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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擒凶》
第一章 宦门逆子
雨夜,雷电交加,左轮泰衔烟斗倚窗独坐;自从“金丝猫”一案之后,他的心情很感到不舒服。
左轮泰从来是不耐寂寞的,他是一个闲不得的人,没事可干的时候就外出去旅行,多少沾一点麻烦上身,好像就容易打发时光了。
这一次,他守在家里至少有半个多月的时间,竟连旅行也没有思及,就可见得他的心情是如何地沉重了。
“金丝猫”的案子由始至末,不时地萦绕在他的脑海间,总会引起他的长吁短叹。
左轮泰的寂寞是可想而知的,他像是在忏悔着什么样的事情,自己在折磨自己。
一连好几天都是阴雨,天气的情况和左轮泰的心情相同,这一天的变化更为恶劣,好像预兆着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左轮泰自从由赌城回返家门之后,绝少外出,甚至于连家中的任何人他也不愿意多交谈,经常是倚窗独坐。有时候衔上一只烟斗,静看缕缕烟丝发呆。
又有时候,他会借酒浇愁,自斟自酌,喝至酩酊大醉为止。
这天的晚餐,他也多喝了几杯,很感到肠胃不舒服,经下人的劝告,他始才停下酗酒。回返寝室内,倚窗独坐,至少也有个多小时了。
倏地,门铃响了。
左轮泰心中想,他不应该会有访客的,因为由赌城回来之后,他绝少出门,也没有和任何人接触,大部份的朋友还以为他旅行在外,还未返家呢。
是谁揿门铃呢?也许是他家中的下人有了访客。
左轮泰一家两口人,除了他之外,他收养的义女——关人美自从成年长大后,也养成了嗜爱旅行的习惯,目前也在外地没有在K埠。
关人美和左轮泰旅行在外时,这花园洋房寓所就变成了他们的下人的交谊厅了,经常会有人往往来来、川流不息的。
甚至于有下人在这寓所内开赌局,也不会有人知道;这就是左轮泰的“独身主义”的最大弊病了。
门铃响过后不久,下人叩他的房门。
“什么事情?”左轮泰说。
“有一位小姐来拜访您!”下人说。
“你知道我这几天都不见客的,你给我回拒就是了!”
“不!这位小姐说,您一定会接见她的,因为她的尊翁和您是莫逆之交!”
“那位小姐姓什么?”
“她不肯说,说是见了您的面的时候,您就会认识的!”下人说。
左轮泰吁了口气,他心中想,这位少女,假如不是发生重大的事情,需要求帮助时,她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因此,他说:“好吧,就召她进来!”随即走入卧房外相连的小客厅坐下来。
不一会,下人已延进一位妙龄女郎,脸貌娟好,婷婷玉立,有着一副看似多愁善感的外型。
左轮泰看似脸熟,但想不起是什么至亲好友的女儿了。
“左轮泰叔叔!”那少女礼貌地一鞠躬,徐步行近到左轮泰的跟前。
左轮泰尽管她叫得亲热,还是想不起她是什么人?
下人还站在门首,似像听候遣使,其实他是要看主人的反应。
左轮泰的寓所中所使用的,都是多年的老佣人了,他们为主人的寡欢而忧虑,也希望着有特别的因由使他情绪有所改变。
左轮泰一侧首,示意那守在门首的下人退下去。
那位忠仆,只好掩上房门,退走了。
“你是……?”左轮泰边说着,没敢肯定,脑海中仍在思索。
“我姓卜,卜思嘉,家父是卜维刚,你忘记了吗?”少女说。
“卜维刚,啊,怪不得!你会如此地面善,你还真像你的妈妈,我真想不到,在此风雨之夜,你会来拜访我!”左轮泰笑了起来。
卜思嘉解下了她的雨衣,左轮泰赶忙起立替她接过,挂到衣架之上。
看卜思嘉的脸色,可想而知,她的心中有着极大的困扰,一时还难以启齿呢。
“令尊可好?”左轮泰以客套的语气说,但他并非是交际应酬的辞令。而是真心的问候。
“家父在医院里!”她说。
“生病了么?”
“不!他是养精神去的,由于心情不愉快!”
“家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么?”
“难道说,你没有读报纸?我们家里出了大乱了,你一点都不知道?”女郎瞪目说。
“啊,我出门刚回来不久,也好几天没看报纸了!”
卜思嘉嘤嘤哭泣起来,真好像是有着极大的不幸发生在她的家庭里。
“不要哭,将发生的事情好好地告诉我!”左轮泰说。
女郎哭得更是伤心,说:“左轮泰叔叔,无论如何,你总得帮我们的忙。否则,我们一家人都会走上毁灭的途径!”
“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呢?你得详细告诉我然后再作处理!”
“我很难启齿呢……”
左轮泰沉吟半晌后,说:“你是否需要喝一杯咖啡或是什么饮料藉以稳定情绪?”
卜思嘉吁了口气,正了正神色,说:“假如有白兰地的话,我想喝一杯,最近这些的日子,我多半是在借酒浇愁的!”
“你已经到了可以饮酒的年龄么?”左轮泰问。
“刚好成年!”
连日里,左轮泰都是酒瓶、酒杯不离身边的,所以替卜思嘉斟一杯酒也至为方便。
这女孩子也很够熟练的,满满的一杯酒,她仰起了脖子就一饮而尽。
由此可想而知,她的心情是够烦重的。
左轮泰顺手给她斟上第二杯,边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家里倒底发生了什么不幸事故了!”
“您可还记得我的哥哥?”她问。
“嗯,待我想想,对了,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卜思仁?从小令堂就唤他做傻小子,他有点楞头愣脑的,但是我喜欢这种性格,有说一不二的模样!”左轮泰打趣说。
“严重的问题就出在我的哥哥的身上!”
“严重到什么程度呢?”
“唉,他可能会被法院判处死刑!”
左轮泰吃了一大惊,说:“卜思仁犯了什么样的滔天大罪?”
“他自幼就被宠坏了,由于是爸妈就只有这么的一个宝贝儿子!求学年龄就一直和一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
“那也顶多是无事生非,打架斗殴而已!”左轮泰像是十分懂得不良少年的行为。
“不!他们做尽了恶事,包娼包赌甚至于抢劫!”
“糟到这个程度么?”
“最近发生的是一宗绑票案……”
左轮泰不断地啧着嘴,说:“你们的家庭环境虽说不上巨富,但是经济环境大可以过得去,为什么卜思仁会堕落到这个程度呢?”
“唉,他们绑票勒索还不说,向事主索取了金钱后,由于分赃不均,自行火并,不小心竟将肉票打死,变成了撕票!”
左轮泰不禁汗毛凛凛,这真可以说是滔天的大罪了!既然如此,卜思嘉来找他,他又能有什么样的帮助呢?
“被捕了么?”他问.。
“被捕的只有卜思仁一个人,其余的都逃脱了,卜思仁被他们出卖,所以落网!”卜思嘉很感慨地说。
“照你这样说,卜思仁不过是从犯了?”
“可不是么!但是现在他却成为那一帮不良少年的替死鬼,由他承担整个的案子,这是非常不公平的!”她拭着泪痕说。
“合伙绑票的几个不良少年是一些什么人呢?可有查出他们的姓名?”
“连卜思仁,共是六个人!名单虽然有一张,但是不够确实,那是根据警方研判的资料而定的,事实的真相很需要逮捕着其他的另一个人归案才能证实……”
左轮泰皱着眉宇,说:“卜思仁被捕后一直没有招供吗?”
“可不是吗?他的那个倔脾气,一方面是愧对亲友,一方面也许是受了什么委屈,他在警署里一直保持缄默,拒绝回答任何问话,甚至于我替他请去的律师,他也拒绝接见!”
“是否他是为了替他的同伙人保持讲义气呢?”
“不可能的事!卜思仁是被出卖才被捕的,他应该对那些同伙的不良少年恨之入骨才对!”卜思嘉很慷慨说。
“这只是你的想法而已!”
“我也很了解我哥哥的那份牛脾气,他受了委屈时就是如此的!”
左轮泰很冷静地考虑了一番,说:“你今天找我,是希望我帮什么样的忙呢?”
卜思嘉又饮了一杯酒,说:“当然是希望你能逮捕元凶归案,至少能帮助家兄减低他的罪刑!”
左轮泰再说:“令尊是退休的侦缉队长,办这类的案件,照说是他比我内行得多了!”
卜思嘉一声长叹,说:“家门不幸,出了这类的事情,父亲伤心欲绝,他老人家已经声明过了,绝对不管卜思仁的这件事,管他枪毙也好,判处终身徒刑也好!”
左轮泰也叹息不迭,他十分同情这位老朋友的遭遇。毕生为警探,与社会的黑暗面作战了一辈子,没料到自己的家庭之中竟也发生这类的丑事,连门第也给羞辱了。
也难怪他不愿意过问这件事情了,他还能有颜面在社会上露面么?
卜思嘉自己取了酒瓶,又给自己斟满了杯子。其实她的酒量并不很大,早已经就是面泛桃花,胀得像红霞似的了。
“你把参与绑票案的不良少年的名单给我!”左轮泰说:“一方面,把全案的经过详情告诉我!”
卜思嘉便自她的手提包中取出了一卷剪报,说:“这是案发后报纸上所刊登的新闻,它是经过了新闻记者的生花妙笔的。自然,部份的地方嫌有夸张之处,但是我所了解的也就只有这么的多!”
“读那剪报,很需要一点时间。”左轮泰略事翻了一下。又说:“你还有没有可以特别提供的资料么?”
“我想,我不会有!”
“比喻说,你哥哥平日交结的一些朋友!”
“所有有关系我哥哥的资料,譬如说他的私生活,他的荒唐行径,报纸上应有尽有!新闻记者无孔不入,他们的深入调查,好像是比我知道的还要清楚。所以,你只需要详细读过这份剪报,一切的问题都在其中了!”卜思嘉说。
左轮泰说:“你没有特别提供给我作参考的么?”
“没有!”
“看这份资料很需要一点时间!”
卜思嘉说:“我可以等得及的;卜思仁更可以等得及,因为在监牢里,他除了期待着有人为他雪冤免除死刑之外,别无第二途径!”
“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看这份资料?”左轮泰问。
“我可以慢慢饮着酒,等候你或会提出什么需要补充的问题!”她说。
左轮泰便将剪报资料摊开了,那是经过了整理的剪报,先后都有了顺序。
他很细心地一字不漏地展读。
被绑架肉票是一名阔少,称为煤矿大王的贾玉风的次公子贾宝明,年龄不过二十二岁,身材瘦小,看就似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若以相法的迷信而言,他是早夭之相。
根据警方的研判报导,参与绑架的不良少年共有六人。因为全案的发生,警方只捕获了一名卜思仁,余外的均在案发之后逃之夭夭了。
卜思仁被捕后,是由于羞惭、忏悔,内心矛盾,惶恐……种种原因,所以三缄其口。他不肯说话并拒绝吐露任何事情,使得警方至感棘手。
自然,官方因为捕获的疑犯是过去退休的侦缉队长的公子,在情面上总感到难堪的,他们自不便对卜思仁怎样。
故此,只凭侦缉人员的智慧,根据现场上的线索,明查暗访追踪,全案的结构还是凭想像推理构成的。
所以,新闻的报导,卜思仁成了主犯,余外结伙行恶的不良少年,都是张XX、黄XX、廖XX、彭XX……等为代名。
除了已经落网的卜思仁之外,其余的疑犯均在通缉之中。然而,根据资料的研判,所有的通缉犯均已逃往海外去了。
全案的经过情形,经新闻的报导大致上如下:
称为煤矿大王的贾玉风的次公子贾宝明,是一位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年纪轻轻,就在风月场所之中混出了一点名气。
由于父辈的事业有了成就,家中多金,他就挥霍成性,日掷千金毫不悯惜,出手大方在欢场中是出名的。
贾宝明也交结了不良少年,是称为“傍友”一类的“散仔”朋友。(注“傍友”是陪着吃喝玩乐的朋友之意思;“散仔”是小流氓之称,均为广东俗语。)
由于贾宝明在欢场上吃得开,他和卜思仁曾经一度交恶,不外乎是争风吃醋发生了冲突。贾宝明方面是多金,卜思仁方面是有势;因为他的父亲曾经是一任的侦缉队长,在风花雪月之场所之中,一般的人还是得买买他的帐的。
然而财与势之争,“财大气粗”的还是占上风,卜思仁吃了瘪,因此,怀恨在心。
贾宝明被绑票是圣诞前夕,有人打匿名电话向贾玉风勒索钜款。
初时,贾玉风尚以为是欢渡圣诞节有酒徒喝醉了酒开玩笑。
第二次却是勒索信写到了家中,指名由贾老太太亲启的。
勒索的数字是当地K埠的币值一百万元。
贾老太太爱儿心切,不得不答应付出赎款,她亲自等候绑匪的电话指示出付钱地点。
绑匪的计划布置得极为周详,他们指定贾家的某老佣人,穿什么样的衣裳,坐贾府的什么牌照的豪华汽车,开到市郊的某公园,坐于指定的游人歇息椅上阅报,要过十分钟后离去,将赎款遗忘于座椅之上。
几个计划绑架勒索的不良少年,就是利用这十多分钟的空档时间,窥探公园内外及那老佣人所接触的人。
他们小心翼翼,是恐防贾宅的人报了警,恐防现场上有便衣警探埋伏着,到时候,人赃俱获,就法网难逃了。
卜思仁是他们几个人之中负责连络和窥探现场的。
他们特意找了一辆不起眼的老爷汽车,由卜思仁负责驾驶,他送了一名姓彭的不良少年进入公园里去接收赎款之后,溜出公园门外,但汽车却突然抛锚了。
那名姓彭的不良少年等待不及,取了整包的现款,另雇了一部计程车回去。
卜思仁将汽车修好之后,赶回至他们的“大本营”,不幸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几个合伙绑架的不良少年,因为分赃不均发生了争执,竟打了起来,在平日间他们已经是逞凶好斗的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怀有凶器,其中还有两个还怀有枪械,都是从他们的家中偷出来的。
他们在争斗之间,手枪走火,自己人没有打死,竟将肉票打死了。
肇祸者见事情不妙,一个个溜之大吉,卜思仁赶到山上去时,已经是案发了,他被当场捕获。全案发生的经过,大致上是如此了。
左轮泰读完那些个剪的报纸,所了解的全案经过情形,大致上是如此。
除此以外,就是舆论对卜思仁的父亲加以无情的抨击,包括了讽刺与谩骂;再就是社会上的学者与卫道之士,对不良少年问题之提供意见,人云亦云,各有见解不同,好像是由此一案,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满纸的黑字,差不多都是不着边际的,谁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卜思仁是全案唯一落网的不良少年,尽管他是三缄其口,没有招供,但是整个的社会对他都不会谅解,这青年人真可谓是罪大恶极了。
年纪轻轻,居然会干出绑架勒索的勾当,掳人勒索之外,还分赃不均自相火并,将肉票当场打死,这和撕票又有什么分别呢?
卜思仁的罪状,自是难逃法律的制裁,这对不良少年的家长也是一记当头棒喝。平日宠坏了孩子,对家庭教养的不重视,而致有此下场了。
卜思嘉之所以求助于左轮泰,是希望左轮泰义不容辞出马,破获全案,将所有的不良少年一一绳之于法,真相大白时,究竟谁是凶手?谁是主犯?谁是从犯?查明后自可减轻她的哥哥卜思仁的刑责!
他们所勒索的一百万元赃款,下落全无,自是被逃出了海外的不良少年所携走了。
它是被一人独吞?或是被大伙儿瓜分?不得而知,反正卜思仁是唯一的落网者,所有的罪责等于由他一人来承担了。
“报纸上还是没有提到其他的不良少年的真实姓名!”左轮泰说。
“我所有的了解,也是由报纸上看来的!”卜思嘉说。
“那么此案,该从何着手呢?”
“你和警方的官员颇有交往,不难向他们打听,据我所知道,关系此案的一些不良少年,都是来自社会上颇有地位的或有体面的家庭,因为卜思仁没肯招供的关系,警方对新闻之发布,不得不含糊其词!”
“你认为在警署里可以得到真相么?”
“不管怎样,他们会有齐备的资料的!”卜思嘉说:“但也许他们也只是凭猜测构成的,不过总不会是凭空捏造的罢了!”
“我想先和令尊见上一面!”
“他在仁怡疗养医院!”
“精神尚好么?”
“此种的打击,有谁能受得了呢?”
“令堂的情形如何?”
“终日呆坐在佛堂里,她所能做的,就是求菩萨保佑!”
“她会愿意见我么?”
卜思嘉摇首说:“我不知道!按道理说,老朋友相见,应该是喜出望外的,我倒是很希望你和她谈谈,实在是,自从卜思仁出事以后,爸爸避进了疗养院,她一直是孤单着,每天坐在佛堂里,简直像痴人一样!”
左轮泰对卜思嘉所提供的资料已大致上有所了解,他若有打算过问此案的话,就必须要与各有关系的人物接触,作深一步地了解。
窗外的风雨仍未歇,看情形,这场霪雨在短时间之内恐怕是不会休止的了。
左轮泰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顺道去看看令堂如何?”
卜思嘉大喜,说:“这样说,你是答应了我的邀请,仗义帮忙,为家兄雪冤了?”
左轮泰说:“我得纠正你的措词,令兄既参与策划绑票,他并无冤枉之处!”
卜思嘉说:“但是全案的责任若由他一个人来承担的话,也是很不公平的!”
“所以说,最着重的一点,还是要尽早寻出究竟谁是主犯?”
“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真凶!是谁杀死贾宝明的?那么卜思仁纵然被法院判罪,也不至于是死刑了,他还可以有出狱重获新生的机会!”
左轮泰一点头,替卜思嘉取起雨衣,这是他自从“金丝猫案”后,又重萌静极思动的意思了。
左轮泰又开始不会寂寞了,但他家的下人又都要开始为他耽忧了。
汽车房内置着左轮泰的自用汽车,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启用过了。
这时,将它开出来淋淋雨,也等于是洗车一样了。
天空间还不时地闪着雷电,鲜少行人与车辆,左轮泰的一部汽车难得可以在这平日拥挤的大马路上畅行无阻。
不多久,他们已来至卜府的大门前了。
卜思嘉的父亲,是K埠的退休侦缉队长,也等于是在K埠拥有相当权势的人物。
宦门出逆子,这也可说是家门的不幸了,据一般好事者的评论,多认为是卜维刚在任期间,一定是做了有伤阴德的事情,所以才会有此种的报应!
这也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心理;但对一个退休的侦缉队长而言,精神上的打击是至为严重的。
卜思嘉有自备的钥匙,她启开屋门,延请左轮泰进内。
卜府内的情形,简直有如丧宅,幽灯黯火,似是鬼影幢幢,不像昔往时高朋满座,佣仆成群的盛况了。
左轮泰吸了一口凉气,深切体会到“人生于世,福祸无门。”
卜维刚在当权时,又怎会想到他的家庭中会有如此凄凉的晚景呢?
左轮泰进入了客厅,他连佣仆的影子也没有看见,难道说,卜府遭此惨变,连所有的下人也辞退了么?
“府上连一个下人也没有留下么?”左轮泰问。
“只有一位年老的老妈子自愿留下,其他的人经不起舆论与社会人士的漫骂,都自行走光了!你说,这样的情景是否可悲呢?”卜思嘉说。
“令堂在这时间还会坐在佛堂里么?”
“她有时会呆坐到天亮才歇息的!”卜思嘉说:“佛堂是在二楼上,是否,我现在就带你上去?”
“不!我想先看看令兄的房间,也许我还能寻出若干的可供参考的资料!”左轮泰说。
“啊!”卜思嘉以叹息的语气说:“哥哥的房间早已经被警方的刑事警察翻转天了,所有有关资料全被他们搜刮一空,它现在等于是一所空房间了,你会连一张纸片也找不到的!”
“我看看也无妨!”
“我领你去就是了!”
卜府的老妈子出来招呼,说:“小姐,你回家啦?”
“妈睡了没有?”她问。
“还在佛堂里!”
卜思嘉一声叹息,是为她的母亲难过。由此可见,她是有着一片孝心的。
她延请左轮泰走上楼梯,佛堂和睡房都在二楼上面。
上到二楼上面,接近楼梯口处,就是卜思仁的寝室了。
他自幼娇生惯养,父母一直将他当做小孩子看待;至到今天,做下了为社会所唾弃之恶事。诚如某报纸上的评论说:“这种丑事的发生,使天下为人父母者无不感到寒心!”但话又说回来,“养子不教谁之过?”孩子自幼被惯坏了,加上做父亲的是当时的权势,孩子不论在学校里、在社会上都好像“特权阶级”,由此而种下了恶果,到这时候,后悔也好像是来不及了呢。
卜思嘉将房门顺手推开。说:“你自己看吧,房间被翻了十多次,差不多连一张纸片也给搜光了!”
左轮泰在门首止步,两眼不住地在房内打转。真的,一看而知,这房内是曾经过刑事警察清理过的。
官式的办案,不外乎是检查卜思仁的私生活文件,类如书信、日记、纪念品……等一类的东西,藉以了解他的私生活和平日所交往的一些朋友。
这种的搜索,不是一次就可以清底的,经常是由一点极其细微的事物可以引出极其有价值的线索。
卜思嘉声明过,刑事警察已经搜索过有十数次之多,作种种的求证。
左轮泰固然经常会有个人不同的看法,但卜思仁案差不多已成为定案,也可以说,刑事警察的“清底”也差不多了。左轮泰还能找出一些什么样的新线索不成?
房内的一张书桌,所有的抽屉都被抽了出来排列在床上。
抽屉内的零星物品,分门别类,分别摆在抽屉内,一一贴有检查的印证。
所有卜思仁房内的书籍,也都经过了检查,整齐地一叠一叠地置在床上。自然,官方认为有需要的资料他们都取走了。
卜思仁的那张睡床等于是杂物的堆叠架子,反正他被扣押在看守所内,已无需要用他的那张床了。
“曾经有一位刑事警察在这房内停留了有二十多个小时,几乎连一颗小扣子也用放大镜仔细看过,凡是与案子稍有关系的物件都被他们取走了,所以说,你若需要了解案情,唯一的办法,就是到警署去看了!”卜思嘉加以声明说。
“这是卜思仁被逮捕后没肯和警方合作的关系,他们不得不从旁求证!”左轮泰说。
“不过,根据法律上的程序,卜思仁保持缄默就表示他含有冤情!”
“你也懂得法律么?”
“我是由报纸上看到的!”
“你是否有特别的资料可以提供给我的呢?比喻说,是刑事警察所疏忽了的?”
卜思嘉撅唇苦笑说:“你知道,家父因为是过去职务上的一些老关系,警方的人员不便向他盘问,也不好意思太为难他,我可不一样,被盘问苦了呢,那还有被疏忽了的资料?”
“你和警方非常合作么?”
“不合作不行!家父叮嘱过,有什么就得说什么,不许有丝毫的隐瞒!”
左轮泰点了点头,迈步跨进房内去,左顾右盼的,卜思嘉也搞不清楚究竟这位老江湖客在动些什么样的脑筋?
卜思仁所有的杂物用品还真不少,文具就不必去说它了,例如照相机、气枪、弹簧刀、玩具手枪……乱七八糟,什么样的玩艺全有。
左轮泰喃喃自语说:“我想,这内中一定会有刑事警察没有发现的东西!”
“你看出有什么疑窦吗?”她问。
“我还不知道!”
“也许你是玩枪的枪手的关系,所以显得特别地敏感!”
“我的确是很敏感的!”
“但是我相信你也不可能会发现什么奇迹!”她很平淡地说:“家母在佛堂里!”
“我希望能在此房内多停留个几分钟!”左轮泰要求说。
“不管你停留多久,我想你不可能会找寻出什么样的新资料的!”卜思嘉说。
左轮泰便迳自关上了房门,卜思嘉固然有点不大高兴,但是她也无可奈何,这位客人是由她请来的,能表现失礼么?
卜思嘉便安静守候在门外,过了有五分钟之久,还不见左轮泰启开房门出来。
卜思嘉满腹狐疑,她搞不清楚左轮泰究竟是在捣什么鬼?
她倏地一推房门,探首进内。事情倒是很意外的。
在卜思嘉的心目之中,她满以为左轮泰是在翻箱倒柜,尽情搜查他所谓的刑事警察所疏忽了的资料。
然而,左轮泰却是端坐在书案前的座椅上,燃着了烟斗,两眼发直凝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呢。
卜思嘉愕然,说:“你在想些什么?”
左轮泰说:“脑筋原是很复杂机构,一经运转,就停止不住了!”
“你思索的是什么问题呢?”
“当然是关于卜思仁的!”
“有蹊跷之处么?”
“是的,卜思仁为什么会干这种的傻事?”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大多数的不良少年,逞凶好斗,都是一时的意气用事,到了事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左轮泰说:“你认为卜思仁的背后没有主事人么?”
卜思嘉一怔,说:“当然有的,在逃的不良少年之中,一定有一名主犯!”
“不!我的意思是说,在那些个不良少年的背后,另外还有个主使人!”
“不可能的事情!”
“你为什么如此地肯定呢?”
“因为刑事警察早已经调查清楚了,他们所费的时间不只是三两天而已!”
左轮泰便说:“你认为官方的调查已经完全是正确的了?”
“不!我并没有这样说,否则就不会请你来帮忙了!”卜思嘉说着,立刻就把话题给改变了,说:“家母正在佛堂里,你是否打算现在就过去见她!”
“她会高兴看见我吗?”
“我不知道!”
卜思嘉在前面领路,老太太是信佛的,所以,在二楼她的寝室旁边占了一所房间作为她个人念佛所用。因此,通常的习惯,大家都称它为“佛堂”!
“妈!左轮泰叔叔来看您!”
“思嘉,我已经告诉过你,不接见任何的客人!”佛堂内一个沙哑的声音回答。
“是左轮泰叔叔,爸爸的好朋友……”卜思嘉郑重声明。
“左轮泰……”老人家迟疑地思索。
卜思嘉向左轮泰一招手,左轮泰就迈步跨进佛堂里去了。
那是一个幽黯的房间,有着三座庞大的神龛,神龛上供着有“卜门堂上历代祖先神位”,再就是如来佛、观世音菩萨等磁塑的神像,两支电灯蜡烛,昏红的灯光,另外还有济公活佛、吕祖、关帝……“满天神佛”,应有尽有。
宗教的信仰原是自由的,但是卜老太太所相信的菩萨也未免太多了一点。
在左轮泰的印象之中,卜太太在年轻时原是某校著名的校花,有着“小美人”的绰号,十分的耀眼夺目。
这时候他所看到的是一位憔悴枯瘦的老妇人,整个人都好像是脱了型了。
她瞪着两只大眼,无精打采地眨着,可以看得出,她的精神恍惚,举止呆滞,是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所致。
“左轮泰么……?”她仍喃喃地念着,似是连左轮泰的名字也给忘记了。
“卜大嫂,您好,好久不见!”左轮泰说。
“左轮泰……”刹时间,她老泪纵横。
左轮泰原打算询问一些有关卜思仁的作案资料,但这时候,他感觉到很难启齿。
卜老太太忽地摆手,说:“不要提到卜思仁的问题,我不愿意提到他的名字……”以后,她就泣不成声了。
左轮泰很能体会到一个家庭之中出了不肖的儿女时,家长的感受是如何的;他原打算提出的问题,立时全部咽了回去。
“我一直出门在外,好久不见,我无非是过来看看你吧!”左轮泰说。
“唉,大多数的人都是来看笑话的,我们卜家总归是做了有损阴德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下场的!”
左轮泰还能多说什么呢?他凝呆了半晌,面对卜老太太以泪洗脸,倒不如离去的好,因之,他告辞了。
卜老太太连送客的客套话也给省却了,只摆了摆手,代替了话别。
卜思嘉送客到了大门前,她说:“家母的不礼貌请你原谅,家门不幸,生了逆子,你能体会到一个老人家的心情是如何的!”
左轮泰点头说:“我完全明白!”
天空间仍飘着微雨,左轮泰驾车回返家门,他并不立刻进屋,停了车后竟反方向冒雨而行,踯躅于微雨静寂的道路淋着小雨,回想许多有关卜家的问题。
次日,左轮泰看似精神焕发,他看似是决心要管卜家的那一码子的闲事了,将会开始够他忙碌的。
左轮泰原是一个闲不得的人,他多管闲事,忙得不可开交,反而精神会更好。
大清晨间,他就梳洗整洁,下巴须髭渣也刮个干净,这是自从“金丝猫案”之后,家中的下人未见过的现象。
他更换了一套时下式样至为时髦的西装,恢复了过往讲究衣饰的派头,然后离家驾车而行。
他先来到X疗养院,也就是卜维刚老先生避世养病的那间疗养院。
左轮泰来到服务台,提到了卜维刚的名字,查询卜维刚所住的房间。
服务台给他回答说:“卜维刚老先生拒绝接见任何的客人的!”
左轮泰说:“你通报告诉他左轮泰来拜会时,他会接见的!”
服务台的职员一怔,先行打量了左轮泰一番,说:“‘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么?”
“是的!”
“大名鼎鼎,我对阁下仰慕已久!”
“徒有虚名而已!”
“我立刻替你传报!”
过了不久,卜维刚有话传出来,延请左轮泰进入病房去。
这间疗养院的规模相当地庞大,它有高尔夫球场、游泳池等的各类缓和运动的活动场所。
高级的病房是设在高尔夫球场的山背后,他们备有电动的爬山车,是专供医院的内部作交通工具的。
它的内部道路之多,使人难以分辨方向,假如说没有医院内的职工作驾驶的话,搞不清楚方向,说不定就会迷路的。
这间疗养院的规模是如何地庞大,就可想而知了。
左轮泰乘上了交通车,驾车的司机多是穿白衣的,和护士的打扮无异,他们收入是以乘客的小赏为主,乘车倒是免费的。
交通车直驶过高尔夫球场的高山坡,来到山洼处,那儿有着数列四层楼的洋房,乍看有如一般的公寓,所不同的是走廊外面有着长型的栏杆,供上下扶梯部分露在建筑物的外面,但在建筑物的正中央处,也有着特别宽大的电梯,可供一张病床升降。
领路者送左轮泰乘电梯走上四楼。
由于卜维刚不愿意接见任何的访客,所以他住到最高的一层楼上。
那差不多都是瘫痪或半身不遂的病人,他们不作任何的活动,与隔世的情形无异。
每间病室前的走廊特别地宽大,可供病人在室前晒太阳,一切的享受都是至上的。
左轮泰已进入了卜维刚的病室。
这位退休的老探长的形状至为憔悴,他并没有躺在床上,披着睡袍,正坐在起居室中抽烟斗。
“在医院里,我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了!”他说:“除了茶水没别的,这里是禁酒的!”
左轮泰说:“我并非为找酒喝而来!”
“大概是我的女儿卜思嘉去找你的!”
“不错,她昨晚上来看过我!”
“唉,她真不怕找麻烦,左轮泰出马,恐怕又要横生枝节了!”
“你过去也是赫赫有名的探长,办案还怕多添枝节么?”
“这案子和其他的刑案不同,它关系着我过去的荣誉,现在我姓卜的全完了……”这位老人说时感慨万千。
“总应该要将全案搞个水落石出才是!”
“还有什么可说的?赃证据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也许令郎是一时地懵懂,被人欺骗受了利用!”
“不管怎样,他已经是脱不了罪的,我早已经是心灰意冷了,正如社会上的批评,我曾经作了孽……”
左轮泰再说:“卜思嘉是一番善意,卜思仁固然做错了事,但是所有的罪名由他一个人负担,也是很不公平的,因此,她希望我逮捕元凶归案!”
卜维刚摇头,说:
“我真希望你不要管这码子事!卜思嘉请你出马,将来她会后悔无穷的!”
左轮泰不懂,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卜维刚说:“总而言之,我还是一句话,不希望你参与此事,淌了这瓢浑水,对我们家不会有好处,相反地……”
左轮泰更觉得纳闷,他注意卜维刚的神色,好像是有难言之隐。
“话已到此,我多说也无益,同时,卜家有此逆子,祖上也无光,我不愿意多说了!”卜维刚有送客之意。
左轮泰很觉得事情另有蹊跷,他知道由卜维刚的身上,不可能会得到新的资料,是非得由另一方面着手不可的了。
闲坐了片刻,他便行告辞,离开了疗养医院。
归途之中,左轮泰的心中不断地盘算,卜维刚不希望他淌进这瓢浑水是绝对的真心话,内中必定是有原因的。
其中的道理何在呢?难道说,卜维刚不愿意救他的儿子脱出死刑么?
卜思仁是卜维刚的独生子,纵然做错了事情,“舔犊情深”,仍然应该是尽一切力量设法为他减轻罪刑才对啊!
卜维刚以避世的姿态避进了疗养院,已经是有违常情的事情了。
以卜维刚而论,他是K埠过去的一任侦缉探长,等于是叱吒风云的人物,向来有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硬汉作风,这种改变是很不寻常。
左轮泰有好管闲事的坏习惯,他好像是已经淌进了这瓢浑水了,不搞个水落石出,是不会放手的。
他调转了车头,直接驶往警署而去。
左轮泰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交游也很广阔,特别是服务于警界的朋友,由于种种的因素,交往与接触也颇多。
警署的老班底新贵,他没有不相识的,特别是刑事组织方面的,经常是因为管闲事而发生接触,可以说相当地熟悉。
他去拜访侦缉队的现任探长。
该新任的探长姓郑,是一位老刑警,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熬到了今天的地位很不容易。
他看见了左轮泰立刻哈哈大笑,说:“我早就猜想得到,爱管闲事的左轮泰是应该出马了!”
左轮泰说:“这样说,你已经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了?”
“以你和卜维刚的交情,除了请你出马之外,不会有更适当的人选了!”
“你错了,卜维刚并没有请我出马!”
“那就是你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
左轮泰一笑,说:“既然这样,可否让我了解全案?”
郑探长说:“你所需要了解的,大致上在报纸上全都可以看得到!我们已经将全案都向社会上交待过了!”
左轮泰说:“只差一项!”
“我们并没有什么保留的!”
“其他五个不良少年的名单,以及他们逃出了海外,到的是什么地方?”
郑探长脸有难色,说:“已逃往海外的,我们并没有引渡他们回来的权力。同时,这一伙不良少年的家长在社会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左轮泰说:“这样你就错了,人命关天,凡是有财有势的家庭子弟犯了错,更应该公诸社会,以儆效尤,尤其你们负责社会治安,更不该为他们隐瞒!”
“不!左轮泰先生,我们办案是有着很刻板的公式的,‘捉贼拿赃,捉奸拿双’,特别是在法院未经裁定之前,一律称为疑犯,还要打上一阵子官司呢!”
左轮泰又是一笑,说:“换句话说,你们根本就是没破案罗?!”
“案是破了,只是尚未经法律裁定!”
左轮泰说:“我向你讨名单,并非是要公诸社会,坦白说,我是要为你们去擒凶的!”
郑探长矜持着,说:“名单我是有的,但我得郑重声明,那都仅是疑犯!”
“我反正是不会对外宣布的!”
郑探长就在他的档案橱里取出档案,交左轮泰过目。
其他涉嫌的五名不良少年名单如下:
张浩,二十岁,已逃往东京,他的父亲是政界颇有地位的人物,因为他的行为不轨,约在两年前已被驱离家庭。
黄独灿,十九岁,已逃往古晋市,父亲是殷商,自幼就不学好,犯有偷窃底案。
廖富贵,十八岁,犯有前科之不良少年,曾在感化院管训一年。父亲是工人,亦逃往古晋市。
彭超,十八岁,父亲是开赌场的,也逃往东京去了。
丁丕,十九岁,父亲为某银行董事,下落不明。
左轮泰将那五名不良少年的名单抄录一番之后,和郑探长研究实情,说:
“这名单是根据什么资料拟成的?”
“根据他们平日的交游,案发后现场的目击者,人证物证和慎密地研判,丝毫不会有差错!”
“你怎知道有两个逃到了古晋,又有两名逃到了东京!”
“他们购飞机票有登记的!”
“最后的一名丁丕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
“就是下落不明嘛!”
“失踪了么?”
“案发后没发现他出现,也没有发现他有离境的登记!”
“是否有人证实丁丕是参加了绑票案的一份子呢?”
“丁丕的年龄只有十九岁,身材瘦小,在现场附近有人看见这样形状的人出现过,我们拿丁丕的照片让目击者指认,已经获得证明了!”
左轮泰便搔着头皮,不断地加以沉思,喃喃自语说:“做案的一共六个人,两名逃往东京,两名逃往古晋,一名被捕,一名失踪……”
郑探长收还他的档案,边说:“轰动了社会的案子就是如此地不好办,上级逼令限期破案,我们无法越境搜凶,也就只好将现有的资料结案了!”
“据你所看,一百万元的赃款那里去了呢?”左轮泰又提出了新问题。
“当然是其他的五名不良少年瓜分了!”
“卜思仁在看守所之中仍然是不肯合作么?”
“他什么话也不肯说!”
“以法律的观点而言,保持缄默可能就表示是有冤情了?”
“那是属于法院的事情了!”
“以当前的局面看,想了解全案真相,只有找寻丁丕的下落了!”
“我们仍在尽最大努力!”
“假如有新的发展是否可以给我一点消息?”左轮泰以友情的方式洽商。说:“自然是私下的!”
郑探长立刻应允,说:“我俩是老朋友了,又曾经合作无间!所以我也有要求,假如你有什么新的发现,特别的线索,我要第一个知道!”
左轮泰一笑,说:
“当然,我是经常需要官方的协助的!”
“那么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
左轮泰静坐在公园里,手里执着一份晚报,但是他连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的脑海中,为卜思仁案的复杂,反覆又反覆地思索。
警署侦缉队的档案和新闻报纸的报导颇有出入!自然,有许多的问题,是新闻记者的“生花妙笔”制造出来的。
卜思仁案,以警方的研判,比较明朗化得多,就是这么回事了。
新闻记者却不一样,他们有“无孔不入”的习惯,穷加诘究,也就是说“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含糊地问下去,连社会问题也搬出来了。
六个不良少年犯案,两名逃到了东京,两名逃到了南洋的古晋市,一名被捕,一名失踪,看来他们都是“乌合之众”,一时意气闯下了大祸,事后各自分飞。
但若以相反的眼光去看,他们的行动却又是有完整的计划的。
比喻说,他们之中,有两个人逃往东京,又有两个人逃往古晋市。这双双成行的家伙,除了是平日“为非作歹”的玩伴之外,绝无亲戚关系,到了临离境时,同乘一架飞机,不就是事前有预谋的么?
问题的关键是在卜思仁之被捕,据说是同伙弟兄之中有人告密陷害。
那么,主使阴谋的又是什么人呢?
其中年纪仅十九岁的丁丕,他失踪了,失踪的真相是如何的?
躲藏么?是家庭替他掩护?也或是早已经偷渡出境?各机场、轮船公司没有他购票的登记,也不能证实他仍留在K埠!
左轮泰也不能够对警方的调查档案完全信任,他们多是依赖“线民”的报告,线民又经常会认错人的。闹的最大笑话是他们曾连尸体也认不出,甲尸会误为乙尸,直至到活人出现时才更正过来。
关于卜思仁案,左轮泰是经卜思嘉的邀请而发生兴趣的。
而卜思仁的父亲却不表同意,这问题又在那里呢?
左轮泰的脑筋是越想越乱,他将简单的问题完全复杂化了。
“左轮泰叔叔,你怎会一个人坐在公园里呢?听说你是一个从不肯清闲的人物!”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出自左轮泰的身畔。
左轮泰如自梦中惊觉,猛地抬头,只见是卜思嘉呢。
“你怎会到此的?”他问。
“嗯,左轮泰叔叔是名人,一问而知了!”她说。
左轮泰更觉纳闷,说:“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坐在公园里!”
“反正我可以找着你就是了!”
左轮泰一皱眉,心中暗想,卜思嘉很可能是向他跟踪着。“有什么事吗?”他问。
“我知道你去看过我的父亲,又到过警署,可有得到什么新的资料吗?”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你打算怎样进行呢?”
左轮泰说:“令尊反对你邀我出马‘横生枝节’!”
“你向来处事公正,不会‘横生枝节’的!”
“令尊说:也许你将来会后悔的!”
“老人家,思想都落后了,特别是公职退休之后,只求苟安!他不会像我们这样地有冲劲!”
“令尊是一名退休探长,他的办案经验还是丰富的,早已经将案情分析得很清楚!”
“公事公办的老套,早已经是落伍了!”
“你有什么新的见解?”
卜思嘉将身体一幌,在左轮泰的身畔坐下,她倒显示出了是一个有魄力、有决心的少女,慢条斯理地说:“我想,你除非是追踪到东京或是古晋市去,将元凶逮捕,逼他们招供认罪,不再会有更好的途径!”
左轮泰说:“根据警方的资料,他们只在机场的出境处发现有张浩和彭超两人赴东京的登记,廖富贵和黄独灿赴古晋市的机票登记,这四个人,也不过是疑犯而已;究竟他们是否参与了这件不名誉的绑票勒索案?尚需事实去证实,警方依赖的是‘线民’,有很多线民是靠不住的,赌徒、毒贩、烟鬼或流氓,什么样的人全有,他们在‘缺粮’时,是什么样的谣言全制造得出来的!”
卜思嘉说:“不管怎样,你只要能逮着其中的一个人,案情就可以进入明朗化了!”
“话固然不错,警方只发现他们逃亡的线索,然而,东京不是一个小地方,古晋市也有数十万人口,我们该向那一方面去追踪呢?”
“东京岂止有一千万人口!”
“警方的资料没有他们的去处地址!”
“当然选择古晋市比较简单,深入华侨社会去调查,总归会有线索的!”
左轮泰一笑,说:“东京和古晋市都是有许多国际航线的大都市了;那四个不良少年是否就停留在机票上的目的地?颇值得再研究呢!”
“左轮泰叔叔,你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该不难想出,他们选择这两地方投奔的原因吧?”
左轮泰一怔,他发觉卜思嘉的成熟和老练远在他的想像之外。
“你认为其中有着什么特别的道理呢?”他故意问。
“当然是他们有特别的投奔之处!”卜思嘉说。
“但是警方和报纸上的报导都没有记载!”左轮泰说。
“精明的左轮泰不难查出来的!”
“我有时候也是很愚蠢的,在过去时,经常替人‘赴汤蹈火’,至到最后始为发现是被人利用了,只差最后没把生命也‘投资’进去!”
卜思嘉娇斥说:“你认为我是在利用你了?”
“不是这个意思……”左轮泰连忙否认,说:“我是指我的愚蠢而已!”
“你假如退缩,可以提前向我声明,否则我对你的期望是太大了!”
“不!我还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卜思嘉即启开了她的手提包,取出了大叠花花绿绿的钞票,她交在左轮泰的手中。
“这是干什么的?”左轮泰问。
“我费尽了唇舌,向家母索取的,这是路费!”她说。
“到什么地方去?”
“东京和古晋市,随你决定挑选!”
左轮泰估计那叠现钞,至少也在万元之上!便说:“就算到东京去,也用不着那么多的钱!”
“万里追踪,假如在东京扑空,不就马上要追到古晋市去吗?”
“也不需要如此钜款!”
“两个人的花费不算多了!”她说:“同时,我知道你是一个擅长挥霍、花天酒地的大亨!”
“两个人……?”左轮泰怔怔地说。
“当然是两个人!”
“我打光棍数十年了,从来干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单枪匹马的!”
“我呢?”卜思嘉指了指她的胸脯。
“你要和我同行么?”
“当然!”她点头说:“我可以随时随地给你提供线索,给你帮助!”
“噢!不!”
“为什么不?我对你有妨碍不成?据我所知道,世界各大都市,你都会有异性的密友,在这一方面,我可以发誓不妨碍你就是了!”
左轮泰一声咳嗽,说:“你别表现太能干了,我并无此意,你算是我的晚辈,我俩孤男寡女同时旅行,会引起许多的误会……”
“唉,一个人能行得正立得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甚至于同床也无所谓,怕什么蜚短流长的?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你瞧着办,假如决定了目的地,购好了机票,通知我就是了!”她说着,离开座位而去。
“慢着!”左轮泰忽地向她喝止。
思嘉回头,瞪大了俏眼,说:“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左轮泰将卜思嘉留下的一叠钞票举起,说:“你将钞票收回去!就算你一起同行,也不需要用你的钱的!”
“路费是共同用的,只不过是存在你那里罢了!”
“接受你的这笔钱,等于是受你的聘用的了!”左轮泰说。
“左轮泰叔叔未免太见外了!”
左轮泰不管卜思嘉的意见如何,坚决将那笔钱交还了。
卜思嘉无可奈何,耸了耸肩,说:“你坚决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唯一的要求,你不能舍我悄悄地独自溜走!”
左轮泰说:“旅行有个伴也是好的,我只恐怕你过不惯追踪的生活,又妨碍了我的事咧!”
左轮泰经过了慎重地考虑,决心按照警方所提供的名单,分别去拜会那几个不良少年的家长。
张浩的父亲在政界是颇有地位的人物,左轮泰登门拜访,那是一所大公馆,有“宦门一入深如海”的感觉。
张府是佣仆成群的,要经过好几重的传达,但是张某人拒绝见面。
他所持的原因,是经由警方的调查人员和新闻记者不断地查询,他已经是烦不胜烦了,所以拒绝再接见任何有关的客人。
左轮泰临被送出门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向左轮泰说:
“张浩是一个不肖之子,多年以前就已经被老太爷驱逐出门了,因此,他在外面的事情,家庭都可以不负责!所以,害你白跑一趟了!”
左轮泰说:“假如这孩子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想总应该有一个人为他收尸吧?”
那位管家低头无语,便关上了大门。
左轮泰再去拜会黄独灿的父亲。他的名字是黄正,在商场上大有名气。光看他的名片就有着七八项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名衔。
他做多方面的买卖,以经销日本某电器公司的商品至为著名。
一看而知,他是一名八面玲珑、老奸巨滑的商人。
当左轮泰说明来意之后,黄正大跺其脚,大骂王八蛋龟儿子不已。
“这小赤佬在外面就专替我惹麻烦,简直叫我见不得人!”
左轮泰说:“根据警方的资料,黄独灿是逃到古晋市去了!你可知道他的行踪么?”
黄正瞪大了眼,故作惊讶地说:“黄独灿为什么要逃?”
左轮泰说:“案发后已经是满城风雨了……”
“常言说得好,‘捉贼拿赃,捉奸拿双’。警方毫无证据,凭几个‘线民’指认,指张三指李四,说是像谁就是谁,天底下那有这种道理?我们是法治国家,要讲法讲理,不错,黄独灿是经常和一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但是也不至于勒索杀人,我们是做买卖的商人,不愿意多事情,民不同官斗!否则,我一定要控告警署,控告他们污蔑与毁谤……”
黄正是老奸巨滑的商人,他最大的能耐就是顾左右而言他,绝对地不肯负责任。
最后,他说:“黄独灿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是因为他的行为不端,多年前就离开了家庭,我还登有报纸声明脱离父子关系!”
他早有了准备,那份启事剪报用磅纸贴着,就置在抽屉里。
左轮泰多说也没有用处,黄正就是推托得一干二净,认为他的家长是没有丝毫的责任。
左轮泰无可奈何,只有告辞离去。
他再去拜会开赌场的彭超的家长,开赌场的比较好办,涉及了黑社会就需要找一点关系。
左轮泰在这一方面的关系特多,他很方便就找人将他带到了彭汉光的跟前。
彭汉光却表现得至为豪爽,说:“你们任何的一个人,只要抓到彭超,不用告诉我,只要将他就地枪毙就行了,我是一点也不心痛的!”
左轮泰说:“你真是一点也不心痛么?”
彭汉光一皱眉宇,说:“不过,话说回来,打狗看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又会有什么人会真去枪毙他呢?究竟是谁犯了法?还没有人知道呢!”
“令郎是到东京去了么?”
“不知道,我的事务够忙的,他到什么地方去,我从不过问!”
“警方的调查资料,证实他逃往东京去了!”
“为什么要逃?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别以为我是一个粗人,不懂得这种道理,警方从来是糊里糊涂的,他们只会乱叫无为,找人家的麻烦,杀人放火的事情是需要证据的!无赃无证,他们自己就得负法律上的责任!”
“令郎购飞机票的登记就是证据;彭超已经到东京去了,那是不会假的!”
“左轮泰先生,你也是一位老江湖人物了,东京是人人可到的地方,它称为东方花都,只要有钱可花,谁也无法阻止,难道说,到东京去犯什么法不成?”
彭汉光好像是也有他的歪理十八条,他胡扯一通,避免作正面的回答。
左轮泰说:“我想知道的是彭超到了东京,他会居留在什么地方,比喻说,你们在东京会有什么样的好友至亲?他可投靠的……?”
“在东京,我绝无亲友!”
“他的行踪你全不知道么?”
“不知道!”
彭汉光将所有的责任问题完全回避掉了,左轮泰很感无可奈何。
同时,赌场内的保镳川流不息地在左右向左轮泰虎视眈眈。
左轮泰倒是无所谓的,他是曾经过枪林弹雨大场面的人,一点也不在乎。
假如说是警方的办案人员,他们难免心理上不受威胁。
他告辞后又去拜会那位失踪下落不明的丁丕的父亲。
丁某人是某银行的董事,家庭环境至好,多的就是金钱。
居然这孩子也会参加绑票勒索,是很难使人解答的问题呢。
这也是平日家庭疏于管教的关系了。
丁某人年迈苍苍,据说丁丕还是他的独生子呢。
“我已悬赏钜金找寻我的孩子的下落!”
“你认为你的孩子可能会是参加贾宝明勒索案的一份子么?”左轮泰问。
这位老年人一声长叹,说:“唉,这只怪我平日着重于事业之上,对孩子的教养疏忽了,丁丕在外胡交朋友,为非作歹,那是事实,他窃取家中的金钱,甚至于将传家的古玩在外变卖挥霍,这些都不会假的,但是说他参与绑票勒索,我颇感怀疑,因为丁丕从来不会缺钱用的!”
左轮泰说:“警方认为他们的调查已经证实无讹!”
“不!他们没敢宣布真实的姓名,否则我准会控告他们的!”
“据你的猜想,令郎会匿藏到什么地方去呢?”
“假如我知道的话,也无需要出悬赏找寻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么?”
“没有!”
“你最后一次看见令郎是在什么时候?”
“在案发前的两天,他偷了我两千元……”
左轮泰最后去拜会的是廖富贵的家长。
这是六个不良少年之中,家庭环境最不好的一个,父亲是在一所铁工厂里做工头。
他的为人却是至为豪迈的,左轮泰抵步,表明了身份。
他说:“你不是警方派来的么?”
左轮泰说:“不!我和卜思仁的家庭有深厚的交往,所以义不容辞,希望对此案有较深的了解!”
“这样,我请你吃咖啡去,我们详细谈谈!”
他俩离开了工厂,就在附近的一所咖啡馆坐了下来。
廖洪云说:“我的家境不好,孩子自幼没有教养,这是事实;尤其是我们所住的地方,与贫民窟无异,廖富贵从小就没有交过什么正当的朋友,但是他很有向上爬的决心,至于他是怎样和卜思仁、张浩等的富家子弟交上朋友的?我就不得而知了!我的家庭虽然贫寒,但是祖上多少代下来都没有做过恶事,掳人勒索这种的恶事为社会所不耻,廖富贵还有四五个兄弟姊妹,案发后使他们也见不得人,因此,我也很想将事情搞清楚,弄个水落石出,假如廖富贵的确有这种可恶的行为,我愿意大义灭亲,送他上法场去……”
左轮泰说:“据官方的调查,廖富贵是逃到古晋市去了!”
“警方的调查你认为可靠吗?他们经常是张冠李戴,制造了冤狱!”
“我们抛开警方不谈,我希望知道你在古晋市可有什么亲友?假如廖富贵的确逃到古晋市去的时候,他会投奔什么人?”
廖洪云怔怔地一想,说:“不可能!他会有什么可投奔的人!”
左轮泰说:“你不妨仔细想想,警方的线索也绝非是‘空穴来风’得来的,他们必然是有所根据才会结案的!K埠是一个交通发达的市埠,犯了案的人可逃走的地方很多,为什么偏选择古晋市呢?因此,我认为其中一定会有着特别的原因,换句话说,就是犯案的人,有特别可投奔之处!”
