民的那套攻略弄去卖了?” “对啊,你们说跃民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样的书都能写的出来!”李奎勇赞叹道。 “那你们为啥要晚上去卖啊?”郑桐又问。 “咱们都在鬼市上做生意,鬼市嘛,当然是晚上开了。”二毛回答道。 “鬼市?那不是满清落魄户卖家当的地方吗?你们又给重新开张了?” “郑桐,这事儿说来话长,你要是有兴趣,晚上让他们带你去一趟!”钟跃民道。 “那行,我怎么也要去一趟!”郑桐满口答应,“你出了理科自学攻略,文科呢?” “文科没弄,我就是学理科的,弄不了文科。”钟跃民道。 “你弄不了,现在不是由我吗?我来弄!”郑桐道,“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你们还来得及印吗?” “来得及,只要你赶紧把书弄出来,咱们印只要半天的功夫。”钟跃民回答。 “那行,你们瞧好吧!”郑桐拍着胸脯道。 ······ “解老师,罗老师?” 钟跃民探头探脑地钻进罗锦兰宿舍。 “赶紧进来!”罗锦兰没好气道,“在办公室,你就让我们在宿舍等你,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别急啊。”钟跃民把手里的包放下,“打开看看。” “你带了什么好吃的?”罗锦兰猜测,而后又自我否定,“这么小的包,也装不了多少吃的呀!” “跃民,是不是带了什么书来了?”解梅猜测。 钟跃民摇头,“我是来给你们发报酬来了!” “什么报酬?”两人一头雾水。 “你们忘了,咱们不是编了一个攻略吗?”钟跃民提醒道。 “哦,你是说那个数理化自学攻略啊?”罗锦兰道,“现在所有人都在打听这个全国高中教研室到底是什么单位,跃民,这书不是咱们三个编的吗?怎么冒出个教研室?” “这个教研室也是我瞎取得名字。”钟跃民笑着道。 “啊?”两人惊呼,“你也太胡闹了!” “那我也不能把咱们三个人名字写上去啊!”钟跃民理所当然道,“哎呀,先别管那些了,咱们分钱!” 他打开包,将里面整整齐齐地团结漏出来,吓了罗锦兰和解梅两人一跳。 “先别吃惊啊,这才一小半呢,等书全卖了,估计还能分不少!”钟跃民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高兴就好 “哎,小手,我爸晚上去给我买了一本复习资料,你要不要看?”教室里同学都在自习,黄小手同桌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复习资料?”黄小手问道。 同桌悄悄从书桌斗里拿出牛皮纸封皮的书,“我看了,这个资料可好了!什么题都有!” 小手一看,果然,就是那本数理化自学攻略,她实在没好意思说自己早就把这本书翻烂了。 “我爸说他是在乌央乌央的人堆里头抢到的,要不是身子骨还行,早就被人挤瘫了!”同学对小手道,“小手,咱俩一起看!” “其实我哥之前就帮我弄到了一套,我一直都没和你说。”小手犹犹豫豫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书来,因为翻的比较多,都有些皱了。 同桌自己看了看她的书,“你哥帮你抄的?所以你一直不好意思拿出来?” “啊?”小手没想到同桌这么理解,只好点头,“嗯,都是手写的。” 其实小手的这套还真就是最初的手稿,于北蓓一直想和她抢来着,都没有抢走。 “你哥也太好了!”同桌羡慕道,“我哥就知道和我抢东西!” “嗯,我哥确实挺好的。”黄小手笑笑。 “一会儿中饭咱们一块儿吃吧。”同桌热心提议道,“我爸给我准备了不少好吃的,咱们快要考试了,要加强营养!” “嗯……” “咚咚咚咚。”坐在讲台上的老师敲敲桌子,“复习的时间不多了,同学们抓紧时间!” 黄小手同桌不好意思地冲她吐吐舌头。 …… “叮叮叮……”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了,早就饥肠辘辘的学生们纷纷拿出桌斗里的饭盒,趁着还有余温,赶紧往肚子塞。 黄小手也拿出饭盒,里面装了一些拌面条,是早上剩下的早饭。 黄小手同桌饭盒子里则满满当当,颇为丰盛。 “来,吃我的!”同桌自己还没动筷子,就往小手饭盒子里面夹菜,“我爸给我做了酱肘子,你尝尝!” “你自己吃吧,总共也没多少!”小手谦让道。 “没事儿,我爸是食堂厨子,我们家天天都有肉吃!” “那你们家可真够阔的!”小手咂舌,这时候敢说自己家里天天有肉的还真没几个,比跟人说自己家里趁多少多少钱,更加让人羡慕。 “一般一般,就能多吃点儿。”黄小手同桌腼腆道。 “小手,你哥来了!”教室门口吃饭的同学喊道。 黄小手猛回头,发现钟跃民笑盈盈地站在教室没门口。 “哥!你怎么来了!”黄小手难以置信地跑上前去。 钟跃民晃晃自己手上的布袋子,“给你送饭来了!” “我有饭吃,不用送饭。”黄小手有些不好意思道。 钟跃民道:“我还不知道你,肯定又是拿早饭凑合。今儿早上吃面条还是粥?” “哪有!”黄小手赶紧把饭盒子关上。 “小手天天这么糊弄!营养跟不上!”黄小手同桌揭穿道。 “就是!”钟跃民望着小手同桌道:“你瞧人家多富态多结实!小手你也要多吃点儿!” “嘻嘻…”黄小手同桌被夸得直乐,“小手哥哥,你给小手带了什么吃的?” “哦,打开给你们看看!”钟跃民连忙把把袋子里的饭盒拿出来,整整有四个。 “哇!”小手同桌眼睛都看直了,“红烧肉、红烧鱼、板栗烧鸡、炖白菜!怎么这么丰盛!” “哇!”一下子整个教室都闻到了香味,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钟跃民犯了难,这么多人,也不够分呐! 小手同桌察觉了钟跃民的尴尬,连忙喊道:“都别看了,自己吃自己的!再看也没你们的!” 同学们哄笑,但也纷纷吃自己的饭去了。 “那什么,今天做的有点少,明天我做多一点,让同学们都尝一尝!”钟跃民大声问道:“你们想吃什么?” “红烧肉!” 答案出奇的一致。 “好,明天我给你们做红烧肉!”钟跃民笑着道。 “哦哦哦~” ······ “小手,你先吃,我上个厕所,你先吃!”小手同学找个借口也走了。 小手道:“早点回来,我分点给你啊!” “哎!”小手同学乐呵呵地走了。 “来,赶紧趁热吃!”钟跃民催促道。 “哥,今天怎么突然给我做吃的了?”小手拿起筷子,有些疑惑道。 “你说说你都多少天没去我家了?”钟跃民反问道。 “嘿嘿,伯伯回来了,我天天去家里不方便!”小手小声道。 “我爸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怕什么?”钟跃民道,“我爸今天还念叨你呢!” “真的?”小手有些不相信。 钟跃民点头,“真的,家里人少,我还经常不回家,老爷子嫌家里冷清。” “伯伯那么忙,怎么可能嫌家里冷清?”小手问道。 “他现在忙是忙,可忙得都是公事,闲下来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钟跃民感慨道。 “反正你回家也是一个人,就去我家住吧,于北蓓我也叫上,我抽空还可以给你们讲讲题。”钟跃民提议道。 “那,那我就去吧。”小手应承道,“你明天真给我们班同学做红烧肉啊?” “那当然是真的!你们班也有三四十个人,二十斤肉总够了吧!”钟跃民道。 “够了,够了,我就是怕你太累了!”小手道。 “没事儿,我权当是锻炼身体了。”钟跃民道,“你不用担心。” ······ “郑桐!郑桐?”钟跃民站在郑桐家门口喊道。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郑桐穿着裤衩子,光着脚丫子从屋里冲出来。 “哟?两天不见这脾气见长啊!” “跃民呐?”郑桐见是钟跃民,解释道:“我连着好几天都去了潘家园,真是涨了见识了!” “我说呢,你怎么困得跟半夜做了贼一样!”钟跃民调侃道,“怎么着,有什么想法没有?” “有,我想法可大了!”郑桐拿起桌上的茶壶往肚子里胡灌一气,“我不准备走了,就在潘家园扎根了!” “那我建议你等一段儿时间。” “怎么说?”郑桐疑惑道。 “潘家园是小手的地盘,等她高考结束,让她带你好好趟趟潘家园这趟子水。” “这倒也是!”郑桐点点头,“上次我就想和她切磋切磋,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等她忙完了,千万让我和她聊聊!” “放心吧!”钟跃民把肩膀上的包扔给郑桐,“拿着,这是你写的书分的钱!” 郑桐一点都不客气,打开包就开始数,“我曹,六百多?就这半个月挣的?” “还有些钱没结算出来,再过一阵子估计还能有不少!”钟跃民道。 “发了,发了!”郑桐数着那么多钱忘乎所以,直接在屋里蹦起来。 “丫行了,没见过钱呐?” “见倒是见过,可那些不全都是我的,这些可都是我自己的!”郑桐兴奋地数着钱,仿佛怕这些钱飞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钟跃民笑道,“蒋碧云这段时间在忙着复习,是不是就没人管你了?” “那可不是!”郑桐道,“她现在借住在她姑姑家里,我住在我自己家里,想亲热下都得挑时间!” “蒋碧云他们家原来的房子呢?”钟跃民问道。 “他爹妈死了,房子也被单位收走了,她户口还在陕北,找单位也没用!”郑桐道,“我又没个工作,分房子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这事儿你找奎勇帮忙想办法,不管是赁房子还是买房子,先找个房子住下来再说,你老是让蒋碧云住亲戚家里也不是那么回事儿!”钟跃民道。 “就是这个话呀!之前我是有心无力,现在你这钱送来,可算是救了我的命了!”郑桐抱着钱道,“我这就去奎勇,赶紧弄间房,让蒋碧云高兴高兴!” “把裤子穿上呐!还有鞋!”钟跃民追在后面喊。 ······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七年十一月,这一天几乎全国人民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高考上,尽管经历了那么多阻碍和反复,无数的青年还是踏进了即将改变他们命运的考场。 钟跃民作为青年教师被抽调参加监考,在考场上他和无数的考生一起经历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刻。 参加考试的考生部分是当年的应届高中生,另外还有不少都是回乡知青和退伍军人,几乎所有人都很紧张。 “今天你们运气挺好!” 钟跃民的话让所有考生都有些吃惊。 钟跃民继续道:“碰见我这么帅的监考老师,心情是不是都好一些?” “咦~”男考生都发出嫌弃的声音,女考生都有些害羞。 “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紧张了?”钟跃民笑道,“高考其实就是拼谁能正常发挥,你们只要没有那么紧张,就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考生强了!” 众考生这才明白这个没脸没皮的监考老师的用意,纷纷鼓起掌了。 ······ 等钟跃民回了家,才知道自己家老爷子还是卷进了中央的纷争中,不仅如此,他还在内参上面发表了“立党之本、执政之基--坚持以人为本”。 得,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思想太超前,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人家上面形势还没有明朗,他老人家就讨论到怎么执政了,钟跃民有些后悔不应该跟老爷子胡扯那么多。 “爸,您跟我说说您是怎么想的?”钟跃民和钟山岳坐在书房里秉烛夜谈。 “你之前跟我提的问题,我想了好长时间,越想越觉得你说的对,一时没有忍住,就把文章发出去了。”钟山岳幽幽道,“里面不少都是借用了你的观点,怕给你带来麻烦,我就没有提你。” “您千万别提!”钟跃民连忙摆手,“我又不准备混官场,您可千万别把我卷进去!” “什么叫混官场?”钟山岳见钟跃民这疲怠样子有些生气,“你之前不是说得挺好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怎么又变成了混了?” “您别生气啊,我也就是这么一说。”钟跃民问道,“现在上面什么反应?” “还在议论,暂时没有定论。” “那您现在怎么在家里呢?” “暂时不让我参加会议,回家休息。” “得,我看您且要歇一段时间呢!”钟跃民道,“这下要真让你退休回家了,您后悔吗?” “后悔?你老子我的字典里还没有这两个字!”钟山岳道:“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都是为了国家好,要真不让我干了,那就不干了!” “那您之前废了那么大劲儿复出不是白费了?”钟跃民道。 “怎么白费了?我这不是出了声儿了吗?”钟山岳硬气道。 钟跃民小心问道:“到现在一个支持您的都没有?” “大家心里还是有些顾忌,而且我说的也确实超了,先让他们消化消化!” “您老人家这回算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啊!”钟跃民顺势拍马屁道。 “我这要是真退了,你是不是应该弄个孙子让我带带?让我也享受下天伦之乐?”钟山岳问道。 钟跃民起身就走,“爸,夜深了,您早点睡吧。” ······ 钟山岳的这篇文章引起的波澜远远超过钟跃民的想象,犹如在坚固的花岗岩上放了一颗超级炸弹。 但凡能看到内参的干部家庭几乎都在讨论这件事情,钟跃民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人们的指指点点。 “老爷子这回真是实力坑儿子啊!”钟跃民心里颇为感叹。 “跃民,内参上面的文章真是你爸写的?”罗锦兰见钟跃民进了办公室,连忙问道。 “是,是我亲爸。” “你爸太厉害了!”罗锦兰小声赞叹道,“胆子也大,这没有他不敢说的!” “他老人家是憋狠了,一出来就放大招。”钟跃民挠挠头道。 罗锦兰低声道:“其实好多人都说你爸说的对,只是现在风气保守,大家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支持。” “我爸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他就是想这么干,我也没辙!”钟跃民耸耸肩,“随他去吧,高兴就好!” 第二百八十五章:变化 钟山岳是高兴了,可也彻底闲置在家里了,职位待遇没变,但是原先手上管的一摊子事儿也被分出去了。 老爷子整天闲在家里没事儿干,只好找钟跃民麻烦,不管钟跃民干嘛他都瞧着不顺眼,总要呲两句。 烦得钟跃民都不敢在家里待着,每天早早上班,没事儿坚决不回家,及时到了周末,他也不往家里跑,整天就和钱胖子一帮人泡在一起。 “唉唉唉,好了没有?怎么还没有画面哪?”何大勇坐在炕上急的不行。 “别急啊!这玩意儿之前都没用过,不得慢慢来吗?”宋小伟一会儿动动天线,一会儿转转调台的旋钮,头上急的满头大汗。 对,他们从鬼市上弄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北京牌,天津712工厂生产的。 不知道是因为电视太旧,还是信号不好,几个人捣鼓了半天,还是满屏雪花。 钟跃民看他们电源接上了,台也调了,于是问道:“几点有电视节目啊?” “七点,现在几点?”宋小伟道。 “六点四十五。”钟跃民看看手表。 “得,咱们再等一会儿吧。”宋小伟放弃了折腾,一屁股坐到炕上,推了把二毛,“毛,考试怎么样?” “是啊,毛,看你一天都闷闷的,考得怎么样?”王荣也凑过来问道。 二毛道:“我也不知道考得咋样,上了考场就埋头写。这两天在等录取通知,也不知道考上了没。” “那你估了分数吗?”钟跃民问。 “估了,估计能有个三百多分吧。” “那还真不错啊!”李奎勇感叹道,“我们家大妹估分都没有你高!” “现在说不好,今年参加考试的人太多了,考多少分心里都不把稳!”二毛道:“就我这分儿还是看跃民那本攻略补出来的呢!” “跃民这书这么厉害?”王荣惊讶道。 “那当然了,这书满北京城都卖疯了!高考都结束了,还不断有人来问呢!”何大勇道。 “那咱们还有书吗?”钟跃民估摸着仓库里的存货应该都没了。 “有,我们又找大力印了一批,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多。”钱胖子接话道,“本来也想和你商量一下,最近有不少外地的来问,咱们能不能把书批发给他们?” “靠得住吗?”钟跃民犹疑道。 “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底细都一清二楚。”钱胖子道。 “那你看着办吧。”钟跃民点点头,“到时候让别人出面,你就当是介绍人。” “知道。”钱胖子应道。 “二毛,志愿填了哪个学校?”钟跃民问道。 “嘿嘿,北京电影学院,我打小就喜欢看电影,我想以后能拍电影。”二毛有些不好意思道。 “哟哟,演电影的可都长得挺俊的,二毛你这样的是不是太寒颤了?”王荣讥笑道。 何大勇道:“去去去,咱们二毛怎么就不能演电影了?演不了王成,演个二鬼子还不行吗?” “滚蛋!”二毛怒道:“你们才演二鬼子呢!我是去学拍摄的,不是去当演员!” “二毛这么有志向,你们不说鼓励鼓励,还这么损他,是不是太缺德了?”钟跃民帮二毛说话道。 “就是,这帮孙子太缺德了!”钱胖子对二毛道:“你要真当演员,哥还真没办法帮你,你要学摄影,我这儿有个照相机,德国的,送你了!” 钱胖子说着从五斗柜里掏出一个装在皮套子里的相机,递给二毛,“我琢磨着都是拍,应该跟拍电影原理差不多吧,你先练练手!” “哎,谢谢磊哥!”二毛高兴地接过相机,拆开套子一看,更是欢喜万分,“这是莱卡相机!太牛逼了!” “这什么卡?”王荣没听明白,“特别牛逼吗?” “荣子,你就知道这相机特好就行了!”二毛爱不释手地摆弄起相机来。 钟跃民笑道:“得,咱们这帮人里面好不好还真出个第五代导演。”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一月一日,星期日,欢迎收看······” “哎哎,有节目了!”宋小伟大喝一声,大家都扭头看过去。 钱胖子问道:“哎?这什么节目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刚开始播吧,咱们先看看。”宋小伟道。 “都是各个地方的新闻,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放巧入敌后呢,那个有意思!”王荣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什么兴趣了。 钟跃民在旁边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电视,这时候的新闻联播还叫全国电视新闻联播,放的都是各个地方的新闻纪录片,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说的也都是哪个生产队修水库,哪个工厂打扫卫生的事情,确实没什么意思。 王荣那边几个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南斯拉夫电视剧巧入敌后的剧情,几个人都看得不全,互相补充着剧情。 ······ “奎勇,郑桐房子的事儿怎么样了?”钟跃民拉着李奎勇到一边说话。 “他那个情况只能花钱赁房子,可现在回城的人太多的,家家户户都却地方住,实在谋不到合适的房子。”李奎勇为难道。 “花钱买呢?”钟跃民皱皱眉头。 “那更没戏。”李奎勇道:“都是单位的房子,公家都不让卖,只能换房。” “那真没办法了?” “只能先帮他们留意留意,万一碰见空置的房子,立马帮他们拿下!”李奎勇道。 “那行,你上点心!” 钟跃民也觉得这事儿挺烦,有钱竟然买不到房子,你说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 “砰砰砰······” “谁呀?”郑桐气急败坏的叫声伴随着屋里悉悉索索响声。 郑桐一开门,钟跃民就径自闯进去,“大白天的,把门锁的这么严实,干什么呢?” 郑桐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拦住钟跃民,钟跃民就见到了满面通红的蒋碧云。 “哟,蒋碧云也在啊!”钟跃民笑道,“看来郑桐这小子大白天没干好事儿啊!”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蒋碧云骂道。 “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急什么啊?”钟跃民笑道。 “钟跃民你就缺德吧!”郑桐骂道,“我这好不容易找个空挡,就被你这么坏了!” 蒋碧云大怒,“郑桐你个混蛋!” “哎呀,正所谓食色性也!咱们这点事儿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郑桐无赖道:“跃民就是羡慕嫉妒我们,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肯定是故意跑来搞破坏的!” “秦岭还没有消息啊?”蒋碧云关心道。 “嗨,有信儿也没用。”钟跃民并不想多说,“我帮你们问了奎勇,现在城里房子确实紧张,你们想要弄间房还要些时间。” “没事,我们已经打算好了,碧云去上学,我也准备参加研究生考试,到时候都去住宿舍。”郑桐道,“等毕了业参加工作,咱们就能分房了。” “也挺好,蒋碧云报了什么学校?”钟跃民问道。 “都是师范学校,等毕业继续当老师。”蒋碧云回答道。 “你呢?”钟跃民又看向郑桐,“学历史?” 郑桐笑笑:“我除了会历史,其他一个都不会,只能这么着了。” “好好准备,你肯定能当个穷酸学者的。”钟跃民拍拍他肩膀。 “我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儿啊?”郑桐咂摸了半天道。 ······ 进到九八年,钟跃民最大的感受就是城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这些人聚集在街头,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阔气一点扛着大个儿双喇叭豪华录音机,疯癫游荡。 遇到做派强硬的干部,这些年轻人还要被骂两句,当然这些年轻人也不在乎。唯独遇到小脚侦缉队和联防的时候要机灵点跑路,不然被收容了又要通知家里来领人。 大院儿里也有很多青年回来了,大人们忙着建设国家,只留下这些人无所事事在家里。 这些人掌握更多的资源,也能看到更多的外面的东西。 港台的磁带、录像带、武侠小说、各种电子表开始在这些人之间流传,越是不让他们干的事情他们就越热衷,三五不时的还会私下组织趴体,聚众蹦迪。 钟跃民已经无数次收到参加聚会的邀请,但他都给拒绝了,他实在没办法接受在这么古董的音乐中跟蚂蚱一样乱蹦乱跳。 除此之外,伤痕文学在年轻人中颇为流行,各种纪念反思大行其道。大伙儿互相见面不说两句对过去的批判,就好像不是地球人一样。 钟跃民自己也看过两本,有些写得确实不错,可大部分在钟跃民看来作者都是受害妄想狂,插个队下个乡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一样,受学校迫害、受组织迫害、受村里干部迫害,受知青排挤…… 钟跃民也真是奇怪,这都是什么人物,这么多人要害他?而且受了这么多迫害,还能活到现在,还真他娘的顽强! 钟跃民上课的时候收了两本小说,看到类似的内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同学们关于上山下乡、wenge大伙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我,别看这些生编乱造的小说,都是胡扯!” “老师,书里说的女知青被欺负的事儿也是编的?”有女学生问道。 “你真当男知青都死绝了?”钟跃民道:“知青点儿一般都男多女少,女知青都当宝一样护着,自己都不够分,还能让别人祸害咯?” “哈哈哈……”教室里同学大笑。 有人不服,“那云南的事儿也是假的?” 他说的是云南两个女知青被兵团干部强暴的事情,这事儿经过一些文章的渲染,在全国都引起轩然大波。 “你说的这事儿是真的,前几年我就听说过,但是这属于极端个案,而且几个罪犯当年就枪毙了!”钟跃民道:“现在这事儿又被翻出来,除了又把受害的两位女知青伤口撕开,我想不到有任何意义。” 教室里一下子陷入了激烈的讨论,钟跃民说的信息量太大,而且他们之前也完全没有从受害者的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 “老师,那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呢?” “谁说的都不对,真相靠你们自己去发现。”钟跃民道:“怎么发现?多读书!” “啪啪啪······”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 “钟跃民同志,请留步!” 钟跃民一下课,就被俩警察叫住,陪着的还有学校保卫处的同志。 “请问有什么事儿吗?警察同志。” “是这样,咱们有一些情况想要跟您了解一下,请跟我们到办公室一趟。”警察倒是挺客气。 钟跃民脑子飞快旋转着,“没问题,你们带路吧。” 钟跃民被带到保卫处的办公室里,一位警察从包里掏出几本书,赫然就是数理化自学攻略,油印版的。 “这个书是你编的?” 钟跃民点头,“是我编的,主要是给学生们复习用的。” “你一个人?” “对,我一个人。” “那你在编书期间有没有接触过高考出题组的人?”一个警察直接了当问道。 “我连出题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哪儿去接触啊?”钟跃民反问。 “真不知道?” “据我所知这是国家机密,我就一普通学校老师,也没有途径知道啊!” “那你本事还真挺大,这套书里面有好几道题跟高考题类似,实在是容不得我们不怀疑。” “那没辙,只能说我和出题组英雄所见略同吧。”钟跃民笑道。 另一个警察问道:“现在市面上流传正规印刷的书,你知不知道情况?”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编这个书就是为了方便学生复习,至于流传出去之后怎么样了,我这是一无所知。”钟跃民淡然道。 “那行,今天咱们情况就了解到这儿,以后如果还有情况,还请钟老师配合。” “一定,一定。” 两位警察刚要出门,年级稍大一些的回过头道:“你这书真是给学生帮了大忙了,真要谢谢你。” 钟跃民有些迷糊,再谢也轮不到警察来谢啊。 警察解释道:“我家小子去年也高考,多亏了您这本书,他考得还行!” “您甭谢我,都是他自己努力!” 过了很久钟跃民才知道,因为他的这本书,北京地区考生比其他省平均分数高出十多分,引起了教育部的高度怀疑,才有警察来找他了解情况。 钟跃民当时冷汗直流,他自以为做的挺隐秘的事情,其实都被国家看在眼里,只是没空找他麻烦罢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教研室挂牌 “怎么着,你小子还舍得回来啊?” 钟跃民一进门,就被钟山岳阴阳怪气地责怪。 钟跃民舔着脸,笑道:“我回来看看您老人家啊,是不是?” “哼!”钟山岳鼻孔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扭过头看自己的报纸。 钟跃民也不在意,看小手在厨房里忙碌,“小手怎么是你做饭哪?” “钟伯伯不喜欢吃食堂的菜,我就专门儿给他做。”小手道:“哥你也洗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好咧!”钟跃民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我手艺比不上你!”小手不好意思道。 “你肯定做的比我强,我都好长时间没做过饭了。”钟跃民道。 “那您也比我强。”小手一边上菜一边道。 “强也没用,他老子到今天都没有吃上过。”钟山岳冷不丁道。 “这事儿可不怨我!”钟跃民叫屈道:“您自个儿算算,您在家里吃过多少顿饭?以前是工作忙,后来没机会,现在是见我烦!” 钟山岳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眼见着就要摔筷子,小手赶忙宽慰:“晚上就让跃民哥给您做饭吃!以后一直都有机会。” “今儿晚上我肯定给您做啊!”钟跃民接着道:“不过之后嘛,我有空做,您可不一定有空吃咯。” “说什么怪话呢?”钟山岳有些糊涂。 “今天的光明日报看了吗?”钟跃民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头版头条,您看看?” “哦?”钟山岳知道钟跃民不会那这事儿开玩笑,拿过报纸,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起来。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评论员文章,跟您之前发的内参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钟跃民一边夹菜一边道。 钟山岳也不言语,来回把文章看了好几遍,突然拍案而起,拿起桌上的电话:“小于,赶紧安排车,我要出去一趟!” “是!” 钟跃民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对面的回答。 紧接着就见到钟山岳换上正式的衣服,打理了一下头发,拿上包就要出门了。 “钟伯伯,您饭还没吃呢!”小手端着汤碗,连忙道。 “等我回来再吃。”钟山岳丢下一句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钟跃民不急不躁道:“咱们先吃饭吧,我爸今天估计是不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钟伯伯这么急急忙忙的?”小手好奇道。 “他老人家马上就要日理万机了,你以后也不用天天费心给他做饭了。”钟跃民道。 “啊?”小手更懵了。 “你之后就知道了。怎么样?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钟跃民问道。 “收到了。”小手有些害羞。 “哪个学校?”钟跃民来了劲。 “中国地质大学,学考古。”小手道。 “考古?”钟跃民笑道:“那倒是蛮附和你的专长的。于北蓓呢?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她考上了吗?” “考上了,她被北京外国语学院录取了,学英语。”小手回答道。 “嘿,那她还真挺厉害!”钟跃民高兴道:“那她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都没见她人啊?” “她最近都在家里学英语呢,她说以后要当一个翻译官。” “当翻译官?那她还真挺有志气啊。”钟跃民问道:“那你呢?你有什么梦想?” “我?”小手想了想,“我就研究那些老物件儿,想知道我感知到的那些历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有想法!”钟跃民赞道,“说不定咱们家到时候就真成了考古学家了。” “嘿嘿,我还差得远呢!”小手道。 “你哪儿差了,谁要说你差,你把家里这些东西给他摆出来,吓死他们!”钟跃民道:“你现在的收藏品我敢说是全国第一!” “那些都是你的。”小手道:“要不是您出钱,谁舍得花那么多钱收这么老物件儿啊?” “钱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面就值了。”钟跃民心有所感道。 “那您除了这些老物件儿,您的梦想是什么啊?”小手问道。 “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吧。”钟跃民想了想道,“我就希望这辈子别为钱、为名、为权所扰,自由自在的活着。” “那得花多少钱啊?”小手脱口而出道。 “得,我到底还是个俗人,还没你想得通透!”钟跃民自嘲道。 ······ “跃民,这书真是你编的?”张主任一大早就把钟跃民叫到办公室。 钟跃民憨笑道:“是我编的。” “要不是教育部通知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张主任似怒非怒:“这上面的中国高中教研室是个什么单位?” “嗨,我自己瞎编的,不是想着更权威一点嘛!”钟跃民笑道。 “你胆子还真不小!国字头的单位都敢瞎编?”张主任斥责道。 “嘿嘿······”钟跃民只能憨笑。 “不过你小子运气好,不少学生都写信给教育部表扬你这个莫须有的教研室,上面也不准备追究你的责任。” 钟跃民喘了一口大气,心想下次换个地方上的小单位。 “但是。”张主任话锋一转,“你这套教材毕竟影响很大,客观上也为广大学生提供了帮助,组织上决定然你把这个教研室办起来。” “啊?”钟跃民有点懵,“我这个是假的呀……” “组织上说你是真的就是真的!”张主任虎着脸,“你对组织上的决定有什么意见?” “没有!坚决拥护组织决定!”钟跃民态度坚决,言之切切,转脸又哈着脸:“主任,这个算是个什么级别的单位?” “级别?”张主任愣了会儿神,“没有级别,就挂在学校下面。” 钟跃民还不死心,“那学校是不是支持点经费和人员编制啊?” “系里给你们支持个办公室,其他的自筹。”张主任一句话让钟跃民有些晕。 “不是,主任,这又不给钱又不给编制,这算哪门子教研室?我一光杆司令,累死也干不出个一二三啊? “你也是兼任教研室主任,组织关系还在我们系里,该上的课,一节都不能少。”张主任笑眯眯道,“跃民呐,组织上对你期望很大,好好干。多出些好复习材料,方便广大学生啊!” 钟跃民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在张主任脸上,“主任,咱们这个教研室盈亏怎么算?” “这个组织上倒是没提……”张主任推了下眼镜,“盈亏自负吧,我琢磨着你们再亏也就亏个工资吧。” “得,组织上根本就没想着咱们能挣钱!”钟跃民心里吐槽着,脸上还堆着笑:“那咱们出的教辅书能申请到版号吗?能出版吗?” “这个没问题,你去找学校出版社就行,那边的同志会帮你解决的。”张主任接着说出一个更加喷血的消息,“这两套自学攻略,他们已经开始印了,估计很快就能送到全国各地去了,跃民你可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儿啊!” “不是,这还没跟我商量就印了?”钟跃民急了,这都印上了,报酬稿费还怎么谈? “都是本单位的,我跟你说一声不也一样?”张主任不明白钟跃民心里的痛,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钟跃民只好败下阵来,摇摇手告辞。 出了门,还听见张主任喊:“办公室钥匙问后勤老方拿!” …… “跃民,听说你当上主任了?” 当钟跃民正在收拾办公室的时候,罗锦兰和解梅笑嘻嘻地过来恭喜。 “我这是三无主任!”钟跃民没好气道:“没钱、没权、没手下。” “那也是个主任呐!”罗锦兰笑道:“你现在缺人,要不把我们也给收了?” 钟跃民眼前一亮,“我这儿可没工资啊。” “没问题,我相信你肯定不会让我们吃亏的!”罗锦兰拍拍钟跃民肩膀道。 钟跃民正要表示感动时,罗锦兰又追了一句,“这个月卖书的分红是不是要给了?” “你可真够财迷的啊!”钟跃民笑道,“你存那么多钱干嘛?” “存嫁妆啊!”罗锦兰宣布道,“我要在二十九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别怪我提醒你啊,您今天可都二十八了。”钟跃民无情揭露道。 “虚岁二十八,周岁二十七!”罗锦兰纠正道。 “得,您年年都十八成不成?”钟跃民无语道。 “那还不成老妖精了!”罗锦兰道,“我的钱你可以不急着给,解梅的钱你总要给吧?” “解老师急着用钱?”钟跃民看向解梅。 “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钟跃民反问。 “解梅申请了赴美留学,她过一段时间就要出国了。”罗锦兰道。 “嗯?”钟跃民有些吃惊地看向解梅,“已经定了?” “没呢,你别听锦兰瞎说,我刚刚交了报名申请,能不能去还要考试呢!”解梅有些难为情道。 “你英语那么好,肯定能考上!”罗锦兰连忙道,“跃民,你可得想办法给解梅多凑点路费啊!” “那当然,美元的事儿我给你办了!”钟跃民心里想的是,看看王荣和二毛他们有没有路子,从黑市换点,不然去银行换太坑了。 解梅连忙道:“不急,不急,我还没有考上呢,说不定到时候厉害的人太多,根本轮不上我。”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其他的我不说,就我们学校,有几个英语比你好的?”解梅道:“你要是考不上,那咱们学校就没人能上了!” “跃民英语也很好啊!”解梅道:“跃民,你准备报名吗?” “真的假的?”罗锦兰有些难以置信。 “跃民经常看英文专著,都是非常著名的外国学者写的。”解梅道:“跃民,你也考虑报名吗?” 罗锦兰和解梅都望着钟跃民。 “我还没想过?”钟跃民道:“我之前都不知道这事儿,容我考虑考虑。” “那你要快点了,这个星期五报名就截止了。”解梅道。 “嗯,我会慎重考虑的。”钟跃民冲解梅笑笑。 “哎呀!你们两个太坏了,就欺负我英语不好!”罗锦兰抱怨道:“你们要都走了,谁陪我呀?!” “哎呀!这事儿不是还没有定吗?”解梅安慰道:“再说我们走了又不是不回来!” “哼,谁知道你们到时候是不是出去就不回来了!”罗锦兰故意挑刺儿道。 “谁脑子有病才在国外一直待着呢,做二等公民有什么好的?”钟跃民道。 罗锦兰高兴地附和道:“就是就是!” “行了,咱们这个教研室虽然要什么什么没有,但是架子不能倒!”钟跃民道:“咱们得招兵买马。” “怎么招?”罗锦兰弄不清钟跃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咱们可以在学校里广发英雄帖,征募有意于帮助高中学弟考大学的同志,加入咱们!”钟跃民郑重其事道:“而且咱们也要考试!语数政史地物化,任选其一,只有考试分数够的,才能加入咱们!” “好!”罗锦兰啪啪啪鼓掌叫好。 解梅也被钟跃民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有些发笑,强忍着鼓掌叫好。 钟跃民道:“别笑啊,这小小的一刻若干年之后肯定会变成伟大的瞬间,你们可是见证了一个教育巨头的诞生!” “嗯嗯嗯!”罗锦兰和解梅明显是敷衍。 ······ “小手,老爷子回来了没?”钟跃民进了家门就瘫在沙发上。 “没有回来,秘书打电话说,钟伯伯一直在参加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得,这老爷子就是个官迷!”钟跃民道:“闲在家里看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上班了比谁都精神!” “钟伯伯那是为人民服务,怎么能说是官迷呢!”小手笑道。 “小手,你什么时候被我爸给收买了?怎么帮他说话呢?”钟跃民抱怨道。 “我这是讲道理!”小手道。 “对,郑桐最近是不是天天跟你后面呢?”钟跃民想起另外一件事儿。 “对,他现在天天跟我一块儿出摊,熬到大早上才回家。”小手回答道:“他学习劲头倒是挺足的,特别好学!” “那小子还说要考历史学研究生,这么天天熬夜,能考得上吗?” 小手没有回答,显然没跟郑桐讨论过。 钟跃民想了想,“不行,我去找他聊聊。” “哥,不吃饭了?” “去郑桐家吃,你可以少洗个碗。”钟跃民说着就出了门。 第二百八十七章:教研室挂牌(下) “跃民,你这是狗鼻子啊?一到饭点儿你就来了!”郑桐一见钟跃民来了,立刻开玩笑道。 钟跃民看着睡眼惺忪的郑桐,道:“你这是吃早饭还是中饭啊?” “早中饭。”郑桐从铝锅里盛出一碗粥,递给钟跃民,“就一些酱菜,凑合一顿吧。” “你就吃这个?”钟跃民道:“早知道我就在家里吃了。” “不吃拉倒!”郑桐把递出去的碗又拿回来,捧着碗呼啦呼啦吃起来。 “昨晚上熬到几点啊?”钟跃民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别说,白粥就点酱菜,还真香! “一直待到早上五六点,你别说这几点真是涨了见识了!”郑桐特别兴奋,“手爷真是太牛了!那个眼力劲儿真是牛逼!” 钟跃民笑道:“那你是真心佩服小手了,都叫上爷了!” “真是不服不行!”郑桐摇头晃脑道:“你是没见到,手爷一进场那真是全场的焦点!所有好东西都拿过来先给手爷过目!” “没想到小手还有这排场!”钟跃民心想,让小手在家里做饭是不是太浪费了! “我跟你说,通州的农民都让手爷给激励起来了!”郑桐谈兴很浓,“听说他们一到农闲就骑辆自行车到处扫街,真找出不少好东西!” “那你准备怎么着?以后跟小手混了?” “我倒是想跟手爷混呢,可手爷已经准备去上学了,没工夫搭理我。”郑桐郁闷道,接着又盛了一大碗粥。 “你不是说考研吗?复习得怎么样了?”钟跃民问道。 “看着呢,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了。”郑桐底气十足道。 “你丫别栽沟里了啊,到时候蒋碧云是个大学生,你丫还是个初中生,把媳妇儿给搞丢了!”钟跃民也接着盛了一碗粥,“这粥还真不错,你妈煮的吧?” “除了我妈也没人给我煮,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我爸恢复工作又焕发了第二春,整天不着家,我妈上班,我两个妹妹上学,连蒋碧云也去学校了。”郑桐颇为心酸道。 “你要不来我们刚成立的教研室吧,帮我们编文科的教辅资料吧。”钟跃民道,“忙完了你就复习功课,跟我做个伴儿。” “这个行,这个报酬怎么算?”郑桐搓着手,一副财迷样儿,“我算是感受到有钱的好处了,我把生活费往我妈面前一摆,我妈对我笑得都多了一些!不然这粥我可喝不上!” “放心吧,钱肯定少不了你的,你上次弄的文科攻略现在都在卖,过两天把分红拿给你。” “这个可以有!”郑桐高兴地把酱菜推给钟跃民,“你多吃点儿,多吃点儿!” 钟跃民望着空空如也的铝锅,“粥都没了,光让我吃酱菜,想齁死我啊?” ······ 钟跃民对着眼前的郑桐、罗锦兰和解梅道:“今天是咱们教研室正式开张的日子,一会儿咱们几个都负责招待来报名的同学啊。” 郑桐看看冷冷清清的办公室门口,“怎么还没人来啊?” “现在才八点半,还早着呢,咱们再等等吧。”罗锦兰看看手表道。 “对,学生都喜欢睡懒觉,咱们等等。”钟跃民赞同道。 接着几个人都开始干自己的活儿,一时间办公室里无声无息。 这么一等就是一上午,郑桐有些不耐烦,走到办公室门口,“咱们这牌子是不是写得太小了,学生们不认识路啊?” “咱们招募令写得很清楚,同学不可能找不到地方!”罗锦兰道。 钟跃民听见他们说话,把书一合,“走了,去食堂吃饭。” “那下午还等吗?”解梅问道。 “咱们招募令上说是几天?”钟跃民问道。 “三天。” “那咱们就等三天。”钟跃民道。 “真等三天啊?”郑桐叫苦道:“要是真没人来怎么办?” “有没有人来是一回事儿,但咱们既然招募令都打出去了,不能说话不算。”钟跃民道。 “跃民说的对,咱们要言而有信!”罗锦兰同意道。 “行,就这么定了,咱们去吃饭吧。”钟跃民道。 等几个人刚出办公室准备锁门的时候,突然一个大高个跑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上课的地方比较远,我来晚了!” “同学你是来报名的?”罗锦兰惊喜地问道。 “对对,我是看了你们的招募令来报名的。”来人道:“我是不是来晚了?” “确实有点晚了。”罗锦兰道,“照道理我们不应该再招你的。” 来人真以为自己来晚了,错过了机会,顿时有些沮丧。 “不过。”罗锦兰话音一转,“你是因为上课教室太远了,也算情有可原,我们给你一次机会吧。” “对,给你一次机会。”郑桐憋着笑道。 “行了,别装了。”钟跃民笑道:“小李,你怎么来了?” “钟哥,我真是来报名的,你们还缺人吗?”小李道。 “缺!你擅长什么科目啊?”钟跃民问道。 “我文科还行。” “那行,你就跟着郑桐编文科的教辅材料。”钟跃民道。 “等等!”愣了半天的罗锦兰道:“你们认识啊?” “哈哈,当年我们一块儿去插的队,你说认不认识?”钟跃民笑道。 “罗老师,我也认识您,我当年在陕北插队,你到我们村儿建坝,我远远看过您!”小李对罗锦兰道。 “真的?”罗锦兰有些惊喜,“可惜咱们当年没有认识。” “现在认识也不晚,走,咱们吃饭去,都快饿死了!”钟跃民打断他们,拍着肚皮,拉着他们往外走。 小李问道:“还有其他人呢?” “没了,就你一个。”钟跃民道。 “啊?”小李疑惑地看向罗锦兰:“刚才罗老师不是说······” “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罗锦兰连忙道。 小李愣住了,发现罗锦兰确实什么都没说。 “行了,好不容易等到你这条鱼上钩,你想跑路可就没门儿了!”郑桐一把搂住小李的肩膀,“上了贼船可就下不去咯!” ······ 中国高考教研室总算是跌跌撞撞地开始了运作,因为距离七八年的高考时间不长,他们主要的任务就是对之前的自学攻略进行改版,使之更加贴合高考的实际。 因为有了正规出版社的支持,他们的更新版本一万本,就大批量地印刷输送到全国的新华书店。 唯一可惜地是,出版社不是按照印数来跟教研室结算稿费的,而是按照字数结算,尽管已经是给了最高的稿费标准,但是离钟跃民的期望还是差很远。 “童科长,咱们这书能按照印数来结算稿酬吗?”钟跃民站在出版社办公室里跟负责对接的童科长沟通。 “钟老师,别说咱们出版社,满中国都没有按照印数来算稿酬的。”童科长有些不耐烦,“我们给你们的稿费已经是按照最高标准了!” “您再高标准,咱们这套书也才一百多万字,我们整个教研室十来个人忙乎好几个月,才挣这么点儿费用?” “同志,这些费用已经不少了!”童科长道:“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就不要那么斤斤计较了!” “童科长,真没得商量了?” “没有。” 钟跃民一看没戏,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 “胖子,胖子!”钟跃民一脚踹开钱胖子家门。 钱胖子胆战心惊地从里屋出来,连忙关上门,“轻点儿!” “怎么了?你这是······”钟跃民觉得莫名其妙道。 “出事儿了!”钱胖子还有些不放心,隔着窗帘往外打量,“海军大院儿姓曾的那孙子被抓起来了!” “曾宝军?”钟跃民脑子里真有这么个人。 “对,就是他!” “那小子怎么了?我记得他爷爷是中将啊?怎么好好给抓起来了?” “在家里组织开趴体,男男女女的,在家里挑贴面舞!”钱胖子低声道,“别人举报了!” “这小子胆子够肥的啊!”钟跃民感叹,“定了什么罪?” “聚众淫乱!”钱胖子道。 “霍,这警察局够狠的啊,这小子这是被当成典型了?” “可不是嘛!现在这个革干子弟乱的很!上面正想着整治呢,曾宝军撞枪口上了!”钱胖子道:“现在谁说情都没用!” 钟跃民看钱胖子胆战心惊的样儿,问道:“那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我前一段被他们诱惑,也去了几次······”钱胖子不好意思道。 “你这算是青春期叛逆,还是春心萌动?”钟跃民笑着调侃道。 “兼而有之吧。”钱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主要是被那么腐败堕落分子给诱惑了,不然我这大好社会主义青年,能去那种聚会?” “你丫就算了吧!”钟跃民道,“我看你正巴不得他们诱惑你呢!怎么着裹上几个姑娘没有?” “那当然······没有了!”钱胖子沮丧道:“那帮大院儿的姑娘,个个眼高于顶,没一个看得上我的!” “那他们干嘛让你去啊?” “还不是看上我手上的货了!”钱胖子骂道:“那帮孙子就是利用我,活该他们倒霉!” 钟跃民听着觉得挺好笑,“得了,跟你说件正事儿。” 第二百八十八章:赴美 “跃民,照你这么说,这成了正规军,怎么反而没有在鬼市上挣的多了?”钱胖子听说了钟跃民在出版社的遭遇,吐槽道。 “出版社自己也不挣钱,负责的那个科长给我算账,他们出版的书都是按照成本价给新华书店,书店卖掉了才给钱,整个就是个糊涂账!” “那你们忙乎半天,不都成了学**做好事了?”钱胖子道。 “可不就这么回事儿嘛!”钟跃民苦笑:“教研室要是不挣钱,哪有能力聚集更多的人才加入咱们,出更多更优秀的教辅资料呢?光靠喊口号,哪有动力创新?” “那你的意思是?” “华立那边继续做,往全国发货,甚至咱们要比新华书店更快出货!”钟跃民一咬牙道。 钱胖子迟疑道:“这会不会出事儿?” “被人家盗版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钟跃民笑道,“再说,咱们是原作者,咱们不追究,出版社和书店更没有动力追究了!” “嘿嘿,确实是这么回事儿。”钱胖子想了想道。 “行了,回头我把样稿给你,你跟奎勇赶紧安排一下!争取在出版社铺货之前,把这批货发出去!”钟跃民叮嘱道。 “得咧!”钱胖子高兴道:“您放心,这事儿在我身上了!” “你要住这儿不安全,要不要去别处躲躲?”钟跃民道。 “去哪儿啊?荣子、二毛他们家不方便!”钱胖子道。 钟跃民挠挠头,“我爸现在经常回家,你去我家也不合适。奎勇家呢?” “他正在搬家呢!”钱胖子道,“再说他们家一大家子人,去他家也不合适。” “搬家?”钟跃民疑惑道,“怎么回事儿?” “这事儿说来挺好玩的!”钱胖子笑道:“奎勇前些天碰见一户人家跟隔壁犯冲,三天两头吵架,想换房子。他们家跟隔壁是两房劈成了两户,共用厨房卫生间,不怎么好换! 就找上了奎勇了,奎勇倒是知道另外一户人家,家里趁了两套房,但是在两个区,隔得远,就想换成一套房,方便照顾老家儿,最好带个能晒太阳的小院儿。 这么着,奎勇就把他们家房子给换出去了,吵架的两家隔得远远的,想要院儿的就住到奎勇家去了,奎勇就搬到两房去了。” “嘿哟,奎勇他们家还真就住上楼房了!”钟跃民也乐了。 “奎勇他们家那么个小破院儿还能换楼房,这找谁说理去?”钱胖子道。 钟跃民道:“奎勇今天搬家?” “对,唐哥、荣子、大勇他们都去帮忙了。” “走,咱们也去看看。”钟跃民高兴地拉着钱胖子道。 钱胖子被拉得一个趔趄,“还没穿裤子呢!你别急啊!” ······ 等钟跃民带着钱胖子到李奎勇家里的时候,他们正在搬东西。 “跃民,你怎么来了?”正忙乎着的李奎勇看见钟跃民,连忙迎上来。 “你丫搬家怎么没有通知我啊?” 李奎勇搓着双手,“你是正经上班的人,叫你不合适,有他们几个足够了!” “该通知就得通知,我要真没空,我也不会跟你客气!”钟跃民望了望院子里面:“东西都搬完了吗?” “差不多了!”李奎勇道:“不搬家不知道,我家这几间破屋里面有这么多东西!可把哥几个累坏了!” “有什么要帮忙的,你直说,我这还带了个壮劳力来了。”钟跃民指着钱胖子道。 “差不离了,要不是胡同太窄,卡车开不进来,我们早就搬完了!”李奎勇回头望了一眼他老娘,“妈,你就别琢磨那个水缸了!楼忙里每家都有自来水,用不着水缸!” “破家值万贯!”老太太教训道:“你这个不要,那个要丢,回头不都要买新的?!” 李奎勇扶着额头,头疼不已,显然跟老太太已经无数次沟通过这个问题了。 “大妈,这水缸太大了,楼房楼梯道窄,搬不上去!”钟跃民上去劝道:“别咱们大老远的搬过去,最后上不了楼,不是白费功夫吗?” “楼房楼梯真这么窄?”老太太问道。 “真窄,也就比我这腰宽一点儿。”钱胖子冲着自己腰围比划着。 老太太看看缸再看看钱胖子的腰,“嗯,那是窄了。真要上不去,让你们白费了力气,确实不合适。那,那就不要了。” “哎!”李奎勇连忙上前扶着老太太,“妈,您先上车,歇着,我保证给您收拾得妥妥的!” 老太太似乎也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那行,可你千万不许再丢东西!” “您放心,一件儿都不给您丢了!”李奎勇连忙保证,老太太这才在二妹的搀扶下去了卡车上。 “我的妈!”李奎勇擦擦头上的汗水,“这老太太越来越认死理,有些事儿实在没法儿跟她讲道理。” “老太太能跟你讲死理,你就偷着乐吧!”钟跃民道,“搁前几年,躺床上人事不知,现在可强多了!” “是是是,我该知足!”李奎勇笑道,“跃民,我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不能这么早回城,现在还混上了楼房!” “那你确实要谢谢跃民,要是靠你们厂分房子,估计你退休了都没戏!”钱胖子道。 “根本没戏,我们厂的正式工,有的都等了十多年了,我这临时工更加没门儿了!”李奎勇道,“要不是跃民让我当这个房虫儿,我根本没机会混上楼房,还是独立两房一厅一厨一卫!我他妈晚上做梦都能乐醒了!” “哈哈······”大家伙儿都笑出声来。 “奎勇,东西都装好了,咱们出发吧?”安排装车的唐铭喊道。 “唉,这就来!” 李奎勇最后打量了一眼住了二十多年的大杂院儿,拿上父亲的相框,锁上门,转身离去。 街坊邻居知道他们要搬家,都围在卡车边上,给他们送行。 有不少和老太太相交多年的老姐妹都隔着车窗拉着她的手,流着眼泪拉话儿,老太太也泪流不止,倾诉着万般不舍。 ······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钟跃民站在钟山岳背后,念着钟山岳大笔挥就的诗句。 “爸,您这手可真漂亮,宝刀未老!”钟跃民小小一记马屁哄得钟山岳哈哈大笑。 “隔离的时候就没干别的,光练字了!”钟山岳道,“时不我待啊!” “您老人家又是写字儿,又是心发感慨,怎么着,三中全会给您调整工作了!”钟跃民笑着问道。 “个人工作调整都是小事,这次会议把整个国家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上去,对内改革,对外开放!”钟山岳心情舒畅道:“这是历史的转折点!” “您老人家高明!”钟跃民夸赞道:“中国未来三十年从现在开始就不一样了!您老人家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臭小子!对你老子还戴高帽子!”钟山岳笑骂道。 “您赶紧说说吧,您老人家这次到底调整到什么岗位上了?”钟跃民问道。 “这次推举我做政治局候补委员,调我去计委,做副主任。”钟山岳轻描淡写,却掩不住眼里的高兴。 钟跃民道:“您这下可真牛!一下子到小国务院去了!这进步可真不小啊!” “去!没大没小,有这么跟自己老子这么说话的吗?!”钟山岳愠怒。 “您这算是过河拆桥啊!”钟跃民开玩笑道:“当初要不是我让您写信联系老领导老同事,您现在肯定闲在家里呢!我今天早上还看见李部长在大院儿遛弯儿呢,听说他都在家里闲了两年了!” “唉,老李也找过我,没办法,现在各个部门都是人满为患,只能让老同志退休,给年轻干部腾地方!”钟山岳叹了口气,感叹道。 “李部长就比您大三岁!”钟跃民冷不丁说了一句,然后在钟山岳恼火之前,转身离去。 “回来!”钟山岳喝道。 钟跃民站在房间门口,随时预备钟山岳发火。 钟山岳压住心里的怒气,“你参加留美筛选了?” “嗯,上个月刚考完试。”钟跃民淡定道:“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钟山岳道:“今天老领导找我闲聊,提到你,说你在首批赴美名单上。” “哪位老领导?”钟跃民好奇道。 “你还记得当年你参加部里元旦晚会,唱十送红军的时候,坐在第一排中间的领导吗?”钟山岳提醒道,“他老人家道今天都记得你!” 钟跃民回忆起来,“他老人家也出山了?” “嗯,恢复工作了,主管经济这块儿,这次我能成候补委员,也是他帮着说了话。”钟山岳道:“他还记得你,还问了几句你的情况,鼓励你好好学习,为国家做贡献。” “那么早的事儿,他老人家还记得?”钟跃民有些震惊。 “老领导说了,当年听见你唱歌,觉得特别感动,听你的唱的歌就想起当年经历的坎坷和曲折,想念起无数倒在革命路上的战友!”钟山岳有些动感情,“他让你有空去看看他。” ······ “跃民!” 钟跃民抬头看去,“罗老师,有事儿吗?” 罗锦兰望了望办公室的同事,低声道:“可以出来吗?有点事儿。” “好,我弄完手里的事情,就来。”钟跃民加快整理手上的文件。 “跃民,你真的要去美国了?”罗锦兰问道。 “嗯,教育部的通知已经下来了,这两天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儿,我就要去外国语学院参加培训班。”钟跃民回答道。 罗锦兰咬着嘴唇,“要多久回来?” “说不好,快的话三四年,慢的话七八年,看到时候的学习情况。”钟跃民回答道。 罗锦兰沉默了片刻,突然鼓起勇气,“有个问题我一直想要问你。” “嗯,你说。” “秦岭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你有考虑过其他人吗?” 钟跃民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次出国,其实我也想试着找她,即使希望渺茫,我也想试试。” 罗锦兰愣愣地看着钟跃民,眼泪突然就掉落下来,“一路平安!” 说完罗锦兰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 “跃民,你这真要出国了?”郑桐满脸羡慕地问道。 “你是不是也想去啊?”蒋碧云瞪了郑桐一眼,“你这刚考上研究生,就想远走高飞了?” “没有,没有!我是鱼,你是水,我离得开谁也离不开你啊!”郑桐甜言蜜语不要命地往外撒。 “德行!”蒋碧云不吃这套。 李奎勇道:“郑桐你丫还是不是男人?都快把蒋碧云当成菩萨供起来了!”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郑桐嘚瑟道。 “奎勇,你回头也找一个,让咱们看看你怎么对媳妇儿的!”钱胖子调侃道。 “我那肯定要好好疼媳妇儿啊!”李奎勇更加无耻,“我这找的可是亲媳妇儿!” “哦!合着我这就是捡来的?”郑桐反问道。 “哎哟!” 郑桐话音未落,就捂着耳朵叫起来,原来是被蒋碧云给拧了。 众人大乐。 “得了,今儿把大家聚一起,主要就是告个别,之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心里也放心了,来,大家喝一个!”钟跃民看着坐在一起的大伙儿道。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来,咱们祝跃民一帆风顺!” “一帆风顺!” 是夜,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七横八竖地睡在客厅里。 ······ “同志们,美国人跟我们生活习惯有很大不同,请同志们千万注意······上厕所不要用报纸擦屁股,这样会把马桶堵塞!” 外交部的工作人员事无巨细地给下面准备留学的同志讲解中美生活的区别,下面同志都很认真地拿本子记录着,钟跃民坐在后面差点笑喷。 这时候中美生活水准确实差得很远,不少同志连冲水马桶都没有用过,不怪负责的工作人员连用手纸上厕所也要提醒。 “跃民,待会儿咱们一起去买一些手纸吧。”解梅小声对钟跃民道。 “怎么了?” “听说美国的手纸比中国贵,咱们经费有限,能节约就节约一点儿吧。”解梅认真道。 钟跃民强忍着笑,点点头,“嗯嗯,有道理!” 第二百八十九章:赴美(中) 十二月的某一天夜里,首都机场的某间候机厅里灯火通明,钟跃民等五十多人等候在这里。 送行的外交部干部和每个人都说说笑笑,给他们交易打气,希望他们在美国好好学习,早日回国建设祖国。 轮到钟跃民的时候,外交部的干部顿时头皮发麻,“钟跃民,你怎么穿个军大衣回来了?不是发了置装费吗?!” 也不怪人恼火,看看其他人无论男女都是穿的黑色西装和银枪呢大衣,脚上穿着黑皮鞋。就钟跃民,里面穿着毛衣,外面裹着绿色军大衣,下面穿条藏蓝色裤子,脚上蹬着棕色牛皮短靴。 “张司长,这一身就是我置办的服装啊!”钟跃民装傻道。 张司长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们出国代表的是国家,你穿这么一身像什么样子?” “张司长,您也出过国,我听说美国非正式场合穿什么的都有,是真的吧?” “是。”张司长又接着道:“可你们出国是非常严肃的正式场合,你就这么穿?” “张司长,这一趟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穿着呢子大衣,回头到美国的时候就皱巴了,到时候美国佬一看,肯定觉得咱们穷酸。”钟跃民笑着道。 “你穿个军大衣人家就不觉得你穷酸了?” “我这大衣本来就应该皱巴巴的,要是太板正那还像什么军大衣啊?”钟跃民辩驳道。 张司长被噎得没话说,美国那边联系人看见这边有情况,走过来,“张,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有位同志忘记带西装大衣了。”张司长没全说实话,估计怕在美国人面前影响不好。 “是这位同志吗?”美国人看向钟跃民。 “对,就是他,我们正在想办法。”张司长道。 美国人仔细打量了钟跃民身上的衣服,“酷!You have a good taste!你这一身就算在纽约也特别时尚!” “谢谢!”钟跃民笑着问道:“我穿这样的衣服去美国没问题吧?” “Sure!只要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穿什么都没问题!” 美国人追问道:“你这些衣服在哪儿买的?我也想弄一身儿!” 看来这家伙在北京待的时间还不短,连儿话音都出来了。 张司长在旁边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走开,随他们去了。 “张挺好,就是有时候太严肃了!”美国人看张司长走了,吐槽道。 “张很好,就是有时候太严肃了!”张司长一走,美国佬就开始吐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Peter。” 钟跃民伸出手去,“你好,我叫钟跃民。” “那我是否可以叫你钟?”Peter问道。 钟跃民笑笑,“我更加希望你叫我跃民,中国人姓在前,名在后。” “我知道,但是你们的名字发音太复杂,我经常叫错。” “叫错没关系,多叫几次就对了。”钟跃民道。 “OK,跃民。说真的,我第一次遇到像你这么善谈的人!”Peter道:“你的同胞们都太···太拘谨了!” “对,你这个词用的很对。”钟跃民道:“但是,Peter,你要相信总有一天所有中国人都可以和你谈笑风生的。” “谈什么?”Peter有些不明白,“这是个成语吗?” “谈笑风生,这是个成语,意思是?talk lively and jovially。” “哦,我又学了一个成语,我得赶紧记下来!”Peter随身掏出小本子,“哦,对了,跃民,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这身行头是哪儿买的呢!” “北京所有的商店里都有,这些就是很普通的商品。”钟跃民道。 “哦,我就知道你们的友谊商店是个阴谋!”Peter道:“里面的东西很多,可都不是你们老百姓平时用的,更像是针对我们老外的骗局!” “No,No,No!”钟跃民连连摇头,“这不是骗局,而是对你们外国人的特殊待遇,你要是去了我们老百姓的商店,你就知道里面商品很缺乏,远没有友谊商店里东西多。” “他们不让我去!”Peter抱怨道,“去了他们就把我当外星人一样,也不肯卖东西给我!” “哈哈。”钟跃民都可以想得出来Peter遇到的窘境,出主意道:“你可以让你的中国朋友帮你买,你自己去确实太引人注目了!” ······ 候机厅里其他学员见钟跃民跟个老美聊得热火朝天,都有些诧异,再偷耳听俩人聊得内容,都有些忍不住想笑。 解梅走上前来拉了一下钟跃民,“跃民!” 钟跃民明白她是想让自己注意影响,“没事儿,咱们到了美国,那儿全是像Peter这样的老外,咱们还不是得跟人交流吗?” &er道:“对,你们政府派你们去美国,就是让你们和我们交流的,你们都很优秀,但有时候太腼腆了,我们美国人都不喜欢这样的。” &er的建议,我们一定会注意的!”钟跃民笑道。 “同志们可以登飞机了!” 机组的乘务员终于来通知了,等待了好几个小时的留学生们终于松快了一些。 出了候机厅,钟跃民被凌冽的寒风吹了一个哆嗦,他把领子竖起来,把耳朵捂住,双手拢在袖子里,快速地往登机楼梯跑去。 其他人就不行了,呢子大衣抗风不行,袖子又窄,只能把手插在口袋里,迅速跑过登机坪。 “跃民,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你呢?”解梅坐下来之后就兴奋地到处研究着,钟跃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激动过。 钟跃民望着飘洒着雪花的窗外,摇摇头,“我也没有。” 大家坐定下来,也都注意到飞机外面洋洋洒洒的雪花,“下雪了!会不会影响飞机起飞啊?” “不知道啊,舱门坏了,咱们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再下雪,别咱们今天飞不了吧?” “稍安勿躁,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了,不在乎多等一会儿。”有年纪大些的同行者道。 “同志们,请大家按照我的示范,系上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空中小姐广播道,同时飞机也慢慢地滑行起来。 “飞机动了,马上就要起飞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单纯的等待着实让人厌恶。 钟跃民透过舷窗,默默看着窗外的机场,静静感受着因飞机加速度而产生的失重,邻座的解梅脸色煞白,她是第一次坐飞机,而此时的飞机密闭隔音效果很差,整个机舱里充斥着巨大的引擎声音,机舱也随着速度的提升产生剧烈的颤抖。 钟跃民以前做过飞机,有过类似的体验,他对飞机的可靠性还是有信心的,看着战战兢兢的解梅,他轻轻拍拍解梅的手背,想让她稍微轻松一些。 解梅转头朝钟跃民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此时飞机却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吓得解梅一把拽住钟跃民的胳膊,拼命用力,死死抱着不放。 钟跃民被她拽的生疼,又不好把她拉开,只好拍着她的胳膊安慰。钟跃民余光扫视,发现几乎所有人都仰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紧紧握着扶手,一声不吭,显然大家都有些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进入平飞模式,机身也不再颤抖,引擎的声音稍微平稳一些,钟跃民听见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吐了长长的一口气。 “嘿,解老师!”钟跃民轻推了一把解梅,“飞机进入平流层了,没事儿了!” 解梅抬头,仔细感受了一下,“到地方了?” “没到地方,还早着呢!”钟跃民有些好笑,“飞机进入平流层,飞得平稳一些了。” “哦哦。”解梅这才恢复了一些理智,连忙松开钟跃民,用手理了理头发,“谢谢你啊。” “没事儿,第一次坐飞机都有些紧张。”钟跃民笑道,他松开安全带,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还别说,这时候的飞机座位之间还挺宽松。 解梅连忙阻止,“跃民,你怎么能松开安全带呢?赶紧系上,这样不安全!” “没事儿,飞机平飞了,现在可以解开安全带了,老是系着不难受吗?”钟跃民边说边脱掉军大衣挂在仓壁上,现在舱内温度还挺高,他额头上有些白毛汗。 解梅还想说什么,突然广播响了:“尊敬的各位旅客,现在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各位可以解开安全带,如需解手,机舱前后有洗手间。” 解梅闹了个红脸,原来是自己过于小心了。 “解老师,我建议你把里面的衣服脱了,然后挂起来,不然这一路坐过去,衣服肯定皱的不能看了。” “啊?”解梅有些为难,她确实没想到这点,“这儿没有衣服架子啊?” “可以找空乘员借一个,他们应该有。”钟跃民说着,举起手来。 坐在最前面的空中小姐看见他举手,连忙走过来,“同志,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你好,能不能借个衣服架子给我,她的衣服需要挂起来,另外给我们两条毯子。” “好的,请稍等。”空中小姐特有礼貌,迅速去给他们拿东西。 解梅小声对钟跃民道:“空中小姐好有气质啊!长得也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 “那是,人家都是千挑万选出来,能不好看妈!”钟跃民笑道。 第二百九十章:赴美(下) 空中小姐动作挺快,拿来了衣服架子,帮解梅把西服和大衣挂好,又把毯子递给他们。 “两位同志,需要喝点什么吗?”空中小姐可能是看见了两人额头上的汗水,于是贴心地问道。 解梅愣了一下:“还有喝的吗?” “当然,我们飞机上有各种饮料。”空中小姐微笑着回答道。 “具体有些什么?”钟跃民问道。 “有热水、茶、咖啡、汽水、啤酒、茅台······” “嚯,连茅台都有!”钟跃民有些惊讶,这年头飞机上还可以喝酒? 空中小姐回答道:“有的,不过空腹饮酒对身体不好,建议过一会儿用餐的时候可以小酌两杯。” 钟跃民笑笑,“那有可乐吗?给我来一瓶吧。” “好的。”空中小姐又问解梅,“这位同志,您需要喝点什么?” “啊,哦······”解梅有些迟钝,“我也要可乐吧。” “好的,请两位稍等。” ······ 可乐拿上来的时候,钟跃民顿感亲切,可口可乐的百褶裙造型的玻璃瓶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插上吸管,来上一口,顿时爽爆了! 邻座的解梅却把自己呛得直咳嗽,“这气儿怎么这么多啊?” “气多才好喝呢!”钟跃民道:“要是冰镇的就更好了!” “我觉得一般般,不如冰峰好喝。”解梅撇撇嘴。 “那可惜了,到了美国全都是这个味儿的可乐,冰峰你可就喝不着了!”钟跃民道。 “跃民,我们现在是往哪个方向飞啊?”解梅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突然问道。 “往西飞,应该先到巴黎。” “我听说过巴黎,那里有巴黎铁塔、香榭丽大街,还有福楼拜、大仲马、莫泊桑、维克多雨果。” “呵,你看过的书还真不少。”钟跃民笑道,“我还一直以为你是那种······” “那种永远一本正经、从来不出格的人?”解梅反问。 钟跃民摸摸鼻子,“是有一点。” “你有没有听说过变色龙?” 钟跃民点头。 “变色龙到什么环境中就变成相应的肤色,让天敌找不到,这就叫保护色。”解梅自嘲地笑笑,“我就是永远披着保护色的变色龙。” “你不会喝可乐喝醉了吧?”钟跃民回首扫了一眼机舱里的其他人,还好,都在闭目休息。 解梅道:“我没有醉,也没有疯,我只是把自己压抑太久了,我就想和你说说话。” “嗯,你想聊些什么?”钟跃民问道。 解梅喝了一口可乐,仿佛那真是白酒一般,“跃民,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好的。” “我是说,你有没有哪怕一点,一点点喜欢我?” 大段的沉默。 钟跃民内心是无比地震惊,罗锦兰对他有一些好感他是清楚的,但他从没有想过一直在罗锦兰身边沉默寡言的解梅也有类似的想法。 “我……”钟跃民觉得自己喉咙里仿佛被灌进了好几桶胶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不用现在回答我!”解梅此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等你想好了再和我说,好吗?” 不等钟跃民回答,解梅就偏过头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钟跃民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极大的怀疑,难道是穿越让自己变成了人见人爱体质? 连解梅这样冷淡的绝情师太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会是老天爷在耍他吧? 其实不是老天爷,是作者君在地铁上有点无聊,哈哈哈…… 飞机继续在内蒙古上空翱翔,机舱里的众人都昏昏欲睡,机体偶尔会遇到气流产生一些颠簸,但大家也都习惯了。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耀在大家的面庞上,惊醒了众人。 “亲爱的各位乘客,现在北京时间早晨五点半,我们的乘务员即将为大家提供早餐服务,请在座位上稍后。” 解梅也从睡梦中惊醒,望着身边早已醒过来正在看书的钟山岳,“现在几点了?” “五点半,一会儿会有早饭,吃一点吗?” “嗯。”解梅望了望窗外的刺眼的阳光,“怎么天已经这么亮了?” “我们已经到很西边了,可能快要出国了,而且我们在云层上方,看太阳就比较清楚。” “哦。”解梅这时才有些清醒,看着钟山岳突然有些害羞或者尴尬。 钟跃民权当不知,专心致志等着早饭,一晚上就喝了一瓶可乐,实在太饿了。 “服务员同志?”突然有人举手。 空中小姐快速走过去,“你好,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机舱里面太热了,我能不能脱衣服啊?”说话的人钟跃民认识,是山西的一个大学老师,专长于物理工程技术。 空中小姐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忍着笑意,“当然可以脱外套,脱下来可以挂在舱壁的挂钩上。” “哦……” 机舱里顿时传来一阵原来如此的声音,接着大家纷纷站起来脱外套,看来早就热得受不了了。 解梅看看早已挂在舱壁上的外套和披在身上的毯子,顿时有些好奇地看着钟跃民。 “怎么了?”钟跃民感觉到她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飞机上面会热?” “猜的。”钟跃民道:“那些空中小姐天天在飞机上,她们就穿一身制服,肯定是最合适。咱们各个包得跟个球似的,肯定热的慌。” “呵呵······”解梅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这么损啊?!” “坐这么长时间飞机,总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钟跃民看了眼送餐过来的空中小姐,“不知道飞机餐有没有卤煮火烧,刚离北京小半天就有点想了!” 事实证明钟跃民想太多了,空中小姐送过来的飞机餐只有面包、饼干、香肠、一些玉米粒,还有一个橘子,喝的有可乐、橘汁、啤酒、茅台。 对于飞机上的大部分人来说,这样的伙食已经是特别丰盛了,大家吃得都尤为满意,不少人都选择喝两杯茅台,一是平时难得喝到,二是为了助眠。 钟跃民硬逼着自己吃了不少面包和香肠,他一想到未来很长时间都只能吃这些,胃口就差了很多。 解梅倒是吃得挺开心,她似乎已经开始享受这种西式简餐了,按照她的说法,中国人花了太多时间在吃上面,实在事对生命极大的不尊重! 钟跃民懒得反驳她,在他心里西方人根本不配和中国人谈吃,因为他们在吃方面和中国人比起来根本就是幼儿园水平,迷恋这种饮食习惯的中国人根本就是屁股坐歪了! ······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钟跃民一行终于抵达了法国戴高乐机场,他们将在这个庞大的机场中等待十二个小时,尽管不能从机场出去,但是所有人都有些莫名激动。 进入航站楼,几乎所有外国人都朝他们注视着,因为这群中国人不得不让人瞩目,穿着齐刷刷的黑色大衣的他们仿佛一群大兵,在这个色彩斑斓、五光十色的航站楼实在是太过于突兀。 当得知这群黑色“大兵”是来自红色中国时,机场瞬间有些沸腾,所有人都走近过来,想要看看来自神秘铁幕另一边的中国人到底是什么样。 “跃民,他们怎么都盯着我们?”解梅有些受惊,拽着钟跃民笑神问道。 “他们没见过中国人,有些好奇。”钟跃民回答道。 他看通行的其他人也有些紧张,于是看出来,跟围观的法国人打招呼:“Bonjour!” “Bonjour!”立刻有人回应,法国佬都比较热情,他们此时对中国人的观感还不错,没有后世因为无良媒体的污蔑而产生的偏见。 “你们是来自北京吗?”有人问。 “是的,我们来自北京。”钟跃民回答,“法国人民太热情了,我的同伴们都有些出汗了,我们可以到处逛逛吗?” “哈哈······”围观的法国人都笑了,“当然,欢迎你们中国人来到美丽的巴黎!” “谢谢!” 在和钟跃民相互致敬之后,围着的法国人都散开了,显然是明白了钟跃民的意思。 队伍里的领队赶忙走过来,“跃民,你跟他们都说什么了?” “我让他们麻溜滚蛋,别在我们面前爱事儿!” 领队一下子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们出国前可是外事培训过,我们出国在外代表的都是祖国,要注意影响!” “袁干事,你别着急。”解梅赶紧上来宽慰,“跃民跟你说着玩儿呢,他跟法国人很友好地交流了几句,就是说我们是从北京来的,想要到处逛逛。” “真的?”袁干事有些不相信,他能说英语,但是对法语就抓瞎了,有些将信将疑。 “真的,我听得懂法语。”解梅解释道:“跃民这人就是开玩笑,您别当真。他要是真跟法国人说这些胡话那些人也不会跟他有好致谢的。” “这倒也是。”袁干事点点头,对钟跃民道:“外交无小事!你可千万别干出格的事儿!” “知道了,您放心吧。”钟跃民笑着回应道。 袁干事看着钟跃民身上的军大衣,又有些心累,索性离得远远的,只是嘱咐解梅盯着他点儿。 ······ 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这群黑衣中国人将整个航站楼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个遍,特别是购物区。 他们在这里看到了太多之前从未见过的商品,也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资本主义的物欲奢靡。 “跃民,你怎么不去逛逛?”解梅在一间咖啡厅里找到钟跃民,此时他正在看书。 “太累了,不急在现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其实钟跃民真是的想法是觉得戴高乐机场实在没什么逛的,不管是规模还是商品的丰富程度,跟后世中国随意一个省会城市机场都没得比。 钟跃民一开始到处逛,主要是对这个时代的各种“复古”商品比较感兴趣。 此时摆在商场里的各种时髦商品,在钟跃民看来都是复古商品,看过一次也就够了。特别是那些引起中国留学生眼馋的电子产品,更是让钟跃民兴趣缺缺,实在是太大太笨重了。 “我也不想逛了。”解梅也坐下来,“这些商品是好,就是太贵了,随意一件都能花掉我们所有的零用钱。” “只能看不能买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儿。”钟跃民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我这儿还有些美金,你要是看上什么,我可以借你。” “不用!”解梅连忙推辞,“你帮我换的美金我还没有花呢!再说你要是借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得起!” “什么时候还得起再还。”钟跃民道,“买的东西可以让飞机上的空中小姐帮你带回去。” 解梅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拿了钱,“我有了钱立刻还你!” “没事儿,你赶紧去吧,时间不多了。” ······ “你好,中国人!” 钟跃民正坐着,看着受伤刚买来的报纸,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 “你好,美丽的小姐。”钟跃民抬头一看,是一位黑发女士,穿着棕色风衣,颇有一丝亚洲风韵。 “我可以坐下来吗?” 这次对方说的是中国话,钟跃民也没有特别惊讶,巴黎是欧洲大陆的中心,这里出现什么样的人,都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当然,有你这样的一位美丽的女士共座,求之不得。”钟跃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对方坐下,“你难道不对我感到好奇吗?”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很愿意倾听。”钟跃民微笑着道。 “你和你的同伴都不一样。”对方看了一眼钟跃民的装扮,“你很特别。” “谢谢,这是对我的称赞吗?” “呵呵,算是吧。”对方掩着嘴笑道。 ······ 转天,飞机继续启程,越过大西洋抵达美国华盛顿机场。 这时中美还没有正式建交,中国在华盛顿只有一个联络处,联络处的工作人员租借了一辆长长的银色大巴来接他们。 对于豪华大巴和美国笔直的马路,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路上众多的小轿车更是让众人感叹什么时候中国也能发展成这样。 钟跃民则感觉此时的美国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比后世多了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他一路上想的都是在戴高乐机场遇到的那位会说中国话的女士。 第二百九十一章:匹兹堡 在戴高乐机场和钟跃民搭讪的女士叫汉娜,她的爷爷来自山东,是一战援法的劳工。 汉娜从小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这就是她会说中国话的原因,她从小就听自己的爷爷讲述东方神秘中国的故事。 爷爷怀念故乡的人,故乡的高粱酒、白面馍馍和梆子戏。 汉娜血液里流淌着中国的血液,也着迷于中国的文化。但是爷爷去世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另外一个中国人,因为她们的小镇太小了,所以她来到了巴黎,她希望能在这里了解到更多关于中国的人和故事。 汉娜一听说戴高乐机场来了一群来自中国的客人,她就迫不及待地来到这里,想要见见来自爷爷故乡的人。 “汉娜,为什么选择我?”钟跃民听完了汉娜的自我介绍,有些好奇地问道。 汉娜道:“我刚才听见了你的发言,我觉得你比其他人更加开放,而且只有你一个人是独自行动的。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太突兀。” “不会,我非常高兴和你的相遇!”钟跃民微笑着,“我认为我是在美丽的巴黎遇见了自己的同胞,尽管你从未去过中国。”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我经常会陷入怀疑……” 钟跃民接话道:“怀疑自己是中国人?” “嗯。”汉娜轻轻点头,“可是我除了会说中国话,我的肤色、我的鼻子、我的眼睛都是法国的,我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你从你的爷爷那里继承了对中华文化的认同,而在中国无论你是什么民族、什么信仰、什么容貌,只要你认同我们的文化,你就是中国人,所有人都会认同这一点。”钟跃民回答道。 “哦!中国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家,你们有海一样宽阔的胸怀!”汉娜感叹道。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倒是我们的信念。”钟跃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装逼。 “有机会一定要去中国,去我爷爷生活过的地方看看。”汉娜道。 “嗯,一定会有机会的。” …… 钟跃民一行乘坐的大巴车很快抵达了驻美联络处,联络处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首批留美学者,并且安排了丰盛的欢迎宴招待大家。 但大伙儿很快遇到了难题,联络处室内太热,身上的大衣根本穿不住,但是供客人挂衣服的挂钩太少。 最后联络处的工作人员想了个办法,在走廊摆上两张桌子,供众人放外套。 “美国跟中国气候差不多,就是这个蔬菜实在匮乏,咱们厨房的大师傅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联络处的唐处长对众人道,“好在这儿牛肉羊肉便宜,大伙儿尽量吃,管够!” 长长的餐桌上入眼全都是肉,烤牛肋骨,烤羊排,土豆炖牛肉,羊肉粉丝汤……几乎能想得到的做法都有了,点缀在其间的蔬菜唯有生菜、胡萝卜和甘蓝。 “这个处长真逗,有肉吃谁还吃蔬菜啊!?”钟跃民听见有人窃窃私语,嘴角忍不住上扬。 其实不用唐处长多说,所有人都不顾矜持地开动起来,在国内吃肉的机会太少了,很多人一年都吃不到半斤肉。 钟跃民和解梅好稍微好些,因为有途径弄到肉票,他们最近一年经常在教研室办公室里开小灶,钟跃民几乎顿顿都是硬菜。 “跃民,这肉有点柴,肉腥味也太重了,不好吃。”解梅低声吐槽道,还担心别人听见。 钟跃民也有同感,入了烤肉还算不错,其他中餐做法的菜确实有些难以入口,“美国这地儿讲究动物权益,杀猪杀牛都不放血,又不会煽猪煽牛煽羊,肉都骚气的很,确实不好吃。” “哦!”解梅理解地点点头,“跃民,你怎么这么清楚啊?” “额······书上看的,我在法国机场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块儿的内容。” “原来是这样,美国人也太好了,对动物都讲权益。”解梅突然感叹道,“我们之前在国内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现在国内连人的权益都保障不了呢,哪顾得上动物啊?”钟跃民停下筷子,“等哪天咱们跟美国一样富裕的时候,咱们比他们还注重动物保护呢!” 解梅惊讶地看着钟跃民,“我们真的能和美国一样富裕吗?” “为什么不能呢?”钟跃民反问,“你是想说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没有宽阔的马路,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这么多的汽车?” 解梅下意识想要反对,却发现自己确实如此想法,顿时楞在那里。 “有点耐心吧,我相信我们这辈人肯定能够看见的。”钟跃民说完就继续埋头吃饭,留下解梅陷入沉思。 ······ “hello,你是日本人?” “不是,我是中国人。” 五十多位留学生各自专业不同,也选择了不同的大学进行深造和学习,在华盛顿稍作休整之后就各奔东西。 钟跃民也坐上去前往匹兹堡的长途巴士,显然他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形象实在引人注目,坐在旁边的老头很快跟他搭讪。 “哦,我的天,中国人!”老头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你从哪里来?” “北京,我从北京来,准备去匹兹堡的卡内基梅隆大学。”钟跃民回答道,全然出于对老爷子的尊重。 老头瞪大了眼睛,“北京?最近吗?” “对的,前天刚刚落地华盛顿。”钟跃民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先生?” “中国和美国要建交了吗?”老头惊呼,“红色中国竟然向美国派来了留学生!” 这下轮到钟跃民震惊了,中美建交正处于最终阶段,对任何方面都是保密状态,而眼前这个老头竟然看见他就断言中美即将建交,这人真他妈神了! “老先生,你为何如此断言呢?”钟跃民问道。 “我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亚洲政治学教授,我叫保罗沃克。我对中国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些的。”老头自我介绍道。 钟跃民恍然,要知道在他的印象里大部分美国人对政治和其他国家都不感兴趣,这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神人,着实吓了他一跳。 “教授先生,我只是一个学生,并不清楚太多,但我希望中美能够建交,两国能够和平友好地交流。”钟跃民道。 “当然,我也真诚地希望如此。”保罗沃克诚恳道,“中国是一个值得我们尊敬的国家,他有悠长的历史,神秘的文化,也有英勇顽强的军人。” “您曾经到过中国吗?”钟跃民心想这老头没必要在自己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面前夸赞中国,对方这样说必然有着一些故事。 保罗沃克摇头,“我没有去过,但是我去过南韩,我当年和中国的军队交过手,这真是一支伟大而又可怕的军队!从那以后我就对中国文化比较感兴趣,甚至重新选择了我大学的专业。” 得,这还是一个参加过朝鲜战争的老鬼子! “教授,非常感谢您对中国军队的称赞,但是我仍然希望人世间不再有战争。” “对,战争确实非常不好!”保罗沃克郑重地点头,“小伙子,你去卡内基梅隆是学习什么专业呢?” “我选择了软件工程专业。” “哦,为什么呢?” ······ “钟跃民先生,据我所知中国连一台计算机都没有,你为什么会选择来卡内基梅隆学习计算机软件工程呢?” 同样的问题,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教授也在问钟跃民。 “教授先生,正因为中国没有计算机,我才来到这里学习。”钟跃民真诚地拍着马屁,“卡耐基梅陇大学有着世界上最好的计算机专业,也有着最优秀的教师团队,我希望能在这里收获满满。” “如你所愿,一旦你通过语言考核,你就将和所有计算机学院的学生一样被对待,不仅包括教授知识,同样包括考核!”教授强调,“如果你通不过学院的考核,你将和其他学生一样被我踢出去!我才不会管你是通过什么项目来的呢!” “谢谢您的提醒,我将不会让您所说的这一天发生的。”钟跃民早已了解美国人的尿性,认怂求情屁用没有,他们只尊重强者! ······ 匹兹堡位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西南部,在奥里格纳河与蒙隆梅海拉河汇合成俄亥俄河的河口,是阿利根尼县县治,同时也是宾州仅次于费城的第二大城市。 匹兹堡是美国著名的钢铁工业城市,有“世界钢都“之称。所以钟跃民在这里颇有一些亲切感,因为空气中弥漫的煤炭的气味和北京别无二致,甚至更加纯正一些。 这里距离华盛顿地区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往东距离纽约也只有六个小时,到费城五小时,往西到克利夫兰一个小时,往北到伊利湖二个小时,往东北到尼亚加拉大瀑布五个小时。 从欧洲殖民时代开始这里就是极为重要的交通枢纽,同时也是美国工业革命的中心,在这里诞生了一大批工业革命的先驱。其中包括钢铁大王安德鲁·卡内基,他在这里建立了卡内基钢铁公司(后来成为美国钢铁公司),一度垄断了全美一半以上的钢铁产量,成为钢铁业的托拉斯。 甚至钟跃民所在的卡内基梅隆大学业余钢铁大王颇有渊源,校园里到处都是这位钢铁大王的事迹和铭记。 卡内基梅隆大学在匹兹堡东南角,依山而建,钟跃民此时就站在山峰上,静静地看着山下安静的校园和远处喧闹的工业城市,心中颇为感慨。 经过初期的不适应和痛苦的语言沟通的提升,钟跃民终于正式开始了计算机专业课的学习。而学校里的师生也开始习惯他这个唯一的中国人的存在。 而就在昨天,一月一日中美正式建交。 钟跃民在报纸上看到这一消息时颇为激动,尽管他早就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却仍然抑制不住心情的波动。这意味着中美长达四十年的蜜月期即将开始,而中国也将进入快速发展的上升通道。 即使前方道路坎坷曲折,不时遭遇万丈深渊和地雷阵,中国人都不畏艰辛,最终踏平一切坎坷,引来繁荣富强和民族复兴。 而环首身边,钟跃民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关心这件事情,他们甚至都不会看报纸上的政治板块,即使看了也只当是一条无聊的政治新闻。 他们并不知道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东方的巨龙这一刻已经开始奋力前行! ······ “hi,民,你去哪里了?” 和钟跃民打招呼的是软件专业课的助教,是一个来自加州的金发姑娘,为人颇为热情。 “hi,简,有什么事情吗?你这么急着找我?” “当然!”简语速很快,“我们收到了一张来自华盛顿的电报,邀请你参加晚宴,据说是你们国家的一个大人物来了。” 钟跃民一听,顿时明白是大人同志访美了,拿过简手上的电报,仔细看了一下上面的晚宴时间,“简,下周四是Anderson教授的课,我可能去不了了,你可以代我请假吗?” “不,Anderson教授可不好说话!”简直接拒绝,“他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和他说呢?” “Anderson一直到下周四上课才会来学校,而我需要提前出发,我根本碰不上他的面!”钟跃民请求道,“我写一张纸条,你可以帮我转交给他吗?” “嗯······”简迟迟不肯答应。 “我请你吃中餐!”钟跃民使出大招。 “就在今天晚上!”简立马补充道,“不许往后推迟,否则你就等着被Anderson教授记零分吧!” 钟跃民投降,“OK,你说了算!” “耶!”简兴奋地快要跳起来,“我要吃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糖醋里脊······” “哦,简,你可真贪心,我们可买不到这么多的食材!”钟跃民道。 “那赶紧走,我开车,我们去匹兹堡的超市采购!”简才不管那么多,拉着钟跃民就跑。 第二百九十二章:春节 美国各个州的人性格迥异,加州一年中有超过两百天都阳光明媚,因而那里的人性格也非常阳光开朗,简就是这样一个加州大妞。 她走在校园里和每一个人都笑容灿烂地打招呼,而且几乎每一个人都开心地回应她。 “简,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钟跃民跟在简后面,抱着一大袋食物问道。 “不认识啊。”简耸耸肩,“和遇见的人打招呼是我们从小的习惯,我喜欢和人交朋友!招呼打多了,就成了朋友了。” “这倒是挺有趣,加州人都和你一样吗?”钟跃民好奇道。 “当然,我们那边的人都是这样。”简颇为自豪道,“匹兹堡的人有些太含蓄了,华盛顿人则太冷漠。” “每天板着扑克脸,确实挺无趣的。”钟跃民道。 “什么叫扑克脸?”简好奇道。 “就是像扑克牌上的王一样,面无表情。”钟跃民模仿着做面无表情状。 简被逗得哈哈大笑,差点直不起来腰,“民,你不光会做菜,还会讲笑话!”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钟跃民道。 “哈哈,快点走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吃你做的菜了!” ······ 几乎所有中国留学生在国外待几年都能变成一个还不错的厨子,这不光是中国人的天赋,还是外国人匮乏的食物给逼的。 钟跃民刚开始因为繁重的学业一直都是在学校餐厅吃饭,但没有过多久他就被学校里的炸鸡、薯条、汉堡包、沙拉给逼疯了,迅速去沃尔玛买了锅具和食物,在宿舍里给自己做鸡公煲。 结果鸡公煲的香味就把住在楼上的简给吸引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和钟跃民打招呼聊天,询问钟跃民做得是哪国的食物。 钟跃民看她好像连口水都快留下来,便开口邀请她一起吃饭,简于是就毫不客气地满口答应。 最终一大盆的鸡公煲就被简消耗了一半,好在她不喜欢吃米饭,不然能把钟跃民给饿死。 就这么着钟跃民和简就认识了,并且三天两头就过来蹭饭吃,还经常自带食材点名做什么菜。 简和钟跃民同一个专业,比他高两届,经常担任一些专业课的助教,看钟跃民刚开始上课做作业有些吃力,看在食物的份儿上就经常帮助他。 ······ “民,你的学习能力真让人吃惊,一个月前你还什么都不明白,结果现在却成了专业课上最优秀的学生!”简一边吃着钟跃民做的红烧肉,一边道。 “这里有你的一份功劳,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是不可能这么快适应的,特别是Anderson教授的口音,实在让人听不懂。” “哈哈,Anderson教授是德克萨斯州人,他的口音真得很难懂!”简笑道:“就连我也适应了好长时间才听明白呢!” 钟跃民看着一会儿工夫就少了一大半的盘子,“简,这些可都是脂肪,你确定要都吃下去吗?” “No,不要提醒我!”简痛苦地叫嚷道:“我每天都只吃燕麦片和沙拉,偶尔我也要放纵一下!” “Sorry,Sorry,我不应该提醒你!”钟跃民连忙弥补:“你的身材在我看来已经很棒了,你没有必要再减肥。” “谢谢!我并不是减肥,我只是在保持身材!”简扭了扭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女孩儿的想法你不明白,我们要每时每刻地注意,如果有一点放松,我的身体都会胖起来!” “Sorry!”钟跃民夹了一口菜进自己嘴里,表示堵住自己的嘴。 “这是我难得的快乐,你不要破坏!”简一边吃着,一边道:“你做的中餐为什么会这么好吃?” “你之前吃过中餐?” “当然,我在纽约和旧金山的唐人街都尝试过,但是不好吃!”简吐槽道:“那些食物没有灵魂!” “哈哈,你还真是个明白人!”钟跃民笑道:“唐人街的中餐都是根据美国人的口味改良过的,全都是酸酸甜甜的!” “很遗憾,大部分美国人都不懂得欣赏,而且都很自大!根本不愿意尝试新的东西,包括食物。”简耸耸肩,“除了那些让他们觉得还不错的国家,否则他们都会觉得那些食物是奇怪的!” “包括中国?”钟跃民自嘲道,“相信有一天我的国家会让所有美国人都重视起来的。” “我相信这一点。”简真诚地肯定道:“如果中国人都像你一样,中国迟早会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 “谢谢!”钟跃民高兴道:“真的非常感谢你,简,自从我到了这里,只有你是真心帮助我的,其他人······怎么说,礼貌但是隔着距离。” “因为他们除了自己,谁也不关心!”简道:“我刚来的时候也有些不适应,他们一点都不热情,他们看上去很有礼貌,但是他们根本不关心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对,就是这样!”钟跃民笑道:“说句不好听的,他们都太自大了!世界上可不止美国!简,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哈哈!”简大笑,“那是当然,我可是来自阳光灿烂地加利福利!” ······ “嘿!跃民!” 钟跃民隔着老远就看见解梅朝他招手,钟跃民迅速下了公共汽车。 “解老师,你怎么在这儿等着我呢?” “哈哈,你不知道美国有黄页吗?”解梅得意道:“我打电话去了汽车站,匹兹堡到华盛顿今天只有一班车,我一想你肯定从汽车站坐公交来,这么一算,时间不就清楚了!” “看来你已经习惯美国的生活了!”钟跃民笑着看着焕然一新的解梅道。 “没办法,只能入乡随俗!”解梅无奈道:“美国学校里穿什么的都有!我第一天去上课,穿一身黑大衣,结果同学都以为我是老师!都在问学校里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亚裔的教授!” 钟跃民没想到解梅还遇到这样的囧事,笑道:“太正常了!前两天下雪,我还看见有个老黑上身穿个卫衣,下渗就穿个大裤衩,我心想这他妈不是脑子有病吗,怎么不冻死丫挺的!” “哈哈哈······”解梅大笑,“还是听你说北京话比较顺耳,天天在学校里听他们说英语,我头都大了!” “怎么着,你在华盛顿大学也没碰见一个说中国话的?”钟跃民问道。 “没有。”解梅道:“刚开始碰见两个亚裔,我还挺高兴,结果一问,一个是日本人,另外一个倒是华裔,可不会说中文!” “那估计是黄皮香蕉!”钟跃民道。 “什么是黄皮香蕉?” “黄皮白心,就是有黄种人的面孔,其实从小就是受美国教育,骨子里也是美国人!”钟跃民道。 “哈哈,你可真会编排!”解梅都乐了,“哎呦,不行了!我刚和你见面十几分钟,比我之前一个月笑得都多!” “那我收敛一点,不然你一会儿下把笑掉了,还不得找我赔?”钟跃民开玩笑道。 “去!”解梅给了钟跃民一拳。 钟跃民突然有些愣住。 “怎么了?”解梅奇怪道,自己一拳力气不大,怎么钟跃民这么大反应? “没什么。”钟跃民勉强笑笑,“我们赶紧走吧,外面太冷了!” ······ 其实解梅擂钟跃民一拳的时候,他想到了秦岭,这曾经是秦岭的习惯性动作,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再这样捶自己了。 钟跃民这一次来美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秦岭,周晓白的父亲给他提供的资料很有限,只是提到相关部门曾经在全军征招秘密战线人员,这些人将会接受特殊训练,然后会派出国完成各种任务。 而周镇南猜测秦岭很有可能是参加了这次征招,而且更加可能已经出国了,但是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钟跃民一开始猜测,秦岭是否被派往印度,毕竟她大学学习的是印地语,但很快被他否定,因为从他掌握的历史趋势来说,印度对中国来说并不重要,即使是三十年之后也同样不重要,并不值得进行针对性的特殊任务。 但是钟跃民能够获得的信息实在有限,他甚至不知道秦岭是否真的已经出国,只能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尝试,至少在国外他有机会获得更多的消息。 ······ “同学们,春节快乐!” 中国驻美联络处,在一月一日的时候正式升格为大使馆,而举杯向大家敬酒的唐处长也变成了唐大使。 这一天是大年三十,一个多月前从这里奔赴各个学校的留学生们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当然他们并不仅仅是为了欢度春节。更是因为明天总理大人将抵达美国。 这是中国领导人第一次到美国进行访问,也是中美建交之后,最具有意义的一次访问,从此以后中美就进入了新的篇章。 “唐大使,咱们这儿可比国内晚十个钟头。”有跟唐大使熟悉的同学就开玩笑,“国内都已经初一了,咱们还在这儿过三十呢!” “你这个混小子!你都知道我能不知道?”唐大使笑着怼道,“好多同学离得远,咱们只能安排在晚上吃饭。三十还是初一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团团圆圆地在一起过春节!” “好!”大家纷纷鼓掌。 等掌声停息下来,唐大使道:“话不多说,大家吃好喝好!” “哦哦哦!” “终于吃上中餐了!”不少人都如此感叹,“吃了一个月的面包,嘴里都淡出鸟儿来了!” “哈哈,我早就备上电饭锅了!天天自己在宿舍里煮饭吃!”有人得意道。 “电饭锅是啥玩意儿?” “日本人发明的电器,专门用来煮米饭的,插上电,过个二十分钟饭就熟了!”那人回答道。 “唉!这是好东西啊,国内用白铁锅煤炉做饭,没个半个小时熟不了,还要一直有人看着!”马上有人感兴趣,“哪儿买的?” “亚洲超市里有,就是价钱有点贵!” “不是,你哪个学校啊?怎么还有亚洲超市呢?” “我在纽约啊,那儿净是日本人和韩国人,吃的跟咱们国内不一样,但好歹能凑合。” “你知道我在哪儿?” “那儿啊?” “康州纽黑文,耶鲁大学,那儿连个黄种人都没有,更别提亚洲超市了!” “你这倒霉催的,你怎么去那儿了?学什么啊?” “我在国内是搞教育的,我就想看看美国的教育到底怎么回事儿,所以才选了耶鲁,哪想到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啊!”那人吐槽道。 “咱们中国人这胃还真是奇了怪了!”于是有人感慨,“管你到哪儿,都想家里那口吃的!这美国肉是多,等你吃过了瘾,发现还是大米面条青菜来的舒坦!” “你这话说的真对!”有人附和道,“来美国之前啊,我从来就没有这么放开过吃肉,我一天三顿,顿顿吃肉,猪肉牛肉羊肉轮着翻儿吃!结果没过三天,我就窜稀,窜了整整一个星期,差点儿没虚脱了!” “呸!你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有人骂道。 “哈哈······”解梅笑得可乐都喷出来。 ······ 唐大使敬酒敬到钟跃民这一桌,大家连忙站起来举杯。 “怎么样?大家在学校都还适应吧?”唐大使关心道。 “适应!”大伙儿客气道。 本来都是场面话,欢欢乐乐就过去了,可总有人较真,“唐大使,咱这年夜饭怎么都是肉啊?就不能弄点儿绿叶菜?” “呵呵······”唐大使笑道:“不光是你啊,连我如今都吃肉吃得脸都绿了!要是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我能吃肉吃吐了,我保证呸他一脸!咱们国内和美国差距还是太大啊! 同学们,国家花了那么多钱派你们来,就是为了有一天你们学成归国,让咱们中国人也都试试吃肉吃吐的感觉!” 唐大使最后两句话加大了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纷纷鼓起掌来,有些情感丰富的都留下了眼泪。 “唐大使,您别走啊!” 有眼尖的立刻叫住刚发完言,准备到下一桌去的唐大使,“咱们能弄点儿绿的吗?” 唐大使苦笑,咬咬牙,“让厨房李师傅给每桌上盘大白菜!” 旁边的助理皱起眉头,“大使,咱们可就那么些白菜!” “大使馆就是大伙儿的家,不能让我们同学回了家,还吃不好!”唐大使严肃道:“别废话,赶紧去!” “哎!” “哦哦哦······”这回大伙儿是真高兴了! 屋外的严寒,更显得大使馆里热气腾腾,热闹非凡,钟跃民望着吃吃喝喝的众人,竟也有些醉意。 第二百九十四章:百年大计 钟跃民有点惊讶,但也没有之前编书被发现的时候震惊,他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小打小闹,有些灰色,但又不至于上纲上线。 面对总理大人的揭露,他只好憨笑,“美国物价有点贵,我又喜欢买书,钱花得比较快。” “喜欢看书好啊!”总理高兴道:“你的父亲也很喜欢看书,而且他对经济的很有想法。来之前,我和他谈了一会儿天。” “总理,您认识我爸爸?”钟跃民惊讶道。 “当然认识。我不光认识你爸爸,还认识你呢!”总理抽出一根烟,钟跃民连忙用火柴点上火,“那年在组织部大院搞春节联欢,你那时候才十一二岁,在台上唱江西民歌十送红军,我一下子就想起来当年的峥嵘岁月,泪流满面。” “那时候您也在场?” “我当时站在后头,听完你唱歌我就走咯。”总理道:“那一下子我就记住了你,没想到我们在万里之外又见面咯!” “我那时候都不懂事,是被人硬推上去唱的。”钟跃民有些不好意思。 “不管怎么上去的,但你真是唱到我的心里头咯!”总理大人吐了一口烟,“你父亲之前写信支持我,冒了很大风险,我也很感谢他。我和你父亲没有共过事,但是我知道他,他工作能力很强。” “那我得替我爹谢谢您,谢您这么肯定他。”钟跃民道:“回去我跟他说,他肯定能乐坏了!” “哈哈,你这个皮猴子,调侃你的父亲,你是仗着中美隔着太平洋,不怕他请你吃竹笋炒肉吧!”总理哈哈大笑。 “我在家里也不怕。”钟跃民嘀咕道。 “首长,时间到了。”此时有工作人员凑过来提醒道。 总理大人看看手表,点点头,对钟跃民道:“你们留学生有什么困难,提一提,我既然来了就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解决。” 钟跃民一咬牙,“您这样说了,我为同学们一定要开口咯。” “哈哈,尽管开口嘛,你现在要是不开口,你的同学们怕是要怪你咯!” “同学们的生活津贴太少了,这儿比国内物价贵太多了,大伙儿怎么算都不够花,好多人都想着去餐馆刷盘子挣生活费,实在不利于大家学习。” 总理大人低头沉思片刻,“国家花这么多钱送你们到美国,是为了让你们学习先进的知识,你们要是把时间精力花在刷盘子上,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站在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走上前,“总理,我们会尽快重新调研美国的物价,给同学们适当增加一些津贴。” “可以多加一些,不光要保证吃好穿暖,最好还要给一些交通费用,让他们有机会在美国到处走走看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总理大人补充道。 “是。” “跃民同学,这样你看行吗?”总理大人笑着问钟跃民。 “可以!可以!这样就太好了!”钟跃民高兴道,“就是要快点儿,不然好些同学都要断顿了!” “哈哈,我看是你要断顿了吧?!”总理大人忍俊不禁,然后对身边的工作人员道:“人家要饿肚子了,你们可要快点咯!” “我们肯定在回国之前办妥!” 总理大人对钟跃民道:“这样就可以咯。现在国家确实困难,但是供娃娃读书的钱就算再难也要挤出来!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钟跃民泪目,重重地点头! “好好努力!”总理大人拍拍钟跃民的肩膀,然后就离去了。 钟跃民却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 “跃民,你也太牛了!听他们说是你跟总理大人提了,我们生活津贴才涨的?”隔天一早,解梅就兴奋地找到钟跃民。 钟跃民惊讶道:“生活津贴已经涨了?” “昂!已经通知了,每个月多了一百美金!交通补贴也在里面,让我们到处都走走看看!” “这也太快了!”钟跃民嘀咕着,然后对解梅道:“不是因为我,我当时啥都没说。” “不是你?可他们都传是你!”解梅奇怪道。 “可能是总理大人看咱们过得太苦了,关心咱们吧。”钟跃民敷衍道,然后问道:“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学校了?” “嗯,出来两天,耽误了好多功课,我要赶紧回去补作业!”解梅道,“你呢?” 钟跃民道:“我也要回去了,就请了两天假,再不回去,那些教授要找我麻烦了!” “你们学校教授对你这么严格?”解梅惊讶道,“我们学校教授到现在都叫不对我的名字,都叫我May!” “这个音他们会发,正好跟你名字也一样。”钟跃民安慰道,“美国佬舌头总是卷着,钟跃民三个字他们一个都叫不对,民能叫成蒙,我也真是服气!” “哈哈······” ······ “民,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Johnny?” 钟跃民刚背着书包进教室,就被一米九的Johnny拉住,这是个来自底特律的壮小伙儿,啥都喜欢就是不爱学习,这家伙能进大学完全因为高中是个橄榄球四分卫。 “民,你不在,Anderson教授快疯了!”Johnny表情夸张道:“他上课的时候说什么,我们都不明白!” “至于吗?”钟跃民无语,这是个大教室,有五六十号人上课,怎么可能都听不懂老师上课呢? “当然!”Johnny激动道:“你知道上次课,教授让我们做什么作业吗?” “什么?” “未来计算机的发展!”Johnny揉着自己的头发,“谁他妈知道那些大块头计算机未来能干什么!” “嘘嘘!教授来了!”前排有人示警,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学生们都各就各位。 Anderson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不修边幅,夹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从眼睛上方扫视了整个教室,在钟跃民这儿停住。 “嘿!亚洲小子,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我请假······” “算了!”Anderson教授打断道,显然他并不是真的在乎,“上次课我留了作业,计算机未来的发展会如何,给你二十分钟。简把大家的作业收一收。” 钟跃民有些没听明白,简这是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教授是让你过二十分钟发言!” 钟跃民瞪大了眼睛,有这么坑的的吗?!这个Anderson教授是不是故意? 但也没有办法,钟跃民只能赶紧整理脑海里对计算机发展的一点认知,好在他是互联网一代,从会认字就开始玩电脑,对电脑这东西真是不能再熟悉了! ······ Anderson教授迅速翻阅着简收集上来的论文,花了可能不到五分钟,教授就全部看完,然后往垃圾桶里一扔,“狗屎!计算机体积会更大,运行速度会更快,你们是傻瓜吗,上了这么长时间的课,你们就学会这些?” Johnny埋头低声对钟跃民道:“这是我写的!该死!” 钟跃民心里想的是,这教授脾气还真够爆的,现在大学教授一般都不会这么骂学生,很容易被学生投诉。 “亚洲小子,你想好了吗?”Anderson叫道,“你来口述一下你的作业!” 整个教室所有人都看向钟跃民。 “先生,我叫钟跃民。”钟跃民纠正道。 “OK,钟···蒙,你来说说!”Anderson舌头像是打了结,怎么都说不出来。 钟跃民只好耸耸肩,“我认为随着材料科学和集成电路的发展,计算机的体积将会越来越小,同时运算速度和能力越来越快,甚至若干年之后一个行李箱大小的计算机的计算能力会比现在最先进的巨型计算机还要强。” “哇!”教室里同学都被钟跃民的言论惊道了。 “你是说会出现微型计算机?”Anderson教授一只手抱着胳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钟跃民点头确认,“是的。” “那你认为需要多久时间?” “可能是五年内。”钟跃民把时间说的稍微长一点,其实到后年IBM就会生产出世界上第一台微型计算机。 “不可能!”教室里有白人学生叫嚣道:“这个黄皮猴子就是胡扯,现在最小的计算机还有一个书架那么大呢!他竟然说五年内计算机就变成行李箱那么大!” “混蛋!闭嘴!”Anderson教授呵斥道,“钟···,额,钟你继续说!” “是的,教授。”钟跃民看在他帮自己回击的份上,继续道:“在不远的未来,我认为每个人都会有一台微型计算机,就想我们有手表一样。” “哈哈!他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计算机?!”刚才那个白人学生捂着肚子大笑,“我们要计算机干什么?做算术题吗?还是帮你妈妈算家庭收支?” 教室里学生也都讨论起来,但是显然几乎没有人认同钟跃民的说法。 此时计算机还都是政府部门、军队、银行和大型企业中使用,即使是计算机学院的学生都无法想象每个人家里有台计算机是什么场景,更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把这个胡说八道的黄皮猴子赶出去!”有人嚷道。 “请你滚出去!”Anderson教授怒斥道。 刚才叫嚷的白人学生激动地站起来,“教授都让你滚出去了,快点!黄皮猴子!” “我是说你!混蛋,你给我立刻现在出去!否则我会把你踢出去的!”Anderson教授对着白人学生喊道。 那人傻了眼,只好灰溜溜地收起书包,赶紧消失。 ······ “下课之后,请钟到我的办公室来,谢谢。” Anderson教授下课时专门对钟跃民道。 ······ “扣扣扣。” “请进。” “教授,您找我?” “是的,钟,请坐。” Anderson教授放下手里的材料,扶了一下眼睛,指了指椅子。 钟跃民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先生,钟是我的姓,跃民是我的名字。” “sorry,是越萌对吗?” “跃民。” “越芒。” “跃民。” “跃民。” “这次对了。”钟跃民松口气,教授要是再说不对,他就准备放弃了。 “中文发音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困难,但是我会尽量说好。” “谢谢,先生。” “对不起,我没有在课堂上为你证明,你的说法是完全正确的!”Anderson开口道。 钟跃民耸耸肩,“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我并不是很在意,中国有句话叫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再说那是个无关紧要的的人。” “好的。”Anderson,“那确实是个nobody,让我们忘记他。跃民,我想知道,你是依据什么作出那样的的判断呢?每人都将有一台计算机?” “因为我们需要它,计算机将会像电视机一样成为人们生活的必需品,甚至会比电视机更加让人们依赖。” “好了,我们不要兜圈了!”Anderson不耐烦道,“我正在参与IBM公司的微型机项目,你所说的微型计算机确实会出现,而且可能用不了五年。我和IBM签了协议,希望你不要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当然,尽管我认为并没有公司有能力和IBM抢夺第一的头衔。”钟跃民笑道。 Anderson撇撇嘴,“你真是个厉害的小子!来吧,告诉我你的想法,上帝啊,真不敢相信你一个月前来自中国!” 钟跃民换了个姿势,“因为互联网,互联网将会把所有的所有的电脑链接起来,人们将会突破空间和时间的限制,无障碍地进行信息交换,文字、图片,甚至声音。人类的社交、商业活动、生产逻辑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等等!等等!”Anderson一下子坐不住了,“耶稣啊!你是个天才!跃民,你真他妈是个天才!” Anderson掏出纸和笔,刷刷刷地记录钟跃民刚刚的表述,“现在慢一点,我们慢慢沟通,今天有的是时间。” “先生,会议时间到了!”漂亮的秘书探头进来,提醒道。 “Damn it!”Anderson恼火道:“出去,是谁让你进来的!” “可是,会议很重要,你让我提醒你的!”秘书委屈道。 “上帝!”Anderson嚷道:“跟他们说我出车祸了,在医院里抢救,去不了了!” “啊……”秘书目瞪口呆。 “就这么说!” “Anderson教授,您如果有事情,我改天再来拜访您吧?” 钟跃民起身,Anderson如此大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说太多了,已然有些后悔。 “等等!” 第二百九十五章:布鲁斯李 Anderson教授扭头对漂亮秘书道:“就这么跟他们说!赶紧去!” “是,先生。”女秘书慌张地应道,迅速地关上门。 “好了,跃民,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Anderson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你是到美国来进修的,似乎并没有申请学位?” “是的,先生,我是被祖国派来学习知识的,相对于知识学位并不是那么重要。”钟跃民耸耸肩。 Anderson不置可否,“如果学习知识的同时获得学位也并没有坏处,是吗?” “当然!”钟跃民道:“您知道我刚来没有多久,很多手续并不清楚,但是我会认真考虑一下您的建议,向行政中心咨询一下。” “不,不,不,跃民,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愿意跟着我学习吗?”Anderson郑重地问道。 钟跃民沉思片刻,“申请学士学位,接受您的论文指导?” “不!”Anderson激动道:“你不需要和那些本科的蠢蛋一起浪费时间,你是天才,明白吗?你是正真的天才!” “哇,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我,而且我自认为也不算是天才。”钟跃民十分配合,老美这么卖命夸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对他有用,“但是我还是非常谢谢您的赞赏。” Anderson站起来,走到钟跃民面前,“跃民,来吧,到我的实验室,跟我一起工作,几年之后你将成为钟博士!” 钟跃民猜测你老小子对他老婆求婚都没有这么郑重。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我随时都有可能被祖国征召回国。” “该死!”Anderson气恼得想要骂人,但马上意识到钟跃民在场,问道:“你有多久的时间?” “三年,可能只有两年!” Anderson撑着下巴,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踱步,突然停下来问道:“跃民,你对计算机还有互联网的未来发展的想法可以写出论文吗?” “当然,我可以写出来。”钟跃民觉得问题不大。 “OK,不管你在美国可以待几年,只要你写出符合要求的论文,我就允许你参加学术委员会的答辩,之后你随时都可以回国!” 钟跃民感觉Anderson是真下了巨大的决心,据他了解,一般博士不干个五六年的廉价劳动力,别想毕业。 钟跃民有些迟疑,“我在中国是有工作的,我并不清楚我的雇主是否允许我修读您的博士学位,我需要去信询问。” “可以,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写邀请信!”Anderson一口答应,最后还关心道:“你之前的想法,可以尽快形成论文吗?” “当然,正是有您的提醒,我准备尽快尽快把这边论文写出来,发表出去。” Anderson高兴道:“好!我可以帮你引荐期刊杂志的编辑,不过完稿之后可否给我先看看?” “没问题!”钟跃民起身,“希望一切顺利,我能成为您的学生!” ······ “民,你疯了吗?!”简知道钟跃民接受Anderson教授的邀请之后惊叫,“Anderson是学院里最著名的大魔王!他手下学生的毕业率只有不到20%!20%你知道吗!?” “有这么夸张吗?”钟跃民也有些傻了,这么低的毕业率,Anderson也真是够狠的! “有!Anderson实验室里有一个印度博士已经十年没有毕业了!”简狠狠地点头,“那个师兄头发都已经没了!不是不是为了留在美国,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哈哈,回头我可得看看这位老兄!”钟跃民道:“放心吧,简,我是不会留在美国的,要是读不下去,我拍拍屁股就走了!” “为什么不留在美国,据我所知中国现在还很落后,几乎什么都没有!”简有些没法理解,她觉得美国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向往美好难道不是每个人的选择吗? 钟跃民点点头,“是的,简,我的国家现在还很落后,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回去,建设她,让她有一天跟美国一样美好!” “哦,天哪,那可真是一个十分艰难的目标!要知道你们可有十亿人!”简有些无法理解。 但钟跃民也没想说服她,他正在考虑怎么去写Anderson教授要求的论文,这篇论文很重要,从某种意义上来是他能否真正进入Anderson实验室的门票,要是他写不到Anderson期望的水准,钟跃民百分百相信Anderson会把他一脚踢开。 见钟跃民埋首看书,简只好耸耸肩离去了,这段时间她已经很熟悉这个中国小子学习时的专注度了,她感觉就算门外发生枪战,只要不进屋,他都不会有反应的。 几乎整整一天,钟跃民都坐在宿舍里,窗外由明亮转向昏暗,然后灯火通明。 “哦,天呐!你怎么不开灯?”钟跃民的舍友,加州小伙儿Johnny满身大汗地回到宿舍,打开灯。 钟跃民揉揉眼睛,“又去训练了?” “当然,我可是校队的主力!”Johnny开心道:“民,你有时候也要出去看看,你不知道啦啦队的姑娘又多火辣!” Johnny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着,仿佛火辣的美女就在自己眼前一样。 “Johnny,不要拿那些胖嘟嘟的美女诱惑我,我比较喜欢瘦一点!”钟跃民开玩笑道。 “哦,天呐!你的品味怎么会这么独特!”Johnny有些难以置信,“那些柴禾妞有什么好的?摸上去全是骨头!” “那些胖妞摸上去可全是油腻腻的肥肉!”钟跃民把写好的手稿收进柜子。 “可是手感好啊!软软的,肉肉的······” 钟跃民望着口水快要出来的Johnny顿时有些反胃,“肚子饿了,去不是餐厅!” “去!我要去吃烤肉,油腻腻的那种!” “要去就快点儿!”钟跃民穿上外套催促道。 Johnny连忙冲向衣柜,“等等我,我要换衣服!我要做餐厅里最靓的仔!” ······ 在餐厅中,钟跃民几乎是唯一的亚洲面孔,不少跳脱一些的男生看见他就会吆喝一声,“布鲁斯李!”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还有几个黑人做着躲避的动作,夸张地叫喊着,仿佛钟跃民真要打他。 “嘿!滚开!”Johnny愤怒地驱赶拦在两人前面的讨厌鬼。 钟跃民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李小龙是大部分美国人唯一能叫出名字的中国人,眼前这帮人突然看见他叫布鲁斯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李小龙的出现让中国功夫风靡全美,几乎每个那孩儿都会有功夫梦。 “嘿,你们喜欢中国功夫吗?”钟跃民问道。 眼前的大老黑道:“当然!啊~”说着还怪叫一声,双手击掌做了个起手式。 钟跃民挑挑眉头,把外套脱给Anderson,朝大老黑做了个手势,“来,我们玩玩儿!” “什么?你要给我展示中国功夫?” “对!你不是感兴趣吗?”钟跃民道,“来吧!” 在餐厅吃饭的人听说有人要切磋,纷纷围过来,看不见的就站到餐椅和餐桌上,还有不少人端着餐盘,边吃边看。 见大老黑犹犹豫豫半天都不进攻,众人纷纷催促叫嚷、吹口哨。 大老黑怯生生地慢慢往钟跃民身边蹭,还不停地抿嘴唇咽口水。 钟跃民有些无奈,“嘿,哥们儿,再磨蹭天都快亮了!” 大老黑咬咬牙又往前走两步,突然情绪有些奔溃,“我…我害怕!” “别害怕,哥们儿,你长得比我高,比我壮,你怕什么?” “可布鲁斯李电影里打得都是比他高,比他装的人,每一次都把人打得倒在地上爬不起来,那得多疼啊!”大老黑还真是李小龙的粉丝,连功夫片的套路都清清楚楚。 钟跃民只好故作友善地笑笑,“放心吧,我会控制力度,不会伤害你的。” “真的?” “我保证!” 这时围观群众又开始起哄,大老黑脸上也有些挂不住,鼓起勇气,对钟跃民一拳打过来。 钟跃民让过对方的进攻路线,把对方的胳膊往后一带,往前跨了一步,一个贴山靠,把大老黑摔在地上,不过钟跃民留了手,在对方即将落地的时候拉了一把,没让对方摔太狠。 “哇哦!”全场沸腾。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老黑摔在地上,还没起身就大叫起来,“中国人都会功夫!都会功夫!” “还来吗?”钟跃民又朝他招招手。 “不,不!”大老黑死活不干了。 围观学生都发出遗憾的嘘声。 钟跃民也就笑笑,准备去吃饭了。 没想到人群里站出来一个壮汉,身高和钟跃民差不多,但是块头却是大了一倍,壮硕的手臂比一般女生的大腿都粗。 “我来试试!” Johnny赶忙凑到钟跃民耳边,“他是学校拳击队的,一拳能打出三百公斤的力量!要不我们赶紧走吧!” 钟跃民打量了一下对手,肌肉强壮,脖子也很粗,下肢也并不弱,显然进行过系统的力量训练。 对方发出挑战,钟跃民要是撤了,那么明天学校就会传遍他是胆小鬼。 “来吧!中国小子,来见识见识我的力量!”对方举着拳头叫嚣着,还不能对围观的学生示威。 “哦哦哦……”这种热闹是年轻人的最爱,围观群众都很给面子得回应着。 钟跃民走进站圈,聚精会神地分析着对方的弱点。 对方显然是个急性子,快步欺上就是一个刺拳,接着又是一个左勾拳。 钟跃民见对方来势汹汹,只好急退,躲过对方的进攻。 对方见钟跃民后退,有些得意,连续出拳,想要把钟跃民直接打倒。 钟跃民则迅速转到对手侧面,脚下连续跳动,在对方转身之际,迅速出拳,对方闪躲,钟跃民则连踹对方胸口两脚,在对手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摔倒在地。 围观学生大哗,战斗结束实在是太快了,很多人都没有看清楚。 之前打输了站到一边的大老黑则惊呼:“布鲁斯李!这是布鲁斯李的功夫!” ······ “哇哦!民,你太酷了!”比试结束好长时间,Johnny还沉浸在满场惊叹的氛围中,“是不是每个中国人都会功夫?” “对,每个中国人从小就会学习功夫,无论男女老少各个都是功夫高手!”钟跃民满嘴跑火车,“我们那边有一句警告,千万不要招惹孩子、妇女、老人和残疾人。” “为什么?因为人道?”Johnny不明就里。 “不,因为这些人可能是隐藏的超级高手!” “哇哦!那真是太神奇了!”Johnny感叹道,“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中国看看,看看所有人都会功夫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放心吧,有机会的。”钟跃民道:“晚上吃烤肉吗?” “吃烤肉!我请客!”Johnny连忙道:“你是功夫高手,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 “砰砰砰······” “请进。” “教授,钟跃民来了。” “赶紧让他进来!” 钟跃民进门,“教授,早上好。” “功夫小子,早上好!”Anderson教授笑哈哈地迎上来,“我早上一来办公室,所有人都在都传学校来了个布鲁斯李,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教授,您过奖了!我那是闲的无聊随便玩玩。”钟跃民谦虚道。 “但我估计学校里的姑娘们可不会这么想!”Anderson教授开玩笑道,“来吧,跃民,你是有什么关于论文的事情来找我吗?” “是的,教授,这是我昨天写的初稿,想听听您的修改意见。”钟跃民将手稿拿出来。 “哦?你这么快就写出来了?”Anderson教授惊讶万分,连忙接过手稿,戴上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七八页的手写论文,Anderson教授整整看了一个钟头,几乎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在读。 钟跃民一直静静等待着,心里也在琢磨怎么做进一步修改。 “耶稣!我说的没有错,跃民你就是一个天才!你有一双洞悉未来的眼睛!”Anderson教授放下手稿,几乎是吼出来。 “教授,您认为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吗?” “不需要!”Anderson教授道:“除了一些语句不符合英语惯例,其他都是完美!你是中国人,文字表达上的不完美无伤大雅!” “那我这篇文章可以发表了吗?” “当然可以!”Anderson教授满口应道,突然又反悔:“不,下个月纽约有一场顶级会议,你要在那里做会议报告!然后再给那些慢吞吞的期刊编辑投稿,我想你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麦克 Anderson教授帮助钟跃民报名参加CAMC的学术会议,甚至帮钟跃民支付了参会费用,同时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指导钟跃民修改会议发言稿。 这一幕让他的秘书玛丽差点惊掉了下巴,她从来没有见过Anderson教授对谁这么和颜悦色过,即使是计算机学院的院长也不行。 钟跃民的体验则是另一番感受,在这里他第一次对学术圈有了一些了解,CAMC的学术会议说起来是国际性质的,但是真正能参加的不过二三十个人,如果没有人引荐,人家根本不带你玩儿。 “跃民,这是我的实验室给你的offer,其他的入学手续玛丽会帮你。”Anderson拿给钟跃民一封制作精美,签了他的名字的录取通知书。 “谢谢教授,我将会尽快联系我国内的学校,询问相关手续。” “ok,如果遇到任何问题,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Anderson郑重其事道。 “是的,教授。” 说到这儿,钟跃民也就准备告辞了,他知道Anderson工作时间表安排的很满,今天已经在他身上花了很多时间了。 正当他要出门,Anderson突然叫住他,“跃民,我帮你申请了学院的全额奖学金,我知道你是中国政府资助来美国的,如果因为钱方面的问题,他们不允许你长时间留在美国,你可以放弃他们的资助。你懂的!” “谢谢教授您的帮助,但是我还是会遵循祖国的要求,这对我很重要。”钟跃民郑重道。 “ok,我尊重你的决定。”Anderson耸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 钟跃民拿着一个汉堡,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宿舍的时候,路边突然冲出来一个大汉,当然不是不是来打劫的,因为没人抱着肯德基出来打劫。 “师父!”来人单膝跪下,奉上手里的一袋子炸鸡,“请收下徒儿吧!” “这什么东西?”钟跃民指着炸鸡道。 “这是拜师礼,我知道中国人拜师都要送拜师礼,最好是火腿,我一时间找不到,只好去肯德基餐厅买了一些炸鸡,希望您不要嫌弃。” 钟跃民问道:“中国人什么时候拜师送火腿了?那是腊肉。” “对,腊肉!我知道,跟火腿一样!咸咸的!” 钟跃民绝倒,这小子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行了,起来吧。”钟跃民见不断过路人在往这边看。 “师父,你收下我了!”对方一脸惊喜。 “怎么就收下你了?”钟跃民无语,“第一我不是拳师,不收徒弟;第二,我很忙,没空。你呢,自己练着玩儿去吧。” “师父,你就收下我吧!”对方哀求道,“我真的很喜欢中国功夫,但是匹兹堡我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教我的人!” “那你找本布鲁斯李的书看看,自学吧。”钟跃民有些不想搭理对方,对,这人就是之前在餐厅被打的大老黑。 钟跃民自以为把大老黑打发掉的时候,没想到,对方掏出一本卷了皮的书,上面黑色剪影赫然是李小龙的标志性动作。 “这本书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可我还是打不赢别人!”大老黑悲哀道。 钟跃民接过书,果然是中国基本拳法这本书,这本书是李小龙生前唯一出版的一本书,钟跃民穿越之前看过,而此时并没有传入大陆。 书里面密密麻麻的记载了好多笔记,钟跃民看得出来,很多都是李小龙生前说过的话,显然眼前这个大老黑是个资深龙迷,可能真把所有关于李小龙的影像资料都看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钟跃民把书还给大老黑。 “我叫麦克,来自底特律。”麦克擦掉头上的汗水。 钟跃民道:“嚯,跟我舍友来自同一个城市。来吧,先跟我进来。” ······ 钟跃民进屋的时候,Johnny正在玩电子游戏,他手上的雅达利2600现在还叫做雅达利VCS,配备了两个摇杆和一个含有八个游戏的合集。 Johnny是个游戏发烧友,除了妹子,也只有游戏能让他待在宿舍里一整天。 “嘿,吃豆人到第几关了?”钟跃民看了一眼屏幕上糟糕的像素画面。 “快要通关了。”Johnny紧张地操作者摇杆。 “嘿,这个游戏我也在玩,很好玩!”跟在钟跃民身后的麦克突然开口道。 “shit!”Johnny回头看见麦克,顿时惊跳起来,连手上的游戏手柄都摔了出去,“你是来干什么的?来报仇?” “No,不要误会!我不是来报仇的!”麦克连忙解释。 “他是来送炸鸡的。”钟跃民说着一把接过Johnny摔出去的手柄,操控起来,“雅达利真是出了一款好游戏机,可玩性真不错!” 惊魂未定的Johnny这才想起自己的游戏,见钟跃民救了吃豆小人一命,拯救了他一下午的心血,顿时松了口气,“这是划时代的产品!它是一场革命!” 钟跃民把手柄还给Johnny,给他介绍道:“这是麦克。” “专门给我们送炸鸡的?”Johnny疑惑道,然后肚子传来一阵呻吟,“不好意思,我能吃吗?我忘记吃晚饭了。” “当然。”麦克露出满口白牙,乐呵呵地把炸鸡递过去,还不忘钟跃民:“师父,您要吃吗?” “师父?”Johnny奇怪道,手上并没有忘记拿鸡块,“民,你收徒弟了?” “没有,这小子想要拜我为师,我还没有同意。”钟跃民肚子也有些饿了,咬起来手里的汉堡包。 麦克见状,连忙送上可乐,恭敬道:“师父,您喝水。” “麦克,你这都是跟谁学的?”钟跃民有些好笑,这个大老黑一副武官小徒弟的做派,违和感十足。 麦克笑道:“我是看布鲁斯李的电影学的,这样做对吗?” “额……挺对。”钟跃民还真不能说他做错了,“但是我不是开武馆的,你没必要这样。” “不不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恭敬您是应该的。” 钟跃民有点被麦克惊住了,得益于李小龙,这年头对中国功夫感兴趣的美国人还真不少,但是像麦克这样了解中国文化礼仪的还真不多。 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一个永恒不变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学功夫?” “我非常喜欢功夫,我想要像李小龙那样强!” “没别的了?” 麦克摇头:“我知道您要问什么,我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报仇,我就是单纯的喜欢功夫。” “得,还真在大洋彼岸遇到一个武痴。”钟跃民心想。 “麦克,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了练功夫,做了些什么?”钟跃民又问。 “我看了布鲁斯李所有的电影和采访,学习了他的书,你看。”说着麦克做了一个李小龙式侧身踢。 但在钟跃民看来,他这踢也就是个架子,出脚太慢,腿也不直,支撑的腿也不稳。 “还有吗?” 麦克愣了一下,“我天天打沙袋,我的拳也很厉害。”说完还要做演示。 “停!”钟跃民拦住他,看他头上冒汗,“渴吗?” “有一点。”麦克直愣愣地点头。 钟跃民吃着炸鸡,指着剩下的炸鸡和可乐,“先吃点喝点吧,不然Johnny要把这些全都喝光了。” 吃的满嘴油的Johnny听钟跃民提到他,有些不好意思,“sorry,我实在太饿了,我刚才想起来,我的午饭也没有吃。” “没关系,没关系我喝点可乐就行了,炸鸡你们吃!”麦克连忙道,“师父,您什么时候开始教我练功夫。” “不着急,不着急。”钟跃民指了指炸鸡,“先吃饱了再说。” 麦克将信将疑,但还是吃了起来。 Johnny吃饱喝足,又玩起了游戏,可能又开始了一个新的游戏。 “这是你买的?”麦克注意力被Johnny的游戏机给吸引了。 “对,一百九十九美金,真的超级值得!”Johnny一聊起自己的雅达利游戏机就激动起来,“我打赌这款游戏机一定会大火,越早买越好,不然以后就买不到了!” 麦克望着崭新的游戏机,羡慕道:“我可没钱买,我还欠着银行一屁股学生贷款呢!” “你想玩吗?”Johnny问道。 麦克眼里闪着光,“当然!” “好吧,看在你买来的炸鸡的份上,我可以让你玩半个小时。”Johnny站起来,把游戏机让给麦克。 “真的吗?真的借给我?”麦克有些难以置信。 “快来吧!”Johnny把麦克按在凳子上,“记住,只有半个小时!” “以后每天我都可以玩一会儿吗?”麦克动作熟练地操作起游戏机,明显已经眼馋了好长时间了。 “没门!”Johnny一口拒绝。 “我不白借,我用花花公子杂志跟你换。”麦克道:“一本换一天,怎么样?” “一个小时!” “半天!” “两个小时!” “成交!”麦克当机立断,“我明天就把杂志给你拿来!” “是最新一期的吗?”Johnny笑容猥琐地问道。 麦克笑道:“保证是最新一期的!” “嘿嘿······”Johnny搓着手,笑了起来。 ······ 钟跃民带着麦克在巨大的足球场上跑步,麦克体力还真不错,跑了十来圈之后,才有些气喘。 “师父,你怎么呼吸一点都没有变?”麦克喘着粗气,问道。 钟跃民吐了长长地一口气,“我每天都会跑五公里,习惯了就好了。” “每天?”麦克吐吐舌头。 “对,每天,只要没有特殊的事情干扰,每天都需要跑步,这也是练习功夫的开始。” “什么时间跑呢?” “正常来说是清晨,四点钟开始跑步。”钟跃民道,“你如果愿意,明天可以过来。” “······”麦克有些为难,“师父,不是我不愿意,我需要每天早上三点半起床去送报纸,不然我就没饭吃了。” 钟跃民没想到麦克大学生活如此艰难,“没问题,跑步并不一定需要在跑道上,你可以在工作的时候练习,你送报纸需要走多远?” “骑自行车,来回估计十公里。” “可以选择一段路程跑步吗?”钟跃民问道,“保持我们刚才跑步的状态,不断调整呼吸和步伐,跑五公里左右就可以。” “我可以,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刚才呼气吐气的节奏,您可以再教教我吗?” “当然,来跟着我做······” ······ “嘿,民,你真的开始教麦克功夫了吗?”Johnny在钟跃民回来之后问道。 “是的,我决定教他了。” “哇哦!这小子运气真不错,不过他却是是个好小子!” “我看你夸赞他是因为那些花花公子的杂志吧?”钟跃民无情地吐槽道。 “哈哈,伙计,那些兔女郎真的很赞,他们有浑圆的**、翘臀、长腿······”Johnny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等麦克拿过来,我可以借你看看。”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钟跃民收拾衣服,准备去淋浴。 “等等,民你可以也教我功夫吗?”Johnny叫住钟跃民,模仿了一个侧踢的动作,“啊~就像是这样,你当时太帅了!教教我吧!” “你真的想学?”钟跃民问道。 “是的,我真的想学。” “好,我现在就教你。” “耶斯!”Johnny兴奋地喊了一声。 钟跃民道:“来,两脚分开,肩膀的宽度,双手向前伸直,双腿半蹲。” Johnny照着钟跃民说的,扎下马步,“像这样?哦,有些疼。” “坚持住,我先去洗个澡,如果在我回来之前,你都能坚持住,过一个月你就能做出漂亮的侧踢了。”钟跃民鼓励完,就进了浴室。 “嘿!你是说要这样蹲半个月吗?”Johnny痛苦地叫道:“我感觉我一分钟就坚持不下去,哦,天呐!我的腿快断了!” “你随时都可以放弃,但是也别想学功夫了。”钟跃民在浴室里喊道。 “该死!”Johnny又咬牙坚持着,肌肉的酸痛让他有些龇牙咧嘴,“麦克也是这么练习的吗?” “是的,我让他每天扎半个小时马步,匀速跑五公里,做一百个俯卧撑。”钟跃民回答道。 “如果有要跟着你练功夫,也要这样吗?” “当然。” “那我还是放弃吧。”Johnny立刻站起来,“我忽然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橄榄球运动。” 第二百九十七章:纽约 “尊敬的各位教授和先生,欢迎参加CACM学术研讨会,本次会议话题我们将专注在计算机发展趋势方面。下面有请莫顿教授首先发言······” 会议在纽约曼哈顿的希尔顿花园酒店举办,看得出来CACM官方很重视这次会议,同时也很花本钱。 钟跃民坐在Anderson教授身后,仔细打量着与会的众人,感觉像是参加武林大会,掌门级的人物坐在前面,徒子徒孙坐在后面长见识。 看着手上的介绍手册,钟跃民确认和Anderson教授并排做的确实都是大佬,很多人的专著钟跃民都有研读过,确实分量不轻。 听了一阵子之后,钟跃民发现在场的大部分教授的目光都还是集中在大型计算机上,更多的在讨论未来如何发展运算速度更快的超级计算机,这可能和他们具有多年大型甚至超级计算机的研究经历有关系。 这些很重要,中国一直到1983年才研发出第一台超级计算机银河一号,甚至之后一直面临西方国家的技术封锁,钟跃民平时也会注意收集相关的资料,但显然要论超级计算机的发展趋势,在座的专家都不是钟跃民的个儿,而且显然也不是本次会议的重点。 一直到唐纳德教授上台时,众人才稍微有些打起精神。钟跃民听Anderson教授说过,唐纳德教授是他在IBM的同事,主要负责微型计算机的系统集成方面。 唐纳德教授上台的时候拿了一个木头盒子,上面电路板裸露,看着像是一台工程机。 “尊敬的各位先生,我是来自纽约康奈尔大学的唐纳德。” “呵呵呵······”下面一片笑声,显然对唐纳德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觉得有些好笑。 “嘿,唐纳德,我们都认识你,你不用再介绍了!”有相熟的老友起哄道。 “不不不,一定要介绍!”唐纳德道:“我看今天来了很多新人,你们一定要记得我,看看我的书,如果可以在论文和专著里多多提我!” “该死,唐纳德你太不要脸了!竟然用这种办法增加自己的影响力!”Anderson教授笑骂道。 “这是计谋,要是有更多的人提到我和我的科学研究,我就会超过你们这些老家伙了!”唐纳德得意道:“以后的人提起这次会议,会说唐纳德教授和与会人员进行了学术讨论,而你们就是与会人员!哈哈哈······” 唐纳德教授说着自己都乐了,赫然就是一个老顽童。 在座的原先一本正经的老教授这时纷纷对唐纳德教授嘲讽和讥笑起来,顿时会场吵吵闹闹。 但是钟跃民等一众徒子徒孙都只能死命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这些神仙打架,凡人还是不要掺和了。 会议主持人脑门上汗都出来,劝完这位,劝那位,弄了二十分钟才把众位老爷子平息下来。 “下面有请唐纳德教授继续演讲。” 唐纳德教授趾高气昂地站在讲台上,“这是我为IBM公司研制的微型计算机,这台机器只有三十公斤钟,但是会有内置显示器、键盘和存储器,甚至可以放到桌面上。” “这机器也有我的一份!这个该死的虚荣鬼!”坐在下面的Anderson教授气得直吹胡子,嘀咕声钟跃民听得分明。 “唐纳德教授,这台机器性能怎么样?”有人问到。 “我们计划在里面装上CPU、包含OS在内共数百KByte的ROM,最大64KB的RAM,还有16k的内存。”唐纳德摸摸鼻子。 “你是说计划?”有人听出了唐纳德教授的画外音,“IBM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唐纳德教授摸摸鼻子,“确实有一些小困难,所以公司委托我招募一些志同道合的专家加入我们的团队。” “加入你们做玩具?”有个老教授嗤之以鼻,“那么小的机器,那么弱的计算能力,让家庭主妇买回家算账吗?” Anderson教授和钟跃民对视了一眼,眼前这幕俨然就是课堂上的翻版,只是反对的人变得更加权威罢了。 唐纳德教授没有做出有力的辩解,更没有达到自己的招人目的,只好灰溜溜的下台了。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Anderson教授,他什么都没拿,径直走上前,“这一次我想请我的学生,跃民钟,替我发言,他是一个优秀的小伙子,关于微型计算机,他倒是有一些看法。” “哇哦!”下面的各位教授没什么反应,坐在后面的徒子徒孙都发出惊呼,嫉妒钟跃民这个幸运的小子。 钟跃民也搬了一盒子上了演讲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台台式电脑。 “1977年,在旧金山举办的第一届西海岸电脑展上,乔布斯和他的伙伴沃兹尼亚克展出了这台Apple II,我认为这是世界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个人电脑,同时这也是未来计算机的发展方向。” 钟跃民的话引起全场渲染大波,同样让Anderson教授也有些吃惊钟跃民没有按照演讲稿发言,上来就给了一个雷。 之前怼唐纳德的老教授问道:“你拿上来的这台机器难道不是一个游戏机吗?难道一台电子游戏机就是咱们计算机的未来?” 老教授的质问让全场都安静下来,显然大家都想听听这个中国小子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这是一台电子游戏机,它有彩色的大显示屏,有两个游戏手柄,用来玩游戏肯定很爽!”钟跃民抚摸着这台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电脑,“最重要的是它搭载MOS科技 1 MHz6502微处理器、4KB内存以及用以储存及恢复数据的外接式的14英寸软驱-Disk II。 并在ROM中内置IntegerBASIC编程语言。其视频控制器能在屏幕上显示24行x 40列的大写字母。而且它有六个扩展插槽,足够程序员玩儿了。” “哦,我的天!”立刻有年轻的学者惊呼起来,“在哪里可以买到?多少钱,我要一台!” “4kb的1298美元,48kb的2638美金,你们可以打电话给苹果公司,在加利福利亚州的库比蒂诺。”钟跃民觉得自己可以问乔布斯收点广告费了。 “安静!”之前质问钟跃民的老教授戳了戳拐棍,把满堂声音压下,“这是你说的所谓个人计算机的发展,那么举行计算机或者超级计算机,你觉得是什么发展趋势呢?” 这个钟跃民还真知道,当年他对超级计算机比较感兴趣,专门搜索过相关的资料。 进入二十一世纪,中美两国在超级计算机领域你追我赶,最快的运算速度达到14亿亿次,要是钟跃民现在说出来,估计要被这些人当成疯子! 而且在座的都是计算机行业顶尖专家,各个都是聪明脑袋,钟跃民要是真透露出点未来技术方向,说不定真把这些人给启发了,那对中国真是一场灾难。 钟跃民决定还是不要给祖国添堵了,“我刚来美国没有多久,对超级计算机没有什么想法。” “不过如此!”老教授脸色很差,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钟跃民也不管他,把之前准备好的演讲稿说完就下去了。 但下面的教授们对他的“浅薄”言论并不感兴趣,他们也并不认为运算能力如同弱鸡的所谓个人电脑有什么用。 年轻学者则各个满眼冒光,并不是他们多认同钟跃民的想法,而是对钟跃民怀里抱着的Apple电脑感兴趣,这些理工男对这个大玩具毫无抵抗力。 等钟跃民坐下的时候,却感受到来自对面的强烈目光,那是唐纳德教授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盯上了猎物的秃鹰。 “干得好!”Anderson教授拍了拍钟跃民的肩膀,鼓励道,“不要理睬那些老顽固,总有一天他们和固执、偏见会被扔进棺材里!” 钟跃民看了眼Anderson教授,这才发现他在这群教授里还真算是年轻人,怪不得这样毫无顾忌。 ······ 四月初的纽约气温不算太低,钟跃民走在大街上已经能够感受到春天温暖的风。 钟跃民漫无目的地走在纽约曼哈顿的街头,不知不觉就被一阵清脆的吉他声吸引。 他寻声来到了时报广场,这时候的世界十字路口还是危险的地带,这里到处充斥着色情表演场所、通宵放映色情片的电影院,还有满街游客。 当然这里也是流浪汉聚集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喝酒、抽烟、乞讨,或者什么都不干。 钟跃民还是看到有些流浪艺人在唱歌、跳舞、表演杂技,靠自己的努力换取报酬。 之前钟跃民听到的吉他声就来自一个长发男人,披着美式军大衣,倒是和钟跃民的草绿色军大衣交相辉映。 “When I ;young I'd&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de me smile Those were subsp;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 Eve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g to sing so fine Every shalala every wo'wo still shines” 长发男人唱的是卡朋特兄妹的昨日重现,他的嗓音沧桑,有一种完全不用于卡朋特兄妹的味道。 围观的听众静静地听着,因为歌曲太脍炙人口,很多人都轻声地哼唱起来。 钟跃民站在人群后面,颇有感触,想起来和秦岭在陕北的时光,回忆一下子触发了他的泪点,鼻子竟然有些发酸起来。 音乐结束,众人纷纷鼓起掌来,走上前去往长发男人琴盒里放零钱。钟跃民也走上前去,放下了十美元。 “伙计,可以借琴给我用用吗?” 长发男人看了他的军大衣一眼,点点头,让开了位子。 钟跃民接过吉他,试了试音,弹了长长的一段前奏,好像永无止境。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钟跃民只是演奏吉他时,他却开了口: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 漂洋过海的来看, 为了这次相聚, …… 记忆总是慢慢累积在我心中, 无法抹去, …… 陌生的城市啊, 熟悉的角落里, ……” 一曲终了,众人毫不吝啬地鼓起掌来,这是纽约客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甚至连歌词也听不懂,但是他们仍能感受到钟跃民歌声中悲伤。 钟跃民冲着观众鞠了躬,把吉他还给长发男人。 “有些哀伤的音乐,你在怀念自己的爱人吗?”长发男人看着他。 “可能是吧。”钟跃民笑笑,“我再唱,可能会耽搁你的生意。” “那些不重要,琴盒里的钱足够我饱餐一顿了。”长发男人执意要把琴递给他。 围观听众见状,纷纷鼓起掌来,鼓励钟跃民再唱一首歌。 钟跃民接过吉他,向着听众举手示意,众人的掌声愈加热烈,引得周围的人都向这边聚了过来。 随着钟跃民拨动琴弦,吉他发出金石之音,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蛊惑人心。 全场的听众都躁动起来,跟着音乐竖起了胳膊,一下又一下。 长发男人也激动起来,找了一个破桶,合着钟跃民的吉他敲起了手鼓,让火热的现场更添上了一把火。 “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 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气之音 我似乎听到了它烛骨般的心跳 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儿死去 我在这里祈祷我在这里迷惘 我在这里寻找在这里失去 北京北京 ……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 我希望人们把我埋在这里 在这儿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在这儿有太多让我眷恋的东西 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儿死去 我在这里祈祷我在这里迷惘 我在这里寻找也在这儿失去 北京北京北京北京 ……” 在纽约时报广场唱北京,钟跃民都觉得自己疯了,但是一时间情绪就在那里,他只想喊出来,没有唱十送红军就算是给美国佬面子了。 所以人都被钟跃民的吼声感染,全都嗨翻了天。 “北京!北京!……” 也不知道钟跃民在喊什么,不管白人、黑人还是黄种人,反正就都跟着喊。 歌声飘扬,却终有曲终人散。 当日落西山,华灯初上,时报广场更加危险时,人们渐渐散去,留下一地报纸、饮料杯、口香糖无人理会。 