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杜利特医生的归来》 第一章 等待 从杜利特医生到月亮上定居,至今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里,由我来照看医生在沼泽地帕杜尔拜镇的家。当然了,像我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无法替代这位伟大的人物——其实,没有任何人能替代他——我只是尽量做到最好。 这个工作的开端很艰难,因为我们都在为约翰·杜利特医生担惊受怕,根本静不下心来生活。我们总想着,医生在月亮上生活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麻烦呢?我们之间谈论的话题也总是围绕着医生,不管谈论什么,最后总是会绕到这个话题上来。 幸好有这些动物帮忙,否则我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哎,约翰·杜利特的这些动物们啊!鸭子嘎嘎,这位天性谨慎的好管家,一辈子都把精力放在关心他人方面——尽管它的关心是以训斥的方式表达的;小狗吉格,它勇敢、慷慨、乐观,比如吃到一些好碎肉、听到一个好听的故事、去乡下散散步或者美美地睡上一觉都会让它感到开心;猫头鹰吐吐,它就像一个神秘的女巫,沉默寡言,行为诡秘,让你永远都猜不到它的想法,它能听到一根针落在雪地的声音,也能在一些事情还没发生前就能有准确的预感,还可以迅速而准确地算好账目;小猪卡普卡普,这个闯祸大王,笨手笨脚的好朋友,自我感觉总是那么良好,但是它的蹄子却总踩在他人的脚上,逗得别人哈哈大笑;还有小白鼠,可爱的小白白,整天搜索着八卦消息,有点小洁癖,热爱生活又享受生活。这些动物们都非常聪明可爱,乐于帮助他人,而不懂得动物语言的人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些的。 当然不能忽视这点——它们都非常有经验。我想,这样一群见多识广、去过很多地方、为人类做过很多事情的动物们居住在一起,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正是因为有类似的经验,才使这些动物们更懂得人类的情感,听懂人类的语言,并且让我和杜利特医生融入了它们的世界,倾听它们的烦恼。 因为把医生留在月亮上这件事,让我感到十分内疚,虽然我尽力隐藏这种情绪,但还是被可爱的动物们察觉了,它们想尽办法让我开心。嘎嘎为我安排了很多课程,它还给起了一个很正式的名称——动物语言高级课程。在月亮不出来或者被云层遮住的夜里,嘎嘎就会安排家中的一个动物来给我上课。经过这番教授,我已经能够牢记猪语、猫头鹰语、鸭语、鼠语等等,并且进步很大,懂得运用很多之前我不清楚的含义微妙的难词。 小猪卡普卡普、猫头鹰吐吐、小白鼠和医生家的其他成员都为我感到骄傲,并且鼓励我说,只要我这样坚持学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把动物语言讲得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博物学家杜利特医生一样好。当然,我能区分开实话与恭维的话,不过这样的说法还是让我扬眉吐气。 在这段漫长的日子里,能逗我开心的还有伦敦麻雀“齐普塞街”。它出生在大城市,成长于复杂的环境中,在这长长的艰苦斗争中99lib?一路走来的小麻雀,当然从不把任何困难放在眼中。它和其他动物一样,知道医生目前身处困境,可是它更愿意往好的方面想。它并不总是与我们在一起,因为它得去伦敦看望太太贝琪和它的几百个孩子、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以及姑姑、婶婶等等。这些麻雀都住在圣保罗教堂和伦敦交易所附近,在停车场周围觅食。
//..plate.pic/plate_349515_1.jpg" /> “齐普塞街”总会带回所有的大小新闻。 它每次去看望这一大家子,总会带回这个城市里所有的大小新闻,比如王后患上了感冒(“齐普塞街”有个侄女住在白金汉宫的一个百叶窗后面);农业大厅里有狗展览会;首相开议会时,上台阶踩到了自己的袍子而摔了个大马趴;一条船刚刚抵达东印度码头,船上有三个被活捉的海盗……等等。 我只要听到医生家热闹非凡的声音,就知道是“齐普塞街”飞回来了。小猪卡普卡普或小狗吉格在花园里兴奋地大喊着:“伦敦客人到了!”此时不管我们的心情多么低落,只要“齐普塞街”进来吱吱喳喳地说笑两分钟,我们就会被那些伦敦东区的新闻所吸引,被那些笑话逗得开怀大笑。不仅如此,“齐普塞街”还总是带来这个城市最新的滑稽流行歌曲。虽然端庄稳重的老管家嘎嘎总说其中一些歌曲太低级了,但是我观察了几次,发现它也总是忍不住会和我们一起大笑。 还有卖猫食的马修·麦格——这个特殊的人物给我了很大的安慰。因为我不经常离开医生的家,所以这段时间感觉很孤独,没人与我做伴。只有马修经常过来陪我喝杯茶,能让我高兴一下。我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谈起过去的那段岁月,谈起医生和我们的冒险故事,并且猜测他在月亮上正做着什么事情。 除了这些以外,我总是很忙碌的,这是一件好事,至少我这么认为。我要维持家里的日常事务、打理花园、照顾动物们,还得保养医生的仪器——显微镜及其他实验用的精密科学仪器,需要清洁、加油和整理。除此之外,还有他的满满一架子、一架子的笔记,它们都是珍贵的记录。杜利特医生没有好好整理过它们,不过他很爱惜这些笔记,保存良好。医生之前一直对我说:“斯塔宾斯,你要记住,如果遇到房子失火,第一要把动物们和笔记抢救出去,然后再救房子。” 所以我觉得自己必须对这些笔记负责任,将好好保管它们作为我的第一职责。想到这房子确实有失火的可能性,我决定干脆把这些笔记移到其他地方,以免除后患。 因此,我在吉格和卡普卡普的帮助下,在花园的尽头、旧动物园附近的一座小山旁边,建了一座地下图书室。 那是一个很棒的地方,有一道铺满柔软芳香的青草的斜坡,在高约二十英尺的上空飘扬着一些美丽的柳枝,有些轻轻垂到草地上。我非常喜欢这里,于是就在此挖了一个洞,大概有一个房间大小,然后将搬来的石头和木条铺在里面,不让泥土掉落。我们在地下室的前面装上铰.链门,在顶上和旁边都铺满青草,从外面一看,已经和整片草地连在了一起,除了进口,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样,这些笔记就可以逃离火患的威胁了。 卡普卡普将这间地下室称为“杜利特地下图书室”,它觉得建造时自己出了很多力,感到十分自豪。而且,在地下室堆积如山的笔记中,也经常提及它的名字,更是让它开心又得意。在冬天的夜晚,动物们围坐在厨房温暖的炉火旁,请我读笔记来听,就像过去医生做的一样。卡普卡普反复地请我诵读笔记中提到它的部分,尤其喜欢听帕杜尔拜镇哑剧演出时讲它表演的段落。但是其他动物都听得不耐烦了。 “嘿,算了吧,卡普卡普!”吉格说,“你一直在听你自己的故事,我猜你都厌烦了。” “为什么呢?”卡普卡普疑惑地说,“难道我不是有史以来最棒的猪吗?” “呸!”吉格嫌恶地说,“你的意思是垃圾堆里最棒的一头猪吧!” 终于有一天,我这个杜利特医生的总管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603b." >总不能一无所有地养活这一大家子动物和自己吧!我从月亮回来后一段时间内挣的钱全部花掉了。是的,很多食物可以自己获取,嘎嘎的朋友们——野鸭们——给我们送来了新鲜的蛋,动物们还帮助我把花园、菜园管理得妥善,长出上好的蔬菜,我也按照医生的叮嘱修剪了苹果树。 小猪卡普卡普最关注菜园的管理,它不是用铲子挖地,而是将自己鼻子的功效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样虽然不太卫生,但是在看护蔬菜方面,它细心又周到,比园丁做得都好,立了大功。它时常会提醒我各种事情,“汤米,有地老虎在啃莴苣的根”或者“有毛毛虫在啃咬卷心菜……那些嫩菠菜该浇水了”。 我将一些蔬菜拿去和有农场的邻居换牛奶,然后学着将牛奶制作为干酪,这样小白鼠们就有了最可心的食物。
//..plate.pic/plate_349515_2.jpg" /> “难道我不是有史以来最棒的猪吗?” 但是除此之外,我还需要购买许多别的家庭用品,比如蜡烛、火柴和肥皂。有些动物虽然不吃肉,但是也不能只吃菜园里的产品。比如,医生特意叮嘱我要好好照料那匹瘸腿的老马,可是马厩里仅存的干草和燕麦都已经吃光了,草地上能吃的青草也没有了,它目前急需吃一些燕麦来恢复体力。可是,我弄不到燕麦。我得去挣钱才行。可是如何挣钱呢? 第二章 马修·麦格的建议 我去花园里边散步边想办法,医生的这一大片花园比别的地方更适合人们思考事情。我向着新图书室的方向走去,从那里走进动物园。这个动物园四周由高墙围护,里面有桃树,曾经是个忙碌、繁荣的地方。这里有过老鼠俱乐部、杂种狗之家以及为其他动物建立的机构,而如今人去楼空,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几只孤独的燕子在空中盘旋,曾经苍翠的青草被饥饿的瘸腿老马啃得矮矮的,断茬十分整齐。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十分难过,医生不在了,一切也都变了样子。我来回踱步,思考着挣钱的事情。这时,我听到花园门闩响了一声,转头看去,原来是卖猫食的马修·麦格站在那里。 “你好啊,马修,”我叫道,“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汤米,”他说,“你怎么这么严肃,遇到什么麻烦了?” “是的,马修,”我说,“我得找个工作——挣点钱贴补家用。” “那么,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呢?”他问。 “什么工作都可以,马修,”我说,“能找到什么工作,我就做什么工作。” “你去找过你爸爸吗?你可以帮他工作,然后挣一些钱。”他说着,在我身边走来走去。 “是的,我去看望过我的爸爸了,不过毫无结果。我爸爸的生意太小,用不着帮手,哪怕我是做鞋的好手也不顶用,更何况我不是。” “噢,那我来想想看。”卖猫食的说。 “你瞧,”我说,“这个工作还不能让我离开这里,因为我需要照看很多事情——花园和动物之类的。还有最重要的,我得等待医生回来,一定要亲自欢迎他回来。你没有告诉其他人,我们去过月亮上吧,马修?” “一个字都没说过,汤米,一个字都没说过。”他说着,拿着烟斗在鞋跟上敲敲。 “那就好,马修,要知道这件事情需要绝对保密。我们都不知道医生回来时会是什么样子,可不能让新闻记者过来采访报道。” “是的,”马修说,“要不然,所有人都会到大门口吵吵嚷嚷,相互拥挤着看看这个月球来客。” “一点儿不错,马修,这也是我找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等医生回来后,我不知道他会需要什么,也许他会生病,或者想吃什么东西,但是我手里一分钱也没有。”我说。 “我明白,明白,”马修说着摇摇头,“钱啊钱,真是该死的东西——正像这好人说过的。可是没钱还不行。但是汤米你别发愁,你找工作问题不大,知道吗?因为你受过教育。” “是的,我受过一点儿教育,马修。可是在帕杜尔拜镇完全没有用处,如果是在伦敦,应该会有用武之地。”我说。 “听我说,”卖猫食的说,“你们这些孩子总以为去伦敦才能挣大钱——像迪克·惠廷顿那样。像你这样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在帕杜尔拜镇也可以过得很好,你能写会算,就在帕杜尔拜镇的银行当一个职员或者秘书什么的,多好!” “可是啊,马修,”我大喊,“你看不出来吗?这样一来,天黑了我还得待在镇里工作——哪怕是在冬天。而且你知道,医生让我注意观察月亮,好及时发现他回来时的信号。虽然动物也在轮班看烽火信号,可我也得在家里待着,如果我睡着了,它们也能马上叫醒我。万一……嗯……” 我不明白自己怎么说不下去了,显然我还想表达什么。我想是因为我的声音听上去犹豫不决、思维混乱,让正在低头装烟斗的马修突然抬头对我说:“我说汤米,你是不是正在担心着什么?我的意思是,关于医生回来的事情……你确定他会从月亮上回来吗?” “是的,我想是这样。” “是这样的,”马修说,“其实不用怀疑,他肯定会回来。约翰·杜利特是那 79cd." >种不忍心伤害他人的人,他回地球来是毋庸置疑的。你不必为此担心。” “可是,如果月亮人不放他回来呢?”我说。 “月亮人休想不放医生回来,办不到!” “可是马修,”我说,“我有时候也怀疑,他最终会不会回来。” 马修不禁挑眉,挑得比任何时候都高。“会不会回来?”他喘了口气,“你这话什么意思?” “马修·麦格,”我说,“你应该知道医生跟普通人之间的区别,我的意思是,你永远也猜不出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我们在月亮上发现很奇怪的生态,他在那里已经待了足足一年了。这些话我对家里的动物们都没讲过,不过最近这几个星期,我已经产生了怀疑——约翰·杜利特是不是打算永久地留在月亮上。” “听听你在说什么,汤米!”他说,“医生有什么理由留在那里?从你告诉我的有关月亮的情况来看,月亮上好像不是一个快乐的地方。” “它也不算是不快乐,马修,刚开始我们都觉得那里非常可怕,不过等慢慢习惯了之后,就不能说它不快乐。虽然它冷清得可怕,却是我和医生见过的最和平的地方。” “可是,汤米,你不会是说约翰·杜利特这个闲不住的人,会扔下地球上所有他感兴趣的事物,只为了追求和平、安静就留在月亮上不回来了?” “他会的,”我难过地说,“自从我离开医生之后,经常回想起他说过的话,就在‘默言藤’最先告诉我们月亮上有个‘委员会’时说的。他说:‘下面的地球上总是发出争吵,然后导致战争,而且无休无止。而月亮上就好很多,生活得到合理的安排,各个方面都十分平衡,就连植物和树木也不能相互排挤,鸟儿也不吃蜜蜂和昆虫,而是吃植物的多余种子,抑制植被的蔓延。’马修,你看月亮‘委员会’对一切都进行计划和监视,月亮上一直处于完美的和平状态。你可以理解,这样完美的世界对约翰·杜利特该有多大的诱惑。没有谁能阻止他待在月亮上——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只要他认为自己在月亮上比在地球上能做更多的好事。现在,你明白了吗?” “是的,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他在月亮上能做什么好事呢?” “照顾月亮人啊,马修。医生经常对我说,月亮上唯一的人——奥托·布兰奇是‘生活委员会’的主席,也是前所未有的伟大人物。依照我们这里的乡下人或一个九岁孩子的看法,他可能愚昧无知——他也不可能是别的样子,因为他生活在石器时代。但是,是他想出了‘生活委员会’的主意,操持了这个委员会所有的工作。但是他得了很严重的风湿病,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有一次,医生对我说过:‘斯塔宾斯,如果奥托·布兰奇出现什么不妙的情况,那么他的委员会也就要完蛋了。一旦发现这样的事情,这个委员会为和平幸福生活所做的一切都要土崩瓦解,丧失意义。’” 马修听着,脸色一沉。“不过汤米,我还是想象不出,”他说,“医生就只是为了月亮上的植物、昆虫和鸟类,就割断了和这里的一切联系。说到底,这里才是他出生的世界!” “嗯,我不是说他会忘掉大家,不过你也应该清楚,他是个胸怀大爱的人,要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月亮人治病,他就会一直待在那里。在地球上的这么多年,他对人类和他们愚..蠢、粗暴对待动物的做法非常失望。还有,我们发现月亮上的生物和植物都很长寿,一些会说话的植物告诉我们,它们都几千岁了——蜜蜂和鸟类也是如此。而月亮人的年纪更是惊人,就连医生都算不出来了。” “嗯,”马修沉思着说,“月亮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有时候我猜测……”我说,“医生是不是对长寿感兴趣。” “你什么意思>藏书网,汤米?长生不老?” “是的,月亮人就是这样……也许约翰·杜利特本人也会这样。这跟他们吃的蔬菜有关系,你知道。一个没有死亡的世界!他看到的可能就是这点。要是月亮人感到有点疲倦——估计这也是过了几千年之后了——医生会想,月亮人需要我们的科学和医学技术生存下去。马修,我很害怕这会成为诱导医生一直待在那里的理由。” “哦,好了,汤米,”卖猫食的说,“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医生发现月亮人长寿的秘诀之后,会带着这个秘密回到地球母亲这里,让地球人也都试试。请记住我说的,也许在哪一个美丽的夜晚,他就会在你的头顶降落,带着一肚子的月亮法则,将它们都试验在可怜的英国人身上——你就记住我的话吧!” “我希望你说的是对的,马修。”我说。 “我说的肯定对,汤米,”他说,“我们不知道这位老朋友最后会怎样——一点也猜不到。就算没有女人劝说他回来,不过别忘了,还有那只鹦鹉波利尼西亚和那只猴子琦琦跟他在一起,它们是靠得住的。那只鹦鹉铁嘴钢牙,不管参加什么辩论,都能说服整个上议院。我觉得医生会回来的。” “可他在那里都待一年了。” “也许他只是想看看月亮上的春天和夏天是什么样子。” “是的,他说过,想看看月亮上的不同季节。” “那就对了!”马修得意地张开手,“现在他已经去了十二个月,已经看过了月亮的春夏秋冬。现在,咱们可以盼望他哪一天就回来了,你就记住我说的话吧!年轻人,开心一点,别总是这么灰心丧气。现在,让我们谈谈你找工作的话题吧。你说你想找一个能在家做的工作,顺便能观察月亮,对吗?” “是这样的,马修。” “噢,”卖猫食的嘀咕了一下,“那么让我想想……对了,想起来了,你记得那个肉店老板吗?我向他买肉喂养猫和狗。” “嗯,就是那个鼻子小得好像纽扣的大胖子?” “是的,就是他,老辛普森。你听着,辛普森算账总是不清楚,他的账簿十分混乱,然后给客户送错账单,引起很多争吵。他对账目的事情烦恼至极,虽然他的太太可以帮他理账,但是他不愿意,你明白吗?他不想承认自己连最简单的算术都不懂。也许我可以劝动他,让他把账簿给你拿过来,一个星期两次,你在家把帐做好,开出账单,明白了吗?” “天啊,马修!”我喊道,“如果你能做到,那就太棒了!” “好,汤米,”他说,“我去想想办法。我早上去跟老辛普森谈谈,然后告诉你结果。现在我得走了,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汤米。” 第三章 “齐普塞街”来探望我们 卖猫食的谈妥了这件事情。肉店老板奥巴代亚·辛普森听说有人可以给他做账,又能保..t>守秘密,他可高兴坏了。马修·麦格给我带来两大本崭新的“分户账”,它们就是这样叫的。这两个沉沉的红面空白账簿,封面上烫着金字——沼泽地帕杜尔拜镇奥巴代亚·辛普森肉店。他每个星期拿过来两次,还有一个装满了油腻纸条的信封,上面记满了肉店老板的生意详情。 纸条上的字迹难以辨认,甚至有点吓人,很多顾客的名字也被搞混了,各个账单上的名字都不一致。不过我找来马修,一一询问顾客的正确名字,然后记在那个漂亮的红面账簿上。我用正楷字体写,自认为还不错,不过这只是杜利特医生字体的幼稚版而已。但是跟辛普森那99lib?可怕的、歪歪扭扭的潦草字体相比,我的字体显得清楚又老练、有模有样的。 肉店老板对我的工作表示满意。后来我才知道,肉店老板是这样告诉他的家人的:这些账目都是他自己独立完成的,那些漂亮的正楷字也是他写的,他还特意向一位教授学了数学! 每个星期,我可以从肉店老板那里得到三先令六便士。是的,听起来这点钱可不多,不过那时的钱比较耐用。如果我们节省一点,就能用这些钱养活这一大家子动物和我自己,甚至能存下一点以备急需。而且我做的还是一件好事,这个以后再来解释。 春天的时光转瞬即逝,炎热的夏季悄悄来临,白昼变长了。在一个黄昏,我们围坐在一起吃茶点,虽然夕阳的光线仍在,但是润白美丽的满月已经出现在天上。各种动物都在厨房的桌子周围坐着。“汤米,今天晚上该谁值班守望月亮啊?”吉格抬起头,看看窗外美丽的月亮问道。 “是吐吐,”我说,“它值班到半夜,然后是我接班。” “汤米,”小狗吉格说,“我看见西边的天空有一堆云彩,要是医生正在发烽火信号时,云彩遮住了月亮,这可怎么办呢?” “在月亮上看地球,就好像从这里看月亮一样清楚,”我说,“地球显得更大一些,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在月亮上看地球的光比在地球上看月亮的光更亮。医生能够看到地球对着月亮的一面有云彩,就会等待云彩散了,再点燃篝火发信号。” “说得对,”吉格说,“但是如果他不想让月亮人知道自己想回地球,而偷偷地找个时机来点火,要是这个时机错过了,以后就更不好办了。” “要是想离开月亮又不让奥托·布兰奇知道,”我说,“我估计医生无法办到,而且任何人都无法办到,吉格。” “从汤米描述月亮人的话中,我们应该知道,”小白鼠吱吱地说,“约翰·杜利特要是得不到月亮人的许可和帮助,绝对不可能返回地球。汤米,是这样的吗?” “嗯……恐怕是的,我想,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回答,“你们想啊,收集到足够的柴火就是个大工程,要是想让我们在地球上就能看见烽火,那需要的柴火真需要小山那么高。” “除了那只把你们带上月亮的巨蛾,”吉格说,“他还能依靠什么东西飞下来呢?” “关于这个,吉格,”我说,“我只知道,他必须依靠巨蛾才能飞下来。但是你们要知道,我在月亮上没待多长时间,我们虽然到了月亮的另一面——就是这里看不到的那一面——但是在我离开时,还没有将那里探索明白。也许医生会发现一些新动物,昆虫啊飞鸟啊之类的,你们明白的,月球上的生物很可能会帮助医生的。” “你们听我说,”卡普卡普说,“你说过的,月亮上所有的动物和植物都听从奥托·布兰奇的命令,因为他是委员会的主席。要是这样的话,那些动物怎么能帮助……” “行了,够了!”嘎嘎狠狠地说,“你们就这么没完没了地说,也应该说够了!医生会在他想回来的时候回来——无论他用什么办法!” 可亲的老管家打断了这番谈话,对此我感到很高兴,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面对动物们关于医生以及医生如何离开月亮的问询,我已经招架不住了。嘎嘎以一种母亲的直觉, 5bdf." >察觉到我的心情随着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地流逝而变得愈发沉重,但是表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对于医生的安全,嘎嘎其实比任何人都担心,但它也没有显露出来。我发现,最近它不止一次地眼含泪珠,偷偷打扫医生的房间,给他的衣服掸灰,整理修面工具。很多年以后,它对我说当十个月的光阴过去,它已经感到毫无希望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它的这位亲爱的老朋友了。 “是的,可是我还是不清楚,”小白鼠说,“怎么……” “你不清楚的事情可是不少!”嘎嘎再次打断它的话,“谁要热吐司?” “我要。”卡普卡普说。 我从灶上拿过一大盘吐司面包,放在桌上,大家都默默无言地吃吐司、喝茶,就这样过了好久。 “卡普卡普,你在想什么?”小白鼠问。 “要是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我在想伊甸菜园。”卡普卡普口齿不清地说,因为它的嘴里塞满了吐司。 “嘻嘻嘻!伊甸菜园是什么意思?”小白鼠吱吱叫着说。 “这个嘛,伊甸园里有苹果,对吧?”卡普卡普说,“要是有果园,就也会有菜园。我真希望《圣经》可以多讲一些菜园的事情,那么我就能在我的《食物百科全书》中好好引用了。” “那么这一章的名称是什么?”小白鼠问道,“《吃在圣经》吗?” “我不清楚,”卡普卡普严肃地说,“但是请听我说,我曾经认识恪守《圣经》的一家人。” “天啊!”小白鼠惊叫起来,“恪守《圣经》的一家人?” “是的,”卡普卡普说,“极其恪守《圣经》。他们都穿着衣服——孩子们、父母,甚至爷爷。我真想知道,亚当和夏娃除了吃苹果,还吃什么?” “噢,好了,管他呢!”吉格叹口气说,“你那个胖脑袋就别思考这个问题了。谁能回答你,根本就没人知道。” “为什么不把这一章叫做《天堂蔬菜》呢?”小白鼠边说,边小心地擦掉胡子上的面包屑。 “是的,我也正在考虑,”卡普卡普说,“说实在的,没有蔬菜还叫什么天堂?” ..“哦,老天爷啊!”吉格又叹了口气。 “嘘!你们听,什么声音?”嘎嘎说。 “嗯,是‘齐普塞街’!快看!”小白鼠叫道,“窗户那里!” 我们都抬头看向窗户,一点儿不假,伦敦麻雀正在用小嘴巴敲着窗玻璃。我跑过去推开窗户,它跳了进来。 “你们好啊,朋友们!”“齐普塞街”叽叽喳喳地说,“我们又见面了!真是老朋友了……哎呀,你们在吃茶点?真好,我来的正是时候。福气一直陪伴着我,无论去什么地方都在吃茶点。”说着,它飞到桌子上,啄着吃我的那片吐司面包。 “好了,帕杜尔拜镇有什么新闻吗?”它问道。 “‘齐普塞街’,这里没什么新闻,”我说,“只是我找了一份工作,能挣一点养活大家的小钱儿。我们可是总盼着你带来些新消息呢,你太太还好吗?” “噢,你说我太太?”它说,“它很好。你知道,有一句谚语是这么说的:‘一无所有,烦恼皆无。’哈哈哈,我们现在正在筑春天的巢,就在老地方——教堂南侧圣埃德蒙圣徒的左耳里。不过圣保罗教堂来了一位新建筑师,你们猜猜他上任后的第一个举措是什么?哈,居然是下令给所有的圣徒做清洗!真的,我觉得这简直是亵渎神灵。难道麻雀就该受到忽视吗?我们的窝都被水弄湿弄坏了!我和贝琪在圣埃德蒙圣徒的左耳住了六年,本来今年春天打算搬到英格兰银行那边去——都已经决定要搬了。等那些石匠把擦洗圣徒们的工作完成后,我们就接着搬回去。好了,关于医生有消息吗?” 大家都沉默了。 “没有他的消息,‘齐普塞街’,”最后,我只好开口说,“没有发现信号。那么请告诉我,伦敦那边有什么新闻吗?” “这个嘛,所有人都在谈论月食。”“齐普塞街”说。 “月食?这是什么,是月亮的食物吗?”卡普卡普追问。 “不是月亮的食物,卡普卡普,”我说,“是地球运转到太阳和月亮中间——正中间的位置,地球的影子投到月亮上,月亮的光辉就会挡住了——当然站在地球上看来是这样的。齐普塞街,月食什么时候出现?” “就在今晚,汤米,”“齐普塞街”说,“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才有这一次月全食,伦敦所有人都拿出来望远镜和看戏用的小望远镜,准备一饱眼福。所以我晚上赶到这里来了。临来之前,我对我太太贝琪说:‘亲爱的,今晚我得去帕杜尔拜镇一趟。’‘你去干什么?’它问我,‘筑巢的事情你不管了?你的孩子们已经无法吸引你了吗?’‘噢,不是这样的,’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老伴儿。不过我当个爸爸,居然有了这么多孩子……当然对养育子女也就不那么新鲜了,你应该明白的。贝琪,今天晚上有月食,这城市的空气一点都不好,恐怕难以看清,我想去医生住的乡下去好好看看月食。这个巢马上就要完工了,我想你一个也能做完。’‘好呀,真是好极了!’它说,‘你和你的月食!你真是个好爸爸呀!快滚。’于是我就飞来了,见到了你们——我的老朋友们。嘎嘎,请再给我一片面包好吗?” “你知道月食在几点开始吗?‘齐普塞街’?”我又问道。 “十一点零几分,汤米,”它说,“我要去屋顶去看月食了。” 第四章 月食 听了“齐普塞街”带来的消息,动物们一下子就沸腾了,都决定守着看月食。我们这一家一直都是活动自由,和别的正常人的家庭不同,谁都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休息时间。但是要想不挨嘎嘎的骂,就必须准时吃饭。但是最近这几个月里(甚至在我们小心地轮流值班,看月亮上有没有烽火信号时),我们都很早就上床睡觉,为的是节省蜡烛。 卡普卡普很害怕会错过月食,因为它随时都能倒下呼呼大睡,这个非常容易,所以它央求我们,如果它在十一点之前睡着了,就赶紧叫醒它。麻雀“齐普塞街”的到来让我们非常兴奋,目前我们确实需要这个。我在想,该如何庆祝一下。 