廖洪云呆了半晌,说:“听你的语气,左轮泰先生,你可能会向古晋市跑一趟的了?”
左轮泰承认说:“不错,为了希望将事情搞个水落石出,我打算追踪到底!”
“既然这样,你不妨试试看,我有一个远房的姨父在古晋市开钟表铺,这房亲戚与我是从不往来的,其实是我的家境不好,所以不打算和有钱的亲戚交往,一个人穷就穷在有一副硬骨头,记得多年之前,那位姨父曾因买卖上的关系回到K埠,我们见了一面,并请他吃了一顿饭,他倒是很喜欢廖富贵的,说过这么的一句话,叫廖富贵到古晋市去谋发展……”
“你能告诉我那位姨父的姓名么?”
“姓柳,柳瑞亭!在古晋市开了一家钟表铺。”
“钟表铺的招牌是什么呢?”
“好像是大昌,反正是有一个昌字,宏昌,盛昌……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地址呢?”
“很抱歉,因为我没打算交往,也从不想到会到古晋市去游埠,因此,连地址我也没有记下来!”
左轮泰注意到廖洪云的表情,他不可能是故意撒谎的。
他掏出了记事册,将柳瑞亭和什么昌钟表行给记下来了。边说:
“不管怎样,我总算是找到了些许的线索了!”
廖洪云又说:
“但是我到现在仍没敢相信廖富贵是逃到古晋市去的,更不会相信廖富贵去投奔柳瑞亭!因为我们亲戚之间的交往实在太淡了!”
左轮泰说:“据警方的调查记录,做案的六个不良少年,有两名逃往古晋市,两名逃往东京,一名被捕,一名失踪,我根据线索,只不过是一线希望而已,还继续希望有新的发现!”
“你何时动身呢?”
“还不一定!”
廖洪云矜持着,一再欲言又止,终于他还是开了口,说:“你若到了古晋市,能寻着廖富贵的时候……”
“你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
左轮泰很直率地说。
“我有大义灭亲的精神!假若证据确实,你将他一枪格杀,我毫不惋惜,可是我央托你带一句话,你可以问廖富贵,他如果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问他如何对得起家庭?如何对得起养育他的父母?……”这老人说时,已经是热泪盈眶了。
左轮泰也被感动,说:“假如有这样的机会,你说的话,我一定带到!”
左轮泰经过了一番奔走,他所得到的线索,就只有古晋市的柳瑞亭是开钟表铺的,也就是其中的一名不良少年所投奔的路线。
这样的线索可谓是太渺茫了。
那六个不良少年所勒索的一百万元赃款,至今没有下落。
若以常情研判,是被逃亡者带出海外了,那么每一个逃亡者的身上,至少会有钜款数十万元之多。
廖富贵的身上若怀有钜款,他不一定会去投靠柳瑞亭,左轮泰若根据此一线索追踪到古晋市,不等于白跑一趟吗?
左轮泰需要更多一点的资料,他需得由其他的几个不良少年的家长着手,尽管这几个人都没肯合作。
比喻说,张浩的父亲是政客,黄独灿的父亲是富商……他俩的身分和外界的接触是最多而复杂的。
张浩逃到了东京,黄独灿逃到了古晋市。
左轮泰就断定黄独灿的父亲和古晋市必有商业上的往来,他很需要找寻出其中的关键。
左轮泰平日交游广阔,包括了黑社会各类的朋友全有。
他发动了全面搜索资料。希望有所进展。
左轮泰最后的一步棋是到看守所去探看卜思仁,他希望卜思仁有所吐露。
卜思仁自从被捕之后,一直保持缄默,连什么话也没肯说。
根据法律上的观点,保持了缄默就等于没肯认罪,内中必然含有冤情。
卜思仁的用意是否如此?左轮泰很需要给他开导,此时此刻最重要的还是提供新的线索,协助全案完全明朗化。
左轮泰到了看守所,办妥了登记手续之后,卜思仁自狱中递出的回条是“拒绝接见”。
左轮泰无异是碰了一个大钉子,卜思仁好像搞不清楚左轮泰是存心为帮助他而来的呢。
他回返家中,正懊恼不迭,郑探长来了电话。
“左轮泰,我们有约在先,假如有新线索发展,互通消息的!”郑探长说。
“你有什么好消息?”
“你先告诉我什么时候动身旅行?”
“等到资料收集齐全时,自然就启程了!”
“可有眉目吗?”
“目前尚是白纸一张!”
“我有新的发展,你可愿意到警署来一趟?”郑探长问。
“什么样的发展?”
“丁丕的尸体发现了!”
“嘿,演变成凶案了么?”左轮泰惊愕不已。
“我正在等候检察官一同去验尸,你如果立刻赶到的话,还来得及!”
左轮泰挂上电话,匆忙更衣,正待外出时,电话的铃声又响了。
“是卜思嘉小姐打来的,她要找你!”下人听过电话之后传报说。
左轮泰略一矜持,说:“告诉她我已经外出,至于到什么地方去,回答不知道!”他匆忙外出了。
第二章 案中有案
丁丕的尸体是在K埠市郊的一座果园的水池中发现的。
那果园占地甚广,相接连有好几个山坡,由于不是收成的季节,经常人迹歛绝。
那座水池是接山溪浇果树用的,到了旱节,果树需要水份,就得利用人工浇水。
在果园周围的若干地方,建有好几栋茅舍,是供收成时采收工人歇息所用的。
大概贾宝明绑票案发之后,丁丕选择了一间茅舍暂时匿藏。
警方在一栋茅舍之中搜出了衣物、食品、睡觉及收音机等的物品,证明了是属于丁丕的所有。
绑票案发,犯案的不良少年除卜思仁被捕之外,纷纷都逃出海外去了,独留丁丕一人匿迹荒山果园之中,颇使人费猜疑呢。
郑探长告诉左轮泰说:“在全案的侦查进行之中,我还有一项小秘密尚未告诉你,就是贾家所交出的钞票现款,有部份的现钞经过登记号码的!当时,因为时间仓促,他们未能将全部的钞票号码登记下来,否则对我们侦查的进行,会有更大的帮助!”
左轮泰说:“你们是发现钞票的登记号码才发现尸体的么?”
郑探长说:“不!经过登记号码的钞票在几天之前就在山下的小镇上发现了,是一间杂货店向警所报案,说是一个青年人购买大?99lib?量的食品和日用品所付出的,因此,小镇上侦骑密布,但是并无进一步的线索!丁丕的尸体是被几名猎兔的猎人发现的!你可懂得猎兔的方法么?”
左轮泰说:“我是玩枪的枪手,焉有不懂得猎兔的道理,猎兔最好是在夜间进行,用手电筒探射,野兔被照着会惊惶屹立不动,它的眼睛发出亮光给猎人当做目标,等于是打活靶子一样!”
“兔子爱吃茶园的嫩草,是最佳的猎场,昨晚上几个猎人累了,发现那座水池,打算洗手擦脸,因而发现了尸体……”
“是失足落水或是怎的?”
“不!是谋杀案!”
“尸体的身上有伤痕么?”
“除了伤痕之外,身上还绑结着一块巨石,所以是沉在池底下的,水面上漂着浮萍,假如不是猎人拨开浮萍,尸体还不会那样快就发现的呢!”
“丁丕被害有多少天了?”
“初看至少也有三四天了,确实的时间要等到验尸官的化验始能确定!”
左轮泰一皱眉宇,又说:“登记号码的钞票发现有多少天呢?”
“三天之前!”
“嗯,换句话说,凶手可能是获悉丁丕滥用赃款才将他杀死的!”
郑探长连忙否认,说:“警署获得线索后,并没有向外泄漏!”
“也许是无形中泄露的!”
“不可能的事,我们是在高度机密之下展开侦查的!”
“也许是接近警署的人走漏的消息!”
“你别将我们警方的干员看得太无能了!”
左轮泰吁了口气,又说:“尸体的伤痕在什么地方?”
“后脑,被钝器重击成伤,连脑骨也告迸裂!根据现场的痕迹,是被击毙后拖进水池里去!”
“行凶者相当地辣手,又极其孔武有力?”
“可能是如此!”
“你们既发现了丁丕匿藏的茅舍,可有发现其他的赃款么?”
“钞票连一张也没有发现!”
“是被凶手搜走了么?”
“很有此可能性!”
“根据你们的调查资料,做案的一共是六个不良少年,除了卜思仁被捕之外,两名逃往东京,两名逃往古晋市,那末丁丕之被杀,是局外人干的么?”左轮泰提出了新的问题。
“我得先整理现场的资料,然后才敢下断语!”郑探长回答说。
警署方面的技术人员早已经抵达现场了,他们的侦查方法是公式化的,不外乎拍照、划尸位、验指纹、验足印、蒐集遗物……。
有时候是碰运气,比喻说凶手遗落了什么样的东西,给他们提供了有利的线索,总之,这种方式有他的长处也有他的缺点,搞得不对误钻牛角尖,“差之毫厘,缪之千里”,耽误了全案的进行。
左轮泰遵守他的诺言,仅作壁上观,不参予任何的意见。
丁丕的父亲得到特别的通知,也赶到了现场,这位白发苍苍的银行董事,已不像原先时的那样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的形状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确是人间悲惨莫甚的事情了。
“丁某活至这把年纪,就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儿子,败坏了家声,那是另外的一回事,遭此横死,能说这不是丁家祖上缺德,才会有此下场的么?”那位银行董事哭得死去活来,相随他同来的几个职员也无以劝慰。
究竟是谁下的毒手?在现场有没有遗下明显的线索。
郑探长还是循着公式方法办案,他寻出果树园的主人、管理果园的园丁、以及果园附近的居民,一一召来加以盘问一番。
这些人,都是十足的乡愚,有如大祸临头似的,战战兢兢,答非所问,向他们盘问,简直是浪费时间呢!郑探长毫无收获。
市镇上杂货店的老板也被召来了,警方命他指认尸体。
是否就是那死者持用有登记号码的钞票购物?
岂料那家伙竟然是一个胆小鬼,他生平最怕看的就是死尸。
胡乱瞥上一眼,猛点头就告了事。
居住附近的居民,竟没有一个人曾看见过丁丕的行踪的。
这小家伙能掩蔽得如此之高明,也是很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几名发现尸体的猎人也倒了霉,他们自惹了麻烦。
警方的盘问是不厌其详的,问题是重复又重复,是希望由问题上找出破绽。
自然,那几个猎人不会给警方有很大的帮助,他们发现尸体的经过至为简单;经过情形就是这末回事,他们连尸体也没有拖出水池就向警方报案了。
一番热心,反而招至了麻烦,每个人都自认晦气不迭呢。
法院的检察官也到了,他也无非是例行公事,死因的监定还是得等待法医和警方人员提出报告。
左轮泰得到郑探长的特别许可,沿着果园由警方控制的现场巡视了一周。
丁丕匿藏的茅舍称为第一现场,水池称为第二现场。
丁丕被击毙是在茅舍里,斜坡上拖拽尸体的痕迹若隐若现,问题是没找着凶手的足迹。
所遗下的痕迹也像是经过拭抹过的,行凶者似是至为老练,击毙丁丕的凶器也没有寻着。
在郑探长的想像之中,凶器可能是抛落在水池里。
因之,他吩咐警员实行吸干水池,并沿着水沟搜寻。
他们仍然是一无所获。
左轮泰在第一现场那茅舍里察看丁丕留下的痕迹。
那些都是零星杂七杂八的东西,丁丕染有不良少年的各种坏习惯,烟酒之外还有“大麻烟”。
酒瓶一只,还剩下有小半瓶酒,酒杯一只,技术人员正在采取指纹。
一名技术人员向左轮泰说:“这小家伙还真有办法,在这间茅舍之中还有女人来过!”
左轮泰说:“有什么证明?”
“瞧,在这茅屋内弃下的烟蒂,上面有口红的印迹!”
果真的,在他们收集的弃物之中,有着两枚橡皮头烟蒂上染有口红的印迹。
“香烟的种类有多少种?”
“看似只有一种!”
“丁丕和那女子吸相同的一种香烟么?”
技术人员说:“遗物之中,剩下的香烟还有半条之多,很可能是丁丕敬客,所以只有一种烟蒂。”
“以烟蒂的情形研判,可能没有第三者到过此地!”左轮泰两眼灼灼说。
“那就难说了!”
“这女人可能就是凶手么?”
“噢,我们只负责蒐集资料,真相如何,留待探长去研判!”
不多久,郑探长已来到第一现场了,他以极其郑重的口吻向左轮泰说:“你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左轮泰说:“案情已进入扑朔迷离的情况,在表面上,你们已经是宣告破案了,而实际上的情形,恐怕案中还另外有案!”
“你的说话不嫌太过武断么?”
“既然案情有了新的发展,我们应重新收集证据,以求水落石出为是!”
“你的见解是怎样的呢?”
“假如六个不良少年做案,四名逃出海外,一名被捕,一名被杀,那末凶手是谁?”
“当然,凶手是逃出海外的四个人之中的一人!他们是为分赃不均而行凶的……”
“时间上不对!”
“为什么不对,丁丕遇害已经不是一天了!”郑探长说。
“不!根据登记了号码的钞票的发现,丁丕在五天之前还活在人间!而那四名逃出海外的不良少年,早在五天以前就离境了!”
“唉,你的见解,在未获得正确证据之前,不得向外宣布,否则又会给我们警方带来无算的麻烦!”
“我不向外宣布……”
“你认为凶手会是什么人呢?”
“根据现场的资料,可能是一位女性!”
“就因为发现一枚带口红的烟蒂,你就下此断言么?”郑探长不大服气。
“不只是一枚!”
“这也不能断定遗下烟蒂的女子就是凶手呀!”
“不无可疑之处,这女子是丁丕匿藏起来之后唯一接触的人!”左轮泰很坚决地说:“假如再武断一点,说不定她就是全案的幕后主使人呢!”
“嘘,你太武断了!”郑探长说:“带口红的烟蒂,也许是打理果园的女工遗下的!”
“女工会吸这样名贵的香烟么?别忘记了,它是丁丕待客所用的!”
郑探长哑口无言,说:“对于这遗下的烟蒂,你有什么线索可以寻出这女人呢?”
“应该从丁丕平日所结交的女朋友着手!”
“花花公子,又是经常花天酒地的,接触的女人什么样身份的人全有,千头万绪呢!”郑探长说。
“总有过从甚密的!”
“你能指引一点路线吗?”
“剥茧抽丝,大家分头进行!”
“我早知道左轮泰参与了这件案子,简单的事情会给它复杂化起来的!”
左轮泰说:“我只求全案水落石出!对我们大家都好!”
左轮泰和卜思嘉约好在一间幽静的咖啡馆中会面。
左轮泰早到了一步,燃着烟斗,静对窗外迩思,卜思嘉姗姗而至。
卜思嘉的形状脸容似蒙着一层忧郁的阴影,可以看得出,她的心中有着烦恼。
她在忧郁着一些什么样的事情呢?案情虽然有了新的发展,但是事实都已经摆在那里了。
左轮泰让卜思嘉坐定了之后,替她向侍者要了咖啡,然后说:
“案情有了新的发展,相信你已经看到报纸了!但是报纸上的新闻未必详尽,办案人员持有部份的保密资料,所以光阅读报纸还是不够的!”
卜思嘉皱了眉宇,说:“你有什么深入了解的资料呢?”
左轮泰说:“暂时不要管它,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集中在丁丕的身上,我很需要知道他的交游和他最接近的女朋友!”
卜思嘉说:“丁丕平日交游接触得最多的几个人,自然就是干绑票的那几个人了,要不然,此案怎会将他也扯上去了呢?”
左轮泰说:“干绑票案的一批是平日的玩伴,我指的是异性方面的!”
“我和丁丕的交往极有限度,很不清楚!”
“你也经常的和你的哥哥进出,偶而也会和这些人接触吧?”
“当然,有的时候过年或过圣诞节,我们都会聚在一起狂欢的……”
“我的意思就是指,在这种时候,你可曾注意到丁丕经常交一些什么样的女朋友?”
“嗯,丁丕是一个花花公子,他交结的女人多半是一些‘花花草草’之流,什么样的女人全有,交际花、舞女、妓女……”
“过从较为亲密一点的呢?”
卜思嘉说:“你问这些的问题,有什么作用吗?”
“丁丕躲藏在果园里时,曾经有一个女人到过那地方和他会面!”
“丁丕擅长花钱,出手大方,他能吸引女性,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左轮泰说:“不!我很怀疑那个女人和他们是共谋!”
卜思嘉忽而似有惊觉的表情,说:“我想起来了,丁丕曾经和一个舞女打得火热,他们曾论过婚嫁,是由于家庭反对,丁丕也就是因为这样离家出走的!”
“舞女叫什么名字?”
“娜娜!”
“在那一所舞厅伴舞?”
“大都会舞厅!”
“现在仍还在伴舞吗?”
“那就不知道了,曾经有一段时候,他俩同居,丁丕就没让她上班了!”
“你碰见他们的次数多吗?”
“经常碰见的!在他们热恋的时候,我们常在一起,比喻游泳啦、打保龄球啦、逛夜总会啦!”
“除了娜娜以外,和丁丕经常接触的女人还有一些什么人呢?”
“我已经说过了,和丁丕接触的,没有一个是正经的女人!”
“我是指比较特别一点的!”
“我想不起来了!”卜思嘉启开皮包摸出香烟。
左轮泰立刻掏出打火机为她点火,他已经注意到那支香烟之上了。即问:“你通常爱吸什么牌子的香烟?”
“你问这个干吗?”
“我不过是随便问问,想对你多增进一点了解!”
“我平时很少吸烟的,除了特别烦闷的时候,所以也不选择牌子!”
“你选用那一种牌子的口红?”
“你问得太离谱了!”卜思嘉露出很不高兴的形状。
左轮泰失笑,说:“我经常的习惯是爱多提出问题!”
“我不常涂口红,偶而用也不选择牌子,大多数是男朋友所送的,各种各类的牌子全有,你对这种回答感觉到满意吗?”
“噢,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的身上呢?”她以怒目相向。
“我并没有,你太多疑了,我只不过提出几个问题,也是友好性的。”
“你才多疑!怪不得家父曾经告诉过我,枪手大多数是多疑的!”
左轮泰看得出,卜思嘉是真的在光火,多般解释也没有用处。
他的心中有着内疚,着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扯上这样的问题?怀疑到卜思嘉的身上去,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的男朋友多吗?”他改变友好的语气问。
“多如过江之鲫!你为什么要向我盘问呢?要知道,我请你出马,是希望你逮捕真凶,以减轻家兄的罪刑,殊不料你只会向我盘问,好像我就是主谋,全案之主凶……”
左轮泰高抬双手,说:“不用生气,我不过是企图对你多作些了解,或许对全案有多少帮助!”
卜思嘉说:“六个不良少年,除家兄被捕之外,一个被谋杀,其余的四个都逃出海外去了,我的旅费各项手续都已替你办好,你为什么不追出海外去?只要逮着四个不良少年中的一个人,全案真象即可大白,你为什么不干?反而留在K埠捕风捉影,拖延了时间,对全案毫无帮助!”
左轮泰说:“你不会了解,我们不论是追到古晋市或是东京,就算是抓到了任何的一个人,由于没有引渡的协议,我们又能奈之如何呢?无法将他们押解回来的。”
卜思嘉说:“总比没有抓到人要好吧?”
“我们在另外一个环境,就算抓到人,对方不肯承认,你又能如何呢?”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可以再作道理,凭你左轮泰,还没有方法可以使对方俯首认罪吗?”
左轮泰想了半晌,说:“不过,我有一种直觉,由丁丕之死,我认为主凶仍留在K埠!”
“你是快枪手,以拔枪最快著名,我很奇怪你迟迟不肯用武,经过大小数百场之决战,而还未有被杀呢!”
“侦查凶案与快枪是两回事的!”
“假如你再不动身,我打算先走了!”
“你准备到什么地方去?”
“古晋市或是东京,两个地方我正在考虑中!”
“你个人行动,能有什么作用么?”
“总比留在K埠乾等候要强得多了!”她说。
“你能逮捕凶手吗?”
“至少我有勇气!”
“你该保持冷静!”
“我不高兴再呆守下去了!”
“我得郑重向你劝告,事情既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最好还是保持冷静,冲动于事无补呢!”左轮泰说。
卜思嘉不加理会,悻悻然地离去,表示她的确是在生气了。
左轮泰得到新的线索就没肯放松,他即着手向娜娜进行调查。
假如说,娜娜仍在舞厅圈子里混的话,不难可以寻着她的踪迹,他首先到了“大都会舞厅”。
舞女的底蕴,一般说来,舞女大班会比较清楚。
和舞女大班搭讪也很简单,花钞票就行了;因之,左轮泰进行得十分顺利。
“噢!你查访的那个高个子娜娜吗?”
“是的!她曾经和一位姓丁的年轻小伙子打得火热,还论过婚嫁的。”左轮泰说。
“娜娜早在七八个月前就离开大都会,转到‘郎子舞厅’去了!”舞女大班说。
左轮泰随即追踪到了“郎子舞厅”,召来了娜娜坐台。
这位娜娜小姐,看似乡下大姑娘出身,连什么也不懂。
谈到了丁丕的问题,“牛头不对马嘴”。
左轮泰不得已,又只好和舞女大班搭讪了,娜娜是欢场中很通俗的艺名。
“噢!你是想找‘大都会舞厅’转过来的那个娜娜?很抱歉,她只做了半个多月就飞掉了。”
舞女大班说:“我们这里多的是上市的新货,包君满意,又何必去找那种‘老油条’?”
“那位娜娜住在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不知道!”
左轮泰考虑再三,又重新回到大都会舞厅娜娜的姐妹淘中去打听娜娜的住处。
“娜娜在‘大都会舞厅’上班时,我知道她住在哈同路一0三号三楼,离开后有没有搬家,我就不知道了。”一个舞女说。
左轮泰再次惠钞,又匆忙赶往哈同路去找着那所公寓。
他上至三楼揿了门铃,来应门的却是一位女房东。
左轮泰说明来意之后,女房东立刻破口大骂:“真不是人,欠了三个多月的房租,分文不给,还要拿补偿费才肯搬家,真是岂有此理!”
至于娜娜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女房东完全不知道,也不愿意再提了。
线索由此等于中断了,左轮泰不得不求助于“线民”,如“舞场老鼠”之流,他们刺探消息会比较方便得多呢。
左轮泰的“眼线”经布开之后,他又第二次去拜访丁丕的父亲。
这位银行董事在发现他的儿子遇害之后,态度有了九十度的转变,不像以前的那么傲慢,不肯合作了。
左轮泰说明了来意,提到了丁丕和娜娜的婚事问题。
“噢!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话说回来,我并非阶级观念反对他们结合的,实在说,阿丕尚未成年,那女孩子出身不好,染有不良习惯……”
左轮泰说:“我要找寻娜娜的下落,想知道她的住址!”
“我不会知道的。”
“你对我毫无帮助么?”
“左轮泰先生,尽管我的孩子不对,骨肉仍然还是骨肉,他被人谋害惨死,我总希望能寻出凶手为儿子昭冤!你是江湖上著名的人物,相信会比我有办法得多……”
“娜娜是很重要的线索,现在她中断了!”
“我愿意出一万元赏格,找寻娜娜的下落。”
左轮泰说:“现在谈钱没有多大用处!”
“左轮泰先生,你既是自告奋勇,出来调查此案的,我愿意负责全部的费用,只求你能寻获真凶,使全案真相大白。”
“别以为金钱万能,有时候它并不能打动人心,我并不需要你的金钱支援!”
这位银行董事神色黯然。
左轮泰看情形,这位丁老先生并不可能提供什么新的线索,他略感到失望,正想告辞时,丁老先生将他唤住。说:
“我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姓范的女子,出身也不太好,曾做过电梯女郎,也在电影圈里考过什么演员,不过在交际场所里倒是挺活跃的,有一段时期和丁丕也曾打得火热,也谈论过婚嫁的问题……”
左轮泰顿觉得又有了一线曙光。忙说:“这件事情是在娜娜之前还是娜娜之后?”
“在娜娜事件之后!”
“后来是怎么告吹的呢?”
丁老先生一声长叹,有难以启齿的感觉。说:“丁丕交女朋友都是不三不四之流,没有一个好东西!”
“又是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么?”
“不!我看那个女人,至少要比丁丕大上四五岁之多,而且环绕她四周的,多半是一些阿飞一类流氓,其中有一个绰号‘猪仔’的,自称是范小姐的未婚夫,还企图向我勒索呢!”
左轮泰开始对此事件发生了兴趣,因为敲诈勒索与绑票是相同的犯罪行为。
“你怎样处理这件事情呢?”左轮泰问。
“我交待银行的警卫长处理的,他是位警界退休的老警员,黑社会的事情了解颇多,颇能吃得定一些小流氓,他替我处理得非常好,找寻地区上的‘地头龙’将‘猪仔’压制下去,事情就这样了了!”
“我怎样可以找到那位唤作‘猪仔’的家伙和那个姓范的女子呢?”
“银行的警卫长或可以帮你的忙!”
“也许这是一条新而有利的线索!”
丁老先生立刻打了电话,通知银行的警卫长在下班之前等候左轮泰。
左轮泰如约在下班前赶到银行去,寻着那位老警卫,他加以声明说:
“我并不打算多给你添麻烦,只要你告诉我‘猪仔’的住址是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得着他就行了。”
老警卫立刻替左轮泰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在地区上有些名堂的朋友。
不多久,老警卫给左轮泰写了一个地址,那是钢铁工厂大街,五五五号五楼的楼阁。
“很容易就可以寻得着的,不过这些家伙都是‘夜游神’,不过午夜不返家的,你想直接找着人的话,最好是过了午夜再去。”
左轮泰道谢了之后,离开了银行,他直接找到了钢铁工厂大街,先行在那间公寓的附近打听“猪仔”的消息。
那是一个藏污纳垢的穷街陋巷地区,各类的劣迹买卖全有。
左轮泰略事打听“猪仔”的为人,提到了这个名字,没有人不皱眉的。
由此可见,“猪仔”已是恶名在外了。
天黑之后,左轮泰在第五五五号公寓的四周探量了一番环境。
他的心中暗暗盘算,假如说绑票勒索获得了一百万赃款的人,绝对不会再在这种的环境住下去,除非是“猪仔”过于能沉得住气。
左轮泰的主要目标,还是那个姓范的女人,关键在这个女人身上,假如说,丁丕匿身在果园的时间中,的确是这个女人到果园去看丁丕的话,那末全案就不难真相大白了。
第五五五号公寓并不怎么高级,住户是什么样身分的人全有。
左轮泰以进出该寓所的人去估计,甚至于有从事下等职业的妇女在内。
5728." >在这种情形之下,倒是最适合那姓范的女子所居在的地方。
她的出身不就是一名交际花吗?
一所人等杂芜的公寓,随时都可以供人自由进进出出,左轮泰便溜进门去,迳自上到第五层楼上去。
这栋寓所,原是没有第五层楼,是到第四层为止的,第五层便是平台了。
这可能是房东的投机取巧,它在平台上搭架了一座假楼供以出租图利,它是砖造的建筑物,简陋得至为可以。
这时,房门牢锁着,没有人在内,正符合了银行的那位老警卫告诉左轮泰所说的,不过午夜之后,“猪仔”是绝对不会回到家里的,若早到了,等于是枉费心机。
但是左轮泰有他不同的想法,贾宝明绑票勒索案有一百万赃款。
六个不良少年包括主犯共同瓜分的话,至少每份可分到十数万元,何况卜思仁被出卖,丁丕遇害,赃款被劫,所以任何其中的一份子都会藏有数十万元赃物,那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些个人,他们是不会将数十万元钜款收藏到不可靠的地方去的,始终会收藏在身旁周围自己认为可靠的地方。
假如说,左轮泰能在此寓所中将赃款起出,他就可将“猪仔”连同那个姓范的女子一并绳之于法。
左轮泰想着便掏出了百合匙,和门锁瞄配了一番,伸钥匙进匙眼里去,它一拧即告启开。
推开房门,室内的情形至为凌乱,家具与设备至为简陋,说明了这住户的经济环境并不太好。
一张铝制的弹簧床,床靠背上挂着有玻璃丝袜、三角裤、胸罩等物,证明了“猪仔”是有女人同居的。
是否就是那个姓范的女子呢?
左轮泰先将房门关好,使它恢复原状,他没有使用电灯,灯光外泄容易被人发觉。
他摸出了小型的手电筒,开始实行翻箱倒柜,搜寻可供藏钱的地方。
过了好几十分钟,左轮泰毫无收获,他有点气馁,想法可能是错误了,因为毫无迹象呢。
倏地,他听得楼梯上有脚步声,那是高跟皮鞋与水泥楼梯接触的声音。
一忽儿,脚步声在房门前停下,有掏钥匙的声音,啷呛一声,房门拧开了。
左轮泰不得不闪身站到窗帘布后面去。
电灯启亮了,只见一个披头散发,形色憔悴的妙龄女郎走进房来。
左轮泰暗暗盘算,她可能会是那个姓范的少女吗?曾经和丁丕议论过婚嫁的,这时又和“猪仔”同居,只见那女子无精打采地掩上房门,蹒跚地来到床前,整个人疲惫不堪,她掠了掠满头乱发,开始脱下丝袜,一条大腿翘得老高。
左轮泰蹑步行了出去,悄悄绕到那少女身后,蓦地一伸手,先行将她的嘴巴堵住。
“不要张声,我不会伤害你的!”左轮泰先行警告说。
女郎惊惶不迭,但是她并不挣扎,好像曾经身经大敌呢!
左轮泰的手松开时,她说:“你是谁?”
“我是丁丕的朋友,特地来看你们二位的!”左轮泰说。
“又是官方办案子的么?”她冷冷地问。
“不!我和官方毫无关系,不过,可曾受丁丕的父亲的委托,想搞清你和丁丕,还有‘猪仔’之间的关系!”
“不用绕圈子借题发挥,有什么话只管直说吧!”她倒是表现得蛮干脆的。
“我的来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需再重复一遍了吧?”
女的冷笑,说:“我倒是无所谓,劫财劫色随你的便,可是‘猪仔’倒是不太好惹的,他要跟一个人拼命时,不惜以踏破铁鞋,缠拼至粉身碎骨为止的!”
“我不听恫吓,我需要了解,丁丕遇害之前,到果园去会晤他的是否就是你?”
“你问这个问题,就是证明你是警署方面的人了。”
“不!我与警署全无关系。”
女郎哈哈大笑,说:“那么你就来迟一步了,你没看见吗?我披头散发的,刚从警署接受疲劳讯问回来的。”
“你被传讯过了吗?”
“毕竟警署的行动比你快得多,中午我还未有起床,他们就派人来将我传去,直到现在,刚刚证明了我是清白的。”
“你怎能证明你是清白的呢?”
“验尸官证明丁丕遇害的那一天,我在家中赌钱,赌足了三十六小时,牌友都可以做证明,我不就清白了吗?”
“你没到果园去吗?”
“我和丁丕分手,至少有十个月以上了,就不再有往来过……”
左轮泰很觉失望,假如这女郎所说属实,那末这条线索即告中断,他又白跑一趟了。
“你认为‘猪仔’与贾宝明绑票也不发生关系吗?”
女郎嗤笑,说:“我倒很希望他有参加,你在此室内,可以一目了然,我们家中困苦的情形了,连三餐都成问题呢!我并不求多的,‘猪仔’能弄个一千几百元回来,解决我的三餐问题,就无需我在外面抛头露面出卖色相了!”
“你在做什么工作?”
“跳脱衣舞!”
“ 751f." >生活真是如此悲惨么?”?
“非人生活!”
左轮泰吁了口气,他掏出了一叠钞?99lib.
票,掷到床上,说:“打扰你了,这算是给你的一点补偿!”
这叠钱钞,几乎可以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女郎做梦也不会想到。
她高兴得珠泪直流,连声道谢不迭。
左轮泰临行出门时,关照说:“假如没有必要,此事不必给‘猪仔’知道,我们算是交了朋友!”
“你贵姓大名?”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他离开了五五五公寓,此一线索,又到此打住了。
回返寓所中,黑社会的“线民”来给左轮泰情报,他们已经找到了舞女娜娜的最新住处了。
左轮泰此时又立刻涌起了一线新的希望,到目前为止,丁父提供范姓交际花的线索已告终结了,剩下唯有娜娜涉嫌最大。
她曾经和丁丕同居,论过婚嫁,又经常在公开的场所出现。
尽管他们因婚事受阻而告分散,但是丁丕在果园匿藏期间,曾有一个女人冒险至果园去和丁丕会面,关系必然很不寻常,能将这个女人找寻出来,全案不难真相大白。
左轮泰重新有了信心,说:“这个女人,现在是独居?还是有着同居人?”
“我只寻着她的地址就赶快赶来传报,我的大哥说过,这样就可以交差了,所以其他的事都没有调查!”线民回答说:“不过,像这类的女人,终归是不耐寂寞的,所以,我可以肯定告诉你,有同居人并不稀奇!”
左轮泰说:“你别误会我是调查这个女人的贞操问题,你有话不妨直说!”
“我看到窗外挂着有晾晒男人内裤,所以,可能是有男人同居了!”
“那男子是干什么的?可以查出姓名吗?”
“那需要费一点时间。”
“娜娜现在干什么呢?”
“她什么事情也不干,好像就在家中纳福了!”
“家中环境如何?”
“可以过得去……我是看外貌的。”
“最近,娜娜可有什么可疑的动静吗?”
“我不知道,也搞不清楚……”
左轮泰顿了一顿,经过考虑后,他知道,靠这些的“线民”提供线索,是很靠不住的,远不如自己亲自去查看。
于是他干脆问清楚了地址,付钱将他打发了事。
左轮泰即又整装夜出,他驾自备汽车按地址寻着了娜娜的新住处。
这时已将接近子夜时间了。
左轮泰又先行打量了四周的环境一番,这地带虽不像是“猪仔”他们所住的穷街陋巷,但也高明不到那里去。
它可以说是至为平民化的住宅区了,自然,在这种地方,是什么样的住户人家全有。
左轮泰以访客的身分上前揿了门铃。
只片刻工夫,出来应门的正就是娜娜,这个女人,真可谓是不修边幅到家了。
她披头散发地出来应门,可以不去说她了,披着一件蝉翼薄的睡袍,几乎连什么也可以看得见。
相反地,反而左轮泰觉得难为情了,他呛了一个咳嗽。
娜娜可能是误会她的同居人返家所以毫无惮忌,这时却怒目相向。
“你找谁?”她问。
“可是娜娜小姐?”左轮泰礼貌地说。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丁丕的朋友,特来拜访!”
“我不认识丁丕……”她想突然地关上大门。
左轮泰很快伸腿给阻挡住,说:“可是所有丁丕的朋友,全认识你呢!”
“你打算干什么?”
“我由老远的地方来,打算向你问几个问题!”
“我不会回答你所问的任何问题!”
“那你就是自讨苦吃了!”
“你若敢妄自闯进屋子,我会立刻叫喊,唤醒所有的邻人,你就逃不出去了!”
左轮泰知道,这个女人,绝非善类,普通的手段,绝对无法对付得了。
他一幌手掏出了手枪,说:“你若有一丝丝的声音,就活到现在这把年纪!”
“你打算抢劫么?”她开始惊慌,呐呐说。
“嗯!对付你这种人,杀人放火我什么样的事情都敢干!”
“你有什么问题?”
“丁丕被一个女人所杀,我为寻找凶手而来!”他说。
“我和丁丕分手将近有一年的时间,他做任何事情与我全无关系!”
左轮泰说:“你刚才说不认识丁丕其人呢?”
“我是为避免麻烦上身!”
“丁丕在逃亡期间,匿藏在果园之中,曾有一个女人去看他呢……”
“我全不知道,于我全无关系!”
左轮泰已穿进了她的卧房,他希望找到娜娜的梳妆台,查看娜娜所用的化妆品。
由于果园内留下的烟蒂,有女人的口红印迹,若经化验核对,可作旁证之用。
若是娜娜所用的口红与烟蒂上印迹相同,那末娜娜再狡辩也没有用处了。
她的一间卧室,和客厅仅是用一幅布帘相隔,和狗窝情形无异,凌乱得一塌糊涂。
由此可以证明娜娜的生活环境恶劣得可以,同时又是一个不善理家的人。
她的卧室内,别说是梳妆台了,连一张可供摆东西的几桌都没有。
左轮泰嗅到一阵可怕的味道,敢情这寓所内连卫生设备也没有。
床畔有着一只痰盂,也就是他们方便所用的了。
“我得警告你,我的那一口子脾气不太好,他若回家撞见的话,就会和你没完没了!”娜娜提出了恫吓。
左轮泰说:“你不用恫吓,我问你的问题要从实回答,否则对你不会有好处的!”
“你所提出的问题我都回答清楚了!”
“你的那一口子是谁?”
“他叫王化刚,是专啃死人骨头的!”
“别给我耍贫嘴,怎样称为啃死人骨头的?”
“专替赌场收烂债的!”
“是狠角色人物?”
“当然,所以别说事前我没有给你提出警告!”娜娜仍在表现她的刁泼。
“丁丕他们做案,王化刚可有参加?”
她一声嗤笑,说:“假如王化刚参与其事,我可就发财了!”
“你最近可曾有和丁丕他们会过面?”
“我已声明过,我和丁丕分手将近有一年的时间了!”
“分手后就没有会过面么?”
“我可以指天发誓,从未有往来过!”
“你没有参加他们的绑票案?”
“我倒希望参与其事,今后就可以过着好日子!”她说。
“那末你可知道,丁丕除了你以外,他还有和什么样的女人交往?”
“我不知道……”
正在这时候,大门外闯进另外的一个人,是一个彪形大汉。
“好小子!居然敢闯进我的窝里来了,这一次,你们这对狗男女,没有话可说了吧?”这人一见面,不由分说,破口就骂,可见得也是莽夫之流!
左轮泰一看而知,必然是和娜娜姘居的男友,只要看这人的外型,就可想而知,娜娜玩得并不怎么高明。
“王化刚,不要误会……”娜娜已在叫唤了。
这位叫王化刚的家伙,还真个卖拳头出身的,他一点也不浪费唇舌,扑上来对左轮泰抡拳就打。
左轮泰早就嗅到一阵扑鼻的酒气了,那唤作王化刚的家伙,大致上是刚灌满了黄汤回家的,他经常是仗着体型魁梧,孔武有力欺侮人的。
替赌场收烂帐的,不是这一类的人也无能为力;可是这一次他做梦也没想到会碰到一个江湖上至为扎手而又闻名的人物。
他扬手第一拳就打空了,左轮泰轻巧哈腰闪避开,王化刚还未有注意到左轮泰的手中还握着短枪的呢。
王化刚与左轮泰无冤无仇,相见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是不会轻易扣板机的。
他只拧转了枪柄,趁闪避王化刚的拳头蹲下身子之时,猛地一记枪柄撞在王化刚的肚皮之上。
王化刚负痛,双手抱着肚皮踉跄后退。
左轮泰毫不客气,跟步上前,再给他当胸一掌。
王化刚便仰天四平八稳掼倒地板上去了。
逞凶有了习惯的人,挨上了一两拳头,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王化刚还要窜起身来,他自裤后袋里掏出一柄弹簧刀来,一揿弹簧,刀锋出鞘,寒光闪闪。
可是左轮泰已抛转了枪口,伸得毕直,对准了王化刚的鼻尖,狠声说:“你再斗狠就立刻没命了!”
王化刚看清楚了逼在他跟前的是一支短枪时,瞪目惶惶。
他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更不了解左轮泰究竟是那一类人物?
“你是什么人?”他呐呐地问。
“他是调查丁丕案来的!”娜娜抢着回答说。
“警方的干探么?”王化刚问。
左轮泰摇头,说:“不!我只是管闲事的。”
“为什么管到我的家里来了?”
“你和丁丕案全无关系么?”
“一点关系也没有!”
左轮泰看王化刚的那一身打扮,以及他和娜娜的家庭环境,就不像曾经勒索了好几十万到手的。
一个久经贫穷的人,是绝对无法忍耐突然间暴富的;纵然是最有头脑的歹徒,他们在做案之后,明晓得为非作歹而获的一笔横财,在最短时间内动用,很容易就会泄漏底蕴。
然而贫穷是人性的大敌,他们在忍耐不住之时就会不顾一切;因之,许多重大的刑案就是这样破获的。
何况贾宝明绑票案的赃款,有大部份的钞票是经过登记号码的。
警方到目前为止,除了在丁丕匿藏的果园附近发现有经过登记号码的钞票流通以外,不再有其他发现。
若以王化刚和娜娜的贫穷程度来说,他俩若是分赃的一份子,应该在此地区附近,到处都会有“犯罪”的钞票出现了。
“你能用什么方法证明你与丁丕案无关呢?”左轮泰再问。
王化刚说:“我曾经警署传讯多次,但是他们并没有将我扣押,不就是证明了么?”
左轮泰真没想到警方的行动还是比他更快一步。
警方的讯问,是绝对不会温和的,像王化刚这类的人物,在外为非作歹,但进入警署,连骨头都会酥掉的,任凭是铜筋铁骨的好汉也会招供的。
王化刚能平安无事释放,足证他的确没有嫌疑,左轮泰经过了一番考虑,他的手枪还鞘。
但他掏出了皮夹数点出数百元钞票,举在手中,这是一种诱惑的手段。
王化刚的脸色立刻呈现出贪婪之色,垂涎欲滴,更可以证明他并没有赃款存留着。
“你可高兴赚这笔钱?”左轮泰问。
“你将我打伤,应该给我汤药费!”王化刚说。
“狗屁!你挨揍是应该的!”左轮泰说。
“我愿意赚这笔钱,条件如何?”
“给我关于丁丕案的情报!”
“关于那一方面的情报呢?”
“有关丁丕的女朋友,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出那个到果园去看丁丕的女人是谁?”
王化刚说:“我尽量给你打听就是了!”
左轮泰便将持着的钞票扬手一抛,王化刚双手接住,连忙道谢,好像是他殷切期待着有这么的一笔钱,是为家中等待着开伙食呢!
“假如说,你能供给正确的情报,我的奖赏还不止这个数目。”左轮泰再说。
“我一定尽力而为。”
娜娜倏地大步过去,伸手将那叠钞票一把夺到手中。
“你休想又拿这笔钱到外面花天酒地!”她说。
“娜娜,我到外面去找情报,多少总该有花费的。”
娜娜便找出一张小额的钞票,掷落在地面上。
左轮泰看得明白,这两个人的生活环境,无非是柴米夫妻一类型的,极其不可能有赃款藏着,因此,此一线索又等于钻了牛角尖,不可能再会有什么发展了。
两个和丁丕有关的风尘女郎都与绑票案无关,左轮泰的第一步骤,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了。
他离开娜娜的寓所,越马路走到停车处时,却发现车内坐着一位女人,经细看之下,原来她是卜思嘉呢!
左轮泰很觉诧异,她为什么又会追踪到此了呢?
“你怎样会找到此地?”他问。
“很简单,你雇用的黑社会朋友,都是下流人,他们只要有钱,什么人都会出卖的,首先出卖的就是你!”卜思嘉回答。
左轮泰暗暗盘算,他倒还没想到卜思嘉还蛮擅长利用人的,居然她会买通线民,不断做左轮泰的情报。
“不用奇怪,这种手法是由家父处学来的,尤其你所用的几个线民,在警署都是有案底的。”卜思嘉再说。
“你跟踪我,对你有何好处?”左轮泰说。
“我总应该了解,赫赫大名的左轮泰先生,他办案能力,可以高明到什么程度?”她的语气是带刺的。
左轮泰说:“我知道我并不高明,一直是钻牛角尖,但是有了线索,又岂能放过?”
“我早告诉过你,除了追踪到海外去,不可能会有更容易破案的捷径!”
左轮泰坐进了汽车,他并不急切着开车,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是需要你解答的。”
“你只管说,我尽我的所知回答。”
“娜娜的线索是你给我提供的。”
“有什么不对吗?我也曾千方百计找寻这个女人的下落……”
“你明晓得钻牛角尖,纵然寻获娜娜,对案情无补。”
“我毫不知情……”
“你假如急需要知道案情,我由娜娜的寓所出来,你会急切盘问结果的,但是你只有冷言冷语嘲讽,可见得你早知道不会有结果的了。”
卜思嘉冷嗤的说:“我不需要盘问,只看你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了。”
“你还善观气色么?”
“家父吃公事饭有大半生,这类的事情接触至广,我多少应该有点见识吧?”
左轮泰说:“丁丕的女朋友,在娜娜之后,还有一位姓范的交际花,你为什么隐瞒?”
“什么姓范的交际花?我不知道!”
“他也曾和丁丕论婚嫁的,过从至密,假如说,你们经常有接触的话,不可能不知道的。”
“我可以指天发誓,我完全不知道!”
“你存心隐瞒,目的何在?”
“我早说过,丁丕接触的女性至广,乱七八糟的女人全会有的。”
“但是论婚嫁的除了娜娜之外,就只有姓范的这一个。”
“你的情报那里来的?”
“丁丕的父亲提供,该不会错的,而且我已经找到其人了。”
“那个老糊涂!”
“这位老人家是想为儿子雪冤。”
“他的儿子犯了滔天大罪,死有余辜!”
“你不是判官,怎可妄下断语判丁丕死罪!”
“这老家伙无非是想替他的儿子辩白,他的儿子不该死而已。”
“关于那姓范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向我隐瞒呢?”左轮泰步步逼进地问。
“我已经声明过了,我根本不知道有其人。”卜思嘉仍然一口咬定。
“你追踪我有何目的?”
“我当然想希望知道案情的发展,但不想到你一直在钻牛角尖,把时间完全浪费在这上面之上,说你不爱听的话,我现在很后悔请你出马助阵呢!”
左轮泰嗤笑说:“令尊也说过,不需要多久的时间,你就会后悔请我出马的,此话果然地就应验了。”
“我已经决定在这两天之内就动身赴古晋市去,找寻黄独灿和廖富贵的下落。”她说。
“你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
“那末为何选择古晋市?”
“我想,古晋市还不算是一个什么大埠,它比在东京寻人简单得多,黄独灿和廖富贵两人若是停留在古晋市的话,只要和华侨社会有接触,他俩的踪影不难发觉。”
左轮泰一皱眉宇,说:“不用瞒我,你必又是调查出廖富贵有一个远房的姨父在古晋市开钟表店……”
“真有其事吗?”
“你和廖富贵的父亲会过面了,对吗?”
卜思嘉傻笑,说:“我假借是你的女秘书的名义,向他查询地址的,但是所得的结果只知道有位柳瑞亭先生在古晋市开什么昌字的钟表行,对我们的帮助并不大!”
左轮泰到这时为止,始才完全了解,他不论到任何地方去,卜思嘉一直是派人跟踪着的,她的作为是因何而为呢?
自然,左轮泰的心中也是暗暗佩服,卜思嘉派出的人用各种的方式向他跟踪,居然连一点声息也没有流露,可见得至为高明呢!
左轮泰是老江湖人物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提高警觉的,居然他一直被跟踪着,始终都没有发现,由此可见,受雇于卜思嘉的,一定是个中的高手了。
“你派什么样的人向我跟踪了?”他好奇而问。
“家父当探长十多年,多的就是此中能人!”
“你可以将他们指挥调动么?”
“家父虽然去职,但是交情仍在,他们很乐意帮我这个忙的。”
左轮泰恍然大悟,说:“是郑探长帮你的忙的?”
“并不尽然!”
“你等于将我的行动通知警方,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凭你的智慧,警方的势力,双管齐下,应该是有好的收获的!”
“但是到目前为止,警方一直比我走先了一步。”
“你能领先的,就是到海外去搜凶,可是你又迟迟地没有动作。”
左轮泰和郑探长取得连络,查询案情的发展。
郑探长说:“毫无发展,丁丕的尸体经发现之后,所有的线索完全中断,使我们感到尴尬。”
“化验室的报告如何?”
“丁丕的确是死后被抛进水里去的,死亡至到尸体发现的时候,正好是四十个小时。”
“烟蒂上的口红有何发现?”
“樱花牌,日本货。”
“廉价货么?”
“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反正日本货的化妆品就是普通性的。”
“除此之外,还有新的发现?”
“丁丕曾和那女人共同进膳,一双竹筷上有着口红的印迹。”
“丁丕和那个女人至为相熟早已经是意料中的事情了,我们需要研究的是杀人的动机,是为灭口,还是夺财?丁丕所分得的赃款下落何处?再者就是做案的其他不良少年全逃出海外去了,为什么丁丕单留在K埠?又匿藏在郊野的果园里?他的目的何在?”
“暂时无法解答。”
“我现在可以用假想去推测,丁丕在等候那个女人!”
“结果他被杀了。”
“凶器可有寻获?”
“搜遍了果园所有水沟和水池都没有发现。”
“由此可见,行凶者的手脚做得干净俐落,十足的内行。”
“现在我们初步的判断,是预谋杀人,凶手暂定她是女性涉嫌最大,不过也可能是一男一女同行的,在现场的附近,我们发现有男子皮鞋的足印,尺码比丁丕略大一号。”
“指纹有什么发现?”
“毫无发现!”
案情可见进入了扑溯迷离的阶段,所有的线索都告中断。郑探长已是束手无策了!
左轮泰再进一步追查贾宝明凶案的凶枪,根据剖验的结果,证实那是三八0的捷克白朗宁,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遗物。凶枪也没有下落。
另外一支互相火并的凶枪,却是加拿大四五航空曲尺,在现场的墙壁上挖出有弹头。
六个做案的不良少年谁持有凶枪?枪是从那里来的?询及他们的家长,每一个人都推说不知道。
除了卜思仁被捕,丁丕被杀,其他的四个人逃出海外。
他们是否有幕后主使人?幕后主使人是谁?杀丁丕的凶手是谁?
所有的线索没有新的发展,它陷入了僵局,除非到海外去搜凶。
郑探长亲赴左轮泰的寓所和他磋商。
郑探长说:“搜凶的工作,若采用公式方式,进展至为困难,东京方面有参加‘国际警联’组织,我们如果可以运用关系达到引渡的目的,但那很需要一点周折,至于古晋市方面,由于政治上的重要关系,没有邦交交往,更呈复杂,官方是无能为力的,所以,由于个人出面,相信比较容易有收获……”
左轮泰说:“是否卜思嘉从中怂恿你这样做的?”
郑探长有难堪之色,说:“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卜思嘉很会动用他父亲过去时的老关系,你们如何办案的情报,她都最先得到!”
“唉!这也难怪,她的胞兄做下如此败德之事情,使妹妹操心……”
“警方之中,有谁供应情报给她呢?”
“我可以保证,绝无其人,不过我们经常研判案情,对卜思嘉并不避讳。”
“你还真重交情呢!”
“是看在她父亲的情面之上。”
“你不觉得这女孩子插足其中容易误生枝节吗?同时,她还是疑犯的家属之一。”
“她不碍事的。”郑探长说着,改变了话题,说:“关于你这一次的旅行,警方愿意负担你的旅费,局长已经同意在特别经费上开支……”
左轮泰摇首说:“我不接受你们的津贴,我有一贯作风,不接受任何人的聘用的。”
“这不算是聘用,而是希望你能合作。”
“未来的发展,究竟会怎样演变,谁也无法预料,你所谓的合作,无非是希望我若捕着凶手时,交由你们去处理。”
郑探长点头说:“不错,我们会派出人去和你配合的。”
“你们办的是公事,我干的是私事,假如互不冲突时,我尽可能替你们着想,不过一件复杂的案子往往会不如理想的呢!”
“这件案子十分明朗化,绝不会复杂到那里去的。”
“那是你的看法。”
“我也很了解,你从不把金钱看做一回事,我们愿意负担你的旅费,无非是表示一番心意而已。”郑探长最后说。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为维持我们彼此之间的友谊,我还是不必接受的好。”左轮泰委婉拒绝了。
他们一番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第三章 追踪第一站
左轮泰决心追踪到古晋市一行,他悄悄地办妥了各项的签证手续,订了机票,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卜思嘉在内。
临上机前,寓所里的下人始才知道他们的主人又要外出旅行了。
左轮泰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雇计程车直驶往机场。
在机场送行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郑探长。
左轮泰之离境旅行,是无法隐瞒郑探长的,他的签证手续是非得经过警署不可的。
郑探长守在出境处和左轮泰握手,说:“祝你此行愉快顺利!”