钟跃民郑重向长发歌手道谢,一转头,却见到一个女声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第二百九十八章:旧友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在纽约的中心唱北京,也就你能做得出来!” “我就是人来疯,想着反正他们听不懂,我就往嗨了唱!”钟跃民笑道。 “哈哈,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美国佬都让你糊弄了,还跟着后头喊北京呢!”对方笑喷,“不过这歌真够提起的,叫什么名字?” “北京北京。”钟跃民道,“我当时要是唱咱们工人有力量,估计更提气。” “哈哈……” “得,我是不能说话了,我这一开口你就笑成这样儿!”钟跃民喝了口饮料,“别咱们隔了十来年见回面,把你下巴笑掉了!” “呸!”对方嗔怒,白了钟跃民一眼,“你怎么来美国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不是去香港了吗?”钟跃民看着眼前的崔洋,这么多年依旧觉得她长得像广末凉子。 崔洋有些寂寥,“我妈带我去了香港之后,才发现我爸完全变了,他在那里没有正经工作,每天只知道赌马,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那为什么还让你们过去呢?” “被放高利贷逼的,让我妈过去做工还债,不然就剁掉他的手。” 钟跃民愕然,他当时一直认为崔洋的爸爸肯定是个有本事的人呢,没想到是这么狗血的事情。 崔洋轻轻叹口气,“我们一家人挤在九龙城,房间只有两张单人床那么大,闷热潮湿,熬了整整五年。 我妈每天做四份工,天不亮就出门,后半夜才回来,扫垃圾、端盘子、搬货,不管多脏多累她都去干。 而我爸每天睡到中午,出去鬼混到天亮,还经常不回家。” 崔洋说这眼泪就流了出来,钟跃民替给她纸巾。 “后来债还清了吗?” 崔洋摇摇头,“利滚利,旧债添新债,永远都还不清。 幸亏他死了,被人在街上砍死了。” “你爸?”钟跃民惊讶地问道。 “嗯,让人砍死在街头。”崔洋面无表情,“我妈一收到消息就带着我跑了,先是躲到香港岛上,然后躲到南丫岛、赤鱲角、吉澳。” 钟跃民皱着眉头,他实在想象不到,崔洋和她的母亲到底是怎么熬过这段时间的。 “虽然我和我妈两个人东躲西藏,经常穷得没有饭吃,但我们却比以前更加快乐,再也没有打我们骂我们!”崔洋仿佛看懂了钟跃民的心思。 “后来你怎么来了美国?” “我妈在码头摆摊子做馄饨,供我上学,又来遇到好心人资助,我考上了大学,之后又拿到了纽约大学的全额奖学金,说是毕业之后就干脆留在了这里。”崔洋看了眼钟跃民,“你呢?怎么来了美国?” “老大人访美的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这件事太让人激动了!我们好多华人看着电视都哭了,老大人吻了小演员,好多美国人都激动了。”崔洋笑着道。 “是啊,中国把门打开了,改革开放了。”钟跃民道:“我就是第一批派来美国的留学生,所以我在这里了。” “真的?!”崔洋有些激动,“你在哪个大学?” “卡内基梅陇,学计算机。” “在匹兹堡,离纽约不远!”崔洋又问:“这次来纽约是游玩吗?待几天?” “跟着老板来参加会议,估计明天回去。”钟跃民道。 “明天就要回去?”崔洋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才见到你,还想好好和你叙旧呢!” “主要是学校里事情多,以后肯定有机会啊!”钟跃民见崔洋确有不舍,安慰道:“匹兹堡离纽约也不远,你要是周末可以去找我。” 崔洋这才露了笑脸,“那到时候你可要好好招待我啊!” “放心吧!”钟跃民也笑了,“走吧,你住在哪儿,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法拉盛,离这儿不远。”崔洋挥手示意服务生,把钱放在杯子下面压着。 钟跃民道:“我来付吧!” “得了吧,你现在可是穷学生,别跟我争了。”崔洋笑着一把拦住他。 钟跃民道:“我有奖学金,算不上穷。” “行了,别死要面子了,我上过大学,这真要让你付了,估计你要吃半个月面包!下回再让你请我!” 钟跃民见崔洋这样说,也就不再争了,穿上军大衣,顺手把崔洋的外套递给她。 “你这军大衣是从国内带来的吧?”崔洋看着钟跃民的衣服笑起来,“还真别说,这军大衣在纽约也算得上是时尚单品!” “主要是穿着舒服,这里面是十几斤重的棉花,白天当袄晚上当被,好得很。” “弄湿了说不定还能防弹呢!”崔洋揶揄道。 “这主意好,回头做个实验,看看小兵张嘎里面说的棉被土坦克是不是真的。” …… 钟跃民一路上东扯西拉,逗得崔洋笑得捂肚子直叫唤。 崔洋擦去眼角的眼泪,“哎哟!还是北京话好玩儿,说什么都听着跟相声一样,太可乐了!” “你可得忍着点儿,看你笑成这样,我看着怕!” 过了好长时间,崔洋才渐渐恢复平静。 “跃民,你之前唱的第一首歌叫什么?真好听。” “漂洋过海来看你。” 崔洋惊讶的看了钟跃民一眼,马上又反应过来:“你在找人?” “嗯。” “恋人吗?” “我女朋友。” “她也在纽约吗?” “不知道。”钟跃民有些伤感,“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纽约,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美国。” “你们失联了?还是她抛弃你了?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崔洋奇怪道。 “都不是,别瞎猜了。”钟跃民摇头,“这事儿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跟你说说。” …… “揍他!” “黄皮猴子!” “就是他们抢了我们的工作!” “不是会功夫吗?打我呀!” ······ 经过一条小巷子,耳朵尖的钟跃民听见有打架的声音,和崔洋对视了一眼,显然她也听见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崔洋拦道:“还是别管了,这儿经常有醉鬼闹事。” “没事,听着好像是华人被打了,我去看看。”钟跃民说完就走进巷子。 果然是两个白人醉鬼在打人,两个人脏话连篇,朝着地上的人又打又踹,下手毫不留情。 “嘿,伙计,再打这人就被你们打死了。” 两个白鬼转过身,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又来了一个黄皮猴子,正好咱们还没有打过瘾,希望这个更加经揍一点!” 说着两人就朝钟跃民两路夹击,举着酒瓶子就往他身上砸。 钟跃民一看这两人醉的不轻,脚步虚浮,轻松避开攻击,一个手刀砍在一个人的喉结上,一脚揣在另个人的裆部,当场把两人放倒在地,捂着痛处嗷嗷叫,失去了防抗能力。 钟跃民走过去看看被揍的人,血流满面,但还是看得出来是一个华人面孔。 “嘿,哥们儿,还好吧?” 钟跃民拍了对方两下,看他没有反应,想了想就把对方扶起来,稍微检查了一下,发现呼吸平稳,估计是被干晕过去了。 也不能见死不救,钟跃民索性把对方扛在肩上,踢开挡路的两个白鬼,出了巷子。 崔洋正一脸焦急地等着,“跃民,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俩醉鬼,一脚就踹翻了。”钟跃民指着肩上的人,“这小子被揍得不轻,要赶紧看医生,附近哪里有医院?” “前面就有一家,是一个华人开的。” “前面带路。”钟跃民不废话,加快脚步。 崔洋连忙跟上,赶到钟跃民前面,却在无意间看见了钟跃民肩上伤者手腕上的手表,“等等!” 钟跃民一头雾水:“怎么了?” 崔洋撩开伤者的头发,仔细看了看,“查尔斯?!” “怎么?你认识?” “他就是前面医馆华人医生的儿子。”崔洋道:“也是我的朋友。” “那赶紧给人送回去吧,被耽误功夫了,有什么疑问回头再说!”钟跃民催促道。 “哎!” ······ “李伯伯!李伯伯!”崔洋一进医馆就叫了起来。 一个正在给人针灸的医生站起来,“洋洋,怎么了?” “查尔斯被人打了!”崔洋连忙道,“跃民快进来!” 李医生也看见钟跃民肩上扛着的儿子,“快,放到诊疗床上!” 医馆里正在等待看病的人纷纷围过来,“怎么了?怎么被打得这么惨?” 李医生叫上助手,动作迅速地给儿子量了血压,做了简单的查体,并且处理了伤口,止住了流血,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伯伯,怎么样?”崔洋赶忙问道。 “万幸,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脏和骨头,过一会儿就能醒过来。”李医生擦擦汗,“洋洋,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国庆怎么被打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和朋友经过前面巷子的时候听见有人打架,我朋友就去看了一眼,然后就救了查尔斯。”崔洋回答道。 钟跃民道:“我看到的时候,两个白人醉鬼正朝他拳打脚踢,我就把他们赶跑了,当时他已经晕过去了。我看他应该没有内出血,就把他扛出来。” “那真是谢谢你!”李医生鞠躬道谢道:“幸亏你及时制止,不然伤成什么样就难说了!” “举手之劳罢了,您不用多谢。”钟跃民赶忙让开。 ······ 这时候围观的病人都骂道:“这帮白鬼子天天到咱们这儿来惹是生非,这个月都已经有七八个人被打了!” “谁说不是呢!也没人管管!” “警察都不管,谁来管?被打了只能自认倒霉!” “真是太欺负人了!” ······ 李医生让其他医生继续看诊,自己则将儿子推到后院,钟跃民和崔洋跟在后面。 李夫人听到声音,赶紧出来,见到自己儿子满脸血迹地躺在病床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别怕,国庆没事!”李医生赶忙劝慰。 李夫人扑到儿子身边,“平安,国庆这是怎么了?” “在街上被人揍了,破了几块皮,没多大事儿。” “那,那怎么还不醒啊?”李夫人焦急道。 “晕过去了,一会儿就醒,放心吧。”李医生道:“是洋洋和她的朋友救了国庆。” 李夫人冲着两人点头示意,但很快就把目光聚在儿子身上,关心之情切切。 等了一会儿,李国庆还没有醒过来,钟跃民就准备告辞了。 “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不要急着走。”李医生挽留道。 “没事,都是中国人,相互帮忙是应该的,用不着多谢。我明天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多留了。”钟跃民谢绝道。 崔洋也道:“跃民是来纽约出差的,明天还要回匹兹堡,您就让他回去吧。” “这样······那你等一会儿,现在晚上治安实在太差,我打电话叫个出租车来,送你回去。”李医生不容钟跃民拒绝,就出去拨电话。 这时,挡在病床上的李国庆幽幽地醒过来,一入眼就看见崔洋,“洋洋?你回来了?” “国庆,你醒了?”李夫人见自己儿子醒了,连忙朝外面喊:“平安,儿子醒了!国庆醒了!” 李医生连忙跑回来,见李国庆挣扎着要起来,“国庆,先躺着别动,我给你检查一下!” 李国庆被按回床上,头却一直朝向崔洋,“洋洋,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下了班,出去随便走走,正好碰见以前的好朋友,就多聊了一会儿。”崔洋道:“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钟跃民,是他救了你。” 李国庆却没有道谢,而是问道:“是你在大陆的朋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都会变的,你要小心!” 崔洋有些愠怒,“查尔斯,我自己的朋友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你提醒我!还有,别人救了你,你不道解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诋毁人家?这也太失礼了!” “洋洋,你别生气!”李国庆慌了,挣扎着要起来,“我是关心你!怕你别人骗了!” “那谢谢你的关心!”崔洋扭头对钟跃民道:“跃民,既然他没事了,我们就先走吧!” 第二百九十九章:卖杂志 “到你家了吗?”钟跃民送崔洋进了一栋小楼。 “到了,我就住在三楼,上去坐坐吗?” “不了,太晚了,你早点睡吧。”钟跃民道:“一会儿出租车该到了。” “好吧。”崔洋嘟着嘴,“你不好奇那个查尔斯吗?” “没什么好奇的,他不就是那个李医生的儿子吗?”钟跃民道,“对了,为什么你叫他查尔斯,他爸妈不叫他李国庆吗?” “他既叫李国庆,也叫查尔斯。”崔洋笑道:“不过他自己嫌弃他爸给他取的名字太土,太中国了,所以只允许朋友叫他查尔斯。” “得,又是个香蕉人。”钟跃民吐槽。 这种事儿太多,也是有各种客观原因导致的,生气也没什么屁用,等什么时候中国强盛了,西方也肯定会有白皮红心的红心萝卜。 “他们家是我的房东,我毕业之后就在这儿住,查尔斯一直在追求我。” “这小子还挺有眼光。”钟跃民笑道,“哎?查尔斯是不是在等你回来,才被人打的?” 崔洋愣了一下,“有可能!刚才光顾着生他气了,没想到这茬儿。” “那你明天得好好慰问一下这哥们儿,怎么着也是一片好心!” “哈哈哈哈……”崔洋突然笑出来。 钟跃民一头雾水:“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我跟你在一块儿才两个小时,口音都变了,儿化音都出来了!哈哈,太好玩儿了!”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主要还是咱北京话爽口嘎嘣脆。” “还爽口嘎嘣脆?怎么听着像是萝卜?”崔洋好笑道。 “哎!就跟萝卜一个味儿,又甜又辣,还清脆。”钟跃民一拍大腿,“你之前说的那个港味儿普通话,怎么听都变扭。” “你也太刻薄了!”崔洋无语道:“当初我刚到香港的时候,说北京普通话,被当地同学叫北姑,我还费了好大劲才改掉呢!” “归根到底还是咱们大陆太弱了,到哪儿都被人看不上。”钟跃民道:“我相信这一切都会改变,总有一天,满世界都哭着喊着学普通话,甚至会觉得咱们北京话好听呢!” “希望有那么一天吧。” ······ 钟跃民回到学校的时候,Johnny像迎接亲人一样扑上来,主动接过钟跃民的行李。 他当然不是怕钟跃民累着,他是担心他的Apple电脑,小心翼翼地把电脑放到桌上,插上电源,开了机,Johnny才松了一口气。 “民,你是个骗子,你不是说借用两天吗?这都第三天了!”Johnny抱怨道。 “路上不是还要时间吗?”钟跃民道:“这台机器可是我给你推荐的,你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 “No!你是有目的的!”Johnny嚷道:“你是为了借用才想我推荐的!” “你就说这机器怎么样吧!” “真是太棒了!”Johnny温柔地抚摸着Apple电脑,钟跃民怀疑他对自己女朋友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这台机器可比实验室里面的巨无霸可爱多了!你看她有棱角的造型,光滑硕大的屏幕,我实在找不到比完美更加贴切的词来形容她!” 钟跃民撇撇嘴,“这款电脑确实是划时代的产品,但是她的人机交互实在有些差,而且可用的软件也很少,比较适合喜欢折腾的极客。” “所以我才喜欢她,要是连个傻瓜都能用,那她跟一个锤子有什么区别!” Johnny除了是橄榄球运动员,还是一个电子产品发烧友,只要是新上市的电子产品,他都会买过来玩玩。 钟跃民正是了解他这点,才怂恿他去买Apple电脑的,为什么呢?因为钟跃民穷啊!他连基础版本的电脑都买不起,更别提这台最高配的电脑了。 “那不如我们一起来玩点有意思的东西吧?”钟跃民脑袋里蹦出一丝火花,看着Apple电脑提议道。 “什么有意思的事情?”Anderson问道。 “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在车库里做了这么有意思的电脑,我们也可以在宿舍里给这台电脑赋予一个有趣的灵魂。”钟跃民摸着下巴道。 “灵魂?” “你不觉得每次操作都要输入DOSS命令太麻烦了吗?” “没有啊!”Anderson摇摇头,“都是很简单的指令,我闭着眼睛都可以敲出来。” 钟跃民绝倒,只好进一步引导他,“要是屏幕上有很多按钮,你只需要像拨电话一样,一秒钟都不用就可以给电脑指令呢?” “但是键盘上已经有足够的按钮了,为什么还要再屏幕上装按钮?你会毁掉这台大屏幕的!” Anderson显然误会了,他以为钟跃民要在屏幕上增加实体按钮,而且把这个和A4纸差不多大的屏幕叫做大屏幕,也让钟跃民有些好笑。 “我是指虚拟按钮,用前进后退键控制,用回车键进行确认。”钟跃民慢慢道:“甚至我们可以开发一个专门的控制器,控制一个虚拟的手指,点击虚拟的按钮。” “wait!”Anderson果然入套,“你说什么?!一个虚拟的手指?” “可能是手指,可能是箭头?又或者其他什么。” Johnny猛然转身,紧紧盯着屏幕,“我的天,民,你真他妈是个天才!有人这么跟你说过吗?有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是第一个!” “Anderson教授已经说过了,你算第二个。”钟跃民摊摊手。 “不管了,让我们开始干吧!”Johnny激动道:“我们会因为这个主意成为百万富翁的!” “不,这并不是我的主意,好几年前就有个斯坦福教授想出了这个主意,并且做出来了,但是功能比较局限。”钟跃民强调,后面又跟了一句:“不过我可以做出更好的出来。” “耶斯!”原先忐忑不安的Johnny大吼一声,“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Johnny问道。 “做实验,买物料都需要钱,但是我缺钱。”钟跃民摊摊手。 “我有!”Johnny开始翻箱倒柜,从柜子、衣服、床垫下面找出一堆皱巴巴的钞票和银行存单。 两个人数了大半天,数出五千多美金。 “可能不太够,做这件事情可是一个很大的工程!”钟跃民头疼道。 Johnny也有些郁闷,“我忘了我已经花了不少了!该死,钱怎么这么不经花!” 钟跃民满屋子看,其实也是瞎看,他那边除了书就是铺盖,此外一干二净。Johnny那边则是乱七八糟,桌上堆满了游戏机、电视、各种零件和工具。 突然钟跃民的目光定在Johnny衣柜最下面的一摞东西上面。 Johnny注意到钟跃民的目光,惊跳起来,“不!我不允许你打她们的主意!” “Johnny?” “想都不要想!除非你从我身上跨过去!” “Johnny,你想想你要是成了百万富翁,你就可以把这些性感女郎都要邀请到你的天体趴体上来,你想想,所有的女郎都会对扑上来,像是饿狼一般把你扑倒榨干……” “该死!你不要说了!”Johnny红着眼睛站起来,咬牙切齿道:“你拿去吧!” 钟跃民笑呵呵地去搬Johnny存了多年的宝贝,上百本的色情杂志和爱情动作录像带,里面有不少都是珍藏本,外面有市无价。 Johnny扭过头,实在不忍心看钟跃民的动作,可在杂志快要搬完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一把摁住钟跃民的手。 “Johnny,你后悔了?” “没有。”Johnny万般不舍,“民,你一定要答应我,等我们挣了钱,你一定要把这些女郎都请到我的趴体上!” 钟跃民抹开他的手,“放心吧,一个都不会落下,你到时候就不用看着照片淌口水了,直接上手就行!” “哦,my god!”Johnny突然捂着自己裆部,冲进卫生间,“民,你就是个魅惑人心的大混蛋!” “Johnny你怎么了?”钟跃民哈哈大笑,“你还好吗,需要我给你拿一条新内裤吗?” “快点!该死!” …… 钟跃民和Johnny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怀里揣着杂志,磨磨蹭蹭。 “耶稣,我怎么沦落到卖色情杂志的地步了?”Johnny哀叹道。 “伙计,想想你的百万富翁和趴体。”钟跃民扫视着路过的行人,也有些担心遇到熟人。 “这东西要怎么卖?”Johnny为难道:“太丢脸了!” “要是有一个可以交易闲置物品的网站就好了,把你的这些宝贝往上面一挂,咱们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你说会有人在网站上交易物品?” “为什么不行?”钟跃民道:“只要网站把信用体系和支付系统做好,肯定可以的!” Johnny愣了一下,马上就转过弯来,“当然,要是再和联邦快递合作,那我们就可以做全美,不,全世界的生意了!” “好了,伙计,现在咱们连杂志的生意都没有做呢!”钟跃民打断道,“这些畅想以后再实现吧。” “我来!我突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干劲!”Johnny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着路过的每一个人问:“伙计,要货吗?绝世珍藏!吐血转让!” 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 钟跃民也加入到他的行列,除了女的,他每个人都去问,这个不要,下一个,再下一个。 ······ “嘿,伙计,要货吗?”钟跃民也不知道问到第几个,只是期望这个别拒绝。 “师父?你回来了?” 钟跃民这才发现,被他拦住的是麦克。 “嗨,麦克,原来是你啊。”钟跃民觉得有些累了,坐在路边上。 麦克看看不远处还在兜售的Johnny,“师父,原来是你们俩个在这儿卖色情杂志啊!” “怎么了?” “那边餐厅里都传遍了,说是有两个变态在卖色情杂志和录像带。”麦克道,“怎么是你们啊?” “唉~一言难尽。”钟跃民叹了口气,敞开大衣,露出怀里的杂志,“我卖了这么长时间,才卖出去一本,真是糟糕透了!” “这儿可不是买这种好东西的地方!”麦克看着那些露骨的杂志封面有些出神,“来来去去都是同学,要是被人看见买了你们的杂志,那可就太丢人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当然,这些可都是上等货,要是遇到识货的人,能卖上大价钱!”麦克兴奋地直搓手。 钟跃民道:“这些都是Johnny的珍藏,要不是缺钱,他才舍不得出手呢!” “Johnny会缺钱?”麦克咂舌,“那可真是遇上大事儿了!”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说说你的主意吧!”Johnny这时也凑过来。 “我天天给人送报,知道很多人都偷偷订阅情色杂志,如果把这些宝贝卖给他们,肯定能行!”麦克萎缩地笑道。 “太棒了!这些人才是和我们志同道合的人!”Johnny高兴道,“学校里都是穷鬼!他们根本配不上这些好东西!” 钟跃民见麦克有些尴尬,连忙道:“既然咱们有办法了,那就快回去吧,在这儿实在太丢人了!” “对,咱们去好好吃一顿!站了这么长时间,我太饿了!” “Johnny,你还记得咱们钱不够吗?”钟跃民提醒道。 “没事,我把这些带出来了,吃顿汉堡还是够的!”Johnny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硬币道,“麦克也一起吧!” ······ 三个人一个最便宜的鸡肉汉堡,在餐厅的角落里啃着,故意不去看别人丰盛的晚餐,怕自己咽不下手上的汉堡。 “麦克,最近一段时间都坚持练功了吗?”钟跃民想起来自己师父的职责,关心道。 “练了,我天天都练!”麦克道,“我现在跑五公里只需要二十分钟,扎马步一次也能坚持十分钟了,俯卧撑一次能做一百个!” “听着还不错,进步挺快。”钟跃民点点头,“气息呢?控制住了吗?” 麦克憨笑,“还是有些喘,做不到跟您一样的程度。” “别急,慢慢来,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做到了。” 麦克心急道:“师父,那您什么时候教我真正的功夫?” “这就是真正的功夫。”钟跃民见麦克不相信,只好道:“你起来,扎个马步。” 麦克不明就里,但还是听话地在空处扎下马步。 钟跃民走到他身后。 第三百章:瓦力 钟跃民趁麦克不注意,连踢他腿弯处两脚,把他踢得往前直趔趄,“还没练到家,等什么时候,我踹不动你了,你就结束第一阶段的联系了。” “啊?”麦克有些不大情愿,“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样?” “这就看你用不用功了。”钟跃民拍拍他的肩膀。 “麦克,你要是尽快帮我们把书和录像带卖掉,让你师父不要天天吃汉堡,我让他提前教你,嘿哈嘿哈的功夫。”Johnny忽悠麦克道。 “真的?”麦克惊喜道, “我保证!”Johnny自作主张道。 “那我马上就去!”麦克连吃剩的汉堡都顾不上,抱起桌上的杂志就跑,“我肯定能尽快完成的!” “你这么做也太不厚道了!”钟跃民吐槽道。 Johnny笑呵呵的看着麦克跑远,“这样可以调动麦克的积极性嘛,你到时候就随便教他一点就行,不然他天天扎马步也太枯燥无味了。” “就你会做好人!”钟跃民无语道。 Johnny笑道:“回头拿到钱,我先请你吃顿好的!” “不用,你还是赶紧把要用的材料和器材买回来吧,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张就看你的了!” “要买些什么啊?” “再弄一台苹果电脑吧,一台不够用,再买些磁盘回来,还有一些组装电器的工具、锡焊、万用电表之类的。”钟跃民随便说了几样。 Johnny心疼得直嗦牙花子,“这么买一下,起码三千美金就没有了!” “哦,对了,你明天去请一位律师,我们要成立一家公司,签订一份股份协议。”钟跃民又想起来一茬儿,“我们要正式开始创业了。” “你说的对,公司名字叫什么?” “瓦力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 “瓦力,什么意思,怎么拼写?”Johnny有些摸不着头脑。 “WALL-E,地球版垃圾配置承载起重机。” “这是什么鬼?”Johnny更糊涂了。 “这是一台孤独的机器人。”钟跃民坐在桌子上,抱着胳膊,望着虚空,“公元2805年,人类文明高度发展,却因污染和生活垃圾大量增加使得地球不再适于人类居住。地球人被迫乘坐飞船离开故乡,进行一次漫长无边的宇宙之旅。临行前他们委托Buynlarge的公司对地球垃圾进行清理,该公司开发了名为WALL-E的机器人担当此重任。” “so cool!然后呢?”Johnny一下子就被钟跃民的故事吸引住了,他猛地跳起来,期待着钟跃民后面的故事。 “这些机器人按照程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辛勤工作,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恶劣环境的侵蚀,WALL·E们接连损坏、停止运动。最后只有一个仍在进行这项似乎永无止境的工作。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它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它喜欢将收集来的宝贝小心翼翼藏起,喜欢收工后看看几百年前的歌舞片,此外还有一只蟑螂朋友作伴。直到有一天,一艘来自宇宙的飞船打破了它一成不变的生活……” Johnny一边听着瓦力的故事,一边擦着眼泪,“太感人了!瓦力和伊娃最后一直幸福地在一起了吗?” “当然,很幸福、很幸福。”钟跃民道:“然后最后地球上的生态也逐渐恢复,人类在经历了七百年的流浪之后,又回到了地球家园。” “以后真的会有智能机器人、宇宙飞船,还有那些酷炫的技术吗?”Johnny从瓦力和伊娃感人的故事中脱离出来,就开始了十万个为什么,“人类真的会有一天需要离开地球吗?会去到哪里?” “故事里描述的东西都是我做梦想到的,我觉得技术肯定会实现,但是地球是否真的会有一天不适合人类居住,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毕竟是个故事。”钟跃民耸耸肩。 Johnny震撼地无以复加,“民,你知道你是个伟大的科幻作家吗?” “是吗?” “你马上就是了!而且是我第一个发现的!”Johnny兴奋地找出打字机,“民,赶紧把你的故事写出来,我们去找出版商,我相信的你的故事会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然后拿着大把的钞票来求你的!” “没有时间啊。”钟跃民现在事情太多,课要上,实验室要去,鼠标要做,系统软件要写,根本没空倒腾写书,他把机器人瓦力的故事拿出来,主要是为了忽悠Johnny同意用瓦力做公司名字,谐音就是华立。 Johnny急了,“民,这不光是书,这是梦想!这是我们的梦想,更是公司的梦想!总有一天我们要实现故事中的所有技术,我们要让更多的人知道,瓦力是一家有着宏伟梦想的伟大的公司!” 钟跃民左右环顾凌乱又简陋的宿舍,再看看Johnny和自己。 “好吧,我们现在确实很穷,没有办公室、没有设备,也没有员工,但这仍不妨碍咱们是一个伟大的公司!”Johnny可能觉得还不够分量,只好拿出杀手锏,“你的书要是卖火了,可比咱们卖色情杂志来钱快多了!” “好吧,你说服我了。”钟跃民道,“书,我可以写,但是后续联系出版社的事情,你来负责!” “OK!包在我身上!”Johnny高兴地满口答应。 ······ “钟跃民同志,经校党委决定,同意你在美攻读博士学位,盼学成归国,为国做贡献。” 钟跃民看着经由大使馆转交的回信,心里落下来一块石头,这批赴美留学生大部分人都算是访问学者性质,明面上并没有允许在美国读学位,这也是他当时没有满口答应Anderson教授的原因。 钟跃民进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Anderson教授一脸铁青,好像和一个人在交谈。 “教授,我来了。” “哦,中国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Anderson教授还没有开口,身边人就热情地迎接上来。 钟跃民笑道:“唐纳德教授,很高兴再一次见到您。” “哈哈,你在CAMC上发表的演讲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唐纳德完全不顾Anderson臭黑黑的脸,一个劲儿地跟钟跃民寒暄,“怎么样?我们有机会合作吗?” “当然,我求之不得,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很荣幸能和您合作。”钟跃民客套着,又对Anderson教授道:“教授,我已经收到了中国学校的信件,他们同意我在美国攻读学位。” “太好了!”Anderson教授像是故意一般,大声道:“玛丽那边的手续也准备好了,欢迎你加入我们,跃民!” “我也很高兴!谢谢教授您的帮助!”钟跃民诚心实意道。 “哦?你要加入Anderson教授的实验室了吗?”唐纳德有些吃惊。 “是的,跃民正式加入我的实验室,攻读博士学位!”Anderson接话道。 唐纳德脸上有些纠结又有些惋惜。 Anderson教授则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满面红光乐得不行。 ······ 钟跃民在实验室得到了一个工位,并且和Anderson教授初步讨论了研究方向和下一步的课题,七弄八弄就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正当钟跃民准备去弄点晚饭的时候,却被唐纳德教授拦住。 “唐纳德教授,您这是?” “嗨,你是叫钟跃民对吗?”唐纳德指了指停在路边的汽车,“介意到车上聊聊吗?” “可以。”钟跃民其实对这次谈话早有预感,他甚至觉得唐纳德教授这次来匹兹堡就是冲着他来的,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位教授到底想要做什么。 ······ “小子,长话短说。”唐纳德的风格很直接,“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我现在在IBM负责微型计算机研发,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我给你一份十万美金的offer,同时帮你申请绿卡,怎么样?” 钟跃民没想到自己还挺值钱,“唐纳德教授,您知道我刚到美国不到一年的时间,接触计算机也才几个月,您就这么确信我是您要找的人?” “当然!”唐纳德教授道:“你在会上的发言,足以证明你是个天才,天才是不需要用时间来证明的!” “我要付出什么?” “从Anderson教授的实验室离开,跟我去阿蒙克,在那里付出你的聪明才智,帮助我们让微型计算机早点上市!”唐纳德教授直接了当道。 “可能我没办法接受。” 钟跃民的果断拒绝让唐纳德大吃一惊,“因为Anderson?” “Anderson教授是一方面,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此时离开无异于背叛。”钟跃民道:“但更加重要的原因是,我不能脱离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留学项目。” “为什么?”唐纳德不解。 “因为我身负祖国的使命,如果我结束在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学习,接受IBM的offer,甚至申请绿卡,无异于背叛我的祖国。”钟跃民道:“唐纳德教授,谢谢您的邀请,恕我不能如您所愿。” 说完钟跃民就下了车,准备离去。 唐纳德将头探出车窗外,“嘿!虽然我不能理解你那该死的使命,但是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去阿蒙克看看?” “当然,荣幸之至!”钟跃民也想了解此时的IBM到底是何等状态,甚至有机会他还想去加州看看苹果公司。 ······ 钟跃民这天大早上没有去跑步,而是转了个弯出了学校,一路跑步去匹兹堡城市中。 老远看见麦克扛着两摞高高的报纸,一路狂奔,一路往人家院子里扔报纸。 “麦克!”钟跃民喊住他。 麦克惊喜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专门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我没有偷懒,我现在送报纸全程都是跑步,自行车都被我卖掉了!”麦克认真道。 “我已经看见了。”钟跃民笑道,“今天和你一起跑,检验一下你的成果,要是合格的话,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进入下一步了。” “真的!”麦克乐得笑出八颗牙! “走吧,我跟你一起工作!”钟跃民帮麦克分担了一摞报纸,大步流星地跑了起来。 “好!最近我跑步送报比之前骑自行车还快,居民们都叫我跑步送报人!”麦克高兴地给钟跃民汇报道,“我最近新增了很多客户,他们都愿意让我送报!” “哈哈,你这就是有了自己的特色,从众多送报人中脱颖而出了!”钟跃民笑道。 “不光这样,连Johnny的杂志和录像带都全部卖掉了!而且不少人都向我订货!”麦克更加兴奋地告诉钟跃民另外一个消息。 钟跃民愣了一下,“那你答应了吗?” “当然,有钱为什么不赚!”麦克道:“师父,您不知道,那些男居民为了保密很愿意我专门为他们送这种杂志,并且愿意支付更多的消费!我觉得我快要发达了!” “麦克,我觉得这样可能会有些问题。”钟跃民严肃道,“我和Johnny销售色情杂志是无奈之举,你能帮助我们,我很感激,但是如果因此让你变成一个色情杂志贩子,我会很内疚,我认为你的前途不止于此。” 麦克愣了一下,“师父,我已经了解了你的想法,我会认真考虑的。” ······ “民,鼠标控制系统你已经弄好了吗?”Johnny焦急地等待着正在电脑前敲击的钟跃民,而此时他手上正拿着一个简易的鼠标。 这个鼠标是机械鼠标,下面是一个小圆球,连接着一堆感应器和电路板,没有以后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漂亮外壳,所有的这些零件都裸露在外面。 这是Johnny根据钟跃民提供的设计思路,倒腾了一个多月才弄出来的,主要是很多零件都需要自己制作,相当费时间。 “快了,不要着急!”钟跃民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脑子里也不断在思索着设计逻辑,一行行的代码在屏幕上跳动。 鼠标控制系统算是他的小试牛刀,主要是为下一步开发Windows系统做一些准备,据他所知微软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研发Windows系统,那么他当然不会跟比尔盖茨客气了,最终鹿死谁手,就看天意了。 “大功告成!”钟跃民敲完最后一个字符大喊一声,接着就拿起桌上的汉堡鸡翅啃了起来,从早上到晚上,他几乎滴米未进,早就饿的不行。 等候在旁边的Johnny立即坐到电脑前,将鼠标插在自己制作的连接器上,小心地调试操作着。 第三百零一章:小型车 “民,那个该死的唐纳德找过你了吗?” 钟跃民猜测Anderson教授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是的,唐纳德教授跟我聊了几句?” “他是不是想让你跟他一起干?” “是的,他给了我一个十万美金的offer,参与IBM微型计算机项目,还说帮我申请绿卡。” Anderson瞳孔一缩,紧盯着钟跃民,“你答应他了?” “我拒绝了。”钟跃民耸耸肩,“我想现在我更适合在您的实验室继续学习,而不是急着去挣钱。” “哈哈,跃民,我想你做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Anderson教授大笑,“唐纳德那个混球只知道挥舞着美元到处挖墙脚!他根本缺乏一个科学家的道德!” 这种话钟跃民只能听听就算,鬼知道Anderson和唐纳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抢妹子或者抢资源的仇恨。 “当年IBM开始微型计算机的研发项目,找了我和唐纳德,刚开始我们各自带领团队进行研发,而且进展很不错。”Anderson教授语气一变,“但最终唐纳德使用了阴谋诡计,抢到了项目主管的职位,把我从项目中踢了出去。” 果然! 最早的时候钟跃民听Anderson教授提到IBM的项目,以为他是项目负责人,后来却发现他对此项目绝口不急,原来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钟跃民原先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Anderson教授对当时的遭遇仍旧愤愤不平,“离开了IBM,我仍然在研究微型计算机,希望有一天能够证明我比唐纳德更加厉害!现在唐纳德的研发进入了瓶颈,而我却遇到了你!这是上帝对我最大的恩赐!” 钟跃民撇撇嘴,心想丫什么好事儿都谢上帝,谢上帝还不如谢我呢! “Anderson教授,计算机研发是一个巨大的工程,缺少了像IBM这样的巨头支持,我们无论是技术、人力还是资金都很匮乏。”钟跃民提醒道。 “我明白,但是只要我们比唐纳德稍微快一点点,那些华尔街的吸血鬼全都会扑到匹兹堡来,到时候我们就会获得巨额的资金!” 可能是对钟跃民的重视,Anderson教授将心中的想法全盘托出,并且希冀地看着钟跃民,“跃民,你会全力帮助我吗?” “当然!”钟跃民点头道。 Anderson教授心情大好,“棒极了!跃民,我的助手玛丽问过了,你的奖学金申请已经通过了,会尽快到你的账户上。” “万分感谢,教授。”钟跃民感激道:“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另外实验室也会给你发放一些津贴。”Anderson教授道:“这些钱应该足够你生活了,我希望你将时间精力花在科研上,而不是去卖花花公子。” 钟跃民大囧,“教授您都知道了?” “哈哈,整个学校只有你一个中国人,我能不知道吗?”Anderson朝着钟跃民眨眨眼睛,“虽然我不赞同你的举动,但我欣赏你的创意!” “额······谢谢教授。” ······ “师父,是这么踢吗?” “可以,把动作连贯起来看看。” 钟跃民正在操场上教麦克练拳,这是他早就答应麦克的。 最初的时候,钟跃民让麦克又是跑步,又是扎马步,其实有点想让他知难而退的意思,没想到这个大老黑真坚持下来了,而且身体素质也很好,钟跃民提的要求他都能完成。 钟跃民此时教他的是九十年代改良之后的军体拳,这套拳囊括了中国功夫中的最基础的招式,主要是为了让战士学会发力和锻炼身体的。 这当然不是钟跃民防着麦克,而是此时军队中练习的军体拳,全都是上战场使用的杀招,插眼掏档、踹膝盖、掰小拇指······无所不用其极,只追求一招杀敌。确实不太适合麦克训练,很容易出事。 麦克很兴奋,全程都很投入,一招一式,练得有板有眼,整套拳有十六节动作,一上午的时间就全部学会了。 “麦克,这套拳每天都要练习,要将这些动作练到非常熟练,形成肌肉记忆才可以!” “师父,什么叫肌肉记忆?”麦克听到一个新名词,问道。 钟跃民道:“你在写你的名字的时候,需要在大脑里先想一下,然后在写出来吗?” 麦克想了想,还虚空模拟了一下,然后摇头,“写的时候,大脑没有想,直接就写出来了。” “对,因为你自己的名字你已经写过无数遍了,你的手指已经形成了记忆,已经不需要经过思考就可以写出来了,这就叫肌肉记忆!”钟跃民解释道:“同样,如果这些功夫动作你练习得足够多,你的全身的肌肉也会形成记忆,遇到敌人的时候,你就不需要经过思考会本能的做出反应,速度也会特别快!” “哦,我的天!”麦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师父,你是说我只要练习练习再练习,就会更布鲁斯李一样快吗?” 麦克一边说着,一边学着李小龙做侧踢动作。 “当然,如果你想要足够快,就要永无止境地练习,练习再练习!”钟跃民道:“你知道李小龙每天对着沙袋出脚多少次吗?” “上千次!”麦克道,“我看过他的纪录片,他每天都要对着沙袋和木人桩出拳出脚上千次!” “所以,你知道,如果你想要达到布鲁斯李的程度,你就要付出相应的努力!” “我知道了,谢谢师父!” ······ “师父,有一个漂亮女孩朝这边来了!” 钟跃民正在和麦克对练,麦克突然朝着钟跃民背后看过去。 “这招我上小学的时候就会了,对我没用!”钟跃民笑道,手下的速度加快了几分,打得麦克直叫唤。 麦克赶紧跳到一边,委屈道:“师父,我说的是真的!真有一个姑娘,应该是来找你的!” 钟跃民这才回过头,看见歪头朝着他笑的崔洋。 “嗨,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呀!”崔洋问道:“欢迎我吗?” “当然!求之不得!”钟跃民笑道。 “那个,师父,我先走了!”被晾在一边的麦克很有眼力劲儿,拿起衣服和书包,就跑了。 “哈哈,他是你的学生吗?”崔洋被麦克连滚带爬的夸张动作逗得哈哈笑。 “他对中国功夫很痴迷,跟我很有缘分,我就教教他。”钟跃民回答道,接着又问:“你是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纽约离这儿不远。”崔洋道:“最近正好休假,就想着来看看你。” “哦,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你做什么工作?” “审计员,在普华永道,最近正好是淡季,我又一个月的假期,正好可以到处看看。” “霍!是五大审计事务所之一啊,工作真不错,听说薪水也挺可观。”钟跃民赞道。 “都是拿命换的!”崔洋无奈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出差两百天,加班一百多天,要是再项目上面就是没日没夜地工作!我在普华待了两年多,感觉自己都老了十岁!” “那还真是辛苦!”钟跃民咂舌,“有想过换工作吗?” “几乎每天都想!”崔洋道:“可除了这种需要人卖命的事务所,其他工作竞争都很激烈,特别亚洲面孔更是劣势!” 钟跃民知道崔洋说的是实情,只好安慰道:“慢慢来,总会有机会的!” “但愿如此吧。”崔洋摇摇头,像是想要把这些烦恼通通甩掉,“我就是跟你抱怨一下,现在全都说出来,轻松多了!走吧,好久没有来过校园了,你带我到处逛逛吧!” “好啊,走!” ······ 钟跃民领着崔洋在校园里到处溜达,运动场、图书馆、健身房、教室、餐厅,最后往宿舍走着。 “准备在匹兹堡待几天?” “还没想好,可能会多待几天吧。”崔洋道:“这次出来就是想要散散心,完全没有计划。” “这样也挺好······” “哇哦!”Johnny这时从旁边经过,看他一身臭汗,显然又去看啦啦队的漂亮姑凉去了,“民,你也知道找姑娘了?!” “这位美丽的女士,能够冒昧问下您的芳名吗?”Johnny对崔洋故作绅士道。 “我叫Irene,很高兴见到你,你是跃民的朋友吗?”崔洋看着Johnny耍宝,忍着笑问道。 “是的,我和民是舍友,是哥们儿,更是最好的朋友!”说着,Johnny还想搂着钟跃民已示亲近。 钟跃民立刻跳到一边吗,“你给我滚开!不要想把你的一身臭汗弄到我身上!” “我的汗臭吗?”Johnny露出腋窝,使劲儿闻着,“还好吧,不过跟你们没办法比,上帝为什么让你们一点味道都没有?” “你赶紧回去洗洗澡吧!这味道实在太销魂了!”钟跃民嫌弃道。 “OK!OK!”Johnny捂着受伤的心灵,“我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我将在宿舍里孤单地啃着面包。” 钟跃民才不会理会他装可怜,“我刚收到一笔奖学金,可以拿来用一用。” “真的?!”Johnny高兴道,“上次卖杂志筹的钱,快用光了,你可真是及时雨啊!” “省着点儿花,哥们儿!我们的钱可真不多了!”钟跃民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无力,为了装配一个合用的鼠标,两个人已经花光了所有钱,最近一段时间就靠啃面包度日。 Johnny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准备明天去阿蒙克市吗?唐纳德教授报销路费和食宿吗?” “还不知道,估计会吧。”钟跃民耸耸肩,“更重要的是,你已经把鼠标调整到最佳状态了吗?” “放心!”Johnny道:“今天刚收到最新的零件,我今天晚上全部装配好,明天早上,你将会看到这个世界上最棒最好用的鼠标!” “但愿如此!” ······ Johnny那个话唠终于走了,钟跃民对崔洋道:“Johnny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正在做一些项目,话是多了一点,但是人还是靠谱的。” “哈哈,他挺有意思的!”崔洋问道:“你明天准备去阿蒙克?” “对,有位教授邀请我去IBM总部看看,本来准备明天去的,不过现在你来了,我可以往后延迟一两天。”钟跃民回答道,其实心里在盘算口袋里还有多少钱,够不够请客的。 崔洋连忙道:“不用!你就按照自己的安排来吧。” “那不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能把你丢一边啊!”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咱们开车过去吧!”崔洋提议道:“反正我很空,而且听Johnny说,你还要带着设备去是吗?” “会带一台计算机和一些电子设备。” “你坐长途巴士带这些东西不方便,开车是最合适的,就这么说定了啊!”崔洋高高兴兴地定下来。 “那好吧。”钟跃民盘算着,这下车票钱可以省下来了,“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牛排可以吗?” 崔洋惊讶地看着钟跃民,“你刚才和Johnny不是还说没钱了吗?” “再没钱,请你吃饭的钱还是有的!”钟跃民没好意思说实话。 “哈哈,那咱们赶紧走吧!” ······ 阿蒙克市位于纽约州,距离纽约市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地方,但距离匹兹堡开车却需要足足八个小时。 崔洋的车是一辆二手的雪佛兰Chevette,是一辆小型车,玫瑰金色,跟美国人的大块头比起来有些小巧玲珑。 七九年第二次世界石油危机开始逐渐影响到了美国本土,人们对于汽车的观念逐渐从追求马力高大,变成了实用省油。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个汽车厂商开始生产小型车,同时日本和韩国的汽车也在美国市场大受欢迎。 “嗨?发什么愣?”崔洋看着站在汽车前面的钟跃民奇怪道。 “哦,没事儿,我在想这车挺适合你的。”钟跃民道。 “你是想说我长的小吧!”崔洋没好气道。 “不是,不是,其实比起那些大块头来,我更喜欢这种小车,操控性好。”钟跃民连忙道:“而且现在街上这类小车原来越多了!” “可不是,现在国家原油价格涨得很快,听说是收到了伊朗革命的影响。”崔洋坐上车随口道。 “你还关注这些?” “当然了,我们的有很多客户都是石油行业的公司,多多少少我们都会知道一些。” “要是原油价格一直上涨,我们个人可以在股市上面获益吗?” “可以在期货市场上进行操作,但是风险很大,谁都不知道原油价格会涨到多少,甚至是不是一夜之间跌下去!” 钟跃民摸着下巴,“或许可以试试看。” 第三百零二章:正当防卫 “如果没有钱怎么办?”钟跃民悠悠地又问了一句。 “可以向证券公司申请贷款,并且以买进的期货做抵押。”崔洋真的比较熟悉,“但是这样杠杆就非常大,我们通常不建议客户这样做,毕竟不是所有人运气都这么好。。” “我明白了。” …… 阿蒙克市是一个小村庄,由政府指定位于美国纽约州威切斯特县北城的小镇,此时人口只有一千多人。 钟跃民和崔洋两人一路向东,途径哈里斯堡,穿过辽阔的宾夕法尼亚州,经福克斯市进入纽约州。 不同于宾州一路上的空旷和孤独,进入纽约州之后,马路上车辆一下子多了起来,让人产生全美国的汽车都汇集于此的错觉。 “跃民,我们在前面加油站加个油,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好,你也真够厉害的,这么开一路都不带降档减速的!”钟跃民调侃道,“我都让你给骗了!” “哪有!”崔洋有些不好意思,“是前面路上车太少了,不自觉就开快了。” “你这是心中有猛虎啊!你没看见我一路都是抓着把手的吗?”钟跃民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心有余悸道。 “有那么夸张吗?”崔洋翻了个白眼道:“路两边都是平地,开出去也没什么,怕什么!” “您狠!”钟跃民给她树了一个大拇指。 ······ 加油站跟后世的服务区差不多,可以加油,也有餐厅、便利店、厕所,还有汽车旅馆。 “我们先弄点吃的吧。”崔洋指着不远处山德士上校亲切微笑的招牌道:“肯德基怎么样?” “好吧,反正咱们也没得选。”钟跃民耸耸肩,“不过这个肯德基快餐店开得也真够多的!” “他们连锁加盟的,只要愿意学,交一些保证金就可以开肯德基餐厅了。”崔洋道:“这个模式真的很厉害,利用别人的资金和人力迅速扩张,占领市场份额!要是引入到香港肯定可行!” “香港地方太小了,有个五六十家店就可以占据很大的市场,如果再增加店面数量就会影响单店交易量。”钟跃民闲着无聊,“这种模式更好的市场在大陆,幅员辽阔,巨量人口,不管什么行业都很难达到市场饱和。” “但现在大陆还很封闭,应该不会允许这些外国公司进去吧?”崔洋有些不同的意见。 “那可说不定,现在大陆政府已经在招商引资了,这些大公司进入中国,他们正求之不得呢!”钟跃民笑道:“而且资本的逐利性是永远不会变的,说不定这些资本主义巨头也正馋水四溢地盯着中国呢!” “可是现在大家都不富裕,应该很难消费得起这些洋快餐吧?肯德基要怎么定价?进去能赚到钱吗?”崔洋可能职业病又犯了,心里开始估算成本费用和利润了。 钟跃民道:“像美国佬这样天天吃肯定吃不起,可你别忘了中国可有十亿人,一人一年吃一次,就能让肯德基的老板乐疯了!” “那照你的意思,肯德基就应该立刻马上进入大陆市场了?”崔洋反问。 “当然,刻不容缓!”钟跃民道:“我跟你打赌,麦当劳和肯德基两家公司谁要是更快进入大陆,谁就能在未来二十年称霸世界!” 崔洋将信将疑,可能心里还有点认为钟跃民信口开河,她是会计出身,一贯用数据说话,除非真是她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否则像这种预测从来是不听不信。 “调研分析你可以慢慢去做,我们先把赌约给定下来,你说咱们赌什么?” 崔洋有些纠结,任何有风险的事情都不在她舒适区内,包括打赌。 钟跃民有些服气,“行了,咱们就赌一顿饭吧,赌约五年,五年内肯德基麦当劳要是进入大陆,你请我在纽约最好的餐厅吃一顿,要是没有,我请你吃一顿。怎么样?” “不就是一顿饭吗,至于你费这么大劲吗?”崔洋有些好笑道:“到了纽约,我先请你吃一顿吧。” “哎呀!”钟跃民痛苦地揉着自己头发,“这不是一顿饭,这叫乐趣,乐趣你知不知道?” “知…知道吧…” 钟跃民看崔洋又在纠结,顿时认了输,“走吧,咱们还是去尝尝山德士上校的炸**。” “哦。” …… 这时候的肯德基已经被一家集团公司收购,经营也是正规化,店铺的标志、装修、菜单和服务员服装都是统一的。 钟跃民进来之后的感觉就是复古,和后世肯德基店一样的元素,却是不同的设计语言和风格,让他觉得特别新鲜。 “跃民,吃什么?” “你看着点吧,反正你付钱,我不挑食。”钟跃民笑嘻嘻道。 崔洋被他皮怠的样子逗笑了,“你怎么跟小时候一样?每次吃我带的饭就是这副嘴脸!” “这说明我有一颗童心嘛!”钟跃民笑道,“记得给我点杯可乐啊!加冰!” “知道了!” …… 正中午,点餐的比较多,钟跃民坐在餐厅里,把感兴趣的地方都看了个遍,觉得有些无聊,干脆把纸和笔拿出来。 机器人瓦力这篇小说他一直都没有完成,故事说起来很容易,但真的落到纸上擦发现任务艰巨。 电影中展现出了异乎寻常多的细节和设定,可能仅仅只有几秒钟的镜头,钟跃民就要花费好几章的篇幅来描述,真是一个累死人的活儿。 “放手!你想干什么?!” 一声惊叫,把钟跃民从沉浸中拉出来,回头一看是崔洋被一个红脖子拦在收银台前面,而周边的收营员和客户都袖手旁观,笑着看热闹。 “美女,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啊?想要做我的女朋友吗?”红脖子色眯眯地看着崔洋,更要上手去拉,“走吧,美女,跟我回家!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你干什么?”崔洋惊恐地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救命!谁来救救我!” “走吧!”红脖子一把拉着崔洋的胳膊,一边对周围的人喊:“这是我的女朋友!我们要回家了!哈哈哈······” 围观的人都心领神会地笑了出来,极尽猥琐。 “看来美国政府之前给红脖子做绝育运动把你给漏了。“钟跃民站在红脖子身边,笑眯眯道:”其实我不介意免费帮美国政府给你做绝育的,甚至我比那些医生动作更快哦!” “草!!你他妈是谁?”红脖子恼羞成怒,“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黄皮猴子来嘲笑我了?!” “至少我们没有被拉到手术台上,断子绝孙啊!”钟跃民说着,一脚把红脖子踹翻,把餐厅里的桌子推到一片。 钟跃民的这个动作极快,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都傻愣愣地看着,连崔洋都是如此,端着餐盘,惊愕的看着他。 “乖,去那边坐,慢慢吃,我一会儿就回来。”钟跃民拍拍崔洋,让她回过神来。 接着钟跃民又走回到一片狼藉的餐厅中间,此时红脖子大汉正摇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餐厅经理站出来:“嘿,亚洲小子你要做什么?要打架给我滚出去!” “是谁给了你勇气这么给我说话?”钟跃民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我不会打你吗?” 餐厅经理给他吓了一跳,但立即又觉得自己有些丢脸,装腔作势道:“这是我的地方,请你滚出去!我已经报警了!” “我觉得在警察来之前,凑你一顿时间足够了。”钟跃民说着朝餐厅经理走去,中途从桌上拿了一个餐盘。 “你要干什么?!”餐厅经理吓尿了,刚才钟跃民一脚就把红脖子大汉踹翻了,自己这么虚的身子骨,估计也顶不住。 钟跃民步步逼近,突然一餐盘拍在刚刚站起来的红脖子脸上,餐盘粉碎,和着鲜血横流,然后又倒了回去。 “嘶~”餐厅里所有人都以为钟跃民是冲着餐厅经理去的,没想到餐盘是给红脖子大汉的,看到红脖子的惨状,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 钟跃民看了晕倒在地上的红脖子,“谁允许你起来的?” 好吧,这句纯粹是为了装逼,毕竟红脖子已经晕过去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是想被我踹一脚,还是想被这个餐盘拍在脸上?”钟跃民手里又拿了一个餐盘,冷冷地对餐厅经理道。 餐厅经理看了看钟跃民手上的餐盘,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红脖子,喉结上下急促地滚动着,不停地咽着口水,估计是恨自己多嘴多舌惹祸。 “我选餐盘······”餐厅经理小心翼翼地接过钟跃民手里的餐盘,犹犹豫豫,最后一咬牙一跺脚,闭上眼睛狠狠往自己头上一砸,却发现头也没事盘子也完好无损。 钟跃民冷笑道:“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餐厅经理又赶紧拿着餐盘往不停往自己头上砸,可怎么都舍不得花力气。 钟跃民听到远处的警笛声,果断另外拿了个盘子,直接把餐厅经理砸晕,转身拉着崔洋,除了餐厅,留下满餐厅目瞪口呆的顾客。 “赶紧上车,系上安全带!”钟跃民把满脸惊慌的崔洋塞到小汽车里,自己坐上驾驶座,打火、挂挡、给油、放手刹,小车砰的一声弹射出去,吓得崔洋紧紧拉住把手。 钟跃民不停地加油、升档,加油、升档,小车很快加速到一百二十多迈,将后视镜里的山德士上校远远抛在后面。 “跃民,你慢点开!”崔洋惊恐地看着路上的汽车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而钟跃民还不停地穿梭在马路上超车,一次次和迎面而来的汽车擦隙而过。 钟跃民熟练地操作着汽车,还真别说这小车有点小钢炮的意思,“放心吧,我在国内天天开车,出不了事儿!” “但我们也用不着开这么快啊!”车窗外的风把崔洋的话吹得支离破碎。 钟跃民赶紧摇上自己这边的玻璃,这才将风噪降下来,又看了眼后视镜里,“警察还没有追上来,你不用太担心!” “我是担心警察吗?”崔洋有些崩溃,大吼道:“我是担心和你一起被撞死啊!” 钟跃民有些傻眼,悄悄松开油门,把速度降下来。 “刚才我们已经开过了县界了,警察一般不会追过来,再说他们没有看清我们的车牌,你不用怕!”崔洋反过来安慰钟跃民了,还有理有据! “你怎么对美国警察这么清楚啊?”钟跃民疑惑道。 崔洋脸上突然一红,“我有时候,偶尔会上路飙车,经常被警察追,时间一长,我就清楚了!” “哦,原来还是个惯犯!”钟跃民嘿嘿笑道。 “哼!那我也没有你贼!”崔洋鄙视道:“你明明会开车,怎么还让我这个弱女子开了一路?” “我这不是没驾照嘛,现在开车那是情势所逼!”钟跃民憨笑道,“一会儿到前面,我把方向盘让给你。” “那你在国内有驾照吗?” “没有,一直懒得去办,反正开车也没人拦着,那么宽的马路随便我开!” “哼,你也太臭屁了!”崔洋白了钟跃民一眼,“不过你刚才也太冲动了?干吗下手那么狠啊?” “你忘记刚才谁喊救命了?”钟跃民无语,“你怎么还同情那俩二货?” “我不是同情,我是说你出手太早了!”崔洋道:“我刚才喊救命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啊?等超人来救你?” “嘿嘿,你不就是超人嘛!”崔洋嘿嘿笑,然后又解释道:“刚才你要是不出手,等红脖子再过分一点,我就可以一枪崩了他!” 钟跃民斜眼看了崔洋手上的家伙一眼,吓了一个哆嗦,“我的天,你保险关好了吗?” “哈哈,你怎么怕成这样?” “我怕你走火!”钟跃民赶紧稳住方向盘,眼睛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崔洋。 “你放心吧,我有持枪证,经过上千发子弹训练,不会走火的!” 钟跃民这才松口气,“那你也够狠的,我就踹了红脖子两脚,你直接想要他的命?” “他那是掳掠人口,我的生命面临威胁,我毙了他算是正当防卫!” 第三百零三章:IBM “得,照你这么说我刚才出手还坏了你的好事儿了?”钟跃民看着崔洋一个小姑娘拿个手枪实在有些变扭,“你要不把家伙先收起来?” “嘻嘻,本来就是,我要是正当防卫了,咱们就不用开这么快多警察了!”崔洋说着把枪收起来,“不过你刚才那叫太帅了!就想童话故事里救公主的王子一样!” “行了,你主要是想夸自己的是公主吧?!”钟跃民靠边停车。 崔洋气得腮帮子一股一股的,“你怎么从来不喜欢人夸你?” “承受不起。”钟跃民道,“人奉承你一两句,就想一辈子指着你,我给人忙累死,也落不着好处。所以啊,好人还是让别人去当吧!” 崔洋气结。 钟跃民说完就下了车,“我没有驾照,还是你开吧,别到时候因为这个被警察逮起来了。” ······ “欢迎你,跃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已经等待你很久了!”唐纳德教授见到钟跃民之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热情至极。 “教授,非常感谢您这次的邀请!”老头儿手劲儿还挺大,钟跃民不懂声色地推开唐纳德教授的胳膊,介绍道:“这是洋,我的朋友,她专门开车送我来的。” “哦,美丽的姑娘,非常感谢你把跃民送来!”唐纳德道:“来吧,我带你们到处参观参观。” IBM总部是由几栋四五层高的建筑构成,没有很华丽的壮实,但是巨大的草坪映衬下特别地宁静,也很符合阿蒙克市的氛围。 可能因为是早上,钟跃民一行碰到的人都是行色匆匆,更是有不少人在白板前面围成一圈,应该是在进行会议。 “这里的工作氛围很棒!我非常喜欢和这些年轻人一起共事,希望你们也能够喜欢这里。”唐纳德教授边走边给他们介绍。 “真的很有活力!” 但其实钟跃民心里想的是若干年之后随着谷歌、苹果、微软、脸书崛起,IBM、甲骨文这类前辈企业则成为守旧、冗员的代名词。 崔洋则非常新奇地看着看着这些穿着休闲服饰的年轻人,这是完全不同于她以往认知的工作环境。 唐纳德教授见她感兴趣,“信息技术行业追求创新和效率,所以我们鼓励员工开开心心地工作,包括穿最舒适的衣服。” “真棒!”崔洋羡慕道,“不像我们公司,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求穿得板板正正的,彰显专业程度。” “哦?你是什么工作呢?”唐纳德教授问道。 钟跃民接话道:“她是会计师。” “原来如此,那确实和这些工程师区别很大。”唐纳德教授点点头:“好了,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实验室。” 推开门,入眼是一片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室,办公桌、柜子和白板在其中任意组合,看上去凌乱不堪。 “每个团队都有自己的区域,他们可以任意地组合自己的办公桌,只要觉得舒服,坐在地上工作都行!”唐纳德教授自豪道。 崔洋万分震惊,“整个IBM都是这样吗?” “哈哈,这倒不是,是我的团队都是这样,他们都是我从各个学校和公司挖来的天才,我要给他们最好的一切,让他们燃烧他们的智慧!” 崔洋又回过头去认真地看着办公室里形形色色的员工,刚才还不起眼的年轻人们仿佛一下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钟跃民道:“信息科技是未来发展最快的产业,它将会造就无数个千万亿万富翁,而且很可能就是这些年轻人。” “真的这么厉害吗?”崔洋喃喃道。 唐纳德教授道:“很有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厉害!但是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哈哈!” ······ 唐纳德邀请了钟跃民旁听了实验室的晨会,这次晨会讨论的问题是微型计算机外形设计的。 参会人员苦恼的问题在于怎么将微型计算机体积缩小,做成可以放在包里随身携带的大小。 所以各个团队的负责人关心的问题都在怎么保留自己负责模块的体积,而让其他模块压缩空间,争论的现场堪称战争。 钟跃民听了一会儿就有些意兴阑珊,因为他知道最后的成品是什么样的,几乎只有巴掌大小的屏幕,鞋盒大小的机身,压缩到极限的键盘。 IBM5100确实达到了设计目标,也获得了广泛的声誉,甚至登上了1981年的时代周刊,但是在销量上它远远输给了Apple II。 “跃民,你有些想法吗?”唐纳德教授显然注意到了钟跃民的状态。 “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将机器做到鞋盒子那么小呢?”钟跃民提问道。 “哈哈······天,他是蠢货吗?竟然问这样愚蠢的问题?”有人出言讥笑。 有人交头接耳,“这人是谁?” ······ “静一静!”唐纳德教授咳嗽了一声,对钟跃民道:“我们计划做微型计算机,就是想要做到最小最便捷,跃民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做小是没有问题,但是做成鞋盒大小好像也不便捷吧?”钟跃民没有搭理其他人的议论,“会有人愿意背着十多千克的大机器到处跑吗?” “这个体积已经是我们经过严格地计算得出的最小的体积了,已经完全不可能更小了!”有人站起来斥道:“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多看看书,研究一下电子材料吧!” “哈哈······”众人哄笑。 钟跃民脸不红心不跳,“刚才唐纳德教授跟我说你们都是他找来的天才,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找错人了,不是我针对谁,而是你们所有人都是垃圾!” 当场所有人都笑不出声了,各个赤红着眼睛盯着钟跃民,估计要不是唐纳德教授在场,他们都会扑上去撕了钟跃民。 “跃民,你可以详细说说你的想法吗?”唐纳德教授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我只想问三个问题,第一:微型计算机是什么;第二:微型计算机给谁用;第三:客户为什么会使用微型计算机。”钟跃民抛出几个问题,然后就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唐纳德教授也有些不明所以,跟着出来,“跃民,你为什么走开?” “我个人认为他们今天一天都给不出答案,不如明天再来。”钟跃民笑道:“我准备去史密斯酒馆喝一杯。” “嗯,那里的酒不错,而且还有很多南北战争时期的纪念品,可以好好看看。”唐纳德教授道:“好好享受美好的一天!” “谢谢教授!” ······ “跃民,你真把他们都扔在会议室里面了?”崔洋跟在钟跃民身后,惊讶地问道。” “真的。” “为什么啊?” “我是怕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太无聊了,特地早点出来陪你到处逛逛!” 崔洋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假的。”钟跃民道。 “啊?!”崔洋脸上表情都来不及变化,完全被钟跃民的不按常理出牌给弄蒙了。 “哈哈······”钟跃民大笑,“你也太好骗了!” 崔洋气呼呼道:“你快说,到底为什么要中途放他们鸽子?” “那些人都自诩是天才,我要是不给他们来点狠的,他们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呢!”钟跃民回答道,“更不会愿意听我的建议,那我这趟就算是白来。” “那你这算是下马威吗?”崔洋眨巴着眼睛道。 “下马威算不上,顶多算是当头棒喝,让他们从自以为是的状态中稍微清醒一点。”钟跃民撇撇嘴,“走吧,不聊那些了,咱们去喝一杯吧!” ······ 史密斯酒馆是美国解放战争的历史建筑和地标,现在已经是美国北城学会的总部,但还是保留了一小块地方对外营业。 此时酒吧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都是像钟跃民这样的游客。 “这儿真安静!”崔洋和钟跃民各自要了一杯啤酒,懒洋洋地坐在屋檐下面,望着远处的风景放空自己。 “没想到离纽约这么近的地方有这样宁静的小城市,我都想在这儿定居了!”崔洋也没想着钟跃民应答,仿佛是自言自语,“到时候我会弄一大片的花园,每天打点好了花圃,剪下几朵剪下鲜花,插在花瓶里,然后就像这样躺在吊床里······” “这不就是小资产阶级的日子嘛,你要是想要过这样的日子,现在不就可以了?” “我还差得远呢!就我手头上的这点钱,估计买完房子就要开始忧愁吃饭的问题了!到时候哪有心情发呆啊?”崔洋摇摇头,“不知道到我退休了,能不能达成这个愿望?” 钟跃民闭上眼睛,手指头瞎掐,犹如瞎子算命,看的崔洋一愣一愣的。 “你在干嘛?” “我刚才掐指一算,发现你最早明年最晚后年,就可以在这儿买一套带花园的房子,而且可以毫无忧愁地在这儿躺着发呆了!”钟跃民犹如神棍一般预言。 “哈哈,你净胡扯!”崔洋突然大笑出来,“那你跟我说说,我发财的机缘到底在哪儿?” “阿弥陀佛么么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钟跃民装模作样一通胡扯八道,将手往街边的汽车一指。 崔洋顺着看过去,“车?” “车靠什么才能开起来?” “你是说石油?”崔洋瞬间联想起,钟跃民在路上和她的对话,“你是说在石油期货市场可以挣到钱?” “嗯,我刚刚不光算出你的运势,我还知道了石油涨势和峰值油价,你觉得我们可以在试试吗?”钟跃民紧盯着崔洋问道。 崔洋又陷入纠结,“你这个掐指一算也太不靠谱了吧?” “确实不靠谱,但是我觉得可以试试看。”钟跃民拍板道:“就这么说定了,回去我们先纽约走起!” “额?” ······· 第二天,钟跃民又去唐纳德的实验室,“跃民,这是昨天参会的人给出来的答案,你看看如何?” 钟跃民随手翻了一下,发现大部分人都是罗列了一大串的性能指标数据,使用者就是企业的员工,如钟跃民所料,毫无新意。 “我想各位真的是在实验室里面呆的太久了,久到有些不食人间烟火。”钟跃民把一沓稿纸扔在桌上,“微型计算机是相对于大型计算机而言的,只要能够放到办公桌上,放到公司里、实验室里、家里,我认为都可以叫做微型计算机,而不是说一定要达到鞋盒那么大才叫微型计算机。 想要拥有一台计算机的人首先肯定是电子产品爱好者,他们想要用计算机来编程、玩游戏、探寻新的玩法;然后就是需要大批量处理数据的财务人员、生产计划人员。 最后一个问题,人们为什么想要一台IBM计算机呢?我认为就是便宜、好用、酷。” 钟跃民说完,崔洋就抱着一路从匹兹堡拉过来的设备放到会议桌上、 钟跃民打开盒子,大家才发现这是一台苹果计算机,但是又有一些区别,键盘是独立的,主机是独立的,屏幕很大,可能有十一英寸,更奇怪的是旁边连着一个小面包形状的机器,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钟跃民一次连接好线路,又插上电源,屏幕终于点亮,主机也开始嗡嗡地响起来。 众人都惊奇地盯着巨大的屏幕,只见上面显示出一个窗户的标志,接着跳出像是电子游戏一样的彩色画面。 钟跃民用馒头一样的机器,控制着屏幕上的箭头,在不同的软件只见切换着,一会儿打开数据表格,一会儿有打开文档。 “先生,请问您手上的是什么?” “为什么屏幕上都是一个个的方块?” “为什么没有进入DOSS系统,输入指令?” “为什么把主机、屏幕分开?” “屏幕是不是太大了?” ······ 钟跃民战士的电脑给大家的冲击太大,众人顿时有无数个问题,向钟跃民砸过来。 “首先,强调一下,这台计算机的外形和相关技术已经注册过专利了,请大家看看就好。”钟跃民笑呵呵道, 第三百零四章:视窗系统 钟跃民不管那些围观“天才”们臭的有些发青的脸色,调出了一个画图软件功能,这是他专门为了演示开发的,只有很简单的铅笔和橡皮擦按钮。 可就这样的功能也引得大家惊叹,钟跃民展现的已经完全超出他们原先的研发思路。 他们正在研发的微型计算机只有很小的一块显示屏,颜色单调,只能显示数字和字母。可能在这些理工男心中,计算机只需要拿来计算和编程就可以了。 “越民,你手上控制的小家伙是什么?”唐纳德教授也有些跃跃欲试,好奇地看着钟跃民用鼠标控制着屏幕上的画笔。 “我把它叫做鼠标。”钟跃民让开位子,把鼠标递给唐纳德教授,“教授,你来试试。” 唐纳德教授当然不让,先是小心地拿起鼠标,仔细观察了一下,“还真像一只老鼠!是用下面的滚轮来控制感应器吗?非常巧妙的设计!手感也很不错!” “我们是用橡胶一次性浇筑的,可能摸上去比较软。” “不,恰到好处,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唐纳德教授轻轻抚摸鼠标的动作,让钟跃民觉得有些恶寒。 “按住左边的按钮就可以画画了吗?”唐纳德教授尝试着在屏幕上画出一条直线,但因为不熟练,直线有些弯弯曲曲,甚至断断续续的。 唐纳德教授又做了一些尝试之后就让开了地方,围着的研究员争先恐后的上手尝试。 “哦!太令人惊讶了!” “这是一个革命性的设计!” “用鼠标点击这些按钮,极大地降低了计算机使用的难度!” …… 但是还有有嘴硬脑门硬的: “谁会需要在计算机上画画呢?” “难道我们花了上百万美金研发的计算机就是为了让小孩儿涂鸦吗?” …… 钟跃民笑道,“不光可以涂鸦,还可以让玩儿游戏呢!” 说着他关掉画板软件,打开了一个游戏程序。 “这是一只鸡吗?”有人看着屏幕上的图案道。 钟跃民有些气苦,他美术功底不行,辛辛苦苦画只小鸟愣被人看成小鸡,不过他也懒得纠正。 因为时间限制,钟跃民的愤怒的小鸟是极简板,小鸟上到巨大的弹弓上,鼠标长按控制弹出的力度,松开就将小鸟弹射出去,击中远处的箱子就得分,按时间短了力度就小,按时间长了就把小鸟给弹飞了。 钟跃民给他们演示了两次,大家都看明白了,争先恐后抢过鼠标玩了起来,简直有些疯魔。 钟跃民心里冷笑,没想到这么一个低像素,简单到有些无聊的游戏对这群高智商研究院会有这么大魔力。 唐纳德教授将钟跃民这台电脑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把他拉到一边,“你是用苹果计算机改的?” “您真厉害,这台机器就是用苹果电脑的零件攒的,增加了内存,修改了外机壳。”钟跃民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唐纳德教授幽幽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发的这个系统,能告诉我更多一些吗?” “姜还是老的辣!”钟跃民笑道:“这是我和我的同伴Johnny一起开发的一套系统,我们把它叫做视窗系统。” “视窗吗?”唐纳德笑道:“还真是打开了一扇窗户,不光是为我,更为更多普通人接触计算机打开了一扇窗户!跃民,你真是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 “您过奖了。” “原本我让你来这儿,是想尝试说服你加入我们,但现在……”唐纳德教授苦笑一声,“算了,IBM全套收购你的外观设计、鼠标和视窗系统,你开个价吧。” …… “跃民,刚才唐纳德教授跟你说什么了?”崔洋见钟跃民聊完,好奇地跟上来。 “没什么,他想给我一百万,被我拒绝了。” “一百万?”崔洋难以置信,“唐纳德教授为什么要给你一百万?” 钟跃民指了指正被众人围着的计算机,“他想要这个。” 崔洋有些愣住了,“这台机器能卖一百万?” “呵呵,你什么时候见过资本家做过亏本买卖?”钟跃民笑道,“他们愿意支付一百万,意味着这台计算机可以帮他们赚到上百倍,上千倍的利润。” 钟跃民说完就笑着冲自己的宝贝计算机走过去,分开围观的人群,“伙计们,时间到了,下次有机会再让你们玩。” 说着一手指摁掉关机键。 “该死!”正玩得开心的一个家伙骂道,“我马上就要打中了!” “我还没有玩呢!” “该死,我给你钱,再让我玩一次吧,你要多少钱?” “我也给钱!” 钟跃民笑而不语,动作迅速地拆掉机器,放到包装箱里,“不好意思,伙计们,我赶时间,下次有机会吧。” 留下满屋子痛骂的人,钟跃民抱着纸箱子带着崔洋就遛了。 …… 崔洋一路战战兢兢的护着钟跃民怀里的纸箱子,仿佛怕被人抢了一般。 “这么紧张干嘛?” 崔洋边说着边环顾四周,一只手还放在怀里,“这可值一百万!当然要小心一点!” “嗨!这机器不值钱,被人抢了挺多换个几百美金。”钟跃民指着自己脑袋,“真正值钱的在这儿!” 崔洋闹了个大红脸,这才明白钟跃民指的是知识和设计思路。 “他们会不会抄袭你的思路?他们刚才都上手玩过了。”崔洋放松没有多久,突然有紧张起来。 “我已经申请了专利,如果他们敢这么干,我相信会有无数的律师愿意免费帮我打官司的。”钟跃民笑道:“再说,我也会给你不停地更新这款计算机的。” “哦,那你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来的。” “那当然,我从来都不打无准备的仗!” “那你真的不后悔吗?那可是我的整整一百万!”崔洋板着指头算,“我要整整三十年才能挣到!” “我想要的可远远不止这些。”钟跃民轻轻道。 ······ “唐纳德,你是疯了吗?我们为什么要推翻原先的已经研发一年多的成果,听从那个不知道来路的中国小子的想法?” 唐纳德教授道:“那个中国小子是个真正的天才!我看过他的计算机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们之前的思路错了,我们的产品受众太局限,我们抛弃了最广大的消费者!” “我听说过那个中国小子的计算机有很多新奇的功能,但我不认为谁会愿意花五六千美金买一个游戏机回家!”IBM副总裁说着狠狠地挥出球杆,高尔夫球在空中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形抛物线。 “可是他研发的视窗系统和鼠标真是一件划时代的产物,我当时见到的时候,心里就只有一个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微型计算机!”唐纳德教授苦口婆心道,“我们真的不能放过!要是让我们的竞争对手得到了,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副总裁想了想,“你给那小子开价一百万美金,他没有接受?” “没有接受,他只愿意通过专利授权的形式让我们使用视窗系统和鼠标,而我们没卖出一台装载视窗系统的计算机要给他199美金,没卖出一个鼠标,要给他1美金!” “呵呵,看来这个中国小子,胃口真不小!”副总裁冷笑,“那就看看没有我们点头,谁敢使用他的专利!” 唐纳德教授欲言又止,无奈地深深叹口气。 ······ 其实钟跃民从内心里不愿意把视窗系统还给微软,因为他有志于互联网行业,他并不愿意给自己创造出一个强大的敌人,此时此刻对他来说IBM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也是赚取第一桶金的最佳机会。 但接到唐纳德教授的电话之后,钟跃民二话没说,退了旅馆房间,跟崔洋一起重新上路,飞驰向纽约。 可能是即将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一路上崔洋都很高兴。 “跃民,你说中国什么时候能像纽约一样发达?” “很快,我觉得三十年足够了,可能到时候你就会觉得北京上海比纽约还要发达了。”钟跃民手撑在窗边,风不能地吹起他的头发。 崔洋有些不相信,“美国可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中国的北京上海能超过纽约?” “会的,中国已经从混乱中脱离出来了,很快就会进入快速发展期了。”钟跃民道:“而且中国人几个种族天赋,是其他国家的人没有的。” “天赋?” “对,天赋,因为没有办法解释,所以只能叫做天赋。”钟跃民想着笑出来,“第一就是勤劳,大部分中国人都会想着勤奋劳动,挣钱养家,攒钱做生意,特别是在海外的华人,可能一开始都很穷,但很快就会发家致富。第二就是重视教育,再苦再穷,都会想着让后代读书,通过读书争取阶层上升;还有就是忍耐性超乎寻常的强,因为中国人骨子里有不服输的劲头,总想着风水轮流转,明日皇帝到我家,所以他们愿意忍耐,积蓄力量,等到爆发的哪一天。” 崔洋偏过头看着钟跃民,“你是胡扯的吧?” “哈哈······”钟跃民大笑,“还是被你发现了!” “你从小就喜欢编瞎话,关键是你还说的一本正经的,那时候我还信以为真,特别佩服你博学多才!”崔洋丢给他一个卫生球。 “哈哈······我小学的时候在你心目中这么伟岸?我怎么不知道呢?”钟跃民不好意思地笑道。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崔洋道:“跃民,唱首歌吧,你还记得你给我送别的时候唱的歌吗?” “不记得了。” “你?!”崔洋气得不行,看钟跃民嘴角的偷笑,知道他是故意的,“你就给我在场一次吧!”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en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 ······ “终于到家了!”崔洋打开房间的门,迅速甩掉脚上的鞋,赤脚跑到冰箱拿啤酒,还扔给钟跃民一罐,然后一屁股陷在沙发上喝起酒来。 钟跃民有些目瞪口呆,“你这平时没少这么干吧?” “在自己家里,我爱怎么干怎么干!”崔洋神气道:“要不是你在,我还脱衣服呢!” 钟跃民耸耸肩,“那要不我先撤,让你一个人在家放飞自我?” “你哪儿都不许去!”崔洋激动地跳起来。 “啊?”钟跃民有点懵。 “因为·····那······”崔洋有些语无伦次,“纽约的酒店多贵啊!你上次来有人报销的,你现在要自己掏钱,你哪儿有钱?” 钟跃民想想也是,看看不大的一室户,“那我睡哪儿啊?” “睡沙发!”崔洋往身后一指,看看钟跃民,又看看沙发,“嘿嘿,好像睡不下啊。” “那不是废话嘛!我一米八,这沙发就一米五,还两边都有扶手,你让我怎么睡?” “那······那要不你睡地上?”崔洋道。 钟跃民晃悠悠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上去,“我觉得这床挺舒服的,要不我睡床上,你睡沙发?” “我才不要睡沙发呢!”崔洋嫌弃道,“你睡不下沙发,难道我就能睡下了?” “那要不咱们都睡床上,一人一半儿?”钟跃民坏笑道。 “额······” “你不会是不敢吧?”钟跃民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占我便宜的!” “嗯,嗯?”崔洋听清楚之后大怒,“谁会占你便宜,你这个大坏蛋!” “当然是怕你啊!我这二十来岁的壮小伙儿,又貌比潘安,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变身饿狼,把我给吃了啊?”钟跃民故意逗趣,把崔洋气得要死。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哦~黄花大闺女!”钟跃民夸张的表情,又让崔洋脸上通红。 “你去死!” “砰砰砰······” 第三百零五章:崔大侠 正当钟跃民和崔洋正在开玩笑时,门突然被敲得震天响。 崔洋和钟跃民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还有人来,“你叫外卖了?” “什么外卖?”崔洋一头雾水,“你是说匹萨?我们不是说好一会儿出去吃饭吗?” “砰砰砰······”门又被敲响了,“洋洋,你在里面吗?快开开门!我看到你的车了!” 钟跃民一听,朝崔洋耸耸肩,“赶紧开门吧,不让得会儿你的追求者能把门给你拆咯!” “呸!谁说他是我的追求者!”崔洋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门打开了。 门外果然是李国庆一张紧张万分的脸,“洋洋,你没事吧?你这些天去哪儿了?我都联系不上你!” “我出去散散心,怎么了?查尔斯,你找我有事吗?”崔洋一直站在门口,并没有想让李国庆进屋的意思。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下?外面坏人那么多,你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李国庆埋怨道,然后又自责起来:“也怪我,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来陪你,你肯定怪我了是不是?” 崔洋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屋,“查尔斯,你想太多了。” “不,你肯定是怪我了,你虽然嘴上不说,但你心里肯定是怪我没时间陪你!”李国庆跟进屋子,一个劲儿地唠叨。 钟跃民听着好笑,还有人上赶着让别人责怪自己的。 “哎呀,我真没有怪你!”崔洋烦的不行,“我不是一个人出去的,有人陪我!” 李国庆立刻警觉起来,“谁?谁陪你一起的?” “我。”被忽视了好久的钟跃民端着杯子,出声道。 李国庆被吓了一大跳,之前满心都在崔洋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他连声喝问:“你,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还是我把你从巷子里抗回家的,你还没跟我道谢呢!”钟跃民连喝了好几口水。 “是你!?”李国庆这才想起来那天的事儿,到现在他头上还隐隐作痛,“你怎么又来了?” “查尔斯,你这是什么话?”崔洋不乐意道,“跃民是我的朋友,他凭什么不能来?反倒是你,没经过我邀请就跑来打扰我们休息!” “这,这……”李国庆语塞,“洋洋,我是关心你!他最近才从大陆来,谁知道他接近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你管不着!他有什么目的我都乐意!”崔洋见他越说越过分,恼火道。 李国庆赔笑道:“洋洋你肯定是为了气我才这么说的是不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啊,你别生气。” “…你…”崔洋被李国庆的态度弄得无计可施,只好对钟跃民嚷道:“你就这么看着?你还用我的杯子喝水!”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钟跃民笑着把杯子还给气呼呼的崔洋,起身准备会会这个李国庆,他是听明白了,这个人就是自我感觉太好了,觉得所有女生都对他有意思,像崔洋这样委婉拒绝的,都是使小性子、撒娇。 “李国庆是吧?” “请叫我查尔斯李。” “好的,没问题,国庆。” “你!”李国庆气得吐血。 “国庆兄,不要生气嘛,小洋有我陪着很安全,你不用担心。”钟跃民笑道:“我们一起从宾夕法尼亚到纽约,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朝夕相伴,特别开心,是不是,小洋?” 钟跃民有些贱贱的语气和动作把崔洋都看蒙了,直到钟跃民叫,她才反应过来,“啊?是,很开心的!” 李国庆彻底疯了:“你为什么叫她小洋?你怎么可以叫她小洋?!你们这么多天都是在一起?朝夕相伴?天天都睡一起?” “啊······”崔洋还想解释,却被钟跃民截断,“对啊,朝夕相处,当然也要睡一起了。” “你!”李国庆用手指头指着钟跃民,气得浑身打哆嗦。 “洋洋,你说句话,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李国庆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向崔洋求证,“你告诉我,他是胡说八道,对不对?” 崔洋这时候已经明白了钟跃民的用意,心一横,牙一咬,“跃民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些天,天天朝夕相伴,而且是我专门到匹兹堡去找他的,你听明白了吧?” “不!你骗我!你骗我!”李国庆声嘶力竭地喊着,身体却一个劲儿地哆嗦,抱着脑袋,破门而出。 崔洋跟在后面,站在门口张望着,“跃民,咱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会不会出事儿啊?” “这种人,你要是不下猛药,他能缠你一辈子!”钟跃民喝口水,“刚才你脑瓜子转的挺快啊,演技也不错!” “还不是跟你学的?!”崔洋一把抢过钟跃民手里的杯子,“你刚才都瞎说什么?什么朝夕相伴,还睡在一起?你恶不恶心!?” “你家里就这么一个杯子,你不让我喝,是想渴死我呀?!”钟跃民又拿回崔洋手里的杯子,“我也没说错啊?咱们开一辆车,累了可不是睡在一起吗?我又没说睡一张床上!” 崔洋张口结舌,气呼呼地跺脚,“哼!” ······ “我给你帮这么一大忙,你就带我来这地方吃啊?”钟跃民望着污水横流、苍蝇满天飞的小巷子,捂着鼻子道。 “那你还想吃什么?意大利餐、法国餐?”崔洋白了钟跃民一眼,身轻如燕地踩着污水中的砖头,看来是没少来。 “等等我呀!”钟跃民跟在后面,就着昏暗的路灯,小心翼翼地踩着砖头。 “老方!来两个硬菜,一份炒时蔬!” 进到巷子深处,搭着一块雨布,下面摆了几张桌子,崔洋轻车熟路地坐下来,自己擦桌子,倒开水烫杯子碗筷。 在灶台前忙乎的胖厨子,掂着锅应道:“好咧!马上就来!” 旁桌的食客显然认识崔洋,“怎么这么晚才吃饭?又加班儿了?” “没有,刘叔,我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崔洋高兴地回答道,“刘叔,您又偷偷喝酒了?” “嘿嘿,就喝一杯,喝一杯!回头不准和你婶子说啊!”刘叔捂着酒盅叮嘱道,看了一眼钟跃民,“这是你男朋友?” “······不是,他是我朋友,去年刚从北京来。”崔洋慌忙解释道。 “哦?北京来的?”刘叔仔细打量了钟跃民一番,“我看你们俩关系不一般,要不然你不会把他带到这儿来吃饭。那个什么查尔斯,那么追求你,都没见你跟他一起来过。” “刘叔,你别瞎说!”崔洋嗔怪道:“查尔斯不会愿意来这儿吃饭的!” “也是,李大夫白给他取了国庆这个名字,每次都跟人说他叫查尔斯,数典忘祖的东西!”刘叔说着还真动了真气。 钟跃民笑道:“叫了洋人名字,人家也不会把他当成自己人,只会更加看不起他,连自己名族的根都丢了。” “哈哈,说的好!”刘叔大笑,一口把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还想着再倒一杯,却发现没有酒了。 崔洋连忙劝道:“刘叔,你别喝了,赶紧回去吧,喝多了婶子又要训你了!” 可能是想到自己老婆的的厉害,刘叔叹了口气,“真是扫兴!什么时候休了这个娘们儿!” 嘴里嘀咕,却还是起了身,临走还喝了半壶的茶,应该是为了掩盖嘴里的酒气,“这小子不错,比那个查尔斯假洋鬼子强!洋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好好把握啊!” “刘叔,你就赶紧走吧!”崔洋涨红了脸,连忙催促道。 “哈哈哈,这是嫌我多嘴啊!”刘叔背着手,卖着方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崔洋一回头,发现钟跃民笑得有些意味声长,赶忙道:“刘叔就是一个大嘴巴,你别误会啊!” “误会什么?”钟跃民反问,“我觉得这老爷子挺有意思的,他是安徽人还是湖北人?” 崔洋简钟跃民岔开了话题,暗暗松了一口气,“刘叔是湖北黄陂来的,经常喜欢唱两句黄梅戏。” “挺好,在这儿听到黄梅戏,还真有些百感交集。”钟跃民道。 ······ “菜来咯!”胖厨子穿着油乎乎的厨师服,端着托盘上来了,“一个回锅肉,一个口水鸡,还有一个炒生菜,你们慢吃!” “老方是四川人,你看他年纪不大,可他的手艺真是没的说!”崔洋给钟跃民介绍道,“他白天在中国城里的中餐馆打杂,半夜就在这儿摆摊子,这儿就是我们附近华人的午夜食堂,半夜馋了就往这儿来!” 钟跃民早就不客气的动起了筷子,“味道真不错!听你意思,这个方师傅在中餐馆还拿不上炒勺?” “中国城那边的中餐馆都是广东那边人在掌勺,他们欺负老方是四川的,不许他炒菜。”崔洋解释道,“老方白天在中餐馆干十多个小时,晚上在这儿炒菜到两点,就是为了多挣钱,有一天能自己开饭馆。是不是,老方?” 老方一边炒菜,一边憨笑,“我就是想多挣点钱,啥时候把我婆娘和娃娃接过来就行咯,开馆子可以往后拍拍。” “老方,你是怎么过来的?”钟跃民好奇道。 “还能啷个过来,蛇头给我送过来的,欠了好多钱,今年才还清咯!”老方心眼子实,可能也是觉得说说没大碍,“我问过了,要是把我婆娘和娃儿接过来,一人两万,我还要攒个五六年,就是不知道娃儿到时候还认不认得老子哦。” “啷个能不认得嘛,你娃儿看着你的大脑壳子,跟自己比比不就认得咯?不可能错嘛!”另外一桌四川老乡开玩笑,引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钟跃民笑得差点把吃在嘴里的肉片喷在崔洋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擦擦!”钟跃民手忙脚乱地伸手先给崔洋擦拭。 “咦!你手洗没洗,就往我脸上蹭?”崔洋连忙躲到一边,不停用袖子擦着脸。 ······ 吃饱喝足,钟跃民和崔洋在路上闲晃,圆圆地月亮挂在空中,将路上照的通亮。 崔洋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有这么晚在路上闲逛了。” “那你之前都是怎么回家的?” “像这样,手伸在怀里握着枪,贴着墙边,一路跑回去!”崔洋边说边学着动作。 钟跃民被她逗乐了,“你也不怕被人当成小偷给抓了?” “要真碰见小偷,才没有人多管闲事呢!”崔洋愤愤道:“这儿是华人聚居的地方,经常会有些莫名其妙的人跑来打劫,可能欺负我们不敢反抗!” “那哪天你穿一身夜行衣,戴上面具,手持双枪,做一个铲奸除恶的夜行大侠吧!”钟跃民道。 崔洋兴奋道:“你怎么知道的?我经常梦见自己就是这个样子,还骑着一辆特别酷的摩托,在半夜到处骑着,把那些坏人一个个打倒在地!” “哈哈,你会骑摩托吗?” “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嘛!”崔洋不服气道,“你觉得我的梦有一天会实现吗?” “肯定会的!”钟跃民笑道:“我就等着哪天在报纸上看见你一身黑,手持双枪,脚蹬摩托的照片了啊!” “一定会的!” ······· 回到崔洋的公寓,已经快三点钟了,两个人都快的不行,眼皮儿直打架。 钟跃民直接就扑到床上,衣服都顾不上脱,两只脚胡乱踹,把鞋给蹬掉,拉上被子就呼呼大睡。 “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你睡沙发吗?”崔洋急了,她也困得不行,“你赶紧给我起来!” “不是说你睡沙发,我睡床吗?赶紧睡啊,太晚了!” “你这样中间一趟,我怎么睡啊?” “呼呼呼······” “你往那边去点儿!” “呼呼呼······” “给我点儿被子~” “你脚怎么这么臭啊?” ······ 两个人混着被子,在床上胡乱睡着,一会儿横着,一会儿竖着,一会儿床头,一会儿床位······ 热起来互相蹬被子,冷起来又闭着眼睛抢,简直没有片刻是安稳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一觉到中午。 太阳晒屁股了,两个人还在呼呼大睡。 “砰砰砰······”门又被敲响。 第三百零六章:白银期货 屋内两人呼呼大睡,门却持续不断地被敲响,听着像是不把门敲破誓不罢休地样子。 “哎,开门。”钟跃民闭着眼睛踢了旁边人一脚。 “你去!我困死了。”说完翻了个身,把被子还给裹走了。 钟跃民觉得有点凉意,门外还没消停,顿时觉得特烦躁,眯着眼睛,光着脚就去开门。 “洋……”门口的人话刚出口,却发现开门的是钟跃民,像是见了鬼一样,“你怎么在这儿!?” 钟跃民靠在门边,挠着头发,“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啊?” “你昨晚在这儿睡的?洋洋呢?”李国庆惊怒,踮起脚越过钟跃民往屋里张望:“你把洋洋怎么了?你把洋洋怎么了?” 说着就要往里面闯,“洋洋!洋洋!你在哪儿?” 钟跃民一把拦住他,“唉唉,干什么呢?就往里面闯!” “你把洋洋怎么了?我要见洋洋!”李国庆红着眼睛,一把拽住钟跃民的衣领,吼道。 钟跃民推了李国庆一把,推了他一个屁股墩儿,“人还在里面睡着呢,衣衫不整的,你进去也不合适啊,你等一等。” 钟跃民风轻云淡的话,却在李国庆心里涌起惊涛骇浪,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怒视着钟跃民,“我不会放过你的!” 钟跃民看着李国庆跑远的身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准备回去再睡一会儿。 一转身却被睡眼惺忪的洋洋吓了一跳,“你干嘛?这么悄没声息的?” “大早上谁在吵吵闹闹的?我出来看看。”崔洋眼睛肿得老大,显然也没睡够。 “哦,那个李国庆来找你。” “人呢?”崔洋朝门外张望着问道。 “他非要往屋里进,我说你没起床,衣衫不整,让他等等,他就跑了。”钟跃民耸耸肩。 “哦。”崔洋下意识应了一声,转身忘沙发上一坐,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看看钟跃民,又自己,突然大喊一声:“啊!钟跃民你个混蛋,为什么要这么说?!” 钟跃民也反应过来,“李国庆不会是误会咱们……”他指指崔洋和自己。 “你肯定是故意的!”崔洋恨声道,“你干嘛乱说什么衣衫不整?” “我描述是事实啊,你还在床上躺着呢,可不是衣衫不整吗?”钟跃民往床上一躺。 “哎呀,好烦呐!随便他怎么想吧!”崔洋烦躁地揉自己的头发。 “让他误会了也挺好,不然他永远觉得你是跟他斗气。”钟跃民在床上翻个身,还舒服得呻吟了一声。 崔洋这时才清醒了一些,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把拽着钟跃民的腿,“你赶紧给我起来,你看把我床弄的,跟猪窝一样!” “昨天晚上你也睡了,就算是猪窝,那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是不是?”钟跃民抱着被子,任凭崔洋怎么拖拽,就是不动如山。 崔洋气得双手插着腰:“还不是你死气白咧的非要往床上躺吗?还死重,怎么拉都拉不动!” “是这样吗?”钟跃民突然坐起来。 崔洋以为他要道歉,结果钟跃民摸了摸肚子,“哎呀,饿了,你饿了吗?” “都被你气饱了!”崔洋被气得火冒三丈。 钟跃民却自说自话:“那什么?你别杵着了,赶紧做饭去啊,我好歹也是客人,让我饿着像话吗?” “啊······”崔洋觉得自己快要炸了,直接上手。 ······ “多放点培根,番茄酱少放点,太酸了,我不喜欢······”崔洋坐在餐桌上,对着正在炒浇头的钟跃民,给予口头上的技术指导。 钟跃民一边忙乎着,一边道:“您放心,包您满意!” “别废话,快点!你想要饿死我呀!”崔洋吼道。 钟跃民只好加快手上的速度,但是厨房里用的是电炉子,实在也快不起来。 啥?你问为什么这么怂?你要是被人骑在身上一阵爆锤,你还不好还手,你也就怂了。 这是钟跃民对外人的说法,实际情况就是,崔洋衣衫不整,酥胸半露,再让她骑一会儿,估计他就会变身匹诺曹了,实在是怕啊。 “走吧。”钟跃民三下五除二吃完拌面,把盘子一推,“也差不多要出门儿了。” “去哪儿?”崔洋从盘子里抬起头,满嘴的番茄酱。 “纽约商品交易所啊。”钟跃民道。 “啊?你真要买期货啊?” “当然了,我还指着它发家致富呢!”钟跃民道。 “那你有钱投资吗?” “没有啊,不是可以上扛杆吗?” 崔洋扶着额头,万分无语:“再上杠杆你也要有钱啊!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还睡我的,哪来的勇气要投资啊?” “这样啊?”钟跃民苦恼的挠挠头,两辈子他都没买过股票,更别提期货了! 上辈子没钱,唯一算得上投资的就是把银行卡的里的一点儿钱转到余额宝,如果算投资的话。 这辈子是没机会,捣腾鬼市挣了点钱,都不敢可劲儿话花,更别提投资了。 看钟跃民特别苦恼,崔洋开口道:“你真的觉得投资石油期货能挣钱?” “要是不投点,就感觉把钱扔海里了一样!” “拿走吧!”崔洋思忖片刻,擦擦嘴,起身穿上外套。 钟跃民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商品交易所!”崔洋火急火燎地把衣服扔给钟跃民,“我们先去看看!买不买再说!” …… 纽约商品交易所就在赫赫有名的证券交易所隔壁,这里主要是经营贵金属、能源累类商品的期货交易。 钟跃民喝和崔洋到的时候,交易所已经结束了场内交易,营业厅内没有几个人。 崔洋工作的公司也在附近,她对这儿比较熟悉,但她对期货和股票也没什么经验,作为一个刚做不久的华人,这些都离她太远了。 不管怎么样,崔洋还是帮钟跃民开了户,反正只需要护照和银行账号,又不收手续费。 可当崔洋办完手续,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钟跃民却不见了,满大厅都没找到人影。 ······ “你在干嘛呢?” 崔洋找到钟跃民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专心致志地看着一张报纸。 “看这个。”钟跃民扬了扬报纸,“刚才你在办事儿的时候,有帮人在聊白银涨价的事儿,我就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崔洋道:“原来是这儿事儿啊?纽约所有人都知道啊,亨特兄弟在操控白银期货市场。”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也能参合一脚?”钟跃民摸着下巴,琢磨着。 崔洋用手摸了摸钟跃民的额头,“你没有发烧吧?你知道这是个多大的风险吗?白银从之前每盎司四美元,到现在的七美元,随时都有可能崩盘的!” “但我觉得起码能涨到三四十美元。” 这不是钟跃民瞎猜,而是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关于世界各个财富家族的,这个在白银期货市场上搅动风雨的就是亨特家族。 亨特家族是老亨特靠着德克萨斯石油发家的,并且很快就成为美国顶尖的富豪,更牛的是他有十四个子女,各个不凡,各自在感兴趣的领域投资创业。 而在期货市场上的就是老亨特的两个儿子,在一九七三年他们就试图操纵过白银市场,但是没有成功,这次他们又卷土重来,拉着迪拜皇室家族一起,直接垄断了世界白银供给的三分之一,将白银价格推高至五十多美元,真是一个疯狂的行为! 尽管最后美国政府出手,逼的亨特家族出让一般的家族产业,元气大伤才得以脱身,钟跃民才不在乎,他只在乎,现在买进白银,到年底就可以涨到五十美金,几乎涨一百倍! 但崔洋不这么认为,“除非亨特兄弟脑门儿被驴踢了,不然白银价格不可能涨到五十美金的!涨那么高,他们为什么不抛货?” “你就当他们脑门儿被驴踢了吧。”不光钟跃民解释不了,连经济学家也解释不了,只能认为亨特兄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吧。 “那石油期货还买不买了?”崔洋无语。 “那个周期太长,好两年才能出手,还是白银来得快。”钟跃民贼笑着问道:“你有多少钱?” “你早就打我的主意了吧?”崔洋一把捂住自己的口袋。 “嘿嘿,你出门儿把卡揣身上我都看见了。”钟跃民笑道,“赶紧拿出来吧!” “我就两万美金,我攒了好长时间呢!”崔洋把银行卡拿出来,慢慢递给钟跃民,“你不会亏了吧?” 钟跃民想要一把拿过来,却发现怎么都拽不动,于是用两只手拽,“松开啊?” “这里面是我加班赚来的,牙缝里省出来的······”崔洋死死拽着银行卡不松手。 “你放心,算是我借你的啊,亏了我还给你,要死赚了,咱们一人一半儿。”钟跃民两只手都有些发白。 “算了!”崔洋却突然松手,“愿赌服输!我相信你!不管赚了还是亏了,咱们都一人一半。” 钟跃民拍拍屁股上的灰,“那我全部入仓白银了?” “婆婆妈妈的干什么,赶紧去啊!”崔洋嫌弃道,“像不像个男人!?” 钟跃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失血过多而死,刚才万般不舍的也是她,现在嫌钟跃民慢的也是她,真是善变! ······ “买了?” “买了,这是单子,你收着。” “那什么时候卖掉啊?” “涨到四十八就卖。” 最高点可能是五十三块美金,但钟跃民也不清楚历史会不会变化,都是凡人,还是不要太刺激吧。 “会不会有风险?” “开车风险也很大,没见你开慢一点。” “那能一样吗?这可是我一分一毛攒出来的!”崔洋心里空落落的。 “放心吧,要真亏了,我就把那台计算机卖给IBM,到时候给你十万美金,行不行?”钟跃民安慰道。 “不行!”崔洋一口拒绝,“那是你的事业,是你的梦想!你怎么能因为这两万美金,就把自己的事业卖掉呢!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钟跃民看着崔洋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把她的脸,“哈哈,跟个金鱼一样,真好玩!” “混蛋!松手!不疼吗?”崔洋伸手去打,钟跃民却跑远了,“你给我站住!” ······ 崔洋连坐公交的钱都舍不得出,两个人都这么一路走了回去,有十几公里路。 钟跃民倒是无所谓,全程跑都问题不大,崔洋就惨了,走了一段速度就降下来,再走一段腿开始发酸了,最后脚都被磨破了。 “上来吧,在这么走下去,你脚估计要废了。”钟跃民在崔洋面前一蹲。 “还有很远呢,你背的了吗?”崔洋有些意动,嘴上还是客气道。 钟跃民直接拉过她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架,抱起她的双腿夹在自己腰间,别说,手感还真不错。 崔洋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 快要到家了,钟跃民觉得有些尴尬,开口道:“你说你,为省那么点车费,把脚都磨破了,划不划算?” “我钱都被你换成这张纸了,身上就剩点零钱,不省着点怎么能熬到下次发工资呢?”崔洋白了他一眼。 钟跃民脸上有点发烧,“那什么,回了学校,我把生活费给你汇过来一半吧。” “算了吧,你就那么点儿津贴,能吃的饱吗?”崔洋鄙夷道:“我要是真没饭吃,还可以刷信用卡,你不用担心。” “那你刚才说的那么严重?” “我,我那不是习惯了嘛!”崔洋嘀咕着,却突然紧张地大喊:“小心!” 一直扭头看后面的钟跃民也听到木棍挥动的风声,驮着崔洋一个跨步,往侧面躲了过去! 两个大汉惊讶钟跃民竟然躲了过去,又紧追上去,继续挥棒。 钟跃民把崔洋放在地上,迎了上去,三两下把两人打倒在地,抢过木棍,逼问道:“谁让你们干的?” 两人躺在地上相互看看,选择不说话。 钟跃民笑道:“你们俩还行,知道用木棍,不出卖雇主也算讲道义,你们就把一只牙留下吧。” 第三百零七章:柳暗花明 事实证明,流氓确实靠不住,钟跃民棍子还没有举起来呢,俩壮汉就全都招了,他们就是李国庆花钱雇来教训钟跃民的。 “走吧,前面带路,让我们去看看你们的雇主什么表情!”钟跃民拿着棍子,“警告你们啊,别想跑,我这一棍子飞出去,你们闹华尔街都得飞出来。” “不敢,不敢······”俩壮汉认怂,还小心翼翼问道:“我们绝对不跑,不过,敢问英雄名号?” “嘿?你们俩想问清楚了,找后账是不是?”钟跃民敲敲俩人肩膀。 俩人顺势往下一塌肩,连忙解释:“绝对不敢!我们俩就是道上混的小喽啰,混口饭吃,哪儿有胆子找您麻烦啊?!” “你们俩态度还不错。”钟跃民问道:“听口音像是大陆来的?” “对对,我们俩都是福建人,敢问英雄也是大陆来的?”为首一人回答道。 “我是北京来的。”钟跃民道:“瞧你们俩年轻气壮的,怎么干上这个营生了?” 俩人有些羞愧,“我们刚来没多久,外国话不会说,字母也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路也不熟悉,啥活儿都干不了,只能跟着帮派里的老大混口饭吃,没想到第一次做事就栽到您手上了。” “李国庆给你们俩多少钱?” “李国庆跟我们老大直接接触,轮不到我们收钱呢,完了事儿估计能发了十美金,可这事儿办砸了,我们还不知回去怎么交代呢?!”俩人哭丧着脸道。 “怎么着,要不我站这儿让你们俩一人敲我一脑袋?”钟跃民冷笑道。 俩人连忙摆手,“不,不敢!您就放过我们吧!我要是真给您带路,我们俩就真没活路了!再说,他们人多,心狠手辣,您去了也不安全。” 钟跃民心想这俩也是个实诚人,于是问道:“要是放你们俩回去,你们想怎么给你们老大交代?” “嘿嘿,我们老大也是收钱办事儿,我们回去就撒谎说事儿办完了就行,那个李国庆就是个怂包,就算他真发现了,也不敢拿我们怎么着!” “哈,你们心眼儿还挺多。”钟跃民忍不住笑道。 “我们也是见机行事!”俩人憨笑,“哪个李国庆真不是个东西,英雄您看要不要我们给他套个麻袋,让您揍一顿?” “嗯?” “我们肯定把活儿干漂亮,您到时候就负责揍他就行,包您满意!” 钟跃民哑然失笑,本以为这俩真是老实人,没想到花花肠子这么多,为了讨好自己,凑李国庆的事儿都想得出来!钟跃民心里为李国庆哀叹一秒钟。 这时崔洋拉了拉钟跃民的胳膊,朝他摇摇头。 “算了,都是熟人,也就闹了点小矛盾,不至于这样,你们走吧。”钟跃民对俩人道。 俩人有些不敢相信,“您真放我们走?” “走吧。”钟跃民嘱咐道:“既然已经来了美国,就好好学学英语,找份正经工作,给帮派当打手不是个事儿。” “是是,今天我们也明白自己不是干这行的料,也就是遇到您心善,要是碰见其他人,说不定就得丢下一条胳膊。”俩人真心实意地感激道。 “行了,赶紧走吧。” “哎哎······” ······ “跃民,你不会想自己找查尔斯麻烦吧?” “本来想的,后来想想觉得没劲,这小子太没出息,自己打不过我,就只知道花钱找人。”钟跃民道:“找个人都找不到靠谱的!这小子干不了什么大坏事儿!” “他一直胆子就小,这次敢去唐人街花钱雇帮派的人,我已经很惊讶了!”崔洋抿嘴笑道。 “这个李国庆要是知道你是这么看他的估计心都要碎了!”钟跃民笑道。 “他的心思我都知道,可我总觉得他身上少了一股男子汉的气概,不管什么事儿都让他爸妈兜着。”崔洋道,“他这次干的事儿,倒是让我有点刮目相看。” “哈哈,不过他挺幸福地,至少有爸妈给他遮风挡雨,像其他人想这么着都难。” “你说的也对,谁不想有个幸福的家庭,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我应该羡慕他才对。”崔洋叹了口气道。 钟跃民这才意识到这话题有些沉重,打岔道:“跟你说个事儿,我明天准备回学校了。” “这么快?”崔洋有些惊讶,“不多待几天吗?” “不能多待了,出来这么多天,该办的事儿都办完了,该回去了!学校里也有一大推事儿呢。” “哦!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崔洋又道。 “不用那么麻烦,帮我买张巴士票,我自己坐车就行。”钟跃民摇头,“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 “嗯······” ······ 回到公寓,崔洋兴致降低了很多,晚饭也是随便吃了一点三明治。 到睡觉的时候,俩人都有些尴尬,没有上午那么随意。 “你睡床,我睡沙发吧。”钟跃民提议道。 “还是你睡床上吧,沙发太小了,我晚上凑合一下就行。” “昨晚上霸占了你的床,已经让你没睡好了,今天还是你睡床上吧,我随便凑合一下就行。” “那······那咱们都睡床上吧,反正昨晚已经睡过了,今天再睡一晚上也没什么大不了。”崔洋情急提议道。 说完,俩人都发现这话有些歧义,尴尬的气氛到了顶点,一下子冷了场。 “我······我去洗个澡!”崔洋红着脸,慌忙拿上衣服毛巾冲进了卫生间,留下钟跃民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他狠狠地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对自己的小兄弟道:“你可千万争点气,别犯原则性错误!稍微有点出息啊!” 没办法,已经有五六年时间未近女色,这猛然间来这么大一个刺激,钟跃民特怕自己把持不住,他决定一会儿去冲个冷水澡,降降火。 没一会儿功夫,崔洋就出来了,“跃民,你也洗洗吧。” “哎······”钟跃民一抬头,差点鼻血喷出来,洗完澡的崔洋全身散着热气,长发绕成球状扎在头顶,穿着一件到大腿的吊带睡裙,裸露在外面雪白的肌肤,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跃民?”崔洋奇怪地看着发愣的钟跃民。 “啊?”钟跃民突然惊醒,立马转移视线,冲进卫生间。 ······ 钟跃民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打开淋浴龙头,凉水直接浇在头上,钟跃民才有些冷静下来。 之前昂扬挺拔的小兄弟也被冷水激得恢复了原状。 “哥们儿,对不住啊,咱不能对不起秦岭是不是?”钟跃民看着有些哀怨的小兄弟,自言自语道:“这错误要是犯了,你可就回不了头了!” “跃民?你在跟谁说话呢?”崔洋突然出现在玻璃门外,吓了钟跃民一跳。 “没事儿,我自言自语呢。有事儿吗?” “哦,你衣服和毛巾都没拿,我给你递进去。” 钟跃民这才意识到,刚才实在太激动了,什么都没有拿就冲进来了,“哦,谢谢你。” 玻璃门被打开一个缝,钟跃民赶紧接过衣服,胡乱擦了擦,就套上衣服,却发现并不是自己的衣服。 “崔洋,这是谁的衣服?”钟跃民看看胸口米老鼠的卡通画。 “我看你就只有衬衫,就给你买了两件T恤,棉的穿着舒服一点,喜欢吗?”崔洋开心道。 “挺,挺好的。”钟跃民来了美国之后一直没空去买新衣服,穿的都是国内带来的,他没想到崔洋这么细心。 崔洋又给他展示另外一件,“这一件是唐老鸭的,你看看。” 钟跃民拿过来一看,笑道:“你怎么给我买这么可爱的衣服?” “我就想看看你穿这么卡通的T恤是什么样,哈哈,看着好好玩啊!”崔洋看着钟跃民的新装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钟跃民有些无奈,“你给我穿这么幼稚的衣服,你自己怎么不穿?” “我穿啊!”崔洋拿了另一件衣服,噔噔噔跑进卫生间,关上门,一会儿工夫就穿着米妮的T恤出来了。 “你看这样就公平了吧?”崔洋将自己的T恤展开让钟跃民看上面的米妮。 钟跃民开始还饶有兴趣地看呢,过了一会儿却发现不对劲了,崔洋松开手之后,衣服下面明显有两个凸起,他马上意识到崔洋没有穿内衣! 钟跃民喉结上下急促地滚动着,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不会说话了,“那,那什么,我有点困了,咱们睡吧。” 说完他就躺到沙发上,面朝靠背,蜷曲着。 钟跃民的奇怪反应让本来还有些兴奋的崔洋一头雾水,真以为他是累了,于是也躺到床上。 “跃民,要不你还是到床上睡吧?”过了一会儿,崔洋开口道。 钟跃民没有回答。 “跃民,你睡着了吗?”崔洋又问。 钟跃民仍旧没有回应。 “看来真睡着了。” ······ 钟跃民其实听见崔洋的问话,但他不想让自己承受更大的诱惑,索性假寐,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真睡着了。 睡梦中,他想到了秦岭,两人在白店村外的山坡上第一次接吻,两人都有些生涩,但又执着着紧紧吻着对方。 不对,不是梦!钟跃民突然惊醒,他睁开眼睛,发现崔洋不知道什么时候伏在他面前,闭着眼睛,轻轻吻着他的嘴唇,双手撑着沙发,可能是怕把他惊醒。 钟跃民刹那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保持身体不动,嘴唇感受着崔洋的柔软,眼睛提留乱转,却没想到看到了更加不该看的。 钟跃民从荡下来的衣领里,将两处浑圆看得彻彻底底。 窗外昏黄的路灯透过窗户玻璃照射进来,穿透崔洋身上的T恤,让她的肌肤呈现出诱人的橘黄色,钟跃民一时竟然舍不得挪开眼睛。 可能过了几秒钟,也可能过了几分钟,崔洋突然从钟跃民嘴唇上挪开,钟跃民赶紧闭上眼睛,只感觉她站在自己面前看了好久,好久,不知什么时候离去了。 钟跃民这才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钟跃民一回到学校,就被Anderson教授抓去,让他汇报最近的研究成果。 “教授,这是我和Johnny一起设计的微型计算机,但我个人更喜欢把他叫做个人计算机。”钟跃民只好把自己给唐纳德展示的电脑搬出来。 Anderson教授颇为震惊,他没想到钟跃民连机器都出来了,“这是你和那个谁一起设计的?” “Johnny,他也上过您的课,就是总是睡觉的那个。”钟跃民提醒道。 “他?”Anderson教授一边操作着计算机,一边回忆着,“那个打橄榄球的?” “Johnny只是对软件程序不太在行,但他对电子设备很有天分,这台机器硬件的部分都是他弄的。” “天,这也是个天才!”Anderson教授查看了电脑硬件之后,却对可视化的计算机桌面有些不知所措,“民,你可以给我讲解一下吗?” “当然,教授。”钟跃民道:“您左手边这是鼠标,移动可以控制桌面上的箭头,双手放在上面,左键点击表示选择,左键双击表示打开。” Anderson教授按照钟跃民的介绍,很快就上手了,逐渐也了解了屏幕上各个图标的意思,这么一弄竟然玩了两个小时。 ······ “民,你他妈真是个超级天才!”Anderson教授放开鼠标,“请原谅我说了粗话,但是我真他妈忍不住!” “没关系,教授。”钟跃民道。 “这台机器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它的系统和鼠标将会是以后所有电脑的标配!”Anderson激动道:“它将远远超过IBM的设计方案!” “是的,教授,它已经远远超过了。”钟跃民道,“唐纳德教授邀请我去阿蒙克参观过了,他们的设计思路扔停留在制造他们自己需要的机器。” Anderson教授愣了一下,“这个混蛋!他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一百万美金。” “你接受了?” “当然没有,我很清楚这台计算机的潜力,一百万对她来说是个耻辱。” “你是对的!”Anderson教授起身道,“让唐纳德和IBM都滚一边去吧,你应该自己干!” “我正有此意,我需要教授您的帮助。” “乐意之至。” 第三百零八章:星辰大海 钟跃民回到宿舍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来,房间里能够看到的空间几乎全都被计算机零件给占满了,钟跃民伸脚都没有找到地板。 “johnny?“钟跃民尝试着喊道。 “谁?“ “钟跃民,你在哪儿?“,几乎人诶 “天哪!你终于回来了!“johnny从桌底下爬出来,看见钟跃民回来了,几乎热泪盈眶。 钟跃民艰难地进了宿舍,先扶住johnny,“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怎么弄成这样了?“ “你走了之后,我继续改进我们的瓦力二号,但是我没有钱了。“ “然后呢?“这点钟跃民到时和你清楚,他当时选择去阿蒙克,也是想要弄点钱回来。 “然后我没有办法了,就像我爸求助,他听说我们成立了一家公司,立刻就给了我一万美金!“ “这是好事儿啊,你哭什么?“ “我是激动,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爸给钱这么爽快过,我真是太激动了!“johnny几乎都要哭出来了,“而且除了橄榄球,我从没发现我这么热爱过一件事儿!“ 钟跃民揽住johnny的肩膀,“恭喜你,johnny!我去IBM看过了,我想我们的瓦力计算机应该是世界上最酷的个人计算机了!“ “fuck!真的吗?瓦力比IBM公司的微型计算机要厉害?“ “是的,比他们厉害的多!“钟跃民笑道。 “那你这次去有什么收获吗?“johnny期望着问道。 “当然,IBM出一百万美金买断我们的瓦力。“ johnny激动道:“shit!一百万?!“ “对,一百万。“钟跃民点点头,“但是我给拒绝了。“ johnny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钟跃民,“你在开玩笑吗?那可是整整一百万!” “我知道,我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口袋里一毛钱都没有。“钟跃民笑笑。 “所以你是认真的是吗?“ “当然,有一个姑娘告诉我,这是我梦想,是不可以用钱来买的。“钟跃民道:“所以我今天,也想告诉你,这是我们的梦想,是我们的事业,你觉得可以用金钱来交换吗?” “当然可以,这可是一百万!”Johnny理所当然道。 钟跃民差点儿吐血,耐住性子道:“但是我们的瓦力可是世界上最好的计算机,你不觉得一百万就把它从我们手上买走,太便宜了吗?” “不,瓦力是无价之宝,她可不止一百万,她起码值得一千,不一亿美元!”Johnny道。 “但是我觉得它值得一个商业帝国!”钟跃民道,“所以我决定不向任何公司出售瓦力的专利了,我准备自己干。” “你是说要自己生产、制造、销售吗?” “当然。就在刚才Anderson教授答应帮我们争取学校的创业扶持基金,我想你可以去帮我们公司寻找一个合适的办公室了!” “哇哦!”Johnny激动起来,“我可以,雇佣一个漂亮的前台小姐吗?那种胸大臀翘的!” “可以,但是工资你自己支付!” “该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当时愿意跟你成立公司,就是想着有一天可以雇佣一个兔女郎一样的前台!”Johnny吐槽道。 钟跃民挠挠耳朵,“我怎么记得,你当时是想要成为百万富翁,然后让所有的兔女郎都参加你的趴体呢?” “可是我的梦想已经被你破灭了!IBM出一百万被你拒绝了!” “你别忘了,一百万一人一半只有五十万,你可成不了百万富翁!”钟跃民提醒道。 “该死的IBM!民,你做得太对了!让那些吝啬的混蛋去死吧!连两百万都舍不得出!”Johnny立刻骂道,然后又马上追问:“Anderson教授可以帮我们申请多少钱?” “可能两万?一万美金?” “去!这连买机器的钱都不够!”Johnny大为失望,“看来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挣钱!不然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把这些瓦力计算机生产出来!” “我们现在只需要推出一款可以量产的机型,就可以去找风险投资机构寻求投资,然后借助他们的资金开工厂了。” “你是说华尔街那些吸血鬼?他们的钱可不好拿!”Johnny无比担心道,“我爸爸告诉我那帮家伙是这个世界上最冷血最无情的动物,当你对他一无所用的时候他们就会把你一脚踢开!” “你爸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就是一个小商人,有一家汽车销售公司、二手车行、修理厂、拆车厂······反正和车有关系的生意,他都做。”Johnny扳着手指头数着。 钟跃民一头黑线,“你爸有这么多公司,还是一个小商人?” “他在底特律还是有些名气,但是他自己总是说和五大汽车生产厂商比起来,他永远都是一个小商人!” “那你爹还真是志向高远,五大汽车生产厂商可都是巨无霸,没有一个是草包。”钟跃民咂舌道。 “我爸一直都想自己造车,但是他永远都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Johnny耸耸肩,“我觉得他这辈子都很难准备好了。” “我相信你可以的,奋进号太空船我们现在造不出来,但是造像奋进号那样的智能汽车,应该还是可以的。”钟跃民拍拍他肩膀,鼓励道:“把计算机放到汽车上,应该没有其他公司比我们更加拿手了。” Johnny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钟跃民,然后大吼一声,“该死!民,你总是给我一个巨大的梦,让我热血沸腾,充满斗志!” “所以你下一个梦想就是创造一个巨大的让你爹大吃一惊的汽车制造公司?” “是的!这就是我想要的!”Johnny站到凳子上,激动道:“我一直以来都很讨厌汽车,但我现在才明白,我不是讨厌汽车,我是恨我爸爸。我高中是橄榄球的队长,带着球队拿了两年的联赛冠军,但是我爸爸没有赞美我;我上了大学,他也没有夸我,好像我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没用的!” “你爸不是给了你一万美金吗?说明他还是支持你的。”钟跃民宽慰道。 “不,那是我撒谎了。”Johnny沮丧道:“我特别希望那是我爸给我的,但其实是我妈妈偷偷塞给我的,我根本不敢让他知道我在做计算机。” 钟跃民叹口气,“如果你爸知道你这么努力,他会为你骄傲的。” “不,他永远都不会!”Johnny道:“所以我要在他最擅长的汽车领域打败他,在他不敢尝试的汽车制造领域,让他刮目相看!!” 钟跃民激动得鼓起掌。 “谢谢,谢谢!”Johnny真诚地鞠躬致意。 “所以你开趴体请兔女郎的梦想放弃了?” “额······”Johnny纠结着,“暂时放在汽车制造后面吧,而且到时候我要办一个更大的趴体!” “嗯,太棒了!”钟跃民点点头,“现在我们来聊点现实的吧,你身上还有钢镚儿吗?” Johnny从桌上跳下来,掏了掏口袋:“还有两美元。” “一人一个三明治?” “热狗?”Johnny选择道。 “OK,反正都是面包夹肉,都差不多。”钟跃民无所谓道,他心里怀念的是西安的肉夹馍,要真开不下去了,可以摆个摊子试试。 “师父,你回来了!”这时候麦克从门外把脑袋伸进来。 钟跃民看到他也挺高兴,不过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吃了吗?” “吃了。”麦克一头雾水。点点头。 “OK,我们准备去买晚餐,一人一个热狗,就不带你了。”钟跃民开玩笑道。 麦克皱起眉头,“哈?” Johnny笑着解释道:“我们身上只有两个美元,没办法请你吃晚饭了。” “你们也真穷吗?”麦克奇怪道。 “本来不穷,但是自从开始折腾这个玩意儿,就开始穷了。”Johnny拍了拍瓦力一号,“我们所有钱都换成了这些零件和设备。” “天哪!你们真是太疯狂了!”麦克看着满屋子的零零碎碎,感叹道,“其他的我帮不了你们,但是晚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钟跃民客气道:“你挣钱也很辛苦,还是算了。” “不不不,我真的请得起你们的晚餐!”麦克引着两个人出了房间,门口停着一辆餐车,餐车上全都堆满了热狗,番茄酱的、沙拉酱的、辣酱的,“你们尽管吃,管够!” 钟跃民奇怪道:“麦克,你什么时候改行了?” “师父,上次你跟我说不要卖色情杂志之后,我就和那些雇主说了,把钱退给他们了。”麦克回答道:“又一个雇主是政府雇员,他听了我的故事,很感动,帮我申请了一张餐车经营许可证。我现在早上送报纸,傍晚就卖热狗。” “那真是挺不错!”钟跃民笑道,“还能碰到这种好事。” “那还是多谢谢师父你,要不是您教诲我,我肯定申请不到经营许可证。”麦克龇着牙笑道。 Johnny这时候已经拿了热狗吃了一口,没有咽下去,就吐了出来:“狗屎,你做的是什么?” 麦克顿时垮了脸,“真有这么难吃吗?我卖了一晚上只卖出去不到十个,还差点被人打了!” “真是特别难吃!”Johnny不停地往外吐口水。 钟跃民拿起一个沙拉酱味道的热狗,尝了一口,“面包太硬了,香肠有点味道,沙拉酱也有点酸。麦克,你能把热狗做成这样,也真是人才!” “我看别的人也是这么做的呀?”麦克苦恼道,“为什么我做的就这么难吃呢?” “我看你是没有做饭的天分,你还是放弃这个餐车生意吧,不然你会亏得连内裤都没有的。”Johnny摇着头安慰麦克道。 “也不能这么说,不会可以学。”钟跃民觉得还是要鼓励麦克,“不过这个热狗你还别做了,整个匹兹堡有几十家卖热狗的,一条街就有一个,竞争强度太大。” “可我也不会做其他的呀?”麦克为难道。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耶稣啊!师父你怎么什么都会?”麦克夸张道。 钟跃民笑道:“不想成为好厨师的程序员不是一个好拳师。” “什么?”麦克一头雾水。 “中国话叫技多不压身。”钟跃民列了个清单给他:“去沃尔玛把这些采购回来,明天来找我,我给你做几样小吃,让你尝尝。” “好的,师父,我马上去。”麦克高兴道,然后看着满车的热狗,“那这些······” “Johnny打包,晚上当宵夜。”钟跃民对Johnny道。 “Shit!这谁能吃得下?”Johnny不情愿道。 “晚上肚子饿了就能吃得下。” “Shit!” ······ Anderson教授还是很给力的,没隔多少天就给钟跃民带来了好消息,计算机学院创业扶持基金会给他们提供了五万美金的投资,并且提供了一个办公室,可以免费使用三年。 基金会象征性的占股0.5%,Anderson教授的实验室和瓦力计算机系统公司达成合作关系,提供全部的实验设备和技术资源,不占有股份,只有论文署名权。 钟跃民看了看日子,决定瓦力计算机公司在七九年九月九日正式开张,也是这一天美国先驱者11号飞跃了土星,奔向了遥远的星辰大海。 “恭喜你,民!”简还是为钟跃民高兴,“希望你们的计算机早日上市,卖遍全美国!” “谢谢,谢谢,你先请进,随便看看。”钟跃民热情欢迎道:“里面有瓦力一号计算机可以玩一玩,还有新鲜出炉煎饼果子、锅贴和豆浆可以尝尝!” “是最近卖的很火的中国小吃吗?那可要排很长时间的队啊!”简惊喜道。 “是的,他们老板免费赞助了我们的开业典礼,今天全部免费!” “万岁!”简兴奋地冲了进去,还带了一大帮吃货,都是计算机学院的同学。 ······· Anderson教授当然也来参加了典礼,钟跃民能够迅速获得学校的支持,完全是因为教授支持的原因,否则靠钟跃民这样一张亚洲面孔,几乎不可能。 Anderson教授和钟跃民闲聊了几句,就准备离去,却意外碰见了唐纳德教授。 看得出来,唐纳德教授应该是专程来的,身上还是风尘仆仆。 “唐纳德,你的消息可真够灵光的!”Anderson教授嘲讽道。 唐纳德教授倒是不在意,“这是个人计算机行业最具有历史性的一刻,我当然要来。” “恭喜你,跃民。”唐纳德教授真诚道,“我现在依然认为失去你,是IBM的损失!” “您太客气。” 第三百零九章:众神归位 钟跃民进到办公室之后,心情是奔溃的,几乎所有人都变身吃货,围在麦克的餐车摊子,关心瓦力一号的人寥寥无几。 麦克围着围裙,忙得满头大汗,“要什么酱?” “当然是甜面酱!煎饼馃子配甜面酱才是正宗的,其他的都是瞎搞!”这还有个吃出经验的。 简混在里面,咨询道:“真的吗?我看加番茄酱好像也不错?” “不不不,番茄酱味道太酸,影响了面饼的口感,一定要甜面酱!”那人从麦克手里接过馃子,要上一大口,对简道:“再加一点辣酱,就最完美!” “麦克,给我来一套加甜面酱和辣酱的煎饼馃子!”简流着口水对麦克喊道。 “排队!”前面等着的一种吃货齐声喊道。 简只好在一排吃货鄙视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跑到队尾。 …… Johnny这时候也在帮麦克打下手,帮着做锅贴,但其实就是帮着把生锅贴放到铁盘上,点火,然后按照麦克的吩咐调整火的大小,等锅贴熟了,就打包分给客人,然后趁机偷吃两个。 摊上这么个合伙人,钟跃民也只能耸耸肩,自从麦克改做煎饼和锅贴之后,Johnny最爱食物就变成了锅贴,还要猪肉馅刚出锅的。 麦克的表现倒是让钟跃民老怀大慰,摊面糊动作老道,打鸡蛋、涂面酱、涂辣椒酱、放篾子、卷饼子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让人叹为观止。 钟跃民看着,觉得他有点把太极的功夫融到摊面饼的动作中了,心中暗暗点头,孺子可教也。 “煎饼馃子是中国的食物吗?”唐纳德教授拿着一个煎饼馃子啃着,“味道真不错。” “煎饼馃子发源于天津,就是北京边上的一个城市,是当地人最喜欢的早餐,并且逐渐受到很多城市居民的欢迎。”钟跃民给他介绍道,“在美国很多食材都不正宗,如果有机会欢迎您去中国尝尝正宗的煎饼馃子。” “乐意之至,早餐都这么好吃的国家,肯定会有很多美食!”唐纳德教授忍不住又连续咬了两口。 钟跃民回首环视了一圈,发现Anderson教授已经离开。 “只要我在场,那家伙就会全身痒痒,他早就走了。”唐纳德教授吃完煎饼,心满意足地擦擦嘴,“不过这次他赢了,他得到了你的支持。” “我们现在仍然面临很多问题,瓦力计算机想要面试,仍然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这些都是小问题,你要相信自己。”唐纳德教授道:“我真诚地希望你能成功,让IBM那些傲慢鬼自食苦果吧!” “教授,您这是?” “我从IBM离职了。”唐纳德教授道:“那些愚蠢又傲慢的家伙一味地强调速度,想要做世界上第一台微型计算机,完全不尊重科学。” “但是苹果计算机难道不是世界上第一台微型计算机吗?”钟跃民奇怪道。 “不,苹果公司只是一个创业公司,IBM挥舞着大把钞票,他想说自己是第一那就是第一。”唐纳德教授冷笑。 钟跃民心想,等日后苹果公司强大了,估计这又是一场口水官司。 “教授,您愿意来瓦力吗?”钟跃民开口邀请道。 唐纳德教授笑笑,“算了,Anderson在这里,我还是不要来凑热闹了。” “那您接下来准备······” “先休息一阵子吧。”唐纳德教授探口气,“乔布斯邀请我去苹果看看,或许我会和他们一起玩玩。” “乔布斯的脾气可不好,和他相处可不容易。”钟跃民道。 “你认识斯蒂夫?” “不,我只是听说。”钟跃民道:“他们设计出这么棒的苹果电脑,我当然要打听一下。” “年轻人就是要有些冲劲儿,或许和他们一起工作可以让我更有激情。”唐纳德教授不以为意道。 “但愿如此。”钟跃民耸耸肩。 ······ 苹果公司自从推出apple ii型个人计算机之后,顿时进入快速发展阶段。 因为这个时代信息滞后,东海岸的普通人对苹果公司并不熟悉罢了,但是业内人士都很关注,尤其是对两个年轻的创业者乔布斯和沃滋。 钟跃民更是知道到1980年年底,苹果公司就会在纳斯达克上市,并且股价一飞冲天。 历史留给瓦力公司的时间窗口并不多,但钟跃民也有足够的底气,视窗系统的不断完善,将会使得瓦力一号的用户体验远远超过苹果二号。 但瓦力公司也面临问题,开业典礼结束,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钟跃民和Johnny,还有一个正在收拾餐具的麦克,人手不足,让视窗系统的开发进度极其缓慢。 钟跃民搭好了框架,但是各个子系统功能模块的开发极为繁琐,还经常面临系统和硬件适配的问题。 钟跃民和Johnny在办公室里吭哧吭哧开发了一个星期,喝了无数杯的豆浆,Johnny终于受不了了,他在软件编程方面本来就是个二把手,他更擅长的是硬件,忍耐这么久,完全是出于对花花公子兔女郎的渴望。 “民,我还是去帮你联系出版商吧,让你的机器人瓦力早点出版。”Johnny找到一个绝佳的借口。 “不用了,我已经让麦克去了,他对出版社比较熟悉。”钟跃民推开键盘,生了个懒腰。 Johnny嚷起来:“什么!?麦克虽然是我们的朋友,可他的肤色可不利于谈判,你真的这样做了?!” “他是黑猩猩,我是黄皮猴子,也好不到哪里去!”钟跃民自嘲道,见Johnny还想劝,于是道:“走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钟跃民拿上外套,推开办公室门,天刚刚亮。 “去哪儿?”Johnny紧随其后。 “招人!”钟跃民道,“靠我们俩,就算累吐血,估计也弄不完这个系统,我得要一点新鲜血液。” “天哪!你终于想开了!”Johnny差点喜极而泣,“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们得招最牛逼的人加入我们!” “嘿,伙计,想想我们的账户,我们可付不起工资!” Johnny顿时蔫了,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买了一大堆集成电路板和芯片回来研究,学校基金会拨付的账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那你要怎么办?” 钟跃民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你只需要出力气就可以了。” “?”Johnny懵了。 …… 钟跃民手上拿着名单,这是从Anderson教授那里弄到的,上面是一次课堂作业的成绩单。 就在几天前,钟跃民拜托Anderson教授给全学院的学生做了一次课堂测验,开发一款简单的日历软件。 大约只有二十分之一,不到十个学生按时完成,钟跃民看了他们的作业,有两三个完成的特漂亮,其他的则有些呆板。 走到一间学生宿舍门口,钟跃民对着名单看了看,确认无误,“踹门!” “敲门不行吗?”Johnny无语道:“门踹坏了怎么办?门踹坏了就算了,把我腿踹坏了怎么办?” 钟跃民看着手表道:“现在是早上六点,你确定你可以把这些夜猫子叫醒?” Johnny二话不说,转身对着门就是一脚,踹得整个房子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住在里面的两个人浑身赤裸,裹着个毯子就往门外冲,嘴里还叫唤呢,“快跑,地震了,快跑!” 钟跃民一把拽住其中一个,“淡定,不是地震。”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谁?打劫的吗?”那人惊魂未定,一连串的问题就从嘴里蹦出来。 钟跃民懒得回答,直接问道:“谁是彼得.帕克?” “你是谁?” “谁是彼得.帕克?” “……” “谁?”钟跃民一声怒吼。 另外一个人开了口,“我……” “OK!跟我走吧。”钟跃民笑容满面道。 “先生,发生什么事儿了吗?”那人操着哭腔弱弱问道。 也不怪他,任谁大早上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眼前还是两个壮汉,估计都得吓尿了。 “你是计算机学院的彼得.帕克吗?”钟跃民确认道。 “是的,先生。” “OK,不要紧张,我们是瓦力计算机系统公司的,我们看过你写的程序,很棒,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钟跃民自认和蔼可亲道。 “是那个免费发煎饼果子和锅贴的公司?”另一个人惊喜道。 “是的。”钟跃民问道:“那天你也去了?” “对的,煎饼粿子太好吃了!”那人见钟跃民有些冷淡,顿时有些尴尬,补充道:“你们的瓦力计算机也很棒,就是操作系统可能要更灵活一点。” 钟跃民有些惊奇:“你叫什么名字?” “斯蒂芬,斯蒂芬斯特兰其。” 钟跃民想起这个人,“你为什么没有完成课堂测验?” “什么课堂测验?”斯蒂芬疑惑道。 “日历软件编程,你只写了一半,能告诉我为什么嘛?”钟跃民把他的试卷翻出来,问道。 斯蒂芬不好意思笑道:“那天我赶着去煎饼麦克那里排队,就只写了一半,要是去晚了就没得吃了。” 这理由也真是绝了,钟跃民竟然无言以对。 “彼得,你也看过我们的瓦力计算机吗?”钟跃民扭头问彼得帕克。 “看过,你们的计算机是我见过最棒的。”彼得现在倒是不紧张了,“先生,我能取一下眼睛吗?我实在看不清。” “当然,你还可以把衣服穿上。”钟跃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不聚焦。 斯蒂芬听了也赶忙穿上衣服,“先生,你们是在招人吗?” “对,我们正在招人,一天三十美金,包吃包住。”Johnny回答道。 斯蒂芬一听吃的就来了劲儿,“天天提供煎饼和锅贴吗?” “当然,煎饼麦克是我们公司的行政主厨,煎饼和锅贴任意吃!”Johnny傲娇道。 “那我也加入你们吧!”斯蒂芬连裤子都没有穿好,就急着道。 钟跃民抱着胳膊,“我们可不是什么人都要,你的测验成绩不太够。” “不!这不公平!我不知道你们看中这个成绩,而且这个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斯蒂芬抱屈道。 “哦?吹牛又不用上税,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斯蒂芬一把拿过纸和笔,趴在桌子上就刷刷刷开始写,钟跃民瞄了一眼手表,六点三十五分。 出乎预料,七点还差五分,斯蒂芬就交了卷,然后就大汗淋漓地仰靠在椅背上,显然真是为了美食拼了老命了。 钟跃民拿起他的答案看了看,发现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思路清晰、逻辑清楚、语句也很精炼,最关键是这么短时间完成。 “恭喜你,你获得了瓦力公司长期免费饭票。”钟跃民对斯蒂芬道。 “耶斯!” 顺理成章,彼得也一起加入了他们的团队。 之后,他们又如法炮制,拉了另外两个学生托尔和史蒂夫拉入他们的团队。 …… 最后一个人选,钟跃民倒是没敢去踹门。 “简,我们迫切需要你的帮助!”钟跃民觍着脸,拍着马屁道。 “太累了,功课也很多。” “每天工作两小时就行,任意时间来就行。”钟跃民道。 “坐时间太长了,体型都变差了。” 钟跃民连忙道:“我亲自给你搭配中国菜,保证美味可口养身!” “每天都有?”简顿时眼里绽放出光芒。 “只要你来,保证都有!” “都是你做的。” “都是我做,只要你能又快又好地编写程序。”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简拍着胸脯道。 钟跃民感激涕零,就是简一晃一晃的胸脯实在让人出戏。 …… 随着彼得、斯蒂芬、史蒂芬、托尔和简的加入,瓦力计算机系统公司终于算是进入了正规,视窗系统也日益完善。 Johnny也通过匹兹堡火腿族聚会召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伙伴。 所谓火腿族是指掌握了一定电子技术学习、制作、使用无线电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但其实这帮人藏龙卧虎,什么奇人异士都有。 刹那间,瓦力公司的办公室全都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大伙儿除了写代码就是等煎饼麦克的煎饼粿子和锅贴,还有就是催钟跃民做中国菜加餐。 做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钟跃民最大的任务,他可能是最会做菜的科技公司的CEO。 第三百一十章:新的标志 钟跃民见到简,第一反应是看看手表,“现在怎么才上午十一点?我的手表坏了吗?” “不,是我来早了。”简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精神有些萎靡。 她平时都是下午六点钟准时等钟跃民开饭,然后工作五个小时,准时回去睡觉,第二天有课上课,没课睡觉,几乎没有上午出现在公司过。 “民,我决定以后午饭也在公司吃。”简递给钟跃民一个纸袋子,“新鲜的牛肉,我要吃红烧牛肉面。” “吃上瘾了?”昨天晚餐的时候,钟跃民为了图省事儿,煮了一大锅面条,配上冰箱里已经做好的酱牛肉,切上黄瓜丝和西红柿片。 没想到大家都还挺喜欢,特别是这个简,连着吃了三大碗,要不是钟跃民拦着,她能胃撑坏了,就这样还把最后一点酱牛肉带走了。 “真的太好吃了!”简感慨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酱牛肉也很棒!” “至于吗?”钟跃民满脸黑线,他就是弄了点面粉擀成面皮,用刀切成的面条,没想到把简迷成这样。 简道:“用手工做出来的面条就是好吃!你要赶紧给我做!” “做面条没问题,但酱牛肉中午肯定是吃不上了,做好怎么也要三四个钟头。” “没关系,中午先吃面条,晚上吃酱牛肉!”简大度地妥协道。 “现在系统开发到了关键时刻,我没时间做中饭啊!”钟跃民又道。 “我来我来!我每天帮你们工作十个小时,免费!”简立刻举手激动道。 “成交!文件夹这部分就交给你负责了。”钟跃民高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简拍着胸脯道:“只要有好吃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忽悠到简这个码神,钟跃民终于可以从编程上脱开身,开始考虑怎么把瓦力这块牌子树出去的问题了。 麦克在联系了数十家出版商之后,终于有两家出版公司编辑对机器人瓦力这本书有了兴趣,但可能是对麦克的不信任,都要求见见作者。 中午指导麦克做了一顿番茄炒鸡蛋面条后,两个人都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去了和编辑约好的地方。 “麦克,给我介绍下两个编辑的情况。”钟跃民边走边道。 “两位编辑都是从纽约来的,一位叫马克,是企鹅书屋的编辑,另外一位是女士,叫潘妮,是迪士尼公司的。” 钟跃民突然愣住,“两个都是儿童读物的编辑?” “是的,他们都是儿童读物的出版编辑。”麦克回答道。 “额,我的小说好像是科幻小说吧?” 麦克有点挠头,“我给很多科幻编辑打了电话,也寄了样稿,但是他们都不感兴趣。只有马克和潘妮回应了我。” “好吧,总比没有好。”钟跃民安慰麦克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换了我,估计结果还会更差。” “嘿嘿······”麦克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憨笑。 “麦克,你是不是快要毕业了?” “对,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准备去大公司找一份工作!”麦克是理工学院的学生,学的是材料科学,这个专业不读到博士都不好意思跟人说是搞材料的,更别提找对口工作了。 “留在匹兹堡吗?还是回底特律?”钟跃民问道。 “师父,你就这么想要赶我走吗?” 麦克一脸哀怨地看着钟跃民,还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我还要跟您学功夫呢!”麦克道,“我最近军体拳已经练得很熟练了!扎马步也能坚持四十分钟了。” “好啊,有机会我检验一下。”钟跃民笑道,“想来瓦力工作吗?” “我难道不是瓦力的员工吗?” 麦克现在是瓦力公司首席厨师,一天除了上课、晚上卖煎饼,其他时间都在公司,不比钟跃民待得时间短。 钟跃民换了个说法,“我是说,你想不想正式入职瓦力?” “签合同、发工资那种?” “对,还有期权。”钟跃民点头道:“我想让你负责计算机装配,Johnny负责硬件研发,你愿意加入吗?” “当然!”麦克兴奋道,“瓦力是最棒的公司,我在这里感到无比的快乐!” ······ “你好,马克先生,这就是'机器人瓦力'的作者,钟跃民先生。”麦克向坐在沙发看书的一个微胖男人道。 马克合上书,轻缀一口咖啡,抬眼看向钟跃民,“真没想到这本书是你写的,真是一个不错的故事。” 虽然有点不爽对方的态度,钟跃民还是感谢道:“谢谢您的赞赏。” “故事不错,但是文笔太差,初中生的英语写作都比您好一些。”马克毫不留情道。 钟跃民倒是不以为意,他直接坐在马克对面,“马克先生,我想您不会是这么大老远专程过来批判我的文笔的吧?” “当然不是。”马克显然有些惊讶钟跃民的态度,“我想买断你的故事,你开个价吧!”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要买下你的故事,让别的作者重新写,你获得金钱,他获得署名。”马克轻轻道。 一旁站着的麦克急了,“马克先生,您之前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马克轻蔑地笑道。 麦克还想争辩,钟跃民拦住他,对马克道:“我同意,而且我还有其他的故事,你要不要一起买?” 马克高兴得坐直了身体,“当然!只要故事优秀,我都愿意买!你的构思还是很厉害的!” 钟跃民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万美金,一个故事一千万美金。” “噗~”马克惊得把嘴里的咖啡吐出来,“一千万?你疯了?” “我没疯,您也没听错,就是一千万,您要是没钱,那就恕我没时间陪您了。”钟跃民起身要走。 “混蛋!你竟然敢耍我!?”马克恼羞成怒,恶狠狠道:“你信不信我让你的这本破书永远都出版不了!” “我好怕哦!”钟跃民拍着小胸脯惊恐道,“你可以滚蛋了。” “你!!”马克气得肚腩一抖一抖的,差点儿没接上气儿。 ······ “师父,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马克走了以后,麦克赶忙向钟跃民解释。 钟跃民摆摆手,“算了,那个死胖子一开始就没有安好心,跟你没关系。下一个那个潘妮约的几点?” “三点钟。” “现在都三点零五分了,怎么还不见人?”钟跃民看了看手表。 麦克朝着屋外张望着,“可能路上堵车、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再等五分钟,要是还不来,咱们就回公司。”钟跃民从包里掏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额······”麦克赶紧跑到门外,迎着迪士尼的编辑。 钟跃民最近一直在思考瓦力公司的标志问题,稍微有点空闲,他都会找个纸笔写写画画,想设计一个不输于苹果、微软的标志。 但钟跃民因为看过足够多的标志,有时候思维就会受到限制,画着画着就会下意识地模仿后世公司的经典标志。到最后,他索性放弃设计,拿着铅笔在餐巾纸上随意涂鸦,三两下把瓦力机器人的模样画了出来。 “这就是瓦力吗?”邻桌的一个时髦女郎,突然开口道。 钟跃民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潘妮女士吗?” “是的,钟跃民先生你好,我是潘妮。”时髦女郎坐到钟跃民面前,笑着道。 钟跃民记得这女的从他进门就坐在那里,“看来刚才发生的事情,潘妮女士已经全都见到了?” “sorry,我绝对不是故意这样的,而是你的助手麦克先生直接忽略了我罢了。”潘妮丢给钟跃民一个软钉子。 “那么,潘妮女士,你也准备开和刚才那位死胖子一样的条件吗?”钟跃民问道。 “不,那人实在是出版行业的耻辱,简直就是败类!”潘妮义愤填膺道:“钟跃民先生,我支持你刚才的行为,就应该给这样的人渣好看!” “谢谢您的支持。”钟跃民直接问道:“所以您的方案是什么?” “我觉得刚才那位叫马什么的先生,有一点说的是对的,你的文笔确实是个大问题,直接影响到书籍的出版。” 钟跃民没有表态,等着对方说完。 潘妮道:“所以我希望你用自己的母语重新写这个故事,然后我们找翻译专家来进行翻译。” “可以,我同意这种操作形式。”钟跃民点点头,“所以你出价吧。” 潘妮废话不说,“10%的版税,另外五万美金买断十年内的电影改编权。” “15%的版税,一万美金,三年内的电影改编权,三年内机器人瓦力的电影不上映,我就可以授权其他公司进行拍摄。”钟跃民还价道。 “太高了,你是一个新人作家,还从来没有证明过自己市场号召力,这样的条件出版社会承担很大的风险!”潘妮争辩道。 钟跃民耸耸肩,“我并不是一个作家,我也并不哀求你们,你可以不接受。” 钟跃民不急不躁的态度倒是让潘妮皱起了眉头,“这样的合同拿回出版社根本就不会得到通过,你这样太没有诚意了!” “不,我反倒觉得我非常有诚意。”钟跃民道,“我正在考虑下一本小说,如果条件合适,你们又优先出版权。” “哦?什么样的故事?”潘妮有了兴趣。 “汽车世界中,一年一度的活塞杯再次拉开序幕。红色跑车“闪电”麦坤和“冠军”、“路霸”是冠军最有力的竞争者。作为新人,麦坤具有极高的天赋,同时也是一个目空一切的家伙。经过紧张激烈的对抗,这三辆车同时冲过终点线。由于无法判定最终优胜者,组委会决定一个月后在加州洛杉矶召开一次只有这三辆车参加的殊死战,只有最后的胜者才能捧得活塞杯······ 信心满满麦坤和搭档拖车麦大叔早早启程。但是长时间的疲劳驾驶,令麦大叔不慎将麦坤丢在半路。麦坤东闯西撞,无意间来到了被众车遗忘的油车水镇。······只不过,路终有修完的时候,未完的比赛仍在等待着他……” “然后呢······”潘妮显然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她甚至想到这个故事变成电影的场景。 “还没有想好。”钟跃民简单几个字就解释完了,把个潘妮气得牙直痒痒。 “什么时候能想好?” “合同签完,我应该就想好了。”钟跃民道。 “好!”潘妮背上小肩包,踩着高跟鞋,扭着腰,“我会帮你争取你想要的条件,但我希望你遵守今天的承诺,合同给你,汽车世界的故事就要给我!” “成交!” 刚准备扭腰走人的潘妮,突然拿过钟跃民画着瓦力的餐巾纸,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简笔的瓦力机器人的形象,“或许,这样更适合做公司的标志!” 钟跃民盯着餐巾纸正看着呢,潘妮已经走远了。 还真别说,这大妞画的卡通形象还真不错,上面是一个望远镜式的眼睛,身体、手臂和履带都用简单的方块代替,没有一处多余,却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 钟跃民把餐巾纸小心地收起来,转身也出了咖啡厅,麦克还站在门口张望呢。 “走了,麦克。” “师父,潘妮女士可能真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我们······” “不用了,我已经见过她了。”钟跃民道。 “啊?”麦克疑惑地挠着脑袋,“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她在我们之前就已经进去了,就坐在我们隔壁。” “啊?!”麦克差点惊掉下巴,“刚才那个波浪卷、一直扭腰的就是潘妮女士?” “对,就是她,有点太性感了,是不是?”钟跃民笑道。 “不是,她刚才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一直冲着我笑,我还以为她是对我有意思呢。”麦克伤心道,“原来她是笑我是个蠢蛋!” 第三百一十一章:新外观 夜已深,瓦力公司依然灯火通明,实习生来来去去,已经换了好几拨人。 钟跃民正在伏案写书,把机器人瓦力的英文版改成中文,表达起来确实是畅快很多,但他这人有个毛病,写起来没个克制,导致小说的剧情越来越多,钢笔都吸了好几次墨水。 “民,怎么还没有回去睡觉?”简刚刚忙完,见钟跃民还没有走,关心道。 “正在写这个该死的小说。”钟跃民把纸笔一扔,“要是可以在电脑上编辑中文就好了。” “中文?”简一脸见了鬼的样子,“那你需要用一个多大的键盘才能把所有的汉字放上去呢?” “哈哈!”钟跃民差点笑岔了气,“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简拿起钟跃民的手稿,“你看,中国字都是一个一个的方块,当然要一个按钮一个汉字了,不然你怎么才能再计算机上显示出来?” “这种事中国历史上还真有过,但那是古代人用的活字印刷字盘。”钟跃民给她解释道:“再说了常用汉字就有三千多个,你得用多大的一个键盘才能放得下去呢?更别说所有汉字有十万个之多了。” “我的天!你们为什么不用你字母文字?”简听得有些头皮发麻。 “我们在用汉字的时候,世界上其他国家还在用绳结记事呢!”钟跃民笑道:“凭什么要求我们改用字母汉字?” “可是这样你们就进入不来计算机时代了!