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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月二十五日(北魏闰九月二十五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灵泉池。
十月二十七日(北魏闰九月二十七日),回宫。
13、闰十月十五日(北魏十月十五日),南齐帝国任命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王奂当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
14、十二月,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伊吾(新疆哈密市)驻军司令高羔子率部众三千人,献出城池,投降北魏帝国(自从高车部落叛走,在西域
建立王国,伊吾一座孤城,势不能久守)。
15、南齐帝萧赜因全国各地布匹稻米的价钱降低,采纳国务院右秘书长(尚书右丞)江夏郡(湖北省武汉市)人李珪的建议,动用国库五千万钱及各州州库现款,大量购买(谷贱伤农,布贱也伤农)。
西陵(浙江省萧山市西北)驻军司令杜元懿建议说:“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今年没有收成,而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丰收,商人来往两地,比平常加倍。西陵牛马场(牛埭)的税收,政府规定,每天三千五百钱。依我的观察,每天税收可以加倍。连同浦阳江(流经绍兴市西)南北两个渡口、柳浦(浙江省杭州市凤凰山下)四个牛马场,请交给我管理一年,除了原来税收外,我还可以多缴四百多万钱。西陵基地之前,检查收税,并不防碍驻军正常戒备,其他三个牛马场,由我任用可靠的人主持。”萧赜把这项建议交给会稽郡研究,会稽总部执行官(会稽行事)、吴郡人顾宪之认为:“当初,建立牛马场,并不是要强迫人民缴税。而只是为了江上风大浪急,危险丛生,政府特别把牛只集中,以便运送,为人民谋取方便。以后的主持人,不知道原来用意,为了自己表现,有的把其他道路切断,只留下这一个关口;有的规定:只要在江上行船,即令没有货物,也要征税。吴兴郡一连数年,农作物没有收获,今年尤其惨重。人民逃离困苦的家园,投奔富有的他乡,实在是饥饿所逼。而牛马场官员,却向他们收税,甚至依照规定,不肯减少。旧有的税收标准,最近有人认为应该减少。结果是,应该减少的还没有减少,在规定之外,反而忽然大幅增加,这算是什么治理政策?皇上仁慈,怜恤人民的痛苦,还要打开仓库,发放粮食,并且免除田赋和其他捐税。杜元懿却利用人民的痛苦,贪图眼前利益,更加重人民的痛苦。一个人没有爱心,不分古今,都会受到全民痛恨。而且,一旦实行他的办法,万一事情并不顺利,不能达到预期数目,他恐怕受罚,势将千方百计向人民迫害勒索,替政府招来无穷怨恨。杜元懿刻薄成性,过去已有明显的事例(杜元懿事迹不详),如果再把一块地方交给他,让他管理人民,那就像让豺狼去管理羔羊一样。他所准备任用的‘可靠的人’,不过是一些戴着人帽的猛虎罢了。古书(《大学》)上说:‘与其有搜刮人民财产的官员,宁愿有偷盗国家财产的官员。’(“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这就是说:比较起来,偷盗国家财产造成的伤害小,而搜刮人民财产造成的伤害大。我愚昧地认为:‘便宜’的意义是:对政府方便,对人民适合。我暗中考察,最近所有上疏所作的‘便宜’建议,都不能提出不困扰人民的办法,去运用天道,竭尽地利。所提出的全是眼前对人民就不适合,将来对政府却一定有害的方案。名称跟实质相反,违背立国精神。像这一类的事情,实应深刻留意。”萧赜接受,不采取行动。
16、北魏帝拓跋宏向文武百官询问如何使人民安定的办法。皇家图书馆主任秘书(秘书丞)李彪呈递“亲启密奏”,认为:
“富贵豪门之家,奢侈挥霍,超过本分。住宅、车马、衣服,应该给他们划出等级,严令遵守。国家的兴亡,在于帝王继承人是不是善良;而帝王继承人是不是善良,在于所受教育是不是成功。高宗(五任帝拓跋濬)曾对文武官员说:‘我从前上学的时候,年龄还小,心中贪玩,不能专一。后来登上大位,每天处理纷繁的政务,又没有多余的时间,温习往日功课。现在想起来,岂只是我的错误,也应是师傅教导我不够严格的缘故。’国务院执行官(尚书)李脱下冠帽,请求处分,这是大家所共同见到的。所以我建议:应依照古代前例,设立师傅一官,训导太子。
“其次,西汉王朝平时设有‘常平谷仓’,遇到荒年,用来救济饥民(参考前五四年)。去年(四八七年),京师(首都平城)农作物歉收(参考去年五月),把饥民迁移到丰收地区,维持生活;既荒废人民正常工作,又要千里流离,才能到达目的地,对于国家实力,有太大消耗。为什么不先行设立粮仓,积存谷米,安安静静的向他们发放!比起把老的老、小的小驱逐到千里之外,乞讨糊口,岂不更好。所以我建议:应该在州郡正常捐税收入中,提出九分之二;而京师全年开支剩余的粮食或经费,则全部提出;分别设立管理机构,丰收时买进谷米,积存仓库,歉收时加两分利,卖给人民。这样的话,人民一定会努力耕田,用以购买绸缎;积蓄钱财,用以购买谷米。好年景一直积存,坏年景则陆续出售。数年之间,谷米会有大量积存,而家家充足。即令有天灾人祸,也不致造成灾害。
“其次,我建议:最好是在河表(长江以南称江表,黄河以南称河表)七州人民之中(七州:荆州
),根据门第家世,选拔人才,考查他们的能力,护送前来京师。依照中州官员的任用程序,随时任用(中州,指首都平城及黄河以北各州)。一则可以推广圣明王朝对新人旧人不分彼此、一视同仁的大义,二则可以安抚长江、汉水一带归附圣明王朝的人心。
“其次,父子兄弟,虽然各有身体,却是同一血缘;而犯罪的行为,并没有使他们互相牵连,这是君王的宽厚恩德。至于发生事故,全家忧愁恐惧,也是自然之理。有些刻薄寡情的人,老爹老哥被囚禁监狱,子弟脸上竟没有悲哀的颜色;子弟逃避刑罚,老爹老哥也丝毫不感惭愧;都继续安享他们的荣华富贵,在随从围绕下,自由自在,东游西逛;无论车马衣服,豪华如昔,一点不变;骨肉恩情,岂应该如此凉薄。我愚昧地建议:老爹老哥犯罪,应命子弟改穿素色衣服,裸露胸背,到皇宫门外,请求处罚。子弟犯罪,老爹老弟则应公开上奏,自我责备,请求辞职。如果职位确实重要,不可以批准的,则不妨加以安慰、勉励、慰留。必须这样,才可以激励平凡庸俗的人,扭转浇薄的风俗,变成敦厚,人才能知道什么是可耻。
“其次,政府官员遇到父母逝世,请假返乡安葬,安葬之后,假期届满,遂即回府销假(当时北魏帝国还不行三年之丧,只给“丧假”),照样穿绫罗绸缎的衣服,坐高大豪华的车辆,随从君王,去祭天祭祖;身佩宝玉,头垂帽穗,跟其他官员一同参加庆贺或赏赐的欢宴,这诚是伤害做儿子的神圣情操,辜负天地孕育万物的生长法则。我愚昧地建议:凡是祖父母、父母死亡,都应准许做儿子的服三年之丧。如果没有他,工作便要停顿时,则不妨下达措词温和的诏书,命他‘起复’——到官办事;但也只负责大计方针、奏报陈述。国家的吉庆大典,一概不准他参加。如果身为军职,发生紧急情况,则可以命他把白色丧服染黑,入营服役,虽然不合儒家系统的礼教,但事情应该如此做。”
拓跋宏全部批准,从此之后,北魏帝国政府与民间都很富有,虽然有时发生水旱灾,但人民不致穷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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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北魏帝国派军攻击百济王国(首都熊津
〔朝鲜半岛公州城〕),被百济王国击败(本世纪,朝鲜半岛三国鼎立,成“品”字形,百济王国在半岛西南部。因隔着高句丽王国
〔首都平壤·朝鲜平壤市〕之故,北魏帝国不可能从陆路上进军,当是海军接触)。
四八九年(己巳)
南齐·永明七年 北魏·太和十三年 (柔然汗国太平五年)
1、春季,正月七日,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武帝)萧赜(本年五十岁)前往首都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2、北魏帝国(首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三岁)前往首都南郊祭祀天神,开始使用“大驾”(皇帝出门时的仪仗队,分为三等,最高称“大驾”,中称“法驾”,最简单称“小驾”;参考前一八〇年闰九月。普通情形下,只用“法驾”。拓跋宏用“大驾”,至少要动用车轿一千辆,骑兵一万人,场面一定非常热闹)。
3、正月十八日,南齐帝国临川王(献王)萧映逝世(年三十二岁)。
最初,南齐帝萧赜当南宋帝国镇西将军府秘书长(镇西长史)时,主任秘书(主簿)王晏千方百计谄媚,萧赜对他十分亲信(萧赜当时担任镇西将军、晋熙王刘燮的秘书长
〔长史〕兼郢州总部执行官
〔行郢州事〕;参考四七七年六月。萧赜发布权宜人事命令
〔版授〕,任命王晏当主任秘书),王晏遂时常逗留总部。南齐帝国建立,萧赜被封太子,任命王晏当太子宫顾问官(中庶子)。后来,萧赜曾触怒老爹一任帝萧道成(参考四八三年四月),王晏立刻宣称有病,跟萧赜保持相当距离,表示情谊并不那么密切。萧赜后来登上宝座,任命王晏当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对他的感情和信任,跟过去一样,早上和晚上都要召见一次,谈论国家大事。从豫章王萧嶷以及王俭以下官员,对他都采取低姿态,曲意接近。
二月二十八日,萧赜任命王晏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刺史)。王晏不愿远离中央,萧赜遂收回成命,留他下来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
三月十一日,萧赜封皇子萧子岳当临贺王、萧子峻当广汉王、萧子琳当宣城王、萧子珉当义安王。
4、夏季,四月四日,北魏帝拓跋宏下诏,说:“在楼上散发救济品给难民,竟然引起拥挤的人群马匹互相践踏,使很多人受伤,成为残障,实在遗憾,今后一律禁止。把所有救济物品,直接送给年老的人、有病的人、贫穷的人和无依无靠的人。”
四月十四日,拓跋宏前往灵泉池(山西省大同市北),再去方山(大同市北方岭
〔灵泉池北〕)。
四月十六日,回宫。
5、南齐帝萧赜对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南昌公(文宪公)王俭礼遇十分优厚,命他每隔三天上班一次;其他时间由国务院初级助理官(尚书令史)向他请示。萧赜仍认为事情太烦,命王俭下榻国务院宫外厅(尚书下省),每月有十天回家的假期。王俭坚决辞职,萧赜改命他当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参与考选事务(参掌选事)。
五月三日,王俭逝世(年三十八岁)。
国务院文官部长王晏自从主管全国官员的考选事务(领选),权力大幅升高,跟王俭之间发生摩擦。负责礼仪的官员,打算依照王导(参考三三九年七月)前例,定王俭的谥号“文献”,王晏反对,报告萧赜说:“‘文献’太尊贵,王导才得到这个谥号。自从宋国(南宋帝国)以来,从来不把这么尊贵的谥号给非皇族人员。”萧赜接受。王晏出宫,对他的亲近人员说:“‘平头宪’,事情已成定局!”(平头,指“王”。“平头宪”,指王俭的谥号“文献”已被打消,改为“文宪”。)
徐湛之被杀时(参考四五三年二月),孙儿徐孝嗣还在娘亲腹中,得免于难。八岁,继承祖父的枝江县公爵位,娶南宋帝国康乐公主(南宋五任帝刘骏的女儿)。后来,萧赜登基,徐孝嗣当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态度端庄,做事简练。王俭曾经对人说:“徐孝嗣将来一定会当宰相。”萧赜也曾经问王俭:“谁可以接替你的位置?”王俭说:“我解除宰相职位时,徐孝嗣有最大可能。”王俭逝世,徐孝嗣正任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长,萧赜召他回京(首都建康),当国务院国防部长(五兵尚书)。
6、五月八日,北魏帝拓跋宏在沼泽中兴筑方坛祭祀地神。
7、南齐帝萧赜打算任命中央禁军总监(领军)王奂当国务院总理;征求王晏的意见,王晏跟王奂互相排斥,遂回答说:“柳世隆对帝国建过大功,声望很高,恐怕不应委屈在王奂之下(柳世隆协助萧赜平定沈攸之,参考四七七年十二月)。”
五月二十二日,萧赜擢升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柳世隆当国务院总理、王奂当国务院左执行长。
六月十五日,萧赜前往琅邪城(白下·建康城北)。
8、北魏帝国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防守司令(镇将)、汝阴王(灵王)拓跋天赐,长安镇(陕西省西安市)防守总司令官(都大将)、雍州(州政府长安)州长、南安王(惠王)拓跋桢都因贪污有罪,应该处死。冯太后和北魏帝拓跋宏亲到皇信堂(安昌殿是内寝殿,皇信堂是中寝殿),召集所有王爵、公爵。冯太后发问说:“你们认为,应该顾念亲情,摧毁国法?还是认为,应该不顾亲情,遵守国法?”大家都说:“二位王爷,都是景穆皇帝(拓跋晃)的儿子(拓跋晃,是三任太武帝拓跋焘的儿子,身死之日,仍是太子,从来没有当过皇帝。只因他儿子拓跋濬继承帝位
〔五任文成帝〕,追尊拓跋晃“景穆皇帝”,庙号恭宗。从没有当过皇帝的人,却以皇帝身份出现,当过皇帝的人,有时却被称为王侯或平民。传统史迹和史书造成的这种迷局,使人困惑),应该受到宽恕(二王是现任帝拓跋宏的叔祖父、冯太后夫家的老弟)。”冯太后不作回答。拓跋宏遂下诏,说:“两位亲王所犯的条款,实在难以宽恕。但太皇太后(冯太后)追思高宗(她的丈夫五任帝拓跋濬)顾念手足之情,而且,南安王(拓跋桢)侍奉娘亲至为孝顺,内外都知。因此,特别赦免二人一死,而只撤销所有官职和爵位,贬作平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最初,中央政府得到拓跋桢贪污凶暴消息,派初级资政官(中散大夫)闾文祖前往长安调查,闾文祖在接受拓跋桢大批金银财宝贿赂后,返回京师(首都平城)报告,完全隐瞒真相;等事情发生,闾文祖也受到同等处罚。冯太后对文武官员说:“闾文祖一直自称清廉,而今竟贪赃枉法,从这件事上看出,人心难测。”拓跋宏说:“古时有一种听候差遣的官员,座中如果有人自问不能克制自己贪心的,准许他辞职回家。”御厨房助理官(宰官)兼初级资政官慕容契报告说:“普通人的心理,不能不变,而帝国的法律,却是永恒不变,用常变的心去适应不变的法,恐怕难以胜任,我请求罢黜。”拓跋宏说:“慕容契知道人心不能不变,则一定也知道贪污之使人厌恶,何必辞职。”擢升他当御厨房管理官(宰官令)。慕容契,是慕容白曜的侄儿(慕容白曜之死,参考四七〇年十月)。
秋季,七月二十五日,拓跋宏前往灵泉池。
拓跋宏命文武百官讨论:“跟齐国(南齐帝国)断绝友好关系已久(上一次派出到南齐的使节,在四八五年十月),现在我想派出使节,各位有什么意见?”国务院执行官(尚书)游明根说:“我们没有派使节报聘,而又在他们的国土之上筑醴阳城(河南省桐柏县西),两件事都是我们理亏。主动派使节前去,有什么不可以!”拓跋宏同意。
八月四日,派兼任编制外顾问官(兼员外散骑常侍)邢产出使南齐帝国。
九月,拓跋宏释放大批宫女,赏赐给北镇(北方六镇)没有妻子的贫民。
冬季,十一月十九日,安丰王(匡王)拓跋猛(五任文成帝拓跋濬的儿子)逝世。
十二月七日,河东王(僖王)苟颓逝世。
9、南齐帝国派平南将军府军事参议官(平南参军)颜幼明等前往北魏帝国报聘。
10、北魏帝国任命国务院总理尉元当宰相(司徒);国务院左执行长穆亮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11、南齐帝国豫章王萧嶷因为自己地位太高,深怀急流勇退之心。本年,萧嶷上疏请求辞职,返回私宅。南齐帝萧赜命萧嶷的世子萧子廉代替老爹镇守东府(建康城南·宰相府)。
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张绪,兼京畿卫戍区(扬州)总考选官(中正)。长沙王萧晃(时任中央军事总监
〔护军将军〕),吩咐张绪任命吴兴郡人闻人邕当州政府议论助理官(州议曹),张绪不同意。萧晃命助理一再请求,张绪面色严肃说:“这是我生长的州郡家乡,殿下怎么可以逼迫!”
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江斅(音xiào
〔孝〕)当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时,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纪僧真受萧赜的宠信,仪容举止,都有“士大夫”(知识分子)的风采,他报告萧赜说:“我的出身,不过是本县(纪僧真是建康县人)一个武官,侥幸的遇到圣明时代,官阶和荣耀已经到此。又给儿子娶了苟昭光的女儿,别无其他盼望,唯一的盼望是,请求陛下准许我当‘士大夫’。”萧赜说:“这件事,应去求江斅、谢瀹(音yuè
〔月〕),我不能做主,你自己去找他们。”纪僧真遵照圣旨指示,拜访江斅,脱下木屐,登上榻席坐定,江斅回头吩咐左右说:“把我的床抬得远远的离开客人!”纪僧真挨了一记闷棍,垂头丧气而回,告诉萧赜说:“原来皇上没有权力任命‘士大夫’!”江斅,是江湛的孙儿(江湛,参考四五三年二月二十一日)。谢瀹,是谢朏的老弟(谢朏事,参考四七八年九月)。
柏杨曰:
天下最使人沮丧的事,莫过于因果颠倒。“士大夫”的命脉,明明握在帝王之手,经过萧赜的指点和纪僧真的恍然大悟,竟然把“士大夫”形容成一个可以跟帝王对抗的阶层,真够白痴水准。大家都没有想个清楚,世家豪门如果一连两代没有人做官,他们的“士大夫”便立刻土崩瓦解。土崩瓦解还是三生有幸,六十年后,杀手侯景对“士大夫”所做的惨酷反应:屠杀男子,奸淫妇女,教他们普遍的受到饥饿蹂躏,“士大夫”也就面貌全非。
“士大夫”的定义是高级知识分子,包括在职官员和退休士绅。而在某种场合,像萧赜、纪僧真、江斅等所谓的“士大夫”,则专指以做官为人生唯一目的。其他任何事情都不会做也不屑做的社会蠹虫。士大夫建立起只有中国才有的官场文化,贪赃枉法,互相勾结,阻挠改革,成为中国人灾难之源。
12、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别部酋长叱吕勤率部众投降北魏帝国。
五世纪 九〇年代(四九〇—四九九年)
- 南北朝
- 南齐巴东王萧子响杀人被诛。
- 南齐太子萧长懋逝世。
- 南齐政变·萧鸾连杀二帝自立。
- 北魏帝国定都洛阳·全盘汉化。
- 南齐帝萧宝卷凶暴。
- 东西方世界
- 东哥特部落酋长狄奥多理克攻陷罗马,斩鄂多瓦,建东哥特王国。
四九〇年(庚午)
南齐·永明八年 北魏·太和十四年 (柔然汗国太平六年)
1、春季,正月,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武帝)萧赜(本年五十一岁)下诏:释放隔城(河南省桐柏县)之战俘虏北魏的士卒两千余人(参考前年
〔四八八年〕四月),送还北魏帝国。
2、正月二十六日,北魏帝国(首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四岁)前往方山(山西省大同市北方岭)。
二月三日,再往灵泉池(大同市北
〔方山南〕)。
二月四日,回宫。
3、地豆干部落(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北部)屡次攻击北魏帝国边境。
夏季,四月七日,北魏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颐击退地豆干部落军。拓跋颐,是拓跋新成的儿子(拓跋新成,参考四五七年三月)。
4、四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国使节、兼任编制外散骑侍从官(兼员外散骑常侍)邢产等抵达南齐帝国报聘。
五月十二日,库莫奚部落(内蒙古西拉木伦河上游)攻击北魏帝国边境,北魏安州(州政府设方城
〔河北省隆化县〕)防守司令官(都将)楼龙兒把他们击退。
5、秋季,七月五日,南齐帝国政府任命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郡长、安陆侯萧缅当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州长(刺史)。萧缅,是萧鸾的老弟(萧鸾,参考四八〇年三月)。萧缅对民间诉讼十分重视,逮捕到小偷强盗,第一次都赦免释放,准许他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再犯的时候,才加以诛杀。人民对他既敬畏又爱戴。
七月七日,大赦。
6、七月十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方山。
七月二十日,再往灵泉池。
八月一日,回宫。
7、吐谷浑汗国(青海省)可汗(十三任)慕容度易侯逝世。
八月二十日,南齐帝国任命慕容度易侯的世子慕容伏连筹当秦、河二州州长,派振武将军丘冠先前往宣读人事命令,并且祭悼前任可汗的灵位。慕容伏连筹强迫丘冠先叩拜,丘冠先拒绝。慕容伏连筹命人把丘冠先推下悬崖跌死。
南齐帝萧赜厚厚的赏赐丘冠先的儿子丘雄。下诏说:“你父亲身死绝域,尸骨无法寻找,你应好好贡献国家,不应有任何顾忌。”(老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儿女的会有极大不安,尤其还要涉及到守三年之丧的儒家法则,所以诏书有此指示。)
8、南齐帝国荆州(州政府设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州长、巴东王萧子响勇敢好斗、力大无穷,精于骑马射箭,喜爱军事,亲自挑选贴身武装卫士六十人,都有胆量智略和才干;就任之后,常在内宅设宴,用美酒、牛肉招待他们。萧子响又秘密缝制锦绣长袍、红色短袄,打算送到蛮夷居留地区,换取武器。秘书长(长史)高平郡(侨郡)人刘寅、军政官(司马)安定郡(侨郡·湖北省南漳县西)人席恭穆,联名秘密奏报南齐帝萧赜。萧赜下诏,命更进一步调查。萧子响听说钦差官携带诏书抵达,可是,只见钦差官,不见诏书。于是,召集刘寅、席恭穆以及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江悆(音yù
〔玉〕)、收发官(典签)吴脩之、魏景渊等盘问。刘寅等仍守秘密,吴脩之说:“既然已经下了诏书,就应该斟酌情形,马马虎虎,搪塞过去。”魏景渊说:“我们应该先做检查,再作回奏。”萧子响大怒若狂,逮捕刘寅等八人,就在后堂斩首,把经过情形奏报皇帝老爹。萧赜打算赦免江悆,听说全部被杀,大怒。
八月二十七日,任命随王萧子隆当荆州州长。
萧赜准备派淮南郡(姑孰·安徽省当涂县)郡长戴僧静率军讨伐萧子响,戴僧静当面报告说:“巴东王(萧子响)还是少年,秘书长逼迫太急,怒火上升,没有想到后果。天子的儿子,过失杀人,有什么大罪!陛下竟派大军西上,人心惶恐,不知道会有什么演变,我不敢接受圣旨。”萧赜不回答,但心里嘉许他的见解。遂另派皇城保安司令(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茹法亮,率寝殿侍卫数百人,前往江陵,搜捕萧子响左右那些弄臣小人物。萧赜吩咐:“子响如果放下武器,愿回京师(首都建康),可保全他的性命。”命南平郡(湖北省公安县)郡长(内史)张欣泰当胡谐之的副司令。张欣泰对胡谐之说:“这次出征,胜利享不到大名,失败可是奇耻大辱。萧子响聚集的是一群暴徒,所以仍然听从他的驱使,有的是恐惧刑罚,有的是贪图赏赐,所以还不能自行崩溃。我们如果把军队停在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向他们分析祸福利害,可以用不着战斗,就擒获罪人。”胡谐之不接受。张欣泰,是张兴世的儿子(张兴世事,参考四六六年七月)。
胡谐之等大军抵达江津(湖北省江陵县东南十千米),在燕尾洲(江津西)构筑工事。萧子响穿白色衣服,登上城楼,不断派出使节到胡谐之大营陈述,说:“天下之大,哪有儿子反叛老爹之理?我不是叛逆,只是做事鲁莽。现在我就乘一艘小艇回京,接受杀人罪的处罚,何必一定要出兵捉拿!”其他人都回避不见,只尹略出面,回答使节说:“谁跟你这种叛父逆子讲话!”萧子响只有流泪哭泣。于是,杀牛备酒,烹饪饭菜,送给中央军,作为慰劳。尹略把它们投入长江,顺水流走。萧子响呼喊茹法亮,茹法亮怀疑畏惧,不肯见面。萧子响派人请求一见传达诏书的钦差大臣,茹法亮也不准钦差前往,反而囚禁萧子响的使节。萧子响大怒,集结他平日所训练的勇士和州政府、军区司令部军队二千人,从灵溪(今地不详)西上;萧子响亲自率一百余人,携带万钧巨弓,乘夜进驻长江堤防。第二天,州政府、军区司令部联军向中央军发动攻击,萧子响再在堤上用强弓射击,中央军大败崩溃,尹略被杀,胡谐之等各乘一艘艇逃走。
萧赜再派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萧顺之率军增援。萧子响于大战获胜后,率领身穿白衣的平民侍从三十人,乘长江小船,顺流而下,直赴建康。太子萧长懋对萧子响这位老弟深有戒心。萧顺之出发时,萧长懋秘密吩咐,命他采取断然措施,绝不允许萧子响活着回到建康。萧子响在中途遇到萧顺之,请求准许晋见皇帝申诉;萧顺之拒绝,就在演武堂用绳索把萧子响勒死(年二十二岁)。
萧子响临死,写信给老爹萧赜,说:“我的罪状,超过山海,本来甘心接受巨斧诛杀。陛下派胡谐之等前来,不肯宣示圣旨,反而全军备战,进驻要塞,紧对城南,构筑工事守卫。我几次送信呼唤茹法亮,请求穿平民衣服会见,茹法亮始终拒绝。手下一些小人物恐惧过度,遂挑起战斗,这是我的过错。因此,我于本月二十五日,孑然一身,希望回到京城,准许我在家里逗留一月,由我自尽。这样做可以使帝国没有诛杀皇子的污点,我也得以免去忤逆老爹的恶名。既不能完成心愿,今天就要毕命。临写此信,哭泣哽咽,不知道说些什么。”
有关单位奏请切断萧子响跟皇族的关系,削除封爵采邑,改姓蛸;所牵连的罪犯,另行定罪。
很久之后,萧赜游华林园,看到一只猿猴跳上跳下,跌跌撞撞,哀叫悲鸣,询问左右怎么回事,左右说:“它的儿子前天从悬崖上摔下跌死!”萧赜想起萧子响,忍不住呜咽悲哭,泪流满面。茹法亮受到萧赜严厉的责备,萧顺之惭愧恐惧,发病,逝世。豫章王萧嶷上疏,请收殓安葬萧子响的尸首,萧赜不准,并追贬萧子响封号:鱼复侯。
萧子响引起战乱后,各军区(方镇)纷纷指控萧子响叛逆,兖州(州政府设淮阴
〔江苏省淮阴市〕)州长垣荣祖说:“我们不可以随便作这种指控,只能说:‘刘寅等辜负国恩,逼迫巴东王(萧子响),事情才发展到这个地步。’”萧赜看到,认为垣荣祖有真知灼见。
中央军纵火焚烧江陵州政府建筑,文书档案一霎时化成灰烬。萧赜因最高指挥部记录官(大司马记室)、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乐蔼很多次当本州(雍州)的幕僚,特别召见他,询问他西部(荆州)的事,乐蔼对答如流,萧赜大为喜悦,任命他当荆州州政府行政官(治中),把州政府的重建工作交给他负责。乐蔼修缮州政府官舍数百栋,不久全部完工,并没有征集一个人充当差役,荆州总部对他一致称道。
9、九月十八日,北魏帝国太皇太后冯女士逝世(年四十九岁)。北魏帝拓跋宏(本年二十四岁)一连五天,不饮一口汤水,哀痛悲苦,伤害自己的身体,超过礼教的规定。中部总监署司法官(中部曹)、华阴(陕西省华阴市)人杨椿劝阻说:“陛下承受祖宗交付下来的大业,君临万国,责任至为重大,怎么可以像一个平民一样,为了讲究小节,而使身体受到伤害,倒地不起!文武百官惶恐焦急,不知道怎么向陛下进言。而且,圣人所订的礼教,再大的悲哀,不可以灭绝人性。即令陛下自己想在万代之中,创造空前绝后的哀悼记录,却不知道把皇家祖庙置于何地!”拓跋宏受到感动,于是吃了稀粥。
于是各王爵、公爵,都到宫门上疏,请求迅速指定冯太后的安葬时间,依照两汉王朝以及曹魏帝国安葬皇太后的前例,并遵照冯太后的临终遗言:安葬之后,即脱下丧服。拓跋宏下诏说:“自从灾祸降临(指冯太后逝世),惩罚于我,恍惚之间,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我侍奉太皇太后的灵柩,仿佛太皇太后仍在人世。所说定时安葬,我不忍听。”
冬季,十月,各王爵、公爵再不断上疏请求,拓跋宏下诏说:“选择安葬日期,可依照前例办理。至于早早脱下丧服,我不忍心。”拓跋宏打算亲自前往墓园。
十月四日,下诏说:“平常出动的仪仗队(指庞大的“大驾”)全部停止,只留武装警卫作临时戒备。”
十月九日,把冯太后安葬在方山永固陵(冯太后丈夫拓跋濬安葬故都盛乐
〔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西北金陵,是冯太后不愿与夫合葬)。
十月十日,拓跋宏祭拜冯太后墓园。各王爵、公爵一再请求拓跋宏为了国家利益,脱下丧服,换穿平常衣裳,拓跋宏下诏说:“这件事我会另作考虑。”
十月十五日,拓跋宏再去祭拜冯太后墓园。
十月十六日,拓跋宏到皇城思贤门(皇城南门)西边,跟文武官员相见,互相安慰勉励。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拓跋丕等建议说:“我们的年纪都已衰老,但侍奉历代圣明君王,对帝国的前例旧典,自问相当熟悉。回想祖先们亡故之时,只有陪侍灵柩的人才穿丧服,其他的人,一律仍穿平常衣裳。四位‘祖’字、三位‘宗’字先人(“四祖”:高祖
〔追尊〕拓跋什翼犍、一任帝烈祖
〔后改称太祖〕拓跋珪、三任帝世祖拓跋焘、六任帝显祖拓跋弘。“三宗”:二任帝太宗拓跋嗣、恭宗
〔追尊〕拓跋晃、五任帝高宗拓跋濬),一直遵循到今天,从来没有更改。陛下天性至孝,悲哀沉痛,伤害身体,已超过礼教的要求。听说,陛下三餐吃饭,不满半碗,无论昼夜,不解除系在腰上的麻带。我们捶胸闭气,坐立不安。盼望陛下稍微克制孩童对娘亲的爱慕之情,遵守从前君王立下的旧有典章制度。”拓跋宏说:“哀痛到极点,伤害身体,是常有的事,不必特别强调。我早晚吃稀粥,体力勉强可以维持,各位何须忧愁恐惧!祖宗在世时,专心军事扩张,没有时间讲究文化教育。我如今接受圣人教训,学习古代规范,无论时代或人事,跟先世已大不相同。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拓跋丕)等,都是帝国元老,政府命脉所寄,对于儒家学派经典和古代丧礼仪式,或许有些并不十分熟悉,现在应了解我的观念。有关古今丧礼,我且把心里所挂念的问题,提出来跟国务院执行官(尚书)游明根、高闾等讨论,各位可以留心细听。”
拓跋宏遂问游明根等,说:“古代圣人,制定‘卒哭’法则,以后变更丧服的程序,都是随着哀恸的自然减少,而逐渐减少哭泣程度和分段脱下丧服(父母逝世,儿女除了早上和晚上恸哭外,只要感到哀痛,随时可以恸哭。安葬之后,回到家中祭祀,则仅只早晚各哭一次,不准再随时恸哭。谓之“卒哭”。虽是三年丧服,但一年后可脱下丧帽,两年后可脱下麻布外套,两年六个月,才全部解除)。如今,十天之间,就要脱下丧服,违背情理。”游明根说:“太皇太后(冯女士)遗令:逝世后一个月就下葬,下葬后立即脱下丧服。我们遵照这个指示,所以在下葬的时候,即奏请开始卸除。”拓跋宏说:“我发现,两汉王朝所以不实施三年之丧制度,都由于旧君王死亡,新君王刚刚登基,恩德还没有传布,臣属的大义还不深厚,所以不得不身穿衮龙袍、头戴平天冠,举行即位大典。我的德行,诚然不够,但在位已超过一纪(一纪十二年。拓跋宏老爹于四七一年让位,迄今二十年),有充分的时间,让全国亿万人民知道在上已有君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表达儿孙的悲哀和思慕,使人情和礼教全都丧失,实堪痛恨。”高闾说:“杜预,是晋王朝的饱学之士(参考二六四年正月),曾经指出,自古以来,天子没有守三年之丧的,认为刘恒(西汉王朝五任文帝)定下的制度和古代制度不谋而合,虽然看起来是近世的,事实上都是追随古人的脚步,所以我们才屡次请求陛下遵循(刘恒缩短守丧期限,参考前一五七年六月)。”拓跋宏说:“我自己研究太皇太后(冯太后)的遗令,她所以要禁止臣属的悲哀,并要我早早脱下丧服,只是恐怕可能因此荒废国家大事。各位王爵、公爵的请求,用意也是在此。我如今上遵太皇太后的遗令,下顺文武百官的心意,并不敢严守古礼,闭口不说一句话,去荒废政务;只不过仅穿麻布丧服,取消十天即行改装的规定。每逢一日、十五日,尽我儿孙应尽的哀思。这是人情上可行得通的,所以坚持去做。杜预所作的评论,对于孝顺的儿女,或诚心闭口不言的君王,岂不是一种诬蔑!”皇家图书馆主任秘书(秘书丞)李彪说:“东汉王朝明德皇后马女士(二任帝刘庄正妻),抚养小娃刘炟(音dá
〔达〕)长大,母慈子孝,没有一点隔阂(马皇后抚养刘炟事,参考六〇年),后来马皇后逝世(参考七九年),安葬后不满十天,刘炟就脱下丧服。刘炟并没有受到讥评,马皇后的美名也没有受到损失,但愿陛下遵守太皇太后的遗令,克制哀思,采纳大家意见。”拓跋宏说:“我所以不肯舍弃麻布丧服,拒绝大家建议,实在是一片虔诚,心甘情愿,怎么会仅为了避免别人批评!而今,送终安葬,节俭朴素,全部听从太皇太后的遗令,但哀痛之情,在我内心,盼望太皇太后在天之灵,不强迫我改变。”高闾说:“陛下如果不解除丧服,我们做臣属的,却单独解除,岂不显示我们臣属,没有尽到责任。而陛下身穿麻布粗衣,亲自主持朝会,喜哀混杂,我暗中感到疑虑。”拓跋宏说:“太皇太后爱护她的部下,你们悲哀思慕,还不忍心脱下丧服,为什么单独要我对我至亲的人狠心去做!我不敢违抗遗令,只希望把丧服穿满一年,虽然不能完全合乎古礼,也总算比较接近。全国官员自应考察各人的亲疏、贵贱、远近,作为脱下丧服的标准;尽量接近古礼,使它在现代也能推行。”高闾说:“从前,杨王孙赤条条裸体而葬,皇甫谧葬时不用棺木,他们的儿子都确切遵从,没有违背(《汉书·杨王孙传》:西汉王朝七任帝刘彻在位时,杨王孙是千万富翁,要什么东西都可到手。临死时,吩咐他的儿子:“我打算裸葬,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返回当初我的真面目,不可以改变我的志愿。只需要把尸体装到一个布口袋中,入土七尺之后,把布口袋吊出,使我的肌肉跟土壤直接接触。”他的儿子不忍如此,前往问他的朋友祁侯,祁侯跟杨王孙反复辩论,而杨王孙始终坚持,最后,祁侯也被说服,遂裸葬。《晋书·皇甫谧传》:晋王朝皇甫谧,曾写下废除棺木的见解,说:“生前不能保护七尺躯体,死后又何必用棺木把土隔开!衣服弄脏身体,棺木阻挡真元。我断气之后,给我穿上我平时常穿的衣服,用粗糙竹席包住尸体,找一块荒地,挖个坑下葬,竹席之外,就是泥土。如果不能如此,我将永世含冤悲泣。”他的儿子遵行)。而今,陛下亲自接受太皇太后的遗令,却不遵从,所以我们才一再冒犯请求。”李彪说:“‘三年之内,不改变老爹的重大决定,才可以称为大孝。’( href='2195/im'>《论语》孔丘语)而今,陛下不遵守太皇太后遗令,恐怕会被误解为更改重大决定。”拓跋宏说:“杨王孙、皇甫谧所以那样主张,目的在教训儿女节俭。至于节俭,我正是如此。至于改变老爹重大决定,跟我现在所做的,并不相同。即令有点关联,我宁愿接受后代的讥刺抨击,也不忍心答应各位今天的请求。”文武官员又纷纷进言,说:“春秋两季的皇家祭祀,无论如何,不应停止。”拓跋宏说:“过去皇家祖庙(太庙)的祭祀,一向由主管单位办理。只有我,蒙受太皇太后的教训,才亲自主祭,而今,苍天降罪,人神都失去依靠(指冯太后死亡),皇家祖庙列祖列宗的亡灵,也要停止接受香火。如果我去祭祀,恐怕反而违反他们的旨意。”(依《礼记》规定:守丧三年之中,不可祭祀。)文武百官又说:“古代下葬之后,就脱下丧服,不一定要穿三年。正是两汉王朝治理国家的法度,曹魏帝国、晋帝国推动政治的原则。”拓跋宏说:“下葬之后,就脱下丧服,大抵是到了末世,动乱太多,不得不暂时变通(如晋王朝一任帝司马炎,便在老爹司马昭下葬后三天,即脱下丧服,参考二六六年七月)。两汉王朝的鼎盛,曹魏和晋帝国的兴隆,岂是由于他们的丧礼简单、不仁不孝?平常时候,各位官员每每称赞:当今之世,四海安宁,礼仪、音乐都一天比一天更新,可以媲美伊祁放勋(尧)、姚重华(舜)和夏、商两大王朝。可是,到了今天,却打算强迫我改变主意,使我不能超越曹魏帝国和晋帝国。这种心意,不知道原因何在?”李彪说:“现在虽然政治清明,教化普及,然而,长江以南,有不肯臣服的吴国(南齐帝国),瀚海沙漠以北,有不肯臣服的蛮虏(柔然汗国),所以我们深恐发生意外。”拓跋宏说:“姬伯禽(周王朝所属鲁国第一任国君)身穿丧服,出军作战(周王朝一任王
〔武王〕姬发,于前一一一六年逝世。管国、蔡国、霍国,以及淮河一带蛮夷,起兵反抗中央。姬伯禽身穿丧服,追随老爹周公姬旦从军。参考 href='9038/im'>《史记》);姬欢(春秋时代晋国二十五任国君襄公)用墨汁把白色丧服染黑,击败敌人(前六二八年,晋国二十四任国君文公姬重耳逝世,姬欢继位。前六二七年,秦国突袭郑国,失利,回国途中,姬欢在崤山布下埋伏,秦军覆没)。这种军事行动,连圣贤们也都许可,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即令跳过牵挽灵柩的索带,也不在意,何况脱下麻布丧服!怎么可以在和平的日子,因为臆测紧急情况,而荒废礼教!古人中也有一种君王,虽然脱下丧服,却闭口不言,直到三年期满。如果不允许穿丧服,我只好脱下丧服,改为闭口不言,把国家大事交给宰相。这两件事,请你们选择其一。”游明根说:“闭口不言,国家大事势将停顿,我们体会圣明的心意,请续穿丧服。”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拓跋丕说:“我跟尉元,侍奉过五位皇帝(二任明元帝拓跋嗣、三任太武帝拓跋焘、五任文成帝拓跋濬、六任献文帝拓跋弘、现任帝
〔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我们王朝的规矩,人死之后三个月,一定在西方祭祀善神,在北方祭祀恶神,都要穿平常衣裳。自从四世纪九〇年代(一任帝拓跋珪在位)以来,从没有更改。”拓跋宏说:“如果用正道侍奉神仙,用不着祭祀迎接,它自己会来。如果失去仁义,迎接也迎接不到。这种祭祀,早就不应存在(指部落时代遗俗,不合儒家学派礼教),何况在我守丧期间,处于应该闭口不言的地位(古代守丧,三年不说一句话),不可以这么喋喋不休。只是各位坚持我改变心意,竟然成了反复辩论的情况,使人哀伤。”遂放声大哭,文武百官也跟着放声大哭,辞出。
最初,冯太后有点害怕拓跋宏英明敏捷,恐怕对自己不利,打算把他罢黜。严寒之下,将拓跋宏禁闭在一间空房子中,三天不给饮食(要冻死他、饿死他);征召咸阳王拓跋禧(拓跋宏老弟),打算接替。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东阳王拓跋丕,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穆泰,国务院执行官李冲,一再劝阻,才停止这个阴谋。但拓跋宏对冯太后一开头就没有怨恨,而对拓跋丕等却深为感激。穆泰,是穆崇玄孙(穆崇,参考三八五年八月)。
有一次,一个宦官在冯太后跟前抨击拓跋宏,冯太后打拓跋宏数十棍之多,拓跋宏默默忍受,也不辩解。等冯太后逝世,拓跋宏也不追究。
十月二十日,拓跋宏再去祭拜冯太后墓园。
十月二十七日,拓跋宏下诏:“文武百官因为国家大事,日有万端,不断请求我亲自处理政事,但我身怀哀痛思念之情,自己无力做主。侍从中从前主管过机要的,都是有智慧谋略的人,暂时可以交给他们。如果有疑难大事,我自当帮助他们决定。”
10、南齐帝国交州(州政府设龙编
〔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州长(刺史)、清河郡(侨郡·山东省淄博市南)人房法乘,喜爱读书,经常借口有病,不问州事。于是秘书长(长史)伏登之得以掌握权柄,在人事上大幅调动,更换将领和文职官员,不使房法乘知道。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房季文报告房法乘,房法乘大发雷霆,逮捕伏登之,下狱,十几天之久。伏登之用厚重的礼物贿赂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伏登之才被释放。伏登之率领私大军队袭击州政府,生擒房法乘,说:“你既然有病,就应该好好养病。”把房法乘囚禁到另外一间房子。房法乘枯坐无聊,向伏登之要几本书读,伏登之说:“你需要安静,万一病发了怎么办,岂可看书!”不准给书。遂向中央政府奏报:房法乘心脏病发,没有能力担任工作。
十一月二十一日,中央政府任命伏登之当交州州长。房法乘回京途中,走到南岭,逝世。
十二月十六日,南齐帝萧赜封皇子萧子建当湘东王。
11、最初,南齐帝国一任帝(高帝)萧道成认为南方的钱太少,准备大量铸钱。四八二年,“奉朝请”(特准参加御前会报)孔上疏,认为:
“食物和货物互相交流,是自然趋势。李悝(战国时代魏国法家学派学者)曾经说:‘粮贵伤民,粮贱伤农。’无论贵贱,所造成的伤害,完全相同。三吴(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是帝国的根本地区,连年以来,被大水淹没,可是稻米价格并没有上涨。只因为天下钱的数量太少,而不因为粮食的价格太低,这一点,不可不特别注意。
“铸钱的流弊,在于轻重不一,总是不断变化。钱太重,就难以携带;但难以携带,给人们的灾难不大。钱太轻,则大家容易伪造,而容易伪造,给人们的灾祸严重。人们一旦从事伪造,再严厉的法律都无法禁止,由于政府铸钱时,不肯加入充分的铜,使它品质贵重。政府所以爱惜铜,冶炼又不精密,由于他们认为钱是没有用的东西,只要能够作为交换媒介,重量越轻越好,数量越多越好,成本越少越好,从不考虑它的后遗症。
“人民追求利润,就好像水往低处流。而今,引诱人民追求厚利(盗铸),却把追求厚利的人民,用重刑处罚,是鼓励他们犯法,而又把他们置于死地,岂是政府的本意。西汉王朝兴起时(前三世纪九〇年代),钱的重量轻,人民伪造的很多。到了前二世纪八〇年代,才开始改正弊端,另行铸造五铢钱(参考前一一八年),周边凸出,使人无法磨取铜屑(西汉王朝建立之初,流行“半两钱”“荚钱”
〔参考前一八六年注〕,一面是文字,一面是图案
〔漫〕,人民把图案磨平,用磨下的铜屑,另行铸钱。五铢钱增加凸边,使人无法磨取铜屑),同时工本费太高,不能获利,所以盗铸的人越来越少。这是充分用铜和加强品质的效果。
“君王地位尊贵,不必担心钱没有铜,不必担心工不够精,只要使民间无利可图,则盗铸自然绝迹。刘义隆(南宋帝国三任帝文帝)铸造四铢钱,到了四六五年,钱的重量更轻,虽然周边同样凸起,可是冶炼不够火候,盗铸的风气再起,无法禁止(参考该年
〔四六五年〕九月)。这是不能充分用铜而又冶炼草率的结局。凡是铸钱,轻重如果不能适中,则宁取其重,不取其轻。自从西汉王朝铸五铢钱,直到刘义隆,历时五百年,王朝政府有兴有废,而始终维持‘五铢’不变,可以说明它的轻重恰当,交易方便。
“我们考察,现代钱币,都写‘五铢’,但重量往往不足。自刘义隆铸造四铢钱,又不禁止人民削边、敲凿破坏,遂成灾祸,积弊流传到今天,岂不可悲。晋帝国从不铸造钱币,只用从前旧钱,后来经过盗贼、民变、战争、水灾、火灾等,耗损、失散、埋藏、销铄,每年大量损失,好像一块石头天天去磨,看不见它减少,但终有一天磨完。天下钱币数量怎么能不枯竭!钱币枯竭,则士农工商全都失业,人民怎能生存!