就这样,月食居然成了我们这里的一个盛事,一个晚会形式。 我吃了茶点后,就去了城里,拿着我节省下来的钱买东西,准备做一顿特别的晚餐。在城里买东西的时候,我也打听到了月食发生的准确时间,等回家后我把那个年代久远的老钟对准确。 这顿晚饭我们都很开心,麻雀“齐普塞街”带来的笑话和流行歌曲让我们开怀大笑,大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跟往常一样,我又被问了许许多多的问题,不过这次是问月食——它是什么样子的?我觉得有些问题很难解答,因为我只见过一次日食,对月食我毫无概念。 动物们纷纷寻找一个好的位置,要将月食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不过这并不容易,屋子附近有几颗很高的树,到了十点半后,月亮就要被树枝挡住了——也就是说,在花园里看不到月食了。卡普卡普说,它想和“齐普塞街”一样,去屋顶看月食。我跟它好一通解释:鸟儿们上屋顶是很容易的,比如吐?99lib.吐、嘎嘎和麻雀——小白鼠也可以轻松上去,因为它们能在屋顶保持平衡,但是卡普卡普、吉格和我则很难实现。 屋顶上靠近大烟囱的地方,有个天窗,可以从顶楼穿过窗户到铺着瓦片的屋顶上。我在顶楼架起两把阶梯式的梯子,上面搭上一块木板,我们站在上面,头可以伸出天窗,清楚地看到天空。 在这里看风景很不错,我能看到三英里外的帕杜尔拜镇,还有那些建筑物——教堂尖顶、镇公所以及蜿蜒流淌的河流,一切都静静地矗立于月光的照射下。 我和吉格、卡普卡普一起登上平台,一动不动地待着。小白鼠在我的衣袋里,也跟着上去了。我将它放到屋顶上,它一下兴奋地尖叫起来,沿着屋脊来回奔跑,在陡峭的瓦片上跳来跳去,如履平地一样,丝毫不害怕。 “汤米,我也想到上面的瓦顶走走,可以吗?”卡普卡普问道,“小白鼠在上面看得更清楚,而我们在这里,只能把鼻子伸出去。” “不可以,”我说,“最好别出去。在这里,你也能清楚地看到月亮,小白鼠能在陡?峭的屋顶上站牢,但我们不行。” 但我一转身的工夫,卡普卡普就已经爬到了上面的瓦顶上——这带来了可怕的后果!我突然听到一声“哇”的大喊,急忙转过身,看到卡普卡普失去平衡,像个皮球一样滚下了倾斜的屋顶。 “天啊!”我对吉格说,“它会摔死的,要不然也是重伤。” “别担心,”吉格说,“它会平安落地的,顶多是落地时又弹起两下。那头猪不会受伤的。” 卡普卡普在呼啸的尖叫声中一下子就掉在了斜屋顶下面的黑暗之中,刚开始的几秒钟我们都静静地听着,不过并没有传来它落在花园小路上的啪啪声,而是响亮的溅水声。小白鼠跑下屋顶,从排水管那里向下张望。 “没事,汤米,”它回头大声地对我说,“卡普卡普掉进了雨水桶里。” 我从梯子上的木板跳到了顶楼的地板上,冲向楼下的花园。 那个时侯,乡下的房子都有很大的雨水桶,靠墙放立,下雨时雨水会顺着房檐流进桶里。可怜的卡普卡普还真有点运气,掉进了这样一个大雨水桶里。我走到水桶旁边,看到它正在水里挣扎,不过无论它怎么努力,也不能爬出来。我把它捞出来,抱进厨房里,用毛巾擦干它。它没受一点伤。 我刚刚擦干小猪,从客厅传来老座钟的敲钟声,十一点到了,我们赶忙回到阁楼的天台上。 我们刚刚到达天台,吉格就对我说:“汤米,快!开始啦!” 此时吐吐的声音也从屋顶的另一头传过来:“月食来了!快看那道影子,爬到月亮上了!” 我从天窗99lib.爬出来,站在屋脊上,一只手扶稳烟囱。 真是一个奇观!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夜幕中的月亮高挂在空中,有一个好似茶盘一般又圆又大的影子,慢慢地爬上了月亮。周围的村庄本来都沐浴在月光中,如同白昼一般,不过随着地球巨大的影子遮住月亮,月光也随之暗淡,原先闪烁着亮光的帕杜尔拜镇河也随之消失在黑暗中。巨大的黑影慢慢遮住了月亮,直到最后一丝月光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圈暗淡的光环——好像一圈鬼火——在空中月亮待的地方。此时是最黑暗的夜。 “天啊,汤米,”卡普卡普小心地说,“这简直太刺激了!会一直保持这样吗?” “只是一会儿而已,卡普卡普,”我说,“几秒钟后你就可以再次看到月亮了。黑影过去之后,月亮会露出一条边。” “但是我怎么看不到我自己呢?”卡普卡普说,“我们都在屋顶上,月亮上应该映出一头猪、一条狗、一个男孩的身影,清清楚楚的。” “嘻嘻!”小白鼠躲在一边的黑暗中发出笑声。 “不是这样的,卡普卡普,”我说,“我们被阳光或月光照着,可以将身体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或墙上。不过我们的身体太小了,而且离月亮又太远了,我们的影子无法投在月亮上。” “嗨!我失望透顶!”卡普卡普嘟囔着,“我本来以为可以在月亮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猪,你真是滑稽透顶的科学家!”“齐普塞街”飞过我们的头顶,落在烟囱上喳喳叫着,“是‘肉食’吗?哈哈!” “汤米,听我说,”吉格说,“你说过,月亮只是将太阳的光反射到我们这里,就跟镜子似的,对吗?现在地球正处于太阳和月亮中间——就把影子投在了月亮上,那么月亮上也见不到太阳光了,是吗?” “是这样的,吉格,”我说,“一点儿不错,我们在地球上看到的是月食,月亮上的人看到的就是日食……快看啊,卡普卡普,影子已经开始慢慢消失了。月亮已经露出了一道亮边……噢,我的天啊,那是什么?” “汤米!汤米!”嘎嘎尖叫着,“有没有看到?有烟冒出来——就在月亮刚露出的亮边那里!” “我看见了!看见了!”我也同样尖叫着,“没错,快看啊——又来了!” “是白烟。”吉格严肃地说。 “医生的信号!信号终于来了!”吐吐叫道。 “是医生发出来的!”小白鼠说。 “对,是医生发的,不会有错,”“齐普塞街”叽叽喳喳地说,“他要返回地球了!上帝保佑他!” 第五章 我请人帮忙 医生的这座位于埃克森萨普路的小房子,过去它也曾经历过许多个刺激热闹的日夜,不过现在这种近似疯狂的场面它应该从未见过。所有的动物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向我,弄得我哪个问题也回答不了。到后来,它们不问问题了,而改为大声欢呼,各种动物的声音混在一起,还有吩咐别人如何做事的声音,还有大声唱歌的声音。我得承认,我自己也十分激动。 “‘齐普塞街’,请你赶快飞到马修·麦格家去可以吗?”我说,“我想他已经睡了,不过你可以敲他的窗玻璃叫醒他。你向他指指月亮,他就会明白的。请他赶快到这里来,必要时连睡衣都别换了!一定要他赶紧过来,也许我需要他的帮忙。” “没问题!”“齐普塞街”说了一句,就飞走了。 “医生回到这里需要多长时间?”卡普卡普问,“要是吹起大风怎么办呢?他会饿吗?噢,他肯定会饿,我赶紧去挖一些大葱回来。” “汤米,你听我说,”小白鼠插嘴,“他会穿什么衣服回来呢?他在月亮上待了那么久,衣服肯定都破了,对不对?我要马上给他准备好针线。” 嘎嘎此时已经无法保持平时的严肃和负责人的形象,也开始变化无常,又是哭又是笑的。 “只要想想吧!”它低声嘟囔说,“这个亲爱的老朋友!他终于要回来了,汤米,让他睡哪个房间比较好呢?我想还是睡他的老房间吧,那里空间大,还是面向东方,他一直喜欢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窗外的朝阳。不过现在房间里都是干枯的植物和标本,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收拾干净。我现在就去给他铺床。” “不用太着急,嘎嘎,”我说,“他要回到地球上,还需要很多小时。” .99lib.这时月食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不过我们还是多等了几分钟,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信号。直到影子完全消失,明亮的月亮重新挂在空中,我们才回屋去。 “大家都听好了,”当我们都走到厨房时我说,“你们都知道,我们一致同意将医生去月亮上的事情保密,而且也一直做得很好。就因为这个原因,我回到你们这里后,就很少出门了,因为我不愿意让别人问我这个问题。而现在,约翰·杜利特就要回来了——这个消息更应该值得大家守口如瓶,这非常重要,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你们的动物朋友们,你们明白的。否则,什么牛啊、狗啊、马啊又要排一英里那么长的队来见他。这样人们也就会注意到约翰·杜利特回来了,医生又会不得安宁。他回来后极有可能需要休息和睡眠,所以大家请记住,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汤米,”吉格低声说,“你是不是在担心医生的身体呢?” “我什么也不担心,吉格,”我说,“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从月亮到地球的过程是十分艰辛的,我曾经跟你们说过我的经历,空气、引力和气候的突然改变,会带来身体的不适,令人难以忍受。约翰·杜利特在月亮上待了一年多了,而我只是待了很短的时间。因此跟我相比,如果他想重新适应地球会困难很多。如果能请到一位医生,在他需要治疗时能给他看看病,我就觉得很高兴了。马修马上就会过来,假如我们有什么需要,我可以请他进城去办。” “但是这时候商店都关门了,已经半夜了,汤米。”吉格说。 “吉格,我担心明天晚上也许医生还回不到这里,”我说,“那只巨蛾就算飞得再快,也得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医生也许不会发了信号就回来,他可能还有需要准备的东西。我觉得,他选择在月食时发信息,也许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吐吐,请你清算一下,我还有多少钱?” “好的,汤米,”猫头鹰吐吐说,“我马上算。”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除了大数目就只用硬币,比如铜币、银币和金币。我节省下的钱都放在医生用的存钱盒里,存钱盒就在厨房的碗柜上——跟医生放的时候一样。吐吐是个数学的魔法师,它把硬币放进一个平底盘子上,一个一个地数了起来。 “要是医生白天回来,该怎么办?”吉格说,“我的意思是,很多人都会看到他从空中回来,那样我们还怎么保密?” “我想,医生自己会注意这一点的,”我说,“他应该会算好离开月亮的时间,以便天黑时在这里着陆。吉格,我想咱们应该安排岗哨守在上面的天窗那里,直到月亮落下。你上去好吗?” “当然可以。”吉格说完就上楼了。 “汤米,”吐吐在橱柜上叫我,“这里一共有七先令四便士。我算了一下,你到现在为止一共工作了五周,就是说,你一周省了十八个便士。汤米,你干得不错!” “不,”我说,“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钱,不过显然我们需要它——再多一些也不嫌多。” 这时候,一阵熟悉的敲玻璃的声音传来。 “是‘齐普塞街’回来了。”小白鼠说。 我赶快走到窗户那里,让“齐普塞街”进来。 “速度真快啊!”我说,“你叫醒马修了吗?” “嗯,”小麻雀说,“他马上就到。是我飞得快,懂吗?所以我先到了。” 就在麻雀回来后还没几分钟,卡普卡普从菜园里回来了,拿着一束鲜嫩的大葱——是它刚挖出来的。 “在月光中挖大葱简直是我的最爱,饱含诗意。汤米,”它说,“我刚才过来时,在大门那里看到了马修的影子,他正跑在路上,往这里赶。” 就在它说话时,马修一下子冲进了房间。“哦,汤米!”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别说是你接到了信号!” “是这样的,没错!”我说,“我们全都看到了——而且是两次——清清楚楚的两簇烟雾。这简直太棒了,是不是?” “还用说,棒极了!”卖猫食的累得跌坐在椅子中,“来这里我一路狂奔——我还是很小的时候这样跑过。我想敲我窗户的是‘齐普塞街’,不过我不能确定,因为我觉得所有的麻雀长得都很相似。当时我和西奥多西娅已经上床睡觉了,不过那讨厌的小鸟叫醒了我们——它使劲敲着窗玻璃,指着月亮。哎,我很想跟你们一样懂得鸟语。不过最后我猜出了它的意思,赶紧起来穿衣服,跟消防员一样火速赶来。你觉得医生会在什么时候抵达地球呢?” “说不准,马修,我猜是明天夜里。我让你赶快过来,是想如果有什么需要,好请你帮忙。” “这个我很乐意效劳,汤米,简直太乐意了!我不会错过能在这里欢迎医生的好机会!”马修说。 所有的动物都兴奋起来,没有一个上床睡觉,而且在房子里跑来跑去,到房子外面看月亮。马修·麦格跟我坐在厨房里聊了一夜,直到第一道黎明的曙光出现在东边的窗户上。
//..plate.pic/plate_349519_1.jpg" /> 马修一下子冲进了房间。 第六章 天上的声音 天亮之后,我和卖猫食的才坐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儿,告诉吐吐如果有事就叫我们。 我们一直睡到中午时分,嘎嘎把我们叫醒,说早饭准备好了。我们都很饿,就吃了个痛快。 “汤米,我们需要从城里买些食物回来,”嘎嘎在我们吃饭时说,“食物室里的储备不多了。” “好的,嘎嘎,”我说,“说说你都需要什么。” “牛奶不多了,”它说,“医生喜欢喝很多牛奶,还有白糖也不够,还有……让我仔细想想……哦,还有木薯淀粉、通心粉以及三个面包。我想就是这些了。” 我列好清单,拿出钱交给马修,请他帮我们买回来。卖猫食的很为能与约翰·杜利特交往而感到自豪,我怕他去镇上会忍不住说出秘密,因此在他出发之前再次提醒他,对我们正在等待的..这件大事一定要保密。 “汤米,不用担心,”他说,“我不会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但是如果我说,我告诉了我的老伴儿西亚多西娅,你不.会有什么看法吧?昨天晚上,她一定要我解释为什么大半夜着急要出门。我要是夜里不回家,她就总以为我是去偷猎了。再说,虽然嘎嘎是个好管家、好厨师,但是医生回来了,我觉得家里还是需要我老伴儿来帮忙,她也十分乐意帮约翰·杜利特医生做任何她能做的事情。你知道,在迎接人的时候,女人总可以把一个地方整理得像个家。她们总有主意,而且是好主意。” “是这样啊,哦,马修,”我说,“好吧,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阻止你告诉麦格太太。” 卖猫食的进城了。瘸腿老马走了过来,对我说:“汤米,柴房几乎已经空了,我猜医生回来还会需要木柴,因为夜里还是挺冷的。咱们要不要去弄点木柴回来?” “是的,”我说,“我们应该弄点木柴。不过你的蹄子怎么样?” “哦,还好,”它回答,“我的腿有点瘸,不过扛两筐木柴还是没问题的,我可以对付。” 于是我拿了一把斧头,跟着瘸腿老马去了医生花园边上的小树林里。我砍了一些木柴放进筐里,数量足够生三四次旺火的。老马将木柴驼回了柴房。 下午四点左右,马修带着我请他买的东西回来了,同时他的太太西奥多西娅·麦格也跟着来了。我看到像我母亲一样高大的麦格太太顺着花园小路走过来,觉得十分高兴。毋庸置疑,麦格太太是个聪明能干的女人,这一点从许多年前她和医生一起跟着马戏团巡回演出时,就体现出来了。著名的金丝雀歌剧在伦敦上演时,她负责服饰。 嘎嘎并不喜欢自己的管家职务被别人承担,不过它一直喜欢西奥多西娅。而且它很快就看出来,这个能干的女人一个小时就能干鸭子三个小时的活儿。 麦格太太才到几分钟,她已经把所有的地毯都搬到草地上晾晒拍打;将花边窗帘放进水槽里浸泡,准备清洗;厨房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厨房里的每一个碟子都擦得光亮,码放整齐。你从来没见过一所房子能这么快变得干净整洁。 “汤米少爷,”她说(我实在搞不懂,马修只是称呼我为“汤米”,怎么在他太太口中我就变成了“汤米少爷”),“医生马上就要回来了,简直棒极了。马修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后,我激动得浑身发抖……噢,你能把这只猪赶到外面的花园去吗?刚刚擦干净的地板又被它踩上了泥巴。” 虽然卡普卡普很不情愿,但是我还是把它请到外 9762." >面去了。 “还有,”她说,“马修跟我说,你要求我们把医生回来的消息保密。你不用担心,我可不想被人嘲笑,因为没人会相信的……就算告诉他们关于医生的四分之一的真话,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记得吗,上次我和医生一起跟着马戏团巡演,他上演金丝雀歌剧,每一个伦敦人都应该见过——医生会说鸟儿的语言,就好像他自己出身于金丝雀家族似的。可是在当时,很多人目睹了这件事,但是他们肯相信吗?不!‘跟金丝雀对话!’他们说,‘不可能是真的!这只是一种表演……’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任何人说医生到过月亮上,我可不想被人嘲笑。人们就是这样的,不肯相信新事物,总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西奥多西娅难过地摇摇头,继续给食品室的柜子掸灰尘。 “是的,”我说,“我想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约翰·杜利特这几年来有什么话都很少对外人说。就说一点,他在自然科学上有很多特别的新发现,实在太特别了,令人难以置信。还有一点,他太热爱自己的工作,不想被大惊小怪的人、崇拜他的人和纠缠他的人所打扰。吉格告诉过我,医生在伦敦上演金丝雀歌剧时,许多人都寄给他纪念册,求他签名,这样他每天都要花上一个小时去签名。” “有时比这个还要糟糕呢,汤米少爷,”西奥多西娅说,“我们当时还请了警察过来,帮忙疏散人群,因为医生的住址被他们给发现了……噢,听我说,我可不能再站在这里跟你闲聊了,在医生回来之前,我得抓紧时间把房子打扫干净。” 大约七点一刻,天色渐晚了,动物们都抓紧时间睡了一会儿——虽然只有几分钟——现在它们又开始忙乱了,三三两两地在花园里叽叽喳喳,决心不在关键时刻睡着。我看到一些黑鸟和旅鸫在枝头上俯视月光照着的花园里的这些动物。我让嘎嘎把动物们都叫进屋里。 八点半时,月亮升高了,我和马修站在卧室的窗边,开着窗户往外张望。 “汤米,你觉得医生今天晚上能抵达吗?”卖猫食的问。 “十分肯定,马修,”我说,“我希望他能趁黑回来,现在这是我唯一担心的事情。” “医生不会计算失误的。”他说。 “说得对,”我99lib?说,“不过你知道,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骑着巨蛾回来。要是还骑着巨蛾,他就能估算准确的时间。我们去月亮上时,他的怀表还在准确走时,不过一抵达月亮,由于引力和气候的改变,怀表发生了紊乱。但是医生记下了我们上去花费的时间。无论如何,伽马罗·邦卜利利是我们在月亮上看到的唯一一种巨蛾。因此,这次医生很可能还是骑着它下来。” “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马修,”我说,“.99lib?他也可能骑别的昆虫回来——那样时间就不好掌握了,有可能变长也有可能变短。” 这时候,门边传来抓门的声音。 “汤米!汤米!”吉格在门外大叫,“吐吐说它听到了天上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你们听听,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第七章 巨大的蝗虫 马修和我把头伸出窗外。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我问。 “什.么也没听到,汤米。”卖猫食的说。 “嗯,”我说,“我也没听到。不过很正常,猫头鹰吐吐总能听到人无法听到的声音。有一次我们……” “嘘……你听,”马修低声说,“听到没有?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接着传来几声敲门声,是嘎嘎在外面喊道:“汤米!快到花园里来……后花园……赶快!” 马修和我飞速下楼,向门口冲去。 在屋后的草地上,我们看到所有的动物与西奥多西娅一起正抬头向天上看。现在我听到了:一种深沉而轻柔的呜呜声,好像离我们很远。 “呀,这要是一只蛾子发出来的,那么它得有一座小城那么大。” “不是巨蛾,”我说,“不是贾马拉·邦卜利利的声音。医生肯定是骑着别的昆虫回来的,我们赶紧把草地清理出来。马修,我们赶快把手推车推进棚子里吧。” “好的,我来推。”卖猫食的说。 这块很好的草地被我们称为长草地,是大花园的一部分,医生一直引以为傲。它一边围着大榆树,另一边是一长排紫杉树篱,有一百五十码长,从房子这头通到另一头的鱼池和动物园。那里的尽头处有一座旧牌屋,用发亮的白石头造成,好像一座希腊小庙。我从地方志上得知,历史上曾经有一些穿着镶花边缎子衣服的绅士们在这块草地上进行过决斗,只是为了能在那牌屋里打牌。 这个地方充满了浪漫色彩,此时沐浴在.99lib?白纱似的月光中,你不禁回想起这块草地几百年前的样子。我看着它,心里猜想它有过去那么多的回忆,但是否见过今晚即将见到的这种稀奇的事情呢? 奇怪的是,自从我们听到了自天上传来的呜呜声后,就没有一个吱声了。我们都站在房前,空出长草地以便医生着陆。马修不发一言,很快钻到我们当中来。大家都站在那里,面向月亮,激动得透不过气来,也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巨大翅膀发出的轰轰声越来越响。 我不清楚我们等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我本来打算记下医生着陆的具体时间,他曾经多次提醒我做科学或博物学记录,写下日期和时间是多么重要。之前,我拿来了我小心放在大厅里老座钟旁边的他的一个挂表。可是我居然忘了看表,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我想的只是他在那里——在空中,轰轰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回来了,终于回到我们这里了! 虽然那天夜里我没有记住时间,但是发生的一切却让我铭记于心,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我们站在房前仰望,突然在我们和月亮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它盘旋着,呜呜地响着在草地上空停了一会儿,此时我看不出它的形状像什么。接着,它就好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停下来,轰轰声一下就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想,不管来的是什么动物,肯定都正在展开翅膀盘旋着,寻找落脚点。接着,这个影子掠过光滑的草皮,它是一圈接一圈地向下飞吗?是的,因为它那巨大的身体像云一样遮住了光。 最后,它嗖地一下快速掠过树梢,带得空气如同狂风一般呜呜作响,它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后到了草地上,落到了我们面前。 噢,它居然占满了整片草地! 现在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属于蚱蜢那一类(后来我知道它是一只蝗虫)。不过现在我最关心的是它带来的人而不是它的归属分类。 我在月光中走向蝗虫,踮起脚尖想看它的背,但是背的最高处被它弯弯的身体挡住了。那个大蝗虫显然是经过长途飞行,累得精疲力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全身上下都不动。 我一下变得十分害怕,医生在哪里?艰苦的旅途让他退缩了吗?他根本就没有回来吗?也许这月亮上的大动物只是给我们捎来了信,说约翰·杜利特决定留在那个星球了。 我被这个想法搞晕了头,开始攀爬蝗虫的翅膀,它们合在它身体两边。这是一对漂亮而透明的翅膀,十分光滑,乳白色——上面布满硬翅脉,从玻璃似的表面凸现出来,像一些纵横交错的树根。 这时突然一个粗哑刺耳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十分耳熟,让我感到特别亲切,是鹦鹉的声音!“琦琦!琦琦!快醒醒,我们到了——帕杜尔拜镇!哦,见鬼,你的病没有你想象的糟糕。快醒醒!” “波利尼西亚!”我喊道,“是你吗?医生在哪儿?他和你们在一起吗?” “是的,他在这里,”鹦鹉回答,“不过他还没有恢复知觉。我们得小心他。通过死亡带那会儿太可怕了,这是什么鬼旅行啊!在这种地心引力下,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飞!小心!我下来了。” 我看到一个东西从蝗虫背上飞出来,好像一团破烂在空中打滚儿,跌跌撞撞地飞着。接着,它砰的一下落到了我脚边的草地上。正是波利尼西亚,它的毛乱哄哄的,情绪自然不高,马上用瑞典语说出一长串咒骂的话。