左轮泰含笑说:“你们警署方面派出什么人向我跟踪,不妨先行介绍我们见面认识,你知道我有着一份怪脾气,从来不高兴被人鬼鬼祟祟跟踪的。”
郑探长也不否认,说:“我也不瞒你,是一个新人,年轻有为,你若和他见面时,立刻就会喜欢他的。”
“人呢?”
“他已经先你一步,登上飞机去了。”
“他的名字呢?”
“不用着急,他很快地就会和你见面的,对年轻一辈的朋友,还请多多关照。”
机场的扩音器已经在催促着旅客登机,左轮泰的名字也在名单之中。
“祝你顺风!”郑探长挥手说。他还是没肯提及那名警探的名字。
左轮泰已是最后一名登上飞机的旅客了。他提着简单的行李,在空中小姐的引导下,来到他的座位。
左轮泰很觉意外,他的贴邻座位竟是卜思嘉小姐。
左轮泰满以为他的行动至为机密的,怎料到还有谁不知道呢?连卜思嘉也比他先到了一步。
“准又是郑探长出卖情报!”左轮泰不乐说。
卜思嘉说:“我不过是言而有信,当初请你出马调查此案时,我就说过要和你共同行动,你想独占鳌头是办不到的,在旅途之中你想将我甩掉,可是更不容易了。”
是时,机舱上早已亮着了禁止吸烟的红灯,空中小姐广播请旅客系上安全带。
飞机已开始准备起飞了,驾驶员在试引擎,喷射涡轮鸣响着,所有说话的声音都被压盖下来了。
不久,飞机已向跑道滑行,渐渐腾空了,到了适当的高度,旅客恢复了自由,解下腰间的安全带,可以随意吸烟、交谈、阅读书报,同时,空中小姐也为客人服务,有要饮料的,有要点心糖果的。
左轮泰东张西望,开始注意整个机舱的每一个客人,究竟谁是郑探长派出实行跟踪他的警探呢?
“你在找什么人?”卜思嘉问。
“你可知道郑探长派出了一名警探暗中向我追踪。”左轮泰说。
“真的?”卜思嘉也帮同张望。“一两百个客人之中,你能认得出谁是警探么?”
“只能凭眼光判断了!”
“你除了是神枪手之外,还成为千里眼了。”
“郑探长曾经告诉我,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新人,只凭这一句话就可想而知,必定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的旅客可真不少!”
“你且注意单身的!”左轮泰说:“警方的经费有限,他们只能派出一个人,我们要从年轻的旅客中找出单身汉。”
“嗯!在我们前座的,有一男一女,都很年轻,自上飞机之后,就开始卿卿我我,谈个没完没了,很可能是新婚蜜月旅行!”卜思嘉提出了她的见解。
“后座第三排也有一个年轻人,你不妨说出你的判断和见解!”左轮泰说。
“和他说话的一共有三个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瞧他毕恭毕敬的唯唯诺诺的,很可能那三个人都是他的长官或是长辈,他可能是随行秘书之流,不会有嫌疑!”
左轮泰嘉许,认为卜思嘉有乃父之风,判断能力高强,观察入微。
“现在,整个的机舱里,只有三个单身的年轻人,他们没有同伴,也没有人和他谈话接触。”左轮泰再说。
“嗯,郑探长派出来跟踪的,自然会随时随地向你注意!”卜思嘉回答说。
“接近机室前舱的一个,他就不时的回头向我们注意,会是他吗?”左轮泰故意问。
“那是一名花花公子,手上还戴着钻石戒指,他要看的是我,而不是你,由他色迷迷的眼光之中就可以看得出了,绝非是吃公事饭的!”卜思嘉说。
“警探之中也有色迷迷的。”
“那就不能称为年轻有为了。”
左轮泰含笑,卜思嘉的才华可谓是毕露无遗了。
“你再看那坐在第七排座位的那一个。”
“那是一名伤心人,他假如不是为奔丧而来的,就是为失恋而行,伤心的表情在他的脸上,这种伤感,连他自己也是遏止不住,一看而知,这人绝非是警探。”她说。
“那末最后一个呢?”
“左轮泰先生,你不必试我的观察能力了,最后的一名,他连领带也结不好。”
左轮泰失笑,说:“警探就不会打好领带么?”
“不,我光说这一个,他不善修饰,又是初出道,只知盯牢了眼睛看,但由于资格太嫩的关系,每经我们回看,眼光接触,他就回避……”
左轮泰哈哈大笑,卜思嘉的所说,完全符合他的观察,由此证实,卜思嘉的年纪虽轻,她并不简单呢!
“那末,你可认出,那一个人就是郑探长所派出的警探了。”
“不必做第二人想了。”
“如此肯定么?”
“我可以作此肯定,可是一个人在太自信时也可能会有错误的!比喻说,我就想不到我们‘书香门第’的哥哥会做出那样败德的事情!”
左轮泰说:“不要把问题扯出题外,我们既然有这样的一个人跟踪着的时候,你打算怎样对付?”
卜思嘉说:“对付这样的一个人还不容易吗?在K埠,他有职权在身,可以张牙舞爪的,到了国外他和我们一样,只是游客而已,若有越轨行动,很容易就可以阻止的。”
“也许他携带有公文,可以和古晋市的警方取得连络。”
“收拾他并不困难,我们随机应变就是了。”
古晋市也是东南亚一个著名的商埠,但是人口并不太多,商业区还是以华侨社会为首。
战后开辟的新马路,高耸的洋楼,很有一种蓬勃的气象。
左轮泰和卜思嘉住进了著名的“格兰饭店”,果然不出所料,那年轻人跟踪而至。
他们所开的房间相隔有一层楼。
左轮泰已在旅客登记处查过那人的姓名,他的登记是刘比祺,二十二岁,营商。
究竟他是否已和当地警方取得连系?不得而知;但是这个人若介入他们的侦查追踪,可能会碍事的!
所以,左轮泰在采取行动之先,最好是能将此人支开。
左轮泰和卜思嘉所开的是相隔邻的两所房间,他们要商议什么事情也很方便,经常还得依靠电话。
假如说,刘比祺是有能耐的,他可以买通酒店的接线生,不过这种的作法是违背酒店的规定,除非是刘比祺得到警方的援助。
左轮泰既然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他就得尽情提防着。
第一件事情,左轮泰先行查看电话簿子。
逃至古晋市的两个不良少年之中,廖富贵有着一个远房的姨父,名柳瑞亭,在古晋市开设了一间称为什么昌钟表行的。
凡是有昌字的钟表行,左轮泰都得将它记录下来。
他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到那几间钟表行去查询有没有柳瑞亭其人,事情就可以证实了。
有昌字的钟表行共有三间——茂昌钟表行、泰昌钟表行、昌宏钟表行。
经一一打过电话之后,证实了是泰昌钟表行,但事情出乎意料之外。
“柳瑞亭在去年故世,什么人找他呢?”对方一名店员回答。
“柳瑞亭在去年就故世了吗?那么现在谁在处理店务?”
“柳太太,你是哪一位在找他的?”
“没什么关系,我会抽空来拜访的!”他说着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卜思嘉已来到左轮泰的房门前拍门,她自是也很着急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左轮泰指着电话簿子说:“已经证实了是泰昌钟表行,可是廖富贵的远房姨父已在去年故世了。”
卜思嘉皱眉说:“柳瑞亭去世,廖富贵到了古晋市之后,真会去找他的家人么?”
左轮泰说:“身怀钜款的人,不论到什么地方去,有没有亲友给他照顾,都没有多大关系,他总该是有办法生存,尤其廖富贵家境贫寒,一旦有巨款在手,免不了会花天酒地。”
“我们该如何进行呢?”
“我想,廖富贵在事前并不知道柳瑞亭已经去世,他还是会和泰昌钟表行接触的,因此,我想去拜访柳太太,也说不定他会知道廖富贵的行踪的?”
“需要我同去么?”
“不!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我们的楼下面还有着一个刘比祺,相信他在注意着我们的动静,你不妨尽全力注意他的行动就是了。”
卜思嘉说:“对付一个新出道的警探是很乏味的事情!”
左轮泰说:“你的语气不小,好像曾经对付过很多扎手的人物呢,不过,你得提高警觉,刘比祺是由郑探长派出来的,假如说,他真是新出道一窍不通的,绝对不会被郑探长所赏识重用,必然刘比祺还是有他的三.两下子的,你若轻敌,可能将来就会有失算的地方。”
“我要对他怎样注意呢?监视他的行踪么?”
“假如刘比祺向我追踪时,你就设法阻挠,不妨展开捉迷藏游戏。”
卜思嘉唯唯诺诺,但她的肚子里却像有着另外的盘算。
左轮泰经整装之后,从容离开了酒店。
刘比祺的工作进展却好像是非常的迅速,在“格兰酒店”上下,眼线早就布置妥当了。
因此,左轮泰正要走出“格兰酒店”时,刘比祺很快地得到消息。
经刘比祺的指示,那名线民已经很快的追踪左轮泰而行。
泰昌钟表行设在古晋市的华人商业区的,那是一条至为热闹的街道。
它的风格,和一般东南亚的华人商业区没有两样,所以说,中国人保守就是这个道理。
泰昌号的门面并不大,两只古板的玻璃橱窗,陈设列着各国的名产钟表。
左轮泰只需看那些名表的价值,就可以知道这间钟表行的买卖做得并不坏。
他走进门内,只见店内共有员工三人,照顾买卖的是两名年轻的伙计,一男一女,另外一名年岁稍大的修理钟表的技师。
除了柜橱陈列着的钟表琳琅满目之外,墙壁上满挂着全是电钟。
“柳太太可在吗?”左轮泰问。
“那一位找她?”年轻的女店员问。
“我是由K埠来的,途经于此,特来拜望!”
“柳太太今天身体不适,所以没到店里来。”
左轮泰顿了一顿,事情都很不凑巧,这件案子从开始时就好像很不顺利。
“店内除了柳太太之外,还有什么人在此负责呢?”左轮泰再问。
“柳家的少爷在此负责。”女店员说时向那年轻的男子一指。
“好极了,我只是想打听两个人。”左轮泰说。
“打听什么人呢?”柳家的大少爷过来接待。
“廖富贵!也是由K埠来的。”
廖富贵三个字甫出口,那位女店员倒没有怎样,只见柳家的少爷和那位修钟表的技师同时一怔。
只由他们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廖富贵和他们有了接触。
“我们不认识廖富贵其人。”柳家的大少爷说。
“看你们的表情好像是对廖富贵三个字非常惊讶呢!”左轮泰一语点破说。
“你是警署方面的人么?”
“不!我是由K埠来的,需要知道廖富贵的下落!”左轮泰再说。
“这样说,你不妨到警署的陈尸所去认尸,一定可以找到的!”柳家大少爷说。
左轮泰一怔,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柳家的大少爷便在橱柜下面找出了一张小型的华文报纸,翻开了社会新闻版,双手递到左轮泰的面前。
光看标题就够触目惊心了。
“冷巷喋血,华侨青年廖富贵被杀,警方初判断,可能是黑社会寻仇……”
左轮泰惊愕不已,这个廖富贵是否就是K埠绑票的廖富贵?也或是同名同姓的?新闻的内容并没有说明。
可惜它没有附带刊出廖富贵的照片,否则只需要将报纸带回去给卜思嘉看,他该可以认得出来是否就是这个廖富贵了。
左轮泰保持了冷静,他两眼灼灼地注视着柳家的大少爷和那名钟表技师;看他们表情变化,那名女店员也趋过来接过报纸阅读新闻,好像她还不太清楚这件事情呢。
“我们并不认识廖富贵,只是看报纸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被杀的新闻人物。”柳家大少爷解释说。
“据我所知,廖富贵和你们柳家有一点亲戚关系,他由K埠到此,必定会先来拜访你们的。”左轮泰再说。
“我不知道!”柳家大少爷说。
“你不知道有这么的一个人到你们店里来过?”
“我没见过其人。”
左轮泰的眼光便转移到那名钟表技师的身上去。
他的眼光原是有一股杀气的,很会使人不寒而悚。
“我也不知道……”钟表技师回答。
“我想拜访令堂,也许她会比你知道得多一点。”左轮泰对柳家大少爷说。
“她今天没到店里来。”他回答。
“我能到府上去拜访吗?”
“当然可以!”
“可否告诉我府上的地址?”
“好的!”柳家大少爷提笔写了地址,即是“白吉士罗路一七七号三楼。”
左轮泰道谢后,准备离开泰昌钟表行时,一眼就瞥见刘比祺鬼头鬼脑地站在门外的橱窗前,他在跟踪窥觑。
“报纸可以赠送给我吗?”他向那女店员问。
左轮泰未得到那女店员的同意,已将报纸拈到手中,他一哈腰点头道谢,就已穿出门外了。
刘比祺倒是蛮机警的,他发现左轮泰离开泰昌钟表店,他即调转了身子,面向骑楼下的一支满贴减价广告的支柱,假装在看它上面的细则。
左轮泰故意行到他的身后,将报纸向前一伸,说:“你要找的人已在警署的停尸间里了,你应该走一趟才对!”
刘比祺愣住了,左轮泰向他挤眼一笑,昂然而去。
左轮泰已来到白吉士罗路一七七号三楼。
那是高等的住宅区的一栋新盖的公寓,他揿了门铃。
出来应门的是一位华人女佣,左轮泰声明来意,他是为拜会柳太太而来的。
女佣返身进内传报,左轮泰已听到一阵麻将唏哩哗啦的声音。
原来柳太太没有到店里去的原因,是她在筑“方城之戏”,她可谓是赶上早场了。
不一会,麻将声停止了,走出来的是一位脑满肥肠将近五十岁的老妇人,想必就是柳瑞亭的未亡人,泰昌钟表店的老板娘了。
“先生,你贵姓?”妇人先问。
“我是由K埠来的,有一位廖洪云先生拜托我特来拜访!”
“廖洪云是什么人?”妇人两眼灼灼,好像是想不起来了。
“和你们是远房的亲戚,他有一个儿子,已经到古晋市来了!相信必定会拜访你来的。”左轮泰说。
“没有到这里来过……”
“他的名字是廖富贵!”
妇人立时惊惶不迭,只看她的表情流露,就可以知道她的确曾经和廖富贵见过面。
柳太太的三位牌友,都等候在牌桌上,他们回过头来怔怔地向这位不速之客注视。
左轮泰再说:“我不耽误你的时间,只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从实回答!”
“你是什么人?”
“廖富贵父亲的朋友,这无关重要!我想知道廖富贵什么时候来拜访你的?”
柳太太似觉得无可抵赖了,她考虑了半晌,忽地向左轮泰一招手,她匆忙向走廊出去。
由她的客厅转向走廊,有着一间类似书房的房间。
那房内堆叠着许多凌乱的帐册和钟表纸匣一类的东西。
很显然地,泰昌钟表行的真正买卖的中枢,还是在此房间之内呢!
瞧那所房间内的凌乱情形,堆叠的废物,由地板而至到天花板之上,房内只有一张方型的办事桌和两把椅子,各种的木箱纸匣拥挤得几乎连人穿身而过的地方也没有。
由此该可以说明,这所房间并非是平日待客所用的,等于是他们平日处理店务的密室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是否来调查廖富贵凶案的?”柳太太堵上书房大门时再问。
“不!我已经声明过了,我是由K埠来的,受廖洪云之托,找寻廖富贵的下落。”
“他已经丧生,和当地的地痞流氓发生冲突,在冷巷之中被殴死。”柳太太说。
“是的!我已经读过报纸,廖富贵之死,并不足为奇,他习惯于在那些下流社会、不三不四的场所里胡混,所以才会有此下场!”左轮泰郑重地说:“我需要了解的是廖富贵抵达古晋市后和你接触的情形!他可曾向你求助吗?”
柳太太说:“那是上个星期五的事情了,一个青年人到钟表店里来找柳瑞亭,他自称是柳瑞亭的姨甥,然而柳瑞亭已经去世有半年多了,实在说,我也很搞不清楚柳瑞亭有着这么一房亲戚……”
“廖富贵可有什么求助的要求吗?”
“他说,由K埠带来了一些K埠的纸币,希望调换成当地的现币,问我什么地方比较方便?”柳太太说:“我问他有多少的数字,他没肯说……”
“你可有给他帮忙吗?”
“我认识一间金店,也等于地下钱庄,他们随时都可以给客户调兑外币的。”
“你给廖富贵介绍了么?”
“是的,经介绍之后,我们就没有来往过了。”她说。
“廖富贵兑换了多少外币呢?”
“不知道!”
左轮泰倏地一把拧住了门闩,向后一带,只见“叭”的一声,滚进来一个人。
那不是外人,而是泰昌钟表店的中年修理技师,他在门外偷听已不是很短的时间了。
左轮泰等待到这时候才拧开门闩,将他带了进来。
“你的这位店员进出你的公馆倒是很方便的,他不需要揿门铃,也不要传报!”
“张望,你来干什么?”柳太太说。
左轮泰说:“由我离你们的钟表店开始,他就一直跟着我了。”
张望被拖进了房内,脑袋的下颚正好搁在书桌之上。
他哼哈不迭,左轮泰将他架起,推到座椅之上,说:
“贵钟表店在表面上,是由你主持店务,你不在店内时,便是由大少爷全权处理,其实最掌权的还是这位老技师呢。”
“你凭什么胡诌?”张望以反抗的语气说。
“我长了眼睛,可以很清楚地观察事务。”
“我们钟表店的事务,于你何干呢?你究竟是干什么来的?目的何在?”
“天下人管天下事,我经常就是喜欢管些许的闲事,‘狗屁倒灶’的事情碰上了我,可就要算他倒霉了!”左轮泰只看那钟表技师,斜眉毛歪眼睛,脸无三两肉,准不是一个好东西,向他下手准保不会错的,于是,他故意怒目圆睁,双手揪住了张望的衣领,使劲向上一抬,狠声说:“廖富贵调换外币的事情你一定知道!”
“我不知道……”
“你想瞒我,就是打算自己出洋相了!”左轮泰仍然是气势汹汹的。
“先生!究竟打算盘问些什么事情呢?我们并没有隐瞒任何事情……”
“想必你们和那些地下钱庄十分熟悉,你负责领我到那地方去!”左轮泰说。
柳太太即向张望一挤眼,示意张望不必反抗下去了。
左轮泰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呢?只由他俩的眉目间,就可以知道这主雇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泰昌钟表店的老板柳瑞亭去年才去世,柳太太也不能算是年轻守寡了,这其中是否有着其他的隐情?很费人猜疑呢!
张望和柳太太都似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巴不得及早将左轮泰打发走。
张望改变了语气,说:“先生,你要找寻那所地下钱庄,有着什么用呢?”
左轮泰说:“非常地简单,廖富贵带到古晋市那一笔钱,完全是非法得来的,我一定要将它寻获,然后加以证实。”
张望说:“既然这样,我只需要给你写上一个地址,你自己就可以过去找寻了,它等于是公开的一样呢!”
左轮泰摇首说:“不行!我需要有一个熟悉的人带路,否则不可能会查出什么眉目的!”
张望叹息说:“唉!做地下钱庄的,一定会有强硬的后台,我们是生意买卖人,惹他们不起!”
左轮泰说:“我只求调查真相,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柳太太插嘴说:“张望所说的是事实,开地下钱庄的人我们惹不起。”
左轮泰说:“我已经声明过了,不会给你们添什么麻烦的,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你们的身上,假如我和你们纠缠到底,你们反而麻烦了呢!”
柳太太表现得非常着急,便向张望吩咐说:“你就带他走一趟吧!看情形,他若不达到目的,是不肯向我们罢手的了。”
张望好像已不再考虑余地,他只好带着左轮泰离开了柳宅。
“你究竟要调查的是什么呢?”张望的表面有着一副土相,但还是有着自备汽车的阶级呢!
在古晋市而言,他的自备汽车,还算得是最豪华的,也该算是中产阶级的人物了。
“我想,出售K埠纸币的,不光只是廖富贵一个人,他还有着一个伙伴同来的,廖富贵虽然死了,他的那个伙伴可还活着。”左轮泰说。
汽车驶上了新开辟的大马路疾驰,不一会,又来到了华人商业地区,泰昌钟表行又在望了。
古晋市最多的莫过于金铺,这地区,黄金、金饰是公开贩售的。
一般的金铺,橱窗里挂满了金链子,一串又一串,有长有短,金链子有粗有细,都用标签标上了价钱,任凭顾客挑选。
张望在一条街巷口间的停车处泊下汽车,向左轮泰一招手,他俩便走进一间称为“华晋金号”的银楼。
“既然黄金公开买卖,为什么还需要设地下钱庄呢?”左轮泰问。
“黄金虽然公开买卖是在本土,但是绝对禁止外流,外币管制得严,就产生了地下钱庄。”张望回答。
“华晋金号”在表面上,是做金饰和珠宝买卖的,店内的店员和张望都好像至为熟悉,他们一一互打招呼;大致上,他们经常有生意往来的。
“谭老二可在吗?”张望问。
“在帐房里!”店员回答。
所谓的帐房,有着一道铁栅闸的大门,门前站着一名持鸟枪的穿警服的守卫,这所地下钱庄看似还是“合法”的。
左轮泰为防万一发生意外,不得不先作准备,他摸出了烟斗,那是他用作自卫的烟斗枪,随时随地枪膛内装有弹药的。
虽然枪膛内装有弹药,但是烟斗照样地可供吸烟丝之用,这就是他的烟斗手枪制造得高明精细的地方。
有店员的许可,警卫替他们将铁栅闸门给启开了。
进来是一条深长的走廊,一面靠墙,另一面是厢房。
厢房自是虚设的帐房间,房内有空闲着的女店员,无聊地阅读小说打发时间。
走廊的末端有着低洼的楼梯,看似是供走进厨房里去的。
可是在转角地方,却有着供以登假楼的楼梯,假楼上就是真正的地下钱庄了。
谭老二坐镇在二楼之下,余外司帐员至少有三数人之多。
“谭老二”是他的排行或是绰号?他才是这间金店的大老板。
“张师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谭老二幌着肥大的脑袋向张望打了招呼。
“我难得‘闯关’一次,总归是有好买卖给你介绍才来的。”张望说着,招呼左轮泰登楼。
左轮泰纯是为调查廖富贵和这间“地下钱庄”的交易情形而来的。
廖富贵身怀巨款,来到人地生疏的古晋市,他需要调换当地使用的纸币,自然,这间“地下钱庄”就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假如根据正确的研判,廖富贵至少可以分得巨款十余万之数,不可能在短短的一个多星期之间就把所有的钞票都花光了。
报纸上报导廖富贵凶案的新闻,并未提及廖富贵的遗物,他未花完的钞票那里去了?
再有,和廖富贵逃至古晋市的另外一名不良少年黄独灿,他是否也在这间“地下钱庄”里调换外币呢?
假如这间“地下钱庄”有帐目保留的话,是不难查出来的。
左轮泰昂然登上了假楼,那位称为谭老二的钱庄老板已离开了他的座位赶至门前迎客。
“这位先生有几个问题想向贵宝号请教一番!”
张望加以介绍说。
谭老二还以为是有大买卖上门,连忙让坐,并吩咐下人斟递茶烟。
“先生贵姓?”谭老二以交际的口吻请教。
“左轮泰!”左轮泰随口回答。
“左先生!”谭老二似乎对左轮泰三个字有似曾听过、但却有一时想不起来的表情。
“我需要先行声明,我并非找麻烦来的,只是有两个问题需要请教,与外界全无关系的,请你们据实回答!”
这句话使谭老二很感意外,两眼灼灼地重新向左轮泰打量了一番。
“左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呢?”他问。
“关于廖富贵的问题!”左轮泰说。
谭老二立时脸色大变,显露出惶悚不安,他已伸手按下揿了电钮,可能是召唤他的保镖。
左轮泰连忙摆手说:“不用麻烦,我查问廖富贵的问题,纯属于私人事情,与外界全无关系的,也不会向外泄漏,所以呢,最好是不要另生枝节,否则对我们彼此之间都不好!”
谭老二脸色铁青,他没有说话,但在这时候,左轮泰的身后已闪出一名彪形大汉,另外楼梯下面还有两个打手模样的青年人急疾地向楼上跑。
余外,厢房之内也有人探首外望,有男的也有女的,显然这“地下钱庄”是一个庞大组织,有男有女,工作人员不在少数。
左轮泰保持冷静,“有来者不怕,怕者不来”的表现,他的眼睛左右一瞟,发现那刁狡的张望早已经溜走了,他需要单独应付此局面呢!
“我再声明一次,我查问廖富贵的问题纯属私人关系,与外界全无关系,假如产生枝节,对双方面都不好!”左轮泰再说。
那名彪形大汉已卷高了衣袖,趋至左轮泰的身畔,气势汹汹地说:“你是干什么的?”
左轮泰瞪了他一眼,仍然安坐在椅子上,摆手说:“在我和你们老板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
“你的态度太傲慢了!”保镖说。
那两名打手模样的家伙也冲了上楼,有蠢蠢欲动之态。
左轮泰反过手来,将烟斗点在那人的胸脯之上,正色说:“我是赫赫有名的枪手,江湖上有人赠送我一个雅号,称为‘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不知道你们听见过没有?”
“‘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么?……”那名枪手,似也是曾在外面跑跑的,他听过有这项传说。
“不错,就是我!同时,我手中的一枝烟斗手枪也是出名的,现在它正指在你的胸膛之上,假如有谁想动蛮的话,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了!”左轮泰慢吞吞地故意一字一字的说个清楚。
那名保镖吓了一跳,他真个是连烟斗枪也没见过呢!这时,两只眼睛盯在胸前的一支烟斗,怔怔发呆。
左轮泰嗤笑,再说:“你真没有见过么?不要着急,待我把正事办完,待会儿教你见识见识!”
可是,在楼下面的那名持鸟枪穿制服的警卫已经跑进来了,他举起了鸟枪向左轮泰瞄准,吼喝说:
“把你的烟斗手枪扔下,否则……”
左轮泰哈哈大笑,说:“呆瓜!那是没有用的枪,你的鸟枪,用的铁砂散弹枪,一旦开枪,铁渣子、砂石子乱飞,我挂彩没关系,你的老板谭先生,还有这楼面上的男女职员无一幸免,统统躺下,到时候,先敲饭碗的是你,后果又如何善后呢?”
左轮泰说的是内行话,那名警卫等于是多此一举了。
左轮泰再说:“同时,你们还不知道我是几个人到此的呢,门外还留守着有多少人?枪声一响,他们全冲进来,你们的这间地下钱庄就破获了,后果如何,可考虑过了没有?”
谭老二知道情况不对,即向那警卫挥手,禁止他胡闹。
“你不是官方派来的吗?”他说。
“我已经一再声明过了,我是属于私人的访问,为什么你们不找张望查问清楚呢?”左轮泰说。
“好吧,你们都给我退在一旁!”谭老二向那些保镖发号施令了。
刹时间,紧张的空气缓和下来,几个打手闪避开,环绕站在墙边。
“你真的是‘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么?”谭老二再问。
“从来,假冒左轮泰的人,我都不会让他活的!”左轮泰说。
“久闻大名,我想起来了,曾听说过有许多关于你的传说,你行侠江湖,锄强扶弱,专事替人打抱不平,管他人的闲事!同时,又极爱交朋友,你广交天下三山五岳的朋友,达官贵人,贩夫走卒,什么阶级的朋友都有交结,但是又从来不无故向人留难的,我们的这间小店,做的虽然是偏门买卖,但是也为的是方便顾客,省却许多时间上无谓的麻烦,而且收费也至为公道,从不‘吃人’的!我们也从不和任何人结怨的,究竟是什么人让你找麻烦找到我的头上呢?”谭老二一板正经地双手抱拳,打算耍出他混江湖的那一套。
左轮泰格格大笑,说:“我早就已经一再向阁下声明过了,我绝非是找麻烦来的!”
谭老二将双手一摊,说:“那末,你是干什么而来的呢?”
“我要知道,廖富贵在贵号调换了多少K埠的纸币?……”
谭老二一跺脚,说:“廖富贵凶案,官方正追查至紧,你要盘问廖富贵的事情,不就等于要我们好看吗?”
左轮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消息不会外泄的!除非是你的手下人会向外面胡说八道!”
谭老二说:“你只管放心,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是同生起死的共患难的非亲即友,所以,不会有任何的人会出卖人,我们要对付的是外来的势力!……”
“除了我想提出的问题,需要得到答案之外,我正希望多交结当地的朋友……”
那身材魁梧的保镖倏地冲到假楼中央,高张双手,大声说:“慢着,这位先生,他自称是‘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但是他能用什么作为证明呢?”
“你希望用什么作为证明呢?”左轮泰轻松地问。
“既然你称为天下第一枪手,枪法该是举世无双的了……”
左轮泰嗤笑,说:“古晋市刚经过了一场政治动乱,假如说,这地方发生了枪声,对你们贵宝号方便吗?”
“这假楼密室的前后,有着隔音设备,一响枪声不会外传的!”那保镖说。
“真的?”
“是的!我们所有在场的弟兄,都希望能欣赏‘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先生的枪法!”
“是打算要我表演一番么?”左轮泰知道难题到了,严肃地问。
“你称为‘天下第一枪手’,自然是天下无以匹敌的对手了,究竟神奇到什么程度呢?”
左轮泰说:“今天我到贵宝号来,纯是友谊性的拜访,所以,并没有带着短枪,这支烟斗手枪,你们该会了解,它是非常地不称手的!”
那保镖说:“没关系,可以借用我的短枪!”他说着,自裤后袋掏出一支短枪,很自然地送到左轮泰的跟前。
通常来说,一名有资格的枪手,由他接触枪械而至到他握枪的姿态,就可以估计得出,他的高明程度如何?资格如何了?
左轮泰并没有去接触那支短枪,那名保镖便将它搁置在左轮泰身旁的茶几上了。
左轮泰看了一眼后含笑说:“你的目的,我十分了解,你无非是想验明正身,我究竟是否左轮泰?”
“坦白地说,一点也不错,我很有点这个意思!”
“我的绰号,称为左轮泰,可想而知,是擅长使用短枪的,你的这种白朗宁短枪,我却很用不惯!”
“既称为‘天下第一枪手’,应该是适应使用各种类的枪械的。”
“好吧!但是我该用什么作为枪靶呢?”
“由你选择,只要不用人就行了!”那保镖说:“我给你掷钱币如何?”
左轮泰说:“这密室的面积有限制,墙壁又坚固,不适宜玩掷钱币的游戏,流弹反弹也会伤人呢!”
“难道说,我们还要走出郊外去?”
“不需要,我只想让大家满足,又不伤人!”左轮泰说。
谭老二说:“容易发生危险的玩艺就不必要了,我们来谈正经的……”
“不!我很耽心这位左轮泰先生是假冒的,所以请他用枪法证明!”
左轮泰将白朗宁短枪拾起在手中一抛,扣开了保险掣说:“是否已上了实弹?”
“你猜猜看!”保镖说。
“这是不能猜的玩艺!”
“既然你是天下第一枪手,很容易猜得出玩枪的把戏!”
左轮泰便将枪口调了转头,瞄准了那保镖的胸口。
那年轻家伙毫无惧色,并说:“你做任何事情,最好先行考虑,小心为上!”
左轮泰立刻知道,那是一支空枪,否则对方断然不会那样镇静的。
“拜托你上‘红膛’!”他将那支手枪一抛,掷还在保镖的手里。
“这就要看你想耍什么把戏了?”保镖说。
“其实玩枪是很简单的事情,你们可曾听说过有‘弹道专家’这名称,换句话说,做一个高明的枪手,先要了解弹道,枪械的性能,比喻说,枪械的口径、来福线、弹药的‘冲劲’、‘回力’、种种……”
“左轮泰先生对于玩枪的经验当然是丰富的!”那保镖说着,“喀嚓”一声,拉枪匣上“红膛”。
“枪膛内共有多少发子弹?”
“五发!”
“足够了!”
左轮泰接过短枪在手里一翻,又说:“既然是观摩性质,对面墙壁上的一幅美人画只好将它牺牲掉了!”
谭老二正待要阻止,左轮泰已扣了枪机,“劈劈劈”!一连三发。
那墙上挂着的是一幅裸体美人油画,玉体横陈,颇具诱惑性,左轮泰竟将它给毁了,实在有点可惜呢。
他第一枪打在画像的左眼,第二枪画中右眼,第三枪正中肚脐眼,一连三枪连中三“眼”,这种枪法该算是够神奇的了。
但这种打死靶子的方式,对左轮泰来说,一点算不了什么。
“劈,劈!”他又打了两枪,击中了挂油画的两枚钉,“唰”的一声,油画下坠了,跌在地上,那幅墙壁上便露出了一只坎在壁里的圆型保险箱。
谭老二和他的手下人目瞪口呆,好像是机密被泄漏了。
左轮泰失笑,说:“这种的机密已经与时代过时了,一般来说,算不了什么啦!”
谭老二说:“你的目的,就是要拆穿我们的机密来的么?”
左轮泰说:“不!我只需要看看你们本月份的帐目,廖富贵曾经在贵处调换了多少钱纸币?”
“我们的帐目并不公开的!”
“我以人格保证,不向任何一方面泄漏!”
谭老二呆了半晌,招呼内室的会计小姐,说:“将本月份K币调换的帐册取出来!”边又向左轮泰说:“我们和K埠的交往不多,相信本月份所调换的K埠纸币,全是廖富贵的所有!”
“廖富贵还另外有一个朋友叫做黄独灿的,他可有到此兑换外币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谭老二说。
“我得向你提出一项警告,廖富贵和黄独灿是在K埠做了案逃亡到古晋市来的,他们所持有的钞票,大部份已被政府抄了号码……”
“我们和K埠并无邦交,他们管不到我们这方面来的!”
左轮泰说:“但是透过‘国际警联’的关系,一样可以办案!”
“我们经调换的K币,是要归还到K埠去的!我们自己并不动用!”
“但是那些抄有号码的钞票一经发现,就会追究它的来源,你们在K埠的联号岂不就要受连累了!”
“你究竟是代表那一方面的?”
“我为朋友,私人的立场追查K埠的血案!”
由于左轮泰表演了他的枪法,虽然那只是打“死靶子”的一点皮毛技术,但也是足够使谭老二手底下的几名保镖和在场的职员慑服了。
这时,看似是一名身分较高的职员,他趋至谭老二的耳畔,低声耳语一番,是可以看得出,他是在向谭老二加以劝告。
谭老二皱了眉头,一再瞪视着左轮泰,重复又重复地思索着。
终于他点了点头,让那位职员搬出帐册给左轮泰过目。
那高级职员解释说:“这上面全是密码,你不会看得懂的!”
“阿拉伯数字,我总归可以看得懂的!”左轮泰说。
“并不尽是阿拉伯数字!上面有着许多的暗记,比喻说,有C字记号的,就是张望介绍来的生意,他在年终结帐时还要拿一些好处的……”
左轮泰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真的连一点也看不懂。其中有红字的,有蓝字的,也搞不清它那一项是真数字,那一项是假数字?什么样的暗记代表那一类的交易?
查看C字的记载,有十七八行之多,合起来不过是数千的数字。
在华人的商业区里,他们并不习惯用西式的计算机,还是以打算盘为主。
那位高级职员已取出一个红木算盘,照着数字劈拍打了一阵。说:“我可以告诉你正确的数字,一共是两万二千五百元K币!”
“奇怪,为什么数字会是那样零碎呢?”
“他们也是零碎调换的,也许就是避免碍眼!”
“根据这数字看来,廖富贵还有大部份的K币还没有兑换!”
“关于这一方面,我们就无从知道了!”
“更奇怪的是廖富贵冷巷喋血案,新闻上的报导没有指出他的住处和他的遗物,照说,他还掌握着大量的金钱呢!”
“也许官方为了逮捕凶手,暂时不将它发表!”职员猜度说。
“除了廖富贵之外,还有什么人到此兑换K埠的纸币呢?”左轮泰再问。
“凡有C字记号的,都是张望介绍的买卖,C字旁有X字的,就是廖富贵带过来的朋友,但那总算是张望介绍的一笔帐!”
“嗯,那必是黄独灿了!”
“我们并不记载每一个人!”
“X字的记号有多少钱呢?”
职员又扒了一阵算盘,说:“一万八千元K币!”
“嗯,这个人的出身不大好,我相信他只要有钱在身上,迟早一定还会再来换钱的!因为案中还有案,所以我打算让黄独灿回K埠去自首!”左轮泰说。
“假如他不肯就范的话,你岂不是就得实行动武了?”
“我总不希望会演变到动武的程度!”
“你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试想一个人,他犯了案子好不容易逃出海外,逍遥于法外,怎会凭你的三言两语回到是非地去投案呢?”
左轮泰一顿,说:“假如黄独灿再出现时,我只要求你们关照一声,以后就是我的事情了!”
“办不到!”谭老二很干脆地回答。
“什么理由?”
“假如你也是做买卖的,你肯出卖顾客么?”
“这种顾客,只会给你添麻烦,不会对你有什么好处的……”
“不!本店号信用昭着,对顾客都是安全可靠的!”
“我不会对外泄漏的!”
“不行,万一流传出去,今后我们就休想再做买卖了!”
左轮泰一想,谭老二也未尝不是没有理由的,便说:“换一个方式也可以,我不在贵宝号附近出麻烦,假如黄独灿再出现时,你派一名店伙跟踪,侦知他的住处,然后再行处理……”
“更不可以,我们是做买卖的,不可以侦查顾客的行为!”谭老二坚决反对。
“我派人坐镇贵宝号等候消息又如何呢?黄独灿出现,你们只要使个眼色!”
“非常抱歉,我得维持店号信誉,绝不出卖顾客!”
“一点也不合作么?”
“无法合作的!”
“掩护一个犯人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
“K埠的任何案子与我们无干!”谭老二正式说:“左轮泰先生,我们与K埠没有邦交,纵然你能拿着犯人,你并不代表官方,犯人不会让你引渡出境,你的心思也是白费,一旦动武,在古晋市来说,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谭先生,你一定要弄到惹祸上身之时才会后悔的!”
“除了你向官方告密作证,我不会惹什么祸上身的,我做这项买卖也有十多年了,假如没有一点背景后台,那还能行吗?出纰漏时,大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不必为我耽忧!”
“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用商量的!”
左轮泰皱着眉宇,他一再考虑,知道再多说也没有用场了。叹了口气,说:“那我就只有另谋途径了!”
“最好是距离我们的店号越远越好!”谭老二便吩咐送客了!
左轮泰忽地发现刚才和他敌对的那名保镖这时不断地向他霎眼。
这种霎眼似是善意的,也像是在暗示着一种什么事情。
左轮泰不动声息,假装没有看见,再向谭老二说:“不过,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对那名黄独灿,我是不抓到手绝不甘心的,你不肯合作,以后若发生严重的后果问题就由你自己去考虑了!”
谭老二说:“你身在异乡为异客,最好还是少惹麻烦,否则,后果也同样的是严重的!”
谭老二处处表现了他的后台是“绷硬”的,同时也有着黑社会势力。
左轮泰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只好告退了。谭老二一点也不含糊,吩咐下人送客。
左轮泰由那几名保镖将他送出“华晋金号”,奇怪的是那名向他霎眼的保镖并没有跟出来。
到底,他刚才是在暗示些什么呢?
他正纳闷间,蓦然背后有人在他的肩上一拍。
左轮泰回过头,很觉诧异,那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彪形大汉,只看他的面目就可以断定这个人是来路不正的了。
左轮泰正待发问,忽觉得有一支尖形的东西逼在他的腰间,不用说,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在这同时,另外还有一名大汉拥了上来,架住了他的右手,左右都被挟持着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左轮泰保持了镇静问。
“不用多说话,进巷子里去!”脸貌丑恶的彪形大汉说。
“谭老二派你们来的么?……”他话犹未已,那人手中的匕首一紧,刺破了他的西装上衣,刀锋已刺在肌肤之上了。
“华晋金号”之侧,有着一条狭窄的陋巷,左轮泰知道,进入狭巷去,就不会有好事了。
可是他被左右挟持着,不走进去的话,可能立刻就要吃眼前亏的。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他只有朝前走了,心中暗暗盘算着,烟斗手枪还在他的衣袋之中,在必要时,唯有用以对付这两个人的其中一个了。
那条狭巷,污秽潮黯,星散布满了垃圾,还带着有一股臭气。
在那条巷子的内端,早有着两个人守在那里了。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前后俱是敌人,假如左轮泰不及早发动的话,落在他们的手中就不容易逃出去了。
倏地,行近了垃圾时,那持刀的大汉踏着了秽物,脚底下一滑,立脚不稳,刀锋离开了左轮泰稍远。
左轮泰趁机会一手执住了他的手腕,猛地一掌打了出去。
跟着,他贯注了全身的力量,紧揪了那人的手腕,一个穿身,由他的手腕腋下穿了过去,只见那人腾空翻了一个大筋斗。“叭”的一声,四平八稳掼在地上了。
左轮泰不慌不忙,一脚踏在他持刀的那只手腕上了,脚底下一用力,匕首脱离他的手掌,左轮泰一脚将它踢开。
跟在旁边的那名大汉见左轮泰动了手,立刻挥拳就打。
左轮泰的动作快,一手接住他的拳头,反手就是一掌,劈向他的颈项间;这一掌出手甚重,那人踉跄撞向墙壁,立时鼻青脸肿,满嘴巴都是血,大致上是撞掉门牙了。
站在巷后的两个人见动手打起来了,其中的一个以手指塞进嘴去猛地吹起口哨,自然,那是他们召集人的信号。
左轮泰正想夺路而逃,但首先被掼在地上的那名大汉已经爬起,他猛然抱住了左轮泰的双腿,不让他逃脱。
在这个同时,非但是站在巷后的两个人已经赶出来了,另外由横巷处也闪出来有两三个人之多。
左轮泰的心中不免着急,到底,在这地方演出流血事件是不好的,他还不打算使用他的烟斗手枪呢。
他抬起一只脚,猛踢那抱着大脚的家伙,但是后面的人已经摸到了;一个“饿虎擒羊”姿势,扑到左轮泰的身后,猛地扼住了他的颈项。
左轮泰还有一条腿被抱住,上半身又被制住,这时候可就吃亏了。
那撞掉了门牙的家伙怒冲冲闯上来,对准了左轮泰的面部就是两拳。
左轮泰被打得眼冒金星,他还得挣扎反抗,运用双肘,猛力向身后的人撞去,先挣脱了扼在颈项上的那只手臂,然后挥拳还击。
所有埋伏在狭巷的歹徒蜂涌扑到,这时展开的是一场混战了。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左轮泰被打得“七荤八素”,好在他久经惯战,可以挺一阵子,不致于马上就躺下去呢。
正在紧急关头,意外地听得一声怒吼。
“人多欺人少么?好的,我参加一个!”竟有人参加战团了,是帮着左轮泰一方面的。
那是什么人呢?
左轮泰发现堵在他跟前的那些歹人,七歪八倒,至少有两三个人吃了苦头。
他揪牢了那被撞掉了门牙的家伙,猛一用劲,又将他掼落地上。
只见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相当地凶猛,将那些歹人打得满地乱爬。
那不就是由K埠跟踪过来的警探刘比祺吗?他半腰里参加了战团了。
左轮泰意外得到了帮助,“如虎添冀”,自然精神也振奋了,那六七名歹人便也不放在他的眼内了。
刘比祺真不愧是一位久经训练的好干探,也怪不得郑探长会看中他,专程派他跟踪着左轮泰到了古晋市。
刘比祺的赤手搏斗技术高明得使人难以置信,那六七个人简直被他当做猴把戏似地耍着,爬起又跌倒,跌倒又爬起……完全不需要左轮泰去分劳了。
不多久,有仆在地上不再爬起来的,是被打昏了,有逃之夭夭的,有吃不消而告饶的。
刘比祺拍了拍手,说:“谁再不服气的,只管再上来!”
那还有再吭气的!勉强可以逃走的都跷着脚一拐一拐地,恨爹娘少生两条腿了。
“小心,后面来了一个!”左轮泰提出警告。
原来是一名刚爬起身的歹人,拔出了弹簧刀对准了刘比祺的后心便刺。
刘比祺经左轮泰的警告,已经注意到了,他向侧一闪身,揪了那人的手腕,猛力一带,将他撞向墙壁,这还不算数,又扯回来,向后面的墙壁再撞一次,那人早已经就是“七荤八素”的了,摇摇幌幌的,随时都会晕倒。
再向前三四步,有着一个垃圾箱,堆满了秽物,刘比祺伸手揪住了他的裤腰,如搂小鸡地提起,冲上前一迈步,将那人倒头插进垃圾箱里去了。
狭巷内的一场恶战,到这时好像完全结束了。
左轮泰双手抱拳行了江湖礼,说:“谢谢你的帮忙了!”
“我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刘比祺含笑还礼,说:“先生,你贵姓?”
左轮泰嗤笑,说:“不必假惺惺了,我已经知道你是刘比祺,郑探长派你由K埠而来,是盯着我的!”
刘比祺格格笑了起来,说:“你真是一精明人,我们以后就不必捉迷藏了!”
“和我合作会吃亏的!”
“我的汽车停在左侧的巷口间!”
“你真有办法,已经在这里弄到自用汽车了!”
“官方的后台,在这里多少总有一些连系的!”他笑着说。
“我想知道几个凶汉的来路,看情形有可能是人花钱买的凶手!”左轮泰还想抓起一个人加以盘问。
“不必盘问了,刚才我看见泰昌钟表行的那个老头儿在指手划脚的,这些人的布置全是听他指点的!”刘比祺说。
左轮泰一怔,他真想不到是张望所买的凶手;这个老家伙的目的何在?他需要这样做么?
“另有古怪不成?”他自语说。
“你指的是什么样的古怪?”刘比祺问。
“泰昌钟表店照说不应该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的,他为什么要逞凶呢?”
“我想,问题可以留待慢慢去研究,我们且先离开这是非地再说!”
于是,走出了侧巷,刘比祺所用的一部汽车可谓是陈年的老货了,除了引擎还能运作之外,几乎全部都应该报废了。
“‘华晋金号’内有什么收获?”刘比祺在启动马达时问。
“廖富贵被杀了,可是还有一个黄独灿,他们经过了分赃之后,都持有大批的K埠纸币,是迟早会出现在这种的地下钱庄的!”左轮泰说。
“你准备守株待兔么?”
“但是钱庄的老板拒绝合作,他称说是为不愿意得罪顾客!”
“可否用官方的压力?”
“你已经和当地的警方连络上了么?”
“必要时可以运用得上的!”他很自信地说。
“不过运用压力,可能会打草惊蛇,反而将事情弄砸!”
“守株待兔也可能会走漏风声的,不如争取主动,先发制人!”
“廖富贵之死,古晋市的警方可有什么特别的资料可以提供?”
“我还未有深入!”
“你希望迅速行动,还是应该由那方面着手!”
刘比祺含笑,说:“我不必瞒你,郑探长曾向我关照,只要盯牢你,自然而然的就会破案了!”
左轮泰说:“郑探长的信赖心也未免太大了,万一我遭遇了什么意外,比喻说,刚才不是你及时相助,我岂不就是一命呜呼了吗?那时候,所有的线索就完全断掉了!”
刘比祺说:“不会的,左轮泰先生,刚才你的烟斗手枪还未有使用,还不算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我参加战团,无非是想和你攀一点交情吧了!”
“原来你把我的底细全摸清楚了!”
“我有一份备忘录,郑探长关照我,一定要熟悉你所有的一切!”
不久,汽车已回返“格兰酒店”,刘比祺将汽车在停车场泊好,边说:“下一步骤应该如何?”
左轮泰说:“我还需要考虑,现在应该是把重点摆在‘华晋金号’之上,那是最简捷的途径,可以把黄独灿找出来,否则,黄独灿得到了风声,可能就逃掉了!”
“‘猛龙不过岗,猛虎不斗地头蛇’。‘华晋金号’的老板不肯合作,我感觉到是需要动用地头上的势力,还是需要和当地的警署打交道!”
“公事上的要求协助么?”
“不!是私人友谊上的协助,郑探长认识一位警探总监,他有一封介绍信给我,说是到了必要时可以持函去拜访,那位警探总监不会不卖交情的!”
左轮泰点头说:“这样倒还可以,既然可以攀交情,不妨顺便将柳瑞亭的死因调查一番,我需要齐备的资料!”
“柳瑞亭是泰昌钟表店的老板,他有着什么案子?”
“我仅是一种假想,很需要了解张望对我为什么会这样的紧张?他购买凶手六七人之多,实行对我暗算,其中必定有原因的!”
“案外生案,岂不是又生枝节了?”
“你既是办案人员,还耽心多接受枝节吗?况且在必要时,你还可以用意外收获的案子和警探总监作为交换呢!”
“你确实认为柳瑞亭案值得调查么?”
“姑且一试,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好吧,我全听你的,此后再有行动时,应该是互相连系一番了吧?”
左轮泰点头应允。当然,他们彼此之间仍然是各怀鬼胎的。
他回返楼上,敲卜思嘉的房门,没有人应,询问该楼的柜台服务生,原来卜思嘉竟外出去了。
她一个人会到那里去了呢?人生路不熟的,左轮泰的心中纳闷不已。
他回进房内,脱下上衣,解下领带,斟了一杯酒,正打算舒一口气,房门上却有人敲门。
“进来!”左轮泰招呼。
房门推开,却是刘比祺站在那里,他的神色张惶,魂不守舍地,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重大的事情。
“怎么啦?你?”左轮泰问。
“左轮泰先生,非常地糟糕,我的房间被人搜索过了,行李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刘比祺呐呐说。
左轮泰一怔,说:“你泄漏了身分了么?但是,又谁会注意到你呢?”
“奇怪的就在这上面,什么人会搜查我的行李?有什么作用?我只为调查廖富贵和黄独灿两人而来,他们该不会得到风声向我下手吧?”
“着急也没有用处,你可曾考虑过是什么人干的么?”
“我迷糊了……”
“也说不定是发生窃贼,可有向柜台报案?”
“唉,最糟糕的是郑探长交给我的那封介绍信和我的公事手枪失踪了!”
左轮泰也甚感惊奇,说:“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损失?”
“大部份的东西全在!”
“金钱财物没有损失么?”
“钱钞我都带在身上……”
左轮泰两眼一瞬,好像有了感应,说道:“这件案子也许不难破,你暂时忍耐,给我一点时间!”
“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么?”
“我未敢肯定,但是可能有些许的眉目!”
“假如捉到这个窃贼,我一定要痛殴他一顿不可!”刘比祺气呼呼地说:“可是事情也未免发生得太过奇怪了,窃贼偷走了我的短枪,他是有作奸犯科的不良企图?问题是他拿走了我的那封介绍信又有何作用呢?……我总觉得是和案情可能有关连的呢!”
左轮泰摆手说:“着急也没有用处,我想,事情会很快地就澄清的!”
刘比祺正打算离房回到他的房间去的时候,走廊上来了三个行色匆匆的大汉,他们都有着一副打手的模样,正在东张西望地查看房间的号码。
“很可能是你又有访客到了!”刘比祺已经看出苗头,向左轮泰提出了警告说。
“我的访客么?什么样的来路?”左轮泰问。
他的言犹未已,房门口间已出现了那三名大汉。
左轮泰一眼即可看出,那是属于“华晋金号”的三名保镖。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就是曾经向左轮泰霎眼的头号保镖。
他双手一拱,行以江湖之礼。说:“我们是特地来拜望的,刚才在店里时有冒犯之处,请多多地原谅!”
左轮泰赶忙起立,还礼说:“初来到贵地,可以交结到新的朋友,可真不容易,请进房来,请坐!”
“我姓戚,戚省三是我的名字,后来的是我的两个小弟,樊琳和吴士良,我们对你都很崇拜!”
左轮泰说:“欢迎欢迎,我的生平就是爱交结朋友!”