“我愚昧的认为:应该恢复旧有制度,由政府大量铸造钱币,重量五铢,完全遵照西汉王朝的办法。等到政府铸造的钱币,在民间广为流通,就要严厉禁止人民损毁;轻的、小的、残缺的、破碎的、没有凸边的,一律禁止。政府所铸造的钱币,有细小不合规格的,应查明重量,收集在一起,销毁后重铸成标准大钱后发还。这样既可造福穷人,又可堵塞邪恶的人作奸犯科。钱币和货物一旦平衡,价格远近一样,人民安于他的事业,无论市场或道路,将都没有争执,衣着、食物,也将都能提升繁荣。”
萧道成同意,命各州政府大量购买煤炭、黄铜,准备开工铸钱。不巧,萧道成逝世,事情遂被搁置。
本年,益州(州政府成都)总部执行官(行事)刘悛上疏说:“蒙山之下,有‘严道铜山’,是从前铸钱的地方,可以利用。”(严道县
〔四川省荥经县〕铜山,就是西汉王朝五任帝刘恒赏赐给邓通铸钱的铜山。参考前一七五年)南齐帝萧赜批准,派人到蜀地(四川省)铸钱。不久,因开支太大,停止。
自从一任帝萧道成下令整理户籍(参考四八〇年二月),到现任帝(二任)萧赜,贬谪到淮河沿岸充军的作奸犯科之辈,怨声载道。本年,萧赜下诏:“四七七年以前的罪犯,准许依照各人志愿恢复户籍。被贬谪到边疆服役的一律释放,各回本乡。以后再犯,严厉处罚。”
长沙王(威王)萧晃(一任帝萧道成子)逝世(年三十一岁)。
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王晏患病,呈请辞职。萧赜打算命西昌侯萧鸾接替王晏的职务,写一张便条,征求王晏的意见。王晏回答说:“萧鸾才干绰绰有余,但不熟悉豪门强族(自从三世纪曹魏帝国以来,任命官员,只看门第出身),恐怕不适合担任这项工作。”萧赜才停止。
12、南齐帝国政府任命百济王国(首都熊津
〔朝鲜半岛公州城〕)国王牟大(二十四任东城王)当镇东大将军,封百济王。
13、高车王(新疆吐鲁番市北)阿伏至罗及太子阿伏穷奇,派使节前往北魏帝国,请求代替皇帝出征讨伐蠕蠕(音rú
〔如〕。北魏对柔然既无力消灭征服,又无法阻止南侵,咬牙切齿之余,于五世纪中叶,采“精神胜利法”,三任太武帝拓跋焘下令把“柔然”改为“蠕蠕”,形容柔然人愚蠢无知,状如蛆虫。所以《魏书》无“柔然”而只有“蠕蠕”,司马光使之还原,但偶有遗漏,以致 href='6042/im'>《资治通鉴》上称谓亦偶有不一致之处)。北魏帝拓跋宏赏赐给他们绣花袄裤罩甲和各种颜色绸缎一百匹。
四九一年(辛未)
南齐·永明九年 北魏·太和十五年 (柔然汗国太平七年)
1、春季,正月八日,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武帝)萧赜(本年五十二岁)前往首都南郊祭祀天神。
2、正月二十四日(原文“丁卯”,据《北史·魏高祖纪》改),北魏帝国(首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五岁)在皇信堂东室(皇信东厅)开始处理国事(自冯太后逝世
〔去年(四九〇年)九月十八日〕,迄今四个月左右)。
3、南齐帝萧赜下诏规定皇家祖庙四季的祭品:萧承之(一任帝萧道成的老爹·谥号宣皇帝)牌位前供奉发面饼、鸭肉稀粥。陈道正(一任帝萧道成的娘亲·谥号孝皇后)牌位前供奉嫩笋、鸭蛋。一任帝(高帝)萧道成牌位前供奉肉酱、酸菜汤。萧道成正妻(昭皇后)刘智容牌位前供奉清茶、散子(类似麻花)、烤鱼;都是他们生前喜爱吃的食物。
萧赜做梦,梦见老爹萧道成对他说:“宋国(南宋帝国)那些皇帝,常挤到皇家祖庙里向我讨饭,你可以另找一个地方祭祀我。”萧赜遂命豫章王萧嶷的正妻庾女士,于春夏秋冬四季,在清溪故宅(萧家故居)祭祀祖父母、父母。祭祀时用的肉和穿衣服,都用家人间的礼节。
司马光曰:
从前,屈到最喜爱吃菱角,他的儿子屈建却从祭桌上把菱角撤除;只因认为不可以因私人的嗜好破坏礼教。(《国语》:屈到喜爱吃菱角,病重时,特别吩咐:“祭祀我的时候,一定要用菱角。”屈到死后,家人准备供上菱角,屈到的儿子屈建反对,说:“国君的祭品用牛,国务官
〔大夫〕的祭品用羊,普通官员
〔士〕的祭品用猪狗,平民的祭品用鱼。其他肉酱肉干之类,则不分等级。不应有特别的食物,也不应有奢侈的东西,不可以因私人的嗜好,破坏礼教。”)何况,儿子当皇帝,却用平民的礼节,祭祀他的老爹,对礼教更是过分违背。卫郑(春秋时代卫国二十四任国君成公)打算祭祀姒相(夏王朝五任帝),国务官宁俞尚且认为不当。(《左传》〈前六二九年〉:卫国迁都帝丘
〔河南省濮阳市西南〕,国君卫郑,梦见卫国开国祖先姬封
〔卫国一任国君康叔〕说:“姒相强夺我的祭品。”卫郑命另外祭祀姒相。宁俞反对,说:“鬼神对不是他家人的祭祀不会接受。杞国、郐国都是夏王朝的后裔,他们的国君干什么事?姒相已很久不被祭祀
〔夏王朝亡于前一七六六年,距卫郑做梦之年[前六二九年],长达一千一百三十七年〕,不是我们卫国的罪过,不可以超出中央政府规定祭祀的范围。”)何况又降了一等,在私宅中祭祀祖父母、父母,而更使庶子的妻子主持!
柏杨曰:
古代因为相信人死了之后,鬼魂还在,所以才有祭祀。把祭祀纳入一个规范,免得失于奢侈、轻佻、残忍,所以才有祭礼,一切都是为了使世上的人和阴间的鬼,过得安适欣喜。
在祭案摆上菱角,竟然因违犯祭礼而强行撤除,不过是屈到的鬼魂倒霉,望着好吃的东西,被忤逆的儿子端走,顶多流流口水而已。而卫郑的老祖宗姬封,可严重得多;他的饮食被姒相抢走,当他盼望子孙分一碗饭给姒相,免得他再来抢夺时,子孙之一的宁俞,却出来阻挠,拍巴掌说:“姒相没饭吃,不是我们的过错。他们姒家的子孙干什么!”于是,老祖宗只好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二十世纪二〇年代开始,中国人开始觉醒,认为“礼教吃人”。看了屈到和姬封悲惨的遭遇,礼教还吃鬼。
司马光对萧赜用“家人礼”祭祀老爹萧道成,严厉责备。因为萧道成的儿子当了皇帝,遂不能用平民的礼节。从这种责备可分析出官场文化本质上是势利眼文化。一个人一旦当了官,就必须端起架子、摆起谱。当了领袖,如皇帝之类,就更要大变。如果不变,儒家学派的礼教先饶不了他。只因萧道成是皇帝,所以,他就不同凡品,庶子的正妻就连在家祭祀的权力都被剥夺。
社会上固必须有一个运转规范。但这规范一旦僵固到使老祖宗挨饿,势利到一当官就变形。这个规范就是一种非人性的、阻碍自由心灵发展的桎梏。
4、最初,北魏帝拓跋宏征召吐谷浑汗国(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伏连筹到京师(首都平城)朝见,慕容伏连筹声称有病,拒绝;并且整修洮阳(甘肃省临潭县)、泥和(临潭县东)二城,驻军布防。
二月十二日,北魏帝国枹罕镇(甘肃省临夏市)防守司令(镇将)长孙百年请求攻击两城,拓跋宏批准。
5、南齐帝国顾问院(集书省)总顾问长(散骑常侍)裴昭明、高级事务顾问官(散骑侍郎)谢竣,前往北魏帝国吊唁冯太后之丧,准备穿平常官服祭祀。北魏帝国外宾接待官(主客)说:“吊丧有一定的礼节,怎么可以穿大红大紫的喜庆服装,走进悲痛哀伤的祭堂?”裴昭明等说:“这是本国的官服,我不敢改变。”来往谈判很多次,裴昭明等坚持不换。北魏帝拓跋宏,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李冲遴选饱学之士,跟裴昭明等辩论;李冲推荐国史编撰官(著作郎)、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人成淹。裴昭明等说:“贵国不准外国使节穿他们本国官服,出于哪一部经典?”成淹说:“喜事和丧事,不能同时并存。身穿羔羊袍,头戴乌纱帽,绝不可以前去吊丧,连三岁孩子都知道。从前,季孙行父(春秋时代鲁国国务官
〔大夫〕)前往晋国,特别学习丧礼,(《左传》〈前六二一年〉:季孙行父前往晋国访问,特别学习吊丧的礼节。仆人怀疑说:“什么时候派上用场?”季孙行父说:“准备它,不见得一定要用它,是古人留给我们最好的教训。万一用得着却没有准备,将使我们陷于困境。充分准备,有什么害处。”)而阁下从长江以南,远道前来我国吊丧,还问出于哪本经典!一个使节的成功或失败,怎么相差得如此之远?”裴昭明说:“两国交往所用的礼仪,应该平等。我国高帝(一任帝萧道成)逝世时,贵国派李彪前来吊唁,并没有穿白色丧服,我国也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当(事实上李彪是访问
〔参考四八四年十一月〕,不是吊丧,不过恰巧赶上萧道成逝世),为什么今天却对我施加压力!”成淹说:“贵国君王(指南齐二任帝萧赜),不能严格的遵守‘凉阴’——闭口不言的丧礼。把老爹下葬后,只过了一个月,丧礼即行结束。李彪抵达贵国时,贵国上自君王,下至官属,身上佩戴的宝玉,满庭作响;貂尾、黄金首饰,闪闪发光,使人眼花缭乱。李彪如果不被主人批准,他怎么敢换上丧服,走入人群?我们皇上(拓跋宏)仁爱孝顺,媲美圣明的姚重华(虞舜),在守丧期间,居住平房,饮食稀粥,岂能用这里跟那里相比?”裴昭明说:“夏、商、周三代,制度礼仪,都不相同,谁能判断谁是好是坏?”成淹说:“这么说,姚重华、子武丁(商王朝二十三任帝高宗)服三年之丧,全都错误了?”裴昭明、谢竣互相望了一眼,笑说:“批评别人孝行的人,心目中没有爹娘,我们怎敢如此!”遂解释说:“我们前来贵国的时候,只携带短袄短裤罩甲,都是武官的服装,不可穿来吊丧,只有请主人借给我们丧服。但是,这却违反本国的命令,回去之后,一定会被定罪。”成淹说:“假如贵国有人才的话,你们出使外国,行动恰当,将有厚重的赏赐。如果没有人才,你们出来,增加国家的荣耀,纵使受到处罚,又有什么关系!这件事自应有优良的史学家把它记载下来。”遂把衣帽借给裴昭明等,让他们完成使命。
二月二十六日,成淹引导裴昭明等晋见拓跋宏,文武官员在侧,全体大哭,尽情哀痛。拓跋宏嘉勉成淹的渊博,升任他当顾问署(集书省)散骑顾问官,赏赐绸缎一百匹。裴昭明,是裴骃的儿子(裴骃,是裴松之的儿子,以注解 href='9038/im'>《史记》闻名于世)。
6、南齐帝国始兴王(简王)萧鉴(一任帝萧道成子)逝世(年二十一岁)。
7、三月十二日,北魏帝拓跋宏祭拜嫡祖母冯太后的墓园(永固陵)。
夏季,四月一日,在太和庙呈献祭品,拓跋宏开始吃一点蔬菜,追怀伤感,哀哀痛哭,终日不进一餐(太和庙即太和殿,是冯太后主政之处)。高级咨询官(侍中)冯诞等劝阻,拓跋宏过了一夜,第二天才进饮食。
四月二日,拓跋宏下诏,停止早晚各哭一次仪式。
四月三日,拓跋宏再往方山(山西省大同市北方岭),祭拜冯太后墓园。
北魏帝国从正月开始,到四月十一日,一直没有下雨。有关单位请皇帝向百神祈祷,拓跋宏说:“子天乙(商王朝一任帝成汤)遇到旱灾,因诚心诚意,感动上苍,才降下甘霖,并不在于是否哀求山川神灵。而今,天下人民丧失国母(冯太后),无论是阴间或阳世,同感哀悼,怎么在四季还没有过完(不到一年),就去祭祀祈祷!只有反省自责,等待天赐惩罚。”
8、四月十二日,北魏帝国编制外散骑侍从官(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前往南齐帝国报聘。南齐帝萧赜特为他摆设宴席,乐队伴奏,盛大接待。李彪推辞乐队伴奏,声明说:“我的君王(拓跋宏)有无限孝思,找回从前君王遗失的典章,恢复过去被曲解误会的制度,而遵守三年之丧。上月(三月)三十日,政府官员才脱下丧服,但仍穿素色衣裳办公,所以我不敢接受乐队伴奏的赏赐。”萧赜同意。李彪代表北魏帝国前后六次出使南齐,萧赜对他十分敬重(四七七年至四七九年,李彪出使四次,本年稍后,再出使一次)。李彪将告辞回国,萧赜亲自送到琅邪城(白下·建康城北),命文武官员赋诗惜别,表示对他的宠爱。(《魏书·李彪传》:李彪行将返国,萧赜说:“你上次回国时,曾吟阮籍诗:‘但愿长闲暇,后岁复来游。’果然重来。你此次回国,还有没有来的可能?”李彪说:“我再吟阮籍诗:‘欢宴清都中,一去不再返!’
〔宴衍清都中,一去永矣哉!〕”萧赜伤感,说:“听你这段话,好像永诀,我当用特殊的盛大礼仪,送你踏上归程!”)
9、四月十七日,北魏帝国兴建皇家大会堂(明堂),改建皇家祖庙(太庙)。
五月八日,北魏帝拓跋宏在东明观修订法律及判例,亲自裁决有疑难的诉讼。命国务院执行官李冲,研究刑罚轻重以及如何措辞,拓跋宏亲自执笔记录。李冲正直勤快,明智果断,尤其谨慎周密,深受拓跋宏的信任和委托,君臣之间,情投意合,没有隔阂。无论是帝国元老或皇亲国戚,没有人不对他心服,中外人士,一致推崇。
五月二十四日,枹罕镇防守司令长孙百年攻陷吐谷浑汗国的边城洮阳、泥和,俘虏三千余人。
五月二十五日,开始制造皇家专用的五种车辆(玉车、金车、象车、革车、木车)。
10、六月十三日,南齐帝国政府任命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王奂当雍州(州政府襄阳)州长(刺史)。
11、六月丁未日(六月壬戌朔,没有丁未),北魏帝国济阴王拓跋郁因贪污残暴,北魏帝拓跋宏命他自杀。
秋季,闰七月五日(北魏七月五日),拓跋宏祭拜嫡祖母冯太后墓园。
闰七月十九日(北魏七月十九日),拓跋宏下诏,说:“烈祖(一任帝拓跋珪)有创业的大功,世祖(三任帝拓跋焘)有开拓的贡献,皇家祭庙应追为祖宗,百世不变。平文皇帝(拓跋郁律)的功勋少过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庙号却是太祖(三九八年十二月,一任帝拓跋珪追尊这位曾祖父);道武皇帝(一任帝拓跋珪)的功勋,高过平文皇帝,庙号却是烈祖(四一〇年九月,二任帝拓跋嗣追尊),并不公平。我现在重新调整,追尊烈祖为太祖;而以世祖、显祖(六任帝拓跋弘),作为两房远祖,其他的祭庙,都依照顺序废除。”
柏杨曰:
北魏帝国建立之后,最有趣的一件事是:第一任皇帝拓跋珪大笔一挥,把他的历代祖先,都追封为各种名号的皇帝。这一套本是汉人发明的,但鲜卑人搞起来,比汉人还勇不可当,一回溯就回溯了一百八十年,一百八十年中那些至死都不过荒漠中一个牧羊老汉,霎时间都成了皇帝,谥号满天乱飞,使历史学家大瞪其眼。
从拓跋宏这篇短短的诏书,可感觉出来谥号对读者造成的困扰,如果不加注解,简直没有人知道“平文皇帝”根本不是皇帝。也没有人知道“太祖”和“道武”竟是一人。而改来改去,盖住了头却露出了脚,北魏帝国遂出现了两个“太祖”,更教人昏眩。
因此,我们更加相信,取消谥号——不管是帝王的谥号或官员的谥号,是对中国历史所作的最重要的清洗工作之一。
八月三日,拓跋宏再下诏,命讨论“养老”和“祭祀六座皇家祖庙”礼仪(养老礼,参考五九年十月)。最初,北魏帝国常在正月吉利之日,在金銮宝殿庭院之中,设立篷帐,里面放置松树柏树,供奉“五色帝”座位,然后祭祀(五色帝,参考二六六年正月)。又有一种祈求赐给智谋、决断,被称为“探策”的祭祀。拓跋宏认为全都不合古礼,下令禁止。
八月九日,把道教祭坛(寇谦之所设,参考四二三年十二月)迁到桑干河南岸,改名崇虚寺。
八月十六日,拓跋宏召集文武百官,询问大家意见:“禘祭(皇家五年大祭)、祫祭(皇族三年总祭),郑玄、王肃的解释不同,哪一个对?”(郑玄认为:皇帝在天坛
〔圜丘〕祭天和在皇家祖庙祭祖,都是禘祭。王肃认为:天坛祭天不是禘祭,皇家祖庙祭祖,才是禘祭。祫祭跟禘祭是一件事,不是两件事。)国务院执行官游明根等赞成郑玄的解释,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高闾等赞成王肃的解释;拓跋宏下诏裁决,说:“天坛祭天,皇庙祭祖,都称禘祭,依照郑玄解释;禘祭与祫祭合并举行,依照王肃解释;明令公布。”
八月二十五日,拓跋宏再下诏:“近来研究‘朝日’‘夕月’祭祀(夏、商、周三代时的古礼),大家都主张于春分、秋分之日,分别在首都的东郊、西郊举行。然而,每月的天数不一样,无法使日子固定,如果完全依照春分、秋分,可能会发生月亮在东方时,我们却在西方祭祀的情况,无论人情或法理都说不过去。从前,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薛谓等建议:每月一日早上,祭祀朝日,每月三日晚上,祭祀夕月。你们认为春分、秋分和一日、三日,哪一个妥当?”国务院执行官游明根等认为一日、三日妥当,请求实施,拓跋宏批准。
八月二十七日,有关单位上疏,请求占卜“小祥”(守丧满一周年)之日,拓跋宏下诏:“用算卦的方法决定吉祥时刻,既违背谨慎敬业的原则,又伤害永远思亲的心情。不必占卜,就用下月(九月)最后一日(二十九日)。”
八月二十九日,拓跋宏又下诏:“全国祭祀的各种神祇,共有一千二百余处,现在打算减少这个数目,以求简单节约。”又下诏:“皇家大会堂、皇家祖庙,配祭及配享规则,现在已经完备。白登庙、崞山庙、鸡鸣山庙,由主管官员负责祭祀(四一二年,二任帝拓跋嗣在白登山建老爹一任帝拓跋珪祭庙,称宣武庙;四一五年,再在白登山西建拓跋珪第二座祭庙,也称宣武庙。宣武,是拓跋珪当时的尊号,四二〇年,才把宣武改作道武
〔参考该年五月〕,两庙总称白登庙。三任帝拓跋焘的乳娘宾女士
〔参考四四〇年七月〕安葬崞山,立有祭庙。五任帝拓跋濬的乳娘常女士安葬鸡鸣山,也立有祭庙,参考四六〇年五月)。冯宣王(冯太后的老爹冯朗)祭庙在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兹令雍州(州政府长安)按时祭祀。”又下诏:“从前,祭祀水神、火神等四十余神,还有城北的星神。现在,天坛下面,祭祀风神、雨神、官场之神、命运之神。皇家大会堂更祭祀门神、户神、井神、灶神、院神;这一些神以及前述的四十余神的祭祀,一律禁止。”
九月十八日夜晚,拓跋宏住宿皇家祖庙,率领文武官员哀哭已毕,拓跋宏换上祭服,戴素色冠帽,腰束皮带、黑鞋。官员们也跟着换装,戴上黑帽,穿白绸单衣、皮带、浅黑鞋,遂再哀哭,哀哭一夜,直到天亮。
九月最后一日——二十九日,深夜,拓跋宏脱下用白带绲边的素色冠帽、上下一体白布做的连裤装以及黑色麻鞋的祭服。文武官员也脱下黑色罩发帽,换上白纱罩发帽。祭祀典礼完成后,退出祭庙,拓跋宏站在那里再度哀哭,很久之后,才启程回宫。
冬季,十月,皇家大会堂、皇家祖庙落成。
十月二日,拓跋宏祭拜冯太后墓园,因悲苦过度,身体非常瘦削衰弱,最高监察长(司空)穆亮规劝说:“陛下已经行过‘小祥’(守丧一周年期满)之礼,而哀痛之情犹如亲人刚刚逝世之时。君王是天地神祇的儿子,也是全国小民的父母;从来没有儿子太悲哀而父母不担心,父母太忧虑而儿子会单独快乐的!而今,气候反常,飓风、大旱,造成灾难。希望陛下改穿轻便的衣服,食用正常的菜饭,御车常常出宫走动,依照顺序,祭祀神祇,使上天与民间的喜庆合而为一。”拓跋宏下诏:“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道理相同。现在飓风和大旱肆虐,只是因为我的诚心还不够,上天和民间,不能产生感应。所说由于我过度悲伤引起,恐怕不切实际。”
十一月一日,拓跋宏身穿衮龙袍,头戴通天冠,在太和庙举行解除丧服典礼。典礼后,拓跋宏换戴黑色罩发帽、上下一体白布做的连裤装,辞别冯太后的墓园,然后回宫。
十一月五日,冬至,拓跋宏前往首都南郊天坛祭祀天神,接着再祭祀皇家大会堂,归途中,先到太和庙,再回宫。
十一月六日,登上太华殿,头戴通天冠,身穿朱红袍,设宴款待文武百官。乐器摆在那里,但不演奏。
十一月九日,拓跋宏戴通天冠,穿衮龙袍,辞别太和庙,率文武官员,把祖先牌位送到新落成的皇家祖庙。
12、十一月十七日,北魏帝国政府制定官员等级(品)。
十一月二十日,考核各州州长及各郡郡长施政成绩。
派代理中级散骑侍从官(假通直散骑常侍)李彪等前往南齐帝国报聘。
北魏帝国旧有制度:文武官员冬季朝贺时,都穿短袄短裤罩甲,俗称“小岁”。
十一月二十八日,拓跋宏下诏废除。
十二月五日,把祭祀农神的社坛迁到首都平城内城西边。
任命安定王拓跋休当太傅(上三公之二)、齐郡王拓跋简当太保(上三公之三)。
13、高句丽王国(首都平壤
〔朝鲜平壤市〕)国王(二十任长寿王)高琏逝世,年一百余岁。北魏帝拓跋宏特制一种黑色绢帽(委貌冠),穿布质连裤装;在首都平城东郊进行哀悼祭祀。派皇家礼宾执行官(谒者仆射)李安上前往宣布:追赠高琏太傅,谥号康。
高琏的孙儿高云继位(二十一任文咨王。高云的老爹高助多早逝)。
14、十二月二十二日,北魏帝拓跋宏开始到首都平城东郊迎春。自此,开始迎接四季,拓跋宏都亲自主持。
最初,北魏帝国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焘攻克统万(胡夏帝国,参考四二七年六月)、姑臧(北凉王国,参考四三九年九月),俘虏皇家雅乐、乐器、乐队及乐师,都保留下来(大分裂时代开始时
〔四世纪最初十年〕,祭祀部
〔太常〕乐师都逃向河西
〔甘肃省中部西部〕避难。胡夏帝国攻克长安,留在长安的乐器、乐师,被掳到统万)。可是,世代相传,没有人再对他们留意(北魏帝国正在开疆拓土,只知道砍杀),乐师终于死尽,而乐谱也多散失。拓跋宏下令有关单位:查访民间通晓音乐的,由他们商议,制定皇家雅乐;可是当时民间已没有这种人才。只不过在皇家仪仗队上,金银、宝玉、羽毛旗帜等装饰物,已比从前齐备,显出华丽。
十二月二十四日,拓跋宏下诏,设立音乐官,命音乐官负责建立皇家雅乐;命立法院总立法长高闾参与审定。
15、最初,晋王朝张斐、杜预一同对当时法律,注解说明,多达三十卷(参考二六八年正月),自三世纪六〇年代开始使用,法律条文,十分简略。而且,一章里面,张斐和杜预的注解说明,有时恰恰相反,用某一注解可以活命,用另一注解就要诛杀,一切由审判官临时斟酌情形,自行选择,官员遂从中贪赃枉法,摧残人权。
南齐帝萧赜对司法审判及法令规章十分注意,于是下诏命监狱官员把张斐、杜预的注解细心校正。前年(四八九年),国务院文官部法令司司长(尚书删定郎)王植,把二家注解,校订完竣,奏报皇帝。萧赜下诏,交付三公以下官员及国务院八座(国务院总理、执行长、六部部长)讨论考察,作最后修改;而由竟陵王萧子良总揽全局。大家意见不能一致时,奏报皇帝裁决。本年,全书完成。最高法院院长(廷尉)、山阴(浙江省绍兴市)人孔稚珪上疏,认为:“法律条文虽然确定,可是,如果审判不能公平,法律不过只是一些文字记载,牢狱仍然沉埋冤魂。我暗中观察,古代知名之士,多数都了解法律规章,而现代的知识分子,却不肯把它当做专门学问,即令有人研究学习,也被人看轻。由此推测,将来法律势将沦落到低级差役之手。我建议设置‘法律学系’,依照《五经》事例,国立大学学生中,有人打算研究法律的,只要能考试及格,政府即行擢升任用,用以递补法官缺额,也希望能对知识分子有鼓励作用。”萧赜批准,但事情竟不能执行。
16、最初,林邑王国(越南中部)国王范阳迈,世代相传(范阳迈事,参考四四六年四月)。后来,王国被蛮夷首领范当根纯攻占;范当根纯派使节向南齐帝国进贡用金丝编织的床席等产物。南齐帝萧赜下诏,任命范当根纯当沿海军区司令长官(都督缘海诸军事),封林邑王。
17、北魏帝国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咸阳王拓跋禧到京师朝见,有关单位奏称:“冀州(河北省东部)人民代表三千人,赞扬拓跋禧清廉公正,施行德政,请求准他世袭州长之职。”北魏帝拓跋宏下诏说:“封建制度虽然古老,用在今天,未必合适;分疆割土,应由君王做主,做臣属的不应提出。”改命拓跋禧当司州(州政府洛阳。此时仍称洛州,稍后首都南迁洛阳,州名改为司州)全权州长(牧)、司豫六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司豫等六州诸军事。六州:司豫荆郢洛东荆)。
18、最初,北魏帝国冯太后(文明太后)宠爱宦官、略阳郡(甘肃省秦安县东北)人苻承祖,官位升到高级咨询官、国务院办公厅主任(知都曹事),并赏赐给他“免死牌”——不死诏书。冯太后逝世,苻承祖贪赃枉法案发,依法应处死刑,北魏帝拓跋宏特别赦免,仅撤除官职,把他禁闭在自己私宅,但仍给他一个官衔:悖义将军,封佞浊子。苻承祖延续生命一月有余,逝世。
苻承祖正当权时,亲戚们趋炎附势,摇尾拍马,谋取利益。姨妈杨女士,嫁给姚姓人家,是唯一例外;常对苻承祖的娘亲说:“姐姐你虽然有一时的荣华富贵,但我这个妹妹却无忧无虑,一辈子快乐。”姐姐送给她衣服,多半不肯接受;强迫她收下,她就说:“我丈夫世代贫穷,华丽的衣服,使我们不安。”实在不得已,接受之后,就把它们埋葬地下。姐姐又送给她奴仆、婢女,她就说:“我们家没有多余的粮食,养活不起。”一直穿破旧的衣服,凡事亲自动手,劳苦不息。有一次,苻承祖派车辆迎接,姨妈不肯上车,婢女们强抱她上车,她就大哭,说:“你们打算杀我!”于是,苻家内内外外,给她取个绰号:“呆姨妈。”等到苻承祖失败,主管单位逮捕苻承祖的两位姨妈到金銮宝殿;一位姨妈被斩首伏法。北魏帝拓跋宏看姚家姨妈,贫苦成那个样子,特别赦免。
19、北魏帝国诛杀李惠(参考四七八年十一月)时(李惠的女儿李贵人,是现任皇帝拓跋宏的亲娘),李贵人(谥号思皇后)的亲兄亲弟,全被处死;堂弟李凤当安乐王拓跋长乐的主任秘书(主簿)。拓跋长乐被指控阴谋叛变,诛杀(参考四七九年九月),李凤受到牵连,处死。李凤的儿子李安祖等四人,逃亡躲藏,得以保住性命,后来遇到大赦,才从躲藏的地方出面。不久,拓跋宏寻访舅父家仍活在世间的亲人,查出李安祖等,全封侯爵,加授“将军”官衔。稍后,接见四位表兄弟,说:“你们先人,当年两次犯罪。君王设立官职,是要任用贤才。由皇亲国戚晋身,末世才有。你们没有特别的才能,不妨回家。自此之后,皇亲国戚没有能力的,援照此例。”后来,又把四人降封伯爵,撤销“将军”名号。时人认为拓跋宏待冯家太厚,待李家太薄。祭祀部长高闾曾经提醒拓跋宏,拓跋宏不理。
柏杨曰:
冯太后是拓跋宏的嫡祖母,不但毫无血缘关系。更惊人的是,冯太后既杀拓跋宏的娘,又杀拓跋宏的爹,更杀拓跋宏娘亲的全家。拓跋宏对这个血海深仇的老太婆,不但没有复仇之意,反而深为爱戴,守丧守得哭了又哭,骨瘦如柴。而对真正的娘亲、娘舅——自己身上的血,有她们的一半,却端出嘴脸,冷漠无情。拓跋宏对李家那一番谈话,掷地有金石声,可作为万古金律,可惜却只对李家而发,对冯家全不适用。待冯家太厚,还可说他天性敦厚,待李家太薄,则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一定有解。我们且保留臆测,留给考据学家或心理学家一个重要课题。
一直等到拓跋宏的儿子、八任帝(宣武帝)元恪时代(下世纪
〔六世纪〕初),追尊祖母娘家,才任命李安祖老弟李兴祖当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郡长;追赠李惠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封中山公,谥号庄公。
四九二年(壬申)
南齐·永明十年 北魏·太和十六年 (柔然汗国太安元年)
1、春季,正月一日,北魏帝国(首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六岁)在太华殿大宴群臣,陈设乐器,但不演奏。
正月二日,拓跋宏在皇家大会堂(明堂)祭祀老爹、六任帝(献文帝)拓跋弘,使拓跋弘的牌位放在玉皇大帝牌位旁边,共享香火。祭礼完成后,拓跋宏登上御用天文台(灵台),观察太阳四周云气(用以辨识水灾旱灾),下来后,停留在东堂北端大厅,处理国事(在东堂北端大厅处理国事,可能是祭礼的一部分)。从此,每月一日,都举行这项仪式。
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庾荜等(荜,音bì
〔必〕)前往北魏帝国报聘。北魏帝拓跋宏派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侍郎)成淹,引导庾荜等到宾馆南,参观拓跋宏在皇家大会堂祭祀及登御用天文台观察太阳四周云气典礼。
正月四日,拓跋宏到首都平城南郊祭祀天神,请一任帝(道武帝)拓跋珪匹配天神,同受香火。
拓跋宏命文武百官讨论“五行”(金木水火土)顺序问题。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高闾认为:“所有帝王,都以建都中原作为正统,跟传世多少没有关系,跟君主是凶是恶也没有关系。所以姒履癸(夏王朝末任帝桀帝)、子受辛(商王朝末任王纣王)虽然暴虐,并不排除在夏王朝、商王朝之外;姬胡(周王朝十任王厉王)、司马衷(晋王朝二任帝惠帝)虽然昏庸,仍是周王朝、晋王朝帝王之一。晋王朝继承曹魏帝国,受金神保护(金德);汉赵帝国及后赵帝国继承晋王朝,受水神保护(水德);前燕帝国继承两赵帝国,受木神保护(木德);前秦帝国继承前燕帝国,受火神保护(火德);前秦帝国覆亡,我们帝国正式建立。而且,皇家‘拓跋’这个姓,出于姬轩辕(黄帝王朝一任帝),我愚昧的认为,我们应该是受土神保护(土德)。”(三九八年十二月,有关官员曾奏称“拓跋”是姬轩辕的后裔,应该受土神保护。高闾重提前议。)皇家图书馆主任秘书(秘书丞)李彪、国史编撰官(著作郎)崔光等认为:“神元皇帝(最早酋长拓跋力微)跟司马炎(晋王朝一任帝)来往,关系良好(三世纪中叶,拓跋力微还是北方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酋长。参考二六一年),后来到了桓皇帝(拓跋猗)、穆皇帝(拓跋猗卢),立志辅佐晋王朝中央政府。很明显地,晋王朝司马皇家的命运国脉,在郏鄏(周王朝时,洛阳城称郏鄏,参考前二四九年)已经告终(认为洛阳沦陷,五任帝怀帝司马炽被掳
〔参考三一一年六月〕,晋王朝当时已亡。称“郏鄏”不称“洛阳”,传统史学家往往为了文字上的修辞变化,而影响史迹的精确)。‘拓跋’接受天命,在云中(指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代都(首都平城)一带兴起。从前,秦王朝统一天下,西汉王朝还把嬴姓皇家,比做共工(“共工”不是指被姚重华诬控的“四凶”之一,而是更远的“五氏”之一、伏羲氏之后的一位部落酋长,霸占九城),而直接继承周王朝,受火神保护。何况刘渊(汉赵帝国一任帝)、石勒(后赵帝国一任帝)、苻健(前秦帝国一任帝),国土狭小,世代短促,我们帝国结束他们的战乱,岂可以舍弃晋王朝,而受土神保护!”最高监察长(司空)穆亮等,都请求采纳李彪等的建议。
正月五日,拓跋宏下诏,明令规定,北魏帝国上继晋王朝,受水神保护;年初第一个有“申”的日子,祭祀祖先。年终最后一个有“辰”的日子,祭祀天上神灵(腊祭,参考二五年十二月)。
正月七日,拓跋宏下诏禁止人民赤背、裸体。
北魏帝国皇族以及功臣子孙,封王爵的很多。正月八日,拓跋宏下诏:除非是一任帝拓跋珪的后裔,其他所有王爵一律降封公爵,所有公爵一律降封侯爵,但采邑不因之减小。蛮王桓诞也降封公爵(太阳蛮酋长桓诞投降北魏,参考四七二年正月)。只有上党王长孙观,因祖先立有大功,仍保原爵(长孙观的祖父长孙道生,北方驱逐柔然汗国,西方消灭胡夏帝国,南方抵御南宋帝国),丹阳王刘昶,降封齐郡公,特别加号宋王(南宋帝国刘昶投奔北魏,参考四六五年九月)。
北魏帝国旧有制度:四季祭祀,都在每季中间月(二、五、八、十一)举行。正月十九日,拓跋宏下诏,以后改在每季的第一个月(正、四、七、十),选择吉祥之日举行。
2、南齐帝国政府任命宰相(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兼国务院总理(领尚书令)。
3、北魏帝拓跋宏拆毁太华殿,改建太极殿。
二月二日,拓跋宏迁住永乐宫,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李冲兼工程总监(领将作大匠),会同最高监察长穆亮共同主持。
二月五日,拓跋宏下诏,废除寒食节祭祀祖先典礼(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是寒食节。北魏帝国还是部落时代,在寒食节祭祖。现在因不合汉人的礼教,才加禁止)。
二月八日,拓跋宏在首都平城东郊举行祭日典礼。从此,无论祭日、祭月,拓跋宏都亲自主持。
二月十一日,拓跋宏下诏:在平阳(山西省临汾市)祭祀伊祁放勋(黄帝王朝六任帝尧帝)、在广宁(河北省涿鹿县)祭祀姚重华(黄帝王朝七任帝舜帝)、在安邑(山西省夏县)祭祀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禹帝)、在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祭祀姬旦(在各人的旧都祭祀。姚重华的故都,说法不一,大多数认为在蒲坂
〔山西省永济县〕,也有人认为在上谷
〔河北省怀来县〕,广宁县属古上谷郡),由地方政府首长负责主持。至于儒家学派首领孔丘的祭礼,则在立法院(中书省)举行。
二月二十一日,拓跋宏改定孔丘谥号:文圣尼父,亲自叩拜祭祀。
北魏帝国旧有制度,每年在首都平城西郊祭祀天神,皇帝跟三公级官员,率骑兵二千余人,全副武装,环绕祭坛(皇帝一圈、官员七圈),称“踏坛”。第二天,皇帝仍全副武装,登坛祭天,祭过之后,再度绕坛(皇帝三圈、官员七圈),称“绕天”。
三月十七日,拓跋宏下诏,全部废止。
4、三月二十五日,北魏帝拓跋宏任命高句丽王国国王(二十一任文咨王)高云当辽海军区司令官(督辽海诸军事),封辽东公、高句丽王;并下诏命高云送他的世子(合法继承人)到首都平城当人质。高云声称有病,拒绝;但仍送他的堂叔高升干随同北魏帝国的使节前往平城。
5、夏季,四月一日,北魏帝国颁布新法律,大赦。
6、四月十五日,南齐帝国豫章王(文献王)萧嶷逝世(年四十九岁)。南齐帝(二任武帝)萧赜(本年五十三岁)下诏追赠萧嶷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黄钺)、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丧葬礼仪,完全仿效东汉王朝东平王(献王)刘苍前例(参考八三年正月)。萧嶷性情仁爱谨慎、清廉节俭,不把金钱财宝看成大事。私宅库房失火,把从荆州(州政府江陵)带回京师(首都建康)的储蓄,一烧而光,当时评估约值三千余万,只不过责打库房负责人数十棍而已(萧嶷离任荆州州长,参考四八〇年十二月)。萧嶷病重,立下遗嘱,告诫他的儿子们:“才能,有的人干练,有的人笨拙;官位,有的人亨通,有的人阻塞;运气,有的人富足,有的人贫穷;这是大自然运转一定会有的现象,你们不可欺侮别人。”萧赜至为哀痛。很久之后,只要谈到这位老弟,萧赜仍然泪流满面,欷歔不止。萧嶷逝世那天,家中没有现款,萧赜命每月送去一百万钱,直到萧赜去世才停(萧赜明年
〔四九三年〕逝世,所以只送两年)。
五月十四日,任命竟陵王萧子良当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
7、北魏帝国冯太后逝世(前年
〔四九〇年〕九月)时,政府派使节前往吐谷浑(青海省)报丧,吐谷浑可汗(十四任)慕容伏连筹接受诏书时,吊儿郎当,态度轻浮。北魏帝国官员请求出军讨伐,北魏帝拓跋宏不准。官员们又请求退回他们进贡的物产,拓跋宏说:“进贡,是做臣属应尽的责任,我们如果不接受,是跟他们完全决裂,他们即令想改过,也无法改过。”下令归还在洮阳、泥和生擒的吐谷浑汗国俘虏(参考去年
〔四九一年〕五月)。