你们永远用不了中文计算机!” “谁说的?”钟跃民随手在纸上写上几个字,并标上拼音,“这是罗马字母,你可以拼一下看看。” “n-i, ni, h-a-o, hao,你好?”简读得有些生疏,最后的发音也不完全正确,毕竟拼音是根据罗马字母改的,并不完全相同。 “你好就是hello的意思。”钟跃民道。 “你好?”简歪呛怪调地又说了一遍,还觉得挺有趣。 “所有的汉字都可以用这样的字母标注读音,所以我们完全不需要一个像桌子一样大的键盘,就用这个键盘就可以在计算机上输入所有的汉字了。”钟跃民道:“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汉字编辑器了。” “哇哦,真的很酷!那要是开发出来之后,那就是世界上第一台可以用输入中文的计算机了!”简几乎对所有创新的东西感兴趣,她特别热衷于创造第一。 “应该是的。”钟跃民想了想,这时候远在中国的王永民应该还没有创造五笔输入法吧。 “不过麻省理工的萨缪尔·霍克斯·考德威尔在五九年发明了sinotype汉字输入法,是基于汉字笔画规律。”钟跃民道,“不过很不幸,他还没有完善这个输入法就去世了。” “真遗憾!”简轻轻道,“我们可以尝试吗?” “当然,但是前提是,把视窗系统开发完成,让我们的瓦力一号早点上市!” “哦,天呐!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老板!天天叨叨叨!”简捂着耳朵,却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工作。 ······ 瓦力一号其实就是钟跃民和Johnny东拼西凑攒出来的电脑,除了独立键盘、鼠标和视窗系统,其他所有零件都可以在市场上找到。 作为发烧友,这样攒当然没问题,大家还要夸一句动手能力强,但是要大批量生产,作为商品出售,那可就差远了。 这件事儿是Johnny在负责,但是拿出来的成品却让钟跃民怎么都不满意。 “这就是你要卖给别人的瓦力一号?”钟跃民看着眼前呆头呆脑、毫无美感的瓦力计算机无力吐槽,“木头壳子的电视机?裸露电路板的主机?还有这个黑色的鼠标?” “额,确实丑了一点,但这已经是我能够找到的最好的零件了!”Johnny也很委屈,钟跃民一直跟他强调要保证零部件的质量,他费了好大劲才找来的宝贝却得不到认同。 “那这台机器你的成本是多少?”钟跃民拿起采购价目单问道。 Johnny道,“单台机器成本是六千多美金,如果大批量采购可以压到四千多。我已经和供应商谈好了!” “那你准备卖多少钱?” “五,不,六千美金!”Johnny犹犹豫豫地定了个价钱。 “如果定六千美金,你买得起吗?”钟跃民反问。 “······买不起。”Johnny摇头。 钟跃民坐下来,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造一台连自己都买不起的个人计算机呢?难道你忘记了我们看到苹果计算机超低价格的欣喜了吗?” “不,但是我们的成本真的很难降下来!瓦力绝对是最好的个人计算机,它值得这个价格!”Johnny争辩道。 “但是没有人会买。”钟跃民给他浇了一瓢冷水,“瓦力计算机出不了货,意味着我们就没有收益,没有收益公司就坚持不下去,最后就是你实现不了打败你爹的梦想,然后灰溜溜地回到底特律,承认你比他差,然后乖乖地接手你爹的企业······” “不!不!”钟跃民的毒舌让Johnny陷入了崩溃,“我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民,告诉我怎么做!” “拿上黄页,拿上地图,带上瓦力一号,开上你的汽车,去拜访所有的零件供应商,告诉他们,我们未来三年,将会出货一百万台瓦力计算机!让他们提供最优质的产品,报出最低的价格!”钟跃民几乎是吼着,“如果不能把成本降到2000美金一下,你就不要回来!” Johnny震惊地好久没说出话来,“成本降到现在的一半?” “瓦力一号定价2999美金,2000以下的成本,你必须做到!”钟跃民临出门叮嘱道:“每天给我电话,汇报谈判结果!” ······ 不光是Johnny遇到问题,麦克那边同样遇到了难题,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合格的装配工人! “你的广告已经发出去了吗?”钟跃民看着麦克的工作成果问道。 “已经发出去了!”麦克道,“但我们公司毫无名气,匹兹堡的工人都不相信我们可以干长久,而且大多数都是卖力气的钢铁工人,懂电子装配的人太少了。” 钟跃民闭上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瓦力装配有多少道工序?” “大约有一百多道工序,不包括供应商已经装好的零件。” 钟跃民想到的就是富士康的装配流水线,“把所有的工序都拆开,每个工人只做一个工序,安装集成电路的只装集成电路,拧螺丝的只负责拧螺丝,每个动作都要规范,不许多也不许少!让任何一个人,只要不是傻子,经过我们的一个小时的培训,就可以上手!” “······”麦克已经听傻了,“师父,您是说按照福特汽车流水线的样子来装配计算机吗?” “对,都是装配,没什么不一样的!”钟跃民点头,“麦克,你负责编制装配操作手册,然后招聘学生、妇女、下岗工人,只要手脚健全,脑子不笨都可以,然后培训他们!” “是,师父!” ······ “民,你最近脾气变差了好多,跟谁都发火,大家都有点怕你呢。”简端给钟跃民一杯冰可乐,“喝一杯,放松一些。” 钟跃民擦擦脸,“不急不行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苹果和微软也在开发计算机操作系统,我们要是不能赶在前面把瓦力上市,我们就真的没有什么希望了。” “但我们进度已经很快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公司会有实习生这么拼命的!”简安慰道,“我们肯定能赢的!” “谢谢你们,但我们可能还要更快一些!”钟跃民一口气把可乐灌下肚子,“我会保留10%的股权作为所有员工的期权池,一旦瓦力一号顺利出货,我就会把这些期权分配给大家!” “哇哦!那我是不是也有份?” “当然,所有人都有份,而且到1980年底公司盈利,我就会给大家分红!”钟跃民肯定道。 “天!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让他们撸起袖子加油干!”简大叫一声就跑出了办公室。 钟跃民有些哑然失笑。 ······ “叮叮叮······” “你好,这里是瓦力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钟跃民一只手忙着设计瓦力一号新的外观,一只手接着电话,“嗯?崔洋?你别急,慢慢说?” 崔洋在电话另一头声音有些颤抖,“跃民,白银价格涨上来了,涨疯了!” 崔洋不提这茬儿,钟跃民都有些忘了,“到多少了?” “快破五十了!”崔洋压着声音道:“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抛掉?” 钟跃民想了想,“那你就抛掉吧,增长了八倍,也算是不错了,咱们也别贪心。” “好,好!”电话那头的崔洋仿佛松了一口气,“那我明天一早就挂出去!” “好,就这么办吧。”钟跃民同意道:“我还在忙,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 “没事儿了······”崔洋语气有些失落,“别耽误你的工作,我放假了去看你。” “你要是忙的话,就别来了。”钟跃民说完就挂了电话,不是他冷漠,而是他极力避免再出现像上次那种冒火的情况,常年饥渴的小和尚,他根本不敢试探。 ······ 钟跃民正在设计瓦力一号的新外形,因为硬件和集成电路技术的限制,现在的计算机显示器只能像电视机一样拖着一个大脑袋,这样只能想办法造的好看一些。 钟跃民先从键盘开始设计,把所有的键帽都设计成园的,同事增加键程,这样打字的时候会有清晰的手感,而且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并且整个键盘的造型都凸显圆润,底部安装两个支撑脚,让整个键盘和桌子成六度夹角,最符合人力工程力学。 键盘的风格固定之后,鼠标、主机和显示器都朝着圆润可爱的方向设计,所有棱角的地方都设计成舒服的弧线,可以想象真正的实体生产出来之后,肯定会特别吸引人的眼球。 正当钟跃民为确定瓦力一号的外形设计兴奋不已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民,我需要你的帮助!”Johnny那个大嗓门儿,逼得钟跃民把电话从耳边拿开老远。 “到底怎么了?” “我现在在加州硅谷,今天和英特尔公司的戈登摩尔谈判,他根本不愿意松口,甚至骂我是骗子!”Johnny万分不爽道。 钟跃民问道:“为什么?” “我告诉他们未来三年,我们将要出货一百万台瓦力计算机,他就让保安把我轰出来了!”Johnny道,“我可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 “其他的都搞定了吗?” “大部分都搞定了,就英特尔最难搞!”Johnny不解道:“民,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他们?明明还有更好的供应商可以选择!” “但是他们是最合适的那一个!”钟跃民道,“你在硅谷等着我,我明天就过去,我专门去会会这个英特尔!” 此时的英特尔刚刚成立十二年,远远没有进入高速发展的阶段,但随着个人电脑的普及,英特尔将会逐渐成长为半导体行业的巨头,为所有计算机公司提供建筑模块。 ······ 钟跃民一抬头,发现天已经快要亮了,又是一个忙碌的夜晚。 他刚准备离开办公室是,却发现有几台电脑还是亮的。 “彼得?”钟跃民推了推正趴在电脑前睡觉的彼得帕克,“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先生?”彼得连忙戴上眼镜,“我正在做测试,正在等结果,却睡着了。” “结果怎么样?”钟跃民扫了眼屏幕,“系统稳定性可以吗?” “目前来看稳定性可以,但是系统内部模块在某些情况下回发生冲突,我正在找冲突的发生机制。”彼得拖了一下眼镜,“我相信这两天就会弄清楚原因了。” “OK,加油!”钟跃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好消息马上告诉我!” “先生,瓦力计算机肯定能引起轰动的!”彼得突然道:“我一想到这件伟大的作品有我的创造在里面,我就激动地不行!” “我也相信瓦力值得你的骄傲!” 第三百一十二章:硅谷 加利福利亚的阳光真是太热情了,钟跃民下了飞机就感受到袭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即使刚刚才四月份,满大街都是穿着沙滩裤、小背心的男女老少,仿佛大街就是沙滩一样。 “hello,先生,需要帮忙吗?” 这次是一个黑人小伙,这已经是钟跃民遇到的第五个询问他的人了。 “不,谢谢。”钟跃民忍不住问道:“我看着特别像是需要帮助的样子吗?” “no,先生。”小伙儿龇牙笑道:“只是你一路东张西望,我猜你是第一次来圣塔克拉拉,或许我可以带你到处参观一下。” “你不需要工作吗?”钟跃民有些惊讶。 “我是商店的销售员,但是阳光如此明媚,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怎能因为工作而错过呢!?” 黑人小伙儿说的还挺有理,钟跃民笑笑。 “知道英特尔公司怎么走吗?” “当然!”黑人小伙儿开心道:“我叫汤姆,你是从哪里来?” “匹兹堡。” “哇哦,那可真是一个长长的旅途!”汤姆感叹道:“或许你需要找个酒店休息一会儿?” 见钟跃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汤姆连忙解释:“不,我不是帮酒店拉生意,我只是建议。” “无所谓,我已经预订了酒店,就在英特尔公司附近。” “OK,我带您过去。”汤姆穿着人字拖,还走得飞快。 加利福利亚的治安还不错,钟跃民一路都没见到像纽约那种大金链子、大花臂,当街飞叶子的小混混。 几乎见到的所有人都笑容满面、热情洋溢,真是一个上帝赐福的土地。 加利福利亚的治安还不错,钟跃民一路都没见到像纽约那种大金链子、大花臂,当街飞叶子的小混混。 几乎见到的所有人都笑容满面、热情洋溢,显得格外健康自信,真是一个上帝赐福的土地。 硅谷说起来是起源于斯坦福工业园区,就是斯坦福大学为了提高毕业生就业率,鼓励大学生创业,提供的低租金的创业园区。 后世中国大学也都学着干,但是都属于糊弄上面的政绩工程,基本属于瞎搞。 威廉·肖克利的到来,才真正使得硅谷发扬光大。 这老哥是个大牛人,他和同事1940年在贝尔实验室发明了晶体管,被人称为晶体管之父。 肖克利有着一颗成为富翁的野心,但在贝尔实验室他永远没戏,于是他就离开了贝尔实验室,回到自己老家圣塔克拉拉成立了肖克利实验室。 借着晶体管之父的光环,肖克利很快从东海岸召集了八个最顶尖的电子工程师,开始研究更加先进的晶体管。甚至在1956年肖克利被授予诺贝尔物理学奖,这下肖克利实验室的所有人都兴奋不已,顿生天下我有的豪迈之情。 但上帝给了你一个苹果,必然会咬上一口。肖克利是一个技术大牛,但是他在企业管理上是个大坑,甚至待人处事都成问题。 对待八个顶尖工程师像是对待小孩儿一样指责辱骂、傲慢偏执。 这一般人都受不了,更别提这八位小牛,于是第二年,这八位工程师就离开了肖克利,成立了仙童半导体公司,被肖克利指责是“叛逆”。 仙童半导体是真的很仙,他们使用硅来替代传统的锗材料,创造出了全新的晶体管,成为名噪一时的高科技企业。 到了60年代后期,八人陆续离开仙童半导体公司,其中诺伊斯和摩尔、格鲁夫一起创办了英特尔,桑德斯创办了AMD,克莱纳创办了 KPbsp;风险投资,瓦伦丁创立了国家半导体公司,之后又成立了红杉资本。 在 1970 年前后的半导体浪潮中,可以说大部分半导体公司都起源于仙童半导体公司。这一批半导体公司可以说是奠定了硅谷的科技基础。 这就是硅谷极具传奇色彩的“八叛逆”典故。 钟跃民要见的戈登·摩尔也就是故事主角之一,英特尔的联合创始人,也是提出“摩尔定律”的大牛。 ······ 等钟跃民见到Johnny的时候,这家伙正在酒店草坪上光着膀子,晒太阳在和妹子们喝酒happy呢。 钟跃民一巴掌拍在Johnny背上,吓了他一跳。 “hi,民,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Johnny有些尴尬。 “昨天晚上谁哭着求援呢?”钟跃民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丫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呢!没想到您跟这儿快活呢!” Johnny有些讪讪,但嘴里还是辩解:“工作和生活需要平衡!我们要懂得享受生活!” “别给我扯淡!”钟跃民骂道:“你知道公司有多少人在等着吗?再等下去,瓦力就黄了!你的兔女郎也别想了!” “冷静,冷静!”Johnny赶紧从餐垫上爬起来,举着双手,“摩尔先生也休假了,我约不到他!” “去哪里休假了?” “不知道。” “那你在这儿干嘛?”钟跃民瞪了Johnny一眼,“花着公司的钱享受人生吗?” 训完了Johnny,钟跃民转头问汤姆,“在城里找人困难吗?” “只要有钱,什么都不困难。”汤姆在边上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了,“就算摩尔先生出城了,我们也可以知道他的目的地。” 钟跃民掏出皮夹子,“三百美金,我需要准确消息!” “ok!”汤姆高高兴兴地去接钱,去发现接了个空,他疑惑地看着钟跃民。 钟跃民递给他一张,“先给一百,有确切消息再给剩下的。” “OK,我绝对值得您的信赖!”汤姆拍着胸脯道:“今天之内保证给您确切的消息!” “天黑之前收到你的消息,我会给你加一百作为奖励。” “成交!” ······ 等待的功夫,钟跃民也没有闲着,他换上比较休闲的衣服,拉着Johnny到处闲逛起来,上辈子没机会到这儿来看看,现在总算完成了心愿。 其实这时候硅谷还是名副其实的“硅谷”,入驻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半导体科技公司,另外就是一些科技创业公司,后世著名的互联网巨头都还没有搬来。 钟跃民倒是想找乔布斯聊聊,却没戏。 现在大部分公司都集中在斯坦福大学提供的园区里面,其他地方很多都是荒野,根本没人在乎。 “Johnny,瓦力以后搬到这里来怎么样?” Johnny喜道:“无比正确的选择!这里太完美了,这里气候宜人,阳光灿烂,人们热情……” “你忘了说,美女也很火辣吧?” “哈哈哈……”Johnny尴尬地笑道,“重要的是这里有我们所需要的大部分零件!匹兹堡只有钢铁!” “OK,打听一下这里的土地价格,我们可以先做准备。”钟跃民吩咐道。 “OK……不是租办公吗?”Johnny有些愣住了,“我们现在可没有太多的钱。” “会有的,Anderson教授正在帮我们寻找投资人,等我们回去之后就正式启动融资。” “哦,买噶!我们终于要有钱了吗?”Johnny拽着自己头发使劲儿拽了拽,疼得咬牙咧嘴。 钟跃民笑道:“只要我们的产品足够好,根本用不着担心没人愿意投资我们!” “好吧,你都是对的!”Johnny已经完全熟悉了钟跃民的性格,平时都是谦逊内敛,到关键时候就自信心爆棚。 但也就是这样的强大自信,才让自己愿意跟随他。船长永远是正确的,这样才能船员获得信心,拼尽全部的力量将船驶出风浪。 “民,经过我的计算,现在全部的零件成本依然高达近三千美金,我们很难达到目标。”Johnny劝道:“不如……” “英特尔的芯片成本你是怎么算的?”钟跃民打断他。 “按照市场价格计算的,他们可能并没有把我们看成值得让价的采购商。” “如果按照一半的价格计算,最终成本是多少?”钟跃民抿着嘴问道。 “一半?”Johnny像是看疯子一样瞪大了双眼。 “多少?” Johnny连忙拿出计算器,连咽了几口吐沫,“可能只有一千五百美金。” “好。” “好?”Johnny傻了,这是个什么回应? 钟跃民递给他一本画着机器人瓦力的书,“瓦力的样书出来了,你看看。” “哇,这就是瓦力吗?真是太酷了!”Johnny乐道,“望远镜一样额眼睛,中间是垃圾压缩机,两只钳式力臂,履带式动轮,还有隐藏的激光!” “我决定用瓦力做我们公司的标志,印在每一台计算机上。” “真是太棒了!”Johnny高兴道,“这书怎么变厚了?你增加了内容吗?” “我用中文重新写了一遍,然后让别人翻译的,你看看有没有错漏,如果没有就让出版社开印了。” “真要把这么大的责任交给我吗?”Johnny兴奋道,“我怎么突然觉得责任重大呢!” “······”钟跃民不搭理他的自嗨,转身走了,天气太热,他准备去冲个澡。 ······ “摩尔先生,您好,有兴趣聊两句吗?” “我们认识吗?”摩尔先生正在河边钓鱼,眼皮子都没有抬。 “我认识您,但是您可能不认识我。”钟跃民不以为意,“向您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个追随您的创业者。” “哦?”摩尔放下了鱼竿,“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追随我的门徒?” “不,我认为所有从事半导体和计算机行业的创业者都是您的门徒,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哈哈······”摩尔开怀大笑,“说吧,小伙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是瓦力计算机系统公司的创始人,我相信我的合伙人Johnny已经和您聊过了,我和他同样的目的。”钟跃民找个小马扎坐在摩尔身边。 摩尔先生回忆了一下,“你说的是那个号称三年卖一百万台个人计算机的牛皮大王?” “咳咳······这话是我说的。”钟跃民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哦,原来你才是真正的牛皮大王!”摩尔先生冷声道,“那你是凭什么认为一个你们可以卖出一百万台计算机的呢?” “因为我相信英特尔公司,活着相信您和您的合伙人的战略眼光。” “怎么说?” “英特尔公司现在的研发重心全都在计算机芯片方向,所以我认为个人计算机将会引来巨大的发展,三年卖出一百万绰绰有余。” 钟跃民的话让摩尔先生有些诧异,但他也没有显露出什么,而是问道:“凭什么是你呢?” “因为自信。”中也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精美的海报递给对方,“您觉得瓦力可以打动消费者的心吗?” 摩尔先生没有说话,拿起印有圆润可爱造型的瓦力一号,仔细看了起来,并且注意到了上面标注的性能和规格,还有一个硕大的2999的价格。 “你是准备做慈善吗?”摩尔先生冷声问道,“据我所知光这些芯片,你就需要一千多美金,请问你怎么赚钱呢?” “但我相信,英特尔公司肯定愿意以最低的价格给我们提供这些芯片。”钟跃民道。 “年轻人不要太自信。”摩尔先生幽幽道。 ······ 见钟跃民回来,躲在树荫下的Johnny赶忙迎了上来,“摩尔先生脾气很坏,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不,摩尔先生态度很好。”钟跃民道。 “啊?”Johnny惊讶道:“很好?” “对,摩尔先生特别愿意帮助我们年轻创业者。” “所以······摩尔先生同意?”Johnny瞪大了眼睛。 “对,摩尔先生同意以市场价二分之一的价格出售芯片给我们。”钟跃民笑道,“明天我们就可以去英特尔公司签合同。” “哦!”Johnny冲着钟跃民顶礼膜拜道,“你是被耶稣亲吻过吗?” “相对于耶稣,我更相信自己。”钟跃民道,“摩尔先生个人愿意投资我们50万美金,占据10%的股份。” Johnny直接晕了,“你是说我们的公司市值已经有500万美金了吗?” “我还没有同意,我希望有两天时间考虑一下。”钟跃民补充道。 “你······你不要说了,让我冷静一下。”Johnny摇着头对钟跃民道,“我怕我是在做梦。” 钟跃民打了Johnny一个脑崩儿,疼得他一个劲儿地跳起来,“我帮你验证一下。” 第三百一十三章:精益生产 第二天一早,钟跃民见到了英特尔的三位联合创始人,各个都是四五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 针对瓦力一号,三位创始人都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堪称博士毕业答辩,绕是钟跃民久经沙场也是满头大汗。 “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托尔双手合十,托着下巴,目光如炬,盯着钟跃民道。 钟跃民:“当然先生,我知无不言。” “你的瓦力可以打败乔布斯的苹果吗?” 面对三位大佬的逼视,钟跃民坦然道:“乔布斯也非凡人,我只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 “所以你也非凡人是吗?”托尔开玩笑道。 钟跃民莞尔,“您可以这么理解。” “哈哈……”三人大笑,格鲁夫道:“好小子,很久没有碰见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你需要钱吗?” “谁会嫌钱多呢?”钟跃民反问。 “哈哈,我要给你投资!”格鲁夫笑道:“10%的股权,100万美金!” 托尔脸色大变,显然他并没有和另外两位提过投资的事情。 钟跃民不动声色,“感谢格鲁夫先生的赏识,但我不接受个人的风险投资。” “哦?”格鲁夫等三人都惊奇地看着他。 钟跃民抛出自己的方案,“我只接受来自英特尔公司的战略投资,我愿意出让10%的公司股权,换取英特尔公司全方位的技术支持,包括无限量提供8086中央处理器。” 一直没什么话的的诺伊斯突然道:“获得英特尔的战略投资,并不意味着之前的对赌协议失效,你明白吗?” 诺伊斯就是当年“八叛逆”的老大,同样也是英特尔公司的灵魂人物,只是这些年他退居二线,摩尔和格鲁夫直接管理公司。 他所提到的对赌协议是钟跃民和摩尔先生在湖边达成的,三年内瓦力计算机出货量低于一百万台,那么钟跃民就要按照现有芯片市场价格的120%补偿差额。 “是的,先生,我很清楚。”钟跃民解释道:“我想获得英特尔公司战略投资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在和IBM和苹果公司的竞争中,不要受制于芯片供货量的限制,所以我们的协议中必须有获得英特尔芯片优先供货权,以及联合技术开发的能力。” “哈哈,真是一个精明的小伙子!”诺伊斯忍不住笑道,“这样一来你可就把英特尔绑上了你的战车了!你觉得我们会统一吗?” “我实在想不到您有什么理由拒绝。”钟跃民自信道,“英特尔需要个人终端厂商的盟友,但IBM和苹果都不是最佳选择,他们随时会自行研发中央处理器和芯片,甩开英特尔。只有瓦力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不会这样做呢?”摩尔问道。 “因为英特尔是瓦力公司的股东,并且我们共同进行技术研发,瓦力实在没有必要从头开始单干。”钟跃民回答道,“在半导体行业里,英特尔绝对是执牛耳者,瓦力能在您三位大树下乘凉,哪有跑出去晒太阳的道理?” 格鲁夫撇撇嘴,“看来你还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小子!” “不敢造次!”钟跃民极为谦逊道。 一旁的Johnny看钟跃民和三个大佬你来我往,真是目瞪口呆,他实际上还是个没出大学生,哪里经历过这场面,能在谈判桌上撑住已经算心里有傲气了。 “10%,英特尔需要付出多少?”诺伊斯开口,钟跃民心中一定,这事儿算是成了。 “我们大概需要两百万到三百万启动生产线。”钟跃民没有继续谈瓦力的潜力和估值,而是直接说自己的需求,这种方法在谈判中有时确有奇效。 英特尔和瓦力的目标是一致的,迅速将瓦力和英特尔新型处理器推上市,占据市场份额。 诺伊斯沉思片刻,直接道:“英特尔投资200万占据10%的完全股权,同时我个人给你100万美金的借款,按照银行同期利息,一年还清。” “嗯?”这下轮到钟跃民发蒙了,他本以为三个大佬会在股权比例或者金额上讨价还价,没想到诺伊斯会个人借款给他。 “你让我想起来我们三个人当年创业的情景,满怀梦想,信心十足,却身无分文。”诺伊斯拿出瓦力计算机的海报,笑道:“我想赞助你的梦想,让这个可爱的瓦力早点上市!加油了,小伙子!” “谢谢!”钟跃民真诚道。 “哈哈哈······把钱这样花出去,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诺伊斯大笑道。 ······ 从英特尔公司出来,Johnny差点疯了,“Fuck!这世界真他妈疯了吗?昨天瓦力还是1000万估值,今天已经2000万了!” “有钱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钟跃民淡然一笑,“伙计,赶紧行动起来吧!如果我们搞砸了,刚才坐在会议室里的天使就会变成魔鬼了!” “我们要马上飞回去吗?”Johnny立马跟上钟跃民的脚步。 “No,帮我约那些供应商,我要跟他们再谈谈!” “谈什么?”Johnny一头雾水。 “谈价格,我们现在获得了英特尔的支持,我们要有更加优惠的价格!”钟跃民道。 “你疯了!”Johnny快对钟跃民跪了,“他们不会同意的,他们已经没有利润空间了!” “不,他们有!”钟跃民否定道,“如果他们都是瓦力计算机的股东,我们卖出的每一台机器,他们都会挣钱!” Johnny没有听明白,“什么?” “刚才和英特尔的谈判启发了我!”钟跃民兴奋道:“我要把瓦力供应链上的大部分公司都绑到我们的战车上,获得比最低更低的成本和最新的产品!” Johnny愣住了,“耶稣!你真是疯狂的天才!” “不,因为我们一无所有。” ······ 因为有了英特尔的背书,钟跃民大获全胜,获得了四家核心供应商的投资和优先低价供应零件的协议,至此瓦力一号的零部件成本降低至1000美金! 欣喜之余,瓦力公司内部却因为钟跃民的一个提议产生了激烈的争吵。 “我们好不容易将成本降下来,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Johnny快要气疯了,几乎一夜之间,钟跃民就提出要增加计算机外壳的颜色,除了白色之外,还要增加红黄蓝色。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沉默着,没人发表意见。 Johnny苦口婆心道:“供应商那边也很难做!可能又要延后一些时候瓦力才能上市!” 钟跃民只能祭出大招,从电脑里调出托尔做了一天的彩色瓦力计算机效果渲染图。 果然一下子吸引住了众人的眼球,简惊呼:“太美了!” 甚至连平时木讷的程序员们都瞪大了眼睛,大家平时见到的机器要么就是白色要么就是黑色,跟这些红的、蓝的和黄的瓦力计算机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桶。 “而且我准备给瓦力一号换个名字。”钟跃民又抛出一个消息。 “ok,你说吧。”Johnny已经不想抵抗了,钟跃民一会儿一个新想法,最后都能说服他。 “瓦力阿尔法。”钟跃民解释道,“阿尔法是希腊字母表第一个字母,标志着瓦力第一代计算机,也是瓦力公司的全新开始,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出到瓦力欧米伽,永远受到消费者的欢迎!” “哇哦~”众人都激动地叫嚷起来。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全力以赴,开动生产线,让更多的瓦力阿尔法出生吧!” ······ 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麦克招募了近两百人,包括学生、家庭妇女和年纪大一些的下岗工人,几乎都是在城市中找不到工作的人。 瓦力公司在匹兹堡当地的报纸上被戏称为老弱和妇女集中营,这个以钢铁为支柱产业的城市,充斥着强烈的力量至上的思想观念,蔑视弱小才能保持那些产业工人的优越感。 钟跃民对这些说法嗤之以鼻,匹兹堡钢铁产业的下滑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的,过个十年,说不定这些产业工人们都得靠他们瞧不起的老弱和妇女过日子。 钟跃民最近一段时间都泡在装配车间里,不断鼓励着这些家庭妇女和下岗工人,让他们重新认识到自己的能力。 麦克也从他自己切身的体验,为工人们制定了优厚而合理的报酬制度,保证通过一天辛勤的劳动可以获得足够养家的金钱,并且为他们上了医疗保险。 这样一来大伙儿当然是干劲十足,几乎毫不停歇地进行工作,组装完成的瓦力阿尔法很快就放满了货架。 但钟跃民在检查这些计算机时,很快也发现有些机器外壳安装不牢固、按钮松脱的问题,数量不多,但抽查十台总会发现一两台。 钟跃民明白这就是萝卜快了不洗泥,工人为了追求生产效率,螺丝少拧两圈,锡焊少点一个,合格率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很快把麦克叫来,“每条生产线安排质检员了吗?” “安排了!” “合格标准是什么?” “外观完整,通电可以正常使用。”麦克回答道。 “那么你觉得这样可以吗?”钟跃民把一台拧开螺丝的机器打开给他看,“这个电路板应该有四个螺丝固定,现在只有三个。这个处理器,八个脚,都只虚焊了,你觉得运输途中会掉下来吗?” 麦克冷汗直流,嘴唇张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是个踏实的人,装配操作手册写得也很扎实,每个工人的每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但架不住工人偷懒。 “我明白你的难处,质检员也不可能拆开每台电脑检查,只能从工人身上想办法。”钟跃民道。 “师父,采用扣工资的办法吗?”麦克为难道。 “不,用发奖金的办法。”钟跃民摇头,“以每条装配线为奖金单位,每生产一台合格的机器奖励一美元,奖金总数乘以合格率,作为实际奖金。但是低于90%的合格率,就没有奖金。” 麦克疑惑道:“那我们岂不是又要支出更多的一笔钱吗?这样成本是不是就提高了?” “但是这个跟员工提高的积极性和降低的不合格率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钟跃民道:“装配线上按照日本丰田精益生产的方式增加提示灯和暂停绳,只要发现前一道工序不合格,随时都可以停止流水线。” “哦!真是太妙了!”麦克恍然,“因为有奖金的限制,大家都会追求合格率,不会容忍其他工序不合格,所以不会故意不拉暂停绳。又因为有效率的要求,大家又都不希望流水线停止,所以会极力追求自己不出错。” 钟跃民笑道:“对,而且因为是额外的奖金,有保证了大家的积极性。但是,你要注意一点,如果真有拉停流水线的情况,不管是谁出错,都不要责怪也不要处罚,你和质检员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迅速恢复生产!” “那这样,出错的人不就不会受到处罚了吗?”麦克疑惑道。 “我们不是警察,不需要惩罚任何人,我们唯一追求的就是高效地生产出合格的瓦力阿尔法计算机。”钟跃民道:“任何人都可能出错,我们要给他们机会,如果一个人总是出错,生产线上的其他工人就会要求他调离,没有比这个更严重的惩罚了。” 麦克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之后,木愣愣地看着钟跃民。 “别看我,这么变态的办法是日本人想出来的,我只是借鉴借鉴。”钟跃民有些不好意思道,“赶紧干活去吧!” ······ 麦克在实施新的精益生产措施的时候,钟跃民把办公室里所有的程序员都叫来,一人一把起子,拆解已经装配好的计算机,检验计算机的合格情况,不合格的全都返工。 而这一切都是在装配工人身边做的,钟跃民的目的就是让工人们看到,他们的小小偷懒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麻烦,钟跃民相信这比直接批评他们都要来得深刻有效。 第三百一十四章:瓦力之家 机器人瓦力这本书上市的时候,匹兹堡、纽约、洛杉矶、旧金山、底特律、芝加哥、费城······到处都是画着瓦力和伊娃可爱形象的海报。 公路边的招牌上、地铁上、公交车上、天桥上、出租车上、······美国人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么多地方都可以做广告,所有人都对招牌上面的机器人瓦力和伊娃产生了巨大的兴趣,都在问瓦力和伊娃是漫画角色还是电影角色。 这一切当然都是钟跃民干的,他全方位铺天盖地的广告轰炸在美国顿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迪士尼出版公司也迅速跟上,在各个渠道推荐“机器人瓦力”这本书籍。 这时大家才知道“瓦力”是人类撤离地球七百年后留在地球上清理垃圾的自动机器人,“伊娃”是从奋进号前往地球寻找绿色生命的机器人。 大家都被机器人瓦力和伊娃的感人故事吸引了,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几乎人手一本“机器人瓦力”。 钟跃民的书迅速在全美引起了讨论狂潮,特别是科幻迷的热议,书中构建了一个全新的未来世界,里面展现的各种各样的新奇技术和科技幻想,但描写却又那么自然,仿佛作者亲眼所见一般。 大家这才注意到作者是一个亚洲人的名字,都在猜想作者本尊到底何方神圣,更是引起了各路媒体的搜寻,在有心人士的透露下。 记者们很快就在卡内基梅隆大学堵到了钟跃民。 “机器人瓦力真是您创作的吗?” “先生,能告诉我们您是怎么创作出机器人瓦力这样的角色的吗?” …… “先生,听说你一年前来自红色中国,能跟我们说说那里吗?” …… Johnny和麦克一左一右,凭借着强壮的身体,将蜂拥而至的记者隔开,却止不住他们的“长枪短炮”和隔空喊话。 “女士们,先生们!”钟跃民用手挡着闪爆的镁光灯,喊道:“十分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我决定于今天中午举办记者招待会,届时将会如实答复大家的所有疑问。谢谢大家!” 说完钟跃民就跑了,留下Johnny和麦克应付这些无冕之王们,记者们虽然有些失望,但还都算理智,毕竟中午还会有记者招待会。 “记者朋友们,记者招待会将于今天下午于匹兹堡市政广场208号举行,并且在招待会结束之后将会一个小型餐会,期盼你们参加。”Johnny宣布道。 记者们得到确切消息,这才散去。 “麦克,民在市政广场那边布置了什么?”Johnny也不知道钟跃民为什么在208号举办记者招待会,只知道麦克已经在那边倒腾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那将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奇迹!”麦克卖着关子道。 Johnny白了他一眼,“你到底说不说?” “不能说,师父说了在谜底没有最后揭露之前是绝对不能说的!否则我就死定了!”麦克耸耸肩道。 “那你相不相信,你如果不说现在就死定了!”Johnny扳着手指头,威胁道。 麦克立马跳开,做了一个起手式,“那不如我们切磋切磋?” “来就来!”Johnny做了一个拳击的动作,立刻迎战。 ······ 瓦力公司里此时仍然一片繁忙,钟跃民回来之后,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彼得,微软的操作系统星等如何?” 彼得、托尔等人正在紧急地体验着微软公司最新发布的计算机操作系统。 在原来的时空中,钟跃民记得,微软在1985年才发布首款操作系统,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污染却提前到1980年。 钟跃民猜测,可能是因为瓦力公司的研发进度被微软公司所探知,他们紧急抢先发布了。 彼得、托尔等人的体验和拆封也验证了这一点,彼得对钟跃民道:“boss,微软的操作系统DOSS的模拟环境,易用性比我们差远了,而且里面有很多bug,几乎很难在计算机上运行。” 钟跃民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历史并未被自己改变太多,先知先觉的优势依然有效。 “微软的操作系统有一些我们的视窗系统的影子,很可能是从某些渠道了解了我们的系统,进行了模仿。”托尔也汇报道。 确实进行了模仿,但不是微软模仿了瓦力的视窗系统,而是钟跃民借鉴了三十年后的微软操作系统,钟跃民道:“暂时不用管,最后一次验证视窗系统的性能,一定要确保中午的演示万无一失!” “我们已经试验过上千次了!”托尔些嫌弃道:“boss,你不用这么小心吧?!” “如果失败了,我将取消你所有的分红,你觉得如何?”钟跃民笑道。 “No!我马上开始!”托尔立刻就怂了。 大家都很看好瓦力阿尔法的大获全胜,更加看好瓦力公司的发展前景,谁都不会舍得在胜利的前夜放弃受伤的期权和分红的。 ······ 匹兹堡的市中心在两河交汇处,高楼林立,而对面就是华盛顿山,一片郁郁葱葱。 中午12点钟还没有到,208号门前已经挤满了媒体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 不怪人们好奇,208号被一块巨大的幕布围挡起来,已经足足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听说今天将会解开谜底,半个城市的人都想一探究竟。 钟跃民面前摆放了一组麦克风,确保自己的声音能够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大家好,我是‘机器人瓦力’的作者,我叫钟跃民。”钟跃民先自我介绍道。 引起下面一片欢呼,显然下面的额书友不少,还有人不断叫着他的名字。 “这是一个中国名字,如果不会发音,叫跃民或者民都可以,不用和自己的舌头较真。” “哈哈······”钟跃民的小玩笑引起一片笑声。 钟跃民等众人声音小一些,继续道:“关于‘机器人瓦力’我想说的都在书里,所以我们直接进入一个小时的问答环节,我会尽量回答大家的问题,现在开始。” 钟跃民的不按套路让大伙儿有些懵,但记者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连串的问题喷涌而出,乱的像五万只鸭子在嘎嘎叫。 “停停停,你们这样我完全无法听清楚,请大家先不要说话,由我的同事传递麦克风,到谁那里谁就可以发问,每次之允许问一个问题!” 得到钟跃民示意,麦克把麦克风递给以为女记者,“民先生,您shit怎么构想出这个故事的?” “我是学习计算机的,我每天做梦都在想,未来将会是怎么样一个世界,这本小说就是我做梦的结果!” “哈哈······” “先生,您真的认为人类最后会将地球破坏到不能生存吗?”麦克风传递到一个男记者那里,他更加关心地球的命运。 钟跃民耸耸肩,“据我所知,地球上现存的核武器足以摧毁地球上所有人类移居环境,如果不警醒这点,地球抛弃人类也不远了。” ······ 时间过的飞快,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钟跃民迅速回答着,极大地满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先生们,时间快到了,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谁想发问?” “我!” “给我!” ······下面一片喧闹,大家都想问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钟跃民扫视了会场一眼,看见一个跨坐在父亲肩上的小女孩儿,竭力地举着手,显得尤为可爱。 “OK,有请那位穿着红色衣服骑着大马的可爱女士提问吧!”钟跃民笑着点名道。 一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小女孩儿身上,大家看到她的可爱模样都有些忍俊不禁。 小女孩儿也有些害羞,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那个幸运儿,尽管刚才她高高地举着手。 麦克将麦克风递给她,和善地鼓励道:“请问出你的问题!” 小女孩儿的爸爸也鼓励道:“丽萨,你不是有问题想要问作者先生吗?” 小女孩儿还是有些紧张,攥着话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美丽的女士,请问您今年几岁呢?”钟跃民笑着先发问道。 “五岁,五岁半。” “五岁半,那可真是一个美妙的年纪!” 下面的听众和小女孩儿都被钟跃民诙谐的话给逗笑了,也被钟跃民这个暖心的发问感动。 “不紧张了吗?”钟跃民又问道。 “不紧张了。”丽萨笑着回答道。 钟跃民道:“那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我想问作者先生,瓦力和伊娃真的存在吗?” “真是一个好问题!谢谢丽萨小姐!”钟跃民夸赞,并回答道:“在不就得未来,可能是我们有生之年,我们会看到像瓦力这样的机器人出现。而现在,我们已经有瓦力的初级版本了,并且现在就可以看到。” “嗡······”全场所有人沸腾了,瓦力机器人的初级版本已经出现,那可真是个震惊世界的消息! ······ 钟跃民打手一挥,身后的幕布顺势而落,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幕墙展现在众人面前,两层楼的建筑仿佛被幕墙劈开,内里的结构在闪亮灯光的照射下,一清二楚。 玻璃幕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瓦力公司的标志,透过幕墙,一台台瓦力阿尔法计算机整齐地摆放在巨大的木色方桌上。 众人被这一跨越时空的创意设计彻底吸引了,直到钟跃民开口,才回过神来,记者们纷纷举起照相机,对着玻璃幕墙疯狂拍摄着。 “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钟跃民举着话筒,“我是瓦力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的创始人,我叫钟跃民。” 叫上Johnny、麦克、简、托尔、彼得、斯蒂芬、史蒂芬等人,“这些是我的合伙人,因为我们的共同努力,瓦力阿尔法计算机,今天正式发布!” 记者们又是一阵疯狂地拍摄,镁光灯闪瞎人眼,现场顿时弥漫着浓重的烟雾,钟跃民估计pm2.5肯定是报表了。 “先生,瓦力阿尔法计算机可以做些什么呢?”有人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钟跃民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反问:“你们希望他能做些什么呢?” “唱歌!” “可以。”钟跃民对斯蒂芬示意了一下,斯蒂芬插入录着歌曲的磁盘,点击了音乐播放软件,阿尔法的印象中就想起了卡朋特兄妹的“yesterday onbsp;more”。 “When I ;young 当我年轻时 I'd&o the radio 我爱听收音机 Waitin' for my favorite songs 等那首我最爱的歌曲 &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我会跟歌声一起歌唱 ······” 音乐优美清晰,甚至让全场都跟着唱和起来。 “瓦力阿尔法可不可以画画?”又有人问。 “当然。”钟跃民点头,“阿尔法自带绘画软件,你只要大爱,就可以画画,操作很简单,你们一会儿可以去尝试一下。” 看着斯蒂芬的操作,马上有人察觉了斯蒂芬手上操作着的鼠标。 “先生,那是什么?” 钟跃民拿了一个鼠标,展示给大家看,“这是鼠标,是瓦力公司的全新发明,主要是为了让计算机操作更加简单,只要你会做兔耳朵的姿势,你就能操作计算机。” 钟跃民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一个兔耳朵的造型,逗得大家都乐了。 钟跃民继续介绍道:“相信大家都看出来,瓦力阿尔法和以往任何计算机都不同。屏幕上的图形界面,也是瓦力公司的全新发明的视窗系统,它将会使得计算机操作更加简单,计算机不再是程序员和工程师才能使用的复杂机器,而将成为所以人的个人工具! 人们可以用它打字、计算、画画、听音乐、玩游戏,甚至在将来联系远在天边的任何人!” 钟跃民的话极具蛊惑性,现场的所有人的情绪都燃到了最高点,纷纷伸着脖子想要一睹为快。 “接下来,欢迎大家来到瓦力之家,这里有整整五十台瓦力阿尔法计算机供大家体验,希望大家使用愉快!” 钟跃民话音一落,瓦力之家大门随之敞开,众人几乎是跑着进到玻璃建筑中,开始体验期各种颜色的瓦力阿尔啊计算机。 第三百一十五章:火了 “爹地,快看这个!”之前向钟跃民提问的红衣小女孩儿,正兴奋地操作着一台亮黄色的瓦力阿尔法。 “哦,老天,你怎么这么快就会操作计算机了?”小女孩儿他爸惊讶地看着她用鼠标飞快地在各个页面之间切换着。 小女孩儿伸出食指和中指,“民先生已经教过了呀!用两根手指就可以了!”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程序怎么使用呢?” “这些图标就像学校里的绘画书一样,很清楚啊!”小女孩儿还教她爸爸,“移动鼠标就可以控制这个箭头,食指点击一下就可以选择,连续点击两下就可以打开这个程序。” 爸爸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女孩儿的操作,这和他映像中满屏代码,一般人操作不了的计算机完全不同,他喃喃道:“这真是一个改变世界的产品!” “爹地,阿尔法好好玩!我们买一台吧?”小女孩儿满脸希冀地看着自己的爸爸。 “这······”爸爸明显有些为难,他温柔对小女孩儿道:“这台机器真的很棒,我也想给你买,但是家里的钱可能不太够,等爸爸努力工作,攒够了钱再买好不好?” 小女孩儿有些失望,她万分不舍地看着心爱的红色阿尔法,还是理解地点点头,“嗯。” ······ 现场的人们几乎都被这台时髦易上手的瓦力阿尔法计算机折服了,有些口袋宽裕地已经在想着是否要买一台回家了,但是瓦力阿尔法的价格却没有公布,大家都有些担心。 钟跃民观察到现场的情绪,他拿过麦克风,“我刚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这里,他继续道:“我是卖商品的,竟然忘了公布价格!” 现场众人哄笑。 “瓦力阿尔法计算机,他的价格是2499美元!”钟跃民宣布的同时,瓦力之家所有的计算机屏幕都跳出一个标示价格的页面,这是斯蒂芬通过局域网控制的。 众人大感意外,为阿尔法的价格,也为斯蒂芬小小的技术展示。 钟跃民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现场所有来宾,今天购买阿尔法计算机都会获得100美金优惠券,可以直接抵扣!” “哦~”众人一片欢呼,没有什么比价格优惠来得更加吸引人了。 ······ 小女孩儿也在人群中露出了笑容,她扭头看向爸爸,眼睛里发出探寻的目光。 爸爸望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心都要化了,“我们可以买得起,今天就买回家!” 小女孩儿激动地冲到爸爸怀里,感激地亲了他一口,“谢谢爹地!” 但转眼,她又被另一个问题困扰了,她犹豫了一下,冲着钟跃民的方向,大声问道:“先生!我想要红色的阿尔法,价格也是一样吗?” 望着小女孩儿严肃的表情,钟跃民笑了,“当然,我们不会因为您对美丽的偏好而提高价格的!” 小女孩儿这才展露笑颜,“谢谢您,先生!我要买一台红色的阿尔法!” “OK!”钟跃民应道,“因为你是全球第一个瓦力阿尔法的用户,我将赋予你100美金优惠券的永久使用权,只要你购买瓦力公司的任何产品,都会得到100美金的优惠!” “哇哦!”所有人都为这个幸运的小女孩儿欢呼鼓起掌来,小女孩儿也兴奋地涨红了脸,有些无措的看看自己爸爸,又冲着钟跃民鞠躬致意。 ······ 小女孩儿的发问,也迅速引爆了众人的好奇心,几乎每个人都有疑问。 “民先生,阿尔法计算机似乎适用了全部的操作系统,能给我们说说吗?”有专业的记者拿出纸笔,飞速记录着。 “是的,这套系统叫做视窗系统,采用了全新的图形界面,极大地简化了人机互动和用户体验。”钟跃民道:“相信大家刚才都体验到了,有了视窗系统,所有人都可以迅速地学会计算机,人类将进入计算机时代!” “啪啪啪······”大家都为这个历史性的时刻鼓起掌来。 又有人发问:“民先生,鼠标也是您的发明吗?” “鼠标之前就已经有了原型,我们只是进行了完善和创新!”钟跃民道:“我们也尝试寻找原始的发明者,但是没有成功,也希望借助在场的记者朋友,帮我们寻找到他!” “所以你们会支付专利费用吗?”有记者不怀好意道。 钟跃民坦然道:“当然,瓦力公司永远尊重知识产权,同时希望所有的知识产权人都获得应得的报酬,让更多的人积极创新,促进社会的发展!” “民先生,阿尔法公司下一步会有什么样的新产品呢?” “下一个产品正在计划中,暂时不方便透露。” 有为瓦力公司担心的,“民先生,瓦力阿尔法这么便宜,你们会赚到钱吗?” “谢谢您的关心,我们保留了足够的利润,让我们研发新一代的产品。” “民先生,刚才所有的屏幕都变成了同一个画面,使用的是什么技术呢?顾客买回家的计算机也会受到瓦力公司的控制吗?” 这位也不知道是好心,还是包藏祸心,但钟跃民还是表示了感谢。 然后回答道:“刚才演示的局域网的技术,它可以将所有的计算机链接在一起,可以相互之间共享信息、运算能力和存储空间,刚才展现的同一画面,就是因为瓦力之家的计算机全都通过线缆连接到主控计算机上,通过提前设置才能实现的。 也就是说不经过复杂设备的链接,各位的计算机根本连不到局域网中。” “那是不是说如果全世界所有的计算机都连接到局域网,那么所有人都可以相互交换信息呢?” 钟跃民向发问的方向看去,没想到就是那个红衣小女孩儿,赞叹道:“好聪明的小姑凉! 是的,如果全世界所有的计算机都连入局域网,那么这个局域网就可以叫做互联网!”钟跃民踱着步,梳理着表达,“只要有计算机,所有人都可以在互联网中社交、交易、共享知识,这里将会成为有别于现实的新的网络空间!” 钟跃民说完,发现现场一片静寂,所有人包括瓦力公司的员工都惊讶地看着他,全都被他阐述的网络空间震惊了,仿佛里面无所不有。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发表这样的技术展望,对于普通民众可能还有些超前。 钟跃民放下话筒,现场的记者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涌到钟跃民身边,发起新一轮的提问,所有人都兴奋地不能自已,本以为这一趟就是来采访神秘的作者,没想到吃到这么大一个瓜。 钟跃民只好不断应付着记者的提问,记者们有的发问,有的在记录,甚至有些在撰写新闻稿,忙得不亦乐乎。 等到问题都差不多了,站在钟跃民身边不远一直在计算机上打字的一个记者突然提问道:“先生,我刚才使用了计算机上的文字编辑器,已经写了很多文稿,请问我要怎么才能带走呢?” “咦~”在场记者纷纷鄙夷他的鸡贼,又都羡慕这小子脑子转的快,在计算机上编辑记录显然比手写快多了! 钟跃民也暗攒这小子聪明,“计算机主机上又一个磁盘读取记录器,你可以把文稿记录在磁盘上,然后把磁盘带走。” “那么我回到家,要怎么才能把磁盘里的文稿取出来呢?” “可能,你需要搬一台瓦力阿尔法回家才行了!”钟跃民笑着回答道。 “哈哈······”同行们都笑了起来。 那个记者心一横牙一咬,“我要买一台!用这个编辑文字实在是太方便了!半个小时就可以写上千字的文章,错了随时可以修改!” “我们正在开发价格瓦力计算机连接到喷墨打印机上面的技术,在不久将来,各位记者就可以完全告别用纸和笔写稿子了。”钟跃民道。 “我也买一台!” “我也要!” “我!” ······ 钟跃民的忽悠让现场看热闹的记者都心动起来,不少人直接就提了一台,一会儿功夫就卖掉了近百台计算机,把瓦力公司的销售人员乐疯了。 ······ “您好,民先生。” 正当钟跃民在大厅里到处闲逛,招呼客户的时候,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儿走过来。 “你好!”钟跃民笑着蹲下来,和对方目光齐平。 “我叫丽萨,我是来像您专程道谢的!谢谢您给予我们这么大的优惠,让我爸爸买得起阿尔法。”小女孩儿微笑道。 “不用客气,丽萨。”钟跃民回答道,“我非常高兴能够降低阿尔法的价格,让你和许许多多喜欢计算机的人能够用得起。” “您真是个好人!”丽萨开心道,“等我长大了,我能够进入瓦力公司工作吗?” “当然,非常欢迎你的加入,希望到时候你能够帮我们创造出更加强大更加厉害的瓦力计算机。”钟跃民鼓励道。 “就想机器人瓦力一样?” “比机器人瓦力更加厉害!”钟跃民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 “嗯,拉钩!”小女孩儿欢喜地伸出小拇指,和钟跃民许下了约定。 ······ 趁钟跃民稍微空闲一点,斯蒂芬像是幽灵一样跟上来,吓了钟跃民一跳。 “boss,你刚才说的区别于现实的网络空间,真的会实现吗?” “完全可以预见。”钟跃民回答道,“怎么,你对互联网比较感兴趣吗?” “当然,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谁要是控制了这里,谁就是上帝!”斯蒂芬几乎满眼都是火花! “没有人可以成为上帝,网络空间是虚拟的,它的一切都依赖于现实世界,你需要有足够多的终端设备、网络通信设施和足够快并稳定的传输速度。”钟跃民道:“只哟当这一切满足时,网络空间才会存在。我们才可以在其中做一些事情。” “就像您之前说的社交、交易、游戏、信息共享?” “对,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可能我们穷尽一生也做不完。”钟跃民拍拍斯蒂芬的肩膀,“加油啦。” ······ 第二天,关于钟跃民、机器人瓦力、瓦力阿尔法、瓦力之家、鼠标、视窗系统、互联网······几乎所有的文章都是各大报刊的头条。 这些就说明一件事儿,瓦力公司算是火了! “民,你不是姓钟吗?为什么报纸上叫你民先生?”简看着报纸上的报道奇怪道。 钟跃民耸耸肩,“也没有人问我,可能他们认为民是我的姓吧!不过,称呼我为民先生也算不赖。” “你看这张照片,我是不是很帅?”Johnny拿着一份报纸挤过来,“这个记者拍的角度太好了,你们说这样我是不是就成为名人了?” “去~” “简,现在公司出货量、现金流怎么样?” “都还不错,昨天我们一共售出三百台计算机,生产也谨谨有序。”简打开计算机上的电子账簿,给钟跃民道。 “OK,就是账上的钱好像已经不多了。” “当然!”简抱怨道:“过去那么久的时间一直都是出账、出账!购进生产设备、零件、建造瓦力之家、人工工资、研发······还有广告,全都是花钱!” “哈哈,有得出才有得进嘛!”钟跃民笑道,“我准备把瓦力之家扩张到全美国,再拨一笔钱吧!” “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多少钱了!”简吐槽道,“而且我是一个工程师!不是会计,你是不是得要尽快招聘一个财务人员?” 钟跃民立刻承诺,“OK,我会尽量安排的!你先把这笔钱拨给麦克!” “好吧。” 这边麦克也有意见了,“师父,我是负责生产管理的,现在又让我负责瓦力之家,这不是我擅长啊?” 钟跃民这才确切感受到头疼,摊子扩张太快,哪里都缺人。 “大家先辛苦一下,我会尽快将大家从混乱中脱离出来!”钟跃民面对诉苦的众人,只好先空口许诺。 第三百一十六章:面试 钟跃民负责公司全面管理,同时兼任产品和技术负责人,公司所有的产品方向和技术方案都是由他来指导,后果就是累成狗。 如果光是累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过于陷身于繁杂的事物,没办法把精力集中到一个公司CEO该做的事情上来,这对一个快速发展的公司来说是致命的。 英特尔公司的格鲁夫好心提醒过他,这一次合伙人们的抱怨,让他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 痛定思痛,钟跃民首先在各大报纸上发布了招聘信息,首先要招聘的就是财务经理和人力资源经理,现在团队中没有专业的人,只能让简在负责财务,人力资源则是各个合伙人自己解决。 接着机器人瓦力和瓦力阿尔法的火热,很快各地的自荐信就如同雪花一样飞来,占据了钟跃民的办公桌,因为缺少助理,连拆信都需要钟跃民自己来做。 本来他还有些兴致勃勃,颇有一种天下人才尽入吾彀的豪情,但看了数十封垃圾简历之后,他很快就放弃了。 “Johnny,你发的什么招聘广告?”钟跃民烦躁地冲出办公室,把正优哉游哉的Johnny抓起来。 “就是正常的招聘广告啊?”Johnny一头雾水。 “你没有提我们公司的要求吗?三年以上的相关工作经验,能搬到匹兹堡的?” “他们都可以啊!”Johnny挠着头道,“现在想要到我们公司工作的人太多了!” “屁!”钟跃民把那堆简历扔给Johnny,“把那些不靠谱的给我剔除掉,其他的全部约在下周面试,不参加视为放弃!” “你确定要约见这么多人吗?” “我觉得你把那些胡言乱语,跟财务和人力资源八百杆子都打不着的简历剔除掉,估计连十分之一的简历都剩不下来。”钟跃民无情吐槽道。 “有那么夸张吗?” “可能比你想得更加残酷,你先看看再说吧。”钟跃民说完就走了。 ······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就开始梳理瓦力公司的团队架构,越梳理越发愁,瓦力公司现在完全是草台班子,完全不足以支撑下一步的壮大。 Johnny是一个不错的合伙人,但他对硬件研发更加感兴趣,让他负责公司运营管理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软件技术方面,钟跃民是总指导,下面彼得和摩尔主要负责视窗系统开发和更新,史蒂芬主要负责开发各类软件,斯蒂芬最近则对互联网相关技术有些着急,钟跃民顺势让他负责创新业务。 麦克则正在负责计算机装配和流水线工人管理,干的还不赖,他仿佛很有工人工作管理的天赋。 瓦力之家现在只有匹兹堡一家,麦克在兼着管理,但下一步必然要扩大到美国各大城市,拓展销售渠道的同时极大地扩大瓦力公司的影响力。 但要做这些,必须要找一个具有强大商业管理能力的人,扎实地实现钟跃民的构思,同时经营好瓦力之家。 现在瓦力之家的产品只有阿尔法,更像是一个体验中心,下一步是引进关联的电子产品,还是怎么样,钟跃民也没有想清楚。 另外一方面,随着瓦力阿尔法的火热大卖,华尔街的投资机构也开始注意到瓦力公司,有些神通广大的甚至通过Anderson教授向他发出见面的要约,当然不是为了请他吃饭,而是想着从瓦力公司的发展中分一杯羹。 钟跃民很清楚,瓦力公司想要得到下一步发展,必然需要引进资本,但如何平衡借助资本的力量和保持公司独立自助则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对任何创业者和企业家都是如此。 所以在没有想清楚之前,钟跃民并不准备去见这些风投,他选择让瓦力公司再发展一段时间,毕竟闲在已经过了初期纯粹投入的阶段,瓦力阿尔法的火热销售,已经让公司发展进入到正向循环。 ······ “boss,有人来面试。” 正当钟跃民还在思考时,Johnny突然敲门。 “你刚把广告打出去,就有人来了吗?” “不,我的广告稿才刚刚拟好,还没有发出去呢!” Johnny意味声长的笑容,让钟跃民立马警觉起来,来人必然不简单。 “让他进来吧,毕竟是第一位来应聘的候选人,我们总要给他一些优先权。” “OK,我立刻让她进来!”Johnny翩然而去。 ······ 又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请进。”钟跃民正伏案勾勒着草图,思考到关键处,连头都没有抬,甚至说完就忘记了。 整整过了十多分钟,想通了产品设计的关键处,他才高兴地把笔丢在一旁,一抬头吓了一跳。 “啊?崔洋?你怎么来了?” “我就是来应聘财务经理的候选人,已经被你晾了快十五分钟了。”崔洋回答道。 “啊?哦哦,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入了神。”钟跃民连忙道歉,“你不是在在普华永道工作吗?怎么来我这儿了?” “辞了。”崔洋道,“我看见瓦力公司的招聘广告,觉得自己很合适,不知我们是否可以正式开始面试呢?” 看崔洋一本正经的样子,钟跃民也收起了叙旧的态度,正襟危坐,拿着崔洋递过来的简历,“请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好的,我叫崔洋,纽约大学毕业,ACCA硕士学位,之前在普华永道供职三年,担任审计师的职位,离职时是助理经理,并且担任审计项目经理······” 崔洋真就噼里啪啦做了一通自我介绍,显然是有有备而来,把钟跃民都听傻了,真没有想过崔洋竟然这么优秀,而且具有这么丰富的工作经验。 “那你为什么离职呢?” “审计工作重复性很高,大量重复的机械式工作,对肉体和精神健康都是极大地摧残,所以我选择了离职。” “为什么选择瓦力公司呢?” “因为看了‘机器人瓦力’,里面全方面的智能化场景让我感到非常震撼,深深觉得审计师的大部分工作都会被智能机器人替代,所以我想到极有可能创造出智能机器人的瓦力公司来工作,亲眼看到审计师的工作是怎样被只能机器人一步步替代的。” “额······”钟跃民没想到“机器人瓦力”对崔洋也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小说毕竟是小说,那些都是终极幻想。” “那么审计师的工作会被机器人替代吗?”崔洋较真道。 “理论上会,但技术上要实现还要经历很长很长的发展,现有技术的进步都只是人们工作的强度,当然也包括减轻审计师工作的强度。”钟跃民解释道。 “那样就够了,我就想看看技术是如何实现的。” 钟跃民只好继续面试,“你为什么觉得自己适合财务经理的工作?” “······”崔洋又噼里啪啦,一二三四地列举着,条理清晰,听声音就知道是一个财务工作者。 ······ “OK,面试到此结束,谢谢你的参加,结果我们会另行通知你。”结束了面试,钟跃民摊在座位上。 “真把工作辞了?” 崔洋也放松下来,“当然辞了!我连房子都推掉了,全部家当都在我的雪佛兰上面。”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能够得到这份工作?” “工作这么长时间,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崔洋傲娇道,“你要真拒绝我,我就去应聘你们的装配工人的岗位,反正只要健康就可以。” “真要让你一个硕士去流水线上,那我真是暴殄天物了!” “别,你不需要对我另眼相看,我只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竞争机会就可以。”崔洋强调道。 “当然,我保证公平公正!” 崔洋这时递过来一张支票,“白银投资挣了160万美金,一人一半。” 钟跃民拿起八十万的支票,给崔洋推了回去,“那都是开玩笑,这钱你拿回去吧。” “我可没有开玩笑!我们当时说好的,挣钱一人一半!”崔洋严肃道,“你不会是发达了,看不上这些小钱了吧?” “怎么会呢!”钟跃民诉苦道:“你别看瓦力公司风光,其实账上出多进少,我个人更是一毛钱都没有!” “那你还不赶紧拿着!”崔洋把支票给钟跃民塞回去,“这是你自己挣的,你应得的!” “好吧,中午我请你吃饭!”钟跃民也没有再推辞,确实囊中羞涩,“随便你点!” “那是当然,我也没想和你客气!”崔洋笑道,“晚上住宿你也要解决,你不能让我住在车上吧?” “那不能!”钟跃民挠挠头,看了看办公室,“我平时要么睡学校宿舍,要么就在办公室凑合,我给你酒店开个房间吧。” 崔洋看看沙发上凌乱的毯子,“你现在就这么随便凑合?” “没办法,公司刚开始发展,什么都要关心,根本没有时间睡觉,累了就随便眯一下就行了。” “那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么瞎搞你身体怎么受得了!?”崔洋急了,“你需要一个单独的公寓,这样才能保证休息!” “没必要吧?”钟跃民不以为然,“现在还没有到享受的时候,而且也没时间,过一阵子再说吧。” “不行,这事儿我负责!”崔洋大包大揽道,“你到时候只需要拎包入住就可以了!” “啊?” “行了,等我消息!”崔洋说着就雷厉风行的走了。 钟跃民愣了,“饭不吃了?······” ······ 可能是因为崔洋的提醒,钟跃民中午吃完饭后没有急着回到办公室,而是去市中心散了会步,看着浩荡的河流和华盛顿山上染红的叶色,他才惊觉自己真有很长时间没有出来走走了。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瓦力之家门口,因为正值午后,店里的顾客并不多,但和街上其他店比起来却着实不少。 来瓦力之家的很多都是计算机爱好者,大部分都是占着一台电脑,进行深度体验,唯有一人,却一直在店里来回转悠。 钟跃民注意到,这个人个子不高,一头的卷发,但是眼睛却贼亮,他不停地观摩着店内的摆设陈列,计算着桌子与桌子之间的间距,电脑摆放的间隔,甚至测量桌子的高度和天花板上电灯的数量。 旁边的销售员也早已察觉他的异常举动,但因为对方没有做什么,所以也就没有干预。 钟跃民饶有兴趣走上前,“嘿,伙计,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对方警惕地看着钟跃民,钟跃民满不在乎,“这个店铺的设计真的与众不同,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并没有什么秘密。”卷发男道:“他们只是更加注重细节罢了,一些非常细小的调整就让所有的都不一样了!” “怎么说?” “看见这个桌子了吗?” “这桌子有什么特别吗?” “他的桌面是一个黄金长方形,桌角和地面也行成了一个黄金张方形,侧面则是一个正方形,这就是纯粹的黄金比例之美!” 钟跃民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原来是这样,你要是不说,我都没有发现!” “还有这些灯光,比一般的商店亮度大一些,配合上正面的玻璃墙,给人一种通透高级的感觉,特别符合顾客对科技公司的形象预期,让所有顾客进来都会有一种炫酷的感觉。” “你说的对!”钟跃民问道:“你为什么对这些感兴趣呢?” “没什么,我只是单纯地感兴趣。” “不对,我倒是觉得你所图匪浅。”钟跃民道:“你是不是另有企图?” 见钟跃民误会了,卷发男赶忙解释道:“我是一家酒店的前台,只是想着以后能拥有自己的生意,所以对这些公司经营的秘密比较感兴趣。我在报纸上看到这个瓦力之家的照片,觉得很厉害,就专门跑来看看。” “哦,原来是这样!”钟跃民点头道:“如果你是这里的经理,你会怎么做呢?” “第一点就是这里的销售员,他们好像并不太懂自己公司的业务,甚至很多人都不为自己公司的商品感到骄傲,这一点不可容忍!” “所以你会训练他们吗?” “不,不光是训练,更重要的是寻找和瓦力公司气质一致的员工!” 第三百一十七章:乔布斯 “瓦力公司的气质是什么呢?”钟跃民好奇道。 卷发男指着瓦力阿尔法,“就像瓦力,炫酷、敬业、热情、浪漫、聪明!” “能仔细说说嘛?”钟跃民饶有兴趣道。 “当然。”卷发男显然也很乐意和钟跃民交流,“瓦力是最炫酷的计算机,瓦力阿尔法就是炫酷的代名词,人人都想拥有! 机器人瓦力在地球上兢兢业业工作了七百年!这是多让人尊敬的敬业精神! 而且他永远有热情,对所有的事务都抱热情和好奇,还会看爱情歌舞剧,上天入地追求伊娃,真是太浪漫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垃圾处置机器人,却学会了做那么多的事情,真是一个聪明的小家伙!” 钟跃民又问道:“要知道聪明人是很难管理,你怎么去做?” “只要有伟大的愿景、合理的制度、优秀的团队、丰厚回报,你根本不需要去管理这些人,他们会拼了命地工作,拼了命地抓住机会,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想出人头地,更加明白这个社会的恶意,要知道这种地方可不好找!” “就像你一样吗?”钟跃民看着卷发男的眼睛问道。 对方愣了片刻,笑道:“就跟我一样!” 钟跃民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钟跃民。” “我叫弗兰克,弗兰克加拉格。”卷发男赶紧握住钟跃民的手,这才有些迟疑道:“你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钟跃民拿出一份报纸,展开上面的招聘,比照着,笑道:“可能你在报纸上看见过我。” 弗兰克瞪大了眼睛,“民先生!我的老天!我竟然没有认出来你!” “可能我长得不够帅吧!”钟跃民开玩笑道。 “额······”弗兰克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长话短说,我正在找一个负责瓦力之家的运营经理,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弗兰克没听懂。 钟跃民道:“我是说你想不想试试看?” “我?”弗兰克难以置信,有些慌乱道:“我只是一个酒店前台,从来没有过科技行业从业经验,我······” “好了,弗兰克,你是聪明人,你要来瓦力公司工作吗?”钟跃民打断弗兰克,逼视着他的眼睛,“这样好的地方可不好找!” “我要!”弗兰克紧张地大声应道。 “ok!”钟跃民道:“明天早上九点来瓦力公司报到,先做我的特别助理,负责瓦力之家扩张,如果你做不好,我随时把你踢走!” “是的,先生!”弗兰克兴奋道。 钟跃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希望自己没有找错人,不然脸都要被拍肿了! ······ “真是一次别出心裁的招聘!”一个偏分头发,鹰钩鼻子,满脸络腮胡须的高个子青年走过来对钟跃民道。 钟跃民转过头,笑道:“人才难得!” “你是对的!”高个青年笑着伸出手,道:“我是史蒂夫乔布斯,或许你听说过我!” “我是钟跃民,或许你听说过我!”钟跃民回应道。 “在瓦尔阿尔法发布之前,我听唐纳德教授提过你,他很欣赏你!”乔布斯道,“而现在你已经是全球的名人了!” “当名人或许你比我更加有经验。”钟跃民开玩笑道,“那,我领着你参观一下如何?” “哈哈,荣幸之至!” ······ 史蒂夫乔布斯这时候只有二十五岁,而且这时苹果公司已经取得了很大的声誉,乔布斯举手投足之间依然展露除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从钟跃民的视角,眼前的乔布斯年轻、自负、精力充沛、随时有无数的想法,还远没有日后第二次执掌苹果公司之后展现的大神气质。 “瓦力阿尔法计算机太棒了!”乔布斯不吝赞赏道:“它简直满足了我内心深处对个人计算机全部的设想!” “谢谢,AppleII 也很不赖,瓦力阿尔法的大屏幕就是从那里得到的启发。”钟跃民回应道:“没有人愿意在一个小小的屏幕上搜寻,更大的屏幕、更高的清晰度才符合人性!” “人性?你是对的,我们就是要不断创造更好的新产品满足人性!”乔布斯笑道,接着他又直视钟跃民问道:“民先生,我注意到阿尔法采用了全新的图形界面设计?” “是的,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视窗系统,这也是为了满足人性的一部分。”钟跃民介绍道。 “那么······民先生,我就直接问了。”乔布斯皱起眉头,“这项技术可以授权吗?” 钟跃民看了一眼乔布斯,“你想把它装在苹果计算机上?” “是的。”乔布斯点头,“我们也正在研发类似的界面操作系统,但是说实话进展一般,所以我想获得瓦力公司的授权,进行二次开发。” “不,我可以给任何想要安装视窗系统的计算机公司授权,但是这是完整的封闭系统,我不允许任何人进行开发。”钟跃民直视着乔布斯,“包括苹果公司在内。” “这不可能,没有任何计算机公司会接受这样的条件。”乔布斯断然否决道,“我们是竞争对手,我不可能在操作系统上受到你的威胁!” 钟跃民点头,“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也不会同意给予苹果公司视窗系统的开发授权。” 乔布斯沉默不言。 “或许苹果公司可以采用鼠标相关的技术,我已经授权给了我们的生厂商,他们可以将鼠标销售给任何公司。”钟跃民打破了沉默,“我个人还是希望个人计算机更加好用,更加普及的。” “谢谢,我想我会考虑的。”乔布斯道。 ······ 乔布斯的到来让钟跃民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错误判断。 他以为凭借视窗系统,瓦力会成为另一个微软,但其实只要瓦力一天生产销售计算机,那么其他计算机公司就不会采用视窗系统,就像前世微软公司永远成为不了计算机公司一样。 钟跃民从内心来说还是希望视窗系统成为所有计算机的标配,但从目前来看可能性很小,除非他愿意放弃视窗系统的巨大利益,广泛授权计算机公司进行二次开发,就像后世手机安卓系统一样。 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视窗系统最后的结局很可能就像苹果公司的MAbsp;OS系统一样成为封闭式的操作系统,这样将会极大地阻碍用户在不用品牌计算机之间转换,甚至可能会成全了微软的壮大。 脑子里面一团浆糊,钟跃民索性就不去想了。 至少今天成果不错,出门瞎转悠,碰见一个弗兰克加拉格,解决了他的一大心事。 ······ 忙到晚上下班的时候,崔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还换了一件漂亮的裙子。 同行下班的简和Johnny等人都冲着钟跃民挤眉弄眼,还有吹口哨鬼叫的。 “嘿,别理他们,就知道瞎闹!”钟跃民对崔洋道。 “boss,早点下班去约会吧!”简插了一句嘴,说完没等钟跃民有所反应就跑了! 崔洋倒是没有很害羞,反而挽着钟跃民的胳膊,“走吧,请我吃饭!” “没问题!”钟跃民笑着应道,“我请客,你买单!” “去你的!”崔洋啐道,“有这么占人便宜的吗?” ······ 两个人开车去了市中心,去了一家比较火的餐厅,却发现门口全都是等着座位的客人。 “得,来错地儿了。”钟跃民抱歉道,“这地儿还是Johnny跟我说还不错,没想到还要提前预约!” “这还用想?你平时都不到外面吃饭的吗?”崔洋白了他一眼。 钟跃民不好意思笑道:“嗨!我平时吃饭都是瞎对付,来这么高级的地儿也是头一回。也就仗着你这个小富婆在我身边儿,我才敢来!” “你就贫吧!”崔洋笑骂道。 “哈哈,我到前面问问,要真没地儿,我们就赶紧颠儿吧!” 结果没想到,钟跃民刚走到招待面前,就被热情地拉住了,连饭店经理都跑出来了。 “你们认识我?”钟跃民心里想着别是Johnny那家伙吃饭没付钱,挂他账上了? 饭店经理满面容光道:“民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您可是我们城里的名人!谁能不认识您呢!?” “我已经是名人了?” “那是当然了,我们一直盼着您来进餐呢!没想到您今天真来了!”饭店经理道:“您赶紧里面请!” 钟跃民指着外面排队的人道:“还有这么些人,我需要排多久啊?” “您是贵宾,您不用排队!”饭店经理连忙道:“我们一直给您留了专用座位,您直接进去就行!” “还有这种好事儿?”钟跃民乐了。 “就我所知,城里的餐厅都给您留着位子呢!”饭店经理拍马屁道:“可您就是太忙了,一直没有露过面。” “那是不是有点对不住你们留位子?”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都是乐意的!”饭店经理连忙摇头,“再说Johnny先生经常带朋友过来,也是我们的荣幸!” 原来Johnny这小子已经享受上这种待遇了! “我外面还有一位女伴······”钟跃民刚想去找崔洋,结果她已经被招待请了进来。 “他们专门给我们留了座位,我们可以直接进去了。”钟跃民对崔洋笑道。 崔洋夸张地长大了嘴巴,“哇哦!那你真的已经成为一个知名的大人物了!” “那不知道我是否可以请面前这位漂亮的女士共进晚餐呢?”钟跃民做了一个绅士邀请礼。 崔洋伸手搭在钟跃民手掌上,“如你所愿。” ······ “莫妮卡!莫妮卡!” 卷发男弗兰克兴奋地冲进院子里,大声呼喊着。 一个金发女人打开门,万分惊讶,“弗兰克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要上夜班吗?” “我辞职了!”弗兰克大笑道:“我把那个胖的和猪一样的混球给炒了!” “你疯了吗?”莫妮卡惊慌失措道:“你把工作丢了,我们靠什么生活?你是要我在马路上生宝宝吗?” “当心!”弗兰克连忙跑上台阶,扶住莫妮卡,“我得到一个超级棒的工作!民先生邀请我去瓦力公司工作!” “哪个民先生!”莫妮卡因为怀孕几乎足不出户,对外界的新闻一无所知。 弗兰克掏出屁股口袋里的报纸,“就是他,瓦力计算机公司的创始人,他发明最棒的个人计算机!” 莫妮卡也没有听懂,但是看丈夫弗兰克兴奋万分的样子,也明白这个民先生是个超级厉害的人物,“他是一个日本人?” “不,他是个中国人!” “那他说的话是真的吗?他真的会给你一个职位吗?”莫妮卡担忧道。 “当然!”弗兰克肯定道:“我今天去了水晶屋,在那里碰见了民先生,他让我明天早上去瓦力公司报道!” “就是你说的那个整整一面墙壁都是玻璃,如同水晶一般闪亮的瓦力之家吗?” “是的,就是那里!”弗兰克献宝一样对莫妮卡道:“你知道民先生,让我负责什么工作吗?” “公司前台?装配工人?”莫妮卡猜测道。 “不!你通通猜错了!”弗兰克激动道:“民先生给了我一个经理的职位,让我负责管理水晶屋!他让我把水晶开遍全美国!” “真的?!”莫妮卡也高兴起来,“他真的给了经理的职位?哪有多少薪水?” “啊······我忘记问了!”弗兰克挠着头道。 莫妮卡简直被他打败了,“你连薪水都不问就答应对方了?那要是很少,付不起我们的房租怎么办?” “不会的!你知道水晶屋里每天有多少顾客吗?”弗兰克自信道,“瓦力公司挣钱都快疯了!我们很快就会从这里搬出去,给我们的宝宝买下自己的房子!” 莫妮卡被丈夫描绘的美妙前景给感染了,开心的大笑起来。 “小声点!混蛋!房租从来都不及时,还整天白日做梦!”二楼女房东探出窗户骂道。 莫妮卡和弗兰克相视吐了下舌头,嘴角却又抑制不住的笑容。 “走,今天我们出去吃大餐,然后我带你去看看水晶屋,我以后工作的地方!” “好啊!” 第三百一十八章:大使馆来人 “这就是你租的房子吗?” 吃过晚饭,崔洋带着钟跃民去了松鼠山一片大型住宅区,在一栋独立住宅前面停了下来。 “不。”崔洋看着三层高的独栋房子,笑着道:“我把它买下来了!” “就这么一下午的功夫,你就把房子买好了?”钟跃民惊讶道。 “嗯,老早就想买了,正好手上有钱,又看到了合适的房子,就出手了。”崔洋回答道:“这房子八万美金,你觉得怎么样?” “还真不错,房子状态看着挺好,刚才看着好像还有个小花园是吧?”钟跃民还真有些敬佩崔洋了。 “对,我准备在那儿种些花,再养只狗狗。”崔洋兴奋地规划着,“房产中介带我看了一下午,我一眼就看上这个花园了!” 钟跃民笑着看她滔滔不绝:“小时候,我妈带着我挤在姥姥家里,家里还有三个舅舅,家里能睡觉的地方全都占满了。 我妈、姥姥和我三个人挤在一个房里,姥姥的床是用两个木柜拼的,每天早上还要垒起来,不然屋里没处下脚。 两个大舅舅睡一间房,放的上下铺,每天爬上爬下,上铺连坐起来的高度都没有! 小舅舅平时上学住校,放假回来就在客厅里用凳子拼床睡。” 钟跃民从来没有听崔洋说过这些,在学校的时候只是觉得她很敏感,好像从没有带同学回过家。 “后来我大舅舅结婚了,娶了一个漂亮的舅妈,却连婚房都没有。大舅舅孩子叫树儿,你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崔洋苦笑着问道。 钟跃民摇头。 崔洋解释道:“因为大舅舅在大院儿过道里搭了间小屋,屋里有颗树,直直地从床上通到屋顶!” 钟跃民有些吃惊,他两辈子也没有见过这场景,但也理解了崔洋对房子的执念。 “嗨,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我怎么净说些不开心的事儿!”崔洋揉了揉脸,对钟跃民道:“怎么样,跟我一起住吧!我不收你房租!” 钟跃民愣了一下,“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大合适?” “我都没有觉得不合适,你个大男人害什么臊?”崔洋故作潇洒道,“我买了新的床单被子,赶紧过来帮忙。” 见她兴致高昂,钟跃民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反正他现在一周七天在办公室至少睡五天,尽量少来就罢了。 …… “砰砰砰······”钟跃民的新行政助理艾米侧身进来,“先生,有两位中国人想要见您。” “嗯?他们有说是哪里的吗?” “他们是来自中国大使馆的,但我并不确定。”艾米道。 钟跃民一听,立马就站了起来,“赶紧把他们请进来,然后泡两杯绿茶。” “是的,先生。”艾米赶忙离开。 没等客人进办公室,钟跃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 来人钟跃民也认识,一个是大使助理,另外一个是经济处的叶处长。 “哎呀,欢迎欢迎!”钟跃民招呼道,“您二位来匹兹堡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啊?我好派人去接你们!” “哈哈,跃······哦不,现在应该叫你民先生了!”大使助理开玩笑道,“你现在可是全美的名人了,怎么能让你迎接呢?” “王助理,您这是在骂我啊?”钟跃民笑道:“什么民先生,都是报纸上瞎叫的,他们以为我姓民呢!” “哈哈,我还以为这是尊称呢,闹半天是他们弄错了?”叶处长笑道。 钟跃民道:“这就说明一件事儿,美国人对咱们还是比较陌生,咱们的国家影响力还是很弱。” “哈······”这两位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好,这时候艾米端着茶进来了。 “二位赶紧坐,尝一下这茶味道怎么样?”钟跃民招呼道。 “好,都坐。”王助理和叶处长坐了下来,叶处长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咦?你这办公室怎么是全透明的?” “本来是没有办公室的,后来加装的。”钟跃民解释道:“主要是为了安全,我办公桌上有很多重要资料。另外我经常在公司睡觉,外面人太吵了。” “啊?你上班的时候睡觉?”王助理不可思议道。 钟跃民道:“怎么能不睡觉?” “不,我是说,你怎么能在上班的时候睡觉?” “哦,我工作的时候是不分上下班的,睁着眼睛就工作,累了就睡觉。”钟跃民回答道,“在办公室睡觉很正常。” “没人管······”王助理话没脱口,突然愣住了,“这是你的公司,确实没人管你。” “人家现在可是公司的老板了,努力工作也是正常的嘛!”叶处长打哈哈道。 “我算什么大老板哪,您二位看看有我这样的老板吗?”钟跃民指着自己的鼻子,“要啥啥没有,天天住办公室。” “那你是谦虚了!”叶处长终于说到正题了,“今天我们来呢,就是为了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哦,这样儿?”钟跃民迟疑了一下。 “怎么?”叶处长问道。 钟跃民道:“十一点钟安排了一个会议,现在时间快到了,您看您二位是不是可以稍微等等我。” 这时候艾米也在门外指着手表给钟跃民示意,一些员工三三两两地走到一块白板面前,围成圈打打闹闹。 “哦······”叶处长有些尴尬,拦住想要发表意见的王助理,“那我们坐一会儿,你先去忙,先去忙!” “哎,您二位稍坐,我尽快回来,中午咱们一块儿吃饭!”钟跃民说完就参加会议去了。 ······ “老叶,这个钟跃民怎么完全一副美国佬做派?”王助理道,“哪有丢下客人自己跑了的?” 叶主任一直盯着办公室外面的情况,“人家会议室提前安排好的,咱们是临时拜访,能招待咱们已经很好了!你信不信,要是真换个美国人,咱们要是不预约,连门儿都进不来!” “可他毕竟是从国内来的!”王助理有些不忿。 “你呀,还是要看到他的优点,钟跃民到美国才一年时间就折腾出这么大一个产业,我是真心服气!”叶处长衷心道。 “拉倒吧,你看这公司里的人,全都是毛头小青年,年纪最大的就刚才那个艾米,结果是个行政助理。”王助理看着瓦力公司的办公区域,万分嫌弃:“你看看,穿的也是奇形怪状了,自由散漫到了极点!” 叶处长笑道:“国情不一样嘛,美国人崇尚自由个性,穿什么也不妨碍瓦力公司挣钱嘛,你也到瓦力之家看过了,那挣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报纸上可是把钟跃民成为最具发展潜力的十大创业者,人家美国人都服气,没道理咱们挑三拣四的!” 王助理气呼呼坐下来,“反正我会把我看到的听到的如实汇报的!” “国内让我们了解下情况,就是要求真实,但我们的报告也要客观,不能带主观情绪,不然会影响国内的判断!”叶处长劝道:“再说,老大人访美专门接见钟跃民,这里面的分量你也要掂一掂!” 王助理看了叶处长一眼,愣怔了一下,之后就不再说话。 ······ 钟跃民站在白板前面,大家围在旁边,有坐有站,反正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是弗兰克加拉格,他将会负责零售业务。”钟跃民指着弗兰克对大家介绍道,他看了一眼弗兰克笔挺的西装,“弗兰克,瓦力公司对着装没有要求,你可以穿得轻松一些。” 弗兰克看了看同事们随意的着装,有些拘谨道:“抱歉,我刚到公司,还没有······” “No,你不用道歉。”Johnny打断他,“我们都是平等的,民只是想告诉这一点,你穿着西装有点像中学老师,让我们有点紧张。”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出来,弗兰克也有些好不意思地笑了。 “弗兰克,我有个小建议。”钟跃民对弗兰克道:“我注意到现在瓦力之家的员工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或许你可以让他们穿得更加随意,更加贴近我们的客户一些。” “是的,我会认真考虑的。”弗兰克虚心道。 “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我不会插手你的地盘。”钟跃民强调道:“我只会看客户满意度、员工满意度和销量。” “是的,民先生!” “well······”钟跃民抽了一下脸部的肌肉,“叫我民或者跃民,钟才是我的姓。” “哈哈······”众人又笑了起来,大伙儿已经听钟跃民抱怨过很多回了。 钟跃民等众人笑完了,继续道:“弗兰克的下一步是将瓦力之家扩展到纽约、费城、芝加哥······所有的地方!” “耶!”众人皆欢呼。 “这意味我们需要财务和人力资源的支持!”钟跃民继续介绍道:“下面让我们欢迎我们的财务经理崔洋,和人力资源经理罗拉。” 两位女士落落大方地站在人群面前。 “我叫崔洋,你们可以叫我唐娜,之前供职于普华永道,很高兴加入瓦力大家庭!” “我是罗拉,之前在光辉国际工作,瓦力让我充满了激情,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钟跃民对简笑道:“简,你可以从那些账本上解脱出来了,接下来你和史蒂芬负责办公软件的开发。” “哇哦,我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啊!”简开心道,“我觉得还是代码看起来比较容易。” “哈哈······” “罗拉,接下来我需要你完善招聘团队,支持弗兰克的门店扩张,还有大量地招聘程序员,把大学里哪些聪明的脑袋统统招来,我们给钱,给期权!” “是的,boss!” ······ “斯蒂芬,你还在研究社交和交易网站吗?” 钟跃民对坐在地上,不停在写字板上写写画画的斯蒂芬道。 “是的,我一直在做。”斯蒂芬头都不抬,“但是那些过会议员太操蛋了,电缆永远都连不起来,互联网遥遥无期!” “但是你可以做很多。”钟跃民道:“我授权你组建创新研究院,研究任何你感兴趣的东西,要钱找唐娜,要人找罗拉,我只负责和你扯淡。” “ok,我知道了。”斯蒂芬都没有兴奋一下,钟跃民也只好随他去了。 钟跃民又转向彼得帕克和托尔奥丁森,“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将视窗系统从瓦力独立出去,接受所有计算机公司的投资,只要他们接受我们的视窗系统,就必须投资。” 彼得和托尔都有些愣住了,这真是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新公司的名字叫Windows。”钟跃民继续道:“我要不断更新不断完善的视窗系统,在不就的将来,我希望所有的计算机公司都安装视窗系统。” “耶稣!”托尔难以相信,“真要让我们辛苦开发的视窗系统,给我们的竞争对手使用吗?” “这不是为了那些竞争对手,而是为了让更多的用户使用我们的系统,让全世界的计算机用户用上我们的视窗系统!”钟跃民给他们解释道,“市场占有率是第一位的!只有让Windows公司独立出去,IBM、Apple或者其他什么计算机公司才会放下他们可怜的戒心。” “好主意!”彼得帕克赞同道,“这样所有的计算机公司都没有必要开发新的操作系统了!我们的视窗系统是最好用!” “更重要的是让将微软扼杀在萌芽里。”钟跃民想着。 ······ “对不住,对不住!这会一开就止不住,咱们出去吃点儿吧!”钟跃民开完会扭头看见会议室里的两个人,这才想起来这茬儿。 “没关系,知道你忙!”叶处长连忙道,旁边的王助理却不吭声。 “那行,咱们边走边聊!” 钟跃民带着他们俩出了办公室,去了一个餐车,麦克进了瓦力以后,把他的弟弟叫了过来,接手了他的生意。 “吉姆,给我们三份煎饼馃子,我的那个加辣椒。”钟跃民扭头对身边两位道:“你们要辣吗?” “来点儿辣椒。”叶处长高兴道,“在美国吃上煎饼馃子可不容易!” 第三百一十九章:虚无 “跃民啊,我们这次来呢,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叶处长啃着煎饼,“关于你的报道已经传到了国内,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钟跃民笑嘻嘻地问道。 “毁誉参半。”叶处长道。 王助理这时候忍不住了,“钟跃民,你学习结束了回国吗?” “老王!”叶处长出言阻拦,却拦不住王助理满腹怨气:“现在国内都说你已经加入了美国国籍,公派留学派出了个资本家!” 钟跃民看着叶处长,“还有说什么的?” “跃民,现在国内对你的事情有一些争议,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叶处长道:“组织上还是信任你的,只是你在美国创办企业这么成功,有点超出大家的预期,这是个新情况,有议论很正常。” 钟跃民点点头,“我明白。首先一个我要先说,我以前是中国人,现在是中国人,将来也会是中国人。另外一个完成学业,我会回国。” 叶处长明显脸上松快了一些,连说了几声好。 王助理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却有些不信,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可能是职权有限,怕坏了事儿。 “你们公司造的计算机很厉害,美国人都很喜欢,不知道能不能送到国内去,让国内的同志长长见识。”叶处长笑着问道,缓解一下气氛。。 “没问题,我会以瓦力公司的名义,向中国大使馆捐赠20台瓦力阿尔法计算机。”钟跃民满口答应,“至于怎么运回国,我就不管了。” “这个你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叶主任高兴道,“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中国人也可以造出这么漂亮的个人计算机来。” “国内造个人计算机的基础都是具备的,只是在一些核心技术上落后美国两代,只要国内环境更宽松一些,我相信会出现像瓦力和苹果这样的计算机公司的。” 对钟跃民的断言,叶王二人也就是听听罢了,现在国内环境有些复杂,总体偏向于保守,对私营经济的定位和走向谁都说不好。 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国家明确了发展经济,也允许私营经济的出现,但怎么发展、如何推进,谁也不清楚。 这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过程,虽然大量回城知青已经干起练摊儿、倒爷这样的活儿,但到1982年宪法才明确规定,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的合法权利和利益。到1988年宪法修正案才正式承认私营经济的法律地位和国家对私营经济引导、监督和管理的政策。 钟跃民猜测国内上头对他的态度应该是积极的,不管不问,先看看,不然就他老子钟山岳的脾气,早就发越洋信让他回国了。 “跃民同志,下面是我代表组织,问你的几个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回答。”叶处长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表情严肃道。 “是。” “创建公司的资金从何而来?” “分几个阶段,初期来自于我的奖学金和舍友Johnny的投资,后来又拿到了学校的创业基金五万美金,后来陆续拿到了包括英特尔在内的企业投资有个几百万美金。” 钟跃民正说着呢,却发现叶处长和王助理都张大了嘴巴,要不是他们亲眼见到瓦力公司的规模,还以为他是在天方夜谭呢! “怎么这么多钱?”王助理揉了下下巴,“那些资本家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他们都占据了瓦力公司的股份。”钟跃民道:“等哪一天瓦力公司上市了,他们会活得上百倍甚至上千倍的回报。” “他们凭什么相信你呢?要是公司垮了呢?”王助理追问道。 “因为我有核心技术。”钟跃民笑道,“当然投资有风险,要是瓦力公司真的垮了,算他们运气不好,看走眼了。” “也不需要你赔?” 王助理话刚出口,叶处长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他一样,“老王,你可能对美国的公司不是太熟悉,在美国公司是独立法人,拥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如果公司资不抵债就会进入破产程序,公司财产为限承担债务,公司股东不需要做出额外的赔偿。” “对,是这样的。”钟跃民点头。 王助理脸上一红,却又问出另外一个问题:“那你有这么多钱,怎么花的完?” “实际上那些钱全都花完了。”钟跃民耸耸肩,“大量的钱都用于硬件的研发,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弄出瓦力阿尔法,只能说勉强能用。” “硬件?”这两个人都不懂。 “主要是CPU,整个计算机的核心,几百万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钟跃民解释道:“我们下一代瓦力计算机早就设计出来了,但就是缺CPU,我们就只能等着。” “这么快?”叶处长惊讶道。 “英特尔的联合创始人戈登·摩尔先生提出了一个摩尔定律,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元器件的数量每隔 18 至 24 个月就会增加一倍,性能也将提升一倍。”钟跃民道:“就是说,电子产品的换代的速度差不多就是一年半左右的时间,如果不能不断创新,那就是落后。” 看叶王二人有些迷惘的表情,钟跃民明白说太多了,“叶处长,您继续之前的问题吧。” “后面的问题,我想已经不用再问了。”叶处长道:“你之前已经告诉我答案了,但我希望你旅行自己的承诺,不然老大人会很失望。” “您放心,我始终记得自己所言。” ······ 送走大使馆的人,钟跃民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他回到办公室有些无力地坐在办公椅上。 “老板,你怎么了?”彼得这时候走进来,“你看上去脸色很不好。” “没什么,可能最近有些太累了。”钟跃民打起精神,“Windows那边公司情况怎么样?” “苹果公司和IBM都表示有兴趣,都愿意和我们进行具体沟通。”彼得连忙打开文件夹,“老板,您看我们后续是不是安排一个具体时间?” “可以,你来安排吧。”钟跃民揉了揉太阳穴,“视窗系统1981的开发也要抓紧,英特尔那边应该很快会有新的进展,我们要在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推出瓦力贝塔计算机。” “是的,老板。”彼得看钟跃民面色有些发白,关切道:“还是送您去医院吧?” “没事,你去忙吧,我休息一阵子就好了。”钟跃民谢绝了彼得的帮忙,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彼得只好离开了办公室。 …… 等钟跃民再次醒来,却发现眼前一片虚无,他慌忙眨了眨却发现仍旧如此,目无一物。 他想用手去揉自己的眼睛,手却被人拉住:“别动,跃民。” “崔洋,我是怎么了?”钟跃民听出来是崔洋的声音,连忙扭头看去。 “……你晕倒了,现在在医院里。”崔洋仿佛在强忍着某种情绪,“医生说你需要休息,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 “那我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了。”钟跃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自己又神穿了呢。 “医生说因为某种不明原因,导致暂时性失明。”崔洋有连忙补充道:“不过,医生已经有了医疗方案,你很快就会好的!” “哦,这样。”钟跃民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我在医院待了多久了?” “两天。”崔洋回答。 “公司情况怎么样?” “都正常,只是他们都有些担心你的情况,不过你现在醒了,就好了。” 钟跃民点点头,“帮我把医生叫来吧,我想和他们谈谈。另外,稍微晚点把公司各个部门负责人叫来,我想做个简短沟通。” “可你刚刚醒,还需要休息!” “我已经休息两天了,够了。”钟跃民坚定道:“照我说的做吧。” “……是……” …… 失明并非一片黑暗,而是虚无。 如果要感受的话,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上的哪只眼睛感受到的就是虚无,黑色白色什么都没有。 失明对钟跃民而言,更多的是失控,以前轻而易举的事情,此时却万般困难。 崔洋果然对他有所隐瞒,医生已经查清楚了失明的原因,他脑子里有一个血块,压迫到一些神经。 因为位置刁钻,做手术风险太大,医生没有好的解决方案,只能暂时先观察。 也就是说钟跃民的失明可能是无期限的。 如果说这个消息算是糟糕的话,另一个消息可能就算不是那么糟糕。 “彼得,你是说苹果和IBM都终止了对Windows的投资协议吗?”钟跃民皱着眉头,躺在床上。 彼得懊恼道:“老板,我们可能被耍了,苹果好像正在进行开发操作系统的秘密计划,而IBM好像也在和微软进行合作。”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的所有行动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拖延时间?”钟跃民喃喃道:“那为什么现在突然爆出来了呢?” “他们是听说老板你失明的消息之后,立刻从谈判撤出的!”彼得道。 “即使我们同意让Windows上市,成为公共公司也不行?这么一大块利益,他们就这样放弃了?” Johnny忍不住插嘴道:“民,是我们太强大了,让他们感到了害怕,他们不可能愿意看着Windows强大起来的!” 病房里所有人都颔首,但却都没有发表意见。 钟跃民很明白自己作为非美国人的劣势,他最初设想的和敌人绞到一起的策略现在看来完全破产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彼得,召开发布会,公布视窗系统的源代码,所有公司和个人都可以无偿使用。” “民!” “老板!” “boss!” ······ 众人都震惊地叫出声,大家都知道视窗系统在钟跃民心中的地位,完全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个决定。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就这样吧。”钟跃民一锤定音,“Windows公司转型转为计算机厂商和电子设备厂商提供定制化服务。我只有一个目的,让视窗系统占据绝对的市场份额,让苹果和IBM头疼去吧!” “瓦力贝塔计算机是目前我们公司的全部重心,大家按照原先的计划实施,不要因为我慌了阵脚,Johnny统筹负责。”钟跃民说完发现大家都没有声音,笑道:“你们就当给我放假了吧,让我有机会偷偷懒。” “哈哈······”大伙儿都忍不住笑了。 ······ 等众人散去,钟跃民才有机会静静地思考着,他猛然想起,自己脑袋里的血块很可能是当年从山坡上滚下来留的暗伤,当时昏迷了几天就醒过来,又缺少检查设备,就以为没事儿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抽冷子给自己来了这么一下子。 事情皆有因果,可能真的是自己的身体冥冥中给自己的暗示吧。 看不见东西的好处就是整个人的节奏自然而然慢下来了,行动变慢了,说话变慢了,呼吸变慢了,情绪也变慢了,唯有听觉触觉和思维变快了无数倍。 医生一直都不肯放钟跃民出院回家,担心他颅内淤血引起其他的并发症,钟跃民也只好在医院里煎熬着。 崔洋每天除了上班就在医院陪着他,给他读报纸,给他读文件,向他汇报公司的情况,钟跃民觉得除了有些不方便,这种工作方式也没有什么不好。 “懒惰才是人类进步的动力。” 崔洋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我是说懒惰才是人类进步的动力。” “为什么这么说?” “天天享受你这种服务,我已经在思考是不是要发明一个智能机器人了,不然等我好了可就没人伺候了。” “呵呵······”崔洋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一直伺候你!” “额······”钟跃民反倒被将了一军,只好换话题,“有点太无聊了,要是有音乐就好了。” “那我去给你拿个磁带播放机来!”崔洋回答道。 钟跃民脑子立刻闪过一道火花,他让崔洋拿来纸笔,在图纸上摸索着写写画画,最终呈现出乱七八糟的线条,但钟跃民脑海里的随身听却越来越清晰。 第三百二十章:贝塔 “你在画什么?”崔洋看着稿纸上凌乱的线条,好奇道。 “磁带播放机。”钟跃民回答道,“现在的卡带机都傻大傻大的,实在没有意思!” “但是你画的图······”崔洋有些纠结地看着钟跃民的成果。 “是不是很乱。”钟跃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眼睛好的时候画画水平就一般,没道理看不见了还能画好。 “嗯,有一点。” 钟跃民道:“一会儿把Johnny叫来,我想让他做一些小玩意儿。” “好,我这就去打电话!”崔洋也很高兴,钟跃民没有因为失明儿陷入消极,愿意找事情做真是太好不过了,说着她就兴冲冲地出去了。 ······ 钟跃民此时完全沉浸在创造,不,复制的世界里,现在看不见了,他才发觉这个世界实在太单调了。 随身听、耳机、液晶显示屏、智能音箱、手机、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钟跃民也不管现有技术的限制,一通歪歪,准备给Johnny那家伙找点儿活儿干。 突然他听见门的方向有轻微的脚步声,“崔洋?你回来了?” 没有回应。 “你这是欺负我看不见是吧?你等着!”钟跃民以为崔洋在逗他玩儿。 对方却依然一声不吭,但也应该没有走。 “你是谁?”钟跃民迟疑了一下,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出声问道。 对方仍旧没有回应。 钟跃民一下子跳下病床,将小桌板都带翻在地上,“秦岭?是不是你?秦岭······” “跃民?跃民,你怎么了?怎么从床上下来了?” 这是崔洋的声音,她一把扶住钟跃民。 钟跃民急忙往门口方向追寻,没走出两步却被凳子绊住,只好问崔洋:“你刚才看见有人从病房里出去吗?” “没有啊······”崔洋狐疑地看看门口,“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啊。” “不对!”钟跃民激动道:“刚才明明有人在这里!” “可是,真的没有啊?!”崔洋扶着情绪激动的钟跃民坐回到床上,“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崔洋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她看着目光茫然的钟跃民,“对不起,跃民。” 钟跃民这时也冷静下来,“没关系,可能真是我弄错了吧。” “······那我一会儿再出去看看······”崔洋扶起桌板,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和笔。 “不用了,你先去忙吧,我有些累。”钟跃民摸索着又躺回床上,“一会儿Johnny来了再叫我。” “好,你先休息吧。” ······ 尽管毫无依据,钟跃民内心仍然十分肯定那个人是秦岭,或许是气息,又或许是感觉。 他不知道秦岭到底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和自己见面,唯一知道的是她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而且对方也应该是安全的,那就足够了,钟跃民自我安慰着。 …… 钟跃民在医院整整待了一个多月,医生依然束手无策,庆幸的是他的眼睛没有进一步恶化。 住院期间,瓦力公司的股东们都致电探问病情,英特尔的三位大佬甚至跑来看望他。 但钟跃民感受到的是他们的焦躁,苹果已经开启了纳斯达克上市的进程,而瓦力公司作为直接的竞争对手,却因为自己的意外失明而陷于舆论揣测,实在是由不得他们不担心。 …… 民先生再回到大众视野的时候,他不过出院才第三天。 瓦力公司在纽约曼哈顿时报广场,崭新的瓦力之家,召开了盛大的产品发布会。 不同于此时的喇叭裤潮流,钟跃民穿着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套了一件纯灰色T恤,脚底下瞪着一双白色飞跃球鞋。 他没有带墨镜,只是静静站在临时搭起来的舞台上,背后是一个巨大的电影幕布,上面变换着世界各地的风景照片。 钟跃民耳朵里塞着耳机,支着腿,随着音乐轻轻打着拍子,放松而自由。 台下是数十家世界各地的媒体,他们好奇的打量着钟跃民,想知道他的眼睛怎么样了,还想知道这次发布会的产品是什么,但没有一个人出身打扰他,大家都静静等待着。 “你们听见了吗?”钟跃民摘下耳朵里的耳机,“旅行者乐队的歌真是太棒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刚才音响里播放的是旅行者乐队“五百英里”这首民谣。 “If you miss&rain I'm on 如果你错过了我坐的那班火车 You will kno;I am gone 你应明白我已离开 You bsp;hear the whistle blo;hundred miles 你可以听见一百英里外飘来的汽笛声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一百英里,一百英里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一百英里,一百英里 You bsp;hear the whistle blo;hundred miles 你可以听见一百英里外飘来的汽笛声 Lord I'm one, lord I'm two 上帝啊,一百英里,两百英里 lord I'm three, lord I'm four 上帝啊,三百英里,四百英里 Lord I'm five hundred miles a;from home 上帝啊,我已离家五百英里 A;from home,A;from home 离开家啊,离开家啊 ……” 钟跃民指着自己的耳朵,“眼睛看不见了,我好像才真正地享受到了音乐的美妙。” “哈哈······” “OK,我现在看不见你们,也看不见闪光灯。”钟跃民道:“接下来,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拍照了。请看向这里。” 钟跃民举起手中的耳机,这是背后的电影幕布上也放出了一张巨大的耳机的照片。 “这是我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一个小想法,你们知道,耳朵太灵敏了有时候也并非好事情,当时我只想把自己耳朵堵住,听着轻柔的音乐,好好睡觉!”钟跃民笑着道:“幸亏我有一群天才般的同事们,他们很快帮我实现了这个想法,就是这个,入耳式耳机,左边塞一个右边塞一个,音乐就在你的耳朵里飘荡,你就进入了独自一人的世界。” 钟跃民高高地举着,身后也同步展现着更大更加具有细节的照片。 现在没有数码投影机,更没有这么巨大的电子屏幕,只能提前准备好胶片,通过电影投影机播放。 “什么?”钟跃民拢着一只耳朵朝着台下,“你们问音乐从哪里来?” 钟跃民捞起耳机线,慢慢地拉起来,全场的目光也顺着耳机线往下寻找,最终耳机线没在钟跃民的裤子口袋里。 钟跃民往舞台中间站了站,而后将手伸进口袋里,慢慢掏出一个具有金属光泽的音色盒子,耳机线就插在上面。 “这就是我听音乐的小玩意儿,我叫它Walkman,可以容纳一张磁带,支持快进、后退和中止,由两节五号电池提供电力,可以不停歇地播放十个小时。”钟跃民一边介绍,身后布幕上也显示出Walkman的各项性能。 “如你们所见,它只有你的手掌大小,2.5厘米的厚度,你完全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别在腰带上,或者就拿在手上。”钟跃民说着按下开始按钮,磁带沙沙地转动起来,他拔掉耳机,“五百英里”的歌声从机器中飘扬出来。 “哇哦~”场下一片安静,都静静地听着Walkman传出的歌声。 这时巨大的幕布又悄然换了一张照片,上面显示着一排各种颜色的Walkman。 “我们推出了六种颜色,金属银色、天蓝色、媚红色、公主粉色、香槟金色、象牙白色,希望能够满足所有人的喜好。”钟跃民将手里的Walkman又放回口袋里,“我比较喜欢银色。” “哈哈······” 有人忍不住大声问道:“多少钱?我要买一个!” “哇哦!你是听说了丽萨的故事,才第一个举手说要买的吗?”钟跃民开玩笑道,“你可能就没有那个好运气了。” “我希望这个价格能让你们满意!”钟跃民朝着幕布一指,上面的照片瞬间变换,一个巨大的“$19.9”显示在上面。 “哦!”几乎全场都激动起来,这是一个远远低于预期的价格,好像是民先生出院之后送给他们的一个礼物。 等会场稍微安静一些,钟跃民道:“我将会送今天受邀前来的所有记者朋友,每人一台Walkman,颜色任挑。”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都被这个惊喜给砸晕了脑袋,每人送一台,这里可有上百号人! “民先生!民先生!民先生!······” 先是几个人,接着一群人,最后是所有人,有节奏地欢呼起来,拼命叫着钟跃民的,向他致意。 钟跃民在台上来回走着,静静地等待着人们欢呼的平息。 此时弗兰克推上来一个箱子,他今天穿着天蓝色的Polo衫,显得特别年轻,他轻轻走到钟跃民身后,小声提醒了一句,并搀扶着钟跃民走到箱子面前。 全场的记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都伸长了脖子,高高举起相机,随时准备按下快门。 “今天我要向大家郑重介绍今天的主角。”钟跃民微笑道,“瓦力贝塔!” 幕布上出现一个硕大的名字,引起所有人的欢呼。 “贝塔原计划在今年12月份发布,但我的同事们都太棒了,他们提前了两个月把它弄了出来。”钟跃民自嘲道:“或许我不在公司,对他们来说工作效率会更高一些吧!” “哈哈……”听众都笑了出来,在场的弗兰克、Johnny、彼得等人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可能是自豪,更不排除是对钟跃民自嘲的认同。 钟跃民工作实在太挑剔了,如果有十种方案,他都会要求尝试一遍,挑出最佳方案,然后再提出十个改进方案,再尝试,不到正式定方案投产,你绝不知道最终的方案是什么。 “更加清晰的屏幕,更加饱满的色彩,更加好用的视窗系统,更加炫酷的造型,更快的CPU,更大的内存,支持更多的外接设备。” 幕布上跳出一个又一个短语,让众人的期待也愈加高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钟跃民摸索着打开了纸箱,一个淡蓝色晶莹剔透的家伙被他捧了出来。 “哦,耶稣!” “这是水晶头骨吗?” …… 前排的观众爆发出惊呼。 坐的稍远的观众此时也从电影幕布上看到了瓦力贝塔的真容。 半透明的蓝色外壳,犹如湖水一般的蓝,透过外壳,里面的电子元件清晰可见,所有的芯片、电路都按照一种具有美感的规律布置。 弗兰克帮助钟跃民给瓦力贝塔街上电源,随着清脆的机器运转的声音,人们仿佛可以看见计算机电路板上流动的电流和数据。 随着屏幕点亮,瓦力机器人的图标出现在上面,它睁开眼睛,眨了几下,仿佛刚刚从沉睡中醒来,“hello,world!” “天呐!” “funk!” ······ 这一句问候,将全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钟跃民站在舞台上微笑着享受着众人的惊叹和赞美。 “我非常喜欢透明的海水的颜色,所有我把做到贝塔外壳上,希望在工作的时候也能看到。”钟跃民继续道,“虽然现在我看不到了,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啪啪啪······”所有人都激动地鼓起掌来。 “还有,我的同事们也设计了很多种颜色,就在里面身旁,希望能够满足你们的要求。”钟跃民指着会场四周的。 众人这才发觉,不知何时瓦力之家的展台上,已经摆满了色彩斑斓的瓦力贝塔计算机。 “最重要的是······”钟跃民指了指巨大幕布上的数字,“2999美元的价格,希望你们不要觉得贵。” ······ 发布会的后半场交给了彼得帕克,他正式宣布了Windows公司的成立,视窗系统全面免费更新,并且对所有计算厂商开放,同时号召全球计算机程序爱好者,加入视窗系统开发计划,让计算机变得更加好用,让世界变得更加精彩! 钟跃民此时已经回到了办公室,他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今天的发布会对苹果、IBM和微软有多大影响,能给这些大佬找点儿麻烦,还是挺让人高兴的一件事儿。 ······ 晚上的时候,钟跃民就约见了有投资银行、法律顾问、会计师在内的上市顾问团队,请他们吃了一顿中餐。 顾问团队其实在早一些时候就已经组建完毕,已经开始了初步的尽职调查,甚至他们都参加了瓦力贝塔的发布会。 第三百二十一章:音乐节 “民先生,你上午的发布会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这一次上市,我们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说话的是****投资银行的项目经理文森特,这是一个具有十多年投资经验的老手,他很明白钟跃民想要什么。 坐在一旁的不知是律师还是审计师,激动道:“民先生,我是瓦力的忠实粉丝!你做出来的Walkman真的是太棒了!我买了十台,作为礼物送给我的朋友们。” “谢谢你的支持。”钟跃民看不见人,但能听出来对方的真心。 “我听说苹果公司计划在年底上市,听说是摩根士丹利和旧金山的汉布里克特-奎斯特在帮他们做IPO······”文森特话说一半,点到为止地听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No,瓦力上市早就在计划日程中,和任何公司都没有关系。”钟跃民心里暗骂老油条,面上却显得特别真诚:“我见过史蒂夫,这是个非常有想法的人,只是不凑巧,我们都看上了计算机行业。” “是的,史蒂夫确实是个优秀的人,民先生您也非同凡响,你们都投身于计算机行业,看来以后我要多关注计算机行业的项目了。”文森特抚摸着酒杯,意味深长道。 钟跃民轻轻一笑,“瓦力公司上市的事情就拜托各位。” ······ “跃民,出去走走吗?”崔洋帮钟跃民披上外套,“纽约的天气一下子就冷起来了。” “是啊,记得第一次和你在纽约见到的时候,还是夏天,这次来就已经快要入冬了!”钟跃民感叹道。 崔洋也有些感慨,“时间过的真快,我还记得那次你在时报广场带着听众一起嘶吼,真是太激情了!” “走吧。”钟跃民轻轻道:“我们就去时报广场看看吧。” “可以再唱首歌给我听吗?”崔洋期待道。 “可不能再唱北京北京了。”钟跃民开玩笑道:“要真让懂中文的听明白了,估计得给咱们哄回来。” “哈哈,咱们爱唱什么唱什么,他们管不着!”崔洋大笑。 ······ 夜晚的纽约时报广场已经不复之前混乱与危险的状态,弗兰克到了纽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按照钟跃民的指示,向纽约市政厅申请纽约时报广场夜晚的经营权。 听弗兰克的描述,当时市政厅所有人都觉得他疯掉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愿意接手这个让人头疼的烂摊子。 白天的纽约时报广场是世界的中心,但是到了晚上这里就是人间地狱,到处都充斥着黑帮、流氓、骗子、小偷、妓女,没有人愿意来这里,更别提所谓的经营了。 结果就是弗兰克用每年十美金的价格获得了纽约时报广场夜晚的经营权,合同期限为十年,并且合同到期有优先续租权。 弗兰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纽约时报广场安装了数百跟路灯和地灯,并在周边所有的建筑物上安装上流光霓虹灯,竖起巨大的广告牌,并用巨大的灯光照射。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瓦力公司的恍如白昼的水晶屋和屋顶上巨大的瓦力贝塔的广告牌。有了瓦力公司的榜样,周边陆续有商场和公司也在他们的屋顶上竖起了巨大的霓虹灯管广告。 通过和纽约警察局的沟通,在广场周边设置了多大十六个警察巡逻点,将在广场上逗留的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驱逐一空。 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纽约时报广场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同时,治安的良好,浓厚的时尚气息,纽约的年轻人和游客也被吸引过来,每当夜幕降临,这里就人潮涌动。 这一切变化都让纽约市民感到震惊和兴奋,当地的报纸上更是将其称为“纽约奇迹”,各种赞美之词溢于言表,甚至纽约市长专门授予弗兰克荣誉市民的称号,把他称为改变纽约的英雄。 ······ 当钟跃民和崔洋步行至此的时候,纽约时报广场广场恍如白昼,游人如织。 “哇!”崔洋之前只是听说时报广场的变化,现在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叹,“跃民,你快看!这里太美了!” “我已经看见了。” 崔洋兴奋地回过头来看钟跃民,突然反应过来:“啊?跃民,你可以看见了?” 钟跃民苦笑,“我是说我的心看见了。” “······哦······” “别失望了,我相信有一天我的眼睛会好起来的。”钟跃民安慰道。 “嗯,一定会的!” “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唱歌?”钟跃民竖着耳朵,朝着广场角落的一个地方问道。 “没有看见啊?”崔洋透过人群张望着,广场上人实在太多,根本听不见也看不到。 钟跃民静静听了一会儿,肯定道:“对,就是那边,好像声音还挺熟悉的。” “那我扶你过去吧。”崔洋道。 ······ 离得越近钟跃民越肯定对方就是上次自己遇到的越南老兵,没想到对方还在这里唱歌。 正当钟跃民想要过去打个招呼的时候,音乐却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特别嘈杂的声音。 “怎么了?”钟跃民问崔洋,“发生了什么事儿?” “是上次那个老兵,好像有人不让他在这里唱歌了。”崔洋张望着回答道。 “是什么人?” 崔洋猜测道:“好像是保安?” 钟跃民心中了然,估计是负责广场管理的保安正在清理流浪汉,越南老兵在他们严重估计也属于这类人。 “扶我过去吧。” ······ “该死的,我们昨天就已经告诉你,不许在这里卖场,你为什么还要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骂道。 “这是纽约人民的纽约时报广场,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在这里唱歌?” “这里是管理委员会的地盘!未经允许谁也不准在这里唱歌!” “管理委员会是什么东西?”越南老兵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我在这里唱歌,连这条街上的老大吉米都不敢惹我,你们算什么东西!?” “混蛋!敬酒不吃吃罚酒!”可能是保安队长,“来啊,揍死这个混蛋!” “慢着!”钟跃民大喝一声,然后在崔洋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两伙人中间。 “你是谁?”保安队长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是我善意提醒一下,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弗兰克可能会把你开除掉。”钟跃民笑着道。 “······” 越南老兵显然也认出钟跃民来,“北京,是你?” “呵呵,我叫钟跃民,北京是那首歌的名字。”钟跃民回答道:“叫我民也可以。” “你是中国人?”越南老兵皱着眉头问道。 “对的。”钟跃民伸出手,“你叫什么,怎么称呼?” “兰博,来自德克萨斯。”越南老兵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 钟跃民摸到对方满手的老茧,“看样子,你遇到了麻烦,或许我可以帮你一把。” “怎么帮?” “稍等片刻。”钟跃民转身问道:“弗兰克来了吗?” “报告老板,弗兰克先生马上就到,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保安队长胆战心惊道,刚才钟跃民在和兰博对话的时候,他就认出了钟跃民的身份,这是自己老板的老板,实在得罪不起。 “别紧张,你的工作就是让这里保持安全有序,你做的并没有错。”钟跃民安慰道,“我会告诉弗兰克的。” 保安队长激动道:“谢谢老板!我会更加努力工作的!” ······ “boss,您确定这么做吗?” “为什么不呢?”钟跃民回答道。 “OK,我这就找人去办!” 弗兰克立刻吩咐下去,老板的吩咐必须要尽快完成。 “弗兰克,你做的很棒!”钟跃民衷心夸赞道,“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听见了人们欢声笑语取代了痛苦的呻吟和咒骂,你改变了这一切。” “boss,您过誉了,我都是按照您的想法做的。”弗兰克谦虚道:“我也没有想到只是点亮了灯光,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太让人惊奇了!” “当我们给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很快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光明聚集过来,这就是人们向往美好所产生的力量。”钟跃民笑着道。 ······ 正当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在时报广场的一角突然涌进来很多工人,他们手脚迅速地搭建起了舞台,加好了灯光和音响。 正当人们好奇地围聚过来的时候,舞台上方的架子上突然展开了一个大大的横幅,“纽约时报广场音乐节”,同时响起了具有强烈节奏感的小号声。 如果还有其他穿越来的人,一定能听出来,这是《神偷奶爸3》的电影宣传曲“Handclap”。 钟跃民挑了这一首歌,就是因为希望音乐节一炮打响,让现场所有人都嗨起来。 果不其然,随着音乐响起,小号声、鼓声伴奏,现场所有人都和着节奏摇头晃脑起来,有些精力旺盛的还蹦起了迪。 “Turn it up 把音量调高 Somebody save your soul bsp;you've been sinning iy I know 我知道你曾在这座城市无恶不作,直到有人讲你的灵魂救赎 Too many troubles all these lot you losin' bsp; 这些暧昧情人麻烦不断,让你失去了理智 You're like a drug to me a luxury my sugar and gold 你就像一剂毒品吸睛的奢侈品我的蜜糖和宝藏 I ;the good life 我向往着美好生活 Every good night you're a hot&o hold 夜色之中的你总是让人难以把握 bsp;you don't even know 因为你不曾知晓 I bsp;make your hands clap 我可以让你情不自禁雀跃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Said I bsp;make your hands clap 我说我会让你为之卖力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 Every night&he stars& 夜幕降临群星隐现 Am I the only living soul around 我可否是你身旁唯一生气盎然的灵魂 &o believe you bsp;hold me down 我必须坚信你会将我拥入怀中 bsp;I'm in need of&hing ght now 因为此刻我正渴望这美好事情的发展 We bsp;be sbsp;till the sun es out 我们可以尽情狂欢直至旭日东升 And when ;we'd&he only sound 苏醒之时我们便是这世间唯一的声响 & off my knees and say a&o James Brown 我跪地祈求向杰姆斯布朗祷告 ······· That I bsp;make your hands clap 我可以让你情不自禁雀跃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That I bsp;make your hands clap 我说我会让你为之卖力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That I bsp;make your hands clap 我可以让你情不自禁雀跃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That I bsp;make your hands clap 我说我会让你为之卖力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 整个纽约时报广场被这首“Handclap”点燃,像烟花一样璀璨激烈地绽放在纽约的夜空。 钟跃民唱完这首歌已经全身湿透,他擦掉脸上的汗水,静静等待着人们欢呼声小下来。 “欢迎来到纽约时报广场音乐节!”钟跃民大声吼道。 下面又是一阵欢呼。 “音乐节每周五晚上八点开场,任何个人或者乐队都可以报名参加!” “吼吼吼!”此时欢呼声更加狂热! 此时有观众认出钟跃民,冲着他喊道:“北京,北京!” “哈哈······下一首,北京北京!”钟跃民扭头朝着伴奏的兰博示意,兰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走到他身边帮他伴奏。 “ ······ 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 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气之音 我似乎听到了它烛骨般的心跳 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儿死去 我在这里祈祷我在这里迷惘 我在这里寻找在这里失去 北京北京 ······” 音乐会的现场的气氛犹如小船一般在惊涛骇浪中上下起伏,不断被推向最高峰。 等钟跃民唱完北京北京,就下了场,把话筒让给了兰博,他唱起了披头士乐队的“Hey Jude”,再一次引起了全场大合唱。 钟跃民下场的时候,满脸涨的通红的崔洋早就等在舞台下面,弗兰克也帮着一起搀扶着他。 “boss,纽约电视台的记者想要采访你。” “他们动作可真够快的。”钟跃民笑道。 弗兰克道:“这可是全纽约的狂欢!他们要是不来的话,明天就要失业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上市 这次音乐节,在越南老兵兰博唱过之后,纽约当地最著名的几支乐队都轮番登场,简直嗨翻了全纽约,据不完全统计,当晚有两万人到了现场。 疯狂一夜之后,全美国的报纸、广播和电视都在报道这个引起全纽约轰动的时报广场音乐节。 所有人都在寻找发起音乐节的神秘中国人和穿着军装的越南老兵兰博,想要知道他们的情况和想法,因为这个主意实在是太棒了。 应钟跃民的要求,弗兰克打死都不肯说出他的身份,只说是一位音乐爱好者,并且获得了瓦力公司的全力支持。 而老兵兰博则轻而易举地被人找出来,他每天都要在广场上唱歌讨生活,人们开始知道他是越南战场上的战斗英雄,因为严重的战后心理综合征和滥用药品,找不到公司,和女朋友分手,流落街头的故事。 在越南战争结束十二年之后,美国社会舆论又再一次掀起了对战争的讨论和反思,人们开始将目光转向从越南战场回归,被社会排斥的退伍军人们。 越来越多像兰博一样遭受战争创伤,无家可归,甚至断手断脚,流落街头的越南老兵们逐渐被媒体报道出来。 更有犀利的媒体人指出,数十万大好青年被送到东南亚战场,历经枪林弹雨、出生入死,有人失去胳膊、有人失去双腿、有人失去光明、有人受到心理创伤,回到国内,却发现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有的只是来自邻居和家人的嫌弃,来自社会的唾弃。 这些无辜的退伍军人是在为华盛顿政客们的错误买单,他们收到了极大的不公正待遇,他们在疗养院待了一阵子就被赶走,大部分人都没有得到应有的政府救助和战后关怀,面对他们的是政府官僚冷冰冰的面孔。 以兰博为代表的越南老兵再一次进入到大众舆论的中心,甚至推动华盛顿国会颁布越南老兵安置和救济法案,无数流浪街头、受尽白眼、无人问津的老兵们被人们所关心和救济。 钟跃民本以为当天人多事杂,应该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神秘人就是他,没想到第二天他住的酒店就被媒体记者堵得水泄不通。 说起来也好笑,这事儿就是一个无聊的报纸读者发现的,因为当天各家的报纸头条要么是音乐节的事儿,要么就是瓦力贝塔和Walkman发布的事情,两个报道的配图都是钟跃民,一个是介绍瓦力贝塔,一个是在唱歌。 当钟跃民知道原因之后,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在酒店工作人员的掩护下,从后门跑了。 ······ “跃民,你太厉害了!” “唐纳德教授,这话怎么说?” 钟跃民此时坐在一个不知名的咖啡馆里,眼前正是唐纳德教授。 “史蒂夫看到瓦力贝塔的发布会之后,已经在办公室里摔掉了三台计算机。”唐纳德教授道:“贝塔各方面的性能完全压制了史蒂夫正在研发的Lisa,对正在进行中的上市是个灾难性的消息。” “这我倒是有所不知。”钟跃民摸索着喝了一口咖啡,“贝塔的发布完全在我们的计划日程中,我们并没有针对任何人。” “哈哈,你还是这么有个性!”唐纳德教授,“不过你这个时候开始上市,不能完全说是巧合吧?” “其实瓦力公司的现金流很充足,我们并没有上市融资的压力,但是我的股东们面对IBM的竞争和苹果公司的上市有寻求安全感的倾向。”钟跃民耸耸肩,“而且你知道,如果史蒂夫拿到足够的钱,那对瓦力公司来说决定不是一个好消息。” “而且,你也有让瓦力公司成为一家公共公司的想法,对吗?”唐纳德教授补充道。 钟跃民笑了,“教授,你还是那么犀利。” “当我知道视窗系统开放源代码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这一点。”唐纳德教授道:“外籍人,特别是中国人的身份也让你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对吗?” “我从来不会对美国政府和资本家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钟跃民回答道,“当我决心只做中国人的时候,我就只能让瓦力公司和美国达成一片。” “Well,你可真是个顽固的民族主义者!” 钟跃民回答道:“有时候不能所有事情都是出于功利性的考虑,那样就太没有意思了。” 唐纳德教授无奈地耸耸肩,但看着看着钟跃民毫无反应的眼睛,关心道:“现在眼睛情况会好一点吗?” “稍微有一些光感,但医生并没有更好地治疗方案。”钟跃民摇摇头。 唐纳德教授道:“哎,可能你的才能让上帝都感到嫉妒了吧。” 钟跃民心想哥们儿是无神论者,谁都不信。 “教授,史蒂夫现让你负责Lisa计算机吗?” “没有,这是沃兹在负责的项目,我正在负责一项全新的项目,希望能够摆脱现在落后于瓦力计算机的现状。”唐纳德教授倒是没有隐瞒,“这次来纽约,也是想要第一时间看看贝塔计算机。” “您觉得贝塔计算机情况如何。”钟跃民问道。 “完美!”唐纳德教授不吝赞美,“我买了十台贝塔计算机,它给了我无数的灵感和启发,我想我的工作又要重新来过了。” “谢谢,能够得到你的认同,真是万分荣幸。” “据我所知,IBM已经放弃了它们最初的设计,参照瓦力和苹果最新的产品进行重新设计,他们新任的微型计算机研发负责人也被炒掉了。”唐纳德教授又透露了一个新的消息。 “哈,我倒是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 时间飞快的过,当圣诞节来临时,瓦力公司推出的Walkman荣登圣诞礼物榜首,不管是送女朋友,还是送男朋友,送孩子,都有相应的颜色可以选择,真个圣诞季,竟然卖出了近两百万台。 紧随其后的就是瓦力贝塔,尽管有2999美元的价格,但是半透明的颜色实在太具有吸引力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贝塔也出货了近七十万台。 大批量的出货让瓦力公司的估值达到了20亿美元,同时钟跃民也收到消息,苹果公司的估值由之前的17亿美元,减少到了11亿美元,并被****等金融机构发布投资风险预警。 钟跃民不清楚,这中间是不是有文森特这家伙的影子,但这对他来说总归不是坏事情。 对着IPO进度的加快,钟跃民在圣诞前夜签署了包括彼得、托尔、史蒂芬、简、斯蒂芬、麦克、弗兰克、崔洋、艾米等二百人在内的期权确认书,作为他们的圣诞礼物。 而这意味着他们都将成为百万富翁,整整两百人! 跟让普通员工激动的事情在于,钟跃民保留了5%的股权作为员工股权激励计划,所有优秀的员工都有机会获得股权奖励。 消息传出,瓦力公司简直成了欢乐的海洋!钟跃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欢呼的声音在自己耳朵边响起来。 ······ 与此对应的是,苹果公司于12月12日强行上市,投资银行定价每股12美元,当天收盘,股价跌破发行价,只有9.7美元,为此史蒂夫乔布斯大发雷霆。 更让人诟病的是,史蒂夫毫无人情的股权分配方案,他没有给丹尼尔·科特基一丁点儿股份,而这个人是他绝对的好基友,他们一起上大学,一起去印度,一起待在团结湖,甚至在苹果公司还在车库的时候就加入了。 乔布斯认为科特基只是一个拿时薪的技术工程师,他没有任何资格和自己讨论股份的问题,甚至连续半年根本不理睬科特基,让科特基伤透了心。 而瓦力公司于1981年1月1日在纳斯达克上市,每股23美元,足足是苹果公司的近两倍,当天下午一点休市收盘价突破36美元,和苹果公司的惨状形成强烈对比。 同为计算机创业公司,先后一个月内上市,创始人都是年轻的财富新贵,钟跃民和乔布斯自然被媒体放到一起进行全方位的比较。 甚至各家报社分为两个阵营,互相打起了嘴仗,各自维护起自己的偶像来,好不热闹。 报社都惊呼,瓦力和苹果两家公司几乎承包了1981年伊始的全部热点,这下完全不用发愁最近几个月的报纸销售量了。 乔布斯发不发愁,钟跃民不知道,但他是完全不在意,他决定春节给自己放个假,甚至因为高兴,晚上还多喝了两杯。 ······ 喝酒最好的状态就是微醺的时候,似醉非醉,有烦恼也想不起来,一心只有半梦半醒之间的惬意。 钟跃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了床,也不知道房间的灯有没有关,也有可能根本没有开,反正没什么区别。 钟跃民梦见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在树上,他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孔,只有模糊的感觉。 他站在树底下,只是愣愣地抬头看着,突然想起来自己怎么看得见了,这么一晃神的功夫,自己不知道怎么地就到了树上。 女人没有和他说话,也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就吻了他一下,软软糯糯的,还有一丝冰凉。 但这对钟跃民来说无异于吹响的冲锋号,点燃的炸药包,他和对方迅速纠缠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所踪,只有欲望和颤栗。 当小和尚也耐不住的时候,准备冲锋陷阵的时候,钟跃民突然打了个激灵,他恢复了一些冷静,心想真是憋太久了,稍微喝多一点就开始做春梦。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下小和尚,自嘲的笑了两声。 但是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小和尚被人挟持了,接着就是嘴唇被人吻住,他触碰到了火烫的酮体。 仿佛脑袋里的某处开关被人打开,只感觉嗡的一声,钟跃民就丧失了全部的意识,陷入了疯狂。 ······ “同志?同志?” “嗯?” “同志,北京首都机场已经到了,可以下飞机了。” “哦,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没关系的,同志。”空中小姐阅人无数,“同志,需要我帮您拿行李吗?” “哦,不用,我随身只有一个小包。其他行李全都托运了,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到。” “嗯?”空中小姐愣了一下,“托运的行李下了飞机就可以在拿行李的地方领到,那边会有标志的。” 钟跃民立刻明白空中小姐误解了他的意思,但也不愿多说太多,“好的,谢谢,我清楚了。” 钟跃民摸索着站起来,并且掏出眼镜儿戴上。 他和崔洋一起先抵达香港,他特地给崔洋放了几天假,让她先回去陪自己妈妈,只让她送自己上飞机就行。 空中小姐这才意识到眼前是一位盲人,连忙一把握住钟跃民的手,搀着他往下飞机的地方走,“对不起,同志,我不知道您······” “没关系,我也没有习惯呢!”钟跃民宽慰道。 “那我送您去航站楼,您有家人接您吗?” “应该有。” ······ 可能是为了弥补之前的失误,空中小姐一路护送他到了取行李的地方,钟跃民甚至感受到了路人羡慕的目光。 “怎么这么多人朝着我们这边看?” 空中小姐诧异地盯着钟跃民:“您怎么知道?” “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没有声音,我估计要么就是你太丑了,要么就是你太漂亮了。”钟跃民笑着回答。 “呸!你才太丑了呢!”空中小姐轻轻啐了一句。 “那就是你太漂亮了,这么馋着我,招人记恨了。”钟跃民贫道:“那你还是把我放这儿别管吧,这福气实在消受不起。” “不行,你眼睛不方便,我怎么能不管呢?”空中小姐急了,“我还要带你去拿行李呢!” “不用拿行李,我随身带的就只有这个包,你把我送到接机口就行了。” “啊?你不是说你有托运的行李吗?” “我也没说是随机托运啊?”钟跃民道:“我的那些行李估计还在太平洋上飘着呢!” “那你到底有多少行李?” “几个集装箱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回国回家 空中小姐心想这人长得挺不赖的,怎么净说大话?看来眼睛看不见了,也没妨碍他吹牛。 尽管暗自腹诽,但空中小姐还是尽职尽责地把钟跃民送到了接机口。 “哎?今天怎么有这么多人?”空中小姐突然奇怪道,“像是在接什么大人物,可飞机上没有重要贵宾啊?” “他们有举牌子吗?”钟跃民问道。 “民先生?”空中小姐迟疑道,“中国有民这个姓吗?” “中国那么大,姓什么都不奇怪。”钟跃民笑道,“哪还有其他牌子吗?” “还有一个是钟跃民······咦?那不是你吗?”空中小姐惊讶道。 钟跃民道:“就是我,带我去那边吧。” ······ “跃民!” 钟跃民听到这一声大叫,忍不住笑了出来。 “死胖子,还活着呢!” “哈哈,死不了!”钱胖子高兴地嚷着,恨不得直接翻过围栏跳进去。 钟跃民问道:“其他人呢?都来了没有?” “······”现场顿时悄无声息。 “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钟跃民疑惑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钱胖子伸手在钟跃民眼睛前面挥了挥,发现他毫无反应,他慌了,“跃民,你眼睛怎么了?” “是啊,跃民,我们几个都在这儿呢?你怎么看不见?”这是李奎勇。 “跃民哥?”这是小手。 “哥,你到底怎么了?”于北蓓声音有些颤抖。 ······ “哦,你们都来了?”钟跃民微笑着,“没事儿,就是眼睛暂时看不见东西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于北蓓带着哭腔道。 钟跃民朝着她的方向转过身去,“别难过,北蓓,我都习惯了。再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哪能有点事儿就跟人说啊?” “可······”于北蓓还想说什么,被小手拦住,“北蓓,我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回家再说!” 胖子连忙点头,“对对,回家再说,来,跃民,把包递给我!” 钟跃民对空中小姐道:“同志,您就送到这儿吧,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接你的人来了就好,那我先回去了。”空中小姐说完准备走。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空中小姐愣了一下。 钟跃民连忙解释:“我看不见你的胸牌,也不知道您的名字,怕下次遇到你就不认识了。” “哦,我叫何眉。” ······ 小手和于北蓓搀着钟跃民,钱胖子和李奎勇在前面开道,钱胖子抱怨道:“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啊?” “可不是嘛,看着都像是记者,今儿有什么大人物来还是怎么着?”李奎勇也应道。 “我刚才看见了,他们好像是在接什么民先生。”于北蓓回答道。 “这人是干嘛的?没听说过啊?”钱胖子疑惑道。 李奎勇接话:“不认识,但肯定不简单,不然不能有这么大阵仗,我看着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在接机。” “哎,要不咱们等等看,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钱胖子好奇道。 “那还是算了,跃民舟车劳顿,还是赶紧送回去休息吧,瞧热闹咱们明儿再说吧。”李奎勇劝道。 钟跃民道:“我估计他们今天接不到人,今天跟我做一趟的飞机上没见着什么大人物。咱们还是回去吧。” “好,咱们赶紧走。” ······ 钟跃民又坐上了那辆北京吉普,钱胖子在前面开车,李奎勇坐副驾驶座。 “跃民,你这去美国上个学,怎么把眼睛弄坏了?”钱胖子还是没忍住。 “嗨,还是那年修淤地坝从山坡上栽下来的后遗症,脑子里有块淤血,压到了视觉神经。”钟跃民回答道。 小手连忙问道:“那有办法治吗?” “人美国医生说了,淤血位置太凶险,开刀说不定就碰到哪个神经和血管,到时候还不如看不见呢。” “那现在怎么办?”于北蓓问道。 “先观察观察,说不定哪天淤血就被吸收了,我就能看见了。” 于北蓓有些沮丧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那淤血要是一直没动静,那不就要瞎一辈子?” “北蓓!”小手瞪了于北蓓一眼。 钟跃民笑道:“嗨,跟丢了命的胡连长比起来,我就是看不见了,算得了什么?!” “可······” “行了,咱们聊点儿别的吧。”钟跃民换了个话题,“你们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谈对象?” “哥,你瞎说什么呢!”于北蓓不乐意了,“我现在可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是个努力学习的好学生!” “我什么时候拦着你谈恋爱了?”钟跃民辩解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谈恋爱影响学习,但到了大学该谈的恋爱还是要谈。” “我现在哪有时间谈恋爱啊!”于北蓓叫苦道:“每天文化课专业课都排满了,每个月还要考试,考试成绩还要张贴排行榜,压力真的很大!要不是来接你,我都快一个学期没有出校门了!” “广播学院学习压力这么大?”钟跃民有些咂舌。 “所有同学都刻苦学习,力争上游,我也不能拖后腿啊!” 小手笑道:“她主要是怕挂在成绩榜最后面太丢脸了!” “哎呀!小手姐,你怎么老是揭我的短啊!”于北蓓气恼道。 “哈哈······这叫如实汇报。”钟跃民大笑,“小手,你今年是要毕业了吧?工作有着落吗?” “还没确定呢,我本来想去陕西考古队的,但是学校老师都劝我去博物馆工作,考古队常年待在野外太辛苦了,不适合女生。” “陕西那地儿确实是个考古的好地方,几千年的历史,一大半都埋在那儿了!”钟跃民笑道,“你就遵从自己的内心吧,甚至可以考虑继续再读书,在国内国外都行。” “嗯,我会好好想象的。”小手应道。 “你们俩呢?”钟跃民对着前排两人道:“华立公司情况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现在竞争太激烈了,现在大柳树、潘家园、朝阳门还有动物园儿全都是个体户。”钱胖子道:“他们全都从广东拿货,咱们货源上也没什么优势,就仗着干的时间长点儿,街面上都熟,勉强混个温饱。” “我这儿也不怎么样,现在各个单位都在建房子分房子,大家都在等着单位分房,换房的热情也没以前强烈了。”李奎勇道,“再过段时间,我也就真成了盲流了。” “公司里人都怎么样了?”钟跃民问道。 “都散了,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因为分钱的事儿,谁都不服谁,吵了好几架。”钱胖子烦恼道:“我们几个一商量,干脆把钱一分,爱干嘛干嘛。” “哦,这么回事儿。”钟跃民没想到他回来之前发生这样的变化,这年头跨国消息传递不方便,一封信能寄个一两个月,打个电话更是贵的不行。 “跃民哥,你没有怪我们吧?”小手有些惴惴不安道。 “怪你们干什么?”钟跃民摇摇头,“我最近一段时间也忙,没有顾得上你们,你们这样处理也好。不然等我回来,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呢。” “哎,我就说跃民肯定不会生气吧!”钱胖子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跃民,你的那份钱都在小手那儿存着呢,一分都不少!” “多少钱啊?”钟跃民好奇道。 “有两万多块钱呢!”钱胖子道,“现在报纸上都说什么万元户,吹得山里海里的,那都算个屁!咱们早几年就是了,就咱们不爱炫耀!” “你就算了吧!”李奎勇骂道:“就你那个形式做派,谁不知道你有钱?还不爱炫耀,不爱炫耀你买什么摩托车、买什么日本冰箱啊?” “嘿!那是哥不想低调嘛?那是实力不允许!” “去你丫的!” “哈哈······” ······ 钟跃民到家门口的时候,钟山岳已经等在了院子里。 “跃民!”当钟跃民被搀扶着下车的时候,钟山岳发现了不对劲,“跃民你眼睛怎么了?” “爸,咱们还是进屋再说吧。”钟跃民笑着道。 “哎,进屋再说!”钟山岳嘴唇有些哆嗦,眼睛一直盯着钟跃民带着的墨镜,一把扶住他,引他进屋。 “爸,你今天怎么在家呢?”钟跃民调侃道,“是不是工作岗位有调整了?” “你个混小子,有这么不盼自己老子好的吗?”钟山岳骂道,“出了这么大事儿都不跟自己老子说,你是想上天啊?!” “我这样儿上不了天。”钟跃民自嘲道,“我给您写的信估摸着还在路上呢,我比信先到家,那也是么有办法不是!” 李奎勇和钱胖子等人见这父子俩刚见面没一会儿呢就杠上了,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什么,钟伯伯、跃民,我们都还有事儿,我们就先走了啊。” “对对,我也要走了,我爸爸都催我好几回了,我也要赶紧回家看看。”于北蓓也赶紧道。 “你们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啊?”钟跃民挽留道。 “不了,不了,你先回家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说着,几个人就把钟跃民交给了钟山岳,自己溜了。 “哎?哎?”钟跃民让了两声,都没有回应,忍不住骂道:“这帮家伙!” ······ 家里的客厅已经摆上了酒菜,勤务员忙活完了,就退了出去。 “小张,坐下一块儿吃点吧。”钟山岳道。 “您别客气,我有自己的工作餐。”小张连忙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那行,中午稍微休息一会儿,我估计要到三点钟才会出门。” “是。” 钟跃民坐在餐桌上,因为看不见对方,只能微笑表示客气。 “来吧,咱们爷俩先喝一杯。”钟山岳给钟跃民斟酒,“哦,你现在能喝酒吗?” “稍微咪点儿问题不大。”钟跃民回答道,“只是可惜,这一桌子好菜,能闻见,看不见。” “能吃到就行!”钟山岳用公筷子给钟跃民夹菜,“来块红烧肉,不用吐刺吐骨头。” 钟跃民摸索着端起碗,深深地闻了一下,“眼睛好的时候还经常自己中餐,后来看不见了,就只能吃点儿汉堡、热狗这些方便吃的,真是好久没有吃这样的美味了。” “喜欢吃那就多吃一点儿!”钟山岳鼻子一酸,“今天做了鱼,我帮你把刺挑干净,你放心吃。” “爸,您还是别费事儿了。”钟跃民笑道:“除了我妈,您什么时候还伺候过别人呐?您还是吃自己的吧,我少吃口鱼肉没多大事儿。” 钟山岳道:“伺候自己儿子,不丢人!” “爸······” “你专心吃饭,我给你夹菜!” “哎。” ······ “在美国那边,工作和生活怎么处理?” “还行,现在学业上以学术研究为主,要看什么资料要找人读给我听比较麻烦,其他都还好。”钟跃民回答道:“美国社会对残障人士的服务比较周全,日常出行什么的都比较方便。” “那个人生活怎么办?”钟山岳又问。 “我和一个朋友住在一起,日常生活都是她给我帮忙,时间长了我也习惯了。”钟跃民道:“我已经申请了一只导盲犬,之后生活会更加方便一点。” “那想没想过回国?”钟山岳忍不住问道。 “回国肯定要回国的,还是等博士学位读完吧,有这个机会不容易。”钟跃民回答道:“再说那边还有一堆事情,一时半会儿离不开。” “那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不出意外就过完春节吧。”钟跃民道。 “哦,那就在家里待个把月啊。”