戚省三的眼睛盯在刘比祺的身上,不住地上下打量。
“哦!这位是我的旅行伙伴,刘比祺,他也很爱交结朋友的!”左轮泰说。
刘比祺打量这几个人一番,看似是不会有什么恶意的。便说:“既然你有访客,我就不打扰了,我得回房去等候消息!”
“好的,回头再见!”
刘比祺走后,左轮泰掩上了房门,边说:
“在酒店之中,没什么好招待的,三位是要喝点酒还是要其他的饮料?”
“饮料并不重要,我们是为拜师而来的!”戚省三说。
“拜师?”
“是的,我们要学习你神奇的枪法!”
左轮泰哈哈大笑,说:“玩枪是很简单的事情,所谓枪法神奇,不过是熟能生巧,最主要的是经常要有练习!”
“我们在每一个星期天都有练枪的机会!”
“在什么地方?”
“靶场!”
“短枪射击么?”
“各类的枪械都可以!”
“做一名出色的枪手,就需要选用一种称手的枪械,比喻说,人家称我为左轮泰,就因为我惯用左轮手枪,而且左轮枪玩得出神入化!是其他的枪手所不能及的!”
“我们也都能用左轮枪!”戚省三说。
“选用了一种枪械之后就得先熟悉它,尽情地使用得习惯!”左轮泰说。
“我们都可以习惯!”
“我们要求左轮泰先生教导我们如何把枪法练得神奇,和你一样能百发百中……”樊琳说。
“熟能生巧,是最主要的因素!”左轮泰说。
“不!其中一定有特别的‘窍门’,希望你能指点迷津!”
“我们是拜师来的!”吴士良说。
左轮泰两眼一瞬,计上心头,说:“教你们练枪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我有条件!”
“我们愿意缴学费!”樊琳说。
“钱么?我既交朋友就不谈钱!”他回答。
“什么样的条件呢?”
“我需要供给我‘华晋金号’的情报!”
“嗯,我明白了,你需要找那个黄独灿,兑换K币的家伙!”戚省三说。
“是的!交换条件!”
“没有问题,只要黄独灿一露面的话,我立刻给你递消息!”他慷慨地说。
吴士良扳了扳脑袋,似想起了什么事情,说:“其实要找黄独灿并不困难,这个人必然是一个嗜赌如命的赌徒,而且逢赌必输,所以在最近‘安良区’很多的赌棍都持有K币……”
“安良区?”左轮泰又得到了一个新的名称。
“‘安良区’是古晋市的老风化区,没有别的,就是娼馆和赌场特别的多,最近,那地方的地痞流氓经常到‘华晋金号’来调换K币,而且是零零?99lib.碎碎的,足以证明,你的那位朋友的,输掉的及花出的钱不少!”
左轮泰说:“不管怎样,只要你们供给我黄独灿的消息,我们就是达成协议了!”
“你负责教导我们的枪法,和你的枪法一样好!”戚省三说。
左轮泰说:“玩枪也需要天才,我只能把我的心得和练习方法奉告,至于成就,那还需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
“什么时候开始?”
“由现在开始也不妨!”
“今晚上我们就可以到‘安良区’去闲荡一番,也许就会有收获的!”吴士良说。
“不过,花钱可能太多了!”戚省三说。
“不要紧,一切经济上的问题,由我负担就是了!”左轮泰说。
“那要等到华灯初上,那时候才是最热闹的时间呢!”
左轮泰便说:“既然如此,今晚上我作一个小东道,请各位便餐一顿,然后我们去观光‘安良区’!”
“我们拜师,那有你作东道之理,由我们几个小弟兄请客,你是我们的客人!”戚省三还抢着要做主人。
左轮泰说:“不!我的第一身份是观光客,到贵地来就为花钱而来的;既有花钱的机会,为何不让我花钱呢?”
“我们要表示一点心意而已……”樊琳还想争着做东。
“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吃老师一顿又如何呢?”戚省三说:“不过现在我们还得回到金店里去办个交待,我们的职位虽小,但是门面还是需要我们撑起来的!”
于是,这三个人就告辞离去,临行时约定了再会面的时间。他们走后,刘比祺又匆忙探进头来。
“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
“‘华晋金号’的几个保镖!”左轮泰说。
“你真行,这样快就搭上交情了?”
“他们是打算学枪法来的!”
“原来你已经表演过枪法了?”
“是的,一个人在无可奈何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花招都得耍出来的!”
“我的失窃案如何了?可有眉目?”
“那会有这样快的,你再忍耐一点时间吧!”
“我心乱如麻,早就已经忍耐不下去了!”刘比祺说。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做侦探必备的能耐,有时候不忍也得忍的!”
刘比祺无可奈何,又怏怏地离去了。
左轮泰利用这点空闲时间考虑各种的问题,差不多到晚餐时间,卜思嘉已回返酒店。
卜思嘉在回房之先,先到左轮泰的房门一探首。
“你跑了一整个下午,可有什么收获?”她问。
左轮泰没有回答,只向她招了招手。
卜思嘉便走到了他的跟前,说:“你的态度,好像有点神秘!”
左轮泰摊大了手掌。说:“你的收获,交给我!”
“什么收获?”她表示不欢。
“你搜查刘比祺房间的收获!”
“我……”她含糊地,难以承认,也难以否认。呐呐说:“你怎会知道的?”
“刘比祺打算向当地警方报案失窃!”左轮泰说。
“无赃无证,怎可以指定就是我干的呢?”
“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可以干连得上!”
“那是你的看法!”
“不!只有我可以确定是你干的!”
“假如我否认呢?”
“我要重重打你屁股!”
“怎么回事?你和刘比祺联合起来了?”
“不!是他向我们联盟!”
“和警探搞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令尊也是一名警探!”
“他是警探头子,比他们高一等!”
“不要‘抬杠’!把你搜查刘比祺的房间所得,全交给我!”左轮泰再次摊手。
“一个穷警探,他会有什么值得搜取的东西?”
“有一支手枪和一封介绍信!”
“手枪我给他扔在他房内的抽水马桶的水箱里!”卜思嘉说。
“信呢?”
“我烧掉了!”
“烧了……”左轮泰自座椅上跳起。
“假如刘比祺和当地的警方取得连络,对我们只有妨碍!”
“到了古晋市,整个形势改观,廖富贵已经被杀了,黄独灿固然还活着,但是我相信他也不会活得很长久的!所以,我们应‘化敌为友’……”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的看法呢?”
“廖富贵之死,对黄独灿不无影响,我们现在需要研究的,谁是凶手?黄独灿是否会有杀廖富贵之嫌谋夺他的那份赃款?也或是凶手另有其人,他既杀了廖富贵,也可能会再杀黄独灿……”
卜思嘉说:“根据华文报纸上说的,廖富贵之死,是属于黑社会之恩怨,可能是争地盘之类?的凶杀……”
左轮泰摇首说:“廖富贵到古晋市不久,他不可能和当地的黑社会发生什么恩怨的!”
“廖富贵是一名色徒,也许是争风吃醋,或是得罪了什么人……?”
“你怎知道廖富贵是一名色徒?”
“我不是曾向你说过了吗?家兄经常和他们一起的!”
“你和他们也深有认识?”
“廖富贵是他们的圈子里公认的色徒,就是喜欢在女人的圈子里打滚!”
“黄独灿呢?”
“也差不多,他俩是一搭一档,有‘大嫖客’之称!”
左轮泰失笑,说:“你的了解真多,有点不寻常了!”
“我向你是尽说坦白话的!”
左轮泰说:“可是,你在该坦白时没有坦白,在胡诌时就乱七八糟乱扯一通。”
“左轮泰叔叔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是怎样进入刘比祺的房间去偷他的文件和手枪的?”
“我是学你的手法!”
“我并没有教你什么!”
“反正穿房入舍是最简单的技术,特别是公共场所,酒店的房门是最容易打开的!”
左轮泰一笑,说:“你持有百合匙?”
“百合匙已经是很起码的技术了!”她回答。
“谁教你的!”
“别忘记了家父是年资很久的探长了!”
“你又怎会携有百合匙呢?”
“家父乱七八糟的朋友也有不少,他们教给我有各种的技术!”
“原来如此,所以你启开刘比祺的房门一点也不费力气!”
“毫不费力气,我有一串百合匙,轻而易举地就将房门启开了,刘比祺也并非是名出色的警探,他的所有,毫无保留,和行李摆在一起,可以说,是恁凭翻阅的呢!”
左轮泰猛地想起了在K埠疗养院里卜思嘉的父亲所说的话。
“令尊已经知道你懂得了这么的许多么?”他故意问。
“不!实在说,家父已经落伍了,他的退休是对的!”卜思嘉说。
“你认为令尊已经落伍了?”
“当然!时代进步,就有人会落伍的!”
“谁给你百合匙?”
“你老盘问这些干吗?”
“我需要的了解,是全面性的!”
“是家父所有,他在破获某一大窃盗案时所得到的,平时扔在家里,谁也没去注意,这次出来旅行,我想也许会用得着的,所以就将它带在身边了!”卜思嘉轻描淡写地说。
“你果然就用得着了!真是巧合!”
“可不是用着了么!”
“女孩子怎会对这种的东西发生兴趣了呢?”
“唉,左轮泰叔叔,你并非是守旧一派的人物,为什么要将男女分得那样清楚呢?”
左轮泰一时还想不出适当的说话去对付她呢,这时候,刘比祺又有电话过来向左轮泰查问他的房内窃案的进展。
左轮泰说:“你的失窃案已经告一个段落了,你的手枪已经寻获!”
“在什么地方?”他急问。
“在你的房间的抽水马桶的水箱里!”
“谁抛在那里面的?”
“当然是偷枪的人!”
“那末我的那封很重要的介绍信呢?”
“非常抱歉,已经被烧毁了,假如说,你必需要那样的一封介绍信时,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请郑探长再写一封了!”
“是谁干的?”
“不必查问了,不是外人所为,所以你追究也没有用处!”
“真是令人恼火呢……”
正在这时候,“华晋金号”的三名保镖如时抵达了,他们是向店铺里请了假出来,打算陪伴左轮泰去观光风化区的。
左轮泰便对刘比祺说:“我另外有一个约会,看情形你得另外作活动了,同时,卜小姐也需要你多加的照顾,她只身一个人,或会替我们闯祸的,你不如看牢她吧!”他说完就将电话挂了。
卜思嘉打量了左轮泰的几个访客一番,她越看这几个人越是来路不正。
“这几个是什么人?”她附耳向左轮泰问。
左轮泰回答说:“我随便走到什么地方去,总爱交几个新朋友的!”
刘比祺又次出现在他的房门前了,手中握着一支湿淋淋的手枪,形状显得有点尴尬。
他一看而知,左轮泰对戚省三等的几个人是有利用的价值的。
“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同行呢?”他问。
“不!你需要和K埠连络,再者,你需要拜访的朋友还多着呢!我把卜思嘉小姐交由你陪伴了!”左轮泰说。
卜思嘉说:“左轮泰叔叔,我要和你同行!”
“不!我们去观光风化区,也说不定要逛妓院,有你同行很不方便!”
“我尽量不妨碍你们就是了……”
“不行,那不是女人可以去的地方!”
“我以前也并非没有去过!”
左轮泰一听,很觉得不对劲,卜思嘉自称她曾经逛过风化区或是妓院,究竟是谁带她观光那种的地方呢?
是否卜思仁的那些狐群狗党?那必是卜思仁在耍阿飞恁作胡为的一段时间?
不过这种的事情在当前似已无关重要,左轮泰最着重的问题就是要利用戚省三他们三人搜寻黄独灿的踪迹,能追捕他归案才是道理。
关于卜思嘉的家庭,和她的生活习惯,可以留待以后再去考虑了。
左轮泰想着,指手指到了卜思嘉的鼻尖,以斥骂的语气说:“你既然跟着我到了古晋市,就该完全听我的话,我吩咐你该如何时,你就得听从!否则我会给你吃苦头!”
卜思嘉似也自觉失言,被左轮泰的一顿斥骂,她知道左轮泰生气了,赶忙唯唯喏喏地,没敢再争辩了。
左轮泰和戚省三等三人,离开了“格兰酒店”,戚省三有一部自备的敞蓬汽车,也是超了年份的,他们分别入座,于是汽车就驶往“安良区”去。
是时,正值华灯初上,“安良区”倒是带着有东方色彩的花街柳巷,首先给予人的印象就是脏乱不已。
戚省三驾着汽车已来到一条拥塞狭窄的街道,它的两边路旁全摆满五花八门的饮食摊子,各类的冷热熟食全有。
大致上都是很平民化的,所以街道上拥挤着的是熙嚷的人潮。
“我们到什么地方去吃饭才好呢?”樊琳首先提出了问题。
“应该是看左轮泰老师的意思了!”戚省三说。
“吃饭不忘娱乐,娱乐不忘工作,我们最好是能找着黄独灿经常出没的地方,比喻说,他经常接触一些赌徒的地方!”左轮泰说。
“现在上赌场去恐怕时间尚早!”
“酒色财气,不妨挑选一项,比较容易接触那些地头蛇的!”
“妓院不会有饭吃的!”
“呀!我想起来了!”戚省三忽地拍着额头,说:“姚三姑的那个地方是可以供应酒菜的,她的楼下就是饭馆!”
“姚三姑是什么地方?”
“很出名的一间妓院!”戚省三说。
“黄独灿会出现在那地方么?”
“假如说,黄独灿是一位‘玩家’,身上又多金的话,他应该会留连忘返的!”
“嗯,那地方美女众多!”吴士良说。
“好的,我们不妨一试!”
于是,汽车穿越在熙嚷的人丛之中,左穿右转地,戚省三好像是挺熟悉道路的。
不多久,汽车已停在一间粤式的饭馆门前了,那是一栋极老式的砖造洋房,有四层楼高,最高的屋顶上还搭架了一座木板的假楼。
那饭馆称为“大粤楼”,占用了地下与第二层楼,它是最老式的建设,上楼上去是需要由侧门行上去的,“大粤楼”因为连第二层楼都占用了的关系,所以它将门面扩充,连那扇侧门也占用了。
至于第三层楼上的住客,该是如何上楼上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戚省三将汽车泊好,招呼说:“跟我来,我们得由后巷进去!”
“我们的谭老板也经常到此的,假如碰上了面,该多么地不好意思!”樊琳说。
“管他的呢!”戚省三只顾在前领路。
走进后巷,它一如其他地方的陋巷一样脏乱,但是寻芳客倒是挺多的,原来这整条的后巷差不多都是“私门户”。
甚至于有些门户是敞开的,一些卖笑女郎倚门招?客人,做出各种古怪的形状。
戚省三已带他们走上楼梯,那狭长的通道,只在半楼上悬着有一盏电灯。
左轮泰问:“这地区的私娼是公开的吗?”
“半公开!”樊琳回答。
上到了第三层楼,情形就不一样了,一名女侍已站在门口迎客。
那屋内却是灯火辉煌的,只是都垂下了窗帘,所以在户外完全看不见。
进门是一所正厅,它和普通的住户人家的客厅没有两样。
客厅中坐有两位洋客,正在和妓院的一名懂得“洋径滨”的管事摇手划脚地交谈,好像是在讨价还价。
戚省三等的一行人被带进另一所客室,相信在这一层楼上,大多数的房间都是客厅的布置。
“姚三姑在吗?”戚省三问。
“她正在替姑娘们打扮!”女侍答。
“我们是吃酒来的!”
“那末就要上四楼了!”
左轮泰给戚省三提醒说:“我们还是要办正事重要!”
“没关系,我们边吃边谈,先找到了姚三姑,她会供应各种的消息的!”
左轮泰只好跟同大家上到了第四层楼了,他看到了上第五层的楼梯,也就是用木板搭造的假楼,充份地显得神秘。
“这地方也有客人留宿的吗?”他问。
“不一定,五楼上是姑娘的宿舍!”女侍答。
“偶而也留客的?”
“那就要看情形而定了!”
左轮泰立刻了解,所谓的看情形而定,等于就是可以供客人留宿;换句话说,这种的地方最容易窝藏人犯。
左轮泰即抱着有了新的希望,他心中想,黄独灿是一个聪明人,他或会利用这种地方藏身的,假如能在这间的娼馆之内发现他的踪迹时,就可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他们进入一间类似饭厅一样的房间,有女佣进来给他们分递过香茗。戚省三就大模大样地点了好几样菜,不外乎是大鱼大肉的。
“有什么样的酒?给我们来两瓶好酒!”他摆出一副豪客的姿态说。
“您是常来的客人,该知道我们是不卖酒的,您所叫的菜,我们也是到楼下的饭馆去代叫的!”女佣回答说。
戚省三摸出钞票说:“没关系,代我去买两瓶回来就是了!”
左轮泰加以拦阻说:“我们在事先早已经说清楚了,所有的开支99lib.全是我的!”
“酒算我的,菜算你的如何?”戚省三仍要谦虚争取付帐。
“全算我的!”左轮泰先将钱钞交给了女佣,边说:“你瞧着开支就是了!”
女佣正打恭作揖间,门外已走进来一位身材肥胖时髦的中年妇人。她满脸笑容,逢人就打恭作揖。
左轮泰猜想,这妇人可能就是这间娼馆的女主人姚三姑了。
戚省三为了表现他的熟络,亲自为左轮泰介绍。
“点过了姑娘没有?”姚三姑摆出一副老鸨的姿态。
“还未有呢,除了我记得有一位叫做‘好彩’的以外,他们都是头一次光临的,我看还是要麻烦你做介绍人了!”戚省三说。
“为了对你们各位表示欢迎起见,我把所有的红牌都替你们召来就是了!”姚三姑即向她的下人,唏哩哗啦念了大堆的名字。
那些名字倒是十分动听的,都是时下最著名的“电影明星”。
一经下人传话,不多久的时间,莺莺燕燕来了好大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燕瘦环肥”,使人有眼花撩乱的感觉。
樊琳和吴士良都是色中饿鬼,看似他们是好久没有和异性接触了。
戚省三因为是这两人的老大哥,又是第一次和左轮泰相交,所以稍为稳重了一些。
买的酒也到了,菜肴还未有到。
“酒色是相连贯的,既有美女陪酒,我们就先喝起来吧!”戚省三说。
姚三姑对她的“班底”都一律以乾女儿称呼,她吩咐那些“乾女儿”开始侍酒。
场面就渐开始热闹起来了,姚三姑以主人的身分敬酒。
青楼出身的女人,多半还可以饮上几杯的,姚三姑端起杯子,看她的架式,左轮泰就知道她有豪量。
三杯下肚,左轮泰开始和姚三姑攀搭交情,问长问短的。例如“买卖如何?”“撑这种的场面不容易!”“有多少名乾女儿?”……等等。
“最近在贵处,可有使用K币的客人出现!”他问到了正题。
刚好菜肴送到了,打断了他俩之间的谈话,樊琳和吴士良有美女作伴,好像是连姓氏也给忘记掉了,他们为何到此?早就置诸脑后啦。
“提起K币,在过去时我们甚少见,奇怪的是最近,经常有客人到此使用,本来,我们可以婉拒使用外币的,但是有些客人懒得到银楼去兑换,反而央托我们为他跑腿,真烦不胜烦呢!吃我们的这行饭,谁愿意去得罪客人呢?”姚三姑说:“你问这些干吗呢?”
一名唤做阿菁的姑娘插嘴说:“嗯,我也存有两张百元的K币,是红色的!”
“是客人给你的么?”左轮泰问。
“当然是客人给的,我还未有时间到银楼去兑换!”
“钞票可有带在身上?我愿意出利息和你调换!”左轮泰说。
“真的?”
“当然,言出必行!”
“多少利息?”
“三百元换两百元如何?”
“那太好了,钞票就收藏在楼上,我马上去取来!”那女郎说着,就雀跃地穿出房门去了。
另外一名唤做琍琍的姑娘“见财起意”,说:“我也有两张百元K币钞票,你是否也愿意调换呢?”
“我当然要的,但是你得先告诉我钞票是由什么地方来了!”
“我在赌场里,客人赢了钱给我吃的‘红’!”
“赌场?”
“是的,大概是前两三天,几个客人在此吃酒,吃完酒之后,他们带我去逛赌场,赢了大把的钞票,说出来够羡慕人的,各类的纸币全有,美金、英磅、港币、K币……花花绿绿的一大把,他们分给我两张百元的K币钞票!”
“那一间赌场?”
“‘沙巴赌场’,就在这里前面不远!”
左轮泰心中想,K币不断地在此地区附近流通出现,也正说明了黄独灿就是在此地区附近活动着。
“好的,钞票换给我,给你同样的利息!”
左轮泰说:“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位输了K币的赌客,是怎么样的一个形状?”
“啊,这样吗,我那里记得清楚呢?”
姚三姑到底是一名“老江湖”,见识得多,她将戚省三扯在一旁,附耳说:“你这位朋友是干什么的?”
“啊,赫赫有名,‘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戚省三回答。
“干什么的?是吃公事饭的么?”
“嘿,著名的游侠,你都不知道么?”
“他为什么要收集K币钞票?”
“他有这种的嗜好!”
是时,阿菁和琍琍两人,都已经上到楼上宿舍里去,将她们持有的K币钞票取下来了。
左轮泰有言在先,不能反悔,他将K币收下,取出美金旅行支票,经如数折合之下,签了字,分别交给了两位姑娘。
左轮泰持有美金旅行支票,显示了他的身分是一位阔客。惹得在场的姑娘们对他另眼看待,殷勤得可以。
这种的场面是皆大欢喜的,姚三姑做人特别圆滑,这也是她能在此地区立得住脚的最大原因。
樊琳这些人开始闹酒,猜拳喝令什么花样全耍出来了。
“大家别喝醉了,待会儿我们还要逛赌场呢!”左轮泰已经可以看得出,戚省三等的几个人,收入并不怎样的好,否则他们恁怎的也不应该忘形的。
好像他们几个人出来邪游的机会并不多,一旦到了这种酒色场所,“浪形骇迹”原形毕露了,可谓是丑态百出呢。
戚省三的表现还能稍稍地稳重,樊琳和吴士良两人却完全忘了形,他俩左拥右抱地,一副色中饿鬼的丑态,很令人恶心。
左轮泰知道,着急也没有用处,既然到了这种地方,就必须要拖延一段时间不可的了。
好在事情已经有了一个眉目,K币一再在这地区出现,证实了廖富贵和黄独灿两人都曾在这地区活动的。
廖富贵已经丧生,黄独灿只要不离去的话,他迟早会在这地方成擒的。
那两个唤做阿菁和琍琍的姑娘,认定左轮泰多金,便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故意向左轮泰挑逗,希望得到一个好客人。
左轮泰的目标在阿菁的身上,他希望进一步了解,阿菁的两张K币的来龙去脉,究竟是什么样的客人给他的?其中是否有着黄独灿在内?琍琍较之阿菁年轻貌美,她只知道淘金,搞不清楚左轮泰是另有心机的,便开始和阿菁争风吃醋起来了。
反正这场面是乱糟糟的,樊琳和吴士良都有了几分酒意,闹酒的情形更是各不肯相让,看情形他们到了最后都会喝得满地打滚为止了。
第四章 线索再断
夜还不到十点钟的时间,樊琳和吴士良两人都告酩酊大醉。
特别是吴士良,当场出丑,呕吐狼藉不已。陪伴他两人饮酒的姑娘,有意让他俩留宿。
左轮泰心中想,这两个酒色之徒,幸好是没需要他们派什么用场的,否则就误大事了。
樊琳和吴士良两人在此娼馆留宿的话,正合乎左轮泰的心意,他随时都可以回来假借探访这两人为题,藉以找机会和黄独灿相遇。
“戚省三!你是否也要留在这里睡觉?否则我们就要逛赌场去了!”左轮泰说。
“我当然是要陪着你同行的!”戚省三慷慨地说。
“我们可以带着姑娘同行,这样比较有情趣一点!”
“好主意!可是我得先把这两个宝贝送进房间里去,免得他们再在这地方出丑!”戚省三说:“你是打算带阿菁还是琍琍同行?”
“两个都带!”左轮泰说。
“你的胃口蛮大的嘛!”
“别把意思搞错了,我需要她们两位替我认人去的!”
“你认为使用K币的就是黄独灿么?”
“不管怎样,最近在古晋市流通的K币大多数是廖富贵和黄独灿两人流出来的!廖富贵既然已经死了,就只剩下黄独灿一个人了!我一定要找着他不可!”
戚省三虽然也是醉意阑珊的,但是他还可以继续支持着不至于当场出丑。
女侍过来给他们结过酒帐,左轮泰如数付过钱,还赏给了甚为体面的小帐。
至于带出门的三个姑娘,是以外宿计算的,可以等到第二天再行打发。
戚省三要带出场的姑娘唤做“好彩”,还是刚由乡下进城新出道的大姑娘,连什么也不懂,同时一张嘴巴也没遮拦,什么事情也要问清楚的。
“待会儿,你们两位是回到这里住宿,还是带我们住到旅馆里去?”她问。
左轮泰说:“这里的赌场不是通宵营业的吗?”
戚省三说:“大部份是通宵的!”
左轮泰便拍了拍好彩的肩膊,说:“我们也许要玩通宵也未定,但是不要慌,我们夜渡资是照付的!”
他们一行五个人走出娼馆时,也正是“安良区”最热闹的时间。
差不多的饮食摊都坐满了客人,其中有买卖较为清淡的,就分出人来拉客,污秽凌乱就是这地区的特色。
各类的大小赌馆都等于是半公开的,甚至于有些摊位的食客,利用一只磁碗,几颗骰子,他们在饮食摊上就赌起来了。
戚省三已经是醉态可掏,一经出到马路上吹了风,神志更见模糊,如脚踏浮云似的,东倒西歪,相信他已经是无法认路了。
左轮泰告诉琍琍说:“我们先到‘沙巴赌场’去,假如碰见你的熟朋友,不妨告诉我!”
琍琍说:“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转过街口就到了!”
“戚省三,你还‘罩’得住么?”左轮泰好心地问。
“没有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他逞强回答说。
“看他的样子东倒西歪可能会闯祸的,不如让他回屋子去休息!”阿菁建议说。
戚省三立刻叱斥说:“你别乱出馊主意!我今天头一天拜师,不论到什么地方去,都得奉陪到底的!”他等于是强行支持呢。
果然,只绕过了一个街口,“沙巴赌场”就已经到了。
这赌场的规模还不算小,只是那栋建筑物也未免太简陋了。
进门处有打手把门,要绕过两座屏风才可以看到赌场的内貌。
这地方的华人嗜赌番摊的居多,再者就是牌九和“骰宝”等的赌桌,西洋赌具都是设在厢房之内。
赌客还真不少,各式各样阶层的人全有,贩夫走卒,富商巨贾,红男绿女,场面至为热闹。
左轮泰向琍琍招呼说:“假如你发现你的那几个赌友,暗地里告诉我一声!”
“赌客这样的多,我眼花撩乱了!”琍琍回答说。
“左轮泰先生,你高兴赌牌九还是赌番摊?”戚省三问。
左轮泰一笑,回答说:“我们先行观光一番再说!”
“恐怕你是对西洋赌比较有兴趣!”
“我对赌博并无兴趣,主要的是为寻人而来的呢!”
他们沿着每一个厢房都探首进内作观赏之状。
赌场方面的管事人员眼光是特别锐利的,他们已经派出人来特别招待这几位贵宾。
倏地,左轮泰有了特别的发现,他看到刘比祺和卜思嘉两人也在赌场之内,他俩都在拉“吃角子老虎”。
左轮泰的心中暗暗纳闷,这两个人是怎样会摸索到这地方来的呢?
“吃角子老虎”这种赌具可以说是稳输不会赢的,随便有多少角子,准会被吃光为止的。
“吃角子老虎”的投币口,有大有小,最大的是一元赌注的,其余有五角甚至于一角赌注的。
那地至少排列着有一二十部机器,恁凭选择,投进一枚镍币,扳手一拉,唏哩哗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刘比祺和卜思嘉是选择最靠单边的位置,他俩的目的自是为窥察进出的赌客,目的并不在赌博之上。
左轮泰将戚省三等的几个人安置在“骰宝”赌桌之上,然后向刘比祺和卜思嘉行了过去。
“你们怎会找到这里的?”他问。
“我已经和警署方面取得了连络,最近有大量的K币由赌场里流了出来,‘沙巴赌场’的规模较大,所以我先到这里打探消息!”刘比祺说。
卜思嘉向左轮泰取笑说:“我们来得一点也不费力气,并无需要先到娼馆污七八糟一大阵子!”
“你是利用长途电话取得连络的么?”左轮泰再向刘比祺说话。
“是的,郑探长直接拨长途电话,介绍我到警署里去见他们的总帮办!”刘比祺说。
“假如在这里发现了黄独灿的光临,你打算怎么办呢?”
“先请当地的警署随便按一个罪名,将他拘禁起来,然后再作道理!”
左轮泰失笑,说:“到底官式办案方式完全不同!”
刘比祺忽向厢房门首一位穿尼龙夹克、肤色黝黑的大汉招了招手。
那人一点头就向刘比祺趋了过来。
刘比祺即替左轮泰介绍了一番。那人正是当地警署的总帮办派过来,协助刘比祺处理廖富贵和黄独灿案的。
“哈理逊警官——左轮泰先生!”刘比祺介绍说。
哈理逊和左轮泰握手后,说:“久仰大名,我们的总帮办也曾提到你的大名,可见得你的名气在东南亚地区,好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了!”
左轮泰谦虚说:“虚名而已,实在说,无登大雅之堂!”
刘比祺说:“我已经将泰昌钟表店老板柳瑞亭的案子,请求他们去调查了!”
哈理逊警官说:“给柳瑞亭出具死亡证明书的鲍尔医生已经被传讯了!其中有蹊跷之处,就是平日替柳瑞亭看病的是另外的一名医生,可以说是他的常年医药顾问了,为什么柳瑞亭临危之时,另外聘请其他的医生呢?”
“这件案子值得加以侦查么?”左轮泰得意地问。
“很有侦查的价值,说不定还要开棺验尸呢!”他说。
“替死者洗雪冤,九泉之下也会感激零涕的!”
“不过这是案外之案,我们主要的目的,还是着要找黄独灿,那才是最主要的案子!”刘比棋说。
“以我们来说,还是谋杀亲夫的案子重要!K埠的案子没有法令的根据可以追查,同时,像廖富贵和黄独灿这样的人,他们在入境之后都会化了名的,同时又给我们带来了大批的外财!”哈理逊说。“当然,那些都是犯罪所得之赃款!”
“哈理逊警官可知道最近在‘安良区’内有大量的K币流出来?”左轮泰问。
哈理逊说:“我们已经得到由K埠寄到的一份记号码的K币清单!不过事不关己己不劳心,谁去管它呢!”
“除暴安良,戢止犯罪,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一样,应该同心协力才是!”
哈理逊吃吃笑了起来,说:“我们的总帮办曾特别关照过,协助你们办案是另外的一回事,因为左轮泰先生的名气太大了,从来所到之处,都是天翻地覆的,所以,我负有另外的一份职责,就是对你们的行动有所限制!”
左轮泰一声咳嗽,心中想看样子又有新的麻烦要惹上身了。
“只要找到黄独灿,我们是一点也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假如找到黄独灿,逮捕的行动,需交由我动手!”哈理逊说:“因为只有我的逮捕是合法的,你们几位的入境还是观光客的身分!”
广东人的谚语,有“多一只香炉多一只鬼”的说法。左轮泰知道这位哈理逊探员在表面上可能是和他们合作的,但也可能给他们添许多的麻烦。
左轮泰的肚子里已经有了盘算,他得对这位哈理逊警探特别提高警觉。
正在这时候,那名唤做琍琍的姑娘匆忙地离开了骰宝赌桌来到左轮泰的身畔,扯了他的衣袖,近乎神秘地说:
“送我K币的两个赌客来了!”
左轮泰保持冷静,说:“不要指手划藏书网脚的,只要告诉我,是哪两个人就行了!”
琍琍说:“他们正走向牌九赌桌,行在前面的梳着长头发、红衬衫、米黄色上衣、AB裤子,后面跟着的一个穿花格子香港衫……”
哈理逊即加以警告说:“你们可要注意,在古晋市持有K币并不犯法,千万不可以胡来!”
左轮泰和刘比祺两人的眼睛已经注意到这两个人的身上。
看他俩年纪轻轻的,穿得花枝招展,不三不四的,大概也不是什么好来路。
刘比祺即拍了拍哈理逊的胳膊,说:“你可认识这两个人么?”
哈理逊说:“经常在歌台舞榭出现的浪荡子弟,我常看见他们,但不知道姓甚名谁!”
“我想,你可能会很快地就替我们打探出来的!”左轮泰说。
“在赌场里赌博,偶而使用外币往来,并无足为奇!”哈理逊说。
“我们希望能藉此找出使用K币的人!”左轮泰说。
“我已经连络了所有‘安良区’的‘线民’,让他们设法找寻黄独灿的下落,一般的旅客或单身汉公寓、娼馆,可供藏污纳垢的地方,只要有黄独灿的踪影,他们会立刻向我报告的!”哈理逊说。
刘比祺说:“别忘记了黄独灿持有好几十万元K币的赃款,他不会居住在下级场所的,这种人最会享受了!”
“不管怎样,请你利用职权上的方便,先找寻出这两个家伙的身分再说!”左轮泰要求说。
哈理逊并没想到左轮泰是有意将他支开的,便施施然地尾随着那两个人过去了。
随后,左轮泰又向刘比祺说:“你也不必老守在‘吃角子老虎’的机器边,且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赌客使用K币的?”
“奇怪,为什么卜小姐不见了?”刘比棋突然发现。
左轮泰也感到奇怪,在十多分钟之前,卜思嘉还在扳着“吃角子老虎”的,只在他和哈理逊谈话的短短片刻之间就失去踪影了。
她会溜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左轮泰的眼睛已经扫满了全场,没再看见卜思嘉的影子了。
“这个女孩子至为任性,这也是从小的时候就被她的父母惯坏了,很可能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要加以限制才是!”刘比祺说。
“假如找着她时,命她守在原来的地方!”左轮泰说。
刘比祺倒是诚心诚意和左轮泰合作的,他很快地就开始巡场去了。
左轮泰倏地发现和他同来的那个戚省三早已伏在赌桌上呼呼大睡了,他实在是因为酒醉而支持不住的。
让他留在赌场里等于是让他受罪呢。
倒是陪他同来的那两位姑娘赌兴甚浓,而且还赢了好大堆的筹码。
“不必让戚省三在这里受罪了!送他回去睡觉吧!”左轮泰说。
“哼,我们还未有玩够呢!”唤做阿菁的姑娘说。
蓦地,左轮泰看到一张K币百元大钞,是一名衣衫不整形状,至为褴褛的中年汉子抛出来的,它押在“天牌”的位置上。
当然这个人不会是黄独灿的,左轮泰持有黄独灿的通缉照片作为认人之用。
黄独灿自是会比这个人年轻而且讲究修饰,况且他有数十万元赃款在手,排场一定非常阔绰,不致于会弄得这样寒寒酸酸的。
那末这个人手中的K币是打那儿来的呢?他在赌场里获得?还是利用其他方式从黄独灿处所获得的报酬?
左轮泰已借机会向那人挨身过去,在他的身旁坐下。
“这副骰宝没有理由押‘天牌’的!它开小点数的机会较多!”左轮泰故意搭讪说。
“我向来是高兴赌偏门的!”那人回答说。
“这种的赌法连卖田地也不够!”左轮泰说。
那人便瞪了左轮泰一眼,说:“各人有各人的赌法不同,我是打算一下子捞足开支的!”
“你为什么使用K币赌钱呢?”
“这家赌场有个好处,任何外币他们照收不误!”
“K币那里来的?”
“你这个人问得奇怪,干你什么事呢?”那人又重新打量了左轮泰一番,似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骰宝已告揭开,么三四,八点小!那家伙的一张K币百元大钞被庄家扫走了。
“我看你的赌法十足外行,有打算替你翻本的!”
“不用你麻烦,我赌输赢全凭运气,爱怎么赌时就怎么去赌!”
他说着掏出荷包,又再抽出一张K币的百元大钞。
左轮泰的眼睛快,一眼就已经看到那人的皮夹子内至少还有四张至五张K币。
他便掏出了黄独灿的通缉影印照片,说:“你认识这个人么?”
那人刹时脸色大变,惶然瞪对左轮泰,呐呐说:“你是干什么的?”
由此可见,这个人必是认识黄独灿的,至少也和黄独灿见过面。
“我不过是游客,途经此地!”左轮泰说。
“我不认识!”那人回答。
“你的K币就是黄独灿给你的!”
“别胡说,干你什么事?……”他已露出了慌张的形色,显然是做贼心虚。
是时,刚好哈理逊调查完厢房内的两名不良少年,自房内出来。
左轮泰便向他一招手。
左轮泰万没料到这人竟会动了粗,他双手向左轮泰当胸用力一推,然后拔腿飞奔夺门而逃。
左轮泰毫无提防,立足不稳,几乎跌倒在赌桌之下。
靠近左轮泰的一名女赌客,因左轮泰的相撞,堆叠在她跟前的许多筹码便唏哩哗啦地滚满了一地。
“站着!”左轮泰奋身跃起,他有打算将人擒住。
刘比祺和哈理逊两人发现左轮泰动了手,都急忙赶过来。
然而,这时候赌场内赌客拥挤不堪,他们无法及时赶上。
左轮泰已尽他最敏捷的动作抢近那人的身后,他一伸手,揪住了那人的衣领。
可是那人一返身,手中已握着一把亮幌幌的匕首,猛地就向左轮泰拦腰就砍。
左轮泰的反应还算是灵敏的,他发现情形不对赶忙向后一纵,可是那把锋利的钢刀已经挥到他的胸前,将他的领带割断了。
刘比祺刚好赶到了左轮泰的身后,便和左轮泰撞到了一起。
一些娇滴滴的女赌客发现赌场内有人动武,发出各种的尖声怪叫。
秩序自然就混乱了。
刘比祺将左轮泰自地上扶起,说:“左轮泰先生,你没事吧?”
左轮泰说:“别管我,快把那个人抓住,不要让他逃掉了!”
事实上刘比祺根本就没看清楚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形状?
在他的感觉之中,似好像是一个穿着铁灰色极其肮脏的西装上衣的人逃掉了。
他即遵照左轮泰的意思,急忙追踪外出,跑出了“沙巴赌场”的大门之外,那条脏乱的街道之上,摆满了摊贩,吃宵夜的食客正多的时候,各人在做各人的买卖,好像赌场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与他们全无关系。
左轮泰要追捕的那个人早已鸿飞冥冥,不知去向了。
刘比祺询问最接近的摊贩,问他们可有看见一个穿铁灰色上衣的人跑出了赌场?
他得到的答覆只是一阵摇头。
哈理逊也追出来了,他问刘比祺说:“是什么人逃掉了?”
刘比祺摇头,说:“我也搞不清楚,得问左轮泰才知道!”
“唉,我早说过,有行动得先通知我!”他俩重新回返赌厅,不想到左轮泰已惹了麻烦。
他被赌场的一批打手团团围着,那些打手认为左轮泰是有意捣乱他们的场子,严词厉色有打算要求赔偿损失,甚至于要敲一笔竹杠。
这时候就得看哈理逊的苗头了,“不怕官只怕管”,哈理逊是当地的警探,开赌场这种“特种营业”,他正好管得着。
只见哈理逊脸色一扳,将那些打手一岔开,煞有介事地说:
“你们打算干什么?”
赌场的管事发觉情形不对,他知道左轮泰的身分并不简单,可能是不容易欺侮的呢,赶忙打圆场,将所有的打手支开,吩咐他们各回岗位上了。
大伙的赌客围堵在那里看热闹也不是事,那管事便招呼哈理逊说:
“有什么事情,我们到客厅里去谈,不要妨碍赌客,任何问题都可以解决的!”
左轮泰指着骰宝赌桌的把场伙计,说:“刚才跑 6389." >掉的一个人,那个伙计可能会认识的!”
“究竟是什么人?”哈理逊问。
“他看见黄独灿的照片调头就跑!”左轮泰说:“显然在他的身上可以找到黄独灿的线索!”
管事说:“你们几位只管到客厅里去坐着,我会把那个伙计招过来的!”
哈理逊也体谅赌场的情况,就招呼左轮泰和刘比祺进入了会客厅。
琍琍和阿菁等的几个人也莫名其妙地跟着进来了。
这几个姑娘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搞不清楚是怎么的回事咧。
左轮泰看见戚省三的脚步歪歪倒倒地十分难过,事情已经演变到了这个地步,让他留着非但没有用处,反而容易误事,不如趁早将他打发走比较好呢。
左轮泰掏出了一叠钞票,分别..交在琍琍、好彩和阿菁的手中,交待说:“你们先把戚省三弄回宿舍里去,待会儿我把事情搞妥当之后再来看你们!”
阿菁还表示十分地不放心,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轮泰说:“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全和你们无关!不必留在这里受连累!”
戚省三还坚持着没肯离去。然而,他早已经是进入半麻痹的状态,手无缚鸡之力,三个姑娘合力七拉八扯地就将他架走了。
哈理逊又次询问左轮泰发生麻烦的经过,左轮泰又重复一次将始末说出。
他反问:“刚才你调查的那两个青年人所得的结果如何?”
“‘安良区’的不良少年,家中是开当铺的!”哈理逊回答说。
左轮泰深感诧异,说:“廖富贵和黄独灿身怀钜款,到了古晋市总该不会上当铺吧?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怎样搭上的?”
“那几张K币是顾客购买他们的流当品使用出来的!”
左轮泰不以为然,说:“事情恐怕大有出入!根据那几个姑娘所说,他们是几个人赌博赢到手的,假如出售流当品的所得,又怎会‘分红’将钱分赠给妓女了呢?”
哈理逊摇首说:“我所得到的答案就是如此,在法律上持有K99lib?币并不犯法,我不能将他们加以逮捕予以刑讯的!”
是时,赌场的管事已经将骰宝赌桌的把场伙计带进了会客厅,说:
“刚才逃跑的那个客人,只不过是一名无赖,经常混迹在不三不四的场所中的!”
“你可知道他的名字?”哈理逊问。
“好像是姓招的,大家都叫他做招赖!”伙计回答。
“你总应该知道他的一点底细?”
那名伙计皱起了眉宇,思索了半晌,说:“这个人是一个十足的麻烦人,很惹他不起呢!”
哈理逊即打官腔说:“我是在办案问话,你应当据实回答!”
伙计纳纳说:“在大唐街的那间‘莎乐美’娼馆,那个唤做傻大姐的老鸨曾经和招赖姘过一段时间,不过听说最近已经分开了,也许在那地方你们可以将他寻着!”
“大唐街、‘莎乐美’、傻大姐!”左轮泰先把要点记牢了。
“有需要逮捕这个人吗?”哈理逊问。
“招赖是一个吸毒犯,假如要逮捕他的话,就应该将他关起来!”那伙计说。
“这个姓招的,可以说是我们目前发现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之一,绝对不能丢掉!”左轮泰说。
“那末我们现在就赶快动身!”哈理逊一招手,表现出他的行动是十分积极的。
于是,他们三个人迅速离开了“沙巴赌场”急疾向大唐街过去。大唐街是“安良区”较为偏僻一点的街道,差不多的房屋都还是砖造的,可以说是最保守的古老房屋。
它有着平房也有着双层或三层的楼房,看上去就有着一种灰黯的感觉。
那条街道上连街灯也不多,和灯火辉煌满堆摊贩的赌场所在街道形成两个世界。
哈理逊对此地区的情况也颇为熟悉,他很快地就找着那间称为“莎乐美”的“半开门”娼馆的所在地。
那是一间双层楼的砖造居屋,楼下是裁缝店铺,“莎乐美”是开设在二楼之上。由单边独立的楼梯上楼去的,哈理逊就要闯上楼梯。
左轮泰制止,说:“我们最好是先了解周围的环境!”
哈理逊嗤笑说:“只要人在这里,你还怕他跑掉了不成?”
“招赖刚在赌场里闯祸,想必他还不一定会回到他的窝里来,不过假如招赖有党羽的话,也许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我们有人跟踪追至,不是马上露馅了吗?”左轮泰说。
刘比祺认为左轮泰所说至为合理,说:“你有什么计划呢?”
左轮泰说:“我们三个人分工合作……刘比祺先扮作狎游客上楼去,暗看动静,然后哈理逊是以公事的身分上楼去查询招赖的下落,我站守在街巷间,若有动静,你们可以出骑楼来招呼我!”
“你真有着一副侦探头脑,凡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哈理逊取笑说。
刘比祺说:“有备无患也好!”于是他就先行上楼去了。
左轮泰便穿进后巷,查看是否有后门,像招赖那种宵小之辈,“狡兔三窟”绝免不了,他敢公然在公共场所之中动刀子,必然是有所仗赖的地方。
不一会,哈理逊又登上楼去了。这位吃公事饭的朋友,大致上,在平时都是跋扈惯了,他一直自以为是“地头龙”,是人见人怕的。
蓦地,刘比祺推窗走出了露台,高声叫喊说:“左轮泰,有人自屋顶逃走,注意后巷!”
“哈理逊呢?”左轮泰问。
“他正在追上屋顶!”
左轮泰已经听到哈理逊在瓦背上的叱喝声音:
“招赖!你逃不掉了,快停下来,否则我开枪了!”
根据左轮泰的观察,那种砖造的楼房,不论是双层或是三层的,多半都有着一座木架的天台,是供晾晒洗涤的衣物所用的。
“莎乐美”的那座双层的楼屋接连着只不过有三四间之多,余外的就是平房和三层的楼房了。
照说,只要招赖是爬上屋顶去逃走的话,他逃不到那里去,总归是要跃下街巷才有逃走的机会。
“你注意前面的街道,我进入后巷把守!”左轮泰说着,展开了脚步,已追进后巷里去了。
“站着……”哈理逊还在屋顶上吼喝。
那种最古老的砖瓦房屋,所用的瓦片都是极单薄而又斜滑的,穿着皮鞋在上面行走,真是寸步难行呢,一不小心就会滚下街去的。
左轮泰刚穿进后巷,就已经看见有一团黑影打筋斗自屋顶上翻下来了。
他“叭”的一声坠地,就躺在那里了。左轮泰赶忙追上跟前,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一点也没错,那坠楼的家伙正就是在“沙巴赌场”向他动刀子的地痞招赖。
这家伙染有毒癖,这一摔可不轻,整个人就不能动了。
左轮泰有这种经验,凡是摔跌重伤的人,不能胡乱去动他,特别是像招赖这种染有毒癖的老烟虫,他很可能一跤跌下来就整个人的骨头都散掉了。
“左轮泰!注意!招赖已经由后巷跳下来了……”哈理逊还在屋顶叫嚷。
“我看到了,他已经整个人摔下来了!”左轮泰回答。
招赖并没有气绝,也没有昏厥,他只是直条条地躺在地上呻吟不迭。
左轮泰凑了上前,劝告说:“招赖,你已经死到临头了,应该觉悟,我们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黄独灿?”
“救救我……给我招一辆救护车,送我到医院!”招赖发出了哀鸣。
“不!在你未肯供之前,我们绝对不会给你一点的帮忙,就让你在这里散掉了骨头死掉!”左轮泰说。
“我没什么好奉告的……”
“你为什么看见黄独灿的照片就跑?”
“啊,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快说!”
“因为他和廖富贵是……”这“老烟虫”竟气绝了。
是时,哈理逊和刘比祺都急忙赶进了后巷,他们所需要的人犯已经一命归阴。
临终之前,他仅吐露了廖富贵三个字,可见得招赖的关系,还不单纯是黄独灿单方面的,他和已经被杀害的廖富贵有关系。
第五章 沙巴赌场
究竟他为什么看见黄独灿的照片调头就跑,还不惜亮刀子伤人,这不就成一个谜了吗?!
这条陋巷内刹时间变得十分热闹,许多的窗户都亮着灯光,有人探首窗外观望。
哈理逊很觉不安,说:“唉,演变成命案了,我需得向上级报告,并请检察官来验尸!”
左轮泰说:“这家伙必然是死有余辜,你不必为他耽忧!”
询问在“莎乐美”娼馆内发生的经过。
哈理逊说:“我刚踏上楼,就发现有人夺房门向天台的楼梯逃跑上去,我立刻追赶,就此而已!”
刘比祺说:“招赖正在厢房内打算吸毒,那房内有着一副注射器和海洛英,据我的判断,他原是打算逃亡的,所以收拾了几件衣裳和细软,但在逃走之前,要先‘过瘾’藉以提高精神!”
“他的姘头那个称做傻大姐的老鸨可在娼馆里?”左轮泰问。
“没看见人!”
“招赖有着一些什么行李?”
“一只包袱,几件破衬衣,还有大叠的K币,至少好几千元!”刘比祺说。
“你已经搜查过了么?”哈理逊不悦,认为刘比祺超出范围外行动。
“我的手脚向来很快的!”刘比祺说。
“要找着那个叫做傻大姐的老鸨,事关重要,因为她对招赖知道比较多一点!”左轮泰说。
“对!我认为这间娼馆颇有问题!”刘比祺同意左轮泰的看法。
这时候,街坊间有人把附近的岗警找来了。哈理逊正好让那名岗警看守尸体,封锁现场,禁止闲人接近。
左轮泰和刘比祺又第二次走上了“莎乐美”,经此一阵大乱,到此狎游的客人哪还有不溜走之理?剩下群雌粥粥,莺声燕语,凌乱得一团糟,一些好管闲事的姑娘,七嘴八舌,反而要询问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一些平日对招赖那家伙没好感的,诅咒不迭,骂不绝于口。
左轮泰要找寻傻大姐,但是这名老鸨根本就没留在娼馆里。
有爱多嘴的姑娘说:“傻大姐这几天发了财,她还怎么会留在家里呢?”
有说:“傻大姐这几天忙着看地皮,买房子!”
左轮泰说:“傻大姐发了什么财?”
“她可能是中了K币的马票!”
“要不就是交上大阔佬,浑身上下全是钞票!”
哈理逊刚好随后赶上了楼,他有一副“地头龙”的威风,一声叱喝,说:“你们要说话的,一个一个地说,干吗乱糟糟的呢?”
经此一吼,大部份的姑娘反而没有肯说话了。
一个个闭了嘴,环立一旁,等候那位警官发落,没问到她的头上时就绝不发言了。
哈理逊已钉牢了一名姑娘,她说过傻大姐发了财正忙着看地皮买房屋的。
“你怎知道傻大姐发了财,要买地皮房屋的?”他问。
“这是公开的秘密,傻大姐一连着好几天,到处在看地皮房屋,假如一个人没有钱,她看地皮房屋干什么呢?不相信,你进她的房间里去看,全都是地皮房屋的广告,她忙个不休,有时候还和我们商量呢!”那姑娘回答。
“还有谁知道傻大姐正在看地皮买房屋的?”他再问。
“嗯,据我知道,傻大姐在水边路看中了一栋两层楼的洋房,好像是今天就要成交订契约的!”另一名年轻的姑娘插嘴说。
哈理逊一皱眉宇,心中暗想,水边路是全市第一级的住宅区。傻大姐不过一间“半开门”下级娼馆的老鸨,在短短的时间转变之下,她能发什么大财,有资格去水边路购买房屋么?简直不可思议!其中必有蹊跷呢!
“你可知道她在水边路要买的那栋房屋么?”哈理逊再问。
“不知道!”那位年轻的姑娘顿了一顿,又说:“我想起来了,有一间叫做南天的地产经纪公司,好像是替傻大姐介绍这栋房屋的,经常派有人登门替她接洽的……”
“南天地产经纪公司!”左轮泰很快地又把这名称记下来了。他边说:“只要有这间公司的名称,应该很快地就可以把那位经纪人查出来的!”
哈理逊看了看手表,皱眉说:“在这个时间么?已经是快接近午夜了!”
“不妨一试!”左轮泰说。
刘比祺早就过去翻寻电话簿子了,他根据引索,很快地就寻着了南天地产经纪公司的电话号码。不久,他就将电话拨通了。
电话的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正在失望之时,竟有人听了电话。
原来是一名已经熟睡了的工友,被电话铃声唤醒,他回答问题时还是迷迷糊糊的。
刘比祺查问清楚那位地产公司的经理姓谢,名伯南。
当然,谢伯南在这时间是不会留在公司里的,工友回答,谢经理早已经回家去了。
刘比祺又查得那位谢经理的住宅电话号码,他立刻又拨电话过去。
接电话的是谢太太,她说:“谢经理正陪着客人去看房屋,一直没有回家!”