//..plate.pic/plate_349521_1.jpg" /> 波利尼西亚好像一团破烂在空中打滚儿。 “噢!”最后它对我说,“你看见没有?我刚才就好像个布 4e01." >丁似的,鼻子先着地!我活着还得重新学习飞翔!完全无法保持平衡,身上一点劲儿也使不出。就因为那个愚蠢的老月亮上没有合适的空气。我猜你的口袋里没有带饼干吧?我饿得像只狗熊!” 我马上叫嘎嘎去食品室给我弄几块饼干来。 “不过,波利尼西亚,”我说,“医生的情况如何?你说他还昏迷不醒呢?” “是的,”它说,“但是他没事,就是呼吸困难,你知道的。让他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很快就能把他弄下来。可怜的琦琦晕浪,或者说是晕空气,哪个说法都行。在旅途最后的几个小时里,只有我还在甲板上硬撑着,唯有我还能给这个见鬼的蝗虫指路,来到这花园里。这都是因为我有多年的航海经验,身体很结实,锻炼出来了。汤米,要是你能靠葵花籽和饼干屑活个一百八十年,你也能做到这样!鹦鹉更聪明!” 它站起来叉开脚,走了几步滑稽的水手步,就侧身倒在了一边。 “活见鬼!”它说,“这里的空气太重了!走 8def." >路都这么费力!” “不过听我说,”我说,“关于医生……我们不能……” “嘘……”它低声说,“他醒了,快看!” 我抬头看向蝗虫的背上,一只巨大的脚伸了下来,接着是一条更粗的腿,最后看到了他的身体。波利尼西亚和我都后退了一点,接着一个大得难以置信的人一下子从蝗虫的翅膀上滑下来,落在了草地上,像一团泥似的一动不动。 我赶紧冲了上去,看到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脸色因为风吹日晒变成了深棕色,双眼紧闭。不过我一下就认出了这张嘴、这个鼻子和这个下巴。 这是约翰·杜利特。 第八章 医生的声音 我赶紧回屋去拿诊所一直存放的那瓶白兰地酒。等我来到医生身边,他已经站了起来。他身高十八英尺零三英寸半(关于他的身高我很确定,因为第二天他睡着时我亲手给他量过)。 他的模样很难描述。他戴的帽子显然是他用月亮上找的材料制成的,上衣也是如此,裤子是用我们带上去的毯子制成的。 “医生!医生!”我大喊,“看到你回来,我简直太bbr>高兴了!” 但是医生并没有马上回应我,这让我觉得很奇怪。 我看到琦琦的身体恢复了,下来后钻进了柳树林子,波利尼西亚也跟着去了。嘎嘎走了过来,来到医生面前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包含了母爱、担心、狂喜和一点点害怕。大家都保持着静默,等待着眼前的怪人先开口。 接着医生垂下手臂,向我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他显得非常虚弱,头晕乎乎的。他举起左手擦擦眼睛,好像他的视觉跟他的腿一样靠不住。接着,他巨大的右手握住我的手,我的手立刻显得小得看不见了。 “啊……你是斯塔宾斯!”最后,他用古怪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说,“我亲爱的……亲爱的老斯斯斯塔宾斯……哦,你好吗?” 他的声音一点都没变,哪怕他在月亮上脸变成了蓝色,头上长了角,但是没有人——也许之前会有一点点怀疑——不会认出现在这个说话的人是谁。这个声音让围在房子周围的、紧张得透不过气来的朋友们一下子放松起来,所有的动物和人们——吉格、卡普卡普、小白鼠、“齐普塞街”、吐吐、马修和西奥多西娅一下子都欢呼起来,拥到草地上。 一家人全都围住了医生,七嘴八舌地问起话来。 他面带微笑,好像要说一些什么,然后他摇摇晃晃地停下来,开口对我说:“斯塔宾斯,我必须坐下来。” 他重重地跌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树。 “需要喝点什么吗?医生,这里有白兰地。”我说。 “不,我很快……很快就没事了,斯塔宾斯。是我的呼吸……你懂的。噢,太可笑了,我都不会说话了……都快忘了。那么久都没有说话,我得……先想好才能说出来。” “医生,不用说什么了,”我说,“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我都喘不过气来了……因为气压的变化,”他闭上眼睛喃喃地说,“还有地心引力也更强烈……我的身体变得好重。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请给我把把脉好吗?” 我拿出怀表,握住他的手腕。 “没事的,医生,”过了一会儿我说,“虽然你的脉搏有点快,但是很强也很正常。” 说完我回头对西奥多西娅说,请她去屋里把垫子和床单拿过来。她不知道它们放在哪儿,于是我陪她一起去。 “哎,汤米少爷,”我们进屋之后,西奥多西娅悄悄地说,“谢天谢地,他回来了。不过他变得这么大,你见过吗?” “确实很可怕,西奥多西娅,”我说,“我回到地球上时,也超过了九英尺,不过他还加了一倍。” “是啊,这样他能住哪个房间呢?”她问,“这些卧室都不够大,哪怕他能从门进来。” “这个我们肯定有办法解决的,”我说,“现在就让他先在那里休息一下吧!” “汤米少爷,你觉得是不是需要请一个医生过来啊?我有个姐姐曾经得了水肿,也肿得像头大象,一个医生给她开了一点儿药,她吃了就好多了。” “你说得对,西奥多西娅,”我说,“要是能请到一位医生来照顾他,我觉得稳妥很多。如果需要,我一定会去找的。但是我想,约翰·杜利特只要神志清醒,就不会同意去找医生的。” “他们说牛镇那里的平齐贝克医生就很不错,”她说,“汤米少爷,毯子在哪里啊?” “在这边的柜子里,”我说,“你先把这些毯子拿走,然后让马修回来拿这些垫子,我们至少需要三条或者四条。” “好。”她抱着一大堆床单之类的跑下楼。 “麦格太太,听我说,”我赶紧对她喊道,“让那些动物们都安静,别再问医生问题了。医生需要好好休息!” 经过安排后,我们总算让那个可怜的人在草地上安顿下来。在榆树下的草地上,我们摊开了四块双人床的垫子,连着放在一起,这样刚好能让他躺下来。接着,我们拿来屋里所有的长枕靠垫,堆在一边,铺上床单,他就有了舒服的枕头。我让他从坐着的地方转了几下身,他就安稳地躺在了床铺上。 “医生,这里很冷的,”我说,“你想要多少条毯子呢?” 他回答说,有两条厚的 5c31." >就够了。于是西奥多西娅立刻将四条毯子叠在一起,合为两条毯子,完全能盖住医生的身体。 “但是汤米,”嘎嘎说,“万一下雨怎么办呢?西南.99lib.方向有云。”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说,“要是下雨的话,我想想……” “用马戏团的帐篷怎么样?”卡普卡普说,“它很大,足够遮盖医生的。” “棒极了!”我说,“我们赶快去拿吧!” 我们全都向马厩跑去。 那个帐篷确实很大,是医生办马戏团时留下来的,打算以后动物园养大动物时可以用上。这顶帐篷就放在马厩放干草的阁楼上,我不知道它有多重,不过我们大家可是用尽了全力才将它从阁楼上拖下来。等帐篷被我们拖下来后,老马让我们把帐篷用绳子和颈圈与它固定住,然后老马拉着帐篷到了医生休息的地方。 一些柱子没有了,我们让琦琦爬上树,把帐篷栓到树枝上。最后帐篷搭好了,能把医藏书网生和他的床遮上。 “太好了,汤米,”我们完工后嘎嘎说,“房子和树把帐篷遮住了,外面路上看不见,也就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是的,”我说,“医生可以把这顶帐篷当做卧室,好好休息几天,等他重新缩小——就跟我那会儿一样——再住回屋里去。我们还需要给他拿几件家具,不过现在他还用不上。现在就剩下他的吃喝问题了,嘎嘎,我们储备的牛奶还多吗?” “大概三夸脱。”管家说。 我让马修找了一个油灯,在帐篷里点亮了。 医生现在呼吸沉稳了,看样子舒服多了。他一口气喝下了三夸脱牛奶,就好像喝一杯牛奶似的那么简单。我猜他回来时只顾着上路,结果没吃什么东西,可能已经饿了很长时间。我为自己收拾了一个地方,睡在他的身边,并嘱咐动物们都各自回去睡吧! “斯塔宾斯,给那个蝗虫吃一些莴苣,天亮之前它还得飞回去。”医生临睡之前,嘴里嘟囔着说着。 “好的,医生,”我说,“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把蝗虫背上的行李都搬下来——是一些非常重要的标本,还有很多笔记,它们十分重要,斯塔宾斯。”说完这些后,他很快就睡着了。 “好的,我会好好保管它们的。”我说。 等他安静地睡着后,我又给他重新把了把脉。 第九章 月亮上的猫 这一夜,我听到约翰·杜利特辗转反侧好几次,我总是在微弱的灯光下,轻轻地走过去看他。当第一道灰白的曙光透过帐篷射进来时,医生轻轻地叫我过去。我对着医生弯下腰,听到外面那只大蝗虫呜呜地飞离草地,回月亮上去了。 “斯塔宾斯,听我说,”他虚弱地说,“在行李中有一件用橘黄色大叶子包着的东西。” “是的,医生,”我说,“我看到了,已经把它和其他行李一起安妥好了。” “那里面是一只猫。”他叫我走得再近一点,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我尽量保持平静,不露出惊讶的样子,但是我心里可是着实吃了一惊。杜利特家养过几乎世界上所有的动物,就是唯独没有养过猫。医生一直担心猫会和其他动物无法相处。我平静地回答了医生:“我知道了。” “斯塔宾斯,是我把它带回来的,”他说,“不得不带。那种月亮猫生活在月亮的另外一面——弱光地区,它们有一大群,是唯一一种不参加为保持生态平衡、避免一个物种对抗另一个物种委员会的动物。你知道,猫是非常独立的动物,它们单独生活在一起。不过当我找到它们时,它们并不是多快乐。” “我想先问一句,猫怎么会到月亮上去?”我问。 “这个啊,我想在千万年以前,当地球上的那块土地飞到天上成为月亮的时候,猫也在上面,就和月亮人一样。你走了之后,我又有了很多的发现,是关于动物的。等我身体好一些,我会把它们都告诉你。” 关于这些发现,我真 6068." >恨不得马上就问个清清楚楚。但是他的身体需要恢复,我只好忍耐下来。 “嗯,医生,我不急。”我说。 “但是你听好了,”他压低声音,悄悄地对我说,“那只猫的事情先别透露出去,哪怕跟家里的动物也别提起来,否则这会让它们陷入苦恼之中。以后我来找机会跟它们说。它是只好猫——真的很不错。你知道的,大多数人都认为猫只喜欢待在家里,但这些猫不一样,它们喜欢冒险。这只猫让我感到惊奇,它说月亮上唯一的人奥托·布兰奇并不了解猫。它期待旅行,看看这个世界——下面的地球是它的祖先出生的地方,它问我能不能带它一起回到这里。我能说什么呢?这只猫还保证,只要我带它下来,它就不会杀害任何鸟类,也不捉老鼠,只以牛奶充饥。你看,斯塔宾斯,我只能把它带回来,因为这个,波利尼西亚怒气冲冲地与我一通大吵,可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好的,医生,”我说,“我会定.时去喂它,照顾好它的。” 在我这样说的时候,已经预感到杜利特一家会有一场大乱。 “现在去准备早饭吧,斯塔宾斯,你看天都亮了。”他说话说得累了,虚弱地倒在了枕头上。我看到他的身体这么不好,而且满怀心事,就觉得非常难过。在约翰·杜利特的生涯里,还从来没有生过病,他总是勤于工作,快快活活,拥有健壮的身体。 “听我说,医生,”我说,“我想去找一位医生给你看看病,你觉得如何?” “噢,千万不要,斯塔宾斯,”他笑着说,“我身体会恢复的,你要定时给我把脉。我们不需要医生过来,否则那些记者也会跟着上门的。” “你想吃点什么呢?” “给我煎六个鸡蛋,加一些胡椒和盐。但不是现在就要,斯塔宾斯,你先去吃早饭吧。我再睡一会儿,别忘了那只猫的事情,好吗?” “好的,医生,我不会忘的。” “对了,”当我掀开帐篷的门帘准备出去时,他说,“你会发现,跟那只猫很难讲话,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它们的语言。它们的语言与我们至今接触过的动物语言很不相同,非常古怪——微妙、精密和严谨,感觉发明这种语言的人是为了保密而不是讲给别人听。这种语言毫不拖沓,十分精简,对于喜欢拉家常的人来说毫无用处,不过我想律师之类的人会喜欢这类语言。” 我到了房子里,看到动物们都围坐在餐桌旁,嘎嘎和西奥多西娅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美味的早餐。我高兴地告诉大家,今天早上医生的呼吸和谈话都好多了,不过他的身体依然虚弱,需要多休息。 “首先要让医生的身体恢复健康,”我说,“然后让他的个子和体重恢复正常水平。但是这需要长时间的调理,免得让他失去体力。我要他自己开食谱——这样就能知道他该吃什么和不该吃什么。” “汤米少爷,你就不再去请别的医生了?”西奥多西娅问。“不请了,至少现在不请了。”我说。 “请医生干什么呢?”卡普卡普挑着眉毛问,“关于医生的事,该知道的他自己都知道,不是这样吗?” “关于这个啊,”我说,“你得懂得,医生病了,有时候还得需要别的医生来给他看病。” “呼噜,”卡普卡普说,“真特别,看来是大大地浪费钱!” “现在听我说,”我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请原谅我得重复说——你们大家,包括卡普卡普、吉格、小白白、吐吐,你们每一个都不能去打扰医生,要让他得到真正的静养。除非他叫你们过去,否则你们别自己找过去。他有很多话要对我们说,我也和你们一样期待着。不过我们得让他恢复健康,然后等他自己找时间讲给我们听。你们都明白了吗?”
//..plate.pic/plate_349523_1.jpg" /> 麦格太太为医生缝了一套新西服。 它们都答应了,照我的吩咐去做。必须要说的是,它们都做得很好。任何一个知道它们何等热爱医生的人都可以想象得出,它们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他,也没和他说过话,这时候他回来了却不能去看他,该有多么难受。 马修、西奥多西娅、波利尼西亚和琦琦都想去帐篷看望医生,我答应了,不过每次只能一小会儿,从不让他们待得太久。开始的那几天,我度日如年。如果医生的脉搏有什么异常,我就得随时去请别的医生过来——不管约翰·杜利特有多么不情愿。 不过一天一天过下来,医生居然一点一点在好转。西奥多西娅回家之前,准备为医生做一件衣服。于是她让马修去买布,可是马修发现我们的钱根本就不够,因为医生的身体还是很大的。于是麦格太太就将医生的三套旧西装改了一下,缝成了一套新西服,然后染成一个颜色。医生现在还穿不了这套衣服,因为他还不能下地走动。但是他有了这套新衣服很高兴,哪天能起床时就可以直接穿上了。 第十章 杜利特家的乱子 医生曾经嘱咐过我,别把月亮猫的事情告诉别的动物,我发现他给我出了一个难题。那天夜里,我就独自偷偷地溜出去打开笼子,我以为那是一只很普通的猫,但是它并不普通,它有细长的身体和细长的四肢,好像印度的猎豹一般。在我所见过的动物里,它的野性最强。 当笼子的包裹被打开时,它还以为是医生来看它,但是当看到我这个陌生人之后,它马上进入防御状态,一下逃得远远的,并对我弓背咆哮。看到它的表现,我就知道怎么说也没用,只能让它慢慢地跟我熟悉。我把一碗牛奶放进笼子里,关上笼子走开了。很快我就听到它贪婪地吧嗒吧嗒舔牛奶的声音,然后我轻轻地踮着脚尖走了。 我想,这件事情最好去跟波利尼西亚说一说。我把它带到一边,不让别的动物听到我们的对话。 “听我说,波利尼西亚,”我说,“你知道关于猫的事情吗?” 它听了反应过激,一下子跳了起来,就好像我拿针扎了它似的。 “我说年轻人,”它凶狠地说,“要是你还认我这个朋友,就别用这个常用字来叫这只动物。那个动物,哼,就叫‘它’好了!” “好好,波利尼西亚,”我说,“那我们就称它为‘它’,或者我们叫它为‘阿它’,怎么样?” “阿它?”鹦鹉一脸不高兴地说,“好吧,听你的。” 从这时开始,那只猫就叫“阿它”。 “你知道,波利尼西亚,”我说,“这只猫……” “别再说这个词了!”它大声叫道,“听到这个字眼,我的羽毛都要竖立了!” “真抱歉!”我接着说,“但是现在阿它得悄悄地喂养,医生暂时不想让别的动物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他会自己告诉它们的。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给它送食物不太容易。现在我来找你商量,等我需要给……嗯……给阿它送食物时,我就给你做个手势,你就引开其他动物,去别的地方,或者转移它们的注意力。直到我送食物回来,你明白了吗?” 波利尼西亚答应了。我俩刚开始配合得还不错,每天我去给猫送牛奶,鹦鹉就带着其他动物去菜园看莴苣的长势,或者其他类似的事情。这样一切都相安无事,我可以去喂养阿它。 我天天都去看那只猫。猫儿也习惯了我,它见我总是送牛奶给它而不是伤害它,也就慢慢变得友好起来,虽然它友好的方式令我觉得有点奇怪和别扭。 不过没有瞒太久,一家子的动物都起了疑心。可能是波利尼西亚每天引开它们的借口太老套了,总之有一天晚上,卡普卡普突然问我,为什么每天在同一时间段都看不见我。紧接着是吐吐——天底下耳朵最好使的鸟,说它听到顶楼上有奇怪的声音(医生带回来的行李都被我安置在顶楼上了)。最后是吉格——脖子上戴着因为嗅觉出众而获得金项圈的狗,它说在楼上闻到了特殊的气味。 此时我无话可说,焦急不安,忍不住看向波利尼西亚,想得到它的帮助。可是没想到,这个坏家伙却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哼着丹麦的航海歌曲,假装什么都没听懂。琦琦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另一个动物,此时它正在提心吊胆地忙着擦拭炉子,显然是它不想引火上身,不要大家把问题抛向它。小白鼠从壁炉台上默默地看着,睁大一双粉红色的大眼睛。我听见嘎嘎穿过打开的门走到餐具室,在水斗上擦干碟子。我更加不安了。 “汤米,告诉我,”吉格说,“医生从月亮上带回的行李中都有什么?” “噢……那个……是一些植物,”我说,?99lib?“月亮上的植物,还有种子——很多很多种子。吉格,医生拿回来打算在地球上种一下,看看能长出什么样的东西。” “可是我闻到的不是植物的味道,”吉格说,“而是一种很奇怪、完全不同的味道。” “像什么呢?”吐吐问。 “像一种动物。”吉格回答。 “什么动物?”小白鼠接着问。 “我闻不出来,”吉格说,“很古怪的味道,让我的背上的毛一下炸开了,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汤米,行李中除了植物和种子,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我没有回答它。所有的动物都在看着我,等我回答。最后,波利尼西亚打破了僵局:“算了,汤米,你不如说实话好了。它们早晚都会知道的。” “好吧,”我说,“虽然医生让我暂时保密,但是看来我没办法隐瞒下去了。听着,行李里面有一只猫。” 波利尼西亚一听到这个让它气恼的字眼,就气得呱呱直叫;吉格好像受到了射击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吐吐轻轻地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在餐具室的嘎嘎失手摔了一盘子,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摔碎了,这还是它这辈子头一回;卡普卡普满脸厌恶地嘟囔着什么;小白鼠的反应是最夸张的,它一声尖叫,就晕倒在了壁炉台上。我赶紧拿茶匙向它脸上泼了一些茶水,它才醒过来。 “我的天啊,太可怕了!”它气虚喘喘地说。 “什么可怕?”我问,“是茶水吗?” “当然不是!”它说,“是那只猫。噢,拜托,医生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个地方再也不能和从前一样了。”吐吐轻声说。 “噢,天啊,天啊,我的天啊!”卡普卡普难过地摇着头大喊,“简直太可怕了!” 嘎嘎出现在餐具室,全身直哆嗦,嘴里抽抽搭搭地说:“不,这不是真的,绝不可能!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 “一只猫!”吉格说,“我应该可以闻出来的。除了猫的味道,还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的脊背发抖!该死,我要把它从这里赶出去!” 接下来动物们开始大吵大嚷,有的声称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离开它们喜欢了这么久的家;有的则请求去见医生,求他把这只动物送走;还有的,比如吉格,就一直发誓说自己要把它赶出这个家。厨房里乱糟糟的,简直糟糕透了! “停!”最后我喊道,“快停下!现在你们都安静点,听我说:你们简直是在胡闹,根本没想过自己在做什么。你们到今天应该都知道了,医生有多么好,他从来不把你们不喜欢的东西带回家来。虽然我得说,我自己也不是多喜欢猫……波利尼西亚同样不喜欢。不过这只猫与众不同,它是一只月亮猫,在思维方面有点新想法,它可能会带给我们不少信息。医生喜欢它,想研究它。” “但是啊,汤米,”小白鼠惊恐地说,“我们的性命即将难保!” “安静点,小白白!”我严厉地说,“你们听约翰·杜利特说过多少次了:作为一个种族,人是动物里最自私自利的!” “猫才是最自私自利的!”吉格狂吠着说。 “在过去,你们经常听到他责备一些人嘴上说着‘光荣的自由’,但是他们的行为却否认动物有自由,你们也想变成这样吗?你们还没有见过这只猫,对它一无所知。当我刚一提到它,你们就狂躁起来,好像一群刚刚出生的小鸡!”我严厉地说。 “它需要戴个铃铛——必须的!”嘎嘎喊道,“猫可以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动,每当这时我就会感觉神经都快绷断了!真受不了!我在这个家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却只能含泪离去。” 它开始哭起来。 “嘎嘎,请你安静一点,”我说,“谢谢你!最起码我希望你还有点儿脑子。”我转向其他动物接着说道:“这只猫非常棒,需要你们大家相信它。因为它充分相信医生,才请医生把它自己带到这个陌生的地球来。你们谁能有这样的勇气:当一个陌生人从月亮上下来,敢于请求他带自己99lib?离开这个熟悉的世界,而移居到另一个完全陌生、见都没见过的世界去呢?请你们回答我这个问题。” 让我感到很吃惊,我的这篇高嗓门论调倒是让它们安静了下来。等我的话讲完后,屋里一片安静,大家都在思考。接着,吉格恢复了情绪,平静地说:“嗯,你说得对,汤米。做这种事确实需要胆量,它很勇敢。” “我请求你们大家,”我接着说,“请看在医生的面子上,善意地对待这只猫吧!要是你们真的做不到喜欢它,也不用强迫自己,不过至少要做到对它有礼貌、态度端正。” “只好如此,”嘎嘎叹了一口气说,“真希望会相安无事。不过只要它胆敢在我放日用纺织品的壁橱里生小猫,我就跟着第一群飞过花园的野鸭飞到南方去。我说到做到!” “别担心!”我说,“让医生来跟它打交道吧,医生知道该如何对待它。我现在不会讲它的语言,何况它现在十分害羞而且野性十足。但是我想,等它和我们大家熟悉了,会慢慢适应的。” “它很棒!”蹲在炉子边的琦琦终于开口了,“虽然有点神秘古怪——跟小鬼似的独来独往,但是它很聪明。波利尼西亚从来不屑于学习它的语言,但是我偶尔能学会几个字。” “而且啊,”我说,“不用担心它会伤害你们,它已经跟医生保证过不会捕杀鸟类……”我特意抬头看看壁炉台上的小白白,“也绝不吃老鼠。” “它的名字是什么?”卡普卡普问。 “阿它。”我说。 “噢,”小白鼠低声说,“阿它,是吗?阿它,阿它——还算不差!” “小白白,你在写诗吗?”卡普卡普问道。 “噢,不是的,”小白鼠得意洋洋地捻捻胡子,“这算打油诗!” 大家一阵嬉笑,然后高高兴兴地睡觉去了。它们的情绪恢复很快,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第十一章 医生的意外事故 过了一个星期之后,医生的身体已经好转很多了。直到这时,他依然仅以牛奶、鸡蛋和莴苣为食,这三种东西似乎比任何东西都让他的气力恢复得更快。这些食物就能帮他恢复健康,对于我们来说真是莫大的好事,因为更贵的食物我们也买不起。事实上,莴苣不用花一分钱,是我们在花园里自己种的。卡普卡普与我一起新种植了几块土地。而且我还在继续做那个记账的工作,现在我比之前更开心了。每周拿到报酬之后,我都会从那三先令六便士里拿出一个便士攒下来,以防万一碰到什么意外的事情急需用钱。 我依然每天睡在医生的帐篷里,害怕他夜里需要照顾。一天早上,医生叫我过去说:“斯塔宾斯,今天我感觉非常好,想试着起来。” “但是医生,”我说,“你身体恢复得如何?有十足的把握吗?” “噢,不,我没有把握,”他说,“不过要想知道结果,就得试一试才行。你帮我穿上西奥多西娅给我做的衣服好吗?” 说实话,我既高兴又忐忑不安。我帮他穿上衣服,但是对于他站立起来,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虽然我也有五英尺四分之一英寸高,但是他更高,甚至需要弯下腰才能扶到我的肩膀,何况他也担心会跌倒在我身上。 后来我去树林里找了一根长长的树枝,给他做拐杖。他拄着拐杖,可以在帐篷里走来走去,完全没有问题。接着他更加大胆,想到外面的花园里走走。我劝说他不要太着急,不过他还是去了。其实,他走过了大半个草地才累得坐了下来。 第二天,他的身体更好了,我看着他高得好像一座塔似的身体在花园的草地上走来走去,这个场景很怪异。他的头不时地在高高的榆树梢的叶子里消失不见。这一次他休息了几回之后,他说想走到动物园围墙那里。他走了过去,并一脚迈过了十英尺高的围墙,不用开门就进去了。 接下来,他很想进入房子里。..医生背靠着一棵榆树坐着休息,看着老房子的一道门。我们从来不从这个门出入,很多年都是如此。门上剥落的绿油漆和失去光泽的铜门锤正对着长草地,和后门一样,但是我们一直把它看做边门,至于原因谁也不知道。 “嘿,斯塔宾斯,”他说,“我想我能进入这个门,你懂的。” “啊,医生,”我说,“还是算了吧,这个门还没有你一半高呢!” “我当然不是站着进去,”他说,“我可以爬进去。你知道,这是一道双扇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曾祖父以前,如果开花园聚会的话,就会走这道门——事实上,它是正门,房子附近有车道直接通向这道门,就在如今的牡丹花坛那里。你去打开门,然后量量尺寸,看看我能不能进去。注意,最难进门的是我的臀部,要是它的尺寸符合,那么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就没问题了。” 我拿来一把长卷尺,先测量了医生的臀围,然后我去找嘎嘎,一起找遍了屋里的抽屉,终于找到了边门的钥匙。等我推开这道老门时,门闩已经生锈了,吱嘎吱嘎地响着。 我回到医生身边,告诉他:“从门框的宽度来看,我觉得行得通。但是你进去打算做什么呢?” “嗯,大厅很高,我可以待在那里,”他说,“好了,斯塔宾斯,我们开始吧!” 这时候发生了事故!医生扭动着身体向屋里爬,结果刚爬了一半就卡住了。嘎嘎在一边快被吓死了。我先是在外面使劲地推,希望能把医生整个推进屋去。接着我又拼命地拉,希望把他拉出来,结果我推不进去,也拉不出来,医生痛苦地卡在了门的中间。这都是因为我算错了六英寸。 “汤米,我想我们最好赶快叫木匠和工人过来,”嘎嘎说,“不能把他这样留在这里。” “不,不要叫他们,”医生说,“你们这么做,等于通知了全镇的人都来这里看我的热闹。还是去叫马修过来吧!” 于是,我让吐吐赶快去叫卖猫食的来搭救医生。 马修来了,看到医生的腿在外面,上半身在屋里,不禁挠挠头。“汤米,”他说,“你看到上面那个扇形窗户了吗?给我找一个锯和一架梯子,我上去锯掉那个门框。” “砖头不会掉下来吧?”我问。 “不会的,我想不会的,”马修说,“窗户拱的框会把墙顶住。汤米,把锯递给我。医生,我得站在你身上,你不会介意吧?” “丝毫不会!”约翰·杜利特说,“只是拜托,要么让>藏书网我进去,要么让我出来,可就是别让我像现在这样。” 我拿来了锯,马修——他可以熟练地使用这些工具——爬到医生的 8eab." >身上,锯掉门楣。扇形窗户的玻璃被拿掉之后,门又宽了一英尺半。医生扭着身子又爬了起来。 “啊!”医生说,“现在我想我能动了,但是我还是要进来,不出去。” 我们又在门外的地上打下一个木桩,这样医生的脚就可以有蹬的地方而用力向屋里爬。这时候,其他的动物站在医生周围,一片喧闹之声。最后医生终于爬了进来,钻进了大厅里,他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气。 “噢,太棒了!”他说,“棒极了!” “可是你只能坐在这里,根本不能站直身体。”我说。 “请等一下,医生,”马修说,“我到天花板上锯一个洞,以后还可以用木板铺好,谁也看不出来的。我这就上楼去,我想让你待得舒服一点。” 卖猫食的说着,就从厨房楼梯走了上去。很快,我们就听到他在上面锯木板的声音。有些灰泥掉落下来,落在了医生藏书网的身上,琦琦和小白白赶快清扫干净。 没用多会儿,大厅天花板上就出现了一个大洞,医生的头完全可以从这里伸出去。 “太感谢了,马修,”约翰·杜利特说,“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他坐起来,把头伸到了洞外。 “啊!”他叹口气说道,“我终于回来了,又能坐在家里了!而且我同时在楼上又在楼下!太棒了!” 他歇了一会儿,在大厅里转动身体,然后来到门口打算出去,回到花园里。紧接着出现了问题,他又被卡住了! “听我说,医生,”小白白说,“让我来传授你老鼠钻过小洞的秘诀!” “快说……说吧!”医生已经累得喘着粗气。 “你先深深地吸一口气,”小白白说,“然后吐气,慢慢地、长长地吐气。接着你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只有洞口的一半大。当然,如果是一只老鼠,还要同时想象后面有只猫在追赶,但是你不用担心这个事情。好了,试试吧,你会像丝绸一样滑出去。好,深深呼吸——吸气,吐气——闭眼睛。你在心里默念:我是一只小老鼠……” “嗯,”医生说,“我试试。虽然这么想有点难,但是我的个子实在太大,这么想象对我有好处。” 不知道是不是小白白的方法有了效果,医生试了两次,就顺利地钻了出去,爬到.99lib?了外面的草地上。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开心得像个孩子。 他现在能自由进出房子了,大家都很高兴。我们赶快重新布置,把帐篷的垫子搬进屋里,让他在大厅里休息。他说他觉得自己的新卧室很舒服,虽然他睡觉时得曲着膝盖。 很快,约翰·杜利特就觉得身体好多了,开始全力恢复自己的个子大小。首先,他开始锻炼身体。我们用两床羽绒被为他缝制了一件很重的运动衫,他总是在早饭前穿着它在长草地上跑步。当他跑起来时,咚咚的脚步声震得整个花园跟着颤动,就连餐具室架子上的盘子和碟子也被震得乒乒乓乓地乱作一团,客厅墙壁挂上的画也被震了下来。 但是他对自己身体的恢复程度还是不太满意。后来他不知听了谁的劝说,打算用按摩的方式减肥,于是我们让他躺在草地上,马修、琦琦和我一连几个小时用拳头敲打他的身体。他说,这让他想起有一次马戏团的大象受了伤,他和全体团员爬到它身上揉它受伤的地方,直揉到他们手臂发麻,才停下的。 卡普卡普问:“你们为什么不用压草机来压他的身体呢?”