钟山岳道,“时间太短了。” “您得了吧,您一年在家里待的时间还不一定有我长呢!”钟跃民笑道。 “咳咳咳······”钟山岳尴尬了一会儿,“这次不一样,我要带你去看大夫,西医不行,就看中医,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不强求吧,您该忙忙,不用操心我。”钟跃民安慰道。 “哪里能不操心呢·······”钟山岳说着,眼里泛起了泪花,可能是因为钟跃民看不见,他毫不掩饰。 ······ “首长,外交部和经贸委的同志来了。”勤务员小张领着钟山岳的秘书进来汇报。 钟山岳不动声色地拭去眼泪,疑惑道:“外交部和经贸委的同志怎么来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钟财神 “哦,钟副主任也在!”外交部和经贸委的两位干部进门之后,对钟山岳打招呼道。 钟山岳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他认识两人,一个是外交部北美司的李司长,另一位是经贸委的陈主任。 “李司长,陈主任,您二位这是找我?” “哦,我们呐,是来找令公子的。”李司长解释道,“令公子也是让我们一番好找啊!” “嗯?这是什么情况?”钟山岳看了一眼钟跃民,有些糊涂道。 “我们的同志在机场接跃民,结果扑了个空,我们一查才知道,跃民已经回家了。”陈主任回答道。 “接跃民?”钟山岳更糊涂了,“跃民在美国干了什么事儿了?能让你们这么大阵仗?” “怎么?您还不知道?”陈主任惊讶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李司长道:“看来跃民还没有和你说啊。” 此时坐在一旁的钟跃民已经知道两人的来意,“我这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跟我爸说呢,您二位就来了!” “哈哈,实在不好意思啊!本来不应该这么冒昧,但是总办交代的任务,实在不敢轻慢。”李司长连忙解释道。 “总办?”钟山岳愣了一下,“你是说老大人要找跃民?” 李司长看了钟跃民一眼,笑道:“看来还是我来跟您解释一下吧。” ······ 可能是因为信息量太大,听完李司长的解释,钟山岳坐在凳子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你是说,跃民,钟跃民现在身价几十亿美元,是世界上最富的五百个人之一?” “没错,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著名的‘民先生’和他一手创建的瓦力计算机公司。”李司长点头道。 钟跃民有些无奈,这些人真是不准备让自己好好吃顿饭了,“那个身价都是虚的,是公司股票的价值,说值钱就值钱,说不值钱就一文不值。” “虽然这个身价不完全是实的,但是它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跃民的影响力。”陈主任道:“瓦力公司现在已经是全美国最知名公司之一了,瓦力计算机是世界上最好的个人计算机。” “你不是才去美国没有多久吗?”钟山岳问钟跃民,“你怎么搞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嗨,就是个课余兴趣爱好,弄得还不错,就成立了个公司,拉了一些投资,就这么搞起来了。”钟跃民解释道,“其实这样的公司在美国也很多,没有多了不起。” “可不能这么说!”陈主任有些郁闷,这小子太能装了,“咱们去年整个国家外汇是负的,瓦力一家公司应收就有好几个亿!” “这么多?”钟山岳吃惊道。 “成本很高,去年一年,我们公司根本没挣到钱,还往里面搭了不少。” “……”在场的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估摸着都在心里嘀咕唬弄鬼呢,那么多钱当柴火烧也要烧一阵子的。 “这就是科技行业的特性,挣得多,花的更多,我估摸着未来十年都还是这种情况。”钟跃民给他们解释道: 李司长有些不理解,“你们都不挣钱,凭什么你们公司的股票价值这么高?” “股票市场看的并不是看公司实际价值,而是对未来价值的预期。”钟跃民道,“举个例子,要是大部分人都认为大蒜明天要涨价,那是不是大家都会囤点儿搁家里?” “对啊,总归要用嘛,搁着也不会坏。”看来陈主任经常在家做饭买菜,对这事儿比较熟悉。 “张大爷、李大妈都去买,不光自己买,还吆喝着让街坊邻居都去买,那菜市场里的大蒜是不是就紧俏了?” “是啊。”陈主任回答道。 “那要是卖菜来不及进货,大蒜都快没了,卖菜的是不是就要涨价?”钟跃民笑着道,“那之前说大蒜涨价的传言是不是就成真的了?” “嗯?” 李司长皱起眉头道,“不对,卖菜的怎么能涨价呢?这叫哄抬物价,是犯法的!” “老李!人跃民就是打一个比方,大蒜就算再涨价,还能涨到天上去?”陈主任打圆场道。 钟跃民笑而不语,疯长一百倍的“蒜你狠”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什么,言归正传,我们这次来一方面是想要和跃民同志见个面,另一方面是想请跃民同志参加我们经贸委内部的改革座谈会。” 钟山岳接话道:“陈主任,跃民就是个留学生,就算在美国开了个公司,那也顶多算个做买卖的,怎么能参加你们经贸委的座谈会呢?” “钟副主任,计委和经贸委都是兄弟单位,咱们也都是熟人,现在工作难做啊!”陈主任大倒苦水,“前一阵子工作,总办那边对我们很不满意,再不想点辙儿,我这个主任是要干部下去了!” 钟山岳经常和经贸委打交道,知道他们的难处,特别是去年外汇储备一扫而空,经贸委扩大外汇来源的压力巨大。 他虽然不想让钟跃民趟这个水,但也不忍心直接拒绝,“那李司长,您又是······” “现在跃民同志在美国,甚至在世界范围内影响力都很大,我们也想着跃民同志给我们搭把手,帮个忙啊!”李司长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刚和美国建交,本以为会受到在当地华人华侨热烈欢迎,北美司和驻美大使馆的同志满怀热情,却被现实浇了一大盆冷水啊!那些华侨和当地商会对咱们都是表面热情,真金白银地让他们来投资,就一个也叫不动了。”李司长说得颇为心酸。 “唐大使本来最近要去匹兹堡拜访你的,结果收到消息你已经回国了,就赶紧通知家里,让我们接待。”李司长道:“跃民同志要是有空,也去我们部里坐坐?好几个首长都想见见你啊!” ······ “跃民,你是不是该和我说说你在美国上学时候的课外活动?” 打发走了李司长和陈主任,钟山岳面色古怪地看了钟跃民一会儿,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爸,这事儿就是说来话长。”钟跃民道:“要不您先去上班儿,咱们有空再聊。您秘书都在门口走了好几圈了。” “你耳朵倒是······”钟山岳话到一半,叹了口气,“那我先走了,看大夫的事儿听我安排。” ······ 钟山岳走了没多久,大院儿后勤部就派了一个勤务员过来,负责照顾钟跃民的生活。 钟跃民倒是无所谓,自己家里生活了十几年,家具布局也没有变化,摸着墙也能走路。 “首长好,我叫赵栓柱,从今天开始当您的勤务员,您有事儿就吩咐!” 声音挺大,但是显得有些稚嫩,钟跃民笑道:“我不是首长,挺多算是首长的儿子。” “那······”赵栓柱有些窘迫,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 “听声音,应该没有多大吧?当兵多久了?” “今年十九,当兵刚一年。” “我比你大一些,你就叫我钟哥吧,听着舒服一些。”钟跃民提议道。 “这······这不合规定吧?”李栓柱为难道。 “给我安排勤务员好像也不符合规定,要不我跟你们领导说说,让你回去?” “别,别!”赵栓柱急了,“您要是把我退回去,我们领导能把我劈了!” “那叫我什么?”钟跃民忍着笑意道。 “钟,钟大哥。”赵栓柱昂着脖子,号出来。 钟跃民道:“这就对了,我估计你跟着我也就个把月时间,到时候你就能归队了。” “这个······我们领导没说,反正领导让我待到什么时候,我就待到什么时候。” “行吧,你到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要是没事儿就休息一下。”钟跃民道,“我有点儿累了,先回卧室躺一会儿。” “好咧,我扶您!” “没事儿,我自己家里,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不行,这是我的工作!” ······ 事实证明,钟跃民想休息那是做梦。 部委大院儿都知道计委钟副主任家的儿子在美国闯出了大名堂,成了全世界有数的富豪,通通跑来串门儿。 钟跃民都怀疑这帮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叔叔伯伯们,到底哪来的时间。 其实不是钟跃民面子大,而是美金魅力太大。 当然不是说这些部委首长们看上了他钱上杆子来巴结,而是从中央到地方都承担着巨大的创汇压力,可以说全国上下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创汇。。 国家实在是太穷,上至老大人,下至各级干部,只要能创汇,干什么都行。 这突然一下子,院儿里从小看着长大的子侄成了手握巨额美金的“财神”,不来联络联络感情实在说不过去,绝对是失职。 钟跃民也只能想办法硬着头皮应对,好在各位叔伯也都知道这事儿不是空口白牙就能定的,也就寒暄寒暄,让钟跃民一定要去单位参观参观。 ······ 到了晚上,钟跃民也没捞到清闲,郑桐和蒋碧云这对联袂而来。 “跃民,赶紧让我瞧瞧!”郑桐一进门就盯着钟跃民眼睛,“听胖子说,你眼睛瞧不见了,吓得我腿肚子都软了!” 钟跃民把他推到一边,“行了,哥们儿是真瞧不见了,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怎么能没什么大不了的呢?”郑桐难过道,“你以前英俊潇洒、昂首阔步,可现在······” “滚蛋,本来我心情还挺好的,被你这么一搅合,真是烦透了!”钟跃民骂道,“蒋碧云,你赶紧管管!” “跃民,你也别不高兴,郑桐这是替你难过。”蒋碧云瞪了郑桐一眼:“郑桐你也是,怎么尽说些不开心的?!” 郑桐抹了一把泪,“那行,咱们就说些开心的!哥们儿终于上了中科院的研究生了,碧云现在也上了首都师范了,可怎么都比不上你跑美国插洋队去了!” “我那不叫插洋队,我那叫打入敌军内部,搅他个天翻地覆!”钟跃民笑道。 “有成果没有?你别光说的热闹,全是嘴炮啊!”郑桐架秧子起哄道。 “嘿?!”钟跃民起了劲,“拴柱,把我楼上的行李包拿下来!” “是!” 郑桐奇怪道:“他也叫栓柱?” “他叫赵栓柱,不是石川村里的那个栓柱。”钟跃民道,“现在村里怎么样了?” “比咱们那时候好多了,现在家家户户都种上大棚了,又有淤地坝上的水库可以浇水,都能吃饱饭了!”蒋碧云回答道,“上次村里还给我们写信,让我们有空回去看看呢!” “那倒是挺好。”钟跃民感叹了一下,“过年前要是有时间,我就回去看看。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看不见了之后,老师想起来当年插队的事儿。” “行,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回来以后也是由好多年没去回去了。”郑桐应和道。 “钟大哥,东西拿来了!”李栓柱帮钟跃民把行李包打开,放到他顺手的地方。 钟跃民没有上手,“郑桐你把包里东西拿出来,是送你们的礼物!”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郑桐将信将疑地把包里的几个盒子拿出来,“这是磁带?” “美国最流行的音乐磁带我都给你带回来了,途径香港的时候,在机场我又买了一大堆。”钟跃民笑道:“许冠杰、罗文、林子祥、徐小凤,还有邓丽君,全都有了。” “太好了!”蒋碧云激动起来,“这些磁带想买都买不到!” 郑桐嚷道:“好什么啊?我们俩连个录音机都没有,拿什么听啊?” “你还有理了?”蒋碧云不忿道:“读个破研究生,穷的叮当响,你给我买过礼物吗?” “你要是嫌我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 “我还非得在你一个树上吊死怎么着?”蒋碧云气恼道。 “唉唉,怎么说着你们俩还吵起来了?” “还能为什么?”郑桐扶了下眼镜,叹气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哪!” 第三百二十五章:行李 钟跃民坐在沙发上,伸手拿杯子,蒋碧云赶紧拿了递给他。 “不对啊,我出国之前,编高考自学攻略不是挣了钱吗?” “别提了!”蒋碧云气愤道:“说到这个我就更生气!那些钱全都被他换成了不能吃不能喝的瓶瓶罐罐!” “我就这么点儿兴趣爱好,天天被你叨叨叨,你有劲没劲?”郑桐也有些恼了。 钟跃民弄明白了,劝蒋碧云道:“蒋碧云你也别生气,郑桐这点儿爱好从陕北窑洞就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时候能和现在比吗?”蒋碧云瞪着丹凤眼,“他那时候是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成天说要结婚,连个婚房都没有,拿什么结婚?” “现在咱们不是还上着学吗?等毕业了,肯定能分到房子。”郑桐争辩道。 蒋碧云丢给他一个白眼,“那你别一到周末就猴急啊!咱们也到毕了业,分了房子再说!” “那可不行!那还不把人给憋坏了?!”郑桐立刻急了,关系到自己的幸福,不能不急。 “哈哈······”钟跃民不厚道地笑出来,站旁边的赵栓柱也忍不住偷笑。 ······ 郑桐奈何不了蒋碧云,只好又将火力集中到钟跃民这儿,“就你丫挑事儿!你不是说自己在美帝国主义折腾得天翻地覆吗?你赶紧说说,别想糊弄过去!” “这怎么还成了我的错儿了?”钟跃民愕然,“得!让你瞧瞧哥们儿的成果!” 钟跃民又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比之前装磁带的稍微小一点,“蒋碧云不是说没有录音机吗?我这儿有!” “真的假的?”郑桐拿过纸盒子,“这么小的盒子能装得下录音机?”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咦?真漂亮!”郑桐拿出来的是一个银色的Walkman,蒋碧云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是录音机?” “对,你按最大的那个按钮。”钟跃民看不见,只能口头知道。 “咔嚓······”蒋碧云照着钟跃民的说的,按下按钮,磁带仓就弹了出来。 “这应该是放磁带的。”郑桐插话道,说着拿起张百强的的带子想要放进去。 “先放邓丽君的!”蒋碧云一把打掉郑桐的手,把早就准备好的磁带放进去,然后按下播放键。 “哎?怎么没有声音啊?”正一脸期待地准备听音乐的郑桐把Walkman翻来覆去地检查,“是不是坏了?” “不装电池,你们想它怎么出声儿?”钟跃民倚靠在沙发上,手里玩弄着两节电池道。 郑桐一把夺过电池,“你早点说啊!害的我跟二傻子似的。” “你怎么不说是你们俩太猴急了呢?” “嘘嘘嘘······你们俩安静点儿!”蒋碧云打断两个活宝,“快听!”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象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 “真好听!”蒋碧云完全沉醉在歌声里。 “这是干嘛用的?”郑桐从包装盒里倒出耳机线,“像是插在哪儿的?” “你在walkman上面找找,是不是有个插孔。”钟跃民提示道。 “对,还真有个孔!”郑桐把耳机线插进孔里,walkman就没了声音。 蒋碧云一愣,大怒:“怎么没有声音?你是不是把它弄坏了?你什么都不懂,瞎弄什么!?” “我······”郑桐差点儿没有被噎死。 “哈哈,蒋碧云,你这可冤枉郑桐了啊。”钟跃民给郑桐解围道:“你把这个绳子另外两头放到耳朵里试试。” 蒋碧云狐疑地拿起耳塞,放到耳朵里之后,眼睛瞪得老大,“这声音怎么这么清楚!” “这叫入耳式耳机,就是把喇叭做小了放到人耳朵里,能不清楚吗?”钟跃民笑着解释道。 “我也听听!”郑桐也好奇地拿起另一只耳塞放到自己耳朵里,“真的哎!真玩意儿真不错!是不是日本货? 我跟你们说,小日本其他的不行,可做的电子产品那是真不错,设计精巧,质量也好!” “要是个日本货,我拿给你们看干嘛?”钟跃民不爽道,“这个walkman,中文名叫随身听,还有这个耳机,全都是我发明的!” “真的?” “那可不是真的!”钟跃民忍不住笑道:“知道我在美国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嘛?” “叫啥?”郑桐不解道。 “瓦力!”钟跃民揭露谜底,“瓦力,瓦力,想起什么了嘛?” “瓦力?” 蒋碧云忍不住道:“那不就是华立嘛!你可真够笨的!” “哦!”郑桐这才恍然大悟,“跃民你在美国又建了一个华立?那你可真是孙猴子钻到铁扇公主的肚子里去了!” “哈哈,却是是又建了一个华立。”钟跃民笑道:“只是规模有点大。” “规模有点大?”郑桐和蒋碧云面面相觑。 ······ “胖子,让你找的仓库找好了吗?” 钟跃民又穿上了他的军大衣,没办法,美国的呢子大衣扛不住北京的寒风。 “找好了。”钱胖子拍着胸脯道,“不过,跃民,你要我准备那么大的仓库,准备干嘛啊?” “我回国之前,托运了一点儿行李,昨天到了天津卫,我让唐铭带着车队去帮我拉去了。” “行李?用车队拉?”钱胖子惊掉了下巴,“你这是带了多少行李?” “不多,四个集装箱吧。” “多少?!” 李奎勇回答道:“跃民不是说了嘛,四个集装箱。” “我耳朵没聋!”钱胖子难以置信道:“跃民,你这是把美国哪个仓库给搬回来了?” “到时候你们看了,就知道了。”钟跃民笑道。 ······ 唐铭的车队比预计的要晚一些,因为他们的车不能直接装载集装箱,只能一箱一箱的物品往车上装。 这么一折腾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拉了七卡车东西回了北京。 单单只是听说,大伙儿还没什么感觉,但是真的亲眼所见,上千上万个箱子对方在那里,对所有人都产生巨大的震撼力。 “跃民,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回来?”郑桐咂舌道。 “不知道,我就让手下的助理,帮我把美国市场上能看到的电子产品全都买回来了。” “全都买回来了?”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的李奎勇插话道:“那得花多少钱?” “十来万美金?”钟跃民道,“我还没有看到账单,估摸着应该差不多。” 郑桐、李奎勇、钱胖子等人直愣愣地望着他,分明就是说,你丫不装能死吗? “跃民,你到底在美帝国主义趁了多少钱?说十几万美元就跟说几毛钱似的?”李奎勇眯着眼睛,忍不住开口问道。 郑桐也道:“就是!谁要给我点美元,我能把它压箱底儿传代!哪有你这么可劲儿花的?” “瞧你们这点儿出息!”钟跃民恨铁不成钢道:“还想着带你们一块儿玩,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眼皮子太浅!” “别啊!”钱胖子连忙喊,“是他们俩见钱眼开,跟我可没关系啊!” 钟跃民朝钱胖子的方向,骂道:“你更不行!刚才就听见你不听咽口水,是被这些东西震了吧?” “不是,我这不是在盘算这些货放到集市上去,咱们能挣多少钱吗?”钱胖子虚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道。 钟跃民蔑视道:“所以才说你丫比他们更不行!咱们这是正规渠道进口的,干嘛摆摊儿去?你是个体户做着魔了吧?” “不摆摊子了?”钱胖子迷惑道:“那咱们怎么卖这些货?” “是啊,跃民,咱不能自己开个百货公司吧?”一直站旁边的唐铭问道。 “怎么就不能了?”钟跃民笑道:“现在国家正在积极引进外资公司入驻,咱们正好把华立公司变成正规军。” “跃民你现在是美国人了?”李奎勇奇怪道。 “干嘛这么问?” “不然怎么能成立外资公司呢?” “我百分百的中国人,纯的!再说,谁说一定要以我的名义成立公司?”钟跃民反问,“我回国前已经安排好了,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国际公司,用这家公司的名义在国内注册华立集团,然后任命我为董事长,全权管理。” “这样也行?”几个人像听到天方夜谭一样吃惊。 “放一百个心吧。”钟跃民暗笑,现在刚开放大家胆子还小,过几年农民企业家找个港台同胞身份,在内地成立港资台资公司,吃政策补贴的事情多不胜数。 “成立公司的事儿谁去办?我们几个都不会啊?”钱胖子为难道。 “放心吧,用不着你们。”钟跃民摆摆手,“有专门的人来办,过完年就回来。” 郑桐期待道:“那咱们百货公司开在哪儿?咱们有这么多好东西,铁定能成满北京头一家!” “何止是满北京啊,那得是全国头一家!”李奎勇拍着眼前的包装箱,“这可都是美国货!你可着全中国你也找不到这么多货!” “开在王府井,市里领导给咱们协调了供销合作总社的一块地方。”钟跃民道,“我们自己建大楼,成北京第一家外企百货公司!” “卧槽!”钱胖子兴奋地直拍大腿,“那咱们岂不是马上就要发了?!” “那铁定是发了,我终于不用再被蒋碧云指着鼻子嫌弃了!”郑桐高兴道。 “瞧你那点儿出息,被个女的管得严严实实的!”唐铭鄙夷道:“哥跟你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郑桐恼火道:“我那可是亲媳妇儿!” “哈哈······那活该你被蒋碧云吃得死死的,慢慢熬着吧!”唐铭笑道。 “行了,别瞎扯了,咱们还是听跃民说吧!”李奎勇阻止他们。 钟跃民坐下来,“市里领导对咱们这么好,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赚外汇!”钟跃民道,“我答应市里每年给他们上缴一百万美金。” “一百万?”钱胖子惊讶道,“跃民,你这答应地是不是太多了?一百万美金,咱们一年能挣出来吗?” 其他几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显然都是同一个意思。 “我可没说华立集团下面只有一家百货公司。”钟跃民耸耸肩,“我在中关村那块儿拿了一块地,准备建工厂,准备生产你们眼前的这些电子产品和家电。” “美国佬允许你生产?”郑桐好奇道。 “为什么不?”钟跃民道,“在中国生产这些东西,人工成本是美国的十分之一,就算加上运输成本,也比在美国本土生产出来的便宜至少一半。哪个资本家也不会看着这些利润无动于衷的!” “但这个是不是太专业了,咱们几个也玩儿不转哪?”钱胖子担心道。 “我对你们的定位是企业领导者,不是让你们干技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们要做的就是整合资源、提高生产效率!” 钟跃民突然意识到,自己步子跨得太大了,这几个哥们儿有点儿跟不上,“算了,慢慢来吧。” ······ 临近过年,大柳树、潘家园和动物园市场上摆摊的摊主突然发觉自家生意好了不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过年的原因,后来几个摊主一闲聊,才发现是因为钱胖子那帮老个体户好像撤了,摊位都转给了别人。 “我这半路出家的,一天少说挣几十块钱,他们一天少说挣上百,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一个卖衣服的摊主奇怪道。 “就是,每次有什么新货,他们都比咱们上得快,他们吃肉,我们只能啃骨头,买卖做得这么好,说不干就不干了,你们说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另外一个摊主担忧道。 有人满不在乎:“应该不会吧,主要是不让咱们干了,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就是!”也有人符合:“不让咱们干个体,咱们就去上访!要求公家给我们安排工作!” “我们干个体钱是挣的多一点,可也没偷没抢,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血汗钱!” “我看还是稍微避避风头吧,过了这个年,年后在家里避避,看看风头再说。”保守一些的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花钱 钟跃民这次带回来两百台计算机,阿尔法和贝塔都有,操作系统都升级到了最新版本,使用体验不会有太大差别。 之前驻美大使馆运回一批瓦力阿尔法,因为是捐赠,钟跃民也就没有过问去向,大概率被分到各个研究所和大学进行研究或者使用了。 这一批计算机,钟跃民计划捐赠给几个区的少年宫,当然也包括当年他和李奎勇一起练摔跤的宣武区少年宫。 当年教他们俩摔跤的教练现在还没有退休,老爷子五十多岁,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当年教过的学生来回馈少年宫,老爷子在同事和领导面前脸上特别有光,腰板儿都挺得笔直。 “你和奎勇真是连摔跤的好苗子,可惜那些年体育队都受了冲击,不然你们准能出息!” “瞧您这话说的,钟同志和李同志没练摔跤,不耽误他们出息!”旁边一少年宫的领导插话。 “对对,出息,都出息,我这是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弯儿来!”教练自嘲道。 钟跃民道:“教练,您教我和奎勇练摔跤,我们心里记您一辈子好!我和奎勇给摔跤队捐一万块钱,给队里置换置换装备,让您把师弟师妹们练出来。” “啊?”教练长大了嘴巴,不怪他惊讶,现在万元户都是稀罕,别说白送一万块钱了。 “哎哟!我先替你们教练谢谢你们!”少年宫的领导一把抢上来,要握钟跃民的手表示感谢,却被钟跃民下意识挡了一下。 领导顿时有些尴尬,手伸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赵栓柱帮忙解释道:“我们首长眼睛不方便,不知道您是要握手。” “咋!跃民你眼睛咋了?”教练问道,“刚才我见你眼睛一直没有焦距,以为你是瞧不起人呢!” “嗨,眼睛失明之后,我平时一直戴着墨镜,但是戴着吧有限的不尊重,没想到还是让您误会了。”钟跃民笑着解释道。 “眼睛为啥失明了?”教练有些揪心,“能治的好吗?” “脑袋里面有淤血。”钟跃民指着自己脑袋,“一直都在看医生,不太好治。” “哎!”教练叹了一口气,有些怜惜地望着钟跃民。 “李老师,我没什么别的要求,一个是希望你们把计算机兴趣班办起来,让孩子们早点学习计算机知识。” 少年宫的领导忙不迭地答应:“钟同志,请放心,我们肯定做到。” “另一个就是捐给摔跤队的钱,怎么用,用在哪儿,教练有决定权,他签字才算。” “这个······”李姓领导有些不乐意,“这个不太合适吧。” “您要说不合适也行,我们回头直接买器材拉过来就行,反正我们在少年宫待过,队里要用什么我们都清楚。”李奎勇笑着插话道。 “哎哟!你们捐的钱你们说了算,财务拨款就认你们教练签字!”少年宫领导一咬牙,点头认下来。 钟跃民猜到他的心思,“您也甭想着到时候让教练把钱给您挪出来,要是让我发现了,您就等着瞧!” “这······这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做呢?”李姓领导冷汗都流出来了,“那什么,我办公室还有点事儿,我就先不陪了!” 看李姓领导灰溜溜的背影,教练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人,终于有人能制住他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就知道摘桃子!”李奎勇道:“他要是难为您,您告诉我,收拾丫的!” “别人怕他,我怕什么?再干几年我就要退休了,无欲无求,他能那我怎么滴?”教练硬气道。 “哈哈,您是您老厉害!” …… 钟跃民捐赠计算机的事情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各个报社杂志的记者都想要采访自己,那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当周晓白带着人出现在钟跃民面前的时候,钟跃民就知道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 “这是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们儿,现在在青年报做记者,求到我这儿了,你看着办吧。”周晓白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拿起书看了起来。 “看来还是晓白面子大!”周晓白带来的记者,大咧咧地坐在钟跃民对面,“那么多媒体都想采访神秘的民先生,就没一个成功的。” “你又不是没看见,晓白进我们家跟自己家似的,我能怎么办?”钟跃民无奈道,“你有什么问题,就赶紧的吧,过一会儿我还有事儿。” “果断!”女记者赞道,“我就喜欢这样直接的!” “我就这一个优点了。” “您真够谦虚的!”女记者撇撇嘴,“你是怎么在美国挣到那么多钱的?” “我比较聪明吧,加上运气不错。” “世上有那么多聪明人,为什么没有都成功呢?” “我运气比他们好!” 女记者气结,咬着牙问道:“那是不是说只要够聪明,运气足够好,也能想你一样成功呢?” “可以这么说吧。” “那为什么中国没有出现像你这样的富豪呢?”女记者咄咄逼人,“或者说你为什么在中国没有成为富豪,去了美国就成了呢?” “你确定我回答的内容你可以发在报纸上吗?”钟跃民反问道。 “这个不劳您操心,你只需要回答我问题就行了!” “那行,但这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行!” “美国目前制度比较完善,人的聪明才智更容易变现,而中国这边还不具备这样的制度,可能过个十几二十年会好一些,但时候就会出现凭借自己聪明才智发达起来的富豪,甚至一大堆富豪。” ······ “这个钟跃民也真够横的啊!”女记者受了一肚子气,出门儿就和周晓白抱怨,“你也不帮帮我!” “米莱,咱们可是说好了,我只负责引荐,其他的我一概不管,当时你可是答应的好好的。”周晓白不忿道:“钟跃民的嘴我早就领略过了,你能从他嘴里讨到便宜,那是不可能的!” “我就不信了!”女记者米莱咬牙切齿道,“他的事儿我报道定了!” “你准备怎么办?” 米莱眼珠子滴溜一转,“他那点老底,也不一定非要从他那里知道,美国那边肯定早就有媒体报道了。对!就这么办!” “那什么,晓白,我还有点儿事儿,我先走了!” 周晓白看着跑没影儿的米莱叹口气,“小丫头片子,用人朝前,用完就扔!” …… 离过年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在友谊宾馆的会议室,BJ市的领导们和华立集团正在进行谈判和磋商。 当相关领导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顿时被华立集团的阵容给惊到了,对方整整来了三十个人。 就在前一天,崔洋终于从香港赶过来,并且按照钟跃民的指示,在香港雇佣了整个商业谈判团队。 “跃民啊,你这是……”来的领导是钟山岳的老同事,对钟跃民也算是熟悉。 “王叔,这些是我们公司雇来的商业谈判专家,财务方面的、法律方面的都有。” “这就没有必要了吧,你是我专门请过来的,你还担心我坑你,不给你最优惠的条件?”王副市长不解道。 钟跃民笑道,“王叔您误会了,我对您肯定是百分之百信任,也肯定相信您会给我们最好的条件!但是吧,咱们公司啊,做不做项目我拍板,但是怎么做项目我就说了不算了。” “咦?那谁说了算?”王副市长奇怪道。 “他们说了算。”钟跃民指着谈判专家们道。 “这倒是稀奇,你这个大老板都说了不算,他们是你雇来的,反而说了算了?” “我给您说道说道。”钟跃民歪坐在椅子上,“这项目要是成了,大伙儿都高兴。可这项目亏了,我手底下具体干活的人最不乐意。” “亏得是你的钱,难道不是你最不乐意吗?” “还真不是,这项目要真亏了,对我来说也就是亏点儿钱,可对他们来说花费了时间精力没有把事情做成,甚至会损失巨额奖金。您说是不是他们最不乐意?” “你这么一说倒也真是。”王副市长点点头,“不过你刚才说巨额奖金?” “整个项目投资的5%,这就是他们的奖金。” “这么多?”王副市长被钟跃民的大手笔惊住了,“盖大楼,加上建厂的费用,差不多需要五六千万,这样奖金就要有三百万来万?” “这三百万就是为了让这些专家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项目中,确保项目顺利,您说值不值当?”钟跃民笑道。 “所以,今天这事儿,咱们俩定大方向,其他的枝枝蔓蔓的就让他们去谈,不能让公家吃亏,也不会让我赔钱,把事儿办漂亮就对了!” “哈哈,有道理!”王副市长笑道:“我就知道你的成就不光是靠聪明和运气!” “啊?” “怎么,还没看今天青年报?”王副市长从秘书手里接过报纸,递给坐在钟跃民身边的崔洋。 上面赫然写着,“年轻富豪民先生:我成功主要是靠聪明,加上一点运气”,头版头条。 听崔洋念完,钟跃民笑道:“还好,没把我名字写在标题上。” “跃民,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了?”王副市长道。 “没有,就是跟这个记者闹了点儿不愉快。” “那你可要小心,这些动笔杆子的,向来杀人不见血。” “您提醒的是,我一定注意。” “行吧,咱们就正式开始洽谈吧,让我们这些土包子也见识见识你这些专家的厉害!” “哈哈,王叔您说笑了。” ······ 王府井的商场和中关村的工厂项目,随着崔洋带领的专业团队的到来,顿时加快了进度,一切都井井有条起来。 “班长,你这真是大变样了啊!”李奎勇见到一身职业装的崔洋,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李奎勇,你倒是没什么变化,我刚才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李奎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嗨,我是打小就长得难看。” “呵呵······”崔洋抿嘴笑了出来,“哪有你这样埋汰自己的!” “嘿嘿······” “奎勇,胖子、大勇他们几个人呢?”钟跃民问道,“不是叫他们一起来吗?” “今天大勇到人姑娘家相亲,他们几个都去凑热闹去了!”李奎勇道。 “这是第几个了?” “第六个了。” “他们几个一块儿陪着去能行吗?别帮不上忙,还添乱啊!”钟跃民笑道。 李奎勇道:“乱不了!胖子他们几个是开着车,拉着冰箱洗衣机上门的!” “哈,这倒是把稳了!”钟跃民哑然失笑道,“奎勇,你呢,这两年怎么还没听到你的动静儿?” “嗨,哪个姑娘愿意跟着我啊?”李奎勇叹了口气,“我没个正式工作,家里弟弟妹妹又多,负担太重!” “你大弟二弟都工作了吧?” “工作了,求爷爷告奶奶,前一阵子终于把他们送到厂子里去了,好歹有个正式工作。”李奎勇笑了笑,“大妹上了大学,小妹在上高中,成绩还不错,看着又是个上大学的苗子。” “那不就成了吗?”钟跃民道,“弟弟妹妹都安排妥当了,你也该考虑自己了,西安那个姑娘呢?还有联系吗?” “早就成家养孩子了。”李奎勇寂寥道,“我去不了西安,她也过不来,就分了,隔年就嫁人了。” “你们聊这些干嘛?”崔洋见氛围有些消沉,赶紧插话,“现在咱们华立集团正式成立了,奎勇也算是有了正式工作,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姑娘上门的!” “对,天涯何处无芳草!”钟跃民也笑道:“赶明儿让人给你们拾掇拾掇,弄身西装,印上个名片,保准把那些姑娘迷的三魂颠倒。” “呸!有你这么贫的吗?”崔洋对李奎勇道:“奎勇一定要找个能过日子的,别光看那些轻浮人!” “对对,一定要腚大好生养的!”钟跃民补充道。 崔洋啐道:“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崔洋回家 “大民儿,这么大早上的干嘛呢?” “李大妈,小树儿又闹夜了,云芳奶不够,我咂摸着去弄点儿奶粉。” “听见了,小树这嗓门儿真够大的,大半夜的嚎得一个院子都听得真真。”李大妈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道。 “哎呀,真对不住,我们俩真是拿他没办法!哄不住他!”张大民不好意思道。 “那是饿的!你得赶紧想办法给云芳下奶,不然把孩子饿坏了!” 张大民苦恼道:“猪蹄、鲫鱼、猪肚······能下奶的我都试过了!云芳现在看见汤汤水水的就恶心!” “云芳也是受罪,怀孕的时候孕吐就厉害,现在又没奶,真是受大罪了!”李大妈也叹气道。 “李大妈,我得赶紧去了,一会儿百货商店就要开门了!”张大民把自行车推出来。 李大妈赶紧让开地方,“那是得赶紧去,现在奶粉紧俏,去晚了可就啥都买不到了!” “哎!” “滴滴滴······” 张大民还没有到大门口呢,门外来了一辆黑色小轿车,从车上下来几个穿着西装的人。 “哟,这找谁啊?”李大妈往门口张望着。 “这谁家亲戚,排场真大哎!” 大院儿里几户人家走出门,往院门口张望。 “看着像是外商吧,国际大饭店门口经常能看见这样的!”古三手里拿着茶缸,满嘴冒沫,正在刷牙。 “你就算了吧!”有人奚落道:“知道的你就一门口招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饭店大经理呢!” “嘿?怎么着,好歹我也是见过!”古三不忿道。 “人进门了,别嚷嚷了,让人外商看咱们笑话!”一身利索的李大爷阻拦道。 ······ 来人正是钟跃民一行,临时会议没有开成,钟跃民突然想起来崔洋下了飞机就没有回过家的事儿,干脆几个人一起开着车把她送了回来。 崔洋下了车,迎面就看见自己舅舅张大民,快步走上去。 “您这是找哪家啊?”张大民见光鲜亮丽的崔洋朝自己走过来,以为是问路的,干脆先招呼,显得首都人民热情不是。 崔洋愣了一下,笑着叫道:“大舅!你不认识我了?” “你是?”张大民吓一跳,仔细打量崔洋,确实觉得有些面熟,突然脑子一激灵,“你是洋洋?” “大舅,我就是洋洋啊!”崔洋忙不迭地笑着点头。 “哎呀!真是洋洋!”张大民赶紧把自行车一撑,回头冲着院子喊道:“妈!云芳、大雨、大国,洋洋回来了!洋洋回来了!” “是洋洋回来了?”李大妈瞧着崔洋确认道,“真是女大十八变!我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是大云家的那个小丫头吗?这么些年没变,这么洋气了?” “我看是阔气了,门口那车没个大几十万,连门儿都别想摸到。”古三酸溜溜道。 张大妈听见自己儿子在院子里喊,连忙走出来,还没回过神儿来,就被一个姑娘抱住。 “外婆!” “你是洋洋?”张大妈难以置信道。 “外婆,是我!”崔洋抱着张大妈泪如雨下,“外婆,我真想你!” 张大妈也激动地直流泪,“哎哟!你可终于回来了!这么多年,你和你妈在外面,也没个准信儿,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啊!” “我妈也总是提到您,可她一直没脸回来!”崔洋哽咽道。 “这个傻丫头喂!”张大妈哭道:“这世上哪有跟自己爹妈说脸面的?她这一走,可把我想死了!” 大院儿里地左领右舍也都唏嘘不已,当年崔洋她妈带着她一走就是十多年,了无音讯,没想到当年的小丫头,突然就这么回来了。 哭了一会儿,张大妈问道:“你妈呢?跟你一块儿回来了没有?” “她还在香港,现在还没回来。”崔洋道:“我妈说了,她过年就回来!陪您一起过年!” “真的?”张大妈喜出望外,拽着崔洋连忙问道:“你妈过年真回来?” “嗯嗯!”崔洋一个劲儿地点头,“我连机票都给她买好了!铁定回来,您放心吧!” “哎哟!这就好,这就好!”张大妈乐得合不拢嘴,“你这是提前回来了?” “我正好被公司派到北京工作,刚忙过了一阵子,就赶紧来看看您!” “那肯定是外国公司吧?”张大雨凑上来,“是不是挣很多钱?” “去去去!有这么问的吗?”张大民把他推到一边。 崔洋笑道:“没事儿,大舅。我现在在美国一家公司工作,工资还可以。现在这家公司在北京做一些项目,我会在北京待一段儿时间。” “哎哟!美国公司!” “那肯定挣的不老少!” “洋洋这丫头出息了!” “这丫头打小我就看她不一般!” ······ 围观的人街坊们都夸赞起来。 “现在住哪儿啊?”张大妈关心道。 “现在住在友谊宾馆。” “哦,中关村那块儿,离得倒不是特别远。” “友谊宾馆是专门招待外国人的地儿,没有护照进不去!一晚上要一百多!还是美元!”崔洋二舅张大雨又跟左右邻居吹嘘起来。 张大妈听见了,“这一百多美元是多少钱?” “妈,我跟你说,这一美元能换十块钱。”张大雨拉着张大妈道。 张大妈盘算了一下,吓了一跳,“那宾馆住一晚上,岂不是要一千多块钱?快递的上大民好几年的工资了?!” “嚯!”张大妈这么一说,街坊领居也都发出惊叹,看向崔洋的目光都透着不可思议。 “外婆,二舅,我们公司和友谊在友谊宾馆定了长期的房间,一晚上花不了那么多钱。”崔洋解释道。 “就算没有一千一晚上,那也便宜不了多少!”张大妈心疼道:“洋洋,要不就回家住,反正离着你工作的地方也不远。” “对,洋洋,回家住,跟家里也有个照应。”张大民也劝道。 “哪有地儿睡啊?”张大雨嘀咕道,“人放着舒舒服服的高级宾馆不住,跟您挤单人床?” “大雨,说什么呢?”张大妈气恼道。 崔洋连忙上去搀着张大妈:“外婆,这宾馆都是公司付钱,我就是不住,也要付钱,这钱省不下来。” “哦,这样。”张大妈迟疑道,“那还是住吧,不住白不住不是!” “哈哈,您说的对,反正是老板的钱,花了不心疼!”崔洋说的时候,扫了钟跃民两眼,可惜他看不见。 张大民这时注意到跟着崔洋一块儿来的钟跃民和李奎勇,“哦,洋洋,这两位是你朋友吧?怠慢了,怠慢了,赶紧招呼进屋坐。” “大舅,这是我同事,陪着我一块儿回来的。” “那就更得招待好了!”张大民连忙拉李奎勇和钟跃民进屋,“大雨,赶紧倒茶上点心!” “哎!” “洋洋她大舅,您甭客气,我们和洋洋都是铁磁儿,从小学就认识,我们自己来就行!”李奎勇客气道。 “大民,赶紧上街上割刀肉,弄点儿硬菜,中午招待洋洋朋友搁家里吃饭!”张大妈吩咐道。 “哎!好咧!”张大民答应着,准备去推车,看了眼手表,忍不住叫道:“”坏了!坏了!” “怎么了?大舅。”崔洋问道。 “早上本来准备去给树儿买奶粉的,这么一弄给耽搁了!”张大民懊恼道:“百货商店九点半开门,现在都十点了!” “哎哟!”张大妈也恼道,“这都连着两天了没抢到了,没想到今天又买不成了!” “这奶粉那可真是紧俏货,我听说百货商店开门不到五分钟,就全部卖光!”古三道,“黑市要三倍价,还不一定能买到!” “就是啊,你瞧把大民急得!”有邻居附和道。 “大舅,您甭着急,我给你们带了几罐奶粉,应该可以先应应急!”崔洋连忙安慰着急上火的张大民。 李奎勇连忙跑去打开轿车后备箱,把里面的几个纸箱子都取了出来。 一院子的人都跑去看。 “哟!带了这么多东西啊?!”邻居李大爷惊叹道。 崔洋拆开其中一个纸箱子,“大舅,这是我给树儿买的奶粉,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惯?” “吃得惯!怎么都比米糊糊营养!”张大民高兴地接过奶粉罐子研究起来,“这香港奶粉就是不一样,还用铁罐子包装的!这得多少钱一罐?” “大舅,您先甭管这个了,赶紧拿回去给树儿冲奶吧!”崔洋提醒道。 “哦,对对!”张大民这才顾不上客气,抱起一箱六罐奶粉,就往角落的小屋里跑,“云芳,奶粉来了!” “这下好了,你那个可怜的外甥再也不用挨饿了!”张大妈欣慰道:“还是洋洋心细,知道你大舅和舅妈为这事儿着急!” “洋洋,你给二舅买什么礼物了?”张大雨望着剩下的几个箱子,心急道。 “你这么大个人了,问自己外甥女要东西,真是出息!”张大妈唬着脸骂道。 崔洋连忙道:“外婆您别生气,我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给二舅的是这个箱子。” 崔洋打开一个小纸箱子,“二舅我知道你喜欢时髦的东西,特地给你买了美国最先进的随身听,还有好多磁带!” 张大雨本来还有些嫌弃给自己的礼物装那么小的一个纸箱子,但看到崔洋手上充满科技感的随身听,顿时就沦陷了,“这个东西可以放磁带,听歌儿?” “对,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叫随身听,意思就是走到哪儿听到哪儿,揣在口袋里就行!”崔洋给随身听装上电池和磁带,按下播放键。 张大雨惊奇道:“嘿!这么小个玩意儿真能放歌儿!” 说着他拿着随身听就舍不得放,不停把玩着,引起大院儿里年轻人一阵羡慕。 “洋洋,这东西哪儿有得卖?多少钱?”有眼热的已经开始打听了。 “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磁带播放器,现在除了美国其他地方都还没有开始卖。”崔洋解释道。 “哎······” 李奎勇道,“王府井那儿正在盖商场,等那儿的商场开了,马上就有的卖了。” “真的?” 立刻有人道:“前两天看见好像是在动工,原来是在建商场啊?” “消息靠谱吗?” “放心吧,那个商场也是我们公司的业务,我现在正在负责,估计到年底就能建成了!”崔洋道。 “啊?”众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那,那么大个工程真是你在负责?”手上拿着随身听的二舅张大雨结结巴巴地问道。 “是真的,二舅。”崔洋道:“我还有很多同事跟我一起在工作,也不完全是我一个人。” “那也了不得了!”张大雨喃喃道,然后连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洋洋,你看你二舅能不能去你们公司谋个差使?你二舅什么都能干,真的!” “边上去!洋洋也是跟人老板打工,你这不是拖她后腿吗?”张大妈斥责道,“走,洋洋,别理你二舅,咱们进屋说!” “哎!”崔洋从善如流,跑回去搀着钟跃民。 见大伙儿都惊讶地看着她,“他眼睛不大好,没人搀着走不了路。” “哦······”大家纷纷点头的同时,同时打量着戴着墨镜的钟跃民。 ······ “外婆,小舅舅呢?” “上学呢,快要考大学了,一刻都不敢轻松,轻易不回家。” “哦,这样啊。”崔洋从箱子里找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给小舅舅买的手表和钢笔,回头您给他吧。” “哎,你挣钱也不容易,这么破费干什么!”张大妈嘴上埋怨,但孙女心里惦记着几个舅舅让她很是高兴。 崔洋道:“这么多年才回来,这就是一点儿小心意,也是我妈的意思。这还有我妈给您挑的礼物呢!” “你妈还给我买了礼物了?”张大妈惊喜道。 “对,我妈专门去挑的!怕我给您买的礼物您不喜欢。”崔洋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盒子,递给张大妈,“您打开看看。” 第三百二十八章:蹭饭 张大妈打开盒子一看,嚯,金光闪闪,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硕大的金手镯子。 “这可太贵重了!”张大妈惊讶道。 旁边儿的张大雨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金镯子。 崔洋拿起手镯戴在外婆手上,“当年我妈带着我去香港的时候,您把压箱底的首饰都拿出来给了我妈,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记着呢!” “哎呀,记着这些干什么!”张大妈听崔洋提到往事,也颇为心酸,“你们孤儿寡母的去那么远的地方,家里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就那么两件首饰还能应个急。” “哦,我说您之前怎么死活都不把那些金首饰拿出来给我应急,原来早就给了大妹了!”张大雨阴阳怪气地酸道。 张大妈眼睛一横,“就是没给你妹妹,也不能够给你,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净是一些四五不着的!” “那我不也是为了多挣点儿钱嘛?”张大雨辩解道:“我天天待家里,您嫌我白吃饭,我想去摆个摊儿,您又不愿意出本钱!” “好了,二舅,外婆,今天是个高兴日子,别为小事闹得不高兴了!”崔洋连忙劝道,又转头问二张大雨:“二舅,您是想去街上摆摊做小买卖?” “是啊,就在动物园那块儿!”张大雨激动道:“我跟人合伙盘了个摊子,准备卖广州那边的衣服,我跟你说现在那边的衣服可好卖了!可我就缺这点儿本钱!” 看着二舅期待的目光,崔洋犹豫了一下,刚准备开口应承,却被钟跃民打断:“二舅,动物园儿那块儿卖衣服的您都熟吗?” “熟啊,我都扎在那儿小半年了,那我能平趟!”张大雨闹不明白钟跃民的意图,以为是试探他靠不靠谱。 “王荣,您认识吗?”李奎勇接茬儿问道。 “王荣?”张大雨想了一下,“您说的是荣爷?” “对,就是他。” 张大雨道:“认识!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他可是最早在动物园儿卖衣服的,听说挣了老鼻子钱!在那块儿是说一不二的主!” 张大雨说完,见钟跃民和李奎勇都嘴角含笑,怯生生地问道:“您二位认识荣爷?” “何止是认识。”钟跃民笑道:“我要是今儿把王荣叫你家来吃饭,你在动物园儿的买卖能做好吗?” “啊?”张大雨愣了。 “能不能?”钟跃民又问。 “能能能!要是荣爷能给我说句话,我那个买卖就是板儿上钉钉了!”张大雨兴奋道。 “那行。”钟跃民对旁边道:“奎勇,让栓柱去一趟,帮荣子接来。” “哎,马上就去。” 张大雨看着李奎勇离去的背影,愣愣道:“你们真认识荣爷啊?”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钟跃民轻轻道。 ······ 另外一边,崔洋和外婆也在谈心,当知道崔洋娘俩在香港遭的罪,张大妈又哭了一鼻子。 “外婆,现在都好了,我也工作了,我们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崔洋依偎在外婆身边,安慰道。 “哎,都好了,都好了!”张大妈擦了把眼泪,见钟跃民坐在那儿,有些不好意思:“您喝茶,怠慢了你了,真是对不住!” “大妈,我们和崔洋是发小,您不用和我们见外,我们今天就是来蹭饭的!”钟跃民笑道。 “对,大妈,我们今儿真是来蹭饭的,您瞧,这菜咱们都准备好了。”李奎勇抱起一个纸箱子进了门。 张大雨伸头一看,里面全都是鸡鸭鱼肉和一些蔬菜。 “我们打小就馋您给崔洋带的饭,那味道,嘿,满教室都淌口水!”钟跃民道。 “哈哈,那你们等着,我马上就给你们做饭去!”张大妈笑呵呵地站起来,准备去忙活。 张大雨抱着纸箱子,跟在后面,“妈,我去给您打下手!” “妈,树儿终于睡踏实了!”张大民突然冲进来,高兴地嚷道。 “睡沉了?”张大妈高兴道。 “睡沉了!多亏了洋洋带来的进口奶粉,刚才咕嘟咕嘟喝下去一大瓶,连气儿都不带喘的!” “哎哟,真是饿狠了呀!”张大妈感慨道:“我这可怜的大孙子,终于吃饱了!” “大舅,您看着种奶粉,小树儿喝不喝惯,要是喝的好,我回头让我妈再买两箱带回来!”崔洋也高兴道。 “喝的惯,喝的惯!”张大民道,“这一箱多少钱,我去拿钱给你!” “大舅,您用不着跟我客气!”崔洋道:“我这个姐姐给弟弟买点儿奶粉那是应当应分的!” “别别,我瞧那个百货商店里的那么一小盒奶粉都要四五十,你这么一罐子,那不得上百!你这一拿就是六罐,太破费了!”张大民道。 “嗨,再贵,也不能让小树儿挨饿不是!?知道您怕我吃亏,但我现在挣钱了,您用不着这么算明账!”崔洋劝道。 张大雨在旁边嘀咕道:“洋洋给小树儿买的,你就接着!说的好像你真有钱一样!” 张大民顿时脸上一垮,想要教训弟弟两句。 “好了,大民,洋洋一片好心,你就接着,也不枉你打小那么疼她!”张大妈插话道。 “就是,大舅,我从小上学,您就接我送我,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现在轮到我报答您的时候了,您就甭跟我客气了!”崔洋动情地对张大民道。 张大民看着当年那个小不点儿的外甥女现在也长大成人了,心里也颇为感慨,眼圈有些泛红。 “走吧,我们去看看小树儿和舅妈吧!”崔洋提议道。 ······ 院子一角,之前可能是个过道的地方,搭起了一间砖房,小小的,可能只有一张双人床大小,更奇特的是一颗大樟树从屋里捅破屋顶,长到屋外,像是一把大伞。 “嚯,这屋子可真够有意思!”李奎勇第一次见这样的房子,忍不住惊叹。 “家里房子太紧张,没办法,就搭了这么个屋子。”张大民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现在家家户户都这样儿,家里孩子大了,都住不下,您能在院儿里搭个小屋,已经是很不错了!”李奎勇道。 “是这么个理儿!”张大妈也搭腔道,“现在都等着单位分房,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指望不上,我们厂里有两千多工人,一大半儿都是结了婚等着分房的,根本轮不上。”张大民苦涩道:“再说,这几年单位一共才腾出七八套房,根本不够分!” “现在好些厂子都这样,效益不好,能开满工,把加班费发齐了,把瞧病的钱给报销了,就算是好单位了!”李奎勇也道。 张大妈和崔洋两个人进了小屋,几个大男人就在外面闲聊。 “往后啊,估计好些厂子都要黄了,更别提分房了。”钟跃民喃喃道。 “不能够吧!”张大民感觉难以置信,“那么多工人呢,这厂子要是黄了,这么工人怎么办?” “没什么不能够的,现在有些厂子已经跟黄了没什么区别了,十个人上工,七个人打牌聊天,两个人磨洋工,能有一个人干活算不错了。”钟跃民道,“全都下岗,自谋生路,说不定还好一点儿。” “······”张大民震惊的无以复加,信息量太大,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张大雨倒是很认同钟跃民的说法,“我早就看出来了,我现在一个月能去两回厂里报个到,反正去了也是喝茶看报纸,还不如我到街面上挣口粮呢! 大家都瞧不起那个干个体户的,但人家一天挣的钱抵得上厂里一个月的工资,我看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想法实在,不管怎么着都得吃饭,养老婆孩子,个体户不偷不抢,没什么丢人的。”李奎勇倒是对有些油腔滑调的张大雨刮目相看,“等荣子来了,我让他带着你,让你上路子。” “哎哎,谢谢,您多美言两句!” ······ “舅妈,这是我给树儿买的礼物,您给他戴上。”崔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命锁,递给张大民媳妇儿。 “这不能收!”张大民媳妇儿连忙拒绝,“你给买的奶粉已经是帮了大忙了,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 “舅妈,这是我买给小树儿的,您可不能拒绝!”崔洋坚持道:“我这第一次见他,总不能没有见面礼不是!这是长命锁,您要是不收,不吉利!” 崔洋这么一说,李云芳才收下东西。 张大妈坐在床边就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云芳,这是洋洋的一片心意,你就安心拿着,往后一家人处好了才是真。” “是,妈。我现在心里对洋洋就感激不行!”李玉芳道:“小树儿这么多天,算今天睡得安稳!” “小树儿往后的奶粉我包了!”崔洋道,“之后我可能经常要来北京,我一会儿多带一些,应该就够了。” “洋洋,你往后在北京会长待吗?”张大妈高兴道。 “这段时间应该会,现在公司在北京的生意刚刚开始,需要有人在这边盯着。” “那敢情好,往后经常来家里,外婆给你做好吃的!”张大妈道,“洋,现在有对象没有?” 话题神跳转,崔洋有些没反应过来。 “跟你一块儿来的俩小伙子,都还不错,长的高高的那个,倒是挺俊的,可惜眼睛不好!”张大妈自说自话,还观察着崔洋的神色。 崔洋道:“外婆,你说什么呢!我跟他们俩都是朋友,没你想得那些事儿!” “真当外婆老糊涂了?”张大妈嗔道,“我瞧你看那个高个儿的眼神就不一样!跟外婆说说,你们到哪一步了?” “人怎么样?眼睛坏了,怎么回事儿?”李云芳也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哎呀!你们俩怎么都这样儿?”崔洋急了,“我都说了没什么的!” ······ 等众人上桌准备开饭的时候,王荣终于来了,一同来的还有钱胖子。 “你们不是去帮着大勇相对象吗?”李奎勇问道:“大勇没管饭?” “可拉倒吧,人家两个王八对绿豆瞧上眼了,中午就去饭店约会去了!”钱胖子吐槽道:“我们累了一上午,结果连饭都不管!” “就是,有异性没人性!”王荣也吐槽道。 “那正好,这是崔洋外婆做的菜,刚刚上桌就被你们赶上了!”李奎勇招呼道。 “哎哟,那我们真是有口福了!”钱胖子和王荣嘴里不好意思,动作却很快,说着话,碗筷已经拿到手上了。 张大妈招呼道:“喜欢吃就多吃一点,人多热闹!” “哎,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跟您客气! “哈哈······”众人都被钱胖子的话逗笑了。 张大雨却腾得一下站起来。 大伙儿都惊讶地望着他,“大雨,干嘛呢?”张大民问道。 张大雨没回话,盯着钱胖子和王荣看,“磊爷、荣爷?” 张大雨激动地语无伦次,见到个体户的祖师爷了,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 “怎么了?这是?” 钱胖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哦,这是崔洋二舅,他想在动物园儿出摊儿,正在找门路呢。”李奎勇道。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钱胖子道,“崔经理二舅,就是我和荣子二舅,动物园儿的事儿找荣子就行。” 王荣接话道:“二舅,动物园儿那块儿摊子挺多,您是单干还是合伙?” “摊子还没起来呢,准备跟人合伙,就缺了点儿本钱。”张大雨态度谦虚道。 “哦,这么回事儿。”王荣沉思片刻,“动物园儿卖衣服能挣钱,但是要能吃苦,刮风下雨都得守着摊子。” “我行,我保准行!”张大雨拍着胸脯子保证道,“我现在就缺钱,只要能挣钱,我什么苦都能吃。” 王荣点点头,“行吧,你赶明去动物园儿找我,我先带着你干一段儿时间。” “那我还有一个合伙的?”张大雨念着跟自己搭伙的人。 “是不是老钱?” “哎?您认识他?”张大雨惊奇道。 “那是个老油条,我建议你离他远点儿,被他骗的可不止你一个。” “······” 王荣见他不信,笑了笑,“你回头跟他说我带你的事儿,你看他还敢不敢跟你合伙?试试就知道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房子 几个人在崔洋外婆家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也就不做打扰,告辞而去,一车子坐不下,就沿着马路趟。 “崔洋,你舅舅家的房子还真是够紧张的!”李奎勇有感而发道。 “我小时候还稍微好一点儿,现在大舅二舅都要成家,添丁进口的,确实安置不下去。”崔洋道。 “要不是那年听了跃民的,趁机把房子换出来,我们家比你舅舅家里好不到哪儿去!”李奎勇道:“我家几个弟弟妹妹都成人了,紧接着就要结婚,一人一间房都分不到。” “现在哪家都一样!”钱胖子喝得醉醺醺的,可能是听到了一耳朵,“大勇也在为这事儿发愁呢,他这眼看着就要结婚了,家里房子给了他姐姐和外甥住,他还不知道要在哪儿洞房呢!” “那是,就算家里有间房,我也不乐意结了婚跟家里住,这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最难处的,咱们男人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不如分开的远远的!” “荣子,没听说你有对象啊?”钱胖子疑惑道。 “刚有点儿眉目,不是怕说早了到时候没成,丢份儿嘛!”王荣笑着道。 “那你现在就开始操心婆媳关系是不是有点儿早啊?” “我这是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钟跃民感慨道:“这下好了,咱们这几个光棍儿汉终于有人看得上咱们了!不然快三十了还娶不上媳妇儿,也真是够让人发愁的!” “可不是嘛,我现在只要回家,我妈就催我娶媳妇儿的事儿!烦死了!”王荣烦恼道,“这哪是我不想讨媳妇儿,那也得有人看得上咱呐!” “我是事出有因,家里没了老子,我不能光顾自己。”李奎勇接话道:“大弟二弟进了工厂,我也算是交了差,哥几个要是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介绍。” “奎勇,你拜托他们也真是进错了庙,他们要是碰见好的,能让给你吗?那不早就自己下嘴吃了?”钟跃民笑道。 “哈哈······知我者,跃民是也!哥们儿我都光了这么些年了,早就饥渴得不行了,到嘴的肥羊还能让给你?”钱胖子大笑道。 “嘿嘿······”几个男的都贼笑。 崔洋无语道:“你们几个也真是够了!拿咱们女的当肥羊比喻?” “对不住,对不住,忘了这儿还有一位女同志。”钟跃民连忙道歉,“咱们几个就是闲的,满嘴跑火车。” “知道你们不侃两句浑身难受!”崔洋也不是真生气,问道:“你们现在应该都有不少积蓄,干嘛不自己买房子啊?” “现在谁家有多余的房子卖啊?”李奎勇道,“前两年还有换房的,现在连换房的都少,一间房恨不得劈成三间!” “买新房啊?”崔洋奇怪道:“现在内地没有地产商建造住宅吗?” “地产商?”李奎勇道:“咱这儿都是单位建房,分给自己单位职工,还没听说过谁盖房卖的。” “没听过。”钱胖子也摇头,“现在单位建新房的也不多,更别提卖房子的了。” “这样啊?”崔洋扭头对钟跃民提议道:“香港那边炒楼花都炒上天了,咱们公司是不是也能开展房地产方面的业务?” “现在政策还没有完全放开,想要成立地产公司,估计还得去要政策才行。” “哦。”崔洋皱起眉头,低着头琢磨起来。 “不过······”钟跃民又。 “不过什么?”崔洋追问。 钟跃民道:“咱们华立集团怎么也算是一个单位,往后员工住房问题也要解决嘛,跟市里申请一下,职工住宅跟厂房一块儿建吧。” “哎!这样行吗?”崔洋眼睛一亮。 “行!这么不行?”钱胖子抢答道:“咱们华立集团福利好,给自己职工盖房,谁还能拦着!” “对!对!”李奎勇和王荣也心中火热,这公司要是分房,自己这些人肯定是第一批啊! 崔洋想了想,“咱们工厂偏北一点还有一块地,本来是留着以后工厂扩建的,现在可以先拿来建房子。” “那地儿是不是有点儿远了?”钱胖子问道。 “那地方是有点偏,不过按照政府规划,那边以后会建二环路,以后交通应该会比较方便。”崔洋介绍道。 “得了吧,就算规划了,也不知道哪年才能建成呢!”王荣嫌弃道。 钟跃民在旁边儿差点气死,这靠着二环外的房子,这几个还挑三拣四。 “我不挑,只要有房就行!”李奎勇道,“就是不知道可以分几套房?能多买两套吗?” “现在地基还没影儿呢,现在就讨论怎么分房是不是有点儿太着急了?”钟跃民忍不住道。 “那怎么分还不是你说了算,是不是?”钱胖子起哄道。 “对,对,都是跃民说了算!” 钟跃民道:“我说了算,是不是?” “当然你说了算!” “那行。”钟跃民道:“这些房子全都作为今年年终奖,你们每个人负责一块儿,谁要是按计划达成了目标,就给谁分房,要是超预期达成目标,就多分房!” “啊,这还有目标啊?”钱胖子嚷道。 “那你想怎么着?等着天上掉馅儿饼啊?”钟跃民骂道。 王荣道:“那咱们的目标是什么啊?” “现在知道问目标了?”钟跃民怼道,“昨天叫你们今天开会开会,全都放了羊!真拿咱们公司是屁做的?” “不是,你也没有明说,我们都以为没什么大事儿呢!”王荣期期艾艾道。 “明天把他们几个都叫上,早上八点,在王府井那儿回合,不来的以后都别来了!” ······ 听钟跃民训完话,钱胖子等人纷纷作鸟兽散。 “崔洋,北京这边的事儿还是要以你的团队为中心,他们几个都野惯了,这一下子想要收心受约束怕是比较难。”钟跃民望着几个人跑远的身影道。 “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崔洋道:“他们对内地市场的熟悉程度很高,而且执行力也很强,解决问题的思路也很有创造性。” “这一点我承认,钱胖子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土霸王,任谁都不敢轻视他,有些事儿别人办不成,他也出面不费事儿就办成了。王荣呢,脑子灵活,鬼点子多,而且特别会收集信息,把控市场需求,他做服装生意是最好的。”钟跃民歇了口气,“奎勇呢,人实在,有股狠劲儿,肯下功夫琢磨事儿。他们几个能在个体圈儿里混得风生水起,都是有原因的。” “你这么认可他们,那你还担心什么?”崔洋好奇道。 “他们这些能力都是在市场上摸爬滚打得来的,都是野路子,正要干公司,还差点儿火候。”钟跃民道:“这几个人都不是能当下属的料,我把他们放到你这儿,就是想让他们跟着后面学学。” “那我就明白了,我还一直担心领导不了他们呢!”崔洋松了一口气道。 “用不着担心,所有的事儿都按照规章制度来,谁要是不听你的,你就让他来找我!” ······ “爸,您这火急火燎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儿吗?” “你这天天不着家的,想找你可不容易!”钟山岳二话不说,拉起钟跃民就往门外走,“今天我给你约到了一个大夫,是大国医,赶紧跟我去看看!”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儿来大国医啊?”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钟山岳不由分说,推着钟跃民就上了车。 “小方,开车!” ······ “主编,我这篇文章怎么被打回来了?” “哦,是米莱啊?来,坐。” 米莱气呼呼地坐下来,“主编,我这篇文章凭什么被打回来了?” “米莱啊,你这篇文章我看了,写得非常好!非常真实生动地刻画了钟跃民在美国,奋斗成为亿万富翁的故事。”主编扶了下眼睛,把米莱扔在办公桌上的稿纸理好,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 “那为什么不让发表?是谁拦下来的?” “是我拦下来的。”主编不紧不慢道。 “主编你刚才不是还夸我文章写得好吗?怎么又不让发表了?”米莱质问道。 “米莱啊,你别着急。”主编拿出另外一份报纸,“你先看看这个。” 米莱拿报纸,“计算机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老大人参观市少年宫计算机兴趣班,兴趣班所有计算机都是由爱国企业家钟跃民捐赠。” “那这个跟我写的文章有什么关系?”米莱不解道:“人民日报都报道了钟跃民,我们更应该进行深入报道吗?” “但你上次写的文章实在有些过了。”主编道:“人家已经向宣传部门反映了,要求所有关于钟跃民的报道都需要得到他们的同意!” “凭什么?”米莱大怒:“什么时候我们报道谁还需要人同意了?” “报道别人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个钟跃民很不一样。”主编无奈道:“宣传口已经给我打了招呼,要求注意影响,顾全大局!” “什么大局?” “改革开放,引进外资的大局!” “钟跃民就是一个中国人,他什么时候也有了外国人的待遇了?” “人是中国人不假,但他手里的钱可是地地道道的美元!”主编苦口婆心道:“米莱啊,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但我还想追求追求进步,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哼!”米莱摔门而出。 ······ “让我看看舌头。嗯,之前在美国也瞧过病吗?” “看过,一声诊断脑子里有淤血,压迫了视觉神经。” “嗯,有诊断书和颅脑CT的片子吗?” 钟山岳赶紧递上去,“都带着呢!” 大夫仔仔细细地看了病历和片子,沉吟了一会儿,“位置确实很凶险,靠外科手术,风险太大,我估计没医生敢动刀。” “大夫,您看得懂上面洋文?”钟跃民好奇地问道。 钟山岳不满道:“跃民怎么说话呢?!” 大夫也很开朗:“嘿,小伙子,你可别小看我,我年轻的时候也去美国留过学,虽然过了几十年,几个英文字母我还是认识的。” “那您留学学的是西医吧?”钟跃民好奇道:“怎么现在成了中医了?” “现在哪还有什么中医西医,那些老一套的东西早就过时了!” 钟跃民还没有听过这种说法,顿时有些好奇,“您仔细说说?” “你要是感兴趣,我就跟你仔细说说。”老大夫起了谈兴,“医学是不断推陈出新的学问,拿过去的旧技术治现在人的病,肯定是瞎搞!现在的医学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中医采用了很多西医的技术和理念,西医也吸收了不少中医的东西。现在的医学如果要有个称呼,应该叫做现代医学。” “那为什么现在还是有中西医之分呢?”钟跃民问道。 “嗨,这东西不说也罢,世间万般奇怪不过是人心罢了。” 钟山岳急切道:“施大夫,那这个病有办法吗?” “照病患的说法,这淤血很可能是十年前留下的,那么靠肌体自己吸收怕是有些困难,那就只能用药加针灸试试了。”老大夫道。 “这么说就是有得治了?”钟山岳激动道。 “有得治,但不管是吃药还是针灸,都只能间接促进肌体吸收淤血,这个过程急不得。”老大夫回答道。 “慢没事儿,只要能治得好就行!” 老大夫对钟跃民道:“这个治疗方法就不分中西医,吃药也是以增强免疫力为主,针灸则是物理激发肌体潜能,能治病就行!” “我明白了,谢谢大夫。”钟跃民双手合十道。 “嗯,孺子可教。” ······ 等出了院子,钟山岳才忍不住问道:“刚才你和施大夫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老大夫就是告诉我不要执着于手段,抓住问题的本质,我这病就有得治。” “那你这病的本质是什么?”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第三百三十章:放风 “跃民,你看下这个建筑设计······”崔洋兴冲冲地拿着图纸来找钟跃民,“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儿,你跟我说就行了。”钟跃民宽慰道,“我有时候自己会忘记自己看不见这事儿。” “哈?”崔洋有些懵。 “我大概的想法就是,造一个三十年之后都不能过时的大楼,其他的你来决定吧。”钟跃民笑着道。 “那这样的话,我们现在的方案就不合适了。”崔洋犯愁道,“但是另外一位法国设计师的方案好像又有些太超前了,市里面可能不会同意。” “他们出钱吗?” “啊?” “如果市里出钱,那就他们决定,如果他们不出钱,那就出钱的人说了算。”钟跃民道,“不要有那么多顾忌,有什么事儿都推到我身上。” “这样合适吗?”崔洋纠结道。 “没什么不合适的,老板嘛,就是拿来背锅的。”钟跃民笑道,“另外要真有人找我,就说我在治病,不接待外客。” “那,会不会太过了?”崔洋担心道:“到时候会不会产生难以弥和的裂痕?” “怕什么,大不了就不做这个项目。”钟跃民道:“到时候急的就是他们了。” ······ “跃民,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嗨,锦兰姐,您怎么来了?”钟跃民听到声音笑道。 “你这家伙,怎么回来都不说一声?”罗锦兰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还是从报纸上看到你回来的消息!骑了七八里路跑来看你!” “哎哟,这人情可欠大了!”钟跃民嬉皮笑脸道,“栓柱,赶紧给锦兰姐倒杯水!” “哟,这都用上勤务员了?架子倒是挺大!”罗锦兰见钟跃民坐着,栓柱忙里忙外的,调侃道。 “嗨,都是占我们家老爷子的便宜,不然我哪有这种待遇。”钟跃民笑道。 “你还真是敢说!”罗锦兰见他态度不错,也就没有抓着不放,“你不是去美国读书吗?怎么突然又变成了报纸上的爱国企业家了?” “你是看了‘计算机普及从娃娃抓起’这边文章吧?”钟跃民道:“我在美国搞业余工作挣了点儿小钱,就捐了些计算机给少年宫,就被那帮记者吹到天上去了。” “这样吗?新华社的记者应该不会干这种事儿吧?”罗锦兰怀疑道。 “真就这么回事儿!”钟跃民赶紧岔开话题:“现在系里怎么样?大伙儿都还好吧?”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系里又进了其他的老师,可少了你和解梅两个,就觉得特没劲!好像少了点儿什么!”罗锦兰难过道,“你们在美国大学情况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一个发达国家的样子,物质上比咱们丰富一点儿,咱们都是一些穷学生,也轮不到咱们享受资本主义的纸醉金迷,只能干瞪眼看着,心里也挺苦。” “你又耍贫嘴!”罗锦兰说着,就想上手打钟跃民,她之前总是这样干,伸出手却发现了不对,钟跃民对她的“攻击”毫无反应,甚至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怎么了?怎么突然没声儿了?” 罗锦兰赶紧道:“没事儿,突然走了神。” 她在钟跃民眼前挥了挥手,发现对方的眼珠真的一动不动。 “跃民,你······” “锦兰姐,你刚才在我面前挥手了吧,我都感觉到风了。”钟跃民笑着道,“我眼睛现在看不见。” “为什么看不见了?”罗锦兰问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锦兰姐,别伤心,我已经看过医生了,能治好!”钟跃民听见哭泣的声音,连忙安慰道。 “真的?”罗锦兰哭着问道。 “真的!”钟跃民笑着道,“而且现在除了看不见,我也没有其他什么问题,反而心态比以前更好了。” “哪有人看不见了,心态还更好的!” 钟跃民笑着道:“我就是那个例外吧。” “那你之后还去美国吗?”罗锦兰情绪稍微平复一些。 “还去,看不见不耽误上学。” “我最近一年一直都在学英文,可总也学不好!”罗锦兰有些丧气道:“我怕是永远也去不了美国了。” “锦兰姐你也想去美国?”钟跃民有些惊讶道。 “你们都走了,我就觉得特别没有意思,也想去美国读书,到时候又可以跟你们在一块儿了!”罗锦兰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哈哈,没有,没有!”钟跃民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我和解梅姐也在不同的城市,一年都碰不到一次面,要想和你想的天天在一块儿怕是难了!” “啊,原来这样啊?”罗锦兰失望道,“那我选和你们一样的学校成吗?” “每天从早到晚全都排满了课,就算是一个学校,想要见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钟跃民回答道。 “那我是不是不用去美国了?”罗锦兰有些泄气。 “那倒不是。”钟跃民道:“您要真去读书深造,去美国还是值得的,毕竟是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可我这英语太差了,怎么补都补不好!”罗锦兰犯愁道。 “这没办法,只能自己下功夫学。”钟跃民两手一摊,“不过我可以送您样东西,有了这个玩意儿,您可以随时随地听英语,练习口语发音。” “快点儿拿来!” ······ 任谁也没有想到,因为钟跃民赠送出去的一百多台随身听,引发了全城大搜寻,人们到处再问哪里有这种小巧玲珑的可以随时随地听音乐的小盒子。 关于随身听的文章登上了报纸,这个小小的磁带播放器一下子成为美国经济发达和技术先进的象征。当得知随身听是一个中国人发明的时候,又引发了所有人的自豪。 “哎,跃民,这几篇文章在讨论为什么你在中国发明不了随身听,在美国却可以。”郑桐拿着报纸念道:“这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我们的制度存在很大问题……” “行了,行了……屁大个事情就扯到制度上面,一点新鲜感都没有!”钟跃民有些烦,“直接问我不就得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郑桐把报纸一卷当作话筒,采访钟跃民。 “我出国的时候,国内连磁带都少见,我压根儿就没想起来发明个这玩意儿!”钟跃民笑道。 “得,人家在那儿长篇大论,分析来辩论去,结果就是因为您没想起来发明随身听!”李奎勇在副驾驶座上大笑,“我真替那些个写文章的冤枉。” 钟跃民骂道:“冤枉个屁!那些个笔杆子还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他们哪儿找由头写这么多文章啊?” “照你这意思,那些个记者不发个锦旗给你都不能算完?”郑桐笑道。 “锦旗我不稀罕!”钟跃民道:“只要少在报纸上提到我就行!前一阵子周晓白给我介绍的那个女记者,叫什么来着?” “叫米莱!”李栓柱提醒道,“长得可漂亮了!” “对,叫米莱。”钟跃民冲着前排骂道:“开你的车,漂不漂亮,跟我说的着吗?” “哎哎······”李栓柱赶紧坐直身体,不敢再说话了。 “那个女记者还挺有本事,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我在美国的报道,然后自己又添油加醋写了一篇文章,准备发到报纸上。”钟跃民心有余悸道:“幸亏哥们儿机灵提前打了招呼,不然现在我就是全中国最著名的资本家了!” “有这么夸张吗?”郑桐道。 “那妞儿是真野!写的文章参考了一大堆美国八卦小报的报道,差点儿没把我写成外星球来的!”钟跃民道。 “为什么是外星球来的?” “因为在美国媒体眼里,像我这种又有钱又年轻的不找几个明星当女朋友,不去乱搞吸毒,就不正常,是个异类!” “草!他们真这么想啊?”郑桐吃惊道:“美国人这都是什么价值观?” “屁价值观,美国就是一个纵欲的社会,除了少部分精英,大部分人都是浑浑噩噩,连价值观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他么这够狗血的,现在报纸上杂志上都把美国夸得跟天堂一样!他妈美国的狗屎都比咱们中国香!”李奎勇骂道,“照你这么说,美国大部分老百姓还不如咱们呢!” “差远了!”钟跃民道:“不是我夸,单论吃苦耐劳和上进心这块儿,中国老百姓甩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国家三条街!” “那咱们为什么过得还不如哪些发达国家呢?”郑桐反问。 “归根结底,还是咱们错过了一百年多前的工业革命,生产方式大变革,把咱们领先三千年的优势全都湮灭了,这落后要挨打!” 车子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这种关于国家命运的讨论引起了大伙儿的深思。 “那什么时候能赶上?”李奎勇问道。 “你这么问了,那咱们有个三五十年肯定能赶上甚至超越那些发达国家!”钟跃民道。 车里人都看着钟跃民,等着听他的解释。 “别小看奎勇这个问题,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咱们心气儿高,不甘心落后。”钟跃民道:“这世界上两百多个国家,比较发达也就三十个,那剩下的不发达的国家大部分都没有想过追上发达国家,更别提超过了!咱们这个上进心真算的上是世界第一!” 听钟跃民这么一说,车里几人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郑桐甚至拔掉随身听的耳机,放了一首黄河大合唱,震得人耳膜都有些痛起来。 “你这么放,那两节小电池够你放几分钟的?”李奎勇心疼道。 郑桐道:“这次出门儿我整整带了一盒子电池,够咱们放的!” “嘿,你这出趟门算是放飞自我了啊!”钟跃民调侃道,“蒋碧云同意你出来了吗?” “不同意我也要出来!”郑桐恶狠狠道。 “哟,这是真出息了!”李奎勇调笑道。 郑桐道:“天天腻在一块儿,偶尔也要出来放放风!这样有益于增进感情!” “你就是这么糊弄蒋碧云的吧?”钟跃民笑道。 “怎么能叫糊弄呢?”郑桐痛心疾首道:“那叫讲道理!跃民同志你要理解咱们这些已婚男人的赤子之心哪!” “滚蛋!”钟跃民笑骂:“也就蒋碧云吃你这套!” 开车赵栓柱插话道:“钟大哥,前面就要进到保定地界了,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 “同志,你找谁?” 华立集团的办公室就在王府井,位于新商场建筑工地的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崔洋平时就在这里办公,这天门突然被推开。 崔洋停下手里的笔,看向闯进来的人。 “崔总,她非要闯进来!”助理一脸愤愤告状道。 “没关系,让她进来吧。”崔洋笑着安慰道,又问闯进来的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是青年报的记者,我要采访你们老板!” “那么请问你有和我们老板约时间吗?”崔洋不急不躁地问道。 “我连他人都找不到,我上哪儿去预约?”对方气冲冲道。 “那说明我们老板并不愿意接受你的采访,既然如此,请恕我们也不能接待你!”崔洋客气而又直接道。 “我不需要你们接待,我只要知道钟跃民去了哪里就行了!” “抱歉,老板的行踪我没有权利透露给任何人,而且,我并不认为我有义务告诉你。”崔洋冷声道。 “我有采访的权利!” “我想我们老板也有拒绝你采访的自由!”崔洋朝门外一指:“我和你说这么多你完全是处于礼貌,如果你没有其他事,那么请你出去!” “你!” “小颖,请这位同志出去!” 助理提气道:“是!” ······ 这个女记者就是之前报道钟跃民的米莱,她离开华立的办公室回到报社之后,依然愤愤不平,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抓起办公室的电话,“喂,给我接公安厅米大维!······我是谁?我是他亲姑姑!” 第三百三十一章:买了一车古玩 “喂,你怎么把电话打到我单位来了?”电话那边声音压得很低。 “别以为打电话,你就不用对我用尊称了!赶紧叫人!” “姑姑······” “大点儿声!” “姑奶奶,不,您是我祖宗行了吧!”电话对面的米大维认了怂,“您有什么吩咐,赶紧说,我这儿还要开会呢!” “一天到晚开会!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屋子人窝在办公室里抽烟,不把房子点了不算完,关键是屁事儿都定不下来!”米莱张口就骂。 “······” “别愣着了,帮我查个人,组织部院儿的钟跃民,听过没有!” “知道,就那个跑美国留学留成亿万富翁的那个?”米大维头疼道:“他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把你给招了?”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他把我给招了?我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吗?”米莱不忿道。 “是,是,您特别通情达理!”米大维小意奉承道,“这个钟跃民咱们还是不惹吧,他爸爸是钟山岳,虽然比你爸爸,我爷爷资历差一点,但好歹也是个部级干部。” “谁让你得罪他了?”米莱翻着白眼道:“我就是想对钟跃民进行一个采访,谁知道现在找不到人了,你帮我找找,看他到底去哪儿了!” “这怎么找?万一人回美国了呢?” “你这还没找呢就说找不到?!”米莱呵斥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办公室找你?” “哎哟······信,信,我信,姑奶奶哎!你可千万别来!”米大维慌张道:“三天,三天给信儿,成不成?” “一天!” “两天!” “半天!” “别,别!一天就一天,你等我信儿,千万别来我单位了!” …… “这保定城里还挺热闹!”李奎勇趴在车窗往外张望,“小赵,往前开,哪家馆子人多就停哪儿!” “好咧!”赵栓柱降低车速,扶着方向盘,一路张望。 “我跟你们说,吃饭往人多的地儿扎准没错!”李奎勇扭头朝着后排,分享着下馆子的经验,汽车却突然一个急刹。 李奎勇差点儿一头栽在靠背上,“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刹车了?” “前边儿路被挡住了,过不去!”赵栓柱道,“那么宽的马路,那辆车楞停在当中,这帮卡车司机也太霸道了!” 李奎勇一看,可不是,“你们在车上等着,我下去找他们理论理论!” “哎哎,算我一个,我也下去松松筋骨,这一路颠得我骨头都散了!”郑桐乘机也下了车,这就是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 “栓柱,别楞着了,把车靠边停好,咱们也下去看看。” “好咧,钟大哥!”赵栓柱大喜,钟跃民的决定正中他下怀。 …… 钟跃民本以为这俩应该跟人闹起来了呢,没想到下了车之后,现场一片安静。 “栓柱,他们干嘛呢?” “郑大哥和李大哥在挑瓷器呢,这车上满满当当全是盘子和小碗。” “这好好的怎么买起瓷器了?”钟跃民奇怪道,突然他灵光一闪,连忙问道:“拴柱,街边上是什么店?” 赵拴柱左右打量了一下,“有个门脸儿挺宽的,叫保定文物商店。” 钟跃民听着就笑了,“就知道郑桐这家伙从来不干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啥?”赵拴柱没听清楚。 “没事儿,把我扶过去。” …… “郑桐,什么情况?” 郑桐从车上跳下来,凑到钟跃民身边小声道:“这车东西是从下面县里拉来的,全是瓷器,想要卖给文物商店,换点儿经费,结果人家不收,司机不肯回去,就僵在这儿!” “东西怎么样?” “看过了,大部分都是明清两代的,也不知道在仓库里放了多久了,包扎的草绳儿都快烂了!”郑桐搓着手道,“我估摸着里面肯定有好东西!要是手爷在这儿就好了,她一摸就能知道。” 钟跃民没什么表情,“把那个司机叫过来。” 郑桐一听就知道钟跃民动了心,立刻屁颠儿地去叫蹲在路边抽闷烟的司机。 “师傅,贵姓啊?”钟跃民看不见对方,但还是能感觉出对方应该是个粗壮汉子。 “您不要客气,叫我老方就行。”司机直接问道:“听说你们想买这些东西?我可跟你说清楚,我不零卖,一捆就是一捆,一扎就是一扎,单个卖我费不起那个功夫。” “哈哈,方师傅真是个直爽人!”钟跃民笑道,“我们要买就买一摞。” “这就好,我跟你说,你们买的越多,我就越给你们便宜!” “买之前,我想先问清楚。”钟跃民道,“您这出了车,怎么在这儿出了纰漏?” “这事儿说起来真是气死人!”方师傅气呼呼道:“我们县里领导请了市文物商店的领导好几回酒,他们才答应收我们的东西。没想到今天把东西拉过来他们又不认账了,领导也不在,就把我撂这儿!” “那他们干嘛不收啊?” “还能为啥,没钱呗!”方师傅鄙夷道:“他们自己的库房都满满当当的,卖不出去,还在我们领导面前充大头,真不要脸!” “你这一车卖他们多少钱?”钟跃民好奇道,到底多少钱能让一个市级文物商店为难。 “五万!” “······” 方师傅见钟跃民没了声儿,连忙补充道:“这价儿是有些贵,但这一车都是老物件,没有一件是凑数的,不信你们可以一件件看!” 钟跃民还是沉默,方师傅一咬牙道:“反正今天我要是带不回钱,肯定没办法跟我们领导交差,你们要真买,我就给你们便宜一点!” “能送货吗?”钟跃民问道。 “不送货,我这还有一车东西要卖呢,送不了!” “我要是把这一车都买了呢?” “买多少都······啥?!”方师傅惊骇道:“你全都买了?” “全都买了。” “我这可不能赊账,我可要现钱!”方师傅强调道。 “不赊账,货到付款。”钟跃民道:“我给你写个条子,你把东西送到BJ,自然有人收货给钱。” “那不成,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方师傅拒绝道,“先给钱,后送货!” 郑桐忍不住道:“你这不是胡扯吗?你卖给文物商店,他们也给你现钱?他们没给你钱,你不也是巴巴地送来了吗?” “那不一样,人家是单位,你们是个人!你们要是把货骗走了,我上哪儿去找你们去!?” “我们还怕你把钱拿了,把货也拉跑了呢!”郑桐呛道。 “别扯那些没用的!”方师傅昂着脖子道:“反正我只要现钱,不然这东西谁也不卖!” “嘿,你这人!” 在场众人顿时犯了难,这年头要不是单位对单位,这种私人之间的大额交易是很难进行的,说到底就是私人不具备信用,怎么保障安全是个大难题。 钟跃民正想着是不是直接写张支票,自己几个人把车开回去的时候,从文物商店里出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人,“你们要把这一车东西都买下来?” “对,全都买下来,您有什么指教?”郑桐道。 “不敢,不敢,听口音,几位是从首都来的?”对方又问。 “是。” “我是文物商店的经理,我姓侯。”对方扶了下眼睛,“其实我们店里有更加好的货,要不进去看看?” “嘿!姓侯的!”方师傅急了,“刚才找你你不在,现在跑出来抢我生意?!” “方同志,不要这么粗鲁嘛!”侯经理摸了摸鼻子,“刚才我确实不在,店里职工告诉我,我才知道你来了。” “那行!”方师傅一抱拳,“你们把东西收了,给我开张条子,我立刻回去!” “这个······” “怎么?你们真不收?” 侯经理道:“你们这批货价值不高,不好卖!” “那你上次去我们县里,跟我们县长答应的好好的?”方师傅怒道。 侯经理不自然地摸摸摸鼻子,“那是喝多了,说了什么我都不不记得了。” “狗屁!吃山珍海味的时候没见你客气,现在翻脸就不认账了?”方师傅气急,冲上去就要捶侯经理。 “唉唉哎······”幸亏文物商店的人反应快,两三个人一把抱住方师傅,这才没让惨剧发生。 “你竟然敢动手?竟然敢动手?”侯经理吓得跑老远,指着方师傅,脸色发白。 “动手?你这个没卵子的,有种别跑,看我不在你脸上打出个酱油铺子来!” 钟跃民好笑,看来这个方师傅看过怒打镇关西的戏,连鲁智深的台词都出来了。 “那个栓柱、奎勇拦一拦,先让咱们把东西买了,再让他们打也不迟。” 李奎勇叉着胳膊,“放心吧,打不起来。不过这个姓侯的确实不是个东西,答应的事儿不认账,这不把人当猴儿耍吗?” “这位大兄弟说的是公道话!”方师傅听见李奎勇的话,也不激动了,推开抱着他的几个人,“一边儿去,这个姓侯的不值当我动手!” “嘿嘿,把人打了你还得赔人家,实在耽误事儿。”李奎勇道:“这车东西我看你还是卖我们得了,拉到BJ收不到钱,你再拉回去!” 方师傅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成,我信你们,你们写条子吧!” “唉,这就对了!”李奎勇笑道,“跃民,拉哪儿去?” “送崔洋那儿吧,让她先处理。”钟跃民道:“多给方师傅两百块钱,算是运费。” 方师傅大喜:“两位大兄弟真敞亮!你们放心,我肯定把东西送到你们说的地儿,一点都不敢耽误!” “我们信得过你!”钟跃民道,“郑桐人呢?” “在那儿贴封条呢!”李奎勇道。 “这是应该的,古代时候押镖都要贴封条,主家能放心,镖师也有个凭证,这是规矩。”方师傅倒是很满意,“你们放心,不到地方这封条死都不会动!” …… 目送方师傅开车上了路,钟跃民小声问道:“郑桐你这么紧张,是发现好东西了?” “瞧着地下压着几件元青花,人多眼杂没瞧仔细,回去让手爷瞧瞧。”郑桐得意道:“不管怎么着,咱们这回赚大发了。” 一直缩在旁边的候经理凑上来,“几位同志,要不要去咱们店里看看?最近来了不少好东西,你们给掌掌眼?” “霍,真够瞧得上咱们的,你就这么笃定咱们有钱买你的东西?”李奎勇对他没好态度。 候经理不急也不恼,“买不买都可以交个朋友嘛!咱们今天遇见就是缘分,您说是不是?” 李奎勇和郑桐交换了一下眼色,郑桐问道:“跃民,你说呢?” “人家这么盛情邀请了,那咱们就去吧。”钟跃民道,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心里明白这个侯经理肯定是看出了什么东西,高看他们一眼。 侯经理领着他们进了文物商店,立刻让手底下人给他们上了茶,接着送上来几件东西让他们看。 钟跃民看不见,李奎勇和赵栓柱看不懂,只能递给郑桐,郑桐却不伸手去接,只是打眼一瞧。 “这些明清的东西就别往外拿了,我们刚买了一车,当餐具用都够了!” “冒失了,冒失了!”侯经理赶紧道歉,“平时接待不懂的客人习惯了,他们惯喜欢看这种五颜六色的,实在对不住!我这就让他们拿好东西上来!” “别别,你也别这么费功夫了,直接领咱们去库房吧!”郑桐道:“进里面库房,我说不定能看上几件东西!” “这······” “怎么,有点儿为难?” 侯经理小心翼翼道:“库房一般不能让外人进去,这不合规矩!” “如果我用外汇券买呢?”钟跃民冷不丁道:“能让我们进去吗?” “外···外汇券?”侯经理狂喜,“你们有外汇券?” “那咱们可以进去了吗?”郑桐冷笑道。 “进,进!当然可以进,你们尽管挑,看中的都可以用外汇券买走!”侯经理立刻在前面引路。 第三百三十二章:自驾游 这个侯经理还真没有瞎说,文物商店的仓库里真是堆满了好东西,远超过一般市级文物商店的规模。 “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多东西?”郑桐抑制住两眼放光,问侯经理。 “历史原因,历史原因!”侯经理望着快要放不下的库房,五味杂陈,“当年全省收的旧东西全都堆到这儿来了,能不多吗?” “这不是好事儿吗?”郑桐奇怪道:“你这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能不愁吗?”侯经理哭诉道:“本来放这些东西也就是占个地儿,但现在要求创汇,我这儿的压力可就大了!” “也是,外国友人谁没事儿跑保定来啊?”郑桐点点头。 “今天你们能买我的东西那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侯经理拍着胸脯道:“你们尽管挑,哪怕外汇券不够,用人民币付一部分也行!” “这里一共有多少件东西?”钟跃民肚子有点饿了,他直接开口问道。 “登记在册有三万多件,还有一些零散的,估计有个百来件。”侯经理对自己的专职工作还是认真的,数据张口就来。 “全包圆了,要多少钱?” ······ 过了半晌都没听见声音,钟跃民又问了一遍:“要多少钱?” “咳咳咳······我没听错吧,你们要把这些东西全买了?”侯经理这才回过神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郑桐、李奎勇等人都笑,“放心吧,我们的钱都是正经来路!” “哦,不是······”侯经理想要掩饰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这几个人给他带来的心里震撼实在是太强了。 “放心吧,我们直接给你中国银行的支票,你拿着支票可以去银行换外汇券。”钟跃民道。 “放心,放心!”侯经理这才松了一口气,钱经过银行就说的清楚了,“只是这么多东西,我们也没有统计过,一时也不知道开什么价好,一下子全卖光了,我也要跟领导请示一下。” “那样太费时间了,再说你们这儿有不少大路货,我们也不想要!”郑桐道:“你能做主卖多少东西?” “一半,不,三分之二,卖三分之二没问题!我能做主!”侯经理狠狠心道。 郑桐看了一眼库房,“估摸着差不多,去掉清晚民国的,差不多还有个三分之二。来吧,你们清东西,开价吧!” “哎,你们几个快点,愣着干什么呢?赶紧干活!”侯经理冲着店里的职工吆喝道,“早点干完,我给你们申请奖金!” “好咧!”库房里几个人全都动了起来。 ······ “跃民,这么多东西怎么弄回去?”郑桐看着库房里忙忙碌碌的众人,有些发愁道。 李奎勇道:“当然让他们想办法给我们送回去了,咱们买了这么多东西,他们还不附赠送货到家的服务?” “但这么多肯定要用火车皮拉,那肯定得让人押回去,你们谁去?”郑桐道。 李奎勇连忙道:“那当然是你啊,你最懂这个,你不去谁去?” “我不行!”郑桐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从古至今押运的都是魁梧大汉,跟懂不懂古玩没关系,只要保证货物不被偷不被抢!我这小身板,这哪成?” “那我也不成啊,这才刚出BJ,我又回去,多累得慌啊!” 两个人把目光投向赵栓柱,赵栓柱立刻态度坚决道:“我也不行,我要保卫赵大哥,一步都不能离开!这是我的任务!” “那怎么办?”郑桐犯了难。 “几位别发愁!”侯经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刚才我专门跟总店做了请示,总店听说咱们做了这么一大笔买卖,马上就帮咱们协调了铁道部门,而且还专门派了单位保卫处一个班来帮咱们押运!” “得,还是侯经理想的周到!”李奎勇笑道,接着又追问了一句:“不收钱吧?” “哈哈,您说笑了,不收钱,不收钱!”侯经理谄媚道:“我让他们把清点好的东西都扎了帐,您到时候按照对着账单收货,有一件不对,您把我的脑袋卸下来当球踢!” “这倒不用,到时候咱们不付钱就行了。”郑桐回答道。 “啊?”侯经理吓得一哆嗦。 “哈哈哈······侯经理别紧张,这小子和你开玩笑呢!”钟跃民笑道,“现在你能给我报个价儿出来了吗?” “这儿有好几件唐朝和宋朝的珍品,还有明朝······” “你就直接说多少钱?”钟跃民打断他。 “两百万。”侯经理马上又跟了一句,“你们要是全部用外汇券的话,我们还可以打个八折!” “你这可有点黑吧?”郑桐冷笑道,“两百万外汇券都可以换差不多四百万人民币了,你就给我们打八折?” 侯经理老脸一红,“这些外汇券都···都是要上缴的!我们店里就只能留一点儿!实在没办法再便宜了!” 郑桐还想再怼他,钟跃民却直接道:“我这就开张汇票给你,你可以拿到银行去验真伪。” “我信得过您!”侯经理大喜过望。 “别,你还是按照规矩办,出了事儿你当不起责任。”钟跃民道:“汇票一个星期之后到期,到期之后你就可以带着盖了华立公司公章的收货凭证,去中国银行BJ分行汇兑。” “唉唉!”侯经理小心翼翼地接过汇票,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仿佛怕眼前的单子不翼而飞一般。 “郑桐,你在这儿盯着,我们先去吃饭。”钟跃民转身扶着赵栓柱就要走。 “凭什么?”郑桐不爽道。 “咱们几个人就你懂,你不看着谁看着?”钟跃民理由非常正当。 “郑同志,我们食堂也开饭了,我马上让人给你送来!”侯经理积极道:“等咱们忙完了,晚上我请你们下馆子尝尝咱们保定的特色小吃!” 郑桐这才找回点平衡。 “侯经理,保定有什么特色菜?”钟跃民问道。 “那可就多了,排第一的就是驴肉火烧,那个驴肉鲜香……”侯经理说着就要淌口水,怕是也饿了。 “得,奎勇、栓柱,咱们今儿中午就吃驴肉火烧,听了好多年了,终于有机会尝尝了!” 郑桐一听急了,“嘿?你们也太不仗义了!” …… “喂,你好,我是钟山岳。” “哦,洪秘书你好!总办有什么指示?” “钟跃民?总办首长要见他?” “他最近没在家里吗?” “我?哦,我最近都没有回家。” “这小子不见了?联系不上?哦,好,我马上去联系!” 钟山岳狐疑地放下电话,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接着又拿起另外一部电话拨了出去,铃声响了五分钟都没有人接。 钟山岳重重地挂掉电话,立刻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 “喂,是小崔吗?哦,我是钟山岳。” 电话那头,崔洋万分忐忑地接着电话,“钟主任,您有什么吩咐吗?” “跃民这小子在哪儿?他怎么不在家里?” “哦,跃民和郑桐、奎勇他们去了外地,目前具体行踪我也不是很清楚。”崔洋看了眼桌上的条子,“前天他们应该在保定。” “保定?他去那里干嘛?” “跃民没有说,但我估计他应该是出去散散心,而且他身边有栓柱跟着,应该没什么危险。” “······行,我清楚了,如果他联系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是!” 崔洋放下电话,才发现自己背后全是冷汗,脸上也是通红,长舒了几口气才恢复正常。 “我这么紧张干什么?!”崔洋暗骂自己没出息,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门口,确认有没有人。 她拿起桌上放着的纸条,这是方师傅送过来的,喃喃自语道:“我都快成了你的看家婆了!” 崔洋说完,轻轻啐了自己一下,“真是鬼迷心窍!” “咚咚咚······”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吓了崔洋一跳。 “进来!” “崔总,来了两个人,说是保定文物商店的,说是要见您!”助理进屋小声道。 “问过他们有什么事儿吗?” “说是咱们钟总买了他们的东西,他们来送货的!” 崔洋心中了然,“让他们把车停到车库吧,你负责接收一下,要多少钱,让财务那边付钱!” “可······” “怎么了?这点事儿还需要我亲自去吗?”崔洋见助理没有挪窝的意思,奇怪道。 “不是,这次买的有点多,听文物商店的人说,这次拉了两车皮,让咱们去火车站交接!” “两车皮?!”崔洋忍不住惊呼,“他这是把人家文物商店都搬空了吗?” “这是商品清单,上面有钟总的签字,咱们按照这个接收货品就行了。”助理递上去一本五厘米厚的册子。 “行吧,你先去安排车队,咱们去火车站。”崔洋吩咐道,突然她有想起来一件事儿,“给华立商厦的建筑师打电话,让他修改设计,一定要预留地下保险库!” ······ “米大维!你不是说人在保定吗?”米莱对着话筒发泄着:“我已经在保定转了一上午了,都没见到人!” “我的姑奶奶哎!腿长在钟跃民身上,他昨天在保定,今天我哪儿知道他跑哪儿去了?!”米大维无奈道。 “我不管!是你给我指的路,现在找不到人,你要负责!” “这我怎么负责啊?”米大维想死的心都有,“这么着,你先别急,我再帮你找找,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不行!”米莱拒绝道:“你这一找找个一两天没消息,那我怎么办?” 米大维无语了,“那您说怎么办?” “立刻马上到保定来,帮我把钟跃民找出来!” “姑奶奶,我这儿还要上班呢!” “你来不来?”米莱胡搅蛮缠道:“你信不信你要是不来,我就让你以后都不用上班了?!” ······ “跃民,跃民!”李奎勇拍了拍钟跃民,“天气太冷了,你别睡着了!待会儿冻着了!” “哎!”钟跃民瞬间清醒了,把身上的军大衣紧了紧!“这天可真够邪乎的,进了山西地界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冷了?” “可能正好被咱们碰上了!”李奎勇道,“而且现在在吕梁山区,确实也冷一些!” “我就说咱们开公司的那辆别克多好,非要开着辆破吉普,那都漏风,还咯吱咯吱响!”郑桐把毛领子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抱怨道。 “那车是公司的,我们怎么能随便用呢?”钟跃民道:“再说,咱们真要开那个车,这一路上根本开不到这儿!” “栓柱,抗不扛得住,扛不住咱们就休息一会儿,换奎勇开吧。”钟跃民道。 赵栓柱抽了抽鼻子,“还能顶得住,咱们开到吕梁城里再休息吧!” “安全第一,千万别逞强,不行了就赶紧停车!”钟跃民叮嘱道。 ······ 钟跃民这次新潮的自驾游完全是随性的,什么都没有准备,拉上几个人就出发了。 结果出了河北本来艳阳高照的天气就急转直下,连着下了好几场雨雪,把几个人冻得不行。 就这么硬扛着,吉普车开进了吕梁城里,这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北方城市,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可能是天气不好,城里显得特别萧条。 但几个人都顾不上了,他们径直开到市中心,奔着招待所几个字就去了。 进了门几个人就傻了眼,入住招待所要介绍信和工作证,他们什么都没有! 这一路上他们都是住在车上的,根本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同志,通融通融,我们几个出来采风,走得急,没带证件!”郑桐趴在柜台上,跟人破嘴皮子。 对方眼睛一横:“骗谁呢?这年头还有人出门不带证件?你们一路上飞过来的?” “我们不是飞过来的,我们是开车过来的······” 任郑桐使尽了十八般武艺,对方就是不让他们入住,甚至要赶他们走。 正当双方僵持的时候,门口进来两个人,“终于找到你们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瞎聊 “我到这儿您都追来了,您也是够敬业的!”钟跃民听见声音笑了。 “不用点心怎么对付得了你这个狡猾的狐狸!”米莱恨恨道。 “嘿嘿。”钟跃民摸着鼻子尬笑了两声,“恐怕还得让你多追一会儿了。” “你们不是来住招待所的吗?”米莱奇怪道。 “本来想住的,但是不让住。”钟跃民对赵栓柱等人道:“走吧,咱们继续赶路。” “你不要命了!外面这么大的雪还赶路?!”米莱震惊道。 郑桐听明白了,立刻接话道:“那也没办法,咱们没介绍信,招待所不让住,不然谁有病非往雪里钻?” 米莱看看外面的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皱起了眉头,对身边一个高高壮壮的人道:“你赶紧想办法!” “咱们有地儿住不就行了!”那人正是米大维,他掏出证件,“我都备好了,咱们赶紧先休息一会儿吧!” “不行!”米莱喝道,“他们要是走了,咱们也要走!你别想休息!” “啊?”米大维傻了。 “啊什么啊?”米莱道:“赶紧找人!让他们也住进来!” “这是山西不是BJ啊!我上哪儿找人去?” “我不管,你要是搞不定这事儿,我就打电话找你爷爷,说你把我拐出来的!” “别,别!你要真这么冤枉我,老爷子还不得扒了我三层皮?” 米大维挠着头,跑到招待所前台借电话,拿着小本儿,不知道打给谁去了。 米莱对钟跃民道:“放心吧,我这个侄子肯定能搞定的!” “那多不好意思,真得谢谢你了!” “谢我倒不用,只要你接受我的采访,并且同意我发表出去就行了!”米莱道。 钟跃民道:“你上次不是采访过了吗?还把我说的一无是处!” “你还说?”米莱恼火道:“我上次就是被你骗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钟跃民惊讶道:“上次你要采访就采访,我全都配合你,怎么还是我骗了你呢?” “你上次全程都是胡扯!我写了文章出来,又被你找由头给举报了!”米莱气氛道:“我现在写关于你的文章全都不让发表!” “还有这事儿!”钟跃民表情特别真,“我不知道啊!”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钟跃民沉思片刻,“哦,可能是我下属干的吧!这帮人做事儿都不跟我汇报一下!” 米莱气结,“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可不是瞎了嘛!”钟跃民笑道。 “······”米莱怔怔地看着笑容满面的钟跃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 ······ “弄好了!”米大维走回来,“七拐八拐地找了四五个人,还真找到一个在吕梁工作的战友,他一会儿就过来。” 米莱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没有回应。 “怎么了这是?”米大维一头雾水。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米莱道。 米大维见她不肯说也不以为意,这个比他小的姑姑向来古灵精怪,他兴奋道:“我这个战友在吕梁都干上地委副书记了!等他来了,咱们就能吃上热饭,好好睡一觉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招待所的领导就冲了出来:“请问哪位是米处长?” “我是。”米大维道。 “哎呀,米处长,你好你好!”招待所主任道:“实在对不住,不知道您是宋书记的客人!刚才宋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千万好好招待您!” “嗨,老宋这个动作还挺快!”米大维笑道:“您也别太客气,有地方安排给咱们住一晚上就成!”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招待所主任道:“宋书记说了,晚上和您一起吃饭!” “那成,先带咱们去房间住吧,他们几个都等好长时间了!” “那个,老米啊,你老战友帮了你这么大忙,确实应该一块儿吃个饭谢谢人家!”郑桐像是熟人一般拍着米大维道,然后又对招待所的主任道:“我们不重要,就不跟宋书记凑热闹了!你先安排咱们几个吃饭,不忌馒头烧饼赶紧上,要是有鱼有肉,我们也吃得下!” “咦······”招待所主任傻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哦,好,好,请同志们跟我来!” 米大维见米莱也跟着钟跃民等人走了,连忙拉住她:“你怎么也走了?” “我饿了!”米莱理所当然道:“是你战友,我又不认识,还是你一个人在这儿招待吧!” 米莱挥挥手不留一片云彩地走了。 “嘿!这事儿闹的!”米大维气得直跺脚,“等等我,我也饿啊!” ······ “钟跃民,现在可以正式采访你了吗?”米莱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纸笔。 “当然,欠你这么大一个人情,哪好意思不还?”钟跃民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是你这个门是不是可以开开?” “为什么,这样不是安静一点吗?” “咱们孤男寡女的,是不是要避点嫌?” “你还在乎这个?”米莱忍不住笑了,“放心吧,我相信你!” “可我不相信你呀!”钟跃民道:“我一个盲人,万一你要对我心图不轨,我连个人都喊不到,心里多慌啊?” “你!”米莱都被气笑了,她跑去把房门打开,门口偷听的赵栓柱和米大维差点摔进来,吓了米莱一大跳。 “你们干嘛呢?” “没,没干嘛!”米大维连忙道。 赵栓柱则直接道:“我要看着钟大哥,防止你使坏!” “我能使什么坏?”米莱简直要气疯了。 “那谁知道?”赵栓柱站的站得笔挺,拿眼角夹米莱,满脸不信任道。 “……” 米莱扭头望向米大维,“你呢?你又是不放心谁?” “我当然是不放心你啊!”米大维道,“你可千万别对钟跃民下手,人毕竟是个盲人不是!?” “米大维!”米莱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 “这个问题客观存在,但是我建议媒体不要过度宣传。” “为什么呢?” “美国经历了两百年的发展,而且这两百年中美国本土没有发生任何战争,他们参与了第一次工业革命,主导了第二次工业革命,才有现在的繁荣和财富。”钟跃民道:“而中国四九年才取得全国政权,五一年在朝鲜狠揍了美国佬的联合国军,才算获得了一些外部和平,到现在才三十年!你单纯去说中国不如美国,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那你觉得到什么时候中国才能赶上美国呢?” 钟跃民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 “你知道吗?”钟跃民解释道:“跟我一起去美国留学的同事,到了美国之后都被美国的发达给震惊了。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有吃过用过,每个人内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嗯,然后呢?” “然后每个人都在问咱们中国什么时候能赶上美国,每个人都很着急!”钟跃民顿了一下,眼睛朝着米莱,“就像你一样。” 米莱刹那间以为钟跃民没有失明,他的目光炯炯有神,比任何人都要明亮。 “后来回了国,奎勇,就是那个长的壮一点儿的,他也问我这个问题。” 米莱机械地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跟他说啊,咱们中国人真是心气儿高,不管多苦多难,都不愿意落后,这是一个千年大国的魂,也是咱们复兴的根!” “所以你是很乐观的吗?” “对,我是很乐观的。我们是刚刚成长起来的儿童,而美国现在是二三十岁的壮年,但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成长为壮年。” “现在社会上有各种各样的思想观念和声音,让人应接不暇,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钟跃民喝了口水,“现在社会上有很多思潮,有保守的,有激进的,有悲观的······这都是刚刚打开国门,内外思想文化冲击的结果,是符合事务发展规律的,这是对之前极度的封闭和统一的反噬。但就像湖水,即使再波涛汹涌,终究也会平息下来。” “那你是不鼓励人们发表自己的看法吗?希望一切都归于平静?”米莱又问。 “你这是给我挖坑吗?” “什么叫挖坑?”米莱疑惑道。 “意思就是说你是不是想挖个坑,让我跳进去?” 米莱也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这都是我真心想要知道的!” “那让我想想,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钟跃民组织了一下语言,“咱们刚刚打开国门,对各种各样的现象应该宽容一些,把眼光放长远一些看问题。各种思潮涌动、观点交锋对广大人民群众进一步解放思想来说是好事情,不管是好的坏的,人们都应该了解一些。 这个过程中当然会出现一些极端不好的情况,可能有法律上的问题,也会有道德上的问题。 法律的归法律,道德的归道德。我们可以引导,但是最好不要强制性地终止。” ······ 钟跃民和米莱聊了很长时间,聊到最后,米莱完全脱开了自己的提问稿,天南地北,无一不聊。 “你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句话有点老套,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钟跃民道。 “哈,你还真够臭屁的!”米莱忍不住调侃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时间,让我有机会给读者展现一个在美国闯荡中国人。” “其实我并不是。”钟跃民道:“我去美国并不是去闯荡事业的,我也没有经历什么苦难。我的经历并不值得大部分人借鉴。” “那你为什么要成立瓦力计算机公司?” “我只是觉得好玩才去做的,瓦力对我就像是一个玩具,你可以理解我在给自己造玩具,这个玩具恰好又被其他很多人喜欢,然后就挣了钱了。” 米莱一副你就吹吧,我就是不信的表情。 钟跃民看不见,还一直嘚吧嘚地说呢,说了半天对面没声音,正奇怪呢。 “钟大哥,她人已经走了!” “走了?怎么走路没声音呢!”钟跃民奇怪道,挠挠头:“我太啰嗦了?” “我也不知道啊。”赵栓柱有些莫名其妙。 ······ “大维你先回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米莱突然决定不跟米大维回BJ了。 “姑奶奶,您又是演哪出啊?”米大维无奈道:“您这采访也采访完了,不回去是准备干吗呀?” “我怎么就采访完了,还早着呢!”米莱道:“我要跟着钟跃民他们一块儿,继续采访他!” “我的天!”米大维拍了下脑门儿,“你这都没完没了了?你不烦,人家钟跃民还烦呢!” “钟跃民,你先不嫌我烦?”米莱直接冲着钟跃民问道。 “有点儿······” “你再说一片!” 在场的人都有种错觉,仿佛米莱的毛都炸起来了。 “没,没,没!”郑桐赶忙打圆场,“怎么会嫌你烦呢!只是我们四个大男人,你一个女同志,这一路上不太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米莱大手一挥,“别耽误功夫了,赶紧上车赶路吧!” 说着米莱就挤到吉普车里,把钟跃民推到座位中间,“挤一挤啊!” 钟跃民:“……” “上车,走了!”米莱仿佛成了整个团队的指挥,“大维,你也先回去吧,告诉我妈,让她别操心,等我完成了任务就回。” 米大维:“……” 不管怎么样,带着加入进来的米莱,新团伙就这么上路了。 …… “唉,忘了问了,你们这趟要去哪儿?” 米莱过了刚开始的兴奋劲儿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被挤在角落里的郑桐道:“你都不知道咱们去哪儿,就赶往车上爬?” “这有什么好怕的?”米莱不以为然:“你们还能把我卖了不成?” “其实吧,咱们是去当年插队的地方,那地方特别穷!”钟跃民道,“一辈子洗三回澡!” “对,你知道哪三回?”郑桐接话道,“唉!出生一回,结婚一回,入殓一回!” 米莱听着毫无反应。 钟跃民继续道:“可好多人吧,只能洗两回,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改革春风吹满地 “嘿嘿嘿······”车里几个人都笑了。 米莱不经逗,顿时就急了,“快说啊,为什么?” “因为那地儿人都穷,娶不着媳妇儿,压根儿用不着洗澡!”钟跃民道。 “哎!”郑桐搭腔:“我们要去的就这地儿!光棍儿汉遍地都是,别说你长这么漂亮,就是个母猪,都有人要!咱们准备把你带那儿去,缓解一下当地人民的饥渴!” “呸!”米莱横眉冷对,“郑桐,你说谁是母猪呢?!” “我没说你啊!我就是个类比!”郑桐嬉笑道。 “类比也不行!”米莱恼火道:“把我跟母猪放一块儿就不行!” “不是,这不是重点吧?”钟跃民提醒道。 “这就是重点!”米莱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就会耍贫嘴,动真格的一个比一个怂!我就不相信你们能把姑奶奶怎么着!” “嘿?!”郑桐不忿道,却被米莱的一个眼神杀给逼了回去。 坐前排的李奎勇回过头来:“我可不是他们那一拨的啊?” “那你是那拨的?” “他们两个大院儿的,我是胡同里的!” “拉倒吧,你跟他们俩混这么久,你以为你还是胡同串子?”米莱骂道:“你丫早就没那个范儿了!” “嘿!”李奎勇道:“这真是来了个姑奶奶了!” “这事儿得怪跃民,人是他招来的!”郑桐扔锅道。 “对,跃民要付绝对责任!”李奎勇附和道:“你没事儿招她干嘛?” 钟跃民骂道:“你们俩怂货,被人怼了不敢回嘴,欺负我这么一个残障人士?” “那你想怎么着啊?”米莱把胳膊架在钟跃民肩上问。 “没想怎么着,有你在,给我们的旅行增加了这么多乐趣,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钟跃民笑道。 “这还差不多。”米莱这才松了手,看了李奎勇和郑桐一眼:“你们俩就别对钟跃民使眼神儿了,人又看不见!” “哎······” “哎哎······” ······ “贵平?贵平?” “哎······” “干啥呢?这大早上的发啥楞啊?” 马贵平抓了把披在肩上的棉衣:“莫啥。” “过来吃饭吧,一会儿你还要上班呢!”马婶儿利索的拿好筷子碗,把饭菜端到炕桌上。 马贵平坐到炕上,拿起筷子,突然又停住,“跃民上次来信是啥时候?” “我就知道你心里惦记着跃民呢!”马婶儿道:“昨晚上就翻来覆去的!” “哎呀,这不是快过年了,不知道跃民在美国咋样嘛!”马贵平有些羞恼,“跃民是不是上个月初五来的信?” “是,是!那信你不是看了三五遍了吗?!”马婶儿想道,“也不知道美国人过不过年?” “过啥年!他们过公历年,过啥子圣诞节!跟咱们不太一样。”马贵平喝了一口玉米糊,发现桌上有新鲜菜,“狗娃又送菜来咧?” “是咧,黑早上就来了,放下菜就走了!”马婶儿道,“那跃民学校放假吗?” “不知道咧,可能跟咱们中国的学校不太一样吧。”马贵平道:“跟狗娃说说,让他们别送了,他们种菜也不容易!” “说了那么多回了,他就是不听咧!”马婶儿给丈夫夹了一筷子黄瓜,“他是念着跃民的好呢!” 马贵平把黄瓜吃下去,“他们村儿这两年发展的这么好,确实要念跃民的好。” “现在政策放开了,他们村儿种大棚蔬菜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马婶儿望着桌上的两盘绿菜,“要不是跃民,谁能想在冬天吃上这么绿油油的菜咧?” “主要是带了个好头,现在县里正准备把石川村做个典型,在全县推广大棚菜咧!”马贵平笑道。 “这是好事儿咧!要是全县都种上大棚蔬菜,那农民的日子可就好过啦!” “滴滴滴······” “咦?”马贵平竖起耳朵,“外面是不是有车来咧?” “没有吧,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对,我都听了这么多年了,不会错!”马贵平放下碗筷,下了炕。 马婶儿也跟着下了坑,“是不是县里有啥急事儿,派车来接你了?” ······ 马贵平打开院子门,疑惑地望了眼停在门口的吉普车,“咋来了一辆首都的车?” 郑桐第一个下了车,看见马贵平和马婶儿站在门口,“马叔,马婶儿!” “你是郑桐?!”马贵平认出眼前带着眼睛的人,还跟马婶儿解释:“这是跃民同学,都在石川村儿插队的!” “认识,认识!”马婶儿显然早就认出了郑桐,“跃民是不是也回来?!” “跃民还在美国呢,咋能回来嘛!”马贵平嘴上否定着,但眼睛却盯着郑桐。 “马叔,马婶儿,你们看谁回来了?”郑桐开着门,挡着车顶,还配着音乐:“当当当·······” 米莱从车里跳了下来,“哎呀,颠死我了!哎?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颇为失望的马叔马婶儿望向郑桐。 郑桐一下就紧张了,“回来了,跃民真回来了!” “干爹干妈,我回来了!”栓柱搀着钟跃民,从吉普车另外一边下来。 “跃民!”马婶儿一声喊起来,“老头子,真是跃民回来了!” “看见了,看见了!”马贵平嘴唇都有些哆嗦,“跃民啊,你咋回来了?” “干爹干妈,你们还好吧?”钟跃民也颇为激动。 “好,好!”马贵平上前拉着钟跃民的手,“走,咱们赶紧进屋说······” 这么一触碰,马贵平就察觉出异样来了,又发现赵栓柱一直搀着钟跃民。 “跃民,你这是咋了?受伤咧?” 马婶儿也发现了,“跃民你眼睛咋个看不见了吗?” “就是看不见了,其他没事儿!”钟跃民笑着解释道,“爹妈,咱们还是先进屋吧!” ······ 马婶儿听完钟跃民的叙述,顿时泪如雨下:“这可做了什么孽哦!修坝受伤都那么多年了,咋到现在还有后遗症吗?这是咋回事嘛!” 马贵平抽了口烟,接着又抽了一口,看着钟跃民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干爹干妈,你们别难过了,我都习惯了,没那么严重,我这不痛不痒的,挺好!” “可怜你这么年轻,连媳妇儿都还没娶呢!”马婶儿哭泣道。 钟跃民摸摸索索地拉着干妈的手,“干妈,您别哭了,赶明儿我就给您找个儿媳妇儿回来,给您添个大胖孙子!” “你就会哄人!”马婶儿嗔怪道:“寻秦岭寻了这么些年都不肯放弃,到哪年才能看到你娶媳妇儿?” “你这是什么话?”马贵平斥责道:“跃民这叫有情有义!让他不管秦岭,这叫什么事儿!?” “但秦岭都走了多少年了?她要是一辈子都不回来,那跃民就等她一辈子?”马婶儿不忿道。 “这······” 钟跃民赶忙劝慰,“干爹干妈,你们别为这事儿吵了,秦岭会回来的!” “怎么?你有信儿了?”马贵平连忙问道。 “还没有,但我又感觉,应该快了。”钟跃民道,“干妈,给咱们弄点儿吃的吧,大早上赶路,到现在还饿着呢!” “哎哎,我这就去,给你们炒上几个菜!” ······ “郑桐,这个秦岭是谁啊?”吃饭的时候,趁人不注意,米莱小声问道。 郑桐端着碗,看了眼钟跃民,压低声音道:“跃民对象,插队的时候认识的。” “她怎么了?” “失踪了,当兵上了大学,毕业的时候突然不见了。”郑桐叹了口气,“跃民一直在找她。” “那不是有八九年了?”米莱惊讶道。 “可不是,我们都劝过他,没用!”郑桐见钟跃民把头转向他,连忙没了声儿,想来是被钟跃民听见了。 米莱默默想着心事。 “干妈,您这伙食不错啊!”钟跃民高兴道:“这是黄瓜炒鸡蛋啊!这大冬天能吃上这么新鲜的菜,可真不容易!” “好吃就多吃点儿!”马婶儿又给钟跃民夹了好几筷子菜,“这都是狗娃送来的,你们当年种的大棚蔬菜又被他们弄起来了!” “那敢情好!”钟跃民笑道:“这样一来村里发展就不会差了!” “怎么会差呢?!”马贵平道:“当年你们教过的娃儿都长大了,虽然没有机会继续上学,但好歹不是文盲了!你们当年又修了淤地坝,解决了种地浇水的问题,就算没有大棚蔬菜,石川村的日子也不会差了!” “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钟跃民道:“我是第一个离开村儿里的,后来好多事儿都是郑桐他们做的。” “别,这事儿跃民你还是别谦虚了!”郑桐连忙打断他,“石川村的底子都是你当年,我们顶多算萧规曹随!所以绝对的大功劳肯定是你的!” “别别······” 李奎勇稀里哇啦扒下去两碗粥,“你们俩还是别相互吹捧了,再过一会儿,这粥都要凉了!” “对对,先喝粥!”马婶儿赶紧招呼起来,“这个女娃娃,也不知道你叫啥名儿,你也不要客气啊!” 米莱被马婶儿的陕北话说的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谢谢大婶儿!我叫米莱。” “别客气!”马婶儿望着米莱笑道:“这个女娃长得可真好看,是个有福气的相!” “干妈,您每次说人有福相不都是看人是不是脸圆屁股大吗?”钟跃民好笑道:“米莱也是这长相?” 米莱气得恨不得咬钟跃民两口,连饭都不吃了。 “你这娃瞎说啥咧!”马婶儿嗔怪道:“也不是每个脸大腚大的都有福气,不过米莱这娃腚确实不小,是个生男娃娃的样儿!” 米莱羞恼得不行,连忙挡住自己的屁股,不让别人大量。 “咳咳!”马贵平埋头喝粥,故意咳嗽了两声,才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导其他地方。 ······ 靖边县城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灰扑扑的建筑,还有一个小时能从头到尾走三次的街。 “你们当年就在这儿插队啊?”米莱好奇道。 “这是县里,离咱们插队的地方还有四五十里地呢!”郑桐道。 东张西望的李奎勇感慨道:“现在县城里还挺热闹,做小生意小买卖儿的多了不少!” “这就叫,改革春风吹满地!”郑桐道,“哎!我来给大家赋诗一首!改革春风吹满地······” “后面呢?” 等了好一会儿,郑桐都没有下文,米莱奇怪道。 “佳句偶得之,文章本天成!”郑桐道:“就想到这么一句,后面的我再酝酿酝酿!” “切!” ······ “嘿,咱们当年举的合作社的招牌还在呢!” 离得老远,郑桐就看见石川村大棚蔬菜种植合作社的招牌,兴奋地嚷道。 “收摊子啊,所有菜低价处理了,赶紧买啊!” “低价处理,卖完回家了!” “都还新鲜啊!稍微蔫儿了一点,不影响做菜啊!赶紧买咯!” “······” 钟跃民侧耳倾听道:“那是不是狗娃和春花的声音?” “是他们!”郑桐眺望着,“就是他们俩,还有村里其他几个老乡!” “狗娃!春花!” “狗娃!春花!” “······” 郑桐说着就往石川村的菜摊子方向跑过去,边跑还边吆喝! ······ “额的天爷!” “队长回来了!队长回来了!” “副队长也回来,副队长也回来了!” 钟跃民和郑桐回村的消息几乎瞬间就传遍了石川村的边边角角,全村男女老少都到村口迎接钟跃民。 “钟队长!” “钟老师!” “跃民!” “······” 尽管看不见,钟跃民却清清楚楚听到所有人的呼喊声,赵栓柱搀着钟跃民,迅速被乡亲们簇拥起来,所有人都伸手想要和钟跃民握手。 郑桐也被不少人围着,他兴奋地和熟人们搭腔唠嗑。 李奎勇和米莱则被扔在最后,静静地看着这幅热闹动人的场面。 第三百三十五章:回村 “跃民,你这是咋了嘛?” 常支书已经老得佝偻了腰,抽旱烟也开始不停咳嗽了,他望着失明的钟跃民心痛不已。 “看不见了。”钟跃民轻轻道。 这时围着的众人都齐刷刷地盯着钟跃民,有些心软一些的妇女,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跃民哥,你眼睛这是咋了?”憨娃已经是个年轻壮小伙子了,他红着眼睛道。 钟跃民把手伸过去,摸到憨娃的头,“憨娃也长大了!都这么高了!” “跃民哥!”憨娃不禁泪流满面,“你咋会看不见了呢!” “行了,都是大人了,还哭鼻子,回头娶不上媳妇儿!”钟跃民拍着他肩膀安慰道。 “额已经有媳妇儿了,不担心这事儿了!”憨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 钟跃民忍不住笑道:“哟!你都赶到我前边去了!娶得是谁家的女子?” “额婆姨是王家湾的!”憨娃道,“去年成的亲!” “那可是个富裕村子,那年我和郑桐还一块儿去看过电影!”钟跃民高兴道:“你能娶上那儿的女子那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那可不是!”郑桐道:“那年咱们村里杂粮面都吃不上,王家湾窝头管够!憨娃你咋骗到人家的?” “瞧你说的!他王家湾富裕,咱们石川村也不差!”狗娃道:“憨娃现在不光是合作社的会计,还是村小的老师,多少女子都抢着要嫁给他哩!” “那可不是,额们石川村跟以前可不一样了!”狗娃媳妇儿春花也道:“以前外村的女子根本不嫁到咱们村,连本村的也全都外嫁了。” 郑桐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啊,十里八乡的女子都想嫁到咱们村,连媒婆都喜欢往咱们这儿跑!”春花喜笑颜开道。 “跃民哥,村里都是按照你当年在的时候干的,种大棚蔬菜、挖沼气池、种树、养鱼!”憨娃道:“而且你那时候在课堂上给我们讲的东西,我们一直都记着呢!” “我讲了啥?”钟跃民问道。 “你给额们讲大城市还有外国的故事,给额们讲宇宙的事情,让额们都眼界大开!”憨娃道,“还给额们讲,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养猪!教额们大棚种植的技术,还教额们记账的方法······可多了!” “怪不得来的这一路上,屁股地下都不颠簸了,你们把这条路给修了?”钟跃民笑道。 “修了,之前是您修的石子路,我们现在全都铺上了柏油,路平整了也宽了。”憨娃道:“跃民哥您记得吗,咱们当年去趟县里要两个多钟头,现在只要一个钟头!” “驾驴车?”钟跃民问道。 “还是驴车,现在合作社正在考虑买拖拉机,以后去县里只要半个钟头!”憨娃笑道。 “哟,那可真是挣了不少钱了!”钟跃民高兴道。 “挣了!”憨娃笑着看了狗娃一眼。 狗娃道:“说吧,给咱们队长汇报汇报!” 郑桐笑道:“狗娃现在成了领导了?” “狗娃现在可有本事了,你走了以后他就成了四队生产队长!”常贵支书道:“他当年跟着你们学会了卖菜,现在也是合作社的社长了!” “哦,那是厉害了!”郑桐冲着乡亲们笑道:“这还是当年讨饭都说不出漂亮话的狗娃吗?!” “哈哈哈······”大伙儿都笑话起来。 狗娃有些窘迫,春花帮着自己丈夫:“那可不看看狗娃是跟谁学的?跟着跃民和郑桐两个知识分子,随便学点儿那也受用一辈子了!” “那是不假!”常贵也道:“咱们村里的娃跟着跃民几个知青都认了字、识了数,谈婚论嫁都比人家高一头!” “咱们憨娃就是个典型!”会计张金锁爽朗地笑道:“当上了老师,迎娶了新娘!” 憨娃早已止住了眼泪,扶着钟跃民的胳膊,不好意思地笑着。 常贵突然高声宣布道:“今天是腊月二十四,过小年,跃民和郑桐又回来了,都是大喜事!咱们杀年猪,过年!” “哦哦哦······”先高兴起来的都是孩子们,他们大多数都是近几年出生的,对钟跃民和郑桐都没有什么映象,但是对杀猪菜却是欢迎之至。 ······ “跃民哥,去我家里住吧!”憨娃扶着钟跃民道,“让我婆姨来见见你!” 钟跃民明白他的心意,拍拍他的手,“走,去你家!” 郑桐和李奎勇留下来凑热闹,米莱端着相机,到处走走拍拍,赵栓柱跟着钟跃民形影不离。 “跃民哥,这是你的保镖?”憨娃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叫赵栓柱,算是我的保镖吧。你不用这么小心,他就跟你一样,都是我弟弟。” “哎哎。”憨娃看着赵栓柱咧嘴笑了笑,“额们村也有个栓柱,论辈分算是额叔。” “你这够乱的!”钟跃民笑道:“我是你哥,栓柱是你叔,我和栓柱又论兄弟!” “嘿嘿,您不是说过嘛,咱们都各论各的!互相不耽误!”憨娃笑道。 “得,你这事儿倒是记得真真的!”钟跃民道,”这还是当年我跟你爷说的话,这么一晃眼,你爷去了都快十年了吧?“ “十年多了。”憨娃道,“额爷走的时候可放心,知道额有着落,饿不死。” “是啊,你爷就操心你,不过还好,走的时候还算安详,心里也没有牵挂。”钟跃民道:“你如今还住在你爷的窑洞里吗?” “还住那里哩,成亲的时候重新修了窑洞,现有有三口大窑,宽敞暖和!”憨娃骄傲道。 “那敢情好,好多年没住过窑洞了!特别是那通着灶头的炕,半夜睡着都热乎乎的!”钟跃民回味道,“跟洗了热水澡似的!” “那是不是您热的流了汗了?”赵栓柱突然插话道。 “去,我那就是个比喻,什么就流汗了!”钟跃民笑骂道。 ······ “娟娟!快出来!”快到门口的时候,憨娃就冲着窑洞里喊起来,“快看谁来了!”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子打开门,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憨娃笑道:“愣着干啥?赶紧叫人啊!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过的跃民哥,也是额的老师!” “跃民老师好!” “哈哈,你这是啥叫法?!”憨娃忍不住笑道,“你要么叫跃民哥,要么叫老师,为啥叫跃民老师咧?!” “额觉着叫跃民哥有些不合适,叫老师,又有些生分,就叫了跃民老师了。”娟娟解释道。 “这么叫也没错,挺好的!”钟跃民笑道:“憨娃你这婆姨听着像是念过书的?” “娟娟读了高小的!”憨娃笑着道:“她能写会算,还特别爱看书,文化比额高!” “怪不得!憨娃你这眼光确实不错,讨个知书达理的婆姨,以后生了娃都聪明呢!”钟跃民道。 憨娃惊喜道:“还有这说法?” “那是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钟跃民笑道:“之后不管男娃女娃,都要好好培养,让他们读书上大学!” “哎!”憨娃高兴地对自己婆姨道:“娟娟,听见没?咱们娃能上大学咧!” “跃民老师就是让你好好培养,啥时候说咱娃能上大学了?”娟娟嗔道。 “那不还是一个样?咱的娃还能不好好培养?!”憨娃姓高彩烈地反驳道。 娟娟笑着道:“行了,别疯了!还不赶紧把老师让进屋,让老师到炕上坐着!” “对对对,跃民哥赶紧进屋!”憨娃道:“额这一高兴把要紧事儿都给忘了!” “哈哈,看着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怎么着都高兴!”钟跃民扶着栓柱进屋上了炕,盘腿而坐,“哎呀,真是好些年没这么坐过了,没想到自然而然就坐下来了!” “跃民老师,憨娃先陪着您聊天,额去炒两个小菜,中午你们喝一盅!”娟娟给几人沏了茶叶沫子,利索道。 “对,村里再杀年猪,一会儿你去拿点儿猪血和猪肝来,做两个荤菜!”憨娃提醒道。 “往年都是腊月三十杀年猪,今年咋这么早?” “这不是跃民哥和郑桐带着人回来吗?”憨娃解释道:“常贵支书特意把杀年猪的日子提醒了!” “哦,是这么回事儿,那我得赶紧去,不然这些好东西一件都落不着了!”娟娟说着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 “跃民哥,咱们全村二百多人家,几乎家家都参加了大棚合作社!咱们一个冬天,家家户户能增收二百多块钱!”憨娃笑道:“过两天咱们就要开分红大会了!” “二百块钱?那可不得了!”钟跃民道:“早些年一个生产队一年才有二百多块钱!” “就说呢!”憨娃道:“现在不光是咱们村的村民种菜积极性特别高,连旁的村都跑来取经了!” “那有啥问题吗?” “问题嘛,就是菜越种越多了,可这销量却有些上不去了!”憨娃面上没了笑容,“咱们村每天发到县城的菜都有些卖不掉,都靠傍晚收摊子的时候打折卖。可要是其他村子再跟着种大棚蔬菜,这菜价怕是更加上不去了!” “能发到周边县城,发到延安去吗?”钟跃民问道。 “也想过,可路上太耽搁时间,不到地方这菜就蔫儿了!” “要是买了拖拉机能快一点儿吗?” “能快一点儿,但是有限,再说咱们现在挣的钱分了红之后,只能买个手扶拖拉机。” “手扶拖拉机一辆要多少钱?” “三千多块钱,可就这些钱,村里好些人都不乐意呢!”憨娃恼火道:“他们就只想着多分十几二十块钱,根本不考虑合作社的发展!” “别光想着埋怨,这些事儿你都跟合作社的社员们讨论过吗?” “讨论过,讨论过好多回了,没有哪一次能达成共识的!”憨娃苦恼道,“买拖拉机的钱还都是我们几个领头的自己决定扣下来的!” “你们的决定是对的,初期赚了钱之后,一定要在生产工具上加大投入,提升效率,保持自己的优势!”钟跃民点头道:“你们在前面种大棚挣了钱,其他村肯定要跟着后面效仿。如果不能保持甚至扩大优势,很快就什么利润都没有了!” “跃民哥您说的对!”憨娃道:“上次我和狗娃哥也聊过这事儿,已经有其他村子开始压低价钱卖了,再低下去咱们就真不挣钱了!” 钟跃民想了想,“我要是给你们合作社找到贷款,你们能全都拿来买车跑运输,把蔬菜发到延安和省城去吗?” “专门跑运输?”憨娃愣了一下,“拖拉机跑不了那么远吧?” “卡车!十来吨的卡车!” “那,那得多少钱?”憨娃眼睛一个劲儿地转,“能有银行愿意贷款给额们吗?额们可没有可以拿来抵押的东西!” “你先别操心这个,你就说能不能做到吧?!” “能,咋不能?”憨娃道:“延安、榆林还有省城,额都去过,那边冬天对新鲜菜的需求也不小,但是除了大白菜没啥供应的!要是咱们有车,咱们村里的菜肯定能卖疯了!” “那就行,你找十个机灵点儿的小年轻去学开车,我去给你找五辆卡车的贷款,到明年你把石川大棚蔬菜卖到全省!” “咋?跃民哥,你说真的?” “你觉得我有空跟你开玩笑嘛?”钟跃民道:“过完年之后,我就安排人来和你对接。” “哎······哎!” “额回来了!”憨娃的婆姨娟娟进了屋,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抬着一大筐猪肉,还拎着鸡鸭鱼,顿时屋里就一阵嘈杂。 “这些都是支书让额带回来的,让额们好好招待岳敏老师!”娟娟道,“鸡鸭鱼都是乡亲们送来的,还有好些都没拿得下咧!” “这那好意思?这都是乡亲们准备的年货吧?都给我送来了,他们怎么过年?”钟跃民道。 娟娟劝道:“跃民老师,你就收下吧,这些都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想对你好!” “对,跃民哥,您就别客气了,您要是不收,乡亲们才会伤心呢!”憨娃也道: “杀猪菜开席咯!跃民,赶紧去啊!” 这是门外传来郑桐的嚷嚷声。 第三百三十六章:且为乐 石川村因为钟跃民等人的到来仿佛提前过了年一样,男人们除了下地干活的,其他全都聚在谷场上帮忙杀猪,女人们则开始做杀猪菜,小孩儿们则三五成群如同马群一样来去如风。 钟跃民满耳朵都是喧笑热闹,还有飘到鼻子边上炖猪肉的油脂香味。 “常贵支书这回是下了本钱了,连宰了三头大肥猪!”郑桐见钟跃民过来,举着两只通红的手就来了。 “什么味道?”钟跃民掩住鼻子。 “刚才在帮着洗猪下水呢!”郑桐道:“我准备给他们做一个BJ卤煮!” “你也真是够味儿的!”钟跃民道:“你还是去好好洗洗吧,你丫全身都有味道!” “不至于吧,我自己怎么闻不到了?”郑桐不停在自己身上嗅着。 “别闻了,待会儿吃饭别坐我边上,影响食欲!”钟跃民嫌弃道:“奎勇和米莱呢?” “奎勇正帮老乡分肉呢!他手稳劲儿大,一刀二斤,比村里请来的屠户都厉害!”郑桐四处打量了一下,“米莱正抱着照相机到处给人拍照片呢!” “没想到她还真是个敬业的记者!”钟跃民笑道。 “这就是年纪小,没赶上插队,不然我才不信她会对农村这么感兴趣呢!”郑桐道。 钟跃民哑然,“栓柱,把咱们车后面的东西拿出来,这儿有这么多小孩,给他们发一发。” “好咧!我这就去!”赵栓柱三步并两步冲了出去。 ······ “跃民,来,坐!”春花给钟跃民搬了个凳子。 “谢谢春花姐!”钟跃民摸索着坐了下去。 “谢啥!”春花直爽的挥挥手,然后就坐在钟跃民身边剥蒜头。 “跃民,跟你一块儿来的是你对象吧?” “谁?”钟跃民一愣。 “就那个到处照相的!”春花压低声音道:“长得可水灵!” “嗨!她不是我对象,她是个记者。”钟跃民笑道:“再说,我都没见过她长相,水灵不水灵我也不知道。” “这么回事儿?那可真可惜了!”春花又八卦道:“那你现在有对象了吗?” “有啊。”钟跃民道:“那人你认识,就是秦岭。” “白店村的那个?”春花回忆道,“那你们这么多年咋还没有结婚?这次她也没有跟你一块儿回来?” “她······”钟跃民叹口气,“这事儿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哎!”春花也跟着叹了口气,“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看开一些也就罢了。” 钟跃民道:“春花姐,您怎么也有这样的感慨了?” “还能咋的!”春花朝远处正忙活着的狗娃撅撅嘴,“现在这死人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人憎狗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不光成了生产队队长,还是合作社的领头,一下子成了香饽饽,那些个婆姨都往跟前凑。” 春花说着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语气也越来越不善。 “你瞧他嘚瑟那样儿!” 钟跃民笑着问道:“狗娃哥没干对不住您的事儿吧?” “那倒没有!”春花道:“他也没那个胆子!” “那就对了嘛!”钟跃民道:“你嫁给狗娃哥这么多年,还生了那么多娃娃,他不敢对不起你!” “可他现在招蜂引蝶……那个嘚瑟样子让人恨得牙直痒痒!” “那您不能这么想。”钟跃民劝道:“想想你们当年到县里讨饭,狗娃哥都张不开嘴,伸不出手。现在狗娃哥是不是比那时候强多了?” “那倒也是,可……” “您那时候天天盼着狗娃哥出息,给你遮风挡雨,现在心愿成真了吧,您又埋怨。”钟跃民笑着问道:“要不让狗娃哥把生产队还有合作社的差事都辞了,回家天天守着您?” “那不行!这无缘无故地干嘛辞了差事?”春花连忙道:“天天守着婆姨能有啥出息?!” “这不就是了,您还是盼着狗娃哥好嘛。”钟跃民道:“就像您劝我的,人生事不如意十之八九,您看开点就得了。” “······” “您现在再瞧瞧狗娃哥,是不是腰挺了,话多了,再瞧瞧是不是人也比以前顺眼了?” “好像是咧。”春花朝着狗娃看着,点点头。 “哎,这就对了,晚上多折腾,白天就没力气朝别人身上瞅了!” 春花又点头,突然转过头,“咦,你咋啥都说咧?” “哈哈······咱们这不是瞎扯淡嘛!”钟跃民开怀大笑道。 ······ “发糖咯!发糖咯!······” “一个个排队,都别抢,谁抢谁没有啊!” 郑桐和赵栓柱一阵吆喝,一下子把村里大几十号孩子都引过来了,除了还在怀里吃奶的,其他大大小小高高矮矮地全都跑来排队。 钟跃民等人带了几十斤糖果,水果糖、奶糖、牛轧糖、橡皮糖全都混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村里的小孩儿尝尝。 “好多小孩儿啊!”米莱也跑了过来,“你看那个路都走不稳呢,就知道捞着衣服接糖果!” 说着她还对着那个挂着鼻涕,穿着包衣的小孩儿拍了个特写。 “村里这两年富裕了,不少光棍儿都讨到婆姨,讨到婆姨了,那当然就要造娃嘛!”钟跃民笑呵呵道。 “怎么什么事儿到了你那里都能说的这么俗啊?”米莱白了他一眼,“不解风趣!” “我本来就一大俗人,人活着就那么几件事儿,有啥不能说的?”钟跃民不以为意,“大俗即大雅嘛!” “哟,跃民你这又给人上课了?”郑桐一边发着糖果,一边调侃道:“听着好像没能说服人家啊?”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么一点儿小挫折不影响咱们革命的最终胜利!”钟跃民嬉笑道。 “理解理解!”郑桐道:“你这多少年没讲过课了,功力有点下降也可以理解,别难过啊,回头在小学里头给你组织两堂公开课,找找感觉啊!” “用不着!”钟跃民道:“我是没有认真讲,再说这妞儿也不是我授课对象,我犯不着费这劲儿!” “你丫就找借口吧!······”郑桐马上又回击。 “奎勇哥,跃民哥和郑桐哥说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赵栓柱拉着李奎勇小声问道。 “听不懂就对了,这俩这是在磨牙呢!”李奎勇笑道:“他们俩要是不磨磨嘴皮子,胡吹海侃俩小时,这全身都不舒坦!” “这个俺懂!”赵栓柱道:“俺爹每天吃饭的时候都端着碗到村口蹲着吃,就是为了跟村里人一起侃大山,要哪天天不好不能出门,那他一边吃饭就一边要发脾气!” 李奎勇道:“哎,这就这么回事儿!” 米莱还在那儿发蒙呢,这不是跟自己在掰扯吗,怎么聊着聊着就变成他们俩在斗嘴了? “米大记者你也别懵了,他们俩这是天生贫嘴,跟您没关系!”李奎勇好心提醒道。 “······这都是什么人啊?!” ······ 冬天天黑得早,晚上全村人都在大队部老食堂吃晚饭,屋里摆不下,门口的晒谷场也摆了二十来桌,为了取暖,还生起了三五堆篝火,找的人满脸通红。 每桌都有一大碗洋芋烧肉,附带着还有卤猪脸肉、大肠炒咸菜、溜猪肝、炖猪蹄······平时吃不着看不到的菜都有了。 “来,咱们村今天算是提前过了年了,大伙儿都站起来喝一个!”村支书常贵兴奋万分道:“首先一个欢迎跃民、郑桐、奎勇,还有bj来的米记者,二一个希望来年咱们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大棚丰收!干!” “干!”人人高举着碗,兴高采烈地干杯。 “咱们让跃民给大伙儿说说!”常贵又提议道。 “让跃民说说!” “说说!” 盛情难却,钟跃民干脆就站起来,“乡亲们都太热情了!我这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随便说!”有人喊。 “哈哈·······”大伙儿都发出欢乐的笑声。 钟跃民清了清嗓子,“乡亲们,真想你们啊!” ······ “跃民,大早上怎么跑这儿来了?风大,赶紧回去吧。”李奎勇一大早在村后山找到钟跃民和赵栓柱,“栓柱,你也是,这么冷的天,怎么带跃民来这儿了?” “俺·····” 钟跃民道:“奎勇,你也别怪栓柱,是我让他带我来的。” “跃民,你这是怎么了?” “昨晚上喝多了,早上醒得早,就想到这儿来看看。”钟跃民道:“就在这儿,是我和秦岭经常见面的地方。” “······”李奎勇沉默了一会儿,“跃民,别怪我说话难听啊。秦岭这么多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也该结了!” “想结,就是他妈结不了!”钟跃民站起来:“奎勇,你也别劝我了,走,跟我一块儿到白店村去看看吧。” “成,我跟你一块儿去。”李奎勇点点头道。 ······ “嘿!我说你们这大早上不睡觉,去什么白店村啊?”郑桐还没上车就开始埋怨,“你们去也就算了,干嘛还要拉上我啊?” “郑桐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说那么多除了费口水,啥用也没有!你不还是得去吗?”李奎勇把郑桐塞进车里。 郑桐振振有词,“虽然没啥用,但我还是要说,这就是我不屈的灵魂!” “栓柱,开车!”车上也没人搭理他。 车在柏油马路上开了一段,马上就拐上了一条土路,车也开始颠簸起来,钟跃民很熟悉这条路,他用两条腿在这条路上走了不下一百趟。 “这路怎么还是这么破?”郑桐又开始吐槽起来,说的话因为颠簸而断断续续。 李奎勇道:“你这是马路走惯了,才觉得这路破呢!要搁以前有这种硬路走,都要道阿弥陀佛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郑桐感叹道:“看来我往后就只能混吃等死了!” “别那么悲观嘛!我相信你以后想要吃苦还是有机会的,放心吧!”钟跃民道。 “别别,那还是让我混吃等死吧,我肯定坚持到底,绝不抱怨无聊!”郑桐连忙摇头道。 “哎呀,那可就可惜了,我还带你们去邪恶的美帝国去见识见识资本主义的水深火热呢!”钟跃民可惜道:“看来你是受不了那个苦了,那我还是带着奎勇去吧。” “哎哎,等等!”郑桐连忙反口,“我想了想,年轻人还是要能吃苦的,正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水深火热的美资本主义一定要让我去!” “不怕吃苦了?” “不怕!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郑桐斩金截铁道。 “哈哈······”李奎勇和赵栓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 白店村的知青点早就人去窑空,门虚掩着,窗户纸也破烂不堪,里面更是落满了灰尘。 李奎勇到处打量着自己当年生活过得地方,颇有些伤感。 “最后一个回城的也走了有三年了,到最后咱们几个都没能吃上一顿散伙饭。” “走了好,至少都有了着落。”郑桐道:“留在这儿越久就越苦闷,日子一天天变成,没个尽头,能把人逼疯了!” “是啊,当年我回城的时候,就跟逃难一样跑了,现在跑这儿再说什么都是屁话!”李奎勇道。 “这边是不是女知青住的炕?”钟跃民突然问道。 “对,是这儿,靠墙的那个位置是秦岭睡的!”李奎勇道,“哦,对了,这边好像还有个箱子,是秦岭的东西!” 李奎勇说着从炕洞里拿出一个小木头箱子,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来,“那年秦岭走得急,就带了一些衣服走了,剩下的东西全都装在这儿。” 钟跃民摸索着探到箱子里面,他摸到了一面小镜子,几本书,还有一条围巾。 “这条红色的围巾还在这儿啊?” “对,这是秦岭最喜欢的红色围巾,每次去后崖见你的时候她都戴着······” 郑桐拉了拉李奎勇,朝着钟跃民抬了下下巴。 钟跃民亲抚着围巾,泪水忍不住滴了下来。 第三百三十七章:故地重游 “跃民?”郑桐小心地叫了一声,“你能看见了?” “嗯?”钟跃民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看郑桐,“好像是可以看见了。” “真的!?”李奎勇兴奋地大叫了一声,“快看看我穿的是什么颜色衣服?” “你这件酱红的线衣穿了不少年了,还没小啊?” “早就小了,这是我妈拆了重做的,你看这下半截色儿都不一样!” 李奎勇解开夹袄,露出完整的线衣,果然上半截是酱红色,下半身就变成橘红色,还有不少错针跳针。 “这色儿弄得跟池子里大金鱼似的!”钟跃民吐槽道。 “嘿嘿,我妈折腾了小半年,我也不能不穿。”李奎勇笑道,“我还多给她买了几斤毛线,我跟我妈说了,甭管织成啥样,我都穿。就是为了不让老太太闲着!” “这样儿挺好,手动脑动。”钟跃民又扭头看看郑桐,“你丫怎么这么胖了?” “他那是婚后生活太幸福,生给喂胖的!”李奎勇吐槽道。 “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郑桐道,“你们想胖还胖不起来呢!” “去你丫的!谁前两天愁眉苦脸地说没人权没自由,溜出来放放风的?”李奎勇笑骂道。 “是我说的没错!那也不耽搁我婚姻幸福不是!” “你们俩可真够没劲的!”钟跃民对着赵栓柱道:“来,栓柱,咱们俩重新认识一下!” 赵栓柱特不习惯,手在裤子上擦了好几回汗,钟跃民手伸出来一分钟了,他才握上去。 “钟······” “还是叫大哥吧。” “哎······”赵栓柱迟疑了一下,还是叫道:“钟大哥!” “长得还挺精神的!”钟跃民笑道,“来,帮我一起把箱子抬到车上去。” “哎,我来,我一个人来就行!”赵栓柱立刻抱起箱子出了门。 “我记得这面墙上之前贴满了报纸,现在也都斑驳了。”钟跃民轻轻坐在有些塌陷的边缘,“物是人非啊!” “跃民,咱们出去走走吧,你眼睛刚能看见,咱们还是到外面多看看。”郑桐担心钟跃民太难过,提议道。 李奎勇也道:“是啊,跃民,多往远处看看有好处。” “那就出去走走吧!” ······ 出了窑洞,光线为之一亮,钟跃民有些不适应的用手挡了一下。 “光明可真够刺眼的!”钟跃民笑着说了一句。 “可不刺眼嘛,太阳升起来了!”郑桐道:“阴沉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是放晴了!” “这老天爷也真够面子的!”李奎勇笑道,“你这眼睛一睁开,就放晴了!” 钟跃民眯着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才朝着四周望去。 白店村的状态比石川村差一些,窑门大多数是用泥土夯的,甚至不少窑洞都有些破败,杂草丛生。 不远处的窑洞顶上还有一直大黄警惕地盯着他们,再往上看,天空一片湛蓝。 “这个蓝色真漂亮!”钟跃民不由感叹道。 “可是知青回来了?”远处山路上有人朝着这边喊道。 李奎勇循声望去,回应道:“是咧!是狗蛋吧?” “是咧,你是不是奎勇?”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 “我是奎勇啊!”李奎勇回答道,“你这是上哪儿啊?” “上后山道观咧!”狗蛋道:“刚才有人喊,观里的老道士怕是不行了,额去看看!” “这老道还在?”郑桐惊讶道,“我走的那年,那老道士就已经出气儿多进气少了,怎么还活了这么多年?” “那老道什么时候不是出气儿多进气少?”李奎勇反问,“这次也不定是真的!” “走吧,咱们去看看!”钟跃民道,“好歹咱们还收了他一个黑釉瓷碗呢!” “跃民你不说我都忘了,手爷说那碗有点儿邪性,后来咱们用铁匣子封起来了。”郑桐道。 “小手说的?” “手爷说这碗她看不透,可能是土里出来的东西,家里搁不住。”郑桐道:“我们拿到庙里供起来了。” 李奎勇道:“这老道士不是一般人,村里人没事儿绝不进庙里,更别提从里面拿东西了!” “我那是拿馒头换的!”郑桐嚷道,“老道士自己也同意了!” “那你别怕呀!” “我……”郑桐怒极。 钟跃民道:“别吵了,到地方看看再说。” …… 道观门口已经站了几个村里人,见李奎勇等人来了纷纷打招呼。 李奎勇对他们也很熟悉,从兜里掏出烟散给他们,“这回是真的?” “怕是真的,一入冬就躺在床上了,不吃东西,光喝点水。” “听羊倌儿说,这几天连炕都不让烧了,怕五脏六腑烧坏了。”另一个人补充道。 突然道观门开了,白店村放羊的老汉探出头来,“可是有人来了?” “是奎勇回来了。”同村人答道。 “那快点进来,都进来,道长找。”老汉冲几人招手。 “找我们?”郑桐诧异道。 “应该错不了,刚才道长突然睁开眼,就说让刚来的的人进来。” 钟跃民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钟跃民带头进去。 …… 道观厅堂的屋顶早已残破不堪,到处是洞,阳光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 羊倌儿领着几人进了偏厦,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炕头亮了一盏油灯。 老道士躺在炕上,双目紧闭,骨瘦如柴,身上的一副都撑不住陷了下去。 “道长。”羊倌儿轻轻唤了一声。 “来了?”老道士睁开眼睛,发出精光。 “都来了,他们几个都是从村外来的。” 老道士挨个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郑桐身上:“碗还安好?” “碗挺好的,挺好的!”郑桐连忙答道,“我用东西装的好好的,供奉在寺庙里!” 老道士望着他半晌,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命该如此,皆有定数,罢了。” “······”郑桐被看得有些发毛。 “眼睛好了?”老道士又看向钟跃民。 “好了。”钟跃民心中疑惑,这道士这么知道自己眼睛的事儿,而且听他言辞竟比以往更加有条理。 “这一遭好玩儿吗?”老道士又问。 钟跃民如遭雷击,瞳孔一缩,盯着老道士万分震惊。 “眼睛看不见有什么好玩儿的?”李奎勇插话道,“你这老道士说什么胡话呢!” “前世因后世果,如此改逆,也是你的造化。”老道士笑着对李奎勇道。 李奎勇则更加糊涂,以为这老道士糊涂了,但又觉得他的话另有深意。 一旁的钟跃民却心知肚明,顿时对老道士的来历生出万分好奇。 仿佛猜到钟跃民心中所想,老道士闭着眼睛,轻轻道:“生前孤苦伶仃,死后也不过孤魂野鬼,可惜求道不成,命该如此,罢了罢了。你们去吧。” ······ 几人出了道观,还没有缓过神来,老羊倌儿也出来了,“道长走了。” 钟跃民等人面面相觑,等在门口的几个村里人扔掉烟头,进了道观,没一会儿就扛着一卷炕席出来了。 “这分量可真够轻的!”扛着老道士打头的汉子嘀咕道,“怕是饿得没有分量了。” “就算没有分量也不至于这么轻!”另一头汉子道:“一卷炕席也就这么重了。” “走吧,道长生前吩咐了,就这么埋了,一了百了。”老羊倌儿领着众人就去了后山。 “跃民,咱们去吗?”李奎勇犹豫了一下,问道。 钟跃民道:“算了,我们回吧。” “跃民,刚才那个老道士话是什么意思?”郑桐忍不住问道:“盯着我看了那么长时间,我汗毛都起来了!” “他好像就是等着咱们来一样。”李奎勇也道,“说的话也有点神神道道的。” “我也没想明白,咱们回去以后再说吧。”钟跃民敷衍道。 ······ “钟跃民,你们去哪里了?”车刚开进石川村,米莱就冲上来,“你们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呢!?” “这事儿能怪咱们吗?”郑桐道:“你早上睡懒觉,咱们也不好进屋去喊你吧?” “别想糊弄我!”米莱愤怒道:“我都问过了,你们早上六七点钟就出了村儿!还怨我睡懒觉?” 郑桐败下阵来,李奎勇又顶上:“咱们有点儿私事,不太方便带着你,别生气啊,米记者。”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才怪呢!”米莱越说越气,“你们就不能打个招呼吗?把我一女的留在这儿,你们还是爷们儿吗?!” “这儿怎么了?”钟跃民道:“石川村的人能把你吃了?” “谁敢啊?!”春花在旁边吐槽道:“这姑娘一上午在这儿又哭又闹的,身边都不敢近人!” “嚯?这么厉害!”钟跃民笑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哭什么啊?” “你们把我丢在这儿我能不害怕吗?!”米莱恼怒道。 “早饭吃了吗?” 米莱犟着不说话。 “饿了吗?” 米莱还是不回答。 “春花姐,给我们做锅面条吧。”钟跃民道,“多放几片菜叶子。” “成,家里还有不少精肉,我给你们汆一点儿搁面里面。”春花姐说着就走了。 “吃不吃?”钟跃民又问米莱,“要不吃,我跟春花姐说一声,就不煮你的啦?” “不说话是吧?”钟跃民扭头喊道:“春······” “我吃!”米莱终于开了口,“我饿了!呜呜呜······你就知道欺负我!” “欺负你?没那么多力气!”钟跃民说着就进了屋,盘腿坐在炕上。 米莱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你眼睛可以看见了?你怎么可以看见了?” ······ 中午吃过饭,一行人就回转到了县城,准备和马贵平和马婶儿道个别,就回BJ了。 没想到刚进县城就被另外一辆车拦住了去路,赵栓柱赶紧停下车。 对方车上下来两位穿着军装的干部,跑过来问道:“请问是钟跃民同志吗?” “是我,请问你们是?” “钟跃民同志你好,我们是从BJ来的,这是我们的证件。” 钟跃民接过来看了一眼,就还给对方,这年头敢造这种假证的怕还没生出来。 “同志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奉命接您回去!” 钟跃民奇怪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对方朝郑桐等人看了一眼。 “你直接说吧,他们不会瞎传的。”钟跃民道。 “总办首长想见您,我们是一路找过来的!” “这么着急?有具体原因吗?” “这我们就不太清楚了,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尽快将您安全送到BJ。” ······ 钟跃民还是低估了这些人执行命令的急迫性,他们载着钟跃民风驰电掣,迅速离开了延川县城。 “这是去哪儿啊?怎么越走越偏呐?” “钟跃民同志,放心吧,路肯定是对的!” 事实证明路确实是对的,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某处偏僻的军用机场,两名干部带着钟跃民上了一架运输机。 机舱中间放满了物资,三个人就靠着机场壁坐着,屁股下面是折叠椅子,钢管焊接的,还是镂空的,可想而知那个难受劲儿。 他们一上飞机,飞机马上滑行进了跑道,螺旋桨和气流声特别大,还伴随着震动,飞机的隔音效果还不如他们之前开的吉普车。 等飞机真的升空了,钟跃民才明白刚才的想法全都是矫情,飞机在空中跌宕起伏,钟跃民感受到前后左右的拉扯,要不是有安全带帮着,钟跃民觉得自己能飞出去。 “这个飞行员赶时间吗?”钟跃民对邻座的干部喊道。 “你说什么?”噪音太大,对方没有听清楚。 “我说这开飞机的他妈的在赶时间吗?开得太猛了!” “哦。人家为了等我们已经等了半个多钟头了,估计是想把时间追回来吧。”对方也喊道。 “我去!”钟跃民心里盘算了一下,整个航程总共才两个小时,飞机要追时间,那就要用一个半小时飞完,这得超速多少才行! 对方见钟跃民脸色发白,安慰道:“放心吧,他们都是老飞行员,经验丰富,不会出事儿的!” “我不是担心出事,我是担心他们开太嗨了,把我肚子里的面条甩出来!” 第三百三十八章:热潮 “在美国的时候,我说你是经济小能手,看来还是说错咯!”老大人靠在沙发上,腿架在一个软凳上,对身边的工作人员笑道:“现在这个小伙子阔斯真正的财神咯!” 屋里众人都笑,钟跃民也有点不大好意思。 “驻美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把你在美国做的事都打了报告给我,但是咧,我还是想和你面对面聊聊。” “唉,您问,我知无不言。”钟跃民恭谨道。 “阔不光要知无不言,还要给我们传授传授发财的秘诀哦!” “哈哈哈……”屋里众人皆乐。 …… “我能在美国成立企业并且上市,最主要原因是美国是个国际市场,它的游戏规则是开放的,美国欢迎甚至鼓励全世界的人才参与他们的游戏。 越多的人获得成功,就意味着更多的就业机会、更多的税收,创造出更多的社会财富。”钟跃民侃侃而谈道。 “不光是游戏规则,还有将发明创造迅速转化成生产力的制度,这就是我们缺乏的!” “您说得对,这其中最核心的就是知识产权制度,法律保障所有人的因聪明才智而形成的具有独创性的成果,包括工业产权和著作权。” 老大人沉默了片刻,“知识产权是把双刃剑哦!用得好就能激发中国人的聪明才智,用得不好就变成外国资本家扼杀中国创造性的锁链!” 老大人说完这番话后,对身边坐着的几位工作人员道:“关于这个东西,你们找专家学者研究研究,拿出一些意见出来!” “是,我们尽快办!” “小钟啊,我看报告,你是到美国没有多久就成立了公司,这个过程有障碍没有?” “没有。”钟跃民道:“在美国任何人都可以成立公司,哪怕只有一个人的公司也是普遍存在的。手续也很方便,花个几美元填张表就行了。” “从这一点上说,我们做的很不够!我们应该思想更解放一点,胆子更大一点,步子更快一点,放开对公司设立的限制,鼓励搞活经济。”老大人竖着手指连说了好几个期待,旁边的秘书埋头记录。 钟跃民没敢说话,更别说谈笑风生了,就那么静静坐着,屁股都没敢全部坐实。 “不要紧张嘛!”老大人看出钟跃民的拘谨,笑着道:“请你过来是给我们当老师的,我们都是你的学生嘛!” “您说笑了!”钟跃民咧着嘴道。 “不是说笑,你阔要认真给我们讲哦!” ······ 这个下午本该是老大人午休的时间,被钟跃民全都占据了,他将自己在美国的情况一一做了介绍,中间秘书几次提醒时间,都被老大人拒绝了。 “这么听下来,商场也如战场哦!”老大人感叹道,“小钟你在美国能从那些大资本家手里抢下一块肥肉也是不容易哦!” 钟跃民笑道:“科技产业丰厚的利润驱使着我拼尽全力去争去抢啊!” “哈哈,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在你这里就变成第一挣钱的生意咯!”老大人大笑道。“你这个就是活生生的案例,提醒我们一定要搞好科技发展!” “其实咱们国内的工业基础很好,联合国公布的一百八十多项工业门类,只有咱们中国全都有。”钟跃民道:“虽然技术算不上最顶尖,但都能用!这就是咱们的优势。” “还有呢?” “还有就是咱们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人口多就意味着有充沛的劳动力,相比于发达国家高昂的劳动力价格,我们的劳动力具有很强的成本优势。 而且人口多也意味着我们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的概率更大,大量优秀的人才就意味着更强大的创造力,也会为将来的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提供足够的人才储备。” “我听出来了,你提了技术创新、人口、解放生产力还有教育这些方面的问题。”老大人抽了口烟,“你提的好啊,这些都是关乎中国未来三十年命运的关键问题!” 钟跃民道:“我都是胡说,国家可能有自己的考虑和计划!”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我们就是要多听听各方的意见,国内外的、各个行业的、各个年龄段的,都要听!”老大人道:“我们现在问题很多,但我们还是要满怀信心,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很好地解决这些问题!” “您说的对,我们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那么多老祖宗的智慧,没道理过得比那么外国人差!” “哈哈······”老大人开怀大笑,“你这个说法我倒是第一回听,但是还是很有道理!” 钟跃民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 “之前听说你眼睛看不见咯,今天看着还挺好,” “突然就看见了。” “那最好还是要检查检查,这样放心一点。” “谢谢您关心。”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越是年轻越要保护好身体。”老大人嘱咐道。 “谢谢您关心。” ······ 结束了谈话,钟跃民就被安排到协和医院接受眼科和神经内科最权威专家的会诊。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最终专家判断淤血确实变小,可能是被肌体吸收了,也就是说钟跃民的失明危机解除了。 钟山岳看到专家的最终结论,很是松了一口气,过年这一天还专门腾出时间,陪钟跃民吃了一顿饭。 “跟您吃顿饭可真不容易!”钟跃民一边夹菜,一边笑道。 “有你这么调侃自己老子的吗?”钟山岳笑骂道。 “我这么说话不是显得和您亲嘛!”钟跃民笑道,“我要跟打报告一样跟您说话,您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在办公呢!” “就知道耍贫嘴!”钟山岳夹了一块萝卜给钟跃民,“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我明儿可就飞美国了,咱们爷俩再不聊聊,可就没有机会了!”钟跃民嚼着萝卜道。 钟山岳愣了一下,“明天就要走?” “明天有去纽约的飞机,不然下一班要等一个星期。” “哦,美国那边有事儿要处理吗?”钟山岳咪了一盅酒。 “确实有点事儿,公司让我回去拿主意。”钟跃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来,爸,咱们碰一个,祝您身体健康,事业顺利,早点找个老伴儿!” 钟山岳本来还挺高兴,听到最后就有些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看我这样儿有时间找老伴儿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钟跃民笑道:“再说了,您也要注意一下阴阳调和不是?老这么单着,对身心健康可没好处!” “去你的!你个混小子,真什么话都敢说啊?!” ······ 瓦力公司召唤钟跃民回美国也没有其他原因,而是因为IBM发布了首款微型计算机,在难产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后,IBM8600终于还是面市了。 尽管当初没有接受钟跃民的设计方案,但这款电脑最终呈现的形态还是模仿了瓦力阿尔法的样子,独立主机、十三英寸的显示屏幕,还有根据视窗系统开源代码开发的IBM操作系统。 据钟跃民收到的消息,IBM操作系统仍然是微软公司帮忙开发的,看来比尔妈妈的能量还是蛮大的。 “崔洋,尽快帮奎勇他们几个办理护照和签证,先让他们去香港,然后再去日本,最后到美国来。”钟跃民临走的时候给崔洋交代道。 “跃民,你这是为了让他们出去旅游吗?” “算是游学吧,让他们看看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到底是什么样的。”钟跃民恶趣味道。 “一下子办这么多人的,可能还有点苦难。”崔洋为难道。 “让瓦力公司出个邀请函,这样签证问题应该不大。”钟跃民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喂,米处长!我是钟跃民啊,是这样,有个事儿跟您请教下······” 挂了电话,钟跃民对崔洋道:“就照刚才说的,把资料准备好,送给米大维就行,记得多出三张邀请函。” “名字写谁?”崔洋问道。 “空在那儿,只要给米大维就行,然后把机票也准备好。” 崔洋疑惑道:“这是干嘛?” “这就是送他们三个赴美的名额,这种出国的机会比送他们钱更让人稀罕!”钟跃民笑着道:“你就当多了三个人一块儿旅游吧。” “我走了之后,国内这摊子还是你来负责,要是遇到地面上搞不定的事儿就让奎勇他们出面,他们各方面都熟门熟路的,在你看来千难万难的事儿他们就能办了。”钟跃民嘱咐道。 “明白了。” “行,就这样吧,下午我出去一趟。” ······ 下午约了郑桐和小手,去了供奉黑釉瓷碗的庙里。 “那老道士当时说的那些话肯定是有深意,你说是不是跟这个碗有关系?”郑桐一路都在翻来覆去地分析。 “有没有关系,咱们先看看再说!”钟跃民道。 小手一路都沉默无语,到寺庙门口,才突然开口道:“我突然想到那个老道士苦笑的原因了?” “什么原因?”郑桐急忙问道。 “他是老道士,咱们却把碗送到和尚庙里供奉,是不是弄差了?” 郑桐愣住了,一拍自己脑门儿,“嘿!我怎么就没有想到?!那个老道士当时眼神那个复杂啊!” 钟跃民哑然,他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进了庙,打开铁盒子,碗依然在里面,却没有当初的光芒,而且碗面上明显多了很多裂痕。 “是这个碗吗?”郑桐大吃一惊,“不会是这帮秃驴把我的宝贝给换了!?” 小手端起碗,托在手上,仔细研究了一下,“是这只碗没有错,但它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没了之前的光泽。” “碗壁上好像还画着什么。”钟跃民仔细端详了一下碗,就发现之前没有发现过的图案。 小手托着碗迎着阳光,换了好几个角度,才在某个位置看清楚钟跃民所说这图案,“看见了,像是某种文字。” “能认出来吗?” 小手摇摇头,“没有见过,但应该是汉字的一种分支,我之后去查查文献。” “看着像是小篆,但又有些不一样。”钟跃民想了想道。 “是不是道家的一种文字啊?”郑桐道,“看着有点像是道士画符一样。” “哎,郑桐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钟跃民道,“就是不知道到底写着什么。” “那先拿回去吧,我写下来找人一起参详参详!”小手道。 “那成,就这么办吧。” ······ 钟跃民从首都机场出发的时候,大家都来送行,临上飞机,一位穿着便装的人交给他一个文件袋,只说是首长让转交的。 钟跃民心有所感,一直到飞机起飞之后,等机上乘客全都安睡了,才打开文件袋。 里面果然是关于秦岭的资料,比上一次周晓白父亲周镇南给他的资料更加详细全面。 秦岭确实参加了秘密战线工作,并且在经过特殊训练之后被派往了香港,组织和她的联系记录一直到一九八零年,之后秦岭就失联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主动还是被动失联,也没有知道她在哪里,组织上曾试图寻找,但都一无所获。 钟跃民相信这份资料的真实性,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他才拿到这份资料。 钟跃民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秦岭,你到底在哪里?” ······ 与此同时,米莱写得关于钟跃民的深度报道文章在有关部门的首肯下,也在国内掀起了一波崇拜的热潮。 从此人人都知道有个叫钟跃民的留学生在美国成为了亿万富翁,由此开启了如同旋风一般的出国热。 也就是这一年,人们开始知道了托福考试,当大陆第一次举办托福考试的时候,全国竟有超过十万人报名参加,当年所有的试卷、纸笔,甚至卷笔刀都从美国进口。 第三百三十九章:电子邮箱 “Boss!快看电视!”Johnny冲进来,迅速打开电视机,“里根总统遇刺了!” 电视上的场面混乱不堪,很多人都堵在希尔顿酒店门口,枪手在持续开枪,有人中弹、有人阻挡、有人在尖叫,接着在极短的时间内,里根总统被保镖推进了防弹轿车,枪手也被迅速打倒在地。 事件画面很快就结束了,总统的防弹轿车也迅速离开现场,在场的特工迅速控制住了场面,接着新闻主播在进行后续报道。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钟跃民抱着胳膊,看着电视里的画面问道。 “下午两点多钟。”Johnny道,“传闻里根总统已经受伤了,不知道伤势究竟如何?” “一切都会平安的。”钟跃民道,“走吧,我们出去喝一杯。” 里根总统实际上只伤到了肺部,按照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手术结束了。 其他人都特别紧张因里根总统被刺引发蝴蝶效应,钟跃民却完全不在乎,这事儿屁影响都没有,全都是电视上热闹。 枪击现场伤了几个人,一个受伤的都没有,最后连枪手也因为精神障碍的原由免于刑罚。 “Boss,你这次回来好像心情有些不好?”Johnny点了两杯威士忌。 “给我加冰,谢谢!”钟跃民向酒保吆喝了一声,“有一些私人情况。” “Boss,有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什么时候学含蓄了?”钟跃民笑道:“还有,这次回来,你们怎么都改口叫我Boss了?” “这是对你的尊重!”Johnny耸耸肩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统一了意见,我也不能违规!” “well,现在是私人时间,你也要这样吗?” Johnny道:“OK,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别拖拖拉拉的!” “公司员工私下都在讨论你是不是禁欲者?”Johnny吞吞吐吐道,“你每天在公司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女友,甚至没有绯闻。哦,不,唐娜算一个,但是好像太少了。” “那要怎么样在你们眼里才算是正常呢?”钟跃民喝了一口酒,反问道:“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天天和好莱坞女星上八卦头条?” “当然!你可是一个年青的超级富豪,不去享受生活,努力工作的意义是什么?”Johnny蛊惑道。 “对了,你不是说要开兔女郎趴体吗?”钟跃民道:“开成了吗?” “你在开玩笑吗?你拍拍屁股溜了,我留在公司都快忙疯了,在梦里开趴体吗?!”Johnny不满道。 “sorry!”钟跃民笑着道歉,“你知道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节日,全世界的华人都会回到故乡和家人团聚。” “我当然知道,谁让我有一个中国老板呢!”Johnny无奈道,“不光是我,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我给你放假吧,让你去筹备你的天体趴体,怎么样?” “其实,相对于我,民,我觉得你更需要一个假期。”Johnny道。 “我刚从假期回来······” “不,你那叫处理私事。”Johnny打断道:“民,你需要一个将工作将烦恼丢在一边的假期,不仅仅是休息。” 钟跃民想了想,点头同意道:“你说的对,但是现在公司压力很大,IBM推出新的产品,Apple也蠢蠢欲动,我这个时间离开并不合适。” “不,很合适,瓦力需要一个健康充满激情的Boss,而不是一个苦行僧。”Johnny严肃道:“民,你现在的状态我们很担心!” “容我考虑一下吧,如何?”钟跃民喝完杯中的威士忌,将酒钱压在杯子下面,转身离去。 出了酒馆却发现,有三四个壮汉跟在自己身后,钟跃民看Johnny表情不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公司请来的安保人员。”Johnny解释道。 “有必要吗?” Johnny哭笑不得,“boss,你可是身价上亿美元的富豪!” “哦,我经常会忘记这点。”钟跃民道:“公司的高管都配备了保镖吗?” “董事会成员都配备了,这些保镖全都是前CIA的雇员,他们是专业的!” “OK!”钟跃民不置可否,他确实有些疏忽了这方面的问题。 “如果您需要特殊服务,他们全都可以提供,全球范围内。”Johnny补充道。 钟跃民脑中突然一个机灵,“如果我要找一个人,他们可以找到吗?” “当然,只要有足够的钱,他们任何事情都可以办到!” “OK,帮我约他们的老板,我有活儿交给他们!” Johnny朝着不远处一个人打了个响指,低声耳语了一会儿,对方就迅速离去。 “Boss,约在明天早上十点如何?” “可以,尽快。” …… “斯蒂芬最近在干什么?”钟跃民坐在办公室里,对助理艾米问道。 “额……”艾米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好吧,我想你也不知道。”钟跃民耸耸肩,“我自己去问他吧。” 瓦力公司上市前后团队扩张到了数百人,公司干脆换到了市中心,正对着俄亥俄河。 装配工厂也和研发团队分开,在华盛顿山下买了一片厂房。 斯蒂芬的创新团队在新办公楼的最顶楼,这是他强烈要求的地方,按照他的话来说,高的地方风大,吹吹风脑子比较清醒。 钟跃民搭电梯直达三十七楼,还又爬了两层,才到达地方。 还没进门就听见音乐的喧嚣,重金属摇滚混着男男女女的嬉戏打闹。 钟跃民上了天台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游泳池、滑梯、躺椅、太阳伞,还有成堆的酒瓶子。 男男女女穿着沙滩裤、比基尼,嬉戏打闹成一团。 钟跃民心想这个斯蒂芬倒是提前过上了Johnny想要的醉生梦死的快活日子。 再仔细一看斯蒂芬正混在一堆人里面,又是喝酒又是咆哮不知道在干什么。 …… 人群分成好几堆,每拨都围着一个人操作计算机的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旁边还站着一群搔首弄姿的比基尼女郎,悠闲地端着酒杯,和紧张的程序员们形成强烈的对比。 “快一点儿!希瓦,你就快赢了!”斯蒂芬激动得大吼,“你赢了,这里所有的妞儿都会喜欢你的!你就是英雄!” 被围在中间的希瓦神情紧张地盯着计算机屏幕,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周围的人不断给他加油打气! “加油,安德鲁!不要紧张,你能行的!” “杰克,你能行的!” …… 另外几组也纷纷给自己支持的对象加油。 可能是比赛太紧张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钟跃民的到来,想要提醒众人的艾米也被钟跃民拦住。 钟跃民一开始以为他们在打游戏,后来才反应过来,需要这么快操作节奏的计算机游戏应该还没有出现。 “哦豁!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希瓦跳起来一阵大吼,从同伴手里接过香槟,仰头将整瓶都灌了进去。 其他几个组的程序员纷纷加快速度,埋头怼着键盘拼起命来。 “希瓦做到了!”斯蒂芬也兴奋地一声大叫,接着就扑到计算机面前,仔细检查屏幕上面的内容! “这次肯定能行!斯蒂芬,这次肯定能行!”希瓦兴奋地冲着斯蒂芬大声嚷道。 斯蒂芬按下回车键,头也不回道:“如果这次再不成功,我就要踢你的屁股了!” “哈哈哈······”众人大笑! 屏幕上的代码快速滚动着,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这时站在人群外围的钟跃民才明白,这帮人在比赛写代码,开发程序。 “我宣布,比赛结束!希瓦胜利!”当屏幕定格的时候,斯蒂芬露出大大的笑容,将希瓦的胳膊高高举起,大声宣布道! “该死!我的美女!”其他组的选手都纷纷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发,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比基尼女郎们。 斯蒂芬拉着希瓦对比基尼女郎们喊道,“女孩儿们,这是我们的英雄,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斯蒂芬就将满脸窘迫的希瓦推给了嘻嘻哈哈的女郎们,完全不顾希瓦求情的目光。 “这小子毛儿长齐了吗?” 斯蒂芬回头一看差点吓尿了,说话的人正是钟跃民,“Boss?您怎么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你,特别想你,就过来看看。”钟跃民面无表情道。 “啊?”斯蒂芬惊掉了下巴,“Boss,是不是有人跟您告状了?” “怎么听着有点儿心虚啊?”钟跃民笑道:“这不像你啊?” “嘿嘿,最近花钱可能有点多。”斯蒂芬不好意思道:“但我保证,肯定物有所值!” “看你这么有自信,刚才是不是做出了什么好东西?” “哈哈,boss,你来看看!”斯蒂芬将钟跃民引到刚才希瓦坐的计算机面前。 尽管屏幕上的画面很简陋,甚至算不上是图形界面,但钟跃民还是认出来,“你们在编写电子邮箱的程序!” “当然!”斯蒂芬道:“看这里,我们刚才通过瓦力电子邮箱向伯克利的计算机实验室发送了一封邮件!” “hello?”钟跃民念道,“你们就发这个出去了?” “我们也很想发更多的内容,但是你知道,网络传输速度太慢!”斯蒂芬解释道。 正当两个人说着话的时候,邮箱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是来自伯克利的回信,页面缓慢地打开刷新着。 “w-o?”斯蒂芬念出来,疑惑地看了眼钟跃民,“什么意思?” “哇?”钟跃民道:“感叹一下?” “可能吧。”斯蒂芬一头雾水,“是不是对方的网络传输速度太慢了,所以就少打几个字?” “不管他了。”钟跃民耸耸肩,“你从哪儿找来的那小子?” “希瓦?”斯蒂芬道:“他是我的学弟,他是真正的天才!!” “他今年多大年纪了?”钟跃民看着不远处被众美女包围着的希瓦担忧道。 “放心吧,十六了!已经成年了!”斯蒂芬笑道:“这小子十五岁就考上了大学,听说我在招人立马就跑过来了!” “OK,就冲着你找到希瓦,弄出了瓦力邮箱系统,今天所有费用我买单!”钟跃民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把希瓦这小子绑在瓦力,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是的!老板!”斯蒂芬大喜,冲着欢乐的员工们大喊:“今天老板买单!让我们敬老板一杯!” “耶!”所有人都冲着钟跃民欢呼,“老板万岁!” ······ “师父,我想从瓦力离开了。” 高兴地事儿有,烦恼的事儿也不少,这天一大早钟跃民就收到了麦克的辞职信。 “为什么?”钟跃民奇怪道:“做的不开心吗?” “不,我很开心,我为自己能在瓦力工作,看着它一步步成长起来很快了!”麦克激动道。 钟跃民盯着麦克,“那么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想追寻我的理想!”麦克郑重道:“我想回到家乡底特律,给那里的孩子们传授功夫!” “额!”钟跃民有些愕然,“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理想了?” “瓦力公司上市之后我就一直有这样的想法。”麦克道:“我有足够的股票,再也不用为钱生活,我就想做一些改变黑人儿童的事情。” “教他们中国功夫?” “对,自从跟随您练习中国功夫之后,我内心平静了很多,也更加懂得生命的意义。”麦克道,“所以我希望功夫也能给底特律的黑人儿童带来这些变化,改变他们的人生。”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吗?” “是的,师父,我已经决定了!”麦克坚定道。 “我想,我实在不能不支持你了!”钟跃民笑着道:“去吧,去圆你的梦去吧!” ······ 一早,钟跃民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起床,跑到公司附近的公园,准备开始锻炼,却感觉怎么也不对劲儿。 平时在自己身边练习功夫的麦克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以前他在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踏着突然一走,还真是让人不适应,钟跃民这天干脆破天荒地提前结束了锻炼。 “Johnny,我。”钟跃民洗完澡拿起电话,“想出去走走吗?” 第三百四十章:底特律 八十年代初期的底特律还颇为繁荣,汇聚在这里的几大汽车巨头,为当地人提供了大量工作机会,大量的黑人劳工涌到这里。 因为有工会的不断抗争,汽车工人的薪资已经远远高于当地平均水平,一个工人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人,而且生活品质还不错。 钟跃民和Johnny出了飞机场,空气中都弥漫着机油和橡胶轮胎的味道。 Johnny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心道:“这就是家的味道!” “你也不怕铅中毒?”钟跃民撇撇嘴嫌弃道。 “不,这是香甜的气味,怎么会中毒呢?!”Johnny满脸问号。 钟跃民不动声色地戴上口罩,“这是你的地盘,你带路吧。” “当然!我早就打电话给我我弟弟凯文了,他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那边那个是吗?”钟跃民张望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穿着牛仔服正和姑娘调情的瘦子道。 “我的天,我怀疑他是不是把接我们的事儿给弄忘了!”Johnny一拍脑门。 凯文和Johnny这对兄弟长的挺像,只是凯文比他哥瘦了两圈,皮肤也有些苍白。 钟跃民和Johnny走近的时候,凯文正逗得几个姑娘哈哈大笑,全然把接人的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hello,姑娘们!”Johnny挤进人群,揽着女孩儿们,招呼道。 “哇哦!”姑娘们见到肌肉雄壮的Johnny之后都发出惊叫,立即弃凯文而去,都向Johnny投怀送抱。 “该死!每次都是这样!”凯文苦恼道,“你只是比我多了一些肌肉,你这个大肌霸!!” “不不不,我不光肌肉比你强,我的智商也比你高,而且现在money也比你多了!”Johnny贱兮兮地对自己弟弟道。 凯文面色铁青,他气呼呼跳上自己的跑车,将油门踩得嗷嗷叫,“快点上车!” “好了,姑娘们,以后有机会再见咯!”Johnny朝着姑娘们摇手再见。 凯文本以为Johnny和钟跃民会搭上他的跑车时,却见Johnny一招手,不远处开来了一辆劳斯莱斯,后面还跟着两辆悍马。 “前面开路,我们跟着着。”Johnny对凯文丢下一句,就和凯文上了劳斯莱斯。 凯文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脚油门,跑车迅速窜出去。 “你都安排好了,还让凯文接机干嘛?”钟跃民问道。 “我就是想让他看看!”Johnny笑道:“算是哥哥对他的激励吧。” 钟跃民一头黑线,“你确定凯文能接受得了你'用心良苦'的激励?怕不是被你摧毁成渣吧?” “无所谓,如果承受不了,那我只能表示遗憾咯。”Johnny耸耸肩道。 钟跃民心想这尼玛怕不是仇人吧! …… Johnny家在底特律的郊区,典型的洋楼草坪,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受到了Johnny家人和邻居的热烈欢迎。 Johnny妈妈抱着他一阵亲吻,“这是我的小JOJO,我的小JOJO回来了!” 她妈估计快两百多公斤,拉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朝着街坊邻居们炫耀着。 “妈,我已经长大了!”Johnny被他妈妈一把搂住,动弹不得,一脸生无可恋。 钟跃民只能深表同情,然后跟抽身而出和他爹寒暄。 Johnny他爸也是个胖子,又高又壮,如同蒲扇一般的手掌牢牢握住钟跃民的手,拼命地摇着。 “感谢民先生!感谢您给我儿子的帮助!” 幸亏钟跃民练过,不然手都要给他摇断了。 “史密斯先生,您讲错了,是Johnny帮助了我!”钟跃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没有Johnny,瓦力公司不会这么成功。” “Johnny这小子从小就调皮捣蛋,小时候拆玩具和闹钟,长大了就拆汽,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了橄榄球,结果大学的时候却上了计算机专业!”史密斯埋怨中带着骄傲,对着身边的老邻居们道:“我还犯愁他毕业之后要找什么工作,没想到他能混到现在这种地步!” “Johnny从小就不是一般小孩儿……” “Johnny真是了不起……” “Johnny是我们整个社区的骄傲……” …… 钟跃民旁听了一会儿,发现美国人夸自己家孩子也没什么新鲜词儿,跟北京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也差不多。 后世有好多人鼓吹美国小孩儿十八岁就独立,从家里搬出去,自己付大学学费什么的。 其实都是扯淡,这么干的都是穷人,父母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提子女了。别说美国,中国也一样,家里穷的该辍学辍学,该出去打工的就得打工,可不就独立了吗?! 美国主体的盎克鲁撒格逊白人都信奉新教,家庭观念极为传统,某种程度上和中国人很是相似。 像Johnny的父母一直在那儿强调自己为两个孩子的成长操碎了心,为了培养哥俩成才如何又如何,反正话里话外都是炫耀。 “JOJO?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个名字?”钟跃民看着Johnny调笑道。 “噢,耶稣啊!”Johnny崩溃道:“放过我吧,我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儿!” “那要看你怎么表现咯。”钟跃民笑道:“不过你父母倒是真的挺爱你的。” “我知道,只是他们永远都把我当成小孩子,根本就无视我早就已经和女孩子约会的事实。”Johnny无奈道。 “JOJO,快过来,我们做了你最爱的烤肉!” “等一会儿,妈妈。”Johnny应道。 “快来,加了你最爱的甜辣酱哦。” “等一等……” “我专门为你烤的哦,再不来就要被人吃光咯!” “天哪!”Johnny疯了,“好的,妈妈,我马上就来。” 钟跃民忍着笑,“走吧,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 Johnny家的烤肉用秘制调料腌制过,据说是社区最好吃的,所以他们家经常有事儿没事儿就聚了一大帮人在院子里烤肉喝酒。 Johnny吃了几块烤肉之后,自然而然地从她妈手里接过烤肉夹子,为人民服务起来。 “你这动作还挺娴熟。”钟跃民看着Johnny烤肉道。 “噢,shit!”Johnny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夹子,“我怎么又开始烤肉了!我发过誓永远不再烤肉的!” “这又是个什么故事?”钟跃民好奇道。 Johnny沮丧道:“这是关于一个可怜小孩儿每周末被逼着烤肉的无聊故事······” “哈哈哈······”钟跃民发出了同情的笑声。 ······ “麦克老师,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愚蠢地在这儿蹲着?”一个小男孩儿举手问道。 麦克背着手,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叫了另外一个小孩儿,“利亚姆,你来说说为什么?” “因为,因为只有在这儿蹲着才有汉堡包吃。”利亚姆结结巴巴道。 “托米,你说说。”麦克又叫了另外一个小孩儿。 “把我们连累了,我们就不会打架了!” “哈哈哈······”一排蹲着的七八个小孩儿都笑了出来。 麦克也没有气恼,他慢悠悠道:“这个问题你们都回去想想,一周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现在全体都有,马步扎好,我要检查了!” 小孩儿们立刻伸直双手,身体绷紧,有些死死地咬紧嘴唇,脸上的汗珠子顿时如同雨下。 麦克给小孩儿们一个个进行指导的时候,钟跃民和Johnny已经站在旁边的冷饮车的遮阳棚地下看了有好一会儿了。 “没想到当初冒冒失失的麦克现在也像模像样了!”Johnny舔着冰淇淋甜筒,感叹道。 “当时他还跟我打架来着。”钟跃民回忆起初次见面,忍不住笑了。 “走吧,咱们去给他加加油。”Johnny道。 “OK。”钟跃民点点头,对冷饮车摊贩道:“给你五十美元,一会儿给那些小孩儿做甜筒。” “没问题!” ······ “腿绷直,屁股往下!”麦克正在纠正一个小孩儿的姿势。 “孩子们想不想吃冰淇淋?”Johnny一身大叫,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连马步都扎不稳了。 钟跃民:“赶快去那边的餐饮车,全部免费!” “哦哦哦······”这下小孩儿们忍不住了,全都嚎叫着冲了出去。 麦克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钟跃民和Johnny二人,“师父,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主要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再为自己的梦想努力。”钟跃民装着一本正经道,“目前看起来还不错!” “我真的努力在做,但是真的太难了!”麦克诉苦道:“整整三个月,我才找到八个愿意跟我学习的小孩儿!很多都是冲着免费的午餐来的!” “这样已经很好了呀!”Johnny道:“我还以为你一个人都找不到呢!” “谢谢,我就当你是夸奖我了!”麦克用毛巾擦擦额头上面的汗水,“师父,你们吃饭了吗?” “准备请我们吃免费汉堡吗?”钟跃民开玩笑道。 “不,这些汉堡只有九份,你们想吃也没有!”麦克道:“我可以帮你们点一份披萨!” “算了,还是我和Johnny请你们吃吧!”钟跃民朝身边的保镖招招手,过了没有一会儿,公园里就像变魔术一样开来了好几辆餐车。 “烤肉、中餐、墨西哥卷饼、炸鸡、热狗······”麦克挨个看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师父,这是?” “我们把他们全都包下来了!”钟跃民对手里还拿着甜筒舔着的孩子们道:“全部免费,你们放开了吃,想吃什么吃什么!” “哇!”孩子们都惊掉了下巴,眼前发生的事实在是突破了他们的想象! “先生!”那个叫利亚姆的小孩儿问道:“我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吗?” “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但是不能把肚子撑坏了!”钟跃民回答道。 “先生,那我吃不完可以带回家吗?”又有小孩儿问道。 “带回家给谁吃呢?”钟跃民问。 “给我弟弟妹妹吃,我有四个弟弟妹妹,他们每天都吃不饱!” 钟跃民摸摸他的头,“你真是一个好哥哥,你想带多少就带多少,只要不浪费就可以!” “我们绝对不会浪费食物的,先生,我保证!” “那就去吧!给你的弟弟妹妹们挑选食物吧。” “我要点一些中餐给我妈妈吃,她还没有吃过······”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给我哥哥吃,他喜欢吃肉!” ······ 孩子们蜂拥着向餐车跑去,脸上洋溢着灿烂地笑容。 麦克望着孩子们心有所感,“原来有钱真的可以让人快乐!” “不,满足口腹之欲只是一时的,而你正在做的事情更加伟大!”钟跃民拍着他的肩膀,“你改变的是他们的人生!加油!” “麦克,加油!”Johnny也给他加油,“我想不到比这个更加炫酷的事情,你教给他们功夫,给他们勇气和信念,这才是真正的快乐!” 麦克看着两人,顿时热泪盈眶,“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理解我!我的家人都说我疯了,放弃了高薪的工作,回到底特律最烂的社区教孩子们功夫,他们都说我是一个真正的傻瓜!” “你确实是个傻瓜,但是我们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太多了,真的需要一些像你这样的傻瓜,才会让这个冰冷的世界有一些温暖!”钟跃民搂着麦克,“麦克,谢谢你带给这个世界的温暖!” Johnny也抱了抱麦克,“我和民决定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帮助你教孩子们功夫,只要你愿意,基金会永远都可以持续下去!” “我有钱······”麦克拒绝道。 “别拒绝,我们现在除了钱,啥也帮不了你!”钟跃民道:“你有了钱可以找到更多和你志同道合的人,帮助更多的小孩儿!” “······”麦克嘴唇哆嗦着,“师父,还有一件事,你可以帮我。” “你说,我肯定帮你。” 五分钟之后,钟跃民恨不得穿越时空,收回自己说的这句话,当然这是玩笑话。 顶着大太阳,钟跃民和麦克对打了好几个回合,孩子们看得是津津有味、眼中异彩连连,可钟跃民身上的衣服却湿透了好几身,背后都结了盐花。 “想和民先生一样厉害吗?”麦克问道。 “想!”孩子们异口同声道。 “那就要好好扎马步,等你们可以连续扎马步半个小时,你们就可以学习更加厉害的功夫了!” “好!” 第三百四十一章:如火如荼 Johnny老爸斯密斯很热情地招待钟跃民参观了自己的企业,一家加油站,一家二手车行,最夸张的是还有一家拆车厂,钟跃民心想怪不得Johnny家底这么厚实,凯文能开上跑车。 “斯密斯二手车行,是本区最好的二手车行!”斯密斯对着自己家店的招牌自豪道:“我们能够为客户提供最多的选择,值得所有客户的信任!” Johnny撇撇嘴,显然他爹这些话他早就听腻了。 “每天能卖出去多少辆车?”钟跃民看着车行里停满乐得车问道。 “我们的最佳纪录是十一辆车!”斯密斯骄傲道:“这绝对是本市所有二手车行最佳成绩!” “那生意差的时候呢?” 斯密斯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天气不好或者圣诞节的时候,生意比较差,一辆卖不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哦,这样。”钟跃民又问:“现在二手车行情怎么样?” “前些年特别好,现在越来越不行了,我们车行还能维持,其他车行好多都倒闭了。”斯密斯叹了口气道,“现在连新车都不好卖了!” “那么是不是修车厂的生意更好一些了?”钟跃民接着问道,“伯父,不好意思,我对这样不太了解。” “修车厂的生意确实还可以!”斯密斯苦笑着摇头:“但是人工成本太高了,每个人都要求涨薪涨薪涨薪!这帮人都被工会惯坏了!” “那您的产业里面最赚钱的肯定就是拆车厂咯。”钟跃民道。 “嘿嘿!”斯密斯露出狡黠的笑容,“真不愧是大老板,眼光就是厉害!Johnny和凯文俩兄弟一直嫌弃拆车厂肮脏,根本想不到拆车厂是最赚钱的!” “拿走吧,伯父,到您的拆车厂看看?”钟跃民道。 “没问题!”斯密斯故意看了一眼Johnny,“你也要去吗?” “去呗。”Johnny无所谓道。 ······ “嘿,杰米,饿了吗?” “饿了,你呢?” “我也饿了,你有钱吗?” 叫杰米的小男孩儿掏了掏裤兜,“我只有十美分,连一个面包都买不了。” “我连一个子儿都没有,已经喝了一整天凉水了。” “丹泽尔,你说我们怎么办?”杰米捂着肚子发愁道。 丹泽尔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你家里有吃的吗?” “没有,比我脸还干净!”杰米也瘫坐在地上,“我妈又离家出走了,给我留的二十美元已经花完了。” “你爸呢?” 杰米表情有些厌恶,“他整天喝得烂醉,不打我就算好了。” “哎······”丹泽尔叹了口气,“你已经很幸运了,我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你说为什么生活这么难?” 杰米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填饱肚子吧。去街口的面包店偷点面包怎么样?” “我已经在那儿被抓到两次了,托马斯打人太疼了,我们还是换一家吧?”丹泽尔道。 “华人超市呢?”杰米又想了想。 “是不是太远了,我怕咱们还没有走到那里就已经饿死了。” 两个人双手撑着脑袋,垂头丧气坐在马路牙子上,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而且还特别不合身。 “听说荒野公园里有人在教授功夫,提供免费午餐,咱们要不去试试?”丹泽尔搜肠刮肚想了半天。 “艾迪去过了,说老师特别严格,他连一个小时都没有坚持下来就跑了。”杰米畏惧道。 “但是像布鲁斯李一样会中国功夫很酷啊!”丹泽尔跳起来,双手展开,做了个李氏招牌动作。 “你还有力气吗?”杰米道,“扶我一把,我们去试试吧,可能在我们饿死之前,这是我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丹泽尔把杰米拉起来,“现在已经快中午了,说不定我们现在去不需要坚持一个小时就可以吃饭了!” ······ 斯密斯先生的拆车长就在郊区,占了很大一块地方,就用铁丝网围着,而且左右隔壁也全都是拆车厂。 不时就会有有顾客把车开进来,拿了钱扔下钥匙就走了,也有被卡车拉进来的,一车装个三五台,随便就卸载在地上。 收进来的车看情况,车况不错的停在一边,可能会整备一下再卖掉。车况差的直接被挖掘机的大铁铲捶扁,铲到钢铁垃圾堆去。 “伯父,这些车都没有价值了吗?”钟跃民指着一辆明明还不错的汽车问道。 “通用?款式很旧了,车龄也不小了,不会有人买的!”斯密斯说着,朝工人挥挥手,这辆车就被拍成了垃圾,扔到角落里去了。 “不能拆解成拆车件吗?卖零件应该比卖废铁来钱吧?”钟跃民疑惑道。 “当然,跟我来。”斯密斯领着他进了后面的仓库里。 仓库里面别有洞天,迎面就是就是三辆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豪车,每辆车都有五六个工人在操作,周围靠墙的地方全都是顶天立地的铁架子,上面全都分门别类地放着拆解下来的零部件。 “只有这样比较昂贵的车才有拆零部件的价值,不然卖零件的钱,还不够我们开支人工成本的!”斯密斯介绍道。 钟跃民看了看那些工人,黑人居多,其次就是老墨,只有一两个年纪比较大的白人。 “收这辆车要多少钱?”一直跟在旁边的Johnny突然问道。 斯密斯满脸得意,伸出五个手指。 “和凯文的那辆车是同一个款式的,二手车应该要五万美金吧?”Johnny猜测道。 “嘿嘿······”斯密斯笑道:“五百美元。” “啊?五百美元!”Johnny惊掉了下巴,“这可是保时捷!五百美元你就收了?” “就五百。”斯密斯道,“我收了对方五百块的拖车费,才弄回来的。” “······”Johnny彻底傻了眼了,“你是说对方给你钱?而不是你给对方钱?” “当然要给我钱!”斯密斯道:“不然我才懒得把这辆车拖回来呢!” “这人是傻逼吗?”Johnny不可思议道。 “不,那只是个住在富人区的蛀虫罢了!”斯密斯立刻又教育道:“你和凯文可千万不允许这样!” “崽卖爷田不心疼啊!”钟跃民感叹了一句道。 “什么意思?”斯密斯好奇道, “这是中国的一句俗语,意思说儿子卖老爸的家产不知道心疼。” 斯密斯道:“对,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凯文那个家伙真应该好好听听!” “凯文又咋了?”Johnny问道。 “你看到他的新车了吗?”斯密斯气愤道:“花的是我的钱!我真应该狠狠心把他踢出家门!让他体验一下生活的艰辛!” “……”Johnny朝钟跃民撅撅嘴,应该是不相信他爸的话。 钟跃民突然问道:“斯密斯先生,凯文那辆车二手的要花了多少钱?” “两千五百美金。”斯密斯随口报道。 “翻新一下呢?” “不到三千。” 钟跃民笑笑,“凯文知道吗?” “他就是个棒槌,他知道个屁!”斯密斯说完,突然警觉地看着钟跃民,“这是个秘密。” “当然。”钟跃民差点笑到肚子疼,“或许有一个项目,我和史密斯先生可以合作看看。” “什么项目?”斯密斯眼里冒着精光。 …… “嘿,这香港还真是个资本主义世界啊,你瞧这满大街的灯,这一晚上得费多少电费啊?”何大勇心疼道。 “你瞎操这心!人家香港人有钱!”郑桐鄙夷道,“再说这地儿就跟咱们长安街一样,那要是整的黑漆漆的像话吗?” “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啊!”赵大勇不忿道:“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负责招待他们的瓦力公司香港负责人听了他们的对话直翻白眼,“各位同志先生,维多利亚港是香港最繁华的地方,这里有来自全世界的游客,夜晚的灯光秀是很受欢迎的……这中间创造的价值远远是超过那点电费的。” “哦。” 其他几个人都不搭理他,就郑桐不咸不淡地随口应了一声。 那个负责人有些尴尬,“那各位同志先生,你们还要继续逛逛吗?” “那个李…” “理查,我叫理查。” 李奎勇道:“对,理查是吧,你要有什么事儿就先走吧,咱们哥几个再逛逛。” 这摆明了就是驱逐令,理查面色铁青,咬紧牙关,要不是美国总部严令他招待好这几个北京来的贵宾,否则他才不会牺牲晚上约会的时间招待这几个土老冒呢! 现在这些土老冒不需要自己继续陪着,就正好合他心意,“那几位同志先生你们继续观赏香港的夜景,我就先告退了。” …… 等理查走了,何大勇才吐了一口吐沫在地上,“跃民怎么雇了这么个玩意儿,鼻孔快通到天上去了!” “大勇你跟他置什么气,再怎么牛气都是跃民手底下打工的,犯不上!”郑桐劝道。 李奎勇道:“咱们这些人在香港人眼里都是内地来的老表,都是穷亲戚,人当然不拿正眼瞧咱们了。” “唉,不知道咱们大陆什么时候能发展成香港这模样?”何大勇望着对岸港岛中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郑桐道:“现在深圳不是已经开始建设起来了吗?” “深圳现在就是个大泥巴滩子,到处都是工地,连条完整的路都没有。”何大勇道,“我看要赶上香港怕是没戏。” “你这话说的,怎么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郑桐不忿道:“咱们才刚刚开始,你不能指望一口吃个胖子!你也得容咱们点儿时间,,跃民不说了嘛,咱们的要有信心,埋头苦干二十年!” “哦,跃民这么说的?”何大勇道:“那肯定就能行!深圳肯定有超过香港那一天的!” “你这也太随便了吧?”郑桐鄙视道:“你这么容易就放弃自己的观点了?” “跃民从来就没有说过错话!而且他带着咱们发财致富,马上还要让咱们去美国,不听他的听谁的?”何大勇理所当然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李奎勇道:“前一阵子那个什么福的考试,全国大学生像疯了一样报名考试,还不就是为了出国吗?没想到咱们这些连字母都认不全的大老粗也要出国了!” “那叫托福!”郑桐道,“还有你说大老粗的时候别把我带进去啊!我好歹也是个研究生不是!” “你可拉倒吧,你这次来为了去美国是不是办了休学?”李奎勇揭露道。 “你怎么知道的?”郑桐惊讶道。 “蒋碧云都上我们家找我了!”李奎勇道:“她跟我埋怨跃民蛊惑你!还让我好好看着你,别在国内老老实实,到国外就放飞了自我!” “嘿!这个蒋碧云,怎么跟防贼似的防着我!”郑桐吐槽道:“就我这样儿的,在国内行情都不好,难道在国外就受欢迎了?她也真是抬举我了!” “那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何大勇笑道。 “别说我了,你那个对象舍得放你出来?”郑桐问道。 “舍不得!临走的时候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何大勇嘚瑟道:“但是大丈夫还是要以事业为重,怎么能为了这点儿儿女情长束缚住手脚?!” 李奎勇笑道:“你这词儿是你那个当语文老师的老丈人教你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对象家里一听你要去美国,连着夜要给你们办订婚,就怕你不要他们家闺女了!你小子怕是尝到甜头了吧?” “嘿嘿······”何大勇窃笑,“瞧你说的,我何大勇是那样儿的人吗?” “是!”李奎勇和郑桐异口同声道。 “肚子有点饿了,听说香港有好多茶餐厅,咱们去试试看······”何大勇自顾自地拍着肚子道。 ······ “杰米、丹泽尔继续训练,其他人解散休息!”麦克大声道:“一个小时吃饭时间,下午继续训练!” 杰米和丹泽尔傻了眼,混进麦克的队伍,装模作样地练了半个多小时,就等着吃饭了,却没有想到麦克来这么一出! “麦克师父,为什么我们不能吃饭?”丹泽尔忍不住问道。 第三百四十二章:希望 “因为你们不够认真!”麦克严肃地看着两个新加入的小男孩儿,“什么时候让我看到你们端正了态度,你们什么时候再吃饭!” “shit!我不干了!”丹泽尔爆发出来,“你这是虐待!你就是个毫无同情心的暴君!你是个无情的侩子手!” 麦克满脸郁闷,这小子是戏精上身了? “如果你不服从我的命令,那就请你走人!” “我…我当然要走,但是你必须要把我的工钱付了!我在这儿像是拉大便一样蹲了整整十分钟,你必须要支付报酬!”丹泽尔抗争道。 “滚蛋,你那叫扎马步,不是拉大便!整整十分钟你就跟屁股下面放了钉子一样,起起落落,哪怕坚持有超过三十秒吗?”麦克耐住性子反问道。 “可…可我努力了,不是我不想做,是我做不到!”丹泽尔咆哮道:“你不能因为我能力弱就歧视我!” “你说的对,同样的,我也不能因为你弱小就同情你,给你面包!” 麦克说完就不再搭理他,“杰米,做的不错,坚持了五分钟,去拿面包吧。” “唉!”一直扎着马步的杰米喜出望外,结果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丹泽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跑走的杰米,大声道:“这不公平!这是对有色人种赤裸裸的歧视!” 麦克一头黑线,这哪儿对哪儿啊? “嘿,伙计,醒醒,杰米和我都是黑人。” 丹泽尔这才蔫儿了。 麦克转身去吃饭,丹泽尔有气无力地走到阴凉的地方坐着,别其他人开开心心的吃饭。 此处背景音乐,二泉映月。 …… 杰米拿了面包也不吃,直愣愣地盯着放满了面包的箩筐。 发面包的大男孩儿朝着他凶道:“一个人只能拿一个,走开!” 杰米怕挨揍,拿着面包一溜烟跑了。 麦克坐在遮阳棚下面,吃着面包,观察着气呼呼的丹泽尔,他倒是挺欣赏这小子的,和他小时候一样臭屁。 他看见杰米拿着面包跑去找丹泽尔,不大的面包一人分半个,狼吞虎咽。 麦克倒不是舍不得每个人多发几个面包,主要是这些来练功夫的小孩儿长期营养不良,猛然给他们吃太多太好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他继续观察着远处阴凉处的两个小孩儿,两人吃完面包可能是感觉不够,跑到饮水池喝了一气。 然后杰米可能在劝说丹泽尔,丹泽尔看着麦克这边又骂了一顿,但是也没有径直离开,接着杰米有对他说了一些什么,然后就跑向麦克这边。 “麦克师傅,丹泽尔知道自己错了,你就原谅他一次吧。”杰米求情道,“他就是电影看多了,有时候容易胡言乱语!” 麦克不置可否,“他可以留在这里,但是下一次发食物你不能再分给他,他只能吃自己那份。” “知道了!”杰米转身要走。 麦克叫住他,“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吃牛头汉堡。” “啊?”杰米愣了一下,大喜:“谢谢麦克师傅!” 然后立刻跑向丹泽尔,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麦克望着两人高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笑了出来。 …… “民,你真要和我老豆合作?”Johnny拉着钟跃民不放。 “怎么了?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Johnny大叫道:“问题太大了!我老豆是我见过最奸诈最抠门的商人,跟我们不是一类人,他会把你吃的渣都不剩的!” “有这么夸张吗?”钟跃民惊讶道。 “真实情况比这个夸张一万倍!”Johnny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谁可以从他手里赚到一毛钱便宜!” “哈哈,你也太夸张了,要真如你所说,你爸怎么可能办下来这么大的家业?”钟跃民笑道:“我觉得这完全是你的偏见,只因为你是他的儿子。” “可……”Johnny想要辩解。 “好了,专业的事儿教给专业的人做,我只是有初步意向,后续会有法务财务专家启动尽调和谈判的,放心好了。”钟跃民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又被斯密斯叫去吃烤肉去了。 Johnny喃喃道:“我已经尽力了……” “管他干嘛?要是真被斯密斯给骗了,那就活该这个黄皮猴子倒霉!”凯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幸灾乐祸道。 Johnny斜了他一眼,“民是我朋友,如果在听到你对他不尊重的称呼,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说完,Johnny不再搭理他,径自离开。 凯文被骂的有些挂不住脸,悻悻地摸摸鼻子,转身也走了。 …… “民先生,你说的中国真有这么大的市场吗?”斯密斯趁着给钟跃民烤肉的功夫,见缝插针地问道,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 “中国有世界上最大规模的人口,当然也将会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场,这一点您不用疑问。”钟跃民给他解释不知道第多少便,“这一点您不用担心,对了,肉烤好了吗?” “哦,好了好了!您赶紧尝尝斯密斯家特制的烤肉!”斯密斯又担心道:“但是听您说,大部分中国人一个月才挣不到二十美金,这个消费能力是不是太低了?” 钟跃民接过烤肉,先咬了一大口,“目前确实是这样,但中国人的收入会越来越高的,我们只有现在进入,将来才会有机会在将来吃到最丰厚的利润。 再说了,不是有很多合作的形式吗?您可以选择卖二手车给我,其他您完全不管,这样您就不用担心了。” “这样是保险,可利润就太低了,我……”斯密斯犹犹豫豫道。 “是不是有些不甘心。”钟跃民笑道。 斯密斯大油手摸摸自己脑袋,“确实有点儿。” “那这样,您啊可以去中国看看,考察考察,如果您觉得合适了,咱们再合作。”钟跃民提议道。 “那时间是不是有点紧?” “三个月,斯密斯先生,合作邀约三个月内有效。”钟跃民保证道,“但是过了三个月,我就会找其他车商进行合作了!” “您放心,这个我懂!我懂!”斯密斯连忙道,可能突然觉得自己在这儿烤肉有点浪费时间,干脆脱掉围裙,“我马上就去买机票!” “还有办理签证。”钟跃民提醒道。 “不是免签吗?”斯密斯楞道:“美国护照不是到任何国家都免签吗?” “据我所知,不是。” “好吧,中国可能有点特别。” …… “这个叉烧肉吃得真过瘾嘿!”何大勇大快朵颐,“味道好,分量也挺足!就是太贵了,这一盘子要十几块钱!” “味道确实不错!”郑桐端着一盘烧鸭盐鸡双拼饭道:“更难的的是这么大晚上,这条街上还这么热闹,有这么多卖东西的摊子!” 李奎勇道:“咱们动物园儿那块儿也有摆摊儿卖小吃的,不过都是早上卖,晚上不多,也没人出来吃不是!” “这你就不懂了,这宵夜文化就应该从南方兴盛起来!”郑桐巴拉着自己盘子里的饭,“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何大勇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因为天儿热啊!”郑桐扶了扶眼镜,“加上香港的房子又小,屋里就热的不能待,只能到外边来吹吹风,反正不要钱不是!” “嘿嘿······” “这大伙儿都跑到街上来了,也不能干坐着,喝点儿冰啤酒,吃点儿好吃的,这需求就起来,这小吃摊儿不就多了嘛!”郑桐道,“而且这南方人也确实会吃!我刚才看了,这夜市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没有找不到的,要真找不到那肯定就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不好吃!”郑桐一拍桌子道。 “嘿!”李奎勇和何大勇大笑。 “哪儿来的大圈仔?吵死人了!”隔壁摊子上围坐着几个人,光着膀子,左青龙右白虎的,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嘿,身上画只猫画条蛇敢出来丢人现眼!”李奎勇眼睛都没有瞟他,自顾自地酒瓶里的酒喝完,“真当流氓这么好当的?”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几个古惑仔听得稀里糊涂,“说粤语啦!说这种土话,谁听得懂啊!?” “真他妈新鲜,头一回被人说咱爷们儿说的是土话!”何大勇笑惨了,冲着几个古惑仔骂道:“孙贼!挺好咯,爷们儿这是纯正的京骂,让你们这些土鳖开开眼咧!” 郑桐看着几个古惑仔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学着粤语道:“听唔明啦?知闹你哋就得嘞!” 几个古惑仔顿时就火冒三丈,还没等站起来,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李奎勇就拎起酒瓶砸倒一个,“真他么墨迹!” “嘿,你什么时候学的粤语?”何大勇也拎着酒瓶冲上去,还好奇地问郑桐道。 郑桐也冲了出去,“我这些天录像带也不是白看的!” “我也看了,我咋没有学会呢!?”何大勇一边奇怪,一边勒得一个瘦子古惑仔直翻白眼。 “那能一样吗?我有语言天赋,你就光看个热闹!”郑桐一不留神让和自己捉对的古惑仔跑掉了,“嘿,别跑啊!我还没挨到你边儿呢!” 本来郑桐想着对方跑了就算了,要真打起来,自己这身板儿不一定打得过那小子,但他实在没想到,那个古惑仔还没有跑出去十几米,就在路口上喊:“阿sir!阿sir!这边有人打架!” 这下三个人都懵了,何大勇吃惊道:“这他么什么路数啊?流氓打架还找警察帮忙?香港道上的规矩跟咱们不一样?” “可能是吧。”郑桐也愣愣地看着警察吹着口哨跑过来。 李奎勇一把放掉自己手里的古惑仔,拽着郑桐和何大勇,“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跑!” “咱们用得着跑吗?”何大勇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是流氓,咱们是大大的良民啊?” “这他么说得清楚吗?赶紧颠儿了算了!”李奎勇一边跑一边道。 郑桐全程不说话,专心致志地跑路。 于是,夜市上就看到前面三个人在跑,后面两个警察在追,原地还扔了三个伤者没人管。 ······ 钟跃民在Johnny家里待了四天,帮麦克训练孩子们训了两天,他心里就有个感叹,这帮黑人小孩儿身体素质是真不错,精力旺盛,不管怎么操练,休息半个小时又生龙活虎了。 当然前提是让他们吃饱饭,麦克制定的方法就是每两个小时吃点东西,每个人都吃八分饱,这样既满足了营养需求,又不至于太饱,高强度运动伤了身体。 “麦克,你得给这些孩子联系学校,让他们上学,否则光练功夫文化知识跟不上,很容易培养高级打手出来!”钟跃民私下和麦克聊天道。 “我想过,但是没有一个学校愿意收他们。”麦克头疼道:“这些孩子你别看现在都老老实实的,之前都是虐迹斑斑的,不少在整个社区都是名人!” “嚯,这么厉害!” 麦克指着丹泽尔道:“这个就是,从小在街头长大,打架斗殴都是家常便饭,来这儿也是为了混个饭吃,随时都可能跑掉!” 钟跃民看了一眼,发现这小子年纪不大,说话动作却极为老练,目光也不断游走,仿佛随时防备着敌人。 “我去会会他。”钟跃民说罢,放下餐盘,拿了瓶可乐过去。 ······ “来一口?”钟跃民一屁股坐在丹泽尔和杰米身旁,递给他可乐。 丹泽尔警惕地看着钟跃民,迟迟不肯伸手。 “来吧!这不是大麻,就是瓶可乐!还是冰的,一会儿热了就不好喝了!”钟跃民执意递给他。 丹泽尔这才接过可乐,用牙齿一咬就撬开了瓶盖儿,喝了一口,就递给了杰米。 杰米高兴地灌了一气可乐,打了个大大的嗝儿,好奇地看着钟跃民,“你是布鲁斯李吗?” “不,布鲁斯李是我的偶像!”钟跃民笑道:“你也喜欢布鲁斯李吗?” “喜欢,丹泽尔特别喜欢布鲁斯李,还非常喜欢功夫电影!” “杰米,别说了!”丹泽尔恼火道。 “我也很喜欢布鲁斯李的电影!”钟跃民道:“龙争虎斗,猛龙过江还有······” 第三百四十三章:打劫 “你为什么喜欢布鲁斯李?”钟跃民看着丹泽尔问道。 “他很能打!”丹泽尔低着头,嘴里蹦出几个字。 钟跃民笑了笑,“在街上挨过打吗?” “当然,还有人没有挨过打吗?”丹泽尔鄙夷道,白色大眼珠仿佛在问你是白痴吗? “那你喜欢打你的人吗?” “……”丹泽尔张开了嘴。 杰米问道:“为什么我们要喜欢打我们的人?” “他们也很能打呀,为什么不喜欢他们?”钟跃民笑着问道。 丹泽尔和杰米都有些迷糊,被钟跃民绕进去了。 丹泽尔反应快一点,想了一会儿反驳道:“布鲁斯李有没有打我!他只打坏人!” “对啊,布鲁斯李只打坏人,所以你们才喜欢他。”钟跃民道:“你们想成为布鲁斯李那样被人欢迎的人吗?” “想!”杰米高兴地举手回答道,这是他在这里新学的规矩,说话之前先举手。 丹泽尔仍然一言不发。 “你们的麦克师傅本来的工作每年可以赚到数十万美金,并不需要在这儿陪你们接受煎熬的。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钟跃民继续道。 “为什么?”杰米疑惑道。 丹泽尔也竖起了耳朵。 钟跃民道:“因为他小时也和你们一样流落街头,辍学、打架、偷东西,可能再长大一点,就会酗酒吸毒抢劫,哪一天把一个姑娘肚子弄大,再生出一个没人管的小孩儿。 但这一切在他十二岁的时候改变了,有一个善人帮助了他,帮他回到了学校,然后他上了大学。 所以他现在也想帮助你们,让你们通过学习功夫变得更强、更自律、更加自信。” …… “丹泽尔,要不我们留下来吧,每天都能吃饱饭呢!” 钟跃民走了之后,杰米满心期待地望着丹泽尔。 “好吧!”丹泽尔咬咬嘴唇,“不过我不是为了吃饱饭!我是觉得他们吹牛!我自己都改变不了自己,我想看看他们能把我变成什么样?!” “是,你是牛皮糖丹泽尔嘛!谁也改变不了你!”杰米笑着道。 “嘟嘟嘟……” “快走,集合了!”听到哨声,丹泽尔腾地一下跳起来,拉着杰米就跑。 …… “这条公路上车可真够多的!”钟跃民开着车,一路跟在别的车屁股后面。 Johnny躺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啤酒,胳膊架在车窗上,“六十六号公路马上就要被新的州际高速取代了,现在大家都喜欢开车来自驾游,表示下怀念。” “那咱们可真够背的!”前车速度太慢,钟跃民只能一路半离合慢慢跟着,脚都快抽筋了! “要我说你就不应该来,来了也不应该自己开车!”Johnny喝着啤酒,“纯粹给自己找罪受嘛!” “幸亏你还是个美国人,还是一个车商的儿子!”钟跃民鄙夷道:“你竟然对自驾游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只对拆仪表盘感兴趣!”Johnny道,“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摩托罗拉造的无线电话!你说他们真的能够很快实现商业推广吗?” “估计就这两年吧。”钟跃民道,“只要解决了通信网络和硬件性能问题,无线电话肯定能够普及的。” “不过他们把这些技术看得太紧了,而且也不缺钱,我们想要分一杯羹怕是有些困难。”Johnny心心念念道,“要不咱们也制造无线电话吧!” “心痒痒了?”钟跃民笑道,“有什么想法没有?” “还没有想清楚,但我总觉得可以做出比摩托罗拉砖头机更好的,更酷的无线手机。”Johnny眼里冒着火花。 “专利问题怎么解决?”钟跃民想了想道:“无线手机的大部分技术专利都在摩托罗拉那里,他们可不愿意自家花园里闯进一个不速之客。” “这确实是个挑战,但我总想试试,做一些技术验证,尝试避开专利壁垒。”Johnny皱着眉头道。 钟跃民不置可否,“Johnny,如果你只是想做个有趣的玩具,我不反对,但你如果要做技术研发的话,那我建议你认真考虑,这可是要投入数以千万计美金的事业。” Johnny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Johnny话还没有说完,钟跃民突然一个急刹车,直接把他怼到车座下面,四脚朝天爬不起来了。 “fuck!怎么回事儿?”Johnny怒吼。 钟跃民没说话,径直举起双手,接着Johnny也不吭声儿了,一边窗口伸进来一支枪,顶在他们脑门儿上,确实也说不出话来。 “嘿,伙计,有话好说!”Johnny哀怨道,“容我先爬起来如何,这样儿实在太憋屈了!” 站在车外的蒙面枪手,忍不住笑道:“算你倒霉!不过省了我一根绳子,你就老实待着吧!” “快点,把值钱的家伙什儿都装进包里!”用枪指着钟跃民的枪手扔给他一个帆布包,“现金、戒指、项链、手表,只要是值钱的全都放进去!要是让我发现少放一样,就给你们一枪!快点!” 钟跃民耸耸肩,“OK,你有枪,你说了算!” 钟跃民这时候发现排在前面的车也都遭遇了打劫,估计大拥堵也是这帮人弄出来的,挨着个儿的打劫还真是够粗暴的! 钟跃民手也没敢停,他缓慢地掏兜,掏了半天才找出几块钱,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而且他平时又不习惯戴首饰之类的,全身上下还真一点儿值钱的都找不出来。 “别耍花样!自驾游出门儿不带钱?”劫匪急了,“把衣服脱了,我要检查!” “别别别,我就穿着T恤短裤,身上没地方藏钱!”钟跃民赶忙道:“这小子有钱!我们的钱都在他身上!” “嘿嘿,你们可真狡猾,差点被你们骗了!”站在Johnny身旁的劫匪哈哈笑道,打开车门,“你赶紧给我起来!” Johnny装着挣扎了一下,哭丧着脸道,“出不来!腿都快断了,赶紧帮帮我!” “这……”劫匪看Johnny不似作伪,犹豫了一会儿,把枪插到后腰上,伸手拉Johnny。 也不知道是Johnny屁股太大了,还是腿太长了,劫匪怎么都拉不出来他,反倒累个半死。 “要不我去帮帮忙?”钟跃民怯怯地对拿枪指着他的劫匪道。 “闭嘴!老实待着!”劫匪暴喝,但是看自己同伴咱们也弄不出来Johnny,也有些着急,“该死,其他人都完活儿了,咱们还一分钱没有捞着呢!你倒是快点儿啊!” “有本事你来呀!”累得半死的劫匪一把松掉Johnny的长腿,“你轻轻松松地站在那里,说话不腰疼!” “我来就我来!你给我让开!”劫匪端着枪,绕到Johnny一边,临走还不忘威胁钟跃民不要轻举妄动。 钟跃民当然不会乱动,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后面两辆车的保镖已经把打劫他们的劫匪干倒塞到后备箱里去了,正小心翼翼地摸过来呢! 他们这次开的都是二手车行的车,不说破破烂烂,但也都不起眼,就这么着让这些劫匪大意了。 钟跃民的保镖要真开悍马,估计这些劫匪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该死,这家伙怎么这么沉!”原先说大话的劫匪气急,“混蛋!站着看笑话吗?赶紧帮忙!” “来了!”站着看的劫匪有些尴尬地笑笑,伸手准备帮忙,却突然身体僵硬在那儿,一支散弹枪顶在他后脑勺上。 “该死,动手啊!你在干什么?看戏吗?”抱着Johnny大腿正在使劲儿的劫匪气愤道。 “你最好看看你身后。”Johnny还困在车里,伸手指指劫匪身后,提醒道。 “又怎么了?”劫匪不耐烦地一回头,被人用枪托砸了个满脸血,枪也被夺走了。 “赶紧把我弄出来啊!”Johnny冲着保镖们大吼道,“现在我是真被卡住了!” 另一边钟跃民拿过一把枪,跟着保镖往前扫荡,大约有十几辆车被劫在路上,后面的普通车都只有一两个人看着,三下五除二就被干倒了。 被解救出来的人也没有一个怂的,纷纷从车里拿出自己的装备,跟着钟跃民的队伍继续往前进,解救其他车辆。 在车队的最前方,路被两块大石头截断,两辆道奇挑战者被最多的劫匪围着,不知道什么原因,车门紧锁,车内外的人正在僵持着。 “看来正主是这几个。”钟跃民喃喃自语道。 “Boss,咱们出手吗?”安保队长趴在车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前面,“大概十六个人,咱们有二十来个人,把他们给干掉,效率比较高一些。” 钟跃民听得一头黑线,这种事情还要讲求效率?难道不是安全最重要吗? “你有什么方案?”钟跃民毕竟不是专业的,本着术业有专攻的想法,“现场你来指挥吧。” “开火!”安保队长还真不客气,大喊一声,一手一只自动手枪,对着劫匪就开了火,其他人也都跟着端枪射击。 “草,这他么就是方案?”钟跃民无语,眼睁睁看着前方聚成一堆的劫匪和道奇挑战者一起被射成了马蜂窝。 安保队长振振有词,“我们人多,他们人少,当然就是干!” “那不是还有人质吗?”钟跃民问道。 “我又不是警察,人质也不是我的雇主,管那么多干嘛?”安保队长反问。 钟跃民闭上了嘴,理由太强大,无法反驳。 劫匪因为猝不及防瞬间被干趴下不少,其他侥幸没中弹地,也都躲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 正当双方僵持时,一辆道奇挑战者的车门打开,从里面钻出来一个青年,满头的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匍匐在地上,拼命地朝着钟跃民等人的方向爬着。 劫匪们没有开枪,可能也是顾不上。 钟跃民心里还暗赞这小子眼力劲儿真不错,审时度势,体力也不错。 没想到车里突然响起绝望地吼叫声,“威廉姆,不要抛弃我!求你救救我!” “这个混蛋!”钟跃民身边的枪手们都咒骂起来,“这个胆小鬼,竟然抛弃自己的同伴!懦夫!” “这个王八蛋!竟然还有脸往咱们这边跑?”Johnny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着一杆枪趴在钟跃民身边,“待会儿给他一梭子子弹!” “算了,这小子在这么多支枪底下能活下来不容易,随他去吧!”钟跃民劝道,“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车里的那位女士给救出来!” “我去!”Johnny抱着枪,就冲了出去,钟跃民吓一跳,赶紧开枪射击,给他掩护。 钟跃民这一开枪,又引得双方枪声大作,但好在Johnny冲到了道奇挑战者车边,连拖带拽,把车里的女士拉了回来。 “民,这位女士好像中弹了!”Johnny胸口全都染上了血,看着昏迷过去的女士着急道。 “那你赶紧带人送她去医院,这里我来盯着!”钟跃民连忙道。 “好!”Johnny迅速抱着中弹地女士上了车,猛踩油门,迅速掉头而去。 ······ 等钟跃民赶到医院的时候,Johnny仍然坐在抢救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情况怎么样?”钟跃民坐在Johnny身旁,问道。 “胸部中弹,离心脏很近,还在手术。”Johnny沮丧道:“我救到她的时候,她笑着对我说谢谢,可我却不知道是不是能救得了她!” “你已经尽力了。”钟跃民安慰道:“要是没有你挺身而出,她可能都到不了医院!” “不,一定可以做得更好的!”Johnny摇摇头,“民,我决定了!我要研发无限电话!” “嗯?” “如果我们有无线电话,当时就可以报警,就可以尽快呼叫到医护人员的帮助!”Johnny激动道,“我想要让无线电话普及到每一个人都可以使用!” “没问题,但具体细节,还是等到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讨论吧。”钟跃民道。 “OK。”Johnny点点头,“那些劫匪怎么样了?” “抓住了一些,也跑掉了不少。”钟跃民道:“听警察说,这帮人经常在这条路上打劫,呼之即来,抢完了就跑,只是今天遇到了硬茬子。” “只能算他们倒霉咯!”Johnny笑道。 “谁是O型血?”护士突然从手术室里探出头来,“病人需要大量的血液!” Johnny立刻跳起来,“我!我是O型血!” ······ 第三百四十四章:不明 不知道是不是被丘比特的箭给射中了,Johnny非要守在医院里,等待那位女士苏醒过来。 钟跃民也只好随他去,但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六十六号公路的自驾游,干脆搭飞机直接回了匹兹堡。 公司情况都还算稳定,除了斯蒂芬又烧了一堆钱,架构瓦力邮箱。 自从瓦力邮箱免费开放注册,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就拥有了数万来自全世界的用户。 服务器已经扩容了三回,仍然有崩溃的危险,现在还能保持住,主要还是因为网络传输速度低,发文字也发不了多少。 但人们还是被电子邮箱深深吸引了,通过它可以联系到远在世界彼端其他人,它就像一条高速公路,让原先有些隔阂的网络世界四通八达。 钟跃民打开计算机,进入到瓦力邮箱的注册网页。 尽管他的网络是专用的,但网速还是慢的让人难以忍受,页面打开的状态就像传真机一般,一行一行地慢慢显现,有时半分钟都不动弹。 邮箱注册系统还行,输入姓名地址就可以注册邮箱,钟跃民也快注册了一个。 接着就麻烦了,钟跃民不知道其他任何一个人的邮箱地址,他不知道写信给谁。 想了想,钟跃民拿起电话,“艾米,让斯蒂芬到办公室来。” “好的,老板!” …… “斯蒂芬,最近在干嘛?”钟跃民靠在椅子上,斯蒂芬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正在为网络传输速度的事情发愁呢!网速太慢,严重影响了用户体验。”斯蒂芬揉揉脸道:“国家安全部门也在找我们麻烦,我们的服务器每天都有大量来自全球的访问,他们在审查安全性问题。”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情,现有军用网络和民用网络融合在一起,对互联网普及和商业化是个大麻烦!”钟跃民点点头,“但这事儿只能慢慢来,我会联合其他的一些公司负责人,向政府机构提交一些建议。” “网络传输速度这件事儿也很着急!”斯蒂芬强调道,“那些通信运营商太傲慢了,我们申请专用网络通道的提议被他们否决了!” 钟跃民眯着眼睛,“现有的技术可以提升网络速度吗?” “一定可以!”斯蒂芬道:“技术已经可以了,但是那些运营商现在赚钱太舒服了,根本就没有动力进行技术革新!” “你有什么想法?”钟跃民换了个坐姿。 “我们可以收购一家通信公司,然后构建商用信息网络。”斯蒂芬凑近道:“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用受到其他公司掣肘了!” “你这心是不是太大了?”钟跃民笑道:“你烧了公司那么多钱,弄出个邮箱系统,到现在还没有挣钱呢,还想再烧几千万弄个通信运营公司出来?” “嘿嘿,我这不是为了公司着想吗?”斯蒂芬憨笑道。 “保持进取心倒是没错,但是都像你这么搞,公司早晚玩儿完!”钟跃民无奈道,“你还是先把你的邮箱弄好吧!” “邮箱怎么了?”斯蒂芬道。 “我刚才注册了一个邮箱,你知道我的地址吗?” “不知道啊,我也没有权限看用户信息的!”斯蒂芬以为钟跃民在担心安全和隐私的问题。 “不,我是说,如果我不知道其他人的邮箱地址,别人也不知道我的邮箱地址,那我注册邮箱的意义是什么呢?” “咦?”斯蒂芬奇怪道:“怎么会不知道呢?现实中可以互相交换啊?” “但事实就是我不知道,或者我半夜注册了邮箱,立刻就想联系其他人,该怎么办?”钟跃民继续问道。 “这是?”斯蒂芬仿佛想到了什么,却怎么都抓不住那个点,他愣在那里呆呆地思考着。 钟跃民也不干扰他,干脆离开,把办公室留给了他。 …… “文森特,你找我,看来是有消息了?”钟跃民在安保队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被他委托去寻找秦岭下落的前CIA探员文森特。 “是的,民先生。”文森特递给钟跃民一份薄薄的文件袋。 钟跃民没去拿,他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轻轻看了一眼严肃的文森特,“看来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钟跃民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单薄的文件,上面的内容却让钟跃民面色煞白,拿着文件的手久久举在半空。 “先生,需要我让您的助理进来吗?”文森特机械地问道,仿佛是一架机器人。 “是真的吗?”声音仿佛是从钟跃民喉咙眼里蹦出来,干涩沙哑无力。 “已经找到目击者,墓地也找到了,等待您确认是否做生物验证。” “验!”钟跃民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 “是,我这就去!”文森特转身离去。 没等他走到门口,钟跃民喊住他:“我也要去!” “是!” …… 李奎勇等人在香港逗留了不少时间,该买的东西也都买了一大堆,通过深圳口岸寄回了BJ。 这天本来是他们出发去美国的日子,却临时收到消息,钟跃民要要来香港。 “跃民怎么突然就要来了?”何大勇疑惑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呸呸呸!乌鸦嘴!”郑桐骂道,“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李奎勇捂着眼睛,“今天我这眼皮儿也跳个不停,哪边跳灾来着?” “左福右祸啊!”何大勇回道,“糊涂了?” “我当然知道!”李奎勇道:“我这不是跟你们确认一下吗?得,这还越跳越厉害,赶紧找个小纸片儿给我沾沾!” “甭沾了,跃民飞机快到了,咱们赶紧去机场迎迎吧!”郑桐放下电话,对两人道。 “怎么这么快?”何大勇惊讶道。 “跃民坐专机回来的,肯定快多了。”郑桐催促道:“赶紧收拾收拾,出发吧。” ……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另一边斯蒂芬在办公室里呆了一天一夜终于欢呼着跳起来。 “老板,我想到了!” 听见声音的艾米从外面探头进来,“老板已经离开公司了,现在可能已经在香港落地了。” “香港?”斯蒂芬愣了一下。 “算了,我要赶紧去验证我的想法!就是不知道存储空间够不够大!” 斯蒂芬自言自语地走了。 “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这也是个疯子!”艾米望着胡子邋遢,衣着随意的斯蒂芬摇摇头道,“谁能想到这些人竟然是百万富翁呢?!” …… “跃民,这事儿是真的?” 李奎勇等人听到钟跃民带来的消息,都如同五雷轰顶,没一个人敢相信。 “是不是真的,现在还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还等什么?”李奎勇道:“咱们赶紧去啊!” “走吧。” …… 钟跃民在公墓只看到一坛骨灰,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没有墓碑,没有遗物,甚至管理处的记录上也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无名氏,女,卒于1980年4月21日,身中数枪,九龙塘警署送至。” 钟跃民轻轻抚摸从密室里取出来的骨灰坛,怎么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就是自己的秦岭。 “Boss,这是从九龙塘警署政务科拿来的,您过目。”文森特递给钟跃民一个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烧掉大半的信纸。 钟跃民看到这些东西,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他将照片拿出来,上面正是他自己,是那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在学校门口拍的,后来送给了秦岭,背后还有自己的签名。 烧的焦黑的信纸上面仍然残留着一些文字,确实是秦岭的字迹。 “跃民,跃民!”一直盯着钟跃民的郑桐突然发现了他往下呲溜,一把扶住他。 李奎勇和何大勇也立刻上去扶着他。 钟跃民挣扎着站起来,“没事儿,就是有些腿软。” …… “她在外派任务的时候,突然失踪,不知去向,后来我们通过各种渠道搜寻都没有消息。” “那她的任务是什么?”钟跃民轻轻问道。 “这属于机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对方梗着脖子。 “她最后的任务是什么?”钟跃民又问了一遍,目光冰冷。 “这……”他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中年人。 “说吧。”中年人点点头,“我们没有办法了,希望你们能找到7号吧。” “7号失踪前的任务是接近胜朝堂的唐升明。” “这是个什么人?”钟跃民问。 “这是香港的一个小帮会,主要九龙塘附近活动,主要靠贩冰、收保护费生存。” 钟跃民没接话,这么个到处都有的小帮会,不值得组织费这个心思,其后必然有原因。 “唐升明的父亲是国民党大校,解放的时候脱离军队潜逃到香港。当年他所在的部队押送大批文物和黄金,后来不翼而飞,我们怀疑这批东西被他侵吞了。”对方继续道。 “所以你们为了查询这些宝贝,就派自己的同志接近唐升明?”钟跃民万分难过,他质问道,“自己同志的命比不上这些财宝吗?” “这是为了追回国家财产!”年轻人吼道,“这是组织交给她的神圣使命!” “但我觉得她的命比这些财产值钱得多!”钟跃民哑着嗓子,“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她不该就这样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跃民同志,请你冷静一些。”中年人开口道:“秦岭是我们的好同志,她出事了,我们都很难过。但是完成任务,总要有人牺牲!而且在她之前已经牺牲了两位同志!” 钟跃民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已经牺牲了两个人,你们仍然愚蠢地继续派秦岭去,让她去做炮灰吗?蠢得和猪一样!” “你!”年轻人愤怒地伸手指着钟跃民,却立刻被文森特的手下用枪指着。 “别,别!有话好好说!”中年人马上紧张地打圆场,“跃民同志,这位小同志年轻气盛,你别往心里去!” 钟跃民朝文森特点点头,示意让他的人把枪放下。 “我要这个唐升明的所有资料,立刻马上!” “我们一定配合!” …… “你个扑街仔,还没死啊?”阿文看见三文鱼包着印度阿三样的纱布,调侃道。 “死不了!”三文鱼气恼道:“那些大圈仔不懂规矩,还没有讲数,就动手!让我吃了这么大的亏!在医院整整缝了十四针!血都流了一大脸盆!” “乖乖!”阿文惊道:“那天你干翻了几个?” “……干翻了好几个!”三文鱼一脸不自然,“马上要开会了,赶紧坐吧,不然唐老大又要发火了!” “对对,赶紧坐!”阿文紧张道:“最近帮里不太平,唐老大看谁都不顺眼,确实要小心点儿!” 隔壁桌的阿星凑过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有什么消息赶紧给兄弟说说!” “最近几个上家都断了我们的货,听说有大佬好对付唐老大!”阿文低声道。 “真的假的?我在医院躺了几天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情?”三文鱼惊讶道。 “当然是真的,今天开会就是为了把大家聚到一起想想办法!”阿文道。 “是谁要对付唐老大?活腻歪了?”阿星震惊道,“是不是麒麟帮啊?” “不像,麒麟帮跟咱们半斤八两,谁会买他们面子?”阿文否决。 “黑龙帮呢?”阿星又猜。 “更不可能,他们在旺角,犯不着吃我们九龙塘这块烂地方!” “别说了,唐老大来了!”三文鱼嚷了一声,大家都肃静下来。 唐升明面相阴鸷,人也消瘦,但知道他底细的人轻易不敢招惹他,手下人甚至不敢在他面前开玩笑。 他最近一段时间特别发愁,卖货给他的几个上家都找借口断了货,之前合作的特别紧密的酒吧舞厅也若即若离。 找人打听,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关系稍近一些的都劝他赶紧跑路。 对方来势汹汹,唐老大自认也不是吓大的。 “最近帮里出了一些事儿,大家伙儿都别紧张,都是小事情! 但应付这些事情需要咱们团结一致,兄弟齐心……” 此时门却突然被踹开…… 第三百四十五章:真相 当众人都震惊地站起来看着踹门而入的不速之客时,三文鱼顶着球一样的脑袋,慢悠悠地缩到桌子地下,心想完了完了,怎么挨了一顿揍还找到这儿来了?这帮大圈仔手真够黑的! 来人果然是钟跃民、李奎勇等人,面色阴沉,虎视眈眈。 “顶你个肺……”有冲动的马仔冲出去,话没说完就咽了下去,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 无他,来人架势太猛,文森特手下一人一杆汤姆森,高处的窗户还架了一挺机枪,左右看看,前后门都被堵了。 这一上来就用大杀器,吓得帮会众人胆子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平时帮会之间争斗,大家你来一刀,我去一棍子的,看上去血糊糊的,其实都是吓唬人,顶多在医院躺两天就好了。 枪是绝对不会碰的,都是老江湖,上有老下有小,混口饭吃而已,犯不上拼命。 其他人可以装鸵鸟,唐升明不能不出声,眼见来着不善,他强自镇定下来,“不知各位朋友不请而入所为何事?” 钟跃民不答话,李奎勇等人也不开口,就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唐升明暗叫不妙,江湖纷争最怕不说话的,摆明了不想啰嗦,直接奔着命来的。 “如果聪明的话,最好不要把手身后背后去!”李奎勇端着枪喝道。 文森特带着人上去,将所有人都逼趴在地上,缴获了一箩筐的匕首刀具,还有唐升明别在裤腰上的小手枪。 唐升明被抢指着,伏在地上,头却抬得老高,不肯像条狗一样屈服。 “你是唐升明?”钟跃民想看着私人一样,看着对方。 “我就是唐升明,不知唐某得罪了何方神圣,落得五体投地的狼狈下场?” “是就行了,少他妈废话!拉出去!”何大勇骂了一句,拽着唐升明的头发就拉出去了。 钟跃民也跟着出去了,帮会里的小喽啰还全都押在屋里,不得动弹。 ······ “你怎么在这儿啊?”阿文趴在凳子下面,朝着桌子下面的三文鱼挤眉弄眼,“你见机行事地挺快的!” “嘘!闭嘴!”三文鱼压着嗓子,“你真当他们拿的是烧火棍啊!” 阿文见三文鱼紧张得大汗淋漓,有些奇怪,“做咩?他们都是搞大佬来个么,我们都是小鱼小虾,等一等就回家啦!有咩好怕?!” “闭嘴过!”三文鱼把头埋在地上,“这帮人是大圈仔,心黑手黑,小心点吧!” 阿文偷眼看了看周边的洋鬼子,“大圈仔那帮穷佬,什么时候能请得起洋鬼子了?!” 三文鱼此时正暗暗叫苦,在医院躺着多舒服,吃饱了撑的跑来开会,本以为能吃顿鱼翅捞饭,这下有没有命都难说! 不过他心里也奇怪,那帮跟自己起冲突的大圈仔好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把唐老大抓去不知道为了什么? …… 三文鱼虽然是个黑社会,但其实是道上有名的胆小鬼,做的最大胆的事情就是欺负街边小商小贩搞点小钱,遇到头硬敢打架的,他都躲开。 帮里面分好处他最勤快,遇到打架斗殴冲锋陷阵,他从来都是跑肚拉稀,不知所踪。 胜朝堂虽然是个小帮会,但好歹在九龙塘还是有些名声,像三文鱼这样的烂脚虾他们也不愿意收的。 三文鱼能进朝胜堂混口饭吃,全靠他老豆,他老豆是跟着老堂主打江山的元老,当年堂里有名的红棍,也不知道怎么就生了这一个狗熊儿子。 三文鱼老豆伺候了新老两代堂主,临老打不动了就拿了点钱退出江湖,去菜市开了家鱼铺。 三文鱼大名何家华,因为酷爱吃三文鱼,因而得名。打小不爱读书,幼稚园倒数第一,小学倒数第一,中学还是倒数第一,还经常被人欺负,把他老豆气得直翻白眼。 读完了中学,考不上高中,连技校都不收,又没有文凭找到好工,三文鱼就成了社会闲散人员。 这时候香港年轻人进社团就跟找工作一样,没什么好坏,就是混口饭吃,总比出苦力轻松一点。 大社团有钱有名有地位,人人想进,人家就要挑,进不去就只能投奔差一点的社团,像三文鱼这种再差的社团都不要。 他老豆求了唐老大,才让他进了朝胜堂,只希望有社团护着不被人欺负。 唐升明卖他老豆面子,捏着鼻子收他进门,就当多养个闲人,只求不要给社团招惹祸事。 之前三文鱼紧张地就是这个,怕自己招惹了大圈仔,引火上门,唐老大到时候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 三文鱼正胡思乱想呢,何大勇拎着枪进来,大吼一声:“谁是三文鱼?” “完了,完了!”三文鱼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两个字一直盘旋在脑海里。 没人说话,但何大勇还是非常准确地顺着帮会小喽啰的目光找到了三文鱼趴着的桌子。 “出来吧!”何大勇低头望着桌子下面趴着的三文鱼。 “哦……”三文鱼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想要爬出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何大勇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儿!” “我,我没有力气了。”三文鱼哭了出来,还伴随着一股味道。 “妈的!”何大勇骂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拉了?” 三文鱼嘤嘤地哭泣。 “我她妈的,我还把你怎么着呢,你哭什么?”何大勇丧气道,“就你这样儿的,混什么黑社会,早点回家吃奶吧!” 趴在地上的帮会成员们都忍不住嗤笑。 “你,还有你,笑个屁啊,把他给我拉起来!”何大勇所手指了两个人,指挥道。 其中一个就是阿文,他离得最近,怎么都躲不掉,他屏住呼吸,强忍着屎尿味儿,把如同烂泥一般的三文鱼拖起来。 何大勇疑惑地看着软手软脚的三文鱼,“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三文鱼不停摇头,“没,没,我长的难看,你肯定没有见过我。” …… 此时的唐老大已经被揍得不成人形,原本头路清爽的大背头已经没剩下几根了,眼睛乌紫,鼻梁断裂,牙也没了。 “呸……”唐升明吐了一口血,落在地上声音分明,显然和着几颗牙齿。 “你就算找再多人问,那妞儿也死了,现在估计连骨头都烂没了!”唐升明死死盯着钟跃民,笑着,口齿不清:“那妞儿蠢得跟猪一样,扮着婊子的样儿,却连让人亲亲都不肯!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硬气的雏儿,别有一番滋味!” 钟跃民静静地看着他,拿把小刀,慢慢地挑开他的衣服,从肚脐眼开始,缓慢而又坚定地划了下去,皮开肉绽,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轻轻滑落,滴在地上。 唐升明目眦尽裂,不断挣扎着,身上的麻绳都快勒进肉里,狂喊着:“你干脆把我弄死,把我杀了!杀了我,看看你心里是不是好受点……求求你!” …… “买鱼吗小伙子?今天鱼都是刚到的,保证新鲜!” “来两条。” “哟,大陆来的吧?在香港讨生活不容易!我给你条两条大的!算你便宜点!” “多谢老伯!不过,你们有三文鱼吗?” “有!什么鱼都有!三文鱼刺身,我们何记最新鲜!”三文鱼老豆道:“我儿子每天都要吃,我专门给他留的,我匀点给你!” “都给我吧,他今天可能吃不上了。” “……”三文鱼老豆动作戛然而止,他抬头看着钟跃民,“我以为自己老了,鼻子闻错了,其实人血和鱼血差的还蛮远的!” “你儿子很安全,我只想知道我知道的。” “好吧,里面请。” …… 我叫何富贵,名字富贵,却一点都不富贵,生在兵荒马乱中,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为了吃上饭,十来岁就当了兵吃皇粮,皇粮也不好吃,一碗饭半碗砂石,还有小半碗虫,但能饱肚子。 也不知道自己当的是什么兵,为了谁打,跟谁打,长官让打土匪就打土匪,让打共匪就打共匪,要打日本鬼子也不含糊,当兵吃粮嘛,本就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买卖,死了拉倒,少受些苦。 只是大部分时候都在跑,遇见打不过的就跑,一跑起来就没天没夜,我就跟着唐司令跑,拽着他的妈,跑过了黄河,跑过了长江,最后跑进了香港。 总算可以歇口气,只是人没几个,枪也扔掉不少。但唐司令还是神通广大,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钱,招兵买马,立了堂口,总算让兄弟们有了安身之所。 西瓜刀换掉了步枪,街头的地痞流氓比土匪和日本鬼子好对付得多,打着打着就成了唐司令的心腹。 好酒好肉好舒服,发钱发房发老婆。这日子一天天过得跟梦里似的,只是我心里门儿清,自己知道的太多了,这命只能卖给老唐家了。 外人看着,是唐升明看顾我这个老人面子才收的华仔,但其实就是这是个不能明说的交易,华仔是他押在朝胜堂的人质。 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华仔整天稀里糊涂也好,无忧无虑混吃等死,比自己这辈子在刀尖上讨生活强。 眜良心做的太多,也不指望能得好死,只是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早。 …… “认识吗?” 鱼铺后面是个小小的库房,冷气开得很足,四周堆满了货,中间只有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 钟跃民拿给他的是秦岭的照片。 何富贵双手接过照片,嘴唇不禁哆嗦起来。 “当年是你经得手,我希望你告诉我所有的细节。”钟跃民道。 何富贵没说话,只是看着钟跃民,眼里透着祈求。 “我不能保证不要你的命,但我肯定不会累及你家人。”钟跃民道:“唐升明已经废了,你永远不会见到他了。” “我信你。我说!” 何富贵谨慎地问道,“请问照片上的是你什么人?” “未婚妻。” “那你是不是姓钟?” “我姓钟。” “哦。她终于还是把你给盼来了!”何富贵深深叹口气,“只是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你了。” 钟跃民立刻惊得站起来,“她还活着!?” …… 何富贵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幕,长得那么好看的姑娘就被唐升明搙进了自己的卧室。 本以为以唐升明的手段肯定能收服这个女人,就像之前所有的女人一样,不管是用钱还是用强。 他当时就守在卧室门口,没想到片刻功夫就屋里就想起了唐升明的惊叫,然后是枪声。 等他带人冲进去的时候,唐升明依然中枪,大腿处献血淋漓,而那个姑娘也早就倒在血泊中,出气儿多进气少。 唐升明当时火冒三丈,冲着倒在地上的姑娘又是几枪,把子弹全都打光才住手,捂着伤口慌忙赶向医院,“处理干净!” 这就是唐升明给何富贵最终的指示。 …… 看着眼前蜷缩在墙角的瘦弱身影,钟跃民眼睛通红。 “秦岭?” “秦岭?”钟跃民小心翼翼地叫道:“我是跃民啊?秦岭?” 仍然毫无反应。 甚至因为全身都蜷缩着,钟跃民都看不清她的面孔。 “医生呢?她到底怎么了?”钟跃民急躁地问道。 “她当时抢救过来之后就一直这样,认不得人,见谁都躲。”何富贵解释道:“我没有办法,才把她送到这里来,也是为了躲唐升明。” 门口进来个护士,见到何富贵,大声嚷道:“何老头,你终于来了?欠了大半年的费用还不赶紧去缴费!药都停了!” “这,这就去,你嚷嚷什么?”何富贵尴尬道。 “不嚷嚷也行,把钱缴了就不嚷!”护士扯着嗓子道。 何富贵无力地解释道:“一时忘记了嘛!” “还留不留了?”护士又问。 何富贵望着钟跃民。 不待他们回答,护士道:“要留就先把一年的费用缴了,不交就把人带走!” “咦?不都是半年一交吗?” “那是对一般人,多你这样信用不好的,就要交一年的!” 何富贵还要争辩,“……” “奎勇,去把钱缴了,人我们带走。”一直小心翼翼地蹲在秦岭身边的钟跃民道。 第三百四十六章:瓦力空间 钟跃民回美国没多久,苹果公司就发布了自己最新的Lisa计算机,售价6999美元,很贵,但是比钟跃民印象中原来的价格低了不少,看来乔布斯感受到了瓦力计算机的压力。 IBM的模仿之作钟跃民可以完全不管,但Lisa计算机是老乔的心血作品,他连夜就买回了七八台,带着几个合伙人体验测评。 简坐在办公桌前体验着Lisa的操作系统,“他们也采用了图形界面系统,操作逻辑和我们很不一样,但是底层也是在unix系统上做的变更,宏观设计逻辑好视窗系统一样。” 另一边Johnny等人已经将另一台机器拆开,Lisa屏幕和主机是一体化造型,整体比瓦力贝塔小一些,拆开之后里面电路板和元器件的分布极为整齐。 “我的天,这个设计师肯定是处女座!”Johnny不禁感叹道:“这个排布太美了!!” “但成本也大大增加了,要完成这样的产品设计,需要做上万次的验证才行,而且合格率没有办法保证,我觉得苹果的人简直就是疯子!”史蒂芬抱着胳膊道。 “但有时候天才和疯子并没有什么区别!”钟跃民道,“这样极致的设计极大地节约了空间!最大的问题在于成本,Lisa太贵了,简直就是个奢侈品!” 彼得笑道:“我想她的销量一定很惨淡!” “我们只能表示同情了。”Johnny道:“贝塔已经可以满足用户大部分的需求,我实在想不到下一代计算机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摩尔先生肯定不会同意你的说法的。”钟跃民道,“我们要随时准备着,为用户提供更好用的计算机。” …… 会议室里正开着会,门外突然传来欢呼声。 “怎么了?”钟跃民奇怪道。 彼得出去看了一眼,“老板,好像是邮箱系统新版本上线了。” “哦?”钟跃民问道:“上线了什么新功能吗?” “我们看看!”Johnny立刻打开电脑,登录上去,“斯蒂芬上次在你办公室待了一天一夜,突然大叫一声就钻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到今天才有消息!” “这段时间创新实验室好像都疯了,吃饭靠外送,睡觉打地铺,几乎没有见到人下班!”简道:“听行政的人说,实验室现在和垃圾站一样,又臭又脏!” “这么夸张?”钟跃民咋舌,自己去香港一趟大概一个礼拜的时间,照这个说法,创新实验室整整一个礼拜没有下班! “斯蒂芬增加了一个个人主页的功能,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面编辑自己的信息,姓名、地址、供职的公司、职位、感兴趣的领域,邮箱地址、家庭电话………”Johnny仔细研究着页面上面的内容。 “我的天,这些都是个人隐私!”简是女性,对信息透露尤为敏感。 “每项内容都可以编辑,可以选择不填写,而且每项信息都可以选择公开的范围。”托尔仔细看着,“设计很妙,非常尊重用户的感受!” “哎,这是什么?”Johnny用鼠标滑到页面最下方,念道:“推荐关联好友?” “这个是斯蒂芬吗?”站在一旁的彼得突然指着列表中一个名字道:“推荐原因是同事,点击看看。” Johnny点进去,是一个只有姓名和邮箱地址页面,其他都是隐藏的状态,“这就是斯蒂芬,他的邮箱我知道。” “点这里看看,有个申请为好友的按钮。”彼得指着屏幕道:“申请为好友,是不是就可以看到更多的信息?” “貌似不行,还要等对方同意。”Johnny又返回了刚才的推荐好友列表界面,“好像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同事!” Johnny一边说着,一边挨排点过去,全都申请好友! “嗯?” 没有一会儿功夫,邮箱就接二连三地有了提醒,大约有十来人同意了Johnny的好友申请。 Johnny先点来斯蒂芬的,上面显示了斯蒂芬几乎所有信息,毕业学校,工作情况,研究领域,最绝的是上面写了一段正友申明: 本人男,爱好男,身体健康,为人风趣,兴趣广泛,欲寻一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共度一生,有意者请发送邮件到xxx@wali.。 “这个斯蒂芬真够风骚的!”托尔道:“我怀疑他是不是就是为了找女朋友才新增的功能?” “肯定是,别看他平时蔫不拉几的,其实是个绝对大闷骚!”Johnny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无情地掀斯蒂芬的老底,“哦!这几个都是学妹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彼得问道。 “可惜没有照片,要是能看到他们长什么样儿,那就太好了!”Johnny意淫道。 “咦~”众人鄙夷,“你怕是比斯蒂芬还要猥琐哦!” 斯蒂芬弄的邮箱系统有点像是校内网或者脸书的初级版,因为受制于网速和存储空间,这个初级版只有文字,其他任何图片都挂不上去。 但是通过这个简单的个人主页,人们实现了虚拟社交的突破。 “这个像是开辟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完全不同于现实的世界,人们可以在这里互相认识、交流。”彼得兴奋地琢磨着瓦力邮箱的个人主页,通过邮件同时和五六个人进行着通信。 这种感觉大部八零九零后都体验过,就像刚注册QQ,加了无数好友,挨个跟人聊天一样的感觉。 这时候能够上网的人很少,在网上加的好友大部分都是熟人,可能现实中都没有怎么说过话,但在网络上却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彼得忍不住道:“这不仅仅是瓦力邮箱,他应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或许可以叫瓦力空间。”钟跃民望着缓慢的让人头疼的邮件回复道。 “yes!就是瓦力空间!”彼得兴奋道,“一个全新的有别于现实的空间!” “给斯蒂芬发个邮件,晚上都去我家吃饭,庆祝一下瓦力空间的诞生。”钟跃民拿起自己的东西,“我先去买菜。” “耶斯!”众人大乐。 “我要吃可乐鸡翅!” “宫保鸡丁!” “麻婆豆腐!” “鱼香肉丝!” “……” 钟跃民一边走一边摇头,老外毕竟是老外,还是比较喜欢吃这种酸甜口的菜,一点都不懂八大菜系的博大精深。 …… “岭儿,我回来了!” “跃跃,你回来了!”一个人影从客厅里跳出来,“你回来了赶紧陪我玩儿!” 钟跃民有点头疼,“你为什么不叫我民民,非叫我跃跃呢?” “好听啊!”秦岭道,“跃跃多好听!怎么你不喜欢?” 瞧着秦岭泪目,钟跃民只能咬牙,“喜欢,特别喜欢!” “嘻嘻!”眼泪立刻就收了。 “今天有好好吃饭没有?”钟跃民宠溺地看着她。 秦岭抿着嘴不说话,手指拽着衣服下摆,来回搓揉。 钟跃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胡阿姨,今天岭儿又没有好好吃饭?” 胡阿姨为难道,“荤的不吃,素的也不吃!各种花样都做遍了,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行吧,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钟跃民道,“晚上家里宴请客人,我买了一些食材,您看着收拾一下。” “钟先生,您要亲自下厨啊?”胡阿姨意外道。 “对,食材收拾好,等我来开火。” “好的,我这就去!” 胡阿姨是专门请来的照顾秦岭的保姆,苏州人,在美国做保姆十几年了,一手好厨艺在华人社区是响当当的,钟跃民也是费了心思才请过来。 可就不知道为什么这手好厨艺对秦岭算是失效了。 钟跃民无奈地看着秦岭,秦岭也不敢看他,低着头,目光躲躲闪闪的。 “我给你做面条吃不吃?” “跃跃做的,我就吃!”秦岭笑着道。 “好!”钟跃民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钟跃民从头和面、揉面、擀面,还要应付秦岭这个捣蛋鬼,折腾了个把小时,面条才下了郭。 火红的干辣椒,用搅拌机打碎,再拍两三瓣大蒜,烫三两根青菜,切几片培根。 待面熟,用两个大海碗盛了,青菜、蒜末、培根、辣椒粉放上,浇上一勺热油,次啦一声响,香味冲鼻而来。 一人一碗,用筷子一拌,红的绿的白的搅成一团,啥话都别说,大口呼啦呼啦吃,就是痛快! “这个给你!” 钟跃民正吃着呢,碗里飞进来两三片培根,“这个不对!” 钟跃民把培根放进嘴里,“哎呀,我知道应该放酱牛肉,但今儿时间紧,来不及做。赶明儿我专门给你弄,乖啊!” “嗯!” “油泼面还吃吗?” “好吃!”秦岭呼啦呼啦吃着,一会儿功夫,把碗一亮,“我全都吃完了!” “好,真棒!”钟跃民夸赞道,“其实你外婆做的面最好吃,比我这个二把刀的手艺强多了!” “我外婆?” “对,你从小和你外婆一块儿长大,外婆最疼你了,什么好吃的都给你留着!”钟跃民希冀地盯着秦岭,“还记得你外婆吗?” 秦岭愣了一下,摇头:“不记得了。” “再想想?” “哎呀,头疼!” 钟跃民连忙道:“算了算了,别想了!” “我还要吃油泼辣子面!”秦岭抱着头,可怜兮兮道。 “你都吃了这么一海碗了,还吃?” “我都饿了一整天了!” “行,行了,给你做!”钟跃民举起双手,冲着厨房喊道:“胡阿姨,今儿晚上改做秦川大碗,那些蔬菜都切碎了做卤子,牛肉用大料给卤上吧。” …… 晚上到了时间,Johnny、斯蒂芬等人都来了,简还给秦岭带来了一束花。 秦岭有些认生,但还是挺喜欢送她花的简。 待众人坐定,本以为和以前一样上来十个八个碟子,盛上色香味俱全的,酸酸甜甜的中餐,结果却等来了一人一个大海碗,比脸盆都小不了多少。 “今天面条自助餐,请大家尽情享用,锅里还有,要什么口味的和胡阿姨说。”钟跃民开饭前道:“吃的好不好另说,但请千万小心,别把这些碗打碎了,凑这么一套不容易!” “这个是中餐吗?”托尔望着比自己脸大两圈的海碗喃喃道。 “当然是中餐,这是我待过的一个叫陕西的省的食物,那里具有两千多年种植小麦的历史,这些面条就是那里的特色。”钟跃民道:“你们先尝尝,肯定不比麻婆豆腐差!” “那能给我叉子吗?”托尔那一碗是宽面,一根面条有一指宽,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吃。 “吃面当然要用筷子!这样才痛快!”秦岭突然插话,还跑去教托尔怎么用筷子! 彼得也遇到麻烦,他觉得碗里的面太油了,这不符合他的饮食习惯,他饮食少盐少有,经常牛奶泡燕麦过一天。 秦岭见他不动筷子,立刻帮他把面和浇头搅拌在一起,然后端给他:“吃!” 彼得犹犹豫豫,实在下不了嘴。 秦岭坚持端给他,“可香了!吃!” 彼得受不了她的热情,捉着筷子,咬了一小口面。 “哎呀!大口大口地吃!”秦岭说着还给托尔做示范,呼啦哗啦把自己碗里的面吃下去半碗。 可能是秦岭爽快的吃相感染了托尔,他也不再顾忌,把头埋在海碗里,一口气扒拉起面来。 “哦!天哪!我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呻吟,仿佛干枯的土地初逢甘露!真是太满足了!”托尔把宽面吃下肚子,嘴都顾不上擦,就开始感慨。 “我就说嘛,哪有不喜欢油泼辣子面的?”秦岭嘀咕道:“如果有,肯定是没吃过!” 钟跃民差点没有笑出来,但秦岭的效果是杠杠的,帮这帮老外打开了新的美食大门。 “陕西在中国哪里,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尝尝当地正宗的面条,各种各样的面条!”斯蒂芬也吃开心了:“据说全世界的面条都发源于那里!” “不是据说,本来就是!我们老祖宗在吃面条的时候,你们还在摘野果子呢!”秦岭争辩道。 今天是她最自在的一天,这些程序员和她也没什么两样,孩子气,好奇心,关键是没有人觉得她奇怪。 …… 李奎勇蹲在纽约街头,旁边郑桐何大勇也蹲成一排,手里一人一瓶可乐。 “跃民这买卖也真够大的啊!” 第三百四十七章:三人行 李奎勇、郑桐和何大勇三个人到了美国,钟跃民没让他们跟着自己,反而给他们安排了环美游,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三个人闲逛在纽约曼哈顿街头,真真实实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幸亏咱们在香港过渡了一下,这要是陡然间到这美国来,咱这小心脏还真受不了!”何大勇望着满街琳琅满目的商场,感慨道。 “听着您那心脏是玻璃做的?”李奎勇揶揄道:“这美国虽说遍地流金,但这穷人我看也不少!听跃民说,这一轮经济危机,美国不少人都变成了穷光蛋。” “在美国当穷光蛋也比在国内好!前面那哥们儿没,直溜溜躺在大街上,也没人赶他,晒着太阳,捉着虱子,怡然自得!。” “郑桐,你这思想很危险啊!”李奎勇道:“跃民费这么大劲咱们到这儿来见见世面,你倒好,来考察美国乞讨行情来了!怎么着?准备回去振新丐帮怎么着?” “要真振新丐帮那也轮不到我!”郑桐嗤笑道:“跃民肯定霸着丐帮帮主的位子不放!”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咱们当年插队的时候,跃民就给咱们说天龙八部了吧?”李奎勇生疑道:“你们说,跃民那时候是从哪儿看的香港的小说?” “跃民还真提过金庸,但那时候咱们哪儿知道金庸是谁啊?”郑桐道:“我那时候还以为是钟跃民给自己弄的笔名呢,没想到在香港火成那样儿!” “谁说不是呢!”何大勇道,“城里那帮哥们儿听说我要来香港,各个都要我帮着买金庸的小说,成套成套的买,愣是买了二三十套!” “你丫也太狠了,也不怕被当成走私的,被人抓起来。”李奎勇笑道,“嘿嘿,我就买了一套,让那帮人轮流看。” 何大勇一愣,“卧槽,我怎么没有想到?我这傻啦吧唧寄那么一大堆书回去,能不能收到钱还两说!” “切,你还指望着收钱?”李奎勇嘘道,“等你回去人书都看完了,你张得开嘴要钱吗?” “哎哟!我怎么没有想到这茬儿啊!”何大勇心疼道:“数钱加油费两百多块钱呢!” “你呀,就当打水漂了吧!”李奎勇劝道。 何大勇心疼地直叹气,李奎勇和郑桐看得直摇头,这小子自从结了婚以后,就一天比一天抠门儿,甚至吃个早饭也要为要不要添个豆腐脑儿琢磨半晌。 ······ “前面应该就是跃民公司开的店吧,咱们进去看看!” 三个人喝着可乐,擦着汗溜达到了瓦力之家,一下子被眼前这个巨大的全透明的小楼震撼了。 “怎么这么亮啊?!”何大勇张大了嘴。 “灯多呗!”李奎勇望着巨大的玻璃幕墙上的招牌心有所感:“有钱真好,灯管儿都可以敞开了用!” “有钱能不好吗?”郑桐道:“我在香港搭飞机的时候就知道了,头等舱那些个空姐儿一个赛一个漂亮,那叫一个体贴温柔!” 郑桐陷入了无穷的回味中,李奎勇道:“嘿嘿,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哈哈哈……”三个人无耻地大笑,周围的游人都被他们吓一跳,都远远绕开他们。 瓦力之家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注意到这三个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的大汉,赶紧迎出来。 “Sir, ;bsp;I do for you?” 何大勇把脑袋往旁边一扭,李奎勇推推郑桐,郑桐本来想躲,但又不想在他们面前太怂,硬着头皮。 “;…just…look look!” “look…look?”工作人员一脸懵逼。 “yeah, look here look there.”郑桐还越说越自信,笑着道。 “嘿,多说几句啊!”李奎勇推推他,“大学学那么长时间,都白念了?” “我一学历史的,英语学那么好干嘛?”郑桐道,“语言嘛,人听得懂就成!” “那他懂了吗?” “应该懂了吧!”郑桐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老外道。 “哦!你们是中国人!” “yes!yes!”郑桐欣喜万分,“咦?你会说中文?” “一点,一点点!”瓦力的工作人员笑道:“我对中国很感兴趣,所以就学了一点点!” “哟,那你学的可真够不错的!”李奎勇笑道:“你这谦虚的语气跟中国都差不多了!” “没有,没有,还差的很远呢!” 何大勇也把头转过来了,“会说中国话早说啊!害的我们费这么大劲!哥们儿,叫什么啊?” “安东尼,中文名叫安东!” “听着怪怪的,但还算是个中文名儿!”何大勇咂摸着,“在哪儿学的中文啊?” “在纽约的中文学校学的,我的老师是上海来的。”安东道。 “怪不得呢,听你说话就有点儿软乎乎的。”何大勇道,“我们几个是北京来的,北京你知道吧?” “知道,是中国的首都!”安东道:“我们的老板也是从北京来的!” “对对,他也是从北京来的,跟我们是老乡,还是好朋友!”何大勇道。 “really?” “啥意思啊?” 安东连忙换中文:“你们真是老板的朋友吗?” “真的,真的!”何大勇道:“我们和你老板不光是好朋友,还是铁磁儿!铁磁儿知道什么意思吧?” “磁铁?”安东疑惑地猜测道。 “哈哈,铁磁儿就是好兄弟的意思,就跟磁铁和铁一样紧紧吸引在一起。” “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安东很高兴又学了一个新词。 “大勇你差不多就得了!还真当老师当上瘾了?!”郑桐对安东道:“咱们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们老板的店的,很震撼,你能带我们到处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荣幸之至!” ······ “医生,我女朋友的情况怎么样?” “初步怀疑是因为遭受枪伤,损害了一些神经元,也有可能身体在遭受巨大痛苦的时候产生应激反应,让她主动封闭了一部分记忆和思维能力,所以表现出来就像是一个小孩。” “那她为什么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提到从小抚养她长大的外婆,他也不知道?”钟跃民疑惑道。 “这种情况倒是很少见,一般来说这样的患者会对自己关系亲密的人多少都会有些反应。”医生疑惑地摇摇头,“我们只能再观察看看,她现在对安全感的需求很高,你可能需要注意一下这方面。” “明白,医生。”钟跃民想想,“如果她回到自己从小生长的环境,是不是会有一些帮助?” “我想应该会的!” “谢谢医生。”钟跃民转身看看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秦岭,笑着道:“我们可以回家了,带你去吃好东西吧!” “好!”秦岭开心道。 ······ “跃跃,你刚才和那个穿白衣服的老头儿说的话我都知道!”秦岭挖着冰淇淋,嘴上沾满了巧克力。 钟跃民替他擦掉,“那我们岭岭知道些什么啊?” “我都知道!你问的问题我都知道!”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外婆了?”钟跃民将信将疑地问道。 秦岭不假思索道:“我好像是接受了某种训练,要从内心里把自己过去认识的人,经历过的事情全都忘记,永远都不要说出来!” “为什么呢?” “因为很危险,要是让坏人知道了,那他们都会有危险的!”秦岭回答道。 钟跃民脸色一凝,“那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接受的训练吗?” 秦岭想了想,“不知道,不记得了。” ······ “真是开了眼界了!”何大勇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些东西真够漂亮的!咱们在国内还抱着那些个傻大黑粗当个宝一样!” “这个电视也真够大的,快二十寸了吧?”李奎勇也抱着一个大电视眼馋,“我们家大弟二弟快要谈对象了,家里要是能摆上台这个,那姑娘肯定随便挑!” “那是,可着全中国找,你都找不见这么漂亮的电视,你瞧这旋钮多圆润哪!这还有彩色壳子的!”郑桐也抱着一台天蓝色电视机舍不得放手,“蒋碧云肯定喜欢!” “那个安东啊,这电视多少钱啊?”郑桐问道。 “这台电视机六百九十九美元,如果要彩色的,需要增加十美元。”安东道。 “凭什么我这蓝色的就要比黑色和银色的贵十美元?”郑桐不开心道。 安东解释道:“彩色的电视机没有大批量生产,所以成本会比较高一些。” “读书人就是磨叽,有电视机就算不错了,还要什么彩色的!”李奎勇道,“那个安东,我要买两台,都要银色的!” “厉害啊,奎勇!一买就是两台,换成人民币那可要小两万了!”郑桐佩服道。 “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去赚!”李奎勇道:“难得碰见想买的,要不是钱不够,我还想多买两台,弟弟妹妹一人一台,结婚的时候都硬气一点儿!” “嘿,我怎么没捞上这么个好哥哥啊!”何大勇一把拽住李奎勇的胳膊,“您还缺弟弟吗?” “一边儿去!”李奎勇推了他一把,“没钱了!” ······ 瓦力之家二楼聚了一大帮小孩儿,一人一台计算机像是在上课。 “安东,这些是干嘛的?”郑桐好奇道。 “他们正在上夏令营,都是全国各地来的计算机爱好者!”安东自豪道:“我们公司经常举办这样的活动,让更多的孩子能够接触并且学习到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 “哦,跃民给北京的少年宫也捐了不少台计算机,可以打打字,其他的倒不知道能干些什么?”何大勇道。 “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旁听一下,他们现在在讲邮箱的部分,很有意思!”安东道。 “可以旁听吗?”郑桐问道。 安东点头,“当然,只要不打扰他们,任何人都可以旁听。” ······ 钟跃民带着秦岭又回去找医生,告诉他关于秦岭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情况。 医生这才点头,“怪不得,这样一切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她现在这种状态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只要让她处于有安全感的环境中,时间长了她可能就会想起来之前的事情。” 带秦岭回去之后,钟跃民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带秦岭回去,去她从小长大的环境,见她最熟悉的亲人。 “叮咚······”突然邮箱想起了提示音,钟跃民打开一看,忍不住笑了,噼里啪啦给对方回邮件。 “这三个家伙!”钟跃民嘀咕着拿起电话给弗兰克打了一通。 ······ 瓦力之家,围在计算机前面的三人,听见邮箱的提示音响起,兴奋地都要跳起来了! “跃民回邮件了,回邮件了!”郑桐大乐。 “赶紧念念,跃民回什么了?”李奎勇和何大勇急道。 郑桐为难道:“看不懂啊,全都是英文。” 何大勇道:“跃民也是,都是中国人写什么英文?” “现在计算机还没有办法输入中文。”安东在一旁插话道。 郑桐道:“正好,安东来看看,邮件上面写的是什么?” 安东自己研究了一下钟跃民回的邮件,“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老板写的是什么!” “你也看不懂?!”郑桐惊讶道,“这些都是英文字母啊!” “虽然这些都是英文字母,可是组装在一起我就不认识了!”安东道。 “看着像不像是拼音啊?”一直在旁边盯着屏幕的何大勇突然插话道。 “哎,还真是!”郑桐又认真看了一遍,“随便买,我付钱!” “真的假的?!” “跃民自己写的,当然是真的,不然你自己念念?”郑桐对何大勇道。 “我小学拼音不及格!” 这时候店经理突然冲出来,“尊敬的各位客人,你们好!” 郑桐道:“都挺好,你们大老板发的邮件算数吗?” “大老板已经电话给弗兰克经理了,你们在这儿买的所有东西都免单!” “跃民这事儿干的飘亮!” 第三百四十八章:闲聊 有了钟跃民全部免单的承诺,何大勇算是放开了手脚,“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样给我来一台!哎呀,跃民这个公司产品还真挺丰富的,电脑、电视、收音机、录音机、游戏机······啥都有!还都挺好看的!” “跃民那是哥们儿,有你这么坑哥们儿的吗?还啥都要?!”李奎勇鄙视道,“你还真打算不给钱啊?” “给啊!”何大勇老脸一红,“分批慢慢给,不行吗?” “那你是不是还准备还跃民人民币啊?”李奎勇戳破他的小心思。 “美元多贵啊!”何大勇道:“跃民不会介意的!” ······ 当何大勇和李奎勇在拌嘴的时候,郑桐还在那儿研究瓦力邮箱系统,瓦力之家的经理陪着。 “这叫什么邮件?为什么可以传输文字?”郑桐好奇道。 “这叫电子邮件,通过网络通信系统传递信息。”经理介绍道,“瓦力创新实验室创造出了最好用的邮箱系统,现在全世界潮流达人都在用呢!” 郑桐想了想问道:“那是不是可以联系到世界上每个人呢?” “理论上只要对方有计算机连入阿帕网,我们就可以联系到对方。” “为什么说是理论上的?” 经理耸耸肩,“现在阿帕网也没有普及,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连到网络中呢!” “意思就是说很少有人能够使用网络?”郑桐道。 “世界上除了美国和欧洲的一些国家,其他地方都是网络的荒芜之地,即使在美国,也只有政府机关、大学实验室、大企业才有网络。”经理指了指参加夏令营的小孩儿,“瓦力之家提供专门的网络供他们学习,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郑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钟跃民给国内捐赠了那么多计算机,也是想让国内计算机教育跟上美国吧。 ······ “怎么样,听说你们每个人都置办了不少好东西?” 钟跃民在纽约招待了郑桐等人,他在纽约长滩买了一个小别墅,今天也算是正式开伙。 “尽是些电器和电子产品,好多都是从你们公司拿的!”何大勇道:“回头我把钱给你,你们那个经理死活不收钱!” “哟,大勇,我得重新认识你一下,怎么这么自觉了?”钟跃民笑道。 何大勇憨笑:“嘿嘿······那什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是不是,也要允许我进步进步嘛!” “拉倒吧,他那进步都是让奎勇怼的!”郑桐揭他老底道。 “嘿,怎么说话呢!?”何大勇恼火道:“哥们儿好不容易追求一点进步,让你说成这样!” 郑桐道:“好好好,不说,不说成了吧!那你先把钱给跃民!” “那个,那什么,回国再给!”何大勇看着钟跃民,“跃民,回国给你可以吧?” “你丫别给跃民使眼神儿,跃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是不是?”李奎勇奚落道:“就你东西拿得最多!” “嘿,那是跃民回了邮件,让我拿,我才拿的!”何大勇脸上挂不住,“你们俩要面子不拿,搁这儿挤兑我!” “嘻嘻,他们几个真好玩儿!”坐一旁的秦岭突然笑了出来,“吵来吵去的,跟小孩儿一样!” “你看你们,让秦岭笑话了吧?”钟跃民赶紧打圆场,“赶紧坐下来吃饭。钱的事儿提都别提,哥们儿现在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哎,这话我爱听!”何大勇笑道,“你们看看,要说人跃民发财呢!你瞧人家这胸怀,这大气!” “你夸我就夸我,干嘛忘我胸口指啊?隔着这么老远的你都能指到,你手够长的啊!”钟跃民打开何大勇的手,无语道。 “哈哈,太逗了!”秦岭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何大勇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手,“那什么,太高兴了,都是太高兴了!” “还有更高兴地事儿呢,我准备带着秦岭回国一趟,你们的东西我可以帮你们捎回去。”钟跃民道。 “怎么没多长时间你就要回国啊?”何大勇刚问出口,就被郑桐拉了一把,笑着道:“跃民肯定是想带秦岭回去看看,秦岭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钟跃民看了看秦岭,“对,现在秦岭状态比较稳定,我就想带她回去看看,看看外婆。” “嘻嘻,回家咯,看外婆咯!”秦岭一边吃着披萨一边开心道。 ······ 钟跃民买的别墅只有两层,木质结构,位置也比较偏僻,但胜在安静,门口还有一个小花圃,之前的主人打理地很好。 说是开伙,其实大部分食物都是从餐厅叫的餐,但是为了意思一下,钟跃民用面粉随便和和,往里面放点儿泡菜,在烤箱里做了几个钟式披萨。 即使是纽约最好的中餐厅,叫来的中餐都有些不伦不类的,大伙儿就尝了个新鲜,然后就没人动筷子了,反而是钟式披萨最受欢迎,又咸又辣,面饼烤的焦脆。 连秦岭都吃了好几个,何大勇这个大肚汉最后都没有吃饱,只好跑到厨房自己烙饼去了,反正电烤炉用起来方便,比小时候家里用的煤炉子容易多了。 吃饱喝足,秦岭跑到客厅看“猫和老鼠”去了,钟跃民和郑桐、李奎勇到二楼屋顶喝酒吹风。 虽然只有两层,但因为地势比较高,从屋顶平台上还是能从树枝的间隙中看到海岸两边灯火阑珊,现在还有不少游人在闲逛。 “秦岭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能康复吗?”三个人聊了一会儿闲天儿,李奎勇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算是稳定吧,但是想要完全恢复,只能看命了。”钟跃民苦笑,“这次带她回去,也是希望她回到熟悉的环境中,看看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哎,其实秦岭现在这样儿也挺好的,”郑桐喝了口啤酒,“有时候太清醒了,反而痛苦,世间烦恼太多,人生苦难无穷!” “听着有点儿消极啊,怎么着想遁入空门了?”钟跃民开玩笑道。 “尘缘未了,怕是空门也不要我啊!”郑桐苦恼道,“到了美国这地儿,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都虚度了光阴!” “你丫就是矫情,好得读了个研究生,讨了个媳妇儿,你算哪门子虚度光阴?”李奎勇嘘道。 “你丫懂个屁!”郑桐骂道:“我要是没念这个研究生,找个工作或者当个个体户,赚点小钱,我就不会这么烦了!” “这话怎么说的?”李奎勇一头雾水道:“我怎么听不懂啊?” “郑桐的意思就是,上了大学,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想要做点儿改变世界的事儿,却痛苦地发现这能力没跟上!”钟跃民帮郑桐解释道。 “你们这些知识分子都是什么臭毛病,动不动就要改变这个,改变那个,还要改变世界!”李奎勇嗤之以鼻,“丫也不问问这世界愿不愿意让你改变!?” “知识分子这臭毛病是改不了了!”郑桐苦涩道,“这出来一趟涨了见识,也掉了魂儿了,咱们跟发达国家的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纽约的大街上车流滚滚,咱们长安街上还有马车牛车在走!” 钟跃民傻了眼,这趟出来长见识还长出毛病来了? “跃民这趟让咱们出来是让咱们看看差距,但更重要的是向人家学习学习,回国好好搞建设的,你丫挺的倒好,直接就认了怂,也太没有出息了吧?”李奎勇没等钟跃民开口,劈头盖脸就开骂。 “奎勇说的对,咱们现在刚开始发力,你就认了输,这哪儿成啊?”钟跃民也赶忙往回找补,“总有一天咱们北京大街上也会堵得跟停车场似的,你到那时候估计就要骂街了,怪政府不该发展这么多车了!” “跃民,你在中关村划拉的那块地就是准备生产呢电子产品的吗?”郑桐问道。 话题有点跳跃,钟跃民有点摸不清郑桐的想法,“对啊,我准备将现在在美国的组装工厂搬到中关村去,然后在出口美国或者其他国家。” “那主要考虑的是人工成本比较低是不是?” “对,这是一个很大的原因。”钟跃民点头。 郑桐又问:“装配电器都是一些低端技术,咱们付出了廉价的土地和人力,那咱们国内什么时候能获得先进的技术呢?” “首先一个,你的想法就是错误的,你永远都不可能指望西方国家把先进技术转让给国内,这个原因用脚后跟儿想都明白!”钟跃民道:“你是学历史的,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西方国家能转让给咱们的都肯定都是落后好几代的技术。” “但你不一样啊!”郑桐道:“你是个中国人,你应该帮助国内发展先进技术啊!” “是啊,所以我才跑到国内建厂,修大楼啊。”钟跃民道,“现在国际上对中国改革开放的决心有疑虑,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给外国资本家做示范,告诉他们在大陆投资是安全的,是有有利可图的! 让更多的外国公司到中国来开工厂、做生意,带动劳动力就业,促进产业工人培养,做到这些就可以了。” “至于你说的先进技术,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来的,从低端技术开始,培植自己的企业技术人才,不断研发,满足市场需求,挣到钱,再投入研发,循环往复,三四十年,我们终究会掌握关键领域的最先进技术的!”钟跃民看着郑桐慢慢道来。 郑桐还是有些纠结。 李奎勇插话道:“跃民的意思就是,别想一口吃个大胖子,别着急,慢慢来!” “而且,就算我想把这些技术免费送给,都没人能够接的下来,国内的产业链都没有办法完全供应一台计算机全部的零件。”钟跃民道:“国内的企业也需要时间发展,不管是国营的还是民营的,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定的引导,就可以了。 甚至将来,你们决定自己出去开公司当老板,我都是举手欢迎的,到哪一天说明你们都准备好了,” ······ “你们聊什么呢?”何大勇托了一个盘子上来,“我做了个土豆丝馅儿的披萨饼,你们尝尝看,味道正不正!” “没什么,瞎聊。”钟跃民拿起一块饼,“味道还真不错,土豆丝真香!” “我就靠这门手艺才追到我老婆的!”何大勇笑道。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送的那些电器才获得你老婆芳心的?”钟跃民笑着问道。 “哈哈,都有,都有!” 何大勇提到另外一件事,“跃民,我看到瓦力之家的时候,就在想能不能在北京也开一个这样的商场,把全世界的好电器都弄到中国去卖!” “这不跟王府井的华立大厦一回事儿吗?”李奎勇奇怪道。 “那不一样,华利大厦里面是什么都有,我想的只是卖电器,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何大勇解释道,“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运营!” “这个想法挺好的,现在国内老板姓谁家不想买一台电视机,弄一台收音机回去?”钟跃民支持道,“开这么一个商场肯定能火!” “哎,我也觉得!”何大勇高兴道:“我昨晚上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靠谱,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大永电器!” “大勇电器?”李奎勇诧异道:“这个还用想吗?” “不是我名字的那个大勇,是永远的永!”何大勇道:“意思是生意大,永远赚钱!” “你这个寓意倒是蛮清新脱俗的!”郑桐忍不住笑道。 “我觉得就挺好!”钟跃民道:“大勇,你先写个经营计划书给我,我看看没问题就给你天使投资!” “啥叫天使投资?”何大勇问道, “就是在你啥都没有的时候,像天使一样帮你,给你钱!”钟跃民道:“够不够天使?” “够,够,绝对够了!”何大勇开心坏了,“能给多少天使啊?” 第三百四十九章:一碗面 “大勇想要开自己的电器商场,奎勇你想干什么?”钟跃民转头看向李奎勇。 李奎勇想了想,“我出国到处看看,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多活法,我啊,其他都不想,就想活得舒坦点儿!” “你这可真够贪心的!”郑桐道:“谁不想活得舒坦点儿?但这事儿是最难做到的?” “这事儿确实难办,舒不舒坦个人自己知道。”钟跃民道:“但有钱可以帮你解决遇到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我只能帮你出出主意,更加有钱一点。” “这也成!”李奎勇道:“有钱确实不错,要是没钱,我能不上班儿混到现在吗?” “你虽然不上班儿,但也没有不挣钱啊!”钟跃民笑道:“你只是有了第一桶金,不想继续摆摊儿罢了。” “这倒也是。”李奎勇摸摸后脑勺,“这手里有了点儿钱,这心啊就不安宁了,老想着做点儿大买卖。” “我手头上还真有个生意挺适合你做的。”钟跃民突然想起来斯密斯来,不知道这老爷子在中国考察的怎么样了。 李奎勇来了兴趣,“你赶紧说说,什么买卖?” “倒腾二手车,干不干?”钟跃民道。 “你细说说。” 一旁的郑桐也竖着耳朵听着。 “美国号称车轮上的国家,人均有1.2台汽车,每年有上百万车被替换掉,有些进了二手车市场,有些进了拆车厂。”钟跃民道:“其实大部分车车况都还不错,不管是重新整备,还是拆成零件,都有利可图,所以我准备把这些车进口道国内去。” 李奎勇奇怪道:“这事儿挣钱,美国佬干嘛不自己弄啊?”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郑桐道:“美国佬工资多贵啊?那点利润全都发工资了,费那么大劲儿图什么呀?” “这倒也是,咱们去哪个什么鸡的餐厅,服务员一个小时8块美金,比国内一个月工资都多!”李奎勇说完这句马上反应过来:“跃民,你是想把美国的车运回国内,拆成零件儿再卖给美国佬儿?” 钟跃民笑道:“你就说能不能干吧?” “能干!当然能干!”李奎勇兴奋道:“就算卖二手车,那也是卖车!比卖自行车强多了!” “那行,我给你找了个合伙人,叫斯密斯,是底特律汽车城的一个二手车商,你去跟他聊聊。”钟跃民道,“前一阵子,这老爷子专门去中国考察去了,我还没来得及找他,你先去会会他。” “那这老头儿会说中国话吗?” “你说呢?”钟跃民笑着看着道:“你还是好好学英语吧,不然耽搁赚钱。” “哎······”李奎勇一声长叹,头疼地不行。 …… 郑桐的愿望是到美国继续读书,钟跃民答应给他解决签证的问题,当然也包括蒋碧云的。 就这么一通闲聊,竟然过了两个钟头,等钟跃民回到客厅的时候,秦岭早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荧幕上也早就一片雪花。 “岭岭?”钟跃民轻轻拍了一下秦岭,她却毫无反应,睡得特别香。 钟跃民只好把她抱起来,送到卧室里。 卧室应该是前主人的女儿住的,里面的装饰全都是卡通风格的,甚至知道他们临时入住,还准备了全新的床单和被子。 胡桃木的小床很松软,秦岭躺在床上,深深陷入其中,宛如白雪公主。 钟跃民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眉头紧促的秦岭,胳膊还被她抱着,怎么也抽不出来。 不敢有大动作,怕扰了她的睡梦,但看她深皱的眉头,又担心她梦中缺了自己。 钟跃民俯身轻轻吻了秦岭的额头,想要抚平她的蹙眉,却又忍不住吻了她的嘴唇。 …… “跃民,你终于想起来卡内基梅隆大学翘首以盼的Anderson了!”Anderson教授见来人是钟跃民,高兴地嚷道。 “教授,您这么说,我可就惭愧了!”钟跃民不好意思道,“我专门给您带了龙井茶,希望您能喜欢!” “我知道你很忙,都理解,但是瓦力公司的最新技术我都有追踪,你们已经做得很棒了!”Anderson接过钟跃民手里的茶叶,“谢谢,我想我会很喜欢的!” “我们现在产品已经进入一个平台阶段,除非芯片性能进一步提升,否则我们下一代计算机短时间内很难出来。” “但你们在网络应用方面做出了伟大了一步,你们将调节解码器整合到了贝塔计算机里面,实现了电子邮箱功能!”Anderson兴奋道,“实现人们之间的交流,这是一个现象级的产品!” “教授您过奖了,瓦力邮箱系统功能性不错,但是很受限于网络普及程度,我们现在的用户量已经达到上限了。”钟跃民道, “那你这次带来了什么好的想法吗?”Anderson知道钟跃民不会闲的无聊跑来跟自己抱怨公司发展的困境。 “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传输控制协议,建立信息传输的高速公路,链接全美乃至全世界的计算机终端。”钟跃民递给Anderson教授一份文件,“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的思考成果。” “信息高速公路?有意思!”Anderson教授翻开钟跃民的论文仔细看了起来。 文章只有两千多字,Anderson教授却反复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看完才深深吐了一口气。 “恭喜你,跃民,你可以凭借这篇论文毕业了!我想你起草了本世纪互联网行业嘴伟大的协议和标准!”Anderson眼睛一片火热,“而且你的文章基本上预示了互联网发展的前景!” “重要的是能够在互联网行业进行推广,否则这份协议将一文不值。”钟跃民看着Anderson教授,“教授,我需要您的帮助,将这份协议推广并且实施下去。” “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工作!”Anderson教授道:“它将让互联网成为真正的互联网。” “这么说,教授您同意了?” “当然,义不容辞!”Anderson教授道:“这份协议将会使计算机行业向前迈进一大步!” ······ 钟跃民和Anderson教授越聊越开心,不知不觉又聊了一个小时。 “跃跃!我饿了!” 要不是秦岭进到办公室,钟跃民都快把她给忘了。 “不好意思,我马上带你去吃东西!”钟跃民抱歉道。 “要吃好吃的!不许用汉堡糊弄我!”秦岭精明道。 “好吃的,绝对好吃的!”钟跃民哄道,“我亲自给你做,你想吃什么给你做什么!” “嗯!”秦岭高兴了。 “你们中国人才是真正享受生活的人!”Anderson教授道:“多年前我在旧金山吃过一家正宗的中餐,有一道菜叫红烧狮子头,不是真的狮子,是一个像拳头一样大的肉圆子!真是美味极了!” Anderson一边说着一边回味无穷,眼睛余光还希冀地望着钟跃民。 钟跃民有些好笑,看来Anderson 教授也是一隐藏的吃货! “教授,你在旧金山吃的是不是叫福禄寿餐厅?” “对对,就叫福禄寿,它的老板是一位神秘而优雅的女士!” 钟跃民点点头,福禄寿餐厅是美国中餐界的传奇,坚持原汁原味,不乱添加酸辣勾芡汁儿,反而赢得了人们的尊重和欣赏。 “抱歉了,红烧狮子头虽然就是个肉圆子,但做起来非常费功夫,我怕是做不好了。” “这样吗?”Anderson教授失望道,“我就知道这样的美味摁钉不是随便就可以做出来的!” 钟跃民道:“狮子头做不出来,我可以给你做一些炸丸子,这个比较简单,也挺好吃,您要不要试试?” “当然!”Anderson教授立刻拿起外套,“去你家吗?” ······ 既然要烧菜,索性就把公司一帮吃货也叫上,凑个热闹。 李奎勇去了底特律,郑桐去各大高校考场去了,就剩个何大勇被抓来打下手。 而秦岭被安顿在沙发上,看电视,只求她不捣乱就好了。 Anderson 教授也没有闲着,站在厨房里,这瞧瞧那看看,对钟跃民做饭的每个步骤他都感到好奇。 最早到达的是简,她的任务是购买蔬菜,超市走一圈就齐活儿了。 至于其他几个则是各有任务,采买各种中式调料,够忙乎一阵子了。 钟跃民把面和好,放在那里醒着,然后就开始和圆子馅儿,油锅架起来,开始炸胡萝卜肉圆子。 这圆子刚下锅,香味儿就把屋里的人引到了厨房,全都围着钟跃民,等着圆子出锅。 “等一会儿,别把嘴巴皮给烫掉了!”钟跃民捞起圆子,放到箩筐里,赶紧提醒准备下手的几个吃货,这帮人没吃过刚出锅的圆子,伸手就敢往嘴里塞。 “我们会小心的!我用叉子吃!”Johnny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叉子准备叉一个,先吃为敬。 没想到却被一双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铃儿响叮当之势劫了胡,筷子另一头正是刚才还在沙发上坐着的秦岭,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跑到了厨房。 “吃圆子当然是用筷子了,用叉子多奇怪!”秦岭鄙夷道,小心翼翼把酥皮儿吃了,剩下的圆子,吹了好几口气,才吃进嘴里。 有了秦岭的演示,这帮老外也都知道该怎么吃了,不会用筷子的也都学着用了起来,手太笨的就用筷子往圆子上面戳。 怎么着就都能吃进嘴里,这帮人一边被烫的不行,一边不停往嘴里塞圆子。 剩下一锅油,钟跃民想想索性别浪费,用了点儿发好的面,搓了几根条条扔到锅里,炸成了油条,只是没有加明矾,油也不够老,出了何大勇和秦岭,其他人也都吃的挺开心。 “这就是油条!”托尔三两口吃完一根油条,“还有豆浆吗?” “嘿,这老外知道的还挺多!”何大勇笑道,“跃民,你跟他说,等他去了北京我请他喝豆汁儿,吃卤煮!” “托尔,今天来不及准备豆浆。”钟跃民对托尔道,“我朋友说,等你什么时候到了北京,他请你喝······北京当地的特色小吃!” “真的吗?太感谢了!”托尔对何大勇感谢道。 “哦,这是谢谢我呐?”何大勇道,“不用谢不用谢!哎,跃民,你跟他说没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卤煮和豆汁儿啊?”何大勇道:“怎么好像没听见你说啊?” “我哪儿知道怎么翻译啊?”钟跃民反问,“你教教我?” “你说的也是,外国没有这个,英语里面也没有这个。”何大勇醒悟道。 ······ 说是宴会,其实一帮人根本没有上桌子,钟跃民做出来一套菜,他们就你一筷子我一勺子全都吃完了。 根本来不及烧,急的钟跃民一脑门儿汗,关键这几个还一直喊着饿。 钟跃米你干脆直接上油泼辣子面,一人一大碗,浇上热油,就不信这次你们还能吃的那么快! 果不其然,这帮吃货被震住了,没见过面条里这么赤裸裸放这么多辣椒粉的,还往上面浇热油! “我的天!这是黑暗料理吗?”Johnny吃惊道。 简由于着,“看着很不健康啊!太多油脂了!” “呼啦呼啦······” 正当众人犹豫着是不是要吃这碗面条时,秦岭已经抱着碗埋头吃起来了,贼香! 钟跃民道:“这种面条是秦岭家乡的美食,一般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的上。秦岭一个女士都不怕,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怕啥?” “说的也是!我们实在是太丢脸了!”托尔等人还在反思的时候,简也已经抱着碗开始吃起来了,“真的好香!好好吃!一点都不辣!” “真的不辣吗?” Anderson教授将信将疑,但还是学着秦岭的样子用筷子搅拌了一下面条,往嘴里划拉,一会儿功夫吃的满头大汗。 “太棒了!”Anderson教授一口气吃完一整碗面条,“简直就是一碗神仙面条!赤裸裸地满足了人类对碳水化合物和油脂的全部欲望!真是太舒服了!” 这时其他人也都吃完了,托尔道:“天呐,我都快被这碗面条感动哭了!” ······ “岭岭,我们马上就要落地北京了,看你右侧,那就是长城,看见没有······” 第三百五十章:万维网 “伯纳斯,看过JACM最新会议论文了吗?” “你说的是瓦力公司那个中国小子的论文吗?”伯纳斯摘下眼镜道。 “对,就是他,真是个神奇小子,不知不觉制造出了瓦力贝塔这样的个人计算机。” “不光如此,他们公司邮箱系统也很棒,我看到你好像也已经在使用了对吗?那个罗伯特是你吗?”伯纳斯笑道。 “嗨,别提了,几乎每个见到我的人都问我,你有瓦力邮箱吗?我可以加你好友吗?”罗伯特苦笑着,夸张道:“几乎每个人!仿佛我不用邮箱是一件很不可理喻的事情!” “因为大家都知道你很赞成鲍勃泰勒计算机是一种通讯工具的观点,现在那个中国小子将它实现了,人们理所当然的一位你会喜欢。”伯纳斯笑道。 “我可不喜欢这么紧密地和别人联系!”罗伯特道:“但这也是互联网时代不可避免地缺点吧,以后移动网络普及,这种状况将会更加严重!人们将无时不刻处于信息传递网络中。” “但话说回来,这个中国小子的论文重的信息管理模型很精巧,他给了我一丝强烈的灵感!”伯纳斯道,“我准备去纽约州和这个中国小子聊聊!” “好吧,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兴趣了!”罗伯特道:“不过,去之前你可以给Anderson教授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引荐一下。” “我早就给Anderson发过邮件了,不光如此,我还通过瓦力空间加了中国小子好友,现在已经通过邮件和他联系上了!”伯纳斯笑着道,“你看这就是互联网的优势!” ······ “大军,大军,饭点上,这夹着包儿去哪儿啊?”张大民推着自行车回来,车龙头上还挂着几包卤菜。 “出去谈生意去!”张大军一边走着还一边对着窗户玻璃捯饬自己头发,怕发蜡没抓匀,“哎?哥,今儿怎么中午回来了?不上班儿了?” “你今天就是有再大的生意都得在家吃晚饭再走!”张大民拦住张大军。 “怎么了这是?”张大军奇怪道,“人早就和我约好了,不能放人鸽子啊!” “你那帮狐朋狗友,我还不清楚?”张大民道:“你这天天凌晨回来,日上三竿起床,都糊涂了吧?!今儿是样样生日,你都忘了?!” “啊,洋洋生日是今天?”张大国大惊,“你瞧我都忙糊涂了!今儿阴历几号来着?” “七月初十,瞧你这过的什么日子!” “那咱妈也回来吧?” “大雨打电话了,说都回来吃饭!” “嘿!”张大军笑道:“咱妈这回可是享了福了,跟着大雨吃香的喝辣的,住着外宾酒店,什么都有人伺候着,不知道舍不舍得回来?” “去!有这么编排自己妈的吗?” 张大民朝着门口张望着,道:“大雨也是,就打个电话让我什么都别准备,可这都快晌午了,也没见她人影儿!我急得没法子,只能去红旗饭店称点儿凉菜回来,实在不行就擀面条做炸酱面。” “嗨!大雨都跟您交代了,要我说您就甭费那个劲,人肯定都准备好了,用不上你的凉菜!”张大军撸着头发道。 “再怎么准备,做饭也得功夫啊,这都快十二点了,我下午还要上班儿呢!”张大民急道。 张大民媳妇儿李云芳从隔壁院儿走出来:“大民,你中午还没吃吧?” “说好了一块儿吃饭,我先吃那像话吗?”张大民又问:“孩子睡了?” “喝了一百二的奶,就睡着了,妈在看着呢!” “树儿太能吃了,一个星期一罐奶粉,一罐就得小二百块钱,比得上我一个月工资了!”张大民感叹道。 “你怎么说话呢?还有嫌自己孩子能吃的?!”李云芳不满道。 张大民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我是嫌奶粉太贵了。” “那你怎么不说自己挣钱少呢?”李云芳怼道。 见两口子吵起来了,张大军赶紧打圆场,“嫂子,这挣钱少真不怨我哥,他这两月为了挣钱天天加班儿!刚进门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子松香水的味儿,他肯定去油漆车间去了,你得劝劝他,那玩意儿有毒,不能长期干!” 李云芳一听赶紧拽着张大民的衣服闻,闻完又抓起他的手,检查他的指甲缝,果然见到没洗干净的油漆。 李云芳抱着自己丈夫,埋着头落眼泪。 “没事儿,云芳,别听大军瞎说!”张大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瞪着张大军:“就你鼻子最灵光,乱管什么闲事儿啊?” “哎哟,都怪我多嘴!”张大军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子,“我这不都是心疼自己哥哥嘛!要我说,您把厂里的工作辞了算了,跟我干,包你一年挣够十年的工资!” “一边儿去!让我跟你一样整天不着家,没个单位,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张大民骂完,又连忙去安抚媳妇儿。 “滴滴滴………” 这时门口来了两辆车,一辆是黑色轿车,一辆是面包车。 张大民兄弟俩带着李云芳迎上去,里面坐着的果然是张大妈还有崔洋母子。 “哎哟喂!这是哪位下凡的老神仙哦!这叫一个雍容华贵、富贵逼人哦!”张大军口吐莲花,不管合不合适,逗的老太太笑开了花。 老太太嘴上还不乐意呢,“都是大雨,非说我穿这身好看,这都丝绸的,看着漂亮,哪有棉布衣裳舒服啊?” “这丝绸衣服啊,过去都是王爷贝勒家的福晋贵人才能穿上的,您这么一穿,一下子就年轻十岁,看着像我姐姐!”张大军马屁拍的震天响。 “去!有你这么贫嘴的吗?!”张大妈笑骂道,“赶紧进院儿里吧,今天是洋洋生日,咱们得赶紧开饭!” 说着老太太又拉着搀着自己的儿媳妇儿道:“这两天树儿怎么样了?吃得好睡得好吗?” “妈,都好着呢!您甭操心,得会儿我就把树儿抱来给你看看!”李云芳答道。 “好,好!”张大妈连叫几声好,“在那个什么大饭店里,吃得好,用得好,连那地上都铺着毯子,软乎乎的,那真叫神仙过的日子,可我这心里就放不下我那个大孙子,一天不见就念得慌!” 崔洋的妈妈张大雨吃味道:“要不是我拦着,咱妈头天晚上就要回来了!