刘比祺再问:“你可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看房屋呢?”
“好像是水边路,我搞不大清楚!”
“能否拜托你查一下?”
“你是那一位找他呢?”
“我姓刘,有极重要的事情,非得要马上寻找谢经理不可!”
“我查看一下,那栋房屋是刊登有广告的!”
“非常麻烦你了!”刘比祺感到十分地有希望,因为水边路就已经完全符合了。
不一会,那位谢太太又次回答,说:“水边路一千零二十五号!还有电话号码,三六九三六九号!”
刘比祺再三道谢,将电话挂断之后,报告说,地址和电话号码全有了。
左轮泰说:“不必打那个电话,我们最好是赶过去,也说不定傻大姐还在那地方呢!”
“买房产会看到这个时候么?”
“那可说不定,女人购置产业总比较噜嗦一点的!”左轮泰说。
蓦地有警车急疾驶到的声响,是检察官抵达了。
他是应邀验尸而来的,哈理逊正好向他申请搜索票。
哈理逊有打算搜索傻大姐的寝室,是因为招赖染有毒癖,一所厢房内发现有注射器和海洛英,连同傻大姐都会有吸毒的嫌疑。
左轮泰和刘比祺打算先行,哈理逊招呼说:
“不用急,等搜索了傻大姐的房间再说,也许会有什么发现呢!”
左轮泰一语道破说:“傻大姐突然暴发,可能房间内有K币,但是拿着她的本人更为重要!”
“拿赃物也很重要!只要寻着他的房间内有K币不等于掌握了证据一样的吗?”
刘比祺颇表不解说:“你认为傻大姐购置产业忽然致富的原因是持有大量的K币?她纵然有这些的赃款,也未必会收藏在房内!”
哈理逊已经将傻大姐的自用卧房的房门给启开了,他耽心左轮泰溜掉,特别邀请他先行进房里去。
按照当地的法令规定,官方的搜查一定要有证人监督,因此,一些姑娘也被逼站进房内。
哈理逊开始翻箱倒柜,他在一只壁橱内轻而易举地找出一只手提式的钱箱,由于没有钥匙可以启开,只有将它置在几桌之上,交由检察官签封。
壁橱内另有着一只小皮箱,里面装载着的全都是钞票——K币。
初步估计那数字,至少是六七万元之多,这不就是赃款吗?
哈理逊大喜,他等于是破了案一样。
“我说赃款在此,果然不出所料吧!”哈理逊洋洋得意。
左轮泰吁了口气说:“这不过是廖富贵凶案破获了!”
“为什么说是廖富贵案破了呢?”哈理逊显然地不服气。
“以常情判断,黄独灿尚活在人间,他不可能将这一笔钜大的赃款寄存在一名相识不久的老鸨手里!廖富贵凶案到现在为止凶手尚未逮着,现在寻获大批的K币,显而易见,这是一件谋财害命的凶案,招赖和傻大姐是主凶无疑了!所谓的‘冷巷喋血’,定然是招赖和傻大姐雇用的凶手,所有的K币,都是他们夺得的钱财!”
哈理逊皱眉说:“那末招赖为什么看见黄独灿的照片就逃走呢?”
“问题很简单,廖富贵和黄独灿是一起逃亡到古晋市来的,他们有一段时间同出共进共患难,我们可以用几种心理去分析招赖逃走的原因,其一、是耽心黄独灿的报复;其二、他以为案发了;其三、也说不定黄独灿和他们同谋,合计谋害廖富贵的……”
“你将案情分析得更复杂了!”
“不良少年的问题原就是不可思议的,一群乌合之众,也可以说他们很单纯,也可以说他们很复杂!”左轮泰说:“当前最着重的,还是要先拿着了傻大姐,大部份的事情就不难水落石出了!”
“那末现在我们赶到水边路去还来得及!”
“当然,只要傻大姐还留在水边路她新购买的那栋房产里时,她就逃不了的!”
“咦?你的那个姓刘的朋友那里去了?”哈理逊到这时候始才发现刘比祺不在屋子之内。
“我让他先行赶到水边路去了!”
哈理逊便跺脚恼怒说:“我早已经关照过,你们需要行动逮捕任何人时得先通知我!”
左轮泰说:“我们并没有打算逮捕任何一个人,只是先行监视着傻大姐,恐怕风声走漏,被她逃掉罢了!”
哈理逊这才比较放心,又夸大地说:“有名有姓,她在本市又有产业,能逃到那里去呢?”
左轮泰一笑置之。
哈理逊在采取行动之先,还先和警局取得连络,声请逮捕行动及请求支援。
不一会,“莎乐美”的许多琐碎事项都交待完毕,他即邀同左轮泰乘警车出发,一路上风掣电驰,已来到水边路,也寻着第一千零二十五号住宅所在的地方。
刘比祺如约守候在那地方,他监视着那座房屋,并没有采取行动。
那是一栋独门独院的高级花园洋房,看似十分华丽,是时灯火辉煌,像在办什么喜事似的。
隔着那座花园的短墙铁栅枝向屋内窥看,只见那些窗户上人影幢幢,似是有着不少的人在屋子内打转,忙得团团转的。
哈理逊很搞不清楚是怎么的回事。
刘比祺指着停泊在路边的好几部汽车,说:“真是暴发户置产!你们看,装潢公司也来了,家俱店的人也到了,大概那间南天地产公司的谢经理,除了做房产生意之外,还包括介绍装潢与家俱,所以,连地毡商、冷气商也都上了门,傻大姐似有意要一步登天,把这栋屋子布置得像皇宫似的一样!”
哈理逊说:“你已经证实了傻大姐是在屋子里面么?”
“屋内只见有一个女子的人影,除了她以外还会是什么人呢?”
不多久,警署方面支援的警车也开到了,来了有六七人之多,半数是便衣,半数是武装警察。哈理逊分别布置了人之后,推开铁门,进入花园,昂然进屋去。
虽然,在此午夜时,屋子内的每一个人都是喜形于色的,他们正乐得接受这笔暴发户的大买卖。
哈理逊走进门,先出示他的警察证件,大声说:“大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不要走动!”
果然,那位老鸨傻大姐正在屋内,她被一笔横财冲昏了头,简直不知人间何世了。
警探的光临无异晴天雳霹,傻大姐整个人都傻掉了,口张舌结呆若木鸡。
那几个正在热心服务的商人,遭此突而其来的警探检查,也告凉了半截。
哈理逊阔步趋了上前,朝傻大姐说:“你就是‘莎乐美’的老板戴金枝女士吧?”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还算是镇静地呐呐说。
“你做了什么事情肚子里有数吧?”哈理逊是用警探一贯的口吻说话。
“我做了什么事情……?完全不知道!”她呐呐说。
“在‘莎乐美’你的房中搜出了有好几万元K币!你的姘头招赖因为畏罪已经坠楼摔死了!”哈理逊一板正经地说。
傻大姐顿时脸如纸白,这一次她是真的傻了,一场荣华富贵的美梦也付诸云烟了。
她怏怏地双手捧着脑袋,摇幌了一阵,往后退了几步,坐落在窗户台上去了。
这是一记突而其来的严重打击,假如是普通的一个妇人,早就昏倒在地上了。
“谁是南天地产经纪公司的谢经理?”哈理逊高声问。
立时,一名矮小脑袋半秃穿西装的商人打恭作揖趋至哈理逊的跟前。
“有什么吩咐?”他毕恭毕敬问。
“你做了一笔好买卖!”
“我是登报纸招来的生意,谁知道她竟会是刑事犯呢?”
哈理逊环手一指,指着当前在屋子内所有的男士。说:
“他们都是你介绍来的么?”
“不!并不是尽然,那位装潢专家徐盖先生是我介绍的;余外的是他的介绍,还有介绍者的介绍……谁都以为接了一笔大买卖,但是谁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谢经理愁眉苦脸地说。
“徐盖是谁?”
一个高瘦个子,蓄着长发,似有几分艺术家的气息,立刻给哈理逊递了一张名片。
“其余的人都是你介绍来的?”哈理逊问。
“差不多,我们做装潢生意,接触总比较广一点,比喻说,地毡啦、窗帘布啦、家俱摆饰……那些的买卖都是独立的……”
哈理逊说:“我并不打算为难你们,问题是现在留在这屋子里的人,我并不想全部带回警局去问话,谁给我一个保证,随传随到?”
谢经理和徐盖两人相互一怔,想互相推避责任。然而,其他的商人怕招麻烦,百般拜托,终于合请他们两人作具结保证,每一个人都随传随到。
哈理逊正在作福作威之间,倏地发现左轮泰和刘比祺两人都不在屋内,他们是什么时候溜走的?哈理逊完全没有注意。
他的情绪有点紧张,立刻向把守在门首间的警探查问。
“刚才和我同来的两个人呢?”
那警探迟疑了一阵,说:“那两个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只见他俩交头接耳了一阵就匆忙离去了!”
“走了有多久?”
“好像进屋没有多久就溜走了!”
哈理逊一跺脚,追出门外去,但那里还有左轮泰和刘比祺的踪影呢?
哈理逊盘算了一番,左轮泰曾说过,抓到了傻大姐其人,只能算是廖富贵凶案破了,还有黄独灿部份尚不得而知。
因此,左轮泰和刘比祺溜走,很可能就是去找黄独灿的下落去了。
哈理逊搞不清楚左轮泰和刘比祺究竟掌握了什么样的线索?
在哈理逊的记忆之中,他奉命开始和刘比祺接触之后,第一个目标就是搜索到“沙巴赌场”去,招赖的线索就是在那地方发现的。
左轮泰多去了两个地方,“华晋金号”和姚三姑的娼馆,不知道他是否有另外的发现?
左轮泰是江湖上闻名的人物,经常一个问题,他会有不同的看法,这也就是傻大姐很顺利地就落网的原因。
哈理逊不耽心别的问题,反正廖富贵凶案的破获和黄独灿落网,功劳都会是属于他的;问题却是万一左轮泰和刘比祺在采取行动时,有了越轨的行动,那末责任也归他负责了。
左轮泰和刘比祺既已溜走,哈理逊无从追踪,他只好先行处理傻大姐一案。
地产公司的谢经理和装潢专家徐盖都已具结,保释了其他的商人,等于交保释放了。
傻大姐被押上的警车,先行送返警署去再作道理。
左轮泰和刘比祺溜出水边路,急疾又向“沙巴赌场”赶了回去。
左轮泰认定了那两个开当铺的小开有值得可疑之处。
据哈理逊的调查所得,这两个人的K币是出售流当品而获得的。
这分明是一派胡言,廖富贵和黄独灿两人持有钜额的K币来到古晋市,该会像暴发户一样地,挥霍无度,自然他们就不会去收购流当品了。
根据两个姑娘所说,她们所得到的K币是在赌场之中分红所得。
因之,左轮泰决心再在那两个开当铺的小开的身上下手。
他俩匆忙赶返“沙巴赌场”,希望那两个小子仍还未有离去。
半途上经过路边的电话亭,左轮泰下车去打电话。
刘比祺感到纳闷,说:“你打电话给什么人?”
左轮泰说:“我耽心的还是卜思嘉,她突然离去,我不知道她会单独溜到什么地方去?希望她是自己回到酒店里去了!”
“这个女孩子真是不可思议,我觉得她挺神秘的!”刘比祺说。
左轮泰经电话拨通了之后,摇了摇头说:“她还未有回酒店去!”
“她会独自到什么地方去呢?是否在古晋市有亲友、熟人?”
“她还是头一次来到古晋市!”
“她既是卜思仁的妹妹,也说不定知道黄独灿和廖富贵匿藏的地方!”
“不可能,她所得到的消息是由我的身上得知的!”
“那就是怪事了!”
“你有什么特别的见解?”
“没有,不过郑探长曾一再向我关照,要对这女孩子多加注意!”
“当然,假如卜思嘉有打算为他的哥哥平冤的话,可能会做出越轨的事情!”
左轮泰重新坐上了汽车,两人又匆忙赶赴“沙巴赌场”去了。
这一次,他俩走进门时,赌场上下里的人将他俩另眼看待。
“不怕官只怕管!”左轮泰和刘比祺到底是干什么的?没有人知道;然而,他俩沾上了哈理逊的光,一个管区下的警探可以“吃”定管辖下的赌场,不由得他们不服贴。
管事先生为怕沾惹麻烦,早就迎上来了。
左轮泰急切需要知道,那两个开当铺的浪荡子弟是否仍留在赌场里。
他疾步走进西洋赌的赌间,眼睛向场内一扫,糟糕得很,那两个浪荡子弟已经不在场子里了。
他们是已经离去?也或是光顾另外的赌场去了呢?
“你们二位找谁?”管事先生问。
“刚才有两位开当铺的荷花大少在此,他们是走掉了?或是光顾另外的赌场去了?”左轮泰问。
“唉,刚才你们在此一闹事,动了刀子,胆小一点的客人,都被你们吓跑了咧!”管事先生说:“你且看,现在场子里的客人,少掉了一半有多,我们吃这一行饭的,就是害怕出岔子……”
刘比祺申斥说:“不用唬我,我们都懂得该怎样开赌场!”
“既然大家都是外面跑跑的,何不体谅一点?……”
“现在也该是客人离开的时候到了!”
“唉!至少我们还有两三个小时的生意可做!”
刘比祺再次郑重地说:“我们是为查案而来的,刚才两个开当铺的小开,我们该在什么地方找得到他们呢?”
“什么开当铺的小开?”那位管事先生好像有点装糊涂,实在说,他们是不愿意得罪客人的。
跟在管事先生的身背后的,有着好几名打手,那些家伙,除了体格魁梧,有着几分的蛮力之外,全是一肚子的草包。
“嗯,我明白了!”其中有一个人说。
“开当铺的,身材消瘦,蓄长发,穿得花花绿绿……”左轮泰说。
“那是阿添和阿寿!”那人口直心快地说。
管事先生瞪他一眼,意图制止他说下去。说:“阿添和阿寿不是豪赌客,他们经常每天晚上在此打一转,赌上一两局就离开的!”
“我们可以在什么地方寻着这两个人呢?”左轮泰问。
“在码头街,有着一间‘添运当铺’和‘财运当铺’,就是他们两人的父母开的,你们不妨去问问看!”管事先生说。
左轮泰看那位管事先生的一副形状就可以猜想得出,这家伙分明是在推托事情,是企图将他们打发走就了事。
“请你派一个领路带我们去好么?”左轮泰故意向那个爱说话的打手一指,暗示就是要这人领路了。
管事先生一瞪目,那名打手呐呐回答说:
“不!我现在正在当班!”
左轮泰便加以恫吓说:“要知道,现在事情已演变得非常严重,刚才在这里亮刀子的招赖已经畏罪坠楼自杀了!‘莎乐美’的老板傻大姐已经被捕,假如说你们不愿意惹祸上身,应该尽情设法合作才是!”
那位管事先生目瞪口呆,怔怔地说:“到底是什么案子?”
“在全案未分明之前,不便吐露!”左轮泰故意说。
那位管事先生似已觉得事情严重,便向那名打手一偏首,让他领路。边说:
“你负责给他们领路,但是不许多事!”
左轮泰暗喜,就和刘比祺两人夹着那名打手走出“沙巴赌场”。
“你叫什么名字?”左轮泰问。
“王弓!”那家伙爽快地回答。
“你和阿添阿寿两个人熟么?”刘比祺问。
“他们是‘沙巴赌场’的常客,经常来的,凡是熟客人我们都特别客气……”王弓回答。
“阿添阿寿最近可有带什么陌生朋友来光顾你们的赌场?”
“他俩常带朋友来玩的,阿猫阿狗,什么样的人全有!”
左轮泰便掏出黄独灿的通缉照片,在路灯之下给王弓过目。
“这个人你可曾看见过?”他问。
王弓先时摇了摇头,倏地又抓了抓头皮,说:“呀!有了!这个人像是个花花公子,挥钱如土,出手非常大方!可是和这张照片的形状稍有不同……”
“你没看见他有多久的时间?”左轮泰问。
“嗯,差不多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没看见他的人了,很可能是钱花得太凶,需要歇息一段时期!”
“不会的!这个人的手上有数十万元K币之多,短时间之内还花不光的!”刘比祺说。
“也许是输得太凶了呢,我还从未有看见他赢过钱!”
“在本市流出的K币还不算多嘛!”
“K币?”王弓似乎还不大懂。
“K币就是由K埠流传过来的纸币!”
“数十万元K币之多么?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呢?”王弓反问。
“通缉犯,只要拿着人,纵然是通风报信的,也有赏格可拿!”左轮泰故意这样说,开始以财为饵。
“真的,有多少赏格?”王弓已露出了贪婪之色。
“那要看通风报信的情形而定了,当场拿着人,赏格就自然高了!”
“哦!”王弓点了头,再也没有做声了,好像是他的心中正在盘算,假如能拿着这名通缉犯的话,他可能会拿多少钱的赏格?
左轮泰暗看他的形色,很可能王弓就会知道黄独灿的下落,要不然,他不需要盘问得那样详细的。
不一会,他们溜进了一条横巷,在那幽暗的巷子里已经可以看到一幅高悬的招牌,有着“财运当铺”几个大字。
“就是在这地方了!”王弓说。
“这不过是他们所开的当铺,住家不一定是在这里!”左轮泰说。
“不!这种古老房屋的内部相当地大,里面供住家足足有余的!”王弓说。
一般开设当铺的习惯多半是在横岔巷里的,是为方便一些见不得人的家伙溜进去。因之,大门前还深垂着竹帘,是给进门的人遮羞用的。
赌场附近的当铺原是通宵营业的,赌场不打烊,当铺也不关门,他们有互相连带的生意买卖。
刘比祺得到左轮泰的暗示,先行闯进门去。
这间当铺的规模并不大,狭窄的一条通道,旁侧有着一座奇高的柜台,那上面有着一位老先生正在伏案打盹。
柜台的进口处置有一把藤椅,那是供招待顾客歇息用的。
刘比祺弹指轻敲了柜台一下,将那位老先生唤醒。
那人迷糊地抬了起头,还以为是有买卖上门了呢。
“看货!”他说。
刘比祺大声说:“我是来找阿添和阿寿的,他们可回来了么?”
老家伙看了看腕表,嗤了一声:“这时间他们怎会回家的?”
“去什么地方了?”
“谁管得着他们跑到什么地方去?反正孩子大了,做父母的根本管不住!”
想必这位老人还是阿寿的父辈呢,老头子守柜台夜以待旦,儿子却“风花雪月”四出乱洒金钱,这年头就是这么的回事。“老父赚钱儿享福”正是最好的写照。
“阿寿可是令公子?”刘比祺问。
“不肖之子,提也别提了!”老头儿回答:“你们几位是干什么的?”
“我们不过是朋友!”
这位老人家,重新打量了刘比祺和左轮泰三个人一番,他看了看他们三个人的打扮,除了王弓较为“匪类”之外,左轮泰和刘比祺还是一表斯文的。他的心目之中,这几个人该不会和他的宝贝儿子是玩伴一类的朋友,很可能是为讨赌债而来的,因此,便说:“我已告诉你们了,阿寿从未有在天亮之前回家过的!”
“可否告诉我们,能在什么地方可以寻着他呢?”刘比祺再说。
老人叹了口气,说:“我从就没打算过找寻这个宝贝,你们几位又找寻他作甚么呢?”
“私底下的事情!”
“等到天亮之后,几位不妨再试看,但是在最近的一些日子里,阿寿曾经有过三四天都没有回家打一转的!”
左轮泰看那老人说话的神态,内心似有极沉痛的感受,由此测断,他所说的可能是真话。
因之,左轮泰代替刘比祺向老人道谢,他们退出了那间当铺。
“这两个小鬼的行踪越是诡秘,我越是感到他们可疑!”刘比祺说。
“还有一间添运当铺,就在隔壁的巷子里!”王弓说。
“我们不妨再试试看!”刘比祺说。
左轮泰说:“阿添和阿寿两人,同出共进,其中一个没有返家,我相信另一个的情形也相同!”
“我们既然已经找到了地点,总该要去碰碰运气的!”
左轮泰却抓着王弓说:“不如让王弓出主意,或许他会了解阿添和阿寿的行踪,带我们走上一条‘捷径’!”
王弓说:“我们的管事先生已经吩咐过,除了替你们二位带路之外,禁止我多生是非!”
左轮泰说:“别忘记了有赏格等着有人去领赏的!”
“你们二位究竟是要找那个姓黄的还是阿添阿寿两人?”
“目标自是那个黄独灿,但是寻着了阿添和阿寿时,也未必不会有帮助!”
王弓沉吟了半晌,说:“假如抓到黄独灿其人,我可以拿着多少赏格呢?”
“至少是千元K币以上!”左轮泰立刻为他开出了价钱。
王弓暗地里一盘算,那不是一个小数字呢,便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是大可以试试看的,但是你们不可以告诉‘沙巴赌场’的管事先生!”
“当然,我们只会替你说好话的!”刘比祺抢着说。
“但白跑一趟时可不能怨我!”
“行动要及时,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左轮泰有点嫌他罗嗦。
“我知道有一间‘龙灯咖啡馆’,楼上住着几个舞女,那姓黄的家伙曾在那里下榻,他在‘沙巴赌场’输了钱欠下赌债,管事先生曾派我跟同他到‘龙灯咖啡馆’去收帐……”
刘比祺一听之下,喜形于色,责备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要不然,你早就把奖金取到手了!”
左轮泰说:“路远吗?”
王弓说:“步行过去,顶多只要十分钟!”
刘比祺说:“为争取时间计,我们何不坐汽车过去呢?”
“加快脚步,会比坐汽车更快!”王弓已开始在前面领路了。
左轮泰和刘比祺自是没敢怠慢,疾步紧紧跟随。
“龙灯咖啡馆”的招牌已经在望,它是在闹街旁的一条岔巷中。
大街的两侧都有电影戏院,位置至为适中。
左轮泰忽地揪了刘比祺一把,说:“好像不大对劲!”
刘比祺愕然,说:“怎么回事?”
“你看,哈理逊已经比我们先到一步了!”
刘比祺定眼看去,真的不错,哈理逊正站在该咖啡馆的门首,指手划脚地,像是在指挥一些干员布置实行拿人。
距离街口不远的地方还停置着一部警车,有武装警察正在管制交通。
“奇怪,他怎会比我们先到了一步呢?”刘比祺纳闷说。
王弓发现武装警察林立,就非常地不自在。他恨不得调转头就溜走,惟恐惹祸上身。
守在街口间的一名便衣已经发现左轮泰和刘..t>比祺了,行过来招呼说:
“二位来得正好,哈理逊警官正等候着!”
左轮泰和刘比祺两人,无可奈何,硬着头皮也得趋上前去。
哈理逊正洋洋得意呢。他看见了左轮泰就吃吃笑着说:“你们想不到吧,我会比你们先到一步!”
刘比祺说:“你什么路线得来的线索?”
哈理逊说:“傻大姐已全盘招供了,他们合伙谋杀廖富贵的,包括了这间咖啡店的伙计,还有住在二楼上面的舞女!”
“逮着人没有?”
“一个也逃不了!”
“黄独灿呢?”刘比祺心中想,假如黄独灿落到了哈理逊的手中,可能会麻烦更多,他是绝对不会痛快合作的。
“是黄独灿出卖廖富贵的,他同意杀死廖富贵!”
“为什么呢?他们应该共患难……?”
“女人祸水,是由争风吃醋开始的!”
“那末黄独灿是否落网了呢?”左轮泰也插嘴问。
“我的人正在搜索,假如说,黄独灿仍住在这寓所里时,他逃不了的!”哈理逊得意地说。
“你的这种做法,不嫌‘打草惊蛇’么?”左轮泰故意说。
“事情已经闹开了,黄独灿假如得到风声,他自然会躲避起来的,但是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的线索,也或许抢先了一步,搜出了黄独灿持有的K币,他在本市没有朋友,也没有金钱,就插翅难飞了!”哈理逊蛮有把握地说。
不一会,哈理逊的手下人将逮着的人犯一一押上了囚车。
他们是根据名单逮人的,可见得傻大姐的招供是和盘托出的。
这种女人是最难共事的了,经不起金钱的诱惑,有胆量参与各种为非作歹的事情,但是一旦有金钱到了手,就熬不住要显弄她的大富大贵,等到东窗事发时,又会将悉数事情毫不保留和盘托出企图减罪。
大致上,哈理逊在盘问口供时,瞒着傻大姐说是招赖早已经全盘招供,她再隐瞒也是多余的。
自然,问讯是可以不择手段地运用各类的言词恫吓的。
傻大姐在贪生怕死的情况之下,连什么也招出来,所以哈理逊持有一纸“黑名单”,只要按照名单拿人就行了。
那间咖啡馆的凶手是全部逮着了,可是二楼上的寓所,他们却扑了一空。
非但黄独灿没有逮着,连住在上面的几个舞女也没有一个人留在。
好在哈理逊早申请了搜索状,他只要会同了当地管区的证人就可以实行全面 7684." >的搜查。
哈理逊有着一种贪功妄想的做法,他只希望能像在“莎乐美”娼馆一样,拿住了黄独灿所持有的赃款。
诚如他所说的,黄独灿在古晋市无亲无友,再没有金钱,他真是寸步难行呢。
警探破门而入,很不幸地,除了发现一些少数的当地纸币之外,K币连一张也没有发现。
黄独灿的行踪,如此发展就很使人费猜疑了,他究竟是闻风逃遁?也或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还有和黄独灿同居的那名舞娘,为什么也同时失踪了呢?他们是双双逃亡,还是“劳燕分飞”?
再者,同居住在该层楼上的舞女,全都不见了,舞场打烊的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不可能一个也不回家的!
现在的问题是楼上的那座寓所里,总共住有三名舞女,她们伴舞的艺名和真实的姓名是什么?
再者,和黄独灿同居的舞女是谁?
黄独灿和廖富贵争风吃醋的“导火线”起因在那里?他们是怎样串通谋害廖富贵的?这许多的问题都是左轮泰急需要知道的。
提到了这些的问题时,哈理逊就好像要故意卖关子了。
他不肯痛快吐露,这也是对左轮泰和刘比祺的一种责罚,惩戒他俩没有通盘合作的结果。
“假如有需要,两位不妨到敝局去看看傻大姐的口供,不就完全了解了吗!”哈理逊慢条斯理地回答,煞有介事似的。
左轮泰说:“你的要求是通诚合作,但是我的目的却是在争取时间,因为消息一经传扬开去,黄独灿可能就会远走高飞了!”
“我封锁了出入境的机场港口,他难逃我的掌握!”
“贵国多的就是走私的海岸,风声紧急,难保他不会走私出境!”
“赫,偷渡是需要门路的,不是任何人轻易可以办得到的!”
左轮泰摇首说:“钱可以通神,黄独灿的手中有着数十万元K币,擅长走违法路线的人,在这一方面是很容易获得接触的!”
哈理逊哈哈大笑,说:“左轮泰先生,你不愧是‘专家’的说法!但是呢,这个问题我早就已经考虑到了,我派有专人封锁所有的走私路线!只要黄独灿出现,最早得到消息的是我,他插翅难飞呢!”
左轮泰说:“也许是在你的势力范围以外的地方出境呢?”
“逃不出掌握的!”哈理逊非常有自信。
左轮泰知道,哈理逊完全是采取不合作的主义,他的目的,是采取主动,争取控制全局,企图逼左轮泰和刘比祺就范。
由于双方的目的不同,左轮泰又怎能听命于哈理逊呢?因之,左轮泰暗向刘比祺传递眼色,他们得离开现场另谋发展了。
哈理逊非常敏感,左轮泰的一举一动,他都十分注意。
哈理逊很难找得上左轮泰和刘比祺的麻烦,除非是他俩真犯错,但是必需要买帐的还有一个王弓。
“我认识你,你是‘沙巴赌场’的打手!”他指着王弓冷冷地说:“你带他们两位到什么地方都没有关系!但是明天早上十点钟之前,要到警署去向我报到!”
王弓着了慌,忙解释说:“我奉命带他们两位至此,马上就回店里去……”
“不管你到什么地方去,明天上午十时之前,向我报到!否则,我发出通缉令,教你吃不完兜着走!”哈理逊说着,又转变了笑脸向左轮泰说:“非常抱歉,抓着了这么多的疑犯,我还非得赶回警署里去,不眠不休地讯问不可,只好和两位暂时告别,有什么需要兄弟效劳的地方,只管电话吩咐,反正我是一定会在警署里的!”
他押着大伙的犯人分别乘上警车和囚车,便离去了。
警笛器鸣响着,呜呜呜……急疾而行,威风八面的。
待警车离去之后,王弓神色紧张,他也要告退了,说:
“我得回店去了,两位所要求的事情,我全办到了!”
左轮泰将他揪住,说:“不用着急,你所希望的赏格还未有到手呢!”
“唉,拿不着钱事小了,我的麻烦已经上身了!”他说。
“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哈理逊不过是吓唬你罢了!”左轮泰说。
“不怕官,只怕管!我们怕的只有这种人!”
“不用害怕,任何问题,有我俩替你担待!”刘比祺说。
“嗨,你们二位,好像也要听哈理逊的,恐怕是官阶问题,二位想必是外围的‘眼线’,也或是‘包打听’之流?”
刘比祺说:“你想错了,我们是外来的警官,哈理逊害怕我们抢了他的头功而已!”
王弓半信半疑,呆了好半晌,由他的神色可以看得出,他的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是那笔数字极其可观的赏格,王弓仍在考虑该如何去得到它呢。
“以你的看法,黄独灿没留在这间咖啡馆的寓所之中,他还会到什么地方去呢?”左轮泰伺机再问。
“总归是不外乎‘风花雪月’的地方!不过,假如是走漏了风声,他必然是在逃亡的途中,哈理逊警官刚才已经说过了,他的房间内连一个钱的K币也没有发现,足证他是拿了钱逃掉了!”王弓说。
“哈理逊是代表官方的,所有出境的机场、码头全都封锁了,只要黄独灿出现,他就休想再逃得出去了!”刘比祺说。
王弓摇头,说:“古晋周遭多的就是走私港口,凡是逃亡的罪犯,他们怎会那样地傻?乘飞机轮船出境么?最方便的莫过于是乘走私船或是渔船出境……”
刘比祺说:“哈理逊早考虑到偷渡出境的问题,他说,已在各港口密布眼线了!”
“一个海岛国家,四面环水,到处都可供船只停泊流动,防不胜防;同时,渔船离港是光明正大的,随便在那一只船舱里躲避一两个犯人,是非常方便的事情,警方会按船搜索么?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比祺看了看手表,说:“通常渔船出海是什么时间?”
“通常总归是四五点钟,黎明之前!”
“换句话说,就是渔船出海的时间快到了!”
“一点不错,假如黄独灿存心偷渡出境的话,现在是最理想的时间!”
“你一点线索也没有,难道说,我们按海湾逐一拦截搜索么?”
“不!黄独灿仓速逃亡,我们当然是找最接近的海湾……”
“怎么能搜查那么多的渔船呢?”
“不!我也认识好几位走私大王,也曾帮助好几名通缉犯偷渡出境;因此,我们不妨到几个走私基地去打上一转,假如说,发现了黄独灿的踪影,那就是需要‘钱大压钱二’了,我们所出的钱一定要比黄独灿的‘偷渡费’多出一倍,这样就可能他们会把人交出来!”王弓煞有介事地说。
刘比祺见左轮泰一直没有做声,感觉到有点旁徨,便说:“你以为怎样?”
左轮泰沉默着,眉宇紧皱,忽说:“黄独灿闻风而逃,并非没有可能的事情,问题是这个人,不顾生死之交,仅为争风吃醋就把共同逃亡的至友出卖,将他置之死地,足以说明这个人胆大包天,见利忘义,也说不定他会留在市区内赌运气!”
“两种可能性都会有时,我们该怎么办呢?”刘比祺急切地需要断然的决定。
“再者,‘龙灯咖啡馆’二楼寓所上的三名舞女全部失踪,自然这其中有着一个舞女是和黄独灿有着特别的关系的,她会帮助掩护黄独灿,倒底是帮助掩护黄独灿偷渡出境?也或是帮助掩护黄独灿藏匿到什么地方去?不得而知!反正两种可能性都会有!”
刘比祺说:“偷渡的问题会比较严重,他一旦离境,我们就无从追踪了!”
左轮泰说:“既然这样,最好是我们分工合作,你和王弓同行,尽情和‘走私码头’接触,设法发现黄独灿的踪迹,甚至于制造风声出大价钱,搜索每一艘出海的渔船,不要给他离境!黄独灿纵然到了海岸,听见风声他也会回头的!”
“你到什么地方去呢?”刘比祺问。
“我认为阿添和阿寿十足可疑!我重新再在他们两人的身上下手!”
“有此需要吗?”
“全凭碰运气了,无论如何,我们总应该抢在哈理逊之前逮住黄独灿!”
刘比祺经过一番考虑,点头说:“好吧!我们就分头去碰运气!”
王弓脸有难色,因为赏格的问题是由左轮泰提出来的。这时,他却要和刘比祺同行。
左轮泰早就看出来了,他掏出皮夹,抽出了一张百元的美钞,递交给王弓,边说:
“不管事成事败,这一百元是你的辛劳所得,假如说,能活擒黄独灿,除了赏格数字之外,我另外还再给你一笔够瞧的奖金!”
王弓大喜,笑得连嘴也合不拢了。打躬作揖地说:“我一定尽全力!”
刘比祺便和王弓同行,他俩赴走私海湾,打算截阻黄独灿出境。
左轮泰沉吟着,他“单枪匹马”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要如何重新设法找寻阿添和阿寿的下落呢?
“财运当铺”左轮泰是已经去过了,据阿寿的父亲说:他的宝贝儿子不到天亮之后是从不会回家的;另外还有一间“添运当铺”,不妨去试试看。因之,左轮泰又重新走进那条当铺小巷,但在这时间,已经不对了。
连当铺也锁上了铁闸。揿了老半天的门铃,没有人理会。
“已经关店了,要上当铺,明天请早!”忽地楼上有人推窗叫唤。
左轮泰抬头说:“我是找阿添来的!”
“阿添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他住在什么地方?可以告诉我吗?”左轮泰再说。
“不知道!”窗户也关上了,可见得这两家人对他们的少东都很不友善。
左轮泰等于又碰了一次壁,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只有离开那间当铺。
是时,已将接近凌晨五时了,到处都可以听得见鸡啼之声,也就是说,将接近渔船出海的时间了。
左轮泰很希望刘比祺和王弓能赶上渔船出海的时间,截阻黄独灿偷渡逃亡出海外去,假如真有这种好运气的话!
他徐步蹓躂,心中直在盘算应该采取的步骤。
不多一会,又来到了姚三姑的那间娼馆,它的大门紧闭,深信所有的人全在睡乡之中,包括了“华晋金号”的几名打手——戚省三、樊琳、吴士良,和所有的姑娘在内。
左轮泰迟疑了半晌。终于,他又信步,回返了“格兰酒店”。
卜思嘉的问题也是严重的!为什么她忽然会在“沙巴赌场”失踪?
这位少女,可说是自幼娇生惯养,是家庭将她宠坏的,任性惯了。假如说,左轮泰不是看在上一代的交情,早就应该揍她了。
登楼后,左轮泰发现卜思嘉的房内有灯光,轻扣房门,没有反应,门锁却是在内扣着的。
左轮泰便掏出百合匙将门锁启开,推房门而入。
只见卜思嘉仆卧床上,睡梦正香。
左轮泰趋至床畔,察看卜思嘉的衣物,又启开了她的手皮包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可疑之物。
他便在床沿坐下,轻推卜思嘉的胳膊,将她摇醒。
卜思嘉惊醒,睡眼惺忪的,露出张惶之色:“左轮泰叔叔,你要干什么?”
“告诉我,你由‘沙巴赌场’溜出来之后,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是怎样进房间来的?我记得锁了房门……”
“别管我怎样进房间,回答我的问题!”左轮泰说。
“我离开了‘沙巴赌场’么……”
“是的,你忽然溜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发现不受你们欢迎,所以就直接回旅馆里来了!”
左轮泰扬手就在卜思嘉的臀部猛打了一掌。
“啊哟,为什么打我?”她比较清醒一点了。
“假如你再撒谎的话,我会打得更重!”左轮泰再说,表现得至为严肃。
“我句句实话,为什么指我撒谎呢?”卜思嘉瞪大了眼,好像十分坚决。
“我曾打电话回旅馆询问,服务生说你根本没有回来过!”
“是我特别关照电话总机的接线生,不接听任何的电话!”
左轮泰两眼炯炯,思索了半晌,说:“你在古晋市会有什么熟人不行?有谁会打电话给你呢?需要有这种关照么?”
卜思嘉知道她的托词有了漏洞,便加以补充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打电话回来的!”
“为什么不听我的电话呢?”
“你既不高兴我,为什么我还要听你的电话!”她已经是一口咬定了。
“嗯,好的,明天我会向电话小姐查询,假如你是撒谎的话呢,我还要给你苦头吃!”
卜思嘉吃吃笑了起来,撒娇说:“你事事都如此认真么?”
左轮泰正色说:“我不远千里追踪而来,不认真还能行吗?”
卜思嘉倏地,双手如水蛇般勾住了左轮泰的脖子,含媚说:“这样的小事情会惹你如此生气么?”
左轮泰将她推开,说:“任何事情明天再说了,我倒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呢!”
左轮泰在他的房间内,闭目养神,脑海之中仍在盘算着有关黄独灿的问题。
天色渐亮,忽地警署方面有电话过来,是哈理逊警官找左轮泰说话。
左轮泰刚好有些睡意,又被哈理逊吵醒了,他只好起来接电话藏书网了。
哈理逊警官的语气好像非常兴奋,他第一句话就喊着说:“左轮泰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使你意想不到的!”
左轮泰说:“黄独灿落网了么?”
“不!‘泰昌钟表行’的案子成立了!检察官决定今天上午开棺验尸,你有兴趣参观么?”
左轮泰冷冷地说:“检察官是根据什么理由开棺验尸的呢?”
哈理逊说:“根据医生所开出的死亡证书与事实不符,这完全是你提供的资料呢!柳瑞亭原有着一位常年看病的医生,但是出具死亡证书却是另外的一位医生,一经警方传讯,他立刻招供,说是死者的家属给他贿赂,至于柳瑞亭的死因,他一概不知,问题的症结就在此……”
“为什么不传讯张望呢?这个人是经不起考验,相信一经盘问,不难他会全盘招供!”
哈理逊大声说:“张望已经被传讯三次了,但是此人至为刁狡,说什么也不肯招供。因此,只有开棺验尸,检察官已经有扣押人的准备;所以,我是邀请你看热闹去的!”
“柳太太被传讯过没有?”
“只传了一次,她就聘请了三个律师作各种的防范工作,显然是做贼心虚了!”
“以检察官的看法,这是一件什么样的案子呢?”左轮泰问。
“通奸,谋杀亲夫!”
“相信一经验尸,案子就等于破了!”
“十拿九稳破案了!”哈理逊说:“你来不来呢?”
“这是案外之案,我对它并无兴趣!黄独灿可有什么消息?”
“目前还没有!”
“那先恭喜你破了一件案外之案,我还需要等候黄独灿的消息!”
“刘比祺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曾打了好几次电话找他……”
“他到走私港口去截阻黄独灿出境!”
“这种工作我早就已经布置好了,还需要你们去费心思么?”
“这纯是碰运气的事情,你布置得再完善,也难免会有疏漏之处!”
“黄独灿假如想偷渡出境的话,他难逃我的掌心!”
“这样说,我只有先恭喜你了,一连好几件案子都是你的功劳,唯一的要求,是黄独灿的踪迹,若有消息时,通知我一声!”
“我也等候你的消息,不妨保持连系!”
“再见!”左轮泰将电话给挂断了。他的心中至为了解,哈理逊对黄独灿的行踪全无把握,无非是想将他牵制住罢了。
左轮泰重新躺到床上,这时,那还能再进梦乡呢?
他的心中惦念着的是刘比祺、王弓之行,为什么连一点消息也没有传递回来?最好是不要发生了意外的事情!
天色已经亮了,开始了有汽车在马路上行驶,屋檐上筑巢的小鸟唱出了黎明的交响曲。
左轮泰心思重重,他真的再也睡不着了,爬起来饮了一杯晨酒,又进洗手间以冷水洗了脸藉以清醒。
蓦地,刘比祺有电话回来了。他说:“我和王弓苦苦搜索了一夜,毫无黄独灿消息,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左轮泰说:“回酒店里来睡觉!”
“万一黄独灿在我离开的时候出现了呢?”
“不会的,渔船都已经出海,他再愚蠢,也不会在这时间停留在海边,况且哈理逊在沿海都布置了眼线!”
“我也累极了,真好像是在大海里捞针呢!”他说。
“假如说,罪犯是很容易逮捕的话,任何国家都无需花费庞大的经费资金去养大批的警探了!”左轮泰说。
“你说得对,但是我奉派到此,只希望能对得起自己的职责!”
“你已经很对得起自己的职责了,最着重的一点,就是不要把自己拖垮,维持体力,继续办还没有了结的案子!”他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这样才好逼使刘比祺迅速回酒店休息。
左轮泰再度躺上床时,他真的连眼帘也合不上。
黄独灿的案子看似简单,但是到目前为止,他简直是一筹莫展呢!
古晋市的面积虽不小,人口却不算多,而且事实已经证明,黄独灿的确是曾经逃亡到此,但是能到什么地方去将他找出来呢?
左轮泰一想再想,由于他对古晋市的地方不熟,简直是无从下手呢。
黄独灿不落网,也等于说是“卜思仁案”没有活口对证,他和卜思嘉也等于没到古晋市来一样。
左轮泰苦恼万分,他可以说是已经用尽了机智,假如冲不过此一关的话,以往所做的工作,完全等于白费了。
忽地,房门上有人拍门。
左轮泰说:“谁?”
房门上的键钮自动拧开,推门的竟是卜思嘉。
她穿着一件套身的半透明睡衣,曲线玲珑浮凸,看似十分诱人。
“你有什么事情吗?”左轮泰平淡地问。
“我想和你商量一桩事情!”
“你只管说!”他连眼睛也不瞟过去。
“我们在古晋市毫无作为,不如趁早追踪到东京去!”
“什么理由?”
“到东京去,还有一个张浩和彭超……捉着他们和捉着黄独灿一样,全案真相必然大白!”
左轮泰说:“捉着了黄独灿和捉着了张浩或彭超,又有什么两样呢?”
“当然!不过,我看你此行是失败了!”
“但是还不到完全失败的时候!”
“我也很希望你能获得成功!问题的重点是等到你希望到东京去的时候,张浩和彭超都已经逃之夭夭了呢!”
左轮泰说:“不用你耽心,我自会有分寸的……”
在卜思嘉的身后,竟出现了一个歪歪倒倒的人。
看似,这人是宿酒未醒呢,他能爬上楼来和左轮泰见面,着实的是非常不容易了。
“戚省三,你酒醉醒了么?”左轮泰说。
“真丢人,头一天拜师,就大出洋相!”他说。
“既然宿酒未醒就赶快回家去睡觉!”左轮泰说。
“不!有重要消息报告……”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你像抱病似的跑来向我报告?”左轮泰问。
“有两个女人在等‘华晋金号’开门,他们要调换好几千元的K币!”戚省三说。
左轮泰大为惊讶,说:“你怎会已经回到‘华晋金号’去了呢?要不然,你怎会知道那两个女人?”
“我不论在什么地方玩,一定要在金号开门以前赶回去,这是规定的!”
“金号几点钟开门?”
“九点!”
“不是已经差不多了么?”
“是的,还有十多分钟!我一定得赶回去呢!要不然,谭老板必定责骂,做地下钱庄买卖的,最重要是刚开门的时间,什么样复杂的人和麻烦的事情全有!”
“既然这样,马上就走!”左轮泰只需要披上上衣,他的头发凌乱得可以,抬起手来抓了两抓,就算是打扮整洁了,他临走出门时,回头关照卜思嘉说:“你就留在酒店内,保持连络,哈理逊若有消息,通知他我到‘华晋金号’去了,发现的两个女人可能就是‘龙灯咖啡店’寓所里溜走的两名舞女……”
卜思嘉不解说:“为什么要告诉哈理逊?多他一个人岂不误事!”
“他们需要的人就交给他!我自有分寸的!”左轮泰又说:“假如刘比祺回返酒店,就命他休息,藉以恢复体力,要不然,累垮了反而不妙!”
“哼,你倒是蛮爱惜男伴的!”
左轮泰瞪她一眼,为了争取时间,实在说,懒得和她计较了。
不一会,左轮泰和戚省三已经走出了“格兰酒店”;戚省三的那部老爷汽车停放在门前,置在违反交通规则的位置之上,幸好这时没有交通警察发现,否则一定会抄牌号给罚款单!替戚省三开车的是一名年轻的小伙子,也是戚省三的小弟兄之一,只是昨晚上狂欢买醉,没他的份儿。
这小伙子伏在驾驶盘上不断地打呵欠,显然是他也没有睡醒呢。
“我们快回到‘华晋金号’!”戚省三跨上座位时吩咐说。
“不用急,时间多的就是!”那小子回答。
“你看那两个女人的形状可像是舞女?”左轮泰问。
“嗯,绝非良家妇女,虽然她俩未施脂粉,但我十足怀疑她们的身分!”
“你也绝非善男信女,经常‘风花雪月’场所跑跑的,应该有几分把握的!”
戚省三苦笑,说:“我们的收入有限,不能每夜都胡乱挥霍,古晋市的夜生活场面至广,我怎能认识每一个舞女?”
“根据言行、举止,应该可以加以研判断定的!”左轮泰说。
“这两个女人嗲声嗲气的,唯一可以断定的,她俩绝非良家妇女!”戚省三说。
不一会,汽车已驶至“华晋金号”的门前了。是时,金号的铁闸门刚好推开,有连继不断的客人进内,但是戚省三所指的那两个非良家妇女的可疑女子已经没在守门前了。
戚省三在汽车上就不断地在打盹,左轮泰忙推了他一把,说:
“两个女人已不在门前了,也许她们是刚进门去了,假如赶上时间,也许我们还来得及!”
戚省三慌里慌张爬下汽车,匆忙赶进铁闸门里去。
左轮泰知道,他在这间金号里已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物,除了那几个拜他为师的打手以外,他不得不加以小心,是为避免出洋相;因之,他将那支烟斗手枪衔在唇边。
看守钱闸的司阍,已经向戚省三提出了警告,说:“开铁闸时,谭老二发现你没在门边,已经老大的不高兴,你今天可要特别的小心!”
戚省三说:“我知道了!”
左轮泰走进门,那司阍倒是特别地对他客气,大致上,他昨天曾欣赏过左轮泰的枪法,的确是名不虚传。
“两个女人仍在里面!”戚省三报了喜讯,他像松了口气般的,调转头来向左轮泰报告。
“这样很好,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只需要等候着!”左轮泰说。
戚省三所指的那两个可疑的女人,她们是爬上了扶楼到了楼阁之上。
“我需要看看她俩调换是多少数字的K币?”戚省三说着,伪装着走去向谭老二报到,爬上了楼去。
谭老二向他瞪眼,其实,戚省三早在八时半以前就报到过,他只是在开铁闸门的前二十分钟前溜走,违反了店章的规定。
谭老二瞪目的原因是发现左轮泰在楼阁的下面。
他一直认为左轮泰是一名危险人物,对他们的店铺只有坏处,不会有好处。
“这个人怎么又来了?”谭老二压低了嗓门问。
“我正是为你盯着他呢!”戚省三回答。
“你可知道,张望已经被捕了!”谭老二说。
“泰昌钟表铺的张望张师爷么?”
“可不是么?他简直是‘作茧自缚’,领他到这里来的!”
“两码子事,张望是串同了柳瑞亭的老婆谋杀亲夫……”
“你怎会知道的?”谭老二感到意外。
戚省三等于是说溜嘴了,这时想收也收不回去,只有含糊说:“道路传闻,我是听来的!”
“瞧你,还一嘴的酒气,年纪轻轻的,真是荒唐!”谭老二斥骂了。
戚省三已经看清楚了帐册上的注明,那两个女人所调换的共是K币四千元,她们每人两千,正在数点钞票呢。
在古晋市来说,那不是一笔小数目的钞票了。
戚省三重新落下楼梯,来到左轮泰的身畔,伸出了四只手指头,暗示两个女人调换K币的数字。
“四千元么?”左轮泰低声问。
戚省三点了点头。
左轮泰啧嘴说:“看情形这两个女人并非是黄独灿的同居人,她俩所持有的K币,想必是黄独灿打发她俩逃避躲风头用的!”
“但是也说不定,她俩可以供出黄独灿的所在处!”戚省三说。
蓦地,马路外面一阵急疾的警车鸣叫着自远而近,似乎是在附近的地方停下了。
金号内上下的职员都形起了一阵慌张之色。
谭老二忙下令说:“注意,关锁前面的铁闸!”
左轮泰心中暗想,不要是哈理逊那傻子得到卜思嘉的消息,鸣起警号赶来了!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就是喜欢“张牙舞爪”地出风头!
做地下钱庄买卖的,原就是“八面玲珑”的,各种的门路都可以通;但是一旦到了正式被搜捕时,也很难担当。
因之,整间的金号里,情况是乱糟糟的,所有的员工,都在封堵前后的出路,在应变地工作。
吃这一行饭的,必有“狡兔三窟”的准备,官方也有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做法。
第三条路线,是供第三者逃出是非范围外的,也等于说,是网开一面了。
戚省三已经向左轮泰关照,说:“左侧有出口,那两个女人,可能就由那地方出去……”
这时,在场内的客人和职工都是乱糟糟的;自然,店铺要为维持他们的信用,给予客户安全的保障,让每一位进门的客人在发生意外时逃避是非圈外。
所以,大部份的店伙,都在帮同指挥客户逃出是非圈外去。
左轮泰得先盯牢那两个身分不明的女子,不让他俩逃出视线之外。
谭老二已经降下了扶梯向戚省三厉骂。说:“看!又是你的那个朋友给我们带来了麻烦!”
戚省三说:“并不一定!”
这间地下钱庄,除了前后门之外,另外还有两个特别的出口,在平时根本是封起来的。
其中的一个特别出口,是一扇侧门,通出狭巷,巷口间有饮食摊子作为掩护,饮食摊的桌椅移开就可以让人外出。
另外的一个特别出口,却是在二楼上的,有一扇用砖墙封堵了的小门,但是它仍然是可以移开的,供疏散者通过。邻屋是住户,其实就是“华晋金号”的单身员工宿舍,他们自是会帮忙掩护客人顺利逃出是非之地,是为维护店铺的信誉。
左轮泰是跟同那两个女人由侧门饭食摊处外出的。
那两个女人的形色显得异常的慌张,左轮泰牢跟在后,心中不断地盘算,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定要找到适合的地方始能采取行动。
行到大街之上,只见一部警车已停在“华晋金号”的门前,来的果然是哈理逊警官。
这家伙真可谓是误事呢,在这种时间摆什么威风呢!差点儿“打草惊蛇”将“猎物”吓走了。
左轮泰已经无暇去理会哈理逊了,想必他一定会找“华晋金号”的麻烦,完全是一种不合作的方式。
这时,两个女人已经在大马路旁拦住了一部路过的街车。
其中的一个女人已经钻进汽车里去了,左轮泰急忙赶过去,他抢在第二个女人钻进车厢里去时,也同时坐了进去。
两个女人愕然,慌张说:“你是干什么的?”
左轮泰说:“告诉我,黄独灿在什么地方?否则,我就告发你们两个人,使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什么黄独灿?我们不知道这个人!”其中一个女人说。
“那你们就是自讨苦吃了!你们向‘华晋金号’调换的K币是那里来的?”左轮泰严肃地说。
街车司机回过头来向他们问,要到什么地方去?
左轮泰吩咐说:“到警察总署?”
蓦地,一个女人推开了车门,向外就跑,左轮泰急忙喝止,说:“不要做傻事,快回来!”
但是那个女人怎肯听呢!他穿着高跟鞋,一点也跑不快,很容易就可以追上去的。
左轮泰便向那街车司机说:“开车追上去,给你奖金!”