//..plate.pic/plate_349525_1.jpg" /> 他总是在早饭前在长草地上跑步。 我们都觉得,这样也未免太厉害了。 “卡普卡普,你怎么不试试这个办法呢?”吉格说,“你的块头也可以变小一点啊。” “我的块头怎么了?”卡普卡普低头看看自己肉滚滚的身体说,“我可不想改变。” 对于医生来说,让身体恢复到正常大小是一件慢慢来的事情,不过他信心十足。不久,在食物节制、锻炼和按摩(还有气候和引力的改变)的共同作用下,慢慢地他看上去像原来的自己了。 第十二章 月亮博物馆 我们大家都知道,约翰·杜利特本人也知道,他还得过很多个星期才能真正恢复正常。而现在,他进出门都靠爬,也坐不下最大的扶手椅。他的大手指拿不了普通的铅笔或钢笔来写字。 不能写字让他非常懊恼,因为他很想赶快整理自己的笔记。他正打算写一本新书——关于月亮的书。 “斯塔宾斯,这会是我迄今为止最伟大的著作,”他说,“当然前提是我写得好。就算我写得不好,它也会成为未来的自然科学工作者都需要的一本资料。” 我当然也希望他赶紧整理这些笔记,我是他的秘书,应该协助他完成工作。而且我也好奇,他在月亮上住了那么久,都有什么新奇的发现和心得体会。不过嘎嘎的想法与我不同。 “汤米,”它对我说,“我想他不用那么着急写那本书……当然我不是说这本书不重要,而是从我的想法出发,实在看不出把月亮和地球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好像生活对于一个淳朴的乡下人搅合还不够乱似的。不过主要的一点是,你知道他是一个工作狂——只要一开始工作,就像着了魔一样,白天黑夜地做个没完,不吃饭,不休息,眼里心里就只有工作了。但是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那么强壮,天啊,快帮帮我吧!得让他离开那些笔记——至少得等他恢复了健康再说。” 其实管家现在不用担心,因为医生自己也知道,他现在无法进行写一本大厚书的工作,至少得等到他在书房里行走不会打翻东西,或者做实验不会打碎精密仪器之后才可以。 白天他主要进行锻炼,也做一些园艺工作。他从月亮上带了很多植物的根和种子回来,他想试验一番,看看这些种子和植物能不能在地球上生长,在新的气候和土地上会有什么改变。这里面包含一些水果和蔬菜,可以食用,这自然吸引了卡普卡普的注意力。它马上做好笔记,打算在它有名的《食物百科全书》里写上新的一卷——《月亮食物》。在小猪的协助下,我和医生在菜园里播种了一行行形状奇怪的新种子。 医生从月亮上带回来的行李中,还有一些昆虫的卵和幼虫:蚂蚁、蜜蜂、水蝇、蛾子等等。这些昆虫也需要照顾,有的需要做好孵育箱,以便在寒夜里保温;有的根据不同的生活习惯,要放到花园里合适的地方,比如草丛中或树木间,让它们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生活环境和食物。 医生还带回来很多地质标本,是一些岩石、大理石、类似煤的矿物质和他在月亮山中手工开采的各种矿石样品,其中还有一些宝石——也许只是像宝石——这些石子和结晶体可能是蛋白石、蓝宝石、紫蓝宝石和红宝石。还有各种化石:古怪的蜗牛贝壳、鱼化石、蜥蜴化石和青蛙化石,这些东西在地球和月亮上都灭绝了,现在它们变成了像燧石那么硬的石头。 为了存放这些月亮上的东西,我们在医生广博的机构里又增加了一个部门,它被称为“月亮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就在大马厩一个不用的马具房里,我在墙壁旁边装了很多架子,摆上玻璃陈列柜。我们把所有的化石和地质标本以及一些同样从月亮上带回来的美丽花卉、叶子的标本都放在这里。 吉格对我说,应该把那只猫也安排在这里,用一个玻璃箱装好——它说,这样那只猫就不会被“弄坏”了。 等这些工作完成后,我感到十分自豪,因为这里真的很像一个正规的博物馆。医生看到这里处处都做得那么精细,洋溢着浓浓的科学气氛,他对我赞赏不已。 “斯塔宾斯,你做这些事情真是有条有理,所有的东西都是整整齐齐,太能干了!”他说,“我最大的缺点就是这个——做事情不能有条有理、整整齐齐。我的姐姐莎拉——你知道,她以前一直给我管家的——总是骂我不整洁。事实上,她就是因为这个离开了我去嫁人。噢,我亲爱的可怜的莎拉,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在很多方面都是一个出色的女人。斯塔宾斯,这件事你做得真棒,而且你是一个人独立完成的!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之前说过,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从不主动询问他关于月亮的事情,等他愿意时再跟我说。在这件事情上我很有耐心,为此我感到很自豪,因为你们都能想到,我是多么急于知道他是怎么离开月球人的,还有其他成百上千件事情。 一直到现在,他也很少提起关于他在另一个世界那十几个月的事情,差不多可以说从没提起过。我想在某一天我们晚饭后的聊天中,他会很自然地说出的。终于在一个晚上,他说了。 “斯塔宾斯,”他说,“蹦波怎么样了?我离开的时候,他和你一起在这里,现在他去哪儿了?” “他在我从月亮回来之前就走了,医生,”我说,“他给我和马修留了一张字条,说他要回牛津大学去看老朋友,也许还会学习新的课程,因此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但是他说回非洲之前,肯定会过来看你的。” “我很高兴,”医生说,“蹦波王子是个好男孩,最棒的男孩之一……是的,曾经有很多次,我不知道没有他我该怎么办。对了,斯塔宾斯,你能告诉我巨蛾带你飞下来共花了多长时间吗?” “我说不好,医生,”我说bbr>.99lib?,“我在经过死亡带时头晕眼花,脑袋里好像糨糊一样,而且我心里也因为把你留在了那里而感到十分忧虑,我已经想不起来计算时间了。” “噢,”医生沉思着说,“你没有计算时间真是可惜,我本来准备算一下在下来的路程中你的巨蛾和我的昆虫之间的速度差。但是你并不用为离开我而自责,你也是毫无办法。要知道,那个月亮人——奥托·布兰奇——一心要把你甩掉,把我留下来。我想回到地球,可是跟他耗了很长时间。那是在……” “对不起,医生,”我打断了他的话,“我准备把动物们都叫过来,你不介意吧?让它们也听听这个故事,我知道它们都想听我离开你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医生终于要讲他的故事了,除了我的耳朵,还有很多双耳朵都在期盼听这个故事。 “当然可以,”他说,“叫它们进来吧。其实,我本来就想告诉你们大家,后来我在月亮上发生的事情。但是我说月亮的语言太久了,要说我们自己的语言反而变得生疏。经过这些天,我终于又可以好好运用我的舌头了,我想我可以讲好——我的意思是说,要是你们不嫌弃我讲得慢的话。” “当然了,医生,”我说着站起来,“我们都知道这个事情。但是你得保证,讲这个故事别累到自己,好吗?你一觉得累了,就让我们离开。” 他答应下来。于是我去了花园,绕到厨房去。天已经黑了,我碰到了马修·麦格,他正好来探望医生。 “医生这就要讲他是如何离开月亮的了,马修,你愿意来听听吗?”我问。 “噢,当然了,汤米,这还用问!”他说,“但是他要是用动物语言讲,我可就听不懂了。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可以再讲给我听,我不在乎。不,我当然要来!” 接着我跑到厨房里,去找那些围着炉子坐着的动物们。这里来了另一个客人——“齐普塞街”,这只伦敦麻雀刚刚过来打听一下它的老朋友的新情况。我告诉大家,它们马上就要听到期待已久的故事时,它们都欢呼起来。 就这样,那天晚上所有的动物加上两位客人,都围坐成一个大圆圈围住医生。我随身携带了铅笔和笔记本,最近几个月我都在学速记,我很想知道我能不能把他那样的说话速度给记下来。 “哎!”小白鼠坐下来时激动极了,傻笑着对我说,“汤米,咱们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里!”
//..plate.pic/plate_349526_1.jpg" /> “汤米,咱们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里!” 第一章 医生久久逗留月亮的缘由 “嗯,”医生开始说了,“在你们进来以前,我正在对斯塔宾斯说我离开月亮人奥托·布兰奇花了多长时间。现在你们都要听这个故事,那么我最好从头讲起——就是从斯塔宾斯被巨蛾带走的时候讲起,你们肯定都想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在那个世界里,每个角落都有月亮人的鸟侦探,它们听说我在为斯塔宾斯担心——或者说是为他的爸爸妈妈担心。这个小子到月亮上来都没有告诉他的父母,甚至对我也没有说一声,就偷偷地溜到了巨蛾身上。所以我很担心,如果他很长时间不去看望父母,那么他父母该有多么焦急啊! “就在一天夜里,那些鸟侦探偷听到我们在营地的对话,马上就报告给奥托·布兰奇。那个时侯我正在给他治疗风湿病,所以他不想让我走。他考虑到,要是把斯塔宾斯送回地球,免除了我的后顾之忧,那么我可能也就乐意留下了。于是他绑架了斯塔宾斯,丝毫没有给我说明这件事的机会,就把他送走了。 “开始,我的确觉得压力小了不少,我知道回地球的旅途虽然艰苦,不过确实是安全的。后来巨蛾飞回来告诉我,斯塔宾斯已经安全地回到了地球,我听了非常高兴。是的,我承认没有了他我非常难过,幸好我总是忙忙碌碌,否则我肯定会感到孤独的。 “在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像这样充实的一>年时间,每一天都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等着我探索,日子总像不够长似的。月亮上的大部分地方斯塔宾斯和我都没去探索过。后来我发现了很多湖泊,湖里还有各种奇怪的生物。我在高山上的死火山旧火山口之间,发现了很多在月亮上绝种很久的动物化石。在低一点的地方,我还找到了一些岩石,跟我所知道的地球上的岩石相比,我就能计算出月亮的实际年龄——也就是说,我能把月亮多少年前遇到大爆炸的时间说清楚——这一次的大爆炸把月亮从地球抛到了空中,使它成为一个单独的世界,在天空中围着地球转。” 说到这里,医生停了一下,对琦琦说:“对了,琦琦,现在我回来了,一定记得提醒我把那本《猴子史》中的那一章改一改。” “你说的是,我小时候我祖母讲的故事那部分吗?”琦琦问。 “噢,我想起来了,”小白白喊道,“是《在有月亮之前的日子》。” “是的,”医生说,“这个传说是讲一个人,一个史前画家,在月亮第一次出现在天上的前一天,怎样从地球上被抛出去。虽然这只是一个传说故事,不过我还是写在了我的书里,现在看来这个故事是真的。 “要是发生那场大爆炸时,奥托·布兰奇没有一起被带到天上,那么月亮上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正是他挽救了那里的动物,使它们没有遭到灭绝的厄运。他告诉我,他花了很长时间观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有些大动物——..一些和他一起突然到了太空中的巨大史前动物,比如恐龙等——开始肆无忌惮地吃植物,它们吃得特别快,简直要把所有的植物都吃光了,这一切当然是多少千年前的事。到了最后,奥托经历了漫长的时间,让自己适应了新环境后,他就开始考虑该怎么办。这时候他的身体出现很大的变化——他变得无比巨大,虽然他对算术、天文方面并没有太多的知识,但是他看到行星、太阳和地球就这样在空中围着他转了又转,他就知道了自己已经活了很长很长时间。” “有多长呢?”卡普卡普问道。 “准确的时间很难说清,”医生说,“但比他所知道的地球人类长寿几十倍。我想肯定是因为蔬菜食品的缘故,还跟气候、变小的阴历以及这个新世界特有的东西有关。他跟我说,他觉得在月亮上生命都可以长生不老——当然前提是需要好好注意身体。” 这时我悄悄地解释给马修听,他点点头,回头向我眨眨眼睛表示懂了。 “因此,”医生接着说,“奥托·布兰奇下定了决心,他要照顾生命,让生命得到关爱——动物和植物的生命都在内。他先是探索月亮,在这个世界走了个遍,就连一平方米的地方都探查清楚,绝不遗漏。他把自己找的动物、昆虫、植物、树木等一一罗列出来,他已经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也知道自己将要活多久,所了那么长时间,他的智慧和经验就好像成百上千人的经验聚集在一起了。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而且月亮上的一切都十分简单,他只要把注意力放在几件事情上就可以了,因为没有人类的地方,就都不会太复杂的……” “月亮上的动物们使用的语言跟我们的语言一样吗?”卡普卡普问道。 “像又不像,”医生说,“当然了,它们的语言都源自地球的动物语言,但是在月亮上的日子久了,鸟类和其他动物的语言已经很不同了。我自己掌握的动物语言当然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一开始我还是觉得挺难的,字句音差不多都变了,就是说话的方式还跟原来一样。 “不过通过这一点,我知道奥托·布兰奇的工作也一定十分艰难,他从来没有受过自然科学知识的教育,却发现了昆虫——比如蜜蜂——对植物起了很大的作用。这方面的知识他都知道。而且他对昆虫语言,甚至对于水甲虫的语言都很有研究,他在这些方面都比我强。而且从这里开始,他又去学习植物的语言。” “学习蔬菜的语言!”卡普卡普惊叫起来。 “关于这个,”医生说,“并不是说土豆和胡萝卜的语言,月亮上没有这些东西。他研究的植物包括任何在土里生长的东西——树木、花草、爬藤。奥托·布兰奇是在研究植物语言方面有所建树的第一位博物学家。许多年之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地球上的植物是不是能够彼此交谈呢?到现在,我也经常想这个问题。 “在月亮上,植物界的范围缩小了很多,条件也完全不同。有一些树木和植物都有了自己的语言,而且正在慢慢发展。你们也知道,在地球上人们一直在把植物品种混合起来发展,比如把不同品种的大丽花杂交为一个新的品种,把一些果树进行嫁接,甚至把玫瑰花嫁接到悬钩子埂子上,让悬钩子上开出玫瑰花——这就叫杂交。总是这样搞,我们还能指望杂交出来的植物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语言吗?这小可怜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悬钩子还是玫瑰花!” “没错,我得说这简直太混乱了!”“齐普塞街”说。 “但是在月亮上就不会出现这些情况,”医生说,“千万年以来,那里一直都是顺其自然,没有任何人为的因素影响。植物们就更自由地生长着,创造自己的东西。于是奥托·布兰奇想出一个办法来进行试验,他不想干涉任何东西的自由,但他要想办法阻止它们干涉彼此的自由——让它们和平相处,没有争斗和损伤。等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成功了!这肯定相当艰难。我们还得知道,他自己也没有受到任何同类的干涉。所以,我觉得在我们这个世界,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请你们记住,他那个世界很小,很容易掌控。不过当他第一次对那些动物、昆虫和植物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它们并不是都赞同。” “什么?难道它们还想过你争我斗、相互侵犯的生活吗?”卡普卡普问。 “嗯,”医生说,“其实一个世界里的所有成员,不管大小和种类都需要相互合作,否则那些不肯维护其他动植物安全的个别动植物,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也处于险境——被挤死或饿死。后来,布兰奇告诉它们,他打算成立一个‘委员会’,是一个类似议会或代表大会的机构,所有的动植物都要参加,然后把影响月亮生活的一切加以安排。在这个委员会里,所有的成员都可以发表意见,控告别人。月亮巨人奥托·布兰奇就是这个委员会的主席,调控月亮上的一切,使其进入和谐的状态。没过多长时间,所有的动植物就都同意了这个提议,认为布兰奇说的是对的,他很有头脑,它们推举他做了领袖和导师,然后把月亮变成了一个和谐的新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不存在争斗和排挤,每个成员都可以过上幸福、更幸福的生活。” 第二章 博物学家的乐园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医生说,“在斯塔宾斯走了之后,有很长时间我一直忙着在这个奇怪的新世界里获取更多的知识,我简直入了迷,这是我以前从未经历过的。我发现,虽然月亮人已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但还是有很多事情值得我去尝试。我向你们保证,在这一方面我绝不自负,在这个跟月亮寿命一样长的、有丰富经验的人旁边,我觉得自己变得非常渺小。但是我也有自己独特的优势——我有丰富的科学知识,我的头脑受过训练,能够根据我自己的经验和别人的经验演绎推理,也可以根据历史——人类的历史、地质的历史和自然的历史——来进行推理。 “除了想帮助奥托·布兰奇之外——我想我在科学和医学上提供的各种建议已经帮到他了——我又开始考虑,如何才能给我自己的故乡地球带来全新的生活方式,这件事情我以后再说。在这个方面,月亮上的食物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啊!”一听到医生谈到食物,卡普卡普立刻坐起来,一声惊呼。 “光是‘瓜’这类蔬果就有许多个品种——南瓜、葫芦、倭瓜、丝瓜、黄瓜等等,而且大多数都可以食用。但是月亮委员会规定,不管是谁采摘了一个成熟的瓜果,吃完之后都必须保留它的一颗种子。 “我问过奥托·布里奇,后来也问过月亮上的一些动物,知道了月亮上的瓜类可以让人疯狂地变胖。它们不但让你长肉,而且还会让你的整个身体,包括骨头都变高、变宽、变厚,这样的后果就是你会成为一个巨人。显而易见,月亮上只有几种动物保持了在地球时的大小,在那里如果不想长大一定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个可怜的月亮人就变成了巨人,一直都是这么大的个子。他跟我说,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比我看见他时还要高大,有一些食物比其他食物更容易让人发胖。斯塔宾斯和我刚到月亮上的那几个星期,简直是像发豆芽似的猛长。后来奥托开了一个单子,把他发现的不易使人长胖的食物列在了上面。 “接着,我又开始研究月亮的寿命问题。但是当我想得到任何关于岁数的准确资料时,我总是觉得很困惑。经过一个星期接着一个星期、一个月接着一个月地研究之后,我得出了结论:那里所有生物的寿命都已经过了数千年,其中一些植物,比如默言藤和音乐树,它们活的年头比别的生物还要长很多。 “后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过得舒舒服服的,问自己为什么要回地球呢?这里简直就是博物学家的乐园,把我自己所学的科学知识全部运用到奥托·布兰奇的事业中去,这就足够忙乎一辈子的了,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工作吗?保证月亮人的身体健康,当他风湿病发作时就给他治一治,这就足够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也许约翰·杜利特同样能够长生不老,只要月亮还在,我就能同在,而月亮至少还有千千万万年的寿命。我就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又开始思考起来,考虑到别的事情。关于这些事情,我开始做笔记。斯塔宾斯,在做笔记这件事情上我特别想你,因为你记录藏书网了那么久。这会儿我只好求助于波利尼西亚。” “为什么呀?它又不会记录。”卡普卡普说。 “它是不会记录,”医生哈哈大笑着说,“但是它的记忆力比笔记本还强,就像一个投信的信箱那么牢靠。我试验时让它记住一些信息,它总是能牢牢记住,等我后来又需要这个信息时,它就能从它那老脑袋瓜里调出来告诉我。如果没有它,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波利尼西亚一只眼睛向天上眨巴着,然后摇摇头,竭力不做出因为医生夸奖它而得意的样子。接着它叹口气说道:“唉,这就是人和鹦鹉的不同之处。人老了之后就只能记住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很久以前的事情,而昨天刚发生的事情——很近的事情,他们就不记得了。医生,刚才你说到月亮的长寿问题,那么我呢?我已经一百八十几岁了,我也说不清自己还能活多少年,我不知道。也许到了现在,我也只是个孩子而已,所以我的记忆力如同笔记本那么好。当年我遇到查理国王在英国藏在橡树枝里的时候,他正拼命回想刚才有多少士兵在追他——他吓坏了,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于是我……噢,这没什么。医生,我不该打断你的话,请继续讲你的故事吧!” “这时我开始思考的事情,”医生说,“就是这个管理严谨、运行顺利的世界,有多少东西值得我们效仿呢?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不断地盘旋,一次比一次强烈。当我还是个普通医生,还给人看病的时候,我就一直对自然科学——动物、昆虫、植物、树木、化石以及岩石等等十分感兴趣,而且慢慢地这些已经占据了我整个的生命。但是任何一个研究自然科学的人都有这个担忧——我们这里的生物都面临着灾难。” “对不起,医生,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小白白说。 “生物之间一直在自相残杀,”医生说,“你没看到吗?苍蝇被鱼吃掉,鱼被鸭子吃掉,鸭子被狐狸吃掉,狐狸又被狼咬死,狼被猎人射杀。而人类则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主宰,却在战争中相互杀戮。” 医生的话停下后,大家一片寂静。嘎嘎拿来一堆布料(勤奋的管家连听故事时也要忙个不停),它正翻开一摞餐巾,看看有没有破损的地方。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要开办你那个‘苍蝇乡间之家’的时候,我就听过你讲这些话。”嘎嘎平静地打破了沉默。 “是的,”医生沉下脸说,“我当时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我给苍蝇一个自己的家,里面铺满白糖,那么它们也许就不会再去打扰别的人家了。但是没有用,它们吃掉所有的白糖之后,又回到我的家里来了。对了,小白白,我的意思就是灾难。任何一个博物学家如果想挽救这个世界的某个生物,就会发现他是拿走了其他某种生物的食物——或者让自己活不下去。对于苍蝇,我一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它们偶尔会在我写东西时弄痒我的脖子。作为医生,我也知道它们携带病菌,只是它们并不是故意的,它们只是和我们其他人一样在过自己的日子而已。” “它们就是瘟疫。”嘎嘎边说着,边把需要修补的餐 5dfe." >巾挑出来放到一边。 “嗯,是这样的没错,”医生说,“但是我想它们总有好的一面,虽然我至今还很难找到。我想这下你们都能清楚地知道,当我发现一个变得理智的世界、没有生物之间的相互杀戮时,我不禁在思考,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带回地球,造福地球的。在那里试验过的我都做了笔记,那一捆一捆当纸用的棕榈树叶,就是我行李中的大部分内容。斯塔宾斯,我将用这些笔记来写我的书。” “医生,你还有很多时间做这件事,”嘎嘎叹口气,摊开一块被蛀了很多洞洞的扶手椅上的毛线罩布,“蛀虫!”它生气地骂了一句,把罩布扔到了一边。 第三章 奥托·布兰奇的囚徒 “在月亮上的日子里,”医生说,“我总是被请去给月亮人治疗风湿病。自然,我并没有带去太多的化学药品,全部的药品都在我带去的那个小黑皮包里。但是我在月亮上的树木和岩石中发现了很多有用的药物——奎宁、制氧化锌软膏的锌等等,于是我自己弄了一个小小的临时实验室来做这些。 “我的实验室虽然十分简陋,但是十分有用,很快就让我找到了治疗他的风湿病的方法。比如我发现他淀粉吃的太多,于是改变他的食谱,并给他配置了一些药物。他照我说的做了,效果很好。其实很多食物以及它们对人体的影响,我猜他比我还在行呢! “有一种瓜叫哥依哥依,是他最喜欢的食物之一。我发现这种瓜对他的身体很不好,就劝他不要再吃了。但是他像个孩子——很多地方他都显得孩子气——非要吃不可,最后我对他发了脾气,警告他不准再碰这种瓜。他答应了。但当下一次我再去给他看风湿病时,看到他身边依然有‘哥依哥依’的瓜皮,我就知道他又吃那种瓜了。 “那个时侯,我已经开始考虑能否把关于食物、长寿和月亮上已被证明的 975e." >非常好的和平生活这些聪明办法带回地球去,我觉得完全可以在我们之中实现——至少是一部分实现。我十分怀念故土,总之急于回来试验那些方法。 “所以,当奥托·布兰奇第六次或第..七次请我去看病,我发现他还在吃我禁止他吃的‘哥依哥依’时,我就开始考虑,这样待在月亮上还有什么意义。此时我的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因为我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对月亮一年四季的观察工作。你们知道,月亮每个月只绕地球走很小的一圈,而地球带着月亮绕太阳一年走很大的一圈,月亮在这漫长的旅途中依附着地球,既显示自己一年四季的变化,也显示出地球的季节变化对月亮的影响。而且在地球的昼夜平分时刻——春分和秋分时,我着重考察研究。这样我就在那里已经足足待了一年,一年时光很快过完了。 “这时,奥托·布兰奇这个月亮人又病得厉害。但是我知道缘由是什么,只要他还吃‘哥依哥依’,不管我怎么给他治疗,他的身体都不会康复的。 “因此我很严厉地对他说:‘要是你不听我的话,我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了。反正我很快就要返回地球了,我答应过我的朋友,会发一个烽火信号来通知他们我要回去——就跟你派巨蛾去地球接我时一样。等我准备离开时,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因为是由于你我才来的月亮上。我认为,这件事情你肯定能帮助我。’ “他听了没说什么。但是我能看出,他不高兴。我给他留下一瓶药,然后接着去进行我的研究,不再管他了。波利尼西亚告诉我,那些鸟儿还在监视我——我也不知道奥托·布兰奇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只有他答应并帮助我,要不然我不可能离开这里的。波利尼西亚这只聪明的鸟有了办法——要是没有它,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它开始去反侦察这些鸟,最后终于调查出奥托·布兰奇在干什么,就好像他知道我的行踪一样。但是这时正是我观察月亮四季最忙的时候,因此也并不太关心这件事。 “最后,整整一年过去了,我要记下的东西都已经写完了,我感到非常开心。这是前所未有的——没有人在月亮上观察、记录过月亮的四季,而我则记下了一摞摞厚厚的笔记,里面记录着99lib?气候、阳光和地球光,它们对动植物的影响、气压、雨量……天知道还有多少东西!我正在整理这些笔记时,月亮人又请我去给他看病,他不舒服。 “这次我对他更加严厉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必须要付出行动了。我陪他坐了几夜,给他开了一些药物,最后他好转起来。‘听我说,奥托·布兰奇,’我对他说,‘我要返回地球了,马上就要出发,我觉得在这里该做的都做完了。你来帮我点燃烽火,送我回去,好吗?’他听了沉默半天,思考好久才开口说话:‘不,约翰·杜利特,我不会让你走的,我这里还需要你!’ “我一下无言以对,没想到他会拒绝我的请求——但是我实在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刚开始我跟他争论,说这不公平,明明是他把我请到这里来的——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考虑,现在为什么不帮助我离开呢?他听了这些话,显然不为所动。后来我生气了,但是他依然不理,铁了心要留我在月亮上。我气愤地离开他,疑惑地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我一直在月亮上走来走去,思考该怎么办。我越想越觉得绝望,现在的处境太难了,看来我一辈子都得待在月亮上,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但是我想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此时我得承认,我简直陷入了苦恼之中。 “一天,波利尼西亚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它说奥托·布兰奇自然能把我、它和琦琦留在月亮上,但是我也有不给他看病的自由,只要我不愿意就可以拒绝啊!我认为它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接下来月亮人再来请我看病,说他的风湿病发作的时候,我就拒绝再去给他看病了。 “后来他又派动物来请了我一次,说他病得厉害,我带话给他,说除非他愿意帮助我离开,我才去看他。但是他看样子跟我一样倔,从那以后就没有再来请过我。