秋季,七月六日,慕容伏连筹派世子慕容贺虏头到首都平城朝见。拓跋宏下诏任命慕容伏连筹当西方沿边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西陲诸军事),封西海公、吐谷浑王。派兼任编制外散骑侍从官(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吐谷浑汗国。慕容伏连筹对张礼说:“从前,宕昌国(甘肃省宕昌县)国王一直自称名字,称我为‘大王’。现在忽然改变,自称‘仆’,而且又囚禁我的使节。我打算派一支军队,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意下如何?”张礼说:“阁下跟宕昌王,都是帝国的藩属,如果一言不合,就出兵攻打,将是很严重的违犯藩属的规范。我离开京师(首都平城)时,宰相告诉我,认为阁下能够修正错误,汗国政权就可以保持。如果不能修正错误,大祸一定来临。”慕容伏连筹沉默不再说话。
8、七月二十日,北魏帝国派兼任编制外散骑侍从官、广平郡(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人宋弁等前往南齐帝国报聘。回国后,北魏帝拓跋宏问宋弁说:“江南(南齐)情形如何?”宋弁说:“萧家父子,对国家没有建立过伟大的功勋,既然用不正当的手段夺取政权,又不能用顺应人心的态度来保护成果。政令苛刻琐碎,赋税差役沉重。领导中心没有德高望重的大臣,乡村却满布哀愁怨恨的人民。萧赜能保住人头逝世,已算大幸。他现在的所有措施,不是为子孙谋幸福的办法。”
9、八月十一日,北魏帝国政府任命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防守司令(镇将)、阳平王拓跋颐和镇北大将军陆叡同时担任北伐大军司令官,率十二位将领、步骑兵十万人混合兵团,分兵三路,进攻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中路军攻击黑山,东路军攻击士卢河,西路军攻击侯延河(今地都不详)。大军渡过瀚海沙漠,大破柔然军,班师。
10、最初,柔然汗国可汗(八任伏名敦可汗)郁久闾豆崙与他的叔父郁久闾那盖,分道进攻高车王(新疆吐鲁番市北)阿伏至罗,郁久闾豆崙屡战屡败,郁久闾那盖屡战屡胜。汗国贵族认为郁久闾那盖得到天神帮助,遂刺死郁久闾豆崙,而拥立郁久闾那盖(九任),称候其伏代库者可汗(欢乐可汗之意),改年号太安。
11、北魏宰相尉元、藩属事务部长(大鸿胪卿)游明根,几次上疏北魏帝拓跋宏,因年纪太老,请求辞职;拓跋宏批准,接见二人,赏赐尉元:黑色冠帽,素色衣服;游明根:委貌冠帽(前高广后低尖),青纱衣服,以及被褥和其他衣服、日用器具等,教他们回去。拓跋宏在皇家大会堂亲自主持“养老礼”(参考五九年十月)。
八月二十五日,下诏任命尉元当“三老”,游明根当“五更”(三老应是帝国最高元老,五更应是副最高元老;参考五九年十月)。拓跋宏向“三老”叩拜两次,亲自挽袖露臂,切开祭肉,举起酒杯敬酒;再向“五更”一揖(“揖”在二十世纪三〇年代之前,还很盛行。四〇年代之后,已经失传。形状好像拱手,不过上下移动的幅度比拱手大五六倍),请求就国家大事,发言指导。尉元、游明根都建议用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道理去治理国家。拓跋宏又在台阶下主持“敬老礼”——对“国老”(部长级以上退休人员)、“庶老”(资政官以下退休人员)行礼致敬。礼毕,拓跋宏分别赏赐尉元、游明根:人力拉的车辆、衣裳。发给“三老”上公(太宰、太师、太傅、太保)的薪俸、“五更”首席部长(国务院文官部长
〔吏部尚书〕)的薪俸。
九月一日,拓跋宏在皇家大会堂排定祖先祭庙和牌位的顺序;而另在北厅祭祀冯太后。
九月十八日,冯太后逝世二周年,拓跋宏祭拜冯太后墓园(永固陵),在墓西悲哭,哭声一天不停,接连两天,不进饮食。
九月二十一日,辞别墓园,回永乐宫。
12、南齐帝国及北魏帝国都封“武都王”的“氐王”(首府武兴)杨集始(参考四八六年闰正月),攻击南齐帝国的汉中(陕西省南部),前军抵达白马(陕西省勉县西)。南齐梁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州长阴智伯,派带兵官(军主)桓卢奴、阴冲昌等击破氐军攻势,俘虏及斩杀数千人。杨集始逃回武兴(陕西省略阳县),向北魏帝国投降。
九月二十八日,杨集始到北魏帝国首都平城入朝,北魏政府任命杨集始当南秦州州长,封汉中郡侯、武兴王。
13、冬季,十月十一日,南齐帝萧赜在皇家祖庙(太庙)举行扩大祭典。
14、十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国任命安定王拓跋休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特进”(朝会时位置仅次三公)冯诞当宰相。冯诞,是冯熙的儿子(冯熙是冯太后的老哥,参考四七六年六月)。
太极殿落成。
15、十二月,南齐帝国宰相府军事参议官(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出使北魏帝国。北魏帝拓跋宏对南齐帝国人士,从来十分尊重,所以亲自接见谈话,回头对文武官员说:“江南(南朝)官员都很好。”侍从李元凯回答说:“江南官员都很好,一年换一次君王。江北(北朝)官员都不好,一百年才换一次君王。”拓跋宏十分惭愧。
16、南齐帝萧赜命太子内宅管理官(太子家令)沈约撰写《宋书》(南宋帝国史),沈约不知道应不应给袁粲写
传,请求萧赜裁决,萧赜说:“袁粲自是宋国的忠臣(袁粲死难,参考四七七年十二月)。”沈约又记载刘骏(南宋帝国五任帝)、刘彧(南宋帝国七任帝)各种卑鄙、淫乱的事。萧赜说:“刘骏的事迹,不可以写成这个样子。至于刘彧,我从前曾当过他的部属,侍奉过他(萧赜在南康郡响应刘彧建康政府,参考四六六年六月),你应该想到‘为尊贵的人隐讳’的大义(《春秋》之义,为尊者讳)。”沈约遂删除了很多。
17、本年,林邑王国(越南中部)前任国王范阳迈的孙儿范诸农,率部落人民攻击篡夺王位的蛮夷酋长范当根纯(参考去年
〔四九一年〕十二月),夺回政权。南齐帝萧赜任命范诸农当沿海军区司令长官,封林邑王。
18、北魏帝国南阳公郑羲跟李冲结成姻亲。李冲介绍他当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不久外放出去当西兖州(州政府设滑台
〔河南省滑县〕)州长,贪赃枉法,卑鄙下流。冯太后在世时,命北魏帝拓跋宏收纳郑羲的女儿当小老婆;遂召回郑羲,当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郑羲逝世,国务院议定谥号“宣”(《史记·谥法解》:“圣善周闻曰宣。”就是美好声誉传播四方之意)。拓跋宏下诏说:“棺木钉牢之后,确定谥号,显示一个人是清澈,还是混浊。所以,何曾虽然孝顺父母,优良的史学家却把他的谥号定为缪丑(参考二七八年十二月)。贾充虽然对国家有贡献,正直人士却坚持他的谥号为荒公(参考二八二年四月)。郑羲虽然在文学上有造诣,但做官却不廉洁,国务院怎么可以只顾人情,而违背公平原则,触犯典章。依照《谥法》:‘博闻多见(见多识广)曰文;不勤成名(懒惰却有名声)曰灵。’可以追赠他死时的官职,谥号文灵。”
柏杨曰:
拓跋宏既然知道郑羲这么坏,不在他生前惩罚,却在他死后的谥号上咬文嚼字,引经据典,显然是他自己“只顾人情,违背公平原则,触犯典章”,却希望借着议定谥号的小动作,使人民认为他宽厚聪明。那些为了行贿而卖出的儿女,仍屈辱在奴隶主的淫威之下,那些因屈打成招而被杀被砍,或惨死牢房的冤魂,依然在鬼门关前啼哭,看到“宣”“灵”之争,恐怕更泪落如雨。
四九三年(癸酉)
南齐·永明十一年 北魏·太和十七年 (柔然汗国太安二年)
1、春季,正月,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武帝)萧赜(本年五十四岁)任命骠骑大将军王敬则当最高监察长(司空)、镇军大将军陈显达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刺史)。陈显达知道自己出身寒门(陈显达是南彭城郡
〔江苏省镇江市〕人,从小当兵),每次升官,都有恐惧惭愧的脸色;常告诫儿子们,不可以用富贵欺侮别人。但儿子们行事,多数豪华奢侈,陈显达听到,大不高兴。儿子陈休尚当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总部主任秘书(郢府主簿),路过九江,陈显达说:“麈尾、蝇拂都是王家、谢家的东西,你不可以拿。”取过来当面烧掉。
最初,南齐帝萧赜在石头城(建康城西北)制造没有篷帐的车辆三千辆,打算派步兵从陆路袭取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北魏帝国得到密报;宋王刘昶很多次在北魏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七岁)面前流泪哭泣,请求把他派到边界地带驻防,使他能招收仍然怀念南宋帝国的人民,向南齐帝国报仇雪恨。拓跋宏在经武殿(四八八年建)召集文武百官,讨论南征事宜,并在淮河、泗水间,积存大量喂马用的草料。萧赜也得到密报,任命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崔慧景当豫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防御戒备。
2、北魏帝国(首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派编制外散骑顾问官(员外散骑侍郎)邢峦等出使南齐帝国。邢峦,是邢颖的孙儿(邢颖受三任帝拓
跋焘征召事,参考四三一年九月)。
3、正月二十五日,南齐帝国太子(文惠太子)萧长懋逝世(年三十六岁)。萧长懋仪态风范都很温和;南齐帝萧赜晚年喜爱游乐欢宴,国务院各部司(尚书曹)的奏章公文,分一部分给萧长懋裁决,因此威望震撼内外。
萧长懋奢侈豪华,修筑自己的宫殿、花园、动物园,比老爹皇帝的皇宫、花园、动物园,还要盛大,费用在千万钱以上。恐怕老爹在宫中登高时看见,就沿着殿门,种植修长的竹林,遮住视线。所以衣服玩物,多半考究得超过太子的身份。萧长懋要求老爹,准许他在东田(太子宫东侧)兴筑一个小规模花园,老爹同意,萧长懋动员太子宫卫队,轮流充当工匠,紧接城墙,囊括街巷,华丽盖世,绵延辽远。萧赜性情严厉,到处都有耳目。可是,萧长懋的胆大妄为,却没有人敢反映给萧赜(荀伯玉给人的印象仍深;参考四八三年四月)。萧赜有一次经过东田,看到建筑物壮观无比,大为震怒,下令逮捕总工程师(监作主帅),萧长懋却把他们藏起来,因此被大大责骂。
萧长懋又派宠爱的弄臣徐文景制造皇帝专用的辇车和皇帝专用的其他器物。老爹有一次前往太子宫,突然而至,萧长懋来不及藏匿辇车,徐文景情急智生仓促间把一尊佛像放进去,所以萧赜并不怀疑
。徐文景的老爹徐陶仁对徐文景说:“我只有打扫墓园,等你棺木!”把全家搬得远远的。后来,徐文景终于奉命自杀,老爹徐陶仁并不哭泣。
萧长懋逝世后,萧赜怀念儿子,有一天,步行到太子宫,看到那些超越身份的衣服器具,大为震怒,下令主管单位一一检查,全都打碎。认为竟陵王萧子良(萧赜次子)跟萧长懋最为友爱,而竟不奏报,对萧子良一并责备。
萧长懋一向厌恶西昌侯萧鸾,曾对萧子良说:“我心里就是不喜欢这个人,不知道什么缘故,只能说他没有福气。”萧子良为萧鸾解释辩护。后来,萧鸾夺取政权,萧长懋的子孙全被屠杀,不留一人(参考四九八年正月。如果说因萧长懋厌恶萧鸾,萧鸾才杀萧长懋子孙;则一任帝萧道成爱萧鸾胜过亲生之子,萧鸾为什么也杀萧道成子孙?野心家只有一个法则:挡路就杀!管你有仇,或是有恩)。
4、二月,北魏帝拓跋宏在首都平城南郊主持亲自扶犁耕田典礼。
5、南齐帝国雍州(州政府襄阳)州长王奂,讨厌宁蛮府秘书长(长史)刘兴祖,遂逮捕刘兴祖,囚禁监狱(雍州有二十二郡、一府——宁蛮府。宁蛮府下有十二郡,管辖蛮夷山区居留地,郡称“蛮郡”,形式简单。“府”的地位,当高过“郡”。宁蛮府所在地在襄阳,跟州政府同城);诬以谋反,指控刘兴祖煽动蛮夷,打算武装叛乱。南齐帝萧赜命王奂把刘兴祖押送京师(首都建康),王奂不理,就在狱中害死刘兴祖,宣称刘兴祖自己上吊。萧赜震怒,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率禁卫亲军五百人,前往逮捕王奂;另下诏给镇西将军府军政官(镇西司马)曹虎,率军自江陵(荆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江陵县)由陆路北上,在襄阳(湖北省襄樊市)会师。
王奂的儿子王彪,凶暴险恶,老爹对他不能控制。秘书长殷叡,是王奂的女婿,报告王奂说:“曹道刚、吕文显前来,却没有把皇上的诏书拿给我们看,可能有阴谋诡计,应该把他们逮捕,再派快马奏报皇上。”王奂同意。王彪动员州政府军一千余人,打开军械库发放铠甲武器,在南堂外,布防戒备,登城抗拒。王奂的门生郑羽向王奂叩头,请求出城迎接中央钦差官。王奂说:“我没有谋反,打算先派人到京师申诉。只是恐怕曹道刚、吕文显等品质低劣的人乘机凌辱践踏,暂时闭门自守。”王彪遂出城跟曹虎军会战,王彪战败逃回。
三月二十五日,军政官(司马)黄瑶起,新任宁蛮府秘书长(宁蛮长史)、河东郡(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人裴叔业在城中发动兵变,攻击王奂,斩首(年五十九岁)。逮捕王彪以及他的老弟王爽、王弼,殷叡,全部斩首。王彪的老哥王融、王琛,在首都建康被捕,诛杀,只有王琛的老弟、皇家图书馆主任秘书(秘书丞)王肃,单独逃亡,保住性命,投奔北魏帝国。
夏季,四月十四日,萧赜封南郡王萧昭业(本年二十岁)当皇太孙,太子宫(东宫)文武官属全部改为太孙宫官属。封太子妃、琅邪(白下·建康城北)人王宝明当皇太孙太妃;南郡王妃(萧昭业正妻)何婧英当皇太孙妃。何婧英,是何戢的女儿(何戢事,参考四八〇年十月)。
6、北魏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拓跋丕等,请求北魏帝拓跋宏正式册封皇后。
四月十八日,拓跋宏册封冯清当皇后。冯清,是太师(上三公之一)冯熙的女儿(冯熙是冯太后的老哥,在辈分上,拓跋宏娶了表姑妈)。拓跋宏因《白虎通》上说:“帝王不可以把妻的爹娘作为臣属。”(东汉王朝三任帝刘炟,延聘一批儒家高级知识分子,在白虎观对儒家学派的《五经》作比较研究,探讨相异之处和相同之处,遂作《白虎通》。参考七九年十一月。)下诏,命冯熙呈递奏章时,不再称“臣”,朝见时不再叩拜。冯熙坚决辞让。
7、南齐帝国光城蛮(河南省光山县蛮夷)酋长、征虏将军田益宗率部落四千余户叛变,投降北魏帝国。
8、五月十三日,北魏帝拓跋宏在皇宫宣文堂(与经武殿均建于四八八年),摆设宴席,款待四座皇家祖庙的子孙(四座皇家祖庙:一、三任帝世祖拓跋焘,二、拓跋焘的儿子庙号恭宗的拓跋晃,三、五任帝高宗拓跋濬,四、六任帝显祖拓跋弘),亲自跟参加宴会的皇族人员,谈年龄、论辈分,像平民人家一样(不受官大官小、君尊臣卑的拘束)。
五月十五日,拓跋宏亲临金銮宝殿,接见三公及部长级以下官员,共同讨论政治上的困难和审查囚犯的案情。拓跋宏对最高监察长穆亮说:“从今之后,政府事务,中午之前,你们各位先行商议。中午之后,我跟各位共同决定。”
9、五月二十七日,南齐帝国任命宜都王萧铿(一任帝萧道成第十一子)当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原来任命的是庐陵王萧子卿(萧赜第三子)当南豫州州长,萧子卿由京师前往任所途中,为了娱乐,把所带领的部队,假装海军模样,战备行军。萧赜听到消息,大为愤怒,斩萧子卿的收发官(典签),派萧铿前往接替,命萧子卿返回私宅。萧赜直到死,不跟这个儿子相见。
10、南齐帝国襄阳蛮(襄阳一带蛮夷)酋长雷婆思等率部众一千余家,投降北魏帝国,并请求迁移到北魏国土。北魏政府把他们安置在沔水以北。(胡三省注:“此时沔水以北,仍是南齐帝国疆域。”)
11、北魏帝拓跋宏因为首都平城气候寒冷,夏季六月时,仍然落雪,不时的狂风陡起,飞沙走石,打算把首都迁到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可是又恐怕文武官员反对,于是,决定使用诈术,宣称要向南齐帝国发动灭国性的大规模攻击,召集御前会议,准备威逼利诱。御前会议在皇家大会堂南厢东头大厅(明堂左边)举行。命祭祀部长(太常卿)王谌占卜,遇到《革卦》( href='1306/im'>《易经》卦名),拓跋宏说:“‘子天乙(商王朝一任帝)、姬发(周王朝一任王)革命,应天命而顺人心。’(《革卦》语)没有比这个更为吉祥。”文武百官都不敢说话,国务院执行官(尚书)、任城王拓跋澄说:“陛下继承几代累积下来的大业,拥有中原;如今出动大军,讨伐还没有臣服的敌人,却得到子天乙、姬发革命成功的暗示,不能算十分美满。”拓跋宏厉声说:“繇辞说:‘大人物像老虎一样脱胎换骨’(“大人虎变”),怎么能说不是吉祥!”拓跋澄说:“陛下登基当皇帝,已经很久,怎么今天才像老虎一样脱胎换骨!”拓跋宏拉下脸来说:“帝国,是我的帝国,你打算打击民心士气是不是?”拓跋澄说:“帝国虽然是陛下的帝国,但我们也是帝国的官员,怎么可以看到危险,而不说一句话。”拓跋宏的怒气很久才消失,安慰拓跋澄说:“各人说出各人的看法,有什么关系!”
拓跋宏回宫之后,召见拓跋澄,劈头就说:“刚才《革卦》的事,我现在再找你继续讨论。皇家大会堂上,我大发脾气,只是恐怕大家纷纷发言,破坏了我的决策,所以才声色俱厉,不让他们开口。我想,你会了解我的用心。”遂命左右侍从退出房间,只留下二人,秘密对话。拓跋宏对拓跋澄说:“我今天想做的这件事,我知道并不容易。帝国在北方大地上兴起,后来迁都平城,但平城只是开疆拓土的地方,不是传播文化的地方(当初,一任帝拓跋珪吞并后燕帝国大部分领土,把首都自盛乐
〔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东迁至平城。参考三九八年六月)。在平城推动风俗习惯的重大改革,确实困难。我不过利用大军南征的形势,目的在于把首都迁到中原,你认为如何?”拓跋澄说:“陛下打算把首都迁到中原,用以征服四海,扩大疆域,这正是周王朝和西汉王朝兴隆的原因。”拓跋宏说:“北方人习惯于传统风俗,留恋旧有的生活方式,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定惊恐骚动,我们怎么办?”拓跋澄说:“不平凡的事,本来就不是平凡的人做得出来。陛下的决断,出自你的内心,他们又有什么办法!”拓跋宏说:“你,正是我的张良。”(拓跋澄是拓跋宏的堂弟。张良赞成刘邦迁都长安
〔参考前二〇二年五月〕,所以用张良相比。)
六月七日,拓跋宏下令,在黄河上兴筑大桥,准备大军通过。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卢渊上疏,认为:“从前,太平时代的君王,从不指挥大兵团作战,在两军阵前,生死对决。因为,胜利了并不威风,不胜利反而有伤声望!想当年,曹操用一万疲惫的士卒,大破袁绍(参考二〇〇年十月);谢玄用步兵三千人,摧毁前秦帝国(参考三八三年十月)。胜利和失败,决定于转眼之间,不在人数多少。”拓跋宏下诏回答:“太平时代的君王,所以不亲自率军作战,有的是因为天下统一,早已所向无敌。有的是因为懦弱卑怯,苟且偷安混日子。而今,说是天下已经统一,并不如此。说我懦弱卑怯,苟且偷安混日子,又觉得满面羞耻。如果平常时期的帝王,一定不可以亲统大军,则从前的君王特别制造‘革车’(五辂
〔五车〕之一。车用皮革包裹,作战时增加碰撞弹性),做什么用?曹操所以取得最后胜利,因为他名正言顺。苻坚所以失败,因为他内政上处理不当。岂是‘少’一定能胜‘多’,‘弱’一定能胜‘强’?”
六月二十八日,拓跋宏举行夏季大会操,命国务院执行官李冲负责武官的甄选。
12、南齐帝国首都建康佛教僧侣法智跟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人周盘龙(不是周奉叔的老爹周盘龙
〔参考四八一年正月〕)等,聚众起兵,乘夜攻击徐州城,占领。徐州州长王玄邈出军讨伐,斩法智、周盘龙。
13、秋季,七月五日,北魏帝国封皇子拓跋恂(本年十一岁)当太子。
14、七月十日,北魏政府下令中外戒严,发表正式文告,通知各有关单位,宣布即将南下攻击南齐。南齐立刻反应,南齐帝萧赜下诏动员京畿(扬州)、徐州(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
〔江苏省镇江市〕)民兵;各地扩大招兵买马,准备应变。
15、南齐帝国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郎)王融,自认为才能和门第都超过别人(史书上说:王融才华敏捷,而又是王弘曾孙。王、谢门第,江南第一),不到三十岁就想当宰相。曾经在立法院(中书省)值夜,手摸桌子,叹息说:“竟然寂寞到如此程度,惹得邓禹耻笑(邓禹二十四岁时当宰相,参考二五年七月;而王融本年二十七岁)!”有一次经过朱雀桥,正逢有巨船出入,吊桥中开,行人车马,喧哗拥挤,寸步难行,王融捶着车厢,伤心欲绝,说:“车前没有八个骑兵卫士开道,怎么算是大丈夫!”(利欲熏心的小人物,对“大丈夫”下的定义如此。)竟陵王萧子良喜爱他的文学才华,对他特别亲近厚待(王融是“八友”之一,参考四八四年正月)。
王融发现萧赜有北伐的意思,不断上疏对萧赜的英明决策加倍推崇,因而用心学习骑马射箭。等到北魏帝国南征,萧子良在东府(建康城南·宰相府)招兵买马,发布权宜人事命令,任命王融当宁朔将军,使他主持招兵买马事宜;王融倾心接纳,共集结江西(安徽省中部,江东对称)古楚王国地区流氓数百人。每人都有才干,可以担当任务。
正巧,萧赜患病,命萧子良全副武装到延昌殿加强戒备,萧子良命萧衍、范云等担任禁军带兵官。
七月二十日,萧赜命江州州长陈显达向北方增援,镇守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萧赜恐怕他的病情引起政府和民间的忧虑恐惧,强打精神,命皇家乐队进宫演奏御前正统雅乐。萧子良日夜在禁宫,皇太孙萧昭业每隔一天进入寝殿问安一次。
七月三十日,萧赜病势加重,忽然休克,而皇太孙萧昭业还没有入宫,内外惶惶不安,文武百官都已穿上丧服。王融打算假传圣旨,命萧子良继承帝位,诏书的草稿已经写妥。萧衍对范云说:“民间议论纷纷,都说宫中可能发生非常事变。可是,王融不是担当大事的人才,恐怕睁眼看着他失败。”范云说:“忧国忧民,也只有王融。”萧衍说:“忧国忧民,是打算当姬旦(周公)、姬奭(召公)?还是打算当竖刁、易牙?”(公元前七世纪春秋时代,齐国十六任国君桓公姜小白在位,竖刁、易牙,是摇尾系统中重要角色。竖刁自己割掉生殖器,当宦官服侍姜小白;易牙把亲生儿子蒸熟,使姜小白吃到异味。前六四三年,姜小白逝世,竖刁、易牙拥护姜小白的儿子姜无亏继位,跟合法继承人、世子姜昭夺权,宫廷成为战场,姜小白尸体生蛆,无人掩埋。)范云不敢回答。稍后,萧昭业入宫,王融全副武装,身披紫红罩袍,在立法院厅前要道,阻止东宫(太孙宫)卫队进宫。一会工夫,萧赜悠悠转醒,问皇太孙在哪里?才下令放东宫卫队入宫,把国家大事托付给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顷刻之间,萧赜气绝,逝世(年五十四岁)。王融采取紧急措施,命萧子良的亲军接管宫城各门。萧鸾得到消息,骑马飞奔到云龙门(宫城
〔台城〕东门),被卫士阻挡,萧鸾说:“诏书教我晋见。”推开卫士闯入,拥戴皇太孙萧昭业(本年二十一岁)登基(三任帝)。萧鸾命左右侍从把萧子良扶出金銮宝殿,指挥部属,警卫戒备,发号施令,声音响如洪钟,殿中所有官员士卒,没有一个不听从命令。王融知道他的阴谋无法实现,只好脱下武装,返回立法院,叹息说:“王爷(萧子良)误了我的前程!”因此,萧昭业对王融至为痛恨。
柏杨曰:
王融跟张敬兒,都是躁进之士,不同的是,分属文武,躁进之士患有权势饥渴症,总盼望拿别人的人头去撞开更高层荣华富贵的大门。一旦别人拒绝被当做工具去撞,或是把别人撞得脑浆崩裂而仍没有撞开,他就会暴跳如雷,认为是别人误了他、害了他。
躁进之士跟野心家不同,野心家有时候还可以克制自己,躁进之士则身不由己的到处寻觅可以撞门的别人的人头,更为劳苦、危险。
萧赜遗诏说:“皇太孙的品德日益增高,国家托付有人。子良(萧子良)应好好的用心辅佐,思考如何治理帝国。内外各种事务,不论大小都要萧鸾参与,共同研究裁决。国务院是国家的领导中心,完全交给右执行长(右仆射)王晏和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徐孝嗣。军事方面,则委任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张瓌、薛渊等。”
萧赜在位时,留心政务,总揽全局,严肃而公正,坚决果断;郡长县长都能长久任职,部属犯法,萧赜把御刀封交郡长县长,即行诛杀。所以五世纪八〇年代初至九〇年代初十一年间,南齐帝国人民,富足安乐,盗贼消失。然而,萧赜非常喜爱游乐饮宴,虽然对豪华浪费的举动一直表示痛恨,可是他自己并不能避免。
萧昭业没有登上宝座时,大家一致认为萧子良可能取而代之,互相传播,天下喧腾。武陵王萧晔曾经在大庭广众中,高声宣称:“如果选择辈分高的,应该选我(萧晔是萧赜的老弟、萧子良的叔父),如果选择嫡长子,应该仍维持皇太孙。”萧昭业深受这位祖叔父的庇护。直阁将军周奉叔、曹道刚,是萧昭业的心腹将领,萧昭业命他们同时管辖金銮宝殿直属警卫营。过了几天,萧昭业再命曹道刚当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
起初,西昌侯萧鸾,深受一任帝(高帝)萧道成的钟爱(参考四八〇年三月),萧鸾性情节俭,生活朴素,车马衣服,仪仗队随从,跟寒门民家一样;历次官职都愉快胜任。所以,二任帝(武帝)萧赜,对他也十分敬重。萧赜遗诏,命竟陵王萧子良辅佐新主,而用萧鸾主持国务院(知尚书事)。萧子良素来仁爱忠厚,不喜爱繁琐的事务,所以特别推荐萧鸾。萧赜遗诏上说:“内外各种事务,不论大小,都要萧鸾参与,共同研究裁决。”就是萧子良的主张。
萧昭业从小由萧子良的正妻袁女士抚养长大,袁女士待他非常慈爱。可是,自从王融阴谋夺嫡,萧昭业对这位叔父深为忌恨。萧赜的尸体移到太极殿时,萧子良住立法院;萧昭业派虎贲警卫指挥官(虎贲中郎将)潘敞,率武装战士二百人,驻守太极殿西阶,严加戒备。等到萧赜的尸体装入棺木,大家正式穿上丧服之后,各亲王纷纷出宫,萧子良请求停留到下葬那天,萧昭业不准。
八月四日(原文误置于七月,据《南齐书》改),新皇帝萧昭业声称奉祖父遗诏,任命武陵王萧晔当首都卫戍司令(卫将军),与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同时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太孙宫总管(太孙詹事)沈文季当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
八月五日,任命竟陵王萧子良当太傅(上三公之二);人民所欠三种捐税(“三调”:米捐、布捐、杂物捐),一律免除,不再追讨。减少饰物管理局(御府)库藏以及皇家田庄、宅第、矿场、熔炼厂;再减少关卡税收。从前,免除捐税的诏书,都是表面文章,政府照样严厉征收。现在西昌侯萧鸾当权,为了广布恩德,一切严格执行,人民大为喜悦。
16、北魏帝国“三老”(最高教育官)、山阳公(景桓公)尉元逝世(年八十一岁)。
北魏帝拓跋宏派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广陵王拓跋羽“持节”,安抚六镇(参考四八四年九月),并征调六镇的突击骑兵部队。
八月九日,拓跋宏叩别冯太后墓园(永固陵)。
八月十一日,率步骑兵三十余万人庞大兵团,从首都平城出发南征。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拓跋丕同广陵王拓跋羽留守平城,都加授“使持节”(平时可杀郡长级以下官员)。拓跋羽说:“总司令最好全权负责,我可以做他的副手。”拓跋宏说:“年老的人有智慧,年轻的人有决断,你不要推辞。”命河南王拓跋幹当车骑大将军、关西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关右诸军事);又命最高监察长穆亮、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薛胤当拓跋幹的副司令长官,率各路人马,共七万人,从子午谷(陕西省宁陕县)南下,攻击南齐的梁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薛胤,是薛辩的曾孙(薛辩事,参考四一七年九月)。
17、南齐帝萧昭业聪明敏捷,反应迅速,容貌清秀,举止优雅,谈论应对,十分得体,无论是悲哀或欢乐,都比别人强烈。因此,做祖父的二任帝萧赜对他异常宠爱。但萧昭业有另外的一面,他精于伪装,外貌善良忠厚,内心阴狠卑鄙,跟左右一些品质低劣的人混在一起,衣食不分,起床睡觉,都挤在一起。
萧昭业当南郡王时,跟随叔父竟陵王萧子良住在西州(建康城西)。萧昭业的老爹、皇太子(文惠太子)萧长懋常常约束他的行动,限制他的费用。萧昭业就向有钱的富有之家秘密借贷,没有一个人胆敢拒绝。萧昭业还另外制造一副钥匙,三更半夜,打开京畿总卫戍司令部(设西州城)后门,跟左右侍从到各军营去荒淫欢宴。亲王师傅(师)史仁祖、教师(侍书)胡天翼,无可奈何,互相商议说:“如果我们把这种事报告皇上或皇太子,事情恐怕难以收拾。如果王爷在军营之中,被人揍了一顿,或被野狗咬了一口,我们不但本身要获罪,恐怕全家都要受牵连。我们已经七十,还能再活几年!”几天之内,二人先后自杀。可是,萧赜、萧长懋却不知道原因。萧昭业对他宠信的左右侍从,都预先封爵任官,空口无凭,还写在黄纸上,命当事人装到口袋里,随身携带,承诺一旦坐上宝座,全部兑现。
老爹萧长懋卧病在床以及后来逝世,萧昭业一直满面愁容,悲泣哀号,连身体健康都受到伤害;看见他的人都感动得哭出声音。可是萧昭业一回到私宅,立刻笑逐颜开,大吃大喝,纵情取乐。常教女巫杨女士向上天祈祷,祈祷祖父、老爹快快死掉,好使他早日登基。后来,老爹逝世,萧昭业认为是杨女士的巫蛊成功,就更加敬重信任。萧昭业既被封皇太孙,祖父有病,又命杨女士祈祷。当时,他的正妻何婧英仍留在西州,祖父病势转重时,萧昭业写信给何婧英,信纸中央写一个大“喜”字,环绕大“喜”字四周,写三十六个小“喜”字。
萧昭业在祖父病床之前,眼望祖父病容,每说一句话,眼泪就忍不住流下。祖父认为这个孙儿善良忠厚,一定可以担负帝国的重任,因而对他说:“我死之后,五年之内,国家大事,全部托付宰相,你不要过问。五年之后,你要亲自处理,不必再交给别人。如果你做不出成绩,也没有遗憾。”临死时,萧赜握住孙儿的手,衰弱地说:“如果还想念你老祖父的话,应该把事做好!”即行断气。等到尸体入棺(还没有安葬),萧昭业就把祖父的歌星舞女叫来,演奏各种音乐。
萧昭业坐上宝座十余日,就逮捕王融,交付最高法院(廷尉)审判;命总监察官(中丞)孔稚珪控告王融:“阴险、浮躁、轻率、狡狯,招降纳叛,恶意批评政府。”王融向竟陵王萧子良求救,萧子良忧愁畏惧,不敢过问。萧昭业遂命王融在狱中自杀,时年二十七岁。
最初,王融打算结识东海郡(侨郡·江苏省镇江市)人徐勉,托了很多人请徐勉到京师见面,徐勉对人说:“王融的名望太盛、地位太高,可是见解太浅,很难推心置腹。”不久,王融惹下大祸;徐勉遂因这个缘故,声名远播。太学生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人魏准,才华洋溢,深受王融赏识。王融打算拥护萧子良,魏准鼓励王融全力以赴。另两位太学生虞羲、丘国宾暗中议论说:“萧子良缺少才华,王融又没有决断能力,失败就在眼前。”等到王融被杀,南齐帝萧昭业命立法院(舍人省)把魏准叫去盘问,魏准惊慌恐惧,竟被吓死,尸体发青,当时人认为胆被吓破。
18、八月二十四日,北魏帝拓跋宏抵达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看到路上有瘸腿的,有瞎眼的,立刻教车马停下,慰问安抚,命地方政府供应他们终身衣服和食粮。
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安定王拓跋休逮捕抢劫人民财产的三个士卒,绑到各军营游行示众,就要斩首。拓跋宏御驾正巧经过那里,下令赦免;拓跋休拒绝,说:“陛下亲自率领六军,远征江南(南齐),肃清盗贼。今天部队才走到这里,这些坏胚已成了强盗,不把他们处决,怎么能阻止犯罪!”拓跋宏说:“你的话千真万确。然而,君王的体制之中,常有出乎意外的特别恩泽。三个人虽然罪该一死,但命运使他们遇到皇上,即令违犯军法,不妨特别赦免。”接着对宰相(司徒)冯诞说:“最高指挥官执法认真,你们不可不小心谨慎。”于是军纪森严。
司马光曰:
人主和国家的关系,好像是一个身躯。看远犹如看近,在边区犹如在中央。遴选贤才,充当百官;修明政治,为人民谋取福利;则封疆之内的人民,没有一个不得到他应得到的。因此,从前的君王,用丝绵塞住耳朵、用帽穗(九旒)遮住眼睛,目的在盼望他不要只听附近、只看眼前,而应推广到遥远的四面八方。那些残废有病的人,当然应该抚养,更当然应该命有关单位推广全境。而今仅只施舍给路上所遇到的几个人,未免遗漏太多。这种仁爱之心,岂不太小!何况,赦免有罪之人,去破坏主管官员执法,尤其不是君王应做的事。可惜,拓跋宏是北魏帝国的贤君,还是这个样子。
八月三十日,拓跋宏抵达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并州州长王袭治理人民很有成绩和美誉,州境之内,平安宁静;拓跋宏对他至为嘉许。现在,拓跋宏驾到,王袭命居民在道路两旁竖立很多石碑,上面满刻赞美王袭的文章。拓跋宏接到报告,向王袭查问,王袭不说实话,拓跋宏光火,剥夺王袭兼任武职的将军称号,文职贬降二级。
九月四日,派兼任编制外散骑侍从官、勃海郡(河北省南皮县)人高聪等出使南齐帝国。
九月九日,拓跋宏下诏:皇帝御驾所经过的地方,如果对人民秋季庄稼造成伤害,每亩发给谷米五斛,作为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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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九月十三日,南齐帝萧昭业追尊老爹(文惠太子)萧长懋谥号文皇帝,庙号世宗。
二任帝萧赜的灵柩,将在东府前秦淮河上船。萧昭业送到皇城端门(南门)之内,丧车还没有出端门,萧昭业就声称有病,迫不及待的回宫,刚踏进宫门,就在殿内演奏胡人音乐。皮鼓、铜铃的声音,响彻内外。
九月十八日,把萧赜安葬在景安陵(在江苏省丹阳市东),谥号武皇帝,庙号世祖。
20、九月二十日,北魏帝拓跋宏南渡黄河。
九月二十二日,抵达洛阳。
九月二十四日,前往故国立大学,参观《石经》(参考一七五年)。