街车司机满以为左轮泰是警署方面的人员,立刻启动了引擎穷追。
另外的一个女人也有推车门逃走之意,但可被左轮泰扭住了,她在情急之下竟号啕大哭起来。
“哭也没有用处,我早已经告诉过你了,假如告诉我黄独灿在什么地方?我就会把你释放!”左轮泰说。
“我不知道,他和欧娜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回答。
“欧娜可就是和黄独灿同居的女人么?”
“是的!”
“那末你们为什么要逃亡呢?”
“欧娜关照我们不要惹祸上身,各给我们两千元K币暂避风头!”她已经开始招供了。
“前面的那位小姐为什么跑得那样起劲呢?照说你们的问题并不怎么严重!”
“她因为曾经和廖富贵要好过一阵,恐怕事情会牵连上了……”
“你可知黄独灿在什么地方么?”
“我搞不清楚,不过她和欧娜的交情比较深厚一些!”
“她什么名字?”
“美美!”
街车已渐追上那名唤做美美的女人了,只见她慌里慌张的,已经转身穿进了一条狭巷。
“你看着这个女人,不要让她逃掉了!”左轮泰向那名司机关照着,一面推开车门,高声呼喝说:“美美,不要傻,快回来!”
是时,马路上的一些行人,发现一辆汽车在追逐一个女人,都很惊讶地驻足在那儿观看。
“美美……”左轮泰越是叫唤,那个女人越是跑得更快,臀波七扭八扭,竟将高跟鞋扭断了一只。
左轮泰追了上去,并不很费力气。他心中盘算着,这种女人都是视钱如命的,她的手提皮包里装满了全是刚才换来的纸币,只要将她的手皮包抢住,她就不会再逃到那里了。
因之,左轮泰冲上前,一把将她的手皮包抢到手中。
“救命哪,强盗呀,抢我的皮包……”美美竟拉大了嗓子叫嚷起来。
这一嚷叫可不大好,那条狭巷内的一些门户纷纷有人露出头来。
他们还真以为左轮泰是一个抢皮包的贼,一些年轻力壮的家伙还打算管闲事上来帮同抓强盗呢。
左轮泰恼火之下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将美美掴得“七荤八素”的。
“不干你们的事,我是抓逃犯来的!一部警车还停在对过的马路上!”左轮泰向那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提出警告说,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他也只好冒充警探了。
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虽然没有动手,然而他们还是向左轮泰虎视眈眈的。
“你既是警探,不妨拿证件出来给我们看看!”一位年龄稍大,类似公务员的中年人趋上前说话。
左轮泰心中想,麻烦的问题可能又惹上身了,他那来的证件可以闯过此一关呢?
那个女人哭着,好像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围睹的人越是忿忿不平。
“你们少管闲事!”左轮泰硬闯了。
“不行,没有证件我们不让你过去!”那形状像公务人员的家伙拦阻着。
正危急间,巷口方面有人叫嚷着让路,走进来的却是那最难惹的哈理逊警官,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武装警察。
“大家让开!没有事的不要围在这里!”哈理逊一贯的作风就是“张牙舞爪”的。
左轮泰舒了口气,要不然,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有警方的人员出来处理事情,看热闹的人群始稍为心平气静了。
哈理逊先接过那女子手中的皮包,打开来看了一看,点头说:“K币换来的钞票吗?”
美美已经是哑口无言了,她唯有俯首就擒。于是,哈理逊将皮包连人,一并交由武装警察带走。
“带返警署里去再说!”他吩咐说。
“巷口间的出租汽车里还有一个,那名司机协助捕犯人有功,应该嘉奖!”左轮泰说。
“那来的汽车?那来的司机?”
“汽车就停在巷口间!”
哈理逊匆忙追出巷口外去,那还有什么出租汽车的踪影呢?它早失踪了!
“唔?跑掉了么?”左轮泰很觉难堪。
“唉,我早告诉你了,该采取行动时,应交由我下手!”哈理逊还是那句老话。
“哼!等到你赶到时,连这一个也逃掉了!”左轮泰冷嗤着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否告诉我?”哈理逊的毛病就是喜欢打官腔。
“我得到消息,有两个女人在清晨间赶到‘华晋金号’去,有打算抛出大量的K币,我怀疑到她们就是在‘龙灯咖啡馆’二楼逃脱的舞女,因此,命卜思嘉通知你,一面就匆忙赶来了!”
“谁给你的消息呢?”
“至于这一方面,你就不必追究消息的来源了!”
哈理逊一想,左轮泰从来十分讲道义的,他绝对不会出卖“线人”的;因此,再逼他也不会说出来,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于是,他改变了语气,说:“你怎么能证实这两个女人就是‘龙灯咖啡馆’溜走的舞女呢?”
“其中的一个已经招供了,和黄独灿姘居的名唤欧娜,这个被擒的名唤美美,她曾经和廖富贵要好过一阵子,很可能也有串通杀害廖富贵的嫌疑!”
哈理逊说:“那逃掉了的一名呢?她叫什么名字?”
“为了禁止美美逃走,我没有时间去问她的名字呢!”
“逃掉了的那部出租汽车的汽车号码你可有记住了?”
“唉,我一时疏忽,根本没考虑到他会逃掉的!”左轮泰颇有难堪之感。
“唉!鼎鼎大名的左轮泰居然也会有疏忽的时候!”
“不过总算有一个没有漏网!”左轮泰说。
“要知道,这两个女人,各兑换了两千元K币之多,钱可通神,打发一个出租汽车司机并不困难,当然她就逃脱了!”
“事前我并没考虑到贵地的营业司机如此的不守法!”
“这就是所以我要求你鼎力合作的原因,你对地头上的事情并不熟悉呀!”
“你的目的不过是想占一个全功罢了,其实所有有关连的案子一经破获,所有的功劳全是你的,我一点也不想沾光!”
哈理逊哈哈一笑,说:“现在,可以随我一起到警署里去了吧?”
古晋市的警察总署好不热闹,差不多的问讯室都坐满了“客人”。
由一件凶案引起的有关连的案子,就有四起之多。
其一、“莎乐美”娼妓户的傻大姐,她和“龙灯咖啡馆”的打手串通了谋害廖富贵。
其二、是“龙灯咖啡馆”二楼寓所的舞女,那是追寻黄独灿的下落最着重的线索。
其三、是“华晋金号”,刚破获的地下钱庄,主事人谭老二落网,正接受侦讯。其实“华晋金号”已经不是初犯了,他们的底案有数不清楚之多,然而,以这一次的规模为最大。
其四、是‘泰昌钟表行’的老板娘与技师张望通奸谋杀亲夫案。
哈理逊够他威风的,真可谓是一网打尽了。相信这些案子定案之后,他可能会连升三级。
走进警署之后,他沿着每一间侦讯室巡视了一番,洋洋自得地向左轮泰说:“柳瑞亭的妻子和张望都已经招供了,他们直认无讳,是因奸恋谋杀柳瑞亭的,检察官已准备将他俩起诉移送刑庭!”
左轮泰说:“廖富贵已死于非命,顺便替他的姨父申冤无可厚非,但是‘华晋金号’的案子你就大不应该了!”
“破获地下钱庄该也算是附带的案子!”
“但是你可能使我的几个‘线人’失业!”
“我办案向来就是大公无私的!”
美美被捕之后倒是蛮合作的,她已经供出了那个在逃的舞女艺名小萍,她们的确是住在“龙灯咖啡馆”二楼的寓所上。
和黄独灿相偕逃亡的舞女着实是唤做欧娜,在案发之前,欧娜赠给她俩K币各两千元,吩咐她们到乡下去暂避风头……。
至于黄独灿和欧娜已经逃到什么地方去了?美美坚持她全不知道。
询及她和廖富贵的关系,她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黄独灿和廖富贵来到了古晋市之初,他俩无亲无友,多的是钞票,因此整日里都是沉湎在欢场之中的。
黄独灿和廖富贵来到古晋市之前,他俩干什么的?为什么逃亡海外,美美全然不知道!自然,询问人员的重点还是在于黄独灿和欧娜的行踪,他们希望美美自口供中提供出些许的蛛丝马迹。
再者,就是美美和小萍逃亡的问题,假如她并不犯法,又因何需要躲避风头呢?至于他俩是否与廖富贵的谋杀有关连?也在讯问人员的怀疑之中。
刘比祺也赶到了警署,他根本马不停蹄地没休息过。
只看他的形状,就可以知道他已经是疲乏不堪的了,然而为了职责上的关系,他还是勉强地支持着。
“你干吗的还跑到警署里来呢?我不是已经让卜思嘉关照过你,回到酒店之后就什么事情也别管,先行休息吗?”左轮泰以责备的语气说。
“我没看见卜思嘉!”刘比祺回答。
“她到那儿去了?”
“谁知道呢?”
“她没有在酒店里么?”
“房门是锁着的,钥匙交给了柜台!”
左轮泰也很觉诧异,显然的,卜思嘉又是溜出酒店去了,但是她溜到那儿去了呢?
“你又怎知道我到警署里来了?”他问。
“你的那名新收的门徒戚省三告诉我的,他一直就等候在酒店里,是想告诉你,他的老板被警方拘扣了!”刘比祺说。
左轮泰一声叹息,他的心中不禁懑怨,这些问题都是哈理逊一个人搞出来的;他硬是要求“锦上添花”,企图多破获一个“地下钱庄”案。
谭老二被捕事小,他们做非法买卖早有了老案底,最后必然又是罚款了事。
事情的起因,戚省三难逃责任,也说不定谭老二在事情平息之后,就会把戚省三等的人一并开革。
这一来,左轮泰岂不等于把他们一并害了吗?
在现实的社会里,找一份足以吃饭的工作很不容易,特别是搞银楼钱庄事业的都等于是“金饭馆”!
像戚省三等的一伙人,干打手出身的,和做无赖无异,一旦被开革,他们还能到什么地方去找“金饭碗”?那除非是走邪路,沦为更下流社会的工作。
反正是,左轮泰的内心之中,对戚省三等的一伙弟兄有了内疚。
假如说是在另外较为熟悉的市埠,左轮泰可以凭一句话,替十余个像戚省三等的人找一份工作,还相当的简单,可是在古晋市,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忽儿,哈理逊自讯问室里出来,向他们两人招呼说:“我们到大比湾去!”
左轮泰和刘比祺相对一怔,左轮泰比较敏感,他一想而知,必然是美美招供了,她供出了黄独灿走大比湾。
“我刚由大比湾回来,凡是走私据点,都已经查过了!”刘比祺说。
“你是靠王弓带路的!”哈理逊说:“王弓只懂得皮毛,他还不知道深入,现在,我有了正确的地址,黄独灿插翅难逃了!”
看哈理逊的形状好像蛮有把握似的,他还招集了另外的好几名警探,各携备的短枪、手铐、催泪弹、防弹衣,简直像如临大敌似的。
“为什么表现得那样严重?只为抓一个黄独灿么?”刘比祺有点吃惊地问。
“不!也许我们要对付一个私枭帮!”
“你的意思是说黄独灿和私枭帮搭上了线,万一官方围捕时,他们会群起反抗?”左轮泰问。
哈理逊一笑,说:“我们在玩官兵捉强盗的把戏,后果情形如何?不得而知,我从来做事,有备无患!有准备工作,不怕临时变故!”
左轮泰立刻了解,哈理逊的工作,不过是做给他的头顶上司看的,表现出他是一个能干的干部而已。
这种人,在未行事之前,老爱耍各种的噱头,“张牙舞爪”,煞有介事的!等到一遇事到临头,就杂乱无章,像是无头的苍蝇到处乱钻……。
不多久,警察署的署长也出来给哈理逊和他的同行干探打气,预祝他们顺利成功。
这位署长,也正就是刘比祺的顶头上司郑探长所介绍的接洽关系人物。
刘比祺经接洽后,那位署长就将全案交由哈理逊处理。
有过此一面之缘,刘比祺当然还会记得那位大官员的面孔。
然而,做大官的人,有“贵人事忘”的习惯,他早把刘比祺忘记了。
哈理逊再给他们介绍一次,那位大官员算是很勉强地又再次和刘比祺握手,连左轮泰也沾了光。
行动计划开始,他们一行人,分乘三部警车,浩浩荡荡,向大比湾疾驶而去。
趁在此一时间,左轮泰始才有机会浏览古晋市郊的乡野风光。
左轮泰毕生之中,唯一最大的嗜好,就是旅行;他的足迹,踏遍了全球各大都市。
大城市的趣味和市郊是两码事的,左轮泰爱好的是农村风光。然而,在这时间里,他那还有心情去欣赏景色风光呢?
刘比祺是一个年轻人,他有着穷诘到底的精神,乘坐在汽车里,不断地向哈理逊追问到大比湾去的目的和原因。
“美美究竟给你提供了什么样的线索呢?”他诘问的范围,就在上面打转。
哈理逊出于无奈,说:“我不妨直说吧!美美什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黄独灿的姘头欧娜有一个表舅在大比湾是做渔船买卖的,是很早以前,欧娜曾提及过,若要潜逃出境时,可以找他的表舅想办法……”
“你可知道欧娜的表舅的名字吗?”左轮泰问:“要不然,在一个渔湾里,我们能到那里去寻人?”
哈理逊非常自信地说:“你们别把我当做一个糊涂警官,我办案还是有分寸的,要不然,岂敢劳驾两位白跑?在美美的记忆之中,欧娜提及过她的表舅有个颇为特别的外号称做‘水蜘蛛’,在私枭帮之中还是赫赫有名的……”
“抓私枭也并非易事,这种人经常就有着‘狡兔三窟’的能耐,光只有一个绰号,恐怕还是不容易寻着人呢!”刘比祺说。
“只管放心,我有我的办法,‘水蜘蛛’逃不出我的掌握的!”
左轮泰和刘比祺两人,看哈理逊一面孔十足有把握的样子,对他半信半疑,到这时候,已经是在中途之上了,断然不可能中途放弃。
刘比祺已经是一天一夜未瞌过眼了,他露出了疲乏之色。
左轮泰劝告他靠车座上闭目养神,打个盹,藉以此恢复疲劳。
三部警车鱼贯疾驶。过了午后,艳阳高照,不习惯这热带气候的人,就会觉昏昏沉沉的。
在半途的路上,遇有冷饮店时,他们就稍为歇息了片刻,各吃了一杯冷饮,又继续赶路。
大比海湾是著名的渔港,也是私枭至为活跃的一个海湾。
举目四看,但见渔户林立,有靠近在海湾上的,也有建筑在山野上的房屋。
辽阔的海湾一望无际,各类的渔船沿岸而泊。
这时,已接近渔船归航的时候了,但见海面上“星罗布棋”似的。
三部警车并没有在沿海停下,它直接驶到山上面的渔村小镇。
那地方有着一间叫着“米文”的渔船公司,已有着警探守在那儿。
原来那是驻当地的警察分署的干员,哈理逊早和他取得连络,吩咐他看牢这间“米文”渔船公司的。
哈理逊自然是有着他的用心的。
“麦炳鸿在么?”哈理逊问。
“我刚赶到,将他扣住!”干员回答。
“很好!”哈理逊昂然闯进屋子里去。自然,那不会是一间规模至大的建筑物。
它是一座乡野简陋房屋而已,里面是黑黝黝的,还带着有一种鱼腥的气味。
一位肥头大耳、肤色黝黑身体结实的大汉,满腹牢骚地在向着另一名正在看守着他的警探咒骂。
“麦炳鸿,你好!”哈理逊说。
“为什么又找我的麻烦?”那家伙气呼呼地说。
“你的案子还未有了?”
“案也具结了,人犯也交给了你们,为什么还未了呢?”麦炳鸿气急败坏地说。
“还差一名犯人,一定要将他拘捕着,才算没你的事!”哈理逊说。
“什么人?”他怔怔地问。
“你的同道之中有一个绰号叫做‘水蜘蛛’的家伙,听说他是一名狠角色!”
“水蜘蛛?”麦炳鸿几乎自他的座椅上跳了起来。“这家伙卑鄙无耻,我已经有好几年了没和他打交道!”
哈理逊说:“既然你鄙视这个人就将他交给我吧,这也等于是给你出了一口气!”
麦炳鸿说:“我根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你应该会有线索的!”
“据我知道,最近风声甚紧,所有的私枭帮都停摆了!‘水蜘蛛’在圈子里又很不得人缘,所以说不定他根本没留在大比湾上!”
“‘水蜘蛛’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他姓吴……”麦炳鸿倏地翻了白眼,说:“嗯,我明白了,‘水蜘蛛’和我的案子屁的关系也没有,你就是借此以对我要胁!”
哈理逊还是他的那股子威风,说:“不错,反正是一句话,我向你要人!”
麦炳鸿自己的本身有麻烦,不由得他不屈伏的,于是他要求召集他的几个手下。
“米文”渔船公司还算是略有规模的,大小船只共有十余艘之多。
他们最近出了纰漏,一艘满载违禁品的渔船被缉私船当场逮着。
麦炳鸿为了推卸责任,让他的手下担当了罪责,一方面又不断地以人事活动,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结案了事。
哈理逊也是承办此案的人员之一,因此也有随时找麦炳鸿的麻烦的权利。
麦炳鸿的几个船长阶级的下属找到了,麦炳鸿要求他们协同提供“水蜘蛛”的下落。
“已经好久没看见这个人了,听说最近他很落魄!”
“不!前两天我还看见他在市镇上出现过,他在茶肆中和几名赌棍掷骰子!”
几个船长的意见都大不相同。
“曾经有一段时候,‘水蜘蛛’在半山面租了一间屋子,他几乎连住的地方也没有!”那个认为“水蜘蛛”十分落魄的船长说。
“最近没有人看见过他在海湾之上活动吗?”哈理逊问。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半山上面的那栋破屋子,大家不妨去碰碰运气,除此以外,我无能为力了!”麦炳鸿说。
刘比祺认为哈理逊走错了路线,可能徒劳往返。
哈理逊最后关照说:“吩咐你的弟兄,不论是在什么地方,若是发现了‘水蜘蛛’的行踪,得立刻通知我,否则我和你没完没了!”
不怕官只怕管!何况麦炳鸿还有痛脚捏在哈理逊的手里,他只有唯唯喏喏地百般依顺。
之后,哈理逊和左轮泰等的人就离开了“米文”渔船公司。
他们决定跟随那位船长上半山来,找寻“水蜘蛛”曾住过的那间破屋子,希望能在那地方获得些许线索。
那位船长姓丁,他行在前面领路。
大比海湾的渔村小镇并不见得繁荣,但是它的面积至为广阔就是了。
差不多的屋宇都是破破烂烂的,热带气候的海湾经常会有季风、台风,季风侵犯时,许多的房舍都会遭殃。
也因为有着这个原因,所以在乡间难得看到有高耸的楼房。一般的平房茅舍还在屋背上多压上了石块,是为防风之用的。
越向山上走,所见的房屋更为破烂,依赖打鱼为生的渔民,连平地都住不起,贫苦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
“水蜘蛛”所住的地方,荒凉得可怕,在山地上略为可供利用的土地,有人会将它垦为菜园,种植瓜果蔬菜一类的东西作为副业。
“水蜘蛛”的一栋破落户房屋的所在处,却是一块秃地,全靠以石块堆叠作为防风。
那栋房屋的建造也是极其没有规格的,木柱、石块、草蓆、棕栏叶、茅草、破铁皮……反正是可供挡风遮雨的东西全都用上了,并且有股子特别难闻的气息。
一扇破木板门,是用麻绳和铁丝给缠起的,两扇窗户都用草蓆盖着。
哈理逊手底下的警探开始紧张起来,煞有介事似地,纷纷掏出枪械,还展开了包围阵势。
哈理逊表演了他的功夫,有如指挥千军万马似地。
便衣警探的布置,包围了那栋陋屋的每一个角落,恁凭屋子内有多少的人,包保教他插翅难飞了。
“你认为有人在内吗?”刘比祺问。
“不管怎样,不得不防!”哈理逊说着,便对着了屋子喊话:“水蜘蛛!姓吴的!你听着,有十多名警察包围在屋子外面,你放聪明一点,举起手走出门外来,否则,就等于是自讨苦吃了!”
那破屋子内并没有反应。
哈理逊再喊了一遍,同样的没有反应,似乎已可说明了那只是一间空屋。
哈理逊一招手,指挥了一名警探闪缩向前溜了过去。
那名干员,表现出了他是行动的老手,至为机警俐落。
闪缩之间,他已贴墙溜到了门边。
那间屋子内毫无动静,看情形可能是一栋空屋,不可能会有人反抗的了。
那位干员还是小心翼翼地溜到了门边,待了片刻,忽地以最熟练的动作,抬脚一踢门即冲身闯进屋子里去。
屋子里依然没有声息,但是那名干员却惊叫来:
“不得了,哈理逊警官,你们快进来看,屋子里有着两具尸体!”
哈理逊吓了一跳,这事情却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于是,他们一行人蜂涌向屋子内闯了进去。
果真的,屋子内有着两具尸体,其中是一男一女,年龄都不过只有二十岁上下。
他们的尸状甚惨,那男的,仰天躺在泥地之上,头脑有着一个拳大的窖窿,看似是用钝器击伤的,溢出的血迹已变成了漆黑色,他是被击伤后,然后用麻绳勒毙,他的颈紧勒着一只绳套,将他的脖子勒成麻花似的,两眼翻白,舌头外吐……。
那女的却是被用枪击毙的,枪洞在心窝之间,可见得枪法甚准,特别是泥地之上,有着血迹和拖拽的痕迹,证明说,这个女人是被击毙之后才拖进屋子的。
至于她是在什么地方被击毙的?还需要循拖拽的痕迹始能找出行凶的现场。
“这个男子,可能会是黄独灿么?”刘比祺摸出黄独灿的通缉照片加以核对,但是尸体的形状已大为改变,他的脸目狰狞加上已略见浮肿,很难辨认了,除了他的发型,和脸上痕疤的特征之外,谁敢证实他就是黄独灿呢?
左轮泰也掏出通缉照片核对,以事实论事,他除了是黄独灿之外,还会是什么人呢?
“那末,这个女人,必定就是舞女欧娜了!”刘比祺下判断说。
“哈理逊警官很容易就可以证实的,他只要将美美押过来认尸!”
哈理逊已经摆出了一副大侦探的模样,高张双手向大家招呼说:“不要把现场弄乱了,我们需要呈报检察官来验尸!”
这间屋子,简陋的情形是可以想像的,长方型的一长条,连厨房饭厅起居卧均在内。
家俱也十分简单,厨房是土砖砌造的,厨具倒也周全,屋子的正中央部份有着一副木桌椅和一只破烂不堪的橱柜,靠末后的一段,就算是卧室了。
它的床铺是木板搭架的,稻草上铺了棉絮,还有枕头被褥等物。
墙壁上裱糊着的全是废报纸,布满了蛛丝尘垢,够肮脏的!
左轮泰已经自那张简陋的床上拾起了一只枕头,指示给刘比祺看,说:“你看,行凶的凶手是一位行家,他的作为非常老练,是利用枕头掩着枪口藉以灭声的,枕头的前后有着贯穿的两个洞,还带着有烧灼的气味呢!”
哈理逊冲过来将枕头抢下,煞有介事地说:“我已经关照过,请你们不要胡乱动这现场,一定要等到检察官和技术人员来拍照存案,验指纹……”
左轮泰说:“你不会验出什么名堂的!杀人者是一位老手,经验老到,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
哈理逊说:“那不干你们的事!”
“你紧张的可能是死者所持有的数十万元K币,你以为它还会存在这里么?”
“不管怎样,请你俩别胡乱动现场上的任何东西!”
左轮泰和刘比祺无奈,只得立一旁,他俩唯有凭眼睛去观察了。
“很奇怪,凶手好像不是同一个时间行凶的!”刘比祺说。
“当然黄独灿遇害在先,那个女人在后走近屋子,凶手早有准备,以枕头卷挡枪口射击,一枪正中要害毙命!”左轮泰说:“这女子丧命之后,才将她拖到这地方的!”
刘比祺紧皱眉宇,说:“凶手杀害他们两人的目的,是为劫财么?”
“是否劫财却难说了,哈理逊禁止我们移动现场任何的东西,无法蒐集证据加以证实!”
“假如劫财的话,杀死黄独灿一个人足够了!”
“凑巧赶上了时间,这个女人刚好赶到一起送死了!”
“你的解答很难令人满意,你看黄独灿的尸体,头顶上开了花,再用麻绳去勒毙,很需要费上一点时间,而这个女人又是在后赶到的,假如在措手之间,凶手该不会用枕头去掩枪口,分明是有计划的谋杀,凶手在等待着!”
“所以我说,凶手是一名行动老手!”
“我还有不解之处!”
“我们不妨研究!你只管说出你的悬疑!”
“左轮泰先生在这一方面,你也可以说是一位‘行家’了,假如做了这样的案子,在这种环境地利之下,你会一走了之么?”
“你的意思是举一把火,将它烧光,毁尸灭迹么?”
“内行人的做法!”
左轮泰指着厨房的方向说:“凶手已经做过了,你没看到许多的稻草和柴枝堆叠在板壁之上么?它也有着部份经过了点燃烧焦了的地方,但是并没有着火,可能是这间屋子漏雨,所有的稻草和柴枝都湿透了,不容易着火的关系!”
刘比祺这才对左轮泰深为佩服,他可谓是观察入微了。
哈理逊固然吩咐左轮泰和刘比祺不要乱动现场上的各物,但是他个人却绕着屋子团团转,什么地方也搜过了。
自然,他的目的是为找寻黄独灿所持有的数十万元K币的赃款。
他很感到失望,因为全无结果呢。
左轮泰冷眼旁观,他早就料想到哈理逊是企图独自贪功,所以禁止左轮泰和刘比祺介入呢。
“那数十万元的K币,你以为尚会留在这栋陋屋内么?”左轮泰以讥笑的口吻说。
“你认为已经被凶手取走了么?”他反问。
“我们应该研究凶手的动机何在?”左轮泰正色说。
“对了!凶手必然是为谋财而夺命,‘水蜘蛛’该是第一疑犯了!”
“你下的断定未免言之过早了吧?现场上的资料你还未有全部蒐集呢!”
哈理逊有了决心,他即派出一名干员,到警所去一方面报告检察署派人验,又下令将“水蜘蛛”通缉。
“你认凶手会是‘水蜘蛛’吗?”刘比祺偷偷地问左轮泰说。
“当然,第一疑犯自然是‘水蜘蛛’!但是还未有见过这个人之前,谁敢下断语呢?况且,除了这间屋子是属于他的以外,还有什么特别的证据呢?”左轮泰说。
“假如能拿着了‘水蜘蛛’,黄独灿所持有的K币,全在他的身上的话,那末,指认他为凶手时,相信是毫无疑问的了!”
左轮泰说:“被警方逮捕了的舞女美美身上也藏有不少的K币,此案在未有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前,是很难下断言的!”
“案情好像是越来越是复杂了!”
“不过在我的方面而知,廖富贵死了,黄独灿也告丧生,整个线索全断了,我好像没有再在古晋市留下去的必要了。”
刘比祺愕然,说:“你不希望等到全案都搞清楚么?”
“案情究竟如何,对我全无关系,我需要的是活证人,死去的已不发生作用!”
“你的意思是要离开古晋市了么?”
“是的,在东京方面还有两名逃犯,也许我可以在那一方面获得线索!”
刘比祺着了急,说:“我的意思,我们做事应该有始有终,还是要等到全案明朗化时再行离开!”
“不!留待哈理逊去伤脑筋吧!你瞧他,不是蛮有自信的样子吗?”
检察官和验尸官都得由古晋市的方面请过来,哈理逊固然已经派人去请了,但要等到什么时候却不得而知呢?左轮泰似乎不愿意将时间虚耗在这上面,他告诉刘比祺说:
“我决意回古晋市去了,假如你有兴趣继续守下去,我就要和你说再见了!”
“别忘记了我们是乘警车来的,此处交通至为不便,恐怕没有交通工具可载我们回去!”刘比祺说。
“总有办法回到古晋市去的!”左轮泰便和哈理逊磋商,要求他派一部警车相送。
哈理逊两眼一瞬,说:“也许你们两位是急着回古晋市去另外发掘线索,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凡是到了需要有行动,要拿人时,得先行通知我!”
左轮泰说:“我要抓的两名人犯,都已经变成冤死鬼了,为了不打扰你办案起见,我想回返酒店里去睡觉!”
哈理逊含笑,说:“这倒是聪明办法,你们是可以相信我,一定会将案情搞个水落石出,完全不用二位费心!”
于是,他真的派了一部警车,专程送左轮泰和刘比祺两人回返古晋市。
左轮泰和刘比祺两人回返“格兰酒店”时,很意外地卜思嘉竟在她的房内。
刘比祺已两夜未睡,很觉疲乏,便回返他的房间休息去了。
左轮泰敲开卜思嘉的房门,以责备的语气说:“你刚才又溜到什么地方去了?”
“闲着无聊,外面蹓躂去了!”
“到什么地方蹓躂去了呢?”
“有需要背给你听么?”卜思嘉露出了她的刁蛮形状,又像是撒娇地说。
“我有知道的必要!”
“好的,告诉你也无妨,我曾在楼下的咖啡厅坐了好一会,吃了两客冰淇淋,在后又到航空公司打了一转!”
“航空公司?”左轮泰很觉惊讶,说:“到航空公司去干什么?”
“我订了机位,打算离开古晋市了!”
“什么理由呢?”
“我觉得没有留在古晋市的必要了,廖富贵已经丧生……”
“可是还有一个黄独灿呢!我们只需要有一个证人就够了!”
“廖富贵既然被杀,难保黄独灿没有人会杀他的,因此,我们不如及早赶到东京去,那地方还有着两个证人……”
“不成理由!”
卜思嘉一耸肩,说:“我向来做事都是凭直觉的,我觉得应该这样去做时,就立刻进行,因为我们在古晋市已经把风声闹大了,可能影响到东京方面的两名凶手闻风逃之夭夭呢!”
左轮泰沉思了一阵,摇首说:“不!你一定有着什么事情在隐瞒着我呢!”
“我还有什么事情可值得瞒你的呢?”她憨憨地说。
“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情形不对!”
“那一方面不对呢?”
“你说得一点也不错,黄独灿确是被杀害了,连同和他一起逃亡的舞女,也一并死于非命!”左轮泰说。
“是什么人下的毒手呢?”
“不知道……”
“你可以抓得着谋杀廖富贵的凶手,当然也可以逮捕杀害黄独灿的凶手了,古晋的警察署,一定会非常感激你为他们破案的!”
“不!我需要的是活口,死人对我已经没有用处了!”
“那末黄独灿所分得的赃款寻着了没有?”
“还未有下落,这种伤脑筋的问题,我已经决定留给哈理逊去办了,因为破案已对我全无用处,我需要的证人已经丧生!”
“这样说,你也打算离开古晋市了?”
“当然!”
“我有了先见之明,所以,机位也给你订好了!”
“连我的飞机票也给订了么?”
“订妥了,明天上午九时卅分起飞!”
“你怎能替我决定时间呢?”
“假如你不高兴,在起飞前一个小时退票还来得及!”
左轮泰说:“也许刘比祺需要和我们同行呢?”
卜思嘉说:“刘比祺是K埠警方的代表,我们何需要理会他呢?”
“怪不得刘比祺回到酒店,你连什么消息也没有传递给他呢!”
“我认为他夹在其中,只会给我们碍事的!”
“但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之下,他可以给我们一臂助力的!”
“光只对付一两个不良少年,就已经使‘天下第一枪手’左轮泰感到惶恐了么?”
左轮泰无可奈何,他很感到纳闷,卜思嘉的行动很使人费解呢?
次晨,左轮泰结算了酒店的各项帐目,关照侍者给他们提行李,临离开酒店之际,左轮泰打算在柜台间给刘比祺留下一个信息。
可是刘比祺也提着行李追下楼了。
他说:“左轮泰,你甩我不掉的,我跟牢你是跟定了!”
左轮泰说:“卜思嘉已经替我订妥了飞机票,我们直飞东京!”
刘比祺说:“酒店也替我订妥了机票,和你们一起直飞东京!”
“你那来的消息?”
“吓,你分明知道我已买通了酒店上下所有的人,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了如指掌,因此,和你们所订的是同一班飞机,同一排的座位!”
左轮泰失笑,说:“我以为你对黄独灿凶案有特别的兴趣,有打算留待破案之后再走!”
刘比祺说:“我已经和哈理逊妥协过了,凶手逮捕之后,将全案所有资料,直接寄到K埠,我的任务也到此作一个交割!”
“既然如此,我倒是欢迎你同行的!”
“不欢迎我同行的,想必是卜小姐了,其实我们的目标相同,我也是极力想为令兄申冤的!”刘比祺说时一面和卜思嘉打招呼。
但是卜思嘉不予理会,她向来是一意孤行到底的。
不久,酒店派出的汽车将他们直接送到机场,经过了检查验关等的手续正好赶上时间,播音器已宣布请旅客入场了。
左轮泰倒没想到哈理逊会赶到送行,他的神色略见憔悴,显然是昨晚上为黄独灿案彻夜未眠。
不过他的态度已经有了极大的转弯。
他赶上前和左轮泰握别,说:“在本市期间谢谢你的通盘合作!本人代表署长总监特来送行!”
“‘水蜘蛛’抓到了没有?”
“尚未发现他的行踪,但是我们很具信心,他的落网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黄独灿的赃款可有发现?”刘比祺抢着问。
哈理逊摇了摇头。说:“我以为你们几位会等到案破之后始才离去的,想不到你们来去匆匆!”
左轮泰说:“黄独灿的案子,有你料理,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插足的!”
旅客们通过检查站后,纷纷踏上了机坪的出口处。
哈理逊将左轮泰拖在一旁,说:“感谢你多天以来的合作,我无以为报,这里有一份小礼物,相信会对你有用处的!”
左轮泰见哈理逊自衣袋之中摸出了一只信封,交到他的手中时,感觉到里面是绷硬的,像是照片一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
“‘龙灯咖啡馆’刚收到寄给黄独灿的一封信,是由东京方面寄来的,那上面有地址,我想,对你会有用处,所以给你一份影印本!”哈理逊笑口盈盈地说。
左轮泰大喜,这真是求之不得的呢,在东京方面,逃走过去有两名不良少年,一个叫做张浩,一个叫彭超。
这封信想必是张浩或是彭超所写,希望他们两个人都在同一地址,这样要抓他们的话可就简单了。
这时,旅客们大部份都已登上飞机了,只有刘比祺和卜思嘉停留在登机的梯口之间。
他俩眼瞪瞪地注视着哈理逊和左轮泰交头接耳地搞不清楚他们两个人在搞些什么名堂?左轮泰已没有时间去启阅那只信封了,他向哈理逊慎重致谢,然后握手道别。
“假如在东京方面有所收获,希望你寄给我一份资料,实在说,我对这件案子还蛮有兴趣的!”哈理逊最后说。
空中小姐已经在催促他们登机,这已经是最后的一次呼唤了。
左轮泰不得不爬上登机楼梯。
蓦地,机场大层的送客台上有大伙的人集体呼唤:“左轮泰先生!”
左轮泰回头一看,竟是戚省三、樊琳、吴士良等的人。
他们曾拜左轮泰为师学习枪法,然而,左轮泰连皮毛技术也没有教授给他们。
黄独灿的案子,假如不是戚省三最后给他通风报信,左轮泰又怎会擒着美美?追踪到大比海湾?而至最后发现了黄独灿和欧娜的尸体呢?
哈理逊尚且将“华晋金号”给抄了,逮捕了他们的老板谭老二。
这几个人,是否会遭受失业?被他们的老板谭老二“卷铺盖”不得而知!
反正是左轮泰已经欠了他们一个人情,将来怎样的归还,那该是以后的事了。
左轮泰做了一次“黄牛”,挥手登进机舱,空中少爷匆忙关上了舱门。
空中小姐已宣告飞机将行起飞,请旅客系上安全带。
刘比祺等不及地问左轮泰说:“哈理逊究竟和你谈了些什么?”
“没有,他说在古晋市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很感到抱歉!”左轮泰随口回答。
“我看见他给了你一包什么东西?”
“你猜那是什么?”左轮泰需要考虑一番始才回答,所以故意拖延。
“你们二位都是‘袖里乾坤’的人物,很难猜测呢!”
“告诉你也无妨,哈理逊扣留了我的烟斗手枪,他将它发还了!”
“这家伙真是一名恶劣份子!”
“可不就是一名恶劣份子么?!”
不久,飞机已溜上了跑道,一阵急疾的滑行之后,已告凌空了,乘客纷纷解除了安全带。
左轮泰舒了口气,摸出烟斗,装上烟丝,悠然地吸着。
刘比祺冷眼相看疑惑不已。
左轮泰考虑再三,决定不动声息,因之,他不打算去拆阅哈理逊给他的那一封信,反正是已经踏上东京的旅途了,一切问题等候抵达东京之后再作道理了。
第六章 东京之夜
波音七二航机降落在羽田机场的时候,天色已接近黄昏了,还降着毛毛雨。
由于地域的关系,这地方的气候比较寒凉得多,尤其是在降雨的黄昏。
他们通过了检查的关口,许多撑着雨伞的旅行社职员以及酒店拉生意的人员纷纷过来为旅客服务。
卜思嘉向左轮泰建议,要就是住“希尔顿酒店”,要不然就选择“帝国大饭店”。
左轮泰心中想,这两间酒店都是最奢侈不过的,他个人倒是无所谓的,花费再多,他也负担得起,只是刘比祺是一个公务员,他的主管机关给他有规定的旅费,假如超出了预算时,可就要大贴老本了。
他说:“我们要在东京停留多久的时间还不知道,不必住太豪华的酒店了!”
卜思嘉是存了心想把刘比祺撇开的,她看透了刘比祺无法住进花费至钜的酒店,知难而退地自行独自发展。
“难道说,左轮泰叔叔还吝啬几个钱么?”她以讥讽的口吻说。
左轮泰便毫不客气地说:“你带着有多少的旅费,胆敢如此大的语气?”
卜思嘉说:“各人有各人的办法,家父在东京多的是朋友,都是一些大商贾之流,我临走出旅店之时,绝对会有人替我付帐的!”
“如此的有把握么?”
“当然,这些许的交情,他们一定会卖的!”
“你何需要占这些许的便宜呢?何况令兄的案子并不光彩,被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卜思嘉这才无言了。
左轮泰便作了主意,选择了一间较为中等的观光酒店,称为“富山酒店”的。
东京的繁华发展结果,就是吃与住贵得吓人。这一千多万人口的都市,被称为“东方的花都”,大部份的地方都已经洋化起来了。
“富山酒店”也十足的洋化,各项的设备也不差到那里去,它附设有夜总会酒吧,有日式的餐厅,也有西餐厅。
他们分别开了三个套房,各人进房去梳洗时,左轮泰始才将哈理逊交给他的一封信拆了开来。
那里面是彭超写给黄独灿的一封信,包括信封和信的内容,经过拍照所晒印的一份影印本。
信封信纸是“梅竹菊麻将俱乐部”的,上面还有着地址和电话号码。
那封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独灿兄:来信收到,弟兄天各一方至为思念,假如在古晋市没什么发展,何不干脆和廖富贵一起到东京来?现在东京至为流行搓麻将,麻将俱乐部应运而生,到处林立,以我们的麻将技术而言,每一个人都可以做教练,所以谋一份闲差事毫不成问题,尚且我等还可以合资自行组织一个公司,很容易赚大钱的。弟暂时在“梅竹菊”混混,搞清楚他们拉会员的方式即可进行动脑筋了,张浩兄也赞同此计划,只看你和廖富贵二位的意见如何了!静待佳音,祝你快乐。 弟彭超上。
左轮泰看完了那封信,心中不禁暗喜,因为彭超和张浩还有接触,换句话说,就是只要能拿着其中的一个人,另外的一名不难落网。
“梅竹菊麻将俱乐部”的地址已经有了,彭超既在那地方担任教练,至少教学时间他会留在那间俱乐部里。
至于彭超住在什么地方,他是否和张浩住在一起,那是另外的问题了。
首先第一行动是先拿着了彭超再说,能拿着彭超,就不怕张浩会逃到那里去。
左轮泰没敢打电话,因为那容易“打草惊蛇”呢;他经过一再考虑,决意暂时先将卜思嘉和刘比祺瞒着。因为在古晋市时,他们的合作完全失败,这是否有着其他的原因,左轮泰没敢下断语,但总觉得事情很不顺利。
到了东京,他既有了可以找寻彭超的地址,就打算实行单独行动一番。
东京是一个大都市,左轮泰也有不少的各阶层上的朋友,找一两个可以出力相助的人并不困难。
不一会,卜思嘉和刘比祺都已梳洗完毕,他们原是相约好在餐厅见面的,卜思嘉已等候得不耐烦打电话上来催促了。
左轮泰更换了一套干净毕挺的西装,风度翩翩落到楼下的餐厅。
只见卜思嘉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是要赴什么约会似的,到底,东京是一个大都市,十里洋场,华灯初上之后,多半的少女都是喜欢争妍斗艳,打扮得像花蝴蝶似的。
刘比祺也打扮得很整齐,假如不知内情的人,或会以为这对年青人是一对情侣呢。
“嗯,今晚上好像是有盛会等着我们一样的呢!”左轮泰取笑说。
卜思嘉说:“一点也不错,我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找家父的朋友的,他们都兴高采烈地有打算招待我畅游东京!”
左轮泰说:“我也需要找几个江湖上的朋友,打听一下消息!”
“我很快地就会有汽车来接我了!”卜思嘉说。
“既然如此,今晚上我们就大家分道扬镳了,我很希望明天能有一点成绩!”左轮泰又转向刘比祺说:“你有什么打算?”
刘比祺说:“我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么?”
左轮泰说:“我相信郑探长一定会有指示,你到东京之后去拜会什么人?”
“不错,他教我去拜会警察厅的刑事课长,但是不必如此地匆忙……”
左轮泰说:“事不宜迟,要知道,东京是一个大都市,我们得在一千多万人口之中找寻这两个人,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我们需要很多助力!”
“你有什么线索没有?”
“唯一的线索,彭超的父亲是开赌场的,他来到东京总bbr>脱离不了这方面的关系,一定会找他父亲的朋友,我就由这方面着手!”
“我和你同行,也许可以替你跑跑腿听你的遣使!”
“今晚上我们分头进行,发现有线索时就互通消息!”
“我们用什么地方通消息呢?”
“当然是这间旅店了!反正我们大家互相留话,总可以连络得上的!”
他们正在磋商时,已经有一位司机模样的人走到卜思嘉的跟前,深深一鞠躬,说:“卜小姐吗?陈先生派我来接你!”
卜思嘉拾起了桌上的手皮包,说:“那末我先走一步,假如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请留话给柜台,我会随时和柜台连络的!”
左轮泰点了点头,他的心中早有盘算,卜思嘉有事情先行离去最好,可以省却许多的麻烦了,他和刘比祺起立,目送卜思嘉和那名司机离去后,刘比祺用怀疑的口吻说:
“卜小姐在东京居然也有交游么?你可查问过来接她去游玩的是什么人吗?”
左轮泰说:“总归是她的父辈朋友,由于卜维刚过去也是K埠的一任侦缉队长,交游颇为广阔,在东京方面自然也会有许多的关连朋友!”
“她父亲的朋友请她出去夜游,你不介意吗?”
左轮泰愣愣地说:“我好像有点管不着呢!”
刘比祺摇首说:“东京是一个洋场十里的都市,光怪陆离的事情多着,让一个女孩子外出夜游,你放心吗?”
左轮泰看刘比祺的神色,好像至为慎重,心中暗想,莫非是刘比祺小子,竟单恋上卜思嘉了么?他还不知道,卜思嘉一直在排挤他呢!
看刘比祺的外表,还相当地够精明,但是在这时间里去谈恋爱的话,就未免太过于愚蠢了。
“卜思嘉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她会照顾自己的!”左轮泰说。
“但是由你带她出来,应该负责她的安全才是!”刘比祺说。
“你如此地关心她么?”
“共事一场,等于‘同船过渡’……”
左轮泰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便说:“你别管卜思嘉了,去办你的事吧!”
“我有一种感觉,你好像是一直在想把我打发走!”
“不错,因为时间紧逼,我们极需要分头办事!”
“好吧,我就马上到警察厅去!”刘比祺说着就和左轮泰分手了。
左轮泰离开了“富山旅店”,招了一部街车,他先行去找一个“江湖道上”的朋友。
“吃在中国”。因之,世间上的任何大都市,都有着中国餐馆,而且生意特别兴隆。
东京的情形更为特别,也或是它过度的繁荣所致。
一般在国外的大都市来说,所谓的中国餐馆,都是以粤菜为主;但在东京,连中国菜也分门别类起来。
左轮泰的那位江湖上的朋友,所开的中国餐馆却是川菜,因为连日本人也嗜爱吃辣椒。
那店号的招牌,称为“大蜀川菜馆”, 4f4d." >位在闹区,规模适中。
“大蜀川菜馆”的老板和左轮泰是莫逆之交了,自然也是江湖道上的朋友,也曾受过左轮泰的恩惠的。
这位老板姓鲍,曾经混过不少的码头,只有这一次开饭馆算是搞对劲了,可以“立地生根”。
左轮泰需要寻着他的原因,一则;鲍海杰的地头熟,而且手底下有人,左轮泰便不孤单了,办起事上来时,可以有助一臂之力。
再者;左轮泰希望这一次能独力办案,不论是张浩也好,彭超也好,总得希望有一个人落网。
鲍海杰是一位热情人,左轮泰忽然到访,他喜出望外,那肯放过呢。
因此,预备了各种的招待,其实左轮泰心焦不已,他巴不得立刻展开行动。
鲍海杰说:“东京是一个不夜城,一切的活动不到子夜是绝对不会散的,特别是麻将俱乐部经常通宵达夜的,所以时间多的就是,不用慌,只要有地址,有名有姓,包保你可以拿着人!”
左轮泰说:“这是最后的线索了,假如再被彭超逃掉,这案子全完了……”
“多的是时间,我们先饮两杯,来到东京,饭总归要吃的!”
“吃饭事小咧!”
左轮泰再三反对也没有用处,盛情难却,鲍海杰一面替左轮泰打电话,召集各路的人马,布置各类的眼线。
一面,他吩咐下人摆席,无论如何也要给左轮泰洗尘一番。
这席既已摆开,就不是一杯可以下地的了。
鲍海杰的下属都纷纷过来向左轮泰敬酒,一杯接一杯地,好像是不将他灌醉不会歇息似的。
好在左轮泰还有几分酒量,大可以维持局面。
由筵席开始鲍海杰的电话就没有停过,不是他打出去,就是电话打进来,真是个大忙人呢!
左轮泰的心中着急,每敷衍一两杯酒就催鲍海杰行动。
鲍海杰说:“只管放心,你没看见我一直在连络着吗?你要找的人,曾经在‘梅竹菊’出现过,但是在吃晚饭时离开了,到现在为止,他还未有回去!”
左轮泰说:“你已经布置了眼线了吗?”
“何止布置了眼线,可以说是十面包围呢!只要彭超在‘梅竹菊俱乐部’出现,我马上就可以得到消息!”
“这样我就比较放心了!”左轮泰说。
“放心畅饮吧!”
“居然你还未有脱离这个圈子?”
“早已经‘洗手’了,但是阁下光临,我不得不效劳呢!”
九点钟过去,还未有消息过来,左轮泰很不放心,又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派出去的人是否‘老手’?”
“可以说是‘专家’!”
“也可能‘打草惊蛇’,已经被他跑掉了!”
“不可能的事!”饭店里的伙计过来向左轮泰一鞠躬,说:“左轮泰先生,门外有人找你!”
“什么人?我刚到此,不会有什么朋友!”
“一个年轻人,身材高大……”
“姓什么?”
“没肯说!”
左轮泰趋出门外一看,原来是刘比祺,竟被他追踪到此了!
“你怎知道我在这里的?”他问。
“你坐的出租汽车是属于‘富山饭店’的,它有着牌号!稍查问就知道了!”
左轮泰百密一疏,他倒没想到刘比祺会如此细心的。
“你的事情办妥了么?”
“今天是假日,又是下班时间,警察厅里已没有人了!”刘比祺说。
“总有值日的!”
“东京市区太大,一般的住宅并不一定在东京!”
左轮泰吁了口气,刘比祺既然来了,碍于情面关系,他又不能将他打发回去。
于是,他干脆给鲍海杰引见,介绍了一番。
刘比祺还是那副紧急的形状,说:“你有什么新的发展没有?”
左轮泰一摇头,说:“我们正在等候消息!”
“你持有的是张浩或是彭超的行踪?”
“彭超!他在一间麻将俱乐部里做指导教练!”鲍海杰代替左轮泰说。
“那末为什么还不展开行动呢?”刘比祺着急说。
“我们在等候进一步的发展!”
“唉,时间上的耽误,或许会像在古晋市时一样,线索切断,我们就又白跑一趟了!”刘比棋说。
左轮泰一怔,似是被刘比祺提醒了,说:“你的话中好像有因!”
“不!我只是有这样的灵感!”
左轮泰猛一跺脚,招呼鲍海杰说:“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行动!”
“彭超没留在‘梅竹菊’也是枉然!”鲍海杰说。
“我们何妨进一步摸索!”
“这种歹徒,狡兔三窟,不容易拿得住他的行踪的,万一打草惊蛇……”
“我们总比呆等要好!”
鲍海杰仍然坚持他的意思,说:“东京的情形,我比你们熟悉得多,假如你们不按照我的方法行动,万一出了差错,被人犯逃掉了时,可不能怪我了!”
左轮泰说:“我耽心的是风声已经泄漏,说不定彭超已经逃亡在途中,我们若及时追赶,也许还有机会追得上,再去晚了,就全无机会了!”
鲍海杰回心一想,左轮泰也未尝没有道理,于是他同意立刻动身了,但是他的心中纳闷,左轮泰的暗示是谁会泄漏风声呢?
他们三人一行,离开了“大蜀川菜馆”,鲍海杰有着自备的小汽车,在东京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普遍的事情了。
这一千余万人口的都市,交通流量情形至为拥挤,快慢车道上的车辆都是川流不息的,因之,在市区内行车有时候较之步行更慢的。
这种情形,再焦急也没有用处,仍然是得遵守着交通秩序,忍受红绿灯的变换,赶往目的地而去。
“大蜀川菜馆”和“梅竹菊麻将俱乐部”的距离应该不算很远,若在正常情形之下行车,顶多十来分钟就可以抵步了,然而他们几乎走了有半个小时之久。
“梅竹菊麻将俱乐部”的地点,像是在公寓住宅区,由于东京已是寸金尺土之城市,一般的公寓,楼下面还是各类的店铺,它就包括了有“麻将俱乐部”。
“麻将俱乐部”适应生存在住宅区,它不算做是赌博性的营业,它“冠冕堂皇”地被视为正当娱乐,而且是学术性的。
参加俱乐部的会员,自然也有目的志在赌博的,但也有以研究为宗旨的,似乎其中学问极多。
鲍海杰已经派有好几名弟兄分别布置在“梅竹菊麻将俱乐部”的周围,是为监视彭超的动静。
但是到这时为止,他们始终未有发现彭超的影子咧。
“情况如何?”鲍海杰向一名守在街灯下假装阅读杂志的弟兄询问。
那人摇了摇头,说:“毫无消息!”
“试探过没有?”
“我曾借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进去找彭超其人,回答的是他刚出去不久!第二次打电话进去时,里面的人回答,彭超根本没有上班……”
“相当奇怪,难道说,真被他闻风逃掉了么?”鲍海杰纳闷说。
“谁会泄漏风声呢?”刘比祺问。
“我的弟兄是绝对不会走漏消息的,问题该是你们方面的人了!”鲍海杰很坚定地指出。
“左轮泰在事前,连对我都保密,只字没有透露!”刘比祺说。
左轮泰经过考虑,说:“局外人是否也可以进俱乐部里去作观摩研究?”
“他们最欢迎的就是中国人,因为我们是‘麻将王国’,每一个人都有极高的水准!”鲍海杰说。
“那末我们不妨佯充一下赌客!”
“不能称为赌客,是技术性的示范!”