//..plate.pic/plate_349529_1.jpg" /> 一天,波利尼西亚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 “但是说实话,我开始变得担心起来,要是奥托·布兰奇病死了,我又该怎么办呢?这倒不是因为他死了,我就没办法回到地球上。我在月亮上看好了很多鸟和昆虫的疾病,波利尼西亚说,它们都会愿意为我做事的,甚至会帮我飞回地球——只要没有月亮人的阻扰,它们就不用再怕违背规矩。但我是个医生啊,当一天医生,一辈子都是医生,医生就是需要悬壶济世,救死扶伤,而这里又没有别的医生,自然不能对着病人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 “要是月亮人再派动物来请我,我肯定会忍不住去看他的。但是他没有。最糟糕的就是这样,他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波利尼西亚、琦琦和我——把帐篷搬到了月亮远远的一头,在地球上看不到的那边。那时我正准备研究音乐树的音乐,在音调?上还有一些问题,我急于弄明白。 “但是那些树不愿再唱歌了,那时我已经会说它们的语言,就问它们为什么拒绝唱歌。但是它们一言不发,根本不理我。默言藤也是如此。为奥托·布兰奇工作的那些侦探鸟们也不见了踪影,还有那些昆虫,比如蜜蜂什么的,我问它们,它们也不肯告诉我。我越来越焦急,好像整个月亮上的生物都同时保持缄默。这让我十分害怕,毛骨悚然,我害怕它们都在等待奥托·布兰奇去世——它们觉得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我知道,奥托·布兰奇——这个成功做了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的人——一旦去世,那么我将永远不能原谅自己。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下了决心,突然跳起来,对着鹦鹉喊道:‘波利尼西亚!我这就去看他,非去不可!’波利尼西亚没有阻止我,只是用瑞典话咒骂了一句。我收拾好黑皮包,赶紧离开了帐篷。 “要去看月亮人,还需要走很远的路。我在黑暗中疾走,知道地球很快就会出现,地球的光会照着我前行。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走得这么快过,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小时,我心里还在害怕自己会去晚了。最后我到了月亮的另一边,在地球上能看到的这边。现在我走起来容易了一些,就跑了起来。很快,我就远远地看到了奥托·布兰奇的房子。我叫它草房子,其实是用树叶搭起来的。那里有一大群鸟、昆虫和动物在灰色的地球光中聚集着,默默等待着。我从它们当中挤过去,看到奥托·布兰奇躺在自己的床上,双目紧闭。” 第四章 月亮绅士 “我冲到他的床前! “‘奥托!奥托!’我大声地呼唤他,但是他没有反应,他已经昏过去了。我给他把脉,感到他的脉搏跳得很快,而且一跳一跳的。我从皮包里拿出体温表,给他量量 6e29." >温度。噢,天啊,他发高烧了,温度很高,这应该是风湿症的并发症。>.99lib?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一直都在抢救他,我知道必须得赶紧给他退烧,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我弄来凉水,把大片叶子浸湿后铺在他的身体下面,然后在旁边不停地扇风。就这样,他的热度终于降下来了。我知道我这次来得非常及时,挽救了他的生命。 “现在我回想当时的情景,都会觉得很好笑,就像一个囚徒在抢救囚禁自己的人!但是当时我可没有这么多想法,我只是想我是个医生,必须要抢救眼前的病人! “最后,我用皮下注射器给他做了心脏刺激手术。之后,他醒了过来。他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我没有说话。当他认出了我,看到是我在抢救他时,脸上露出一种奇怪而又愧疚的表情,接着他就睡着了。我又给他把脉,虽然还是有点快,但是比刚才好多了,平稳多了。我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就告诉一只鸟,如果他醒了就来叫醒我。我在草房子的地板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虽然我累了好几个小时,但是总算觉得心安了,很快就睡着了。 “我不知道在他那里一共待了多久,也许是四五天时间。这几天里他一直保持沉默。最后我准备离开了,此时他已经好多了,基本恢复,就是身体还很虚弱。照例我要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其实都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这都是老生常谈,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我收拾好医药包,转身推门出去了。 “阳光照耀着美丽的月亮景色,斯塔宾斯,你一定还记得那是什么样子,有点像神秘的梦境——山一排一排地过去,死火山上笼罩着一层幽幽的绿光。我走出草房子之前,停下来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约翰·杜利特,你真是个大傻瓜,年轻时固执地想要当医生,结果呢,却被囚禁在这个世界里,永远也别想走了,这就是你付出的代价!这里的风景将是你余生只能见到的东西。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你别无选择。 “我跨过门槛出去,但是草房子里传来一声呼唤。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月亮人第一次对我说话,于是我又回去了。 “我进去就看到,他正努力想坐起来。‘别动,’我说,‘你还是躺着休息吧,明天我还会过来看你的。’他重新躺好,看上去非常虚弱。我在想今天还要不要离开他,显然他还需要我的照顾。我再次给他把脉,感觉很正常。这时他突然开口说话了,夹杂着各种语言,我好不容易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心里很是纠结,’他轻声说,‘但我还是要说出来,我知道是你救了我,而且不求回报,对你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我刚才躺在这里,想起在来月亮之前的那些日子,那时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类来往过了,但是我还记得……对,我记得我在地球上的时候,那是许多个世纪之前了,人与人之间是怎样的……杜利特,你就是所谓的……忠实的朋友。不是这样吗?约翰·杜利特,所以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你什么时候想回到你的世界,我都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你可以自由了……随便什么时间,只要你想bbr>回去就能回去。’” 说到这里,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你们可以想象出,我当时有多么吃惊>。就在刚刚,我还觉得自己会被囚禁在月亮上,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地球,见到帕杜尔拜镇、我的朋友们和我的家,我已经完全绝望了,而此时我却又重获自由。一瞬间我就把对这个人的种种反感抛到脑后,我得承认,他比我原来猜测的还要伟大。他想起了地球,想起了之前的美好回忆,这让他做出了这个决定。我忍耐不住,跑过来帮他看病,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也回不了家了,却得到了相反的效果——我自由了! “我一下子就清楚了,月亮人其实就像个孩子,他想让我给他做伴,这种想法就好像我作为医生就很想帮助他一样。一时之间,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在想——他刚才轻轻地说的那句‘你可以自由了’,其实是有相当大的分量的。要知道,他说这句话其实就是放弃了他这成千上万年以来唯一见过的人类朋友,因为这个缘故,我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我说:‘没人知道你还能活多久——但是如果你遵照我的嘱咐,你就还能活千千万万年。等我回地球后,准备写一本书,一本关于月亮的书——当然其中也有你,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你的。嗯,你知道的,地球上的人一直都在谈论月亮人,但是我希望等他们看了我写的书之后,就会称呼你为月亮上的好人,或者月亮上的绅士。我一定会尽力写,把你奥托·布兰奇身上发现的东西全部写出来,你不仅是一个巨人,而且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绅士。’ “接着我就离开了他,回到我自己的帐篷。” “我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不多了。后来我又去看了他一次,他已经下床了,在地上走来走去。他遵守诺言,没有耽搁时间,就给我准备柴火用来发烽火信号。为了帮我,他动员了成千上万只鸟儿帮忙,它们叼来原先他自己发信号用的那种花火树枝。这个场景让我想起来在非洲时,那些鸟帮我叼来石头在湖上建一个小岛的情景。但是让这些月亮上的鸟叼来这么多柴火——需要一个冒出的烟足够让地球上看见的巨大柴火堆,还是一个很浩大的工程。 “柴火堆马上就要堆好了,我正好发现我带去的天文历书上记载,大概十天之后,地球上会出现一次月食。我对这个十分感兴趣。因为我很想在月亮上看到日食,看别的星球在白天出现时会是个什么样子。而且我还知道,当月亮的一部分处于阴影时,我的信号会显得更加清楚。 “所以我跟奥托·布兰奇商量,想在日食发生的时候再点火。他也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很想知道哪一天会出现日食,而我又是怎么提前知道的。我告诉布兰奇,我们最好生两堆火,分别放在月亮的两边,这样肯定会有一堆火能被我下面的地球朋友看到。而且斯塔宾斯,我还发现他当初对着我们发信号时,就生了好几堆火,以保证我们能看到,以便告知巨蛾下来的具体时间。那次我们在地球上,就看到了其中一处生火的地点。 “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什么动物载我下来呢?我的身体已经变得巨大,而且要带下来的行李也很重。我们试着让那个巨蛾载我一下,结果它驮着我简直飞不起来了。我还得寻找另一种动物来载我返回地球。 “鸟类不用考虑了。在地球上,鸟类都是比昆虫大的,但在月亮上截然相反,鸟类都比昆虫小,我想是因为食物不同的原因,而且鸟需要更多的空气——它们有不同的呼吸器官。而且从月亮飞到地球上,这需要很大的力气,并不是什么美差。在通过完全没有空气的死亡带时,我觉得昆虫应该比其他动物更加出色。我觉得无论是羽翼多大的一只鸟,在通过死亡带上,也是很难办到的。 “后来经过几次试验之后,奥托和我都决定让巨型蝗虫试试看。你们也看到了它的个头有多大,而且它的飞行方法很特别——跟它的亲戚蚱蜢、知了和螳螂等不同。蝗虫在飞的时候像鸟,又像昆虫,每秒钟翅膀的颤动次数在两者之间。这一点我做了笔记。 “后来我和行李都坐在了这只巨型蝗虫的上面,它试着飞了一下,非常轻松——是在月球的引力下,但我不知道到了地球后,它能否适应地球引力,是不是还能飞得这么轻松。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一旦它进入了地球的空气中,就能飞下来。等它飞回月亮上时,就不用带什么东西了,只有它自己的重量,应该没问题的。” 第五章 与月亮告别 “日食就要开始了,许多动物都聚集过来看热闹。我提前将在哪里看日食最清楚算准确——相当准确。我看了看这些动物,数量巨大,好像月亮上所有的动物都来了似的——虽然说不大可能,但看上去好像真的如此。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动物聚集在一起——就连我们请鸟和动物到非洲岸边无人岛,去商量建立邮局并开办学习班教它们写信时也没有这么多。 “但是这么多的动物并不仅仅是来看日食的,它们还给我送行。很多动物都受过我的治疗,所以十分感激我,送了很多礼物和食物给我。这个场面非常感藏书网人。我全力感谢它们,祝福它们,并与它们告别。月亮人愿意亲手点燃烽火信号。点燃爆炸性的东西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幸亏奥托·布兰奇步子大,跑得快,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做这件事而不受伤。 “正好在我计算的时间内,黑影爬过地球,月亮上开始变黑。来这里看热闹的动物们都很激动,不过我也相信,在它们之中肯定有许多都以为是我施展了魔法,故意把地球弄黑来达到我的目的。 “接着火堆燃了起来,两个火堆相差几分钟,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爆炸树冒出的烟雾弥漫开来,周围的动物们和我都被烟熏得咳嗽不停。最后,浓烟慢慢散开了。我希望这两个烟雾信号,地球上起码能看到一个。
//..plate.pic/plate_349531_1.jpg" /> 它们送了很多礼物和食物给我。 “这真是一个动人的场面。我们站在两处山峦之间的平地上,刚才那些围观的动物们都后退,腾出一片空地,让巨型蝗虫停在那里做长途旅行的准备。行李被安置在蝗虫的背上,并用藤皮绳子捆绑结实,琦琦、波利尼西亚和我站在蝗虫身边,准备马上就启程。 “突然一个身影从围观的动物中闪了出来,在空地上笔直地向我走来。这是一只猫。” 波利尼西亚听到这个敏感的词语,照例跳起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在咆哮和嘟囔之间。 “那只猫独自穿过空地,走到我面前说:‘杜利特医生,我要和你一起走。’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一直不喜欢猫,而且我知道为什么不喜欢猫的原因,对待猫不像对待其他动物那么好。而且我还知道,如果我带它回到下面的家里来,你们所有人都会反对的。 “于是我劝说它改变主意,说我要去的地方有很多它的敌人。‘医生,不用担心我的那些敌人,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但是我依然劝说它别去,说:‘你知道,如果你下去了,是绝对不可以杀生的,小鸟啊、老鼠啊,通通都不可以。你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但是它态度很坚决,回答我说:‘约翰·杜利特,我是一只月亮猫,这几千年来,我从未杀过一只小鸟或者其他生物。我们已经学会了靠别的东西维持生命,不会再伤害其他动物。让我跟你去吧,我只是想看看我们祖先诞生的地球。’ “过程就是这样,我没法拒绝它。同时它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它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好吧,’最后我答应了它,‘到蝗虫上面去吧!’它二话不说,马上爬上了蝗虫的背上。琦琦让它进入一个笼子里,整个旅途中,它都需要安稳地待在那里。 “不过对我来说,最难的事情莫过于跟奥托·布兰奇告别。这真的很难,我前面说过了,我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可怜人又将十分孤单。要是我不来月亮上走这一趟,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但是考虑到他马上就要失去我做伴,就不要说这些了。自从他告诉我,我可以随时回去之后,他的话就变得很少。现在我们站在蝗虫旁边,他大步向我走来了。我想,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呢?马上他就要和千万年以来第一个与他说话的人说再见了。 “他伸出一只手,我还记得有个疑问,他怎么会还记得这是地球上人们告别用的手势。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再见!’他犹犹豫豫地说,‘你认为……以后你还会回来吗?’” “噢,医生,”嘎嘎担心地说,“我真希望你没有答应他,你还会回去。” “没有,”约翰·杜利特说,“我没有答应什么。虽然我自己也认为,去月亮上探.99lib.险是挺有趣的旅程。但是我没有答应下来,只是说:‘好了,奥托,请你以后别再吃哥依哥依了,你能比我们任何人都活得长久。在你的草房子里,我留下了十几瓶药。但是只要你遵照我说的去做,我想你不会用到它们。’ “这真是一个令人难过的时刻,我着急结束谈话。他转身走了,在最后关头,显然是他不想目送我离去。我爬上蝗虫的背,你们要清楚,我的个头大得多么可怕。但是蝗虫显然更大,就算我在它的背上趴下了——从它的喉咙过了它的肩膀——还是有很多空的地方的。我们带了很多那种可以提供氧气的百合花,斯塔宾斯,就是我们第一次用的那种。我竖起一朵百合花,准备随时把鼻子伸进去。蝗虫用脚抓稳山谷的沙地,以便好好起飞。‘再见!再见!’那些动物们都大喊起来。‘再见!’我们也同样与它们告别。蝗虫用力一蹬后腿,飞上天空,展开了翅膀。 “这趟旅行很可怕,我想我在月亮上待了一年多,因此我的肺部更习惯了月亮上的空气,而不习惯地球上的空气了。通过死亡地带时的痛苦就更不用提了!当我们旅行到这一段可怕的路途时,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完了。尽管蝗虫动身之前,就航行的一些问题请教了巨蛾马拉·邦卜利利,但我还是觉得非常害怕。我抓住一朵可以供氧的百合花,把脸深埋在里面。但是我依然晕了过去——直到着陆都没有醒来。最后是你——斯塔宾斯——和波利尼西亚的对话声把我唤醒了。我觉得周围又陷入了沉静,抬头看看月亮,它安然地挂在空中。而我上一?次看它,它正在天上发疯般地晃动着。 “好了,我的故事都讲完了。我现在安全回到了这里,旅行也很顺利——是我这辈子最有趣的旅行了。” 医生的故事讲到结尾时,弄得我们大家都十分难过,他自己也感觉到了。现在他讲完了,所有的动物都紧绷着脸,严肃地沉思着。 “医生,请告诉我,”吉格说,“你觉得月亮人现在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了吗?” “他当然能,”嘎嘎急着回答,“医生没有上去之前,他不是自己过得好好的!” “我没问你,嘎嘎,”吉格安静地说,“我是问医生。” “噢,我想他会没事的。”约翰·杜利特停了一会说。 “他还是会想念你的,对吧?”吉格说,“他光明正大地放你走了,对不对?嗯,‘月亮绅士’,祝他好运!” “可怜的人!”小白白说,它一直感情丰富,容易伤感,“他一个人留在了月亮上!” “嗯!”卡普卡普说,“整个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类,这肯定是很难过的事情。” “但是你不会回去的,对吗,医生?”嘎嘎着急地说,“因为你已经考察过整个月亮了——它的春夏秋冬,你没有必要再去了,对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我明白,嘎嘎,”医生说,“但是……”他的声音变长了,显然他已经很困倦了,“嗯,不错,那里是个有趣的地方。” 我见医生已经累了,就向动物们和马修打个手势。他们都明白了。 “好了,医生,”我说,“谢谢你的故事。现在你赶快安稳地睡上一觉吧!晚安!” 我合上了笔记本。约翰·杜利特的头已经耷拉在他的胸前。我们都踮起脚静静地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第六章 动物园重开张 到了夏天快过完的时候,医生的身体才算恢复到正常大小。现在的他再也不怕被人发现了,而且在屋里走来走去也不会再打翻东西或弄坏家具,为此他十分开心。 等他恢复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花园里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仔细查看。虽然我已经尽力伺弄他的花园,保证处处都井井有条,但是他一下子就看到了许多我忽略的地方。约翰·杜利特是一位顶级的园艺家,技艺相当高超。(嘎嘎却总是说,医生只是保证花园井井有条,而屋里乱一些则完全没有关系。)卡普卡普和我——有时候也有马修,不过得是他在附近时——帮医生收拾花园:分种蝴蝶花的根;固定悬钩子的枝条;如果有哪块草地变枯黄了,就把它们铲掉重新播种。 “斯塔宾斯,”医生说,“一个聪明且有远见的园丁总会看重秋天,这个季节正是让土地进入睡眠的时候。要想春天时大有作为,就得让土壤和植物都保持良好的条件,冬天的休眠就显得特别重要。” 我们走到花园里那个曾经叫“动物园”的大围场时,里面空空如也,医生看?了很是忧愁。他默默地看着围墙围住的长草地,半天没有说话。虽然如此,我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吉格也知道。 “唉,”医生最终还是开口了,“那些狗屋看上去真凄惨,是不是?屋顶都烂了,满是窟窿。斯塔宾斯,我们要收拾一下这些乱糟糟的情形。一年的时间看上去很短,可是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医生,你听我说,”吉格说,“咱们把这些狗屋都修好,重新恢复‘杂种狗之家’如何?城里面有一只叫‘吧嗒’的杂种猎犬,它无家可回,主要是从垃圾堆里找吃的,那简直是它的主要食物来源。像它一样的狗还有很多呢!就像原来你给流浪狗开办的那个俱乐部一样,咱们能不能把它们收容进来?” “吉格,这个主意听起来很不错,我也想这么做,”医生说,“咱们的‘杂种狗之家’办得兴旺时非常热闹。你们还记得小坏蛋奎奇吗?那只苏格兰狗,它之前一直管理狗狗体育馆——我们举办跳高大赛时,它指挥你到处跑。它对我们诉说它一生的经历,真是一个超棒的故事,不是吗?哎呀,它可是个大人物啊!但是吉格,你看我就是担心钱不够,因为养许多狗就得需要许多食物。现在咱们这里只靠斯塔宾斯一个人挣钱——一星期三先令六便士,而我则需要等新书出版后才能拿到一些钱。” “但是,医生,”吉格说,“在你有点儿钱以前,不如先把那.99lib?只‘吧嗒’收进来如何?它有时得靠偷吃别人的鸡过活,我真怕这几天它也许就会被打死。根本没人关心它,它也无家可归,四处流浪,一周来这里两次,看我有没有旧骨头送给它。事实上,大部分时间它都在挨饿。” “啊,挨饿吗?”医生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我说,“斯塔宾斯,你觉得我们养得起吗?” “当然可以,医生,”我说,“总会有办法的,最起码牛奶和蔬菜不用发愁。” “好!”医生说,“对于狗来说,拿牛奶和蔬菜当食物,其实比肉更好。好了,吉格,等你的朋友下次再来的时候,就邀请它住下来吧!我们帮它收拾一间狗屋出来。” 小白白一直?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此刻正跟着我们巡视花园。听到我们的对话之后,它用尖细且滑稽的声音尖叫起来:“医生,我们也把老鼠俱乐部重新办起来吧!我知道顶楼有了一窝小老鼠,但是嘎嘎很快就会将它们扫地出门的。你知道,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只能到这里来了!不用费太多事,我就能把原来的老鼠城恢复起来,跟原来一模一样!你看啊,我知道它们有多爱这个老鼠俱乐部!而且它们吃的很少,一点点面包屑和干酪皮就足够了,开销很小的。要是它们都回来了,这里就会重新变得有趣,难道你不想这样吗?每天吃过晚饭后,我们就能在厨房的炉火边听它们讲故事——跟过去的那些日子一样!老鼠俱乐部需要重新开张,好不好?” “嗯,”医生沉思了一下说,“我可说不出拒绝的理由,这会让这里更像一个家。动物园变得这么荒芜,空空荡荡的,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好吧,就将老鼠俱乐部重新办起来,我想我们可以负担。小白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来办吧!” 正在此时,一直在用耕耘机帮忙锄草的瘸腿老马走了过来。“医生,”它说,“拉车老马退休协会你还记得吗?你好像为它们在两英里之外买了一个农场?” “是的,没错,”医生说,“是这样的。我都把这个给忘了,告诉我它们怎么样了?” “它们啊,”老马用尾巴抽打着苍蝇说,“听说最近没有新会员加入,但是篱笆需要修理了。虽然树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禁止闯入’‘狗会被踢’,但还是有狗闯进去乱叫乱咬。这些你还记得吗?” “是的,我记得。”医生说。 “还有,你给它们弄的瘙痒杆倒了,它们很希望能再有一根。” “天啊,”约翰·杜利特说,“没错,我还记得它们喜欢在杆上摩擦它们的脖子……那根杆子树立在山岗上,它们在那里能看到美丽的夕阳。好的,我一定继续关注这件事,早上我就和你去那里看看。” 就这样,医生从月亮上回来不久,他就把那些为动物的舒适和快乐而办的俱乐部都恢复起来。他的动物家庭成员都为此感到高兴——嘎嘎也很高兴,这让我感到惊奇。 “汤米,”有一次它对我说,“重新办动物俱乐部对于约翰·杜利特来说是件好事,这可以让他不折腾自己的新书。我想他完全可以从给动物的快乐中自己也得到一点快乐,但是他千万别再有什么发疯的念头,给瘟疫办慈善事业,比如苍蝇乡村之家什么的。呸!呸!”它生气地抖抖翅膀说,“别让他动脑筋办那种玩意儿。总是还没等你想明白,他就会突然办蛀虫衣柜或臭虫卧室什么的!” 第七章 小狗斯奎布 约翰·杜利特很快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轨道,这不仅归功于那个大机构的各个部门,还有“大花园中小房子”里的诊所,这是原来的日子中最重要的机构,各种动物都会前来看病治伤。不用说,他刚刚开始能够走动,他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动物界,所有的动物都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医生已经回到了帕杜尔拜镇。 是真的,才不过几个星期,那些病人们就上门请求治疗了。最开始来的是一对胆小的兔子,在天亮时我发现它们已经在外面的台阶上等着了。它们问能不能看医生,我问怎么了,它们说一只小兔子生病了——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我说医生还没有起来,也不好叫醒他,他很累。接着,我问那只小兔子在哪里。 “噢,”兔子妈妈哽咽地说,泪水夺眶而出,“在不远的地方,要是你能跟我们一起去,由我们带路,你就能把它带回来,那时候医生也许已经醒了。但是得抓紧,它病得很厉害。” “好的,”我说,“我跟你们去一趟,快带路吧!” 兔子妈妈听了没敢耽搁,和它的先生一起冲出院门,快得像一道闪电,跑过大街。我在后面一直喊着,让它们等等我,我好追上一起走。我们朝牛镇方向走了大约一英里,它们带着我离开公路,穿过田野,跳过一道沟,穿过一片片耕耘过的土地和泥潭——在树篱下面走,接着穿过矮树林,翻过山头,走过山谷。最后,它们停在了一个林边土堤下的洞口处。