九月二十七日,“邓至王”(四川省南坪县)像舒彭,派他的儿子像旧到北魏帝国朝见,请准许他把王位传给像旧,拓跋宏批准。
拓跋宏自从平城出发,等到抵达洛阳(共四十五日),老天就一直落雨,没有停止。
九月二十八日,拓跋宏下诏:大军继续南下。
九月二十九日,拓跋宏全副武装,手执马鞭,跨马出发。文武官员拦住马头叩拜,拓跋宏说:“作战计划已经确定,大军将向前继续挺进,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国务院执行官李冲等说:“这一次南征军事行动,全国没有一个人愿意,只有陛下态度坚决,我们不知道陛下单独行动,将走到哪里!我们一心为国,却无法表达,只好冒死请求。”拓跋宏大怒说:“我正要征服外邦,统一天下,而你们这些文弱的知识分子,不断怀疑军国大计。杀人用的大刀巨斧,有它们的使用规则,不要多讲。”用鞭抽马,就要出营。安定王拓跋休等包围而上,流泪规劝。拓跋宏告诉大家说:“这一次出动大军,声势庞大,可是毫无成就,怎么能做后人的榜样?我们世世代代,住在幽朔(古幽州及朔方之地,泛指北方塞外),一直盼望南移中原。一定要取消南征军事行动的话,就应该把首都迁到洛阳。各位王、公,认为如何?同意迁都的站在东边,不同意迁都的站在西边。”南安王拓跋桢进言说:“‘建立伟大功勋的人,不征求大众的意见。’(这是公孙鞅语,参考前三五九年)陛下如果能停止南征,迁都洛阳,这正是我们的愿望,人民的幸福。”文武百官,一齐高呼万岁。当时,鲜卑人虽然不愿意南迁,可是又恐惧南征,两害取其轻,自然没有人反对。迁都大计,遂完全确定。
李冲向拓跋宏建议,说:“陛下就要迁都洛阳,可是皇家祖庙和宫殿政府都要新建,我们不能一直骑在马背上,走来走去,等待它们落成。希望陛下暂时返回代都(首都平城),等文武官员把房舍盖好之后,再乘坐法驾,在宁静和平的銮铃声中,莅临新都。”拓跋宏说:“我正要巡查各州郡,现在正可利用这个机会,先到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稍作停留,明年(四九四年)春季来时,再回洛阳,不应该先回北方。”遂派任城王拓跋澄折返平城,向留守官员宣布迁都消息,并安抚勉励,说:“今天才是《革卦》上真正的‘革’,你要把事情办好。”
拓跋宏因官员们的意见并不一样,对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说:“你的意见如何?”于烈说:“陛下圣明的谋略,是为了长程利益,不是愚昧和浅陋的人所能议论。但我暗中思量,拥护迁都的人和依恋旧土的人,各占一半。”拓跋宏说:“你既然没有公开反对,就是认同,你不说出你的反对,我深为感动。”派于烈返回平城,说:“留守政府的一切事务,全托付给你。”于烈,是于栗磾的孙儿(于栗磾被称黑矟将军,参考四一六年八月)。
从前,北地郡(陕西省彬县)变民首领支酉,集结部众数千人,在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城北石山武装起事,派人联络南齐帝国梁州州长阴智伯。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变民首领王广,起兵响应支酉;在攻击中,生擒北魏帝国秦州州长刘藻。于是,秦州、雍州等七州(雍州
〔州政府长安〕、岐州
〔州政府雍城·陕西省凤翔县〕、秦州
〔州政府上封〕、梁州
〔州政府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泾州
〔州政府安定·甘肃省泾川县〕、豳州
〔州政府定安·甘肃省宁县〕、华州
〔州政府华阴·陕西省大荔县〕,即今陕西省中部及甘肃省南部)大为震动,人民纷纷起兵反抗北魏政府,人数多达十万,分别据守城堡,等待南齐援军。北魏关西军区司令长官、河南王拓跋幹率军攻击,大败;支酉乘胜挺进到咸阳(陕西省咸阳市)北浊谷(今地不详);拓跋幹的副统帅、最高监察长穆亮进击,又大败。而南齐阴智伯派带兵官(军主)席德仁等率军数千人,前来接应。支酉等挺进到长安,北魏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薛胤等反攻,大破变民军,变民军投降的有数万人。卢渊只诛杀当首领的几个人,其他全不追究。捕获支酉、王广,一齐斩首。
冬季,十月一日,拓跋宏前往金墉城(洛阳城西北角,贾南风死所,参考三〇〇年四月),召回穆亮,命他跟国务院执行官李冲、工程总监(将作大匠)董尔,共同负责建设新都洛阳。
十月二日,前往河南城(河南省洛阳市
〔洛阳城西〕)。
十月八日,前往豫州(北豫州·州政府设虎牢
〔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
十月十六日,在石济(河南省延津县东北古黄河渡口)住宿。
十月十八日,拓跋宏下诏:解除戒严令。在滑台(河南省滑县)东郊兴筑祭坛,向随行供奉的祖宗牌位焚香禀告迁都用意。大赦。兴筑滑台宫。
任城王拓跋澄抵达平城,大家忽然听到迁都消息,没有一个人不大吃一惊,十分震骇。拓跋澄引经据典,从古代说到近代,慢慢解释开导,大家终于接受。拓跋澄前往滑台晋见拓跋宏报告,拓跋宏高兴地说:“要不是你,我的事就办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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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月二十五日,南齐帝萧昭业尊娘亲王宝明为皇太后,封正妻何婧英为皇后。
22、十月二十六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邺城。南齐帝国逃亡客王肃,在邺城晋见拓跋宏,陈述讨伐南齐帝国的策略(王肃投奔北魏,参考本年三月)。拓跋宏跟他交换意见,大为动容,不知不觉把座位往前移动,以便听得更为仔细,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消逝,长谈几乎不能中止。从此之后,王肃一天比一天受拓跋宏重视;亲信或旧有的老干部,都无法动摇君臣二人的感情。拓跋宏有时屏退左右侍从,单独跟王肃对话,谈到半夜,仍然兴趣浓厚,深恨跟王肃相见太晚。不久,任命王肃当辅国将军、最高统帅府秘书长(大将军长史)。
当时,拓跋宏正打算推广使用“礼乐”——儒家学派的礼仪和雅乐,把鲜卑人传统的风俗习惯改变成汉人的风俗习惯。于是,凡是展示帝王威严的文物制度,很多由王肃制定。
十月二十八日,拓跋宏派安定王拓跋休,率领文武官员到平城迎接皇家家属。
23、十一月四日,南齐帝萧昭业封皇弟萧昭文当新安王、萧昭秀当临海王、萧昭粲当永嘉王。
24、北魏帝拓跋宏在邺城西郊兴建皇宫。
十一月十六日,进住新宫。
25、南齐帝国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江淹弹劾前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州长刘悛、梁州州长阴智伯:贪污受贿高达一亿,依法判处死刑。
最初,刘悛离任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和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州长时,变卖全部财物,倾家荡产,用来贿赂二任帝萧赜,遂毫无积蓄。在益州时,更呈献用黄金铸成的浴盆以及其他物品,价值跟黄金浴盆相差无几。等到萧昭业登基,刘悛进贡的东西减少(刘悛把黄金浴盆呈献给萧赜,刚回成都,萧赜逝世,萧昭业登位,仓促之间,刘悛搜括已来不及,无力再做第二个黄金浴盆),萧昭业大怒,逮捕刘悛,交付最高法院审判,打算诛杀。西昌侯萧鸾从中说情拯救,刘悛得免一死,但仍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刘悛,是刘勔的儿子(刘勔被杀事,参考四七四年五月)。
四九四年(甲戌)
南齐·隆昌元年 延兴元年 建武元年 北魏·太和十七年 (柔然汗国太安三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改年号隆昌。大赦。
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州长(刺史)、晋安王萧子懋,因君王年纪太轻,而时局艰难,对保护自己的工作,秘密进行,命制造局制造武器。征南大将军陈显达时驻樊城(襄樊市汉水北岸。去年
〔四九三年〕七月,二任帝萧赜派陈显达进驻樊城),萧子懋打算裹胁陈显达当自己的部属。陈显达秘密报告西昌侯萧鸾,萧鸾征召陈显达回京当车骑大将军;而调萧子懋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但命萧子懋把所统军队留在襄阳,只准他带值日卫士及随车卫队。陈显达返京,经过襄阳,萧子懋对他说:“中央命我单身一人到职,身为帝国亲王,怎么可以如此轻率,我仍打算带护卫三千人,你意下如何?”陈显达说:“殿下如果不把部众留下,将是大大的违背圣旨,责任不小;而且,襄阳人马,恐怕也很难完全听你的命令。”萧子懋默不出声。陈显达告辞出来,立即出发。萧子懋的密谋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只好前往寻阳。
西昌侯萧鸾暗中准备罢黜南齐帝(三任)萧昭业(本年二十二岁),另行拥护一位明君。因而把前任镇西将军府(随王萧子隆当镇西将军)首席军事参议官(镇西咨议参军)萧衍纳入自己的小圈圈,共同计划。荆州(州政府设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州长、随王萧子隆性情温和,有文学才能。萧鸾打算征召他,但怕他拒绝。萧衍说:“萧子隆虽然有美好的声誉,其实见解平庸,行为顽劣,身边并没有智囊。充当打手的只有军政官(司马)垣历生、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郡长卞白龙,而这两个人却唯利是图,如果贿赂他们一个显耀的高官,一定肯来;剩下萧子隆,一封信就可以了。”萧鸾采纳,征召垣历生当太子宫左翼卫队司令(左卫率)、卞白龙当游击将军,两人果然同时抵达京师。接着,征召萧子隆当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抚军将军。豫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崔慧景,是一任帝(高帝)萧道成、二任帝(武帝)萧赜的旧部,萧鸾怀疑他不听指挥,遂命萧衍当宁朔将军,驻防寿阳。崔慧景大为恐惧,穿上罪人穿的白色衣服,出城迎接。萧衍慰问崔慧景,使他安心。
正月五日,南齐帝(三任)萧昭业到首都建康南郊天坛祭祀天神。
正月十二日,祭拜老爹萧长懋墓园(崇安陵·今地不详)。
2、正月十七日,北魏帝国(首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八岁)自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南下巡视。
正月二十二日,经过子干墓园(子干,是商王朝末任
〔三十一任〕帝子受辛的叔父,封比国国君。子受辛越来越淫乱。子干说:“做人的臣属,不得不冒死规劝。”乃晋见子受辛,恳切建言,三天不停。子受辛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让我瞧瞧!”遂把子干的心挖出。子干坟墓在河南省卫辉市东北郊,迄二十世纪,仍有祭庙,香火鼎盛),用太牢重礼(牛猪羊各一只)祭祀,拓跋宏亲自撰写祭文,说:“这么耿介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当我的臣属!”
3、南齐帝萧昭业,宠信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綦毋珍之(綦毋,复姓)、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官徐龙驹等。綦毋珍之所有建议及人事上的推荐,萧昭业没有一件拒绝,无论中央重要官职或地方重要官职,綦毋珍之都先跟当事人谈妥价钱,所以只一个月左右,他的财富已累积到千两黄金。綦毋珍之随时索取政府财物,指派差役,从不用皇帝诏令。有关官员甚至相互警告:“宁可以不听皇上圣旨,不可以违背立法官(舍人綦毋珍之)命令。”萧昭业任命徐龙驹当寝殿随从官(后阁舍人);徐龙驹经常住含章殿,头戴黄纶帽、身披貂皮袍,面向南方(皇帝面向南方),坐在案旁,在臣属奏章上代替皇帝批示。侍候的人分立左右,跟侍候皇帝没有两样。
萧昭业自从把祖父、二任帝萧赜安葬后,就跟左右侍从换上平民衣服出宫,走遍大街小巷。尤其喜爱在老爹萧长懋墓园(崇安陵)的隧道中,互相投掷泥块,或比赛跳高,做出各种下流游戏,认为是一大乐趣。萧昭业随意赏赐左右侍从,动辄数十万、数百万。每看到钱,就说:“我从前想你一个都想不到手,现在可是没人管我怎么用你了。”祖父二任帝萧赜在位时,国库存款有五亿万,宫库存款也超过三亿万,金银布匹绸缎更多到无法计算。萧昭业登基不到一年,几乎全部用光。萧昭业曾经到御衣管理局(主衣)仓库,命他的皇后何婧英和宠爱的小老婆群,把贵重宝物玉器互相投掷,全都破碎,用来大笑取乐。萧昭业跟祖父萧赜最宠爱的小老婆霍女士通奸(霍女士是萧昭业的庶祖母),改称徐姬。政府大小事务,完全交给西昌侯萧鸾裁决。萧鸾好几次直言规劝,萧昭业都不理会;并且开始忌恨,打算除掉萧鸾。因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萧昭业的叔祖父)一向受萧赜的厚待,萧昭业秘密询问萧锵,说:“你有没有听到,萧鸾对我有什么批评?”萧锵性情和平谨慎,回答说:“萧鸾在皇族中,年纪最大,而且受先帝(二任萧赜)托孤,我们的年纪都很小,政府只有依靠萧鸾一人,请陛下不要忧虑。”萧昭业回宫,对徐龙驹说:“我打算跟叔公(萧锵)联手制伏萧鸾,叔公既不同意,我不能单独去干,随他去一段时间。”
皇城保安司令(卫尉)萧谌,是二任帝萧赜的族侄。萧赜在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时,萧谌已是心腹(萧赜任郢州总部执行官
〔行事〕,参考四七七年六月)。萧赜登基,萧谌一直主管宫廷禁卫工作,机密情事,没有一件没有参与。征南将军府首席军事参议官(征南咨议)萧坦之跟萧谌是一族,曾经当过太子宫直阁将军,很受皇太子(文惠太子)萧长懋赏识。萧昭业因为二人是祖父和老爹的旧人,所以对他们十分亲切信任。萧谌有时因紧急事情请假出宫外宿,萧昭业一夜都睡不着觉,等到萧谌回宫,萧昭业才安心。萧坦之得以出入后宫,萧昭业所做下流游戏娱乐,萧坦之都在一旁。萧昭业每次酩酊大醉,常常脱得赤身露体,萧坦之就扶住他,百般劝解。西昌侯萧鸾每次要规劝时,萧昭业在深宫不出来,只有请萧谌、萧坦之直接入宫,才能转达。
皇后何婧英同样淫荡荒唐,跟萧昭业左右侍从杨珉通奸,二人夜间同床,白天相守,俨然一对夫妇。但何婧英跟萧昭业也很亲热恩爱,所以萧昭业对她十分放纵;把何婧英的家人亲戚迎进皇宫,住在耀灵殿。寝殿大门整夜大开,宫内宫外混乱成一团,不再有内外分别。西昌侯萧鸾命萧坦之入宫,奏请诛杀杨珉,何婧英在座,泪流满面,说:“杨珉是个可爱的少年郎,没有犯罪,怎么可以冤枉杀人?”萧坦之附到萧昭业耳朵上,低声说:“外面都说杨珉跟皇后有一段情,事迹昭彰,远近都知,不可不杀。”萧昭业不得已,批准,一会工夫,又下令赦免,可是刽子手已经行刑。萧鸾又奏请斩徐龙驹,萧昭业也不能违背,只好处死,但对萧鸾忌恨已深。萧谌、萧坦之眼看萧昭业疯狂放荡,一天比一天严重,没有改善的可能性,恐怕大祸一旦发生,牵连自己,遂改变立场,回头来曲意附和萧鸾,劝萧鸾罢黜萧昭业,另立明君;秘密充当萧鸾的耳目,侦察萧昭业的行动,萧昭业却被蒙在鼓里。
直阁将军周奉叔,仗恃他的勇猛和皇帝对他的宠爱,任意凌辱三公和部长级高官。身藏单刀二十把,出入禁宫,守门的禁卫军官,不敢阻止。周奉叔常对人说:“我认识你,我的刀不认识你。”萧鸾对他非常顾忌,命萧谌、萧坦之游说萧昭业,命周奉叔离开京师,作为外援。
正月二十三日,萧昭业下诏任命周奉叔当青州(州政府设郁洲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州长,曹道刚当中军将军府军政官(中军司马)。周奉叔请求封自己一个千户侯爵;萧昭业允许。萧鸾认为不可以,因而改封曲江县男爵,采邑三百户人家。周奉叔暴跳如雷,在大庭广众中手舞单刀,翻脸大骂;萧鸾向他解释安慰,周奉叔才勉强接受。周奉叔向萧昭业辞行后,将要前往青州到任,他所统率的军队已经先行出发。萧鸾与萧谌宣称皇上传话,命周奉叔前往国务院(尚书省);周奉叔抵达后,埋伏的武士发动突击,把周奉叔殴杀。然后报告萧昭业:“周奉叔侮辱政府。”萧昭业不得已,批准奏章。
溧阳(江苏省溧阳市)县长、钱唐(浙江省杭州市)人杜文谦,在萧昭业还是南郡王时,当过萧昭业的教师(侍读)。在殴杀周奉叔之前,曾经游说綦毋珍之:“天下事已非常明显,灰尘吹尽,粉末消散,不过是早晚之间的事,不早早自救,我们这些人一个不剩!”綦毋珍之说:“有什么办法?”杜文谦说:“先帝(二任帝萧赜)旧部,多数被逐出京师;现在征召他们回来,谁不慷慨效力!最近听说:王洪范跟禁卫军将领万灵会等在一起谈话,都卷起袖子,手擂座床。你应该秘密通知周奉叔,使万灵会等捕杀萧谌,则禁卫军就可全部掌握(萧谌当时官职是首都卫戍司令部军政官
〔卫军司马〕兼皇城保安司令
〔卫尉卿〕)。然后挥军进入国务院(尚书省,在云龙门
〔宫城东门〕内),干掉萧鸾,不过两个刽子手就够了。而今,起事也是死,不起事也是死,两种死法,一样死亡,为什么不为国家死!如果迟疑不决,再拖延几天,萧鸾宣称他奉到皇上指令,教我们自杀,连爹娘都要断送,而这事就在眼前。”綦毋珍之不能接受。等到萧鸾诛杀周奉叔,同时逮捕綦毋珍之、杜文谦,斩首。
4、正月二十九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西宫。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韩显宗上疏提出四项建议:其一,认为:“我听说御驾今年夏天不预备巡查三齐(山东省),而打算前往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去年(四九三年)冬季(十月二十六日),御驾停留邺城,当时正逢农闲(冬季田间工作全停,是农夫休息季节),每一家都派出差役,劳苦花费,人民已无力负担。何况现在正逢春季,无论养蚕和耕田,都需要大批人手,一旦征调他们去服差役,他们如何活命!而且大军在炎热气候中行军,恐怕瘟疫流行。我建议陛下早早先回北都(平城),免除各州供应的沉重负担,使洛阳重建工程得以早日完成。”其二,认为:“洛阳宫殿虽毁,故有基础仍在,都是曹叡(曹魏帝国二任帝明帝)所建,前世的人,已经讥刺它过分奢侈豪华(曹魏帝国洛阳宫殿规模,参考二三五年七月)。现在应该利用修复的机会,特别裁减缩小。其次,最近北都的富豪之家,互相竞争建筑豪华的住宅,也应该利用迁都的机会予以限制;并拓宽道路,广设水沟渠道。”其三,认为:“陛下上次返洛阳时(去年
〔四九三年〕十月一日),禁卫部队非常单薄。君王在宫门之内行动,都要严加戒备,何况爬山渡河,怎么可以不加三思?”其四,认为:“陛下耳听优雅的音乐,眼看艰深的古书 href='/article/2631.htm'>《三坟》、《五典》(据说: href='/article/2631.htm'>《三坟》记载伏羲氏
〔五氏之三〕、神农氏
〔五氏之五〕、姬轩辕
〔黄帝王朝一任帝〕最高理想。《五典》记载己挚
〔黄帝王朝二任帝少昊〕、姬颛顼
〔黄帝王朝三任帝玄帝〕、姬夋
〔黄帝王朝四任帝俈帝〕、伊祁放勋
〔黄帝王朝六任帝尧帝〕、姚重华
〔黄帝王朝七任帝舜帝〕次高理想),口中跟万国国君对话,心里思考政事万端,太阳偏西才进饮食,午夜过后才能安寝。加以孝顺之情,随时间而更深;而又要撰写文章,每天都要完成相当篇幅。虽然陛下天纵英明,并不觉得麻烦,但它也绝不是养身修性,保有无边幸福的办法。盼望陛下只总其大成,分层负责,把工作交给有关单位,天下自然治理。”拓跋宏采纳一些他的意见。韩显宗,是韩麒麟的儿子(韩麒麟事,参考四六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韩显宗又上奏章,认为:
“州郡向中央保荐人才,只有‘秀才’‘孝悌’之名,而没有‘秀才’‘孝悌’之实。中央只注意被保荐人的门第、家世,而不敢弹劾保荐人的欺骗诈伪。这样的话,满可以另行设立一种‘门才’——专门遴选高贵门第世家中的人物,保荐中央,何必假冒‘秀才’‘孝悌’?门第世家,不过是他爹、他祖父遗留下来,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对国家有益的,只有贤能人才。只要有才能,纵然是杀猪钓鱼的奴隶贱民(周勃杀猪,姜子牙钓鱼),圣明的君王不认为用他们做部属是一种耻辱。假定没有才能,即令是三代皇家的后裔(三代:夏、商、周),也会堕落成社会最卑贱的仆役。常听到有人说:‘今天,世间没有奇才,不如用门第世家作为标准。’这话也是一种错误,难道说因为世间再没有姬旦、姬奭,就废除宰相!而应bbr>该互相比较,某人只要比别人多一寸之长,增一铢之重,就应该录用。贤能人才,才不致遗漏。
“其次,刑罚的基本精神,在明确公正,不在严厉。如果凡是犯罪的人,都不能逃出法网,则虽然处罚很轻,人也不愿犯罪。如果有可能侥幸避免,则虽然严苛到屠灭三族,也无法禁止。而今,无论中央或地方,官员们为了谋求一时名望,比赛着看谁对犯人更为苛刻,谁就显示得更大公无私。互相鼓励的结果,残忍无情遂成为风气。陛下身居深宫,把人民当做亲爱的婴儿。可是各机关官员,不过分担国家一部分责任,却把人民当做血海深仇。是以伊祁放勋(尧)、姚重华(舜)只一人,而姒履癸(桀)、子受辛(纣)却成百上千。祥和之气不能降临,原因在此。陛下应该下诏,告诫文武百官,要爱护人民。
“其次,周王朝迁都洛阳,仍保持故都宗周(镐京·陕西省西安市西镐京镇)。东汉王朝定都洛阳,仍在故都长安(西汉王朝首都·陕西省西安市)设长安市长(京兆尹)。依照《春秋》解释,皇家祭庙所在的城市,称‘都’,没有皇家祭庙的城市,称‘邑’。而代京(首都平城),皇家祭庙和皇家墓园都在那里,圣明君王的大业也在那里建立基础。即令是神仙之乡、福泉之地,也相差很远,却忽然把它贬作普通的郡县、封国,我暗中感到不安;似应建作陪都,设立‘市长’(尹),仿效前朝先例(北魏政府在首都平城设平城市长
〔代尹〕,参考四三二年三月)。尊崇根本,怀念故旧,使祖先光辉昭耀万代。
“其次,在古代,从事四种职业的人民,分别居住四个地方(四民:士
〔知识分子〕、农、工、商),目的在使他们专心工作(春秋时代齐国宰相管仲,禁止四种职业的人民聚住一起,免得他们被另一种职业所诱惑,引起社会不安)。太祖(一任帝拓跋珪)创立帝国大业,削平战乱,每天都忙碌不堪,然而,仍分别豪门强族(士大夫)和普通人民,不使二者杂居。工人、匠人、技术人员、屠夫、做生意的各有住处;可是,只因没有制定法令,所以日子一久,就又混杂。现在,听说洛阳建筑民宅,以官位高低作为划分标准,而不管门第世家。官位变化无常,早上春花盛开,晚上已经凋谢。于是不久之后,头戴官帽身穿官服的豪门强族,就得跟卑贱的衙役奴仆住在一起。假设:住在一里之内的人(此“里”不是距离,而是区域),有的教授唱歌跳舞,有的讲解儒家经典;使孩子随意选择时,他们一定不会放弃歌舞而去研读经典。可是,使工商界及技术人员之家的子弟,学习豪门强族(士人)的风俗礼仪,一百年也学不会。而豪门强族的子弟学习工匠、技术人员的容貌举止,一天就够。所以孔丘对一里之中的仁爱敦厚人物至为称赞。而孟轲的娘亲,为了孩子的教育,更三次搬家,留下名言(孟妈妈因家住坟墓附近,孟轲小时候,在坟墓间游荡,学会祭祀事务。孟妈妈说:“这不是我教育孩子的地方。”搬到市场旁边,孟轲又学会如何讨价还价,如何贱买贵卖。孟妈妈说:“这也不是我教育孩子的地方。”再搬到学校附近,孟轲学会彬彬有礼。孟妈妈说:“这正是我儿子住的好地方。”遂定居)。这是风俗的泉源,不可不严加注意。政府每次选拔官员,总是考察两件事:一是他的婚姻关系,对方是不是豪门强族;一是他家做官的人有多少?位置有多高?用来作为升迁或贬降的标准,是何等的严密。可是,在规划安顿人民住家时,清洁的(豪门强族)和肮脏的(寒门民家)却混在一起,又何等的疏忽!现在正在迁都初期,洛阳到处都是空地,应把豪门强族跟工匠、技术人员严格划分,只要陛下说一句话就可完成,有什么怀疑,而使一件伟大的美事留下残缺。
“其次,南方人(南朝)从前拥有淮河以北土地,自以为可以媲美中国(指北魏帝国),所以用中国的郡县名称,在他们国土上设立同名郡县(即侨郡、侨县),后来回归帝国,接受圣明君王的教化(北魏夺取淮河以北领土,参考四六九年正月),可是郡县名称却没有改正,名称和实质不符,书信公文,都不知道送到哪里!应该恢复地理的旧有名称,而把新名一律革除;小郡县合并,大郡县分割。中州(首都平城及黄河以北地区)郡县,从前因人口太少,大量合并,现在人口增加,也可以恢复旧观。
“再次,君王把天下当做自己的家,不可以稍有私心。仓库中的储藏都是为了供给政府和军队,除非对方有功劳或有贡献,就不应该赏赐。政府中各位显赫的贵人,接受的薪俸不能算少,近来对他们的赏赐,动辄以千为单位,如果分别赏赐给鳏夫、寡妇、孤儿、贫老,救活的人一定更多。而只赏赐给陛下的亲近侍臣,这可不同于:‘只应救济穷人,不应增加富人的财产。’”( href='2195/im'>《论语》孔丘语:“君子周急不继富。”)
拓跋宏阅读韩显宗奏章,嘉许他的见解。
二月十四日(原文“乙丑”,据《北史·魏高祖纪》改),拓跋宏前往河阴(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勘察沼泽地带,计划兴筑祭祀地神的方坛。
5、二月十六日,南齐帝萧昭业在皇家大会堂(明堂)举行大祭。
宰相府军事参议官(司徒参军)刘斅等出使北魏帝国。
6、二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国改封河南王拓跋幹当赵郡王、颍川王拓跋雍当高阳王。
二月二十七日,拓跋宏北上巡查。
二月二十八日,渡过黄河。
三月二十七日(北魏闰二月二十七日),抵达首都平城,命文武百官再讨论迁都的利弊,要大家直言无隐。燕州(州政府设广宁
〔河北省涿鹿县〕)州长穆罴说:“现在,四方还没有平定,不适宜迁都。而且,一旦发生战争,却没有马,用什么克敌制胜?”拓跋宏说:“牧马场和马厩都在北方,何必担心没有马?现在的代都在恒山(北岳·山西省东北部)之北、古代九州疆域之外,不是帝王的首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于果说:“我并不认为古代国地区(河北省西北部及山西省北部)要比伊水、洛水流域更美。但是自从先帝(一任帝拓跋珪)奠都此地以来(参考三九八年六月),大家长久定居,对乡土已有感情。一旦南迁,人民并不欢迎。”平阳公拓跋丕说:“迁都是一件大事,应该卜卦决定。”拓跋宏说:“姬旦(周公)、姬奭(召公)都是圣贤,才有资格用卜卦的方法决定筑城。现在既没有这样圣贤,卜卦有什么益处!而且,‘卜卦的目的,在于解除疑惑,既然没有疑惑,何必卜卦!’(《左传》斗廉语)从前,姬轩辕(黄帝)卜卦,龟壳全都烧焦,毫无显示(《宋书·符瑞志》:姬轩辕在位时,大雾三天三夜。姬轩辕命天文台长卜卦,火烤龟壳
〔巫师观察龟壳上的裂纹,以定吉凶〕,龟壳被烤焦而裂纹不现),天老(姬轩辕的大臣)认为大吉大利,姬轩辕同意。说明瞻望未来的能力,人,远超过龟壳。帝王把四海当做自己的家,有时住在南方,有时住在北方,怎么会有永远不变之理!我的祖先,居住更为遥远的漠北(索头部落拓跋家族迁徙过程,参考二六一年)。平文皇帝(拓跋郁律)最初建都东木根山(事实上,建都东木根山
〔内蒙古兴和县北〕的是拓跋郁律的堂弟、被追尊为惠皇帝的拓跋贺傉
〔参考三二四年十二月〕)。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更兴筑盛乐城(内蒙古和林格尔县。 href='6042/im'>《资治通鉴》记载:三二七年,拓跋翳槐
〔烈帝〕迁都大宁
〔河北省张家口市〕,三三七年,筑盛乐城。三三八年十一月,拓跋什翼犍
〔昭成皇帝〕继承代王;三四一年九月,再筑盛乐新城)。道武皇帝(一任帝拓跋珪)于三九八年,迁到平城,我在将满一百年的时候(北魏定都平城已九十七年),又逢克制野蛮、排除残杀的机运( href='2195/im'>《论语》,孔丘说:“善良的人建立国家一百年,应该已经不再野蛮,消除残杀。”
〔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为什么单单只有我不可以迁都?”文武官员不敢再发言。穆罴,是穆寿的孙儿(穆寿,参考三八五年八月)。于果,是于烈的老弟(于烈,参考去年
〔四九三年〕九月)。
三月二十八日(北魏闰二月二十八日),拓跋宏在金銮宝殿亲自决定谁应留下,谁应南迁。
夏季,四月六日(北魏三月六日),拓跋宏停止首都西郊祭祀天神。
7、四月七日(北魏三月七日),南齐帝国武陵王(昭王)萧晔(一任高帝萧道成子)逝世(年二十八岁)。
四月十四日(北魏三月十四日),竟陵王(文宣王)萧子良因忧惧过度,逝世(年三十五岁)。南齐帝萧昭业一直担心萧子良发动政变,听到他逝世消息,大为高兴。
司马光曰:
孔丘说:“卑鄙的人,不可以跟他一同侍奉君王。没有富贵时,他唯恐得不到富贵;既得到富贵时,他又唯恐失掉富贵。既怕得不到,又怕得到后把它失掉。患得患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王融乘着时局危急,意图侥幸,阴谋改变皇位合法继承人(参考去年
〔四九三年〕七月)。萧子良是当时的贤明亲王,平常忠心耿耿,举止谨慎,而竟然不能避免忧惧而死。追寻所以弄到这种地步的原因,只不过王融心急如火,渴望立刻得到荣华富贵而已。躁进的人,岂可亲近。
8、四月二十五日(北魏三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国废止五月五日、七月七日对祖先的祭祀(因不是儒家学派的礼仪)。
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广陵王拓跋羽奏称:“依照诏书规定:每年年终,州镇首长都要呈报所属官员工作考绩(州主管文官,镇主管武官),并在再度考核后,该升的升,该降的降,该留任的留任,该免职的免职。自从上次——四九一年,京师官员的考绩都被评为三等,迄今已经三年(此次考绩, href='6042/im'>《资治通鉴》没有记载)。我想用州镇的考绩办法,作为京师官员的复审办法。”拓跋宏说:“考绩事情关系重大,应由我亲自主持,不可轻率决定,不妨等到秋季。”
9、闰四月二十三日,南齐政府加授镇军将军萧鸾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
闰四月二十四日,任命新安王萧昭文当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
10、五月一日,日食。
11、六月二十六日,北魏政府派兼任编制外散骑侍从官(兼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编制外散骑顾问官王清石出使南齐。卢昶,是卢度世的儿子(卢度世逃崔浩之难,参考四五一年二月)。王清石世代都在南朝当官(王清石家世不详),拓跋宏对王清石说:“你不要认为你是江南(南朝)人而自己避嫌。这次前去齐国(南齐),只要对方的水准够高,想跟你见面,你就跟他们见面;想跟你谈什么,你就跟他们谈什么。外交官最重要的行为是和睦,不必端架子、乱夸耀,也不必做出满脸愤怒不平的样子,反而失去做一个使节的意义。”
秋季,七月三日,拓跋宏任命宋王刘昶“使持节”(平时可以杀郡长以下)、长江下游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吴、越、楚诸军事)、最高统帅(大将军),镇守彭城(江苏省徐州市)。拓跋宏亲自饯行,同时任命王肃当宋王府秘书长(长史)。刘昶抵达彭城,不能集结旧部、老友,最后没有成果。
七月十日,安定王(靖王)拓跋休逝世(拓跋休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第十三子、拓跋宏的叔祖父)。从逝世到下葬,拓跋宏三次到他家哀悼,葬礼跟尉元葬礼完全相同(参考去年
〔四九三年〕八月),拓跋宏亲自送到郊外,痛哭而回。
七月二十日(原文“壬戌”,据《魏书》改),拓跋宏北上巡视。
12、南齐帝国内斗白热化。西昌侯萧鸾既然诛杀徐龙驹、周奉叔,三姑六婆从民间进宫,多少传播一些萧鸾将发动政变的消息。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何胤,是皇后何婧英的叔父。南齐帝萧昭业对他十分信赖,命他在宫廷和政府值班。萧昭业打算诛杀萧鸾,命何胤负责执行。何胤不敢接受,又不敢不接受,和了一阵稀泥之后,最后仍是建议:再观察一个阶段;萧昭业再次停止。但萧昭业仍打算把萧鸾调到西州(西州,建康城西,京畿总卫戍司令部
〔扬州刺史〕所在。萧昭业可能只打算免除萧鸾国务院总理
〔尚书令〕,而调任京畿总卫戍司令)。于是,萧昭业所下达的指令,从此不再征求萧鸾的意见,也不再交给他执行。
这时,萧谌、萧坦之掌握军权;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王晏总管政府机要(总尚书事)。萧谌秘密召见各亲王的收发官(典签),严厉吩咐:“不准亲王们跟外界人物接触。”萧谌既是皇帝的亲信,而又长久当权,大家对他既畏惧而又尊敬,所以全都接受命令。
萧鸾把他罢黜萧昭业的计谋告诉王晏,王晏立刻同意。萧鸾再告诉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徐孝嗣,徐孝嗣也立刻同意。骠骑将军府机要军事参议官(骠骑录事)、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乐豫对徐孝嗣说:“外边议论纷纷,好像要发生伊尹、姬旦的事(公元前一七四八年,伊尹罢黜商王朝三任帝子仲壬。公元前一一一六年,姬旦罢黜周王朝二任王姬诵
〔姬旦罢黜姬诵一事,有人否认,有人肯定,乐豫显然认为确有其事〕)。你身受武帝(二任帝萧赜)厚恩,接受他托付后事的重任;恐怕不应该参与这种事情。从前,人们讥笑褚渊(参考四七九年四月),至今都对他轻视。”徐孝嗣心里认为他说得对,但不能接受。
萧昭业也听到风声,问萧坦之说:“有人说萧鸾跟王晏、萧谌联手赶我下台,好像不是空穴来风,你听到些什么?”萧坦之说:“天下哪有这种怪事,谁闲着无聊,去罢黜天子?政府官员不可能造这种谣言,定是那些三姑六婆胡说八道,怎么可以相信!皇上如果无缘无故除掉这三个人,谁还敢自保没有生命之忧!”