这大孙子可比自己闺女重要!” “都重要,都重要!”张大妈摸着自己闺女的胳膊,“要不你到家里来住两天?” “妈,那还是算了吧,家里连个完整的床都没有,拿回来得要加床板儿,打地铺,我不干!”张大雨道。 “外婆,我妈是住小房子住的太怕了!”崔洋帮着解释道,“我看你啊,还是跟我妈住在一块儿,大舅舅妈还有树儿都去!” “都去住大酒店,那是不是太浪费了?”张大妈心疼道。 “不住酒店,我们公司在中关村那块儿的员工公寓已经建好了,给我也分了一套房子,四室两厅的,够咱们住了!”崔洋道,“前几天刚收拾好,您就安心住吧!” “乖乖!四室两厅?”张大军震惊道:“这得是部委级别的大官儿才能住上这房子吧?” “我们公司正在招聘,只要是我们看上的人才,要钱给钱,要房给房!”崔洋傲娇道:“要是真正的专家,我们直接给分一套别墅!” “······”众人都咂舌。 张大军舔着脸道:“洋洋,你看你二舅能算上什么人才?要是到你们公司去,能分上套房子吗?” “你要是人才,那全北京就没有二傻子了!”张大妈奚落道:“洋洋,甭理他!” “外婆,现在二舅跟着跃民的朋友做生意,也挺好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崔洋担心张大军尴尬,感激帮他说好话。 张大军这才面色好了一些,“妈,听见没有?你儿子学好了,比以前出息了!” “不求你有出息,就想着你别犯混!”张大妈语重心长道:“从小挺乖的,自打你爸爸走了,你就跟着外面的坏孩子偷鸡摸狗,惹是生非!我知道,你哥顶了你爸爸的职位进了厂,你按排不上工作,心里不舒服,但这些年这个家都是你哥在撑着啊!” “妈,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说这些了!”张大民劝道。 张大军眼睛通红,一下子跪在地上:“妈,以前都是儿子不懂事儿,让您和大哥操碎了心,以后我再也不会犯混了!” “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张大民连忙去拉弟弟,张大妈也慌忙去扶他。 “二哥,您赶紧起来吧!”崔洋妈妈和外婆、大舅一起将张大军扶起来,“洋洋,赶紧让人上菜,我们先吃饭!” “哎!”崔洋冲着跟来的助理示意了一下,没过一会儿功夫,面包车上的下来一队人,拎着食盒儿鱼贯而入。 “这是?”张大民和李云芳、张大军都看傻了眼。 “这是专门从饭店里叫来的,准备了一大桌饭菜,让你们也好好尝尝!”张大雨道。 说话的功夫,饭店的服务员已经在院子里的阴凉处摆上了桌子,铺上了桌布,菜也都摆好了,有些菜还都冒着热气! “来,来,赶紧坐!”张大妈赶紧招呼道:“这些菜都是刚出锅没多长时间,用保温的食盒装着的,都是我之前吃过觉得不错的!云芳,你还在奶孩子,要多吃!” “哎。”李云芳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张大民。 张大民坐下来,顺带着让李云芳也坐下来,“这菜可真够丰盛的!这要不少钱吧?” “不贵,一千来块钱吧。”张大雨随口道。 “啊?” 一桌子人都惊了,叫的最大声的是张大妈,“这就是你说的不贵啊?之前那么多天,我吃掉了多少钱啊?” “外婆,您之前吃饭都算在房费里面的,没有花多少钱。”崔洋赶紧解释,“这次咱们要的菜比较多,又这么大老远送过来,挑费贵了一点。” “哦······”张大妈这才松了一口气,望着满桌子的菜,“这怎么下的了口啊?都是钱啊!” ······ “跃跃,咱们是到中国了吗?”秦岭望着窗外的万里长城,突然问道。 钟跃民感觉到秦岭的异样,“对啊,回国了,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感觉自己在做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钟跃民握着她的手,“没事儿,慢慢来,不着急啊!” “我想回家!”秦岭突然哭出来,可能因为在飞机上的原因,她低声啜泣着。 “没事儿,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啊!不怕,我带你回家!”钟跃民小声安抚着秦岭。 “谢谢你!” “谢什么。”钟跃民内心突然不安起来,但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只能强压着,等待飞机落地。 `````` 而在美国,因为钟跃民委托Anderson教授在JACM学术会议上发表的文章,计算机行业掀起了不小的讨论热潮。 钟跃民离开美国前公开了自己开发的浏览器和网页服务器,让人们轻松地搭建自己的个人网站,掀起了个人网站时代。 因为迟迟没有得到钟跃民的邮件回复,罗伯特和伯纳斯两位大佬专程跑到总部在匹兹堡的瓦力公司,这才得知钟跃民去了中国。 说起来这两位真是互联网行业的奠基人物,他们一手树立了万维网的理论和实践基础,几乎就是奠定了互联网的将来。 没了钟跃民,两个大佬就逮到了创新实验室的斯蒂芬,三个人泡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聊,过去现在未来,全都聊。 最后要不是两大佬身体受不了,斯蒂芬还想继续呢,他现在深切理解自己老板让自己耐心等待的原因,互联网的普及需要时间,这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他们需要让互联网发育起来。 斯蒂芬觉得等老板回来肯定会给自己发个大大的奖状,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自己老板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终于说动让两位大佬留在瓦力公司。 斯蒂芬只想大笑三声! 第三百五十一章:合资事宜 华立公司顶着外资的帽子进入国内并非一帆风顺,首先一个合资对象就是个令市里领导头疼的事儿。 当初为了促成华立公司投资落地,在没有确定合资对象的时候就把地皮给划拨了,用市里的名义造了工厂,当然钱是华立公司出的。 现在厂房都快建好了,生产线也很快从美国运过来,可这计算机工厂的合资方还没有确定,从法律意义上说,华立计算机公司还不存在。 钟跃民之所以能同意这种拧巴的方案,主要就是因为太了解体制里干点儿实事的难处了,上层领导拍了板,但是具体怎么执行,有什么结果谁都没有开天眼,大家都得考虑风险和利益的问题。 不光崔洋着急,市里领导也很着急,为什么? 因为市里几个能和计算机搭上边的电子仪器厂都不愿意,不光各个厂的领导不愿意自己头上多个爹,工人更不愿意丢掉国企铁饭碗。 任凭市里领导怎么做工作,说破了嘴皮子,几个够资格的工厂就是不愿意,直到最近放出来消息,华立工厂配套建了一千多套房子,要分给合资工厂的职工,最低都是两室一厅七十平的,一下子撩动了大家的心弦。 市无线电二厂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厂里主要生产收音机和电视机接收器,这些年效益不错,工人福利也挺好,工会经常冬天发粮油面、夏天发冰棍儿肥皂手套,结婚生孩子都随份子。厂里食堂吃饭也挺便宜,还经常弄些硬菜,小卖部的香烟都比外面便宜三分钱。 但前些年大量知青返城,厂里不少老职工办理提前退休,让自己的儿子女儿顶职进厂上班。 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些青工们开始谈对象,要结婚生子,这就牵扯到房子的问题。 后勤科的本子上,已经登记了三四百号排队等着分房的人了,后进厂子的青工想要分房子,那叫搬梯子上天-没门儿! 不是厂子里不想建房啊,但是这个地皮难批,近些年市里把建设用地审批权牢牢抓在手里,别说他们厂,就是一些部委机关都好几年都没有建新房了! 这突然眼皮子底下冒出来个香饽饽,几乎所有单位都盯着呢!眼睛通红! “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有?” 食堂里,一伙儿年轻人凑到一块儿,手里端着搪瓷饭盆。 “大辉,你又知道什么消息?是不是厂里又要涨补贴了?” “补贴那都是小事儿!”被叫大辉的青年工人道:“你们听说没有,厂里准备和那个美国公司合资啊!” “切!这事儿年前就开始传了,谁不知道?”有人反驳道。 “这回跟之前不一样!”大辉强调道,“之前那次被上面领导给拒绝了!这回旧事重提,是上面动心了!” 立刻有人追问道:“这有什么说道?” “分房子!”大辉回头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 “分房子?”四周侧耳倾听的人惊叫。 “嘘嘘······小声一点!”大辉慌忙叫道。 有和他关系稍微好一些的青工,连忙问道:“大辉你二舅是厂里的领导,你赶紧和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辉犹豫了一下,“这事儿和你们说,但是你们千万要传出去啊!” “放心,放心······” ······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神病医院,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这里的人都穿着历史书上面的衣服,窗户外面竟然有还有在地上跑的汽车! 我没有办法唤醒我的智能机器人伙伴,得不到任何帮助,我仿佛像是失去了光明的盲人,失去了听力的瞎子,这种感觉让我恐惧。 甚至我的面孔都发生了完全的变化,不,这不是我!这张面孔很漂亮,大约有三十岁,脸上满是忧愁,她在忧愁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能装作乖乖的精神病人,逃避那些凶神恶煞的白衣人,蜷缩在墙角,用膝盖和长发保护自己。 我叫秦楚,2050年出生在金星,是出生在外太空的金星一代,我也从来没有回过自己的母星。 我的父母是第一代金星移民,他们永远怀念地球上的一切,那里的空气、蓝天、森林、海洋和千奇百怪的动物,而这一切我都只能在电子图书管里面看到。 想到这里,我都有点讨厌那个叫埃隆马斯克的美国佬,要不是因为他吹牛逼的所谓移民金星的梦想,掀起了全球霸主国家的移民金星的太空竞争,我根本就不会出生在这个如同蛮荒一般的地方! 终于等到我成年,尽管我舍不得我的父母,但我还是选择搭乘奋进号宇宙飞船回到地球,去探寻我们的来处。 很多和我一起毕业的同学们,也都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我们欢欢喜喜的乘上了奋进号,却没有想到这将是我们的终途。 在途经月球时,奋进号突然发生故障,凌空解体,我也被巨大的气流瞬间拉出舱体,时间瞬间停止,只见到巨大的奋进号爆发出一个有一个火球,而我也逐渐失去知觉。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却没有想到这个在历史书上出现过的传奇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比历史书上更加年轻,他温柔地看着我,叫着秦岭的名字,我不敢回应,怕他认出来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秦岭。 幸亏有医生的诊断为我打掩护,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着他,从这个叫香港的地方去到美利坚联邦,接着又跟着他回到我父母的故乡中国。 ······ “崔总,这帮人胃口也太大了!”谈判顾问团里的一个顾问气愤道,“找他们这个分法,咱们这些房子根本到不了工厂的工人手底下!” “哼!房子都是小事,合资公司不能更换领导,不能辞退员工,那还要我们来干什么?!”另外一个顾问恼火道,“这帮人根本就不懂市场经济!” “咱们跟市里甚至中央的领导都谈的好好的,这一到下面厂子的领导,就跟和石头说话一样!” “他们不是听不懂,而是触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了,都想着占便宜!这几个电子仪器厂的领导都是一回事儿!” 有人提议道:“要不咱们跟上面的领导反映反映?” “不行!”崔洋否定道:“上面的大领导只负责拍板,但是具体的合作条件只能咱们自己去谈,如果全靠上面压着,这个合作也很困难!” “我看这些个厂根本就不想跟咱们合资!”有人没好气道。 “那可不是吗?现在各种电器厂生产出来的东西都不愁卖,要不是上面的行政命令,根本犯不着和我们合资!” 说着,说着大家都沉默下来。 “行了,咱们今天先到这儿吧。”崔洋宣布散会,“大老板最近会回来,我会把这些情况都向他汇报,看到老板的指示再说。” 众人点头,从会议室鱼贯而出。 ······ “岭岭,这里就是北京了,你对这里有印象吗?” 钟跃民在飞机上就察觉秦岭有些异常,一直盯着舷窗往外看,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钟跃民以为她坐飞机累了,或者是回忆起一些过去的事情,就故意多找些话跟她说。 秦岭摇头,“好多人啊!天空也好高!” “嗯?”钟跃民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正待多问几句,车已经停在了华立商厦门口,崔洋带着公司的一行负责人都在等着他。 钟跃民特意不让崔洋去机场接机,没想到她在这儿弄出这样的场面,他本想一走了之,但考虑到这段时间团队在国内的艰苦工作,不想拂了他们的面子,干脆独自下车。 “欢迎钟总!”崔洋为首,一行人齐声叫道。 钟跃民注意到地上还铺了红地毯,一股浓浓的婚庆风,“大家辛苦,今天我就不进公司了。那个崔洋,你跟我上车,其他人都去忙吧!” “是,钟总!”众人齐声应道。 钟跃民有些无所适从,挥挥手,就上了车。 崔洋跟上来,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扭头就看见窝在座位上的秦岭,明显愣了一下。 “哦,这是秦岭,我跟你提过的女朋友!”钟跃民给崔洋介绍道,“岭岭,这是崔洋,我发小和得力助手!比你大两岁,叫姐。” “姐!”秦岭怯生生地叫了崔洋一声,然后又扭头望向窗外。 崔洋看出秦岭的不正常,向钟跃民发出探寻的目光。 “事情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钟跃民问道:“崔洋你刚才弄得是哪一出啊?又是红地毯又是拉横幅的?” “这都是国内公司风俗,也借鉴了一部分香港公司的礼仪,显得对你重视嘛!”崔洋笑道。 “净弄些虚的!有这功夫我宁愿他们去工作!”钟跃民道:“你怎么也被他们带跑了?” “一开始我也强调平等自由、效率为上,但时间一长大家都觉得咱们公司没实力,领导干部也没有威信。”崔洋无奈道:“那些香港顾问就建议向香港和台湾公司学习,于是就变成这样了。不过效果还挺不错!” “崔洋同志,我得说说你······” ······ “李厂长,咱们提的这些个条件华立公司的人能接受吗?” “不能接受他们还能怎么样?”李厂长冷笑道,“咱们二厂提的已经是最轻的了!一厂和四厂的条件你又不是没听见,一个比一个狠!” “他们根本就没想着合资,明眼人一瞧就知道!” “那咱们又何尝想要合资呢!”李厂长道:“要不是部里领导发了话,这个谈判会我都不想参加!一合资,不光咱们这些人说了不算了,厂里上千号人就全都转成合同工,那不是要翻了天!” “所以您就要求把那些房子的分配权抓到手里,将他们一军?他们不同意,咱们正好能给上面领导一个交代!”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李厂长叹口气,“出了门我就后悔了,就怕华立那边一狠心就答应了,那咱们可就是进退两难了!” “厂长,可我倒是觉得要真能合资那也不一定是坏事儿!” “昌平,你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又是大学生,你说说你的想法。”李厂长鼓励道。 “是,厂长。”齐昌平道:“咱们厂里的产品基本上都是十几年前的东西,技术也落后国外好几代。现在虽然咱们的产品虽然不愁卖,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外国公司和商品进来,咱们厂的产品总有一天会被淘汰。” 李厂长道:“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啊,才力排众议,引进你们这批大学生进来搞技术公关,造出新产品出来!” 李昌平道:“厂长,我知道您一直支持我们工作,但咱们技术革新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厂里缺实验设备,还缺外文技术资料,每回向厂委打报告要么被驳回来,要么打两折,我们……” “昌平啊,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李厂长语重心长道:“但厂里也有难处啊,你要的那些个东西都要从外国买,还都不便宜,而且要用外汇!要是能用人民币买,就算再贵,我砸锅卖铁都给你买回来!” “可厂长,我们需要的东西国内也没有啊!”齐昌平无奈道。 “所以就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发挥主观能动性,客服困难……” 李厂长这样的话,齐昌平已经听过很多回了,但技术研发这东西,真的不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就能解决的,国内外巨大的技术差距横亘在面前,不看看人家的技术成果,连怎么追赶都不知道方向。 “厂长,要是咱们能和华立公司合资,咱们就能借鉴他们的先进技术,制造咱们自己国家的计算机……”齐昌平做着努力。 “这个厂里会考虑的,但这外国公司的技术也不是咱们能轻易学到的!”李厂长站的位置不一样,但也不想打击齐昌平的积极性,“回头我们厂里几个领导碰头研究研究!” 齐昌平一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事儿没戏了,之前已经发生过太多次。 作者跟老婆在针对上一章节吵架中 秦岭篇 自打从医院里醒过来,身边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三四十岁的老男人,虽然看着长着还可以,但是对于未成年的我,怎么也只是个老男人而已,尽管谈过几个对象,还为了小男朋友堕了胎,但是口味这种东西,绝不会突然或者说轻易从小鲜肉转变成老腊肉的。 不过,虽然恋爱经验丰富,被男人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是受宠若惊的。 2050年的当下,离婚就是家常便饭,爸爸在外面找了女的,还生了个儿子,妈妈自是不会委屈求全,为了我有个名义上的爹,而放弃自己的大好幸福生活,也是天天各种换男朋友。爹不疼,妈不爱的日子,学习只是学习,教育直接普及到大学,没有人关心我学习,没有人爱我,我连特么为了男的堕胎,也换不来他们的关注。直到站在18楼的窗台,纵身一跃。。。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看着眼前一口一口喊我岭岭的老男人,多少年都没有过的被爱的感觉,让自己不敢直接拒绝或者说不敢直接否认自己就是他心爱的那个她。 他说我叫秦岭,所以喊我岭岭,他叫钟跃民,他问我为什么喊他跃跃,而不是民民。我说跃跃好听,他就信了,其实他不知道,跃跃,悦悦,他的爱让我很开心,很幸福,是父亲的感觉。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时代,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但是我确实是实实在在地,现在生活在这个世界,虽然历史我怎么也记不住,上课也没怎么认真听过,老美这我也没来过,再说,2050年的时候,老美有啥可去的,那么落后、专制,就知道战争,大街上谁都能掏把枪,干死个人,绝不是什么适合旅游的地方,找死么?还有,我没钱[微笑] 所以当我发现,我在老美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害怕和抗拒的,我害怕这个时候的社会依然是动荡的,我以为我从18层跳下,会下到地下18层,我害怕我摔到地下的时候会疼,从跳出去的那瞬间,我就后悔了,我想要活着,我还有很多好吃的没有吃到,我的人生,怎么可以还没好好开始就结束呢? 看着眼前的男的,上下一打量,绝对是金主爸爸,一定要紧抱大腿,至少是个饭票。 这是我媳妇儿的版本 我是他媳妇 针对大家在最近一章节发出后,反应比较强烈,在秦岭的问题上,我老公有咨询过我,以上是我给出的版,奈何我老公觉得太偏激,被否决了。我老公比较偏执,有自己的想法,奈何我也很强势,针对大家的反馈,逮着写书写到十二点才回来的老公,一顿质问,此刻正在找问题,撕问题,试着解决问题的阶段。。。 这也是本书第一次与大家互动。 望大家畅所欲言,希望我老公的第一本书,能够健康的完本,谢谢! 第三百五十二章:我说了算 “黄师傅,您怎么来了?”后勤科的罗科长看见厂里的八级工黄师傅上门,连忙迎进来。 这可是厂里的宝贝,那是受到过主席接见的全国劳动模范,虽然现在没啥大用处,但厂里供着几位那说出去脸上都有光! “小罗啊,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别的事儿,就为了小志分房子的事儿!”黄师傅强调道:“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给小志分套房子,不然这日子没法儿过!” “黄师傅,黄奇志师傅早就排在咱们这个名单最前面了!要分房他肯定是第一批!这是去年厂长定下来的,您就放心吧!”罗科长连忙给黄师傅沏茶,问道:“小两口又吵架了?” “哎!”黄师傅一口气叹多长,“三天两头就吵,没完没了!要不是我还能挣点工资,连我们老两口都要赶出去啊!”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厂里领导也知道您家里住房紧张,特意交代过我,您就放心吧!”罗科长劝慰道。 “真是给厂里领添麻烦了!”黄师傅点点头,“那房子钥匙什么时候能发下里?” “啊?” “怎么?不是说已经有房子了吗?”黄师傅见罗科长惊讶的神情奇怪道。 罗科长道:“黄师傅您听谁说的?” “厂里都传遍了,说是由美国公司要跟咱们合伙,给咱们分房子,大伙儿都等着呢!” “嗨,黄师傅,这八字儿还没有一瞥呢!”罗科长苦笑不得,“昨儿李厂长才去跟人谈判,这结果还没跟咱们说呢,这厂里就传遍了?” “厂里就这么些人,有啥消息能瞒得住的?”黄师傅嗤之以鼻,“过两天说不定连会上各人说了什么话都能传出来!” “哎!”罗科长知道不说点靠谱的,这个黄师傅是不会走的,只好道:“人美国公司不光是来给咱们分房子的,人家是要把咱们厂给吃掉,以后都是人家说了算!” “那哪能成!?”黄师傅大怒,“咱们辛辛苦苦奉献了一辈子的工厂怎么能让美国鬼子给占了?” “就是这么说啊!”罗科长道,“我昨晚和昌平扫听了,厂长的意思也是不愿意合资。” “这事儿对!”黄师傅道,“不能随便就把咱们厂子让给外国人了!” “就是这么个理儿,还是咱们黄师傅明事理,爱厂如家!”罗科长连忙夸赞道。 黄师傅笑了笑,顿了下又问道:“那不合资是不是就没房子分了?” “暂时还没。”罗科长连忙道:“不过,应该也快了,咱们厂里积压了这么多困难户,厂里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哎,这叫什么事儿!”黄师傅背着手走了,“咱自己的厂子分不上房,外国人的公司倒是一大堆房子!莫名其妙!” 好歹送走了黄师傅,罗科长算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刚准备拿茶缸子喝口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小罗啊!” “哟,胡大妈,您来了······” 这么一上午的时间,罗科长的办公室接待了七八波人,全都是听了消息,跑来问房子事儿的人,没有一个是好打发的,急的罗科长趁着中午吃饭的功夫,把包一夹,门一锁,颠儿了。 ······ 钟山岳对钟跃民和秦岭的归来异常欣喜,这天特意把其他的工作推开,在家里陪着他们。 老爷子这两年尤其的忙,连给钟跃民打电话的次数都少了不少,两鬓斑白,但精神头却依旧十足。 “秦岭,还认识钟伯伯吗?” 钟山岳从钟跃民那里知道了秦岭的事情,颇为心疼。 秦岭摇头,然后粲然一笑:“现在就认识了,钟伯伯好!” “哦?哈哈哈!”钟山岳一愣,开怀大笑,“认识了,认识了!” “爸,咱们还是先吃饭吧,都饿了!”钟跃民嚷道。 “去去去!”钟山岳不满道,“我和秦岭聊聊天怎么了?要吃饭自己去!” “钟伯伯,我也有点饿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钟山岳连忙点头,“好好好,开饭!我专门让厨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面食,你尝尝!” “谢谢钟伯伯!” “这就自己家里,不用谢!” ······ “张大妈,您今天就搬家啊?” 这天一早,大院儿门口就来了一辆卡车。 老邻居秦大妈拉着张大妈奇怪道。 “到闺女家里住两天!”张大妈乐呵呵道,“洋洋现在出息了,成了公司老总,在中关村那地方分了一套大房子,我们去给她暖暖房!” “一家人都去啊?”李大妈拎着菜篮子正好经过。 “嗨,大雨、洋洋非要让我去!”张大妈嘴上为难,眼睛却止不住笑意,“我啊又离不开树儿,树儿离不开他妈,干脆一家子人都去!” “是这么个理儿,孩子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秦大妈道:“那住多久回来啊?” “这就没个准儿了,但我三天两头就得回来!”张大妈道:“大军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们把房子装修一下,这开车就是帮我们拉家具的!” “这是要大装修啊!”李大妈来了兴趣,“要花多少钱啊?哪里请的师傅啊?” “都是洋洋安排的,说是从香港请的什么设计师,重新做的室内设计!”张大妈道:“师傅也是他们公司来的人。” “那可真是省心了!”秦大妈羡慕道,“张大妈您现在真是享福了!” “是啊,之前日子真是太苦了!”李大妈也道:“那大民的那间小屋也要拆掉了吧?” “拆,拆!”张大妈道:“可不能让我们大孙子再住在长树的屋子里了!” “妈,走了!”张大雨在院子口叫道,“那些个瓶瓶罐罐就甭带了!” “那些都是腌菜,不带吃什么?搬皇宫去也带吃饭过日子啊!你们说是不是?”张大妈跟几个老姐们儿道。 秦大妈附和道:“就是,现在这些年轻人太不会过日子,哪像咱们那时候,地上有根线都要收起来,备不定哪天就要用呢!” “天天山珍海味,也不如一碗小米粥就咸菜吃着舒服!”李大妈道,“该带还是带着!” “几位大妈大婶儿,您几位回头有的是时间唠嗑!咱们还是赶紧搬家吧!”张大军搬着木箱子,费力经过,“要不,您几位跟我妈一块儿道新房子里去看看?” “对,跟我一块儿去看看?”张大妈也向老几位发出邀请。 秦大妈举了举手上的菜,“家里老的小的都等着我伺候呢!我要走了,他们还不定怎么骂街呢!” “我也得回去,家里片刻离不开人,能站这儿跟您几位聊聊天,已经算是很不错!”李大妈说着也走了。 “哎······”张大妈看着两位老姐姐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妈,您抱一会树儿,我去上个厕所。”李云芳突然叫了一声。 “哎,哎!”张大妈立刻回应,抱着孙子,“树儿,咱们去坐轿车咯!” ······ “钟总,市里请您去参加合资座谈会,您看?” 华立公司正在召开难得的干部大会,除了何大勇、郑桐和李奎勇在美国,钱胖子、王荣等人都出席了,穿个西装一本正经的,在钟跃民右手边做了一排。 “平时穿西装吗?”钟跃民笑着问钱胖子。 “不穿。”胖子摇头,“我这一身还是早上刚从街边店里买的,咋样,看着还行吗?” “不错,不错,不过下次别穿花衬衫,裤腿也修一下。” “花的不好看吗?”胖子看看自己的衣服,“我看那些外国杂志上都是这么穿的啊?” “那些都是出去玩儿的打扮,你这开会,不合适!”钟跃民笑道,“不过你还是比荣子稍微好一点。荣子,你还是把西装脱下来吧,我看着都热!你上街上看看,有上身穿西装,下身穿裤衩儿的吗?” “嘿嘿,崔总通知要正式,咱也不懂,摊子上随手捡了一件西装就套上了。”王荣一听,果断把西装一脱,“热的我一头汗!” “哈哈哈………”钟跃民左手边全是香港来得顾问,看王荣的土冒样子都忍不住哄笑。 右手边都是王荣自己人,想笑又不敢,硬生生憋得脸上通红。 钟跃民也忍不住笑了,“还有谁穿不惯西装就赶紧脱了吧,崔总的会我不管,但以后我开会啊,爱穿什么穿什么,领带也不用打。” “嗨,我就说跃民……跃民总就不是那种事儿事儿的人!”钱胖子一听,立刻脱了绛红色西装,看样子要不是估顾忌场合,他能脱的就剩个汗衫。 钟跃民右手边的老兄弟纷纷学着钱胖子的样儿脱了西装,左手边的顾问们呢,则象征性的拿掉领带,解开一粒扣子。 “这样就挺好,依我本意我今天肯定就是短袖裤衩子来的,但早上跟市里领导有个会议,还是要装装样子。”钟跃民笑着对众人道。 “就是,自己公司里面,就该怎么舒服怎么来!”钱胖子擦着头上的汗水,“跟外人装装就得了。” “着装可以随便一点,但工作还是要认真对待。”钟跃民结束闲聊,直入正题,“王府井那个商厦情况怎么样了?” “特别顺利!”钱胖子道,“主体装修全部结束了,满北京咱们商厦称得第二,没哪家敢称第一!一楼二楼全是化妆品服装,三四楼是日用百货,五楼六楼卖电器。” “咱们商厦是全北京头一份儿!就没有比咱们大的!”王荣也笑着自夸道。 钟跃民看着手上的资料,皱着眉头,“我记得设计图上咱们有三层地下空间,你们怎么规划的?” “也不知道谁做的设计,地底下建那么多层,太费钱了!咱们现在用来做仓库都嫌大!”王荣吐槽道。 钟跃民看了他一眼道:“地下空间是我要求的。” “啊?”王荣愣住了。 “跃民总这么规划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你不懂别瞎说!”钱胖子赶紧打圆场,“跃民总,您给我们指示指示!” “胖子,你给我好好说话!”钟跃民眼睛一瞪。 “是!”钱胖子笑容一收,“这地底下乌漆麻黑的,连个窗户都没有,我们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跃民你给咱们说说?” “地下一层,我准备留给外面的小商贩,让他们来开小吃店,地下二层我准备开超级市场,三层······” “等等!”钱胖子打断道:“这个,不好意思啊,我读书少,这个超级市场是什么?” 崔洋替钟跃民答道:“钟总说的超级市场,是一种大型自助式贩卖综合市场,在香港和欧美国家都很普遍。” “您说的每个字儿我都懂,但这些字儿合起来,我就不懂了!”王荣插话道,“您给我说道说道!” “这事儿我知道了,说白了就是把商店里那些货柜给撤了,谁要买东西就上货架子拿去!” “那怎么收钱啊?”王荣疑惑道。 “把要买的东西都拿上,最后一块儿付钱就成!”钱胖子道。 “那要是有人偷东西怎么办?在里面把东西吃了怎么办?······” 王荣没有体验过这种购物方式,他凭着自己做买卖的经验,提出一大堆问题。 “你能想出来这些个问题挺好,有些问题在香港在国外已经有很好的解决方案,你可以去借鉴,有些则是中国大陆的独有问题,这些只能你自己去想办法了!”钟跃民严肃道:“你可以告诉我你做不了,那我就找人换你,但如果你做了就一定要做好,做不好,我也会找人替换你!你能做好吗?” “我一定能做好!”钱胖子和王荣异口同声叫出来,汗水竟比刚才还有多一些。 钟跃民处理完了商厦这边的事儿,又说起了计算机厂的事儿。 他第一句话就把崔洋等人惊的脸色煞白,“我早上把那些个电子仪器厂全都给拒掉了,他们不愿意合资,咱们也不强求!” “那咱们这厂怎么办?公家那边也会让咱们独资吧?” “是不会,但和谁独资咱们说了算!”钟跃民喝了口水,笑着道。 第三百五十三章:疑心 “于科长,您看这次的货款是不是该结给我们厂了?” 于科长是无线电二厂的采购科的科长,肥头大耳,他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两瓶白酒,一条烟,开口求人的是给二厂供应零件的一个小厂厂长,脸上堆满了笑容,言语十分卑微。 “陈厂长,不是我不跟你们结货款,是我们真有困难!”于科长瞟了眼桌上的烟酒,打着官腔道:“现在厂里正在清理账务,准备跟美国公司搞合资,钱都出不去!” “可我们厂就两万多块钱的货款,已经拖了三个月了!”陈厂长委屈道:“二厂是国营大厂,您随便手指缝里漏一漏,就够我们吃饱了!” “我又不是财神爷,哪有这本事啊?!”于科长听着马屁挺开心,但是嘴就是不松,“我看你啊还是去找财务科的张科长,他管钱!” “张科长我已经找过了,他说他只负责见票给钱,业务上的事儿不管,他让我来找您啊!”陈厂长无奈道。 “找我也没用啊,现在上面规定死了,账目冻结,谁都不能签字给钱!”于科长道:“现在也不光你们一家,都是这样!” “那可真不一样!”陈厂长努力着,“咱们厂就是个街道小厂,您这货款再不发,我们这个月的工资就发不出去了!厂里职工都指着这个过日子呢!” “陈厂长,您那,也别在我这儿哭穷,这事儿也不是我能定的!”于科长有些不耐烦道:“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只能保证啊,厂里领导一点头,我第一个给你批货款!” “于科长,您再想想办法吧!于科长······”陈厂长哀求道。 “送客!” ······ “跃民,你把那几个电子仪器厂都给拒绝了,那接下来怎么办?咱们设备都已经在海上了,过不了过久就到港了!” 会后,崔洋忍不住追着钟跃民问道,这事儿迫在眉睫,由不得她不操心上火。 “凉拌!”钟跃民耸耸肩,“我也没想好怎么办,但有件事儿你先去办。” “什么事儿?” “招人!”钟跃民道,“在全国性的几个大报上买版面,做招聘广告,从厂长到车间主任,所有职位都招,只要是人才我全都要!” “计算机厂里所有的职位都用大陆人吗?”崔洋迟疑道:“厂长咱们是不是从港台招聘?” “厂里的工人都是本地的,你找个港台的厂长,到时候怎么管?外来的和尚不一定会念经!”钟跃民摇摇头,“技术专家咱们可以请港台的还有外国的顾问,其他的管理职位必须用大陆人!” “但内地的用功环境跟国外很不一样,我很怀疑是不是能招到合格的人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钟跃民笑笑,“你不是建了那么多房子吗?广告上就写入职分房子,工作满十年房子归个人!” “这个应该可以!大伙儿对房子还是挺眼热的。”崔洋点点头,记在笔记本上,“各个职级分配不同规格的房子,也助于他们安心工作!但这样一来,未来合资的工厂领导的职位怎么安排?” “能者上庸者下呗,这有什么好说的?”钟跃民冷笑,“像那几个电子仪器厂一样,想让我们保证他们的官位真是痴心妄想,真以为我们是来做慈善的?” 崔洋心有所感,“合资方复杂的人事确实很难处理,最好就是他们出钱或者出土地厂房占股份,完全不干预经营!” “第一呢,政府方面还没有形成这样的投资机制,合资都还在摸索当中。第二呢,从大的层面来说,他们更希望国内的企业通过这种方式的合资学习到先进的技术。”钟跃民解释道,“单纯的赚钱并不是政府方面的首要目标,但下面工厂的人就不一定理解这一点了。” “或许理解,但因为各方面利益牵扯,不得不做出符合厂里大多数人利益的选择!”崔洋补充道。 ······ “跃民,秦岭这个状态有点不太对啊?”钟山岳私底下对钟跃民道。 “您察觉出什么了?” “这个跟失忆或者其他的精神障碍大不一样吧?”钟山岳斟酌了一下语言,“感觉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逻辑思维完全自洽,不像是生病的那种状态啊。” “爸,现在一声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状况,但现在能吃能喝,就已经挺好了。”钟跃民道,“我之后带她去趟陕西,看看在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不是能让她恢复一些。”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钟山岳点点头,“合资公司的事情,听说你跟市里沟通不太顺利?” “没事儿,就是有些意见分歧,但都属于正常的业务讨论,我们准备重新选择合资对象。”钟跃民道。 “你们公司的合资项目是一个标杆,很多人都在关注,钱挣多少都不要太在乎,但一定要把工作做扎实,为以后其他的项目做好示范。” “这事儿我明白,放心爸,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早点睡,我先睡去了。”钟山岳说着就进了卧室,留钟跃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刚才钟山岳提到关于秦岭的事情,让他脑海里闪过一道闪电,他之前其实已经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钟山岳的话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现在的秦岭,拥有一套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思维模式,还特别爱凑热闹,跟之前喜欢安静的性格完全不同,衣着打扮风格也很不同。 对于日常生活中常见用品很陌生,有时候甚至很好奇,仿佛之前完全没有用过一样。 正是这一点让钟跃民产生了很大的怀疑,因为他当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种状态,对自己爷爷辈使用过的煤油灯、转盘式电话机、路上跑的马车都充满了好奇。 更让钟跃民有些怀疑的是,秦岭好像对自己很熟悉,自己从小到大的故事,现在在做的一些事情,甚至美国公司的计算机项目,她都很清楚。 但这是不可能的,自己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工作上的事情,她在美国期间精神状态也不足以让她了解到这么多! 钟跃民满腹心事地靠在沙发上。 ······ “分房子的事儿没戏了!”中午吃饭,大辉又开始了厂闻联播。 “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又变卦了?” 大辉道:“人美国公司被咱们厂里领导狮子大开口吓跑了,不干了!” “怎么狮子大开口了?”有人问。 “合资公司不许撤换领导,人事财政厂里说了算,房子分配权也归咱们!”大辉卖弄着自己听到的。 “这不是应该的吗?这资本主义还想做咱们工人阶级的太上皇不成?”有人理所当然道。 “照你这么说,美国人不远万里跑来,花了成千上万的美金,就是给咱们发房子分福利来了?”有人不同意。 “就是,这厂里领导算盘打得比猴儿都精,什么便宜都想占,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啊?!” “那也不能让美帝国主义做咱们的主啊!?” “美国人的公司是真会开除人的!工作做不好,就要滚蛋的,到时候真把咱们开除了怎么办?” “工作做不好还有理了?我看现在厂里子好些人都应该被开除掉!” ······ 大辉听了两句,觉得实在没意思,就遛出了仍旧在争论的人群。 “吵个什么劲儿啊!人美国人都不跟咱们合资了,还吵这些有个屁用!” 大辉一边想着一边懊丧,他舅舅是厂里领导,要这回真能合资,分房子肯定有他一份! 这下全都因为厂里领导的自私泡了汤,大辉颇为愤愤不平! 迎头碰见技术科的齐昌平,腋下夹着饭盒子,专心致志地盯着一份报纸看着。 大辉和他关系还不错,经常在球场上一块儿打球。 “昌平,来吃饭啊。” “哦,大辉啊,吃完饭了?” “刚吃完。”大辉看了眼齐昌平手里的报纸,“报纸看完了吗?我去上个厕所。” “刚拿到手。”齐昌平从口袋里掏出一截草纸,“刚上厕所剩了一截,你拿着。” “成吧。报纸上些什么呢?看得这么专心?” “华立集团的招人告示,整整一个版面都是,真是下了大手笔!” “他们公司合资的事儿还没定下来吧?怎么就开始招人了?”大辉奇怪道,“给我看看。” “你看看。”齐昌平把报纸递给他,“听说他们已经表示不跟市里的几家电子仪器厂合资了,也不知道怎么打算的!?” “不管怎么打算,这厂肯定能开起来,离了咱们这些贪得无厌的厂领导,人家说不定能开得更好!” “哦?你为什么这么说?”从大辉口里听到这些话,齐昌平觉得有些意外,好奇道。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大辉道:“人美国生产的产品都是要出口创汇的,而且他们是市里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这个重要性程度太大了,我都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开不起来!” “哟,大辉你着思考问题够深入的啊!”齐昌平感概道。 “再深入也没有这华立集团厉害啊!”大辉看着报纸感慨道,“厂长有年终分红,分四室两厅的房子,还配小轿车!” “看着不错,这一般人哪儿能够得着啊!”齐昌平道。 “那技术骨干待遇也不错啊,有技术创新奖,三室两厅的房子!”大辉看看齐昌平,“技术骨干你肯定够得着啊!” “别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去呢?” “为什么不去?”大辉反问道:“你进厂都多少年了,还住宿舍。分房子,烧锅炉的大爷都比你靠前!我这是不够格,不然我早就去了!” “别瞎说······” “我急着上厕所,不跟你说了,这报纸我先拿走了!” ······ “厂长,二厂的货款要到了吗?” 望着厂里会计殷切的目光,陈厂长艰难地点点头,“给了一部分,先把这个月工资发了吧。” “哎!”会计高兴道,“厂里职工都在等着呢,我这就去给他们发工资!” 见会计还望着自己,陈厂长才反应过来,“哦,这些钱你拿去!” 会计接过陈厂长手里用报纸包着的人民币,觉得分量有些不对,“厂长,这是多少钱?” “三千。” “这,这也不够啊!”会计急了,“咱们厂上个月工资一共是五千六百零三块,这还差一大截呢!” “我知道,你先紧着厂里家庭苦难的职工发,家境还行的,少发两三成,争取每个人都发到,缺的下个月补上。”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把工资发了,让大伙儿早点下班吧。” “是。” “对了,我的那份儿工资就别算了。” 刚要离开的会计顿了一下,“是。” …… “跃跃,家里太无聊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钟跃民在公司待了一天,一回来就被闲得发慌的秦岭缠上了。 “我衣服都还没有换呢!”钟跃民被拉扯着坐到沙发上,“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 “太无聊了,电视机一天都没有节目,我就在家里坐了半天,我都快疯了!”秦岭崩溃道。 “哦,忘了今天星期二,电视台信号检修。”钟跃民想了想,“书房里不是还有一堆书吗,你可以看看。” “都是文字,我看着眼晕,哪有电影好看!” “行行行,你要去哪儿?”钟跃民没办法。 “嘻嘻,我要去逛街!到处去看看!”秦岭见钟跃民松了口,立即喜笑颜开。 钟跃民想想秦岭一直在家里闷着确实不好,从回北京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带她出去过,干脆带她出去玩玩儿。 “走,晚上我们在外面吃,请你吃好吃的!” “哦哦,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来!”秦岭欢天喜地道。 钟跃民看她欢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 北京街头比上次钟跃民回来多了不少人,街两边的商铺也多了不少。 自从国家发放个体户执照,临街的房子都成了香饽饽,有门的直接变成商铺,没门的把墙敲掉,改成商铺。 第三百五十四章:趣闻 “跃跃,那个是什么?” 秦岭出了门儿,跟出笼的小鸟儿一样欢欣雀跃,拉着钟跃民的胳膊又蹦又跳。 “冰糖葫芦。”钟跃民看了一眼,“要吃吗?” “嗯嗯!”秦岭一个劲儿的点头。 “怎么卖的?” “一毛钱一根儿。” “怎么这么贵啊,我记得之前不是七分吗?” “七分那是天儿凉的时候,现在那是夏天,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啊?不就是山楂果蘸糖浆吗?” “这您就不懂了吧,现在天儿热,这冰糖葫芦啊就得放在冰柜里保存,不然就得化咯,这放到冰柜里可不得费电吗?” “说的有点儿道理,八分买两根!”钟跃民点点头,“你要不卖,街那边还有个卖糖葫芦的,我去问问。” “嘿!这么个小本儿买卖还有人抢生意!”小贩骂了一句,“得,八分卖您了!想要哪两根儿自己拿吧!” 钟跃民把钱付了,对秦岭道:“你挑吧。” “好!” ······ “好吃吗?”钟跃民手里也攥着一根糖葫芦,问道。 “好吃,真甜!特别香!” 钟跃民奇怪道:“特别香?你那个是不是坏了?” “不是,这是一种天然蔗糖的香味!”秦岭陶醉道,“真的太好吃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呢!”钟跃民道:“等会儿还有好吃的,你稍微收着点儿啊!” “在哪儿,赶紧爱我去吧!”秦岭开心道,“对了,跃跃你刚才为什么和那个卖糖葫芦的人说那么长时间啊?” “还价啊。” “你那么有钱,干嘛还为几分钱还价?”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是他叫的价儿没有道理!”钟跃民道,“明摆着把我当冤大头,这事儿我可不干!” “哈哈,谁能想到你这样的人能为几分钱在街上跟人争半天!”秦岭大笑道,“真是太有意思了!”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钟跃民问道:“我是哪样的人?” “你是······”秦岭卡了壳,“你是个伟大的人,具有创造力的人,是瓦力计算机公司的创始人······”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变扭啊,这都是给历史人物盖棺定论的时候说的词儿,我还没到要上历史书的时候吧?” “不是,不是,我都是瞎说的。”秦岭慌乱道,手往前一指,“那是不是爆米?我要吃!” 钟跃民望着秦岭跑开的身影,皱眉凝思着。 ······ “陈德友,你个杀千刀的!你把家里的电视、冰箱,还有我的存折弄到哪里去了!” 厂里会计给工人们解释了半天,才让大家明白因为无线电二厂拖欠货款,导致工资不能全额发放的事情。 大家都怒气冲冲,纷纷破口大骂二厂那些拖欠货款的混账东西,但除了骂两句也别无他法,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毕竟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正当大家排队领钱的时候,厂长的老婆甘红梅冲进了工厂大院儿,手上拎着擀面杖,气势汹汹。 “红梅,你这是干什么?”陈厂长赶紧跑出办公室,拦下自己老婆。 “姓陈的,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我···我···我今天就不活了!”甘红梅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下子扑倒在陈厂长的脚边,拉着他的裤腿,哭嚎起来。 “妈,你别这样儿,赶紧起来,我爸又跑不掉,您这样拽着太难看了!”陈厂长的儿子十四五岁,刚上初中,拉着他妈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 “陈航啊,你别拉我,咱家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甘红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 厂里的工人都不知道院子里是演哪出,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唉,是不是陈厂长在外面有作风问题被他老婆抓包了?”有人看图说话,信口揣测道。 “别瞎说!”有维护陈厂长的,“陈厂长不是那种人!陈厂长一天天都扑在厂子里,连家都没功夫会,哪有功夫犯生活作风问题!?” “哈哈,这倒没说错!”厂里的会计发完工资,也走出来,接话道:“陈厂长跟我在一块儿的时间比跟红梅嫂子都多,我就不信谁还能这么见缝插针,连我都不知道!” “哈哈哈……”众人哄笑。 陈厂长一家还在僵持,陈厂长被拉着裤脚动弹不得,面色铁青,“红梅,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去再说!厂子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影响不好!” “陈德友,你今天别想跟以前一样混过去!”甘红梅银牙紧咬,“反正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我也不在乎什么影响不影响的!” “爸,你赶紧跟妈解释解释,咱们早点回去吃饭吧!”陈航劝自己父亲。 甘红梅为什么事儿来的,陈厂长一清二楚,他没办法,也不能这在儿解释,只得一言不发。 厂会计见平时能说会道的陈厂长蔫儿了,连忙上前,“嫂子,您这是为了什么事儿啊,这么大动干戈的?” “小方会计,你来的正好!”甘红梅对会计道:“今天我一回家,就发现家里的电视冰箱全都不见了,再一翻,连存着都不见了! 小方会计你和老陈天天待一块儿,你知道他把东西你哪儿去了?” 方会计为难道:“嫂子,这我真不知道啊!再说这事儿不能是陈厂长干的吧,是不是家里招贼了?” “要只是冰箱电视不见了,我还怀疑是不是进了贼,但是连存折也丢了,那肯定是陈德友干的!”甘红梅蹬了一眼陈厂长。 “这是为什么啊?” “我们家就存折值点钱,除了我和他没别的人知道!”甘红梅笃定道:“就算贼把我们家墙皮儿铲了,也不可能找到!你说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方会计将信将疑,对陈厂长道:“厂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您跟嫂子说清楚吧,不然嫂子一直坐在地上也不是回事儿啊!” “东西和存折都是我拿的。”陈厂长挤出这么句话,“有什么事儿回家再说!” “哎哟喂!姓陈的,东西真是你拿的?!”甘红梅哭嚎道,“你当个破厂长,年年不往家里拿钱!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的一点儿防身钱,就被你给偷了!我的天爷呀!” 甘红梅越说越伤心,声泪俱下,哭天抢地,看得众人颇为不忍。 大家纷纷议论陈厂长拿了家里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唯有方会计一言不发,愣愣地看着陈厂长。 “什么叫偷?”陈厂长恼火道,“家里的钱,难道我就不能拿来用?” “姓陈的,你一不告而取,二不说清楚用途,这叫拿来用?”甘红梅扯着嗓子对围观的众人道:“大家伙儿评评理,有这样的没有!?” “没有!”还真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你听听,你听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甘红梅其实没读过什么书,那些词儿都是当年在扫盲班学的,多看了几部样板戏,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陈德友,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勾搭了哪个狐狸精?!” 甘红梅此言一出,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即使有些不信,但厂长老婆的话,由不得他们不想想。 “你!”陈厂长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咬碎牙齿,他也只说出一句,“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那你倒是说说这钱被你弄到哪里去了!你说啊!”甘红梅步步紧逼。 陈厂长咬碎牙关就是一言不发。 甘红梅索性从地上爬起来,“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嫂子!” 一声大吼,甘红梅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方会计泪如雨下。 “小方会计你这是怎么了?”甘红梅慌了神,不知道什么情况。 方会计擦了把眼泪,“嫂子,厂长有苦衷,咱们去办公室说吧!” “不行!”听到有人维护自己丈夫,甘红梅下意识地拒绝,“小方会计你不用帮他说话!今天这事儿不在大家伙儿面前说清楚,我就跟你离婚!” 陈厂长勃然大怒,“离婚就离婚,走!我早就受够你了,天天钱钱钱!我看你是掉到钱眼子里去了!” 陈厂长的突然爆发,反倒让甘红梅吓到了,但她性子要强,腾得一下爬起来,指着陈厂长的鼻子骂道:“好啊!你个杀千刀的!你真想离婚啊?”然后又拉着儿子哭嚎起来:”航啊,你爸这是不要你了!这是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跟狐狸精跑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厂长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彻底没招了,插着腰气呼呼地站在院子里。 ······ 另外一边,钟跃民和秦岭嘴里吃着,手上拎着,各种小吃,肚子都有些撑了。 “哎,前面怎么聚了那么多人?”秦岭指着人群汇集的地方道。 “瞧热闹呗,不是夫妻吵架,就是街坊吵嘴,没什么好看的。”钟跃民随意道,他可不想走过去,这么大热天,人挤人到时候一身臭汗。 “哎呀,我们去看看吧!”秦岭反而兴奋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吵架呢!” 钟跃民还在思考秦岭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就被她拉走了。 看着门脸儿,这就是一个很常见的街道小厂,木质牌匾上写着红星街道电子仪器厂。 此时仪器厂大门敞开,好多群众都跑进去瞧热闹,院子里挤得乌央乌央的! 钟跃民拉着秦岭,随便找了个人问道:“怎么回事儿啊?” “厂长偷拿了家里的钱,电视冰箱都卖了,连媳妇儿的金银首饰都偷了!” “偷自己家里钱?”钟跃民莫名其妙道,“这算怎么回事儿?拿着家里的钱去赌博了?” “不是,是在外面养了人!找了个年轻小姑娘,比家里老婆子漂亮一百倍!”这位说得跟自己亲眼见到一样,绘声绘色,恨不能自己是那个厂长。 “要说,这男人就不能太有出息,一有出息就招蜂引蝶!”还有总结教训的,对围观的人头头是道。 钟跃民心里十万个不相信这帮吃瓜群众的消息,这得是什么脑子的人才能做出卖家里冰箱电视养小三儿的?这种人能当上一个厂长? 看秦岭看得津津有味,索性拉着她挤开人群,到最里面看。 “哎,别挤啊,我鞋都踩掉了!” “对不住啊,人太多!” ······ 钟跃民挤到圈子里面,就见到中间站了四个人,一对中年夫妻,应该是主角,旁边一个小孩儿,应该是他们儿子,另外一个青年人不知道是干嘛的。 只见青年人万般无奈道:“嫂子,您别闹了,我跟你说实话吧!” “小方!”陈厂长爆喝一声。 “怎么?你还想拦着小方会计啊?”甘红梅等着道:“小方会计你说,我看他能把你怎么着!” “厂长,你就让我说了吧!”方会计哭了,对“冰箱电视机还有存折,全被厂长拿来给工人发了工资了!” 站在一旁的工人大惊,“方会计,你不是说这些钱是从无线电二厂结的货款吗?” “那是厂长骗我们的!”方会计哭泣道,“厂长根本就没有结到货款!他是用自己的钱给咱们付的工资!” “啊?······” 人群哄地一声,表达出巨大的震惊。 甘红梅和陈航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和父亲,他们实在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小方,行了,别说了。”陈厂长高声对在场的职工道:“天儿也晚了,大伙儿都回家吧,该做饭做饭,该哄孩子哄孩子!” “厂长······”有厂里的老工人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 “啥都别说了,我是厂长就应该负责让你们拿到工资,这都是你们辛苦挣来的!”陈厂长道:“厂子经营成现在这样子,都是我这个厂长不合格,我向你们检讨!” 说着陈厂长弯腰向职工们鞠躬致歉。 “厂长!”大伙儿都哭了。 街道办这个厂子其实就是为了让大伙儿有个工作,能养家糊口,一直以来靠着无线电二厂的单子,勉强能活下来。 因为厂子实在没有多少油水,一直没人愿意干这个厂长,空了有小半年,街道办最年轻的副主任陈德友自愿申请调来当厂长,挑起了这个只有四五十号工人的担子。 “走吧。”钟跃民见热闹差不多完了,拉着秦岭的手,往回走。 第三百五十五章:当家人 “跃跃,刚才那个厂长好可怜哪!”秦岭还沉浸在刚才的见闻中,连手上的小吃都没心思吃了。 “没什么可怜的,有多大脑袋顶多大锅,他既然做了厂长就要为全厂上下职工的生计负责!”钟跃民淡淡道:“别说卖冰箱卖电视,就是砸锅卖铁,他也得撑着!” 秦岭张大了嘴:“啊?当个厂长要不要这么惨?” “那不光是个职位,还是个当家人,再苦再难咬着牙也得挺着!”钟跃民道,“这个陈厂长还算是不错的,大部分国营和集体厂的厂长都没这份担当。” “那他们不担心工厂倒闭吗?” “倒不了,反正有国家兜底,真的不行了,跟这些厂长也没有关系,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党领导呗!”钟跃民冷笑道。 “哎呀,我们还是不要聊这个问题了!”秦岭觉得有些烦了,“吃得太多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玩儿吧!” “这天都黑了好一会儿了,哪有地方玩儿啊?”钟跃民左右张望着。 “我知道,我知道!”秦岭高兴道,“刚才我看见一群人都进了那边了!” “哪边啊?”钟跃民顺着秦岭指的方向看过去,“迪斯科?还是不要了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受得了这个?” “别想骗我!你天天早上练功,怎么可能怕这个?”秦岭拉着钟跃民的胳膊,“哎呀,带我去吧!求求你了!” “别瞪着眼睛看着我啊!我最受不了这个!”钟跃民无奈,“去去去!” ······ “哎,华子,去哪儿啊?这轮子蹬的跟风车一样!” “哟,涛子,你怎么还在这儿压马路呢?赶紧跟我走!” “不是,干嘛去了?我早饭还没吃呢!”涛子穿着裤衩儿拖鞋,头发如同鸟巢,睡眼惺忪道。 “一顿早饭不吃饿不死!”华子道:“王府井商厦开张了!咱们赶紧瞧瞧去!” “开张就开张了呗!又不是买东西不要钱?这么大老早的跑去干嘛?”涛子不以为然。 “这你消息就落后了吧!”华子道:“王府井商厦地下一楼开了个超级市场!从国外引进来的,里面什么都有,全中国头一份!” “有这么神吗?”涛子将信将疑,“真什么都有?” “你再问问就什么都没有了!”华子把自行车龙头一摆,脚一蹬地,“赶紧上来吧,猪头他们几个早就去排队了!” “来了,来了!你丫慢点儿!”涛子连忙加速跳上车后座上。 ······ “这他娘的满北京的人都来了吧?”华子和涛子看着王府井商厦门口记得乌央乌央的人群,吓了一跳。 华子望着人群,“听说开业前三天全场打八折,购物超两百,一人送一瓶芝麻酱!嘿,大爷,您悠着点儿!别把您给摔了!” “我脚底下稳当着呢!你还是顾着自己吧,人多,别把你挤坏咯!” “嘿!我这好心当驴肝肺?!”涛子气愤道,“华子,猪头他们呢?” “没瞧见,往前走走看看,肯定在前面排队了,他们什么时候排后面过!” “那倒也是!”华子和涛子两个人就沿着队伍往里面走,一边走,还一边对排队的人道:“都站好,有这么排队的吗?一个挨一个排好!” 排队的群众还真被他们唬住了,以为是这俩是商场的人,在维持秩序呢! 就这么着,两个人大摇大摆直接走进了商厦,连保安都没有拦他们,可把排着队伍里的猪头等人羡慕坏了。 “向南,这俩够牛逼的,就这么走进去了!”猪头对排着身后向南道。 “他们能进去,咱们为什么不能进去?”向南先是羡慕然后就是不忿,“咱们在这儿排着也太他么傻了!咱们也进去!” 两个人刚跨出队伍,就被保安喝住:“干什么的?想插队啊?给我回去!” 看着保安的块头,猪头和向南擦擦头上的汗,“没没,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能进去!” “过一会儿就能进去了!等一会儿!” “哎哎。”两个人乖乖地退回队伍中。 ······ 华子跟涛子两个人一下子被地下一楼巨大的超级市场给镇住了,两个人互相看看,“妈的,你见过这么多东西吗?” “没有,这辈子都没见过,估摸着上辈子也没见过。”华子摇摇头。 “那还等什么,赶紧抢吧!不然一会儿可真就没了!” 巨大的地下一层中,灯火通明,挤满了人,人人手里拿着一个购物筐,像是东西不要钱一样往筐里面装。 华子跟涛子,也像是疯了一样拿着各种吃的穿的用的,连筐都装不下了,涛子突然停住,“华子,你带钱了吗?” “我大早上刚起床就被你拉过来了,带什么钱啊?”华子瞧涛子的表情,“你丫不会没带钱吧?” “我就光想着来瞧热闹,没想着买东西啊!”涛子道。 华子万般无奈地望着手里的东西,“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放回去呗,还能怎么办?这么多也没法儿顺呐!” “那也保不齐,这么多人,十有八九肯定有动歪心思的!” “这么大个超级市场,丢两件东西算什么!” “得,已经有人被抓包了!”华子望着收银台的方向道。 果然有人把东西藏在身上,不付钱就想带出去,却没有想到刚走到门口,传感器就响起来了。 两个保安也不动手,就让顾客把东西拿出来,就可以走,不然就送派出所去。 这么一下子就把动歪脑筋的人给吓住了,这么一会儿工夫,涛子看不下十个把藏在身上包里东西拿出来的。 “嘿,这真是高科技哎!”华子好奇地看着树在门口的几块塑料板道。 “那可不是!”涛子道,“好得也是美国公司,科技肯定是世界上最发达的!” “有机会,真想去美国瞧瞧去!”华子喃喃道。 “痴心妄想吧!”涛子道:“你家跟我家差不多,都穷成那样儿了,怎么去美国啊?” “可以申请奖学金啊!” “拉倒吧,你除了计算机成绩还行,其他没一样好的,你怎么申请奖学金啊?”涛子净说大实话。 华子一拍脑门儿,“哎哟!我忘了少年宫还有计算机课了!我得赶紧走了!” “给,把我车骑上!”涛子一把拉住他,把自行车钥匙给他。 ······ “德友?你怎么在睡沙发上了?”甘红梅早上起床看见陈厂长七角八岔地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大为心疼。 “嗯?”陈厂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揉眼睛,“不是你让我睡在沙发上的吗?” “我让睡沙发你就睡啊?”甘红梅没好气道,“那我让你调个单位,你怎么不听我的?” “哎呀,怎么又说这事儿了?”陈厂长不耐烦道:“厂子里几十号人,我要是走了,谁管他们!” “可你想怎么管?”甘红梅道:“这个月你可以用家里的钱发工资,那下个月怎么办?下下个月怎么办?德友,听我句劝,这就是个无底洞,咱还是别干了!” 陈厂长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媳妇儿说的这些有道理,甚至现实比这个更加残酷,这个月购买原材料的钱都不知道在哪里! “行了,你别说了,给我准备俩馒头,弄一罐头瓶热水让我带上。” “你这是要干什么?不去厂里了?”甘红梅奇怪道。 “去二厂要款子!”陈厂长道:“我跟他们耗上了,看谁熬得过谁!” “他们坐办公室,吹电风扇,你大热天的站在外面,你怎么熬得过他们?”甘红梅心疼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行,我今天是熬不住也得熬!厂子里还等着米下锅呢!” “哎······”甘红梅长叹一口气。 ······ “上节课咱们学了一点儿Basic语言编程,今天继续,这门很基础,请大家认真学习。”少年宫教计算机的老师在教室里到处查看,不时帮一些还不熟悉计算机的同学开机。 少年宫只有这么二十台电脑,想学的学生太多,只能混在一起上课,保证最大的机器利用率。 “新来的同学熟悉一下电脑,你们眼前的电脑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瓦力贝塔个人电脑,是你们的师兄钟跃民捐赠的。”老师顿了一下,“不过他当年上的是摔跤班儿。” “哈哈哈……”学生们嬉笑。 “别笑,钟跃民当年的时候个人电脑还没发明出来呢!外国也只有大型计算机,他就算想学也没地儿是不是?”老师继续道:“要不是你们钟师兄,你们想学电脑得到大学才能行!所以我想说什么呢,大家得好好珍惜学习的机会!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好,咱们正式上课!”老师边说边往回走,正好走到华子身后,“刘继华,你鞋套呢?” “那……忘记带了……” “忘记带了?你怎么不把自己人忘记呢?”老师气愤道:“我大清早上拖的干干净净的地板,就这么被你脚上的破鞋踩啊?你看看,连泥都带进来了!” “老师我错了!”华子态度特诚恳,“我马上给擦干净!” “擦当然要擦,擦完马上回去拿鞋套!” “老师,我家远着呢,我回去一趟得半拉钟头,一来一回课时就完了!” “哦……”老师想了想,“上节课布置的程序编完了吗?” “快了,快了,这节课的功夫就完!” “行,看在你认真的份儿上,你去水龙头把脚洗了,擦干净,赤脚进来吧!” 华子大喜,这么大热天的,光着脚还舒服一些,他立马起身要去。 “把地板也擦干净!” “唉!” “行了,我们继续上课吧,下回谁还忘记带鞋套,直接出去!听见没?” …… “你怎么又来了?” “于科长,于科长,您别走啊!” “我去上厕所,你也跟着啊?” 陈厂长一愣,腮帮子咬得鼓起,“那我在门口等您出来!” “嘿?跟我耗是吧?”于科长笑道,“我最近肠胃不好,一趟厕所得个把钟头,你且等着吧!” “别说一个钟头,就是三个钟头我也等!”陈厂长算是豁出去了,搬个砖头坐在厕所门口,不顾人来人往到厕所来的人,自顾自地掏出一本书来。 他最近在学习计算机制造方面的知识,没有明确想法,只是想琢磨琢磨能不能给红星厂增加新的产品线,厂里没有技术人才,只能他上,还歹当年高中理科成绩还行,又上了北京邮电大学的本科函授,有点底子。 他经过这么一遭,知道靠这些大厂施舍点儿单子,没有自己的核心产品和技术,红星厂永远起不来,说不定下次他还得守着厕所,遭受人们的指指点点。 “唉,老于,外面那人谁啊?”蹲在于科长隔壁坑的问道。 于科长吐了口烟,“红星厂的陈德友。” “红星厂的啊,他们厂生产的开关质量还挺不错的,前两天质检科的还说呢,就他们厂的产品合格率高一点,其他几个街道厂的根本没法儿用!”那人好奇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跟着到厕所来了?” “没怎么,压了两个月货款,就给他教教规矩。”于科长满不在乎道,“产品质量好也得守规矩!” 那人知道采购这块儿水深,也不再细问,只是劝道:“老于,差不多就得了,别把事儿闹大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心里有数!”于科长不以为然,抽完最后一口烟,把手上的报纸揉吧揉吧,擦了屁股走人。 “于科长,您出来了!”陈厂长见于科长出来,连忙跟上去,于科长也无所谓,鼻孔里嗯了一声,就让他跟着。 ······ “哎,老于,正找你呢!”迎面从办公室走来一个干事,拉着于科长就要走!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于科长差点被拉了个踉跄。 “华立公司把咱们几个电子仪器厂都甩了,新找了个小工厂合资!” “啊?”于科长大惊,“那咱们房子不就没戏了?” “可不是,不知道谁领的头,职工家属都跑到厂长办公室闹呢!” “那跟我有啥关系?”于科长疑惑道。 “关系大了!”来人道:“就属你们家闹的最凶!你媳妇儿、你爹你妈都去了,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李厂长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让你马上滚过去呢!厂长原话啊!” 于科长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打转,“哎呀!这个败家老娘们哦!” 第三百五十六章:天上掉馅儿饼 无线电二厂厂长办公室里已经闹成了一锅粥,李厂长被气得坐在椅子上大喘气。 齐昌平等年轻人护在旁边,劝道:“各位大叔大婶儿,厂长待会儿还有事儿,你们别在这儿闹了!” “谁闹了?你说谁闹了?”于科长的老娘扯着嗓子嚷道,“我们这是讲理!其他事儿是事儿,咱们这事儿就不是事儿了?” “就是,咱们就是讲道理!”同伙应和道。 “你们把厂长堵在办公室里一上午,这不是闹事儿是什么?”齐昌平质问道,“和美国公司合资的事儿又不是咱们厂长说了算的,美国人不跟咱们厂合资,你们找厂长算是什么道理?!” “姓齐的,你别仗着是厂长跟前的红人,就信口雌黄!”于科长的老婆也出马了,战斗力一丝不弱于她婆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美国人不跟咱们合资就是因为有些厂领导自私自利,谈恋权势,想要为自己捞好处!” “你说清楚!你说的领导到底是谁?你给我报出名字来!”李厂长大怒,拍着桌子叫道。 “谁想为自己谋好处谁心里知道!”于科长媳妇儿叉着胳膊,撇头哼道。 李厂长气愤道:“我自打当了这个厂长,自问一直以来兢兢业业,时时刻刻不敢松懈,始终把咱们厂和职工的利益放在最前头!你们谁要是对我不满意可以去向上级部门反应,但是没有依据地信口开河,别怪我不客气!” 李厂长说这番话真是气恼到了极点,声响如雷,一下子把办公室里的众人镇住了。 “也没说你呀!”于科长媳妇儿嘀咕着,“李厂长,合资不合资的,咱们不懂,但这房子不能不分啊!现在咱们一家六口人住在五十平的房子里,这日子实在太苦了!” “是啊,我家八口人住六十平!” “我家又添了个孙子,也不宽裕啊!” “······” 于科长媳妇儿开了个头,大伙儿都诉起苦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苦啊诉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李厂长头大如鼓,这帮人打不得骂不得,还说不得,跟这儿能纠缠一天! 于科长终于出现了,看看李厂长,又望望自己媳妇儿和老娘,“怎么都来了?!” “当然是来要房子!”媳妇儿见他来了,张口就骂,“要指着你这个窝囊废,咱们家这辈子都得我在那个小房子里!”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于科长脸上挂不住,“你属狗的啊?见人就咬!” “好啊!你竟敢回嘴!”他媳妇儿不干了,张牙舞爪地就要挠他。 李厂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于魁山,把你媳妇儿和爹妈弄回家吵去!” 于科长一边躲着自己媳妇儿的攻击,一边解释道:“厂长,您看我这样儿,哪有那本事啊!?” “还真是个窝囊废!”李厂长大骂一声,“你们不走,我走!” 原先还在抓挠自己丈夫的于科长媳妇儿,立刻又奔着李厂长去了,直接拦在门口“今儿这房子的事儿不解决,谁也别想走!” “岂有此理!真是个泼妇!”李厂长气得大骂,却无计可施,只好闷声坐回办公桌后面。 双方僵持着,谁也说服不了谁,保卫科的人来了也不行,闹事的人里头也有他们的家属,他们能怎么办?没辙! “厂长,厂长,好消息!华立集团要跟咱们合资了!”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人,嚷里的消息让办公室内众人大为惊喜,所有人都朝着来人看去,连李厂长都惊得站起来。 他的心思挺复杂,他本意不愿意合资,无奈上面有工业部压着,只能坐到谈判桌上,好不容易用苛刻的条件搅黄了合资,结果又有职工家属来逼宫要房子,真是麻麻批。 表面上看是家属闹事儿,背地里其实就是有一伙反对自己的势力,借机搅混这潭水,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此时他心里倒真希望能合资成功了,丢掉这副担子,成全这些鼠目寸光的人,等他们成了资本家的劳工,整天加班、被罚款,甚至被开除的时候后悔去吧! 来人有些面生,李厂长问道:“怎么回事儿?哪里来的消息?” “咦?”来人看着他一眼,“我们厂长呢?” 正当办公室众人觉得他莫名其妙,说话没头没脑的时候,站在人群后面的陈德友站了出来,“小方,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厂长!”来人正是红星厂的方会计,“早上上您家,嫂子说您到二厂要货款来了,我就找来了!” “怎么回事儿?你刚才说的真的假的?” “真的,千真万确!”方会计咧着嘴笑道:“早上工业部就来了干部,说华立集团要跟咱们合资,让咱们积极配合,他们人还在厂子里等着呢!” “真的?真是那个在美国生产计算机的华立集团?”陈厂长大喜过望。 “就是他们,华立集团的人也来了!”方会计拉着陈厂长,“咱们赶紧回去吧!” “对对,赶紧回去!” 这时无线电二厂的人才明白是个大乌龙,那个心情就如同过山车一半,从低冲到最高点,然后又吧唧一下落到谷底。 更别提自己丢掉的大好机会,眼睁睁被别人捡了去,那种懊恼苦涩嫉妒! 李厂长毕竟反应快一些,立刻想清楚中间的厉害,上前和陈德友握手打招呼。 “哎呀,陈厂长你来也不说一声,怠慢了怠慢了!” 陈德友也握住对方的手,客气道:“一大早就来了,本来准备在贵厂安营扎寨打持久战的,你看我这中饭都带上了。” “哦?”李厂长感受到陈德友的怨气,“刚才听这位同志说什么货款?这是怎么回事?” “贵厂拖欠了咱们三个月的货款,我们厂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我这个厂长无颜回自己厂,只好来这儿当一个编外员工了。” “孙金泉,这是怎么回事儿?” 孙金泉是厂财务科的科长,涉及到货款,李厂长找他也是理所当然。 “陈厂长是找过我。”孙金泉辩解道:“可他们厂的放款单子采购科一直都没有签字,按照规定财务科不能出钱哪。” “于魁山,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于魁山早就脸色煞白,两股战战,“厂……厂长,我……” “我什么我?赶紧说是怎么回事!”李厂长立刻就明白,这事儿八成就是于魁山这家伙干的,手上有些芝麻大的权就要用彻底,大错误犯不要,吃拿卡要熟捻得很! 于魁山已经吓得两腿发软了,他这个科长的位子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大财发不了,可胜在细水长流,这回怕是要糟! 他老婆和爹妈这时候也不敢咋呼了,于继山干了什么事儿他们不清楚,但这些年往家里拿的烟酒钱,他们可没少吃少花!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李厂长这是要拿于魁山做法,谁让他们家刚才叫的最凶,现在又有把柄落在李厂长手上,不收拾他倒是奇了怪了! 另外一方面,大伙儿今天逼宫确实有些过分,不排除李厂长杀鸡给猴儿看。 想到这儿,大伙儿迅速远离于魁山一家人远远的,生怕溅自己一脸血,办公室里竟然出现了一个真空圈,落下于魁山一家在中间。 “陈厂长,出了这档子事儿,都怪我管理不严啊!”李厂长对陈德友道,“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我们会尽快查清楚,严肃处理有关人等,给您一个交代!” “老虎还有打盹儿的时候,何况您管理几千号人的大厂了!”陈德友见好就收,“怎么处理责任人是贵厂的事儿,我无权插嘴,我就希望这个货款能尽快给我们,厂里已经快开不了工了!” “您放心!今天,今天之内,货款一定交到你手上!”李厂长保证道。 “那就好,我就等着您的信儿了!”陈德友道:“厂里还有事儿,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那我就不送了!” “您忙您的,不用送!” 陈德友和方会计走出办公室,还没有下完楼梯,就听见办公室里,李厂长的咆哮声。 “于魁山!” “厂长,求你饶了我一回吧!下次我再也不干了!厂长······” “没有下次了!你还是去保卫科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你犯了哪些事儿吧!” 陈厂长和方会计相视一笑,步伐轻快地离开办公楼。 ······ “刘继华,你这个小程序编的不错。”计算机老师看着华子的电脑夸奖道。 “谢谢老师!”华子也挺高兴,满满的成就感,比吃了一根儿冰棍儿还舒爽。 “下学期就到高三了吧?” “是,下学期就高三了。” “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到大学读计算机专业,好好深造!”老师鼓励道:“你小子在计算机上有点天赋,又愿意下功夫学,是个苗子,千万别半途而废了!” 华子听到这儿就低下了头,“我文化课成绩太差了,考大学怕是有点困难。” “还有一年的功夫,你抓点紧,肯定能行!” “哎,自家事自家知道,功课落得太多了,不补上了!”华子越说越后悔,“就计算机学得还不错,可惜高考不考!” 老师沉思了一会儿,“你这属于典型的偏才,要是不上大学太可惜了!这样,华立公司在举办了一个计算机编程大赛,我给你报上名,你去参加这个比赛!” “有啥用啊?”华子问道。 “第一名奖励一万块钱,还可以去华立集团美国总部去参观!”计算机老师笑着道,“关键是你要是真能得奖,说不定可以申请去美国上大学!” 华子眼前一亮,“真的?” “上大学的事儿还是内部消息,不一定准,但是获奖肯定有好处!”老师叮嘱道:“你要好好准备,这次比赛高手云集,想要拿奖不是那么容易的!” “嗯,我知道!”华子想想道,“从今儿开始,我就住在教室里了!” “想的美!少年宫天天锁门断电,你想睡这儿也没戏!” “那怎么办?我家里没有电脑。” “去我家吧,我家里有一台,是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不过是瓦力阿尔法。” “有电脑就行,我不挑!”华子高兴道。 “人小口气大,你有得挑吗?” “嘿嘿······” ······ 等签完了合同,陈德友也没有想明白华立公司为什么选择他们这个街道小厂合资,光天化日这么一个带肉的馅儿砸在自己头上,陈德友坐在会议室里晕乎了半天。 等他出门,厂子里的工人都已经聚集门口了,所有人都期待着望着他。 陈德友清了清嗓子,“咱们厂正式和华立集团合资,所有职工自动转入华立计算机中国有限公司,华立公司承诺不裁员,所有人工资涨一级!” 红星厂的所有职工都愣怔了一会儿,主要是不懂,不知道该为这事儿高兴,还是不高兴。 高兴吧,集体企业变成了合资企业,以后都为资本家打工了。不高兴吧,又涨了工资,每个月多个十来块钱,还像是应该高兴。 “厂长,合资厂以后谁说了算?”方会计出声问道。 “董事会说了算!” 见大伙儿不明白,陈厂长解释道:“咱们厂正式归属工业部管理,工业部和华立集团组成董事会,负责新公司的管理。” “哦,那就是美国公司和工业部一块儿说了算!”方会计确认道。 “对,中美两方一块儿管,具体的经营管理美方说了算,重大问题要两边都点头。”陈厂长点头道。 “那些个重大问题咱们不懂,咱们就想知道,您以后还是厂长,还管我们吗?”职工中有人大声问道。 立刻引起来大伙儿的共鸣,“是啊,陈厂长您以后还管咱们吗?他们要是不让你当厂长咱们可不答应!” “对,不答应!”众人齐声道。 陈厂长鼻子一酸,心里也颇为自豪,这些年辛辛苦苦没有白干!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新公司已经正式认命我为制造厂的厂长,以后啊我还带着大家一块儿干!” “哦……”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第三百五十七章:归来 陈厂长跟大伙儿一样高兴,其实他心里也纳闷呢,华立公司这次什么要求都没提,独独要求认命他为计算机制造厂的厂长,并且是唯一厂长,不搞双厂长制。 “厂长,您是不是认识华立集团的人啊?”方会计等人群散了,单独问道。 “不认识。”陈厂长摇头,“不是不我被认命为新厂长觉得挺奇怪的?” “何止是奇怪,简直就是天降惊喜!”方会计忍不住笑出来,“这下咱们厂就是鸟枪换炮,不,一飞冲天了!以后就是二厂那帮人求着咱们了!” “哪来的胡思乱想?”陈厂长笑道,“工作要踏实干,美国的公司可跟咱们不一样!干不好是要开除的!” “那当然,我工作啥时候都好好干!”方会计笑道。 “行了,你今天记得盯着二厂的人,货款无论如何要拿到。” “您放心吧。”方会计正说着,瞧见院子里来人,笑道:“钱来了!” …… 红星厂和无线电二厂发生的事儿,始作俑者正是钟跃民,他拍板决定合资对象换成红星厂这个之前无人在意的小厂。 自从终止几个大厂的合资谈判,他就打定主意找个包袱轻的厂合作,甚至只需要一个名头就可以,选红星厂完全处于偶然,选这个厂或者是那个厂都无所谓。 今天有一件让他比较感兴趣的事情,李奎勇和何大勇押着一船报废二手车在海上整整走了一个多月,终于进了天津港口。 钟跃民等人都开车跑到天津,名义上是迎接李奎勇,实际上就是找个由头放风。 “哟,大勇、奎勇里面俩这精神头可不大好啊!”王荣见到面颊消瘦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谁下次再坐船过太平洋谁就是孙子!” “还不是你丫出的主意?!” 两人破口大骂,互相指责,归根结底就是后悔乘坐货轮回国。 “你们俩在海上遭遇了什么了?这么凄惨?”钱胖子不以为然道。 “那真是丧尽天良、罄竹难书、苦了个瓜呀!”何大勇吐槽道。 “有你这么用成语的吗?”钟跃民笑道,“那些车清关了没有?” “还没呢,要几天时间!”李奎勇道,“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这船上的鱼那真是把我给吃吐了!” “成!我请客!”钱胖子拍着胸脯子道,“天津卫最好的饭店,山珍海味放开了造!” “别别!”李奎勇干呕一声,“我现在一听到海字儿就想吐!” 何大勇也有些面色难看,“我们就找个小馆子,点绿叶菜,什么绿咱们吃什么!千万别点鱼啊肉的!” “我去,这俩是吃鱼吃肉吃伤了!”王荣感慨道。 “八成就是了!”钱胖子万般同情道。 ······ “老板结账!” 一顿饭吃了俩小时,终于吃完了,钱胖子招招手叫来老板,这是个个体户,手艺还不错。 “来了,成惠三十五块钱。” “多少?”钱胖子惊讶道。 “三十五啊。”老板一头雾水,“这不贵啊,我还给你们去了零头呢!” “我不是嫌贵,我是问为什么就这么点儿钱,咱们上了有二三十个菜了吧?” 老板看着桌上高高的一摞盘子,无奈道:“咱们除了几个半荤的炒菜,其他点的全都是绿叶菜,厨房里两天的量都用完了,除了这些一个硬菜都没点,可不就三十多块钱吗?” “哦,对不住,对不住,这俩刚从船上下来,就见不得绿叶菜!”钱胖子跟他解释道,“来,这四十块钱,不用找,您也辛苦了!” “您客气,您不用多给钱,该找您还得找,要不然不合规矩!”饭店老板道。 “让您不找钱就不用找了!”钱胖子手一挥,“你手艺还不错,下次有空我带朋友来吃饭!” “好咧!随时欢迎!”老板喜笑颜开道:“这样,我再去给你们炒俩菜!” “一定要添绿叶菜!”何大勇还在往嘴里塞着茼蒿呢,还不忘记提醒饭店老板。 “你们在船上天天吃什呀?”王荣好奇道。 “刚开始半个月还行,蔬菜和水果都有,后面就每况愈下,只能吃点苹果和橘子,这些不容易烂。”何大勇道:“最后个把星期什么都没了,只能吃罐头。” “那还不得饿死啊?!”钱胖子惊讶道。 李奎勇道:“饿不死,冰库里冻肉和鱼管够,要不喜欢吃冻的,还可以到海里钓去!绝对新鲜!” “那不挺好,鱼肉管够,不就是吃不上蔬菜水果吗?”钱胖子道:“我就不喜欢吃蔬菜水果!” “刚开始咱们也以为没什么,可后来就不行了,便秘!”何大勇道:“那帮老外屁事没有,我们俩上个厕所能蹲个把钟头!” “哎哎哎,没说了,我得去趟厕所!”李奎勇突然脸色一变,大叫一声:“老板,你们店厕所在哪儿?” 然后就不要命地奔出去。 “斯……”所有人都捂住鼻子,接着就忍住哈哈大笑。 何大勇笑着笑着,也突然起身,捂着肚子泵跑出去,“奎勇,等等我,我也来了!” “得,这顿饭还真够味儿的!”钟跃民放下筷子,“咱们走吧,出去等他们。” “走走走······” ······ 清关虽然需要几天时间,但是几个人还是可以到港口码头去看的,所有车都装在集装箱里。 码头一角十四五个集装箱,堆成了一个小山,全都是他们这次押回来的车。 李奎勇打开其中一个货柜,车就斜放在专用的架子上,每个集装箱都可以装四辆车。 “这次运来的都是报废的二手轿车,说是报废的,其实稍微收拾一下还能开十年!”李奎勇介绍道。 “美帝国主义也太奢靡了吧!”王荣看着油漆还亮闪闪的汽车,感慨道,“这么好的车就不要了?” “那边汽车便宜,就跟咱们中国的自行车一样!”何大勇道:“旧了坏了都懒得折腾,直接换新车还便宜一点。” 李奎勇补充道:“外加美国地广人稀,打瓶醋都得开车,没车出不了门,所以几乎每个人都开车,他们对车实在也不稀罕!” “他们不稀罕,我稀罕!”王荣看着眼前的银色轿车挪不开眼,对李奎勇道:“就这辆,我预定了!” “这可是报废车进口的,真想上马路还得办手续!”李奎勇提醒道。 “放心,手续的事儿我负责!”王荣拍着胸脯道,“这点儿本事我还是有的!” 钱胖子调侃道:“那你以后改开轿车了,那辆雅马哈是不是送我了!?” “那不行!”王荣拒绝道:“轿车是大老婆,摩托车是我小老婆,老婆怎么能送人呢?” “嘿!什么乱七八糟的?!”钱胖子道:“你丫就是小气!奎勇,给我也弄辆车,要比荣子的好!” “没问题!”李奎勇道:“弟兄们照顾我生意是好事儿!回头我把车收拾好,给你送过去!” “奎勇,这趟总共运了多少辆车来?”王荣问道。 “整整六十辆,品相都还不错,我每辆都用心挑的!” “那就成!”王荣道:“你负责把车收拾好,最好从里到外弄得倍儿新,卖车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怎么你有路子?”李奎勇一拍脑门儿,“哎哟,我都忘了你是干什么的了!” “嘿嘿!”王荣笑道,“以前跟我买自行车那帮人,现在都骑摩托车了,再往后得跟我一起开轿车了!六十量说不定还不够!” 钟跃民突然想到:“奎勇,美国那边公司注册了吗?” “注册了,你们公司法务给我办的,咱现在也是外资企业大股东了!”李奎勇笑道。 “那你接下来,找个老外做总经理,然后找个汽修厂搞合资,把二手车整备和拆件厂给弄起来!”钟跃民提醒道。 “人我已经找好了!”李奎勇道,“我把老斯密斯手底下一个高级技师给挖来了,五十来岁,胡子一大把,穿上西装,你别说还真像模像样的!” “那老斯密斯不得被你气死?”钟跃民笑道。 “气死也活该!”李奎勇道,“老斯密斯太抠门儿了,我在那儿蹲了半拉月,他每天挣上千美金,给工人一天才十几二十块美金,心太黑了!” “那你花了多少钱请这个高级技工?”钟跃民问道。 “没花钱,那老头别的不好,就喜欢酒。我跟他说跟我到中国,酒管够,他第二天就辞职了!”李奎勇笑道。 “现在估计签证应该办好了,过两天就到!” “你丫心更加黑!”众人笑骂。 ······ “华子,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你忙什么呢?”涛子问道。 涛子、猪头、向南三个好基友又聚在华子家里,准备找他出去玩儿。 “是啊,回回放了学你就不见人影,咱们哥几个都好长时间没出去玩儿了!”猪头道:“今儿不许跑啊!哎,我跟你们说,东单那边有家新开的录像厅,里面全都是最新的香港武打片,咱们去看吧!”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华子收拾起桌上的书,“我下午还得去张老师家里上课。” “华子,你怎么这么扫兴啊!”涛子失望道。 “就是华子,你现在怎么变了个样儿啊?”向南道:“这离高考没多长时间了,你这临时抱佛脚是不是有点儿晚啊?” “抱佛脚也得抱不是?”华子笑道,“快毕业了,你们几个有什么打算?” “我爸让我到饭馆儿里给他帮忙。”猪头抱着胳膊道,“我有点不愿意,我想去深圳看看!听说那边发财的机会多。” “深圳啊!”向南向往道,“我也想去,但我要是离开北京,我妈肯定得打断我两条腿!”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不信,你妈真能打断你两条腿!”猪头不屑道:“你丫说到底还是自己胆儿小!” “谁胆儿小了!?”向南脸上有些挂不住。 猪头激道:“那你敢不敢跟我一块儿去!” “去就去!谁反悔谁是孙子!”向南脱口而出道。 “你们都去啊?”涛子道,“华子你毕了业想干嘛?” “我想上大学。”华子想了想道,“我想到大学学计算机!” “凭咱们现在这成绩能成吗?”涛子倒不是嘲讽华子,他是真担心,他们四个有一个算一个,从幼儿园开始就一个学校,调皮捣蛋的本事算第一,学习成绩也经常第一,可惜是倒数的! “现在这样儿肯定不成,但我现在不就在努力嘛!”华子背起书包,“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走了,快要迟到了!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老地方。” “知道了,你先去吧!”猪头应了一声。 华子走了,大伙儿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向南道:“还去看录像吗?” “算了,不去了。”猪头道,“快中午了,我还是去给我爸帮忙吧。你们俩呢?” 向南道:“不去看录像,我就回家吃饭了,省两块钱。” “我去中关村儿看看,听说那边在招工人,以后说不定就去那儿上班了。”涛子道。 “什么厂子?”向南随口问道。 “就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华立计算机公司,上大学我是不敢想,以后就造造计算机吧。”涛子道。 “这厂子我知道,前一阵儿在报纸上打过广告,听说待遇不错,要真能进去,也算是条出路!”猪头道。 “行吧,那咱们就各走各的吧。” 三个人出门,绿色的木头门缓缓关上。 …… “哥!” 钟跃民一回头笑道:“哟!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谁说来看你的,我是来看嫂子的!”于北蓓坐到秦岭身边,“嫂子,我哥没欺负你吧?” “没有,跃跃对我特别好!” “哎呀,你对我哥也太好了!老是护着他!你这样他会变坏的!” 钟跃民笑道:“你哪儿学得一套一套的?跑来挑拨我们俩关系?” “在剧组学的。”于北蓓道,“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湘西山里拍戏,那儿连电都没通,晚上又热蚊子又多,我们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只能聊这些了。” “跑湘西拍戏去了?”钟跃民仔细看看她,“确实是黑了不少!” “哎呀,我正为这事儿心烦呢!”于北蓓苦恼道,“听说新开的王府井商厦有卖一种专门儿美白的美白霜,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边说着边用眼睛瞅着钟跃民。 第三百五十八章:卖车 钟跃民一拍自己脸,“嗨,我没事儿提这个干什么!” “嘿嘿……哥~”于北蓓摇着钟跃民的手,撒娇道。 “你这趟专门来敲竹杠的吧?”钟跃民无奈地掏出购物卡,递给于北蓓,“拿去吧。” 于北蓓一把抢过来,看到上面的面值,喜笑颜开道:“谢谢哥!” “文艺圈儿里头乱,你缺东西就跟哥说,可别跟其他人要东西啊!” “我才不会呢!他们就算白送我,我都不要!”于北蓓道,“那帮人没一个安好心!” “看来给你献殷勤的还不少啊!”钟跃民笑道。 “那是,谁让我长得那么好看!”于北蓓臭美道。 “嘿哟,你演的那个是不是乌龙山剿匪记啊?”钟跃民问道。 “对啊,对啊,你也知道啊!”于北蓓高兴道,“我们是真跑到湘西拍的!” 钟跃民问,“那你在里面演哪个啊?电视开播的时候,我看看。” “演······演一个村姑!” “那也挺好,刚毕业没多久,能有戏演就挺好了,有台词儿吗?”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于北蓓气急,“我在戏里面就两句台词,啊,不要啊!” 钟跃民等了一会儿,“完了?” “昂,我就这两句!”于北蓓有些泄气道,“这还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 “慢慢来吧,你现在啊还是以积攒经验为主。”钟跃民道,“等你什么时候能独挑大梁了,我投资请你当主角!” “真的?!”于北蓓惊喜万分,跳起来问道。 “假的。”钟跃民道。 “哎呀,不带这样的!”于北蓓气恼道。 ······· “荣子,听说你这儿有轿车?” “有啊,五六十辆呢!”王荣道,“怎么?水哥您也想来一辆?” “那是当然,现在都开四个轮子的,就我还是两个轮子,都丢面儿?!”水哥道,“我也要来一辆。” “水哥,您来晚了,那些车都出完了!” “全卖完了?” “卖完了。”王荣道,“您要不信跟我一块儿去仓库瞧瞧。” 王荣放出消息,还没有三天,李奎勇运回来的车就全都卖完了。 这些美国来的车比现在大街上跑的什么拉达、波罗乃兹强多了,空间大、排量大、外形好看。 尽管是二手车,但品相都不错,价格也合适,关键这是有四个轮儿,有门有窗,能遮风挡雨的轿车!能买着就不错了,抢到哪辆是哪辆,买主连价钱都不带还的。 水哥跟着王荣去了仓库一瞧,还真是空空如也。 “咦,这不还有辆车吗?”水哥指着角落里披着车衣的轿车道。 “这辆车有点儿毛病,等着美国技工过来修呢!”王荣道。 “先打开,打开我瞧瞧!”水哥亟不可待道。 王荣只好拉开车衣,这是一辆本田雅阁二代,通身骚红色,可能前车主是一位女士。 水哥眼睛都看直了,“你瞧瞧这车头,大气方正!侧身条纹,流畅漂亮,还有这个屁股,真他妈翘!” “可不是,这车是真漂亮,要不是有毛病,早就被人开走了!”王荣搓着手道。 “能开吗?” “我问能开吗?”水哥望着车,重复道。 “开是能开,就有点儿不利索。” 水哥奇怪道:“什么叫不利索?” “就是不知道咋形容,才叫不利索。”王荣手一摊,“这是高级轿车,国内的修车师傅都没见过,只能等美国修车技师来修。” “走,咱们开出去遛遛。”水哥打开车门道。 “您这是?”王荣惊讶道。 “凡只要能动,别把我扔路上,这车我买了!”水哥排着小胸脯道,“您真买了?” “真买了!”水哥道,“把钥匙给我,我是试试车!” “多问一句,您有照儿吗?” “当然有,没照儿我能开车上路吗?” 王荣这才松口气,把钥匙拿出来,两个人坐上车。 原线自信满满的水哥插上钥匙之后竟然没了动作。 “水哥,打火啊?”王荣提醒道。 “那什么,怎么着车来着?” “您不有照吗?” “有照是有照,可我不会开车啊!”水哥哆嗦道:“照是花钱买的。” “嗨,合着您一天都没学过啊?” “驾校太远了,我懒得去。”水哥下了车,“还是你开吧,我还是有点儿紧张。” “您一天都没学过能不紧张吗?”王荣无语道。 ……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出了仓库,除了发动机哆嗦了几下,其他都还行。 副驾驶座上的水哥,扭过来扭过去地瞧着,“这车还真不错,车凳子是真皮的,这门边的扶手是胡桃木的吧?” “您瞧的准!就是胡桃木的,我跟您说这车是真高级,瞧见没,这上面还有收音机,还可以放磁带!”王荣道,“您想想,以后开车的时候一边听歌儿,一边开车,那多爽快!” “别以后啊,现在就放!” “现在就放?” “放!” 王荣打开装着磁带的盒子,“还真有磁带,不过都是英文的,咱也看不懂。” “随便放,英文的歌儿咱还没听过呢!”水哥把靠背放倒一些,特舒服地靠在上面,“咱们也高雅一回!” “好咧!”王荣把磁带放进去,用手一按,把声音调大,一阵金属风暴从印象里喷薄而出。 “去他大爷的!美国佬就听这个?这不他嘛找罪受吗?”水哥耳朵有些受不了,“赶紧把窗户打开!” 开了窗,风迎面扑来,消散了一些声音。 “你别说,开着车吹着风,听这乱七八糟的敲铁的音乐,还真有那么点感觉!”不再惊慌的水哥咂摸道。 “这玩意儿叫重金属,美国小年轻就喜欢听着歌,对咱来说确实有些闹得慌!”王荣一边开车一边道,“水哥,这车要了?” “要了!”水哥道,“前边那胡同拐进去,直接来我家去!” “您什么时候搬这儿来了?”王荣奇怪道。 “前一阵子,政府把我外公家的房子退回来了,我就搬过来了,离着后海近,方便钓鱼!” “哟,你这真是个好地方!”王荣羡慕道,“您家到底是阔过,这回退回来不少好东西吧?” “嗨,退回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真正的宝贝早不知道哪儿去了,咱也不敢问。”水哥知足道,“还能把房子退给咱,咱就高高兴兴接着!” “那这回买车的钱?” “卖了点儿东西,对,还是找手爷出的!”水哥道,“要说手爷真是女中豪杰,知道我缺钱,给了个最高价儿!” “那是,有老物件儿找手爷准没错!”王荣高兴地竖起大拇指道:“玩这个的,手爷绝对是这个!” “亢亢亢亢……”汽车突然发出一阵嘶吼。 “咦?这是怎么了?”水哥一把拽住把手惊慌道。 王荣看了看仪表盘,“没事儿,哆嗦的稍微厉害了一点儿!” “不会炸了吧?”水哥探头看到车屁股后面儿兔兔冒着的黑烟担心道。 “放心吧,哪有那么容易炸了!”王荣自信道,“前边儿就是吧?” “前面那老太太站那地儿就是。” 王荣把车停好,路边站着的老太太慢悠悠走过来,“小伙子这车不错,烧煤的吧?” 王荣和水哥绝倒,这老太太真够损的。 王荣连忙道:“等过两天美国修车师傅来了,我马上让他给您修车!” “没事儿,这老太太之前就在我们家院子住着,现在被赶出去了,心里不舒坦。”水哥倒是安慰起王荣来。 王荣这才看清楚水哥家的宅子,门脸有点儿破旧,但看得出来当年的阔气,左右一新一旧俩石狮子。 “当年不知道被谁砸掉一个,我给重新配上了。”水哥给他介绍道。 “走,咱们进去聊。”水哥用钥匙打开门。 “车停门口没事儿吧?” “放心,那边小卖部老头会帮咱们盯着的。” “你们家亲戚?”王荣疑惑道。 “不是,他们家小卖部全靠我买东西才撑得下去的,他可不得巴结着我吗!” “哈哈,这倒也是!”王荣进了院子,眼前一暗,院子里面破破烂烂的,乱搭乱建到处都是,“怎么了这是?” “嗨,这宅子做大杂院儿好些年了,就被折腾成这样儿了。”王荣道,“我要不是稀罕后海一滩水,我真不乐意住这儿!” “找工匠收拾收拾呗!”王荣建议道,“收拾完了肯定漂亮!” “哪有那闲钱哪!”水哥道,“对了,这车多少钱?” “水哥,咱俩都多少年的关系了,您给个整儿!”王荣道,“回头修车的工钱还有换零件儿的钱我都给你包了!” 水哥咋摸着,“按照这么漂亮的车十万块钱,我本不应该还价,但手头确实没多少钱,您再少点儿。” 王荣眉头紧皱,百般为难,“水哥,这车虽然有点儿毛病,但给别人十二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我懂,我懂!”水哥道,“这个价儿是你给我面子,但手头真没那么多钱,不怕你笑话,这几万块钱还是卖祖产得的,我就是个败家子!”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穷了那么些年,卖点儿东西改善改善不为过!”王荣安慰道。 “还是你懂我!”水哥激动道,“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搁我手上也是废物,不如舍了过点好日子!我爹妈知道了,也不能怪罪我!” “就是这理儿!”王荣道,“咱俩聊的这么投缘,这么着,这车海上运费我出了,统共你给八万五,怎么样!” “成!”水哥松了口气,“我这心哪,总算落了地,实话告儿您,家里总共就这么些钱,多一分没有!” 王荣就看见水哥钻到床底下,捣鼓半天,掏出一个鞋盒子,坐在地上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全都是百元大钞。 “八万五,一分不少,你数数。”水哥把鞋盒子推给王荣。 王荣拿起几捆随手看了看,颠了颠鞋盒子,“这么点儿钱,不数了,我信得过水哥。” “还是当面数数,我从银行提出来的,也没数过。”水哥道,“别到时候出了岔子,说不清楚。” “那咱们一块儿去银行把钱存了吧吧,正好让柜员给咱们点算了。”王荣想了个注意,“路上你也可以练练车。” “这个法子好!” ······ “脚底下给点油,边上那遛弯的大爷都超过咱们了!”王荣看着紧张万分拽着方向盘的水哥无奈道。 水哥眼睛不敢离开前方,“我踩了呀!是不是该换挡了?” “这车是最新的自动挡轿车,只有油门和刹车,没有离合器,不用换挡。” 水哥用脚找找,“怪不得觉得左脚有点儿空呢!是不是油门走,刹车停啊?” “对对,就这么开,放心大胆地开!” 五分钟之后,看着车外急速后退的房屋,王荣恨不得甩自己俩大嘴巴子。 水哥这下真是放飞自我了,一下子把车速加到快一百了。 “水···水哥,咱慢点儿成不成,我心脏不好!”王荣小心翼翼道,生怕干扰了水哥。 “怎么回事儿,一会儿嫌慢一会儿嫌快的?”水哥开得正过瘾,不耐烦道。 “这车还没过户,办手续呢!您这出了事儿,我可担不起责任!”王荣好言相劝。 “你说的也是,路上这么多骑自行车的,磕了碰了都不合适。”水哥这才放慢了速度,正好也到了银行门口。 王荣抱着盒子,进了银行大厅,打眼一瞧就看见何大勇正撅着屁股趴在银行柜台上呢,和一个女柜员正聊的火热。 “嗯嗯……”王荣站在何大勇身后咳嗽了两声。 “哟!荣子,你怎么来了?办事儿啊?” “存点儿钱。”王荣扫了女柜员一眼,“那什么,大勇,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我事儿还没办完呢,回啥家?”何大勇一头雾水。 “快中午了,嫂子在家应该做好饭等你了吧?”王荣又扫了女柜员一眼,意思就是这哥们儿是有妇之夫,别瞎勾搭。 何大勇还没反应过来呢,女柜员嗤嗤笑了起来,捂着肚子停不下来。 “不是,娟子,他说什么了你就笑成这样?” 第三百五十九章:大龄单身青年 女柜员好不容易缓缓,“荣子是误会了,怕你背着媳妇儿在外头勾搭别人呢!” “啊?我可没那胆子!”何大勇连忙摇头,对王荣道:“荣子,你好好瞧瞧她是谁?” “她谁啊?”王荣有仔细瞧瞧,依旧没认出来。 何大勇气愤道:“她是你嫂子!” “啊?真是嫂子?”王荣大惊。 柜员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捂着肚子道:“荣子跟我没怎么见过面,不认识也正常!” “真是嫂子!”王荣这才相信,闹个红脸,“嫂子真对不住!我就那年你们结婚过门儿的时候见过您一回,您那时候打扮和现在还不一样,真没认不出来!” “我那时候满脸红胭脂,你能认出来才怪了!”何大勇媳妇儿娟子笑道,“不过,荣子你这觉悟真不错,以后也要帮我看着大勇啊!改明儿嫂子给你介绍对象!” “谢谢嫂子,保证完成任务!”王荣嬉笑道,“您也别改明儿了,现在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一个?” 说着还用小眼睛瞅着其他柜员,猴急的样儿又逗的娟子。 “大龄青年就是着急!”何大勇笑骂道,“为了讨媳妇儿,当面出卖弟兄啊!” “怎么?你还真有想法?”娟子眼睛一瞪,何大勇立马就怂了,“没,没,我是即没贼心又没贼胆,对你是一片赤诚!” 何大勇一急,说的声音比较大,银行里的柜员都听见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人起哄道:“娟子姐,这是在教育姐夫给咱们做榜样呢!” “去你的,小丫头片子,小心嫁不出去!”娟子忍不住笑出声。 “干什么呢?上班时间又说又笑的,想什么话!?”一个领导模样的站在办公室门口训斥道。 笑闹一团的柜员们顿时噤声,不管真假都忙起来。 何大勇站起来,“老高,这么严肃干嘛?姑娘们说说笑笑的,咱们这些客户心情也愉悦一些不是?” 被叫老高的是银行营业厅副行长,负责网点运营这块儿,对既是重点客户,又是职员家属的何大勇很是熟悉。 “大勇,我知道你和咱们娟子恩爱,但你们俩也不能整天腻歪在一块儿啊?”老高玩笑道,“你不出去挣钱,咱们娟子指标儿怎么完成?” “高行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啊!”娟子反驳道,“我哪回完成指标是靠大勇的?倒是您,一到季度末完不成任务就找大勇帮忙!” 老高尴尬地笑了一声儿,“我这不也是为了行里的业绩嘛,这要完不成任务,你们奖金可就都没了!” 众人纷纷笑出来,自从大勇和娟子结了婚,他们行里每次任务差点儿的时候,都找何大勇帮忙,他就成了他们支行所有柜员的姐夫了。 何大勇对娟子道,“你先帮荣子办业务,我正好找老高有点事儿。” 说完拍了拍荣子,就跟老高进了办公室。 “对,荣子,都忘了你这茬儿了。”娟子道,“来坐,你要办什么业务?” “我们俩刚做了笔买卖,懒得数钱,就找这儿来了。”王荣把鞋盒子往柜台上一放,“这是买主,我是卖家,我也不说多少钱,您点,该多少是多少?” 娟子打开鞋盒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钱,“这么多?” “想多也没有,就这么些,劳您给点点。”水哥道。 “成,你们等一会儿!”娟子左右看看,“一涵,过来帮帮忙!” “哎,来了!”原先在后面忙着的一个扎着发髻的年轻小姑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帮忙把这些钱数一数。”娟子把钱一分,一人一摞,手指上沾点儿水,哗哗哗就开始数。 王荣傻愣愣地望着,那个叫一涵的姑娘皮肤白皙,笑容灿烂,眼睛宛若月牙,手指纤细,手上的一沓钱上下翻飞,如同夏花。 “看什么呢?都入了神了?”娟子发觉了王荣的不对劲。 “啊?”王荣连忙转移目光,“哦,我在看你们数钱呢,把钱数成这样,太厉害了!” “那是,咱们一涵在银行技能大赛上拿过奖呢!”娟子夸奖道。 一涵害羞道:“就是个小奖,不值当说。” “好几千人参加呢!能拿奖已经很不错了,这么谦虚干嘛?!”娟子道。 “哟,这么厉害!”王荣夸张道,“你说都长十根手指头,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呢?跟你们说,我从小到大就是数不好钱,我爸给我零花钱总是给我一大堆一分一分的,故意少给,他就知道我数不好钱!” “哈哈······”娟子、一涵和水哥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娟子笑道:“你这不是不会数钱,你是数学不好吧?” “您直说我脑子不好得了!”王荣自嘲道,“您说像我这样儿的是不是该找个会数钱的媳妇儿?!” 他说也就得了,边说还边用眼睛贼溜溜地看着人姑娘,把人羞得满脸通红。 娟子拦道:“再看眼睛就掉下来了!也不知道藏着点儿!” “嘿嘿,大龄未婚青年,嫂子您理解着点儿啊!”王荣没脸没皮道。 “去你的!”娟子笑骂,“一涵,你那儿数完了吗?” “数完了,一共五万。” “我这边三万五,一共是八万五。”娟子把钱和到一起,“一涵你去忙吧。” “哎。”一涵应了一声儿,就走了,只留下雪花霜的香味儿消散在空气中。 王荣的脑袋像雷达似的跟着姑娘转,久久不肯回头。 “怎么着了,真看上人姑娘了?!”娟子一边帮他们存钱,一边小声问道。 “真看上了,嫂子,这事儿还得拜托您多帮忙!”王荣对着娟子巴结道,“那一涵有对象吗?” “哟,这八字儿还没一撇呢,你就一涵一涵的叫上了?!” “这不是显得亲切吗?”王荣笑道,“嫂子您就帮帮忙吧!回头大勇哥的事儿我全都高告儿你!” “这还差不多,我回头帮你问问啊!” “谢谢嫂子,谢谢嫂子!” ······ “来来来,何老板,来尝尝我这里的武夷山大红袍!”高副行长到了办公室就完全是另外面孔了,那叫一个热情好客。 “别别别,高行长,您叫我大勇就成,您别这么客气,我心里有点儿忐忑。”何大勇一瞧就知道这家伙儿肯定是有事儿求自己了。 果不其然,老高坐下来,就开始谈:“最近行里压力有点儿大,您得给帮点儿忙!” “您说吧,这回是存款不足,贷款不够,还是又发国债券了?” “嗨,还是您懂我们,这回啊,是发债券了,五年期国债,还有一百来万没卖掉,怎么吆喝都不成,您给分担点儿,收益真不错的!” “哎呀,这事儿吧。”何大勇挠挠头,“要搁前些天,我肯定二话不说!但现在吧确实有点儿困难,不光买不了,还得问您借点儿钱?” “啊?”老高一惊,“我这挣三瓜俩枣的,您能问我借钱?” “不是问你借钱!”何大勇道,“贷款,贷款!” “哦,贷款,贷款可以!”老高松了口气,“你要带多少钱?” “您也知道,我这趟啊,去了趟美国,就看见美国到处倒是那种卖家电大商场,我准备把这种商场引到国内来,干一票大的!”何大勇郑重道:“我准备贷款五百万!” “多少?”老高差点儿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 “不是,你别慌啊,我要真缺个三瓜俩枣的,我也不来找您呐!” “那是,那是!”老高好不容易擦干净洒在身上的水,“我们行一年的贷款额才一千万,您这一开口就是一半儿,太多了点儿。” “说实话,就这数我还嫌少呢!”何大勇道:“我自己的家底儿全投进去,又找了俩股东,一共要凑齐一千万!” “那您是来真的?”老高道。 “不来真的,我跑这儿来跟您逗乐子?”何大勇道:“第一家门店我已经在装修了,就在五棵松那边儿,要不了多久就开张了!” “这钱不是不能贷,但这么大的款项,咱得有担保!” “人保还是物保?” “最好都要有。” “成,我们家那两套房子、还有之前在您这买的大几十万的国债券做抵押,成不成?”何大勇直截了当道。 老高估了估价,“还差了一大截呢!” “哪还有什么东西值钱啊?”何大勇挠挠头,“我刚买了辆车,算不算?” “也能算吧。”老高道,“估计再加东西,你也没有,找两个人给你连带担保一下?” “这没问题!”何大勇心里特高兴,最不缺就是人! 他之所以贷款就是不想让别人占太多在电器商场里面占太多股份,否则招呼一声,哥儿几个别说五百万,一千万都没问题。 “老高,别说没帮你啊,刚才办业务那个,是我好哥们儿,十几岁就一块儿摆摊儿的,国债的事儿你找他,准没问题!” “真的?刚才还真没看出来?”老高一喜,差点儿跳起来。 “他那是低调,我已经说过他好几回了!那些年没票想要买白鸽、永久自行车,就只能找他。”何大勇道:“哥们儿比较谨慎,早些年赚的钱都埋地里,后来才存银行里的,又是单身汉,没什么花钱的地儿,他手上钱具体有多少我也不知道,怎么拿下他你自己想办法了!” “成成成!”老高笑道,“有这么多信息已经够了!大勇你放心,贷款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给你申请利息打折!” “这个够意思!”何大勇道:“等我们商场开了张,我请你当嘉宾,给你介绍几个真有钱的!” “比你还有钱的?” “嗨,我这算什么啊?”何大勇凑近道:“华立集团知不知道?” “知道啊!那谁还能不知道?”老高道:“王府井那个商厦不就是他们开的,还有那个超市,我家那个恨不得一个星期去三回!每回都说是买瓶醋啊酱油,一去就是大半天,回家就是一大袋子东西,恨不得把超市搬空了!这个败家老娘们儿!” “嫂子这已经是勤俭持家了!超市里的东西再多,也都是吃的用的,不花多少钱!”何大勇望了眼门口,“我们家那位净捡国外大牌化妆品买!你说,脸上用那么多化妆品,跟装修刮腻子似的,有什么意思?!” “哎,女人呐!”两人惺惺相惜,同时深叹了口气。 ······ 王荣和水哥已经办完业务走了,水哥是迫不及待想要再去过车瘾,而王荣是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娟子忙完手上的事儿,走到正在忙着的一涵身边儿,“怎么样?” “娟姐,什么怎么样啊?”一涵仍然低着头。 “刚才那个是你姐夫的发小儿,你觉得怎么样?” “没觉得怎么样,就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娟子一听觉得有戏,连忙问道:“怎么个有意思?” “他竟然连钱都不会数!” “就这个?”娟子微微有些失望,“还有吗?” “还有?”一涵咬咬嘴唇,“他好像有点不正经,老是盯着我看!” “他不是个二流子!”娟子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俏咪咪地对一涵道,“他是你姐夫发小,姐知道他,从来不敢正眼瞧人姑娘,也就对你这样!” “他干嘛这样看着我呀?”一涵有些害羞道。 “你别误会了,他是个老实人,他那是看上你了,才会这样的!”娟子拼命往回找补,打定主意,回头要让王荣好好谢谢自己。 一涵更是害羞了,“娟子姐你说什么呢?我还有事儿,我先忙去了!” 说完溜之大吉。 “哎?哎······”娟子连叫几声都没有喊住她。 ······ 高副行长送走了何大勇,心里一直琢磨怎么尽快拿下王荣,看见娟子站在那儿,于是就叫住她,“娟子,你们家大勇的款子手续你去跑一下,该要什么材料你们俩好沟通。” “哎,知道了。”娟子知道何大勇的事儿,一般这种贷款都是她经手。 娟子刚想去忙其他事儿,又被高副行长叫住,“这个季度还有不少国债券的任务,大勇说刚才那个王荣是个潜在客户,你看派谁去发展一下?” 娟子眼珠子一转,“一涵去吧,她来行里不少时间了,也该给她机会多锻炼锻炼了!” “嗯,是不是太年轻了一点儿,把稳吗?”高副行长瞧了一眼一涵担忧道。 “您放心,一涵能力还是有的,刚才帮王荣办存款,王荣还夸她呢!” “这样?那就让她去吧,时间紧,你帮衬着点儿。” “您放心!”娟子笑道。 第三百六十章:隔阂 “钟总,招聘的第一批工人正在培训,你要看看吗?”崔洋对钟跃民汇报道。 “不看了,你盯着就可以了。”钟跃民难得进了一次公司,“计算机实验室招聘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有困难,咱们想要的人都在高校和研究所里,这些人跳出来限制条件很多,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成功案例。”崔洋道,“钟总,您看我们是不是直接跟高校建立合作关系,把实验室建在学校里,这样我们容易一些。” “这样做,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我总有一些顾忌,研究成果归属的问题,很难解决。”钟跃民眯着眼睛道。 崔洋道:“咱们出钱出技术,成果当然归我们!这是任何想要跟咱们合作的学校必须要接受的先决条件!” “好吧,你去谈,找愿意接受我们条件的高校吧。”钟跃民点点头,“陈厂长他们那些干部培训项目进行得怎么样?” “我们委托清大对他们进行计算机制造工艺方面的培训,下一步我们会请美国方面的专家开展精益生产方面的培训。”崔洋回答道。 “嗯,挺好,有必要可以送他们去日本或者美国的工厂参观一下,他们看看现代化工厂的样子。”钟跃民顺口道,“当然我是建议,具体怎么做你看着办。” “是,明白。”崔洋又汇报另外一件事,“美国那边来了传真,计算机协会邀请你去参加十二月份的互联网行业大会。” “原则上我会参加。”钟跃民伸了伸懒腰,“终于处理结束了,应该没有别的事儿了吧?” “没有了。”崔洋翻了翻手上的本子道,“钟总,您先休息,我出去了。” “哎,唐娜。” “您有事儿吗?”崔洋停住脚步。 “我怎么觉得这次见面,你对我怎么这么客气啊?” “没有,我只是觉得工作的时候还是要稍微正式一点儿。”崔洋解释道。 “哦,其实工作的时候也不用这样正式,随意点儿,这样我也自在一点。” “明白了,钟总。” 钟跃民挑眉看着她,“嗯?” “跃民,要是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去吧。”钟跃民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后面一段儿时间我就不在北京了,工作上的事儿,你看着办吧。” “明白。”崔洋也没有多问,打开办公室门,就出去了。 ······ “华子,今天要去比赛了,紧张吗?”涛子一大早就跑到华子家,还给他带了油条。 “紧张,腿肚子都哆嗦了!”华子大口吃着涛子带来的油条,显然是开玩笑,。 “瞧你这样我就放心了,你都练了那么多天了,肯定能拿到好成绩的!”涛子鼓励道。 “放心吧,我有信心!”华子笑道,“你在厂子里培训咋样了,前几天听你说还要军训?” “还在军训呢,天天上午走正步!”涛子道,“不过走两天也就习惯了,下午我们走在学计算机制造方面的东西。” “哟,那这个厂子还真挺正规!”华子道,“到时候你学完了不就会造电脑了吗?” “别开玩笑了,一个电脑要上万个零件,来自好多个国家,怎么可能自己造电脑!”涛子感叹道:“不过,知道这些东西之后,我才更加佩服你,电脑学的这么好,以后肯定会有大发展的!” 涛子也说不清楚到底会有怎么样的发展,但是他隐隐觉得华子会因为电脑走上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这东西要真想学也不难,你要是感兴趣,等回来,我教你!” “好,一言为定!”涛子笑道,他看了一眼手表,连忙起身:“时间快到了,我得先走了,祝你马到成功!” “哎!也祝你顺顺利利!” ······ “向南,向南!”不远处的另外一个胡同,一个中年妇女像是疯了一样从院子里冲出来,一下子扑倒在马路上,“向南,你回来!” “向南他妈,这是怎么了?”街坊大妈赶紧把她扶起来。 “向南跑了,他说他要去外面闯闯!”向南妈妈哭泣道。 “哎哟!这什么话说的?!”大妈也急了,“这孩子平时那么听话,怎么干这事儿呢?” “都怪我,都怪我!”向南妈妈自责道:“我托人让他去公共汽车上面去卖票,这孩子脸皮薄,不愿意去,我非鼻子着他去,把他给逼跑了!” “这事儿不怪你,不怪你,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咱们呐只能放手!”大妈劝道,“向南身上带了钱了吗?” “不知道,没有来得及看。”向南妈妈摇头。 大妈道:“这孩子真是的!在家千般好,出门处处难,怎么着也要点儿钱防身呐!” “那怎么办?”向南妈妈也担心起来。 “别愣着了,回家查查看,再去向南几个发小家里问问,看谁跟着一块儿去了!” “哎,我这就去!”向南妈妈慌忙跑回去。 ······ “猪头,你说我妈见到我留的纸条会不会着急啊?”向南坐在火车上,看着月台上送行的人们,心中忐忑道。 猪头道:“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要去深圳闯闯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现在回去都丢脸啊!” “你是不是也有点儿后悔了?”向南问道。 “不后悔,后悔什么?”猪头硬着脖子道:“我出门的时候发过誓,不闯出点名堂出来,我绝不回家!” “那你说深圳真的遍地都是黄金吗?”向南毕竟少年心性,又开始向往起到深圳的情景来。 “那是当然!”猪头肯定道,“那么多人都在深圳发财了,我们又不比别人少手少脚,凭什么我们就不行!” “嗯,我们肯定能行的!” “矿机矿机矿机······” 火车慢慢启动,越来越快地离开这个城市。 ······ “老陈看什么呢?”甘红梅推了把正在发愣的陈德友。 “看工资单呢。”陈德友收起手上的单子,“你说这个外国公司也真是奇怪,培训还发工资。” “发工资不是好事儿吗?”甘红梅嗔怪道,伸手拿过陈德友手上的单子,“给我看看!” “哎······”陈德友本想阻止,又停住了手,“公司规定薪资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能打听别人的薪资,被发现了要被开除。” “这什么破规定!?”甘红梅奇怪道,但看到单子上的数字,下巴差点没有掉下来,“个十百······千!四千多?” “哎,让你别看别看!”陈德友拿回单子,“我估摸着可能是公司财务弄错了,我正准备明天去退呢!” “错了?”甘红梅不愿相信,“不能够吧,你不是说外资公司很严谨的吗?怎么能发错工资呢?” “可能是一时疏忽吧,我之前一个月就两百来块钱,现在怎么可能一下子增长二十倍呢?” 陈德友这么一说,甘红梅也觉得不太可能,她失望道,“这钱要真是你的工资,那咱们家就可以添一台新电视了,还可以给航航买一台那个什么沃克·····” “Walkman,随身听。” “对对,就是这个随身听,航航都眼馋好长时间了!” 陈德友道:“二厂的货款要回来,那些钱不是还给你了吗?” “那些钱不能动!”甘红梅恶狠狠道,“那是咱们家的压舱石,你不许打那些钱的主意!” “我什么说要动了?”陈德友无奈道,自从上次的事情,甘红梅虽然理解了他,但一天到晚跟防贼一样防着他。 “你上次不就动了?!货款是补回来了,可你卖电视和冰箱才卖了那点儿钱,重新买要多花不少钱,里外里亏了一千块钱!” “得得得!”陈德友举手投降,“我明天去问清楚了,这工资存折就交给你,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甘红梅这才放过他。 ······ “霹雳啪啦,霹雳啪啦······” 华子紧盯着屏幕,手指头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手指头都开始发红发热,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按钮都开始融化。 华子急的馒头大汗,还有一会儿,只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了,键盘可千万不能融化,在坚持一会儿! “刘继华!醒醒!” 华子突然抬起头,发现是语文老师在叫他。 语文老师见他醒了,就回到讲台上,他对全班同学道:“现在高三大家都很辛苦晚上睡得少,老师也很理解,所以我向来都是不阻止大家在课堂上睡觉的,但像刘继华这样晚上也睡,白天也睡,我就是在不能理解了,难道是属猪的吗?” “哈哈哈······”班里的同学都忍不住哄笑,即使有人觉得老师这样说有些过分,也没人站起来反对。 华子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太累了,计算机编程大赛整整进行了一天,参赛的很多都是大学生,甚至有不少成年人,大伙儿同场竞技,谁都不敢放松。 华子已经忘记竞赛结束时的场景,只有无穷无尽的代码和算法逻辑仍然留在脑海中。 “有些同学注定考不上大学,老师建议干脆早点去参加工作,别在这儿耗时间,毕业证不用担心,到时候都会发的。”语文老师有些没完没了。 华子听着有些心烦,干脆收起书包就出了教室,这回比赛要是没个好结果,他也准备到深圳去看看,到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去看看。 ······ “奎勇,你怎么来了?”钟跃民和秦岭正在家首饰行李,李奎勇突然跑来。 “到你家避难来了!”李奎勇诉苦道,“第一批六十辆车根本不够卖,现在天天有人上门要买车,我是烦不胜烦。” “这不是好事儿吗?烦什么?”钟跃民笑道。 “好什么呀?我后面的车还在美国呢,我拿什么卖给他们?”李奎勇道。 “老斯密斯那边有日程表吗?” “有,说下个月底能到,现在才月初!”李奎勇吐槽道:“这帮美国人也太慢了,这挣钱的买卖都不带着急的!” “要真安排工人加班,你能挣到钱,老斯密斯可不一定。”钟跃民解释道,“美国公司他们宁愿慢一点儿,也不愿意付加班费,工人也不一定愿意加班。” “我都猜到了!”李奎勇无奈道,“要是签证能过,我恨不能带三百工人,扫平底特律!” “丫别说气话,你要真这么干,除非偷摸摸的,不然肯定被人举报!”钟跃民道,“你拆车厂弄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搞定了,原先有个部队后勤的修车厂,后来转民用了,技术工人技术很过硬,就是不挣钱,我一去区政府就同意了!”李奎勇笑道,“半卖半送,但区政府一定要咱们挂上合资的牌子,算他们招商的成绩。” “这些都是小事儿,厂里那些工人状态怎么样?” “一开始肯定不愿意,这帮人原来都是当兵的,后来转成了国营单位职工,现在又变成了合资企业职工,心态确实有点儿不平衡。”李奎勇道,“但好在只有二十多个人,我去开会,承诺给他们加工资,而且在这儿干满三年一人送一台车!” “嚯,你这出手确实大方!”钟跃民道。 “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嘛,你直接给房子,我这小本买卖,给不了房,只能给车了!”李奎勇道,“反正都是二手车,成本价低,干三年换一辆车,我赚大了!” “可以啊!”钟跃民竖起大拇指。 ······ “崔总。” “陈厂长,你找我有事儿啊?” “对,是这样。”陈德友递上自己的工资单,“我觉得工资有点儿问题,所以就跑去找财务,他们说没弄错,我就来找您了。” “怎么,工资发少了?”崔洋又摇头,“干部的工资都是我确认过的,应该不会少啊。” “不是少了,是太多了!”陈德友连忙道,“崔总,我之前每个月满打满算才两百块钱的工资,现在一下子加到四千多,是不是太高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这样的人 “没问题啊!”崔洋道,“你是新厂的高级管理层,工资就是这个水平的,因为现在还没有正式生产,所以这个只是基础工资。” “啊?还有其他的工资?”陈德友惊讶道。 “当然,等正式生产了,你还会有绩效工资,安全生产奖金,年终效益奖金······”崔洋说着有些抱歉道,“这个本来应该跟您沟通一下的,但是最近忙着协调生产线过关的事儿,耽搁了,正好今天和您详细沟通一下。” “哎······”陈德友懵懵懂懂地点头,刚才崔洋说了一连串的奖金啊工资的,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媳妇儿今天怕是要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 甘红梅今天早早就下了班,她心里一直想着陈德友工资的事儿,她之前一直没注意,后来找人一打听,大伙都传华立的工资高,但高成什么样谁都说不清楚。 结果刚出居委会的门儿,就碰见了陈德友。 “德友?你怎么在这儿?” “接你下班儿!”陈德友摆摆车龙头,“来上车!” “上什么车啊?离家就几步路!” “今儿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还是家里有什么事儿?”甘红梅越发往坏处想,急道:“是不是航航在学校出什么事儿?” 不怨甘红梅胡思乱想,陈德友自从当了厂长没有哪一天是天还亮着的时候回家的,更别提到她单位来接她了。 陈德友连忙道:“不是航航出事儿了!” “那谁出事儿了?”甘红梅又连忙问道。 “那个······”陈德友愣了一下,终于转过弯来,“谁都没出事儿!都好着呢!” “那你怎么下班儿这么早,还跑我单位来了?”甘红梅问道。 “是那个工资的事儿,我去公司确认过了!” “公司怎么说?钱是不是发错了?那要真一个月四百,也还行,攒个半年,咱们也能买台新电视了,再攒半年,咱们能把冰箱也给置办了,还能换个新的!”甘红梅没等陈德友回答就自说自话,她对钱这事儿从来都心里有数。 陈德友道:“不用等了,咱们这钱够了!” “啥够了?!” “我一个月工资真是四千多!”陈德友压低了声音,凑在自己媳妇儿耳边道。 “真的!”甘红梅难以置信地大叫一声。 陈德友连忙捂住她的嘴,“小点声儿!小点声儿!” 甘红梅这才赶紧看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放了心,惊喜地望着自己的丈夫:“那你三四个月工资发下来,咱家不就成万元户了?” “可能还用不着三四个月,现在发的是基本工资,等以后还有不少奖金!”陈德友笑着道,“要是干好了,说不定到了年底,咱们就是十万元户了!” “等等,你让我缓缓!”甘红梅扶着陈德友突然觉得有些头晕,惊喜来的太突然,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了这是?”陈德友吓一跳,“要不要扶你回去休息一会儿?” “不,不用回去!”甘红梅又站起身,“走,趁着王府井商厦还没关门儿,咱们赶紧去!” “去买什么啊?” “赶紧去把航航的随身听买了,他现在学英语要考听力,已经念叨这东西好几回了!”甘红梅说着就推着陈德友往前走。 “不用这么着急,王府井商厦晚上九点半才关门,时间来得及!” ······ 猪头和涛子在火车站下了车,一人一个拎包,站在熙熙攘攘、尘土飞扬的深圳街头。 “猪头,这儿就是深圳啊?” 涛子看着车来车往,倒处都是工地的经济特区有些新奇也有些失望。 “我也是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啊!”猪头摸摸脑袋道,“涛子,你以后别叫我外号啊,叫我大名儿!” “猪头,哦不······”涛子想了半天,“你大名儿叫什么来着?” “朱窦!朱元璋的朱,窦缨的窦!”猪头气愤道,他爸姓朱,她妈姓窦,生了他为了表示恩爱两个人姓一凑就成了他的名字,结果他从托儿所开始就被人叫猪头,叫了整整十几年,说起来都是泪! “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涛子笑道,“叫你外号叫惯了,都忘记你为啥叫这个外号了!” “甭管忘不忘,以后都只能叫我朱窦,不许叫我猪头!” “知道知道!”涛子应下来,“朱窦,朱窦,怎么听着还是像是猪头啊?” 猪头炸了毛,“字正腔圆了叫!” “放心!我保证字正腔圆!”涛子道,“我从小儿普通话就特标准,窦和头我肯定分清楚!” “这还差不多!”猪头蹲在街边上,“从今儿开始,咱们就正式开始闯荡江湖了,总不能跟家里似的随便叫小名儿,咱们得正式!” “你说的对,咱们以后都互相叫大名,你叫我卢涛,我叫你朱窦!”涛子点头道,“问题是咱们今天晚上住哪儿啊?” 朱窦挠挠头,“你身上带多少钱啊?” “干嘛?” “我身上带了一百五,咱们俩钱放一块儿,看看能花多长时间。”朱窦掏出藏在身上的钱。 涛子见状也掏出来自己放在袜子筒里的钱,“我这儿有一百。” “那一共两百五。”朱窦把钱收到一块儿,“刚才我看了,最便宜的旅馆,一晚上五块钱,两个人就是十块,吃饭稍微省着点儿,一人一天两块,两个人四块。也就是说咱们必须在十七天内找到工作,不然咱们可就要流落街头了!” “啊,这么点儿时间啊?”涛子突然有些茫然无措,“咱们能找到什么工作啊?” “只要愿意收咱们,给工钱,让咱们干啥都干!”朱窦狠狠心道。 “哎哎,你们两个,工地上有活儿干不干?”有个包工头模样的人带着安全帽,看了他们两眼,随口问道。 朱窦大喜过望,“干,干!老板是什么活儿!” “搬砖、筛沙、挑土,工地上活儿要下力气,你们俩能不能干?” “能干,我们俩能干!”朱窦连忙应下来。 “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工钱一个月一结,要是半路上干不下去,这工钱可不给!”包工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放心,我们肯定能坚持下去!” “行,戴上东西跟我走吧,自己爬到前面那辆卡车上去!” “哎哎······” 朱窦拖着涛子就上了车,车上还有不少刚招来的工人。 ······ “你好,有我的信吗?” “今天也没有。” 华子一大早就蹲在大院儿门口等着过路的邮差,却得到和之前十天多一样的回答。 “华子,吃饭了!” “妈,我不吃了,我出门儿一趟!” “这孩子,不吃饭去哪儿啊?”华子妈大吼一声儿。 “有事儿!晚上肯定回来!”话音还没落,华子人已经窜出了胡同。 “孩儿他妈,怎么了?”华子爸夹着报纸回来。 “你死哪儿去了?”华子妈没好气的骂道,“华子早饭都没吃就跑了!” “唉?我这厕所都不能上了?”华子爸弱弱地辩驳道。 “上茅房一去一个小时,你脚不麻啊?”华子妈持续火力,“儿子快要毕业了,最近心事重重的,你也不管管?!” “我管啊!我不是找了我们单位的领导,帮忙把华子安排进去吗?” “那怎么过去这么长时间都没个准信儿啊?”华子妈追问道。 “那,那想要进单位的人太多了,领导总要时间安排不是?”华子爸解释道。 “狗屁!你们单位的老张给领导送了重礼,他家孩子的事儿早都已经定下来了!就你假清高,不通人事儿,送两瓶破罐头!”华子妈尤不解气,“我告诉你,姓卢的,华子的事儿要是黄了,我跟你没完!” 涛子他爸气得直哆嗦,但又不敢发作。 …… “贾老师,贾老师?” 华子跑到计算机老师家门口,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 “唉?去哪儿了?”华子觉得奇怪,他一时又没有别的地方去,只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他最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课了,班上很多肯定考不上的同学也跟他一样,只是别人多数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单位,只有他闲在家里。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沉浸在编程的世界里,可惜他没有电脑,以他家里的条件,可能永远都买不起电脑。 “孩子,是不是找贾老师?”一老太太看见华子,问道。 “是啊,大妈,您知道贾老师去哪儿了?”华子连忙站起来问道。 “搬走了,就前两天搬的,听说在学校犯了错误,被退回去了。” 华子大惊,“那您知道贾老师去哪儿了?” “不清楚,他老家是河北的,但具体哪里就不知道了。”老太太说完就忙活自己的去了。 但华子的心情却如坠冰窟,贾老师是他的引路人,是他的答疑者,却以这样莫名的方式离开,在他最软弱无助的时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贾老师家的,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过前门大街,走过王府井,甚至忽视了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的新闻。 “此处插播一条新闻:华立计算机杯全球青少年编程大赛中国区比赛月初落下帷幕,全国共有近八百名选手参加,一等奖共有三人获得,据悉我市刘继华选手夺得一等奖,他们将代表中国远赴美国参加全球……” 橱窗前面围了三三两两的人群,对电视台播的新闻议论纷纷。 “这三个孩子了不得了,这是要去美国了?” “小小年纪就要出国了,那真是难得!” “咱们北京也有一个嘿,刚播音员说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刘什么华,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这真是太厉害了!” “可不是,全国选出这三个苗子,到时候再到美国得了大奖,那可不得了?” 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道:“那孩子叫刘继华,咱们胡同里也有一个叫这名儿的。” “那是不是这个啊?” “不能够,那孩子打小就不是念书的料,现在高三了,天天不上学蹲在门口,怎么可能是这个孩子呢!”大妈直摇头。 “那倒也是,像这样能拿全国一等奖的孩子,还能考不上大学?” “对对对……”众人纷纷点头。 …… “秦岭,下面就是西安古城,你有影响吗?” “好像有吧。” 秦岭最近有点烦钟跃民问这样的问题,其实她啥都不知道,能记住什么啊? 她从没想过钟跃民这样一个伟大企业的创始人,竟然有这么龟毛的一面,事无巨细的关心她,好几次她直接想和他说出真相了。 可她舍不得,她不知道说了真相,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他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不再管自己。 “想什么呢?” “哦,没想什么,在回忆之前的事儿呢!”敷衍的话脱口而出,秦岭暗恨自己谎话连篇。 钟跃民帮她系好安全带,“马上就要降落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外婆了。” “嗯。” …… 陈航放学回到家里,一眼就看见原先空荡荡的客厅角落摆了一台大冰箱,几乎有他个头高,三开门,像冰淇凌一样的白色。 再仔细到处看看,发现家里卧室里竟然多了一台大电视,二十一吋的,他在同学家里见过,这个得小一万块钱! 陈航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家门,仔细看看墙上自己贴的少林寺的海报,他才放了心。 “爸,妈?人呢?” 连喊三四声都没人应,陈航拿出课本温习功课,上了高中课程紧张,不能不抓紧时间。 等天完全黑了,陈德友夫妇才回来,手上大包小包,拎了一大堆。 “航航回来了?”甘红梅问道:“饿了吧?” “还不饿。”陈航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东西,惊呼道:“妈,咱们以后不过了?” “瞎说什么呢!?”甘红梅没好气道。 “那咱们家怎么添置了这么多东西?”陈航道:“又是电视又是冰箱的,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都是你爸挣来的钱!”甘红梅道,“咱家以后有钱了!” “啊?爸你干什么能挣这么多钱?你贪污了?”陈航惊呼道。 第三百六十二章:这样的人(下) “呸呸呸!越说越离谱!”甘红梅打断他,揭开了答案:“你爸爸到合资工厂当厂长,工资涨了!” “再涨也不能涨这么多啊?”陈航疑惑道:“那个松下电视、日立的电冰箱不符合咱们家的消费水平吧?” “那个,航航,爸爸工资确实涨得比较多。”陈德友只好解释,“可能比你想的不要多。” “一千?”陈航咬咬牙大着胆子猜。 “少了。”甘红梅笑着道。 “少了?”陈航难以置信,犹犹豫豫又猜,“三千?” “再多点儿!”陈德友忍不住笑道,“胆子大点儿!” “五千?”陈航道,“您挣得再多也不能比胡同口开录像厅的挣得多吧?那天我就听到他们一个月净挣五千。” “差不多了,以后还真有可能比他们一个月挣得多。”陈德友道。 甘红梅的关注点已经不在逗儿子开心上面了,“陈航,你什么时候去录像厅了?” 陈航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我······我······” “我什么我?”甘红梅斥责道,“录像厅里都是些流氓混混,整天没事儿干的,你一个学生跑去干什么?” 陈航面对他妈的斥责毫无招架之力,这一点可能随他爸。 “孩子大了,说两句差不多就得了。”陈德友为儿子解围,也说了陈航两句:“录像厅鱼龙混杂,你因为好奇进去看看没什么,但是不能老是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陈航低声应道。 “行了,别闷着头了。”陈德友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看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东西?!” 陈航眼前一亮,“瓦力Walkman!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好几百块钱呢?”甘红梅道,“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英语啊!” “妈,你放心吧!”陈航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随身听,他痴迷地里里外外打量着,仿佛世间珍宝。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怎么让你稀罕哪?”甘红梅好笑道。 陈航打开磁带仓,发现里面有一张磁带,“妈,您不知道,这东西还是爸公司的产品呢!” “这怎么话说的?”甘红梅有些懵,“你爸厂子不是做电脑的吗?” “是做电脑的,但华立集团在美国的公司也做其他东西,这个随身听就是他们的产品,你看上面写着瓦力,在中国就叫华立!” 陈德友笑着点点头,最近因为培训他知道一点儿美国那边的产品线,上面的小机器人标志也说明了这点。 “那你爸公司实力还真是雄厚啊!”甘红梅笑着道。 “那当然了,我之前在少年宫学计算机的时候,那一排排的电脑都把我们同学看傻了,太漂亮了!”陈航骄傲道,“叫我们的老师,在我们进门的时候还一个个检查。” “检查什么啊?”甘红梅问道。 “检查有没有穿鞋套,手是不是洗过了擦干了,还有水杯饮料都不许带。” “这么多规矩啊?” 陈德友笑道:“不让带水进去,就怕人多手忙,把水闹到电脑上和电线上不安全,这一条没啥大问题。 但是穿鞋套洗手就没什么必要了,电脑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这点了,有点灰尘沾点脏东西不影响使用。” “爸,您要是我们电脑老师就好了,您不知道我们老师那个宝贝样儿,生怕我们把电脑弄坏了!”陈航吐槽道,“上一次课就说一回,电脑是从美国来的,好几万块钱,坏了你们可赔不起,国内连零件儿都没有!” 陈航学他们老师的腔调逗的陈德友和甘红梅忍不住笑出来,但接着陈德友又皱起眉头,“你们那老师怎么这么说话?电脑本来就是给学生用的,他一会儿说贵一会儿说美国货,学生哪里还敢动?” “就是,我们同学都说他崇洋媚外!”陈航嘲讽道。 “航航怎么这么说话?”陈德友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说的,他自己上课的时候说漏了嘴,他都考了好几次托福了,就想着去美国!”陈航道,“他老是说钟跃民在国内默默无闻,一到美国就遇风成龙,创下瓦力计算机,归根结底就是中国的制度不行,环境不行,他要是去了肯定成就不止于此!” “痴心妄想!”陈德友脱口而出,“美国就是天堂?连美国人自己都没造出比瓦力更好的电脑,凭什么他就行?” 甘红梅也忍不住发言,“妈啥都不懂,但一听这老师说话,就知道这人肯定不行,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哈哈哈……”一家三口笑作一团。 “爸妈,你们来听听!”陈航把耳塞一人一个,塞到两人耳朵里,“里面送了一盒磁带,是中国恋曲。” 甘红梅好奇道,“啥叫中国恋曲?” “就是个专辑的名字,收录了十首中国民歌,每首都是经典!”陈德友回答道。 “唉?爸,你咋知道?”陈航好奇道。 “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陈德友道,“听公司几个香港顾问说的,钟跃民钟总花了十万美金买了十首歌的版权,合成这个专辑,亚洲地区所有出售的随身听都送一盒。” “这么多钱?”甘红梅咋舌。 “跃民总自己出的钱,好多歌曲作者和歌唱家本来听说了跃民总的想法都不要钱,可跃民总坚持要给,一首一万美金!”陈德友佩服道。 “太帅了!”陈航听得满眼小星星,“报纸上怎么都没有报道这事儿啊?” “可能跃民总不想宣扬吧。”陈德友对儿子道,“就这一点,你们那个电脑老师就比不上跃民总!身为中国人,到哪儿都要为咱们自己国家骄傲!” “说得好!”甘红梅为自己丈夫鼓起掌来。 陈航按下播放键,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高洁人人夸, ……” …… “猪……朱窦,闯世界不是这么闯的吧?”涛子给他看满手的血泡,“要筛沙子、搬砖,咱们为啥不在北京干哪?咱跑这儿来受罪为了啥?吃的比猪差,干得比牛多,睡得比鸡少!” 朱窦把铁锹往沙堆上一插,“你懂什么?这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行行行,这段儿你都念叨多少遍了,我都会了!”涛子打断道,“这么又劳又饿的,我怕咱们还没出人头地先得死在这儿!” “我算过了,咱们俩一天能挣一五十多块钱,还有几天就满一个月了,就有四千五百多块钱,咱再坚持坚持,拿了这笔钱,咱们就入关!”朱窦道,“我打听过了,深圳真正的经济特区在关内,那里肯定有发财的机会!” “得,闹了半天咱们连经济特区的门儿都没见着!”涛子叹口气,抓起铁锹继续干,休息了这么会儿,不远处的监工已经在盯着他们了。 …… 华子刚进胡同的时候,突然鞭炮轰鸣,吓了他一哆嗦。 他以为胡同里哪家接亲呢,下意识躲到路边上,往身后一看,后面空空荡荡的,鬼都没有。 胡同的硝烟中倒是涌出来不少人,他们笑着叫着,华子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叫什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实在想不到到底什么事儿让大伙儿这么高兴。 等人再跑近一点的,烟散掉一些,华子终于认出来跑来的都是熟人,那个张大嘴巴嚷着的是他爸,红着眼圈儿的是他妈,旁边的是张大妈、李大婶儿,街坊二大爷也跟着凑热闹,咦,怎么语文老师和校长也在? “华子!” “华子!” “刘继华!” “继华!” …… 所有人都在叫着他的名字,此时的场景,华子觉得特梦幻,他印象里除了在襁褓中,其他时候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笑着叫名字。 硕大的“三好学生”奖状贴在堂屋的墙上,把华子他爸喜欢的“松竹鹤”的中堂画遮的严严实实,上面还没有干的墨水,让华子怀疑是不是校长在路上刚写的。 华子爸妈陪着区长、教育局局长、校长等一干领导热情地聊着天,之前经常把华子爸叫到办公室训得跟三孙子似的语文老师陪在末座,凳子不够,就屈尊在小马扎上。 刚才华子爸让华子去邻居家借凳子,华子装没听见,他愿意看着语文老师,也就是他的班主任难受地蹲在那儿,但这也不能弥补之前被他百般嘲讽而受伤的自尊心。 屋子里的人说的聊的都是关于华子的事情,恨不能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不时还看他一眼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获得编程比赛让华子万分欣喜,但因为这个一等奖,众人对他态度的改变,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荒谬的事情,他不愿意去理会。 “继华同学下个月要去美国参加全球的比赛,这是代表我们国家去争光!”教育局长手一挥,“区少年宫的电脑随时供继华同学使用,一定要其实保证继华同学有充足的训练!” 扯了一个多小时,可能就这句让华子感到开心,他扯着嘴角笑了笑。 “那个,明天啊,华立公司的颁奖典礼会有很多媒体记者参加,甚至中央电视台都会派人来,继华同学要记得穿上咱们校服啊!”校长开口建议道。 “对对,继华你一定要穿校服去领奖啊,你是咱们学校培养出来优秀学生,你得了奖,是咱们学校的光荣,也是区的光荣!”语文老师满面红光,“正好让报纸电视宣传下咱们学校,啊,在区教育局和区政府领导的关怀和指导下,多年教育的累累硕果!!” “不会是教语文的,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把这次颁奖穿校服的意义都说到位了!”校长笑着夸赞道。 “校服烂了。” “啥?”语文老师惊讶道。 “有一次打架,校服被人扯烂了。”华子道。 “……”屋里一下冷了场。 “那什么,继华同学平时比较喜欢体育运动,运动激烈了点,对,激烈了点儿。”语文老师先打破沉默。 区长点点头道:“喜欢运动是好事情嘛,身体锻炼好了,健健康康为祖国贡献五十年!” “对,还是区长水平高,教书育人就是要为国家培养人才嘛,身体也很重要!”校长拍马屁道,“高老师,你回头给继华同学弄一套新校服。” “唉!您放心,我连夜弄来。” …… “岭岭,你真不认识外婆了?” 秦岭摇摇头,“看您觉着亲,但就是想不起来之前的事儿了。” “哎哟!我可怜的孩子哦!”外婆泪目,抚摸着秦岭的头发,“不知道这些年受了多大的罪哦!” “外…外婆您别哭,我…好好想想……”秦岭有些不知所措。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主要人好好的,回来了就好!”外婆连忙道,“回来就好!” “对,医生也说了,这事儿不能着急,慢慢接触之前的环境,总有一天能想起来的!”钟跃民劝慰道,“秦岭回来了,是高兴的事儿,咱们都高高兴兴的!” “高高兴兴的,都高高兴兴的!”外婆擦擦眼泪,笑道。 外婆这些年衰老了不少,精神头也差了,人很消瘦,骨头上只有皮肤,几乎没有任何脂肪。 她十分庆幸在进棺材前还能见到秦岭,尽管已经好些年没下过厨房,她还是坚持要给秦岭做她爱吃的油泼面。 钟跃民和秦岭在旁边小心伺候着,保姆也帮着和面揉面。 正当一屋子人正在忙碌时,门口突然传来咆哮声。 “这里是我家,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你们到底是谁,还有没有王法,竟然拦着不让人回自己家?” 钟跃民走到门口,“栓柱,什么事儿?” 李栓柱道:“跃民哥,这俩人硬要闯进来,问他们是谁,他们也不配合!” “这是我家,要我们配合什么?” 钟跃民打眼一看,一男一女,不认识,年纪都不小,但这打扮又确实奇怪。 男的穿着宽松的西装,留着长头发,蓄着胡须,胸口挂着蛤蟆镜,着实一个潮老头。 女的穿着碎花连衣裙,一头波浪卷,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但现在这个妆容确实让人难以恭维,厚厚的粉底快把皱纹给填平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糟心 钟跃民道:“你们找哪位?” “找我妈,找我闺女!”男人很冲地回了一句。 钟跃民皱皱眉头。 女人连忙拉了一下男人,“你是跃民吧?我们是岭岭的父母。” “是我。” “哦,原来是跃民啊!我是你岳父啊!”男人也反应过来,大大咧咧道。 钟跃民没搭理他,就问:“是秦岭亲生爹妈吗?” 男人双目立起,道:“当然是了!那还能假冒不成?” “不是说你们在秦岭小时候就离婚了吗?”钟跃民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地盘问。 女人有些尴尬,“那什么,我们前一阵子又复合了,听说岭岭回来了,我们是专门来看岭岭的。” “跃跃,外婆做的面好了,赶紧进来吃面吧!”秦岭跑出来催促他,“一会儿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就来。”钟跃民发现秦岭对门外两人毫无反应,看来也是忘记了。 “岭岭!”女人突然大哭,拽住秦岭的胳膊,“我可怜的女儿啊!” 自称是秦岭爸爸的人也一副悲伤的面孔,泪涕俱下,颇为伤心。。 秦岭有些慌张,向钟跃民投去求助的目光。 “行了,甭哭了,有什么事儿进来再说吧。”钟跃民把秦岭拉到身后,“秦岭受了点伤,对你们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哭了也是白哭。” 说完也不管这俩人诧异地表情,钟跃民就拉着秦岭进了屋。 李栓柱去年退役了,没接受分配的工作,跟着钟跃民,给他当行政助理兼保镖。 毕竟是用惯的人,钟跃民也就接受了,又找了几个身手还不错的,组成了一个安保小组。 …… 外婆见到这俩,脸上冷若冰霜,“你们怎么来了?” “妈~您这是说什么话?我是您儿子,来探望您不是天经地义吗!”秦岭爸一下子扑倒在老太太,演起了大孝子。 “之前那么多年都不见你人影,现在岭岭前脚刚进门,后脚你们俩就来了,怎么就这么凑巧呢?”老太太不为所动,显然早就清楚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妈,我和汉东对不起您,也对不住岭岭!”秦岭妈也跪倒在地,“之前我们都不懂事,光顾着自己痛快,把岭岭丢给您照顾,都是我们的错!” “哼!”老太太依然气不打一出来,扭过头去。 “不过,好在岭岭找了跃民这么优秀的丈夫,一切都苦尽甘来了!咱们家以后可要过好日子了!”秦汉东笑着道。 钟跃民大概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俩肯定是受人指点才跑了的,不然不能这么巧,他不动声色,静静地看着对方说。 “咱们岭岭也不差,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秦汉东舔着脸道:“你们俩在一块儿那真是男才女貌,打着灯笼都难得的好姻缘哪!” 钟跃民看在秦岭的面子上,没把这家伙给踹出去。 …… “谁啊?大清早上拍拍拍!”王荣光着膀子,穿个裤衩子,也不怕冷,就这么走出来开门。 他挣了钱之后,好几次想要换房子住,但无奈他爸妈不同意,两人跟老街坊老邻居一块儿住惯了,再说现在住的是房管局的公房,一个月房租不到十块钱,家里水管漏了、灯泡炸了都可以找房管局的人来修,一毛钱都不花! 拿着一大笔钱出去买人家的私房,还要交管理费,实在不符合他们那辈人的消费观念,王荣想要买房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就是挣了俩钱瞎糟践。 院儿里有四家住户,住着挺清净,这半上午的,小的去上学了,大的去上班了,老的去公园了,就王荣一个人在家里,要不然他都爬不起来开门。 这敲门的主儿也真够有耐心的,愣是敲了快二十分钟,看来笃定里面有人。 王荣一边挠着肚子上的猪鬃毛,一边拉开门锁,“谁啊?” “不好意思,我······啊!”门外回答到一半突然捂住眼睛大声尖叫。 王荣本来见到来人特别高兴,刚想说话,对方突然尖叫,他才想起来自己全身上下都只有一件裤衩子。 他连忙跑回屋里,还喊呢:“对不起,我马上去穿件衣服!你等我一会儿!” 王荣跑回房间,看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样子,深恨自己平时太懒,他也顾不上收拾了,拿起两件还能见人的衣服套在身上,找出一条牛仔裤穿上,从床底下找到牛皮鞋和袜子。 刘一涵叫了一声也就止住了,她看到王荣比她还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推开门进到院子里。 瞧着院子里的杂乱的环境,她想不出住在这里的王荣真是行长口里的超级有钱的大客户,但是压在身上的任务又逼得她等在院子里。 王荣终于把自己捯饬清爽出了门,其实他还没有刷牙洗脸,水龙头在院子里,他实在没好意思端个脸盆儿拿个牙缸子出来。 “那什么,刚才对不住啊,我在家里随便惯了!”王荣尬笑着解释道。 “不是不是,是我冒昧了,我应该提前和您约一下·····”刘一涵慌忙地摇手。 王荣觉得对方特可爱,忍不住笑道:“嗨,咱们见过面儿,你是叫一涵是吧?” “对,王先生,我是前门支行的刘一涵,谢谢您还记得我!”刘一涵松了口气,对方还认识自己。 其实王荣的手一直藏在裤子后面,不停擦汗,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和对方握一下。 刘一涵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荣毕竟是做买卖的,他先镇定下来,开口问道:“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哦。”刘一涵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了,“是这样,我们行有一款国债券产品,我想跟您介绍一下······” 王荣有些失落,但一想也正常,人正经银行职工,上班时间跑来,也不可能是为了其他事儿,“多少钱?” “啊?”刘一涵还没说完就被王荣打断了,她有些发懵。 王荣连忙解释:“哦,我的意思是这个国债券需要多少钱?” 