//..plate.pic/plate_349533_1.jpg" /> 最开始来的是一对胆小的兔子。 “小99lib?兔子就在下面,”兔子妈妈说,“快抱它出来吧!它病得很厉害。” 这个洞太小了,我肯定没办法钻进去。幸好附近有一个农场,我就跑到那里去找点工具用。这时候还是一大早,附近没有人活动,我在萝卜地里找到一把铲子,赶紧捡起来跑回兔子窝那里。我问兔子爸爸,那个洞大约在土堤多深的地方。听了它的回答后,我就小心地挖了几下,小兔子就露了出来。这是一只病得厉害的小兔子,呼吸困难,我觉得也许是哮喘病。我将铲子留在显眼的地方,农民来了就能看到。接着我抱着小兔子一路狂奔,兔子妈妈和兔子爸爸在我后面紧跟着。 等我们赶回去时,医生已经起床了,正在刮胡子。他看了一眼小兔子,马上放下手里的剃刀,从我手里接过小兔子,快步走到楼下的诊所。他用消毒剂擦拭兔子的喉咙,然后安置在用鞋盒做的干草床上。 “斯塔宾斯,幸好你及时地把它送了过来,”他说,“我想它会痊愈的,没有问题,但是它需要我们好好看护几天。把它放到我楼上的卧室里,放在床底下。你去告诉那两只大兔子,它们也在这里待几天吧,给它们一些苹果吃。嗯,真是一只漂亮的小兔子,它会好起来的。” 在吃早饭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嘎嘎。它听了眼睛看向天花板,同时叹了一口气。 “我们得把地毯拿上去,”它说,“整个房间将会到处都是苹果核!唉!我就知道,他出门回来之后,都是这样开始的。从这会儿开始,以后将会有更多各种各样的动物找上门来,要么牙疼,要么受伤,要么出疹子……” 它的话千真万确,从此时起,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总有生病的动物找上门来。狐狸、獾、水獭、松鼠、鼬鼠、刺猬、鼹鼠、大小老鼠和各种鸟都在诊所外面排起了长队——而且队伍越来越长。野生动物们都知道了,这位伟大的医生已经回来了! 这下这座房子变成了忙碌的地方,医生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又去了那里,到处都有他忙碌的身影。吉格的朋友吧嗒来了,它在动物园的狗屋里有了一个舒服的家,它特别满意,做医生的客人真是太好了。于是下一次进城时,它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的朋友。这个消息在所有的流浪狗里传播开来后——著名的杂种狗之家已经重新开张——引发的结果就是,流浪狗和杂种狗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摇着尾巴请求加入这个狗狗俱乐部。医生的心肠太好了,一听动物说起自己的伤心故事,就马上同意它加入俱乐部。这样一来,动物园中有了一大批杂种狗。我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杂种狗,有灵和达克斯猎犬的杂种狗、艾尔谷狗与獒的杂种狗、爱尔兰狗与狐的杂种狗等等。但是医生不在乎它们的血统,杂得越厉害,医生就越喜欢。 “斯塔宾斯,这样的杂种狗比纯种狗更聪明,也更有趣,”他说,“很不错啊,我就是喜欢这些狗在我身边。” 事实上,他确实有了很多条狗。而麻烦也随之而来——不仅仅是那些没有主人、也没有家安身的流浪狗蜂拥而至,同时还有很多纯种狗也跑来凑热闹,它们听说医生的花园里的这个狗俱乐部,就离开自己的家投奔医生来了。 这件事情不用说也能想象出有多棘手,给约翰·杜利特带来了很多麻烦。(之前就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那些宠物卷毛狗的主人、系蓝缎带的在展示会上获奖的名犬主人都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责骂医生拐跑了他们的宝贝狗,这些狗在好好的家里待不住,却纷纷逃出来加入杂种狗之家。医生费尽了口舌,才让这些人安静下来。其中我觉得有一条小狗非常有趣,我一直记得。那是一只小犬,它来到这个家之后,就对医生说它无法忍受它的主人,因为它受到的都是哈巴狗的待遇。 “医生,你应该清楚,”它傲慢地说,“小犬可不是什么哈巴狗,不是查理国王养的那种无所事事、整天坐在垫子上生虱子的哈巴狗,我们不是那种无聊的狗,我们是猎狗。我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主人,希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要知道,我们是水的后代,那是一个古老而备受尊崇的品种。” “当然,噢,”医生说,“我清楚。” “我不想整日坐在沙发上,”那只狗接着说,“我想在森林中奔跑,追踪鹿的气味,这才是我的兴趣所在。虽然我从来没有捉到过一头鹿,但是话说回来,就算我捉到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这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你懂吗?我的女主人总认为在草地中奔跑会弄湿身体,但她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一整天待在起居室里,按时吃下午茶的生活!我想到这里来,和你还有动物园里所有的快活杂种狗住在一起!” “你说的我都懂,”医生说,“你的观点我都明白,非常明白。但是万一你的女主人过来找你,并且说是我偷了你过来,那该怎么办呢?” “嗯,就让她买一只玩具狗给自己就好了,”那只狗说,“买那种破绒布玩具狗,这才是她想要的。她对真正的狗一点都不懂。” ..这种事对于医生来说经常发生,让他总是陷在这些麻烦中忙碌。后来这只狗真的留了下来,我们都叫它斯奎布。但是就像医生所担心的那样,它的女主人——郡里最好人家的一位高贵女士——找上门来。斯奎布对这位女主人的态度非常不好,可以说是很粗暴。当女主人打算带它回家时,它又吵闹个不停。医生对这位太太仔细地解释了这件事情,说明了斯奎布的想法。最终这位太太没有带走它,自己回去了。斯奎布住进了杂种狗之家,可把它高兴坏了。 这只出自名门的纯种狗——它在这个狗阶层里属于佼佼者——却从来不向别人吹嘘自己的家族有多么高贵。斯奎布的梦想是追上一头鹿,然后在树林中截住它。但它从来没有实现过——这都是因为它的小短腿—— 4e0d." >不过它也从不灰心丧气。其实,它达不成这个梦想也不错,否则它没了梦想就太空虚了,就像它对医生说的,游戏的乐趣在于游戏本身。.99lib. 第八章 如何才能坐牢呢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医生更加着急整理笔记,写他的那本关于月亮的书。一天晚上,白天的工作都已经做完了,我们围坐在厨房里聊天。卖猫食的马修·麦格也在,他仍然跟我们坐在一起说话。已经快半夜了,我让所有的动物都去睡了,因为我和约翰·杜利特都感觉很累了。 医生拿起他的烟斗,在大烟草罐里装满烟草,点着后对我说:“斯塔宾斯,你知道吗?现在总是这么忙碌,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好那本书。” “是的,医生,”我说,“我明 767d." >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我也不是说抱怨这里的动物占用了我的时间,”他接着说,“只是一天的时间就是这二十四小时,不管我如何安排,也找不出时间——我真的找不到时间来写作。你知道,每当有生病或受伤的动物来找我医治,我都觉得这是最要紧的事情,写书的事情可以放一放——就算把书写出来,也许也没人去看。但是我很想写书,希望它会成为一部重要的著作。” “医生,你应该去一个什么地方,”卖猫食的说,“你就能够安静地写书了。汤米跟我说,你在这里一刻也不能安静下来。” “这倒是一个办法,”约翰·杜利特说,“去一个地方……去哪里才好呢?” “去海边度假吧,医生,”马修说,“去马加特,那里可爱又迷人!我有一个堂兄弟在那里捉龙虾。马加特离帕杜尔拜镇那么远,在那里没人会打扰你,动物们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医生看着手里的烟斗,不禁皱起眉头。“倒是不错!”他说,“但是呢,马修,你要知道总有‘钱’这个棘手的问题。没有钱,一个人又能走多远呢?” 马修沉默着,在桌子上叩了几下手指头,突然抬起头说:“医生,你现在就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对吗?” “是的,”约翰·杜利特说,“一个我能安静写书、不被打扰的地方。” “好的,”马修说,“那么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不用花钱,又能得到安静,也只有这个地方能符合条件。” “是什么地方?”医生问。 “监牢!”马修回答。 “啊!”医生吃惊地说,“嗯,不错,我知道了,居然没有想到那里。嗯……这倒也是个办法,好主意,但是请你告诉我……嗯……一个人如何才能进监牢呢?” “你问我就算问对人了,约翰·杜利特!长久以来,我从不考虑如何进监牢,让我费脑筋的是如何不进监牢。” 医生和我都知道马修总是会惹警察局的麻烦,因为他偷猎——就是在别人的地里捉兔子和野鸡。恐怕这世界上没有人能让他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要是好几个星期不见他,然后突然他又出现了,医生也从不问他去了哪里,因为医生知道,很有可能如同马修自己说的,跟警察局有点“小摩擦”。今天晚上一说到这里,我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听我说,”马修探着头说,“让我们一起谋划这件事吧!首先我们得先决定你进哪一个监牢,明白吗?每个监牢都不一样,我不建议你去帕杜尔拜镇的监牢,它太不透气了!上次我在里面住了几天,脸上都长出了很可怕的东西。牛镇的监牢也不好,我一想起来就觉得不应该选那里。虽然那里的监牢没什么问题,但是你要知道,那里有个坐在长凳上的治安法官,那个老家伙,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就让人受不了!” “受不了?”医生说,“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做苦役,”马修说,“你知道,就是做苦工。关在里面的人得一直做苦工,比如编绳子什么的。显然这违背了你的初衷,你是打算进去安静地写书。不行,牛镇不能考虑。我倒是推荐加尔斯博罗,那里正是你需要……” “对不起,”医生打断了马修的话,“我想问一个人得做了什么事才能进监牢呢?我的意思是,得犯什么罪才行?” “很简单的,医生,”卖猫食的说,“听我说,你只要走到一个警察面前去扇他的脸,那你肯定就得进监牢了。” “这个……嗯……等一下,”医生犹豫地说,“你知道,马修,我也不是一个特别守规矩的人,我也坐过监牢,去非洲时我被蹦波王子的父亲乔利肯金国王投入过地牢。但是那次我什么都没做就进了地牢,只是因为国王不喜欢外国人。这也不怪他,我一点也不生气——因为他之前和外国人打交道曾经吃了很多次亏。现在言归正传,我觉得你的主意很不错,每一座监牢都被高石墙围住,想必是写书的好地方。” “唯一的缺点就是食物不太好。”马修说完,伸手去拿烟草罐。 “这个我不在意,”约翰·杜利特说,“你知道,我现在为了减肥尽可能地少吃东西。问题是进监牢对我来说并不容易,马修,你觉得我能做点什么不那么暴力的事情吗?我是说,不用扇警察的脸,我能不能……比如打破一扇窗户什么的?” “可以的,没有问题,”马修说,“进监牢的办99lib?法有很多,但是你得知道,打破一扇窗户关不了几天的。你觉得你需要在里面待多久?” “这个……我不知道,马修,”医生说,“我想要待到我的书完成大部分的时候。” “好吧!”卖猫食的说,“现在也不用为这个发愁,要是法官判你十四天,而你又需要多待一些日子,就在里面搞一些破坏,比如弄坏你的床之类的就行了。要是你被他们赶出来了,就接着去打破窗户,这样就会被重新关进去,你明白了吗?这个很简单的。现在我得回去了,要是夜里我回去晚了,西奥多西娅就会跟我吵闹不休。医生,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你想安静地写书,那么牢房就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在你动手砸窗户之前,最好告诉我,我好来帮助你。不,医生,不用谢我,我跟你说,这是一种乐趣!这个需要干的漂亮,不能笨手笨脚的,你自己弄 4f1a." >会出问题的。你最好选择加尔斯博罗的监牢,那里很不错的,相信我!晚安!” 第九章 加尔斯博罗 马修离开之后,我和医生又坐着聊了一会儿。显然能从医生的话里听出,他对去监牢里写书越来越向往。这所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不能让他专心写作,所以待在家里他肯定什么也写不出来。此刻,他觉得他的书比之前或之后的事情都更加重要。同时,他又不肯离开他的病人,这正是他矛盾的地方。现在他把他的忧虑都说了出来,让我帮忙想想如何处理。噢,这位大人物居然想听我的意见,我开心极了。 “医生,”我说,“我觉得你应该先回答这个问题,是病人重要还是你的书更重要?” “一点不错,斯塔宾斯,”医生说,“矛盾就在这里,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你看,就像我跟你说过的,这么多生病的动物都来找我治疗,而且它们只能找我。” “你说得对,”我说,“但是就算你不在,它们该怎么生活还得怎么生活。医生,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由你来看护全世界的人和动物呢?事情那么多,总会超过人的能力范围,人永远也做不完的。你不会一辈子都写书的,这段时间里病人也大多可以对付着过去,就跟你去月亮上的那段时间一样。” 他耸耸肩膀,没有回答。 第二天,我跟嘎嘎说了这件事情。 “汤米,”嘎嘎说,“马修·麦格虽然是个无赖,但是他并不笨。可能监牢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愉快的地方,但如果约翰·杜利特不去个什么地方的话,你看不出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问。 “他会打算两件事情一起做,”嘎嘎说,“他会试着继续照顾所有的动物——要知道,那些动物并不全是真的生病,它们只是过于虚荣,想来看看这位了bbr>不起的人,回去和自己的朋友吹嘘一番——同时他也会尽力抽出时间来写书,两件事情同时做。这样的话,他很快就会因为疲劳过度而病倒的。不行,我越想越觉得害怕。约翰·杜利特应该去监牢,只有在那里他才会平安无事。” 在那个星期的周末,医生终于做出了决定。那天来找他看病的动物非常多,藏书网排成了长队,比平时还长。它们的病都不重,但是却让医生从早上起床忙到夜里上床时——那时已经过了半夜很久了。除此之外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四只新来的狗请求加入杂种狗之家;下午时小白白又发现两窝新的野老鼠,它们想加入老鼠俱乐部……那天夜里,我陪着医生上楼进入卧室时,他被累坏了。 “斯塔宾斯,”他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我得走。” “是的,医生,”我说,“我觉得你是对的。” “斯塔宾斯,”他说,“明天我们就动身去加尔斯博罗。你帮我约一下马修,虽然我害怕他会做出过激的行为,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不如他有经验。因此我觉得让他跟咱们一起去,应该会有所帮助,你觉得呢?” “是的,”我说,“我也觉得如此。” “无论怎样明天一早叫醒我,好吗?”他说,“那些笔记需要尽快整理好,我猜进监牢不能带太多行李。所以我们得把棕榈叶上的笔记抄在普通的纸张上——这样就能减小体积了。你知道,我从月亮上带了很多棕榈叶笔记下来。” “好的,”我说,“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很容易。医生,你赶紧休息吧,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三刻了。”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自以为是家里第一个起床的。谁想到,当我蹑手蹑脚地穿过屋子去找马修时,却愕然发现一家子动物都已经围坐在厨房的桌子旁吃早饭。 “嘎嘎,”我说,“他要走了!” “谁要走了?”卡普卡普问。 “医生。”我说。 “他要去哪里?”小白鼠问。 “监牢。”我说。 “去监牢做什么?”接下来是吉格。 “因为他想去,而且非去不可。”我忍住性子说。 “什么时候去?”吐吐问。 “能去的时候就会去。”我说。 可想而知,我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动物们纷纷把问题抛向我,就跟我以前宣布医生的消息时一样。 “你们都听我说,”嘎嘎大声说道,“你们别再麻烦汤米了,医生决定去监牢,好脱身出来。” “脱身——去监牢!”小白白尖叫。 “就是这样,”嘎嘎说,“他需要安静。你们都要清楚这一点——对他去了哪里要保密。” “我的天!”小白鼠叹口气说,“就好像我们总得需要保密似的。” “这不是‘好像’,”嘎嘎说,“约翰·杜利特外出的消息绝对不能走漏风声,你们都清楚了吗?这一段时间里医生需要在这个世界里消失——动物的世界和人的世界。我们都有义务不能让任何人……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匆匆地喝了一杯牛奶,就赶快去找马修了。马修答应今天下午会去加尔斯博罗和我们——我和医生——会面。 我回去后便按照医生的吩咐整理好笔记。这么多笔记,我们并不打算全都带去监牢,而是等医生需要时由我陆续给他送去更为稳妥。因此我们步行去加尔斯博罗时,只带了一小包笔记。那个小镇离帕杜尔拜镇大约有七英里。 我得承认,出发时我忍不住偷笑起来。约翰·杜利特——一位做过多次惊险旅行的伟大旅行家,居然这次是去一个奇怪的地方旅行——监牢!而更逗人发笑的是,他还在担心自己到不了那里。 加尔斯博罗是个不错的地方,在许多方面比帕杜尔拜镇更重要。它是英国一个古老的城镇,过去都称呼它为“百户邑”的中心。一座方形尖塔的小教堂坐落在镇里的橡树之间,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这个镇里每逢星期五都有市集,附近的农民会把各种上等牛羊赶到这里来交易——泽西钟乳牛、羊和巴克夏猪等等。一年一度的九月二十九日米迦勒节前夕,这里会举办鹅集市,会吸引十里八乡的人们都来此赶集,是全郡的一件盛事。 我以前来过这里。我喜欢看那些总是乐呵呵的农民和他们的脸颊好似苹果的妻子,他们总是在白哈特酒馆或者菲兹修旅馆对市场中的羊、附近农民新近卖高价的牛评头论足一番。他们驾驭着好马拉双轮马车进城——一定得是好马,至于马车则显得无关紧要,哪怕是明显需要修理、上漆和清洗都没有关系。总之,加尔斯博罗是英国的古迹之一,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游玩。 这个星期五,我和医生下午才藏书网赶到那里。市集都已经结束了,农民们正在酒馆里休息,在回家之前他们要喝最后一杯苹果酒。卖猫食的正在约好的地方等着我们,他早就来了。 “马修,你听我说,”医生说,“你知道,我对砸窗户的事情很为难,我不愿意砸穷人的窗户,他们修不起窗户的。你懂吗?” “一个令人尊敬的想法,”马修说,“十分令人尊敬!我猜你更愿意去砸富人的窗户。我也这么想,那么砸银行的窗户如何?比如加尔斯博罗投资公司的,他们很有钱,而且一定会起诉。这个很重要,他们喜欢控告别人。是的,医生,我们就去砸银行的窗户吧!它们都是平板玻璃,很漂亮。现在银行虽然打烊了,但是职员们还在里面。现在就让我们去打破它的玻璃,怎么样,够气派吧?好了,我来看看哪里有石头。在这里……给你几块,装在口袋里,我也拿几块。笨手笨脚可不行!” 马修从路上捡起几块石头,给医生几块,自己口袋里装了几块。“行了,”他说,“现在我们就沿着街道走,好像慢慢地散步。等走到银行前面,我们就……” “等一下,”医生说,“是由你打破银行的窗户还是由我做呢?” “医生,”马修说,“这得看银行前面有多少人,或者你说的那种词——人口密度,懂吗?” “不,我不能说懂……不太明白。”医生说。 “这些事情需要你准确判断,”卖猫食的说,“你得有技巧才行。你知道,在你和银行之间可能有许多人,那么你很可能扔不准,而我呢……如果你扔不准,我就找机会扔,明白了吗?笨手笨脚可不行!医生,你就跟我学吧,保证你能进入监牢!” 马修走在前面,我和医生紧随其后,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十分害怕。 “斯塔宾斯,我无论如何也不喜欢这种做法,”医生说,“不过我想马修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希望如此。”我说。 我们走到银行前面。这里是个大广场——巴盖特广场,很多人走在人行道上。医生伸长脖子,左盼右顾,希望能越过人们的头顶看到银行。这时我们忽然听到哗啦一声,接着又听到玻璃掉下来碎裂的声音。 “我感觉应该是马修在帮我们的忙。”医生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就听见周围有人在喊:“抓住他!抓住那个贼!是他在砸银行,别让他跑了!抓住他!” “天啊,”医生说,“他们是在抓马修吗?” 我们看见几个人在我们前面扭打起来。 “是的,没错!”医生喊道,“就是他,是马修打破了银行的玻璃。斯塔宾斯,跟我来!” 我们挤进密集的人群中。一点不错,我们看到的正是马修,他被一个警察捉住了。 “对不起!”医生礼貌地拍拍那个警察的肩膀,“扔石头的人是我……嗯,是我打破了银行的窗户。” “先生,我应该相信你的,”警察说,“因为你看上去是位诚实的绅士。不过我亲眼看见是他从口袋里拿出石块,砸向银行的窗户,玻璃都碎了——当时我正在他的身后。而且我知道他的底细,他是帕杜尔拜镇那边一个惯于偷猎的家伙,是个坏蛋。年轻人,乖乖跟我走吧!这是我的职责,警告你不要乱说话,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法庭中对你不利!” “警察先生,听我说,”医生急着说,“你必须相信我,是我……” “没关系!”马修悄悄地打断了医生的话,“医生,你不能去法庭,不能在那里被公众认出来——还没到时候。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还没被他们关起来,就已经能重获自由了。所有的门锁我都有对付的办法,明白吗……好了,我来了,你这老滑稽脸!不用拉我,在送我去断头台之前,请允许我跟我的朋友说上两句话吧,可以吗?真没想到会碰到你!”马修转而压低声音对我们说,“医生,咱们还会再见面的。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懂吗?如果开头没有成功,不用忧虑,继续努力就好了!我还得老生常谈一下——你得等等,让我来帮你的忙,笨手笨脚可不行!你知道,我会把你送进监牢的,别担心。..