直阁将军曹道刚察觉到宫外正酝酿一种风暴,遂秘密部署,可是不能先发制人。当时,始兴郡(广东省韶关市)郡长(内史)萧季敞、南阳郡郡长萧颖基都内调中央。萧谌打算等二人抵达京师,借着他们所带军队的声势,再采取行动。萧鸾恐怕夜长梦多,告诉萧坦之,萧坦之立即警告萧谌说:“罢黜天子,自古以来,是一件大事。最近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已经起疑。你这位皇城保安司令(卫尉),明天如果还不发动,以后便再没有机会。我有百岁高龄的娘亲,怎么能坐在这里等待大祸来临?我会另谋生路,先救自己(威胁将向皇帝检举)!”萧谌大为惊恐,决定第二天(七月二十日)发动。
七月二十日,萧鸾命萧谌率军直入皇宫,入宫之后,萧谌首先遇到曹道刚及立法院立法官朱隆之,立即把二人诛杀。后宫值日官(直后)徐僧亮得到报告,怒不可遏,对大家高声呼喊:“我们受恩深重,今天一死报答!”萧谌再斩徐僧亮。萧鸾身穿铠甲,外罩朱袍,率军自国务院进入云龙门(宫城东门),因恐惧过度,双腿发抖,好不容易进入云龙门,鞋子已掉下三次。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都在萧鸾之后,紧紧跟随。萧昭业这时正在寿昌殿(萧赜所建,日常生活在此),听到外边发生情况,仍把萧谌当做心腹,秘密写下数字,派人送给萧谌求救;又下令禁宫所有殿阁完全关闭,等待援军。霎时间,萧谌率军进入寿昌阁,萧昭业这才发现他的救星竟是索他性命的叛徒,于是逃跑,躲到徐姬(即祖父萧赜小老婆霍女士)房间,拔剑自杀,然而却下不了狠心,割不断咽喉,遂用缎带缠住脖子,乘小轿去延德殿。萧谌先一步赶到,殿上禁卫军手拿弓箭盾牌,准备攻击,萧谌对大家说:“我要逮捕的是另一个人,你们不必插手。”禁卫军一向隶属萧谌,听了他的话后,全都相信。等到萧昭业抵达,大家都想奋勇一战,但萧昭业却不说一句话,反而直奔延德殿西边小巷。萧谌追上,砍下萧昭业人头(年二十二岁),命人把尸首抬到宫外徐龙驹家宅,用亲王的礼仪安葬。徐姬(霍女士)以及萧昭业所宠信的弄臣,全都处死。
萧鸾既杀萧昭业,想到必须有一道皇太后王宝明的诏令,这场弑君政变,才能合法化。正思虑间,徐孝嗣已从衣袖里掏出来呈上,萧鸾大为高兴。
七月二十一日,萧鸾用皇太后王宝明的名义,发布诏令,追贬萧昭业当郁林王、贬皇后何婧英当郁林王妃;迎接新安王萧昭文继位。
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谢瀹正在跟客人下围棋,左右听到宫廷政变消息,惊慌进来报告。谢瀹每落一棋子,就说一句:“恐怕还有别的!”棋局结束后,回房睡觉,对外边的事,一句不问。工程总监(大匠卿)虞悰暗中叹息说:“王晏、徐孝嗣,短衣短裤(武装)罢黜天子(萧昭业),天下怎么会有这个道理!”虞悰,是虞啸父的孙儿(虞啸父,参考三九七年四月)。政府文武百官被召集进宫,国立大学校长(国子祭酒)江斆走到云龙门,声称药性发作,在车中呕吐,返回。西昌侯萧鸾打算接纳初级资政官(中散大夫)孙谦当自己的心腹,命孙谦兼任皇城保安司令,派给他武装卫士一百人。徐谦不愿做萧鸾的同路人,竟把武装卫士解散;萧鸾对他也不加罪。
七月二十五日,新安王萧昭文登基(四任帝),年十五岁。任命西昌侯萧鸾当骠骑大将军、主管政府机要、京畿总卫戍司令,晋封宣城郡公。大赦。改年号延兴(之前是隆昌元年,之后是延兴元年)。
13、七月二十九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朔州(州政府设盛乐)。
14、八月二日,南齐帝国政府任命最高监察长(司空)王敬则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鄱阳王萧锵当宰相,车骑大将军陈显达当最高监察长,国务院左执行长王晏当国务院总理。
15、北魏帝拓跋宏前往阴山。
16、南齐帝国政府任命始安王萧遥光当南郡(湖北省江陵县)郡长,但不到任。萧遥光,是萧鸾的老哥萧凤的儿子。萧鸾阴谋夺取皇帝宝座,萧遥光极力赞成。所有大的诛杀或特别赏赐,萧遥光都参与决策。
八月六日,任命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郎)萧遥欣当兖州(州政府设淮阴
〔江苏省淮阴市〕)州长。萧遥欣,是萧遥光的老弟。萧鸾打算大量培养党羽,所以加以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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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八月十一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
八月十七日,前往武川镇(内蒙古武川县)。
八月十九日,前往抚冥镇(内蒙古四子王旗)。
八月二十二日,前往柔玄镇(内蒙古兴和县北)。
八月二十三日,南返。
八月二十九日,抵达首都平城。
九月一日,拓跋宏下诏:“全国官员,三年考核一次;三次考核(九年)之后,再决定升迁贬降。因时间太久,对应贬降的人,不够迅速;对应升迁的人,未免耽误。我现在规定,三年一次考核,立即升迁贬降;使顽劣的人不要挡住贤才上进的道路,贤才也不致一直停留低位。各单位主管官员,考核部属的优劣,分为三等,上下两等,再各分三级(共三等七级)。六品(县长级)以下,由国务院重审。五品以上,我将亲自会同三公、部长级官员,一齐评定他们的善恶。‘上上’的人升迁,‘下下’的人免职,中等的人仍留原官。”
拓跋宏向北巡视时,把任城王拓跋澄留在首都平城,考核旧有官员,自公爵、侯爵以下,有现职的以万计算。拓跋澄依照品德才干,把他们划分三等,没有一个人抱怨。
九月十一日,拓跋宏亲临金銮宝殿,升贬百官,对国务院官员说:“国务院的重要性,犹如国家的心脏,不仅仅是管理事务工作,收发公文而已。皇上治理国家是不是恰当,或有什么缺失,责任全在国务院。各位身居现在官职,将近两年,从没有提出过一个建议,或改革过一项错误措施;也从没有推荐过一位贤才,或罢黜过一个无能之辈,这是最大的罪状。”于是对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广陵王拓跋羽说:“你是我的弟弟,位置在宰相之上,既没有勤勉敬业的声誉,却有阿谀结党的迹象。现在免除你主管政府机要、最高法院院长(廷尉),只担任‘特进’(朝会时位置仅在三公之下)、太子太保(太子三师之三)。”又对国务院总理陆叡说:“叔翻(拓跋羽别名)当初到国务院(尚书省)时,很受人称道。后来不再公正,做事懈怠,这都是由于你不能用大义辅导他的缘故。虽然责任不大,但也应作轻微处罚,剥夺你一季薪俸。”又对国务院左执行长拓跋赞说:“叔翻受到罢黜,你就应该斩首,但我只把错误归他一人承担,不再对你严厉处罚。现在免除你少师(太子少师·太子三少之一)一职,剥夺一季薪俸。”又对国务院左秘书长(左丞)公孙良、右秘书长(右丞)乞伏义受说:“你们的罪也应斩首,所有官职、薪俸以及养亲特别费,全部撤除;而以平民身份,暂时仍留现职。三年之后,如果能有成绩,恢复官职待遇;三年之后,仍没有成就,放逐你们回自己家乡。”又对国务院执行官、任城王拓跋澄说:“叔父神色之间,已露骄傲,应免除少保(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职务。”又对国务院长期兼任执行官(长兼尚书)于果说:“你不敬重你的职务,好几次声称有病,非辞职不可,现在免除‘长期兼任’(长兼),剥夺一季薪俸。”其余代理执行官(守尚书)尉羽、卢渊等,都被指摘没有能力担任工作,而被解除职务;有的降级,有的罚俸,全当面一一列举他们的过失,然后处分。卢渊是卢昶的老哥(卢昶,参考本年六月二十六日)。
拓跋宏又对陆叡说:“鲜卑人常说:‘鲜卑人风俗原始,性情粗鲁迟钝,哪里知道什么是书!’我听到后,深感失望。现在,读书的人越来越多,难道都是圣人?不过只看你肯不肯努力学
习。我整顿文武百官,重建礼仪雅乐,目的在于转移风俗,改变习惯。我身为天子,何必非住中原不可,只是盼望你们的后代,逐渐养成美好的品格,眼界开阔、知识渊博。如果始终住在恒北(恒山以北),万一再碰上一个反知识的君王,恐怕难免像一个人一直面对墙壁,终于会变成呆瓜。”陆叡回答说:“诚然,陛下圣明的话没有错,金日磾如果不到西汉王朝做官,怎么能七代享有盛名(金日磾事,参考前八八年)!”拓跋宏心中大为高兴。
18、南齐帝国三任帝萧昭业被罢黜诛杀后,鄱阳王、宰相萧锵事先并不知道这个阴谋。等到形势已成,宣城公萧鸾已完全掌握权力,无论政府和民间都知道萧鸾野心勃勃,将夺取帝位。可是,萧锵每去拜访萧鸾,萧鸾都受宠若惊,趿拉(脚后跟悬空)着鞋,迫不及待的奔到车旁迎接。谈到时局的艰难和国家的前途,沉痛悲切,一面说一面流泪。因此,萧锵深信萧鸾忠贞不贰。宫廷和政府各单位,都倾心萧锵,鼓励萧锵入宫,动员军队(把皇帝掌握在手,下诏调动),接管政权。兵工厂长(制局监)谢粲游说萧锵和随王萧子隆,说:“两位王爷乘坐油布包装的平民小车,只要进入皇宫,把皇帝(萧昭文)请到金銮宝殿之上,教他发号施令。我们这些武官就立刻关闭宫城城门,守卫全体进入紧急状态,谁敢反对!东城(建康城南·宰相府)的人自会起来逮捕萧鸾!”萧子隆决定接受这个计划,立即行动。但萧锵认为:宫廷禁卫军目前握在萧鸾之手,自己力量单薄,恐怕事情难以成功;因此,一直犹豫不决。骑兵队长(马队主)刘巨,是二任帝(武帝)萧赜的旧部属,晋见萧锵,请求单独对话,诚恳的叩头,请求萧锵立刻发动。萧锵下令备车入宫,可是又折回内宅,向娘亲陆太妃辞别,延误到傍晚,还没有动身。收发官听到密谋,报告萧鸾。
九月二日,萧鸾派军队两千人包围萧锵住宅,诛杀萧锵(年二十六岁),然后再诛杀萧子隆(年二十一岁)以及谢粲等。当时,二任帝萧赜儿子中,以萧子隆的体格最强壮,有能力才干;所以萧鸾对他尤其畏惧。
江州州长、晋安王萧子懋听到萧锵、萧子隆被杀,打算起兵讨伐萧鸾,对王府警卫官(防阁)、吴郡(江苏省苏州市)人陆超之说:“事情成功,皇家祖庙获得平安;事情不成,仍是一个仗义而死的鬼魂。”另一王府警卫官、丹阳郡(首都建康)人董僧慧说:“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虽小,刘骏(南宋帝国五任帝)曾经用它的力量登上皇帝宝座(参考四五三年三月至五月),如果动员军队,东下直指京师,调查前任帝(三任萧昭业)死因,谁能抵抗?”萧子懋的娘亲阮女士仍留在建康,萧子懋秘密派人,携带信件,前往迎接;阮女士嘱咐她的同母异父老哥于瑶之暗中准备应变。于瑶之却奔向宣城公萧鸾告密。
九月四日,南齐帝(四任)萧昭文加授萧鸾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假黄钺),内外戒严。派中央军事总监(中护军)王玄邈讨伐萧子懋;又派带兵官(军主)裴叔业跟于瑶之先行袭击寻阳,裴叔业宣称奉派担任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军政官(司马)。萧子懋知道密谋已经泄露,派军三百人,进守湓城(九江市
〔寻阳东〕)。裴叔业越过湓城,逆流而上,等到半夜,回军急攻湓城;城防军事参议官(城局参军)乐贲,打开城门,迎接中央部队。萧子懋得到消息,率领总部(军区司令部及州政府)所属武装部队,登城固守。萧子懋部属很多是雍州人(萧子懋原是雍州州长,参考本年正月一日),十分骁勇,愿意全力应战。裴叔业感到畏惧,于是命于瑶之前往游说萧子懋,保证说:“你回京师之后,免不了当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官,照样安享荣华富贵。”萧子懋既没有挥军作战,军心已经沮丧,而此时,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于琳之,是于瑶之的老哥,游说萧子懋,用重金贿赂裴叔业,就可以免掉大祸。萧子懋派于琳之前往行贿,于琳之遂向裴叔业呈献谋杀萧子懋密计。裴叔业派带兵官徐玄庆,率四百人随于琳之进入州城,州政府官员霎时逃走一空。于琳之尾随二百人之后,手拿佩刀,进入王府后院,萧子懋这才警悟他被出卖,诟骂说:“畜生,你怎么忍心下手(于瑶之、于琳之,是萧子懋的娘舅)!”于琳之用袍袖遮住自己的脸,命人斩萧子懋(年二十三岁)。
王玄邈生擒董僧慧,就要处决,董僧慧说:“晋安王(萧子懋)起兵勤王,我参加这次密谋,能为主人而死,死而无恨。但我请求准许我把晋安王安葬之后,自行投案,任凭烹煮。”王玄邈被他的道义感动,把情形报告萧鸾,赦免一死,发配到东郊铁矿场(东冶)做苦工。萧子懋的儿子萧昭基,年才九岁,在二寸见方的绢布上,写下事变消息,还附五百钱,送给董僧慧。绢布和五百钱辗转都送到董僧慧手上。董僧慧看了小娃的信,说:“这是郎君手书!”悲恸大哭,逝世。
于琳之劝陆超之逃亡。陆超之说:“人都有死,死并不可怕,我如果逃亡,辜负晋安王平日的恩情,恐怕受到田横客人的耻笑(田横客人事,参考前二〇二年五月)。”王玄邈想把他囚禁起来,送回京师,陆超之在家端坐,等候命令;他的一个门生,认为诛杀他可以得到富贵,于是在背后突然挥刀,砍下人头;人头虽然落地,身体并不仆倒,王玄邈厚厚的把他安葬。在安葬时,凶手门生也帮助抬棺,棺木忽然坠下,正巧压到凶手门生的头上,凶手门生脖子折断,当场死亡。
萧鸾对帝国若干亲王发动诛杀。派平西将军王广之袭击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州长、安陆王萧子敬。王广之到欧阳(江苏省仪征市东闸口),派部将济阴郡(南济阴郡·江苏省睢宁县)人陈伯之当前锋。陈伯之抵达时,正碰上早晨开城,陈伯之单独进城,斩萧子敬(年二十三岁)。
萧鸾又命徐玄庆从寻阳继续西上,诛杀各亲王。临海王萧昭秀当荆州州长;西翼警卫指挥部秘书长(西中郎长史)何昌当州政府执行官(行州事)。徐玄庆抵达江陵,打算行使全权,先斩萧昭秀。何昌说:“我受中央政府的委任,辅佐外藩。殿下(萧昭秀)并没有过错,阁下一人单独前来,我怎么敢把人交给你!如果中央政府一定要殿下如何如何,我自应上奏,等候更进一步指示。”萧昭秀因此得以保住性命,返首都建康。何昌,是何尚之的侄儿(何尚之,参考四二四年正月)。
萧鸾任命吴兴郡郡长孔琇之当郢州执行官(行郢州事),打算教孔琇之诛杀晋熙王萧(郢州州长)。孔琇之推辞,萧鸾不准;孔琇之绝食而死。孔琇之,是孔靖的孙儿(孔靖事,参考四〇三年八月)。
裴叔业自寻阳乘胜向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挺进,打算诛杀湘州州长、南平王萧锐。王府警卫官(防阁)周伯玉在大庭广众中,高声呼喊:“裴叔业来湘州,不是天子(四任帝萧昭文)的旨意。现在,击斩裴叔业,集结军队,起兵勤王,谁敢反抗!”萧锐的收发官喝令左右武士斩周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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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日,再斩萧锐(年十九岁)。紧接着又斩郢州州长晋熙王萧(年十六岁)以及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宜都王萧铿(年十八岁)。
九月十六日,任命庐陵王萧子卿当宰相、桂阳王萧铄当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
冬季,十月丁酉日(十月壬寅朔,没有丁酉;《南齐书》《南史》同。《建康实录》则记载于九月,“丁酉”即九月二十五日),解除戒严。
南齐帝萧昭文任命宣城公萧鸾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兼最高统帅(领大将军)、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牧)、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授特殊荣耀礼仪,晋封王爵(宣城王)。
宣城王萧鸾积极进行夺权斗争,延请很多政府中知名人士,参与策划。监督院总监督长谢朏心中反对,但不敢表示,遂要求出任吴兴郡郡长。到郡之后,特别买几斛酒,送给他的老弟、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谢瀹,附一封信说:“只管喝酒,不要过问别人的事。”
司马光曰:
我曾经听说:“穿人家的衣服,要为人家分忧。吃人家的食物,要以死相报。”( href='9038/im'>《史记》韩信答蒯彻语)谢家兄弟二人,肩并着肩,同居高官,一齐享受荣华。国家危险,却不肯伸手拯救。对一个臣属而言,岂可称之为忠!
宣城王萧鸾虽然完全控制政府,但人心仍然不服。萧鸾后肩胛上有一颗红色的痣,骠骑大将军府首席军事参议官(骠骑咨议参军)、考城(侨县·江苏省盱眙县南)人江祏(音shí
〔石〕)建议萧鸾展示给大家。萧鸾向晋寿郡(四川省广元市西南)郡长王洪范露出这颗红痣,说:“有人认为这是帝王之相,你可不要乱说。”王洪范说:“大王身上有帝王征候,怎么可以隐瞒,我自会告诉别人。”萧鸾的娘是江祏的姑妈。
十月戊戌日(十月壬寅朔,没有戊戌。如放在九月,则是九月二十七日),一连串诛杀桂阳王萧铄、衡阳王萧钧、江夏王萧锋、建安王萧子真、巴陵王萧子伦。萧铄跟鄱阳王萧锵,名望相等,萧锵喜爱文学,萧铄喜爱推理,当时人们称二人为“鄱桂”。萧锵被杀后,萧铄恐惧,亲自到东府(建康城南·宰相府)晋见萧鸾。回来后,对左右说:“刚才,萧鸾对我十分亲切,殷勤接待,依依不舍,而脸上有惭愧的颜色,这一次恐怕轮到了我。”当天晚上,就被诛杀(年二十五岁)。
萧鸾诛杀亲王,常用的手段是:派军队深夜包围王府,砍开大门,跳过院墙,杀声连天,呼喊而入;全部家产都查封没收。江夏王萧锋有才能品德,萧鸾曾跟他谈到:“萧遥光的才干能力,可以托付重任。”萧锋说:“萧遥光跟殿下的关系(萧遥光是萧鸾的亲侄)和殿下跟太祖(一任帝萧道成)的关系一样(萧鸾是萧道成的亲侄)。保卫皇家祖庙,安定国家政府,已有适当人选,可以托妻寄子。”萧鸾脸色大变。等到对各亲王展开诛杀时,萧锋写信给萧鸾,语气讥讽责备,萧鸾深感威胁。不敢派军硬闯私宅,而乞灵诡计,先任命萧锋当皇家祖庙主祭官,而乘他停留皇家祖庙当天,夜晚,派出军队前往逮捕。萧锋出庙上车,凶手群蜂拥而上,攀登车辆,萧锋勇敢而有膂力,竭力抵抗,把几个人摔到地上,但寡不敌众,最后死于乱刀之下(年二十岁)。
萧鸾派收发官柯令孙诛杀建安王萧子真,萧子真爬到床底下躲藏,浑身发抖,柯令孙用手把他强行拉出。萧子真下跪叩头,求饶他不死,愿当奴仆。柯令孙不理,斩萧子真(年十九岁)。
萧鸾再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茹法亮,诛杀巴陵王萧子伦。萧子伦英勇果断,当南兰陵郡(江苏省常州市西北)郡长,镇守琅邪(白下·建康城北),郡城有军队守卫。萧鸾恐怕萧子伦不肯甘心死亡,询问收发官华伯茂。华伯茂说:“大王如果出动军队,恐怕不见得办到。可是交付给我,一个人就够了。”华伯茂亲自携带毒酒,晋见萧子伦。萧子伦衣帽整齐,出来接受诏书,对茹法亮说:“我祖父(一任帝萧道成)当年屠灭刘家,一人不留(参考四七九年五月);今天的事情,理应如此。你是我家老友,而今执行命令,定是身不由己,这杯酒不是普通应酬,不能相敬。”仰头喝下,毒发身死,年才十六岁。茹法亮跟左右人员,忍不住流泪。
最初,各亲王出宫前往任所,都设置收发官,州政府或军区司令部所有事务全由收发官负责(亲王只不过头顶一个州长
〔刺史〕或军区司令长官
〔都督诸军事〕空衔),经常前往中央晋见皇帝,一年之内,来回数次,皇帝有时甚至单独召见,对面谈话,查问州政府措施;于是,州长是好是坏,全看收发官一面之辞,自州长以下官员,对他都猛拍马屁,唯恐拍得不够周到。收发官的权势震撼全州;他们也利用这个权势,大肆犯法乱纪。武陵王萧晔当江州州长时,性情刚烈直爽,不买收发官的账,收发官赵渥之对人说:“我一去京师,州长就要换人。”等到晋见二任帝萧赜时,对萧晔竭力抨击,萧赜遂把萧晔免职,召回首都建康。
南海王萧子罕驻守琅邪,打算去东厢游逛,收发官姜秀不准。萧子罕回家,向娘亲哭泣说:“我想出门走五步路都不行,跟囚犯有什么分别?”邵陵王萧子贞曾经想吃熊油,厨房回答说:收发官不在,不敢奉命。
四九〇年,巴东王萧子响诛杀刘寅等(参考四九〇年七月),二任帝萧赜得到消息,对文武百官说:“子响竟然造反!”淮南郡郡长戴僧静提高嗓门,回答说:“所有亲王都要造反,岂止萧子响!”萧赜问他缘故,戴僧静说:“亲王并没有犯罪,却于刹那之间受到囚禁。吃一节藕、喝一杯水都要向收发官(签帅)请示;收发官不在,则一整天忍饥受渴。各州只听说有收发官,没有听说有州长,怎么不造反!”
竟陵王萧子良曾经向大家询问:“知识分子为什么只找收发官?”军事参议官(参军)范云说:“晋见秘书长(长史)以下没有一点用。晋见收发官立刻就有一本万利的收获,为什么不走那条路!”萧子良露出惭愧脸色。
后来,萧鸾大肆诛杀亲王,都由收发官执行,没有一个亲王能够抗拒。孔珪听到大屠杀消息,流泪说:“齐国亲王萧钧、萧锋,最有可能拯救皇家,不但不加重用,反而把二人诛杀,如果当初不设立收发官,应该不至到如此地步。”宣城王萧鸾也深知收发官的弊害,遂命南齐帝萧昭文下诏:“从现在开始,各州如果有紧急情况,应该秘密奏报,不必再派收发官进京。”自此之后,收发官地位渐渐没落。
萧子显曰:
帝王的儿子,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早上走出妇女闺房,晚上就当地方政府首长。用什么方法预防他骄傲,阻止他淫逸,遂成为历代最大的课题。所以遴选上等人才作为辅佐,都由帝王亲自决定。或是功劳之臣,或是旧日部属,用来担任收发官(主帅),连喝水吃饭、睡觉起床、一举一动,都要告知。亲王的权力虽重,却身不由己,威不在身,恩德不能普及。一旦中央发生危机,希望他们奋起救亡,怎么能够!这是南宋的遗风(参考四五六年八月),到南齐时,流弊更为显明。
十月二日,萧鸾任命宁朔将军萧遥欣当豫州州长;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萧遥昌当郢州州长;辅国将军萧诞当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州长。萧遥昌,是萧遥欣的老弟。萧诞,是萧谌的老哥。
19、十月三日,北魏政府任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东阳王拓跋丕当太傅、主管政府机要,留守旧都平城。
十月七日,北魏帝拓跋宏亲自到皇家祖庙祭拜禀告,命高阳王拓跋雍、镇南将军于烈,把皇家祖庙牌位护送到新都洛阳。
十月十日,迁都行动开始,从平城出发。
20、南齐帝(四任)萧昭文虽然贵为皇帝,高坐宝座,可是一举一动,甚至喝水吃饭,都要先行报告宣城王萧鸾,然后才能去做。有一天,想吃蒸鱼菜,御厨房管理官(太官令)回答说:“没有宣城王的命令,不能供应。”现在,篡位的时机已经成熟,萧鸾开始发动。
十月十日(北魏帝国迁都之日),皇太后王宝明下诏(萧鸾诏)说:“继位的君王(萧昭文)年纪太小,对政治不太了解。而且从小身染疾病,不能担负如此重任。太傅、宣城王,原是宣皇帝(一任帝萧道成的老爹萧承之)的后裔,又深受太祖(一任帝萧道成)的钟爱,应该承受天命。兹改封现任皇帝为海陵王。而我自己,自当到别的地方养老。”并命萧鸾当一任帝萧道成的第三个儿子。
十月二十二日,萧鸾(本年四十三岁)登基(五任明帝),大赦,改年号建武(之前是延兴元年,之后是建武元年)。任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王敬则当最高指挥官;最高监察长陈显达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国务院总理王晏加授骠骑大将军;国务院左执行长徐孝嗣加授中军大将军;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萧谌为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比中领军要高级)。
国务院财政部长(度支尚书)虞悰声称有病,不出席萧鸾的登基大典。萧鸾认为虞悰是故旧老友,打算请他出任辅佐大臣,命王晏把皇太后王宝明罢黜旧帝、迎立新帝的诏书,拿给虞悰过目。虞悰说:“主上(萧鸾)圣明,三公、部长级高官共同努力,难道还需要我这个朽木头一样的老汉来赞助革命维新!不敢接受命令。”说罢,悲痛大哭。政府官员议论纷纷,打算提出弹劾,徐孝嗣说:“这也算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耿直风范!”遂不采取行动。
萧鸾设宴招待文武百官,下令有功的人员饮酒,王晏等立刻挺身(席地而坐,上身常弯,得到命令,即直起脊背),只谢瀹一个人不理,说:“陛下接受天命,上应天意,下顺民心。王晏怎么把上天意思当做自己的功劳?”萧鸾大笑,给他们排解。散席之后,王晏招呼谢瀹,一块乘车回国务院,谢瀹板起脸孔说:“你的巢穴在哪里?”王晏对他十分畏惧。
柏杨曰:
谢瀹露的这一手,使人倍增感慨。高贵门第——豪门世家和强大宗族,所以维系不坠,就是因为世代有官做;世代所以有官做,就是高贵门第中人物,都有一套摇尾奇功,拍马屁而使人觉得并不是拍马屁。谢瀹对于不足以影响他当官、又不能断送他老命的寒门世族,是一副嘴脸;对于足以影响他当官、足以断送他老命的大家伙,又是一副嘴脸,两个嘴脸都恰到好处,权势就会永在。
十月二十六日,新皇帝萧鸾下诏:“亲王、州长、郡长、县长,偶尔向皇家进贡,如果不是当地的土产,一律禁止。”
21、十月二十八日,北魏帝拓跋宏抵达信都(河北省冀县)。
十月二十九日,下诏说:“我最近听说,南方沿边蛮夷,经常侵入南国国土,掳掠抢劫,使人父子分离,家庭破碎。我正要统一天下,把万民当做子女,如果这样的话,南国(南齐)人民怎么知道我们的德政。现在命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郢州(州政府设真阳
〔河南省正阳县北〕)、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严格禁止蛮民,不可再有侵略暴行。”
22、十一月三日,南齐政府任命始安王萧遥光当京畿总卫戍司令。
23、十一月七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邺城。
24、十一月十日,南齐帝萧鸾封皇子萧宝义当晋安王、萧宝玄当江夏王、萧宝源当庐陵王、萧宝寅当建安王、萧宝融当随郡王、萧宝攸当南平王。
十一月十四日,萧鸾下诏:“县长的薪俸十分微薄,所以,即令是辖区内的土产,以后也全部禁止进贡。”(从这份诏书,可看出大分裂时代中,县长可以不经过郡长、州长,而直接进贡皇家。)
十一月十五日,萧鸾追尊老爹、始安王(贞王)萧道生谥号景皇,娘亲(名不详)谥号懿后。
十一月十六日,任命闻喜公萧遥欣当荆州州长;丰城公萧遥昌当豫州州长。当时,萧鸾的长子、晋安王萧宝义有严重残障(史书无记载是哪一种残障),而其他娃儿都还弱小,所以命侄儿萧遥光留居中央,萧遥欣镇守长江上游。
十一月十八日,萧鸾封皇子萧宝卷(本年十二岁)当太子。
25、北魏帝拓跋宏抵达新都洛阳,打算严格划清门第高低,遂命国务院执行官崔亮兼文官部考选司司长(吏部郎)。崔亮,是崔道固(参考四六八年二月)的老哥的孙儿。
拓跋宏派后军将军宇文福寻找畜牧场地。宇文福上疏建议:石济(河南省卫辉市东古黄河渡口,其东便是棘津)以西,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以东,南距黄河十里(北到何处,不详)。拓跋宏下令,把代都各种牲口迁到新的牧场,命宇文福负责管理。迁移途中,牲口毫无损失,遂任用宇文福当畜牧总监(司卫监)。
最初,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焘攻克胡夏帝国首都统万(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参考四二七年六月),并吞古秦州地区(参考四三〇年十二月、四三六年九月)、北凉王国(参考四三九年九月),发现河西(河西走廊·甘肃省中部西部)一带,水源充足,野草丰富,遂开辟为畜牧场地,牲口大量繁殖,马多到二百余万匹,骆驼多到一百余万头,牛羊数目,数也数不清。现任帝拓跋宏又在河阳设置牧场(即宇文福规划;河阳,泛指黄河北岸),养战马经常保持十万匹。每年,把河西牧场的牲口向东迁移,先到并州(山西省中部),再慢慢南下,最后抵达河阳牧场。使它们渐渐习惯新的水土,不至死亡、残废。而河西牧场的牲口,越发繁殖众多。可是,到了下世纪(六世纪)二〇年代之后,牲口被变民或盗匪抢夺掳掠,竟没有留下一匹。
26、本世纪(五世纪)八〇年代末期,南齐帝国二任帝萧赜在位,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沈渊上疏说:官员们年过七十,都被强迫退休,这些人困守家宅,生活穷苦。
十一月三十日,现任南齐帝(五任明帝)萧鸾下诏,命依照旧办法,恢复他们的资格。萧鸾在辅佐期间(篡夺列车进行期间)所诛杀的亲王,都恢复皇族身份,他们的儿子一律改封侯爵。
萧鸾向外宣称:海陵王(恭王)萧昭文(前任帝)身患重病。于是不断派御医前去诊断,萧昭文事实上没有病,御医遂下手把他害死(年十五岁)。安葬典礼等,一切依照东汉王朝东海王(恭王)刘彊前例(参考五八年五月)。
27、北魏郢州州长韦珍政绩卓越,享有声誉。北魏帝拓跋宏赏赐给他骏马、谷米、绸缎;韦珍召集州境内孤苦贫穷的人,全部散发,说:“天子认为我能够安抚你们,所以才加赏赐,我怎么敢独自使用。”
拓跋宏因南齐帝萧鸾罢黜前任帝萧昭文,篡位自立,计划大规模南下讨伐。正巧,边防部队将领报告:南齐雍州州长、下邳郡(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人曹虎,派人前来,请求投降。
十二月一日,拓跋宏派代理征南将军薛真度率领四位将领,南下向襄阳进发;最高统帅刘昶、平南将军王肃攻击义阳;徐州州长拓跋衍攻击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另一位平南将军、广平郡(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人刘藻攻击南郑(陕西省汉中市)。薛真度,是薛安都的堂弟(薛安都投奔北魏,参考四六六年十月)。拓跋宏命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卢渊当安南将军、南征大军襄阳战区司令官(督襄阳前锋诸军事)。卢渊因不懂军事,竭力推辞,拓跋宏不准。卢渊说:“我只是怕曹虎效法周鲂(周鲂假投降事,参考二二八年五月)!”