刘一涵愣在那里,她着实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愣了一会儿解释道:“王先生,其实国债券相当于定期存款,有五年期有十年期,利率要比定期存款要高一些,到期了您可以跟银行兑换。当然您可以买多一些,也可以买少一点。”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王荣琢磨了一下,“那这个国债券可以提前兑换吗?比方说我做生意的,要是手头紧了,我可以提前把国债券换成钱吗?” “这个······”刘一涵皱皱眉,“这个好像不行,只能到期才能兑换。” “那我能倒手给别人吗?”王荣又问。 “这个没有规定,但是国债券是不记名的,应该是可以相互私下交易的。”刘一涵解释道。 “那就好。”王荣心想这玩意儿不记名,谁都能去兑换,到时候真不济抵押给别人也成,“你们领导分了你多少任务量啊?” “这个季度还有一百多万······行长让我至少完成一半。”刘一涵有些犹豫,但还是咬牙说出来,她刚参加工作,没什么客户资源,这个王荣还是副行长为了照顾他才给的资源,要是现在不开口,那她就真完不成任务了! 王荣骂道:“你们领导也真是王八蛋,给你一个女孩子这么高指标!” “不不,领导也是为了锻炼我,咱们行里每个人都有指标,我刚来分配的任务量已经很少了!”刘一涵连忙解释,“国债券收益确实不错,也有保障,当然如果您资金紧张,也可以少买一点儿。” “真是个心善的好姑娘。”王荣看着刘一涵心里一百个满意,笑着道:“那什么,咱们是要去你行里办手续是吧?” “您决定要买了?”刘一涵又愣住了。 “买啊,你不是要让我买吗?”王荣道。 刘一涵惊讶道:“您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就这么定了!你等一会儿,我进去拿下存折!”王荣转身进屋。 “······”只留下刘一涵在风中凌乱。 她敲门的时候心里做了无数遍的预演,设想过会遇到无数种情况,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 李奎勇梳着油头,腋下夹着皮包,脚上瞪着亮闪闪的皮鞋。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他,这一波倒腾二手车,他算是真的发了,借着在美国注册的公司的名头,在国内并了一个小修理厂,那些地皮和厂房几乎都是白得! 他的挑费不过是给区政府和公安部门捐了几台车,当然在外人看来都是豪华车,实际到底值多少钱只有李奎勇自己知道。 而且他还遇到一个更加麻烦的事情,老斯密斯运过来的车根本都不够卖的,就算破一点烂一点,稍微修整修整,便宜一点也都有人买了。 修车厂的几十号人闲在那里整天没活儿干,这人一闲就会出事儿,厂子里这两天谣言满天飞,都说合资是假的,就是要把他们这些工人逼走。 “李老板来了!” “李总来了!” “······” 李奎勇刚一进院子,原来闲坐着吹牛打屁的人纷纷站起来,有的人是瞧热闹,有的人则是不逊。 李奎勇一点儿不犯怵,他什么没有经历过?怕他们翻了天? 李奎勇就用一句话把全场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从下个月起,所有人工资涨一半儿。” “真的?”有人不信。 “我李奎勇向来一个吐沫一个钉儿!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 李奎勇一副老板打扮,但满脸横肉,看着就不是善茬儿,倒也没人敢触他霉头。 “听说有人不想干了?”李奎勇扫视了他们一圈,“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不想干的我发一个月工资,自己走人。有没有?” 没人应话。 “没人要走是吧?”李奎勇撅噘嘴,“既然大伙儿都准备继续在这儿干,那就要守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啊,说起来也就一条,那就是你们要挣到钱,养得起家!” 李奎勇这句更加雷人,院子里站站坐坐的职工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肯定有人心里琢磨我是不是有病!”李奎勇混不吝道,“我好着呢!我跟你们一样,给人打过工,家里也是一大群人指着我养活,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这条规矩,大伙儿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实实在在,只有你们挣到钱了,咱们这个厂才能挣到钱,我才能挣到钱! 再者你们挣到更多的钱了,老婆孩子生活就更好了,到时候就不用我催你们,你自己、你老婆就得鼓励你玩命挣钱!你们说是不是?” “是~” “哈哈哈······” 这套歪理还真让李奎勇说通了,众人大乐。 “这些天,让大伙儿闲在这儿,确实不大合适,但大伙儿放心,挣钱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李奎勇宣布道,“一大批报废车已经在太平洋上了,到时候就靠大伙儿把这些车拆成一个个的零件儿,出口换美金了!” “啪啪啪······” “这几天,大家伙儿也别闲着,找几辆车,拆了装,装了拆,练练手,保证到时候能够又快又好地把那些美国车给拆成零件儿!” ······ “哎?这钱不对吧?”朱窦找到包工头,“按照之前说好的,我应该拿两千多,这怎么才一千多块钱啊?!” “这么好的工作,你在其他地方哪里去找去?不要交点儿介绍费和管理费啊?”包工头一瞪,“你们俩别不知好歹啊!” 涛子连忙拉着朱窦走了,不走不行,周围好些个监工已经朝这边围过来了,这荒郊野外的,要他们俩真出点什么事儿,那就麻烦了! 朱窦一路上愤愤不平,要不是涛子劝着,他肯帮不会善罢甘休。 “算了吧!”有个平时他们俩交好的老工人劝道,“他们总会找到理由扣钱的!” “来来来,玩儿一把来!”远处包工头摇着骰子吆喝起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入关 听见包工头吆喝,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钻到小屋里开始新的奋斗。 “这包工头没安好心,刚发了工资,就开牌局,这是要把刚发的钱全都挣回去啊!”老工人对两人语重心长道:“你们还年轻,不要去赌博,把钱攒下来!” 涛子和猪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功夫,工地外头开来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一群骚首挠姿的女人。 有马仔高声喊道:“开荤了!刚从城里拉来的漂亮姑娘,先来后到,赶不上的就只能看着了!” 更多的工人欢呼雀跃地朝着姑娘们涌去,连老工人也顾不上和两人说话了,小步快跑地冲出去。 “嘿,这老头跑的挺快,刚还劝咱们不要赌呢,怎们自己就跑去嫖了?”猪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呼啸而去的老工人。 “哎,色字头上一把刀,一个月就这么一次也可以理解!”涛子道,“不过咱们是不是得走啊?” “还有钱没拿到呢,凭什么走啊?”猪头不愿意。 “怎么拿?”涛子道,“那些个监工各个膀大腰圆的,就凭咱们俩,还不够被人揍的!” 猪头沉思,半天不吭声。 “哎,瞧那边儿。”涛子知道他不甘心,指了指厨房,现在半下午厨房正在准备晚饭。 “走,去看看。”猪头了解涛子,知道这小子蔫儿坏,肯定是盘算着什么呢! “咱们就算是走了,也得给他们送个大礼不是?!”涛子小声道,“那些帮厨的都去赌了,这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厨子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菜,拿个铁锹不停地翻着锅里的白菜,锅底没油,不翻的频繁点儿就焦锅了! “马师傅,正忙着呢?”猪头先去打招呼。 “哦,是你们俩啊?”马师傅叼着香烟,烟灰烧得老长,一说话,灰烬就落到锅里去了,铁锹再翻两下就不见了,瞧得猪头和涛子一阵恶心。 猪头搭话:“今儿怎么就您一个人呐?这儿哪忙得过来啊?” “那帮孙子,一听说来了小姐,一个跑的比一个快!”马师傅骂道:“留下老子一个人在这儿搞!齁死这帮龟儿子!”一边骂还一边往菜里狂倒盐。 猪头装模作样地阻拦道,“您这么干可不行!要给人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咯!”马师傅越说越气,把袖套一脱,“老子不干咯!一个月累死累活的,就挣这么点钱,还不够还赌债的!” “马师傅,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涛子连忙问道。 “那个狗日滴把老子钱都扣光了,老子连小姐手都摸不到咯,太没得意思咯!”马师傅道,“老子今天晚上就走!到关里头吃香的喝辣的去!” 猪头连忙拉住他,“马师傅,我们也准备走咯,我们一起嘛!我们的工资也被扣咯,恨那个包工头恨得不得了!” “要得,要得,正好搭个伴!”马师傅挺高兴,“我跟你们说,关里面也有很多工地,都有我的老乡,我们入了关肯定能找到事情干!” “好嘛,走嘛!”涛子学着马师傅的四川腔,“你是老江湖,我们初来乍到,你多关照嘛!” “你娃真不错!我们走!”马师傅说着拿起一个口袋,把橱柜里的一只烧鸡和一盘卤肉装起来。 “还有这好东西呢?”猪头瞪大了眼睛,“我们来这么长时间怎么都没看到过啊?” “都是给包工头准备的,那轮得上你们吃嘛!”马师傅道,“我全都带走让他们吃不成!” …… 秦岭这对活宝父母在老太太面前又是磕头又是哭泣,嘴里满是悔恨自责,一会儿对不起老太太,一会儿又对不起秦岭。 秦岭毫无反应,老太太年纪大了心软,见自己闺女女婿磕头道歉,也就忘了之前的生气和恼怒。 “起来吧,面也煮好了,先吃饭吧。” “唉唉!”秦汉东见老太太消了气,见好就收,立马起身,秦岭妈也被他搀起来。 老太太坐到桌上,招呼道:“跃民,岭岭,你们也坐来,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先吃饭。” “唉,外婆,今儿都听您的!”钟跃民拉着秦岭坐下来,帮她把面搅拌搅拌,“秦岭儿,吃面了。” 秦岭看了看钟跃民,动起了筷子。 四个人沉默着吃了会儿面,很快秦岭妈就放了筷子,就光盯着秦岭。 秦岭察觉到异样,也吃不下去了,疑惑着望着对方。 “岭岭,你真不记得妈妈了?”秦岭妈压抑着哭腔问道。 秦岭摇头。 “那爸爸呢?记得爸爸吗?”秦汉东急忙伸着脖子问道。 秦岭还是摇头。 “怎么会这样呢?”秦汉东道:“爸爸小时候最疼你了,你怎么能不记得爸爸呢?” 秦汉东急的站起来握住秦岭的手,仿佛想要摇醒她。 钟跃民一筷子摔在秦汉东的手上,让他吃痛地把手缩回去,“吃饭就好好吃饭,要是吃完了就可以走了,别在这儿瞎动手!” “你?”秦汉东惊怒,指了钟跃民好一会儿,都没敢发作。 “那个跃民,我们是见到秦岭有点儿激动。”秦岭妈,“你别见怪啊!” “你们激不激动,我管不着,但是最好别刺激秦岭,医生嘱咐,她要慢慢恢复!”钟跃民道。 “知道,我们知道!” “哼,自从你们离了婚,这么多年看过岭岭几回?现在跑来激动来了?晚了!”老太太这时候发怒,“我不知道你们藏着什么心思,但是我劝你们把心思都憋在心里!别以为自己是岭岭的亲生父母脸就比别人大一点,到时候丢了脸就不好看了!” 秦汉东夫妇面色铁青,僵在那儿半天不知说什么,默默吃完饭,没过一会儿就走了。 ······ 王荣开车带着刘一涵到了前门支行,还没进门儿高副行长就等在门口迎着了。 他心里那个美啊,对自己做出把刘一涵派出去的决定感到无比的得意,脸上自然也是笑得无比地灿烂。 “高行长,王荣先生被我请来了!”刘一涵高兴地汇报道。 “我就知道,刘一涵是我们行里最有潜力的年轻人,要不然我也不能把服务王荣先生这种高级贵宾的任务交给你!” 高副行长一句话把王荣和刘一涵两个人都夸了,刘一涵初出社会,被领导这么一顿夸当然激动得不行,王荣却是老江湖,奉承话听得多了! “高行长,你这可不地道啊!” 高副行长笑容一僵,“王老板,您这话怎么说的?” “你们国债券卖不完,让一小姑娘出门儿想辙,这要遇到坏人怎么办?”王荣道:“现在这社会上可乱,前一段儿刚严打,可也保不齐漏一两个是不是?” “哎哟!我这确实欠考虑!”高副行长连忙道,“这可幸亏遇到王老板您这样的好人了,还给我们一涵专程送回来!我真得替一涵好好谢谢您了!” “王先生,我也要好好谢谢您!”刘一涵有些后怕道。 “你不用谢,我乐意送你。”王荣连忙摆手,“那什么,你们国债券怎么个手续?赶紧办了吧,让你也安心!” “王老板,咱们去贵宾室。”高副行长道,“手续一涵熟悉,我让她专门儿给您办!” 进了贵宾室,刘一涵道:“王老板您先坐,我先去给您拿单子。” 刘一涵说完就跑了,王荣目光还盯在后头呢。 “这个一涵,冒冒失失的,也不知道给您上杯茶!”高副行长责怪道。 “高行长,您这就不对了,人姑娘工作热枕,应该多表扬!”王荣立刻回护,“茶,你也可以帮我道嘛!” 高副行长立刻道歉道,“对对对,确实应该多鼓励年轻人!我去给您倒茶!” …… 娟子见一涵在准备手续,凑过来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先生人挺好的,我去了,他就答应了,咱们行这个季度业务达标有指望了!”刘一涵高兴道。 “这么快就答应了?”娟子惊讶道。 “嗯,娟子姐不陪您聊了,我先去忙了。” 娟子望着年轻靓丽的一涵进了贵宾室,摇摇头暗道:“这个荣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儿呢,也不知道抻着点儿,来回个几次,说不定年底都娶上媳妇儿了!” …… “爸爸,你最近怎么老是加班儿啊?都没时间陪我玩了!” “儿子唉,爸爸得挣钱给你买好吃的呀!” 程瑞是德力汽车修理厂的职工,也就是李奎勇合资的修车厂。 李奎勇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名字,他还得意了好长时间。他学着钟跃民,成立了德力汽车集团,下面分了修理厂和二手车销售公司,未来还想着设立汽车制造厂,可惜资质不好拿。 “孩儿他爸,你最近怎么老是加班儿啊?看来这资本家的厂子就是剥削人,你看你最近都瘦了!”程瑞媳妇儿心疼道。 “可真不能这么说!”程瑞道,“之前的厂子倒是闲,天天晚去早走,也没人管,可也不挣钱呐!一个月就挣个六七十块钱够干什么的?” “现在不也就涨了一半儿吗,一个月百多块钱,值当你这么拼命吗?”媳妇儿不解道。 程瑞笑道,“那是上个月,这个月不一样了!从美国运过来的报废车把仓库都装满了!我们要把那些车全都拆成零件儿,按型号归置好,计件发奖金!” “哟!除了发工资还发奖金?”媳妇儿眼前一亮,“怎么个发法儿?” “按零件儿贵贱,算法都不一样。”程瑞解释道,“发动机啊离合器,这些奖金最高,但拆起来费工夫对技术要求又高,还要找人搭伙。其他的车载录音机啊什么的,就便宜,容易拆。” “按照你这么干,这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具体数儿,我不知道,但少说得这个数!”程瑞笑呵呵地比划了两个手指头! “真的?”他媳妇儿大喜。 “我这还算挣得少的,二车间的大梁子,你认识吧?” “认识啊,上次来咱家吃过饭,挺实诚的一小伙子。” “他年底结婚,这些天玩儿命干,说是要攒家底儿!”程瑞道,“拆一零件儿,就念叨多了两条腿儿,拆一零件儿就说多一轱辘!” “什么腿儿啊,轱辘的?” “现在结婚不讲究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腿儿嘛!” “哦,这么回事儿!”程瑞媳妇儿点头,“大梁子有志气,这是要全靠自己攒呐!” “没法子,他家底子薄,靠不住别人。”程瑞叹口气道,“说起来,你嫁给我那会儿,也是对不住你,家里别说三十二条腿儿,连床的四个腿儿都不齐整,还是用砖垫的!” “怎么好好地又说起这个了,那时候家家都这样儿,再说嫁给你我不委屈!” “不管委屈不委屈,我得对得住你!”程瑞道,“等这个月发了钱,咱们一家就去王府井商厦逛逛,只要你想要的咱都买回来!” “孩儿他爸!”程瑞媳妇儿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程瑞搂着自己媳妇儿别提心里有多美!下定决定,明儿早起上班,多拆车,多攒钱! “孩儿他爸,你想了吗?” 程瑞心里一秉,得,明天早不了了! “儿子睡了吗?” “早就睡了,还打着小呼呢!” “我再去洗洗?” “不用,拿毛巾擦擦。” “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别说话了!赶紧上来!”程瑞媳妇儿恼火道。 …… 涛子和猪头跟着马师傅连夜跑到深圳二线关沙湾检查站附近。 “里面就是经济特区了!”马师傅将自己影藏在建筑的阴影里面。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进去啊!”猪头望着通火通明的关内,激动起来。 “你有证吗?就要进?”马师傅一把拉住他。 “什么证?” “当然是通行证嘛!”马师傅指了指检查站站岗的武警道,“没得证,连苍蝇都过不去!” “怎么这样儿啊?”猪头傻了,“深圳怎么这么牛啊?去里面还要证件?” “那是当然,不然怎么叫特区嘛!” 第三百六十五章:入关(下) “一人五十块钱!”一个老太婆手一伸道。 “花嫂子,老顾客了嘛,少一点嘛!”马师傅讨价还价道,“我这次还带了两个人,照顾你生意!” “咱们熟归熟,钱一分不能少,我花嫂子做生意从来童叟无欺!”老婆子一分不肯让。 “你个老婆子守着这个洞,天天挣得金山银海,小心福气压不住!”马师傅气得骂道。 “你管不着!还过不过关?不过我就走了!”老婆子眼睛一瞪道。 “过嘛过嘛!”马师傅没法子,只好认输,他走回来,对涛子和猪头道:“这个黑心老婆子,要一人五十,没得便宜!” “这么贵?”涛子惊讶道,“这也太黑了吧?” “这他妈还是无本买卖!”猪头也骂道。 马师傅道:“那有啥子办法嘛!此路是她开,此树是她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说着还把手一伸,问两人要钱。 猪头朝涛子点点头,涛子从鞋底下掏出一叠十块钱的,递给马师傅。 马师傅用舌头沾湿指头,熟练得点起来,点完道:“这数儿不对。” “怎么不对,不正好十张,一百块钱吗?”涛子道。 “十张确实是十张,但这是你们的买路钱,那我的呢?”马师傅道。 “你的钱也要咱们出?”涛子抗议道。 马师傅身子往后一倾:“那是当然了!要不是我领着,你们能找到过关的地方?” 涛子有些犹豫,猪头点点头,“给他!” “这就对了嘛,入了关,我帮你们找挣钱的地方,里面我经常去,我熟!”马师傅乐呵呵地接过钱,找老婆子去了。 “这老家伙路子野,心眼子多,咱们得防着点儿!”涛子提醒道。 “放心,心里有数。”猪头眯着眼睛,“一会儿过了关,咱们就把他给甩了,咱们走自己的!” “知道!” ······ 老婆子收了钱,叫了一个半大的孩子,领着三个人钻到山林里,一路爬山又过溪,终于在一处石壁后头停下来。 石壁后头不远就是二线关的铁丝网,这地方树高草茂,又正好处于两边岗哨的死角,探照灯也照不到这里。 “你们等着,看见我招手你们就过来,不许出声儿,其他的我就不管了!”领他们来的半大小子道。 “放心,规矩我们懂!”马师傅连忙道。 之间那小子几乎匍匐在地上,爬到铁丝网附近,拿着大钳子,三两下的功夫在铁丝网上开了个大洞,冲着他们招招手,然后自己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了。 马师傅二话不说,冲着就从铁丝网上的洞口钻了过去,也不等他们,自己就溜了。 猪头和涛子也不敢耽搁,跟着也就出去了,关里面是一片农田,乌漆嘛黑的,两个人也辨不清方向,只知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埋着头跑,就怕有人追他们。 ······ “华子,爸妈就送到这儿了啊,到了美国一切自己当心!”华子妈泪眼婆娑,不停地抹着眼泪。 华子爸不耐烦道:“华子这是去比赛,为国争光!你哭什么啊?” “华子打小就没出过远门,我是他妈,能不担心吗?” “没什么可担心的,那不是有华立公司的老师跟着吗······” “爸妈,你们别争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放心吧!”华子心里有些忐忑,更有些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更是第一次出国,他心里隐隐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完全不同了,他将见到来自全世界计算机精英,体验到和学校完全不同的氛围。 候机厅的广播响了,飞往纽约的航班即将起飞,华子送行的亲戚朋友的簇拥下准备登机。 “华子!” 华子听见声音马上回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向南气喘吁吁道,“骑车来的!” “路上跑累了吧?”华子道,“要真来不及,不来也没事儿,过一段儿我还会回来的。” “那不行,好了要送你的,我肯定要来,幸亏没迟到!”向南道,“本来准备给你买点儿东西,时间来不及了。” “没关系,你能来送我就好了!”华子高兴道,“也不知道猪头跟涛子现在怎么样了,要是现在能见到就好了!” “他们去了深圳好长时间都没有收到消息了,希望他们一切都好吧!”向南也有些失落,朋友们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肯定都会好的,你在华立厂里怎么样?”华子问道。 “挺好的,培训结束了,现在开始正式工作了,我现在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比我爸工资都高!”向南高兴道。 “那可太了不起了!”华子感叹道,“我到现在都花我爸妈的钱呢!” “你得了大奖更了不起!现在又要去美国了,所有人都羡慕呢!”向南道,“最近我培训才知道电脑有那么多用处,你太厉害了!” “对了,这本书送给你!”华子打开书包,拿出一本C语言,“我专门给你准备的,上面有好多我当时写的笔记,你收好!” “唉,我一定好好学!”涛子双手拿着有些翻边儿的书道,“世界编程冠军的发小总不能对编程一窍不通不是?!” “哈哈哈……”两人笑作一团。 “华子,登机了!”登机口华子妈提醒道。 “哎,来了!”华子郑重对涛子道:“我得走,你好好工作,好好学习。” “知道,你赶紧走吧!” 登机口已经没有人排队了,华子拿着护照迅速办理了等级手续,冲着大家道声再见,转身进入登机口。 “华子,加油!” 在华子的身影即将消失时,向南突然大叫了一声,华子听见了,忍着眼泪,没有回头,举起右手挥了挥就走了。 向南眼圈通红,抱着华子送他的书,慢慢走出了机场。 ······ “跃跃,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啊?”秦岭和钟跃民默默在马路边散步,秦岭忍不住问道。 “以前的你啊?我想想啊······”钟跃民翘起嘴角,做沉思状,过了一会儿:“哎呀!” “怎么了?”秦岭急忙问道。 “我好想给忘了!” “啊?”秦岭也愣了,看到钟跃民嘴角的坏笑,突然醒悟:“你骗人!是不是?你逗我玩儿是不是?” “唉唉唉,别动手啊!”钟跃民抵挡着秦岭的无敌腰肉二指禅,“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老是这一招啊?” 秦岭停了下来,“我之前也喜欢这样掐你吗?” “那可不是!”钟跃民夸张道:“三天两头掐我,红一道紫一道的,现在还有印子呢!” “让我看看!”秦岭说着就上来扒拉钟跃民衣服,“这么长时间还有印子,那得伤的多很啊!” 钟跃民连忙躲着秦岭的手,“别别别,痒!太痒了!” “忍着点儿,让我看看!”秦岭锲而不舍。 “别啊,这儿这么多人呢!”钟跃民赶紧护住自己的酮体,“回去给你看好不好?回去我脱光了慢慢让你看,行不行?!” “呸!我才不要看你光光的呢!你羞不羞!”秦岭吐槽道。 “嗨,老夫老妻的,有什么害羞的!”钟跃民继续逗她,“你屁股上哪里有颗痣我都一清二楚,我让你看看怎么了?” “你!”秦岭连忙环顾四周,李栓柱带着人在“散步”,五六十米内都没有旁人,她这才松口气:“你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钟跃民一把搂住秦岭,“嘿呀,我错了,我错了,我小声小声儿地跟你说啊!” “你还说!?”秦岭推了钟跃民一把。 “哈哈哈······” ······ “媳妇儿,我走了啊!”何大勇手里抓了俩烙饼,拿起包就要出门。 还在卫生间刷牙的娟子立刻跟出来,“怎么这么急啊?今儿晚上回来吗?” “不一定能回来。”何大勇随口答道。 “你怎么老不回来啊?这家都成旅店了!”娟子气恼道。 “哎呀,我的亲媳妇儿哎!我这还不是为了咱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嘛!”何大勇见媳妇儿有些生气,连忙跑回来哄。 娟子道:“现在咱家有吃有喝,还有房子住,有车开,你存折里还有那么多钱,你还要过什么好日子啊?” “娟子,你知道当年我为啥就看上你了吗?”何大勇笑呵呵道。 “看我漂亮呗!” “这当然是一方面!”何大勇道,“另外一方面就是知足!哎,媳妇儿知道知足,这个家就能安宁!我当年啥都没有,还要帮着我姐养家,你就跟我说不用急,日子肯定能过好的,我就决定要把你娶回家了!” 娟子也忍不住笑了,拍了一把何大勇,“德行!你那时候没工作,我还以为你就是个穷光蛋,没想到拉了一车电器到我家,把我爸妈都吓傻了!” “这事儿还得感谢跃民,要不是他从国外运了几个集装箱的电器,我也不能这么快把你娶回家!”何大勇道:“可能从那天开始,我心里就种下了这颗种子,我这辈子跟电器叫上劲儿了!这是我一辈子的事业!” “那你也不能光顾着事业,还得注意身体!”娟子气早就消了,又心疼起自己老公,“银行里贷了那么多钱,你心里压力也别那么大!” “放心吧,这年头,借到钱的是大爷!我压力大什么啊?”何大勇笑道,“你们行的领导压力才大呢!估摸着天天在家烧香,希望我生意做大了!千万别亏钱!” “噗嗤!你就瞎贫吧!”娟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媳妇儿,不跟你说了,我今天还得去跟那些国企厂的大爷们谈判,这年头买的还要求卖的,这他娘的稀奇!”何大勇没好气道。 娟子帮他理了理衣服,“行,你去吧,记得少喝点儿酒,让魏子开车!” “知道了,来,亲一个!”何大勇搂着娟子就要打个啵儿,“对了,荣子跟你们行里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那姑娘叫刘一涵,我好不容易才把卖国债券的活儿分给她,可没想到一涵上了一回门,荣子就屁颠屁颠地跟到银行来了,把咱们这个季度的任务全都买了!”娟子吐槽道,“把个老高乐得不行!” “那一涵那姑娘呢?” “她得了一个业务小能手的表扬,拿了一些奖金。” “我不是问这个!”何大勇道:“那姑娘对荣子啥想法?” “一涵脸皮薄,我还没跟她聊这个呢!”娟子道。 何大勇道:“你干脆把这事儿挑明了算了,荣子也是闷骚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像他们这样儿你不说我不说的,什么时候为社会主义事业培养接班人啊?” “去你的!你还说荣子,你自己呢?”娟子砸了何大勇一下,“我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你是不是也要努努力啊?” “那什么,等我忙完了这一波,我肯定努力!”何大勇见口风不对,赶紧遛了。 ······ 李奎勇跟王荣正在视察二手车销售公司,门口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却没几辆车。 “哥,能不能让那个老斯密斯快点儿加大力度运车过来,咱这车不够卖啊!”王荣跟在李奎勇身后诉苦,“现在跟我订车的人都排到后年去了!” “别跟我扯虚的,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车,怎么给人排期?”李奎勇质疑道。 “嘿嘿,哥,我是夸张了一点儿,但现在咱们车真是不愁卖啊!”王荣道:“咱们这些车虽然是旧的吧,可这外观这质量都是顶级的呀!价格也便宜,上海汽车生产出来的桑塔纳,一辆得二十多万,咱们这个才十万!有些便宜的七八万就行!” “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李奎勇道:“我比你还着急呢!但美国佬干活儿就是慢吞吞的,加上船在海上飘着也没个准儿,再着急咱们也只能等着!” “这事儿整的!”王荣遗憾道:“看着钱在眼前飘,愣是没东西卖!” “现在全国都这样儿!”李奎勇道:“大勇前两天还跟我抱怨呢,进不到货,问我运车的船能不能帮他运点冰箱回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哆嗦 “突突突······” 李奎勇和王荣正聊着呢,马路上一辆车开了过来,一路冒着黑烟,停在两人面前。 “糟了!”王荣一拍脑门儿,连忙去开车门,“水哥,您来了!” “来了,你们那个国外的修车师傅到了没有?”水哥下了车,“我开车出去,天天被人笑话是烧煤的!” “到了!”王荣叫苦道:“可那老外没见过世面,彻底被咱们中国五千年的悠久历史文化给迷住了,现在正到处游山玩水呢,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嘿!等他把咱们这么多名山大川都看完,黄花菜都凉了!”水哥烦道:“那我这车怎么办啊?” “您看这么着,您再等两天,马上就有一批车运到,到时候我通知您第一个挑,我给您换了这车,怎么样?”王荣毫不犹豫道。 “给换辆新的?”水哥有些不太相信。 “咱们卖出去的车,三个月包换,一年包修!您放心!” “那敢情好!”水哥高兴道,然而他想了想,“我还是不换车了,我跟着这车都处出感情来了,我舍不得!你还是给我修吧!” “啊?······”王荣愣了一下,“得,看在您这么重感情的份儿上,我保证尽快给您修好!” “那老外我们就算是抬都把他抬过来!”李奎勇插话道。 水哥看了眼李奎勇,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的大老板!”王荣道:“有他跟您打包票,您就放心吧!” “哎哟,那感情好!”水哥高兴道,“我这车有指望了!我跟你说四个轱辘的跟俩轱辘的就是不一样,我开车这车出门儿,三四公里的路,有不下五个姑娘跟我搭话。不管去哪个单位谈事儿,都没人拦着,一准儿给进!” “哟,开车还有这好处呢!”王荣捧场道。 “可不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咱们出门儿也得靠这辆车!”水哥摸着轿车舍不得松手,“咱立刻从平头老百姓,变成老板了!” “我可没见过住在后海四合院儿的平头老百姓!”王荣笑道。 “你不提那个院儿还好,一提我就犯愁!”水哥道。 “怎么了?我上次跟你一块儿去看的时候,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之前的住里面的住户三天两头上门找事儿,我光棍儿一个人,实在懒得跟他们折腾。”水哥烦恼道,“要谁想要,我都想出手了!” “哪儿的院子啊?”李奎勇问道。 “后海,银锭桥附近。”王荣回答道,“那地儿是真不错!” “那地儿我熟,前些年干房虫儿的时候,那片儿我经常去。”李奎勇点头道,“那儿的大杂院儿都腾出来了吗?” “这两年陆陆续续开始腾房子了,我家正好赶上。”水哥道,“怎么,您有兴趣?” “我得先看看房子,要是各方面儿都不错,我们就定下来了。”李奎勇道。 “能把这院儿卖出去,我肯定高兴,但我先跟您说清楚。”水哥道:“这房子租出去那么些年,毁的差不多了,上下水都有问题,您真想住的得好好收拾,这可要花大价钱!”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奎勇点头道,“水哥你做事儿真讲究,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哎,好说好说!”水哥笑着道:“您是荣子的老板,那肯定也不是凡人!跟您交朋友,那是我的福气!您要是看得上那个院儿,这院儿我就卖你了,价钱咱们好商量!” “成!”李奎勇答应下来。 两人约定了上门的时间,水哥把自己的车留下,把王荣的车开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夸王荣服务做的好呢! ······ “哥,你咋又要买四合院儿,之前不是买了不少了吗?” “没买几套,现在都是大杂院儿,完整的院儿没几个。”李奎勇回答道,“这些院儿都是帮跃民买的,全都放满了老物件儿。这次他吩咐有找个院儿能安居的,最好临水,北京这天儿太干。” “哎,哥,你说我是不是也要跟着跃民哥一块儿买几套四合院儿?”王荣心动道。 “买房行,但你别看着四合院儿,整的院子难找也不便宜,想住进去还要花大钱翻修,不是咱们现在能玩儿的!”李奎勇劝道,“可以买一些单位分的楼房,买个面积大点儿的,以后结婚也好住!” “我最近还真有这个打算,您说买个三室的成不成?”王荣问道。 “也够住了,小夫妻一个屋,小孩儿备一个屋,以后爹妈来了能住一屋,挺好。”李奎勇道,“哎?你小子有对象了?” “没呢,事儿还没落定呢!”王荣有些不好意思,“人姑娘不知道能不能看上我。” “凭什么看不上你啊?”李奎勇鼓励道:“你瞧瞧你,年轻一小伙子,一表人才,还在一合资单位当领导,趁这么多钱,你肯定能行!” “嘿嘿嘿······”王荣憨笑, “跟人姑娘说了没?” “还没呢!”王荣道,“怕人姑娘不同意!” “怕什么,我跟你说这事儿就得趁热打铁!”李奎勇传授经验道:“成不成就那么哆嗦!” “那人姑娘不同意怎么办呐?” “那就再来一哆嗦!”李奎勇道,“你要是看准了这姑娘,你脸皮就得厚,一次不成再来一次!” “这······”王荣傻了眼,“哥,你试过?” “没有啊,我当年追姑娘的时候,从来没有开过第二次口的!”李奎勇傲娇道。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啊?”王荣揶揄道。 “去去去······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李奎勇不耐烦道,“这姑娘你要是追不回来,小心我收拾你!” “保证完成任务!” ······ “老板,要人干活儿吗?” 猪头不知道这是自己问的多少个商铺,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要,因为他们没有暂住证,没有证就意味着不稳定,随时都会被城管遣送出关。 “涛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猪头坐在马路上,望着无精打采的涛子,例行公事地问道。 涛子摇摇头,“没有暂住证,街上的商铺都不肯给活儿干,厂子里面只要女的,男的只能去工地上!” “那咱们也不能坐吃山空啊,咱们这钱可不多了!”猪头道,“要不咱们先去工地上过渡一下吧?” “不去,在关外搬砖筛沙,到关内咱们不能也搬砖筛沙呀?”涛子拒绝道,“咱靠搬砖发不了财!” “临时过渡,咱们想想办法办了暂住证咱们就不干了!”猪头劝道。 “不去!” “咱们没钱了······” “不去!” ······ “力工一天八十。”工地上管事儿打量了他们两个。 “刚才那人不是一百二吗?”涛子不服道。 “他长的多壮,你看看你们?跟鸡仔儿一样!”管事儿的不耐烦道:“没说欺负你们!看见那边的水泥没有?你们一次要是能抗三包,走十步,我就给你们算整工!” 猪头和涛子面面相觑,那一袋水泥少说一百斤,三袋就是三百斤,别说走十步,就是扛起来都不容易。 “行,我来!”猪头望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咬牙道。 涛子拉住他:“你不要命了!” “立不住脚更要命!”猪头拉开涛子的手,非要去。 “那让我来吧!” “你算了吧,你那小身板儿还不如我呢!”猪头笑道。 “你们这么罗里吧嗦的还干不干?”管事儿的骂道:“不干赶紧走开啦,不要耽误我时间!” 围观的工人也起哄。 “干,干,我们干!”猪头立刻上前扛了一袋在肩上,“涛子,帮我扶着点儿。” 负责搬水泥的两个工人道:“小伙子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来吧!”猪头扎着马步,弓着背,涛子帮他护着腰。 一袋水泥重重地压在他的肩头,猪头肩头猛地往下一沉,整个身体颤了好几下,涛子感觉他腰部肌肉绷得铁硬。 “朱窦,别硬撑了,算了吧!”涛子劝道。 “就靠这口气撑着,你别给我泄咯!”猪头咬着牙道,“哥几个接着来,顶得住。” 搬水泥的两个工人相互看了看,慢慢将水泥袋子放到猪头肩上,“兄弟扛不住就说一声。” “扛得住!放吧!”猪肉硬撑着。 “好嘞!” 三袋水泥的重量全都压在猪头的肩膀上,压得他一个趔趄。 “小心!”涛子叫了一声。 “放心,顶得住!”猪头弯着腰拖着沉重的水泥,抬头望着前面的路,屏气凝神,准备跨出第一步。 这时管事儿的和周围的工人也都没人催促,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到底能走出多少步。 涛子望着面色煞白的猪头,担心到了极点。 等了好一会儿,猪头他踏出了第一步。 “一!”众人齐喊。 “二!” “三!” …… “加油!” “六!” “加油!” …… 一步一个脚印,如雨的汗水落在尘土上,形成了一个个小坑。 到第七步时,猪头久久都没有抬起脚,脸上眉毛上全都是汗水,大口地喘着气。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都不说话了,就这样看着,等待他踏出下一步。 “朱窦,还行不行?”涛子担心道,“咱别硬撑啊!” “嘿,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猪头埋着头,眼睛往前瞧着。 “咱毛儿还没长齐呢,暂时不行也没什么啊,来日方长!” “放你娘的屁!你才毛儿都没长齐呢!”猪头骂道。 说着猪头迈出一只脚,“哥从里到外都是纯爷们儿!” 没想到整个人却歪歪扭扭地打起颤来,在涛子反应过来要去扶的时候,猪头已经被水泥压垮在地上,动弹不得。 “猪头!” …… 等猪头醒过来的时候,人群早已散去,涛子守在他身边,好心的工人在帮他运气。 “年轻人不能逞强,身子骨儿要是坏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涛子连忙道:“谢谢大叔!” 大叔挥挥手,没说话就走了。 “朱窦你没事儿吧?”涛子连忙将有些发懵的猪头扶坐起来,“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猪头咳嗽了两声,“不用去,刚才就是背了气,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咱们还能进去干活儿吗?” “刚才你倒了,没顾得上问。”涛子道,“我去问问。” “咱们一起去吧!” …… “行了,唠了一晚上了,我精神头有点儿不济,先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儿睡吧。”外婆起身道。 “唉,外婆,我扶你。”秦岭立刻起身。 “没事儿,自己家里,用不着扶。”外婆拍拍秦岭的手道:“你们早点睡,屋里的被褥都是我和保姆新拆洗的,你们放心睡。” “唉。”秦岭道。 …… 钟跃民一直笑眯眯地看着秦岭。 “你笑什么?”秦岭恼羞道。 “某些人今儿晚上得跟我睡一个屋咯……” “谁要跟你睡一个屋?”秦岭大羞。 “外婆可就准备了一套床褥,你不跟我睡,你要睡哪儿?”钟跃民嬉笑道。 “我睡里屋,你睡外头!” 钟跃民直接起身,跑到卧室里往床上一躺,“我肯定是不挪窝了!你自己想辙吧!” “你!”秦岭气得不行。 …… “怎么,缓过来了?”管事儿的见到猪头和涛子道。 “唉,那个,跟您商量商量………” 管事的打断他,“不用商量了,刚才缺的两个力工已经有人补上了,用不着你们了!” “这!?”涛子大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样?”管事儿的斜着眼睛道,“说好了驮三包水泥走十步,你们不是没走完吗?你们躺在那儿,我这活儿总不能没人干吧?” “你……”涛子气急。 猪头拉住他,跟人道歉:“是我们没本事,对不住,耽误您功夫!” “这还像话!”管事儿脸上稍霁。 涛子只好扶着猪头准备离开。 “哟,你们两个咋个在这里吗?” 突然一声四川话传过来,两人回头一看竟然是马师傅。 第三百六十七章:点火 “那天晚上天太黑,和你们两个跑散了,没想到又见面了。”马师傅高兴道。 “我们也瞎跑,也不知道怎么就跑散了!”涛子敷衍道,“马师傅,你怎么在这儿呢?” “这里我熟,跟我家里一样!”马师傅道:“你们也是这儿来找工的吧?” “对对,我们也是来找工的,可这管事的不收我们!”涛子抱怨道,“您能帮忙说说话吗?” “行,我来说说。”马师傅满口答应。 …… 马师傅和管事儿的确实挺熟,两人说说笑笑,一会儿就回来了。 涛子和猪头都心里一松,不管怎么着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开始挣钱比较重要。 “两位兄弟,工地上人确实招满了,我好说歹说,管事儿愿意收你们当小工,四十块钱一天,你们干不干?”马师傅道。 涛子有些失望,“这差的也太远了。” “莫撒子法子,工地上人满了,小工一般都是照顾工人亲属的,我跟管事儿的说你们俩是我的侄子,他才肯通融的咯。” 涛子有些犹豫不决,望着面色有些苍白,半天没说话的猪头,只好点头,“叔,我们干了,小工就小工吧。” “唉,这就对咯,先安顿下来嘛!” …… 前门支行已经关门,前厅的灯都关了,柜员们都在后头点钱清账,外人都以为银行已经关门,其实柜员们还要再忙两三个钟头,有时候还要开老长时间的会。 大伙儿都在忙着呢,突然有人有人往门口看,一个叫一个,所有人都看到门口的身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刘一涵和娟子一眼就认出扒在门外,跟贼一样往里面瞧的人。 娟子有些好笑,一涵则是涨红了脸。 高副行长看了一眼门口,对一涵道:“你先下班吧,别让王荣先生等久了。” 刘一涵羞红了脸,愣在那儿不动弹,被娟子推了出去。 可能是想减小影响,高副行长道:“像王荣先生这么重要的客户,咱们一定要联络好感情!你们别想着早点下班是好事儿,其实一涵的任务很重啊!” “行长,咱们也想多担着点儿,责任!”有女柜员撒娇道。 其他人跟着起哄:“就是!我们也想多一点儿任务。” “去去去,你们什么时候能拉到一个像王荣这样的客户,我给你们放一个月的假都行!”高副行长压制道:“要是没有,就老老实实干活儿!” “唉……”柜员们唉声叹气。 “行长,那先给我批一个月的假吧。”娟子正好走进来,“王荣可是我们家大勇介绍进来的啊!” “额……”高副行长哑了。 “哈哈哈……”看到高副行长吃瘪,众人哄笑。 …… “一涵,没打扰你工作吧?”王荣见一涵出来,喜笑颜开。 “没,没有······”刘一涵有些不知所措,低着头一个劲儿就往前走。 “一涵,你要去哪儿啊?”王荣有些莫名其妙,“再往那边走离你家可就远了!” “啊?”刘一涵这才抬头看清楚方向,立刻这身往回走,“哦!” “一涵,你饿了吗?”王荣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不饿。” “一涵坐我的车回去吧?” “前面就是车站,我搭公共汽车回去。”刘一涵又拒绝。 王荣有些急了,“我今天骑自行车来的,你不用觉得傍上了大款!” 刘一涵这才发现他手里推的车,“你的轿车呢?” “抵押给别人了。” “怎么了?”刘一涵惊讶道。 “资金周转不过来。” “你那么有钱,怎么会周转不过来呢?” “生意做得越大,负债就越多,一个不小心就资不抵债了,这种事儿多得很!” 刘一涵咬咬嘴唇,“那你是不是很缺钱?” “有点儿。” “那我帮你银行里的债券抵押掉吧,虽然会损失一些钱,但至少救救急!”刘一涵道。 “那会影响你的业绩吗?” “不会,那又是一笔业务了。”刘一涵摇摇头,有些愧疚道:“是不是买了国债券,你才这样的?” “不是,不是!”王荣连忙摇头,“国债券的钱我都是算好的!但是吧,我这人从小算术就不好,上次和你说过,你知道吧?” “知道。”刘一涵憋着笑点头,“算术不好还能挣这么多钱!” “挣得多,可就是管不住钱!”王荣一本正经道:“我觉着吧,我有这一劫,主要就是缺一个帮我管钱的人!” “那雇一个会计呗。” “不行,雇来的都是外人!我得找个真正信得过的!”王荣看着刘一涵道:“我觉得你很好,你愿意帮我管钱吗?” “······”刘一涵后知后觉,这才发现王荣饶了那么大一圈,就是给她设套。 见刘一涵不说话,原本信心满满的王荣荒了:“一涵,我所有的钱都给你管,你愿意吗?” “我就不是外人了吗?”刘一涵问道。 “你怎么能是外人呢!”王荣脱口而出。 “那我是什么人?” “你是······”王荣愣了,一咬牙,一哆嗦:“你是我媳妇儿!” “呸!谁是你媳妇儿?”刘一涵羞恼道。 “我把你娶了,你不就是我媳妇儿了吗?”王荣想起李奎勇教他的,厚着脸皮。 刘一涵这下不说话了。 王荣说完这句,心里也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场面冷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天都快黑了,还不赶紧送我回家?” “啊?”还在愣神的王荣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呀?”刘一涵跳上车后座,“我跟你说,我爸妈要是不同意,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哎!”王荣听懂了,心里若狂,“我包你爹妈满意!” “赶紧走!”刘一涵无语地拍了他一下。 ······ 钟跃民和秦岭各躺一边,中间隔着十公分的距离。 钟跃民用脚碰碰秦岭,“睡了吗?” “睡了。” 钟跃民一笑,转过身来,用手拍拍秦岭,“睡了吗?” “睡了,睡了!” 钟跃民又凑近她,贴在她耳边问道:“睡了吗?” 秦岭憋不住了,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哎呀,痒死了!” 钟跃民道:“你看,我一猜你就是装睡!” “这还用猜吗?”秦岭没好气道,“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嘛,就是搂着你睡觉呗。”钟跃民理所当然道,“天儿这么冷,两个人搂一块儿多暖和。” 秦岭看看桌上摆的日历,“你怕不是糊涂了吧?现在才九月,哪儿冷了?” “哎呀,我不是给自己找个借口吗,你怎么这么聪明,一下子就被你看穿了?”钟跃民嬉笑道。 秦岭头疼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哎呀,你好歹也是个大富翁,怎么这么幼稚啊?!” “哈哈哈,这才是真实的我啊!”钟跃民大笑三声,“对自己老婆还跟在外面一样装,那多累啊!” “不理你啦!”秦岭闭着眼睛,背过身去。 “真不理我了?”钟跃民又试探了一会儿,发现秦岭真的不搭理他了,才躺回去。 ······ “跃跃?” 没有回应。 “跃跃,你睡了吗?” “呼呼呼······” 秦岭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探过身体去看钟跃民,结果他还打起了呼噜。 “哼,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睡得和猪一样!”秦岭鄙夷道,但想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秦岭望着钟跃民的脸庞有些入神,可能是睡着的原因,他眉宇间没有白天那么严肃,完全松弛的状态,可能就真的和他说的一样,他在自己面前完全放松了吧。 “可他指的终究还是原先那个秦岭。”秦岭有些幽怨地想着。 在这一段时间里,她经历了比之前十多年都要多的事情,看到之前根本没有可能看到的“历史”,她有时感谢命运让自己经历这一切,包括走进眼前这个男人的世界,但有时她又忍不住埋怨命运让她顶替了另外一个面孔。 “真是命运弄人!” 秦岭吓了一跳,她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她的口中跳出来。 秦岭望着睡梦中的钟跃民,揉揉自己的脸,“哎呀,不管那么多了!” 她有些羞涩地吻上去,小心翼翼伏在钟跃民身上,感受到他的体温和结实的肌肉。 钟跃民突然睁开眼睛,秦岭身体一僵,心想:“死了,死了!怎么办?” 还在想着呢,钟跃民却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拥他入怀,吻住秦岭有些冰冷的嘴唇,不容她挣脱。 经过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的纠缠之后,秦岭终于从热烈的拥吻中挣扎出来,“放开我!”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钟跃民轻笑道,“不能点了火,就想跑吧?” “·······” 黑暗中,看不清楚秦岭的表情,只有水汪汪的的眼睛反射着诱人的光芒。 “你没话说了吧?”钟跃民在秦岭耳边轻声道,“放松点儿,享受它就好了!” “嗯~你轻点儿!” ······ “荣子,吃了蜜蜂屎了?”李奎勇看着王荣一天都是笑呵呵的问道。 “这不是车到货了,生意好嘛!”王荣道,“生意一好,我这心情就好了!” “扯淡!”李奎勇骂道,“我看你谈生意的时候都出神傻乐,还笑的那么贱兮兮的,连客人都不管了,怎么都不像是因为生意好才乐成这样儿的。” “嘿嘿,您目光如炬,我说实话!”王荣终于还是憋不住,“我是按您说的,哆嗦完了!” “什么哆嗦完了?”王荣说的没头没脑的,李奎勇犯了糊涂。 “那个一哆嗦!”王荣挤眉弄眼道。 李奎勇这才想起来,这个“一哆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笑道:“怎么着?哥教的法子管用吧!人姑娘同意了?” “差不离了!”王荣说话都止不住笑。 “到哪个阶段了?什么时候办事儿啊?” “哪有那么快啊!”王荣道,“她比我小五六岁,刚从学校出来,还不想那么早结婚。” “你这就犯糊涂了吧!”李奎勇道:“她年纪小,你年纪可不小了!碰上合适的就利索点儿吧,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我也知道,可她不愿意现在就结婚呐!”王荣烦恼道。 “对付女人呐,你不能那么实心眼儿!”李奎勇又出主意,“你跟你那对象说,你妈着急娶媳妇儿,先结婚,不急着生孩子!” “这管用吗?”王荣迟疑道。 “不管用,你就晾她两天。” “这哪行!?”王荣断然拒绝道,“我们家一涵那么好,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瞧你这点儿出息!”李奎勇恨铁不成钢道:“这叫欲擒故纵,懂不懂?” “懂······吧。”王荣道。 “有点儿出息啊!”李奎勇没辙,干脆放弃了,他朝停车场上一个人指了指,“那人谁啊?在那儿瞧半天了!” 王荣顺着李奎勇的目光看去,“哦,那人啊,河北一富二代,就喜欢车!” “家里挖煤的?”李奎勇随口问道。 “不是,开汽车厂的。” 王荣见李奎勇震惊的表情,立刻解释道:“就一乡里的小厂子,几十号人,造了十几年就造了几百台车。” “那也不容易,咱们到现在还只能修车呢,还不如他那个小厂呢!”李奎勇道。 “哥,您真想造车啊?”王荣惊讶道,“那可真烧钱啊?一般人干不了!” “人家那小厂子不是干了吗?”李奎勇朝着远处那人努努嘴。 “那我把那小子叫过来聊聊?”王荣会意道。 “行。” 王荣朝正聚精会神的小伙子喊道:“大军,过来!魏大军儿,赶紧过来!” “哎,来了!” ······ “哥,他叫魏大军,家里就是造车的。” “大军,这是我老板,李奎勇李总。”王荣介绍道。 那小伙子挺有礼貌,赶紧打招呼,“李总好!” “魏大军是吧,我看你看得那么用心,在看什么啊?” “看车啊!”魏大军回答道:“这些都是外国车,都是豪车,那底盘、悬挂、离合器、刹车,设计的多棒!” 魏大军越说越起劲,干脆给给两人科普起汽车构造,制造工艺起来。 李奎勇和王荣都被说晕了。 “我们公司有个外国高级汽车工程师,你要不要来看看?”李奎勇索性问道。 第三百六十八章:成亲 “去!”魏大军激动道,“听说外国有那种方程式赛车,能跑两三百迈,是不是?” “好像在美国的电视上看过,又矮又小,就只能坐一个人,跑起来声音贼大,跟拖拉机似的!”李奎勇回忆着。 魏大军羡慕道:“哥,您还去过美国!” “去过一趟,到处瞎看。”李奎勇浅描淡写道。 “那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也真想去看看!”魏大军向往道,“美国大街上是不是到处都是车?各种各样的,各种品牌的?” “那确实是,全球头号资本主义国家那不是吹的,别说城市里到处都是车,连农村每家每户都有车! 美国跟咱们这儿不一样,那地儿地广人稀,农村地区房子跟房子少说都隔着几里地,要是没车连门儿都出不去!” 李奎勇也起了谈性,“人不光有车,一家还都好几辆!美国佬喜欢大车,好些人开的车跟咱们吉普似的,马力大,后备箱也大能装不少东西! 还有一种车,比货车小,后面有个小斗子,人专门用来装工具的。叫什么皮来着,皮…皮卡,对,皮卡!” “皮卡?”魏大军想了想,“这种车可能不太适合咱们农村,咱们农村拉的都是粮食秸秆肥料,都要多拉快跑的。拉少点儿东西,农民伯伯拉个板车就给办了,哪儿用得着开车啊,多费油啊!” “哈哈!”见他说得有趣,李奎勇和王荣都笑。 “我总觉着有一天咱们中国也能汽车满大街都是,农村也能开上车!”魏大军跟着笑完后,认真道,“现在咱们的车太贵了,老百姓谁都买不起!咱们什么时候能造出让所有老百姓都开得起的车就好了!” 李奎勇一拍大腿,“我在美国纽约大街上的时候就在琢磨这事儿!美国佬一个月工资就能买辆车,咱们老百姓省吃俭用,一辈子都不一定买得起,真他娘的憋屈!” “李总······” “你跟着荣子叫我哥就行!”李奎勇有限喜欢上这个小伙子了。 “奎勇哥!”王荣高兴地叫了一声,“我这次上北京就是想看看各种国外的车,多学习学习国外的造车技术!听说荣哥这儿车最多,我就来了!” “光看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来啊!”李奎勇道,“上我那拆车厂,全是外国车,可劲儿拆成零碎儿给你看!” “那敢情好!”魏大军笑道,“我回宾馆收拾收拾,今儿晚上就去您那儿!” “嚯,还真是个阔少爷,在宾馆住了这么些天呐?!”王荣笑道。 “嘿嘿,没办法,河北地界到处都有我朋友,来了北京咱就谁都不认识了!”魏大军不好意思道。 “现在不就认识咱们了!”李奎勇道,“你家里也是造车的?” “我叔叔干了个小厂,到现在也只能改装别的车,想自己生产还早着呢!”魏大军有些不屑道,“厂子里连个像样的机床都没有,全都是工人用锤子敲出来的!” “那也了不得了,至少你叔叔有这个雄心壮志!”李奎勇道:“我最近一直琢磨着造车,可一直没敢动手,咱不懂这个,怕砸了锅!” 魏大军顿时眼睛一亮:“哥,您是老板,不懂没关系,咱找懂得人干就成了!一次不行,咱们来两次,总有能成功的时候!” “你小子比我胆大有气魄!”李奎勇欣赏道,“你先去我那厂子熟悉熟悉,造车的事儿咱们回头好好聊聊!” “哎!”魏大军高兴地点头道。 ······ 涛子和猪头在工地上主要负责绑钢筋,用细铁丝把各种形状的钢筋绑成钢筋架子,看起来很轻松,但架不住时间长,一站或者一蹲就是一天,晚上睡觉都感觉不到腿的存在。绕铁丝的铁钩子一两天能把手套磨破了,手掌上全都是血泡和铁锈。 涛子为了让猪头轻松点儿,尽量让他站着干活,要使大力气的活儿也都自己抢着干。 “涛子,我身体已经没什么事儿了!”猪头有些无奈。 “那不行,那天你都昏过去了!”涛子自责道:“那天我就该拼命拦着你的!” “不怪你,都是我自己逞强。”猪头道:“不过这工地上的活儿,咱们不能再干了。天天都累得要死,挣钱也不多,咱们得想办法找其他活儿干。” “可咱们没有暂住证,上哪儿找工作啊?” “确实是个麻烦,但我也打听了,关内满大街人一大半儿都没证儿,只要别被逮着就行!”猪头挠挠头道。 涛子好奇道:“那要被逮着了会怎么着?” “逮着了就要交罚款,没钱就会被收容,甚至可能送回原籍!”马师傅走过来,对他们道。 “马师傅。”涛子叫了一声,又道:“这样听起来还行啊,还可以免费回家!” “好个屁!”马师傅道:“收容了,要是没钱交罚款,就把你们送去干苦力,什么时候挣够了路费什么时候送你们回去!” “这就有点凄惨了!”涛子感叹道。 “可不是嘛!”马师傅道:“我上次就是出去逛街疏忽大意了,被巡逻的人抓了,身上凑巧没带钱,亲戚朋友也没有电话,被收容了!幸亏半路上被我跑掉了!” “之前咱们遇到您就是您跑掉之后的事儿吧?”猪头问道。 “可不是,那个工地上之前的厨子是我亲戚,他回乡有点事儿,我就正好顶上了。”马师傅道:“我原来在生产队养过猪,刚地上做大锅饭跟做猪食没区别!” 涛子有点儿犯恶心,“我说呢,当时吃着有点儿像是猪食呢!” “嗨,有啥区别嘛!”马师傅安慰道:“咱们现在过得还不一定有猪好嘛!” 猪头和涛子都有些沉默。 “听你们刚才说想要办暂住证?”马师傅接话道。 “是想要办,咱们想出去找活儿干。”涛子道:“就是人生地不熟的,没什么门路。” “我倒是认识个人,他可以帮忙办!”马师傅道。 “真的?!”涛子惊喜道。 马师傅肯定道:“当然是真的,这次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了,我也想办一个,特地找人打听了,扎实的很。” “那敢情好!”涛子连忙道:“马叔儿,咱们感情这么好,帮咱们也一块儿办一个吧。” “这个······证儿很难办,我也是求了别人好长时间,花了好些钱,才肯帮我办的嘛!”马师傅犹豫着。 “花点钱没事儿,办证儿比较重要!”涛子连忙道,“马叔儿您就帮帮我们吧!”涛子恳求道。 “就是,马叔儿,咱们都是离家在外,还一起入的关,您就看在我们共同经历风雨的份儿上帮帮我们吧!”猪头也出声儿道。 马师傅犹豫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道:“行吧。你们不愧是长在红旗下的北京娃,就是会说话,说的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如论如何也要帮你们!” “太好了!”涛子和猪头都万分感激,不停向马师傅道谢。 “不用谢,不用谢······那什么······”马师傅有些不好意思道:“钱是不是先给?” “哦哦,对,钱要先给!”涛子立马反应过来:“马师傅,要多少钱呐?” 马师傅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 猪头和涛子都倒吸一口凉气,“五百?这是不是太贵了?” “不贵了!”马师傅道,“求人办事儿总得给人好处费不是?这也是我有点矫情,不然出再多钱人家都不给办!” 猪头和涛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身上钱不多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工钱还没有结,之前挣的一些钱也花的没剩多少了,一下子付掉五百确实有些肉疼。 “马叔儿,我们身上钱不够,能不能帮忙说说少点儿?”猪头请求道。 “少点儿?”马师傅为难道:“我肯少,人家可不肯少,总不能我给你们贴钱吧?” “是是是,可我们身上真没这么多钱!”涛子道:“您帮帮忙!” “你们身上有多少钱?”马师傅想了想问道。 “三百块钱。” “······这也太少了吧!”马师傅有些失望,“说了帮你们,不能不算数!这样吧,你们先把钱给我,我去尽力办,办的下来最好,办不下来我再把钱退给你们!” “好!”涛子一口答应下来,就怕马师傅不肯帮他们。 猪头问道:“马叔儿,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这可说不好,快的话十天个月,慢的话一两个月都有可能。”马师傅只顾着数钱,“放心吧,有了消息我马上告诉你们!” …… 钟跃民和秦岭决定回当年插队的地方看看,第一站当然是靖边县城。 “哎哟!你们俩回来就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马婶儿把两人接进屋里,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埋怨,“我和你爸有吃有喝,啥都不缺!” “干妈,好些年才来看您一次,这些东西就是一点儿心意。”钟跃民带着人一块儿把东西放到炕上,“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吃的喝的穿的都一样买了一点儿。要是您不喜欢哪,也别埋怨我,都是秦岭挑的!” “瞧你这话说的,就知道欺负秦岭!”马婶儿拉住秦岭的手,“可怜孩子,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婶儿!”秦岭看着亲切慈祥的马婶儿不自觉地就叫了一声儿,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马婶儿道:“随跃民叫妈!” “……妈!”秦岭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唉!”马婶儿高兴地应下来,随手就把自己腕子上的银镯子腾下来,装到秦岭手上,“这是我出嫁的时候带的,给你戴上。” “不不不,这我不能要!”秦岭慌忙推让,“这太贵重了。” “是老银子改的,但不值当什么,就是个念想,你就戴上。” 老太太力气还真不小,秦岭竟然挣脱不了。 钟跃民坐着悠哉悠哉地喝茶,见状劝道:“秦岭你就收了吧,老太太一片心意,这是把你当儿媳妇儿了!” “当然是儿媳妇!”马婶儿嗔道:“这一过你都三十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和秦岭成亲哪!” “回了北京就结婚!”钟跃民道:“这次来就是专门儿接您和我干爸的。” 秦岭呆住了。 马婶儿也有些愣住了,“你这是说着玩儿还是当真的?” “当真的!”钟跃民道,“其实我早就想结婚了,这不是被耽搁了嘛!现在秦岭恢复的好些了,我就打算起来了!” 马婶儿瞧着秦岭的表情,“你们俩还没商量啊?” “不是您问到这茬儿了嘛,我就说了。”钟跃民撇了一眼秦岭,“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你还想踹了我不成?” “我……你还没有求婚呢!”秦岭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 “我马上求!”钟跃民笑嘻嘻道。 “我不答应!” …… “干妈,我爸呢?”钟跃民问道。 “出去下棋去了,这老头子自从退了休,就在家里待不住,跟屁股地下长了刺一样!”马婶儿吐槽道。 “那我出去看看。”钟跃民道,“秦岭就呆这儿陪您。” “成,我们娘俩唠唠。”马婶儿道:“你往马路边上找就成,肯定跟一帮老头在树荫底下下棋呢!” “唉。” 果不其然,钟跃民就在马路边上找到了马贵平,一帮老头围着棋盘,自卑马扎和茶水,正热火朝天地厮杀着。 “走马!” “唉,走马,吃炮,将军!”马贵平听了,立刻有了思路,三两下把对手逼到绝境。 “哈哈哈……没招了吧!”马贵平得意道。 对手也是个老头,输了棋万分懊恼,接着又恼火起来:“刚才谁瞎开口!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懂?” “对不住,老爷子,一时没忍住。”钟跃民立刻站出来道歉。 马贵平听见声音立刻回头,“跃民,咋是你啊?” “你们还认识啊?”对手更加气愤,“老马头,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哎呀,吵吵啥嘛,儿子帮老子天经地义!”马贵平顾不上下棋了,“额儿子回来了,不陪你们下了!” 说着他就夹着水杯,拿起马扎就拽着钟跃民走了。 留下的老头都议论纷纷,“老马头不是没儿子吗?” 有知情的道:“是干儿子,听说可有本事,之前在美国。” “哦,那真是了不得!老马头这是有福了。” “可不是……” 第三百六十九章:上当 钟跃民看着笑呵呵的马贵平,“您现在精神头还挺不错啊!” “好吃好喝,精神头能不好嘛!”马贵平望着钟跃民:“你咋个回来了嘛?” “回来看看您!顺带接您和干妈到北京去。”钟跃民道:“来的时候我爸嘱咐了,让您千万过去一趟。他可都埋怨了,您这些年都没去看他一趟。” “老首长现在是大干部,每天日理万机,额咋好去打扰他嘛?”马贵平摆摆手道。 “现在老首长可让您去打扰他了!”钟跃民笑道,“我已经想好了,在北京弄个大院子,让你们几个老的全都住进去,退休养老!” “咋?你爸也要退了?”马贵平惊讶道,“你爸才六十七,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能够吧?” “我爸比您年纪都大,您都退了,我爸考虑退休不是正常的吗?”钟跃民笑道。 “那不一样!你爸是中央领导,我就是个基层干部,那咋能比?”马贵平道,“现在国家正需要像你爸这样有经验的干部建设经济,能让他这么早退休了?!” “他都被关了小十年,能有啥经验?”钟跃民故意和马贵平抬杠。 “组织上既然让你爸当了计委副主任,那肯定是因为你爸能干好!”马贵平坚持道,“像你爸这样的干部就应该多干几年,多给国家发光光热!” “得,照您这么说,我爸怕是难退休了!”钟跃民道,“我还想着把你们几个老头老太太全弄到北京,一块儿养老呢!” “我不去!额在家里多自在,去那儿给你添麻烦干什么!”马贵平拒绝道。 “那我要是结婚,您得去吧?” “结婚?哪家姑娘?”马贵平连忙问道。 钟跃民道:“您就说去不去吧?” “去!咋个不去嘛!”马贵平又问:“额认不认识那姑娘哪?” “认识。”钟跃民笑道:“我把秦岭带回来了。” “真滴?!”马贵平大喜。 ······ 李奎勇这两天一直对自己把魏大军这小子弄到厂子里来的决定感到得意,这小子虽然是富家子弟,可真是吃得了苦!李奎勇想想也不是魏大军能吃苦,而是他从骨子痴迷汽车,为了研究汽车运行原理和构造,这小子能在车间里待好几天,连饭都经常忘记吃。 “大军,大军!” “咋了哥?”魏大军从车底下滑出来,满脸黑油。 “这都几点了?怎么不去吃饭啊?”李奎勇指了指手表。 “嘿嘿,忘了。”魏大军憨笑道。 李奎勇提了提手上的饭盒子,“就知道你忘了,特地在食堂给你打了一份,出来吃饭吧。” “哎,来了。”魏大军从车底爬出来,伸手就要去抓筷子,“哥,您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 “哎哎,去洗手!”李奎勇打了一下他的手,“你这油黑油黑的,这饭还能吃吗?” “我这就去洗!”魏大军飞快地跑去洗了手,尽管指甲缝、指纹里还是黑的,总算能看出手本来的颜色了。 李奎勇看着狼吞虎咽的魏大军,问道:“刚才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底盘。”魏大军吞下嘴里的食物,“各个牌子汽车的底盘,美国的、日本的、德国的!” “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日本车底盘最精细,用最少的材料造出刚好够用的底盘。美国车底盘最糙,制造工艺凑合,但架不住死命网上堆材料。德国车的底盘最扎实,工艺也最合理。”魏大军滔滔不绝道。 “国内几个厂子的车呢?”李奎勇又问。 “国内的车就没有一个底盘是自己造出来的,全都是拿其他国家的车改的,根本谈不上比较。”魏大军摇头道。 “那要让你造车,底盘这块儿你怎么考虑?” “自己造车?”魏大军停下来筷子,沉思片刻,“仿制!” “你也仿制?”李奎勇笑道:“你刚才还不笑话国内的车厂吗?怎么轮到自己也是这么干?” “那不一样!”魏大军摇头,“汽车行业是个高投入慢回报的行业,咱们一定要尽快造出合格的产品上市,回笼资金,这样才能进行新技术研发、培养技术人才。 但现在国内的车厂都是国有企业,他们财力人力那么充裕,这么多年还是用五六十年代引进的技术,一点进步都没有,这就太不思进取了!” “所以你的想法就是先仿制、再研发。”李奎勇点点头。 “对!”魏大军兴奋道:“虽然咱们国家汽车技术有些落后,但落后也有好处,咱们可以借鉴各个国家汽车产业的成功经验,一上来就走最正确、最有性价比的技术路线,这样会极大地加快咱们追赶的速度!” “你这倒是个好想法!”李奎勇点点头,“这样,你最近也别光钻在车间里,你把你的那些想法都整理整理,最好写成报告。” “啊?”魏大军为难道:“哥,我初中毕业,让我拿扳手还行,让我拿笔真是为难我了!” “那你想不想开汽车制造厂?”李奎勇反问。 “想啊,我做梦都想!”魏大军立刻回答道。 “你也说了,汽车制造是个高投入的行业,咱们靠自己资金肯定不够,只能找人投资。”李奎勇道:“你要不写下来,你怎么说服别人给你投钱啊?” “哥,你是来真的?”魏大军惊讶道。 “不来真的,你以为我是闲得无聊吗?”李奎勇反问,“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等大老板回京,我带你去见他。” “大老板?”魏大军震惊了,“哥您上面还有老板?” “那当然了,到时候你见到了就知道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想,到时候怎么说服大老板给你投资。” 魏大军弱弱地问道:“能拉到多少钱啊?” “你要考虑的是办一个汽车厂你需要多少钱,其他的用不着担心。”李奎勇说完就走了。 魏大军留在车间,又扒了几口饭压压惊,王荣和李奎勇的财力他这些天都见识到了,他虽然是保定小王子,家里有老鼻子钱,在这两位面前都没法比。 现在得知李奎勇上面还有更大的老板,他真是震惊到无以复加,他根本想象不到这个大老板会多有钱! ······ “涛子,找到马师傅了吗?” 马师傅收了他们钱之后过了两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一开始涛子和猪头都以为他是去帮他们办证去了,可马师傅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根本没个音讯。 涛子沮丧地摇摇头,“没有,认识的人都问过了,没一个人见过他!” “妈的,这个王八蛋肯定是收了咱们的钱跑了!”猪头一锤子砸在墙上,“咱们俩就跟个傻逼一样被他玩得团团转!” “都怪我!”涛子自责道:“我当时一心想早点办证,好出去找工作,这么容易就被人骗了!” “不能全怪你,我也在场,归根结底还是咱们社会阅历太浅,之前还一直放着马老头,结果被他三言两语一骗就晕了!”猪头懊恼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再找找吧,多找人问问,一定把那老王八蛋找出来!”猪头恶狠狠道。 “行,咱们分头找!” …… “老乡,见过四川老马头没有?”猪头趁着吃饭的功夫到处找人打听马师傅的下落,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甚至没有见过他。 有个工人告诉他,工地上四川工人不多,都在瓦工组,可以去打听看看。 猪头在已经建好的一栋建筑里找到正在打牌的瓦工组一伙人,一伙人都在炸金花,根本无暇顾及猪头。 “老乡,劳驾,跟你们打听个人?” 猪头连叫了三遍才有人搭理。 “吵啥子嘛?!害得我都输咯!”有人抱怨道。 “对不住啊,老乡,您见过老马头没有?” “哪个老马头?”那人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这工地上姓马多咯!” “跟您一样也是四川人,之前也是干瓦工的!”猪头描述道:“额上皱眉特别多,一笑头上就是一个川字。” “行咯,行咯,我知道是哪个龟儿子咯!”那人左右看看,“这个龟儿子输了钱也有好几天没有现身咯!怕是跑咯!” “跑咯?”猪头大惊:“他之前打牌输了钱吗?” “何止是输了钱,龟儿子还欠了老子不少钱!”那人骂骂咧咧道。 牌局中另外一个人喊道:“也欠老子钱,十块!” “欠老子三十!” “欠老子五块!” …… 这帮老乡几乎一个不落,全都是马师傅债主,猪头越听越心凉,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 “啷个?马龟孙也欠你钱唆?”最先搭话的人见他神色不对,问道,“欠好多嘛?” “三百。” “好多?”那人惊讶道,“马龟孙那种烂人,还有人借啷多钱?” “不是借的,是被他骗去的!”猪头愤怒道,“那个王八蛋骗我可以帮忙办暂住证,拿了钱就跑了!” “哈哈,你也是哈儿!那龟儿子在深圳混了好多年了也没给自己办个证,他能有门路帮你办?天方夜谭!” “哈哈哈……” 众人哄笑,笑了一阵,见猪头傻愣在那里不言不语,也觉得没啥意思,索性继续牌局。 “我劝你算咯,这个龟儿子骗了你这么多钱不能再回来咯!”有人不忍心劝道,“你就当是吃亏长教训,下回莫轻易相信别人咯!” 涛子知道这个消息也大为懊恼,“这孙子在咱们面前装这么长时间,咱们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他早就露了马脚了!之前在工地他就是赌博把工钱都输了才跑路的,是咱们一直都忽视了,也太幼稚了,相信了一个烂赌鬼的话!”猪头闷声道。 “唉……”涛子深深叹口气,久久不说话。 猪头道:“哀声叹气也没啥用,咱以后多长心眼吧。这个月快结工钱了,咱们领了钱就走吧!” 涛子点点头,“行。” …… “同志,行行好!给俩馒头吧!” 钟跃民和马贵平在路上走着,说说笑笑,突然有个讨饭的拦住他们。 钟跃民对讨饭的都生不起恶感,掏掏裤兜,“不好意思啊,同志,身上没带钱。” “额这儿有。”马贵平给了乞丐两毛钱,习惯性地问道:“你是哪里人?今年没听说哪个村遭灾,你咋出来讨饭了?” “县城的。”乞丐收了钱,“刚放出来,找不到工作,只能先干这个。” “劳改犯?”马贵平皱起眉头道,“你是哪个居委负责的?他们没有给你安置工作吗?” “安置了,让上街上扫地,我早上起不来,就不干了。”乞丐回答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马贵平教训道:“能有工作就不错了,咋能挑三拣四的嘛?” “身体不好,做不下来……” 钟跃民瞧着对方,越看越觉得眼熟,“跛三哥?三哥?” 对方惊讶地抬起头,“你是?跃民?” “是我,我是跃民哪!”钟跃民激动地拉着跛三的胳膊,“跛三哥,你咋变成这样了?” “唉,真是一言难尽哪!”跛三叹口气,“我这辈子就吃亏我这脾气,到处都得罪人,出了号子捞不上好差事,被分去扫大街,每天三四点钟起床,我这把老骨头,受不得折腾!” “唉,说起来当年针对不住您!”钟跃民感慨万千。 马贵平插话道:“跛三,还认识我吗?” 跛三自己打量马贵平,失声道:“你是当年负责打投办的那个干部!” “是我。”马贵平道:“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出来了,在里头立了功了?” “帮着警察写了怎么辨别假公章、假证明的册子,立了个功,加上平时积极改造,就提前出来了。”跛三老老实实道。 “行了,别拘谨,你现在出狱了就是老百姓,我现在退休了也不是干部,也是老百姓,大家都一样。”马贵平道。 “他还是我干爸,都是自己人。”钟跃民道:“三哥,您甭跟我们客气。” “唉,唉。”跛三仔细看看钟跃民,“你现在发财了吧?” 第三百七十章:胆气 钟跃民和马贵平把跛三带回家里,马婶儿帮着剪了头发,让他洗了澡换了衣服,整个人焕然一新。 “三哥,您这洗澡水都黑了,怕是有半年没洗过澡了吧?”钟跃民调侃道。 跛三憨笑道:“自打丢了工作,就没有好好洗过了,天天在街上流浪,确实埋汰。” “您怎么轮到到这种境地了?”钟跃民不解道:“改革开放前您就敢做生意跑买卖儿,怎么现在政策宽松了,您反倒落魄了?” “哎,经了这次,额现在这胆子小了,加上身体也不好了,脑子转的也没有以前快,基本上就废了!”跛三叹气道。 钟跃民望着比之前老了十多岁的跛三,颇感心酸,当年跛三为了帮自己东奔西跑,刻萝卜章开证明信,现在却成衰老成这般模样。 “三哥,您跟我去北京吧。”钟跃民道:“别的不敢说,吃饱穿暖,肯定没问题。郑桐他们也在北京,咱们几个还可以见见面。” “额就是一废人,跟你去干嘛?不是给你添麻烦嘛!”跛三摆摆手道,“额还是不去了!” “怎么会添麻烦呢?”钟跃民道:“三哥,我在北京有不少宅子,一直缺放心的人看着,您去帮我,您看成不成?” “这······”跛三犹豫着。 “三哥,您就当帮帮我!”钟跃民诚恳地请求道。 马婶儿劝道:“大兄弟,你就跟着跃民去吧,你一个在街上也不是个事情!” “跃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是他好兄弟,应该去看看。”马贵平又劝。 众人百般劝说,跛三总算是同意先去北京看看,当然名义上是参加钟跃民的婚礼。 钟跃民知道他的心性,尽管已经流落街头了,但他骨子里是个硬气人,不愿意成为一个累赘,特别是不愿意连累自己。 钟跃民心里暗想,得给跛三找个事儿干,让他能够自食其力,同时能够恢复对生活的信心。 男人不能失去谋生手段,没有谋生手段会让人丧失胆气,没了胆气就没了自信,人就垮了。 “三哥,这些年咋过的?”钟跃民半夜拉跛三拉话。 跛三道:“刚进去,人生地不熟,吃了一些排头,受了一些教育,时间久了也没人欺负咱了,可这日子却没有好过一些,每天从早到晚都一样,到什么点干什么事,都安排地清清楚楚。 哪天饭碗里有点油腥了,才知道到了初一,又过了一个月。在里面不愁挨饿了,可这日子可真难熬,里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额出来之后,就想着以后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再回去了。” “那里面确实把人性都磨没了。”钟跃民感叹道,“您这后来是咋减刑了?” “额也糊涂,额本来盘算死在里面了,莫想到监狱的干部突然宣布额可以出来了,到额真的出来,额才敢相信。” “那肯定是您在里头表现好,才能提前放出来吧?” 跛三摇头,“额在里面早就摸清了,不立大功,只靠好好改造能减个三五年就了不得了,不可能减十年。” “监狱里的人也没给你个说法儿?”钟跃民问道。 跛三仍旧摇头,“就说可以出去了,额当时就是个懵的,也没顾得上问。” 钟跃民也想不明白,总感觉这中间有点儿蹊跷,不过这年头不讲究程序正义,公检法里头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多,没人闹的清楚。 “三哥,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钟跃民问了之后,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跛三失了心气儿,根本就没有啥打算。 果不其然,跛三道:“先去北京看看你的结婚,之后的事情再说吧。” 钟跃民拉着跛三的手道:“三哥,听我句劝,你今年才四十多岁,不能这么过一辈子,先跟我出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找点事儿干干!” “额蹲过大牢,人老体弱,还能干啥子?”跛三有些颓丧。 “现在人人都下海,干个体户,但说起来,您还是最早的个体户呢!”钟跃民道,“您那时候东奔西跑,买卖东西,啥都能做,怎么现在政策放开了,您倒是不敢了?” “蹲过号子的人,出来之后只有两种,一种就是破罐子破摔,变本加厉,一种就是像我这样胆小如鼠。”跛三苦笑道:“政策就是张纸,今天是东,明天是西,咱实在弄不清,还是不要去碰了。” “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再不改就没饭吃了,就算有点反复也都是小波浪,挡不住这艘开放的船。”钟跃民道。 “小波浪对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就是家破人亡的大祸事!”跛三道:“前些年在号子里,干部还组织过学习,学习温州八大王的事,他们都干成这样了,不也被抓进去了!” “这事儿我知道,但后面的事儿你就不知道了。” “咋?这时候还有后头?” 钟跃民点头:“去年这几个人基本上都放出来了。中央下了决心要放开个体私营经济,全面搞活经济。这么说吧,咱们将来几十年的目标都是发展经济!” “听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跛三道:“国家现在就允许大伙儿挣钱了,咱们也不用怕了!” “对,以后咱们就是各凭本事,努力挣钱!”钟跃民道:“挣钱是硬道理!口袋里有钱到哪里都不慌!” 跛三显然有些心动了,他想了想:“跃民,那你说我能做些啥咧,我啥都不会!” “你不是会刻印、开锁嘛?这都是技术活儿,一般人可干不了!”钟跃民道,“别的不说,你在街边上摆个摊子,就给人刻章、开锁,怎么也能混个温饱了!” “额是从里面放出来的,能让额干这些吗?”跛三疑虑道,“额的那些工具当年都被没收了。” “没有哪条法律说不许刑满释放人员自谋生路嘛!再说,你干这些也是为了给人民群众提供方便,这是干好事儿嘛!”钟跃民道,“工具好办,再买一套就行了!” “有些买不着,得自己特制!”跛三道。 “还是把,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可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完全摸不清头脑!”钟跃民笑道:“这就是您的特长,是你吃饭的手艺!” “嘿嘿······”经钟跃民这么一劝,跛三果然神情从容了不少,甚至跟钟跃民讨论起发财的路子了。 钟跃民想了想道:“想要发财还是得从自己最熟悉的行当入手。” “额就会刻印、开锁,这也能发财?”跛三问道。 “当然能发财了!”钟跃民道:“咱们只要比别人做得更好一点儿,并且迅速做大规模,就能行。” “刻印、开锁还能咋不一样呢?”跛三有些懵。 “比如说开锁,咱们老百姓需要一个什么样的锁呢?”钟跃民启发道。 “那当然是贼弄不开的锁了!”跛三不假思索道,“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弄不开的锁!” “对啊,遇到像您这样的高手,我心里就发毛,就想着买把厉害的锁,结果市面上就没有这样的锁!”钟跃民继续道:“那要是咱们能造出来一个,是不是就有好多人想买?” “那可真是!”跛三一拍大腿! “溜门撬锁的事儿您最清楚,普通蟊贼一分钟开不了头上就冒汗了,到两分钟就开始哆嗦了,一般三分钟打不开就得跑路!”钟跃民道:“只要咱们造出来的锁扛得住蟊贼二十分钟,那就肯定合格了!” 跛三眼前一亮,“真有这样的锁,那基本上就能把贼给气死了!” “就是这么回事儿!”钟跃民道:“三哥,您好好琢磨琢磨,什么时候弄出来,咱们把这个气死贼的锁卖到全世界!” ······ 马师傅拿了钱失踪之后,涛子和华子确实有些沮丧,但他们也没有太沉浸于这件事情上,下定决心拿了这个月工钱离开工地,去其他行当上闯一闯。 “我们领工钱。” “领工钱?”当初那个招他们进来的管事看看他们,“你们工钱已经领过了。” “领过了?”涛子大惊,“老师,您搞错了吧?我们什么时候领过钱了?” “你们看看,账本上已经签过字了。”管事将账本扔给他们,“前些天领的,都是有记录的,不会错。” 涛子拿过账本一看,两人名字后面赫然签了一个人的名字,“马球是谁?我们俩个不认识他!” “怎么会不认识呢?”管事儿地斜眼叼了他们一眼,“马球是你们的介绍人,那天可是他说情才让你们进来的!” “马球是不是就是老马头?”猪头立刻反应过来。 “是他,瘦成那样儿,还叫马球!真是好笑!” “那也不对啊,咱们俩的工钱,他凭什么可以领呢?”涛子立刻反驳道。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管事反问,“他帮你们介绍工作,你们要给他一个月工钱做感谢费,这都是规矩了,你们不知道?” “啊?”涛子和猪头傻了眼,“他什么时候成了我们的介绍人了?” “那我管不着!”管事道:“你们两个就是记在他头上的,没事闪一边去,不要挡着其他人领钱!” “就是,一边去!”后面排队的工人哄他们,都急着领自己的工钱,根本没时间同情他们。 涛子和猪头失魂落魄地走到一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子堆上,欲哭无泪,相顾无言。 管事大概猜到这两个人的遭遇,冷笑道:“毛都没长齐就出来闯江湖,累死累活一个月,让老马头那个龟儿子拿了好大一笔钱!” ······ 两个人在夕阳的余晖中,坐在场地上,久久地沉默着。 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一分钱,最近这些天吃的都是白馒头就咸菜,拼命干活,满心计划着下一步,结果这一切全都泡了汤。 “这几天的工钱拿上吧。” 猪头抬头一看,是管事的,他顿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本来这钱应该下个月结的,看你们两个小孩儿出来打工不容易,先支给你们了。” 涛子也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一直蛮横粗暴的管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别愣着了,把钱拿上,别再被人骗了!”管事把钱塞到涛子手里,就走了。 猪头拿过钱,数了数,一共三百多块钱,是他们最近这些天没日没夜干活的工钱。 “走吧,咱们回宿舍收拾收拾,离开这儿吧。”猪头拉起还坐在地上的涛子,“不闯出个人样来,咱们回不去了。” ······ “大军,跟罗伯特聊什么呢?” 李奎勇见魏大军跟老外技工罗伯特连说带比划,抓耳挠腮的。 “跟他咨询一些技术问题。”魏大军拿着个本子,“你让我写报告,我可不得多了解了解国外的汽车技术情况嘛。” “你们俩能聊得明白吗?”李奎勇问道,“老罗教技术还能做个示范,跟你谈技术怎么谈?” “画图。”魏大军道:“咱英语不懂,但图还是看的懂的。” “行,有这个志气。”李奎勇道,“不过英语,你还得学。虽然不服气,但这汽车技术咱们还是得学习国外的,那些个资料都是英语的,你要是不懂,那就跟文盲差不多。” “哥,让我跟老罗学两句嘴还行,让我看英文资料那可真是为难我了!”魏大军犯难道,“英文认识我,我不认识他啊!” “这个不用怕!”李奎勇道:“我给你找个老师!” “谁啊?男的女的?”魏大军好奇道。 “我妹妹。”李奎勇道:“我请她过来给老罗当翻译,顺带教教你。” “您妹妹?哎哟,我还没见过呢!”魏大军眼珠子一直提溜,“我是不是要送个见面礼啊?” “送个屁!告儿你,别打我妹妹主意啊!”李奎勇恶狠狠地警告道:“她今天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心思单纯,要是让我知道你丫心怀不轨,小心我打断你第三条腿!” 魏大军吓得立刻加紧两条腿。 第三百七十一章:机器人 李奎勇的大妹今年毕业,她大学学的是商务英语,分配到进出口公司做外贸翻译工作,平时接触的也都是一些外商,到自己哥哥公司当翻译,就当是业务实践了。 女大十八变,英子不光比以前漂亮了不少,现在一言一行之间也洋溢着自信。 “英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军,魏大军。”李奎勇给两人介绍道,“大军,这是我妹妹李英,对外贸易学院的大学生,以后她就是你的英语老师了。” “你好,大军。”英子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你······你好,英子!”魏大军望着英子,结结巴巴,傻愣愣地也不知道握手。 李奎勇拍了他一把,“叫什么英子?叫老师!” “啊?哦,老师。”魏大军立马改口,不自觉地还鞠了躬。 “呵呵呵······”英子忍不住捂住嘴笑,“咱们一般大,您用不上给我鞠躬”。 “您是老师,给您鞠躬是应该的。”魏大军讪笑道。 “怎么扭扭捏捏的?”李奎勇奇怪地看着他,“平时的贫劲儿哪去了?” “我,我这是见到老师紧张。”魏大军解释道。 “别叫老师,叫我英子就行!”英子又伸出手,“你别紧张,咱们握个手吧。” 魏大军伸出手立刻又收回来,“还是不要握手了,我手上漆黑的,都是机油。” “没事,我哥每天回去也都是一身油,衣服也都是我洗,我不怕!”英子依旧伸着手,鼓励道。 “哎······”魏大军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英子的指尖。 英子却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以后咱们就是教学相长的同志了,我哥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教会你英语,你可要认真学!” 魏大军心中泛起一片涟漪,全身地血液都涌上了脑袋,他大声道:“我一定好好学,请您一定放心!” 英子被他大声儿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好笑。 魏大军这才发觉自己唐突,讷讷不知言,只知道傻笑。 李奎勇狐疑地看着两人,嘱咐道:“英子,就教一个小时就行了,早点回家啊。” “知道了,哥。” ······ 八五年的深圳,人多、车多、商店多,涛子和猪头在街头几乎看乱了眼。 所有人都在谈做生意发大财,男女老少都在拼命挣钱,这里紧挨着资本主义的香港,无数发财致富的故事在人们口耳之间流传。 “猪头,这经济特区是不是就是在搞资本主义啊?”涛子有些惊慌,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都和他以前的认知不同。 “别瞎说!没看报纸吗?这叫特色社会主义!”猪头道:“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咱们现在要努力做先富裕起来的那一部分人!” “哦,那咱们下一步干嘛去啊?”涛子道:“咱们身上钱可不多,得赶紧挣钱!” 猪头皱皱眉头,“给人打工,咱们永远挣不着钱,咱们得自己做老板!” “咱们也能当老板?”涛子惊讶道:“咱们可就三百块钱,能当啥老板?” “钱多钱少不影响咱们当老板!”猪头道:“钱少有钱少的生意,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看看咱们到底能干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啊!”涛子挠挠头,“我就在工地上学会了搬砖筛沙子扛水泥。” “那些个都没用!”猪头道:“我仔细想过了,咱们本钱小,只能先摆摊子。” “卖什么呢?”涛子道,“咱们之前啥东西都没有卖过,这两眼一抹黑,咋整啊?” “没吃过猪头还没见过猪跑吗?”猪头道:“我琢磨过了,各个厂子还有工地上的工人发工资的时候花钱是最多的,咱们甭管卖什么,只要赶在发工资的时候,啥东西都能卖出去!” “这主意好!”涛子道,“咱们先去调查调查!” ······ “跃民,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 钟跃民和跛三聊了半夜,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怕吵醒秦岭,结果他刚躺下,秦岭就钻到他的怀里。 “把你吵醒了?”钟跃民揉了揉她的脑袋,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秦岭仰着头看着钟跃民,“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 “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吗?”钟跃民笑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我说不好。”秦岭道,“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完全不一样了,你想要结婚的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呢?” “慢点儿!”钟跃民有些头晕,“你这以前现在的,把我都说乱了,你在担心啥呢?” 秦岭咬咬嘴唇,“我就想问你,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都喜欢啊!”钟跃民不假思索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我都想和你结婚!” “不是!”秦岭挣扎着坐起来,焦躁道:“跃跃,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我其实不是秦岭了,而是彻彻底底地另外一个人?”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你忘记了过去的事情,拥有新的记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另外一个人。”钟跃民也坐起来,摸着下巴,认真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秦岭有些紧张道:“那我想问你,你是更加喜欢之前的秦岭,还是现在的我呢?” “哎呀!”钟跃民做头疼状,躺倒在床上。 “怎么了?”秦岭有些急忙查看他的情况。 “你问的问题太复杂,超过了我的运算能力,CPU卡住了!”钟跃民用机械音回答道。 秦岭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钟跃民,“你,你是生物机器人?” “你说对了。”钟跃民仍然模仿着机械音,“我是来自二十二世纪的机器人瓦力欧米咖231号,人类社会太复杂,我还是回到我的时空吧!” 说完就闭上眼睛,装作断了电。 本以为秦岭会很容易识破他的玩笑,可他躺了好几分钟,秦岭都没有反应,钟跃民只好睁开眼睛。 秦岭仍旧愣愣地发呆,钟跃民推了她一下,“嘿,在想什么呢?” “瓦力公司没有发布欧米咖系列机器人!”秦岭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钟跃民一头雾水,“秦岭,你说什么呢?在做梦吗?” 秦岭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抱住钟跃民的脑袋,在他的后脑勺上胡乱扒拉着,然后一下子哭出来,“太好了,你不是机器人!” 钟跃民一下子慌了神,任凭秦岭抱着他的头,也不敢动弹,“秦岭,我在跟你开玩笑呢!我不是机器人,放心,我不是机器人!” “呜呜呜······你怎么跟我开这种玩笑!”秦岭狠狠捶了钟跃民好几下,“我还以为我在虚拟游戏······你下次不许这样!” “我不会这样了,不会这样了······” 钟跃民脑子里一团浆糊,抱着秦岭慢慢将她哄睡,自己却一夜无眠,眼睁睁看着窗外的黑夜逐渐有些亮光,然后大亮,朝阳抹红天边,太阳一下子升起来。 ······ “跃民,昨晚没睡好?”马婶儿被钟跃民的状态吓了一跳。 “有点儿认床。”钟跃民随便找个借口,“干妈,早上吃什么啊?” “玉米面粥,高粱面窝头,给你和秦岭一人煮了个鸡蛋。”马婶儿道。 “嘿,好些年没吃过这口了!”钟跃民端起蓝色口沿的大海碗,用筷子沿着碗壁划拉一圈儿,吸溜进嘴里,“真香!” “可不香嘛,这是纯玉米的粥,你们插队的时候喝的粥都是掺了其他杂粮的,口感比这个差远了!”马婶儿笑着道,“秦岭呢?还没起来吗?” “正睡得香呢,昨晚她睡得也晚,让她多睡一会儿吧。”钟跃民回答道。 “时辰还早,青年人觉性大,多睡一会儿没关系。”马婶儿说着把炉子风门关小,保持炉子里有一点火,维持着粥的热量。 “我干爸呢?”钟跃民一边喝粥一边问道。 “一大早就出去遛弯儿了,都成习惯了。”马婶儿道,“这哪天天气不好,不让他出去,他还跟你着急,你说这怪人!” “嗨,我干爸这是退休综合征!”钟跃民笑道,“他之前工作的时候忙惯了,这要真闲在家里,搞不好还真把他憋坏了!” “哟?那还真要让他出去多走走?” “多走走没坏处,身体好,心情也好了!”钟跃民点头道。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马婶儿埋怨道:“以前工作的时候,忙得成天不着家也就算了,现在退休了,也整天不着家,到饭点儿还得找他回来吃饭!” “我干爸这是把您吃的死死的。”钟跃民轻笑道,“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当甩手掌柜的!” “那可不是!”马婶儿道,“我这辈子就吃了这么个亏,成天伺候他,都成了他的保姆了!” 钟跃民一听这火气越拱越大,心道不妙,赶紧岔开话题,“赶明儿啊,我生个孙子让您和干爸照顾,把干爸给您拴在家里!” “这敢情好!”马婶儿笑道,“你长得这么俊,秦岭也好看,你们生的娃娃一定好看!” “哈哈,那您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钟跃民忍不住笑道。 “男孩儿女孩儿都行,最好生两个,一儿一女,那多好!”马婶儿笑得合不拢嘴,突然道:“你和秦岭岁数都不小了,可得抓点紧!” “您放心,回了北京就结婚,争取明年开春儿,给您添个孙子!”钟跃民为了哄老太太开心,真是豁出去了。 门口的铁环响了起来,马贵平背着双手从外面进来。 “今天遛的的时间长了一些啊,走去哪儿了?”马婶儿问道。 “还是牌坊楼那么一圈儿,在门口耽搁了点儿时间。”马贵平问钟跃民,“门口那几个是当兵的?” “对,都是退伍军人。”钟跃民道,“您瞧见他们了?” “门口那么直直站着,能瞧不见吗?”马贵平道,“当过兵板正倒是挺板正的,就是太扎眼,不像是干保镖的。” “他们之前都是陆军的,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钟跃民解释道:“我之前倒是疏忽了,经您这么一提醒,我得给他们找个教练,好好训练一下。” “是得练练,干这个的光知道傻站可不行!”马贵平道,“额刚才观察他们那么长时间,人数、值班间隔、火力配置,我全都清楚了,他们还没有察觉呢!” “嚯,您还懂这个?”钟跃民惊讶道。 “额是警卫员出身,给你爸当了那么多年的警卫,要连这些都不懂,那可真是酒囊饭袋!”马贵平自得道,“不管说别的,额除了体力不如年轻人,其他的方面我没有那一项是差的。” “姜还是老的辣!”钟跃民给他竖起大拇指。 “跃民,你还是别夸了,再夸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马婶儿忍不住插话道。 “去去,你这老太婆懂什么?”马贵平不耐烦地嘟囔道,接过马婶儿递过来的粥,还抱怨道:“粥太厚了,都硬帮了!” “那还不是你回来太晚了!” 两个人的日常斗嘴正式拉开序幕,钟跃民突然觉得睡个回笼觉可能更好一点。 ······ “便宜卖啦,便宜卖啦!” 猪头腰上扎着腰包,手上拿着袜子,大声吆喝着。 涛子也在路上吆喝着,“袜子便宜卖了,一块钱三双!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过来看看了!” “袜子又厚又结实!”猪头接茬儿喊:“咱们工人穿上有力量,吸汗耐磨不臭脚!” 两个人冥思苦想,决定有限的资金只能投放在一个商品上,他们选中了袜子。 袜子不像服装换季快,又不如鞋子那么贵,比其他吃的喝的还耐储存,每个人都要用,尤其是工地的工人对袜子的需求量特别大,一两天穿破一双袜子是常有的事儿。 “给我来十块钱的!” ······ “好咧,您要六双?” ······ “这是您的袜子,一共五块钱!” ······ 他们的袜子卖火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王牌 “涛子,你那边卖了多少钱?”猪头握着自己手里的一大堆毛票,满脸希冀地问道。 “二百六十五块钱。”涛子惊喜地看着猪头,“你那边呢?” “三百二十块钱!”猪头道:“一共是五百八十五,卖掉一千七百五十五双!刨掉成本,咱们赚了四百四十四!” “没算错吧!”涛子惊讶道,“咱们真赚了这么多?” “那不能出错!”猪头嘿嘿笑道:“咱啥都不会数,钱还不会数吗?” “这一晚上赚的快比得上咱们之前半拉月工钱了!”涛子兴奋道,“要这么下去,咱们是不是就快发了?” “主要是咱们这个定位选的好,袜子不贵,还是工人必需品,十天半个月就得买一回!”猪头得意道,“明天咱们再去进一批货,去另外一处工地继续卖!” “对对,还是你比较厉害!”涛子佩服道,“那些叫卖的顺口溜,你都哪儿学来的?” “我这叫现学现卖,都是大街上听来的!”猪头道,“别说,咱还真有点儿做买卖的天赋!” “那是,咱好歹也是首都人民支援经济特区的代表,必须要有天赋!”涛子兴奋地满嘴跑火车,手上攥着钱一分钟都不肯松手,“这钱怎么看怎么可爱!” “成了,晚上您就抱着钱睡吧,别嫌硌得慌!”猪头往地上一躺,抱头就睡。 他们租了间小民房,有门有窗户,其他啥都没有,大街上捡两块木板铺在地上就是床,好在忙了一晚上困得不行,木板再硬再硌人也能睡着。 …… “英子老师,这个是啥意思啊?” 魏大军这些天抱着中英辞典,成天埋头苦读,比他当年在学校刻苦多了。 “这是philosophy,哲学的意思。” 魏大军不解道,“这汽车设计的书咋会扯到哲学呢?这不是瞎扯淡吗?” “让我看看。”英子接过魏大军手里的书,看了一会儿解释道:“书上的意思是说,汽车设计要遵循一个统一的思想,而不能生拼硬凑,那样会牛头不对马嘴。” “英子,你太厉害了!”魏大军倾慕道,“连英国成语都能翻译出来!” “不是,英语里头只有俗语和俚语,没有成语,这是我根据翻译过来的意思对应到成语里面的。”英子有些哭笑不得。 魏大军有些不好意思,“英子老师,我对这个英文真是一窍不通,真是啥都不懂!” “不不,你已经很厉害了!”英子连忙道:“我看你和罗伯特沟通的挺好的。” “我那都是瞎比划,都是蒙的,哪像您沟通得那么好!” “英语就是用来沟通的,你甭想的那么难,就跟咱们说的北京话、河北话都一样。”英子道:“这东西就得敢说,熟难生巧就成了。” “嘿,你说的太好了!要不你是大学生,我是初中生呢!”魏大军夸奖道。 “你可别这么说!”英子难为情道:“我也就在学校待的时间长一些,要论工作经验和阅历,比你差远了!” “没有,没有。”魏大军慌忙摇手,“你说的那个经验啊阅历啊,我全都没有!我也就在这儿好好干了几天活儿。” 英子疑惑道:“那你之前没有工作过?” “没有,我自从初中毕了业,就没工作过,在我叔的公司混过两天,我就懒得去了!”魏大军不好意思道。 “那你平时都干些什么啊?” “我最喜欢开车到处溜达,有时候去看录像、蹦迪,但迪厅里面儿太闹腾了,我不常去。”魏大军道:“我最喜欢的还是到处看车,我最喜欢琢磨汽车技术。” “那你干嘛不在你叔叔的厂子里好好干?”英子奇怪道。 “我叔叔那厂子跟作坊似的。我待两天就瞧明白了!” “哈哈,有你这么说自己叔叔的吗?”英子掩嘴笑道。 “我当他面儿也这么说!他虽然挣了点儿钱,可他的产品都是七拼八凑的,四个轮子一个发动机,不在路上散架就算好。”魏大军不屑道,“我以后一定要造出一个让他刮目相看的汽车!” “那你更得把英语学好,这样才可以好好学习外文资料。” 魏大军擦了一把汗,“学!我一定好好学!” …… “这次不会临时变卦了吧?”王荣郑重问道。 “不会了。”刘一涵不好意思道。 “想想我就来气,上次说要领我去你家,结果临到头把我推出了门!”王荣气愤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我错了!”刘一涵可怜巴巴地道歉,“那次是我太紧张了,也怕我爸妈一下子接受不了!” “那现在跟你你爸妈说了没有?” “说了。”刘一涵低着头道。 “你爸妈什么反应啊?” “我妈倒没说什么,就一个劲儿地追着问,你是干什么的,家是哪里的,家里是什么情况。” 王荣一听,觉得也正常,又问:“你爸呢?” “我爸······我爸说我年纪太小了,不急着谈婚论嫁。”刘一涵根本不敢看王荣的眼睛。 “那你让我去你家干嘛?”王荣不高兴道,“回头再让你爸妈给我轰出来。” “不是,我爸妈不会轰你的!”刘一涵连忙解释,“我就想着让你给我爸妈看看,兴许他们就同意了。” “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王荣脸上绷不住了。 “嗯!”刘一涵一个劲儿地点头,“你在我心里最厉害了!” 王荣窃喜,“你说说我哪儿厉害?” “实在、口才好、有责任心、有本事······反正好多好多,都是优点!”刘一涵掰着手指头数道。 “过了过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王荣终于没忍住露出笑容,“咱们东西是不是带少了?要不要多买两样?” “够了,够了!”刘一涵道:“我爸妈都不是那种重礼的人,这些东西就够了!” “那行······那我今天这打扮可以吗?会不会显得太年轻了?”王荣又开始检查身上的衣服。 “衣服挺好的,你别看了,咱们赶紧进去吧。”刘一涵连忙拉起王荣,“我跟爸妈说今天带你回家,估计他们都在等着了。” “哦,那咱们赶紧去吧,别让咱爸妈等久了。” 王荣把自行车停在一边,跟着刘一涵后面,进了单元楼。 自打跟刘一涵处了对象,因为刘一涵怕太张扬,他就再也没有开过车,上班下班全都是蹬自行车,小腿上的肌肉都结实了不少。 ······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刘一涵妈妈倒了茶,抬头问道。 “哦,我叫王荣。”王荣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拘谨地回答道。 “对对,王荣,你瞧我这记性。来,喝茶。”刘一涵妈妈把茶杯端给王荣,“你家在东城,前进胡同是吧?” “对,前进胡同83号,进门儿左手边就是我家。”王荣赶紧端过茶,立刻回答道。 刘一涵妈妈又问,“家里几口人呐?” “五口人,我爸妈、爷奶,再加上我。” “哦,独生子女,这个还行。”刘一涵妈妈点点头,“那你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啊?” “哎呀,妈!”刘一涵赶紧拦住她妈,“您干嘛呀?这是查户口来了?” “你这突然带个人回来,我可不得问清楚了吗?”刘一涵妈妈拉开她。 王荣道:“一涵,你妈说得对,这该交代的还是得交代清楚,不然你爸妈怎么能放心呢?” 一直在看报纸的一涵爸爸听见王荣这样说,才从报纸上挪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是,你看这个王···多懂事儿!”刘一涵妈妈又忘记王荣的名字,含糊过去。 “妈,都跟您说三遍了,他叫王荣,你怎么老是忘记?也太不尊重人了吧?”刘一涵打抱不平道。 “嘿~你这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一涵妈妈不忿道,“养你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了!” 刘一涵被说得埋着头不敢吭声。 一涵爸爸见不得自己女儿受委屈,开腔道:“说什么胡话呢?什么白养不白养的?” “那你倒是开口说一句话呀?”一涵妈妈又将枪口对准了老刘,“成天看报纸,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报纸上的国家大事你管得着吗?自己闺女带对象回来都不吭声!” “哎,怎么又说我了?”老刘张嘴不知道辩驳什么,只好解释:“我这不是尊重一涵的想法吗?咱们要相信一涵!” “她年纪这么小,刚出学校才几天,她能知道什么?!”一涵妈妈张嘴就来,“到时候让人骗了,我看你去后悔去吧!” 王荣尴尬地坐在一边,心想这么下去,自己不是骗子也成骗子了。 “那个,叔叔阿姨,我叫王荣,光荣的光,啊呸,光荣的荣。今年虚岁三十,初中毕业,之前在东北兵团插队,现在在一家合资公司当经理。在银行办业务的时候跟一涵认识的,刚俩月。” 王荣也不管刘一涵爸妈关不关心,把自己的情况一股脑地报出来,“我身高一米七三,体重65公斤,穿四十二码的鞋,身体健康,之前是共青团员,后来年龄到了就退了,目前是群众面貌,正积极向组织靠拢。” “完了?”一涵妈妈等了半天,王荣没有接着往后头说了,问道。 “完了。”王荣愣愣地点头,“阿姨,您还有什么想问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一涵妈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再问些什么,看向自己丈夫,“老刘,你还有想问的没有?” 一涵爸爸收起报纸,“你们那个合资公司具体做什么业务啊?” “主要是汽车销售,销售一些进口汽车。” “销售进口汽车?”一涵爸爸又问,“销售对象都有谁啊?” “主要是一些刚富裕起来的个人,还有不少是单位。”王荣实话实说。 “这个不好,咱们国家刚改革开放,进口汽车太奢侈了,这是消耗社会财富!”一涵爸爸皱着眉头道。 王荣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涵爸爸是个知识分子,跟他关心的事儿不在一个面上。 “得了,你这说着又扯到国家大事儿上去了!人家能买得起,你管得着吗?!”一涵妈妈不耐烦道,“那个王···王荣啊,你是大公司的经理,那你挣钱不少吧?” “妈!”刘一涵叫了一声。 王荣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叔叔阿姨,这是我准备的聘礼。” 刘一涵惊讶地看着王荣,没想到他连存折都带了。 王荣心里得意,见未来老丈杆子和丈母娘,不带点儿底牌防身,哪敢上门呐! 一涵爸爸望了眼放在桌上的存折,“那个,你们刚开始处,还不到聘礼这步······” “我来看看!”一涵妈妈没等老刘说完,就拿起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眼睛瞪得多大,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 ······ “队长!” 钟跃民领着秦岭刚进石川村儿,就被一大群乡亲们围住了。 “狗娃、春花、栓柱、黑子、憨娃······” 钟跃民望着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地叫着他们的名字。 “跃民哥,你眼睛可全好了!”憨娃激动地望着他,关心道。 憨娃现在已经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个头不比钟跃民低。 “全都好了,一点毛病都没有!”钟跃民一边回答,一边握着秦岭的手,给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 钟跃民望着眼泪直打转的憨娃,笑道:“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额这是太激动了!”憨娃道,“自打你上回走了之后,额一直都惦记着你咧。” “是啊,额们也都惦记着咧!”狗娃和春花也大声道。 钟跃民有些惭愧,石川村的乡亲们一直惦记着他,可他却好长时间连封信都没有寄过。 “跃民哥,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憨娃问道。 “这次多待一段时间,好好和你们拉拉话。” 第三百七十三章:普通人家 秦岭先去休息了,钟跃民由狗娃和憨娃陪着在村里闲逛。 钟跃民走到淤地坝附近,发现不少人地里都荒芜了,他有些奇怪,“狗娃,这地里咋都撂荒了,现在不是作物正旺盛的时候吗?” “这几家都是好吃懒做的,那几家家里缺劳动力。”狗娃介绍道。 钟跃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村里不管吗?” “自打常贵书记走了,村里就把地给分了,生产队和大队都撤了,现在各家顾各家的,谁也管不着。”狗娃闷着头道。 “那大棚蔬菜合作社呢?”钟跃民皱着眉头问道,“生产队不管事儿,合作社是不是应该出面?” 狗娃不吭气。 “憨娃,你说。”钟跃民有些生气,狗娃是合作社负责人,合作社好赖他都是第一责任人。 憨娃犹豫了一下,望了狗娃一眼,狗娃低着头。 “跃民哥,合作社也被撤了。”憨娃闷声道。 钟跃民双目一立,“怎么回事儿?!谁撤的?” “这事情都赖我!”狗娃绷不住了,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个屁,赶紧说是怎么回事儿!”钟跃民急躁道。 憨娃连忙道:“跃民哥,这事儿不赖狗娃哥!当时县里市里都来人了,谁都挡不住。” 钟跃民眉头皱得更深了,“具体说说怎么回事儿。” ······ 石川村因为有蔬菜大棚合作社的存在,一直都是名义上分土地,实质上还是生产队集体劳动,年底分红颇为丰厚,又有常贵支书压着,这个秘密一直保守着。 但随着常贵身体越来越差,他有意支持狗娃上来当新一任支书,狗娃这些年都是合作社的负责人,办事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态度也是公平公正,他当支书,村民们也都支持。 狗娃也觉得自己当支书是顺风顺水的事儿,在常贵的支持下开始处理村里的一些事物,但往往这种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天,马柱子婆姨跟隔壁邻居干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邻居的鸡跑到他们家的菜地啄坏了一些不少菜,她一棍子把下蛋鸡打死了,两家都认为对方有错,先是互相谩,接着火气上来就打起来了。 狗娃跑去调解,邻里之间的矛盾本来就分不出个对错,村干部说点漂亮话安抚安抚,平息了情绪,互相道个歉,损失大一些拿点赔偿,两家看在干部的面子上也就算了。 事情也是按照这个套路发展的,可最后谈到赔偿的时候出了岔子,狗娃看了马柱子家菜地觉得损失不大,但领居家的鸡一天少说生一两个蛋,现在死了,这个损失就大了。 于是他就让马柱子婆姨赔五块钱,但马柱子婆姨是从来不肯吃亏的人,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就是不赔。 狗娃当时就有些不耐烦,说了几句硬话,把马柱子婆姨骂了一顿,撂下话,现在不赔年底从分红里加倍赔。 就这一句话坏了事。 马柱子婆姨回家越想越气,之前她就觉得自己男人当不上村干部就是狗娃碍事,现在又被狗娃这么欺负,这以后狗娃真当上了村支书,自己一家一辈子都要被他压着。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恼火,第二天一大早,也没有跟马柱子打声招呼,直接就奔着往乡里告状去了。 她知道要是告邻里鸡毛蒜皮的事儿是不会有人管的,她直接跪在乡政府前面,大声呼喊石川村违反家庭联产承包政策,欺骗政府,不肯分土地给她。 这一下子就把马蜂窝给捅破了,乡干部一听,土地承包政策实施这么久,竟然还有村干部敢公然违反中央政策,这叫无法无天! 乡里干脆就把石川村当做典型,上报县里,县里再上报市里,一下子引起强烈震动,县市两级都派工作队下到石川村,一查情况属实,也不管村里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直接就把常贵支书给免了,还给了处分。 工作队驻扎在村里,监视着把村里的土地给分了,把生产队也给撤了,连带着狗娃的大棚蔬菜生产合作社也给撤了,认为这是变相的生产队。 村里人不明白为什么实行了几十年的生产队为什么成了坏事,但还是觉得觉得公家不让干肯定是为了老百姓好,没了生产队,地都成了自己,爱咋干咋干,确实也不赖。 狗娃当时一下子被这个阵势吓到了,任由工作队摆布,他觉得政府不让干就不干了,大不了自己回家种地也能过日子。 常贵支书被这件事情气得直接卧床不起,不多久就去世了,临咽气都在念叨当了一辈子党员临死落个处分,死不瞑目。 工作队完成了任务,做好了报告,就回去报功去了,可日子还得石川村的老百姓自己过。 原先的村干部全都下了台,新选上来的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反正分地到户,村里也用不着管那么多事儿,各家过各家的挺好。 没过两年,村里就变了样,原先方圆百十里赫赫有名的大棚蔬菜村,一下子落魄了。 没生产队管了,劳动力少的人家、懒惰的人家日子就越过越差,有壮劳力的、勤快的人家日子还可以,但是年底算算账,收成怎么都比不上当年合作社分红,还累得一身病。 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分地到户不像原先工作队宣传的,能增加收成,扩大收入。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蔬菜大棚合作社解散了,就再也没有人愿意挑头重新办了,都怕担责任吃挂落。 始作俑者马柱子家也没有落到好,村里人都把怨气撒在他们家,三天两头有石头、土疙瘩落到家里,砸坏窗户玻璃,地里种的庄稼也经常被人刨了。 一家人在村里待不下去,只能锁门离家,外出打工。 ······ “这个存折不是假的吧?”一涵妈妈瞪大眼睛问道。 凑上去看的一涵爸爸,也有些傻眼。 “阿姨,这存折是真的!”王荣道,“要不信您问一涵,这还是前一阵她帮我办的。” “妈,存折儿是真的,但我没想到他把存折带家来了!”一涵连忙解释。 一涵妈妈这才相信自己看见的是真的,稍微缓过来一些,“你家里是干什么的?怎么有这么多钱啊?” “阿姨,您别误会,我爹妈都是厂里的职工,普通人。”王荣解释道:“都是我这些年攒的。” “你是干什么的?能挣这么多钱?” 刘一涵道:“妈!刚不说了嘛,荣子是大合资公司的经理!” “什么公司能给你发这么多钱?”一涵妈妈还是有些不肯相信。 不是她没见过钱,是存折上数字远远超过她想象的多,整整有六位数! 不光是对她,甚至对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绝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此时绝大部分人,就算单位效益好一些的,一年工资也不会超过一千块钱。 除了单位的公款,根本就没人见过这么多钱,别不能想象这么多钱会属于某个私人。 “阿姨,我算是公司的一个干部,还是公司的小股东,到年底还有些分红,所以挣的钱比别人多一点点。” 王荣擦了擦头上的汗,心里有点后悔自己太冒失,本来以为存折是一个决胜的王牌,没想到带来的惊吓大过惊喜。 不过他心里还是庆幸没有脑子一热,把全部身家都摆出来,不然惊天非得把警察招来不可。 “哦,是这样······”一涵妈妈言不由衷的应道,眼神却瞟向一涵爸爸,那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大事儿还得征求丈夫的意见。 “嗯······”老刘心里酝酿了半天,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呀,爸妈,我饿了,你们问了这么多问题,还吃不吃饭了?!”刘一涵心里一紧,连忙把话头截过来,撒着娇道。 “哦,对对,先吃饭,先吃饭!”一涵妈妈立刻反应过来,拉着一涵进了厨房,“一涵,帮我端菜。” “哎。”刘一涵临走丢给王荣一个眼神,让他见机行事。 王荣却觉得那是自求多福的意思,他危襟正坐,勉强对一涵爸爸笑笑。 “这个存折你收好。”一涵爸爸把存折拿给他,“我们就是一般人家,我们也只想着一涵找个普通人家,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叔叔,我们家最普通了,真的,特普通!”王荣以为一涵爸爸是要拒绝他,急道:“我们家到现在都住打杂院儿,祖上三辈儿都是无产阶级,满北京都找不到比我家还要普通的人家了!” “呵呵······”一涵爸爸有些无语,幽幽道:“存折里有大几十万的人家,可不普通啊。” ······ 相对于前一阵的苦闷,涛子和猪头这段时间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天堂,上午忙着打探消息和进货,下午忙着吃饭睡觉,晚上就道各个工厂和工地门口出摊,然后就是卖货收钱、卖货收钱。 连续一个多月他们都是这样连轴转,颠倒了白天黑夜,两个人都处于巨大的疲惫中,但数钱数到抽筋的时候又消除了一切劳累。 每天叫他们起床的都是钞票的味道。 “涛子,涛子,起来了!”天色刚黑,猪头先醒过来,叫醒了涛子。 “嗯?”涛子揉着脑袋爬起来,“几点了?” “五点多了。”猪头整理着腰包,“咱们差不多该出摊了。” “今儿上哪儿卖去?”涛子搓搓脸。 “上电子厂,他们今天发津贴,晚上下班的时候估计能卖一波。”猪头道。 “我这眼皮儿怎么跳来跳去的?”涛子突然发觉自己有些不太对。 “估计太累了吧?”猪头道:“明儿咱们歇一晚上,把之前挣的钱给存了,倒是放在身上也不安全。” “是得存了,腰包都快装不下了,每天出门儿太惹眼了。”涛子压着自己的眼皮儿道。 ······ “丝袜、发箍发卡、耳钉耳环咧,通通都有卖,统统都好看!”猪头卖力地吆喝着。 电子厂里都是年轻女工人,要还在这儿卖袜子裤衩,那得赔到姥姥家去。 “美女,看看这个丝袜,正宗日本货,穿在身上就跟没穿似的,一准好看!”猪头看见这么多漂亮姑娘心情也好了不少,卖力吆喝起来。 “是不是真的?怎么可能跟没有穿一样呢?”三五个女工人聚在一堆,胆子比男人还大。 “真的!”猪头道,“这是一种最新的高级纤维材料做的,学名叫玻璃丝袜,穿在腿上就跟贴了一层薄玻璃一样,腿上的毛啊瘢啊都遮住了!” 女工人们一下子被吸引住,纷纷拿起来看。 “真有丝袜能把瘢痕遮住?”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我觉得就是骗我们的!” ······· 一个女人抵得上五百只鸭子,这一群女人抵得上五万只鸭子。 猪头被吵得不行,眼看着再让她们吵吵下去,这生意就得全泡汤,只好亮出大招。 “来来来,姐姐妹妹们,往这儿看咧!”猪头一把把涛子的大腿架上来,“瞧瞧这腿,漂不漂亮,靓不靓?” “哇!”众鸭子,不,众女工人都惊呼。 涛子捂住自己的脸,任凭自己的腿被猪头当成道具,一切都是为了挣钱嘛,当个腿模,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但众女工就是不按套路来,她们不光看,还动手,又捏又摸的。 “哎哎,姐姐妹妹们,别动手啊!”猪头连忙阻拦,“这可是人肉做的,不是塑料的!” 这才有人注意到捂着脸的涛子,惊呼:“这是个男的?!” 所有的咸猪手都撤了回去。 “您眼神儿真好!”猪头夸道,“仔细瞧啊,这大腿上腿毛都没刮啊,不趴在腿上瞧,根本看不出来!” “咦,真的耶!” “我要两双!”这是连价钱都不问,就开始抢货了。 “我也要两双!”有人立刻反应过来,跟着嚷道。 “我要四双!” “我要······” ······ 疯了,彻底卖疯了! 猪头和涛子又一次赌对了,疯狂出货,玻璃丝袜二十块钱一双,比一般袜子贵十多倍,都挡不住姑娘们爱美的心。 “联防来了!” “联防来了!” 猪头和涛子还在收钱呢,马路另一边就有人快速奔跑过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茫然四顾 “联防来了!” 满街上的摊贩推车的推车,卷摊子的卷摊子,全都鸟做惊兽散。 猪头愣了一秒钟,把踩在脚下的绳索往手里一拽,整个摊子就收成一个大包,对涛子喊了一句,“风紧,扯呼!”说完撒丫子就跑。 这摊布是特制的,就是为了紧急时刻跑路,在深圳练摊儿的都有这技能,随时防着如同鬼子进村的联防队。 涛子收到信号,也立即准备撒丫子颠儿了,可冷不防被围着的女工人们拦住,“唉?我还没有付钱呢!” 涛子连忙喊:“不要了!不要了!” “什么就不要了?”本以为脱身,结果却被另一个拉住,“我付了钱,你袜子还没给我呢!?” “哎哟!姑奶奶们,没瞧见联防抓人来了吗?”涛子连忙求道,“回头我给您送两双来,行不行?” 联防队已经如狼似虎地冲过来,抓了不少来不及跑的,抓住了就用麻绳捆住,摊子工具全都没收了。 女工人们见涛子急得不行,也心有不忍,为首一个道:“你蹲下,我们掩护你。” 涛子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按蹲下去,被女工人们围住,满眼全是红裙子。 “围在这儿干什么?”几个联防队员冲过来想要驱赶这些女工人,可这帮女工人七嘴八舌聊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嘿嘿,说你们呢!赶紧走,不要妨碍我们执行任务!”联防队员恶狠狠地嚷道。 “哎哟!吓死我了!”一个女工人这才假意拍拍胸脯,“你喊什么啊喊?” “就是,喊什么啊?我们又不是摆摊的!” “摆摊的都跑远了,你赶紧去追啊!对我们喊什么喊!” 姑娘们都是牙尖舌利,劈头盖脸朝着两个联防队员反击着。 联防队员都是年轻小伙子,哪受得住这种“温柔”攻击,早就张嘴结舌,面红耳赤,最后只好灰溜溜跑了。 “巾帼英雄”们掩护着涛子进了一家饭馆,才把他放出来。 涛子被捂得满头大汗,全身都湿透了。 “刚才没占姐妹们便宜吧?”为首女工人开玩笑道。 “哎哟,各位姐姐,这我哪儿敢哪!”涛子连忙讨扰,“我谢谢各位姐姐都来不及呢,哪儿敢有非分之想啊?” “你说话还挺好玩的!刚才卖袜子的时候还姐姐妹妹地叫呢,现在怎么都叫姐姐了?”大姐头笑道。 “都是尊称,都是尊称!”涛子擦擦头上的汗道。 “紧张什么?”大姐头问道:“今年多大了?” “十七。” “才十七啊?”大姐头笑道:“那叫我姐姐也不吃亏!来,再叫一声。” “额······”涛子大囧。 “叫啊!”众女催促道。 “姐!”涛子眼睛一闭,“您几位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哈哈哈······” “记得回头把丝袜给我送过来!”大姐头笑着推了他脑袋一下,就带着女工们走了。 ······ 被女工们调戏了一通,涛子也是万分感激她们帮自己躲过了一截。 瞧街上联防队的人都走了,他才迅速离开饭馆,赶紧往家里赶。 猪头刚才背着包裹提前开溜,现在应该已经在家里了,涛子急着回去和他汇合,怕他没瞧见自己着急。 可回到家,看见房门上挂着的锁,涛子马上明白猪头没有回来! 涛子心想猪头可能是被追得躲到哪里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得回来,他索性进屋,躺在铺盖上等。 ······ 钟跃民到了石川村第二天,县里市里省里来了不少干部来见他。 消息是他主动放出去,石川村之前发生的事儿让他突然意识到刻意远离当官儿的,有些事情还真就难办。 当时钟跃民正坐在村口的磨盘上,和乡亲们拉话,家长里短,东扯西拉,就图个乐。 秦岭在一旁陪着春花和村里的妇女聊家常,说的比较多的就是秦岭身上时兴的幸子衫和柔顺的花裙子。 山口百惠和三浦友主演的日本电视剧《血疑》火遍了大江南北,在电视上播了一遍又一遍,山口百惠饰演的幸子身上穿的针织短上衣成了时髦女青年的最爱。 而此时村里大多数妇女还是穿着几十年不变的棉布衫子,年轻爱美的扯几尺碎花布自己做。 三辆吉普车停在村头,乡里的书记乡长领着几个穿着的确良短袖的大干部过来。 “跃民,这是我们省负管招商的的章高官,这是市委王副书记,这是县委李书记。” 乡长跟钟跃民是老相识,当年他和郑桐来插队,乡长接过他们,不过那个时候乡长还是个小干事。 可能真是有这么一节在里面,才把他找来当这个介绍人。 “钟先生,欢迎欢迎啊!”章高官握住钟跃民的手,“欢迎我们陕西来啊!” 钟跃民道:“您客气了,这儿就是我的家乡,我到这儿来就是回家了!” “对对,钟先生在这里插过队,回了石川村就是回家啊!”县委李书记接话道。 “钟先生对陕北的父老乡亲感情深厚!”章高官笑道:“我这个父母官也好开口啊!” “章高官,家乡有什么事儿我能帮得上忙的,我绝对不推辞!”钟跃民道。 “钟先生,您也看到了,比起沿海地区如火如荼地搞开发,咱们陕北发展还是非常缓慢哪!”章高官道:“我们这些当官儿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所以我就想请钟先生帮帮咱们乡亲们,把咱们陕北发展起来!” 钟跃民不置可否,道:“不知道章高官想让我在哪些项目上面进行投资呢!” 章高官掏出一个小本子,“钟先生,虽然咱们陕北目前发展处于低谷,可咱们在煤矿资源方面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省里一直有计划发展钢铁冶炼行业,带动全省工业发展。” “神木那块儿煤确实挺多的。”钟跃民点点头,“但是发展钢铁冶炼是不是有些欠妥?据我所知,咱们这儿离铁矿石产地可不近。” “是。”章高官点头,“但这个困难我相信肯定能克服的。” “但是您相信,我可不相信。”钟跃民轻轻道,“大量的资金投下去,去赌一个能克服,我实在没这个勇气。” 章高官顿时有些语诘。 “跃民同志,你要是有其他的项目,我们也会大力支持的!”市委王副市长打圆场道。 这也是钟跃民的熟人,当年靖边县高官,对钟跃民照顾不少。 钟跃民竖起一根手指,“我准备投资一个亿。”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 …… 涛子一觉醒过来,发现窗外竟然天光大亮,他摸索着拿起墙角的闹钟,已经五点钟了。 还早,他闭上眼睛准备再眯了一会儿,半秒钟不到,他猛然惊醒,“猪头还没有回来!” 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一个翻身从铺盖上爬起来,屋里果然没有其他人进来过的痕迹。 涛子立刻抓起衣服冲出门外,连门都来不及锁。 他想着电子厂的方向,边走边找,此时整个城市刚刚苏醒,马路上环卫工人和早点铺子刚刚开门,除此之外一个人影都不见。 涛子越走越慌,越走越着急,他实在想不到猪头有什么理由一晚上都不回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涛子一路狂奔,跑到电子厂门口,这里和昨天晚上的热闹大不相同,除了地上有些垃圾之外,马路上空空荡荡。 涛子举目四望,找不到任何一个人,他顿时有些想哭,却挤不出眼泪。 …… 涛子漫无目的地在周围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兜兜转转又回到电子厂门口,呆愣愣地蹲在马路牙子上。 电子厂的铁门缓缓打开,上夜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唉?!弟弟,在等姐姐们下班呢?” 昨天晚上调戏他的那帮女工人看见他,颇为惊喜,纷纷围了上来。 “肯定是给小曼姐送丝袜来了!”有人望着大姐头玩笑道,“小曼姐,你看你刚认的弟弟对你多上心啊!” “去你的,你看他这两手空空的样子,像是来送丝袜的吗?我看是你们这些小浪蹄子发情了吧!”大姐头,也就是被叫小曼姐的女工笑骂道。 “哈哈……”女工们笑做一团。 “行了,这个弟弟归我管了,你们赶紧回家睡觉吧,忙了一晚上,不累啊你们!”她看出涛子神情不太对,打发其他同伴。 “早就累死了!” 她这一说可把女工们的瞌睡虫给引出来了,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 “走吧,走吧!咱们还是给小曼姐留点空间吧,说不定给我们找个姐夫呢!” 女工们临走都不忘调笑小曼和涛子。 “赶紧走吧!”小曼连推带赶,才把这些人赶走。 …… “说说吧弟弟,遇到什么事儿了?” 涛子这才抬头,带着哭腔道:“昨天跟我一块儿的卖丝袜的人不见了。” “就昨晚那个背着包袱就跑的那个?”小曼问道。 “嗯。”涛子虽然不觉得对方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有个人能说说总归是好的,“他一晚上都没回来,我到处找都没有找到。” “去收容所和派出所问了没有?” “啊?” “你是摆摊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小曼给她解释道:“你们这些非法摆摊的,被联防队抓到了只有几种情况,首犯又有暂住证的,没收东西,罚款就放了,屡教不改的送派出所关几天。” “要是没暂住证的呢?”涛子追问。 “没收东西,罚款,有亲戚的让亲戚领回去,没亲戚的送到关外,集中劳动,遣返原籍。”小曼清清楚楚道,“你那同伙八成被关进去了。” 涛子松了一口气,猪头要真被关派出所去也不算坏,他疑惑地望着小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我是本地人。”小曼撇撇嘴,“我爸哪个月不去捞几个人,我听都听明白了。” “那能让你爸帮我把人捞出来吗?”涛子问道。 “让我爸帮忙那可不便宜。” “我给,多少钱我都给!”涛子连忙道,“只要人能出来就行!” “哈哈,跟你开玩笑呢!”小曼看涛子那么严肃,笑道:“只要有深圳身份证就可以保人出来,我就可以帮忙,不要钱!” “真的!”涛子大喜,连忙道谢:“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这声姐姐叫的才叫真切。”小曼笑道,“走吧,我带你去问问。” 涛子连忙站起来,“唉!” “对了,姐姐都叫上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卢涛,卢俊义的卢,浪涛的涛,大伙儿都叫我涛子。” “我叫杨小曼。你普通话真标准,你是哪里人?” “我是北京的。” “北京的?”杨小曼感兴趣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认识活的北京人!” 涛子失笑,“北京人有啥特别的?” “那不一样,从小课本上就写北京是我们的首都,哪里有天安门,有故宫,还有长城。”杨小曼道:“我们从小就特别羡慕北京的小朋友。” “有啥羡慕的,天安门、故宫和长城是有,但也不能天天看哪!”涛子道,“我还羡慕你有深圳户口,不用天天被人东追西赶呢!” “这谁能想得到啊,我小的时候村里穷得不行,这就突然画了个圈儿,全国人都往这儿来,村里人一下子全都富了!”杨小曼摇摇头,“现在村里人都不种地了,连出来上工的都少!” “那你为什么还到电子厂打工啊?” “我就想着自己还年轻,有手有脚的,总不能整天混吃等死。”杨小曼道。 “佩服佩服!”涛子抱拳道。 “那你呢?为什么从首都这么大老远的跑到深圳来了?” “闯世界呗!”涛子道:“听说深圳是全国最开放的地方,我和朱窦,哦,就是我要找那人,一块儿背着包南下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嘛!” “没想到你这么小年纪这么有志气啊!”杨小曼笑道。 ······ “什么?你们没有抓到朱窦这个人?”涛子在派出所大声问道,“你们会不会搞错了?” 杨小曼连忙拉开他,生怕他一激动犯了混。 第三百七十五章:噩耗 “阿涛,你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去找熟人问一下。”小曼把涛子拉到门外。 涛子心烦意乱地在派出所门口来回走动,脑子里不断胡思乱想,猪头没有被抓到这里来,那到底是去了哪里?出了什么事儿? 一直听说有人被抢劫,一刀砍死扔在排水沟里,猪头是不是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涛子在外面由来回走动变成站着、又由站着变成蹲着。 杨小曼终于从里面出来,涛子连忙上去问:“怎么样?朱窦有消息没有?” 杨小曼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有消息,我跟你说完,你不要激动。” 涛子愣了一下,“你说。” “你朋友被追得慌不择路,跳到海里去了。” 涛子的脑袋嗡的一声,如同一口大铜钟在耳边猛烈敲击,只看见杨小曼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这是联防队的人捡到的。”杨小曼等涛子稍微冷静下来,交给他一件东西,是丝袜。 涛子认识这个丝袜,是猪头亲自挑的货,市场上就没有其他人卖。 他手里攥着丝袜不停地哆嗦起来。 “他们为什么把他往死里上逼?为什么不救他?!” 涛子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联防的人追你那个朋友追了一路,没想到他太能跑了,大晚上背着包袱跳到海里去了。”杨小曼道:“那一片海晚上风大浪急,联防的人根本没办法救。” “他们说没办法就没办法?”涛子声音嘶哑,“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有救人!我去找他们!” 杨小曼一把死死拉住涛子,“你找他们也没有用的,你没有暂住证,他们说不定连你也抓起来!” “猪头!”涛子大哭,“你去哪儿了!?” 杨小曼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过,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拉着他,默默陪着。 …… 初闻钟跃民提出要投资一个亿,众人大为震惊,要不是他们来之前已经找人打听过这位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财神,都以为他得了失心疯了! “好啊!”章高官最先清醒过来,大喜道:“钟先生要真的在我们陕西投资一亿元,别的我不敢说,但只要您感兴趣的项目我们都可以谈,并且一定是最好的条件!”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钟跃民笑道,他又伸出一个手指:“其实也不用看别的项目,我只准备投资一个项目。” “哦?”章高官来了兴趣,“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个项目呢?” 钟跃民指指脚底下,“就在这儿。” “这儿?”章高官疑惑地看着钟跃民,不明白他具体指什么项目。 石川村太普通了!除了树木比其他村庄稍微多一些,和陕北大地上其他成百上千的村庄比起来,根本就找不出任何特色。 章高官还怕自己疏漏了什么,把乡长和县长叫过身边询问,这两位也没有什么头绪。 “不知钟先生具体想要投资哪个项目呢?”章高官开口问道。 “我当年在这儿插队的时候,带着村里人办了一个石川村大棚蔬菜种植合作社,不知几位领导听过没有?” 乡长和县长都点头,“石川大棚菜之前确实很有名!” “当年跃民同志带着村民们冬天种出大棚蔬菜那可是轰动了全乡全县啊!”乡长感概道:“我到现在还记得,自打出娘胎头一回在数九寒天吃上脆嫩嫩黄瓜!” “那时候,我在村里当生产队长,因为修了淤地坝,咱们村儿终于不怕干旱,粮食获得大丰收!”钟跃民回忆道:“肚子吃饱了,可乡亲们却仍然落不到多少钱,到了年底想要扯几尺布给孩子大人做一身衣裳,买点瓜子花生,那是千难万难! 那怎么办?我们一开始是烧砖,到各个村去卖砖头,还带着全村人出去帮其他地方修淤地坝,好在那时候正纳闷村修淤地坝还有些名声,确实挣到一点儿钱。 可后来,附近几个村儿,甚至隔壁县的淤地坝都让咱们给修了,村民们就没活儿干了! 后来我意外得知国内引进了塑料薄膜厂,生产这种透明的薄膜,我就想着能不能拿来做暖棚,在里面种蔬菜,没想到当时就想试试的一个想法,后来大获成功!” 章高官等人听得津津有味,章高官感叹道:“钟先生···这么叫有点儿变扭,我还是叫你同志吧!” “这么叫确实听着舒服一点。”钟跃民笑道。 “哈哈,您跟其他那些外商不一样!你是我们陕北出去的乡党,称你同志应当应分的!”章高官道:“跃民同志在那么艰苦的情况下,都能发挥主观能动性,带领乡亲们想各种办法增加收入,真是不容易!你要是没有没有从商,那肯定能当个好干部,造福一方!” “章高官谬赞了,我这性格根本不适合当干部,经不住诱惑,要是阶级敌人给我来个一箱子钱,再给发个美女,我肯定就乖乖投降了!”钟跃民两首一摊道。 “······哈哈哈······”章高官等人尴尬地笑了笑,“跃民同志还真是幽默啊。” “刚才都是玩笑话。”钟跃民收了笑容,“实际原因是因为我太过于实用主义,还认死理,所有对老百姓好的事情,我都会坚持,哪怕得罪领导也在所不惜!” 这段话显然意有所指,章高官眯起眼睛,等钟跃民继续说。 “您知道,之前发展的好好的大棚蔬菜种植合作社现在怎么样了吗?”钟跃民问道。 章高官并不清楚,他回过头看看其他三个人,但着三位都把目光瞥向一边,显然都知道情况,而且和他们有关。 章高官索性不再靠他们,“跃民同志,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之前确实不知道这事儿的内情。” “两三年前,合作社被县里市里派来的工作队强制关闭了,理由是变相集中土地,私设生产队。”钟跃民道。 “这个理由说不通吧?”章高官道:“国家政策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不光是单个家庭,如果出于自愿也可以多个家庭一起承包,你们办种植合作社没有问题,反而是响应中央政策啊!” “是啊,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这么不由分说地把这个合作社给拆了,还把村里干部吓得够呛!”钟跃民耸耸肩道。 “这个?”章高官考虑了一会儿,“跃民同志,你看这样,我回去详细了解一下当年的详细情况,到时候给你一个交代?” “别别!”钟跃民摆手,“我就跟你说着玩儿呢,您也就当一乐子听,也不用去查当年怎么回事儿了,咱们哪,还是团结一致向前看吧!” “对对,跃民同志同志说得好!”脸色一直阴晴不定的三位领导立刻赞成道:“咱们确实应该团结一致向前看,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章高官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跃民同志,你的想法是重新把大棚蔬菜合作社办起来?” “确实是这个想法。”钟跃民点头道:“我准备建设比当年规模更大的蔬菜种植基地,往华北各大城市供应大棚蔬菜。” 钟跃民的投资计划有些出乎章高官的预期,他预备了几个项目都是和工业相关的,现在主流都认为引进大中型工业企业,大力发展制造行业才能有大发展。 现在钟跃民想要发展农业,这一年能创造多少产值?能增加多少利税? 章高官心里盘算着,劝道:“跃民同志,你心系农村,想要改善乡亲们的生活水平当然是好事,但是这个大棚蔬菜再大的规模也用不了一个亿的投资吧,你是不是再投资投资其他项目?省城还有些机械厂和汽车制造厂还不错,不知道你是不是感兴趣?” “不不不,按照我的计划,一个亿远远不够!”钟跃民直截了当道:“未来十年我预计再投入两亿美金进行种植技术开发、物流标准化建设和市场推广······” “等等!”章高官一把拉住滔滔不绝的钟跃民,“你刚才你再投入多少?” “两亿美金啊?” 章高官觉得自己有些眼晕,确认道:“那你之前说的一个亿也是美金?” “是啊。”钟跃道:“现在美金购买力比较强,用美金比较划算!” “你让我静一静!” 不光是章高官,连旁边的鲁乡长、李书记、王书记都有些大脑充血。 钟跃民突然觉得这几个大老爷们儿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跟看见美女一样! 他打了个寒噤,有些慎得慌。 ······ “嘿!大军,你怎么啦?”罗伯特在魏大军眼前挥挥手,“从早上,你就开始笑了,有个词,叫傻笑!就是你这个样子!” “行啊,老罗,你才来中国几天,咱们的话你怎么会这么多啊?” “主要我有动力!”罗伯特道,“我在美国的时候是个nothing,到了这里每个人都想跟我聊天,我感觉我成了大明星,这种感觉太好了! 所以我准备留在中国,一样要学好中国话!” “我也有动力啊,我怎么就学不好英语呢?”魏大军苦恼道,“老罗你有什么办法吗?” 罗伯特摇摇头,“我不是教育学家,我也不知道怎么教别人!不过英不是教的很好吗?你为什么不跟她好好学?” “就因为跟她学我才学不好呢!”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她吗?”罗伯特奇怪道。 “就是因为喜欢才坏事呢!”魏大军怕说不明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思想都不集中了!” “哦,我知道了,你的思想都飞到天上去了!”罗伯特理解道:“英确实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姑娘,你动了春心是很正常的!” “你怎么连春心都知道啊?”魏大军无语道。 “中国太多好看的女孩子了,我天天都动春心!时间长了就知道了。”罗伯特鼓励道:“大军,我觉得你应该勇敢地告诉英子你喜欢她!” “有她哥在一边儿呢,我哪勇敢得起来啊?!”魏大军无力道,“奎勇哥说了,我要是对英子有非分之想,就打断我第三条腿!” “第三条腿是什么腿?”罗伯特好奇道,“不过,就算老板打断你所有的腿,都不应该阻止你追求爱情和幸福!” “你是说,我应该勇敢地去追求爱情!” “当然!”罗伯特道:“我会给你祈祷的!” “谢谢你,罗伯特!”魏大军大受鼓舞,脱下手套就跑了。 罗伯特在自己的胸前画了个十字,“希望上帝保佑,老板打你的时候轻一点,不要打断你的第三条腿!阿门!” ······ “一涵,你爸妈怎么说啊?” 王荣带着刘一涵去前门吃洋快餐,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好不容易才进了肯德基餐厅里面,一人一个汉堡包和一杯可乐。 刘一涵喝了一口可乐,被二氧化碳呛了一下。 王荣连忙拍拍她的背,“慢点儿喝,这汽水儿的气太足了!” “这可乐喝起来就跟北冰洋不一样!”刘一涵好不容易不咳嗽了,又忍不住喝了一小口,“真过瘾!” “你要是喜欢,咱以后天天来吃!”王荣宠溺地摸了摸刘一涵的头。 “不用,这也太贵了!”刘一涵连忙摇头,“咱们吃这么点儿东西就要四五十块钱,天天吃哪里吃得起啊!” “吃得起!”王荣道,“咱家钱多,你要是喜欢就敞开了吃!吃不穷咱家!” “呸!怎么就咱家咱家的?”刘一涵羞红了脸,“咱们还没结婚呢!”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儿吗?”王荣笑道,“对了,你爸妈同意了吗?” 刘一涵脸上笑容顿时没了,“我爸妈都被你的存折给吓到了。我爸直接说咱们家配不上你,我妈没有明确反对,但也说先观察观察!” “嘿!这什么话说的!我怎么办了这么件蠢事!”王荣懊恼道,“你爸妈怎么会觉得你配不上我呢?我还觉配不上你呢!你爸妈是工程师和干部,我爹妈都是工人,你是正经大专生,我是初中插队的!” “你这怎么还比上惨了?”刘一涵好笑道,“我爸妈不同意,我同意不就行了!” 王荣猛然抬头望向笑嘻嘻的刘一涵,眼里全是感动! 第三百七十六章:西餐厅 刘一涵拍拍自己的小包,得意道:“我把我们家的户口本儿给偷出来了!我们今天就去登记!” 王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不是真的还有假的?”刘一涵看着王荣的傻样,笑了出来,“等咱们登了记,看我爸妈还怎么反对!” 王荣乍听觉得挺高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干不得,刘一涵年轻想得简单,他不能不懂事儿,“一涵,你还是把户口本儿拿回去吧。” 刘一涵又惊又怒,“怎么?你不想和我结婚啊?” “我怎么会不想跟你结婚呢!?”王荣立刻道:“我做梦都想和你结婚!” “那你是为什么?”刘一涵不明所以。 王荣解释道:“我是希望咱们俩结婚能够得到你父母的祝福,我想你也是这样希望的对吗?” 刘一涵这才明白王荣的心意,顿时觉得特别愧疚,憋着小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没事儿,你愿意跟我结婚,我高兴都来不及呢!”王荣憨笑道。 刘一涵见他这样,也跟着笑起来,但马上就开始发愁了,“我爸妈现在这种态度,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王荣摇头,“没想好,见招拆招呗。我相信只要咱们立场坚定,你爸妈总有一天会同意的!” “嗯!”刘一涵幸福地重重点头。 “哎呀!”王荣笑呵呵地握着刘一涵的手,“肚子饿了,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肯德基吃不吃?” “还是不吃了,肯德基太贵了!”刘一涵摇头道。 “这算哪门子贵啊?”王荣道,“我们公司魏大军那小子有次请客,带我们去吃马克西姆,四个人,一顿花了一千块钱!” “这是吃金子啊?!这么多钱!”刘一涵震惊道。 “确实是贵了一点儿,但咱吃的也不是饭,主要就是个面儿!”王荣道,“好些人想吃都排不上呢,那预约的名单都拉到后年去了!要不是靠罗伯特那张老外脸,咱们根本预约不上!” “至于吗?”刘一涵觉得王荣太夸张,“不就是一顿饭吗?” “饭跟饭不一样!大会堂的国宴跟家里的炸酱面能一样吗?!”王荣说的涂抹横飞,“那可是正宗的法国大餐,那里面坐的凳子、用的刀叉、盘子、都是从法国运来的,厨师也是法国人,吃的鹅肝、牛排、奶油焗蘑菇,哎哟!我现在都想想都流口水!” “赶紧擦擦!”刘一涵白了他一眼,“那个魏大军怎么这么大方啊?请你们吃这么贵的饭!” 王荣嘿嘿一笑,“也是被咱们赶上了!大军谈了个对象,神神秘秘的,前些日子想给他对象一个惊喜,求着老罗定了位子,还付了二百块钱定金。” “然后呢?然后呢?”女人天生爱这种八卦,刘一涵满眼都是小星星。 “还能什么,玩现了呗!”王荣忍不住笑道:“这小子光想要惊喜,一直瞒着他对象,结果他对象正好那天出差,然后就便宜了咱们这些糙老爷们儿!” “哈哈,也太好笑了!”刘一涵忍不住大笑,“那魏大军不气死了!” “那可不,一晚上都黑着脸,菜都没吃几口!”王荣笑道:“那也没办法,定金都交了,要不去吃,那钱可就打水漂了!” “听着怎么这么可怜哪!”刘一涵擦擦笑出来的泪道。 “最后奎勇哥帮他付了一半,最近这小子表现不错,奎勇哥想给他个机会。”王荣道。 “你们这帮人可真有意思!”刘一涵奇怪道,“明明都是中国人,怎么折腾起来合资公司了?” “这是秘密,什么时候你成了我的媳妇儿,我再告诉你吧!”王荣打哈哈道。 “好啊,你还秘密?”刘一涵气恼道,“你说你还有多少秘密?” “那可多了!”王荣扯扯她的小脸,“就不告诉你!” 说完就跑了。 刘一涵气得赶紧追上去,想要讨伐回来,马上就察觉路上的行人看向他们,顿时有些害臊,收敛言笑。 “荣子,咱们别闹了,赶紧走吧!” “怕什么?咱们正大光明地谈对象,碍他们屁事儿!”王荣瞥了瞥周围行人道。 “哎呀!快走吧,你刚才不说饿了吗?”刘一涵赶紧拉着他走。 “确实饿了!”王荣摸了摸肚子,“法国大餐咱们现在是吃不上了,义利快餐厅咱们还是可以去的!” “那可在西单!”刘一涵道,“会不会太远了!” “再远咱们都能去得了!”王荣笑道,“你也不想想咱是干什么的,别说是西单,西安咱们也去得了!” “那你准备怎么去啊?” 王荣左右看看,“走,前面那个院儿,有我一哥们儿,问他借辆车开开!” ······ “小妹,你怎么还带个人回来了?” “你管不着!”杨小曼白了他一眼,“又没吃你的喝你的,少管闲事!” “嗯?我是你哥,我怎么就不能管了?”杨小曼哥哥蹲在台阶上,“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带个男人回来,咱家脸还要吗?” 杨小曼莫名其妙地看着哥哥,“咱家还有脸吗?不早就被你丢光了吗?你要我数数你这些年干的荒唐事儿吗?” 她哥哥脸上脸上有些挂不住,怒哼一声,甩手走了。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家人了?”涛子有些尴尬道,“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不用回去!”杨小曼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他说话!你就安安心心住在这儿,房间不大,你别嫌弃。” “不会不会!”涛子连忙摇头,“现在能有个安身之所就已经太感谢你了!你放心,等我挣了钱,立刻付房租给你!” “没事,反正这间房子也租不出去,你就先安心住着,等有其他房间空出来了,我再给你安排。” “别别别,我这免费住着已经很不好意思,哪能再挑三拣四的!”涛子连忙拒绝,“只要能遮风挡雨,猪圈我都能住!” “那也不至于,那你先休息吧,我明天休息,你有什么需求再找我。”杨小曼安排妥当就上了楼梯回自己家了。 涛子转身看看只有一个门洞,一扇小窗户的房间,心里也确实没什么想法,先住着吧。 ······ 那天晚上猪头不光带着一大包丝袜跑的,腰包里还有他们所有的钱,本来准备第二天一早存银行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涛子除了捡到的一双丝袜和出租屋里的铺盖卷,身无分文,更加要命的是快到月底了,他没钱交下个月房租。 杨小曼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她家是一个加盖了好几层的民宅,除了二楼自家人住,其他楼层分成了好多个房间往外出租。 而周围的村民家都是这样,涌到深圳的巨量外来人口,给当地人带来了巨大的红利,每年租房子的租金比他们之前种地几年的收入都多。 不光如此,因为田地被征收,每家每户都获得了不菲的征收款,让这些呼哈哈的农民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土豪。 有了钱当时是玩命花,之前没有吃过穿过用的好东西,通通来一遍。 除了初级的吃喝玩乐,小青年们更是开始体验之前没有尝试过的玩意儿,吃喝嫖赌毒,怎么刺激怎么来,根本用不着别人教。 杨小曼哥哥就是其中一个,之前挺老实的一个孩子,没几年功夫,黄赌毒全沾,被派出所抓都抓了好几回,刚开始还诅咒发誓要痛改前非,之后就是破罐子破摔了,脸皮又三丈厚,谁的话都不听。 到了结婚的年龄,村里熟知底细的姑娘家一个都看不上他,把爹妈急得一夜白了头,已经在考虑找个外地姑娘当媳妇,能生个娃延续香火就行。 杨小曼虽然是女的,但因为哥哥不成器,爹妈优势软弱性子,所以家里家外都是她在操持,因而她性格颇为直爽。 ······ 涛子背着铺盖卷进了屋,摸着黑拉开电灯,屋子很小,而且很矮,说是一楼,其实更像是半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除了门边有个小窗户,其余三面都是墙,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木板架子,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来。 涛子随手从墙上撕了一张报纸,擦了擦床架子上的灰尘,放上铺盖卷,铺平了就准备睡了,今天一天太累了。 他没脱鞋也没脱衣服,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眼睛盯着白炽灯泡,又开始想着前一天和猪头在一起的每个片段。 奇怪,以前好多事情都忘记了,可就昨天从早到晚,猪头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甚至连说话的表情和语气都清清楚楚,怎么也忘不掉。 “叼你老母!关灯啊!唔要电费啊!” 玻璃窗户外猛力砸了一下,屋外的人骂骂咧咧,一下子把涛子从幻境中拉回来。 他已经能听得懂广东话了,知道是有人嫌他睡觉不关灯,只好爬起来,拉掉电灯。 梦游一般他又走回去,倒在床上,两只眼睛反射着光芒,久久不能入睡。 ······ “跃民,你咋那么有钱呢?”狗娃可能偷听到一点儿东西,等几个当官儿的走了,他立马凑过来,掰着手指头算,“一个亿是一万个万,额滴乖乖!那是多少钱呐?!” “我也没数过。”钟跃民笑笑道。 “那你有那么多钱,是咋花的?”狗娃好奇道,“额听说有钱人顿顿吃肉,穿绫罗绸缎,穿金戴银,额咋看你啥都没有呢?昨天和玉米糊都喝得特别香!” 钟跃民道:“山珍海味我都尝过了,可再好吃都没有当年插队的时候,过年时候那顿羊肉手抓饭香!” “这个好办,额这就抓只羊过来,晚上咱们就吃羊肉手抓饭!”狗娃道。 “哈哈,跟你说着玩的,现在吃跟那时候吃又不一样了!”钟跃民拉住他,“你刚才问我这么多钱咋花,我已经想好了。” “咋花?”