//..plate.pic/plate_349535_1.jpg" /> 马修被一个警察捉住了。 第十章 玛蒂尔达夫人 约翰·杜利特执意想跟着我们这位不幸的.t>朋友走,我根本劝不动他。 “医生,我想他不会有事的,”我说,“就像他刚才说的,你不能让法庭知道你——怕他们认为我们有什么可疑的事。” “要是我这样做了,他们会这样认为的,”医生沉着脸说,“但是,斯塔宾斯,马修坐牢完全是因为我,这让我心里很不安。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劝说他不要进监牢,我真希望我没做这件荒唐的事。” “噢,医生,”我说,“马修进监牢,我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他对这种事……嗯,很有经验的。” “你说的没错,”医生思考了一下说,“但是如果我想进加尔斯博罗的监牢,也许不用等他给我帮忙了。而且我最好不要再去砸银行的窗户了,你说呢?” “是的,医生,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说。 我们沿着大路走,很快就到了城郊地区。这里没有商店,只有私人住宅。 “这个房子看上去很有钱,”医生在一座正面漂亮的大房子前停下了脚步,“我想如果打破这里的窗户,那么主人也完全99lib.可以承受,对不对?好了,我就在这里动手吧!斯塔宾斯,听我说,你最好离我远一些,可千万别第二次抓错人了。”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子,使劲扔到楼上一个大窗户上去。哗啦一声,碎玻璃都掉了下来。我们站在原地不动,等待从前门里走出人来。可是并没有人走出来,过了一会儿有个调皮的小孩从后面跑了过来。 “先生,砸这个房子的窗户没有用。”他说。 “为什么?”医生问。 “房子里没人,”男孩回答,“他们都出国过冬去了。昨天我已经把后面的窗户都打破了,可是根本没人理我。” “天啊!”医生嘟囔说,“难道需要我砸破城里所有房子的窗户吗?斯塔宾斯,来吧,我们接着往前走。”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四处寻找合适的砸窗户地点。 “似乎很不顺利,”医生有点泄气了,“真没想到,我想进监牢还怎么难。” “医生啊,”我说,“我想这个就像他们说的,首先样子就得像个坏人,怎么马修就不觉得坐牢有多难。” “看,”医生指着街上说,“那里又有一座大房子——还有很多马车停在门口,不知道那是在干什么。” “也许是开茶会,”我说,“快瞧,那里有个警察在指挥交通。” “一个警察!”医生激动地说,“哎呀,那太好了!非常棒!斯塔宾斯,这一回我肯定能成功。这些都是有钱人,来开茶会,目击者很多,还有一个警察!他必须抓我,否则的话我会控告他玩忽职守!” 等我们走近那座房子,发现有很多城镇上的人们都在那里看贵客们乘着马车到来。显然,这是一个隆重而又高贵的场合。医生要我走开一些,他伸出胳膊从人群中挤过去,一直走到离房子足够近的地方。我踮起脚尖,能清楚地看到他和他的那顶高帽子。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石块,对着楼下最大的一扇窗户丢了过去。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接着是玻璃碎裂落地的声音,人们的怒吼声也紧接着传了过来。医生周围的人们纷纷散开,好像他是个危险人物。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医生就独自站在人们形成的包围圈里,脸上通红,却又泛着快活而又得意的样子。警察从人群里挤过来,看着他,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因为这个扔石头的“案犯”居然看起来十分正派,也很慈祥。警察不敢置信地看着,眼神从医生的小包、那顶高帽子和医生和蔼的脸上来回打量。 “对不起,先生,”他说,“那块石头是你扔的吗?” “是的,没错,”医生说,“是我扔的。你看,我的口袋里都是石块!” “我想他是疯了,”我旁边的一个女人断定,“他的眼睛看起来多奇怪!威利,快回来,别靠近他,没准他会打人的!”她把她的孩子叫了回来。 但是警察显然更糊涂了。“你扔石头……是故意的吗,先生?”他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口气。 “是的,是的,一点不假,”医生用欢快的调子说,“我再做一次,你看好了!” 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块石头,同时举起手臂。 “不!”警察赶快阻止了他,“你别扔了,一会儿你可以向治安官解释你的行为。现在我得带你走,这是我的职责。同时我警告你,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你的证言。” “只要你告诉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医生急忙说,快步跟着警察走了。 “没错,他是真疯了,”我旁边的女人嘟囔着说,“威利,我们走吧,该回家了。” “妈妈,也许是他没有被邀请参加茶会,心里正生气呢!”威利说。 此时那座房子里比外面还混乱。女仆们和男仆们都飞快地跑来跑去,拉下所有的百叶窗,将前门关闭,好像人群里还会有人扔石头进去似的。 医生和警察离开人群后,我就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一直保持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跟踪他们倒不难,因为那个高大警察的盔帽很老远就能看到,十分醒目。警察显然不想有人跟着,因为他走的是后街而不是大路。 又过了一会儿,我决定不再这样隐蔽地跟踪了。因为这件事情大局已定,医生不用担心我会被指控参与这件事了。因此,当他们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我跑到了他们的面前。 警察问我是谁,想干什么。我说自己是被捕人的朋友,想一起去警察局。他听了之后答应了,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了警察局。 “斯塔宾斯,”医生在半路上说,“你能不能帮我想想,让我说了之后就会遭到控告的话语吗?” “我想不用这么麻烦了,没有这个必要。”我说。 警察扬扬眉毛,一脸的莫名其妙的表情。他大概在想,不应该带我们去见治安官,而是去看医生。 我们很快到了法院大楼,被带了进去。里面有一张像教堂讲坛那样长的写字台,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坐在前面,他正在往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看起来气派又凶恶。 “什么罪名?”他头也不抬,就问了一句。 “砸破了窗户,大人。”警察回答。 治安官放下手中的钢笔,他的眼睛在毛茸茸的灰色眉毛下闪着光,盯着我们三个人看。“是谁?那个男孩吗?”他对着我点点头说。 “不,大人,是这位老先生。”警察说。 治安长官戴上眼镜,沉着脸看着约翰·杜利特。 “你承认有罪吗?”他问。 “我承认有罪,大人!”医生坚决地回答。 “可是我不明白,”治安官喃喃地说,“你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要打破别人的窗户呢?为什么?” 医生无言以对,他涨红了脸,难为情地用脚踢踢地板,咳嗽两声。 “请说吧!”治安官说,“你一定事出有因。你和那个房子的主人有什么过节吗?” “噢,没有,”医生说,“一点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房子的主人是谁。” “那么你是一个玻璃匠?打算修理窗户?我是说,你急需一个活儿做?” “噢,不是那样的。” “那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嗯……我这么做……呃……是开个玩笑,大人!”医生露出温和的笑容说。 治安官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坐直身体,对着医生怒吼道:“什么?开个玩笑!你认为你把房子就这么毁了,镇上的人们以为是你在开玩笑吗?很好,开个玩笑!如果你以破坏法律来开玩笑,那我们就得给你个教训!你的职业是什么——我是说,你不砸窗户的时候,是干什么的?” 约翰·杜利特听到治安官这么问他,尴尬得好像要钻进地板下面。“我是一名医生。”他低声回答。 “一名医生!啊!”治安官大喊道,“怪不得你扔石头砸窗户,你只是为了多一些病人!你真应该感到害臊!好了,你认了罪,这是我做治安官以来,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案子!我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给你最严厉的处罚——罚你交纳五英镑罚款,同时赔偿砸窗户的损失!” “但是我交不出一分钱。”医生已经感到兴奋了。 “哼!”治安官哼了一声,“你去借!没有朋友吗?” “我的朋友们都没有钱。”医生此时已经满怀希望了,微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了,”治安官说着拿起钢笔,“如果是这样,那么法律不能给我别的选择了,法庭对此感到抱歉,要对你这样年纪和职业的人做出这个判决。但是要知道,你完全是自作自受,自然要接受一个教训——因为你交不出罚款,必须坐牢三十天!” 医生此刻松了一口气,他与我握握手,在捡起包时悄悄地对我耳语道:“太棒了!斯塔宾斯,我们成功了!” 这时候传来了敲门声,另一个警察带着一位珠光宝气的高大女人进来了,随后跟着的是这个女人的仆人兼车夫。治安官赶快站起来,走出去迎接她。 “玛蒂尔达·比米斯夫人,快请进!”他高声喊道,“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吗?” “天啊!我的天啊!”医生在我后面低低地叫苦不迭。 “大人,我希望我没有来晚,”那位夫人说,“我是尽快赶到这里的,被砸破窗户的是我家。审判结束了吗?我想你或许会需要我来作证。” “审判已经结束了,”治安官说,“被告人已经认罪,除了逮捕他的警察之外,就不需要证人了。” “噢,我真感到难过!”女人拿起花手帕挥动了一下,“我们正在开保护动物协会郡分会的每月例会,就在我们吃过点心正要开会时,突然一块石头从窗户飞进来,掉到了潘趣酒钵里。酒水四溅,弄了威洛比·威弗尔爵士一身!太可怕了,我立刻晕了过去!” 说着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的男仆兼车夫赶快站到她身边为她扇风。治安官吩咐一名警察去拿一杯水过来。 “亲爱的玛蒂尔达夫人,”他说,“贵府发生这样的暴力事件,我感到十分抱歉。不过犯人已经认罪,就是交不出罚款,所以他会去坐牢的。这对他可是一个教训!我现在需要做一些记录,一会儿再给您详谈。” 那个女人一直颤抖着忙着 8bf4." >说话和喘气,根本没有看医生和我一眼。现在治安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才第一次看到我们。医生赶快躲开了她的视线,但她仍然激动地跳起来喊道:“噢,大人,他就是砸破我家窗户的人吗?” “是的,就是他,”治安官说,“你认识他吗?” “认识他!”玛蒂尔达·比米斯夫人此刻笑容满面,高兴地说,“何止是认识,我简直是爱戴他!亲爱的杜利特医生,真高兴再一次见到你!但是你为什么不来参加茶话会,却在外面扔石头,告诉我好吗?” “嗯……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家。”医生不好意思地说。 那个女人又对着治安官激动地讲了起来:“大人,这一位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他是一位医生——我的意思是他本来是名医生,但是后来主要给动物看病。五年前,我那只获奖的法国卷毛狗托普西生小狗,很不幸它生病了,它的那些小狗也跟着病了。噢,这些小狗是你见过的最可爱的小东西,但是它们都病得那么厉害!我请了全国所有的兽医,但是都没用,托普西和它的小狗的病情一天天加重,我为了它们,不知多少个夜晚都是哭着度过的。后来我听说了这位杜利特医生,就请他来给小狗看病。果然,他把小狗们都治好了,全都好了!后来所有的小狗都在展评会上获了奖。噢,又见到你我太高兴了!医生,请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在监牢里,”约翰·杜利特说,“或者说,一会儿之后,我就会住在监牢里。” “监牢!”那位夫人尖叫了一声,“噢,是因为那窗户……当然,我都快把这个忘了。但是让我想想……”她转向治安官说,99lib?“你刚才有说过‘罚款’?” “是的,”治安官说,“是五英镑罚金,犯人交不出来,就要罚他坐牢三十天。” “噢,我的天啊!”夫人喊道,“不能这样,我来替他交罚款吧!阿特金斯,去马车上把我的钱包拿来,刚才我把它丢在那里了。” 仆人鞠了一个躬,出去了。 医生赶快上前一步说:“玛蒂尔达夫人,你心肠太好了,但是我……” “好了,医生,”她摇着胖手打断了医生的话,“不用谢我,我肯定不能让你去坐牢,我很乐意付这点儿钱。其实,要是我早点知道是你砸了我的窗户,说不定我会感到这是一种荣幸。”她转过头又压低声音,对治安官说:“他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人,就是有一点点古怪……或者说是与众不同,但他依然是伟大的人。我能及时赶到这里来帮助他,非常高兴。” 仆人拿着钱包回来了,并把钱数好。医生拦了她几次,希望她别为自己交罚款。可那位满口感激的夫人却坚持要救他,不能让医生坐牢。就在她滔滔不绝的话中,他的声音被淹没了,没人能听到。 “好了,”治安官说,“交过罚款之后,犯人就可以无罪释放了——但他依然要领受这个教训,这是对法律的严重破坏。法庭向这位夫人表示敬意,她受到了损失,却慷慨解囊,为犯人交了罚款。” 警察让医生和我跟他走,他带着我们走过走廊,打开门请我们出去——去大街上。 第十一章 终于坐牢了 现在天已经渐渐黑了,我和医生也都饿了,觉得今天肯定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走了七英里路回家吃晚饭。一路上,我俩谁都没有说话。 “你知道,斯塔宾斯,”最后快到家时,医生终于开口说,“我真希望刚才听马修的话……扇那个警察的脸,这样……这样就保险多了。那位夫人的话你听到了吗?她居然觉得自己的窗户被我砸破是一种荣幸!天啊!你知道,她所感激的事情——她的托普西和小狗都只是得了简单的小病,我给了它们一点帮助消化的药——是我自己调制的,并且让它们的女主人别再去打扰它们,给它们安静。托普西跟我说,玛蒂尔达夫人一直像个蜜蜂那样围着它们打转,并且还给它们吃最愚蠢的东西,简直让它们快抓狂了。我告诉玛蒂尔达夫人别靠近那几只狗,它们就都好了,只喝牛奶就可以。啊,好了!” 我们回到家走进厨房后,一家子动物都热闹起来。 “怎么了,医生,”小白鼠吱吱地说,“这么说,你没去坐牢?” “没有啊,”医生跌坐在椅子上,很惨的样子,“但是马修却进监牢了,>我对这件事感到非常抱歉。明天一早,我必须去探望他太太西奥多西娅,但我想我一定得不到她的原谅。” “马修去了监牢?!”吐吐说,“刚刚我还看到他在外面的洗涤室里洗手。” “那么想必是你看错了,”医生说,“下午我们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加尔斯博罗,他正被一个警察押着去监牢。因为他向银行扔石块,希望能帮到我,让别人以为是我扔的,但是大家并没有这么认为,他就被捕了。” 就在这时,通向洗涤室的门被人打开了,马修笑着走了进来。 “医生,你好吗?”他开心地说,“这么说,他们没有把你关进加尔斯博罗的监牢,是吗?真不像话呀,我得说他们真是不懂礼貌——实在太不懂礼貌了!” “马修,听我说,”医生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说他们也把你给释放了?” “噢,没有!” 5356." >卖猫食地笑了笑,“他们从来不在牢房里放我出来。你知道,在下午去警察局的路上,我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那把万能钥匙。虽然我想我不用那把钥匙也能从监牢里逃出来,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得稳当些——在进监牢之前就跑掉。就这样,我开始打量那个押送我的警察,你明白吗?他是个很胖的大块头,根本就跑不快。因此我只是留意观看,希望找到一个地方甩掉他,同时我装作老实的样子跟着他走。你知道公共草地那儿的喷泉吗?喷泉周围有个大理石砌成的大水池。” “知道,”医生说,“我记得那个地方。” “嗯,当我们走到那个水池旁边时,我对他说:‘长官!’——我知道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小警察,但他们都喜欢别人叫他们长官——‘长官大人,’我说,‘看,你的鞋带松了。’他努力弯腰向下看——他太胖了,弯腰对于他来说十分困难。我在后面轻轻一推他,他就头朝前地栽到了大水池里。哈哈哈!就跟海象在潜水似的那么干脆利落!接着我冲出绿草地,钻进一条小巷,看准时机跑到旷野上,就这样,我回来了!” “嗯,”医生说,“老天爷!幸好你平安无事,我很高兴。刚才我在为你担心呢,马修。嘎嘎,晚饭吃什么?” “煎蛋、干酪、番茄和可可。”管家说。 “啊——啊——啊——啊!”卡普卡普欢快地叫着,爬到了桌子旁,“番茄!” “嗯——嗯——嗯——嗯,可可!”琦琦也高兴地说,“真是好主意!” “干酪万岁!”小白鼠从壁炉台上跳下来。 “马修,你知道,”大家都坐下来吃饭时,医生说,“我觉得我们最好别去加尔斯博罗了,你推那里的警察进了冷水池,而我让全镇最有名的夫人付了罚款,我们最好离那里远远的。说实话,我对这件事十分泄气,就好像我对斯塔宾斯说的——没想到坐牢这么困难。” “没错,你知道,”马修一边忙着为面包片上涂满牛油,一边说,“想进监牢的人,他们不收;不想进监牢的人,他们却强拉进去。我可以这么说,法律不过是个不完备的东西而已。医生,你千万别灰心,接着努力吧!你第二次做的时候,已经被警察捉到了,而你第一次做的时候还没做到这点呢!看啊,你现在也有点名气了,有了这点小名气,进监牢就显得容易多了。” “哼!”这是蹲在窗台上的波利尼西亚发出来的声音。 “你说得对,”医生说,“但我还是不想再去加尔斯博罗去进行……呃……我们的试验。” “这个没有关系的,医生,”马修说着,伸手去拿干酪,“还有很多地方可以选择呢!你的名气会传开的。奇怪,好监牢也会有名气。现在你听我说,有一个叫格尔斯比-圣克莱门斯的美丽小镇,那里也有一座好监牢。我想,我应该一早就想到它,这回你再去就别去招惹银行和慈善聚会了,干脆去砸警察局的窗户或法院的窗户。这两个地方,你喜欢砸哪个就砸哪个,我看这回他们肯定要把你关起来。”
//..plate.pic/plate_349537_1.jpg" /> 马修忙着为面包片上涂满牛油。 “嗯,”医生说,“不错,听起来还不错。” “医生,还是由我陪你一起去吧,”马修说,“你可能不会……” “不用了,马修,”医生坚决地说,“我怕又会错抓你。事实上,这次我连斯塔宾斯也不带,就我一个人去,这样会更好。” “好吧,医生,”马修说,“只要你觉得方便。但是你要多加小心,千万别笨手笨脚的。记得找警察局或法院动手——最好法官就坐在里面,还有扔一块很棒的大石块。哎呀,我真想目睹这个大场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你的消息呢?” “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消息的——如果我已经进了监牢,”医生说,“要是我没成功,你会听到消息的。” 第二天一早,医生就动身去了格尔斯比-圣克莱门斯。从帕杜尔拜镇到那里需要走很长时间,于是他很早便起来了,拿上嘎嘎为他准备好的一大包.99lib.三明治和一瓶牛奶,还带了很多稿纸和铅笔——当然还有他的笔记。 我去送他,陪他走了一段路。最后在告别的时候,他很高兴并且信心十足,最后叮嘱我说:“斯塔宾斯,要是过了半夜我还没回来,你就知道我已经成功了。最初一段时间别去看我,也别让马修去,我会好好的。照顾好瘸腿老马,照顾好那些月亮植物。再见!” 嘿,这次他真的成功了——当然这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当天晚上,所有的动物都要和我在一起等他,看看医生会不会还回来。等到客厅的古董时钟敲响了午夜的钟声后,我们知道他肯定是进了..监牢。因此我让动物们都去睡觉了。 第十二章 “阿它” 接下来的几天我很忙碌,在医生不在家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有责任承担起家里的一切。?99lib.t>现在我比以前负责时关心的事更多了。 第一件大事自然就是照顾那些动物病人。虽然动物们都知道医生出门去了,病人们也就一天天地减少,但还是不断有生病的动物赶过来,它们想知道医生去哪里了。当然,我肯定不会告诉它们。于是一些病人便请求我给一些医生给过的药或者药膏,也有一些病人希望在医生不在时能够得到我的治疗。我在帮约翰·杜利特的这些年里,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于是我给它们包扎,甚至把一两根骨头接好。 对于这些工作,我还是很感兴趣的,而且很有成就感——我能自己独立为动物看病了!我开始发现,每天早晨就会在诊所门口排起的动物长队并没有比原来减少,有时也会碰到一些很难的病例,比 5982." >如一些手术,我真希望医生能在这里帮帮我,但是他不在。有些病情危急,需要马上治疗,没有人可以做,我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渐渐地,我开始阅读约翰·杜利特的著作——一卷卷有关动物医疗和动物手术的书,而且经过我处理的疑难杂症越来越多——可是我真的很害怕,这些可怜的动物会丧命在我的手中。万幸的是这种事情还没有发生——谢天谢地! 无疑我是幸运的,但是别忘了,我会说动物的语言也给我帮了大忙——除了伟大的杜利特医生,我是唯一一个掌握动物语言的人。这些动物也对我越来越信任,甚至当我在给它们缝合伤口的时候,它们也会惊人地保持安静,一动不动,显然它们知道我会解除它们的痛苦。 这样一来,我开始重新考虑,如果一直这么发展会把我引到何处去。我在动物们之中渐渐出了名——如同医生最开始从给人看病转到给动物看病时一样,但我并不是说我打算超越这个伟大的人物,事实上也没人可以做到。但是当我为动物们看病而变得日渐忙碌时,我开始想,要是医生需要在监牢里待很长一段时间,我是不是也会在某天逃离这里,躲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可我也很骄傲,毕竟一个像我这么大的男孩,就能做那么重要人物的工作,这是多么刺激的事情啊! 除了给动物病人们治疗外,我还需要做很多事情——得照顾动物园里的各种动物俱乐部。我要注意留神吉格和吧嗒,不能让它们带更多的狗来杂种狗之家。还有我得好好喂养这些动物,这需要钱,所以我得继续给肉店做账,要不然就一点收入也没有了。 那个小白白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虽然它是个小个子,但是它经常四处钻,粉红的鼻子放到所有的东西上嗅,放肆极了。似乎每一天它都能够发现一窝新老鼠,然后就跑过来找我,讲一个关于它们的悲惨故事,以此来说服我让它们加入老鼠俱乐部。但是我发现,它经常不征得我的同意,就让它们加入进来了。 需要我照顾的还有那些月亮植物。这项工作很繁琐,要记录气候条件、生长速度等等很多事项。虽然如此,但这是我们机构中的一个部门,必须受到重视。医生临走之前曾经叮嘱过我要好好照料它们,而且我也知道,培育好这些月亮植物对于医生以后的研究和试验都非常重要。医生一直在研究月亮上的生物长生不老的奥秘,他觉得答案很可能就在这些从月亮上带回来的植物和水果的种子里。要是他离开后,因为我的照顾不周而让这些植物死了,那么他也就失去了在地球动物中试验它们的机会。 接着,是月亮猫“阿它”——动物中再没有比它更奇怪、更让人迷惑的了。是的,它不用我费心照顾,可我就是对它感兴趣。它到现在还没有融入进大家庭中(其他动物对于这一点倒是很坦然),但是它至少愿意离开它的笼子了。它经常绕着花园走,悄无声息地走近,小心而又好奇地查看每一样东西。这其中,那些鸟儿最能引起它的兴趣,它经常花整个钟头的时?间盯着鸟儿看。这让鸟儿们都很惊恐,尤其是新近筑巢的鸟,它们都有小鸟在喂养。但是“阿它”很有分寸,因为它答应了医生不伤害其他动物。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伤害它们,甚至连试图捕捉它们的意图都没有。 有时在夜里,我看到它依依不舍地抬头看着月亮——好像它在想自己老家的世界怎样了——那个它鼓足了勇气离开的世界。“阿它”第一次出来走动时,其他动物都纷纷避开它,而它也同样避开它们。但是它避开时的态度要神气多了,好像它比这些狂妄自大的地球动物多活了上千上万年,对待它们不友好的态度时要显得威严而不是生气,更像大人对淘气、不懂礼貌的孩子宽容大度,让孩子们长大后会懂礼貌一些。 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自信的动物,无论身处何处、发生了什么事,它都好像已经掌控全局的样子。它的眼睛!我们这个世界里从来没见过它眼睛里的那种东西。它的眼睛黑暗中不仅发光,而且好像在燃烧着一种特殊的光芒。每当它双眼直视你的眼睛时,好像它在读你的思想,探索你和你的一生——你过去的生活,你父亲、祖父的生活……直到最原始时的生活。我总是跟着“阿它”,或许这会让它感到不自在,但是我深深99lib?地被它迷住了。 在原来的那些日子里,我学会了一点它的语言。它的话很少,从来不发表意见。也可以说,它要先观察、探索这个新世界后,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跟它说医生走了,它显得很难过,但是我赶快告诉它,医生很快就能回来。 从此以后,它就试着用它的那种滑稽而又生硬的方式表示它喜欢我。我断定这并不是因为我喂它,而是因为我用它喜欢的方式对待它。它常常跟着我四处走动,当我做点什么工作时,它就看着我,很感兴趣的样子。但它还没有进过屋子。 一天晚上,我在花园里忙完了准备回屋,看到它正蹲在长草地上看着月亮。我礼貌地问它愿不愿意进屋和动物们一起围坐在厨房的炉火旁边。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它居然二话不说就跟着我进屋了。 此时的厨房里,动物们都在,有卡普卡普、琦琦、嘎嘎、波利尼西亚、吉格、吐吐和小白白。我走进来时,它们一起喧闹着跟我打招呼,但是当看到跟在我后面的“阿它”时,所有的动物都好像箭猪一样竖起来毛,房间里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那只猫跟平时一样,小心地看着厨房里所有的东西。它看着碗橱底层架子上的锅和煎锅,小心地闻闻煎锅的气味,接着安静地走到炉火前,又看看拨火棒和火钳,好像在猜测它们是做什么用的。然后它定定地看着火,我想它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屋里的火。 在这段时间内,其他动物都一语不发,纷纷用怀疑的眼睛看着它四处走动。就好像它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或者是一条四处游走的毒蛇。我气得真想揍它们。 我用膝盖碰碰吉格,悄悄地说:“笨蛋,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吗?我真没见过有这样招待客人的,要让它感到像是在自己家里。” 吉格猛地咳嗽一声,好像大梦初醒的样子,气急败坏地开口了:“噢……嗯……啊,那个……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对吗?” 接着我对动物们做手势,让它们都活跃起来。卡普卡普接着说下去:“是的,虽然我还猜想上午可能会下雨,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明天的天气也许还会有变化。” 接着又是沉默了。我看着窗台上的波利尼西亚,央求它救场。它的脸显得跟酸菜一样难看,但是它知道我的意思,于是唱起了一首讲海难的俄罗斯船歌。 接着,小白白讲了一个笑话——一个大家从未听过的、最不像笑话的笑话,就连它自己都忘记要笑。大家依然没有轻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猫身上。“阿它”还在房间里走动,但是我知道它在听这周围的每一句话,而且很可能已经听明白了一些。 最后,它钻到了桌子底下。动物们看不到它了,但是它们更不自在了!它们觉得自己有被隐藏的敌人袭击的危险,要不是我在这里,它们也许早就慌忙逃走了。我知道约翰·杜利特很希望月亮猫在他的家里就像在它自己家里一样,因此我对这些动物很生气。事态发展得越来越糟糕,我只能试图靠自己来打破僵局,自言自语似的闲扯。虽然开头很难,但我还是带动了其他动物,大家都开始交谈起来。那真是最荒唐的对话,但总比沉默强。 过了几分钟,嘎嘎说:“嘘!这是什么声音?” 我们都仔细地倾听,确实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大风吹过树林。”卡普卡普悄悄地说。 “更像是海浪拍岸。”吉格藏书网说。 “不对……我觉得这是发动机的声音,”嘎嘎轻轻地说,“或者是一个乐队在远处演奏……太奇怪了!” “我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小白鼠说着,照旧缩到壁炉台上去。 我向桌子下面看去。原来是“阿它”。它的眼睛半闭着,但是我觉得在它的脸上看到了微笑的影子。 它的嘴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第十三章 在医生的监牢里 虽然该做的都做了,但是没有了杜利特的家,还是跟原来很不一样。我很想他,动物们也同样想他。每天晚饭后的夜谈会也失去了原来的味道,谁先讲个故事,我们全都安静地聆听,但是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听众们都走神了,最后又谈起医生来,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嘎嘎、吐吐、吉格和琦琦虽然跟其他动物一样想他,但是并不为他担心。它们都是医生的老朋友了,知道他会照顾好自己,而且一旦有机会就会给它们报信儿,说自己过得怎样。但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依然没有来自格尔斯比-圣克莱门斯的任何消息,卡普卡普和小白白的担心与难过也日渐加剧。一天早上,当我忙着照料月亮植物的时候,它们把我叫到了一边,当时波利尼西亚正和我在一起。它们?显得一本正经。 “汤米,告诉我,”卡普卡普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医生?” “嗯,”我说,“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他临走时特意叮嘱我,最近一个时期别去打扰他。因为他怕警察局会怀疑他有意进监牢,他想先安顿下来,然后再有人去看他。”