拓跋宏打算全部改变旧有风俗习惯。
十二月二日,下诏禁止鲜卑人穿传统胡装,鲜卑人多半不高兴。
中级散骑侍从官(通直散骑常侍)刘芳,是南齐帝国骁骑将军刘缵的族弟(刘缵经常出使北魏,跟冯太后私通;参考四八三年十月),连同禁宫咨询官(给事黄门侍郎)、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郭祚,都因文学造诣受到拓跋宏亲近和礼遇;经常跟他们谈论以及秘密研究帝国机要事宜。其他高级官员和尊贵的皇亲国戚,认为受到疏离排斥,脸上现出愤愤不平表情。拓跋宏命禁宫咨询官陆凯私下转告:“至尊(拓跋宏)只不过打算知道一点古代的事情,向他们问一些前代的规矩而已,怎么也不会跟他们亲近,跟你们疏远。”大家的怒气才稍稍化解。陆凯,是陆馛的儿子(陆馛事,参考四七一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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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北魏帝拓跋宏打算亲统大军攻击南齐帝国。
十二月三日,内外戒严。
十二月十八日,下诏:代都人民,南迁到洛阳,免除田赋租税三年。相州(州政府设邺城)州长高闾上疏指出:“洛阳刚刚定为首都,曹虎既不肯送人质,必然没有投降诚心,不应该轻易反应。”拓跋宏不接受。
过了很久,曹虎的使节不再出现。拓跋宏集合三公、部长级官员,讨论应该复员,或是应该继续南下。有人认为应该复员,停止行动。有的认为大军已经出发,不可中途折回。拓跋宏说:“大家议论纷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定要对‘前进’或‘停留’的利害,作彻底检讨。应该分成‘前进’‘停留’两组,互相反驳。任城王(拓跋澄)、镇军将军(李冲)赞成‘停留’,我赞成‘前进’。各位坐在一旁,判断得失,看哪一方的主张能为帝国带来长远利益,就听哪一方的主张。”大家一齐说:“是的。”镇军将军李冲说:“我们认为:迁都的时间太短,人们盼望稍稍安息,而曹虎那边的情形如何,我们还不知道,不应该轻易行动。”拓跋宏说:“曹虎投降,是真是假,固然我们还不知道。但是,即令是假,我巡视安抚淮河两岸,访问调查民间疾苦,使人民知道君王对他们的关注,可能因此增强怀念北方的心意。如果是真,我们不把握时机接应,机会一失,永不再来,使诚心回归的人心寒,伤害我广布德意的政策。”任城王拓跋澄说:“曹虎既不肯派出人质,而使节又没有第二次出现,他的诈欺行为,至为明显。而今,代都南下的人,都心怀故土。好不容易扶老携幼,走到洛阳,既没有一间房舍可以居住,又没有一罐谷米可供饮食,而冬季将要结束,春天耕田将要开始,正是‘千百栋家屋要兴建’、‘多少力量要投入田亩’的季节,却驱逐他们身披铠甲,手拿兵器,流泪悲泣,面对钢刀,这可不是圣明君王前歌后舞的军队(传说:周王朝一任王姬发攻击商王朝末任帝子受辛时,大军行进,前歌后舞,民心欢悦)。而且,前锋部队已经出动,对曹虎起义,并不是不作接应。如果曹虎是真投降,等到平定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汉水,然后陛下的圣驾乘势出发,怎么会嫌太晚!而今轻举妄动,上下交困,如果空手而返,恐怕严重伤害皇上威望,鼓励盗贼(南齐)声势,不是有益的决策。”最高监察长穆亮认为应继续前进,三公及部长级官员全都同意。拓跋澄对穆亮说:“你们在外面的时候,看见竖起军旗,颁发铠甲,脸色至为忧虑,平常议论,从不希望南征。为什么却在皇上面前,说出赞成的话。当面是一套,背后又是一套,欺骗谄媚,哪里是高级官员应有的大义、国家栋梁应有的规范?南征如果把帝国带入危险之境,都是你们的责任!”李冲说:“任城王(拓跋澄)真是忠于国家。”拓跋宏说:“任城王认为赞成我的都是谄媚,可是,不赞成我的,也不一定全都忠心!小忠是大忠之贼,莫非就是如此。”拓跋澄说:“我十分愚昧,虽然看起来是‘小忠’,但目的只在为国家谋取福利,不知道什么才是‘大忠’?”拓跋宏不理。
十二月十一日,南征大军从首都洛阳出发。任命北海王拓跋详当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主管中央留守政府;李冲兼国务院执行长,一同镇守首都洛阳。任命禁宫咨询官崔休当左秘书长;赵郡王拓跋幹当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始平王拓跋勰(音xié
〔协〕)率皇家子弟军(宗子军)保护皇帝安全。崔休,是崔逞的玄孙(崔逞之死,参考三九九年八月)。
十二月二十八日,拓跋宏抵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
十二月二十九日,下诏给正向寿阳、钟离、马头(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挺进的各路大军:对所掳掠的南齐帝国男女,一律放还。曹虎果然不降。
拓跋宏命卢渊进攻南阳(河南省南阳市),卢渊因军粮不足,请求先攻赭阳(河南省方城县),夺取叶县(河南省叶县西南)粮库,拓跋宏批准。卢渊遂跟征南大将军、城阳王拓跋鸾、安南将军李佐、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州长韦珍,联合向赭阳攻击。拓跋鸾,是拓跋长寿的儿子(城阳王拓跋长寿事,参考四七五年十二月)。李佐,是李宝的儿子(李宝事,参考四四四年)。南齐帝国北襄城郡(郡政府赭阳)郡长成公期闭城拒守。北魏代理征南将军薛真度驻扎沙堨(河南省南阳市南),南齐南阳郡郡长房伯玉、新野郡(河南省新野县)郡长刘思忌联合抵抗(第七次南北大战开始)。
最初,拓跋宏派立法院总立法长高闾整理古代音乐(参考四九一年十二月),正巧,高闾出任相州州长。本年,高闾上疏推荐国史编撰官(著作郎)韩显宗、皇家乐团总监(大乐祭酒)公孙崇同时参与制定音律,拓跋宏批准。
五世纪 九〇年代(四九〇—四九九年)
“五胡十九国时代”历时一百三十六年之久,于本世纪三〇年代结束。北方被北魏帝国统一,南方的晋帝国灭亡,南宋帝国代兴,“大分裂时代遂进入后半期——“南北朝时代”,北朝是北魏帝国、北齐帝国、北周帝国;南朝是南宋帝国、南齐帝国、南梁帝国、陈帝国。本世纪的北朝是北魏帝国,南朝则到南齐帝国为止。“南北朝时代”的大混战比“五胡时代”更激烈也更残酷。
- 南北朝
- 南齐巴东王萧子响杀人被诛。
- 南齐太子萧长懋逝世。
- 南齐政变·萧鸾连杀二帝自立。
- 北魏帝国定都洛阳·全盘汉化。
- 南齐帝萧宝卷凶暴。
- 东西方世界
- 东哥特部落酋长狄奥多理克攻陷罗马,斩鄂多瓦,建东哥特王国。
四九五年(乙亥)
南齐·建武二年 北魏·太和十九年 (柔然汗国太安四年)
1、春季,正月二日,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政府派镇南将军王广之当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军区司令官(督司州);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萧坦之当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军区司令官(督徐州);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当豫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军区司令官(督豫州);分别率各州武装部队抵抗北魏帝国进攻。
正月三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九岁)下诏:“对淮河以北居民,不准抢劫掠夺,违犯的斩首(淮河以北早已是北魏版图)。”
正月二十五日,北魏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州长(刺史)拓跋衍进攻钟离,南齐徐州州长萧惠休登城拒守,偶尔也出军迎战,击败北魏军。萧惠休,是萧惠明的老弟(萧惠明,参考四七四年五月二十二日)。北魏最高统帅(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进攻义阳,南齐司州州长萧诞抵抗;王肃不断击败萧诞的部队,收容南齐投降官兵一万余人;北魏政府任命王肃当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刘昶性情褊狭急躁,对待所统率的官兵,态度严苛凶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一句不顺耳的话,法务副军事参议官(法曹行参军)、北平郡(河北省卢龙县北)人阳固恳切劝阻。刘昶大怒,想借刀杀人,于是命阳固迎击南齐军的反攻主力。阳固神情悠闲,动作优雅,抵抗敌人时,勇敢果决;刘昶对他大感惊奇。
正月二十七日,南齐全国戒严,任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平时可杀郡长以下)、西北军区讨伐大军司令长官(都督西北讨诸军事),在新亭(建康城西南)、白下(建康城北)一带,布防巡视,加强声势。
正月二十九日,北魏帝拓跋宏率大军渡淮河南下。
二月,拓跋宏至寿阳,大军号称三十万,铁甲骑兵相接,一眼看不到后队。
二月五日,拓跋宏登八公山(寿阳东北),作诗纪念。途中遇到大雨,拓跋宏命撤去伞盖,跟士卒同时淋雨;看见患病士卒,亲自安抚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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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宏派人呼唤寿阳守军,南齐丰城公萧遥昌(豫州州长),命军事参议官(参军)崔庆远出城对话。崔庆远质问:大军为什么突然压境?拓跋宏说:“当然有缘故,你是要我直言直语?还是要我隐瞒事实,吞吞吐吐?”崔庆远说:“不知道你的来意,所以无所谓隐瞒吞吐。”拓跋宏说:“萧鸾为什么罢黜皇帝,自己登位?”崔庆远说:“罢黜昏暴,另立英明,从古到今,并不仅此一次,有什么地方使你如此大惑不解?”拓跋宏说:“萧道成(南齐帝国一任帝)子孙,现在何方?”崔庆远说:“七位亲王一同作恶(七位亲王:萧子隆、萧子懋、萧子敬、萧子真、萧子伦,和三任帝萧昭业、四任帝萧昭文),已经像当年管国国君、蔡国国君一样,受国法诛杀。其余的二十余位亲王,有的在中央身居重要高官,有的在地方担任方面大员。”拓跋宏说:“你的主人(指萧鸾)如果没有忘记忠义,为什么不遴选皇家近亲,像姬旦(周公)辅佐姬诵(周王朝二任王成王)一样,却自己夺取?”崔庆远说:“姬诵有第二级圣人的品德,所以姬旦可以当他的宰相。现在,皇家近亲,没有人比得上姬诵,今上皇帝(萧鸾)才不得不自己登基。而且,霍光也曾经舍弃刘彻(西汉王朝七任帝武帝)的近亲,而遴选刘病已(西汉王朝十任帝宣帝),只因为刘病已比别人贤能(霍光罢黜刘贺、拥立刘病已事,参考前七四年六月)。”拓跋宏说:“霍光为什么不自己坐上宝座?”崔庆远说:“这不是个恰当的同类对比。我们皇上只能比刘病已,怎能比霍光!如果那样的话,姬发(周王朝一任王武王)讨伐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纣帝),不拥戴子启(微子),由自己当辅佐大臣,难道说他贪图天下?”拓跋宏大笑说:“我来兴师问罪,如果真的像你所说,误会完全消失。”崔庆远说:“‘情况许可时,前进;发现困难,后退。’是圣人的武力。”拓跋宏说:“你认为我应该采取和平手段或采取非和平手段?”崔庆远说:“和平则两国同时有利,人民蒙受幸福。否则两国对抗,人民饱受痛苦。是否有和平的可能,听候陛下圣心裁决。”拓跋宏赏赐崔庆远美酒、菜肴、衣服,送他回城。
二月九日,拓跋宏放弃寿阳,沿淮河向东前进,人心安定,运送田粮捐税的车辆,络绎不绝。
二月十七日,拓跋宏抵达钟离。南齐帝(五任明帝)萧鸾(本年四十四岁)派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增援钟离。北魏帝国刘昶、王肃兵团号称二十万,包围圈的长墙和壕沟有三重之多,合力猛攻义阳;万箭乱石俱发,城中守军用盾牌护身,奋力抵抗;南齐镇南将军王广之率军增援义阳,距义阳一百余里,畏惧北魏军强大,不敢前进;城中危急,陷落就在眼前;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萧衍,请求当前锋挑战,王广之把旗下的精锐部队,全数配属给萧衍。萧衍于夜晚出发,顺着小路,跟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太子右率)萧诔等,攀登贤首山(河南省信阳市西南),距刘昶、王肃军数里。刘昶、王肃军大感意外,无法确定敌人兵力多少,不敢相逼。天明,城中守军望见援军,萧诞(司州州长)派秘书长(长史)王伯瑜出城攻击刘昶、王肃军,顺风纵火,萧衍等援军更从外攻击,刘昶、王肃军不能支持,解围撤退。
二月二十日,萧诞等追击,大破刘昶、王肃军。萧诔,是萧湛(中央禁军总监
〔领军将军〕)的老弟。
最初,南齐帝萧鸾因义阳危急,下诏命青冀军区司令长官(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张冲开辟第二战场——东战场,出军攻击北魏东疆,用以减少西战场所受的压力(青、冀二州州政府设郁洲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张冲派带兵官(军主)桑系祖进攻北魏的建陵(江苏省新沂市)、驿马(江苏省沭阳县境)、厚丘(江苏省沭阳县北);又派带兵官杜僧护进攻北魏的虎阬(江苏省赣榆县西)、冯时(今地不详)、即丘(山东省临沂市南);全部占领。青、冀二州州长王洪范,派带兵官崔延进攻北魏的纪城(山东省日照市西南荻水村),也都占领。
北魏帝拓跋宏打算南下长江。
二月二十二日,拓跋宏从钟离出发。宰相(司徒)、长乐公(元懿公)冯诞患病,不能随军行动。拓跋宏向他流泪告辞,大军前进五十里,冯诞逝世(年二十九岁),拓跋宏得到消息。当时,南齐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崔慧景等的大军,距拓跋宏御营不过一百里,拓跋宏改换轻装,率领数千人,在夜间赶回钟离,抚摸尸体,号陶大哭,直到天亮,哭声和眼泪一直不停。
二月二十三日,拓跋宏下令各军,取消南下长江计划。依照司马攸(晋王朝一任帝武帝司马炎的老弟)前例(参考二八三年),安葬冯诞。冯诞跟拓跋宏同年,从小在同一张桌上读书,娶拓跋宏的妹妹乐安长公主;虽然没有学识,但天性敦厚善良,所以拓跋宏对他十分宠爱。
二月二十八日,拓跋宏派人到长江北岸宣布萧鸾罪状。
北魏帝国徐州州长拓跋衍围攻钟离,很久不能攻克,士卒死亡惨重。
三月九日,拓跋宏前往邵阳洲(在今安徽省凤阳县东北淮河中),在岛上筑城;又在淮河两岸筑城,用栅栏连接三城,横拦淮河,切断南齐援军。南齐首都西区卫戍司令萧坦之,派带兵官裴叔业攻击南北两城,攻克。拓跋宏打算在淮河南构筑营垒,派遣驻军,作长期军事占领,用以招抚新近归附的居民。对这个意见,用诏书询问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州长高闾,跟他讨论。高闾上疏,认为:“《兵法》(《孙子兵法》)说:‘我们的军队比敌人多十倍,包围他;比敌人多五倍,攻击他。’最初,帝国军队南下,日的只不过接应曹虎(参考去年
〔四九四年〕十二月),所以出动的军队不多。而敌人土地东西辽阔,我们以少数兵力,恐怕难以成功。何况现在又要在淮南(淮河以南)设立基地,驻防军队,招抚新归附人民!从前,世祖(三任帝拓跋焘)以排山倒海的威力,指挥步骑兵混合兵团数十万人,南下抵达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渡口),所有郡县,全都投降,只剩下盱眙(江苏省盱眙县)一个小城,竟不能攻克(参考四五〇年十二月),所以班师回国时,不在一个城池留下军队,也不把一条街道并入领土。难道我们人数不够?只因为还没有把敌人的大城削平(如彭城、寿阳),就不可能保卫小城。要堵住流水,必须先塞死泉源;要铲除树木,必须先挖断树根。泉源和树根仍在,而只在支流、枝叶上用功夫,最后仍是失败。寿阳、盱眙、淮阴(江苏省淮阴市),是淮南最重要的据点,三个据点,如不能攻克一个,却留守一座孤城,绝对没有办法自己保全,其中道理,自为明显。敌人(南齐)的重兵对面相逼,漫长的淮河在背后又阻挡归路。留守军队太少,不够自卫;留守军队太多,粮食运输又将遭到困难。南征大军班师之后,守军孤单,军心一定恐慌。而且夏季已临,河水势将猛涨,我们的援救行动十分艰苦。齐国用生力军攻击我们守城的疲惫之师,我们用劳苦的守城之师抵抗精神饱满的齐国生力军,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准被敌人生擒活捉。将士忠勇奋战,有什么裨益!而且,喜爱乡土,依恋故旧,是人之常情。从前,彭城之役(第五次南北大战,参考四六六年十二月),我们夺取到重要基地,防务已经巩固,而人心不服,叛变起事的,仍超过数万(参考四八〇年十月):角城(江苏省淮阴市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城,孤立在淮河以北,距淮阳仅十八里。五固(今地不详)之役,围攻一个年头,竟不能攻克(参考四八一年九月)。今昔相比,现在的困难,还要加倍。天气转热,雨水将逐渐增加。希望陛下追随世祖的脚步,倒返车轮,旋转旌旗(第三次南北大战,拓跋焘到长江北岸后,便知难而退,参考四五一年正月),先行全力经营新都洛阳,充实战力,再观察变化,推广帝国的恩德教育。中国(北魏)内部能够和睦,远方(南齐)的人,自然归服。”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陆溆上疏,认为:“长江广阔,波浪浩荡,是他们(南齐)巨大防线。南方之地,昏雾浓布,天气潮湿燠热,好像蒸笼。我们的军队如果深入,很多人一定身染疾病。而我们刚刚迁都,尚在草创时期,万事都要重新开始,各院(省)没有讨论政事的官舍,各部(府)没有听取报告的场所,文武百官居家,心情跟住在旅店一样:久阴淫雨,长夏烈日,瘟疫流行,势难避免。而且征兵入伍,调服差役,同时并举,最圣明的君王,都无法控制这种局势。现在,身穿铠甲的武士,在外攻击盗匪仇寇(南齐),老弱残兵,在内从事土木工程,兴筑宫殿,仅只运输费用,每天需要千金。驱使疲倦不堪的土卒,攻击固守坚城的蛮虏(南齐)怎么能够取胜?陛下去年(四九四年)冬季,率军南下,不过准备在长江、汉水一带,展示国威;如今,春季将尽,就要进入夏季,按理应该班师复员。盼望早日返回洛阳,使根木坚固,圣心不再有后顾之忧,亿兆人民,不再从事筑城备战的劳役。然后,派遣大将,率领王师,出征南下,何必忧虑他们(南齐)不肯降服!”拓跋宏同意。
南齐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崔慧景驻军钟离城外,发现北魏军在邵阳洲加强城防工事,深为忧虑。部将张欣泰说:“他们恐怕就要撤退!所以修筑城垒,不过是夸张他们的强大,希望阻吓我们追击。如果向他们建议:双方志愿停战,各自回军,他们一定接受。”崔慧景同意,派张欣泰前往城下,向守军传达这项提议,拓跋宏遂下令班师。
拓跋宏渡淮河到北岸,但五位将军率领的殿后部队正要继续撤退时,南齐军已占领小岛码头,切断北魏军五位将领的退路,拓跋宏悬赏招募:能击破小岛南齐军的,播升为直阁将军。带兵官鲜卑人(代人)奚康生(本姓“达奚”)应募;于是捆扎大量木筏,上面满载木柴,趁风纵火,一直撞入南齐船团,南齐船闭霎时大火四起。奚康生冒浓烟烈火前进,挥刀乱砍,南齐集结到小岛上的军队,遂完全崩溃。拓跋宏立即加授奚康生直阁将军。
拓跋宏曾经命前将军杨播率步兵三千人,骑兵五百人,作为殿后部队。当时,春季河水正在上涨;南齐援军大量集结,战舰如云,塞满江河。杨播在淮河南岸扎营筑阵,抵抗南齐军的追击,北魏所有部队,全都渡过淮河后,只剩下杨播一支孤军。南齐军四面八方涌到,把杨播营垒团团围住,杨播建立圆阵防守,亲自出击肉搏,杀伤南齐士卒很多,如此抗拒三天两夜,杨播军食粮不继,而南齐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北魏帝拓跋宏在淮河北岸亲自眺望,束手无策,因淮河水势太大,不能派出援军。幸而不久水势稍低,杨播率精锐骑兵三百人,闯过南齐舰队,大声呼喊:“我现在就要过河,能打仗的过来。”遂率大军渡淮河而北。杨播,是杨椿的老哥(杨椿事,参考四九〇年九月)。
北魏主力军既然撤退,而留在邵阳洲上还有一万人,没有及时脱离阵地,于是向南齐请求:用五百匹战马,交换一条道路北返。崔慧景打算断绝他们的归路,发动攻击,张欣泰说:“急于回家的军队,不要阻止他,连古人都怕这种情况。(《孙子兵法》:“归师勿遏,穷寇勿追。”)敌人己陷于必死之地,势必拼死,不可轻忽。战胜他们,不算威风。战败则前功尽弃,不如接受他们的要求。”崔慧景同意。首都西区卫戍司令萧坦之回京(首都建康),报告南齐帝萧鸾:“邵阳洲有死定了的贼寇一万人,崔慧景、张欣泰却把他们放走,不肯下手。”因此,萧鸾对崔慧景、张欣泰不加赏赐。
三月十五日,萧鸾下令解除戒严。
最初,萧鸾听到消息:拓跋宏打算率领他的战马,到长江饮水,大为恐惧;命广陵郡(江苏省扬州市)郡长、南兖州(州政府广陵)总部执行官(行南兖州事)萧颖胄坚壁清野,把乡下居民,全部迁移入城;人心震恐,打算收拾家产,渡长江南下逃亡。萧颖胄认为北魏军距离还远,遂没有立即执行,而北魏军也竟没有到来。萧颖胄,是一任帝萧道成的堂侄(萧赤斧的儿子)。
萧鸾派国务院右执行长沈文季增援丰城公萧遥昌,共同守卫寿阳。沈文季进城后,禁止军队出击,然后大开城门,严密防守,北魏军不久撤退。
北魏大军南下时,北魏政府派往南齐的使节卢昶等仍留在建康(四任帝萧昭文登基时
〔参考去年(四九四年)七月〕,北魏派卢昶担任贺使,可是抵达建康时,萧鸾已经称帝)。南齐人对卢昶十分痛恨,拿喂牛马的蒸豆给他吃,卢昶恐惧,只好吞下,眼泪和汗水纵横脸面。而他的助理、皇家礼宾官(谒者)张思宁,在言辞上和气势上都不屈服,竟死在宾馆。等卢昶回到北魏,拓跋宏责备他说:“人,谁没有死!何至于把自己当做牛马,既侮辱自己,也侮辱国家。即令对古代苏武不惭愧(苏武事,参考前八一年),难道对近代的张思宁也不惭愧!”把卢昶贬黜为平民。
2、三月十九日,北魏帝国太师(上三公之一)、京兆公(武公)冯熙在故都平城逝世。
三月二十六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
夏季,四月二日,拓跋宏抵达彭城。
四月三日,拓跋宏为冯熙举行祭祀哀悼大典。留守平城的太傅(上三公之二)、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平阳公拓跋丕,不乐意南迁,会同国务院总理陆叡,上疏请拓跋宏驾回平城,主持冯熙葬礼。拓跋宏说:“自开天辟地,难道有身为天子,却老远为舅父奔丧的怪事!而今,刚刚重建洛阳,怎么可以胡说八道,引诱君王陷于不义!国务院总理(令)、执行长(仆)以下官员,应交付监察官员(御史),分别加以贬降或罢黜处分。”拓跋宏下诏迎接冯熙以及他的正妻博陵长公主的灵柩,南下安葬洛阳,礼仪完全效法司马孚(晋王朝安平王
〔献王〕)前例(参考二七二年二月)。
3、北魏帝拓跋宏在钟离时,仇池镇(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防守总司令官(镇都大将)、梁州(州政府骆谷城)州长拓跋英请求率领州政府所辖部队,会同平南将军刘藻(去年
〔四九四年〕十一月,派刘藻出征),攻击南齐帝国的汉中(南郑·陕西省汉中市),拓跋宏准许。南齐梁州(州政府南郑)州长(刺史)萧懿派部将尹绍祖、梁季群等,率军二万人,据守险要,建筑五处栅栏抵抗。拓跋英说:“他们的统帅,资格太嫩,而又没有权力,号令不能贯彻。我如果挑选精锐部队,全力攻击他们一营,其他四营一定不会援救。只要攻克一营,四营全逃。”率军急攻一营,攻克,其他四营果然崩溃。拓跋英遂生擒梁季群,杀三千余人,俘虏七百余人。北魏军乘胜长驱直入,进抵南郑城下。萧懿再派部将姜脩反攻,拓跋英应战,把姜脩全军俘虏;正要班师,萧懿派出的另一支军队抵达战场;北魏军将士疲惫不堪,想不到南齐生力军出现,大为恐惧,就想拔腿逃走。拓跋英故意放松缰绳,使马步慢慢前进,神色安洋,然后登到高处,瞭望敌军,指东指西,像在那里布置阵势:集合各军,向前推进。萧懿疑心设有埋伏,徘徊不定,渐渐后退;拓跋英追击,大破萧懿军,遂包围南郑。拓跋英严禁将士奸淫烧杀,不准抢夺凶暴,人民不分远近,都心悦诚服,争相供应军队粮食。
柏杨曰:
中国人真是可怜,永无尽期的处于暴政之下,偶尔遇到一个不贪污不凶暴的官员,或一支不奸淫不烧杀的军队,便感恩戴德,主动的送酒肉、送粮秣,不管你是汉人、鲜卑人,或其他任何人、任何民族!
萧懿登城固守,带兵官范絜先率三千余人在外地得到消息,回军增援南郑。拓跋英发动突击,把范絜先三千人全部俘虏。围城数十日,城中人心惊恐。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参军)、新野郡(河南省新野县)人庾域,把空仓数十座加上封条,指示给将士说:“这里面全是粟米,足可以支持两年,你们只管守城。”人心才安。正巧,拓跋宏下诏班师。拓跋英命老弱将士先行撤退,自己亲率精锐部队殿后,派人向萧懿告别。萧懿认为其中有诈,不敢反应。一直等到拓跋英撤退一天之后,萧懿仍不敢打开城门。两天之后,才派军出去追赶。拓跋英率士卒下马应战,萧懿军不敢进逼。尾随四天四夜,萧懿军队才停止。拓跋英进入襃斜谷(陕西省太白县),天正大雨,士卒砍下竹筒,把米放到里面,就在马背上用火烤炙;一面行军,一面进餐,马不停蹄。之前,萧懿派人引诱仇池各地氐族部落,命他们起兵切断拓跋英的粮道和归路。拓跋英战备行军,奋勇攻击,且战且进,流箭射中拓跋英的面颊,最后总算全军回到仇池镇。然后讨伐叛变的氐部落,一一削平。拓跋英,是南安王拓跋桢的儿子。萧懿,是萧衍的老哥(萧衍是“八友”之一,参考四八四年正月)。
当拓跋英围攻南郑时,北魏帝拓跋宏下诏,命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泾州(州政府设安定
〔甘肃省泾川县〕)、岐州(州政府设雍城
〔陕西省凤翔县〕)动员战士六千人,增援南郑围城军,等攻克南郑后,即行回乡复员。高级咨询官(侍令)兼国务院左执行长李冲上疏劝阻说:“秦川(陕西省南部)地势险恶,又跟羌族或其他夷人相邻。自从西部大军出动(指平南将军刘藻军),薪饷和粮秣不断运送。加上氐部落或其他蛮夷叛乱,大军东征西讨,疲于奔命,连运送粮饷,都要武装部队护送,迄今还不能停止。现在,又要预先派出边防军,孤单的悬挂在大山之外(秦岭南麓),虽然特别优待,而又许诺复员,恐怕军心仍然惊骇恐惧。万一南郑无法攻克,岂不徒然扰乱,如果逼使人民跟蛮夷结合,事情如何发展,就难以预测。我的建议是:请密令各州,等攻克南郑之后,再行出发。如果以我愚昧的见解,甚至连这样做都不应该。为什么?只因西方道路危险,一条只能通过一个人的小径,就有—千里之长(指褒斜谷)。军队深入疆域外的绝地,在四周全是敌人的包围之下,困守一个据点,敌人进攻,我们的援军不可能迅速到达,我们的粮秣吃尽,又不可能马上运送补充。古人有言:‘马鞭虽长,打不到马腹。’对于帝国而言,南郑就是马腹。而且,我们的国土广大,天下九州,己有八州(此指《禹贡》九州而言)。人民臣服的,已有十分之九。还没有征服的,唯有瀚海沙漠以北(柔然汗国)和长江以南(南齐)而已;捕获他们君王的日子,就在最近,何必迫不及待,一定要在今天。最好等到国土更为开拓,粮食更为充足,然后登台拜将,发动灭国性战争。而今,寿阳、钟离,距离这么近,都没有夺取,赭城(河南省方城县)、新野,距离更只有几步路,都还没有归降。东战场既无力取胜防守,西战场又怎么能够靠远征军保护据点。如果一定要设立基地的话,我恐怕终于拱手送给敌人。其次,建都中原,跟贼寇(南齐)的国土接近,正需要招募大量的敢死武士,扫荡江会(指南齐首都建康),如果现在轻率的派出孤军,把他们抛弃异域,使他们陷落覆没,恐怕以后大军出动之日,谁都害怕留守!想使他们拼死报效,势将无法办到。由此推论,不派军驻防南郑,才是上策。”拓跋宏同意。
四月十五日,拓跋宏前往小沛(江苏省沛县)。
四月二十一日,拓跋宏再往瑕丘(山东省兖州市)。
四月二十二日,拓跋宏再往鲁城(山东省曲阜市),亲自祭祀孔丘。
四月二十三日,拓跋宏任命孔家四个人、颜家(孔丘学生颜回的后裔)两个人,分别当官;遴选孔丘后裔中嫡长子一人,封崇圣侯,负责孔丘的祭祀事宜(孔丘后裔封爵之改变,参考二二一年正月注);再命兖州州政府(设瑕丘)整修孔丘的坟墓,重新建立石碑,碑刻颂辞。
四月三十日,拓跋宏再往磺礅(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命皇家礼宾执行官(谒者仆射)成淹准备船只,打算从泗水进入黄河,逆流而上,西返首都洛阳。成淹劝阻,说:“黄河水势险恶,不适合天下之主行舟。”拓跋宏说:“我认为,因为平城没有水路运输之故,所以人民贫苦。而今,迁都洛阳,四通八达,而人民仍畏惧水上风险。所以我才故意乘船,用以启发人民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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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阳王拓跋鸾等进攻赭阳,各将领互相不服指挥,围攻一百余日(自去年
〔四九四年〕十二月迄今),大家打算停止攻击,而只按兵不动,希望把守军困死。只有安南将军李佐单独进攻,昼夜不停,士卒死伤惨重。南齐帝萧鸾,派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垣历生增援。北魏将领发现寡不敌众,无法抗拒,准备撤退,李佐单独挑战,率二千人迎击,大败。于是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前锋司令官(督襄阳前锋诸军事)卢渊等率各军撤退:垣历生追击,大破北魏军。垣历生,是垣荣祖的堂弟(垣荣祖,参考四六六年正月八日)。南齐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郡长房伯玉等,又在沙堨(河南省南阳市南)击败北魏代理征南将军薛真度。(第七次南北大战到此结束)
拓跋鸾等前往瑕丘晋见北魏帝拓跋宏,拓跋宏责备说:“你们使帝国的声威受到挫败羞辱,沦罪应该斩首。为了纪念迁都,特别从宽处理。”
五月一日,把拓跋鸾贬降一级,改封定襄县王,削减采邑五百户;卢渊、李佐、韦珍,全部免官除爵,贬作平民;李佐更放逐到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薛真度因跟他的堂兄薛安都,当初有献出徐州的功劳(参考四六六年十月),允许保留他的爵位和荆州(州政府设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州长位置,其他兼职全部免除。拓跋宏说:“晋升的足够显示他的功勋,贬降的足够碰示他的罪过。”
广川王(刚王)拓跋谐逝世。拓跋谐,是拓跋略的儿子(拓跋略,参考四八〇年正月)。拓跋宏说:“古代君王对高级重要官员丧事,有前往祭悼三次的礼仪(《汉书》:贤明君王的臣属死时,君王亲往哭悼
〔一临〕。尸体入棺时,君王再往哭悼
〔二临〕。灵柩安葬时,君王再往哭悼
〔三临〕),曹魏帝国、晋王朝,遇到王爵、公爵逝世,皇帝都在东殿哭悼。现在重新规定:亲王跟君王之间的关系,丧服应穿一年(期亲)的,君王前往祭奠三次;丧服应穿九个月(大功)的,君王前往祭奠两次;丧服应穿五个月(小功)或三个月(缌麻)的,君王前往祭奠一次;不再到东殿哭悼。广川王(拓跋谐)跟我之间的关系(同祖父五任帝拓跋濬),丧服应穿九个月。”在拓跋谐尸体将要入棺时(大殓),拓跋宏换上素色“深衣”(一种宽大衣袍,流传日本后,被称“和服”)祭奠。
五月六日,拓跋宏前往滑台(河南省滑县)。
五月八日,拓跋宏在石济(河南省卫辉市东)下榻住宿。
五月十二日,太子拓跋恂出京到平桃城(河南省荥阳市境)迎接老爹。
赵郡王拓跋幹(拓跋宏的老弟)在首都洛阳贪赃荒淫,犯法乱纪,总监察官(御史中尉)李彪私下规劝他:“殿下如果不能改过,我不敢不报告皇上。”拓跋幹怡然自得,毫不在乎。李彪上疏弹劾,拓跋宏命拓跋幹、北海王拓跋详(拓跋幹的老弟),跟随太子拓跋恂,一同前往行宫。三人既到,拓跋宏召见拓跋详,却故意不召见拓跋幹,暗中派左右侍从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既没有忧愁,也无悔意;遂亲自列举他的罪状,打一百军棍,免除官职,逐回家宅。
五月十五日,拓跋宏回首都洛阳,晋谒皇家祖庙。
五月十六日,拓跋宏削减多余官员的薪俸,支援国防军事费用。
五月十七日,拓跋宏主持“饮至典礼”(这是公元前六世纪之前的古礼,封国国君因出征或参加高阶层会议,回国之后,晋谒祖庙,举杯饮酒,是为“饮至典礼”),依照各人的功勋,颁发赏赐。
五月二十六日,太子拓跋恂(本年十三岁)在皇家祖庙行加冠礼。
拓跋宏计划改变鲜卑人的风俗习惯,在金銮宝殿上召见文武百官,问说:“你们希望我远比商王朝、周王朝?或是希望我连汉王朝(两汉王朝)、晋王朝都不如?”咸阳王拓跋禧说:“我们都希望陛下能超过前代圣明君王!”拓跋宏说:“那么,我们应该改变生活方式?还是一直抱残守缺!”拓跋禧回答:“但愿圣明君王的政治,每天都在革新。”拓跋宏说:“你们的富贵,是要及身而止?还是想传给子孙?”拓跋禧回答:“希望传到一百代。”拓跋宏说:“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大力改革,除旧创新,你们不可违背。”拓跋禧说:“上面颁布命令,部属遵守执行,谁敢违背。”拓跋宏说:“‘名义不正当的话,言辞不顺;连礼仪、音乐,都不可能创制。’我现在打算禁止鲜卑语,完全使用汉语。三十岁以上的人,鲜卑语已成习惯,或许不容易马上改变,但三十岁以下青年,正在政府供职,言语不可以仍保持旧腔,如果有人故意说鲜卑话,当贬降或罢黜他的官位,各位要提高警觉。王爵、公爵、部长级以及全体官员,你们认为对不对?”大家回答:“确实如同陛下的指示。”拓跋宏说:“我曾经跟李冲讨论过这个问题,李冲说:‘四面八方,人民的言语,并不相同,怎么知道谁的言语是纯正声音?皇帝使用什么言语,什么言语就是纯正声音。’李冲说这种话,罪大恶极,应该诛杀!”遂注视李冲,说:“你辜负国家,应该由监察官(御史)拿下。”李冲脱下官帽,低头承认自己犯了错误。拓跋宏又责备留守洛阳的官员:“昨天,我经过大街,看见妇女们仍有人穿夹领、小袖(鲜卑装),你们为什么不执行我的命令?”大家都请求降罪。拓跋宏说:“我说的如果不对,你们应该据理力争,为什么当面服从,背后违背?”