刘比祺皱了眉宇,说:“你们难为我了,我就是这一方面完全不懂!”
鲍海杰失笑说:“居然也有不懂得搓麻将的中国人!”
“非常惭愧!”
“这样说,你只好留在门外了?”左轮泰说。
“我就守在门外给你们做呼应吧!”
左轮泰和鲍海杰两人便以客人的身分走进了“梅竹菊麻将俱乐部”。
按照一般麻将俱乐部的规矩,非会员是不欢迎参加玩牌的,这是为避免让“郎中”有机可乘的关系。
好在鲍海杰的地头熟,又是一间饭店的大老板,“大蜀川菜馆”在东京还算是稍有名气的。
他先递出名片,声明是找他们的“教练”彭超先生来的。
鲍海杰有一口流利的日语,外行人听起来还真不知道他是中国人呢。
管事先生是一位矮小的日本老头,日本商人是彬彬有礼的,有客人进门,不管生张熟魏,先来个九十度鞠躬。
鲍海杰先行声明他和彭超是好朋友,彭超说过,要介绍他和他的友人参加“梅竹菊麻将俱乐部”的,因此,他特地来观光试探一番。
管事先生自行报告,他叫做岩木沼次郎,是俱乐部的总管事,他欢迎鲍海杰和左轮泰随意参观。
这俱乐部的规模还不算小,至少也有着五六个厢房,堂厅内还有酒吧或供茶道的各种设施。
有几间房间是空着的,有几间房间内却有着顾客。
他们搓麻将都爱跪在“榻榻米”的软枕上面,一张矮桌子,麻将牌精致小巧。
日本人玩牌,较之我国的传统“竹战”不一样,他们带着一种战战兢兢的态度和心理,进行得至为缓慢,因为“放炮”是一个人付钱的。
差不多每一间的房间,都派有一名“教练”侍候着,替顾客解答各种的疑难问题,“教练”是以专家自居的。
其实这些的“教练”,如果和我国的一般家庭妇女相比,也要退避三舍了。
麻将俱乐部的“教练”,也算是新兴事业中的一种职业,很受顾客们尊敬的。这其中有着中国人,也有着日本的导师,有男性也有女性。
鲍海杰和左轮泰装模作样地顺着各处观看了一番。
鲍海杰频频点头,盛赞环境不错,那位管事先生在一旁侍候着。
“为什么彭超不在?”他伺机而问。
“他在吃饭之前外出的,到现在还未有回来过!”岩木沼次郎说。
“听说他的麻将段数极高,我们的朋友是存了心来想和他较量一番的!”鲍海杰指着了左轮泰说。
“年轻人少年气盛,爱出诳言,其实玩牌,还是以运气为主的!”那位老人婉言解答。
“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
“听说是有一位女士打电话来约他外出的!”站在廊下的一名女侍帮腔说了话。
“女士?……”左轮泰很感纳闷。
“唉,年轻人每在谈恋爱的时候,就连正事也不顾了!”岩木沼次郎说。
“他住在什么地方呢?”左轮泰问。
“教练单身宿舍!”
“我们是否可以到宿舍里去拜会他呢?”
岩木沼次郎看了看手表说:“这时间里宿舍不可能有人的!”
“我们又何妨试试看呢?”
岩木沼次郎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两眼一瞬,说:“二位真个是存心观摩牌技而来的么?”
鲍海杰说:“我的朋友是希望领教彭超先生的技术,是否可以请你告诉我宿舍的地址,彭超的房间号码?”
岩木沼次郎将脑袋一幌,说:“在俱乐部里,彭超教练的牌技不算是最好的,我们高明的角色多得很,二位真打算凑局的话,我可以吩咐其他的教练和二位作技术性的友谊赛!”
左轮泰忙说:“不!我们还是希望先找到了彭超再说!”
“我已经告诉过二位,不容易找到他的人!”
“宿舍方面有电话么?”
“电话是有的,但在这时间,不可能会有人留在宿舍里!”岩木沼次郎说。
“拜托你打一个电话试试看,假如真找不到人,我们也死心了!”左轮泰说。
岩木沼次郎好像是情面难下,又无可奈何地,他一招手,吩咐他的下人打电话到宿舍里去。
其实电话的座机就是置在堂厅的几桌上,岩木沼次郎就要摆这种派头,吩咐他的下人为他接通电话。
当那人开始拨号时,左轮泰十分仔细倾听着。
不一会,大家都可以由电话筒里听出了对方铃响的声音,没有人接听。
“宿舍里没有人!”那职员回答。
“对不!我早说过,这时候的宿舍里不会有人的!”岩木沼次郎说。
“这样使我们非常地失望!”左轮泰说。
“二位的目的若是为玩牌而来,我可以吩咐其他的教练为二位凑局,若是另外有目的时,就恕我不奉陪了!”岩木沼次郎说着,礼貌鞠躬而退。
左轮泰便向鲍海杰一招手,说:“既然如此,我们也告辞了!”
鲍海杰很感到失望,耽搁了老半天,可说是全无收获呢。
俱乐部里的职员以疑惑的神色相送到大门之前,又是一次深深地鞠躬。
刘比祺在户外等候至为心焦,忙赶上前,说:“怎样?可有什么收获?”
鲍海杰一摇头,说:“全无收获!”
左轮泰说:“假如有电话号码,你能查出地址么?”
“向电话局查询并不困难!”
“八八一七八九一!”
“你那来的电话号码?”
“刚才偷听,全凭默记号盘旋动的声音!”左轮泰回答。
“你真了不起!”
“雕虫小技而已!”
“这需要向电话局调查,我有朋友在电话局服务,不过在这时间,他们早已下班回家了……”
左轮泰说:“事不宜迟,你总得要设法尽快查出这个地址,要不然事情有了变化,我们就追赶莫及了!”
鲍海杰说:“这是当然的,但是我得先找着电话局的那位朋友不可,由他去设法比较方便!”
左轮泰说:“向电话局的查号台询问不成吗?”
“他们只回答电话号码,不替顾客查地址的!”鲍海杰说:“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最好是先回饭店里去,用那地方为连络基地……”
左轮泰忙说:“不!你的弟兄仍需要守在这里,万一我们离开了之后,彭超就出现了的时候,怎么办呢?”
“好的,我让他们留着,有任何消息立刻向‘大蜀川菜馆’报告!”
左轮泰和刘比祺都在“大蜀川菜馆”等候着,在这段的时间里,他俩的心情都焦灼不安,因为开始第一个步骤时,就很不顺利了。
鲍海杰单独外出,是为找寻电话局的那位朋友,要设法找出“八八一七八九一”电话号码的地址。
东京是个“花花绿绿”的都市,特别是东京的夜生活,供人夜游的去处特别多,在夜间找寻朋友,真是很不容易呢。
鲍海杰没有消息回来;他的手下人也没有消息回来。
鲍海杰对朋友倒是蛮殷勤的,他临出门之前,特别关照店内的伙计给左轮泰和刘比祺弄了几样小菜,让他们打发时光。
左轮泰喝了几杯闷酒,想起了卜思嘉,便打电话回“富山酒店”向柜台询问,卜小姐可有回到旅店里去,也或许有什么信息留下?
“富山酒店”柜台的回答是什么也没有。
左轮泰纳闷不已,卜思嘉和父辈的朋友出游,居然玩到这个时间全无消息,这女孩子也未免太放肆了。
刘比祺饮了几杯酒,终于内心留了很久的话,忍不住又向左轮泰盘问了。
“你怎知道彭超在‘梅竹菊麻将俱乐部’里做教练的呢?”
左轮泰懒得回答,便将哈理逊警官交给他的一封信的影印本,原封交给刘比祺过目。
刘比祺看完之后,大骂起来:“哈理逊真是狗屁,他的长官吩咐他和我合作的,竟然他将我瞒着,和你攀起交情上来了,这还成话吗?……”
左轮泰说:“怪我不好,我原想不动声息,按照地址就将彭超拿着了!”
刘比祺不乐,说:“你瞒着我的原因是企图贪功?也或是耽心我误事呢?其实我对你一直是尊敬的,完全听从你的指挥和调度,但这件事情真使我难过呢!”
“因为在古晋市我们接连失败,所以也怪不得我,不得不改变另外的方式以试探性的做法!”
“你或许怀疑我会泄漏消息?”
“不!我连卜思嘉小姐也没有告诉她,我想她知道内情后,或会比你更为生气呢!”
刘比祺似受了刺激的形状,一连干了好几杯闷酒。
忽而,鲍海杰有电话回来了,请左轮泰过去听。
“地址查出来了!在一条称为‘华柳町’的街道上……”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左轮泰忙说。
“我已经在华柳町了……”
“但是我和刘比祺都是不认识路的,我俩赶过来还必需有一个带路的不可!”
“可以叫我的一个店伙给你们带路,这地方接近市郊,还相当的不好找!”
“可有什么动静?”
“屋子相当的大,电话是装设在六楼之上!”
“公寓么?”
“我大致上察看了一番,好像每一层楼运用的情形都不一样,其中还有着建筑师、会计师的私人办事处,第六层楼上却像是真的没有人留在,没有灯光,连电话局也不知道是装设在那一间之内……”
“装设电话总应该有个名称的,它算是住宅?宿舍?公司行号?”
“在电话簿子上,它是一间公司行号所有的,也许持有人在租售房屋等将电话一并出让了,再不然就是你偷听的电话号码有了偏差……”
左轮泰说:“在这一方面我是老经验了,连半个号码也不会听错的!”
“既然这样,你还是来一次吧!”
左轮泰挂上了听筒,即请一名店伙为他领路,他和刘比祺匆忙离开“大蜀川菜馆”,有着一个店伙做向导时是比较方便得多的。
拦了一部出租汽车,不多久之间,他们已经赶到了华柳街。
这地带的确是很接近市郊了,纵横在市区的地下火车道,到这地方已经是露出地面之上了,不时可以看得见火车在远处行驶,及听得见呜呜鸣笛的声音。
鲍海杰已经在三叉路口向他们招手,出租汽车停下。
左轮泰付了车资,将出租汽车打发走。
鲍海杰向左轮泰说:“假如你肯定没有听错电话号码的话,那末,‘八八一七八九一’号电话就是装置在后面新盖的那座房屋的第六层楼的上面!”
他说着,向身后面一指。那地方,还好像是新开辟的社区,除了略有几座楼房是已经建筑完成的之外,大部份的地方都是在打地基和竖起钢筋泥柱。
左轮泰打量了四周的环境,说:“以你在东京地头上的行情来说,‘梅竹菊麻将俱乐部’会在这个地方设宿舍给职员居住么?”
“难说,这地带的房屋便宜,同时,一所俱乐部设宿舍也并不一定是由公司里付租钱的,也或是由几个单身汉自己组成,将它称为宿舍,由公司里给予他们方便,类如装电话或是津贴水电的费用而已!”
“假如彭超的确是住在这栋楼宇里,就算他今晚上不回到‘梅竹菊俱乐部’,至少他也会回到宿舍里来的了!”刘比祺说。
“我们就这样乾等候着么?”鲍海杰问。
“不!先得探探路!”左轮泰说。
“擅入民宅,被人误会为小偷那就糟糕了!”鲍海杰说。
“假如出了问题,由刘比祺应付就是了,他是持有公事捉拿通缉犯来的!”左轮泰说。
“你打算怎样去做呢?”
“先找出彭超住的房间!”
“我已经试探过一次,那第六层楼上面,空无一人,所有的房门都是锁着的!”鲍海杰说。
“这也简单,附近有公用电话亭,我们分出一个人去拨‘八八一七八九一’号电话号码,该屋子内电话铃声响了,我们不就可以证实它就是彭超所住的宿舍了吗?”
鲍海杰深感佩服,说:“你发现了彭超所住的房间时,又打算如何呢?”
“我持有百合匙,没有门锁是打不开的,我相信彭超所分得的赃款还未有花光,他若是将赃款收藏在房内时,我们能拿着赃款,其他的问题就容易解决了!”左轮泰说。
“我替你去拨电话!”刘比祺自告奋勇。
“不!我需要有一个较有经验的人替我把风!”
鲍海杰便派他的店伙去找公用电话亭,说:“相信在路口旁边就会有的!”
左轮泰叮嘱说:“你要给我十分钟的时间,换句话说,就是十分钟之后你开始拨电话,以三响为一次暗号,挂断之后再拨,直至到我答覆后为止!”
“你很擅长运用脑筋,是打算怎样进入屋子里去呢?”鲍海杰问。
“你没有看见吗?这座楼房的背后都设有太平梯,有玻璃门可供通行出去的,我们上到六楼上时,就可以绕出去了!”
他们的计议已告决定,鲍海杰的那名店伙就单独离开找公用电话亭去了。
左轮泰嘱咐鲍海杰守在那栋房门前的街心上,以防万一有人进出时可以给他们传递消息。
刘比祺却随同左轮泰一同进楼房里去。
这栋是最新盖成的楼房,但明显颇为简陋,它竟连电梯的设备也没有。
楼下面没有看守人,住户是可以自由进出的。楼梯曲折而上,第二层楼和第三层楼差不多都是自由职业的私人办事处,还有人留在屋子之内。
上到了第四层楼上的时候,它就几乎像是一座空屋了。
也许它着大多数的是租赁给单身汉为公寓,东京的夜生活是男人的天堂,单身光棍不到夜深时是多不肯返家的。
左轮泰和刘比祺已上到第六层楼上,这楼宇的建造方式和旅社无异,它的正中央有着一条毕直的走廊,左右两旁都是编号的房间,至于“八八一七八九一”号电话是装设在那一所房间里时,是很难找得出来的。
走廊的尽端有着一扇玻璃门,也就是通到太平梯外面去的通道。
墙上挂着消防设备、灭火器,和斧头一类的东西挂在一只玻璃橱内。
那扇玻璃门平时是不打开的,到了紧急情况之下可以利用斧头将它劈开,这也是一种防盗的措施。
左轮泰看了看玻璃门的门锁,它是最简单不过的一种古老锁扣,运用百合匙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启开。
左轮泰先将玻璃门启开,是为在紧急情况之下可以有退路。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电话响的时间应该还有一分钟。
他先将手套戴上,表现出他的老练和沉着,在这一方面刘比祺自叹不如了。
“待会儿,你就守在太平梯外面,注意街下面的鲍海杰的动静!”左轮泰向刘比祺吩咐说。
时间过得真快,鲍海杰的那位伙计还相当的准时,刹时之间,电话的铃声响了。
那似乎很扣人心弦的声音,左轮泰和刘比祺却很注意听着。
“啊,在左侧的第二扇门之内。”刘比祺惊喜交加说。
“证明了我的电话号码没听错。”左轮泰很觉得骄傲。
“你怎能证实彭超就住在里面呢?”他问。
“很简单的,我们启开了房门就可以知道了。”左轮泰平淡说。
左轮泰曾关照过,电话铃声响三声,然后挂断重新再拨。
果然的,那电话的铃声响了三次之后就停掉了,证实一点也没有错误。
这时候,就该是进屋子的问题了。
他们两人都可以指出,电话是装设在左侧靠后街的第二间房间里面。
左轮泰掏出了百合匙,在门锁上比对了一番,将门匙配妥后,塞进匙眼里去,轻轻一拧,轻而易举地就将门锁启开了。
“唔——”左轮泰推开房门时楞了一愣。
“什么事?左轮泰先生?”刘比祺发现左轮泰的神色有异。
“我嗅到‘哥罗芳’的气味!”左轮泰说。
刘比祺也皱起了鼻子狂嗅了一阵。“真的,很浓的迷药气味!”
房内是黝黯的,没亮着电灯的关系,电话的铃声又响了,还可以听得到洗手间内水龙头没关牢的滴落声音。
左轮泰摸索了墙壁上电灯的开关处,将吊灯启亮了;他仍感觉到房内的药味不对,那架电话是设在两房间内的正当中处,左轮泰..没等到三声铃响完毕,即起取了听筒,说:
“不需要再拨电话了,我已经在房内了!”
刘比祺也没有在房外把风,他帮同左轮泰进房内察看。
这所房间虽然小巧,还很有一点模样,它分隔成两房一厅,大概客厅是公用的,两间房间内有三张床,大致上,“梅竹菊麻将俱乐部”有三名“教练”居住在此,所以称为宿舍了。
“啊呀,不好了……”刘比祺趋至第二扇房门时就惊叫起来了。
左轮泰忙赶了过去。
只见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半裸的男子,脸上蒙有手帕,咽喉处被轰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左轮泰一声咳嗽,忙向刘比祺说:“快将房门锁上,熄灭电灯,以免有人冲进来,误以为我们是凶手呢!”
遭此意外剧变,刘比祺也有点手忙脚乱的,他有点张惶失措。
左轮泰再次叮嘱说:“千万小心,不要留下指纹,否则以后就麻烦了!”
刘比祺遵照左轮泰的嘱咐,关了电灯,锁上了房门,重新再跨进房内。
这时,左轮泰正揭开了手帕,窥看死者的脸孔。
“他是彭超么?”刘比祺问。
“除了彭超之外,还会有什么人呢?”左轮泰吁了口气。
“又一件命案!”刘比祺惶然说:“我们为什么总是到迟了一步?”
左轮泰细看那条手帕,是女用的,还带着花边,手帕下面有一叠纱布,那就是“哥罗芳”气味的来源。
凶手是用“哥罗芳”迷药将死者醺昏,然后在他的咽喉上开了一枪。
彭超的咽喉前后贯穿了两个洞,枪弹射穿了枕头,射入床垫里去了,枕布和床单上还可见火药的痕迹。
“凶手是一名杀人的老手,他的手脚多么的干净俐落!”刘比祺说。
看地面上的水迹,说明了彭超是由浴室里赤着脚出来的,浴室里满满的一缸水和肥皂泡沫,他是沐浴后被杀的。
“凶手为什么会在这时间内将他杀死呢?”刘比祺纳闷说。
“‘梅竹菊’的管事人说,彭超是应一位小姐之约离开俱乐部的,他们回宿舍幽会,然后发生凶案的么?”
左轮泰拾起那方手帕说:“由这方女用手帕,证明了凶手是一位女性!”
“幽会以后再杀人,颇为少见!”
“这位女凶手杀人之后,还洗了手再离去的,所以水龙头没有关牢!”
“未免太恐怖了……”
“最使我费解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抢在我们到达之前行凶?”
“难道说,有谁知道了我们的行踪不成?”
左轮泰眉宇紧锁,说:“凶手彷佛是和我们同时行动的……”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呢!”
“在古晋市,我们最后找到的是黄独灿的尸体,抵达东京,第一个晚上,我们就找到了彭超的尸体!”
刘比祺说:“你的线索是根据哈理逊警官给你的一封信中的影印本而来的,他的这封信,可曾有向其他的人泄漏?”
左轮泰说:“你要搞清楚,信是由彭超写给黄独灿的,证明说,黄独灿和彭超有书信往来,凶手在古晋市杀黄独灿的当儿,是否黄独灿已供出了彭超在东京的地址了呢?”
“你的意思是说,杀黄独灿的凶手,和杀彭超的凶手是相同的一个人?”
“手法之狠毒俐落,不留痕迹,就像相同的一个人!”
“你的心目中可有凶手的影子?”
“现在问题非常简单,干绑票案的六个不良少年,除了卜思仁被捕之外,已经有四名死于非命了,剩下还只有一名张浩,相信现在,凶手的目标也就是对着张浩去了,假如来得及,我们能抢先寻着张浩,免他落入凶手掌中,凶手也自然露面了!”
刘比祺说:“我们能抢先寻着张浩么?”
“这是最后的机会,还得要运气才行!”
“也许彭超临死之前已经供给了凶手张浩的地址呢?”
“张浩是花花公子出身,父亲服务于政界,是大富翁之家,这种人,擅长过夜生活,只有地址没有用处,不到天亮之前,绝不会返家的!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东京是一个大都市,容有千余万人口,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场所多的就是,我们能到那里去找寻呢?”
“该是我们运用智慧的时候了!”左轮泰说。
“我们是否应该搜索一番,也许彭超的赃款还留在这间房间里?”
“不必搜索了,我们应该迅速离开是非之地,你应该设法和警察厅的朋友取得连络,一方面我们设法隐名报案,将此凶案揭发出去!”
刘比祺说:“我不懂你的做法!”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由正门走么?”
“不,我们进屋的时候没有被人发现,现在发生了命案可不能再大意了,应该走太平梯下去,同时,不论在什么地方,千万不可留下指纹,否则唯有自找麻烦!”
虽然刘比祺是一名精明的警探,但是在这一方面他就不像左轮泰那样老练了。
因之,他只好完全听从左轮泰的了。
左轮泰戴着手套,启开了铝窗,他让刘比祺行在前面,外面就是太平梯,由于是背着屋子的关系,灯光惨黯,爬梯子下去倒也方便。
只要每层楼的太平梯都不相接,它得踏在坎在墙上的铁环落下去,到了最下面的一层楼时还得跳跃落地面上去。
刘比祺和左轮泰都很老练,只刹时工夫,他俩都落到街面上去了,没带出什么声息,也没有被人发现。
鲍海杰和他的店伙还留在路旁,分左右给他们把风。
当他们会合时,鲍海杰以极焦急的心情说:
“情况怎样?”
“事情变化得十分恶劣,我们赶快离开是非之地!”左轮泰说。
“怎样称为恶劣?”
“彭超已经被谋杀了,陈尸他的房内!”
“怎样?你要找的人已经被杀了?”
“是的,已经死于非命!”
“在他自己的房内?‘梅竹菊俱乐部’的宿舍里?”
鲍海杰虽然是江湖人物,但对这一类的事情还很不习惯。
“我们先离开这地方再说!”左轮泰招呼着大家,尽量回避人多往来的地方,急切而去。
左轮泰决定了仍然利用“大蜀川菜馆”为主要连络地点。
他又一次打电话回“富山酒店”去询问卜思嘉的消息。
可是这女孩子根本就没有回去过。
这时,是该展开“电话攻势”了,好在“大蜀川菜馆”有着好几支电话可供应用。
他让鲍海杰首先打了一个匿名电话给东京的警察厅,报告“梅竹菊麻将俱乐部”的宿舍发生了命案。
一经报案后,得立刻将电话挂断,以免招惹无谓的麻烦。
左轮泰又命刘比祺要漏夜设法和警察厅方面的关系朋友取得连络,因为在必要时,有需要求助的地方,同时也要先澄清自己的立场,以免血案发生之后会牵连上身。
左轮泰在各分区找出东京的许多娱乐场所,他让鲍海杰派出两名店伙,吩咐他们按照分划的地区,逐间娱乐场所打电话,以找寻客人的方式找寻张浩,请他听电话……
这无异是“大海里捞针”的做法,但是除此以外,好像是别无途径了。
左轮泰认为,这是在没有办法之中的一种冒险的尝试,全凭碰运气。
根据张浩的资料,他是一名花花公子,父亲服务于政界,钱势与俱,张浩也就不学好,嫖赌饮喝什么样的丑嗜好全都有!
由于张浩的嗜好非常广泛,所以他会在什么样的娱乐场所留连都不一定,尤其是他身怀巨款,足够他大肆挥霍上一段时间的。
鲍海杰留守在“梅竹菊俱乐部”附近的几个弟兄还未有回来。
他们仍坚守在那岗位之上,自然,这时候也不必盼望彭超会回到该俱乐部里去,因为彭超丧命了。
他们之所以呆于那地方是看该俱乐部的发展。
匿名报案的电话经打通之后,“梅竹菊俱乐部”宿舍的凶案即告揭开。
事情立刻就牵涉到俱乐部里去,他们的老板,及管事先生岩木沼次郎都立刻被警方传讯,又驱使他们赶到现场去察看彭超的尸体——称为认尸工作。
左轮泰指挥下的电话寻人工作仍在进行,“大蜀川菜馆”的几名店伙连手指头也拨酸了,嘴巴里念念有词老是那几句话,嘴巴也讲干了呢。
这种工作自然是很乏味的,毫无收获。
左轮泰给他们安慰,说:“耐着性子,当然是很难有收获的,但是一有收获,我们就寻着人了!”
“也等于是大海里捞着了针一样!”
“抱着希望也许会出奇迹的!”
“这个月的电话费恐怕不得了。”
左轮泰失笑,说:“一切损失,由我负担,不过你若请我多吃两瓶酒,多吃两桌筵席,费耗不更大么?”
“那我也落个人情,平白将电话费送给电话局,他们不会感激我的!”
“我宁可破案,不吃酒食……”
“左轮泰有老江湖之称,难道说其真计穷了么?除了打电话寻人之外,想不出第二个更好的办法了。”
左轮泰吁了口气,说:“办法当然有,但是到那一步时走那一步。”
“我倒希望以行动来争取表现。”
“且看刘比祺和警察厅方面的连络如何才能决定!”
“刘比祺和警察厅方面取得连络,恐怕还会把事情搞得更为复杂,日本人办事认真,也很跋扈,他们若能抓住张浩,也不会将他交给你过问吧?到时候,他们将消息封锁,你我被堵在门外,也就无可奈何了!”鲍海杰迫切地希望左轮泰展开行动。
左轮泰说:“我的想法和你的见解不一样,日本人办案认真,他们绝无逮捕张浩的必要,因为张浩绝非是凶手……”
“你为什么如此地肯定?”
“张浩要杀彭超的话,不必在他的宿舍里!”
“也许是逼他供出匿藏的赃款!”
“那也不需在彭超沐浴后!”
“据你的看法,在你的心目中已经有了凶手下落!”
“我有一个假想的凶手!”
“什么人?”
“说出来你不会相信,也不会知道!”
“谁?”
“我要当场逮着她时始能指证!”
“那末你为什么急切要找寻张浩呢?”鲍海杰被搞糊涂了。
左轮泰说:“我的目的是想救张浩一命,让他活着,可以使K埠方面的案情大白。”
“我认为你光靠打电话寻人,不是好办法,应该有具体一点的线索方便进行!”
“当然!先惊动东京的警察厅,我们才方便行事!”
鲍海杰着了急,说:“你何必在老朋友面前卖关子呢?稍微给我一点线索以开茅塞!”
是时,“梅竹菊俱乐部”方面的弟兄已经有消息传了过来。
东京警察厅的警车又一次驶到该俱乐部的大门前。
又有大批警探进门,其势汹汹,好像是捉拿人犯的形状。
自然,这是因为警方认为凶案有关连的人物应该先行拘讯,凡是“梅竹菊俱乐部”的上下人等,无一幸免,一律都得到警察厅的刑事课报到。
左轮泰急着要等候刘比祺的消息,案情已发展到了官方,就必须要利用人事关系不可了。
“大蜀川菜馆”的员工轮流打电话,都有了怨言,也有了倦容,仍然毫无收获。
刘比祺仍迟迟地没有消息回来。
左轮泰又一次又一次和“富山酒店”连络,查询卜思嘉的消息。
卜思嘉既没有回过酒店去,也没给酒店任何的消息。
“不过曾经有一位年老的日本绅士曾到酒店里来找卜思嘉小姐,因为卜小姐不在,他留下名片就离去了!”柜台最后向左轮泰说。
左轮泰心中想,这也许是卜思嘉的父亲的朋友,便不以为意,将电话给挂断了。
倏地,刘比祺有消息回来了,他说:
“费尽了几许工夫,终算找到了郑探长介绍的泽田刑事课长了,他刚好得到‘梅竹菊俱乐部’宿舍凶案的消息,现在我正在警察厅里,等候他们询问关系人的结果!”
左轮泰连忙加以指示说:“你得特别注意一件事情,‘梅竹菊麻将俱乐部’里当然不光只有彭超一名‘麻将教练’。他们居住在同一宿舍里,就有三个人之多,人与人之间是有感情的,彭超和张浩经常有交往,彭超同居的两名教练可能也会有接触,也许就会知道张浩居住所在的地方,甚至于张浩经常留连在什么样的娱乐场所,这是重要的线索,但是却要避开刑事课的人,暗中查问,以免被他们发现了!……”
刘比祺唯唯喏喏,说:“我尽量想办法!”
“时间迫切,不要再出任何差错了!”左轮泰说:“我马上会赶到警察厅来的。”
电话经挂断之后,左轮泰吩咐鲍海杰坐镇在“大蜀川菜馆”里做他们的总指挥和总连络站,电话查询娱乐场所寻人的工作不可中断,这种方式虽然渺茫,但多少总该抱有希望的!
“监视‘梅竹菊’方面的人总应该收回来了吧?”鲍海杰问。
“最好留一个人看守着,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化。”左轮泰说。
“凶案发生,该俱乐部一定打烊休息了,留着人有什么用呢?”
“反正你有多余的人手,多布置一条眼线又何妨呢?”
“我有时对你很不了解呢!”
“不用了解,你就按照我的方式去做,不必要等到成败之后去论英雄,我现在全无把握,只是在尽最后的努力而已。”
鲍海杰执拗不过左轮泰,只好继续维持着这个局面。
左轮泰离开了“大蜀川菜馆”,雇了出租汽车,匆忙赶往警察厅而去。
几经周折,他总算是找到了刘比祺。
刘比祺劈面就说:“案情的发展越来越是奇特了,刑事警察发现了彭超租用了邮局一只保管箱,然而他自行保管的一枚钥匙不见了。”
“邮局的保管箱应该可以设法启开的。”
“是的,现在正通知邮局设法启开之中。”
“可能就是那些赃款收藏在邮局里。”
“等到保管箱打开时,事情就可以完全了解了。”
“和彭超同住的两个人的姓名查到来了没有?”左轮泰问。
“查出来了。”刘比祺翻开他的记事小册子,说:“一个叫做边渡铁桥,另一个叫做石桥达也,边渡是麻将教练,石桥却是他们的会计。”
“他们和彭超的交往如何?是不是经常同出共进,一起玩乐的呢?”
“不知道,询问仍在进行之中,我没得到许可旁听。”
“为什么不设法和泽田课长攀些许交情?也许他会特别通融的……”左轮泰十分着急,他希望有进一步发展的。
“日本人做事特别认真不过的,尤其这件凶案,关系到K埠的绑票案,他更要慎重处理。”
“你代表K埠警方,不可以提出特别的要求么?”
“我已经多种要求,人家已不胜其烦了,再多噜罗,人家恐怕要赶我出门了。”
“虚耗时间,对我们不利。”左轮泰说。
不多久之间,又有刑事警察带出来两个女人,吩咐他们在候讯室坐着。
看那两个女人的形状,一老一少,衣着尚还整洁,就只是像做粗工作的。
刑事警察已经走开,是向上级请示去了。
左轮泰忽地想起来,说:“那个年轻的是‘梅竹菊麻将俱乐部’的下女,就是他告诉我们说,彭超是应女友之约,离开‘梅竹菊’的。”
“嗯!也许在她的身上可以挖掘出什么线索。”刘比祺说。
“你为什么不过去向他盘问一番呢?”
“很抱歉,我的日语不灵。”
左轮泰长叹了口气,说:“我很搞不清楚郑探长为什么会选中你,编派你到古晋和东京来。”
刘比祺说:“郑探长说我只要跟牢你就行了。”
不一会,刑事警察过来,将那两个女人带进一间空着的讯问室去了。
“这两个女人是干什么的?”左轮泰向刑事警察问。
“一个是‘梅竹菊’的下女,另一个是打扫宿舍的女佣。”
“他们与凶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办案的程序,一定要问一番口供藏书网的。”
他们走进了讯问室,房门紧闭,不给他们一点偷听的机会。
泽田刑事课长向刘比祺招呼,说:“邮局的保管箱里是空着的,连什么东西也没有。”
“是有人将保存的东西先行取走么?”
“不知道,技术人员正在采取指纹。”
“可有什么新的发展?”
“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没有!”泽田摇了摇头,很沉重地说:“目前我们还在清理彭超的关系人物,一定要会合拢统整理之后,才可以理出头绪。”
到这时为止,刘比祺才有机会给泽田课长和左轮泰介绍。
泽田说:“他也是为彭超案来的么?”
左轮泰说:“我是代表孩子家长方面的。”
“私家侦探么?”
“不!我纯是帮助朋友的性质的!”
“唉!代表家长方面的?”泽田苦笑了一阵子,说:“当前世界上许多的地方都是一样,做家长的,多半是‘不见棺材不流泪’的;平日纵惯孩子,对他的行为不闻不问,也或是有了问题时加以袒护,一旦发生了大问题时,就悔之不及了。”
左轮泰说:“一点也不错,一些没有教养的孩子们,我们且不去说它,几乎出大问题的都是一些家庭颇有底子的子女;多半平日疏于管教,到最后哭哭啼啼无补于事……”
泽田说:“你同意我的看法么?东京的情况更令人难以想像,不良少年是一派;闹学潮搞风搞雨的是一派;另外的一派是‘嬉皮’!”
左轮泰说:“这些我早有传闻了,东京的‘嬉皮’已经快成为世界之冠了。”
“嗯!你有机会不妨参观一下,车站的广场和市区,我有时很搞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家长会养出这样的儿女的?”
“主要的问题还是自由国家太自由了,使年青的一代误解了自由。”
“父母的管教还是最重要,而且应该是由孩子时代就开始的。”
不多久,和彭超同居的两名“梅竹菊”职员,边渡和石桥已经讯问完毕,由刑事警察将他们送了出来。
他们还需要办具结手续,也就是以后随传随到。
“这两个人,就是边渡和石桥。”刘比祺向左轮泰招呼。
“可有问出什么样的头绪?”左轮泰问。
“我要等报告才知道。”泽田回答。
“我想和这两个人谈话一番,可以么?”左轮泰以极诚恳的态度请示说。
泽田一怔,说:“当然可以,这两个经具结后等于是恢复自由了。”
左轮泰一笑,点头说:“不可能的事,你一定会派人跟踪着他们的,我在事先加以声明,可以免致产生误会了。”
泽田课长顿时了解,当前站着的是一位精明无比的“行家”,他无可否认,便说:“你好像有打算发掘新的线索?”
“不能不抱些许的希望!”
泽田呆了半晌,直截了当地说:“不管怎样,你若得到任何消息,先得通知我,就算是条件吧!”
左轮泰首肯,说:“这是当然的!”
泽田刑事课长离开他们后,立刻通知他的部下,得要调查左轮泰的“来龙去脉”。
刘比祺向左轮泰请示说:“调查边渡和石桥,我们该在什么地方进行?”
“自然是在警察厅里比较方便,这些家伙都没什么好来路,可能走出了警察厅,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末我们就在此进行盘问吧。”
“嗯!而且还要装作出我们也是警察厅的人员。”
边渡和石桥刚办完具结手续,刘比祺不等他们走出刑事课的大门。
他一招手,招呼这两个人说:
“你们跟我过来。”
这两个人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不怕官只怕管”,他们的职业特殊,走进了警察厅,他们不扮乖也不行。
刘比祺借用了刑事课的办公室的一角,拉了座椅,吩咐两人坐下。
边渡比较精明,说:“我们已经具结了,还有什么问题呢?”
左轮泰说日语,还比刘比祺强得多,他说:“那边的事情完了,我们这边的事情未有完,问你们的问题,要好好回答。”
刘比祺装模作样,拿出纸笔,做出作笔录的准备。
左轮泰摸出由K埠带来的张浩的照片,递给这两人看。
“你们看见过这个人没有?”他问。
凡是命案发生之后,所有沾上了关系的人,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边渡和石桥两人连连摇头。
“再仔细看看,你们假如隐瞒的话,就是自找麻烦了!”左轮泰再说。
“真的从未见过……”边渡说。
“不可能的事情,你们两位和彭超同住一所宿舍,而这个人和彭超是密友,经常往来的,不可能没有见过面。”左轮泰扳下了脸孔,煞有介事地说。
石桥是学会计的,比较老实,他接过照片细看了一番。
“我曾见过这个人。”他说。
左轮泰和刘比祺大喜,说:“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就在宿舍里……”
“什么时候?”
“啊!曾有好几次之多,这个人好像和彭超的关系甚好,他们曾提及过,是一起到东京来的。”石桥吞吞吐吐地说:“这个人,每次到宿舍来找彭超的时候,都带着有两三个女朋友,显示得他的生活非常地放荡浪漫。”
“你们之间没有接触过么?”
“彭超曾给我们介绍过,但是只此而已,并没有往来。”
左轮泰说:“现在我想找寻这个人,也许你们可以供给我一点线索,该到什么地方去找寻这个人?”
石桥不断地摇摇头,说:“我已经说过,我们之间并无交往!”
“彭超可有提及过?这个人住在什么地方?”
石桥再次摇头,说:“没有。”
左轮泰很注意边渡的形色,这家伙颇似有刁狡之处,他似乎还不时地在桌子底下,偷偷蹴踢石桥的大腿,制止他多说话。
这足以说明边渡有隐瞒之处,究竟是怎样的秘密,不得而知。
“还有一个问题,你说张浩的女朋友很多,他经常带有女朋友到宿舍里去找寻彭超,他交的女朋友,看似像那类型的女子呢?比如说,良家妇女、女学生、舞女、艺妓、女工……”
“脱衣舞女郎!”石桥口直心快地说。
左轮泰和刘比祺同时一怔,抢着说:“你怎么知道是脱衣舞女郎呢?”
石桥即修正了语气说:“我说其中有一个是脱衣舞女郎,因为我曾经看见过她的表演,有深刻的印象。”
左轮泰有了一线希望,说:“该女郎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表演?”
“我记不起来了……”
“是在舞厅?俱乐部?夜总会?小型戏院?总该有个地点的。”
“嗯!好像是酒馆,东京的许多酒馆都有节目表演的。”
“记得酒馆的名称么?”
“我只记得它是在银座区,至于是什么名称的酒馆却忘记了,实在说,银座区的小型酒馆太多了,林立于大街小巷之间,我偶而闲逛一次,那还记得清楚呢?”
“假如说,我再邀请你到银座区去走一趟,你可能会记得起来么?”
石桥笑了起来,说:“你总该知道银座区究竟有多大的地方?”
“全无印象么?”
“一点印象也没有,除了记得那个脱衣舞女郎的脸孔。”
“假如给你看照片,你能看得出来么?”左轮泰问。
“大致上没有问题,因为她实在很美,完全适合我喜欢的一类型!”
左轮泰心中想,他能到那里去找到那个脱衣舞女郎的照片呢?这岂不等于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了么?
他经过了一番考虑,即吩咐刘比祺给“大蜀川菜馆”打电话,通知鲍海杰,电话寻人的工作大可以缩小范围。
针对着银座的一些有表演节目的酒馆,也或有希望能寻着张浩。
左轮泰最后中心地点是向边渡盘问,他本觉得边渡是在隐瞒着一些问题。
然而边渡由始至终保持着一问三不知,推托得干净,疾口否认曾经和张浩有过什么样的交往。
这两个人已经是由刑事课具结释放了的,左轮泰无法再加以留难。
他在不得要领的情况之下,也只好将他们放行了;好在泽田刑事课长仍然会派人跟踪着他们,不怕他们插翅飞到那儿去。
不多久,泽田刑事课长出来,向左轮泰说:“可有什么发现?”
左轮泰耸肩,双手一摊,摇头说:“毫无所获。”
“你们持有的是什么照片?”
“K埠共同犯案的几个不良少年!”
“既然如此,不妨把照片交给我冲洗印发,分派给各单位实行全面通缉。”
左轮泰说:“不!这六个人的其中,有一人被捕,其余的均已死亡,还只剩下张浩一人了。”
泽田说:“那么就光只印发张浩的照片就行了。”
左轮泰说:“不,今晚上就必须要寻着这个人,否则到了明天,张浩的性命也就不保。”
泽田愕然,说:“为什么如此武断?”
“根据一连串的凶案推测,绑票案的关系人之中,有着一个杀人狂?”
“杀人狂么?你是指六个不良少年之中……”
“不!是六个人之中的关系人,K埠宣布侦破这件案子时,恐怕有忽略之处!”
“我不懂你意思?”
“我们只要能寻着张浩,许多的事情不难迎刃而解。”
“你有什么线索能寻着张浩?”
“银座是最好的目标,张浩正和一些脱衣舞女交往!”
“娱乐场所差不多都有规定十二点钟打烊。”
“可是也有违规营业的,那才是最好的目标。”
泽田刑事课长取了张浩的照片,立即吩咐技术组人员加工洗印,交代分发给侦缉组人员至银座区进行全面性的追缉。
刘比祺暗暗焦急,向左轮泰说:“假如张浩先落入泽田的手里,他们再把消息垄断,那末我们到东京又是白跑一趟了。”
左轮泰说:“整个形势的发展,对我们都很不利,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要保留张浩的活命,否则张浩丧生,整个案子的线索完全断绝,卜思仁便完全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第七章 真象大白
这一整夜里,警察厅都在忙碌着,彭超的被杀,凶手似乎做得干净俐落,连些许的线索也没有留下。
关于彭超持有的K币赃款,连一张也没有寻着。
彭超租用邮局的保管箱,原是缴纳了保证金持有一份租用卡始才发现的。
但彭超所持有的钥匙却搜遍了整个的屋子和他所有的关系人,均没有寻着。
邮局的保管箱“专家”给启开了以后,里面空无一物,指纹组经技术汲取之后,并没有发现第二人的指纹。
这全案便落在胶着状态。
警察厅的刑事课分派出的专案小组,已尽全力侦查彭超的关系人物,但是他们还未有发现与凶案有关的可疑人物。
差不多“梅竹菊俱乐部”被传讯的人员都已一一交保释放。
最后被传讯的两个下女,都是乡愚之辈,她们由乡下进城市谋生不久,看见警察就吓得魂不附体,怕得要死,因之,经常答非所问,支吾以对,既问不出名堂,警方也只好将她们释放。
左轮泰是打算在没希望之中求希望,他向刘比祺招呼说:“这两个下女我们也不要放过。”
刘比祺说:“刑事警察的盘问也足有个多小时,有什么问题的话相信也早已盘问出来了,相信我们的作为也是多余的。”
“官式的办案经常会有疏漏之处,我们用自己的方法进行,希望有所收获。”
“泽田刑事课长非常精明,我相信他已经将张浩的照片给这两名下女看过了。”
“让她们再看一次又何妨呢?”
刘比祺无可奈何,他敲了泽田课长的办公室房门,提出同样的要求,希望能个别讯问这两个下女。
泽田课长的答覆也相同,说:“有什么特别的收获,最要紧是先告诉我。”
刘比祺连声应诺。
左轮泰和刘比祺就没让那两位下女离开刑事课。
刘比祺照样地拿出张浩的照片给两名下女过目,说:“你们见过这样的人没有?”
这两人摇头,像风摆柳似的。
刘比祺着重在那名打扫宿舍的女佣身上,说:“你经常打扫宿舍,彭超的许多关系朋友,照说你都应该见过了。”
那老妇人说:“在我打扫的时间,是宿舍里没有人的时候。”
左轮泰持着照片,问“梅竹菊”的下女,说:“这个人,是彭超的至好朋友,他或会经常在‘梅竹菊’出现的,你仔细看看,也许曾见过面的。”
下女说:“‘梅竹菊’是一所交际场所,出进的人很多,我无法一一记忆。”
“可是这个人和你们的教练有着特别的交情。”
“假如他是会员的话,俱乐部里一定会有登记的,并发给有会员证……”
左轮泰灵机一动,立刻和刘比祺耳语一阵。
刘比祺露出了诧异之色,说:“恐怕不可能吧?”
左轮泰说:“也许警方会有疏忽之处,我们进行一番又何妨?”
“‘梅竹菊俱乐部’的主持人看似相当的老奸巨滑,恐怕他们不肯交出会员簿。”
“我们不妨找边渡和石桥的麻烦,这两个人在警察厅里已经有了底子,他俩知道我们是有权查案的。”
刘比祺的顾虑虽多,但是这看似是一条颇为有希望的线索,不容许他们错过的。
蓦地,“大蜀川菜馆”方面有电话过来找左轮泰说话。
左轮泰拿起听筒时,说话的竟是鲍海杰,他的情绪颇为紧张,说话时的语气也急促不已。
“左轮泰,好消息,我们找到张浩的踪迹了。”
左轮泰说:“是利用电话寻人的方式寻着的么?”
“一点不错,在银座的一间夜总会性质的酒馆里寻着他的,张浩亲自听了电话。”
“可有设法将他留住?”
“不!张浩至为刁狡,他听电话报了姓名之后,就立刻将电话给挂断了。”
“酒馆叫做什么名称?”
“樱花……”
“你可有立刻派人过去?”
“是的,我已尽快派人赶过去,但是我耽心他会溜掉……”
“唉,你应该警告他有关他的性命问题。”左轮泰说。
“来不及说他就把电话给挂断了,所以,我现在派人过去,希望能将他堵住。”
左轮泰说:“张浩的性命就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到‘樱花酒馆’去吗?”鲍海杰问。
“不!我想张浩已经跑掉了,最要注意的是张浩所交的女友,也许其中会有人知道他所住的地方。”
“你想张浩会跑回家去么?”
“不管怎样,寻着他的住址总归是好的。”左轮泰说。
“你现在打算到什么地方去?以后应该怎样连络?”
“还是利用‘大蜀川菜馆’,有消息时留在那里。”
之后,他们就把电话挂断了,左轮泰还是决心先赴“梅竹菊俱乐部”去。
刘比祺说:“你真能沉得住气,已经发现了张浩的踪影,竟然不立刻追踪过去。”
“我想,张浩十分机警的,他发觉情形不对,就立刻溜走,所以,他绝对不会再留在‘樱花酒馆’,我追过去也是枉然,不过能证明他还活着时,倒大可以放心呢!”
“你有把握在‘梅竹菊’能找着张浩的地址么?”
“问题非常的简单,彭超在‘梅竹菊’任教练,张浩和彭超的关系不同,他照例应该捧场一番,参加做一个会员的花费并不多,尽管张浩对搓牌并无兴趣,那是面子上的问题,我想,张浩会给彭超面子的。”
刘比祺对左轮泰的推测很觉合情合理,便说:“那末我们还等什么呢?只要找到张浩的地址,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于是,他们两人向泽田刑事课长告辞,感谢他的许多帮忙。
泽田说:“可需要我派人和你们同行么?”
左轮泰说:“麻烦你的地方已经太多了,我们不过是继续去摸索。”
“有什么消息不可以瞒着我!”泽田说。
“不会瞒着你的,请你帮忙还来不及呢。”左轮泰说。
他们离开警察厅后,左轮泰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便悄悄向刘比祺说:
“泽田还是派人盯着我们呢!”
“我早说泽田是一名老狐狸。”刘比祺说:“可需要设法将他甩掉?”
“不必,也许多一个人反而对我们有帮助。”
他俩雇了街车,吩咐司机直接向“梅竹菊麻将俱乐部”驶去。
“我们最重要的还是继续和‘大蜀川菜馆’连络,也许鲍海杰方面已经有了收获,就可以省掉许多麻烦了。”左轮泰在汽车行驶的途中说。
“你不是说过张浩可能早已经由‘樱花酒馆’逃掉了吗?”刘比祺说。
“那是推测的方式,我们仍然不能不抱着希望。”
“既然你已考虑到张浩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亡,为什么还采用电话寻人的方式到处打电话呢?这岂不等于通知张浩逃走了吗?”
左轮泰说:“茫茫大海里捞针,只能有一步走一步,我最着重的是要通知张浩躲避凶手,我希望他能活着落网。”
“在你心目中想像着的,究竟谁是疑凶呢?”
“只要可以找着张浩,不难真相大白。”
“难道说,你还需要瞒着我么?”
“不!事情可能发生得十分难堪,所以,不到证据确凿前,我无法宣布。”
“唉!你和泽田一样的是老狐狸。”
不多久,汽车已经在“梅竹菊麻将俱乐部”的门前停下了。回顾车背后,泽田派出跟踪的人也乘车追到了。
左轮泰说:“别理会他,反正走进门之后,你就开始打电话和‘大蜀川菜馆’连络,再者还要打电话回‘富山酒店’去,看卜思嘉小姐回返酒店没有?”
刘比祺埋怨说:“你早就不该放她单独外出游荡的。”
左轮泰一笑,说:“我的意思让你多打电话,阻挡那跟踪者一阵子罢了。”
“反正这是最后的一个关头了,只希望你别在最后的关头将我也撇掉就行了。”
左轮泰已没有时间和他斗嘴了,他阔步走上了石阶推开“梅竹菊”的玻璃大门。
这时,“梅竹菊”已不再有客人,只剩下岩木沼次郎和石桥达也,边渡铁桥三个人在客厅之中,他们还在讨论着彭超的案情。
岩木沼次郎一方面还在核帐。
左轮泰突然推门进来,他们三个人都大感意外,因为经过了刑事课的讯问又具结交保,应该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还要麻烦你们一桩事情。”左轮泰招呼说:“我需要查看你们的会员登记册。”
“我们的会员登记册是从不公开的。”岩木沼次郎说。
“我们在办案,你没有向我们隐瞒的必要。”左轮泰说。
“原来在凶案未有发生的时候,你已经在向我们调查了。”
“抱歉,我只在奉命行事而已。”
这时,刘比祺也走了进门。
“我需要借用你们的电话。”他说着,并不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就拿起了听筒迳自去拨电话了。
电话的座机设在门边,刘比祺站立的地方,刚好在户外的窗户上就可以看见。
因之,奉泽田刑事课长追踪到此的一名干探就不必立刻闯进门了。
他只要站在门外知道刘比祺在拨电话,就可以回去向课长交差。
岩木沼次郎已搬出了他的会员登记册,厚厚的有四五本之多。
足见他们的俱乐部办事还是蛮认真的,每一页是每一会员的登记,还贴有照片,注明了姓名年龄籍贯、职业、住址电话号码、入会时日、麻将兴趣的程度。
登记纸的背后,分格子填写竹战的记录,输赢情形,还给他们晋级列入段数。
会员的国籍还是日本人居多数,他们限制了最低限制需要会员两人介绍始能入会,入会时还得缴纳部份的保证金。
左轮泰最需要查看的还是中国人的部份,他终于找到了张浩。
一点也没错,张浩是由彭超介绍入会的,也缴纳了保证金。
但是张浩并不热衷于玩牌,在他的竹战纪录卡上,他总共“作战”过三次,而且每次都是赢钱的,已被列入第二段的高手了。
张浩的住址,上面写着:银河町一一七巷一七号,未有装电话。
左轮泰将会员册盖上,向岩木沼次郎道谢说:“打扰你们很多,谢谢!”
岩木沼次郎说:“你好像已经发现了什么样的资料?”
左轮泰否认说“没有!”
刘比祺刚好打完电话。向左轮泰说:“卜思嘉还没有回酒店,鲍海杰已经扑了个空!”张浩早已由‘樱花酒馆’溜掉了。
“正如我的所料,我们快走!”左轮泰说。
“那里去?”
“银河町一一七巷一七号。”
“张浩的地址么?”
“一点不错!”
他俩走出“梅竹菊”的大门,泽田派出的干员立刻回避,假扮着路边的行人。
其实他的做作已经是多余的了,他的身份早就被人看穿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左轮泰和刘比祺又拦了一部计程车坐了上去,自然那名干探又得跟踪。
“银河町去!”左轮泰吩咐司机说。
“张浩果真的是他们的会员么?”刘比祺问。
“在这一方面的判断应该是不会错的,一般的不良少年都爱讲究面子问题,张浩和彭超都是只身来到东京的,他们没有不互相捧场的道理!”左轮泰说。
“他登记的地址是在银河町么?”
“我想,这该是一个真实的地址!他用不着瞒彭超的,同时,谁也不会想出他参加了‘梅竹菊’做会员的。”
“银河町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地方,假如张浩离开了‘樱花酒馆’就回到银河町去的话,我们正好可以和他碰上了。”
左轮泰便向司机询问银河町的路程。
司机回答说,银河町在东区的市郊,是一处新社区,路程相当地远。
“希望你能尽快地赶去,我们有急事待办!”左轮泰说。
“开快车没关系,假如出车祸大家都不上算。”司机说。
过了午夜之后,马路上的车辆也少得多了,所以尽情地开快车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路程也有一二十分钟,汽车已来至东区市郊的银河町。
“替我找寻第一一七巷!”左轮泰吩咐说。
银河町的确是一条颇为落后的街道,柏油路面有严重的损坏,到处有积水。
看道路两旁的房屋,多半是最古老的日式木造平房。
张浩为什么会选择住到这落后的地区上来,是很难使人会了解的。
不久,他们已找到了第一一七巷,左轮泰付过车资将汽车打发后,预备按户找。那位刑事警察所乘坐的一部汽车也驶到了,它只在巷口间停下,继续掩饰着他的跟踪。
刘比祺的情绪开始有点紧张,他问左轮泰说:“这个人盯得很牢,不碍事么?”