//..plate.pic/plate_349539_1.jpg" />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医生?” “安顿下来!”小白白尖叫道,“看样子,他好像准备在那里待很长时间。” “我们连他判了多久都不知道,”卡普卡普担心地说,“万一他们判他终身监禁怎么办呢?” “不会的,卡普卡普,”我哈哈大笑着说,“除非是犯了很重的罪行,否则他们不会轻易判人终身监禁的。” “但是我们没有他的消息,”小白白说,“或许是他做了非常严重的事情。也许他砸窗户没成功,就豁出去杀了一个警察或者法官——我的意思是失手杀死了。谁又知道呢?” “不会的,”我说,“根本不可能。他顶多坐牢一个月,这样判,他会觉得很幸运。” “但我们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对吗,汤米?”小白白说,“总是这样,心里没个底,真让人为他担心。自从他走了,我们还没有他的消息,我总是担心得睡不好,以前我可是很能睡的——至少是在那只猫到来以前。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的情况。” “他在里面吃什么?”卡普卡普问。 “我不清楚,”我说,“但肯定能吃饱的。” “那次我们被乔利肯金国王关进地牢里,”卡普卡普说,“根本不会给我们什么东西吃。” “胡说!”蹲在旁边一棵树上的波利尼西亚说,“那次我们是吃过中饭才被关进去的,晚饭之前就逃了出来。你在牢里还想着一天四顿饭吗?” “反正我们在牢里什么也没吃上,”小白白说,“卡普卡普说的对,当时我也在,我知道。咱们应该为医生做点什么,我太担心他了。”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波利尼西亚说,“医生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总是这样大惊小怪。” 其实,我也开始有点为医生担心了。虽然他告诉我他没事,但是我很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当天下午,伦敦麻雀“齐普塞街”来看我们,它很关心它的朋友,很想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我告诉它,医生去监牢写书去了,它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啊,亏他想得出!”它说,“监牢!” “‘齐普塞街’,听我说,”我说,“要是你没什么事情,可以飞去格尔斯比一趟,看看能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没问题,”它说,“我这就去。”接着,麻雀就飞走了。 它在吃茶点的时间就回来了,我见到它特别高兴,带它到书房去,在那里我们可以私下聊聊。它说它看到了医生,从监牢的栏杆里飞了进去,跟他聊了一会儿。 “他怎样了,齐普塞街?”我焦急地问。 “他很好,”麻雀说,“你知道约翰·杜利特这个人,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是他说想让你去看他,带一些他的笔记,还有他的铅笔也用完了。‘跟斯塔宾斯说一声,’医生说,‘我没什么事,但是很想见见他。请他在周末过来——就周日好了。’” “他其他方面怎么样?”我问,“他能吃饱饭吗?” “这个呀,”“齐普塞街”说,“我不能说他的伙食有多好。至于睡觉方面,他有地方睡——我猜你会称它为床铺,但是我看来它更像一块熨衣板。食物方面也不太好。当然喽,他没有抱怨,他从来不会抱怨的。你知道约翰·杜利特,他对生活中真正重要的东西从不计较,给他吃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问一句多余的话。你知道他的为人!” 这时我听到书架上有走动声。 “‘齐普塞街’,你听那是什么声音?”我问。 “我听着像一只老鼠。”它说。 星期日我很早就出发,大约在上午十一点到了格尔斯比。我刚走进监牢,就看到许多工人正在墙边挖掘,好像在挖地基。 等我走到里面,有个警察给我做记录,发给我通行证进去探监。他把通行证交到我手里,对我说:“年轻人,你来得正好。” “不好意思,”我说,“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为什么说‘来得正好’?” “我们的监狱长好像疯了,”他说,“他要把囚犯杜利特转移。” 我正要问他为什么监狱长要把医生转移,这时就有另一个警察过来,带我去我朋友的牢房里。 这是一个奇怪的房间,石头砌成的高墙,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个窗户。约翰·杜利特正坐在铺满纸的床上奋笔疾书,他太专心致志了,以致我进去他都没有发觉。警察很快就出去了,顺手锁上了门,让我们两个人在里面。 医生还在努力工作,没有抬头。我向他坐着的地方走去,这才发现地面的异样——那里铺着大卵石,或者曾经铺着大卵石,现在它就像一条人工撬过的藏书网街道,整个地面布满大窟窿,大卵石都被乱七八糟地堆在四周。在乱石头中间到处都是吃的,有很多块干酪、面包、萝卜,甚至还有排骨,但是看上去都不新鲜了。 “医生,你怎么样?”我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问,“这里出了什么事?” “噢,你好,斯塔宾斯,”他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是说,我说不准。你看我多忙啊,但是我很快不得不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我问,“医生,出了什么事儿?” “这个啊,”医生说,“本来一切都很好,直到三天前。我进来时做得很漂亮,把警察局前面的玻璃都给砸了,他们判我坐牢三十天,我想都搞定了。我进来后就开始写书,写了不少了,一切都挺顺利的。直到周三——我相信是周三——有一只小老鼠进来看我。是的,我知道你会觉得这不可思议,因为周围都是石墙,可它就是进来了。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来看我的小老鼠就更多了,还有大老鼠。它们似乎在墙脚下面四处挖地道,给我送来食物,还扬言要救我出去。” “但是它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呢?”我说,“我们一直保密来着。” “我不知道,”他说,“我也问过它们,但它们什么也不肯说。小老鼠带来了大老鼠,大老鼠又带来了獾。它们也带了很多食物给我,什么都有,显然它们都以为我吃不饱。獾在牢房下面挖了很多大地道,让我从地道越狱。我请求它们别打扰这里,但是它们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要救我出去,它们觉得我不该坐牢。现在你来了……快请坐吧,斯塔宾斯!” 我把床上的纸收拾了一下,腾出一个地方坐下。 “后来警察局发现出了些乱子,”医生说,“他们就把我移到了另一间牢房——就是这里。但是这里依然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大老鼠和獾每天夜里都钻地道过来。” “但是啊,医生,”我说,“我进来时听到他们说监狱长的什么事,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也是,”他说,“我要被送出监牢了!我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却连书的四分之一都没完成!” 医生话音未落,我们就听到门锁上的钥匙响。接着,两个警察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穿着很特别的制服,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位长官。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约翰·杜利特,”他说,“我奉命来释放你。” “但是监狱长,”医生说,“我被判监禁三十天,可是现在连一半的时间都没有到呢!” “我没有办法,”监狱长说,“整座监牢都要倒塌了,就在刚才警卫室的墙出现了一道裂缝——从地板裂到了天花板。我们请了建筑师过来,他说要是再不想办法阻止,那么整座监牢都会倒塌的。因此我们去申请法庭的特别命令,撤销对你的指控。” “但是请听我说,”医生说,“你得承认我是一个守规矩的囚犯,引起这些骚乱的罪魁祸首并不是我。” ?99lib.“对此我一无所知,”监狱长说,“但是我不想追究这是不是你训练出来的马戏团动物在捣乱。我在这里负责了七年,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们不得不挽救这座监牢。现在对你的指控已经撤销,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天啊!”医生叹了口气说,“我刚刚才安顿下来,安安静静地工作,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我都困惑了!” 他又看看监狱长,看样子很希望监狱长会心软,让他继续留在这里。但那位绅士只是说:“现在,请你赶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们要让工人来重新铺地。” 医生可怜兮兮地收拾好稿纸,我帮忙给放进包里。等我们都收拾好了,那位警察就礼貌地给我们指路,让我们出去,回到自由中去。 第十四章 小捣蛋鬼 等我们回到家时,大约是下午三点。 全家的动物们又一次想知道出了什么事——除了小白白。动物们都在花园里迎接了我们,那时我就发现没有它。 医生进了屋,跟大家说了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医生,你说第一个去看你的是只小老鼠,对吗?”嘎嘎疑虑地说。 “是的,”医生说,“一只小老鼠第一个去看我,接着就去了几百只,再然后是大老鼠,后来还有獾,它们把监牢弄得天翻地覆。警察局必须得支付几百英镑,才能把那里重新修好。它们是想救我出来,所以我也不能责怪它们,但是我依然感到恼火——我刚写好书的开头,一切都很顺利。你们知道,我都计划好了,等三十天我刑满被释放后,我就去再砸一个窗户,然后接着去坐三十天 7684." >的牢。但是现在,我怎么去砸警察局的窗户也没用了,小老鼠、大老鼠和獾把那里给毁了。”藏书网 “哼,小老鼠是吗?”波利尼西亚说,“我现在就闻到有只小老鼠在这里,是只小白鼠——小白白在哪儿?” 我突然想起,上次我和“齐普塞街”谈话时,我们曾听到的响动。 “对啊,小白白在哪儿?”我说。 大家都四处寻找这只有问题的小动物。最后,吐吐发现它正躲在瓷器柜的蛋杯后面。它看..样子十分内疚和害怕,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它最害怕的似乎是嘎嘎,赶快爬到别的动物够不着的壁炉台上。嘎嘎气得羽毛倒立,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问它话。 “好了,现在告诉我们,”它说,“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什么事情?”小白鼠问,拼命装无辜的样子——尽管它装得一点都不像。 “就是那些小老鼠、大老鼠和獾,它们都涌入监牢要去营救医生,”鸭子凶巴巴地说,“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嘎嘎这位女管家向着小白鼠伸长脖子,眼睛好像要喷火似的,好像要吃了小白白。可怜的小白白给吓坏了。 “这个……”它吓得直喘粗气,“你们知道,我和卡普卡普……” “也就是说,卡普卡普也有份,对吗?”嘎嘎说,“那头猪去哪儿了?” 但是卡普卡普显然觉得应该去外面的花园里躲躲才好,反正不能在屋里被找到。 “说下去,接着说下去,”嘎嘎说,“你和大宝贝卡普卡普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其实我们没做什么……”小白白说,“但是……嗯……这个……我们实在问不出医生在格尔斯比-圣克莱门斯过得怎么样,甚至我们连他是否能吃饱都不知道。我们知道监牢的食物不会太好的,因此我们……于是就……” “很好,接着说!”嘎嘎气呼呼地说。
//..plate.pic/plate_349540_1.jpg" /> “很好,接着说!”嘎嘎气呼呼地说。 “于是我想,我可以去和老鼠俱乐部的会员们谈谈。”小白白说。 此时嘎嘎已经被气晕了。“原来如此!”它哼了一声,“你应该明白,医生去了哪里是绝对的秘密——可是你却到老鼠俱乐部里胡说出来!” “可是你没看出来吗?”小白白委屈得流下了大滴的眼泪,粉红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你没看出来吗?我们真的不知道他的情况,还以为他要在牢里待一辈子。当我们在老鼠俱乐部里谈论这件事的时候,有一只过去住过监牢的老老鼠——你们应该还记得,就是多年以前给我们讲过故事的那只——它说应该马上救出约翰·杜利特,让他恢复自由。当时它并没有说它的打算,但是它是一只很老、很有智慧的老鼠,对监牢方面也很有经验,所以我们都很信任它。” “噢,”嘎嘎说,“你快点告诉我们后面发生的事情吧,可谢谢你了!” 小白白就接着说那只监牢老鼠如何负责这件事以及如何当总指挥,去营救医生的事情。(这只老鼠曾经在监牢里救过一个无辜的人——它叼了一把锉刀给他,让他锯断窗栏杆后逃走。) 老鼠这种动物很奇怪,喜欢住在人的家里,但是并没有人喜欢它们住在自己家里——它们也明白这一点。它们常常在护墙板后面或地板下面听人讲话,因此它们什么都知道。 就这样,监牢老鼠——那只经历多次历险的灰毛大老鼠来负责掌控全局。小白白把自己的担心都在老鼠俱乐部里说了,这位总司令就没有再问什么问题,随即做出了自己的计划。整个地下老鼠大军被发动起来,它们传话出去——备受爱戴的约翰·杜利特先生,给整个动物界治病的大好人,如今却被监禁在格尔斯比-圣克莱门斯城镇的监牢里! 大军马上集合起来,小老鼠和大老鼠都动员起来,号令一家传一家,田鼠也很快加入进来。消息在这些田鼠的口中越传越远,从一个镇传到另一个镇:约翰·杜利特危在旦夕!最后消息终于传到了格尔斯比。更大的挖洞动物——比如獾——可以撬起牢房地面的大卵石。消息里还有一条:约翰·杜利特吃不饱,需要食物!好了,周围几英里内的每一个食品室都被洗劫一空,一片片干酪、一个个面包、一堆堆苹果香蕉……都被运送进杜利特的牢房里。夜里,只有几个警察值班的时候,老鼠大军就开始在监牢墙下挖掘地道。这就是格尔斯比监牢被毁的经过。 小白白把事情讲完之后,屋里一片沉默。突然,我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医生也听到了。那是在外面的花园深处,很奇怪的声音。可能普通人听起来,只是一片吱吱的声音——很响的吱吱声。但是我们能听懂动物语言,那就不是普通的吱吱声,而是都有含义的。我们静静地听着,是动物园里的老鼠俱乐部在开晚会——一个盛大而热闹的晚会,庆祝它们营救出医生。一只老鼠在发表演说,讲完后欢声雷动。接着另一只老鼠继续演讲,一次又一次的欢呼声传来。现在,我们甚至能听出一些远方的欢呼声:“万岁!万岁!医生回家啦!万岁!是谁营救他回家的?是谁让他重获自由?万岁!是监牢大老鼠爷爷!……万岁!医生万岁!监牢大老鼠爷爷万岁!……万岁!万岁!万岁!” 后来声音越来越小了,嘎嘎转身看着小白白,狠狠地说:“你这个捣蛋鬼!我真想……” “好了,好了,”医生打断它的话,“嘎嘎,让它去吧。反正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要负主要责任的应该是那只监牢大老鼠。而且小白白肯定以为,它在做最好的事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第十五章 盛大的晚会 这时,医生被叫去诊所给一个病人看病,我也跟着去了。病人是一只黄鼠狼,它的背扭伤了——这个很难处理,我给医生打下手。 我们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我们用小树枝编好一身紧身衣,让黄鼠狼穿上,这样能让它不再弯背。显然这只黄鼠狼觉得不太舒服,因为它们天生就喜欢扭来扭去的。但是它很快就发现,等医生把它放到治疗这种病专用的小箱子一样的床上后,它依照医生的嘱咐不乱动时,后背马上就不痛了。最后,我们把它转移到顶楼上的小动物医院去。 当我们下楼时,琦琦过来说,一只鹭鸟正等着看病,它的腿关节疼得厉害。 “又来了,斯塔宾斯,”约翰·杜利特说,“你看我又怎么能写书呢?有那么多试验要做,同时还得给这些病人看病,我无法拒绝它们,不是吗?我该怎么办呢?” “医生,听我说,”我说,“我有个提议。前些日子当你不在家的时候,有很多病人来找你看病,我就说你不在家,最近回不来。其中一些病得厉害的就请求我给它们看病。刚开始我很害怕,怕自己做不好,但是你看,跟你做了那么久的助手,其实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时候,波利尼西亚上楼来找我们。 “医生,有一些病确实棘手,”我说,“但是你不在,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经过我的努力,确实给一只鹪鹩接好了翅膀,你看怎么样?” “天啊,斯塔宾斯!”他说,“真是棒极了!给那样小的一只小鸟接好翅膀,这是我所知的最细致的工作!了不起!了不起!你成功了吗?” “当然成功了,医生,”波利尼西亚说,“我在现场亲眼看到的。你别忘了,汤米的第一堂鸟语言课是我给上的——跟你一样!我一直都认为,汤米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博物学家。” “医生,你看,”我说,“你应该把诊所交给我来负责,要是碰到我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我再去请教你。而那些普通病人,你就交给我好了。你就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写书吧!这么做不好吗?” “嗯……很好啊,斯塔宾斯,”他慢吞吞地说,“说实话,这么做非常好,一个很棒的想法!我们可以试试看。” 于是这个计划开始实施。嘎嘎和波利尼西亚通知了家里的所有动物,要是再有病人,就去通知我而不是医生。刚开始我还是怕,一些复杂的病症我会出错,但是有医生在家里坐镇,我还是比原来医生出门时好了很多。不过我也不愿过多地请他过来诊治。 其实还是挺顺利的,我请琦99lib?琦和波利尼西亚过来帮我。猴子的小手十分灵巧,帮了我很大的忙,它的细长指头正适合扎细绷带(有一些比鞋带还细)。而且琦琦心地善良,很受病人的喜爱。我还教会它看表数脉搏和用体温表量体温。 如果来看病的动物与我无法交流,我就请波利尼西亚来给我翻译。经常有一些新动物过来看病,比如蝙蝠、田鼠和红嘴山鸦,要是没有老鹦鹉给我当翻译,我很难与它们说上话。 所有的事情都顺利进行着,我得承认,我觉得很骄傲——特别是医生过来巡视了全部工作并说我们做得很好的时候! 家里的每只动物都很高兴,因为医生留在了家里,不用再出去了,他每天都在忙于写书和试验他的那些月亮植物。 有一天晚上,我正准备关上诊所的门,所有的动物都过来找我了。它们请求我帮忙。当然了,在我答应以前先得问清情况才可以。 “是这样的,汤米,”卡普卡普说,“我们都很高兴医生能够长久地留在家里和我们在一起,但是我们发现,不能像平时那样总看到他了,因为他总在忙着写书。我们觉得他应该给自己放一天假。每天晚上我们围坐在厨房的炉火旁聊天时,都是我们最想他的时候。你知道他的故事有多么有趣……现在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 “是的,你的意思我懂。”我说。 “所以我们大家想,”卡普卡普说,“最好庆祝一下医生回家,邀请他参加我们晚饭后的厨房晚会——就像他从前那样。” “看啊,汤米,”小白白说,“现在举行晚会正好,因为已经是秋天了,我们把炉火烧旺多好啊!” “不错,”卡普卡普说,“正好昨天我才想到要把我的菠菜盖上(卡普.99lib.卡普只要说到花园里的东西时,总喜欢加上‘我的’——‘我的大黄’‘我的欧芹’‘我的番茄’‘我的……’等等。),因为现在马上就要下霜了。只要到了可以下霜的时候,烧得旺旺的炉火才会让我们感到温暖。你说呢,汤米?” “好主意,卡普卡普,”我说,“我觉得医生暂时放下工作,好好地休息一个晚上,对他来说很有好处。我去找他谈谈,听听他的意见。” 其实我去劝说医生放下工作,这件事挺难办的。我去了他的书房,他连头都不抬,一直不停地写啊写啊,满地都是笔记,就连写字台周围的墙上都订满了。房间里摆满了三明治,都是忠心的女管家嘎嘎送过去的,里面有很多医生都没有碰过。我跟他说了动物们托我带的口信。 “这个嘛,斯塔宾斯,”他说,“晚饭后,我很不愿意下楼去厨房,虽然过去我一直都去,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得忙着写书,我想还得写很长时间,还有月亮植物也需要我去做实验。你知道,我把这本书分成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写我在月亮上的发现,动物、植物和矿物——这部分我连一半都没写完。第二部分写我尝试在地球上培育某些月亮生物——主要是植物,也有一些昆虫。斯塔宾斯,在这件事情上,我希望能有重大发现,比如月亮上的长寿秘诀,简直是长生不老!对了,我也许能研究出长生不老的秘诀——利用科学来指导。” “但是听我说,医生,”我说,“你暂时离开你的写字台一晚上,对于你来说是有好处的。动物们一门心思让你去,它们想庆祝你回来——回到它们身边。你知道,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它们都真正地把你当做亲人。” 他听着,脸上露出了微笑,接着大笑起来。他把手中的铅笔丢到了桌子上,“好了,斯塔宾斯,”他说,“离开一会儿对我倒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一起离开了书房。 今天确实是一个成功的晚会,一家子动物都在这里:吉格、吐吐、波利尼西亚、琦琦、卡普卡普、小白白、嘎嘎和“齐普塞街”。马修·麦格正好过来串门,也欣然参加了。瘸腿老马听说医生会来,便说自己也要来。它从医生还是巨人时走过的那个门进来,但是嘎嘎怕它会踢翻碗柜。最后,我们终于把它安顿在窗下,它可以看到和听到房间里的一切。 阿它也来了,现在它经常在屋里走来走去,大家也不再惧怕它。我高藏书网兴地发现,原来反对它最厉害的两个——小白白和吉格现在居然与它关系最好,它们成了好朋友。 厨房的炉子边燃起了很旺的柴火,最近天气那么冷,火花在烟囱里噼啪作响。嘎嘎准备了一盘盘三明治、煮鸡蛋、烤干酪饼干、小萝卜和一杯杯牛奶。卡普卡普为自己端来一堆红红的苹果(它说它最相信苹果)。厨房的桌子上堆满了食物,好像盛大的宴席。 医生推门而进,所有的动物都给了他最热烈的欢呼。 “啊!”小白白爬到壁炉台上它那个老地方时,悄悄地对我说,“汤米,这才像过去的那些时光,是不是?请给我一片干酪饼干吧!” 接着,大家都开始讲故事,各种新故事、老故事、真故事以及可能是真实的故事。吉格讲了一个,吐吐讲了一个,琦琦讲了一个,医生讲了四个,我讲了两个。小白鼠讲了老鼠俱乐部最新的笑话;“齐普塞街”讲了伦敦最新的新闻;卡普卡普朗诵了自己的一首打油诗和一首爱情诗(我们都听过),叫做《等到月亮挂树梢,请来垃圾堆与我相会!》;老波利尼西亚为我们唱了五种不同语言的航海歌。噢,那一夜我听到了一辈子都没听过的欢声笑语,厨房的地板上堆满了煮鸡蛋的壳、萝卜樱和三明治面包屑。这真是一个盛大的晚会。 我想,这个晚上恐怕没有结束的时候。但是到了大约凌晨两点,马修99lib?说自己必须得回家了,而嘎嘎需要在吃早饭前把厨房打扫干净,于是也趁机轰赶全家去睡觉。医生、马修和我一起去了他的书房。 “医生,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马修问他。 “这样呀,马修,”约翰·杜利特说,“恐怕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快。但是现在斯塔宾斯可以帮我为动物们看病,我就有办法了。这件事你听说了吗?很了不起,对吧?真不知道要是没有他,我该怎么办?” “听我说,医生,”我说,“请你每天不要工作得太晚,可以吗?以后你每天上午都有很多时间用来工作,你知道的。” “时间!斯塔宾斯,”他喃喃地说,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梦幻的样子,“时间!要是我的书和试验都成功了,那么我能让每个人都有时间,全世界的人!” “医生,我没听懂你的话。”我说。 “怎么……嗯……是寿命,”他说,“长寿,也许是一直活下去。想想看吧,斯坦宾斯,活得跟这个世界一样长久!在月亮上面就是这样的,或者说能够做到这样——其中一些生物可以——我确信。只要我能找出其中的秘密就好了!” 他坐到写字台旁边,调整鲸油读书灯的灯芯。我看到有几道皱纹爬到了他的脸上。 “就是这样……”他喃喃地说,“希望我能发现这个秘密,我这辈子总是嫌时间不够,大多数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生活一天天紧张起来,我们做什么都是匆匆忙忙的,只怕时间不够用——要赶在我们死去之前,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完。我们越老越担心!担心!担心我们做不完这些事情。” 突然,他从椅子上转过来看着我们。“要是我们永远都不会变老呢.?”他问,“那会怎么样?我们一直年轻,有的是时间做各种事情,不再担心时间不够用。历史告诉我们,原来的一些哲学家、科学家,一直都在寻求这样的东西,他们称为‘青春泉’之类的。无论何时,只要有本探险记记载了一个新世界,就会有一个神奇的故事在那里传诵——一个神奇泉水可以使人长生不老的故事。但是这些都只是传说故事罢了。可是我在月亮上真的看到了,动物一直活着,而且身体健康,这就是我现在所进行的伟大工作——把长寿的秘诀引到地球上来。让人类和平地生活下去,我们永远也不用再担心时间问题。”说着他猛地转身回去,好像要有什么新的想法需要赶快记下来。 “医生,我去送马修回家,”我说,“请你别工作太晚。” 卖猫食的和我走到了外面的花园里。我们绕过房子去前面,又经过了书房窗口。我们停下来向里面看,约翰·杜利特伏案写作,绿玻璃罩的小读书灯向他慈祥的脸上投去了柔和的光线。 “他又开始奋斗了,”马修低声说,“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世界造福?这需要付出很多……你知道我,汤米,我从来没有时间去想造福世界,倒是这个世界总在找我的麻烦——要是你明白我的意思……长寿!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汤米,你觉得他能解开这个奥秘吗?” “会的,马修,”我悄悄地说,“我相信他会。他只要决心做什么事情,总是能够成功。” “嗯,”马修说,“汤米,也许你说得对!” 我们一起安静地离开那里,在黑暗中轻轻地走向了院子的大门口。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