六月二日,拓跋宏下诏:“在政府中不准说鲜卑话,违犯的免除官职。”
六月六日,拓跋宏派太子拓跋恂前往平城,祭奠太师冯熙之丧。
六月十六日,拓跋宏下诏,征求散失的书籍:凡是呈献皇家图书馆(秘阁)所没有、但对当世有益书籍的,都优厚赏赐。
主管单位奏称:“广川王(拓跋谐)王妃早已逝世,安葬在代都(故都平城),不知道以谁为主安葬?”拓跋宏说:“鲜卑人南迁洛阳的,都应安葬邙山(洛阳城北)。如果丈夫死在代北(山西省北部)妻子灵柩可运冋代北合葬;如果丈夫死在洛阳,则不准把灵柩运冋代北合葬。其他散布各州的鲜卑人,由他们自己决定。”
六月十九日,拓跋宏下诏:“随政府南迁洛阳的鲜卑人,逝世后就要安葬黄河以南,不可以把灵柩运返北方。”于是,鲜卑人南迁洛阳的,全成为洛阳人。
六月二十日,北魏政府改变度量衡制度,采用长尺、大斗,完全依照《汉书·律历志》规格,重新制定(以一个中等黍米的长度为标准,一米为一分,十米为一寸,一百米为一尺,一千米为一丈。同样,以一个中等黍米的体积为标准,两千四百粒为一禽,两万四千粒为一升,二十四万粒为一斗)。
4、南齐帝萧鸾当初罢黜三任帝萧昭业时(参考去年
〔四九四年〕七月),承诺萧谌当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然而,萧鸾登基后,却命萧谌当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兼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
〔江苏省镇江市〕)州长。萧谌老羞成怒,说:“煮熟了的饭,连锅端给别人。”萧谌仗恃他的功劳,对中央政府的行政措施常常干涉,凡他所推荐的人选,就命国务院(尚书)想办法任用。萧鸾得到报告,顿起疑惧。可是,萧诞、萧诔正在前方率军跟北魏帝国作战,只好隐忍心头,没有发作。而现在南北大战结束,决定下手。
六月萧鸾游逛华林园,设下酒筵,款待萧谌和国务院总理王晏等数人,谈笑风生,尽情欢乐。散席之后,萧鸾挽留萧谌稍微多坐会。最后,萧谌告辞,走到华林阁,武装卫士一拥而上,把萧谌逮捕,押冋国务院。萧鸾派左右侍从官莫智明当面列举萧谌的罪状,说:“去年政变,没有你的支持,我不可能有今天。可是你一门之中,有两个州长;兄弟之间,有三人封爵(萧谌当南徐州州长、老哥萧诞当司州州长。萧谌封衡阳郡公、萧诔封西昌侯、萧诞封安复侯)。政府对你的回报,也只能到这种程度。可是,你却一直怨恨现状,盼望政局变化,甚至说:煮熟了的饭,却连锅都送给别人。今天,不得不杀。”遂斩萧谌(距萧谌杀萧昭业,整整一年),并斩萧湛的老弟萧诔。任命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萧衍当司州州政府总务官(别驾),逮捕萧诞,斩首。萧谌喜爱巫术和命相学,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文猷常对他说:“你的相貌,不亚于高帝(一任帝萧道成)。”萧谌既死,沈文猷也被斩首。萧湛死的当天(六月二十五日),萧鸾诛杀西阳王萧子明(年十七岁)、南海王萧子罕(年十七岁)、邵陵王萧子贞(年十五岁。都是二任帝萧赜子)。
六月二十八日,任命首都西区卫戍司令萧坦之当中央禁军总监。
5、北魏帝国相州州长高闾上疏,说:“邺城密皇后(杜女士,三任帝拓跋焘的娘亲,参考四二三年十二月)的祭庙,墙倒屋塌,请求整修。如果说密皇后的牌位已送到皇家祖庙配享香火,则应拆除。”拓跋宏下诏拆除。
仇池镇防卫总司令官拓跋英进攻南齐汉中郡时,沮水氐(陕西省略阳县东境氐部落)酋长杨馥之效忠南齐,攻击武兴王杨集始(时在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大破杨集始军。
秋季,七月二十四日,南齐政府任命杨馥之当北秦州州长(空头官衔),封仇池公。
八月九日,北魏政府挑选英勇武士十五万人,担任羽林禁卫军、虎贲禁卫军,负责皇帝及宫廷、京师警卫工作。
金墉宫(洛阳城西北角)落成,在首都洛阳设国立大学(国子学)、太学、国立专科学校(四门小学)。
北魏帝拓跋宏游览华林园,参观已经颓废了的景阳山(曹魏帝国二任帝曹叡所建,参考二三七年十月),禁宫咨询官郭祚说:“仁爱的人喜爱山,智慧的人喜爱水( href='2195/im'>《论语》孔丘语),应该修复。”拓跋宏说:“曹叡过度奢侈,在前代已立下坏的榜样,我怎么能步其后尘呢?”拓跋宏喜爱读书,手不释卷,无论车上、马上,都不忘跟左右谈论道理。他能写出很好的文章,很多时候,在马上口授,由别人笔记,写成之后,用不着更改一个字。自四八六年以后,所有诏书及指令,拓跋宏都亲自书写。他喜爱贤才,乐意去做善事,迫切之情,好像饥渴之追求饮食。所接触的一些高官贵爵,常有民间那种平等相待的朴实心意,像李冲、李彪、高闾、王肃、郭祚、宋弁、刘芳、崔光、邢峦之辈,都以文学造诣、神态高雅受到亲近,全居高位,掌握权柄。创制礼仪音乐,成绩可观,有太平治世的规范。
诉讼监察官(治书侍御史)薛聪,是薛辩的曾孙(薛辨事,参考四一九年三月)。执法如山,弹劾纠举,不闪避强梁权势;拓跋宏有时打算宽恕或赦免的,薛聪总是据理力争,拓跋宏每每说:“我看到薛聪,不能不畏惧,何况别人!”自此,不法的权贵分子,大为收敛。薛聪累积功劳年资,升迁到直阁将军,兼禁宫咨询官(兼给事黄门侍郎)、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拓跋宏外表上因薛聪有德行、能力,才擢升他的官职。实际上内心早把他当做心腹,皇家亲军卫士,全部交付薛聪管辖统御。所以终拓跋宏一生,薛聪官衔一直是直阁将军。金銮宝殿朝见之后,文武百官出宫,薛聪总留在后宫陪伴拓跋宏,谈论起来,夜以继日。对于施政的得失,薛聪动不动就提出规劝,拓跋宏多数都会应允。但薛聪沉默寡言,守口如瓶,外界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拓跋宏打算擢升他的官位,薛聪都苦苦辞让,不肯接受。拓跋宏也很体念他的心意,对他说:“上天给你的爵位己经很高,人间给你的爵位,无法使你感到荣耀!”(上天爵位,指仁义忠信。人间爵位,指荣华富贵。)
九月四日,仍留在故都平城的所有六宫眷属(皇后以及小老婆群)以及文武百官,全部抵达新都洛阳。
九月二十日,拓跋宏前往邺城,好几次去相州州长高闾的官舍,赞美他治理的成绩,赏赐十分厚重。高闾不断请求当他本州(高闾是幽州渔阳郡雍奴县
〔天津市武清县〕人)州长。拓跋宏下诏,说:“高闾已到‘悬车’的年龄(高闾年龄不详。薛广德退休悬车事。参考前四三年九月),又要求衣锦还乡(项羽说:“富贵不归故乡,好像穿着锦绣漂亮衣裳,却在黑夜里走路。”参考前二〇六年十二月)。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欠缺谦让的美德,应降级为平北将军。但高闾仍是政府元老,所以我仍成全他的心愿,调任他当幽州(州政府设蓟城
〔北京市〕)州长,使贬降和保全都能兼顾,私恩和国法同时并行。”任命高阳王拓跋雍当相州州长,警告他说:“当地方政府首长,说困难固然困难,说容易也很容易。‘立身行事公正,用不着下令,人民就会服从。’所以很容易。‘立身行事不公正,就是三番五次下令,人民也不服从。’所以很难。”
6、九月二十三日,南齐政府改封南平王萧宝攸当邵陵王、蜀郡王萧子文当西阳王、广汉王萧子峻当衡阳王、临海王萧昭秀当巴陵王、永嘉王萧昭粲当桂阳王(以上除萧宝攸是现任帝
〔五任明帝〕萧寘之子外,其他各人都是一任帝萧道成、二任帝萧赜的子孙)。
7、九月二十九日,北魏帝拓跋宏从邺城启程返京。
冬季,十月二十一日,拓跋宏抵达洛阳。
十月二十七日,拓跋宏下诏:“各州应对所属官员作精密考核,指出他的优劣,分为三等呈报。”又下诏:“徐州(江苏省北部)、兖州(山东省西部)、光州(山东半岛东部)、南青州(山东省南部)、荆州(陕西省东南部)、洛州(河南省中南部)等六州,进入紧急状态,大军准备随时出动。”(拓跋宏命六州动员,仍有南征之意。)
8、十一月二日,南齐帝萧鸾下诏拆除文惠太子萧长懋(三任帝萧昭业的老爹)的东田别墅(参考前年
〔四九三年〕正月)及兴光楼(萧长懋所建)。
十一月十四日,萧鸾给皇太子萧宝卷娶妻禇令璩当太子妃。大赦。褚令璩,是褚澄的女儿(褚澄事,参考四七四年五月)。
9、十一月五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委粟山(洛阳城东南),勘查建筑祭祀天神用的圆坛。
十一月十四日,拓跋宏召集儒家学派高级知识分子,讨论祭天礼仪。皇家图书馆主任(秘书令)李彪建议:“从前,鲁国将要祭祀上帝时,一定先到学校预演;并请在祭祀的前一天,到皇家祖庙禀告。”拓跋宏同意。
十一月十九日,拓跋宏在圆坛祭祀天神。大赦。
十二月一日,拓跋宏在光极堂召见文武百官,宣布九品等级的文官制度,作为改革官制等级的开始(从此开始,官称译名,也跟着改变。最显著的是趁此使门下省
〔监督院〕、集书省
〔顾问院〕各官现身)。宫廷膳食部长(光禄勋·旧译“资政部长”,如今职掌有变,一并更改)于烈的儿子于登,依照法令条例,要求升官。于烈上疏说:“现在正逢圣明君王在位,臣属部下,理应谦让。而我的儿子于登,却援用别人的前例,要求升官,是我平常缺少教训之故,请陛下把我免职。”拓跋宏说:“这是有见识的人说的话,想不到于烈竟能做到。”于是召见于登,对他说:“我将推广教育文化到普天之下,因你老爹有谦让的美德、正直的风范,所以擢升你当太子宫翊军指挥官(太子翊军校尉)。”又加授于烈顾问院总顾问长(散骑常侍·旧译“散骑侍从官”),封聊城县子。
拓跋宏对文武官员说:“国家多少年来,有一件事最使人叹息的,那就是:没有人肯公开批评政府的过失。君王最怕不能接受规劝,臣属最怕不能忠心直言。从此之后,我用一个人,如果不恰当,你们就要坦白地指出他的缺点,如果有才能,而我没有发现,你们也应该推荐。这样的话,推荐有才能的人有赏,对不恰当的人而不批评的有罪,你们应该知道。”
10、十二月三日,南齐帝萧鸾下诏:整修晋帝国各皇帝的坟墓,特别增设若干守墓卫士。
11、十二月三十日,北魏帝拓跋宏在光极堂召见文武官员,赏赐给他们汉人的冠帽、衣服(要他们放弃鲜卑装)。
从前,北魏人从来没有用钱作为交易媒介,拓跋宏开始下令铸“太和五铢钱”(太和是拓跋宏使用的年号之一)。本年,冶炼设备初步完成。拓跋宏下诏:以后无论政府与民间都要用钱。
拓跋宏任命光城蛮(河南省光山县境蛮夷)酋长田益光当南司州州长,辖区里的郡长、县长,统由田益光选派。后来更在新蔡郡(河南省新蔡县)境内设立东豫州,命田益光当东豫州(州政府设新息
〔河南省息县〕)州长。
12、“氐王”(首府武兴)杨炅逝世。
四九六年(丙子)
南齐·建武三年 北魏·太和二十年 (柔然汗国太安五年)
1、春季,正月三日,南齐政府(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任命“氐王”(首府武兴)杨炅的儿子杨崇祖当沙州(州政府设景谷
〔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州长(刺史),封阴平王。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三十岁)下诏,说:“鲜卑人(北人)把大地称为‘拓’,把君王称为‘跋’。我的祖先,原是黄帝姬轩辕(黄帝王朝一任帝)的后裔,我们的保护神是大地之神(土德王),所以姓拓跋(一任帝拓跋珪称帝时,追认姬轩辕为始祖,以及选择“土德”,参考三九八年十二月)。土,是万种颜色中最纯正的颜色——黄色,更是万物的元始,所以皇家“拓跋”,应该改姓“元”。功臣元老,从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南迁,凡是复音节的姓,一律改成单音节的姓。”于是,拔拔改姓长孙、达奚改姓奚、乙旃改姓叔孙、丘穆陵改姓穆、步六孤改姓陆、贺赖改姓贺、独孤改姓刘、贺楼改姓楼、勿忸于改姓于、尉迟改姓尉。其他所改的姓,多到难以记载(在此之前, href='6042/im'>《资治通鉴》所载北魏帝国若干重要人物,如长孙嵩、奚斤、叔孙建、穆崇、于栗磾等,都用他们后来所改的姓)。
元宏非常重视门第家世(自此开始,皇家正式姓“元”),因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卢敏、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崔宗伯、荥阳郡(河南省荥阳市)郑羲、太原郡(山西省大原市)王琼四大家族受到当世知识分子的推崇,元宏特别遴选四大家族的女儿到后宫,当自己的小老婆。陇西郡(甘肃省陇西县)人李冲,因才能见识卓越,深受元宏的信任,在政府中的地位至为尊贵重要;所有姻亲,都知名于世,元宏也娶李冲的女儿当小老婆——第三级“夫人”。元宏下诏,命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旧译“禁宫咨询官”)、宰相府左秘书长(司徒左长史)宋弁评定各州所有重要家族的门第家世,有很多家族地位擢升,也有很多家族地位贬降。元宏再下诏:“鲜卑人(代人)从前根本没有姓,也从不讲究家世,虽然是功臣或贤才的后裔,却跟贫寒卑贱小民的后裔丝毫没有分别。以致三公、部长级官员,他的直系或旁系血亲(功衰之亲)仍然是一个低阶层的小职员。现在规定:穆、陆、贺、刘、楼、于、嵇(可能是“奚”之误)、尉等八姓,自太祖(一任帝拓跋珪)以来,凡功勋显著,官位也高到极限——王爵、公爵,声名辉煌,天下景仰的,应把他们的名册,分别送交京畿总卫戍司令部(司州)、国务院文官部(吏部),后代子孙,不准担任地位低微的小官,跟‘四姓’家族(卢、崔、郑、王),一同待遇。除此之外(除十二姓之外),应该列入高贵门第、高贵世家的,由政府另行订定办法。有人从前是部落酋长,而自四世纪九〇年代以来(一任帝拓跋珪称帝以来),三代做官,官位在御前监督官(给事中)以上,又被封王爵、公爵的,应该作为‘国姓’。如果本来并不是部落酋长,但是自四世纪九〇年代以来,三代做官,官位在国务院执行官(尚书)以上,又被封王爵、公爵的,也可以作为‘国姓’。但是,他虽然是部落酋长后裔,可是所担任的官职却不够显赫,则只能称为‘贵族’;如果他并不是部落酋长后裔,即令官位非常显赫,也只能仍称为‘贵族’。有关这种‘国姓’和‘贵族’的区别,都要谨慎考查,不允许伪造假冒。我特别指定最高监察长(司空)穆亮、国务院执行官陆琇等详细审定,务必公平。”陆琇,是陆馛的儿子(陆馛,参考四七一年八月)。
五世纪·四九六年 北魏帝国胡人姓氏汉化
| 胡姓 | 汉姓 | 胡姓 | 汉姓 | 胡姓 | 汉姓 | 胡姓 | 汉姓 |
|---|
| 拓跋 | 元 | 溥奚 | 薄 | 扈地干 | 扈 | 侯莫陈 |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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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纥骨 | 胡 | 乌丸 | 桓 | 慕舆 | 舆 | 库狄 | 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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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 | 周 | 素和 | 和 | 纥干 | 干 | 太洛稽 | 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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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拔 | 长孙 | 吐谷浑 | 吐谷浑 | 俟伏斤 | 伏 | 柯拔 | 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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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奚 | 奚 | 古口引 | 侯 | 是楼 | 高 | 尉迟 | 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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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娄 | 伊 | 贺若 | 贺若 | 屈突 | 屈 | 步鹿根 | 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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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敦 | 丘 | 谷浑 | 浑 | 沓卢 | 沓 | 破多罗 | 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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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侯亥 | 亥 | 匹娄 | 娄 | 嗢石兰 | 石 | 叱干 | 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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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旃 | 叔孙 | 俟力伐 | 鲍 | 解枇 | 解 | 俟奴 | 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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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焜 | 车 | 吐伏卢 | 卢 | 奇斤 | 奇 | 辗迟 | 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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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穆陵 | 穆 | 牒云 | 云 | 须卜 | 卜 | 费连 | 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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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六孤 | 陆 | 是云 | 是 | 丘林 | 林 | 綦连 | 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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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赖 | 贺 | 叱利 | 利 | 大莫干 | 郃 | 去斤 | 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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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 | 刘 | 副吕 | 副 | 尔绵 | 绵 | 渴侯 | 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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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楼 | 楼 | 那 | 那 | 盖楼 | 盖 | 叱卢 | 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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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勿忸于 | 于 | 如罗 | 如 | 素黎 | 黎 | 和稽 | 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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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连 | 连 | 乞扶 | 扶 | 渴单 | 单 | 菟赖 |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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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阑 | 仆 | 可单 | 单 | 壹斗眷 | 明 | 嗢盆 |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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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 | 苟 | 侯幾 | 幾 | 叱门 | 门 | 达勃 | 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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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列兰 | 梁 | 贺兒 | 兒 | 宿六斤 | 宿 | 独孤浑 | 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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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拨略 | 苏 | 吐奚 | 古 | 馥邗 | 邗 | 贺兰 | 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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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口引 | 寇 | 出连 | 毕 | 土难 | 山 | 郁原甄 | 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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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叱罗 | 罗 | 庾 | 庾 | 屋引 | 房 | 纥奚 | 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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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陋茹 | 茹 | 贺拔 | 何 | 树洛干 | 树 | 越勤 | 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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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葛 | 葛 | 叱吕 | 吕 | 乙弗 | 乙 | 叱奴 | 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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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贲 | 封 | 莫那娄 | 莫 | 宇文 | 宇文 | 渴烛浑 | 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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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伏干 | 阿 | 奚斗卢 | 索卢 | 慕容 | 慕容 | 库褥官 | 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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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地延 | 延 | 莫芦 | 芦 | 茙眷 | 茙 | 乌洛兰 | 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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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鹿桓 | 鹿 | 步大汗 | 韩 | 宥连 | 云 | 一那蒌 | 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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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骆拔 | 骆 | 没路真 | 路 | 纥豆陵 | 窦 | 羽弗 | 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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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帝国旧有制度:亲王的王妃和小老婆都来自八大家族(即自平城南迁的“八姓”)和品德清高的世家;可是咸阳王元禧却娶了一个奴隶户的女儿当王妃;北魏帝元宏大为震惊,严加斥责。遂下诏,一口气为他的六个老弟强行改娶六位王妃。诏书上说:“各亲王在此之前所娶的王妃,一律降级当小妾。咸阳王元禧应娶故颍川郡(河南省长葛县)郡长、陇西郡(甘肃省陇西县)人李辅的女儿;赵郡王元幹应娶故初级资政官(中散大夫)、代郡(平城)人穆明乐的女儿;广陵王元羽应娶骠骑将军府首席军事参议官(骠骑咨议参军)、荥阳郡人郑平城的女儿;高阳王元雍应娶故立法院政务官(中书博士)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卢神宝的女儿;始平王元勰应娶最高法院院长(廷尉卿)、陇西郡人李冲的女儿;北海王元详应娶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司长(吏部郎中)荥阳郡人郑懿的女儿。”郑懿,是郑羲的儿子(郑義,参考四六六年十二月)。
*胡三省曰:
北魏帝下诏,命各亲王把王妃降作姬妾——把正妻降作小老婆,实在是违背人伦。夫妻地位平等,既成配偶,终身不改。一个人一旦发了点财,就换妻子,平民还认为是一种羞耻,何况天子的老弟!这一诏书公布,天下有什么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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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赵郡(河北省赵县)李姓家族,人才辈出,各有美好的家族规范。所以,世人谈论高贵门第时,认为“五姓”居首(“五姓”,即前述的卢、夜、郑、王四姓,再加上李姓,是全国级的豪门。如此称“国姓”的,共十三大家族:鲜卑人八大家族,汉人五大家族?“郡姓”是一郡中势力最大的家族,也就是郡级豪门。一个家族一旦被政府纳入豪门世家系列,便享有特权和政治、经济利益)。
大家讨论,认为薛姓是河东郡(山西省永济县)有名望的强大家族,应列入“郡姓”。元宏说:“薛姓人家,本是蜀中(四川省中部)人,怎么可以作为河东‘郡姓’!”直阁将军薛宗起,正手持铁戟,在殿下值班,从行列里站出来,抗议说:“我家祖先,在东汉王朝末年,到蜀汉帝国任官,两代之后,又回河东(山西省夏县),而今又传六代,根本不是蜀中人。犹如陛下是黄帝(姬轩辕)后裔,被封北方荒土(指晋帝国封索头部落酋长拓跋猗卢为代公,参考三一〇年十月),怎么可以称为胡人?薛姓竟因此不能列为‘郡姓’,宁愿一死!”悲愤交集,用铁戟撞碎地面。元宏慢慢说:“这样好了,我排第一,你排第二。”遂把薛姓定为“郡姓”,元宏说:“你不是‘薛宗起’,而是‘薛起宗’呀!”
元宏跟文武百官研究国家公职人员任用问题,说:“近代,一个人身份地位的高低都与生俱来,比较固定,这件事到底好或不好?”李冲回答说:“不知道开天辟地以来,政府设立公职,目的是为了高贵门第的子弟们当官?还是为了治理国家?”元宏说:“当然是为了治理国家。”李冲说:“既然如此,陛下遴选文武百官,却为什么只看他的门第家世,而不看他的才干?”元宏说:“一个人假设有超过常人的才干,不怕别人不知道。然而,名门世家的子弟,即令他没有才干,不能贡献当世,但至少品德端正、心地纯洁,所以我才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商王朝宰相)、姜子牙(周王朝宰相),在高贵的门第家世中,怎能找得出?”(傅说出身土木工人,姜子牙出身屠户。)元宏说:“非常的人才,几百年才出现一两个。”皇家图书馆主任(秘书令)李彪说:“陛下如果专用门第家世做标准,不知道鲁国的三家世袭贵族(季孙家、孟孙家、叔孙家),胜不胜得过孔丘的四科学生(四科:德行、言语、政治、教育)?”国史编撰助理官(著作佐郎)韩显宗说:“陛下怎么可以使豪门强族世世荣华富贵?寒门平民,世世贫苦低贱,不能翻身?”元宏说:“如果有高明的人才,出类拔萃,我也不严格要求他的门第。”过了一会,宋王刘昶入朝(自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来),元宏对刘昶说:“有些人说,用人的时候,应该只看他的才干,不一定要求他出身高贵的门第;我却认为不然,为什么?清水和浊水同流,上面和下层平等,德行好的人和人格卑劣的人,官职没有差别;这是绝对不可以。在我们帝国之中,八族(鲜卑八姓)以上的知识分子有九个等级(品)。九个等级之下,家世贫贱寒微的官员,有七个等级,如果真有盖世奇才,他可以不必由下往日升迁,一入政府,就使他位居三公。问题在于,真正的贤才难以得到,不应该为了个难以得到的人才,而搞乱我的典章制度。”
司马光曰:
遴选官员,先考察他的门第家世,再考察他的才干,这是曹魏帝国和晋王朝政治上最大的弊端。可是,多少年来,一直遵守,不能改正。事实上,“君子”“小人”的分别,不在几世有人做官,也不在几世没有人做官。以今天(十一世纪)眼光看来,无论愚昧、聪明,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当时(五世纪),虽以元宏的英明贤能,仍无法冲破这个偏见。能够明确地辨别是非,而不被世俗之见所迷惑的人,真是太少了!
柏杨曰:
元宏是北魏帝国第一个接受完整教育的君王,当然接受的是纯汉文化教育,也就是纯儒家学派教育。因为鲜卑民族来自北方荒漠,连文字都没有,遂使元宏对汉文化产生盲目崇拜,认为汉族一切都是进步的、好的,而他自已鲜卑民族,一切都落伍不堪。崇拜一旦由理智的尊敬转为感情的信仰,他就拒绝承认汉文化也有缺点,而鲜卑文化也有优点。
全盘汉化的推行,说明在元宏领导下,鲜卑民族仍具蓬勃的生命潜力。只有奄奄一息、僵硬待毙的民族,才会用种种借口,抗拒改变。不幸,元宏在汉文化最堕落的时候开始吸收,而且吸收的几乎全是汉文化中最糟粕的部分。
其一,元宏把五胡十九国时代已被破坏了的门第制度,用政治力量恢复,使它再度跟政治结合,在本来等级疏阔的鲜卑社会结构中,生硬的制造出一批又一批门第世家。世家子弟们的唯一出路,就是做官,政府公职永远被他们把持。普通人民——既非“国姓”,又非“郡姓”出身的“小人”,天生的是被统治者,只能当低级官员,不能升迁。元宏坚持:政府用人,只允许看门第,不允许看才干,而门第又分六等:第一等膏梁门第,三世中出过三个宰相级(三公)官员。第二等华腴门第,三世中出过三个副宰相级(尚书令)官员。第三等甲姓门第,三世中出过重要部长级(尚书)官员。第四等乙姓门第,三世中出过次要部长(九卿)或州长(刺史)。第五等丙姓门第,三世中出过副部长级(散骑常侍)官员。第六等丁姓门第,三世中出过司长级(吏部员外郎)官员。每一等级的子弟,都有它做官的渠道和保障。像司长级位置,必须由第一等膏粱子弟或第二等华腴子弟担任。州政府秘书长(长史)或郡政府主任秘书(主簿),必须由四姓(甲乙丙丁)子弟担任,身为平民的知识分子,只有望洋兴叹。这是一种最奇特的政府制度。
其二,元宏把儒家学派中的主要精髄——礼教,全部下肚。鲜卑民族有他自己的生活方式,当然比较简单,但是直率亲切、朴实可爱。元宏为了巩固权力、提高威严,认为简单就是落后,直率就是粗暴,亲切就是野蛮。因而非常欣赏儒家学派的那一套繁文缛节,所以首先改变他的宫廷和政府结构;皇家和官员们的身价,遂与日俱增。皇帝和亲王大臣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亲王大臣跟部属,下级官员跟人民,也日渐隔绝。统治阶层的生活,更趋腐烂。婚丧仪式,从此复杂不堪,鲜卑人从前死了父母,可以照常供职。汉化之后,他就必须辞职,回家守丧三年。除非他是一个大地主,否则他的生活就会立刻陷于困境,这促使大部分官员——尤其是父母还活着的官员,必须疯狂贪污,才能积蓄足够的财富,维持父母死后三年、甚至六年的失业日子。而礼教对人们思想上的限制,更演变成对人性尊严的摧残,随着门第的建立,纷纷毒发,西汉王朝董仲舒播下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种子,在元宏手中结出果实。
汉文化中两个最受人诟病的部分,元宏却当做活宝,不久,他的帝国就付出这种错误选择的代价。
正月二十八日,元宏改封始平王元勰当彭城王,恢复定襄县王元鸾当城阳王(元鸾
〔拓跋鸾〕被降封事,参考去年
〔四九五年〕五月)。
二月九日,元宏下诏:“帝国除非发生战争,应准文武官员服三年之丧。”
二月十三日,元宏下诏:“京畿地区七十岁以上的居民,应于三月间抵达京师(首都洛阳),参加敬老典礼。”
三月三日,元宏在华林园大摆筵席,宴请现任的文武百官、退休的部长级以上官员以及高级知识分子;下诏说:“部长级以上退休官员,加授初级资政官(中散大夫)荣衔。郡长六十岁以上,加授御前监督官(给事中)荣衔。县长、高级知识分子,加授郡长、县长荣衔。每人赏赐雕刻斑鸠的手杖(据说,斑鸠从不噎食,用以祝福老人也不噎食)以及衣裳。”
三月十四日,元宏下诏,命各州考选官(中正)推荐本州人民所景仰,年龄五十岁以上,门第寒微而有品德的人,任命他们出任县长、郡长。
三月十九日,元宏下诏说:“皇家仪仗队所用车辆轿舆上装饰的金银,完全剔除。”
3、南齐帝国皇帝(五任明帝)萧鸾(本年四十五岁)一心追求节俭,御厨房(太官)曾供应粽子,萧鸾说:“我一次吃不完,不妨分成四份,剩下的等晚上冉吃。”有次,使用皂荚(形状好像香蕉,但是扁平,敲破后可当肥皂用),把残余的渣滓交给左右侍从人员,说:“这还可以再用。”御厨房于元旦那天,向皇帝祝福,有银制的温酒器,萧鸾打算把它销毁,国务院总理王晏等全体赞扬萧鸾盛大的美德;皇城保安司令(卫尉)萧颖胄说:“政府重要的典礼,莫过于元旦,这个温酒器又是旧的东西,算不上奢侈。”萧鸾大不高兴。后来,萧颖胄参加一次后宫举行的宴会,发现全是银器,忍不住说:“陛下前些时打算把温酒器销毁,这个决心应该转移到这张桌子上。”萧鸾大为羞惭。
萧鸾亲自处理细微的事务,十分细密。于是,郡县政府、国务院六部(六署)、九府(即九卿,上古时代,九卿是权力中柩,自国务院
〔尚书省〕建立,九府降为次要单位。九府:祭祀部
〔太常〕、资政部
〔光禄勋〕、皇城保安司令部、最高法院
〔廷尉〕、农林部
〔大司农〕、宫廷供应部
〔少府〕、交通部
〔大仆〕、工程部
〔将作大匠〕、藩属事务部
〔大鸿胪〕),所有职掌内的事务,从不自作主张,一律奏报皇帝,听候裁决。有功勋或跟皇帝有故旧关系的官员,升降调补,完全不归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选部)管理。于是,亲戚朋友,互相支援。而萧鸾的控制,也更为繁琐精密。南康王府顾问官(南康王侍郎)、颍川郡(侨郡·安徽省含山县南)人钟嵘上疏说:“上古时候,圣明的君王,衡量人的才能,授给官职。三公坐在君王身旁,讨论治理国家的重要决策。九位部长(九卿)负责执行,完成任务。天子只不过面向南方而坐!”呈上去后,萧鸾大不高兴,对中级资政官(太中大夫)顾暠说:“钟嵘是什么人?想阻挠我处理国事!你认识他不?”顾翯回答说:“钟嵘虽然地位低贱,名望卑微,但所作的建议,或许有些地方可以采纳。而且,政府事务,十分繁杂琐碎,各有主管单位。而今,却由最高领袖一人亲自处理,是领袖越劳苦,部属越安逸,这正是所谓‘替厨夫杀鸡,代石匠凿石头。’”萧鸾假装没有听见,转换话题,谈论别的事情。
4、夏季,四月十一日,北魏帝国广州(此时仍称荆州·州政府设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州长薛法护向南齐帝国投降。
北魏军攻击南齐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南齐栎城(信阳市北)防守司令(戍主)魏僧珉抵抗并击退北魏军攻势。
5、五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国在河阴(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兴筑祭祀地神的方坛。北魏帝元宏下诏:“东汉王朝、曹魏帝国、晋王朝历代皇帝坟墓,一百步以内列为保护区,禁止人民砍柴割草(以上几个政权皆建都洛阳,皇陵分布在附近)。”
五月二十五日,元宏在河阴方坛祭祀地神。
秋季,七月,元宏罢黜皇后冯清。最初,冯太后(文明太后,元宏嫡祖母)打算使她娘家的权势永远不衰,于是,遴选老哥冯熙的两位女儿同时进入后宫,当元宏的小老婆。其中一位女儿(名不详)早早逝世,而另一位女儿冯润,深受元宏宠爱。可是,不久,冯润也身染重病,回到娘家,削发为尼。冯太后逝世,元宏娶冯熙最小的女儿——也就是冯润的妹妹冯清当皇后。后来,姐姐冯润的身体康复,元宏思念她,再迎回皇宫,封左昭仪(小老婆群第一級),而妹妹皇后冯清的宠爱,开始消失。冯润认为她是姐姐,而且又最先进宫,对妹妹皇后冯清,不肯行小老婆的礼节,冯清深感悔恨。冯润更背后加以诬陷,元宏遂罢黜冯清。冯清品德高洁,遂入住瑶光寺,当修炼道行的尼姑(二冯虽然同父,却不同母。冯清娘亲是博陵公主,冯润娘亲是常女士。由于冯清深感悔恨,可知冯润之能重返后宫,冯清定尽全力)。
北魏大旱成灾,元宏自七月二十二日到二十四日,一连三天不进饮食,文武百官都到立法院(中书省)请求晋见。元宏身在崇虚楼(吃斋祈祷处所),派立法官(舍人)拒绝,并问大家为什么请求晋见?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王肃回答:“如今四郊降雨,已普遍够用,只是京师降雨较少。小民并没有缺一顿饭,陛下却绝食三天,我们做臣属的,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元宏仍命立法官传话说:“我几天不吃饭,并没有什么痛苦。最近,宫内外的高官和差役,都说四郊落雨,我疑心他们为了让我宽心,故意如此,未必就是事实,正打算派人察看。果然像你们报告的,我今天就恢复饮食。如果大旱仍不能解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当用我的生命为万民赎罪。”当天晚上,天降大雨。
太子元恂不喜爱读书,而身体又高大痴肥,对河南(黄河以南)的炎热气候,深感痛苦,一直想回北方。元宏赏赐给他汉人的衣裳冠帽,元恂却常在私下改穿鲜卑服装。太子宫顾问官(中庶子)、辽东郡(侨郡·辽宁省朝阳市境)人高道悦苦苦劝阻,元恂把高道悦恨入骨髓。
八月七日,元宏前往嵩高(中岳嵩山·河南省登封县北),元恂跟左右侍从秘密定计,打算征调牧场马匹,轻装备奔回故都平城;出发前,就在太子宫中,元恂亲手砍死高道悦。而霎时之间,消息外泄,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元俨下令关闭城门,禁止通行,骚动情势,直到夜晚才完全控制。第二天一早,国务院执行官陆琇骑快马报告元宏,元宏大为震骇,但保守秘密,仍照原定计划,到汴口(汴水注入黄河处·河南省荥阳市北)才回。
八月二十三日,元宏回宫,召见元恂,数说他的罪状,亲自跟咸阳王元禧轮流用木棍责打元恂一百余下,然后命人半扶半拖出来,囚禁洛阳城西。元恂伤势很重,一月有余,才能起床。
八月二十六日,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州长、南安王(惠王)元桢逝世。
九月八日,元宏在小平津(河南省孟孝县东黄河渡口)阅兵。
九月十三日,元宏回宫。
冬季,十月八日,元宏下诏,说:“从代都(故都平城)南来的士卒,一律升任羽林或虎贲武士。京畿卫戍区(司州)男子十二人中,征调一人,充当政府及官员差遣劳役。”
吐京(山西省石楼县)胡人起兵反抗中央;元宏命朔州(州政府设盛乐
〔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州长元彬当汾州(州政府设蒲子城
〔山西省隰县〕)总部执行官(行汾州事。吐京郡属汾州),率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大原市〕)、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州政府军讨伐。元彬,是元桢的儿子。元彬派指挥官(统军)奚康生出军,击破吐京胡大军;追到车突谷(山西省交城县西北),再击破吐京胡大军,俘虏牛马等各种牲口以万计算。元宏命元彬当汾州州长。胡人去居等六百余人据守险要,不肯投降,元彬请中央派军二万人讨伐,有关单位奏请批准,元宏大怒说:“对付小小一撮毛贼,岂有出动大军之理,应该随时平定才是。如果不能平定,非派出大军不可,我就先斩州长,然后再出动大军。”元彬大为恐惧,率领本州(汾州)政府军,身先士卒,攻击去居军,完全克服。
元宏在清徽堂召见群臣,讨论罢黜太子元恂事宜。太子太傅(太子三师之二)穆亮、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李冲脱下官帽,叩头请求处罚。元宏说:“你们认罪自责是为了自己。我所作的决定是为了帝国。大义灭亲,古人认为最是可贵。而今,元恂竟然打算违背父亲,逃亡叛乱,盘踞恒州(州政府设故都平城)、朔州,跟父亲对抗;天下恶行,有什么比这个更为严重!如果不予排除,将是帝国的灾难。”
闰十二月八日,元宏下诏,把元恂贬作平民,软禁河阳县(河南省孟县)无鼻城(孟县境),派军守卫监视;供应的衣服饮食,仅使元恂不挨饿受冻而己。
闰十二月十日,北魏政府设置储备粮仓(常平仓)。
6、闰十二月二十日,南齐帝国太子萧宝卷(本年十四岁)行加冠礼。
7、最初,北魏帝国冯太后打算罢黜北魏帝元宏时,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穆泰恳切劝阻,冯太后才打消念头(参考四九〇年十月),因此,穆泰非常受到元宏的宠信。等到元宏迁都洛阳(参考四九三年九月),平日接近的多半是中州(中原)儒家学派学者专家,皇族和鲜卑人难免十分反感。穆泰从国务院右执行长改任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长,上疏陈述身患疾病,久不痊愈,而南方气候潮湿蒸热,请求改调恒州;元宏特别下诏,把恒州州长陆叡调到定州,而命穆泰接陆叡位置。穆泰抵达平城时,陆叡还没有出发,二人见面后,遂计划兵变。秘密结合镇北大将军、乐陵王元思誉,安乐侯元隆,抚冥镇(内蒙古四子王旗)防卫司令(镇将)、鲁郡侯元业,骁骑将军元超等;共同推举朔州州长、阳平王元颐担任盟主。元思誉,是拓跋天赐的儿子(拓跋天赐,是景穆太子拓跋晃之子,参考四六一年七月)。元业,是新兴公元丕的老弟;元隆、元超,是元丕的儿子。陆叡认为洛阳政府政治修明,劝穆泰等候时机成熟,穆泰遂没有即时发动。
元颐假装接受穆泰等的推戴,先使他们安心,然后秘密报告元宏。国务院代理文官部长(行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在家养病,元宏在凝闲堂召见元澄,对他说:“穆泰违法乱纪,煽动引诱皇族叛乱。假如真的发生兵变,刚刚迁都不久,北方人依恋旧土,一旦纷扰不安,我在洛阳就不能立足。帝国大事,非你不可。你虽有病,勉强为我到北方一趟,观察形势。倘若他们的力量微弱,就直接前往捕捉擒拿。倘若他们的力量己够强大,则可代表我下令,征调并州、肆州州政府军讨伐元澄说:“穆泰等愚昧迷惑,只不过为了依恋故土,才出此下策。并不是深谋远虑,企图篡夺政权。我虽然笨拙胆怯,但对付他们足以克制,请陛下不要忧虑。我身为陛下的犬马,一点点小病,怎么可以推辞!”元宏笑说:“你肯成行,我自不忧虑。”遂加授元澄“持节”、铜制虎符(参考前二五八年)、竹制令箭,(《礼记·王制》:“对封国国君,赏赐弓箭,然后有权出征。”)并派皇帝左右贴身卫士充当元澄警卫;又任命元澄兼恒州总部执行官(行恒州事)。