狗娃好奇道。 “让你们顿顿想吃肉就吃肉,想穿啥衣服就穿啥衣服!”钟跃民道,“让全村都过上富裕日子!” 狗娃愣了一下,“跃民你正是个大善人咧!处处想着额们村!” “不光是咱们村儿,以后啊,最好咱们村儿能带动周边村儿,带动整个县,真个市,整个陕北都过上富裕日子!” 狗娃张大了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远,他想的是挣钱养家,让春花和孩子过上好日子,让自己在村里能抬起头,他心只有这么大,但是听着钟跃民的话,他突然觉得心里窜出一团火苗,越来越旺,越来越旺。 “狗娃哥,你先和憨娃合计合计,把合作社再办起来,以后咱们还要办养猪合作社、养鸡、养鸭合作社,只要城里人要的,咱们都要种要养殖!”钟跃民道,“石川村要成为延安、西安,甚至北京的农产品供应基地!” “哎,额这就去!”狗娃兴冲冲地跑走,他已经想好了这回一定要大干一场,他狗娃也要扬名立万! ······ “钟大哥,有电报。”栓柱递给一张纸。 “微软联合IBM发起垄断和侵权诉讼,速回!” 电报是Johnny发的,钟跃民顿时有些蛋疼,这条消息从发出道现在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手边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想要知道最新的情况都困难。 “走,去县城!”钟跃民来不及跟别人打招呼,叫上栓柱就跳上了车,直奔县城去了。 幸亏这条路之前花钱修过,是全县等级最高的柏油马路,不然钟跃民真要急死。 栓柱知道钟跃民又急事儿,一路上脚踩着油门一点都没有松过,风驰电掣,很快就超过了章高官的车队。 “章高官,那好像是钟跃民的车,进村的时候见过。”乡长提醒道,“开这么快,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儿!” 本来闭目养神的章高官猛地睁开眼睛,“哦,你确定是钟跃民的车?” “确定,百分百确定,咱们全省都不一定有这么豪华的车,肯定是他的车没错,就不知道钟跃民在不在车里。” 章高官思索片刻,“别管在不在,先跟上去看看!” “是!”司机应答,迅速踩油门,升档,奋起直追。 ······ “嘎~~”轿车嘶吼着停在邮政局门口。 钟跃民一个健步跨进去。 第三百七十七章:秦岭的异常 “同志,我们这里不能打国际长途。”邮电局的人见钟跃民从豪华轿车上下来,也不敢怠慢,但客观条件不允许,他们也没有办法。 “打到北京的长途可以吗?”钟跃民转念一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和公司取得联系,联系Johnny或者崔洋,都不是问题。 “打到北京可以,但是要等不少时间!”工作人员立刻回答道。 “那行,给我接北京!”钟跃民道。 “同志,你的介绍信呢?”工作人员道。 “介绍信?”钟跃民一愣,立刻想起来,这地方私人想要打长途电话必须要单位开的介绍信,“同志,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开,我有急事儿,您通融通融。” “同志,按照规定必须要有证明信才能拨打长途电话,您别为难我!”工作人员态度挺好,但是拒绝也很坚决。 钟跃民犯了难,这一时半活儿上哪儿去弄证明信啊?! 当他准备是不是让栓柱回村里想办法开一个的时候,章高官的车停到了门口。 “跃民同志,这是怎么了?” “公司出了一点儿问题,要打个长途电话,但是邮局的同志要介绍信。”钟跃民实话实说。 章高官道:“你等我一会儿,我让人去找邮局的同志说说。” “好,给您添麻烦了!” “这话说反了,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章高官道:“咱们嘴上说着招商引资,为外商提供各种优厚的条件,却连打个长途电话都要介绍信,真是······” “章高官您别这么想,咱们一切都是刚开始,万事开头难,以后肯定会越做越好的!”钟跃民笑道。 “但愿如此吧!”章高官叹口气,这时他的秘书已经带着邮电局的领导过来了。 “章高官、李书记、王书记?您几位怎么来了?是出啥事情了?”邮电局局长是个矮壮汉子,脸上通红,说话满嘴酒气。 章高官皱皱眉头,没说什么,李书记则是劈头盖脸骂道:“吴国庆,你个瓜怂!这还没到中午你就喝酒了?!” “嘿嘿,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李书记,您放心,绝对不误事儿!”吴国庆憨笑道。 “行了,赶紧办正事儿!”李书记道:“钟同志是我们县的贵宾,他有急事要接线北京,你赶紧安排!” “哎!好咧!”吴国庆一口应下,刚转身,却又转回来,“那个,书记,介绍信呢?” “就是没有介绍信才找你的!”李书记愠怒,“你搞什么名堂!” “可这······”吴国庆顿感为难,显然不想背这个责任。 李书记见他半天不挪窝,顿感无奈,只好道:“你去接,有什么责任我担着!” “哎!有书记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吴国庆顿时松了口气,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这种小心谨慎才熬到这个位子上的,安全最重要,其他都不牢靠。 章高官还在和钟跃民闲聊,他还是有些没有弄明白钟跃民的投资思路,此时趁机想要多问问,“跃民同志,你之前提到的投资计划,确实有些超过我的想象,你对于石川村乡亲们的感恩之情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不,章高官,选择石川村是因为我了解它,而且之前我已经做了很多先期的工作。”钟跃民立刻明白对方误解了,以为他是出于报恩的想法才做的投资计划,“如果只是单纯地感恩,我只需要每家发十万块钱就行了,用不了两千万,还用不着费劲。” “哦?”章高官严肃道:“你是确确实实想要投资农业?而且确实是出于赚钱?” “当然,不赚钱的生意是没有办法持久的。”钟跃民道:“插队的时候,我几乎走遍了陕北大部分地方,这里的生态环境太过于脆弱,大规模地发展工业制造业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生态灾难!希望章高官在引进产业的时候三思。” 章高官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坐在邮局的长椅上,安静地等候着,屋顶的老式风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邮局的工作人员一直在等候着电话里接线员的回音,从县城接到北京,中间要经过市里面转接,再经过省城转接,通过西北局转到华北局,最终转到北京。 这么一个过程整整花了一个钟头的时间,中间遇到信号不好要重新接通,更别提转到北京的时候,需要长时间排队。 最终钟跃民和崔洋通上电话,已经过去了两个钟头,按照吴国庆的话来说今天算是运气不错,有时候根本接不上。 钟跃民从崔洋那里得到最新的消息,情况比Johnny在电报上说的更加严重,他必须马上到美国公司坐镇。 再让崔洋帮他定了北京的机票和去纽约的机票之后,也和她交代了在石川村的投资计划,让她全权处理后续的工作。 这一通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为防止中间接线员偷听,他们没有说太多细节的东西,一切都等汇合了再说。 章高官等人都已经走了,只交代了吴国庆好好招待钟跃民。 等钟跃民挂了电话,吴国庆立马凑上来,“钟同志,您有什么要办的直接吩咐,额包您满意!” 钟跃民满腹心事,敷衍道:“能接通这个电话已经非常感谢了!没什么其他事儿要办的。” “您不用跟额客气,马贵平马副县长跟额是老同事,你是他干儿子,咱们论起来都不是生分人!”吴国庆拍着胸脯热络道。 钟跃民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你一直站边上都没离开,怎么就知道我是马贵平的儿子?” “马贵平干儿子是个归国华侨,满县城都传遍了!”吴国庆笑道:“而且你坐的这车全省都找不出几辆,除了是你还能是谁?” “哈,消息还真挺快的!”钟跃民笑道,“不过我得纠正一下,我不是归国华侨,我就是出国上了几年学。” “那有啥不一样?!”吴国庆满不在乎道,“全县都知道石川村这回怕是要发财了!” “哦?还有这说法?”钟跃民好奇道。 “那可不是,今天一大早上,县里还有各个乡的媒婆都奔着石川村去了,大姑娘都谋算着嫁到石川村去呢!”吴国庆道。 “还有这种好事儿?”钟跃民面色有些古怪。 “可不是,往前头十年,石川村是全县有名的讨饭村,那时候哪能想到今天这个光景!其他村的光棍儿汉都眼馋着呢!” “有意思!”钟跃民喃喃道。 吴国庆附和道:“确实有意思。” “我不是说石川村,我是说你。” “说额?”吴国庆惊愕道。 “你还真挺适合当邮政所所长的,消息够灵通的!”钟跃民解释道。 “嘿嘿,额就两大爱好,一个是酒,另外一个就是互通消息!活着就这么两个乐子!”吴国庆笑道。 “好啊,下次有机会咱们好好聊聊!” “哎。”吴国庆望着钟跃民离去的身影,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过了好久才觉得钟跃民话里有话。 ······ 钟跃民火速带着秦岭回北京,安排马贵平夫妇和跛三随后跟来,村里的事情只是找狗娃憨娃几个骨干交代了一下,让他们稍安勿躁。 “跃跃,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在飞机上,秦岭才得空询问,她才刚适应石川村的环境,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美国那边遇到一些情况,需要我快点回去处理。”钟跃民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想陪你多待一段时间的,没想到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秦岭目光炯炯,“你一定能处理好美国的官司的!” 钟跃民诧异地扭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公司遇到诉讼了?” “我······”秦岭慌乱地有些语无伦次,“我,我昨天晚上听见你说梦话了。” “哦。”钟跃民点点头,“可能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对对,就是这样!”秦岭连忙点头道:“你不用太焦虑了,只要好好应付会没有事儿的!但是你要小心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竞争对手在诉讼途径失败之后,可能会寻找你的弱点再攻击。”秦岭认真道。 钟跃民饶有兴趣思索着,“那我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呢?” “当然是你的国籍,你是一个中国人。”秦岭道:“美国是不会允许一个中国人掌控像瓦力这样一家超级公司的。” 钟跃民突然楞了一下,“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当然是我想的!”秦岭道:“人家关心你,多想了一些,想来想去想多了就想多了!” “这样啊。”钟跃民点点头,“谢谢你,秦岭,让你担心了。等这事儿了了,咱们就结婚。” “嗯!”秦岭轻轻依偎在钟跃民肩膀上。 钟跃民摸了摸她的头发,望着窗外的云层,陷入了沉思。 ······ “丫头,你找回来这人干啥的?”杨小曼父亲杨老田端着酒盅,咪了一口,辣的龇牙咧嘴。 “大夫都让你别喝了!你不知道自己脂肪肝呐?!”杨小曼一把抢过杨老田手里的酒盅,嗔怒道。 “哎呀,那些大夫都是胡扯,就知道吓唬人骗钱!”杨老田固执道,“你看我身上瘦的一辆肥肉都没有,怎么会得脂肪肝呢?!这不是胡扯吗?” “大夫说了,脂肪肝跟胖瘦没有绝对的关系,你要是再喝酒,以后会严重成肝硬化!”杨小曼劝道,“你不能喝了!” “哎呀,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不抽烟,又不让喝酒,这活着哪还有点滋味啊?!”杨老田盯着杨小曼手里的酒瓶道,“你就让我再喝一点吧。” “一滴都不许喝!”杨小曼把就藏到背后,“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你这身子要是毁了,那不亏了吗?!” “行了行了,不喝就不喝吧!”杨老田烦躁道,吃了一口菜:“你先说说,楼底下那小子从哪儿来的?” “就一个朋友,糟了点儿难,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杨小曼道。 “真是一个朋友?”杨老田怀疑道:“刚才在厨房你装了一大碗饭菜,底下还藏了一个鸡腿,你对你老子都没有这么好过!” “哎呀,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杨小曼不耐烦道:“有空你多管管哥!” 说完就端起厨房里的饭菜下了楼。 杨老田无奈地摇摇头,“我要是能管得住,至于有今天吗?!” ······ “涛子,吃饭了!”杨小曼端着满满一大碗进了屋子。 涛子正在伏案看书,见杨小曼进来,连忙站起来,“小曼姐,我已经吃过了!” “你吃什么了?又是馒头?”杨小曼放下碗,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天天吃冷馒头,也不是事儿!赶紧吃饭吧!” 涛子看着碗里丰盛的饭菜不停咽口水,他根本就没有吃饭,他知道杨小曼家人都不喜欢他,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行了,别硬撑着了,赶紧吃吧,在姐面前,不丢脸!”杨小曼笑道。 涛子这才动起筷子,赶紧扒起饭来,一会儿工夫,冒尖的饭菜去了一半。 “慢点吃!别噎着!”杨小曼道,“在看什么书呢?” “随便瞎看。”涛子道,“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不喜欢看书,现在真觉得知识不够用,只能临时找补找补。” “那已经很好了,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爱看书的,我家里更是连个纸片都没有。”杨小曼看看涛子的书桌,惊奇道:“你什么时候都弄了个书桌,还买了这么多书?” “街上捡的,断了一条腿,修修还能用。书是废品站买回来的,没多少钱。”涛子已经把饭吃完了。 “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杨小曼好笑道:“还要吗?楼上锅里还有,我给你盛去!” “不用了,这么多够了,再多就撑着了,这些天就没有吃这么饱过!”涛子实在不敢吃了,饿狠了,一下吃多了坏事。 “那你这些天怎么过的?”杨小曼好奇道:“找到工作了吗?” 第三百七十八章:保定魏公子 “这几天主要是找猪头,哦,就是我那个朋友。”涛子道,“另外在一个打字社找了份工,给别人打字。” “打字?”杨小曼好奇道:“这是什么工作?字不是用来写的吗?怎么还要打呀?” 涛子有些哭笑不得,耐心解释道:“打字是把写在纸上的内容通过键盘输入到电脑上,因为要敲击键盘,所以叫打字。” “哦,电脑我见过!”杨小曼道,“我们电子厂的高级工程师有一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从来不让我们碰!你怎么会这么复杂的机器啊?” “这东西说难也不难。”涛子道:“我在学校的时候参加过少年宫培训班,学会一点。” “那也很了不起了!”杨小曼羡慕道:“会电脑的都是人才!” “可我没有暂住证,只能帮人家打零工,一千个字五分钱。”涛子沮丧道。 其实就是这个零工也是他无意中碰见的,他本想打印一些寻人启事,结果碰见打字复印的人只会二指禅,他上去噼噼啪啪一阵操作,帮老板把一天的工作量都干完了。 老板望着他如获至宝,要他一定留下来帮忙,一天来两趟,爱啥时候来都行,工钱每天结。 涛子会打字还是当年被华子拉着去少年宫学的,本来就是为了玩瓦力拼音打字法里面的游戏的,没想到游戏过了关,打字也会了。 他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可以靠着打字这本事挣饭钱,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走!”杨小曼一把拉着涛子。 “干嘛去?”涛子吓了一跳。 “办暂住证去!” …… “不是,你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杨老田怒火冲天,“把人带回来还不算,还送吃送喝,现在倒好,还要帮着办暂住证!?你知道外头办一张要多少钱吗?” “你就说办不办吧?”杨小曼又羞又恼,杨老田这么嚷嚷恨不得让全村儿都听见。 “办!”杨老田手一伸,“只要这小子给八百块钱,就办!” “钱钱钱!”杨小曼气愤道:“你就知道钱!” “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昏了头了?”杨老田诧异道:“该挣的钱不挣,是要遭天谴的!收别人一千,收他八百,已经很便宜了!” “你……”杨小曼气得肺都快炸了! 涛子连忙上前劝阻,“小曼姐,别动气,叔叔说得对,不应该平白无故地让你们帮忙,我先去攒钱,等攒够了,再让叔叔帮忙。” “唉,这小子还不错,明事理!”杨老田夸赞道。 杨小曼气得甩手而去,“以后饭自己做,衣服自己洗!” “唉唉……”杨老田赶紧去追,这家里里外外都是杨小曼操持,她要是罢了工,那可真就没日子过了。 …… “唉,大军,大军,准备好了没有?”这天李奎勇风风火火地冲进厂子,把魏大军从车间里拽出来。 “什么准备好了没有?”魏大军满头满脸都是灰尘,迷迷糊糊道。 “计划书啊!”李奎勇道,“你不会搞忘记了吧!” “哦,计划书啊,没忘记,没忘记!” “弄好了没有啊?”李奎勇道:“大老板回来了,晚上请咱们吃饭,你可要抓住机会!” “真的?!”魏大军眼发精光,“计划书就在宿舍里,我马上去拿!” “快去!”李奎勇催促道,望着他埋汰的工装,喊道:“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知道了!”魏大军头也不回,一边叫着一边往宿舍跑。 李奎勇笑着望着魏大军,一回头却看见自己妹妹,“英子,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找老罗学英语!”英子道。 “你大学不是学的英语吗?”李奎勇奇怪道:“怎么还找老罗学啊?” “学一门语言不光是要学语法文字,还要了解文化背景,了解那个国家的人!”英子解释道,“经常和老罗聊聊,有利于我更加深入地学习!” 李奎勇本来还觉得英子说的在理,听到后面就不是味儿了,“英子,你可别学社会上那些姑娘崇洋媚外啊!为了出国,什么事儿都敢干!” “哎呀,什么呀?!”英子气道:“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李奎勇见英子着急的样子,不为所动,“哥这是给你提个醒,你要找只能找个咱们中国的,你要是真找个老外,别怪哥不让你进门儿!” 英子知道李奎勇是真误会了,解释道:“我每次和老罗聊天儿,大军都在边上,咱们仨组了个互帮互助小组!” “学习可以,其他的不行!”李奎勇随口道:“魏大军那小子也不行!” “大军是中国人,你怎么也反对?” “那小子心眼太滑,干的成大事儿,但谁要是跟了他,肯定吃苦!”李奎勇断言道。 “哥,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呢?”英子不服气道,“我看大军就挺好的,哪有像你说的那样!” “嘿,你哥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那不是白混了?”李奎勇轻笑道:“你从小就在学校里读书,见的人少,能看出来什么?” 英子不服气道:“咱家也不是什么权贵人家,从小也是住大杂院儿的,什么三教九流没有见过?” “行了,别掰扯了!”李奎勇道:“你一个大学生,大军一个初中生,你们俩吃不到一个碗离去,真让你和他好,你干吗?” 说完李奎勇就走了,晚上钟跃民招呼大伙儿吃饭,他得先去帮忙。 英子气得直跺脚,小声道:“已经好上了!到时候气死你!” …… “今儿难得,大伙儿又聚在一块儿了!”钟跃民喝了点儿酒,满面红光,举着酒杯,对众人道:“本来应该陪大伙儿好好喝,但晚上还有事儿,不能多喝,我喝这最后一杯,你们随意啊!” “喝!”众人都起身碰杯,就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钟跃民晚上就在后海边上的四合院儿招待大伙儿,这个院儿就是发还给水哥的院子,李奎勇帮着钟跃民买下来了,后续收了一遍,比当初清爽不少。 “跃民,带了个小兄弟过来,介绍你认识一下!”李奎勇趁喝酒的间隙,把魏大军带到钟跃民身边。 “哦?”钟跃民笑道,“奎勇能介绍人给我认识,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那是二班的!”王荣喝多了点儿,扯着嗓子起哄。 “别瞎嚷嚷!你怎么喝了酒就撒酒疯,就不能乖一点儿!”刘一涵赶紧拉住他,丢脸道。 “好,听媳妇儿的,喝了酒就乖乖的,嘘,不说话!”王荣醉醺醺道。 “嘿!这还没成亲呢?就媳妇儿媳妇儿地叫上了?”何大勇打趣道。 坐一边的娟子道啐道:“忘了你当初什么德行了?你有脸说荣子啊?” “不是,我当初哪样了?你说清楚!”何大勇不忿,自觉脸上挂不住,非要娟子把事儿说清楚。 “这可是你自己让我说的,别回家怨我!”娟子威胁道。 何大勇硬着脖子道:“谁埋怨谁是小狗!” 娟子对着桌上众人道:“当初啊,咱们俩还没定,大勇头一会儿上我家,进了门儿,放下东西,二话不说,就朝我爹妈鞠躬,开口就叫爹妈! 当时把我爹妈给吓得,半晌都不知道说话,心里都琢磨我怎么给他们找个这么二虎的女婿!”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何大勇窘迫片刻,立刻就有了说辞,“我那是技巧!我那么一叫,你爹妈不就没办法拒绝我了吗?那时间一长可不久默许了!” “去,有你这么歪理的吗?”娟子笑骂道。 ······ 另外一边,钟跃民、李奎勇还有王荣躲到一边说事儿。 “你叫魏大军?”钟跃民看着对方问道。 “钟···老板,我叫魏大军。”魏大军紧张得直摸裤腿缝,手心里全是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叫哥就行。”钟跃民又问道:“家是河北保定的?” “保定的。”魏大军有些疑惑了,确认这么些是啥用意啊? “听奎勇说,你家里有个造车厂?” “对,我叔叔有个小厂子。”魏大军一五一十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你叔叔的厂子造车啊?”钟跃民问道。 “我叔那厂子要啥啥没有,全靠锤子敲出来几辆车,没意思!”魏大军想都没想,开口就吐槽道。 钟跃民嘴角扬了一下,望着眼前脸上还冒着青春痘的魏大军,问道:“那你想的造车是什么样儿的啊?” “大厂房、大机器、流水线,那车跟下饺子似的,一辆接着一辆从厂房里出来!”魏大军用手比划着,满眼里都是光芒。 钟跃民看了看魏大军交给他的计划书,两千来字,一个数据都没有,跟小学生作文差不多,字还特别难看,跟鸡爪儿抓的一样。 “你觉得按照你的计划书可以把一个厂子开起来吗?”钟跃民把计划书丢给魏大军。 “当然能!”魏大军对钟跃民的轻视动作有些恼火,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嗯。”钟跃民点点头,“第一步是什么?” “盖厂房!买机器啊!” “钱从哪里来?” “从······”魏大军顿时愣在那儿了,声音由高转低,“你不出钱吗?” “我确实挺看好汽车行业的发展的,但是让我就凭这张纸就掏钱,我觉得实在是侮辱我的智商。”钟跃民道:“而且就凭这两千字正确的废话,我实在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值得投资的价值。” “我······你!”魏大军怒极,骂道:“你丫不就是有俩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军!”李奎勇立马上前制止魏大军。 钟跃民扬扬手,笑着道:“没想到这话竟然从你保定魏少爷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不过你说的没错,有钱确实了不起!” 魏大军先是气恼,继而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绰号的?” “既然决定了要进军汽车行业,全中国大大小小的汽车公司,当然都要了解!”钟跃民不紧不慢道:“你们家长城汽车其实还不错,靠着一帮农民,能造出轿车来,还真是挺不错!” “啊?”魏大军张大了嘴巴,他真是服了,连他家那么屁大个乡镇企业都调查的清清楚楚,那其他公司更是了若指掌了!这得有多大的能量才能感触良多这样的事儿啊?! 钟跃民若是知道魏大军心里所想,恐怕得笑死,他就是看了两本儿长城汽车发家史,还是网上免费下载的,就花了点电费。 “跃民,大军其实还是挺好的,他对汽车特别痴迷,我觉得他有天赋······”李奎勇说到最后也不知道说啥了,他说的都站不住脚,天赋要是不能证明出来就什么都不是! “魏大军,别说我没给你机会!”钟跃民道,“你自己找团队,组装一辆车,从北京开到广州,要再能从广州开回来,我就给你投钱。” “真的?”魏大军愣住了,他以为今晚上肯定没戏了,没想到钟跃民又来了这么一出。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李奎勇高兴道:“我做见证!” ······ 院子里说说笑笑正开心呢,院外突然来了传来一阵喧闹。 “钟跃民呢!我找钟跃民!”高亢的女声。 “同志,你等一会儿!你先让我通报一声!”负责安保的人拼命拦着。 秦岭和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着钟跃民。 唐铭也来了,他开口笑道:“跃民,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债,让人寻上门了?” “是啊!跃民,要不让人进来,当面对质一下?”何大勇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张嘴就起哄,被娟子一把拦住。 见秦岭也看着自己,钟跃民无奈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哪能让你们这么污蔑!栓柱,让人进来。” “是!”栓柱立刻去院子外面。 “钟跃民,你出来!”来人一露面,院子里众人都不说话了。 “哎哟,怎么才来啊?!”钟跃民只好嬉皮笑脸地迎上去。 第三百七十九章:钱胖子的生意经 “你都没请我,我怎么来啊?”蒋碧云叉着腰埋怨道。 李奎勇连忙站出来:“这事儿怨我!怨我!打你单位电话没通,后来事儿一多,就忙忘了。但我让你们办公室同事捎信儿了啊!” “他后来去上课也给忘了,给我留了个纸条,刚才我才看见!”蒋碧云没好气道,“这一路紧赶慢赶,累死我了!” “哎哟,这事儿各种阴差阳错都给凑上了!”钟跃民给蒋碧云端了杯饮料,“你先喝点儿水,喘口气!” 蒋碧云满脸怨恨地看了钟跃民一眼,接过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再倒一杯!” “哎哟?怎么这么大的怨气啊?”钟跃民有些奇怪,“肚子饿了?我去给你炒两盘菜去?” “菜让他们随便谁炒去!”蒋碧云道,“我找你有事儿!” 娟子马上站出来,“我去我去!” 临走还拽了何大勇一把,把舍不得走的李奎勇硬生生拉走。 其他人都聚过来看热闹,想知道钟跃民怎么就招惹了蒋碧云。 “什么事儿啊?”钟跃民坐下来,“我这刚回来,应该没招你惹你吧?” “你怎么没招惹我?!”蒋碧云气呼呼道:“你是不是帮郑桐申请了美国的学校?” “是啊,怎么了?”钟跃民奇怪道:“他想继续上学,我就给他帮了点儿忙。” “还怎么了?”蒋碧云气急道:“你不知道他还有老婆啊?他去了美国,我怎么办呐?” “你也去啊!”钟跃民道:“我都给你们俩计划好了,他进了学校,你就申请陪读签证,然后再找个学校一块儿读书,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啊?!”蒋碧云道,“郑桐刚去的时候还一个星期写封信,一个月一通电话,后来就越来越少了,我已经三个星期没有收到他的信了! 这还要等他安定下来,我还要再申请签证,一弄一年多,别到时候我人还没到美国就先离婚了!” “不至于,不至于,肯定是郑桐这小子肯定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钟跃民连忙安抚她,转头问崔洋:“崔洋,郑桐那小子最近在干嘛呢?” 聚会上崔洋一直都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秦岭说话,在座的很多人都不认识秦岭,秦岭就更不认识他们了,有秦岭陪着,少一些无聊。 “啊?”崔洋立刻反应过来,“郑桐应该在准备英语考试吧?他之前申请了几个学校都失败了。” “你看,是吧?”钟跃民朝蒋碧云摊摊手,“郑桐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报喜不报忧,他能跟你说他被人美国的学校给拒了吗?多丢份儿啊!” 蒋碧云面色稍霁,吐槽道:“你说他一个学中国历史的,跑美国去干什么?美国学校还能教他历史?” “我觉得蒋碧云,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李奎勇插话道:“郑桐这么大年纪,还不停折腾,学英语,往美国奔为了什么啊?还不是为了你吗?” “就是为了你!”钟跃民接话道:“郑桐天天在咱们面前长吁短叹,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百无一用。他一直觉得娶了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亏待了你,所以才蹦哒到美国去,拼搏一番。” “真的?你不是骗我吧?”蒋碧云将信将疑道。 “比金子还真!”钟跃民道,“当然是郑桐的真心啊!” “去他的真心!谁稀罕哪!?”蒋碧云嘴上骂着,心情显然好了不少,脸上露了笑。 “蒋碧云,你也甭担心郑桐去美国,把你给踹了,找个洋妞儿!”李奎勇接茬儿道:“美国我去过,美国洋妞儿都长得又高又壮,人找对象也是找四肢发达、人高马大的,就不喜欢郑桐这号的,跟个豆芽菜似的,还带个眼睛儿,尤其他还爱学习,尤其不讨人喜欢!” “呸!”蒋碧云骂道:“我们家郑桐斯斯文文的,怎么就这么招美国姑娘讨厌了?还美国姑娘不喜欢好学习的?你就蒙我吧!我看你就是照着郑桐的条件反着说的!” “嘿,我还真没瞎说!”李奎勇大感冤枉,“不信你问跃民,美国姑娘就喜欢那些搞体育的,一个个肌肉发达,像郑桐这样的都算是书呆子,根本入不了人姑娘眼,在美国一准就是结婚困难户!” 蒋碧云和其他几个人都好奇地望向钟跃民。 钟跃民笑道:“这我哪知道啊?这事儿该问崔洋,她在美国读过大学,她知道。” “崔洋,是像奎勇说的那样吗?”蒋碧云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崔洋点点头,“美国人比较喜欢体育运动和健身,所以那些女孩子也觉得身体强壮肌肉发达的男孩子比较有魅力。大部分亚裔男生体型和比较吃亏,所以很难获得女孩子的青睐。” 钟跃民笑道:“你看,崔洋都这样说,你这下放心了吧?” “哦。”蒋碧云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时娟子和何大勇已经端着两盘菜上来了。 蒋碧云刚拿起筷子,想想又觉得不对,“美国大妞儿看不上郑桐,那也保不齐中国姑娘和他好啊?” “哎哟喂,蒋碧云你对郑桐同志真是一点儿信任都没有啊!”钟跃民拍手沉痛道,“就郑桐那样儿刚到美国,没钱、没身份、没工作的三无人员,你觉得哪个姑娘瞎了眼能看上他?他正等着你赶紧申请签证去解救他呢,你就别在这儿耽误功夫了!” 蒋碧云一听点点头,“也是,除了我,也没人愿意要他!我明天就去美国大使馆申请签证去!” “这美国签证可不好办呐!”何大勇道:“听说每天都一大帮人在门口排大队!” “能不能通过,全凭那些个签证官高兴!”钱胖子手舞足蹈道:“但我有一招,只要学会了,肯定能通过!” “什么招儿啊?”众人都惊奇地围过来,“胖子赶紧说来听听!” 钱胖子卖起了关子,“这可是我不传之密,这要是让你们都知道了,那不就不值钱了吗?” “胖子,你丫又不出国,你收着这个秘密干嘛呀?”何大勇吐槽道,“赶紧说说,让我们知道知道!” “就是,赶紧说说,这光吊人胃口也不道德!”二毛也凑上来。 “嘿嘿,我说了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啊!知道的人多了,那可就不灵光了!”钱胖子压低了声音道。 “知道了!” “放心吧!” “······”众人七嘴八舌道。 “我跟你们说,想弄签证啊,你们就得找个信仰,甭管信不信,信什么,都说自己信上帝,受到上帝的感召,死心塌地地要侍奉上帝,再添油加醋,编点儿信仰受迫害的故事,保准把那些个签证官感动得稀里哗啦的!”钱胖子像是说笑话一样道:“签证官一感动,这事儿就成了!” “这事儿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啊?”二毛将信将疑道:“胖子,你从哪儿听来的,能不能行啊?” “信我的准没错!”钱胖子道:“我最近在旅行社给人当导游,一美国老头跟我说的,他是个牧师,一直劝我皈依上帝,说是皈依了上帝,就能去美国。” “切!你这纯粹就是道听途说啊!”何大勇无语道。 “谁说是道听途说的!”钱胖子没好气道:“我前一阵子还帮两个大学生办了签证呢!成功了!” “嚯,挣了不少钱吧?”王荣插话道:“我说这一阵子你都不见人影儿,原来是干这个买买去了!” “我这叫······叫多元化经营!”钱胖子辩解道:“咱们各个摊位上的生意都好着呢!但我作为负责人,得居安思危啊!现在想要出国的人这么多,这是个多大的生意啊,我可不得好好研究研究!” “我看你是研究大学里的漂亮女学生吧?”二毛吐槽道:“这段时间总是看见你往大学跑,还经常带着女学生到摊位上溜达!” “嘿!别血口喷人啊!”钱胖子恼羞成怒道:“我那是去做市场调查!那谁不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钟跃民见钱胖子被众人围攻,有些同情他,插话道:“胖子,你发现了什么商机啊?” “我发现出国留学是个大市场!”钱胖子连忙坐到钟跃民身边,“我这些天在全北京各个学校都问过了,但凡有点儿追求的,都想考托福雅思,申请国外的大学,没想法的都是英语太差铁定出不去的! 我就想,要是我能帮这些学生出国,一人收五百块钱,一年好几千人,那一年挣的比动物园儿那十来个摊位挣得还多!” “不是,你大学都没有上过,凭什么能帮大学生通过托福雅思啊!?”二毛一万个不相信,他前两年也动过出国的心思,也考过托福,但他就是钱胖子说的英语差的那种,考了好几次都没有过。现在钱胖子大言不惭说帮人通过托福雅思,他心里有多生气可想而知。 “没上过大学也没妨碍我挣钱呐!”钱胖子站起来,怼道:“你倒是上了大学,可你怎么还把工作辞了,又回来跟咱们混了?!” “胖子!”李奎勇喝止道,“大伙儿都是兄弟,哪有这么说话的!?你给我闭嘴!” 钱胖子讪讪地坐回去,一声不吭。 二毛倒是站起来了,涨红了脸道:“是,你说得对,我是没本事,不知道拍老师马屁,不知道跟同学搞好关系,分配工作分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成天累得跟孙子似的,还不挣钱,只好回来跟你们混饭吃!但我是凭自己本事吃的饭!碍你们谁啊?!啊!” 二毛这两年一直不顺利,先是工作分配不顺利,去了个效益特别差的单位,还在燕郊,然后爹妈又先后生病,他又顾不上,也没法子在经济上补贴,索性就辞了职,跟着唐铭租了连个摊子,专门卖鞋子。 钟跃民见大伙儿一下子冷了场,开口道:“二毛,胖子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信口开河,想一出是一出,但他没什么坏心,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跃民哥,我不是生胖子的气,我是生自己的气!”二毛苦笑道:“好不容易上了个大学,却一事无成,跟一帮初中生一块儿抢饭吃!” 钟跃民皱起眉头,“二毛,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我觉得你那个大学还不如不念呢!不管是动物园、潘家园、还是大柳树市场,大伙儿都是凭劳动吃饭,不偷不抢,你凭什么瞧不上他们?就凭你读了个大学?” “······”二毛不说话。 “你自己想清楚吧。”钟跃民懒得再多说,“你要是觉得跟咱们这些人尿不到一个壶里,你随时都可以走!” 二毛怔了一下,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二毛!”唐铭出口叫了一声,却没有叫住对方。 “让他去吧。”何大勇道,“这小子每天想的比做得多,成天就知道批判,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看他自己才是最不成的!” “行了,你少说两句!”钟跃民喝道。 “我不说了,不说了!”何大勇捂住嘴,瓮声瓮气道:“我一会儿找你谈谈我的新生意,保证你感兴趣!” “明天再找我吧!”钟跃民看看座位上意兴阑珊的众人,“今天就到这儿吧,都散了吧。明后天我还在北京,你们有事儿单独找我。” ······ 过了两个多月寻找,涛子终于相信猪头是出事了,不可能找到他了,涛子这才放弃持续了两个月的寻人启事的张贴。 他现在一心多挣钱,早点攒够办暂住证的钱,他联系了五六家打字社,专门帮他们打字,每天几乎都是从早忙到晚。 深圳的打字复印店大多数都是湖南新化县的人开的,最早也不知道是哪个新化人发现了这个生意,一带十、十带百,新化人带着打印机扩散到了全国。 不过涛子也不关心这些,打字复印店老板之间相互认识,相互介绍,他生意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 “嘿!涛子,还在忙呢!”杨小曼突然出现在涛子背后,吓了他一跳。 第三百八十章:钱胖子的生意经(下) “怎么是你啊?”涛子回头笑道:“你晚上不是上班吗?” “有个小姐妹跟我换班了,我晚上休息。”杨小曼盯着涛子跳跃不停的手指头,惊奇道:“你怎么连键盘都不用看哪!” “唉,这没什么难度,就跟你在家切黄瓜一样,就是手熟。”涛子解释道,顺手换了一页文件。 “那能一样吗?”杨小曼眨眨眼睛道:“我们厂那个工程师到现在还只会二指禅呢,戳一下戳一下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嘿嘿,他那是没有用心练习。”涛子好笑道,“还有一会儿就好了,别着急啊。” “不着急,看你打字也挺好玩的。”杨小曼在打印室里到处看看,“这些机器上面都是英文啊?是不是特别复杂?” “不复杂,让人教一下就会了。”涛子道,“这儿的老板娘小学都没有念完,照样能开店。” “啊?”杨小曼惊讶道:“这么多机器,还都是外国的,那么贵,她哪来的钱啊?” “这就是他们这行的秘密了。”涛子笑道,“他们用的全都是旧机器,都是国外淘汰不用的,当废品收回来,花不了几个钱。 就我来了,他们才花钱淘了一台旧电脑,看上面的标签,应该是从美国来的。” “这电脑贵不贵?”杨小曼好奇道。 “新的要好几万,但这是旧的,瓦力阿尔法,收过来花不了几个钱!”涛子回答道,“好了,我这儿弄完了,咱们回去吧。” “好。对了,你吃完饭了吗?” “吃过了。” 杨小曼看看涛子的包,“你又吃了一天馒头吧?” “馒头也是粮食,你怎么能瞧不起馒头呢?”涛子笑着道。 “那也不能天天吃啊?”杨小曼道:“走,我请你吃宵夜!” “别了,我肚子不饿,咱们还是回去吧。” “我饿了,让你陪我吃还不行吗?”杨小曼二话不说拉着涛子就走。 两个人吃饭的地方还是电子厂门口,这条街附近聚集了七八个大厂,好几万工人,一到晚上都涌到这条街上觅食,这条街也自发形成了夜市,汇聚了大江南北各地的小吃。 “可惜了,这条街上哪个地方的小吃都有,就是没有你们北京的。”杨小曼带着涛子左看右看,“要不然可以跟你一块儿吃吃首都的小吃了!” “北京的小吃那可就多了,最有名的就是烤鸭、卤煮、炒肝儿、炸酱面、驴打滚儿······哎哟,我口水都快下来了!”涛子掰着指头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摆个摊儿吧,就做你说的这些北京小吃,生意保准好!”杨小曼突发奇想道。 “那你厂子里的事儿也不干了?”涛子问道。 “不干了,天天站着,把那些个小电子元件装到电路板上去,一天下来腰酸背疼,头晕眼花。”杨小曼道:“还不如摆摊儿呢,晚上出摊儿,白天睡觉,多好!” “等你哪天真的做起来的时候就知道难了!”涛子笑笑,“起早贪黑,冬天冷夏天热,一样都躲不掉!”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杨小曼道。 “我妈就是卖卤煮的,我之前一放学就给她帮忙。” “那你妈做的卤煮是不是特别好吃啊?”杨小曼好奇道。 “那当然了,那是我姥姥传下来的手艺,每天都有人排大队来买。” “那你会吗?”杨小曼问道。 “我···我妈告诉我秘方了,但我没有做过。” “那可惜了,不然你还能做一顿给我吃呢!”杨小曼指了指前面的摊子,“长沙臭豆腐挺有名的,咱们要不去吃那个?” “成,反正你请客,你说了算。” “嘻嘻。” ······ “跃民,我跟你说,那个出国留学辅导的事儿肯定有前景!”钱胖子抓到钟跃民就滔滔不绝,“现在每年有好几万人出国留学,大家都挤破了脑袋要出去,咱们成立个公司,肯定能挣钱!” “你这么有信心,干嘛不自己去干啊?”钟跃民老神在在道。 “我这不是想着咱们一块儿发财么!”钱胖子笑嘻嘻道。 “那就算了,我不缺钱。”钟跃民起身道,“这财还是留着你一个人发吧。” “别啊!”钱胖子急道,“别走啊!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肯说实话了?” “我说!我说!”钱胖子连忙拉着钟跃民坐下来,“我这还不是想要借借你的光嘛!我这籍籍无名的,开个公司,估计连个鬼都招不到!” “你把我拉出来就顶用了?” “当然!”钱胖子惊奇道:“跃民,你这是对自己在大学生里面的影响力一无所知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大学生心目中的计算机英雄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钟跃民一头雾水,“计算机英雄是什么鬼?” “我跟你说!”钱胖子紧紧挨着钟跃民,“我最近跟大学生混在一起,我才知道,你已经替代计算机大王王安,成了他们最新的偶像了,他们对你的崇拜程度比王安还大!王安是计算机大王,你就是计算机英雄!” “他们崇拜我什么呀?”钟跃民道,“这不瞎胡闹嘛!” “不是,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虚伪啊?”钱胖子吐槽道,“别人插队,你上了大学,留校当了老师,还去了美国深造,书还没有念完,就创了业,最可恨是还创业成功了,成了亿万富翁!” 钟跃民点点头,“嗯,确实挺可恨的,那他们就更不应该崇拜我了。” “他们那叫羡慕嫉妒恨!恨的是不能跟你一样出国留学,成为亿万富翁,走上人生巅峰!”钱胖子道,“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他们楷模,就是他们学习榜样!” “行了,再拍马屁,你还有词儿吗?” 钱胖子笑嘻嘻道:“有,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词儿,晚上吃饭都没敢多吃,就怕把那些词儿挤没了!” “哈哈,你丫不光是想要跟我合伙儿开公司吧?”钟跃民道:“有事儿赶紧说啊,一会儿我就懒得听你说了!” “那什么,我组织了个留学辅导讲座,你去给那些如饥似渴的大学生讲讲呗?!”钱胖子哀求道。 “这有什么好讲的啊?”钟跃民道,“我现在不需要出这个风头吧?” “你是不需要出风头,要低调,但那些个对前途一片迷茫的大学生们都对你翘首以盼呢!”钱胖子口若悬河,手舞足蹈,“他们需要你这个计算机英雄给他们拨开层层的迷雾,指明前进的方向!跃民,真的,他们需要你!” 钟跃民顿时有些愣住了,“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口才?你丫不去干传销,真是白瞎了!” “传销是干嘛的,能赚钱吗?”钱胖子问道。 “跟你这个留学辅导班差不多。”钟跃民含糊过去,“我马上就要出国了,没时间给你做讲座啊。” “就明天上午一场,俩小时就行!”钱胖子赶紧伸出两个手指头,“我消息都已经散出去了,海报都贴出去了,说你明天一定出现,你可一定要来啊!” “我都没答应,你丫就把广告发出去了?”钟跃民无语道,“有你这么干的吗?” “我知道我这么干有些不靠谱,但我也是被逼的,我招生的时候跟人说你是我合伙人,都没人信,我才想着让他们看看真人。”钱胖子不好意思道。 钟跃民吐槽道:“信你才有鬼了!你丫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能教得了别人吗?” “我请别人教啊!”钱胖子道:“我教不了,我请那些老师、研究生给学生上课啊,肯定能行!” “那你怎么防止你请的那些老师不把你招来的学生拉出去开小班呢?”钟跃民问道。 钱胖子傻了,“这事儿,这事儿我还没想过,我就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辅导班给办起来,把学生招起来再说!” 钟跃民转念一想也是,现在各行各业都是空白,什么事儿先干起来再说,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想太多反而失了先机。 “投资合伙的事儿我原则上同意,细节你找崔洋,多多少少都她说了算。”钟跃民道。 “那讲座的事儿?”钱胖子小心问道。 “你明天早上来接我。” “哎哎,我明天一早准来!”钱胖子高兴道,刚转身要走,想想又扭头问道:“那个跃民,你跟崔洋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怎么这么问?” “我看崔洋一晚上都不怎么高兴。”钱胖子道。 “可能遇到什么事儿了,心情不太好吧。” “我看着不像。”钱胖子摇头,“我总觉着她看你的眼神儿不对,透着股子幽怨。” “去你的,你怎么不去看相啊?还幽怨?”钟跃民骂道,“赶紧滚蛋,把我惹火了,明天你自己去开讲座吧!” “我滚,我马上滚!”钱胖子赶紧闭了嘴,一溜烟跑掉了。 ······ 钟跃民回到院子的时候,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崔洋还陪着秦岭说话。 “跃跃,崔洋喝多了,我让留她晚上在这儿住一晚上。”秦岭对钟跃民道,“她死活不肯,你也帮着劝劝吧。” “不用留我了,我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我得早点回去。”崔洋拒绝道:“放心吧,我有司机送我。” 钟跃民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强留,“行吧,那我送送你。” “好。”崔洋点头应道。 崔洋在前,钟跃民在后,出了院子,走在胡同里。 “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多了,看你精神好像不大好。”钟跃民先开了口。 “没事儿,现在公司已经上了正轨了,大部分工作都有下面的人办,你又是个甩手掌柜,我没什么压力。”崔洋道。 “那就好,我还怕事情太多了,给你压力太大了呢!”钟跃民笑道,“这次我去美国,秦岭会留在国内,有空你们可以多聊聊。” “知道了,我和秦岭还蛮处的来的,她性格也挺好的。”崔洋道:“听说你们准备要结婚了?” “确实有打算,等美国的事情处理结束吧。”钟跃民点头道,“拖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定下来了。” “那真得好好恭喜你们了。”崔洋笑着道,“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送个大礼!” “那我可等着了,礼要是轻了,我可不干啊!”钟跃民开玩笑道。 崔洋笑道:“哪有老板问下属要大礼的?!真是够抠门的!” “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一个更大的礼!”钟跃民道:“这样总行了吧?” “你也太贼了,我现在连对象都没有,等我结婚,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崔洋道,“到时候你认不认账还得两说呢!” “保证认账,怎么能不认账呢!” “好了,不说笑了。”崔洋道:“跃民,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吧。” “怎么?不放心?”钟跃民问道。 “确实不放心,IBM这次来势汹汹,苹果公司也在敲边鼓,我跟你一起去也可以帮你搭把手。”崔洋道。 “没事儿,任他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钟跃民道:“你帮我把石川村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就可以了。” “跃民,咱们是不是专门成立一个投资公司?”崔洋转而建议道:“你现在投资的项目多,而且很分散,我又分不出精力管理,可能专门组建一个公司比较合适。” “都可以,你看着办吧。”钟跃民道:“现在投的那些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投后管理不是最紧要的,随时给他们支持就好了。” “明白了。” ······ 涛子和杨小曼逛夜市逛到快十点钟,才回家。 还没到家门口,就发现不对劲,好多人围在自己家门口,空气中还弥漫着焦臭味。 杨小曼赶紧挤进人群,涛子紧随其后。 杨老田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呆愣愣地坐在院子里,脚上的鞋也掉了。 “爸,这是怎么了?爸!” 杨小曼扑上去,连忙追问道。 杨老田先是有些发愣,看见自己女儿回来了,才嚎叫起来:“你怎么才回来呀!?你哥被人抓走了!” “啊?爸,我哥干嘛了,怎么就被人抓走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演讲 杨老田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杨小曼问了半天都没有问清楚他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最后还是在邻居七嘴八舌地描述中知道了原因。 天刚擦黑的时候,杨小曼哥哥就被一伙人押着回了家,说是欠了他们十万块钱。 杨小曼哥哥叫杨小青,二十郎当岁,整日游手好闲,他干出什么事邻居也都见怪不怪。 杨老田连忙问杨小青到底怎么回事,杨小青也不肯说来龙去脉,只说是赌钱中了圈套,让他老子救他,杨老田当时就急了。 他看自己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觉得肯定是受了人欺负,立刻上前理论,被人推了个四脚八叉,皮也破了,脸也青了。 “杨小青,你发妈就是个怂蛋,认赌服输懂不懂?那欠条是我们拿刀逼着你签的?”为首一个混混张口骂道:“你他么赌红了眼,硬要借钱,说什么家里有钱,有七八套房子,你他娘的房子呢?” 那人一边骂还一边抽杨小青,杨小青不抗痛,被打得直叫唤,“爸!爸!救我呀!爸!” 杨老田心疼儿子,连忙哀求对方别打了,“我们家有房子,有房子,这一栋都是我家的房子!” “有房子有屁用啊?赶紧拿钱!”对方恶狠狠道。 “拿!拿!可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哪!”杨老田叫穷道。 “那你有多少钱?赶紧拿出来!” “哎哎!”杨老田赶紧跑回去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找出来两千块钱,还是从杨小曼房间拿的。 “这么少?”对方一把拿过钱,骂骂咧咧道,“这么少钱够个屁啊用!赶紧再拿!” “实在没有了!”杨老田哭穷道:“家里没人挣钱,天天坐吃山空,实在没钱存下来,就这些还是我闺女的嫁妆呢!” “你不是还有房吗?每个月收不少房租吧?”混混笑着问道,“我看你这包租公的日子挺滋润吧!” “哎哟,我这不是生了这么个败家子嘛,每个月那么点儿房租都被这个败家东西给赌输了!”杨老田越说越生气,“随便你们怎么处置这个混小子吧!要钱就这两千,再多也没有了!” “跟我耍无赖是不是?”混混首领横道:“也不看看马王爷有几只眼!” 混混首领给手下一摆头,下属就拿出火柴,把院子里一堆柴火给点了,火焰腾空而起,吓得围观的人直往后退。 “老家伙,你最好识相一点,不然你这房子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一堆灰了!”混混首领威胁道,“我劝你把房子卖了赎你儿子,三天内我要是见不到钱,我保证你儿子不是全须全尾的!” 混混们把杨小青连拉带拽拖走了,在场每一个人敢上前拦着,等这些人走了,众人才敢扑灭院子里的火焰。 ······ “小曼呐,咱们家这天是塌了!这以后怎么办哪?!”杨老田拉着杨小曼哭丧道。 杨小曼看着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心里也有些难受,她把杨老田搀起来,“爸,没事儿的,咱们想办法把哥弄回来就行了。” “那帮人是专门放高利贷的,你哥那个小兔崽子,借了十万,利滚利还不知道要还多少!”杨老田悲从中来,“咱们家这房子怕是保不住了!” “那您到底是想要儿子,还是想要房子啊?”杨小曼见杨老田一直哭哭啼啼,一点担当都没有,心里也有些恼火。 杨老田擦了一把眼泪,呜咽道:“你哥也要,房子也要!” “那你就守着你的房子,等着哥被人打断手脚吧!”杨小曼生气道。 涛子站旁边已经好长时间了,忍不住插话道:“咱们可以找警察啊?” “不知道就别插嘴!”杨小曼没好气道,“早点回屋歇着吧!” 涛子见状也没有多说话,帮着把院子里的灰烬清理掉,就独自回屋了。 ······ 这天几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大夏天的蹬着自行车,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海报上说的“新前程留学辅导培训学校”所在的地点。 几个人满头大汗,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一个藏在胡同里的剧场,看外面的装修应该荒了不少时间了。 “老于,没来错地方吧?是这儿吗?”一个无框细脚眼镜儿的男生问道。 老于个子挺高,寸头、国字脸、皮肤黝黑,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仔细看看手上攥着的海报,“是这儿,没错!” 另外一个稍微矮一些,长得胖一些的男生道:“不太可能吧,钟跃民能到这么个地方开讲座?老于你是不是被骗了?” “不可能,新前程的老板专门告诉我的,钟跃民是他发小!”老于急忙辩解道,“我还看见他们俩的合影来着!” “哎,听说现在有一种技术可以把两张照片合到一起,老于你是不是碰到这事儿了?”矮胖男生道。 “肖平,真有这种技术?你在哪儿看见的?”眼镜儿男好奇道。 “一本外国杂志上看到的,好像是日本的技术,忘了是富士的技术还是NEC的技术了!”肖平道。 “要我说,咱们犯不着费这么大劲儿跑这儿来!”眼镜儿男道:“咱俩签证都下来了,就等着去美国大学深造,实现美国梦了,说不定到时候比郑跃民还成功呢!听他讲什么啊!” 老于顿时脸色一暗,三个人就他一个没有申请上美国大学,这种挫败感让他感到痛苦。 肖平比较圆滑,注意到老于的情绪,打圆场道:“王蔷你这就不对了,老于也是好心,想让咱们来向钟跃民这个前辈取取经,咱们既然来了,就好好听听!” “行吧,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王蔷应道,“老于,是不是这里面啊?你去问问?” 老于心里不大舒服,半天没吭声。 肖平笑着道:“不用问了,是这地儿没错!” 王蔷和老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巷口,成群结队的人涌过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骑自行车的、走路的,乌泱乌泱一大片。 “赶紧跑!”还是肖平反应快,拉着两个人就往剧院里冲,“再晚一点,就没地儿坐了!” …… “新前程留学辅导班招生大会暨钟跃民首次讲座”,长长的横幅挂在剧院的门口,旁边还立着一个有钟跃民头像的大海报。 讲座十点钟准时开始,可九点半还没到,可以容纳一千人的剧院已经挤满了人,后面的人没位子坐就在过道上席地而坐。 大热的天,剧院里挤进了这么多人,只有几台吊扇吱吱呀呀地转着,所有人都大汗淋漓。 老于、肖平、王蔷三个人乐乐呵呵地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子,不停地扇着扇子。 肖平乐呵呵道:“还是我机灵吧,咱们占这么好的位子,那些个人肯定都羡慕死了!” “这位子也太硬了,刚坐的的时候,还是脏兮兮的,这个什么新前程靠不靠谱?”王蔷嫌弃道。 “他们刚开始创业,条件确实艰苦一点儿!”老于道,“擦一擦就行了。” “哎?老于,今天你怎么一直帮着新前程说话,是不是他们那个胖子老板给你什么好处了?”王蔷吐槽道。 “没,没有。”老于顿了一下,“他们那个老板钱哥跟我挺聊得来的,有时候请我给他们帮帮忙。” “帮什么忙?”肖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前一段时间神神秘秘的,老是玩失踪!” “就给他做些题,谢谢答题思路。”老于不好意思道,最后还强调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什么题啊?”肖平追问道,“给不给钱哪?不会骗你给她白干活儿吧?” “看着好像是托福题,他们可能是在编一个考托福的小册子。活儿还没完,等什么时候弄完了给钱。” “不是,就你这全班倒数的水平,还给人编练习册?”王蔷不屑道:“你可别误人子弟啊!” “王蔷你这么说话太伤人了!”肖平连忙打断他,“老于好歹是北大的,编个小册子还是干的了的!” 肖平拦住了王蔷,又对老于道:“老于你别往心里去,王蔷那傲娇性子迟早吃亏!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啊,你现在正在办留校,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老于点头道:“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 等钟跃民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等在剧院门口的钱胖子急得满头大汗,看见接钟跃民的车来了,一阵小跑地迎上去。 “哎哟,钟爷你可来了!我这车不是九点不到就接到你了吗?怎么到这儿要这么久啊?!”钱胖子给钟跃民开了门。 “到半路上突然想吃炒肝儿了,绕道去吃了一碗,耽搁了功夫。”钟跃民道。 “哎哟!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啊,我给你备着!”钱胖子道。 “那不行,炒肝儿就得吃刚出锅的,面上没热气,里面儿能烫死人的,沿着碗沿儿一小口一小口吸溜!” 钱胖子急道:“我的钟爷哎!您要再慢慢吸溜,场子里面就快炸了!您赶紧上台吧!” “急什么啊,我给你带了降温的东西了!”钟跃民一挥手,栓柱带着人打开专门送货的冷饮车,一箱箱往下面卸货。 “哎哟喂!您这是准备搞冰棍儿大派送啊!”钱胖子高兴道,“先给我来一个!” “随便拿!”钟跃民道,“栓柱,刚才花了多少钱,回头拿单子找胖子报销啊!” “哎哎?不带这样的,我这摊子刚刚起步,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钱胖子马上就没有吃冰棍的兴趣了。 ······ 杨小青被抓走的第三天,房子依然没有卖出去,杨小曼父女二人愁眉苦脸坐在家里,一筹莫展。 “爸,要不咱们就卖了吧?” “不行!”杨老田断然拒绝,“这些人见咱们家糟了难,都趁火打劫,这么好的一栋屋才给三万块钱!做梦!” “咱们急着要钱,只能便宜卖掉,不然哥怎么办?”杨小曼道:“咱们总不能真的不管哥的死活吧?” “那个败家子干脆死掉算了!”杨老田咒骂道:“这一下子把屋子都要败掉了,那我这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哦!” 杨老田说到伤心处,眼泪又是哗哗哗流。 “爸,你别哭了,你把眼泪流干了也没什么用啊!”杨小曼道:“人要紧,钱可以再挣,房子也可以再买!” “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涛子这时进了屋,拉着破衣烂衫的杨小青,“小曼,你哥回来了!” 杨小曼和杨老田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先是大惊,继而大喜,跑上前去看杨小青的状况。 “哥,你没事儿吧?”杨小曼急忙道。 “哎哟!别瞎碰!”杨小青被碰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你看我被打成这样,能没事儿吗?!” 杨老田围着自己儿子,“儿啊,你怎么回来了?” 杨小青讪讪地朝涛子甩头,“你问他!” 杨老田和杨小曼都看向涛子,杨小曼先开口:“涛子,这究竟怎么回事儿,那些人怎么突然肯好心放我哥回来了?” “我去跟他们谈判了。”涛子道:“我跟他们说,房子是你们加盖的违章建筑,买不上价钱,但是每个月租金能收一两千,这笔债就从这些租金里抵扣,这样他们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收入。” “你这么一说他们就放人了?”杨小曼不可置信道。 “我还跟他们说,他们要是不放人,我马上就去报警,告他们绑架,马上又要严打,说不定要吃花生米的。”涛子道:“可能他们害怕了,就把人放了吧。” “涛子,你真是太厉害了!”杨小曼欣喜道。 杨老田却爆发了:“厉害个屁!房租都拿去还债了,家里吃什么喝什么?!我看他就是多管闲事!” “爸!咱们有手有脚的饿不死的!”杨小曼生气道,“只要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重要!” “哼!”杨老田干脆进了屋。 “哥,你以后千万别再赌了,家里已经一穷二白了。” “别啰嗦!赶紧给我买药,疼死我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演讲(下) “冰棍儿好吃吗?” 钟跃民站在台上,一手拿着冰棍儿,一手拿着话筒,对着下面欢乐吃冰棍儿的观众问道。 “好吃!”给他的回应就是山呼海啸。 做第一排正中间的三个人吃着冰棍儿乐不可支,一边和台上应和着,一边聊天,老于道:“我就说吧,钟跃民肯定来!瞧见没,还送冰棍儿呢!” “行了,行了,钟跃民是你偶像,你也不能这么拼命夸啊!”王蔷道,“咱们听钟跃民讲什么吧!” ······ 钟跃民好不容易把冰棍儿吃完,才对下面的听众道:“你们得多谢新前程的钱老板,这些冰棍儿都他买的。” “谢谢钱老板!”下面人像是起哄一般冲着舞台侧边的钱胖子呼喊道。 万众瞩目,钱胖子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咧嘴冲着观众挥手,又放下。 “但要我说,这钱该他出,大夏天的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热得跟三孙子似的,是不是?”钟跃民又开始碎碎念。 “是!”下面又是一片大笑。 “聊完了闲天儿,咱们说说正事儿。”钟跃民拿着话筒在台上来回走着,心里打着草稿,“来听讲座的,估计绝大部分都是想着出国留学的,关于怎么考托福、怎么申请学校、怎么申请签证,这些都是技术问题,一会儿啊让钱老板给你们作答。 我今天主要跟你们说说出了国之后的事儿,特别是美国。大家都是生长在红旗下,之前都比较少机会见识外面的世界,对外国都有一份比较美好的想象。 但我现在要提醒你们啊,把这份天真收起来,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凭什么这么说啊?!”下面有人喊。 “因为咱们国家穷弱,走到哪儿,咱们都听不起腰杆子,就人家歧视和欺负。”钟跃民环顾下方,道:“在学校里面,最容易受人欺负的就是那些长得瘦弱的学生,他也没招谁惹谁i,人家为什么欺负他呢?” 钟跃民顿了一下,看着下面,“因为欺负他不担心被报复,欺负他没什么风险,说白了不欺负白不欺负,欺负了也白欺负! 而且美国是一个可以合法持有枪支的国家,这也就意味着你们被打劫的时候可能都是被抢顶着脑袋的。千万记着我一句话,钱财乃身外之物,破财消灾,小命要紧,你爹妈还在等着你回家呢!” 下面一片安静,没人说话,都直愣愣地看着钟跃民。 “而且在国外种族歧视的严重程度超过你的想象,你们也别想着改变老外的想法,也别想着融入外国的主流文化圈,因为你融入不了!”钟跃民继续道:“从根子上来说,你改不了中华文化的那一套价值观,也学不了外国个性自由那一套。 想要融入外国主流文化,只能等到下一代,等你们的孩子在外国土生土长,才有可能。 但到那个时候,你们的孩子可能已经完全不说中国话、不写中国字了,说的是英语,听的是英文歌,喜欢的外国的电影和明星,思维方式也都是外国那一套,那时候他们已经不是中国人了,和你们是两个物种。” ······ 底下的观众都听傻了,都不明白钟跃民到底在说什么,因为他们现在都是二十郎当岁,一心只想着奋斗呢,还想不到下一代的事儿呢。 “他说这些干嘛啊?是不是劝咱们别出国了?”肖平跟王蔷嘀咕道。 王蔷摇摇头,“不像啊,好像是告诉咱们出国要怎么摆正自己的心态的。” “好像是有点儿这点这个意思。”肖平点点头,“不过这个跟咱们老师告诉咱们的不太一样啊?不说国外都是自由民主吗?没提种族歧视和枪支泛滥的事儿啊?” “我感觉钟跃民说的比较靠谱,咱们那些老师好多都没有出过国,说的头头是道的,听着像是乌托邦!”肖平皱着眉道。 老于冲他们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别说话,注意听。 ······ “其实我是鼓励大家出去看看的,出去留个学,学一些先进的知识和技术,见见世面,甚至工作个几年,挣点美元。”钟跃民在台上继续来回走动,“当然,我说这话绝不是因为这是新前程的招生大会我才说的啊!” “哈哈哈······” “实事求是的说,现阶段,中国确实在全方面都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特别是落后于美国。”钟跃民道:“一些基础学科的科研中心就是在美国,学这些学科的学生如果不去美国留学,就等于自弃于学术圈之外了,所以去美国留学是对的。 美国各行各业都比较成熟发达,大部分普通人都可以很轻松地过上远远超过中国的生活,你们去了那里毕了业找份工作,很容易就能买辆车、买一个不错的house,过上现在咱们中国人不敢想的富裕生活。 冲这一点来说,你们挤破了脑袋想要去美国,我觉得也是人之常情,谁脑门儿被门挤了才不想过这种日子呢!” “哈哈哈······”众人又笑。 “但是话说回来,在你们过上了富裕安逸的生活之后,准备加入外国籍的时候,千万三思。”钟跃民道:“一思,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做中国人了,中国是非移民国家,不承认双重国籍,放弃中国国籍容易,但是再想拿回中国国籍可就不容易了。 二思,是不是真的甘心当一个普通人。这话我只对你们这些大学生说,因为你们都是天之骄子,我不会跟其他人说,要是一个在国内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去了美国,我肯定是鼓励他在美国好好过,别回来了。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咱们国家的精英,如果留在国内,不出意外,十年二十年之后,你们就是中国的中流砥柱,全方面的参与到改革开放的各个方面。但如果在美国,你们可能永远都只是一个普通白领,只能做一个普通的工作,永远别想进入公司或者政府决策层,并且一辈子都会因为自己错过中国飞速发展的进程而懊悔。 第三思,多考虑考虑自己在国内的父母,跟你们去国外,他们不太可能适应得了外国的生活环境,留在国内,没有你们的陪伴,孤苦伶仃,晚景凄凉。” ······ “得,还不如不请他来呢!”钱胖子暗暗叫苦,“这种事儿,以后千万要事先准备草稿,不然这满嘴跑火车,太影响招生了!” 钱胖子都有心上去把钟跃民手里的话筒抢过来了。 钟跃民才管不着钱胖子的心情呢,自己说开心的再说! “归根结底,多参加体育锻炼,强健身体,多练练长跑,这样遇到枪击、打架可以跑得快一些,保住小命最重要。别硬往外国圈子里面凑,多跟中国人一起玩儿,相互抱团,比较靠谱。最后就是拿绿卡可以,加入外国籍多三思。” ······ 回学校的路上,老于、肖平和王蔷沉默了一路。 最后还是肖平先开口:“王蔷,咱们还去美国吗?” “去,那么辛辛苦苦地申请的奖学金,干吗不去!”王蔷伏在自行车车龙头上,“咱们先去体验体验美国头号资本主义是什么样的再说!” 肖平道:“我想好了,等我毕了业,就马上回国,做出一番事业来!” “哎?肖平,你之前不是说要在美帝国混吃等死,吃穷他们吗?”王磊调侃道:“你怎么又改主意了?” “这不是听钟跃民演讲,我又改了主意嘛。”肖平道:“钟跃民讲的东西一点都不热血,可我这心里就腾地窜起火苗,怎么也扑不灭了。” “我感觉跟你差不多,但我对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是存疑,我决定还是先去美国拿个硕士学位,了解一下美国的情况再说。”王蔷道。 “哎?老于怎么不说话啊?”肖平见老于一直不吱声儿,问了一句。 “哦。”老于好像才回过神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去追你们!” 说完摆过车龙头,就往回走。 肖平和王蔷都奇怪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 “老罗,这么装行不行啊?” 自从那晚见过钟跃民之后,魏大军就拉着罗伯特,还有其他几个工人,赖在车间里琢磨组装汽车的事情。 “放心吧,这么设计肯定没有问题!”罗伯特信心满满道,“跑这么远的距离,可靠性是第一位的,这款德国造的发动机肯定能行!” “咱们干吗不用一台现成的车去跑啊?”有工人问道,“像这样东拼西凑组装的车,能上路吗?” 魏大军道:“从北京到广州,这一路几千公里,路况复杂,加油加水点不确定,咱们需要一辆百分百皮实的车,现有的大部分汽车都满足不了这点。” 罗伯特点头道:“不光要能跑长途,还要特别能装,我准备在车上放上足够的汽油和补给。” 魏大军眼珠子提溜一转道:“我们改装成皮卡车怎么样?” “好想法!”罗伯特高兴道,“这样就满足了能装人又能刚装货的的需求。” “下雨怎么办?”李奎勇这时候走进来:“你们这一路上可不是短途,刮风下雨,吃喝拉撒你们全都要考虑到,不然到时候可就惨了!” 魏大军和罗伯特面面相觑。 “奎勇哥,你不去啊?”魏大军幽怨道。 “我去干什么啊?”李奎勇摆摆手道:“我比较能吃好的,还是别给你们添加负担了。” 说完李奎勇就跑了,心里得意道:“我脑子坏了才陪你们自驾游呢!” 魏大军见罗伯特也有想要溜走的迹象,一把把他拉住,“你可不能走!你不是说要陪着我吃遍大江南北吗?” “那个,我突然觉得好吃的并没有那么重,我还是好好工作吧!” “不许走!”魏大军大喝一声,“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 杨家的日子又恢复了原状,杨小青一如既往地消失,杨老田则好吃懒做,杨小曼上班挣钱。 涛子则到处给人打字,攒钱办暂住证。 这天杨老田又跟杨小曼要钱,杨小曼不给,两人大吵了一架,被刚回家的涛子听个正着。 “小曼姐,我这儿有点钱,你把要是急用的话就那去吧。”涛子拿了个信封给杨小曼。 杨小曼推回去,“不用,有钱他也是拿去喝酒了!现在收不到房租,手里没钱花,只能找我,但我一个月拼命加班才挣两千块钱,根本经不住他大手大脚地花钱。” “小曼姐,是不是这事儿我做错了?”涛子有些愧疚道。 “没有,你把我哥救出来,我们谢谢你还来不及呢!”杨小曼连忙劝慰道:“我爸有时候说话口不择言,你别放心上。” “我明白,我不会的。”涛子道,“小曼姐,我最近攒了一千块钱,你看能不能请伯伯帮我办一下暂住证啊?” “啊?”杨小曼一惊,“你这么快就攒够钱了?” “对,我现在帮七家打字复印店老板兼职,终于攒够了钱。”涛子道:“小曼姐,现在伯伯还有些记恨我,你能不能帮我说说?” “我爸肯定会帮你办暂住证的!不要钱!”杨小曼道:“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爸心里明白着呢,他也不会收你钱的,放心吧!” “这不太好吧?伯伯找别人帮忙办事儿不也得花钱办事儿吗?” 杨小曼笑道:“只要买两包烟就行了,办证的都是村里干部,咱们村儿自己村民去办,几分钟就搞定,一点儿阻碍都没有。” “啊?”涛子惊讶道:“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杨小曼道:“你准备两张一寸的证件照就行了,其他的事儿交给我办吧。” “哎。” “你要是有了暂住证,之后准备干么去?”杨小曼好奇道。 “还没想好,可能会找个需要会计算机的公司去打工,挣钱少一点儿,但胜在学以致用。” 杨小曼咬咬嘴唇道:“涛子,你叫我做卤煮小吃吧!” “······”涛子。 第三百八十三章:人才 “味儿有点重,还挺得住吗?”涛子带了三四层口罩子,把自己鼻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没事儿,不就是猪屎嘛!”杨小曼动作利索,“小时候家里养过大肥猪,铲猪屎我没少干!” “猪大肠一定要洗干净,一定要来来回回洗八遍,食客都能吃的出来,但凡有那么一次,客人下回就不来了。”涛子蹲在一边侍弄着手里的猪心肺,“我姥姥说过,这就是要用心的活儿,但凡不仔细,肯定干不长久。” 杨小曼也带着口罩,两只手在塑料盆里揉来搓去,“你们家是不是一大家子人啊?” “对啊,我们家人口可多了,我爷奶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姥姥姥爷生了五个女儿,到过年的时候,吃饭都不赶趟,从初一能吃到十五去!”涛子微笑道,“每家都有自己看家菜,我们每年还比谁家手艺好呢!” “真羡慕你,我们家一直都人丁单薄,从我爷爷那一辈迁到这里来,一直都是单门独户的。”杨小曼一边干活儿,一边说道:“从我三年级那年我妈就走了,家里人就更少了,只有我爸、哥哥和我三个人。” 涛子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听着。 “以前的时候,只有我爸一个人下地挣工分,但生产队欺负我家是外来户,给我爸从来都是派最重的活儿算最少的工分,一年到头连饭都吃不饱,还欠大队一屁股债。” 杨小曼说到这儿用胳膊擦了一下脸上,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泪水。 “我爸也就是那时候累垮了身子,一到变天的时候,全身都痛,只能喝酒压着,喝多了伤了神志,你看他有时候说话颠三倒四的,就是这个原因。 后来生产队的地全都被征收了,给我们补了一大笔钱,眨眼的功夫这里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涌进来无数的外地人,造起了无数的高楼大厦和工厂。 生活虽然变好了,可我们家却仍然只有三个人,我哥整天往外跑,没钱了才回家吃饭,我爸一天到晚没几句话,这个家里经常一点热气都没有,根本就不像一个家。” 涛子张了几次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妈说他天生嘴笨,不知道怎么哄人。 “这次出了这种事情,我倒没觉得天塌下来了。心里期盼着,一家人能因为这件事重新凝聚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开开心心的。”杨小曼抽了抽鼻子,“听我说这么多,是不是有点烦?” “没有,没有。”涛子连忙摇头,“我听你这么说话,我突然想起我妈了,她干活儿的时候也喜欢这么给我说话,但那时候我总嫌她太唠叨,没想到现在反而想她跟我唠叨了。” “想家了?”杨小曼道:“出来好长时间了吧?跟家里通过电话吗?” 涛子摇头,“出来一年多了,出来的时候放了话,不混个人样儿不回家,一直也没跟家里通个电话。” “涛子,听我的,晚上得了空,给家里打个电话,不说别的,得给家里报个平安,让你爸妈安心。”杨小曼劝道。 涛子埋着头,翻弄着眼前的猪下水,“嗯,知道了。” “你洗洗手赶紧走吧,你不是还有活儿干嘛?”杨小曼催促道:“剩下的我来就行了,就按照你说的,放炉子上炖四五个钟头就行了,是吧。” “对,大火煮沸,中火煮熟,小火慢炖,隔半个钟头一个钟头,翻弄一下,别糊了底就行了。”涛子道,“晚上我忙完了,去给你帮忙。” “成,我第一次出摊子,心里还有些紧张,你到时候来陪我一下吧。” “放心,我肯定提前到。” ······ “小于啊,你真想好跟我一块儿干?” 钱胖子见到眼前这个北大高材生,有些喜出望外,更有些难以置信。 “钱老板,我已经想好了,您上次说的事儿,我同意了。”老于擦掉头上的汗珠子,“我马上就要留校任教,晚上和周末可以上课。” “没事,我这儿上班都是晚上和周末,只要你肯来,哪怕少安排点课都没关系!”钱胖子满口答应,“哎呀,小于啊,你这一来,我这儿可真是如虎添翼!你放心,你哥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我知道。”老于问道:“钟跃民真是咱们公司的股东?” “当然!”钱胖子道:“他是我发小,当然要支持我工作了!入股的事儿,咱们早就敲定了!” “哦······” 钱胖子见老于还有些迟疑,补充道:“今天你运气好,一会儿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见钟跃民,你不总说他是你偶像吗?” “啊?”老于脸上一万个难以置信。 “别惊讶,我上他们家吃饭跟回自己家似的,带你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钱胖子拍拍老于的肩膀,“跟着哥好好干,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是,是。”老于暗自给自己打气,脑子里一遍遍想着待会儿见了自己偶像怎么说话,怎么动作。 ······ 钟跃民此时早就回家了,大热的天在外面待着确实不太舒服,还是自己家里比较舒服。 井水冰镇的大西瓜早就备好了,他刚进门,秦岭就给他剖开切好了。 钟跃民拿起来就啃,一气吃了三大片才住了手,“砂囊,真甜!” “好吃就多吃点儿。”秦岭道:“房间空调也给你打开了,现在温度降下来了。” “好咧!”钟跃民刚扭头准备进房间,又停下了脚步,咂摸着秦岭有些不对劲,“秦岭,你怎么这么会伺候人了?” “你现在跟明灯儿似的,那么多人生往上扑,我可不得对你好一点吗?” 钟跃民凑到秦岭身边,嗅了嗅,“嘿,怎么这么大的醋味儿啊?” “你才吃醋呢!”秦岭转身去了另一边。 “是不是有什么人来找我了?”钟跃民笑着问道:“还是个女的?” “给你!”秦岭扔给钟跃民一张纸条,转身就进了卧室。 钟跃民看看纸条上的内容,摇头笑笑:“这丫头怎么找上来了?这不是制造家庭矛盾吗?” 钟跃民把纸条扔到沙发上,跟着秦岭进了卧室,准备全力灭火去了。 ······ “跃民,给你介绍一高材生,小于,北大西语系的,已经确定留校任教了!”钱胖子自豪地把老于推到钟跃民面前,“以后就是我们新前程的正式老师了!专门教托福考试。” 自打钱胖子一进门,钟跃民就认出来他身后的老于了,这人生得老相,二十多岁跟他四五十岁时没什么差别,没想到这么个大佬竟然被钱胖子给收入麾下了。 “小于是吧?赶紧坐。”钟跃民热情地招呼着,“我还以为钱胖子是来蹭饭的,没想到还真带了个人才过来!” “不敢不敢,我算不上什么人才,是钱老板看得起我!”老于一如既往的不善言辞,干巴巴的一句话说完就没词儿了。 钟跃民心想,钱还真是男人胆,眼前这个青涩的年轻人,让人根本想不到他日后能在数万观众面前口如悬河、热情洋溢地演讲。 钱胖子看出来冷场,立刻接话道:“跃民,小于可是你忠实的崇拜者,他可能在偶像面前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钟跃民笑道:“我也是一个脑袋一个嘴巴,没什么稀奇的。” “哎。”老于应了一声,只觉得喉咙特别痒,想着再多说两句,却死活不知道怎么接话说。 “来,小于,吃菜!胖子,我就不招呼你了,自己吃。”钟跃民道:“胖子每回来都能赶在饭点上,我们早开饭晚开饭,他都能分秒不差,我总觉得他有什么特异功能!” “哈哈······”桌上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老于也不例外。 钱胖子毫不在乎,跟着大伙儿嘻嘻哈哈,“我这是祖传的本事,这身膘就靠这本事攒起来,轻易不能外传!” “哈哈······” “小于啊。你跟钱胖子打交道时间长了就知道,他这人真性情,脸皮厚,但心底不坏,你跟他合作,肯定不会吃亏。”钟跃民一边吃饭,一边跟老于聊天。 “你呢,还年轻,不管是讲课的本事,还是人情世故的本事,都还需要磨炼。”钟跃民道:“但也不需要着急,慢慢来,先把新前程这个牌子竖起来,再慢慢图发展。” ······ 这顿饭,钟跃民主要就是和老于聊天,把个老于感动得不行,他根本没有想到钟跃民对他会是这样一个态度,简直把他当成学生一样教导。 钱胖子临走的时候,提前只开老于,专门找钟跃民说话。 “跃民,看你样子,是真觉得他是个人才?” “你运气挺好,本来我还想着你这摊子能不能支起来,但你把小于拉进来,这事儿就有了七成把握。” “真的?”钱胖子喜出望外,钟跃民都说有七成把握,那几乎就能肯定留学辅导这事儿有前途了。 “人是找对了,但也要用好。”钟跃民道:“钱不能亏了人家,但是也不能一下子给太多钱。他是农村出来的,对钱比较敏感,自尊心也比较强,你要注意一些。 当他什么时候从学校辞职,全职加入公司,你就什么时候给他股份,而且要多给,牢牢拴住他!听懂没有?” “听懂了。”钱胖子不解道:“这个小于真有这么重要?” “这么说吧,如果你们两个人都各自创办公司搞留学辅导,我会更加有限投钱给他。”钟跃民道:“没有你,他能把这事儿办成,但是么有他,你可不一定能成功。” 钱胖子咂舌,已经好久没有听过钟跃民这么夸人了。他心里暗想,一定好好把老于住在手里,。 ······ “卖卤煮火烧咯!正宗的北京小吃!” 杨小曼支着个摊子,炉子火烧的旺旺的,一大锅卤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杨小曼长得水灵,声音清脆,这么一吆喝,很快吸引了不少客人,马上就开了张,都觉得味道还不错。 这时有一伙儿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一步三晃地走过来。 “嘿,这还有北京小吃哎!”一个光头的小伙儿笑道:“我是北京的,请你们吃这个卤煮火烧!不过,这妞儿是北京的吗?就敢做北京小吃?” 杨小曼道:“我不是北京的,但我是跟北京人学的,做法手艺保证正宗!” “不是北京人还敢支个北京小吃的招牌?”光头眼珠子色眯眯地扫视着杨小曼上下,挑衅道:“我看这招牌得卸掉吧!” 杨小曼也不是好欺负的,她伸手拿了把切肉的刀,喝道:“怎么,想要欺负人?” “嘿,这妞儿够厉害的!”光头不怒反喜,“你丫不是北京人,做什么北京小吃,这不是给首都人民抹黑吗?!我今儿就来主持一回儿公道!” 说着一使眼神,跟着他的一群青年散开,隐隐将杨小曼围在当中。 杨小曼一挥刀,“你们想干什么?这么多人,你们还想欺负人吗?!” “我这是给首都人民伸张正义,怎么叫欺负人啊?!”光头紧盯着杨小曼,伺机就想动手,先前他是无聊挑事儿,现在他是动了色心了。 “孙贼!哪个首都人民裤裆没有夹紧,把你给放出来了?” 正当杨小曼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身影闯了进来,把她护在身后,喝骂道,“你丫混哪儿的?” “我···我南城的!”光头听见对方北京口音,竟然紧张地有些结巴。 涛子一听他说话,“不对吧?你这口音听着像是通县的,卷着大舌头说话,你就以为你是北京人了?” “胡说!我就是北京的!”光头强辩道。 “我也是北京的,咱们盘盘道来!”涛子问道:“你南城哪个圈儿的?” “什么圈儿不圈儿的?你当时放羊呢?” 涛子笑道:“姥姥!你装北京人,骗得了别人,还想蒙我怎么着?骚不骚得慌!” “你瞎说,我就是北京的!离家早,口音不纯!”光头说着,就这么跑了,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嘿,这小子弄半天不是北京来的,天天跟我们吹牛,当年在北京怎么着怎么着?原来是通县的!”光头带来的几个青年也骂道。 第三百八十四章:出发 杨小曼见光头跑了,围着的小混混也散了,神情放松下来,“他怎么就这么跑了?” “这在我们北京叫盘道儿,他说自己是北京的,却连个一二三四都说不出来,口音也不对,就漏了怯了,哪好意思继续待这儿啊!”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杨小曼后怕道,“我还以为咱们第一天摆摊,就不能顺利呢!” “不能够,那帮人也都是闲得慌,欺软怕硬。”涛子看看摊子上的东西,“今天生意怎么样?” “生意挺好的!”杨小曼笑起来,“市场上,我们这个卤煮火烧是独一份,大家都想尝尝。” “那感情好!”涛子也笑道,“这可是个好兆头!” 杨小曼了乐一碗卤煮,加了火烧,递给涛子,“你先尝尝,我是严格按照你的方法做的,看看是不是这个味道。” 涛子乐道,“其实我就是个嘴把式,知道配方、步骤,真让我自己做,那是铁定不如你。” “但你知道这味道是不是正啊,你赶紧尝尝,要是差了味道,我再调整调整。” “成。”涛子端着碗,拿着筷子,正要开始吃,又觉得不对劲儿,“那些顾客都这么吃啊?” “昂,哦,今天出来的急,明天在这儿摆上几张桌椅,顾客就可以坐在凳子上吃了。” “那我要是急着走,那怎么办?”涛子问道,“我又想吃这个,又没有时间,怎么办?” 杨小曼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怎么会有这么磨叽的人呢?没时间,那就下回再来吃呗!” 涛子无奈道:“不是,那要是我想买一份带回家,那怎么办?” “把碗拿回去,回头再还回来,你不就行了!”杨小曼立刻想了个办法,“我家边上卖粥的铺子就是这么做的。” “早点铺子的客人都是街坊,谁借了碗都是有数的,而且大部分街坊都是自带碗盆,一天借不出几个。”涛子摇头,“你这要是敞开了借,碗也不够啊,而且你生意好了,碗和筷子也来不及洗!” “我带了几十个碗,要是真不够用了,那我生意得多好?那我还不得开心死啊!”杨小曼笑道。 “算了,这事儿我自己琢磨琢磨吧!”涛子动手吃起碗里的卤煮,冥思苦想起来。 “新来的是吧,交过管理费了吗?”两个戴着红袖箍的人站到摊子前面。 一个拿着账本,耳朵上夹着笔和香烟,另一个脖子上挂着小包,两边耳朵上都夹着香烟,都是好烟。 涛子立刻问道,“您二位这是收什么管理费啊?” “摊位管理费和卫生费。” “那是不是交了钱,就不会被城管赶走了?”涛子又问。 “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废话啊?”拿着账本儿的不耐烦道,“交钱不就完了吗!” 涛子陪着笑脸道:“小本生意不容易,头一天开张,还没挣到钱呢。这就要交钱,可不得问清楚了嘛!” “城管跟我们是两个系统的,互相不挨着。” “那冒昧问一句,您二位是哪个单位的?” 负责收钱的道:“我们是美南村村委的,这条街归我们管。所有在这儿摆摊的都得先交钱!” 涛子明白了,又问道:“那是不是说,给您交了钱,我们才能摆摊?但城管要是赶我们,您二位也管不着?” “不跟你说了吗?我们跟城管不挨着,我能管得着他们吗?”负责收钱的,眼睛一瞪,“哎?你是不是不想交钱,不交钱赶紧滚蛋,别让我们动手啊!” 涛子刚想争辩几句,就被杨小曼拉住。 杨小曼对收钱的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涛子一个字都没有听懂,但收钱的两个人态度马上就不一样了,跟杨小曼说说笑笑,然后就走了。 “小曼姐,你跟他们说什么啊?”涛子一头雾水道,“怎么钱都没收就走了?” “你能对付冒充北京,我也能对付我们村的!”杨小曼笑道:“我就是美南村的,他们找外地人收钱,也不能找我收钱哪!” “嘿,今天还真是碰巧了!咱们一个人对付一波,配合得真好!”涛子笑道。 “感觉跟电影里的雌雄双煞一样!”杨小曼也忍不住笑道。 “咱们这是摆摊卖卤煮,怎么跟雌雄双煞扯到一块儿去了?”涛子道,“咱们还是赶紧卖卤煮吧,一会儿电子厂该下班儿了!” “哎!大姐,你原来真到这儿来摆摊了?”杨小曼的一帮小姐妹突然出现在摊子前,“哎?这不是那天那个弟弟吗?你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涛子有点窘迫,杨小曼倒是满不在乎,“我们搭伙做生意呢!你们要经常来照顾姐的生意啊!” “那是当然了!你们这是卖什么啊?” “北京特别有名的卤煮火烧,特别好吃,你们一人来一碗!” …… “大军,你明天就要出发了?” “嗯。”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安全有保障吗?” “放心吧,我们都准备好长时间了,该注意的都注意到了,不会有事儿的。” “嗯,那你自己一切小心,罗伯特有时候特别不靠谱,你要多注意一点。” “知道了。”魏大军点点头,见女朋友情绪有些低落,赶紧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拍她。 “别,大街上人多,影响不好。” “没事儿,现在不都要解放思想嘛!”魏大军道:“现在都不让联防去公园抓情侣约会了,主要不影响别人,都管不着。” “我们谈对象的事儿,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哥说啊?” “先等等吧,等我从广州回来,我一定说!”魏大军想了想道,“我知道咱们这么藏着掖着不是事儿,但我每次下定决定要和你哥摊牌的时候,一见着你哥的样子,我就没有勇气了。” “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你还老跟我说你在保定时候的英雄伟绩,怎么一到我哥面前就怂了?”英子不忿道。 “不是,英子,你哥身上有种煞气,他要真知道我跟你好了,我真怕他揍我一顿。” “揍就揍呗!你要是挨了揍我带你去医院!”英子道:“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咱们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你要不敢说,我去说!” “别呀!”魏大军俩忙阻止,英子的性格比一般男的还要强,她要是一冲动,真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我自己去说,我肯定说!”魏大军连忙保证,“要真你去说了,你哥说不定揍我还更狠一点!” “哈哈,你怎么就这么怕我哥啊!”英子好笑道,“我下了决定要跟你好,我哥就算不同意,还能怎么着?最后还不得捏着鼻子认了你这个妹夫!” “嘿嘿!”魏大军也笑了出来。 ······ “魏大军和罗伯特整装待发时,先接受了几家报社记者的采访,甚至北京电视台也来人进行了访问。 这事儿是李奎勇安排的,趁这个机会,他就想着给德力汽车公司的做点免费广告,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也挺喜欢这样的题材,更别提里面还有个美国佬了。 “魏大军先生,请问你是怎么想起来要自己开车从北京到广州的?” 一个话筒递到魏大军面前,他一下子紧张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记者显然早就见惯这样的场景了,“您就当咱们聊闲天,别老是看着这个摄像头!” “那什么,我还是有点紧张。”魏大军道:“我们跑这一趟也没有别的,就是为了验证技术,为下一步公司造车做好准备。” “哦?你们公司准备自己制造汽车吗?”记者眼睛一亮,没想到挖出个大新闻。 李奎勇一身西装站在边上,接过话头:“对,我们公司和美国知名汽车技术公司合作,已经具备了相关的制造技术,接下来,计划自行制造汽车。” “那这一辆车就是你们的自研车吗?”记者望着已经被魏大军和罗伯特改得面目全非的轿车问道。 “哦,这辆属于改装车,还不是自研车,但是我们在这辆车上验证了一些我们的技术。”李奎勇道:“等这两位勇士从广州回来,我们研发国产汽车的技术将会大大加快!” 记者又将话筒递给罗伯特,“请问罗伯特先生在此次旅程中,担任了什么角色呢?” “我是技术支持员,兼任中国美食试吃员!”罗伯特开玩笑道:“我非常爱中国美食!” “哈哈······”记者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 “从北京到广州:中国人第一次长途自驾游”,魏大军出发第二天,电视台新闻上就播了这么一条采访,电视上三个人,李奎勇西装革履,魏大军一身赛车装,罗伯特一身牛仔工装。 “嘿,大军这一身真是挺帅的!”英子看着电视,夸赞道。 李奎勇道:“我那一身西装花了六百块钱呢,不比他那一身花里胡哨的好看?” “你不懂,他那是赛车装!跟你那西装不是一回事儿!”英子道:“你那一身西装又是自己跑到王府井去买的吧?一看就不合身!西装都得定制,不然穿得跟个布口袋似的!” “哪有那么多讲究!我插队留在腿上的泥巴还没洗干净呢!”李奎勇道:“咱就是个泥腿子,还定制什么西装啊!” 英子没好气道:“那你也得把袖口上的商标给拆了呀!这留着想什么样儿!” “那标签要拆掉了吗?”李奎勇疑惑道:“我看别人都留着啊,拆了谁知道我穿的是皮尔卡丹啊?” “噗嗤!”英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终于知道那些不拆标签的人是怎么想的了!” “去去去······”李奎勇恼火道:“有什么好笑的,穿西装就是为了个面子,要是显不出来西装有多贵,那王府井买的跟北京动物园儿买的有什么区别?” “哎,哥,最近好像你都不怎么去王府井商厦了?” “嗯。”李奎勇点点头,“这也是跃民的意思,咱们几个当初就是去给崔洋搭把手,也是为了学一学公司的管理,现在大家各自有一摊生意,王府井那边也就不去了。” “那哥,你就打定主意准备干汽车这趟买卖了?”英子好奇道。 李奎勇道:“对,一个是哥感兴趣,二一个,跃民跟我说中国未来三十年都是汽车爆发增长期,这里面大有可为!” “跃民哥真厉害,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英子敬佩道,“好像你们这些跟着他的人,现在日子都过的挺好的!” 李奎勇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我们当初散了老华立的时候,每个人都分了不少钱。那会儿谁都没听说过万元户呢,咱们几个各个都有一两万块钱。 我们自己承包几个市场的摊位,也赚了不少钱,后来跃民回国,又把我们几个弄到华立集团,现在又给我们投资了不少项目,真算是给我们照顾的无微不至了!” “哥,那你现在到底挣多少钱啊?” 李奎勇笑道:“怎么,现在就开始盘算哥给你准备多少嫁妆了?” “没有!”英子大囧,“我就是纯粹好奇!” “以前你跃民哥告诉我,钱太多了就是个数字,没什么意思!”李奎勇道:“我那时候心想他肯定是吹牛逼,谁还不喜欢钱多!不过,我最近也有类似的感觉,钱挣太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那你得多趁钱啊!”英子惊讶地长大了嘴。 “还是不说了,说了怕你成天提心吊胆的。”李奎勇笑了一声,起身走了。 “哥!”英子大喊一声,“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啊?!” “哎哟!别喊!”李奎勇赶紧捂住英子的嘴巴,“待会儿你把妈喊醒了,她又该跟我唠叨半宿了!” “嘻嘻······”英子嬉笑道,“那你赶紧说!” 李奎勇无奈,伸出手,比划了个八字,“朝这个位数上想,只多不少。” “个、十、百······百万、千万!”英子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心惊,“咱家有这么多钱,会不会不安全啊?” “刚才让你别问,别问,晚上睡不着了吧!?” ······ 第三百八十五章:玻璃房子 “你这给我留个纸条,约我出来见面,准备干嘛呀?”钟跃民一点都不客气。 “怎么样?嫂子没拦着你出来吧?”米莱笑道。 “她还巴不得我每天出门儿呢!”钟跃民道,“她最近特爱逛街,到处溜达,带着我吧嫌我给她拖后腿,不带吧又于心不忍。” “呵呵,没想到钟大老板还有被人嫌的时候。”米莱哈哈笑道。 “一物降一物嘛,我也不能脱俗。”钟跃民摆手道:“说吧,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儿?” “不是我想见你,是有好多人想见你,好不容易咱们圈儿里出了您这么一号人物,大伙儿都想约您,结果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什么圈儿啊?”钟跃民问道。 “京圈儿啊,不过你放心,都是些大院儿的孩子,大家都知更知底儿的。”米莱道。 “算了吧,打我十六七岁就不跟这帮人玩儿了!”钟跃民道,“这帮人要有以前认识我的,十有八九都是我的仇家,跟他们有什么好见的?” “别啊,你说的那都是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米莱急了,“这些人现在都混的不错,大家互相认识没什么坏处,说不定就有互相帮衬的时候!” “别给我说那些没用的,要真有什么事儿连我自己都搞不定,十有八九他们也没辙!”钟跃民一个劲儿摇头,他现在不太爱见人,这些所谓的交际根本不可能认识什么朋友,都是互相利用,纯属浪费时间。 “哎呀!”米莱没辙了,“你就当帮帮我吧,我跟他们牛都吹出去了,你要是不去,我多没有面子啊!” “终于说实话了吧!”钟跃民嘿嘿笑道,“一上来就是各种为我好,到头还不是为了跟人炫耀嘛!” “我错了!”米莱双手合十哀求道,“您千万赏脸,跟我去吧!” “有什么好处啊?” 米莱想了想,发现自己真给不了钟跃民什么好处,知道道:“您直说吧,就算让我放牛做马,我也不说二话!” “当牛做马就算了,回头别让人告我虐待小动物!”钟跃民笑道,“那什么,我在石川村儿弄了一个投资,你去帮我弄个专题报道怎么样?” “你又给村里修路了?”米莱想当然道,“这项目太小了,我就算写了也上不了报啊!” “不光是修路,我准备在那儿做个新农村的创新实验,十年投三亿美金。” “多少?!”米莱差点没掉了下巴,“三亿?还美金?你没疯吧?要是钱多了,分点给我啊!我帮你花,我不怕累!” “行啊,你要是真感兴趣,可以到我这来当个投资经理,专门儿帮我花钱!”钟跃民道,“我现在就愁钱花不出去。” 米莱都给他一个卫生球,恨得直磨牙,“你说这话也太招人恨了!”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行!我这几天一有空我就跑一趟,保证把这个报道写得花团锦簇,你看这样行不行!”米莱张嘴就答应。 “不行。”钟跃民摇头,“我不需要你写漂亮文章,你就带着眼睛和耳朵去,把你所见所闻写下来就行,至于发生在那里的项目是好是坏,你都不用评论。” “那你图什么啊?”米莱不解,“那些农民企业家找我们写东西,都是想让我们给他们往天上吹,您这是唱哪一出啊?” “往里面投那么多钱,你就当我想听个响。”钟跃民道:“你就按照见闻录的路子写,要是能找个摄像机,拍点纪录片,那就更好了!” “哟,这个路子我懂!”米莱明白了,“前一阵子有个同行,还帮四川万县一个土企业家写过文章,要开发小三峡。不过他那个是手上没钱,准备空手套白狼,” “四川万县?”钟跃民想了想,突然笑了:“挺有意思的,有机会会会他。” “他那个跟你这个没法儿比,你这个可都是真金白银的!”米莱嬉笑道,“我同行回来跟我们一阵骂,说那位整个一满嘴跑火车,没一件靠谱的事儿!” “嘿,现在就缺这种敢想的,只要敢想处处都是发财机会!” “我怎么没看见?”米莱道,“你跟我说说,我赶明儿也下海,发个财玩玩儿!” “你这心态挺好,下海只当是玩儿,只要你真肯下海,肯定能发财!”钟跃民道。 “真的?!”米莱大喜,“那你说我做些什么生意呢?” “随便做,就捡你最喜欢最擅长的做。” 米莱立马就琢磨开了,“我好像没什么喜欢又擅长的呀……” “敞开了想,衣食住行玩,随便哪样都成!” “我喜欢吃,但我又不喜欢当厨子……我还喜欢漂亮衣服,但我又不想做裁缝……” “停停停!”钟跃民无奈阻止她,“让你做生意,又不是让你重新择业,靠你自己当厨子做裁缝,还等你重新学吗?” “哦。”米莱挠挠头。 “比如这个吃的,现在只要是个馆子,都火的不行。”钟跃民道:“难的是怎么把馆子开起来,铺子租子、营业执照、工商税务消防,对一般人全都是坎儿,可以你的能量,全都是小菜一碟吧?!” “我哪有那么厉害啊?!”米莱认真琢磨了一下,“托托朋友,应该问题不大。” “就是。再说说这个衣服,现在市场上的摊贩都去广州拿货,广州最时髦的货是从香港来的。”钟跃民道:“我想你应该有护照吧?” “有。” “有护照,你就可以赶在所有人最前头去香港拿货,你想想你店里的衣服是跟香港同步上新的,那生意能不好吗?!” 米莱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有想到啊?!” “就是啊,归根结底还是不敢想嘛!”钟跃民道:“像你这种家庭条件的,只要是你敢下海扑腾几天,想到的赚钱路子比我还多呢!” “嗯嗯。”米莱心服口服。 “行了,不跟你扯了,这壶茶都加了三回水,你说的那些朋友在哪儿啊?!”钟跃民喝了口茶,发现都没味儿了。 “对对。”米莱连忙看看手表,“还早呢,这帮人都是夜猫子,不到九点十点,不能到齐。” “那也别真等到那时候了,我去露一面,给你撑个场子,我就走了。”钟跃民道,“我现在年纪大了,到点儿就要睡。” “真的假的?”米莱惊讶道,“你这个年纪就步入老龄生活了?” “老不老,自己身体最知道。”钟跃民道。 `````` 涛子现在白天给打印店老板打字,晚上陪着杨小曼卖卤煮,几乎轮轴转。 “涛子,要不你今天歇会儿吧?!”杨小曼有些心疼他,“你一天就睡几个钟头,脸色都蜡黄的。” “没事儿,我顶得住,年轻嘛。”涛子笑道,“我最近摸到了那些新化人进货的渠道了,再过些天,说不定就能搭上线。” “就是你上次说的,进口二手打印机器的事儿啊?” “对,那几个老板嘴巴都严得不得了,但还是让我知道了!”涛子笑道:“这些货好像都是跟一个宝岛人拿的,过两天我就能找到人了!” “那真是太好了!”杨小曼也高兴起来,“到时候,你就能开自己的打印店了!” “开打印店风吹不着,雨打不着,但真不是个好生意,就跟村口的小卖部似的,只能养家糊口。”涛子摇摇头,“要真想赚大钱,还是得另外想辙。” “能养家糊口就挺好了!”杨小曼道,“凡事总要一步步来嘛!” “嗯。”涛子有些不好使地笑道:“一步步来。” “走吧,咱们出摊子吧!”杨小曼推着小车,涛子给她在前面拉着绳子,刚要出门,却碰见了杨老田。 杨老田竟然破天荒的没有醉醺醺的,手上也没有拿酒瓶子。 “爸,你这是从哪里来啊?”杨小曼有些惊讶,杨老田今天竟然穿得整整齐齐的,人也好像没有平时那么糊涂。 “去村里去了一趟。”杨老田背着手,应了一声,“那个,你们出摊子啊?” “对,我们正准备出摊呢!”杨小曼道,“爸,您吃了没,要是没吃我给您盛一碗卤煮火烧?” “确实饿了,来一碗。”杨老田点点头道。 杨小曼也没什么怨言,停下小车,拿个碗准备盛卤煮。 “等等!”杨老田出声阻止道,“让这个小子给我盛!” “爸,您这是干什么?”杨小曼有些生气。 “就他给我盛,你盛的我不吃!”杨老田坚持道。 杨小曼刚想发火,涛子一把拦住她,“别别别!我给伯伯盛一碗吃的,也是应该的!我来。” 涛子拿过杨小曼手里的碗,盛了一碗卤煮,毕恭毕敬地端给杨老田,“伯伯,您慢用。” “嗯,好。”杨老田接过碗,却没有吃,他望着涛子道:“你给我盛一碗卤煮,我也不白受你尊敬。” 说着,杨老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儿,递给涛子。 涛子本有些疑惑,但看到小本儿上的几个字,顿时欣喜万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杨小曼拿过涛子手上的小本儿,也大喜:“爸,你帮涛子把暂住证办下来了?” “嗯。”杨老田淡淡的点头,“我受他一碗卤煮,应该的吧?” “应该的,应该的!”杨小曼替涛子真心高兴,“以后我天天给您吃卤煮!” “去!你想齁死我!”杨老田没好气道,“暂住证办下来了,但是通关证办不了,村里人说了,除非你们俩结婚,不然最好别出关,出去就进不来了!” “爸,你胡说什么呢!”杨小曼气恼道,“有你这么那自己闺女玩笑的嘛!” “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嘛!”杨老田嘀咕着,不敢让自己闺女听见。 “哼!”杨小曼推着车就走,还推了一把正在傻乐的涛子,“笑什么啊?还不赶紧出摊子!” “唉唉!”涛子连忙把暂住证塞到心口的口袋里,赶紧追上去帮忙推车,“小曼姐,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杨小曼松了一口气,这个二愣子没有听见他爸说的话,但又有些莫名失落,对着傻乐呵的涛子就是一脚,“疼吗?” “疼!”涛子哈哈笑道:“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 米莱这帮人约的地方是个私人地方,藏在一堆不起眼的建筑中间,门口也不彰显。 但是推门进去,转过影壁,那就是别有洞天,一座精致的小院子竟然被玻璃全都照着。 这种试样,二三十年之后很常见,全璃幕墙的办公大楼就是这种架构,但是把整座四合院儿都罩在里面,这种设计即使到二十一世纪都是惊天地泣鬼神。 米莱见他在沉思,道:“怎么样?惊讶吧?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这座房子的主人特别喜欢四合院,但是又非常讨厌北京的天气和风沙,索性就用玻璃墙把整个四合院隔起来,就中间留了几个洞,让树探出去,透透气。” “挺好,这一般人还真想不到。”钟跃民笑道,“就是不知道夏天的时候,里面会不会太热了。” “确实太热了!”这时旁边一个人插话道,“我只好又装了四台大功率空调和六台换风扇,现在才勉强能住人。” 钟跃民听见声音,转过去见到对方,笑道:“你丫还活着呢!” “你钟跃民还活着,我哪舍得死啊!咱们可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吧?” “可不是,那年咱们一块儿蹲的号子,后来我去了陕北,咱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钟跃民道,“看样子,你小子混得不错啊!” “混得再好在你面前都是土鳖!”李援朝笑道,“你在美帝国的创业故事,我可都是耳熟能详啊!” “哈哈,小意思,顶多算是实现了当年的一点点小梦想!什么时候,哥们儿把美帝国给灭了,再跟你吹牛逼。”种跃民大笑。 米莱这才如梦初醒,“你们俩认识啊?” “我们俩当然认识!”李援朝道:“一起打过架,一起挨过揍,还一起蹲过号子!嘿,跃民,咱这关系是不是算特别不一般?” 第三百八十六章:聚会 钟跃民道:“怎么?是你让米莱把我招来的?” “不是!”李援朝道:“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她要带你来,她就说要带一个巨牛逼的人来,把我们这些人都给震了!我要知道是你,我根本不能招这么多人来!” “这帮人是什么路数啊?”钟跃民指指在院子里越来越多的人问道。 “嗨,都是原来的一些朋友,现在干什么的都有,平时都聚不齐。”***道,“正好我这地方刚弄好,借着这个由头,聚一聚。” “来的人我都不认识,那我早点走吧,咱们回头再聚?”钟跃民起身想要离开。 “别啊!”李援朝一把拉住他,“你不认识他们,他们对你可都如雷贯耳着呢!你没瞧见?都不经意地往这边瞧,想跟你搭话呢!” “我又不是什么美女,跟我搭的着吗?”钟跃民道,“怎么在你嘴里,我都成了人参果了,是人就想砸吧下?” “你可比那人参果可人多了,这帮人都是苦于认不着你久已,今儿要是把你给放了,他们能把我活劈咯!”李援朝一手拉住钟跃民,一手朝旁边端着的众人道:“赶紧过来吧,天天聊人钟跃民的英雄轶事,怎么现在漏了怯了?!” “真是钟跃民嘿!”一个穿着时髦皮夹克的男人走过来,“我刚才就瞧着觉得像,一直都不敢认!” 钟跃民对他没什么印象,“咱们见过?” “我见过您,您没见过我!”对方笑道:“当年您和援朝在北展剧院门口龙争虎斗的时候,我就一裹在人群里的围观群众。” “啧!刘疤子,别扯当年那点破事儿,那时候都十来岁,懂个屁啊。”李援朝笑骂道,“听说你小子最近倒腾条子,搞得风生水起啊!” “我那都是小打小闹,沾我们家老爷子的光,赚点辛苦钱!”刘疤子嬉皮笑脸道,“跟您二位比,我就是个蛀虫,有时候我自己都臊得慌!我爷爷我爸爸都是老革命,怎么就轮到我这儿,就干这种事儿了呢!” “去去去!”李援朝叼了他一眼,“甭跟我这儿装孙子,那些外地来的厂长哪个不把你当成爷供着!” “就是!”旁边还有插刀的,“现在但凡需要计划外物资的,谁不要求着疤子哥!别看疤子哥,穿得不起眼,那兜里揣的批文都是钱!” “滚蛋!我怎么就穿得不怎么样了?我这是现在最时髦的皮夹克,正宗的美国货!你个土老冒儿!”刘疤子不忿道。 “这么热的天,穿什么皮夹克啊?也不怕捂一身痱子!”李援朝埋汰道。 “援朝,我跟你说,我现在常年都都待在星级宾馆里头,都有空调,温度都特低,我就是怕冻着才弄了这么一身夹克,美国飞行员穿的!”刘疤子略带骄傲道。 “嘿,你这还挺有意思!”李援朝打发道:“甭跟我扯闲篇儿,赶紧给闪开,我跃民介绍一下哥儿几个!” “我来我来!”刘疤子嬉笑道,“我给跃民介绍一下。” 李援朝立刻黑了脸,“疤子,别跟我逗闷子啊,跃民是我哥们儿,但跟你可没不熟,你给介绍哪门子介绍?” 刘疤子一下子陷入尴尬,举在半空中的手,一时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在场的其他人也不说话,场面一下子冷在那儿。 “嘿,你瞧我这破嘴!”刘疤子顺手就给了自己,“对不住钟爷,对不住援朝哥,我这是挣了俩糟钱儿,一时忘乎所以,您二位大人不计小人过!” “行了,别演了。”李援朝见他识相,也就不折腾他了,转身对跃民道:“来,跃民,给你介绍一下。” 李援朝从左往后挨个儿给钟跃民介绍,在场有二十来个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个院儿的,哪个学校的,现在混哪儿,爹妈干嘛,都说的仔仔细细,无一错漏。 “这小子叫王冰,外交部的,他跟我们可不一样,是个高材生,刚从英国回来,马上就要到纽约上任,你们认识认识!” 李援朝介绍的王冰戴着金丝眼镜儿,中分头发,颇有些浪漫阴郁的气质。 要不是李援朝介绍,钟跃民还以为这是个文艺青年或者是人呢,没想到是个搞金融的,马上就要去中行纽约分行工作。 “钟大哥在匹兹堡,我在纽约,离得不远,到时候咱们多走动走动。”王冰一张口,就显示出一种稳重老练的素养,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钟跃民跟他握握手,“一定一定,我们在纽约也有分公司,到时候咱们找机会好好聊聊。” “哎哎,到时候多承您照顾。”王雪微笑着道。 李援朝带着钟跃民,准备介绍下一个。 “这个我认识。”钟跃民笑着朝眼前的人握握手,“米大维,米莱的侄子!” “钟······钟大哥!”米大维眼睛提溜转了几圈儿,才叫了出来。 “哈哈,米莱叫我大哥,你也叫我大哥,你这不是占你姑姑的便宜嘛!”钟跃民开玩笑道。 “额,咱们各论各个。”米大维心虚地瞧了一眼米莱的方向,“各论各个的。” 李援朝诧异道:“哟,你们认识啊?” “我上次回国就认识了,大维还给我帮了大忙!”钟跃民回答道,“大维,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刚从党校出来,正在待业呢。” “过分谦虚就是虚伪啊!”李援朝道:“明明就是重点培养,等待重用的青年干部,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待业青年了?” “嗨,我这不是这两天跟人说习惯了嘛!”米大维笑道,“我回北京这两天,我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不去相亲还不行,全都是干部家的大小姐,张口就是什么单位、什么级别、成绩怎么样,听得我都头皮发麻!” “所以你就编这么一句在家待业的说辞?”钟跃民憋着笑道,“也不怕人姑娘当场泼你一脸开水?” “我防着呢!相亲都约在肯德基,那里只有冷饮,就算泼一脸也都是冰的,正好降温!”米大维嬉笑道。 “照你这么不正经,什么时候娶得上媳妇儿啊?”李援朝道:“好姑娘都被你吓跑了!” “吓跑了那肯定就不是我的媳妇儿!”米大维道:“再说,大丈夫何患无妻,我还想再自由两年呢!干嘛这么急着给自己上套啊?!” “你倒是想得开。”李援朝道:“就怕你到了下面就不这么想了!” 米大维一愣,“援朝哥,你听到什么信儿了?” “这事儿还真是巧了,我前两天去拜访我父亲一个老部下,正好听他提起你,我就多问了两句。” “援朝哥,您赶紧跟我说说。”米大维道:“这次搞得神神秘秘的,我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呢!” 李援朝道:“你们这批干部全都下放到地方上去任实权干部,上面好像是有重点培养的计划,跟赛马一样,看谁能跑出来。” “我后面要去哪儿啊?” 李援朝看看钟跃民,道:“你这回还真和跃民结缘了!你这趟去靖边,做县长。” “啊?”米大维道:“陕北啊?我的天爷,这回可真是大发了!” “愁什么啊?”李援朝道:“我要是你,我就偷着乐了!” 米大维奇怪道:“那么穷乡僻壤的,我乐什么啊?” “这事儿你得问钟财神。”李援朝轻笑道:“跃民在那儿插过队,而且他前些天刚从那里回来。” 钟跃民道:“我刚在那边做了一个大的投资计划,没想到最后还得落到大维这儿,你以后就是石川村的父母官了,得多照应照应石川村的乡亲们呐。” “好说,好说。”米大维忙不迭点头,“那你在那儿做了什么投资啊?” “没什么,准备投几个亿美金,在石川村发展新农业,把石川村建成新农村。” 钟跃民简单一句,把米大维轰一下给炸懵了,这是几亿美元,不是土豆、不是蚕豆! “真有这么多钱投进来啊?” “谈判小组已经在组建了,估计等你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跟华立集团谈这个项目了。”钟跃民估摸道。 “你们有详细的计划吗?”米大维,“我能看看吗?” “大维,你这要求就过分了啊!”李援朝道,“人家那是商业机密,能让你看嘛?!” “不是,我就是想研究一下,看看我到时候怎么配合这个计划。”米大维道:“跃民哥,你放心,我肯定保证这个计划顺利实施!谁要拦着,我就跟谁拼命!” 钟跃民道:“当然可以看,华立的这个计划想要落实,确实需要和当地政府好好配合。大维,你回头去找华立的崔洋,她会帮你安排的。” “哎!”米大维兴奋道,等钟跃民和李援朝走远了,他还嘀咕呢:“握草,哥们儿这回牛逼大发了,肯定让那帮家伙大吃一惊!” ······ “援朝,还没问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钟跃民把所有人都认过一遍,又坐回去,和李援朝喝酒去了。 “高什么,我现在在正荣集团做个部门经理,负责外贸这块儿,挣点工资,”李援朝喝了一口酒,“本来还自觉不错,跟你一比,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整天跟公司里那帮人蝇营狗苟,鸡毛蒜皮,我的眼界就放在眼前那一点利益上面了,想想真是没意思。” “怎么着?想自己出来单干?”钟跃民听出来一点意思。 “还没有想好,有点患得患失,进退失据。”李援朝叹口气道。 “行了,你这毛病也不是今天才有的,六八年你就这这样儿了,也别懊悔了。”钟跃民笑道,“你想做什么生意,说说,我帮你琢磨琢磨。” “最近住宅全面商品化的呼声越来越高,我想着是不是能分一杯羹。”李援朝没有藏着掖着,“照着中央一贯的路子,房屋自由买卖,估计八九不离十了,你有没有兴趣?” “挣钱的买卖我当然有兴趣,但是房地产的买卖不适合我做,这种生意完全倚重政府规划、银行贷款,属于高负债、劳动密集型的产业,跟我公司的调性不搭。”钟跃民回答道,“但我觉得你合适做这个生意,如果你真想做,我可以进行财务性投资,只管收益不插手管理。” 李援朝开心了,钟跃民此举正中他下怀,要真和钟跃民合伙,最后谁管理谁,还真说不好。 “没问题!我马上筹划筹划,从公司辞职,咱们做个发展规划!” “其实没什么好规划的,你就满北京拿地就行了,就算不开发,捂在手里捂个几年,你也能发了。” ······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灯光突然暗下来,收音机里正放着舞曲,院子中间男女搭伴挑起了交谊舞。 “这算是京城聚会的保留节目,跳几圈,有益身心健康。”李援朝给钟跃民解释道,“要真看顺眼了,就可以提前走,也没人管。” 说完,他就邀了个舞伴,下场跳舞去了。 钟跃民再仔细一看,连米大维都搂着个姑娘在跳呢,还专挑暗处去。 刚才好像没有看见这么多姑娘,这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钟跃民心里还在疑惑呢。 “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米莱伸出一只手,邀请道。 “我不会啊。” “不会也得跳!你没看见那么多人都在看着这边吗?”米莱低声恼火道:“你要是不跳,我多丢脸啊!” “那你可以不邀请我跳啊?”钟跃民还是站起来,嘴碎地还要多说一句。 米莱气得牙痒痒,“不乐意跟别人跳,那帮男人个个都不怀好意!”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怀着好意呢?”钟跃民故意逗她,“这么昏暗的环境,一男一女搂在一起,这不明摆着诱人犯罪吗?” “你犯啊!”米莱咬牙切齿道,“给你俩胆儿,就知道口花花,还不是一个大怂包!” 钟跃民彻底怂了,双手规规矩矩,尽量目不斜视,这个姑奶奶惹不起! ······ 第三百八十七章:危机 “卖卤煮,卤煮卖了,正宗的北京小吃,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点儿了!” 杨小曼现在也学着其他摊贩叫卖起来,叫的还是跟涛子学的京腔,完全没有最初的尴尬,出口就是一串一串的,嘎嘣脆。 “来一碗咧。” 杨小曼刚出摊子,没一会儿功夫生意就来了。 “好咧,您是大碗还是小碗儿?” “还分大小碗?怎么卖啊?” “这牌子上写着呢,大碗的五块,小碗的三块。” “那来个大碗的。” “好咧。”杨小曼动作麻利,拿碗开盖盛东西,一滴不撒不漏。 “您是直接吃还是带回去?” “直接吃吧。” “好咧,给您筷子和勺子,当心烫,给您一张纸巾垫在下面,吃完了您可以擦擦手。” “你这服务可真够周到的,都比得上白天鹅宾馆的服务员了!”客人拿到夸赞道。 “我做这个生意,就得给您服务好了是不是?您吃得舒服了,下回才能来啊!”杨小曼应对自如,不像刚开始的时候,光知道说谢谢。 “唉?你这是纸碗啊?”客人刚准备吃卤煮,这才发现了不同,杨小曼给他的是纸做的碗,竹子做的勺子和筷子,跟以前陶瓷碗勺、长筷子大为不同。 “对,现在不都说改革嘛,我们这个小摊子也改改,给您用上这个一次性的碗勺筷子,方便您一边逛街一边吃,吃完就扔掉,省的麻烦是不是?!” 客人竖起大拇指,“真是三百八十行,行行出状元,这卤煮可真是让你卖绝了!” “多谢您夸,您要吃得好,多给我宣传宣传。”杨小曼高兴道。 “好咧,我就端着你们这个卤煮从街这头到那头,来回转悠,凡跟我大听的我都往你这里指。”这客人也是热心。 “哎哟,多谢您!多谢您!”杨小曼不停道谢:“我给您再拿个火烧吧!” “别别,这么一大碗卤煮吃下去,我这肚子可真就一点空处都没有了,下回下回吧。” “那,那行,您下回来,我给您送一碗!” …… 还真别说,没过多长时间,杨小曼摊子上生意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大伙看着纸做的碗都有些新奇,一时间满大街都知道有个小曼卤煮。 等涛子来帮忙的时候,杨小曼都已经开始收摊子了。 “全买完了?” “全都卖完了!还不够卖呢!”杨小曼欣喜道。 “怎么回事儿啊?今儿生意怎么这么好?” 杨小曼兴奋道:“全靠你弄得那个一次性的碗,大伙儿端着满街逛,上面还印着北京卤煮火烧,一下引来了好多人!” “嘿,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广告的作用!”涛子笑道。 “可不是!”杨小曼憨笑道,“我之前还觉得你太折腾了,白费功夫,嘿嘿……” “我其实当时心里也没底,就想着试试,反正就费点功夫,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效果。”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废品站弄的几个破铜烂铁,都被你弄成了造纸碗的机器,连竹勺子和筷子都能做!”杨小曼佩服道。 “嘿嘿,我姥爷是八级钳工,我是他外孙,这点活儿小菜一碟!” “哎,小曼,你们那个纸碗是从哪里进货的呀?”这时候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主动跑过来问话。 “是啊,小曼,这碗样式还真挺好看的,顾客方便,咱们也省得洗碗!你可别藏着掖着啊,得跟咱们说说,让咱们也用用!” 说话的是杨小曼隔壁卖长沙臭豆腐的大婶儿,看着杨小曼生意红火了一晚上,颇有些眼红,觉得自家也用上一次性纸碗,生意肯定更加红火。 “这······”杨小曼一时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东西是涛子做的,想买也没地方买去。 涛子立马接话道:“我们是联系了一个厂子,求了人老半天,才花大价钱定做了一些。你们要是想要的话,他们可能不肯做。” “你们花了多少钱,我们也花钱,只要能让生意好,多花点钱也合适!”卖臭豆腐的大婶儿道。 “大的三毛一个,小的二毛一个。”涛子一咬牙报了价。 “这么贵啊?!” 摊主们都面露了难色,他们都是小本生意,一下子加这么多成本,可能要亏。 “那什么,我们主要是一次订得少,所以贵,但是我想啊,要是咱们合伙一起订,跟工厂里面说说,说不定能便宜一些!”涛子立马补救。 “哦,这样啊,那你说能便宜多少啊?”大婶儿松了口气,“他要是真能便宜,我要订两百个小碗,装臭豆腐正合适!” “我也来两百个!” “大小各一百个!” ······ 众摊主纷纷踊跃报数,涛子连忙找出纸笔,“别急,一个一个来,我全都记下来,到时候跟工厂好好谈价钱!” “对对,咱们一块儿订,量大肯定能便宜!” “要是用得好,咱们以后每个月都订!” 涛子把大伙儿要的数字全都记下来,“那谈到多少钱,你们觉着合适啊?” “五分!” “这个有点太少了,根本没法儿谈!”涛子松了纸笔,“我要真敢提这个价钱,估计能让人给我轰出来!” “那你说多少合适?” “大的两毛,小的一毛五,您几位看怎么样?” “行。”有人点头。 卖臭豆腐的大婶儿不满意了,“小的怎么就比大的便宜便宜了五分钱哪?我只要小个的碗,不要大个儿的,那不是亏了?” “婶子,人那厂子我看了,大碗小碗都是一个做法,差不了多少材料。”涛子解释道,“而且这价钱我还没谱能谈下来呢。” “那那行,大兄弟,你费点心,只要价钱合适,我肯定多订,这中间你的辛苦费我们也出!”大婶儿道。 “对对,辛苦费应该给,不能让大兄弟白忙活!” “不用……”涛子刚想拒绝,却被杨小曼截住话头,“大伙儿愿意给,你也别推辞,出门讨生活谁都不容易!” “对对,小曼这话没错,谁都不容易,该赚的钱不赚要走霉运的!” “那我就听您几位的!”涛子道,“等我把这事儿谈妥了,再跟大伙儿汇报,赚点佣金!” …… 当钟跃民落地美国的时候,全美国的报纸杂志电视台都派了记者去机场,都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个中国神奇小子要怎样面对眼前的困境。 确实是困境,瓦力公司面临IBM公司的专利权诉讼,苹果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诉讼,还有一堆大大小小公司的诉讼,只要沾的上边,都想上来咬一口,稍有不慎瓦力公司可能就会从计算机行业除名。 好在Johnny早有准备,直接将车队开到停机坪,接走了钟跃民。 “这场面真是够大的!”钟跃民望着外面拼命追赶的记者,忍不住惊叹道。 “能不大吗?全美的媒体几乎都到了。”Johnny冷笑道:“这段时间他们可真是不遗余力地给我们做宣传呢!好像我们公司马上就要倒了一样!” “哈哈,Johnny你是不是太激动了,放松点,天塌不下来的!”钟跃民笑道。 “见鬼,我要不是有你这样一个甩手掌柜的老板,我才不会这样紧张呢!”Johnny忍不住抱怨道:“我已经连续三个月都没有休假了!” “我就不谢谢你了,反正这个公司也有你的一份。”钟跃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那你准备怎么应付这些官司?”Johnny问道:“我已经被它们弄得头都大了!” “慢慢打呗,美国的法院从来就不是分辨对错的地方,而是讨价还价的地方,只要藏住了底牌,就能立于不败之地。”钟跃民道:“各个部门的人都到齐了吗?” “已经在会议室等你了。” …… 钟跃民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普通员工已经下班,各部门的头头脑脑都聚集在会议室里,紧张地准备手头的资料,以备钟跃民问询。 “艾米,给我两杯浓咖啡,别加糖。”钟跃民临进会议室,特地嘱咐道,虽然飞机上睡了几个钟头,但是没有咖啡顶着,他怕自己睡到在会议桌上。 “哈喽,伙计们,真是对不住,这么晚召开会议,请向你们的家人转达我最真诚的歉意!”钟跃民冲着正襟危坐的众人笑着道。 “我的天哪,boss,现在可不是矫情员工关怀的时候!”简第一个炸了毛,“我们得要想办法摆平这些事情!不然他们会毁掉瓦力的一切的!” “OK,OK!”钟跃民举起双手,“那我们就正式开始讨论正事儿吧!不过,我先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刚才看了下,我们公司账上现在趴着十亿美金,几乎没有外债。” “哇哦!” 现场所有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么多钱意味着即使公司三年不挣钱,依然能够存在。 “Johnny,你先说说公司经营情况。”钟跃民道。 “情况不是很好,瓦力伽马计算机推出六个月,销量持续走低。” 钟跃民喝了一口咖啡,“原因。” “最近几年经济增长全面放缓,顾客手里也没有多少钱了。”Johnny道:“另一个原因在于,伽马计算机性能比上一代并没有显著性增长,顾客跟换机器动力不足。” 钟跃民不置可否,“弗兰克,你是最前线的销售,你说说?” 弗兰克一头金发,打理得一尘不染,穿着西装,也和其他人的休闲装完全不同。 “老板,最近我们的销量确实下滑,但是我个人觉得除了经济环境的因素之外,最主要是受众饱和。” 钟跃民点点头,鼓励道:“继续说。” “个人计算机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并非必需品,我们潜在的客户大部分还是程序员和有需要的白领,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推广销售,这些群体大部分都拥有了计算机,即使机型不是最新的,也不影响使用。” 弗兰克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寻找新的增长点,不管是拓展销售对象,还是寻找新的市场。” 钟跃民点点头,“市场上现有的其他计算机品牌对我们的威胁如何?顾客的反馈如何?” “普遍来说,瓦力计算机仍然是顾客的第一选择,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我们的系统会持续更新,并且附带全套的办公软件和游戏,这是一个很大的吸引点。” 弗兰克此时是真心佩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老板,花了大把的资金养着技术团队,不断开发完善视窗系统和办公软件,并且免费给顾客使用,培养了大量的忠实用户。 但如果他知道钟跃民最终目的是要遏制另外一个“世界首富”的话,可能会惊掉自己的下巴。 “简,那个微软还活着吗?”钟跃民掉头问道。 “被IBM收购了,正在为他们开发自己的系统,但是听说日子很不好过。”简笑道:“那帮毛孩子,想要超过我,还得回妈妈怀里多待几年!” “虽然很高兴,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不要轻视那帮年轻人,特别是那个叫盖茨的家伙!”钟跃民认真道:“我希望你盯紧他,不要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收到,boss!” “弗兰克,给你个任务。”钟跃民又喝了一口咖啡,压住困意,“未来三年,新增五百家瓦力之家。” “五百家?”弗兰克吓了一跳,“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卖不动了?” “去占领新的市场,北京、上海、深圳、广州、香港、新加坡、东京、还有东南亚的大城市。”钟跃民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趁现在,到那些地方去,竖起我们巨大的招牌!” 弗兰克一下子兴奋起来,越多的店铺,意味着越大的权力和挑战,这两样他都喜欢。 “然后。”钟跃民顿了一下,“从明天开始,全面开展以旧换新,所有型号的瓦力计算机,都可以回收抵扣最新的伽马计算机,最高可以抵扣百分之七十的费用。” “······”全场鸦雀无声,钟跃民的做法无异于给瓦力计算机的老用户送大红包。 “这,这样我们会亏吧?”Johnny想要阻止,却说不出个一二三,他压根不知道钟跃民在想什么。 第三百八十八章:伊娃 “亏不亏钱我没有算过,这也不是我最关心的重点,重要的是出货量,有了出货量我们就能维持工厂的开工量和零部件的采购量。”钟跃民做了一番解释,“这样工人和供应商才不会弃我们而去。” 听到这儿麦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最近工厂开工量不足的问题已经开始困扰他了,工人们也都开始议论纷纷。 麦克之前离开一段时间,回到家乡底特律开办中国功夫学校,免费教授当地的小孩儿中国功夫,今年年初的时候钟跃民把他召回来,重新主持工厂的运营。 “麦克,现在工厂有多少人?” “两千一百二十一人,先生。” “OK,维持这个数量,只可以减人,最近三年不要招聘。”钟跃民敲了敲桌子,吩咐道。 “为什么呢?”麦克大惑不解,“按照目前的单位出货量,我们根本不能满足以旧换新计划的需求。” “以旧换新计划会增加伽马的出货量,但是增量可能并没有那么乐观。”钟跃民道:“而且我在北京建了一个新的工厂,将会在未来逐渐替代美国计算机工厂。” “是我们做的不好吗?先生。”麦克大为震惊,从刚才的兴奋一下跌落谷底。 “不,麦克,你们做的很好,但是公司需要更加合理的成本。”钟跃民道,“在中国,一个训练有素的工人年薪不到五百美金,美国的劳动力价格完全没有竞争力。” “可…可我们可以更加努力!我们可以加班!先生!”麦克几乎要哭出来,“他们都是我一个一个召回来的,他们不能没有工作!” “不不不,麦克,你不用这么难过,那些工人并不会被裁员,我保证,永远都不会。”钟跃民郑重道,“相反他们会有重用。” 麦克惊讶地看着钟跃民,“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先生?” “你们将会配合创新实验室,开始新产品的研制。”钟跃民笑着道,“以后所有新产品的研发都会在匹兹堡工厂进行,大批量的会交给北京工厂。” “新产品?”麦克瞪大了眼睛,“可据我所知下一代计算机还在研发中啊?” “斯密斯,你来告诉麦克吧?” 一直扒在笔记本上的斯密斯这才抬起头,“哇哦~老板你终于愿意向外界透露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斯密斯。 “斯密斯,不要卖关子了,你这几年花了近两亿美金,你要是不说出个足够酷的产品,我会痛扁你一顿的!”Johnny威胁道。 “well,我觉得你不会有机会了!”斯密斯信心满满道,“我们最新的产品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 “那就快点吧!”简也忍受不了斯密斯的臭屁。 “OK!”斯密斯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掏出自己一件物品,“请千万小心,这玩意儿价值好几千万!” “嗯?”Johnny一头雾水,“这个破玩意儿值这么多钱?” “当然,这可是我们花费了大量的研发资金才做出来的!”斯密斯把东西交给Johnny,“他会超乎你的想象!” “哇哦!真是太让我震撼了!”Johnny不以为然地拿过盒子。 斯密斯嘴角上扬,不做争辩。 Johnny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机器:“哦买噶,这是一台手提电话!你是怎么把它做到这么小的?” “这就是它花掉两亿美金的原因!”斯密斯笑道,“现在你还认为他是破玩意儿吗?” “不!如果它可以正常通话的话,那可真是革命性的产品!”Johnny掏出自己的摩托罗拉“大哥大”,“现在看起来,我的摩托罗拉真是个傻大个儿!” 会议室里众人都眼前一亮,斯密斯研发出来的手提电话比“大哥大”几乎小了一大半,这不仅仅是大小的问题,更意味着蕴藏在其中的创新技术。 “它叫什么名字?”简忍不住问道。 “伊娃。”钟跃民道。 “好可爱的名字!”简对这个小玩意更加喜欢了,恨不得从Johnny手里抢过来。 Johnny悲叹道:“它为什么是个女孩儿?!” “因为我们已经有瓦力了,怎么能没有伊娃呢?”钟跃民道:“就像机器人瓦力小说一样,你们可以认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娃将会是超越瓦力的存在。” “what?!”在场的众人惊呼,如果这话不是钟跃民说的,他们都会以为对方是疯子。 “boss,你是认真的吗?”简先忍不住,“你确定你说的是手提电话?而不是其他的超级机器?我甚至怀疑这台手提电话是否可以正常通话!” “当然可以!”斯密斯跳将起来,“只要在纽约州,伊娃都可以无障碍通话,而且通话质量远远超过摩托罗拉大块头!” “哦,那我们可以试试嘛?”简手一伸,“拿来吧,你应该不止这一台伊娃吧?” 斯蒂芬这才明白简的心思,从包里掏出另外一台工程机,“给你,电话号码是4687111。” Johnny还没有等斯蒂芬说完,就拨了出去,而且专门跑到会议室外面去,测试通话信号如何。 “滴滴滴······”简手上电话响了起来。 “快接电话!”坐在简身边的彼得立刻催促道,仿佛担心等时间长了就挂掉了一样。 “Hello?” 电话里传来一声招呼,有点像是机器人的声音,再仔细听听,有点像Johnny的声音。 “hello,这里是简,你是Johnny吗?” “是的,是我。” “你现在在哪里?”简问道。 “在外面的阳台上!”过了一会儿,Johnny道:“我已经到了公司大门了·····我已经搭上出租车了······” “?”会议室里大伙儿一头黑线,面面相觑,不知道Johnny在搞什么飞机。 “明目张胆地回家睡觉吗?”钟跃民吐槽了一句。 ...... “涛子,这个机器可真厉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个纸碗就做好了?”杨小曼看着一张张纸变成纸碗,感到无比的惊讶。 “这机器简单,一点都不复杂,就是千万要小心别把油弄到纸上面去了。”涛子仔细检查着纸碗。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杨小曼好奇道。 “这东西不是我发明的,八十年前就有人发明了。”涛子连忙解释,“我是从宝岛商人那里买的这台机器,因为是坏的,他就半卖半送给我了。” “这么大的机器,就算是坏的,那肯定也要不少钱吧?” “一千块钱。”涛子最后还是说了数字。 “你哪里来这么多钱?”杨小曼大吃一惊。 “都是这么长时间攒出来的,本来是要用来办暂住证的,没想到你爸没收钱。”涛子道,“这钱全都拿来买这个了,还欠了人家几十块钱,说好下回给他。” “那你买这个机器万一要是亏了怎么办?” 涛子笑道:“怕什么?现在沿海农村里面好多人家买台机器就开作坊,那些不识字的农民都敢冒险,我怎么会不敢呢?” “可你这么辛苦攒的钱······”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时间出了这么多事儿,我算是弄明白了,我就不是挣大钱的命,只要超过两千,肯定要亏大本。”涛子道:“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怕亏了,大不了重头再来,我就习惯了。” “你别气馁,那都是天灾人祸,以后肯定不会这样的!”杨小曼安慰道:“说不定就凭这个机器,咱们就能翻身了!” “希望如此吧。”涛子笑道,“不过我发现,我在东西这事儿上好像有点天赋,什么时候我开个修机器的公司得了。” “好,等咱们赚了钱,我给你投资,开个大大的修机器的公司!”杨小曼笑道。 “成,那我就等着啊。”涛子笑着道。 “哎呀,这可真是台好机器,想会吐钱的牛一样!”杨老田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拍着机器,大为感叹。 “爸,别瞎拍,弄坏了机器。”杨小曼阻止道。 “这机器再贵能有你爸精贵?”杨老田不满道。 “这机器很贵的,这是涛子花大价钱买的!”杨小曼争辩道:“我们还靠它赚钱回本呢!” “哟,那些小小的纸碗能挣多少钱?”杨老田不置可否。 “谁说的,好多人要买呢!”杨小曼不服气道:“我们用了这个碗,生意好的不得了,现在整条街的摊贩都问我们拿货!” “真的?”杨老田颇为惊讶,感兴趣道:“你们一个能卖多少钱?一天能卖出去多少个?” “大的一毛九,小的一毛三。”杨小曼脱口而出,“我们一天能卖出去好几百个!” 杨老田心里一盘算,“这还真是个吐钱的机器,一天能挣一百多块钱?比出摊子卖卤煮强多了!” “那当然,还省事儿呢!”杨小曼附和道。 涛子连忙解释:“没有,没有,这机器有折损费、材料费、电费,现在一天挣不到那么多钱。我算过,一天要是能卖一千五百多个,咱们就能挣钱。” “啊?一千五百个?这怎么才能卖得掉这么多啊?”杨小曼惊讶道。 “我也在愁呢,我这些天都没怎么去打字复印店了,都跑外面去推销这个去了。”涛子道,“我相信只要我跑得足够多地方,肯定能多找些销路的。” 杨老田突然插话道:“这个机器是不是最好一天到晚都开着?” “理论上是这这样的,除了必要的保养,一直不停地生产,对机器来说是最好的。”涛子点头,“但现在我要到处跑,不能一直看着机器,所以每天只能开机几个小时,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那可怎么办?”杨小曼也跟着忧心起来。 “我呀!”杨老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在家里闲着,我来看着机器!” “爸,你别捣乱。”杨小曼不以为然道。 杨老田急了,“我怎么就捣乱了?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看着机器还看不了吗?” “您拉倒吧,您自己说说,您每天清醒几个小时?”杨小曼怼道:“不找人看着您就不错了,您还看着机器?!” “我···我···我从今天开始不喝酒了!”杨老田被怼得没法子,一狠心一咬牙,“我从今天开始戒酒!” 杨小曼真是惊讶了,杨老田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要戒酒的话,就算是开玩笑也没有说过。 “爸,你没有发烧吧?”杨小曼伸手要摸杨老田额头。 杨老田一把打开,“瞎摸什么?无法无天了?” “爸,除了您发烧了不能喝酒了,我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您能下决心把就给戒了!” “去去!”杨老田老脸一红。 “哦!”杨小曼突然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说着还手打凉棚,往天上张望。 “今儿阴天,没有太阳。”涛子冷不丁道。 “那就更有可能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躲在云里头不敢让人看见呐!”杨小曼咋呼道。 “行了,别说了!”杨老田冷着脸,“不就是为了弄点儿钱嘛!现在房租被人弄走了,你又不给我钱,我自己想办法挣钱钱还不行吗?!” “行,我让涛子给您开高高的工钱!”杨小曼笑道:“只要您不喝酒,怎么都成!” 涛子道:“伯伯您能来帮我,真是太好了,我跟您说,我最近都没敢放开了往外卖,就怕生产跟不上,您要是来帮我一把就太好了!” “嗯,这才像话!” 杨老田一甩袖子走了,杨小曼冲涛子竖起一个大拇指。 ······ “中国小子归来,瓦力高层半夜闭门会议” “看计算机英雄如何应对糟糕局面” “瓦力公司:昙花一现?凤凰涅槃?” ······ 钟跃民回到公司第二天一早,各家媒体头版头条都是关于瓦力公司的,有故弄玄虚的,有刻意惊悚的,反正标题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好像也有些故意报复钟跃民躲避钟跃民采访的意思,想让他狼狈不堪。 但瓦力公司宣布召开发布会的消息,又迅速让这些媒体之前对钟跃民的不爽抛之脑后,纷纷涌向匹兹堡,想要获得最新手的消息。 更想看看钟跃民到底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 第三百八十九章:伊娃(下) “马库拉,你觉得那个中国小子要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乔布斯双手叉着腰站在落地窗前。 “我不知道。”马库拉耸耸肩,“无论他怎么应对,可能你的处境比他更差,不,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斯卡利又在董事会说我坏话了吗?”乔布斯不置可否,“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不,问题的关键是麦金托什!”马库拉道:“如果麦金托什有非常漂亮的市场表现,斯卡利说什么都是浪费口水!” “麦金托什没有问题!”乔布斯有些恼怒,“人们喜欢她的外观、图形界面和鼠标!” “但是麦金托什的销量比瓦力伽玛差了一大截,每个月连一万台都没有。” “这······”乔布斯顿时语塞,探口气道:“好吧,我不得不承认,那个中国钟确实很厉害,他的目光永远比别人远半步,而我们总是落后!” “我听说,钟跃民从来不插手手底下人的工作,他这次去中国,几乎缺席了瓦力伽马的整个研发周期,但瓦力伽玛仍然远远超过麦金托什。”马库拉劝道:“或许,史蒂夫,你可以放手麦金托什一段时间?” “不!”乔布斯下意识地拒绝,“麦金托什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它将是个人计算机的未来!我不允许任何人把它从我手上夺走!” “OK,如果这样的话,你最好早做打算!”马库拉没有办法,只好耸耸肩,史蒂夫虽然尊敬他,但是他仍然没有办法让这个固执的天才改变想法。 ······ 再一次,钟跃民重新站到电影幕布前,电影放映机在吱吱呀呀地转着。 “今天没有别的事情,主要给大家推介一款新的产品。” 钟跃民一开口就引起现场媒体的唏嘘声。 本以为钟跃民会针对瓦力公司目前遭遇的诉讼困境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没想到却是一场产品发布会。 “叮叮叮······”非常经典的电话铃声响起,让人以为是身边有个座机响了。 “叮叮叮·······” 铃声不断响着,始终没有人接听,引起了所有人的主意。 大家都在东张西望,寻找电话座机所在的地方,想要结束掉这个该死的声音,让钟跃民继续说下去。 “不好意思。”钟跃民一开始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后来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提电话,“好像是我的手机响了。” 钟跃民就站在舞台上开始打电话了。 台下的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钟跃民的电话内容给惊了。 “什么?IBM说我们偷他们的技术?他们造出了更好的个人计算机了吗? 没有?瓦力伽马是最好的个人计算机?那你能问问IBM的总裁,我们是怎么通过偷技术成为世界第一的吗? OK,就这么说,我这边还有个发布会,再见!” 钟跃民的话引得在场的媒体记者哈哈大笑,他们听明白了钟跃民对IBM的奚落。 “对不起,先生们,女士们,耽误了你们一点时间,不过刚才那个不重要。”钟跃民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挥手,“今天的主角是这个,就在我的手上。” 钟跃民高高举起手,露出手上的糖果色的手提电话,“这就是伊娃,全新一代的手机!”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对着伊娃手机拍摄起来,现场一片闪光。 “伊娃只有500克,支持续航十个小时,持续电话两个小时,只有十五厘米长,五厘米宽,厚一点五厘米,是目前世界上最小的手提电话。 而且我们的设计师给他配了七种颜色,希望世界多姿多彩一些,女士们也能喜欢。” “民先生,电话售价多少?” “对啊,多少钱啊?” 钟跃民指了指电影幕布,“九百九十美元!支持分期付款!” “我的老天,民先生又对摩托罗拉举起了屠刀!”有通信行业的记者忍不住惊呼。 摩托罗拉大哥大售价四千多美金,而钟跃民推出的伊娃只有不到一千美金,整整差了三倍的价格!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大的一场战争! …… “哎呀,这下好了,做筷子和竹勺子的机器也有了!”杨小曼看着哄哄运转的机器高兴地拍手叫好。 “嘿嘿……”涛子拿着工具,满脸满手都是黑油,望着自己的成果也颇为自豪。 “小涛要是我的崽就好了!”杨老田站在一旁有感而发。 “爸,你说啥呢!”杨小曼喊了一声。 “我这是夸他呢!你还不乐意了?!”杨老田愠怒道,“真是女生外向,这是怕我赖上小涛了!?” “爸~” 涛子觉得有些尴尬,“那什么,我先回屋了。” “小涛啊,别走。”杨老田连忙叫住他,“这两台机器是不是也要人看着?” “对啊。哦,杨伯伯,您别愁,我这些天天不忙,我自己看着。”涛子以为杨老田精力跟不上。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有大事要忙,这种看机器的事情,还是让小青来干吧?”杨老田期冀道。 “小曼哥哥?”涛子迟疑道。 “对,就是晓曼哥哥。”杨老田道。 杨晓曼惊讶道:“爸,哥回来了?” “回来了,一直不敢露面。”杨老田挠头道:“这是个败家子,但我也不能不管他。他要是能有个事儿干,回头再讨个老婆,生个孩子,肯定能安定下来了。” “爸,这是不是哥跟你说的?”杨晓曼没好气道:“这话他都说了好多遍了,您还相信啊?” “不信能怎么样?”杨老田不高兴道:“他再怎么混账也是我儿子,你的哥哥,咱们能不管他吗?” 杨晓曼一下子就没有话说了,杨晓青说到底是她哥哥,但是他不靠谱的程度实在让人担心,让他来看机器,第二天机器全都被卖了,她也不奇怪。 杨老田道:“你们放心,晓青这回肯定改好了,再说还有我看着呢,肯定不能给你们坏事!” 杨晓曼有些松动,她朝涛子望了望,“那个······” “让晓青哥负责这两台机器吧,我来教他,肯定马上就能上手的!”涛子最终还是点了头,杀人不过头点地,应该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对对!这次他肯定能改好的!”杨老田忙不迭地点头道:“还是小涛心善!” “杨伯伯,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您让晓青哥早点回来吧,天天在外面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成成!”杨老田高兴地直点头。 杨晓曼也不由地笑出来。 涛子安排道:“晓曼,你在家里做卤煮,我出去跑跑,推销一下咱们的产品,说不定到年底咱们又可以添一台机器。” “哎!你出门当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涛子笑笑,背上包就走了。 ······ “咚咚咚!收房租了!” 大早上,租户们还在睡梦中,刚准备起床,却被院子里敲脸盆的声音给吵醒了。 两个刮了青皮的混混,拿着脸盆挨家挨户收钱,一边敲一边嚷嚷:“都起床交房租了,一个一个交!” 租户们都睡眼惺忪,都有些发懵,“这个月房租不是收过了吗?怎么还要交房租?” “这个月收过了,下个月的不用交吗?”一个混混瞪着眼睛道:“少他娘说废话,赶紧交钱!” “不行,我要找房东!哪有这么做事的?!”一个中年租户出离的愤怒。 “嘿,要找就去找!”混混一点都不拦着,“房东还要给我交租呢!” 杨老田其实早就听见声音了,但一直到租户敲门,他才起床开门。 杨晓青更是抱着被子,闷头大睡。 “老田,这是咋回事?你能不能管了?!” “管不了,我儿子欠了人钱,房租归别人收了。”杨老田闷声闷气道。 “那,那也没有一个月收两次房租的呀!” “他们不讲道理,我也没有法子。”杨老田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 租户见他真不管,只好气呼呼地离开,“不租了,这破房子不租了!” 混混已经收了几户人家了,闻言笑道:“不租了赶紧滚蛋!想租的人多得是!” “凭什么,我已经交了这个月房租,我得住到月底!”中年租户争辩道。 “凭什么?就凭这个!”青皮混混面目狰狞,逼上前去,对着中年租户就是一拳,打得中年租户原地转了半圈,吐出来半颗烂牙。 中年租户口角有血,肿了半边脸,哭丧着脸:“你!你怎么打人?” “废话!”青皮混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道:“我是流氓,流氓不打人,难道讲礼貌吗?!” “你!你!”中年租户气得直哆嗦,伸手指着混混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瞎指,小心断了你的爪子!” 混混放狠话,家属连忙拉走中年租户,担心再被打! “哈哈,房租还得交!”混混望着落荒而逃的中年租户和面露怯意的其他人,得意地大笑。 ······ 杨老田从头到尾没敢吱声,瞧完了热闹本想回屋喊儿子起来开工,没想到青皮混混跟着他进了屋。 “你,你做什么?”杨老田心里一紧,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不抗揍。 “当然是讨债呀!”青皮混混皮笑肉不笑道:“杨晓青在家吧?” “在···不在家!”杨老田震惊道:“房租都被你们收走了,怎么还要问我们要债?” “光靠这点房租猴年马月才能还上十五万啊?”青皮混混走到杨晓青床边,一下掀开他的杯子,“还装睡呢?想挨揍呢?” “大强哥,别揍我!别揍我!”杨晓青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下来,赤脚踩在地上,躲到杨老田身后。 “出来!”青皮混混大强喝道:“再不出来我可真揍你了!” 杨晓青期期艾艾、磨磨蹭蹭地从杨老田背后走出来:“大强哥,我出、出来。” “听说你最近办厂了?挺能干啊?”大强嬉笑道。 “没,没,那不是我的厂。”杨晓青连忙否认。 “不是你的厂子?”大强皱着眉头,慢腾腾地走到杨晓青,面前突然暴怒,一把勒住他的脖子,“你骗啥子呢!?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 杨老田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半死,连忙上前拉住大强:“大强哥啊,他还是个孩子,你别动手,别动手啊!” “滚开!”大强一把推开杨老田,用额头抵着杨晓青的脑袋,“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头给拧下来!” “我说,我说!”杨晓青是真怕,他感觉自己的膀胱都快漏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强冷笑道。 “这厂子确实不是我的,是我们家一个房客的……哎哟!我的耳朵!”杨晓青大叫,一手捂着耳朵,眼泪一下子疼得掉下来。 “那你跟我说说,你前几天跑到工商局干什么去了?”大强喝问道:“总不能去那儿赌一把吧?” “我……”杨晓青朝杨老田瞟了一眼。 大强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杨晓青脑袋上,“看什么看?!赶紧说!” “我去办了个证,想着以后正规一点……” “写的是谁的名字?” “……”杨晓青半天不说话,大强抬手又是一巴掌。 “我……”杨晓青这下是真哭了,大强是断掌,别说真打,就是挨一下都能把人打伤。 杨老田还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隐隐觉得这事儿不对。 “你看,还说这厂子不是你的?”大强笑道,“不是你的,你办什么证啊?” “我……我……”杨晓青我了几声,还是没说出来,他实在是心虚,这事儿他做得不地道。 “明天工商局一上班,就去把厂子转给我,听见没。”大强拍着杨晓青的脸,道:“乖乖的,你那些账就一笔勾销,听见没?要是这些机器有一点差错,我扒了你的皮!” “知道,知道了!” …… “晓青啊,刚才你们说的是怎么回事儿啊?”等混混走了,杨老田才出声问道。 “哎呀,别烦了!”杨晓青烦道,推开杨老田,就走了出去。 杨老田愣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什么话都不再说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