左轮泰说:“别理会他,也说不定待会儿有需要利用的地方!”
“我们若和张浩遭遇上时,他实行抵抗时,我们该怎样处理?”
左轮泰已咬上他的烟斗,说:“在东京地方,我们是无权使用武力的,只有临机应变了!”
“你已经把烟斗手枪准备好了……”
“在万不得已时,只有实行自卫了!”他说。
由一一七巷走进去,靠右侧的是单号,靠左侧的是双号,所以找寻第十七号门牌也并不困难。
这条巷子内,大部份多半是住户人家,在此午夜之间,也多半入睡了,所以是幽灯黯火的,连巷子里的路灯也昏沉不已,它和东京的其他地区,完全像是两回事例。
第十七号门牌,似像是一间新经过装修和粉刷的日式木屋,屋前还有着人高的院墙,垫高脚尖可以看到院内的情形,它种有树木,还有假山鱼池等的园艺设备,显得十分的雅致呢。
那栋日式的房屋,有一半是黝黑的,另外的一边还有着丝丝的灯光。
刘比祺已发现那位刑事警察已进入巷口之间,他便提醒左轮泰说:
“我们后面跟着的那位朋友正在巷口间盯着!”
左轮泰没有回答,他呆了半晌,竟抬起手来揿门铃了,好像是访客一样。
铃声响震了好一会儿,倏地,门灯亮了,拉开纸门,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儿,穿着日式的浴衣,蹒跚地落下石阶,走出来启开院门。
“两位找谁?”老头儿有着满嘴酒气,结结巴巴地问。
“这里可有住着一位张浩先生?”左轮泰问。
“张先生么?”老头儿指着那黝黑的半片屋子,说:“他住的地方没亮着灯,大概是外出了没有回家!”
只要能证实了这是张浩所住的地方,左轮泰和刘比祺都提高了信心。
忽而,刘比祺发现那老头儿行出来的一扇纸门处,有人影蠕动着。
他下意识地感觉到是张浩躲在那儿偷听,于是,他急忙将那老头儿向背后一推,抢过了那条石块所铺的狭路,冲到纸门处,伸手向内一带,很意外地,被他拉出来竟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老太婆被刘比祺这样一抓,早就吓得魂不守舍了。
她丧魂落魄地尖声怪叫,倒使得刘比祺因自己的孟浪而感到尴尬。
很显然地这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夫妻两人,也可能是张浩的房东了。
“张浩今晚上可有回来过?”左轮泰再向那位老头儿问。
“他向来是来去匆匆的,留在家里的时间不多!”老头儿满嘴酒气,说话很不清爽。
“不!大概十多分钟之前回来了一趟,在后,又匆匆忙忙地,由后门溜走了!”老太婆插嘴说。
“十多分钟么?……”刘比祺在惊讶之间又感到失望了。
“你这老儿,为什么不早说?”左轮泰以责备的语气向老头儿斥骂。
“这老糊涂,刚由外面吃完老酒回来,他连什么也不知道!”老太婆说。
“唉,又被他溜走了!”刘比祺叹息。
“也许我们应该搜索张浩的房间,或会有什么发现!”左轮泰说。
“对的,他走得匆忙,也许会有什么线索留下!”刘比祺已有等不及的神色。
“不!我们无权胡乱搜索民房!”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为什么不把后面的那位刑事警察招过来?”
“你认为有此需要么?”
“我们既已被盯牢了,何不干脆循规蹈矩,可以省却自己的麻烦!”
刘比祺无奈,他重新走出了院子,那名刑事警察竟隐进人家的门框里去。
刘比祺便趋上前,刚好那人正打算探出脑后,两人便对了一个照面。
“朋友,不必躲着了,我们早知道你奉命跟踪在后面!”他打趣说。
刑事警察一声咳嗽,说:“可有什么发现?”
“又被犯人逃走了,现在需要搜索他的屋子!”
“没有搜索状,我还需要请示!”
“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先搜了屋子再说!”刘比祺催促。
“你们确定了凶手是住在这里么?”
“他虽然不是凶手,却是全案的关系人物!”
“没有搜索状,擅入民房,还是犯法的!”刑事警察说。
“一面搜索,一面请示也无妨,要不然,犯人可能跑得更远就追赶莫及了!”
“你怎知道犯人刚走不远?”
“房东说的,顶多溜掉十分钟!”
“屋子里可有电话?”
“不知道!”
刑事警察处在被动地位,他只好跟随刘比祺进入第十七号住宅。
是时,左轮泰早已擅自进入张浩的房间里去了。
他掣亮了电灯,正在搜查房内的一张书桌。
那是一间铺草叠的日式房间,利用纸门,分划出一房一厅。
客厅里摆有书桌和沙发椅等物,很显得与日式的房间不调和。
房东两老夫妻,挤在门边愣愣地注视着。
刑事警察便出示了他的证件,边问:“这里可有电话?”
“有!是私用的,在我的书房里!”老头儿指着他那方面的房间。
原来,这屋子内还是装置着有自动电话的,张浩为什么要守此秘密?他还另有用心么?
刑事警察便打电话请示去了。
刘比祺已赶进房内和左轮泰合在一起,他问:“可有什么发现?”
左轮泰指着一只拉开的抽屉,指着里面的许多火柴盒,说:“假如我们早发现这些地址,找寻张浩便不困难了!”
刘比祺一看,那些火柴盒多半是银座区的一些大小酒馆赠送给客人的,也就说明了张浩经常在那些的地方走动。包括了“樱花酒馆”在内。
“你已经证实张浩的确是逃走了么?”
左轮泰向卧房内一指,说:“逃掉了,而且逃得非常仓促,你看,床头上的一只壁橱,经启开来取物之后,连关上的时间都来不及了,床上被单上有他的鞋印子,说明他连鞋子也没脱,走得也匆忙!”
“你想,他在壁橱上取走的可是他分得的赃款?”
“衣橱内的西装衣物仍都放置着,除了那是赃款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更重要了!”
“张浩再逃到什么地方去,我们就很难追踪了!”刘比祺吁了口气说。
左轮泰再继续翻搜抽屉,希望有所发现,刘比祺也帮同找寻线索。
那位刑事警察已经和他的顶头上司泽田刑事课长通过电话,这时走进房内,说:
“泽田课长有命令,尽量协助两位侦查,搜索状十五分钟之内送达!”
刘比祺说:“谢谢你的帮忙,但是恐怕犯人早已逃逸无踪了!”
这时,左轮泰在书桌旁的一只字纸篓里拈出了一团废纸,很小心地将它展开铺在书桌之上。
那团废纸共撕成四片,其中的一角不见了,纸上用签字笔歪歪倒倒地写着几行字。大致上可以看得出,是写字的人,故意不让他人看出他的笔迹,所以故意东歪西倒。
纸上写着:
案发,追踪者已抵东京,彭超已经被杀,见字应迅速逃走,我在箱根等候,地址如下……
那失去的一角也正就是写地址的地方,很可能是张浩临走之前将地址撕下,余外无用的就将它扔进字纸篓里去。
“这一角不见了,连地址和留字人的姓名都失去了!”刘比祺说着,还要再翻查字纸篓。
“不必再翻了,这是张浩将地址撕走了!”左轮泰说。
“怎么办呢?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张浩的踪迹,线索又就此断了么?”刘比祺干着急:“据我知道,箱根是东京附近的温泉区,是旅行的好地方,温泉旅店就有数百间之多,我们总不能又次逐店搜查……”
左轮泰说:“不用着急,你且看这些字迹,是男人或是女人所写的?”
“字迹故意写得歪歪倒倒的,很难看得出写字人的性别!”
“你是一位曾经受过各种特别训练的刑事警察,不妨分析一下。”
刘比祺便煞有介事地仔细在那块碎纸上端详了一番。
“笔迹有点秀气,像是女人所写,但是下笔情形很有气力……”
“前者对了!”左轮泰蛮有把握地说。
“女凶手么?”
“是的,这个女人,诱张浩到箱根之后,实行下毒手!”
“留字警告,然后行凶,你想得太恐怖了吧?”刘比祺甚表怀疑。
“留字警告——这几个字说得好,分明是这个女人曾经找到这个地址,然后才留下地址的,我们把女房东找来就可以明白了!”
刘比祺便透过那位刑事警察,将房东两夫妇请进房内。
左轮泰朝那位老妇人说:“今天晚上,可有一位少女到这里来找你们的房客张浩先生?”
老妇人惶然地摇头。
左轮泰便加重了语气说:“不用瞒我,这个女人留了字条在桌子上,证据俱在!”
老妇人愁眉苦脸,说:“这个女人给了我五千元,吩咐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个老头儿便怪叫起来:“赫,我向你讨酒钱,你说连明天买米的钱都没有了,原来你有外快……”
老太婆捏了老头儿一把,叱斥说:“酒鬼,你就只知道喝酒!”
左轮泰摆手,说:“不用吵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你们的麻烦不可收拾!”
那老家伙怎肯干休,仗着几分酒意,磨拳擦掌地对老太婆相向。
“告诉我,那个女人的形状!”左轮泰再说:“她的相貌、身高、体型、年岁……”
老太婆说:“很漂亮的中国女郎,身材不高,二十来岁……”
“是你供给她纸和笔的么?”
“是的,我在张先生房内取的!”
“在什么地方写的?”
“就在我先生的书房里!”
“写些什么东西你可有看见?”
“我不认识中国字!”她表示了诚坦。
左轮泰说:“字条写完之后,是你摆在张浩的房内的么?”
“是的,我将它摆在张先生的书桌之上,再走出来时,那个女人已经走了!”
左轮泰呆了半晌,说:“好的,没你的事了!”
刘比祺不想到左轮泰的问话会这样简单地就结束了。便大声说:“那个女子是谁呢?”
左轮泰不理会刘比祺说什么,回头向那名刑事警察说:“你留在这里等候搜索状,继续搜查房间内各种东西!这个人和‘梅竹菊’被杀的教练有着莫大的关系!将来结案,非常重要!”
刑事警察说:“你们二位到那里去呢?”
“张浩既已逃走,我们得另找新的线索,追查他的下落!”
“我是奉命盯牢你们二位的!”
“不必盯了,我们需要充份合作才对!”左轮泰说完,和刘比祺一招呼,他俩即匆忙走出了十七号住宅。
刘比祺说:“我们现在该到什么地方去?追到箱根去么?那地方的旅店就至少有好几百间!”
“不!我们先回‘富山酒店’”左轮泰说。
“回‘富山酒店’去?”刘比祺很感到纳闷:“现在回去有什么作用呢?”
“我记得你有一本东京旅游手册!”
“是的,那是我临登上飞机时,在机场上买的!”
“嗯,我记得那本旅游手册上有着好几幅箱根的温泉旅店的广告!”
“旅店刊登广告并无足为奇!”
“问题的关键就在那几幅广告之上!”左轮泰说。
他们拦了一部街车,匆忙赶返“富山酒店”,先向柜台问话。柜台说:
“卜小姐一直没有回来!”
“可有什么人来找过卜小姐?”左轮泰问。
柜台先生在卜思嘉的房门钥匙处取出了一张名片,说:“有一位酒泉先生来拜访卜小姐,只因卜小姐尚未回酒店,所以酒泉先生扔下名片就离去了!”
左轮泰向柜台索取了钥匙,顺便将名片也装进衣袋里。
他扯了刘比祺一把,向楼梯上去,边说:
“现在,我们该去看你的那一本东京旅游手册了!”
刘比祺说:“在酒店的柜台上就有着相同的旅游手册出售,何不另外买一本?”
“不!我需要看的是你所持有的一本!”
刘比祺不懂得左轮泰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只有含糊地跟着他同行。
“啊,我想起来了,我的一本旅游手册被卜思嘉小姐借去看了!”刘比祺上到楼面上顿了一顿。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需要找寻那本小册子!”
“卜思嘉小姐还未有回酒店!”
左轮泰将手中的钥匙一抛,说:“没关系,她的房门钥匙在我的手里!”
“进她的房间里去找么?”
“我想她会留在房间里的!”
刘比祺搔了搔头皮,喃喃说:“左轮泰先生,你要找寻那本小册子很使我费解!”
左轮泰已启开了卜思嘉的房门,推门进内。
卜思嘉的行李原就是很简单的,她除了两只衣箱和一只化妆提箱之外,再什么也没有。
卜思嘉也许是自幼娇生惯养的关系,她缺乏有给自己收拾房间的习惯,因此,房内是乱糟糟的,由于外出时很匆忙,所以连衣箱启开了也没有将它合拢,更换的内衣裤裙以及玻璃丝袜就搭挂在椅靠之上。
左轮泰一眼就看见那本东京旅游手册扔在床畔的几桌上。
他趋过去,拾起那本旅游手册,赶忙翻阅,好像在找寻甚么似的。
刘比祺十分费解,他不懂得左轮泰为什么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张浩所居住的地方已经发现,但是张浩已先行闻风逃走了,照说,应该是先追踪到箱根去再说,不论箱根有多少间的温泉旅店,借重警方的力量,逐间旅店查询,也不难发现张浩的踪迹。
左轮泰回到酒店里来看他的一本旅游手册,用意何在呢?他的奥妙很难使人了解。
“呀!果然,在这里了!”左轮泰忽地,如发现什么至宝似的,用手在内页里一指。
刘比祺惊讶不已,忙伸首过去,原来,左轮泰是指着一幅箱根温泉区的观光酒店的广告。
这本东京旅游手册,原就东京观光协会所出版的,他们的经费全仗拉广告。
因之,整本的旅游手册的内容,占百分之六十五以上是广告,绝大部份是东京的大酒店、夜总会、大百货公司和娱乐场所,其中也有部份近郊名胜地区的旅店广告,比喻说,箱根地区就有廿七八间旅店都刊登有广告的。
左轮泰所指,就是一间称为“浅草湖旅店”的温泉旅店,它正是属于箱根区的。
刘比祺不解,说:“你说的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我根本不懂!”
左轮泰说:“你看,这广告上,刊登有该酒店的电话号码,现在这几个电话号码都划有原子笔的红线,我相信绝非出自你的手笔!”
“我没有划!”刘比祺说。
“那末,除了是卜思嘉所划的以外,还会是什么人呢?”
“卜思嘉记录电话号码干什么呢?”他问。
“她需要订房间!”
“她订房间干什么用呢?”
“作谋杀的勾当!”
刘比祺胆裂魂飞,摇首呐呐说:“左轮泰先生,你想得太可怕了,你认为卜思嘉就是那名女凶手么?……”
“是的,我早有怀疑,我们万里追踪,一直有一个女凶手跟在身旁,由K埠到古晋市……至到东京……”
刘比祺跌坐在椅上,矜持说:“不可能的事情!卜思嘉出身名门,她怎么会杀人?”
“你别忘记了卜思嘉的哥哥卜思仁是绑票案的主凶之一!”
“单凭这本旅游手册上的一幅广告的电话号码上划上了红线,你就下这样的定论么?”
“当然,我的怀疑不是由彭超案开始的!实在说,在K埠发生的丁丕命案,至到古晋市的黄独灿命案,我就开始对卜思嘉有了怀疑,因为凶手是在他们绑票案的圈内人所为,而且是一名女性,再加上彭超之遇害,又是被色诱所杀,案情便渐趋明朗化了……”
刘比祺反对左轮泰的论调,说:“卜思嘉是纤纤弱女子,那些不良少年,都是被家庭宠坏了的孩子,一个个逞凶好斗,自命是‘拼命三郎’,卜思嘉单人匹马又怎能斗得过他们呢?”
“不!卜思仁表面上是这些不良少年的首脑,但是卜思仁除了体能之外,精神的领导全操纵在卜思嘉的手里,你由全案里可以看得出,没有一个被害者,不是热爱着卜思嘉的!”
“唉,我真不敢相信……”
“包括你在内,连你也着迷了!”
“不!我仍不相信卜思嘉会是杀人的凶手!”他喃喃说。
“我们应该尽快赶到箱根去了,要不然,恐怕张浩又会赴枉死城了!”左轮泰说。
“我很不明白,K埠的绑票案既然卜思嘉也参与其事,为什么她要将所有的伙伴一一杀害?”刘比祺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
左轮泰说:“非常简单,这是杀人灭口之计,绑票案既有她的哥哥卜思仁当了替死鬼,警方也含糊就此把案子结束了,我想部份的赃款仍掌握在卜思嘉的手中,因此,她不择手段,要将所有的伙伴一一除去!张浩已经是最后的一名了,张浩一死,卜思仁继续保持缄默,全案就死无对证了,卜思嘉将永远逍遥法外!”
“你把一个卜思嘉说得过于残暴一点了吧?”
左轮泰由于人生路不熟,便向柜台查询赴箱根快捷的途径。
柜台说:“东京的近郊都建了快速公路,乘汽车去很方便!”
因之,柜台替他们雇了出租汽车,左轮泰和刘比祺便迅速赶往箱根。
刘比祺继续要求左轮泰解释案情。
左轮泰说:“先说第一个被杀害的丁丕,案发之后,他匿藏在K埠的近郊,在后被人发现沉尸在蓄水池内,起因是由于他在小市镇内购买补给,使用了官方有纪录号码的钞票,女凶手恐怕全案泄漏,所以赶到了丁丕的匿藏地点,第一个将他宰掉!”
“你仅是凭推测而已,全无证据!”
左轮泰说:“警方在第一现场处发现有女人燃吸的烟蒂,上面有口红的印迹,由凶手的足迹上可以看得出身材并不高大……”
“女人并不一定就是卜思嘉!”
“关键是在警方发现的抄录钞票号码,此事并没有向外界泄漏,有谁最方便探悉其中的消息呢?”
“卜思嘉怎能知道呢?”
“这就是因为卜思嘉的父亲过去是警署的探长,卜思嘉凭关系和办案人员很容易接触,她可以获得消息!”
“据我所知道,凶手很有气力,他将尸体拖离第一现场扔进蓄水池里去!”
“你怎知道卜思嘉没有气力呢?她参加过女警察的柔道训练班!”
刘比祺说:“你对她的情况早经过了调查么?”
“是的,处理一件案子,不得不谨慎行事,尤其我到疗养院去看卜维刚时,这位老先生吐露了一句话,他说,卜思嘉找上我时她会后悔的!”左轮泰吁了口气说。
“卜维刚早知道卜思嘉是凶手么?”
“可能知道!可是也不太确定!”
“他为什么不早说呢?”
“唉,家门不幸,产生了逆子劣女时,做老人家的谁个会不痛心呢?但是骨肉之情仍然难以分解,卜维刚之处境我们是值得同情的!”
“你仅是凭一个女凶手而推测,相信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指出卜思嘉就是女凶手!”
“这就是直接的证据!”左轮泰自他的衣袋中摸出了一只十字架,递给刘比祺过目:“这是在张浩房间里寻获的,我将它偷偷藏在身上了!”
刘比棋细看那只十字架,它是桃木雕刻的,十分精细,在它的背面,有着“愿上帝与你同在,卜思嘉敬赠”等的字样。
刘比祺说:“赠送一只十字架,也算不了是什么直接的证据!”
左轮泰说:“当卜思仁的案发时,不知道你有没有奉命去卜公馆搜查卜思仁的房间?”
“去过两趟!”刘比祺答:“为碍在卜维刚的一点老面子,我们都十分地客气……”
“在卜思仁的房间内,也挂有同样的一只十字架,也是卜思嘉所赠……”
“她送给哥哥一只十字架,更算不了什么事情了!”
“不!只是由这一点事实上的证明,卜思嘉和几个做案的恶少年关系亲切,她无法置身事外的!”
“你有时候将案情搞得十分复杂,又有时候将案情简化得使人难以置信!”
“我们再说古晋市的命案,廖富贵之死纯是节外生枝;但根据廖富贵的线索,我们一直追踪出黄独灿的匿藏处,但到了最后,我们所发现的是一男一女的尸体,当时,我们对卜思嘉并无保留之处,试想,有谁会比我们的动作更快呢?回想起来,只有卜思嘉的行动可以比我们更快一步!”左轮泰说:“你可记得我们在‘沙巴赌场’中,正当要调查两个开当铺的小开时,卜思嘉忽然失踪,以后就再没找到她的影子,直至到次晨她始回返‘格兰酒店’……”
“你认为蹊跷在那里?”
“非常简单,那时候正巧黄独灿进入‘沙巴赌场’,卜思嘉比我们先发现,因此,向黄独灿提出警告,卜思嘉并帮同黄独灿携带了舞女欧娜一起逃奔近郊渔村,她让欧娜外出接洽偷渡,伺机杀害黄独灿,为了灭口,等候欧娜回返茅屋,一枪将她结束!”
“你不过是大胆假设而已!”
“我的假设,并无不合情理之处,除了她,不可能有人比我追踪的线索再快的!”
“那末追踪到了东京,哈理逊只交给你一份书信的影印本,上面有彭超的地址,卜思嘉并无所悉,她又怎会比你快一步?”
“非常简单,黄独灿被杀之前,吐露了彭超在东京的地址,因此,卜思嘉又比我们快了一步!”
刘比祺傻笑,说:“那末张浩的地址又是谁吐露的呢?为什么那名女凶手竟能先到一步,给张浩留下了字条?”
“彭超被杀之前吐露的!”左轮泰说:“只因为张浩是‘夜游神’,经常不会在家,他是被我们的电话找寻惊扰,怀疑案发,自然,他会打电话和彭超取连络的,当他发现彭超已经发生意外时,知道情况不妙,赶返寓所,看见了卜思嘉的留字,就迅速逃亡了,殊不知道他正奔向死亡的途径!”
“你认定了是卜思嘉行凶,不觉得太武断了吗?”刘比祺仍然要为卜思嘉辩护。“比喻说,你在旅游手册上,发现箱根的‘浅草湖旅店’的广告上,有着记录电话号码的红线就认定卜思嘉是匿藏在该旅店里……”
“这绝不是巧合,张浩不正就是应约逃亡往箱根去吗?”
“你为什么看见箱根二字,就想起了那本旅游手册?又认定了卜思嘉是凶手呢?”
“我记得你是临登上飞机之前,在机场大厦的服务台上购买这本小册子的,当在旅途中时,卜思嘉曾向你借阅,我与她是邻座,发现她对箱根的温泉旅店十分注意,我尚未考虑到她是在计划谋杀……”
“现在你也无法确定张浩是逃往箱根的‘浅草湖旅店’!”
左轮泰说:“根据一般人的心理,他在思索一件事情犹豫不决时,会习惯地在纸上乱写乱画,卜思嘉已经算是沉得住气的了,她只在电话号码上划了一道线,这也等于说是她下了决心去打这个电话……”
“她打电话的道理何在呢?”
“当然是订房间!”
“好像过于武断了!”
“事情会很快地就分晓了!”
不多久,出租汽车已抵达箱根温泉区,那地方山明水秀,有着一个繁荣的市面,旅店林立,原是东京地方一般人民渡假的好去处。
左轮泰已向司机吩咐,驶往“浅草湖旅店”。
“浅草湖旅店”的规模很大,然而因为“历史悠久”的关系,它完全是日本式的,白木地板,四通八达的走廊,到处是日本图画裱背的纸门。
刘比祺的情绪至为紧张,因为卜思嘉究竟是否杀人的凶犯,很快地就会揭晓了。
穿和服的日本女侍已出来接待,左轮泰先赶至柜台处。
“我们找寻一位卜小姐,她是由东京打电话来订房间的!”他说。
柜台的管事立刻查看旅客的名簿。
“的确有一位卜小姐,在此订了房间。”柜台的管事说。
左轮泰回顾了刘比祺,表示他的见解并无错误之处,然后向柜台说:“不用麻烦,告诉我房间号码,告诉我怎样走到那房间去就行了。”
柜台管事摇了摇头,说:“但是那位卜小姐在十多分钟前就走了。”
“走了!”左轮泰和刘比祺俱是一愕。
“是的,他来了一位男朋友,在房内聊了不到几分钟,两人就付房钱走了。”
刘比祺立即出示张浩的通缉照片,说:“可就是这个人么?”
管事先生细看了一番,点了点头,说:“很像是这个人,但是发型不同了。”
刘比祺便怔对左轮泰,呐呐说:“果然是张浩赶到了,但是他们已经离去……”
左轮泰矜持着,像是在运用他的智慧加以思索。
“他们是离开了箱根,另外到其他的地方去了,还是仍然留在箱根?”刘比祺再说。
左轮泰再次摸出了那本东京旅游手册,翻阅了一阵,说:“这其中有一页撕掉了,我想必有问题。”
“这又会发生什么问题呢?”
“假如这一页同样有着箱根的温泉旅店的广告……”
刘比祺说:“你认为是卜思嘉撕下来的……”
左轮泰说:“是的,‘狡兔三窟’,卜思嘉打完电话到‘浅草湖旅店’订房间之后,也许考虑到要更换旅店,她就撕下了一页,那上面也有着箱根其他的旅店广告。”
“这只是你的猜测之词而已。”
“事实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不容许你否认我的研判不是正确的。”
“我感觉到你对卜思嘉过于残酷,为什么会认定她是凶手?”
“感情是一回事,事实是一回事,你身为刑事警察,怎可以感情用事?”
“卜思嘉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她怎会如此残暴呢?……”
“假如我是你的导师,绝对不会让你考试及格!”左轮泰正色说:“你且看这间温泉旅店,完全是方型的日式的,大部份是平房,木板、‘榻榻米’、纸门、扇墙,很不适合谋杀,卜思嘉不得不转移阵地,她会告诉张浩,追踪者逐步接近,‘浅草湖旅店’不适宜久留,因此,他们转移其他的旅店去,张浩处在旁徨境地,听由她的摆布!”
刘比祺即向柜台询问:“那位卜小姐穿着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经柜台形容一番,正就是卜思嘉离开“富山酒店”时的洋装完全一样。
左轮泰出示手中的东京旅游手册,说“贵店可有这种小册子出卖?”
柜台管事摇了摇头,说:“本旅店没有这种业务,不过这书到处可以买得到的。”
左轮泰说:“我很着急,你能告诉我,附近什么地方可以买得到?”
“你不妨到车站去试试看,他们有通宵营业的书报摊!”
左轮泰道谢后即匆忙离开“浅草湖旅店”,赶往“巴士站”去。
刘比祺说:“你没估计柜台的管事是有意打发我们离去的?也许卜思嘉早有关照。”
左轮泰说:“不可能的事,日本人做买卖最为诚实,卜思嘉并非是常年的客人,他无需要替她撒谎。”
“钱可通神,假如说,她已夺得彭超的一份赃款,必定有大量的金钱可花!”
左轮泰说:“不管怎么,先找着一本相同的旅游手册,核对过被撕掉的一页,事情很快就可分晓!”
不一会,他们已来到“巴士站”,果真的,他们的旅餐部是二十四小时服务的。靠近服务台的地方,有着各型各式的摊贩,其中有着专做书报杂志生意的。
左轮泰已找着一本相同的旅游手册,付钱后,他即坐到候车处翻出被撕掉的一页。
“哈!你瞧,在这里了,有两间箱根旅店的广告!”
刘比祺趋过去一看,他对左轮泰已不得不折服了。
左轮泰简直像是料事如神,果真的,在那书页上的,是两块箱根大广告,其一是称为“太阳旗酒店”,另外的一间,称为“热芦旅社”。
那两幅广告都很夸张,除了各项符合国际水准的设备之外,“太阳旗酒店”还有自备的游泳池。
刘比祺说:“据你的判断,他们可能跑那一间旅店呢?”
左轮泰说:“两间都有可能性,也或许两间都开有房间。”
“那末我们就先去查看那间旅店!”
“希望能抢上时间……”
他俩正打算动身时,门前已站着有泽田刑事课长,另外还有两名便衣刑警。
“你们两位打算‘偷机取巧’,但是我派出的跟踪人员不只是一名,随便跑到什么地方去,逃不出我的跟踪!”泽田很自豪地说。
“我们并无意摆脱跟踪。”
“有什么发现吗?”
“时间不多,快跟我来就是了。”左轮泰已领先在前面,跑出了车站,向着“热芦旅社”悬着霓虹灯的方向过去。
“在‘热芦旅社’么?”泽田问。
“可能是的!”
泽田即吩咐他手下的人,说:“展开堵塞,前后封锁出路!”
“热芦旅社”距离“巴士站”并不远,只刹那时间,他们已经赶到了。
然而,该旅社的大门已降下了铁闸,经刑事警察喊门,并出示了警徽,守门人始才将电动的铁闸门开启。
“可有一位姓卜的小姐订有房间,或是由东京的‘富山酒店’打电话来订房间的!”左轮泰急切问。
看门人一无所知,可是柜台处有着当值的管事人员,他架起了帆布床睡在柜台内厢。
经被唤起之后,管事人员查看旅客名册,的确有着一位卜小姐订有房间。
“但是这位客人并没有来。”管事人员睡眼惺忪地说。
“你确实知道客人没有到么?”左轮泰问。
“是的!签名簿上没有签字,就表示客人还未有到!”
左轮泰即向泽田说:“你可否派一名刑警进房间去查看一番!”
泽田点头,吩咐一名刑警立刻赶往预订好的房间。
“最后的一条线索,是‘太阳旗酒店’!”左轮泰说。
“太阳旗酒店是在最高的山上面。”
“那末我们得迅速赶上去!”
“警车在外面!”
“希望能赶上!”
刘比祺喃喃说:“天都快要亮了。”
他们一行走出了“热芦旅社”分乘上警车。
泽田刑事课长吩咐司机尽速赶上“太阳旗酒店”去。
“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地信任呢?”左轮泰以平淡的语气问。
“打听之下,发现左轮泰先生名满天下,称为‘天下第一枪手’,我想就不会有什么特别的问题了!”泽田说。
“过度信任,也许失败就更大了!”
“听说左轮泰先生还从未有失败过。”
“假如说,在‘太阳旗酒店’也没有踪影,我就宣布完全失败了。”
“我想,你不会失败的。”
警车风掣电驰,越过了平滑的柏油路面向盘山马路上去。
箱根真是一个好地方,景色真美,只可惜在此时间,左轮泰和刘比祺都无暇欣赏了。
“太阳旗酒店”屹立在一座高岗之上,有十余层之高,自远处看去,有高入云霄之感觉。
这整座的高岗,都是整个“太阳旗酒店”的所在地,它遍植花草树木,还筑有游泳池等的布置。
汽车道是直通至正门前面的,不一会,警车停在正门前。
进门是自动的玻璃门,泽田刑事课长和他的手下的情绪都很紧张。
左轮泰和刘比祺抢先走进了大门。
是时,正值黎明清晨,本台和询问处虽然都有着值夜的职员,但是在这时间,照说是不会有客人光临的,因之,四下里灯光幽暗,两位职员也无精打采地在打盹。
泽田刑事课长敲了柜台,将那两名职员唤醒,一面他出示了警证。
“可有一位姓卜的中国女郎在此开了房间,可能是由山下面的旅社打电话上来订房的。”刘比祺急切说。
柜台职员查看旅客名簿,该旅店有好几百个房间,他逐一查之后,摇了摇头,说:
“对不起,没有!”
“旅客名簿上没有姓卜的旅客,也就等于说卜思嘉并没有到此旅店开房间,那末,她离开了‘热芦旅社’之后,和张浩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左轮泰的推测错误,线索到此全断了。”
假如张浩和卜思嘉离开了箱根,他们再会到什么地方去?那就难以追踪了。
“你着实查看清楚了么?”泽田刑事课长严肃地问。
“旅客名簿上没有。”
“那么就是被他们逃掉了!”刘比祺叹息,他的内心之中,也为卜思嘉暗暗庆幸,他是很不希望卜思嘉落网的。
左轮泰说:“可有一位姓张的客人,也是中国人。”
该职员再次查名册。
左轮泰已将旅客名册接了过来,自行查看一番,他忽而大叫一声,说:“张浩不是在此么?”
旅客的登记名册上有张浩二字,他住在第三0五号房间。
刘比祺立时脸色纸白,额上冒出了热汗,心中难过已极。
左轮泰说:“多么地狡猾,最后的登记用张浩的名字,这自然是在‘浅草湖旅店’会面之后,卜思嘉了解了各方面的情形,所以改变主意,不再到‘热芦旅社’去,她们到‘太阳旗酒店’,并改用张浩的名字登记房间……”
“用张浩的名字登记很不聪明。”刘比祺说。
泽田刑事课长已命令柜台的职员,立刻领他们到第三0五号房间去。
“在三楼上!”管事先生抬手一指。
这间旅店有着四部电梯,但是泽田刑事课长手下的四名刑警已等不及搭乘电梯代步了,他俩匆忙爬楼梯登上楼去。
左轮泰和刘比祺也不敢怠慢,同时追了上楼,一面,左轮泰向刘比祺解释说:“他并不知道当前他的情况如何地危险,卜思嘉也胸有成竹,等到追踪者能赶到‘太阳旗酒店’时,张浩已经只是一具尸体了。”
“张浩在银座的酒馆发现有人打电话查询他时,应该知道追踪者已经抵步了。”
“但是她并不知道我们的追踪是在东京警察厅协助之下,同时,那会有这样迅速的动作呢?”左轮泰再说:“在东京或是箱根的一些大旅店,没有身份证明,是拒绝旅客留宿的,所以,还需要登记不可!”
不一会,他们等的一行已来到了第三层楼,顺着门牌,找寻第三0五号房间。
管事先生也追了上楼,他加以指示说:“在左侧的走廊最末端,是一间特大的套房!”
泽田刑事课长对这间酒店的建筑构造还是蛮熟悉的,他已关照他的两名手下人说:
“要注意旅店山后面的情况,歹徒可能会由山后面逃走。”
两名刑事警察已分头把守太平门的出口处。
原来,这种酒店是依照山势的长成而建造的,在正门处,看不出它的奥妙,走进了门,可以看到后窗重叠的山势,到处架有走廊铁桥,盘山曲幽,使人有“柳暗花明”之感觉。
第三0五号房间是在一条走廊的末端,它几乎是和整栋的酒店大厦脱离了关系,亦成独立的一座屋宇了。
左轮泰等的人已可嗔到温泉的气味,他们已分别停留在门前。
这所房间的内部究竟有多大?它的构造又是如何的?不得而知。
不过以经验测断,它既是套房,必会相当地大。
“你们究竟要找什么人?”柜台的管事先生已将该层楼值夜的下女唤了出来,吩咐她取出钥匙启门。
泽田刑事课长说:“你不用多问,将房门启开就是了。”
“凌晨之间,惊扰了客人,我们担当不起!”
“没关系,一切由我负责。”
由房内的缝隙看去,房内靠外面的部份,灯光幽暗,似乎是客厅外面已经熄了电灯,它靠内部的地方还有着依稀的灯光,那自然就是寝室和浴间的部份了。
下女已拧开了钥锁扣。
泽田刑事课长即拍了拍门,他还是按照规矩行事。
“起来,查房间!”他说。
然而,房内并无反应,泽田刑事课长再喊了一遍。
“有人在房内吗?”他再喊了一声,仍然没有反应。
左轮泰已知道情况不妙了,他穿进房去,摸索了墙灯。
刘比祺和泽田刑事课长也迈步踏进房内。
这所套房也真宽敞,光看它的客厅就可以了解。
客厅内不见有人迹,刘比祺已等不及地赶进卧室房里去了。
“卧房里也没有人!”刘比祺说。
左轮泰探首向房内一看,只见那张双人床,被褥凌乱,床头几桌上有着半瓶酒和两只酒杯,另外有纸盒装载着的零食和糖果等物。
有一只旅行袋扔在地上,可是旅行袋内,满装着的却是钞票——K币。
房间内的温泉气味特浓,因为它和温泉浴间是相通的。
浴间的房门半掩,因之水蒸气便由浴室内伸透出来,看似房内是乌烟瘴气的。
“糟糕!”左轮泰失声惊呼。
他已迈开了脚步向浴间内冲了进去,左轮泰呆住了。
浴间内的情况惨不忍睹。
那是一座方型的瓷砖浴池,约有五六公尺见方,靠墙的两侧,有着两只石狮子头张开了血盆大口,不断地喷出了硫磺水。
硫磺矿泉应该是乳白色的,然而浴池内已经是一片腥红,只见水下面沉着一具赤裸的尸体,隐约可见,他的一头蓬乱的头发尚浮在水面之上,双手半张,有如投降之状……
“又是一条命案!”刘比祺整个人瘫痪,每次匆忙赶到了一个地方,情形大致相同,都是晚了一步。
张浩又告死于非命,他是整个绑票案最后的人证,除了卜思仁之外。
泽田刑事课长也跟着追进了浴室之内,顿时也告目瞪口呆。
“这个人就是张浩么?”他指着浴池内的尸体问。
左轮泰没有答话,他忽地伸首浴室的窗外,那外面是一条长桥走廊。
刘比祺猛然大悟,因为地面上的水迹显示了是有一个人从那地方跨窗外出。
“卜思嘉,你已经逃不掉了,快回来!”左轮泰大声疾呼。
刘比祺和泽田课长都吃了一惊,他们随左轮泰探首窗外。
那扇窗门,狭窄得可以,实在容不了三个人同时挤出脑袋去。
“卜思嘉!”左轮泰再次叫嚷,他干脆就跨窗外出了。
“砰”一声枪响。
玻璃窗被击中了,唏哩哗啦的,玻璃的碎片洒满了浴室的瓷砖地面。
刘比祺的额上挂了彩,是被玻璃的碎片划伤的。
他并不气馁,跟同左轮泰追出窗外的走廊,只见后山的上面,到处是迂回的爬梯。那纯是东洋的新派艺术,半天然半人工的假山石上,搭有铁桥和爬梯,四通八达的,反正是环绕在这栋建筑物的后窗范围之内。
一个人影,正沿着扶梯向高处的地方疾走,那就是卜思嘉么?
由于那一响枪声,饭店内很多的旅客的房间都亮了电灯;加上天色曙光渐露,那黑影已渐可看得清楚,是一位曲线玲珑的女郎。
“砰!”第二声枪响,弹药擦左轮泰的头顶飞过,墙壁上炸开了一个大洞。
左轮泰唯有蹲伏走廊的扶手栏杆上,高声说:“卜思嘉,不要傻,你已经逃不了的。”
“砰!砰!”这一次,她反而连开两枪,还是以最准确的瞄准姿势射击的。
布置在走廊太平门处的两名刑警,见对方逞凶,即以日语呼喊对方投降。
“你已经被包围了,再不投下凶器,我们就要乱枪轰杀!”
左轮泰回首向泽田刑事课长说:“吩咐你的手下,千万不要开火!”
泽田刑事课长并没有依照左轮泰的意思传令下去,他只吩咐他的手下包抄,不让凶手逃出后山外面去。
饭店内的许多旅客被这阵枪声和凌乱的情形在睡梦中惊醒,有人推开后窗外望。
“旅客们请躲进房间里去!小心流弹伤人!”泽田刑事课长大声地提出了警告。
左轮泰已沿着水泥铁桥跃身跨上了一座假山,那是人工布置的小景,栽有花草树木,还有石桥和人工溪流瀑布。
左轮泰是追踪着卜思嘉逃走的路线一路追上去的。
卜思嘉逃走得仓促,她可能没有估计到左轮泰会这样快就追踪到了箱根,又直接到了“太阳旗饭店”。
她是临到了追踪者出现在走廊之上,“兵临城下”,始才立意由后山逃走。
这一来,她有点慌不择路,由后山出去,至少她得越过那座以人工布置的假山,这时的她已完全没有任何计划了,完全是走一步算一步呢!
刘比祺紧追随在左轮泰的身后,他咽了口气,向左轮泰为卜思嘉求情。
“为什么不放她一条生路呢?”
左轮泰叹息说:“现在,只有卜思嘉打算结束我的命,要不然,我早已一枪把她打下来了!”
“唉,真想不到卜思嘉就是杀人的凶手……”
“我想,整个的绑票案也是由她策划的,卜思仁不过是替罪的羔羊,所以,他在法庭上保持了缄默,为的是不希望把卜思嘉牵连进去!是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因为卜思嘉和这些不良少年的丑闻太多了。”
“你认为卜思仁完全无罪么?”
“当然不会,卜思仁也参与了其事,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事情会演变得如此地糟糕,惨案发生后,他会被人出卖!”
“根据档案上的纪录,不良少年火并,以至误杀肉票!”刘比祺说:“究竟他们是那两伙人火并呢?”
“简单明了,两帮人之中,一帮逃向古晋市,一帮逃往东京!”
“可是黄独灿和彭超还有书信往来!”
“逃往古晋的一帮是以廖富贵为首,逃至东京的一帮是以张浩为首,但是黄独灿和彭超私底下的交情仍在,他们才会有书信往来,你的疑问不也就解释清楚了吗?”
刘比祺说:“你所说的,全凭推测假设!”
左轮泰说:“不管怎样,整个的案情与事实并无差错!”
他俩沿着卜思嘉所走的道路,越逼越是接近了。
泽田刑事课长的两名刑警已抢先堵在假山的后园出口处。
卜思嘉不得不转向高处爬去,她等于是走投无路了。
“卜思嘉,你已经是毫无机会了,为什么不抛下枪械,面对法律,为你的哥哥洗脱罪名?”左轮泰大声叫嚷说。
卜思嘉发了狠劲,又向左轮泰连打了两枪,她的枪法还挺准确的,几乎每一枪都和左轮泰至为接近。
“左轮泰,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苦苦相逼?”她忽而叫喊说。
“卜思嘉,我是为你的家人着想!”
“我悔恨请你帮忙……”
“你无非是想利用我而已。”
“砰!”她又打了一枪。
“卜思嘉,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再继续逞凶的话,就是自取灭亡了!”
“左轮泰,你自命是‘天下第一枪手’,现在也正是你逞威风的时候了,你能一枪打中我吗?死在你的枪下,我三生有幸!”
左轮泰说:“我的枪从来不打自己人!”
“狗屁的自己人,我恨你!恨煞你了!”她叫嚷着,还要向高处爬去。
这座饭店,有十二层楼之高,这座假山,至少也有八层楼。
卜思嘉继续往上爬,就会有危险性,因为山尖上面再也没有桥道和人行道了,加上人造的瀑布,到处都是湿淋淋的,假如一失足坠下山去,后果就不堪设想。
“卜思嘉,再爬上去,那后面没有退路,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刘比祺叫嚷着。
卜思嘉又朝着刘比祺的声音发出的地方打了一枪。
“你已经没有弹药了,何必再顽抗到底?”刘比祺再说。
“有本事,你上来捉我,我先打掉你的脑袋!”她说。
在这种情形之下,四面包围也没有用处,这名女凶手,是决定顽抗到底了!
“看情形,我们需要用催泪弹了。”泽田刑事课长说。
“不!酒店的四周尽是旅客,使用催泪弹影响你们警方的信誉!”左轮泰加以阻止说。
“她继续逞凶下去,使我们束手无策,拖延下去,恐怕还会伤人……”
“她的弹药已将告用尽,我们再稍忍耐,可以将她活捉!”
“你怎知道她只有一只弹夹呢?”泽田刑事课长已等不及企图结束这围捕事件。
刘比祺不忍见卜思嘉溅血在此饭店的后院之中,他已开始向假山爬上去。
“刘比祺,你要小心!”左轮泰也跟了上去。
泽田刑事课长的两名手下,为了给左轮泰和刘比祺掩护,他们两人也同时开枪射击。
“砰,砰,砰!”一时枪声大作。
“不要乱开枪!”左轮泰呼唤。
是时,饭店大门处来了一阵急疾的警车鸣叫声响。
是泽田刑事课长后援的干部纷纷赶到了。
左轮泰和刘比祺两人冒最大的危险,不断向假山上爬去。
“砰!”卜思嘉向左轮泰打了最后一枪,这也是她持有的最后的一发弹药了。
跟着,“唰”!的一声,连她手中持有的短枪也掷了下来,自左轮泰的肩膊边滑过。
这时,等于说她已经没有武器了,只要左轮泰和刘比祺继续向假山上爬上去,不难将她活擒。
警方增援的人数是越来越多了,四面八方,凡是出口地带都倍增了人员把守。
这也是饭店方面的职员,听得枪声后向当地的治安机关报案的关系。
卜思嘉等于全无退路,她被困在假山的山尖之上,被活擒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左轮泰和刘比祺分左右以最快的动作,继续向山尖上爬去。
卜思嘉已经着了急,说:“左轮泰,你休想可以拿住我!”
“卜思嘉,你听着,一个人做了事,应该自己负责,你无论如何,要为卜思仁申冤才是!”
“伸冤个屁,他早已经认罪了!”
“你才是主犯!”
“没有人可以拿得住我的证据!”
“所有被你杀害的人,所有的冤死鬼,都是证据!”
“我不承认!”
“不承认也没有用处!事实俱在,而且张浩的尸体还在浴池里!”
“左轮泰,你再爬上来,我会跳下去!”她已经站立在山尖之上了。
“卜思嘉,不要傻,你根本不再会有逃出包围的机会。”刘比祺大声说。
“刘比祺,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你根本是多余的!”她叱斥说。
“卜思嘉,我是为你婉惜!”
“干你屁事!”
“卜思嘉,你接受我们的劝告,跟我回K埠去,接受法律的公平裁判,为你的哥哥伸冤,他是你们卜家的独子!”左轮泰继续提出劝告。
“左轮泰,你别多说了,卜思仁是罪有应得的,他阻止他的朋友和我恋爱,逐一破坏,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恶果。”
“卜思仁是为你好,因为他所结交的朋友,没有一个是好孩子,都是不正常的。”
“呸!只有卜思仁最不正常!”她怪叫说:“我恨他,恨你,恨所有的人!”
左轮泰已渐爬上了最接近的地方,他打算扑上去,将她一把擒住。
但是卜思嘉纵身一跃,她跃下假山去了。
这真是触目惊心的一刹那呢,那座假山足有八层楼高,卜思嘉竟凌空跃下。
她跃过了左轮泰打算扑上去的地方,如飞鸟似地下坠。
左轮泰也怔呆了,他有心想拦阻卜思嘉的愚昧行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唰”的一声,卜思嘉已越头顶坠下去。
下望是一座铁桥,阻绊了卜思嘉一下,她一声惨号,倒栽葱翻下去了,那等于是十丈深坑,最下面是喷水池,不粉身骨碎才怪咧……
“卜思嘉……”刘比祺发自内心的高声怪叫。
这位年轻的刑警,做梦也想不到这件凶案,是如此地悲剧收场的。
饭店内已回复了平静,包围在四周的警探开始了善后的工作。
泽田刑事课长已通知验尸官到场。
张浩的尸体仍泡在浴池里,他也是被“哥罗芳”药水醺倒的,咽喉被用剃刀割破,陈尸浴池之内,满池的温泉水全变成血水,死状至惨。
经过刑事警察的搜查,张浩所分得的赃款还有三十万K币,装载在一只湖水色的旅行袋中。
数字的问题,已很难稽核,因为已死无对证了,张浩花天酒地多少天,为什么他会比其他的不良少年多分了一大部份?这必须要卜思仁开了口才能指证。
卜思嘉的死状惨不忍睹,连左轮泰也不愿意过去看她一眼。
特别是刘比祺认为左轮泰没有给卜思嘉一线逃生之机会。
这位年轻的刑警,心肠过于仁慈,这也是因为他太过年轻的关系,他没考虑到卜思嘉假如落网的话,也难逃死刑的。
左轮泰对东京已无眷恋之处,他先行离去了,刘比祺尚需要留待全案调查结束,将资料携返K埠。
到机场送行的朋友很多,包括“大蜀川菜馆”鲍海杰和他所有的协同办案的伙计。
刘比祺和泽田刑事课长是最后赶到的。
彭超所持有的赃款也起了出来,他购置了一栋房产,是打算开麻将俱乐部用的,另外剩下有五六万元现钞,存在他的衣橱内的一只小型的铁箱子内。
自然,他寄存在邮局保险箱内的部份钞票是被卜思嘉取走了。
卜思嘉遗留在“太阳旗酒店”房间,手皮包里面是戴满了K币钞票,也足有五六万元之巨。
卜思嘉并非是为谋财而来的,她主要的目的还是消灭证据,相信她所持有的赃款,还是收藏在K埠,包括了她杀害丁丕之所得。
这位少女的心肠也未免太狠毒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态造成她会这样地不择手段呢?
根据左轮泰的分析,是因为她的父亲卜维刚在K埠曾是一任的探长,卜思嘉自幼被父亲宠惯,她的刁蛮泼辣,是由家庭引起的。
卜思嘉聪明过人,她经常偷看父亲的公事档案,所以学会了许多杀人的技术,又学会了许多逃亡、湮没证据的技巧。
左轮泰所知道,卜维刚在退休之后,并不十分得意,他将毕生的积蓄投资去做各类的买卖;然而,商场上是无情的,“隔行如隔山”,卜维刚没有一项买卖是做成功的,因此,亏空累累。
也许,卜思嘉策划干绑票的勾当,纯是一片孝心,她盼望能解决父亲经济上的困境,但是许多的不良少年,由于家庭环境各异造成,是很不容易控制的。
卜思嘉的盘算错误在此,所以造成了分赃不均而告火并——误杀肉票,变成了撕票的局面。
场面既不可收拾,卜思仁又被他的伙伴出卖,碍在家丑不可外扬,他牺牲了个人去顶罪,以为就此一了百了。
卜思嘉邀请左轮泰出马,以为可以藉由左轮泰的功力,顺利拿回赃款,但是一误再误,案情变成了由复杂而渐明朗,结果真凶还是卜思嘉,她竟魂丧于海外了。
左轮泰万里追踪,到头来只获得如此的结局,卜思嘉之死,左轮泰甚感内疚,至少他是愧对老友卜维刚了。
左轮泰要离开东京,他并非就要赶回K埠,实在说,他不忍停留在东京再阅读或听到卜思嘉的新闻。他内心之中,不论是听视传闻,有关卜思嘉的问题都会让他感到心痛不已。
左轮泰原有着旅行的嗜好,他喜爱飘浮不定,云游天下的生活,踏上飞机,随便爱走到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停留。
反正一个人,不论在任何地方广结人缘,就是“何处是家,处处是家了。”
刘比祺送行的目的,除了感谢左轮泰帮助他破获此一奇案之外,还希望左轮泰带一份报告给他的顶头上司郑探长。
刘比祺并不希望居功,只要求郑探长认为他并没有失职就行。
因为“卜思仁案”,到此为止,全案有了莫大的出入。
主凶卜思嘉死在异域,全案失去对证,在过去时,卜思仁在法庭上拒绝发言,反而对卜思仁有利了。
部份的赃款已告追回,更可以证明卜思仁无罪,因为赃款流失在海外,卜思仁充其量也不过是受人利用的从犯而已。
根据警方的特别反证,卜思仁反而可能获得无罪。
所以,左轮泰告诉刘比祺说:
“我无法替你传递消息,因为我不一定回返K埠去!”
刘比祺大感诧异,说:“你匆忙而行,不回到K埠去,打算到什么地方去呢?”
左轮泰说:“我一向嗜爱旅行,特别在心境不开朗时,就喜欢到处走走!”
“至少,你还是得途经K埠……”
“实在说,这件案子这样收场,我是愧对卜维刚,说句不好听的话,我打算逃避和他见面,因此,也不愿意替你传递消息。”
至此,刘比祺开始了解左轮泰的心情,说:“你的外表强硬,内心还是软弱的!”
左轮泰说:“最后我拜托你一件事情!”
“你只管吩咐!”
“替卜思嘉收尸,将她好好地安葬,若在可能范围之内,将她送返K埠,我国人的习惯——落叶归根,不要流落异乡做鬼的!”
“我一定遵命!”
“再者,回返K埠后,整个案情在你手中,上天有好生之德,请尽情为卜思仁减罪,年轻的一代,有过失时,应该给他有回头的机会。”
“一定遵命!”
空中小姐在机舱门前催促,左轮泰只好登上飞机了,他和所有的人挥手而别。
不多久,飞机起航,振翅升入云际。
“再会了,左轮泰!”刘比祺默祷说。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