元澄抵达雁门(山西省代县),雁门郡郡长深夜前来报告说:“穆泰率领军队,已经西上投奔阳平王。”(平城至盛乐一百三十五千米)元澄下令立即前进。右主任秘书(右丞)孟斌说:“事情如何发展,不可预料,应该遵照皇上吩咐,动员并州、肆州大军,然后慢慢推进。”元澄说:“穆泰既然谋反叛变,自应据守坚固的城池。不这样做,却率军迎接阳平王,推测原因,恐怕是力量薄弱之故。穆泰既没有武装抗拒,我们无缘无故,动员大军,不是适当的反应。现在只要迅速前往平城,用武装部队镇压,人心自会安定。”遂兼程赶路。先派诉讼监察官(治书侍御史)李焕,单人匹马,进入平城,果然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李焕对穆泰的党羽分析解释,指出祸福分际,于是没有人肯听从穆泰的命令。穆泰束手无策,率部下战士数百人,攻击李焕,不能攻克,从西门逃走,李焕派人追击,生擒而归(这一段原文混乱,如穆泰投奔元颐,他便不在平城。如穆泰派军前往迎接元颐,则元澄说他不知道保守坚城,便与事实不符)。元澄随后也到,彻底追查穆泰的党羽,逮捕陆叡等一百余人,全部囚禁监狱,民间没有一点骚动。元澄上疏报告平乱经过,元宏十分喜悦,召集文武百官,把元澄的奏章,交给大家传阅,说:“任城王(元澄)可说是国家栋梁,看他审问犯人所作的口供笔录,就是皋陶(黄帝王朝中最聪明正直的法官),也不能比他更好。”回头对咸阳王元禧等说:“你们如果办这件事,办不到如此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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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魏帝元宏准备大举进攻南齐帝国,在清徽堂召见文武百官,说:“我把首都迁到中原,重大建设都粗略完成。只有南方盗寇(南齐帝国)还没有平定。我怎么能像近代一些君王,坐在深宫中的锦绣罗帐之内,不问世事?我现在决心南征,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动合适?最近,巫师们卜卦,都说:‘这一次一定胜利。’这是国家大事,君臣们应该尽量说出各人的意见,不要认为我己经下定决心,而吞吞吐吐,模棱两可。等到成了定案之后,又在背后有不同的看法。”李冲回答说:“凡军事行动,都该先讨论人事,再讨论天时。巫师占卜的结果,虽然大吉大利,可是人事上并没有妥善准备。迁都不久,秋季庄稼并不丰收,还不能发动战争。依我的意见,应等到明年(四九七年)秋季。”元宏说:“从前,四九三年,我率军二十万南下(第七次南北大战),人事鼎盛,而天时不利。而今,天时虽然合适,又说人事不够充分。照你的话,是永远没有南征的日期。贼寇近在咫尺,将来势将给帝国带来忧患,我怎么可以自己安逸!如果明年秋季南征,不能传出捷报,你们都要受军法审判,不可不尽心。”
元宏因放逐到边疆的罪犯,很多人逃亡,于是下令:“一人逃亡,全家放逐边疆服役。”光州(州政府设东莱
〔山东省莱州市〕)州长、博陵郡(河北省安平县)人崔挺上书建议说:“普天之下,善良的人少,作恶的人多。如果一人有罪,大祸延及全家,则司马牛势将因桓魋而受罚;柳下惠也将因盗跖而被诛杀(司马牛是孔丘的学生,老哥桓魆,是春秋时代宋国军事指挥官
〔司马〕,孔丘从曹国到宋国,在大树下演习礼仪,桓魋打算谋杀孔丘,拔倒大树,孔丘逃走,弟子们劝他:“应该跑得越快越好。”孔丘说:“上天保佑我,桓魋对我有什么办法!”柳下惠是春秋时代鲁国人,道德水准极高,可是他的老弟盗跖,却是大盗)。岂不可哀。”元宏欣赏这个建议,撤除前令。
四九七年(丁丑)
南齐·建武四年 北魏·太和二十一年 (柔然汗国太安六年)
1、春季,正月,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大赦。
2、正月八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七任孝文帝)元宏(本年三十一岁)封皇子元恪(本年十五岁)当太子。元宏在清徽堂摆下筵席,款待文武官员,谈到前太子元恂(参考去年
〔四九六年〕七月),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太子太保(太子三师之三)李冲认罪自责说:“我身为师傅,竟不能辅导。”元宏说:“我这个亲生之父,还不能消弭他的恶念,师傅有什么可以自责的。”
正月十七日,元宏到北方巡视。
3、最初,南齐帝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王晏,深受二任帝萧赜的宠爱和信任(参考四八九年五月)。等到当时的西昌侯萧鸾阴谋罢黜三任帝萧昭业时,王晏欣然同意,并拥护萧鸾作为盟主(参考四九四年七月)。后来,萧昭业被推翻,萧鸾跟王晏在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欢宴,谈到时局,王晏拍巴掌说:“你一向说我胆小,现在怎么样!”萧鸾夺取皇帝宝座后,王晏自认为是新政府的开国功臣,对二任帝萧赜时代的各种措施,常常予以诋毁。既居百官领袖高位,遇事很多都独断专行,中央地方重要职位,都任用他的亲友,每每跟萧鸾因用人的缘故,发生争执。萧鸾虽在发动政变这件事上,需要王晏支持,但心里对他己十分厌恶。萧鸾曾经检查二任帝萧赜时代的诏书,看到萧赜亲笔写给王晏的手令,有三百余张之多,都是谈论国家大事。又看到王晏劝阻萧赜,不可任命萧鸾兼管国务院文官部考选职务(领选事)的奏章(参考四九〇年十二月),由此更认为王晏人格卑鄙,对他既轻视而又猜忌。始安王萧遥光劝萧鸾诛杀王晏,萧鸾说:“王晏对我建有大功,而且他没有罪。”萧遥光说:“武帝(二任帝萧赜)待他恩重如山,他还不能效忠武帝,怎么能效忠陛下!”萧鸾沉默不语,但派心腹陈世范等到京师(首都建康)大街小巷探听消息。王晏性情浮躁轻率,见识浅薄,不知道保护自己,当萧鸾已对他兴起杀机之时,他还希望升迁到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不断把相面的江湖术士,招呼到家中给他相面,那些相面的江湖术士,一致说他不久就更要大富大贵。王晏跟宾客朋友谈话时,又喜爱命左右退出客厅,而单独面对密语。萧鸾接到报告,疑心王晏将发动政变,遂决心动手。
奉朝请(特准参加御前会报)鲜于文粲察言观色,看出萧鸾的意向,于是,正式检举王晏谋反。而陈世范也适时的报告萧鸾,说:“王晏打算利用今年南郊祭天大典,跟世祖(二任帝萧赜)的旧日将领,中途发动突击。”正巧,发生老虎闯入南郊祭天神坛事件,这是一个恶兆,萧鸾越发恐惧。于是,在大典的前一天,下令停止大典,同时通知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遵命行事,而王晏反对,复奏说:“南郊祭天,是一件大事,陛下最好强打精神前往。”萧鸾遂完全相信陈世范小报告的真实性。
正月二十八日,南齐帝(五任明帝)萧鸾(本年四十六岁)在立法院(华林省)召见王晏,当场诛杀。同时诛杀北翼警卫指挥部军政官(北中郎司马)萧毅、皇家禁卫军部队长(台队主)刘明达(二任帝萧赜时将领),以及王晏的儿子王德元、王德和。萧鸾下诏宣布王晏罪状,说:“王晏和萧毅、刘明达,利用河东王萧铉的见识浅薄、性情懦弱,阴谋拥戴萧铉当君王,挂个空名。”王晏的老弟王诩当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萧鸾派南翼警卫指挥部军政官(南中郎司马)萧季敞发动袭击,斩王诩。萧季敞,是萧鸾同祖父的堂弟。萧毅生活奢侈,喜爱骑马射箭,萧鸾对他深为猜忌,所以利用王晏事件陷害。河东王萧铉年纪还小,又没有才能,所以逃过萧鸾的追杀。萧铉每次朝见,都俯身弯腰,不敢挺直脊背、抬头看人。现在,年龄稍大(本年十八岁),牵连到谋反案中;萧铉遂被免除官职,软禁家宅,不准跟外人接触。
三任帝萧昭业将被罢黜时,王晏的堂弟、总监察官(御史中丞)王思远对王晏说:“你身受世祖厚恩,而今一旦翻脸,帮助别人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对方当然可以用权术善待你,但你将来用什么方法使自己立足!如果现在自己了断,至少可以保全你的家人,也不玷污身后名节。”王晏不耐烦说:“我正吃稀饭,哪有时间想这种事。”稍后,王晏擢升骠骑将军,集合王家子弟,对王思远的老哥王思微说:“四九四年时,阿戎劝我自尽(大分裂时代,人们称堂弟为“阿戎”)。我如果听他的话,岂有今天的荣华富贵!”王思远应声说:“依阿戎的判断,你今天去做,仍不太晚。”王思远看出,萧鸾外表上待王晏虽然十分优厚,但内心已动杀机。曾在适当时候对王晏说:“人事不同,形势已有变化,你是不是感觉到不对劲?人们多数都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却看清别人的处境。”王晏默不作声,等王思远告辞,王晏才叹息说:“世界上竟有劝别人死的人!”只十天左右,诛杀事件爆发。萧鸾听到王思远说的这些话,所以并不降罪,反而命王思远当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
王晏的表弟、尉氏(侨县·江苏省六合县)人阮孝绪也早预料王晏必然失败。王晏几次登门拜访,阮孝绪都逃避得远远的,拒不相见。阮孝绪曾经吃肉酱,味道鲜美,问从哪里来的,左右回答说是王晏家送来的,阮孝绪立刻吐出来,而且把其余的倒掉。等王晏被处死,人们替阮孝绪担心,阮孝绪说:“虽是亲戚,却不是一党,有什么可怕的!”终于免受牵连。
4、二月五日,北魏帝元宏抵达太原(山西省太原市)。
5、二月七日,南齐政府任命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徐孝嗣当国务院总理;征虏将军萧季敞当广州州长。
6、二月十六日,北魏帝元宏抵达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召见穆泰、陆叡的党羽审问,全都承认罪行,没有人说自己冤枉。当世的人都敬佩任城王元澄的明察。穆泰以及他的亲友党羽,全部诛杀;元宏命陆叡在监狱中自尽,饶恕他的妻子儿女不死,放逐到辽西(河北省迁安县东北)为普通居民。
最初,元宏迁都洛阳,改变鲜卑传统的风俗习惯,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州长(刺史)、新兴公元丕等全都反对,元宏因元丕是皇族元老,并不勉强他接受,只向他分析沟通,希望他不公开反对而已。后来,文武百官都改变穿着,满座都是红色衣服,只元丕仍穿鲜卑传统衣服,杂在中间,十分突出。再后来,元丕才有时候戴上冠帽,有时候加系腰带,但仍不修饰外表仪容,元宏也不强迫。
当初,太子元恂从平城南迁洛阳时,安乐侯元隆就曾经跟穆泰等密谋留住元恂,动员军队,切断雁门郡(山西省代县)东陉、西陉二关交通,占领陉岭以北地区(山西省北部及内蒙古中部)。元丕是并州州长,镇守太原,元隆等把这个阴谋向他报告,元丕恐怕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口头上表示反对,但心里十分赞同。事情败露后,元丕随同元宏抵达故都平城,元宏每次审问穆泰时,常命元丕坐在一旁观看。有关单位奏称:元业(元丕老弟)、元隆、元超(二人是元丕儿子)罪大恶极,应屠杀全族;元丕依法应受连坐处分。元宏因元丕曾有“不死之诏”(参考前四七六年六月),特免元丕一死,只贬黜为普通平民;又赦免元丕的继妻和继妻生的两个儿子,准许仍住太原;而诛杀元隆、元超和同一个娘亲的老弟元乙升;其他儿子全部放逐敦煌(甘肃省敦煌市)。
最初,元丕、陆叡跟国务院执行长(仆射)李冲、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于烈,一同接受“不死之诏”。陆叡既被诛杀,元宏下诏给李冲、于烈,说:“陆叡心怀反叛,愧对神明,是他首先撕破胬言,责任不在我身。谋反叛变,不同寻常,其余人犯,我虽然想怜悯宽大,又如何能够?可是,我仍不忘从前承诺,命他在另一个地方自杀,而赦免他的妻子儿女。元丕的两个儿子、一个弟弟,领导叛乱,犯法连坐,也应处死;我也特别宽恕,贬降他们当普通小民。我本来期望始终如一,可是他们却主动把我弃绝,诡异暴戾,何等可悲。特别告知二位,请不要惊讶,除了谋反,我们之间的誓言,光明正大,如同太阳。”李冲、于烈都上疏叩谢。
司马光曰:
对于官爵薪俸的确定或变更,以及对于生命财产的保护或剥夺,是君王控制臣属的重要权柄。所以从前君王的制度:部属之中,虽然有亲戚、故旧、贤能、功勋、显贵、勤劳以及宾客朋友,但只要他们犯罪,绝不强行赦免。一定在槐树、荆棘之下,详细审问(公元前十二世纪周王朝时,审理诉讼,一定在三棵槐树和九棵荆棘之间),可以赦免,即行赦免。可以宽恕,即行宽恕。应该处罚,就要处罚。应该诛杀,就要诛杀。依照案情的轻重,作为量刑的标准;依照当时的局势,决定判决的宽严。所以,君王能够法外施恩,却不失威望;臣属得到宽免,却不敢有所仗恃。可是,北魏帝国不是如此,建有功勋或地位尊贵的官员,皇帝往往预先保证他可以不死,他们因骄傲而触犯法网,却又对他们依法诛杀,这是用一种不预备遵守的誓言,引诱臣属陷于死地。无论法律上或政治上的缺失,没有比这个更大。
当时,鲜卑部落时代的元老世家,大多数参与穆泰的阴谋,只有于烈没有涉及,北魏帝元宏对他更为敬重。元宏因为鲜卑各部落酋长跟派到皇宫当人质、担任侍卫的子弟,不能忍受洛阳夏天的炎热,于是,特别准许他们秋季前来洛阳朝见,第二年春季,即行返回北方所属部落:世人称为“雁官”(雁是一种候鸟,夏季北上,冬季南下;雁官亦然,春季北上,秋季南下)。
三月二十二日,元宏由故都平城南下,抵达离石(山西省离石县),吐京(山西省石楼县)胡人(参考去年
〔四九六年〕十月)请求投降,元宏下诏宽恕。
夏季,四月四日,元宏抵达龙门(山西省河津县西北黄河隘口),派使臣祭祀姒文命(姒文命是夏王朝一任帝。据传,龙门是姒文命于公元前二十三世纪治水时开凿,山势险恶,形成瀑布。以致民间认为,鲤鱼如果可以跳越瀑布,就可化成真龙升空,俗称鲤鱼跳龙门)。
四月七日,元宏抵达蒲坂(山西省永济县),祭祀姚重华(黄帝王朝七任帝;姚重华建都蒲坂)。
四月十五日,元宏抵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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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太子元恂既被罢黜软禁,感到十分后悔。而总监察官李彪却秘密奏报:“元恂再跟左右侍从,阴谋叛变。”元宏派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邢峦,会同咸阳王元禧,携带诏书及毒酒前往河阳,命元恂自杀(年十五岁)。元恂死后,尸体仍穿平常所穿的衣服,装入粗糙棺材,就葬在河阳。
四月二十七日,最高统帅(大将军)、宋王(明王)刘昶在彭城(江苏省徐州市)逝世(年六十二岁),用特殊优厚的礼仪安葬。
五月三日,元宏从长安东下还都(洛阳),乘船由渭水进入黄河。
五月六日,元宏派使节到丰邑(陕西省户县东)祭祀姬昌(周王朝一任王姬发的老爹),到镐邑(陕西省西安市西镐京镇)祭祀姬发(周王朝一任王)。
六月五日,元宏回到洛阳。
六月七日,元宏下诏动员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等五州武装部队二十万人,准备进攻南齐帝国。
最初,穆泰准备兵变时,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魏郡公穆罴参加阴谋。但到大赦之后,才被发觉,遂免除穆罴官爵,贬作平民。穆罴的老弟、最高监察长(司空)穆亮,把公事交给军政官(司马)慕容契,上疏弹劾自己,元宏用措辞温和的诏书驳回;穆亮一再坚决请求。六月八日,元宏才批准。
六月十二日,元宏把新近集结的武装部队,编组为六个军团,分别指定担任战斗或后备。
秋季,七月,元宏封昭仪(小老婆群第一级),马润当皇后。冯润打算亲自抚养太子元恪;元恪的娘亲高女士自代都(故都平城)前来洛阳,中途走到共县(河南省辉县市),得暴病而死。
七月戊辰日(七月丙戌朔,没有戊辰),元宏任命穆亮当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冀州州长。
八月一日,元宏下诏:全国戒严。
八月七日,封皇子元愉当京兆王、元怿当清河乇、元怀当广平王。
7、南齐帝萧鸾追尊老爹萧道生(景皇)的娘亲(萧鸾的祖母)王女士谥号恭太后。
8、八月十九日,北魏帝元宏在华林园阅兵。
八月二十五日,北魏南征大军自洛阳出发(第八次南北大战开始)。元宏命任城王、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元澄留守京师;命总监察官李彪,兼国务院财政部长(兼度支尚书),跟国务院执行长李冲一同负责主持留守政府,处理政务。元宏命彭城王元勰(元宏的幼弟)当中军大将军,元勰辞让说:“贵族和平民同时并用,是古代以来的正理。我是什么人?竟然屡次受到恩宠加官!从前,曹植一再请求担当大任,都被拒绝(参考二三一年七月);而愚昧的我没有请求,竟然得到,人生命运的坎坷、通达,为什么这般悬殊!”元宏人笑,握住元勰的手说:“两个姓曹的(曹植和老哥曹丕)在文坛上都享盛名,因而互相嫉妒。我跟你则以品德为重,所以互相亲爱。”
9、南齐政府派带兵官(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增援北襄城郡(河南省方城县)郡长成公期,进驻赭阳(北襄城郡郡政府所在城);派另一带兵官鲍举增援西汝南兼北义阳二郡(二郡郡政府设舞阴)郡长黄瑶起,进驻舞阴(河南省泌阳县北)。
10、北魏政府任命氐部落酋长杨灵珍当南梁州(州政府设葭芦城
〔甘肃省武都县东南〕)州长。
杨灵珍献出葭芦城,投降南齐帝国,把娘亲和妻子送到南郑(南齐梁州州政府所在县)作为人质;派老弟杨婆罗阿卜珍率步骑兵一万余人,袭击北魏政府所封的武兴王杨集始(时在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斩杨集始的弟弟杨集同、杨集众。杨集始窘迫危急,投降。
九月十三日,北魏帝元宏命首都洛阳市长(河南尹)李崇当陇山以西军区司令长官(都督陇右诸军事),率军数万,讨伐杨灵珍。
11、最初,北魏帝国迁都洛阳,荆州(州政府设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州长薛真度劝告北魏帝元宏:应先夺取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邓县。薛真度率军进攻南阳(河南省南阳市),南齐帝国南阳郡郡长房伯玉击退这次进攻(此指前年
〔四九五年〕四月沙堨之役)。元宏大怒,认为南阳是一个小郡,定要削平,遂亲率大军,直指襄阳(襄阳在南阳之南,两地航空距离一百二十千米)。彭城王元勰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号称一百万,吹口哨的啸声,都使大地沸腾。
九月十七日,元宏留下几位将领围攻赭阳,而亲率主力南下。
九月十九日,元宏大军抵达南阳,乘夜袭击,占领外城。南齐南阳郡郡长房伯玉坚守内城。元宏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孙延景对房伯玉说:“我现在扫荡天下,统一世界,不像从前那样,冬天来,春天走(指第七次南北大战,参考四九四年十二月至四九五年四月)。这一次如果不能攻克,绝不回到北方。你这座南阳城,首先阻挡六龙飞腾( href='1306/im'>《易经》:“时乘六龙以抑天。”六龙,象征君王),我不得不最先攻取。长则一年,短则一月。或封侯、或斩首,由你自己选择,是祸是福,只在一念之间,应该仔细考虑。而且,你有三项大罪,令你知道:你最初侍奉萧赜(南齐帝国二任帝),受到非常宠信,不能一心回报,却向仇人(萧鸾)效忠,大罪之一。去年(四九六年),薛真度南下,你伤害了我部分军队,大罪之二。而今,皇上大驾亲临,你没有反捆双手,到大旗之下投降,大罪之三。”房伯玉派副带兵官(军副)乐稚柔回答说:“你们满腹贪欲,围攻本城,抱定决心,非攻克不可。我们是一群卑微的平常小民,得以抵抗天大的威力,真可以说是死得其所。我受武帝的提拔,岂敢忘记他的恩德。可是,继承帝位的人(三任帝萧昭业),德行上有严重的缺失,主上(五任帝萧鸾)入继大宗(萧鸾入继成为一任帝萧道成第三子),不仅是亿万人民的盼望,也是遵守武帝的遗令。所以我以微小的力量效忠主上,不敢三心二意。从前,你们军队深入我国领土,抢劫骚扰边界人民,我只有勉励将士,尽到他们的责任。我反省我所做的,不应受到责备。”
宛城(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南阳市)东南角小水沟上有一座桥,元宏率军经过。房伯玉派敢死武士数人,穿虎皮色彩衣服,戴虎头形状冠帽,埋伏桥下,发动突袭。元宏以及所带人马大为惊骇。紧急征召神射手原灵度支援,弓弦响处,敢死武士应声而倒,元宏才逃出一难。
陇山以西军区司令长官李崇讨伐杨灵珍,砍山伐木而进,大出氐部落军意外。北魏军内外夹攻,各氐部落纷纷背叛杨灵珍,四散而逃。杨灵珍部众霎时减少大半。李崇进攻赤土(应在甘肃省西和县境),杨灵珍派堂弟杨建进驻龙门(仇池
〔甘肃省西和县南〕东龙门戍),而亲率精锐主力一万人,防守鹫峡(仇池东北)。龙门之北数十里,树木全被砍下,阻塞道路。鹫峡口则在山头绝壁之上,积聚大小磘石,准备投掷,用以抗拒北魏大军。李崇却派指挥官(统军)慕容拒,率军五千人,从小路攻入,在夜色掩护下,袭击龙门,攻克。李崇亲自进攻鹫峡,杨灵珍屡战屡败,狼狈逃走,妻子儿女都被李崇俘虏。北魏军遂克复武兴。南齐政府任命的梁州州长阴广宗、军事参议官(参军)郑猷等,率军救援杨灵珍。李崇迎战,大破南齐军,斩杨婆罗阿卜珍,生擒郑猷等;杨灵珍逃回汉中(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元宏得到捷报,大喜说:“使我没有西顾之忧的是李崇。”任命李崇当梁秦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兼梁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州长,安抚人民。
九月二十三日,元宏从南阳出发,留下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咸阳王元禧等继续围攻。
九月二十五日,元宏抵达新野(河南省新野县),南齐新野郡郡长刘思忌登城拒守。
冬季,十月二日,北魏军无法攻克新野,遂兴筑长墙,团团围往,元宏派人告诉守军说:“房伯玉已经投降,你们为什么要粉身碎骨?”刘思忌派人回答说:“城里兵马粮食多得很,没有时间跟你这个小小胡虏对话。”北魏右军将军府秘书长(右军府长史)韩屉宗率一支别动部队,驻防赭阳附近,南齐北襄城郡郡长成公期派直阁将军胡松(胡松增援驻守赭阳),率蛮人部队攻击韩显宗营地,韩显宗竭力奋战,击破攻击,斩南齐低级军官高法援。稍后,韩显宗率军南下,在新野晋见元宏,元宏对他说:“你击破贼盜(南齐),斩杀贼将(高法援),对我们的军威增加很大声势。我正在进攻坚城,你为什么不公开传递捷报!”(公开传递捷报,术语称“露布”,把战胜消息写在布帛上,用竹竿举起,快马送往大本营,除了报告主帅外,还希望天下皆知。)韩显宗说:“最近听说,镇南将军王肃,俘虏两三个毛贼或几匹驴马,都公开传递捷报,我在东观时(“东观”是皇家档案库,韩显宗文官出身,曾任皇家图书馆国史编撰官
〔著作郎〕),私下常感羞耻。这次虽然仰仗陛下神威,得以击败丑陋蛮虏,但我本身的兵力太少,所以俘虏及斩杀敌人也太少。如果也用竹竿高举布帛,虚报功劳,既责备某人而又效法某人,罪恶要比某人更大,所以不敢去做,而只依照正规,层层转报。”元宏对他越发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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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南齐帝萧鸾下诏命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长裴叔业增援雍州(州政府襄阳)。裴叔业奏称:“鲜卑人(北魏军)并不愿意南征,而只喜爱抢劫。我们如果开辟第二战场,则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雍州贼寇的力量,自然分散。”萧鸾同意。裴叔业率军进攻虹城(安徽省五河县西北),俘虏男女四千余人。
十月二十日,萧鸾命太子宫顾问官(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将军府军政官(右军司马)张稷增援雍州。
十一月十一日,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个将军投降北魏帝国。
十一月十四日,北魏南征军在沔北(汉水以北)击败南齐军,中擒将军王伏保等。
十一月丙辰日(十一月甲申朔,没有丙辰),南齐政府任命杨灵珍当北秦州(州政府设武兴)州长(空头官衔。此时武兴属北魏),封仇池公、武都王。
新野郡人张月者率居民一万余家,构筑栅栏防御工事,抵抗北魏南征军。
十二月七日,北魏军攻陷张月者大营。雍州州长曹虎跟南阳郡郡长房伯玉有过争执,感情并不和睦,所以救援行动十分缓慢,军队一直停留樊城,不肯前进。
十二月二十四日,南齐帝萧鸾指派国务院财政部长崔慧景增援雍州,加授崔慧景军事符节,率步兵二万人、骑兵一千人,向襄阳进发:雍州各军全由崔慧景指挥。
13、十二月十七日,北魏帝元宏南下抵达沔水(汉水)河岸。
十二月二十五日,元宏返新野大营。
14、南齐将军王昙纷率一万余人进攻北魏南青州(州政府设团城
〔山东省沂水县〕)的黄郭戍(江苏省赣榆县)。北魏黄郭戍驻军司令(戍主)崔僧渊迎战,人破南齐军,王昙纷全军覆没。将军鲁康祚、赵公政率军一万人,攻击北魏太仓口(应在河南省息县境),北魏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王肃,命秘书长(长史)、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人傅永率武装战土三千人迎战。鲁康祚等扎营淮河南,傅永扎营淮河北,相距十余里。傅永说:“南方人喜爱深夜袭击敌营,一定在渡淮河之处,设置灯火,作为深浅标帜。”于是,入夜之后,部队分为两翼,在营外埋伏,又在葫芦中储放燃料,派人秘密到淮河南岸,放在淮河深处,吩咐说:“看见火起,就把它燃亮!”当天晚上,鲁康作等果然率军渡淮河而北,袭击敌营,傅永伏兵尽起,前后夹击,鲁康祚等急行退到淮河岸边,而南岸灯火连绵,不知道应从什么地方横渡。于是,淹死及被杀数千人,北魏军生擒赵公政,并找到鲁康祚尸体,大胜而回。南齐豫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裴叔业攻击北魏楚王戍(河南省信阳市北),王肃再命傅永迎战,傅永派心腹将领飞奔前往楚王戍,命把护城河填平,而乘夜在城外埋伏战士一千余人。天色拂晓,南齐裴叔业等抵达城东,构筑阵地,打算用长墙包围;傅永的伏兵突袭裴叔业的殿后部队,击破裴叔业后军。裴叔业留下他的将领继续包围楚王戍,而自率精锐骑兵数千人,驰往支援殿后部队。傅永登上城楼,直望到裴叔业南行数里之后,下令开门攻击,大破南齐围城军,俘获裴叔业的阳伞、团扇、仪仗队用的鼓和他居住的帐幕,以及武器等一万余件。裴叔业进退失据,只好逃走。傅永左右将领打算追赶,傅永说:“我们这些老弱残兵,不满三千人,而裴叔业的兵势仍然鼎盛,他们不是在战场上被击败,只是跳到我们圈套里罢了,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虚实,所以使他们丧胆,我们的收获已经够多,何必再追!”元宏派皇家礼宾官(谒者)就在战地擢升傅永当安远将军、汝南郡(悬瓠)郡长,封贝丘县男。傅永勇敢而有膂力,喜爱读书,能写文章,元宏常赞叹说:“上马挥刀杀贼,下马提笔写公开告捷文书,文武全才,只傅永一人。”
15、南齐帝国曲江公萧遥欣喜爱军事。南齐帝萧鸾因儿子年纪都小,亲属依靠萧遥欣兄弟,亲戚则依靠皇后的老弟、西翼警卫指挥部秘书长(西中郎长史)、彭城郡(侨郡)人刘暄和表弟、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江祐(萧鸾的娘亲是江祏的姑妈)。所以任命始安王萧遥光当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位居中枢;萧遥欣当荆雍七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七州:荆、雍、益、宁、梁、南、秦、北秦)、荆州(州政府设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州长,镇守西部。可是萧遥欣在江陵招收勇土;结交豪杰,培养自己的力量,萧鸾十分厌恶。萧遥欣侮辱南郡(郡政府同设江陵)郡长刘季连,刘季连遂秘密上疏,报告萧遥光有图谋不轨的迹象,萧鸾遂任命刘季连当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州长,使他位居萧遥欣的上流,作为控制。刘季连,是刘思考的儿子(刘思考,是刘遵考
〔参考四二〇年六月〕的堂弟)。
16、本年,高昌王国(首都高昌
〔新疆吐鲁番市东〕)国王(五任)马儒,派军政官(司马)王体玄到北魏帝国进贡,并请求派军迎接王国全体人民迁到内地。北魏帝元宏命明威将军韩安保率军往迎,划出伊吾(新疆哈密市)土地五百里,容纳马儒的部众。马儒派左秘书长(左长史)顾礼、右秘书长(右长史)金城郡(甘肃省兰州市)人麹嘉,率步骑兵—千五百人,前往作韩安保的向导,韩安保却没有抵达。顾礼、麹嘉只好返高昌城。而韩安保在抵达约定地点后,不见高昌军,也返伊吾,只派部将韩兴安等前往高昌。马儒再派顾礼率世子马义舒前往迎接韩安保,走到白棘城(新疆鄯善县),距高昌一百六十里,高昌原居民留恋乡土,不愿东迁,发生暴动,格杀马儒,拥护麹嘉当国王(六任)。再臣服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韩安保单独跟顾礼、马义舒返回首都洛阳。
四九八年(戊寅)
南齐·建武五年 永泰元年 北魏·太和二十二年 (柔然汗国太安七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大赦。
南齐政府加授中军大将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徐孝嗣坚决辞让。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指挥官(统军)李佐攻击南齐帝国新野(河南省新野县)。
正月五日,李佐攻克新野,生擒南齐新野郡郡长刘思忌,问道:“今天投降不投降?”刘思忌说:“宁当南方的鬼,不当北方的官。”遂斩刘思忌。于是沔北(汉水以北)地区大为震动。
正月六日,南齐湖阳(河南省唐河县南湖阳镇)驻军司令(戍主)蔡道福;正月九日,赭阳(河南省方城县)驻军司令成公期;正月十日,舞阴(河南省泌阳县北)驻军司令黄瑶起:南乡郡(河南省淅川县南)郡长席谦;相继放弃城池,向南逃走。黄瑶起被北魏军俘虏,北魏帝元宏把他交给王肃,王肃把黄瑶起剁成肉酱,吞吃下肚(黄瑶起杀王肃的老爹王奂事,参考四九三年三月)。
正月二十三日,南齐政府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陈显达增援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
3、南齐帝(五任明帝)萧鸾(本年四十七岁)患病,因最近的血亲孤单衰弱,所以对一任帝(高帝)萧道成、二任帝(武帝)萧赜的子孙深为畏惧。当时,萧道成、萧赜的儿子还剩下十人,都封亲王。每逢初一和十五日,金銮宝殿朝见,萧鸾退朝回到后宫,总是叹息说:“我跟我老弟萧緬的儿子,年纪都不够大,可是高帝、武帝的儿子,都一天比一天茁壮!”萧鸾打算把萧道成、萧赜的后裔全部杀光,曾旁敲侧击,询问陈显达的意见,陈显达说:“这些事还用考虑!”又询问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萧遥光认为应该有计划实施。萧遥光的脚有毛病,生下来就是一个跛子,萧鸾常命他乘坐轿舆,从望贤门入宫(《南齐书·萧凤传》:望贤门是华林园的门,本名凤庄门,因萧遥光的老爹名萧凤,萧鸾为取悦这个侄儿,改称望贤门)。萧遥光每次跟萧鸾屏退侍从,作长时间的密谈之后,萧鸾命送进香火,痛哭流涕;一旦如此,左右侍从就知道,第二天定有诛杀。正巧,萧鸾病情忽然严重,昏迷很久而又悠悠苏醒,萧遥光遂开始行动。
正月二十五日,诛杀:河东王萧铉(十九岁)、临贺王萧子岳(十四岁)、西阳王萧子文(十四岁)、永阳王萧子峻(十四岁)、南康王萧子琳(十四岁)、衡阳王萧子珉(十四岁)、湘东王萧子建(十三岁)、南郡王萧子夏(七岁)、桂阳王萧昭粲(八岁)、巴陵王萧昭秀(十六岁)。于是一任帝萧道成、二任帝萧赜、文惠太子萧长懋的儿子,被屠杀罄尽(萧铉,是一任帝萧道成的儿子。“子”字辈,是二任帝萧赜的儿子,“昭”字辈,是萧长懋的儿子)。
萧铉等已死,萧鸾仍命三公及部长级官员,上奏检举他们的罪状,提出弹劾,请求判处死刑。萧鸾下诏批驳。三公及部长级官员再度上奏指控,萧鸾这才勉强批准。南康王府教师(南康侍读)、济阳郡(侨郡·江苏省盱眙县南)人江泌哀哭萧子琳,泪水哭尽,流出鲜血,亲自照料丧事,安葬完毕,然后才走。
柏杨曰:
萧鸾是一个小动作特别多的老流氓,动物中有“鳄鱼眼泪”,鳄鱼在吞食小动物前,会流下眼泪。政坛上则有“萧鸾眼泪”,在屠杀他的恩人亲属前,也会流下眼泪。这不是良心责备,而是希望别人对他产生“天良未泯”“迫不得已”的印象。在一口气屠杀十个亲王之后,才命有关单位告发那十个亲王(最小的只有七岁)谋反。奇妙处不在于死后告发,而在于萧鸾竟驳回这项告发,必须等有关单位继续坚持,他才勉强批准。
萧鸾玩的这些小把戏,给我们一个启示:任何史料都不能因它来自正式文件——无论是政府或私人的文件,就认为事件真实可靠、绝对正确。如果根据驳回不准的诏书,推断萧鸾并不是那么凶狠,或推断十位亲王当时仍然未死,那就铸成大错,而这正是萧鸾之辈的盼望。
只有小动作特别多的人物,才坚信只要有小动作,就可以牵着别人的鼻子走。
4、正月二十八日,北魏帝(七任孝文帝)元宏(本年三十二岁)前往南阳(河南省南阳市)。
5、二月一日,南齐帝萧鸾命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萧惠休等增援寿阳(安徽省寿县)。
二月十二日,北魏军攻陷宛城(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南阳市)北城,南齐南阳郡(郡政府设宛城)郡长房伯玉反绑双手,出面投降。房伯玉堂弟房思安,在北魏政府当中央军令总监(中统军),不断为房伯玉哭泣请求,北魏帝元宏才赦免房伯玉一死(四六七年,房法寿投奔北魏帝国,后裔多数担任官职
〔参考该年八月〕)。
二月十八日,元宏前往新野。
二月二十九日,元宏任命彭城王元勰“使持节”(一级权力)、南征各路大军总司令长官(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三月一日,南齐国务院财政部长(度支尚书)崔慧景(参考去年
〔四九七年〕十二月)、太子宫顾问官(太子中庶子)萧衍在邓城(湖北省襄樊市东北十千米)大败。当时,崔慧景抵达襄阳(雍州州政府所在县),而五郡已经陷落(五郡:南阳郡、新野郡、南乡郡
〔河南省淅川县南〕、北襄城郡
〔赭阳〕、西汝南及北义阳郡
〔舞阴〕),崔慧景、萧衍及带兵官(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率五千余人,向邓城进发,北魏骑兵数万人突然追及,南齐军登城固守。是时,南齐军只在早上吃过一顿饭,轻装备撤退,饥饿、恐惧、面无人色。萧衍打算出战,崔慧景说:“蛮虏从不在夜间围城,等天黑了,自会回军。”想不到北魏大军陆续抵达。崔慧景把守南门,竟秘密开拔逃走:其他诸军互不通知,各自单独行动,也纷纷逃走。北魏大军从北门入城,刘山阳率私人部队数行人断后,誓死奋战,一面抵抗,一面脱离战场。崔慧景过闹沟(邓城南)时,官兵争先恐后、拥挤践踏,桥梁突然崩塌。北魏军左右夹射,傅法宪被射杀,南齐士卒投入沟中而死的,尸体累累。刘山阳用军服和兵器填平闹沟,总算逃出一命。北魏帝元宏率大军追击,下午五时,抵达沔水(汉水)。刘山阳守城苦战(不知是什么城),天色黄昏,北魏军才撤退。南齐各军震恐,军心已乱,当天夜晚,全都下船,逃回襄阳。
三月九日,北魏帝元宏率十万主力军,仪仗队盛大华丽,包围樊城(襄樊市汉水北岸);南齐雍州州长曹虎闭城自守。元宏驻马沔水北岸,向南眺望襄阳,很久才返,前往湖阳(河南省唐河县南湖阳镇)。
三月三十日,元宏前往悬瓠(河南省汝南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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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镇南将军王肃攻击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南齐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州长裴叔业率军五万人,包围涡阳(安徽省蒙城县),以减轻义阳所受的压力。北魏南兖州(州政府涡阳)州长、济北郡(山东省平阴县)人孟表据守涡阳,城内粮食吃完,军民吃草木树叶树皮。裴叔业把所杀北魏士卒的尸体堆枳起来,高有五丈,指给城里守军观看;另派带兵官萧璝等攻击龙亢(安徽省怀远县西北)。北魏广陵王元羽增援龙亢;裴叔业率军攻击元羽,大破元羽军,追击,俘虏元羽所有皇家符节。北魏帝元宏派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代理辅国将军高聪增援涡阳,全受王肃指挥。裴叔业发动攻击,大破三路援军;高聪逃往悬瓠、傅永集合残兵败将,慢慢向后撤退。裴叔业再度发动攻击,杀北魏士卒一万人,俘虏三千余人,以及武器、牲口、军用物资等,以千万计算。元宏下令锁拿三位将领,用囚车送到悬瓠;赦免刘藻、高聪一死,贬逐到平州(州政府设肥如
〔河北省迁安县东北〕);剥夺傅永的官职和封爵:贬降王肃当平南将军。王肃上疏,请更派大军,增援涡阳,元宏回答说:“看你的意思,一定认为刘藻等刚刚败绩,部队军心难以再用。问题是,我派出的军队太少,不足以克制敌人,派出的军队太多,则警卫力量单薄。你要考虑:对于义阳,如果应该解围,就应该立即解围;如果应该攻克,就应该立刻攻克。失掉涡阳,可是你的过失。”王肃遂解除义阳的包围,跟指挥官(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率步骑兵十余万人,增援涡阳。南齐豫州州长裴叔业发现北魏军声势强大,乘夜率军撤退;但撤退的第二天,行军途中,士卒因惊恐过度,霎时崩溃,四散逃跑。北魏军追击,杀伤人数之多,难以计算。裴叔业退回基地(安微省怀远县·涡水注入淮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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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初,北魏帝国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中尉)李彪家世贫寒,政府中没有亲友可以攀援(李彪,顿丘
〔河南省清丰县〕人,自幼丧父,家庭穷苦,在盛行“国姓”“郡姓”,强调门第家世时代,李彪居于一个绝望的卑贱阶层)。后来,前往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因清渊公(文穆公)李冲喜爱人才,李彪就全心全意投靠依附李冲。李冲也敬重李彪的才华和学问,对他十分礼遇,相待厚重,不久又推荐给北魏帝元宏,并且在政府中到处对人称赞,或公开支持,或私下保证,李彪遂步步高升。最后,李彪当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时,纠察弹劾,从不畏惧皇亲国戚和当权高官,北魏帝元宏欣赏他的勇气和正直,把他比做西汉王朝的汲黯(参考前一二〇年)。这时候,李彪自认为他已跟最高领袖建立了直接关系,而又受到宠信,不必再靠李冲;对李冲就逐渐疏远,只在办公厅见命时拱拱手而己,不复有当年那种尊重恭敬的意思。李冲对他愤恨,越积越深。
本年,元宏大举南征,李彪、李冲跟任城王元澄,共同主持首都洛阳留守政府。李彪性情刚强豪爽,所有议论,有时很是奇异乖张,不断跟李冲辩论争执,争执时,李彪声音高大,面色难堪,而自认为自己是执法高官,别的人无法对他控告,所以处理事务任性专断。李冲无法压制自己的愤怒,遂采取断然措施,于是,收集李彪前后所犯的过失罪恶,下令把李彪囚禁国务院(尚书省),上疏弹劾:“李彪趾高气扬,公然违犯法令。坐在轿子上,直入皇宫(国务院在宫城之中),私自取用皇家器物,时常乘坐御马,毫不畏惧。我已在国务院高级官员会报室(尚书都座),召集部长(尚书)以下、初级助理(令史)以上,当众把李彪所犯罪状告诉李彪,调查它的真假,李彪已完全承认。请求就李彪现行罪状,免除他的职务,交付最高法院(廷尉),对他的罪行加以惩治。”李冲又上疏:“我跟李彪相识将近二十年,发现他才干优异、学问渊博,议论刚毅正直;遂愚昧的认为:我已为帝国选拔了公正清廉的人才。后来逐渐发现,他这个人性格残酷、做事急躁;但仍认为他的长处多而缺点少。然而,自从陛下南征,李彪兼任国务院财政部长,早晚在一起共事,才了解他的横暴专断和毫无忌惮,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还有别人。听他的言论,好像是开天辟地以来,他就是最忠最恕的圣贤:可是考察他的行为,实在是吹牛、拍马、谄媚、凶恶的蟊贼。我跟任城王委曲求全,好像恭顺的老弟侍奉凶暴的老哥。李彪想要的,即令不合道理,我们也都竭力服从。依照事实,探索真情,都有具体的证据,如果我说的话是实在的,应该把李彪放逐到北方荒漠诛杀,以铲除扰乱政事的奸邪:如果我说的话没有证据,则应把我贬谪到四方边疆地带,用以平息谗言陷害。”李冲亲自撰写奏章,家里的人都不知道。
元宏在前方看到奏章,惆怅叹息,久久不已,说:“想不到留守政府竟发生这种事。”停了一会,又说:“李彪固然忘了他是谁,李冲也已满盈。”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宋弁跟李冲有私怨,但跟李彪却同是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人,二人感情亲睦,宋弁就在暗中化解这件事的严重性。主管单位判决李彪死刑,元宏宽恕他,仅削除李彪官位,贬作平民。
柏杨曰:
李彪行事,八个字是最恰当的形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然而,这不过是私人品德,如果不涉及大众的公义,理他可以、不理他也可以。但李彪却是一个酷吏,以发明“木手”闻名于世,为了“攻破心防”,要囚犯“坦承不讳”“自动招认”,他用木手猛击囚犯腋下肋骨,被击死后悠悠还魂的人,不绝于庭。中央政府曾派他前往汾州(州政府设蒲子城
〔山西省隰县〕)安抚宣慰叛变的蛮夷,他把那些相信政府承诺,出来投降的酋长们,先用皮鞭抽打脸部,等鼻眼在哭号中全毁之后,再拖出斩首。他的残忍和对国家、对君王的效忠无关,当被罢黜的皇太子元恂——年仅十五岁、李彪平常见了他毕恭毕敬的那个娃儿,明明已经悔过,李彪却密告他谋反,并且扣留他写给老爹哀哀上诉的信件(参考去年
〔四九七年〕四月)。
李彪从贫贱中爬起来,外貌忠厚,内心奸诈。元宏被宋弁播弄于股掌之上,竟把他轻轻放过,政治怎能不黑暗如漆。
李冲的性情一向温和厚重,可是逮捕李彪时,他亲自指控李彪前后过失,双目圆瞪,高声大呼,愤怒激动,举起茶几投过去,茶几都被撞折断;监督官(御史)不知所措,全倒绑双手,用头叩地晋见。李冲对李彪破口大骂,随意侮辱,气愤过度,精神遂告失常,语无伦次,荒谬狂悖,不时的抓住自己的手腕,大喊:“李彪,小人!”医药罔效,有人认为他的肝脏已裂,只十几天,即行逝世。北魏帝元宏痛哭,悲哀不能自制。追赠李冲官衔最高监察长(司空)。
李冲勤劳敏捷,精力过人,长久的居于重要官位,工作繁重,公文案卷堆积案头,整天处理政务,从来不感厌倦,所负责的工作,都能圆满完成,年才四十岁,就有白发。兄弟六人,却分别属于四个娘亲,小时候常起冲突,互相憎恨争夺。可是,李冲显贵之后,所得的薪俸和所受的赏赐,都跟其他兄弟共享,遂尽弃前嫌,感情更为和睦。然而,李冲喜爱任用家族或亲戚,因私情授予他们官爵,一家之内,每年的薪俸高达一万多匹布帛,当时的人认为这是他的缺点。
元宏命彭城王元勰当皇族最高考选官(宗师),命他教导皇族;有不接受教导的,奏报皇帝处理(北魏帝国设最高考选官
〔宗师〕,参考四〇四年十一月)。
7、夏季,四月三日,南齐帝国改年号永泰(之前是建武五年,之后是永泰元年)。
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人王敬则,心里明白自己是一任帝萧道成、二任帝萧赜的旧部,心中不安。南齐帝萧鸾外貌上对他的礼遇十分优厚周到,但暗中却怀疑猜忌,提防戒备。好几次调查王敬则的饮食和健康情形,听说他年老而又衰弱,而且又居住内地(不跟北魏帝国相连),所以得以拖延。两年前,萧鸾派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萧坦之,率皇家贴身卫士五百人,祭奠武进陵墓(二任帝萧碛以上萧家坟墓,都在武进
〔江苏省常州市西北〕);王敬则的几个儿子正在京师(首都建康),忧愁惶恐,不知道如何是好(恐怕萧坦之前往逮捕王敬则)。萧鸾得到报告,派王敬则的世子王仲雄前往会稽安慰老爹。
王仲雄擅长弹琴,在辞别的时候,萧鸾特别把蔡邕的“焦尾琴”借给他,命他弹奏一曲(《后汉书·蔡邕传》:吴郡
〔江苏省苏州市〕人用桐木当柴,烧火煮饭。蔡邕听到火爆木裂的声音,知道那是一段良材,急夺回来,削制成琴,果然发出悦耳声音,因尾部仍有焦痕,所以称“焦尾琴”)。王仲雄就在萧鸾面前,抚弦弹奏,曲名《懊侬歌》,歌词说:“常叹息天下有负心的人,情郎果然是这种情形。”(“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说:“你的心不纯洁,怎么怪人评论!”(“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萧鸾更是猜忌惭愧。
萧鸾的病几次都非常危险,遂任命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张瓌当平东将军,兼吴郡郡长,配备军队,严防王敬则。民间谣言大起,说:中央将有重大行动。王敬则听到,十分震惊,私下对亲人说:“平东将军?东方还有谁?只平我一人罢了!东方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平的,我到死都不接受金罐。”金罐,指毒酒(君王命臣属自杀,常用金罐
〔金罂〕装毒酒,强迫臣属饮下)。
王敬则的女儿是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总部执行官(行事)谢眺的正妻,王敬则的儿子、太子宫图书管理官(太子洗马)王幼隆,派正员将军徐岳(已升迁到将军,但还没有专用名号,称正员将军,次一级则称员外
〔编制外〕将军)把情形报告谢眺,说:“你的计划如果跟我们一样,应该报告岳父得知。”谢眺逮捕徐岳,派飞骑奏报中央。王敬则的城防军事参议官(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江苏省镇江市),他的儿子秘密报告徐庶,徐庶告诉王敬则的高级秘书(五官掾)王公林。王公林,是王敬则的远房侄儿,很受王敬则的信任。王公林建议王敬则:飞骑呈报奏章,清求准许命王幼隆自杀,然后不带卫士,单身乘一叶小舟,星夜赶回首都建康投案。王敬则命军政官(司马)张思祖起草奏章。可是,等了会,王敬则说:“如果有这种事(谢眺告发),孩子们在京师,定会有信,且等一个晚上。”
而就在当夜,王敬则集合文武僚佐在一起聚赌,对大家说:“你们打算教我怎么反应?”没有个人敢先回答,王府禁卫官(防阁)丁兴怀说:“你只有一条路。”王敬则不做声。第二天一早,召见山阴(会稽郡郡政府所在县)县长王询和中央所派催促钱粮的监察官(台传御史)、钟离人祖愿;王敬则坐在那里,双脚离地,横刀膝上,问王询等说:“动员军队,能集结多少人?库房存款,能有多少钱?”王询说:“全县士卒,一时无法集合。”祖愿说:“库房里应有的东西,很多还没有送到。”王敬则大怒,就要诛杀二人。王公林又劝阻说:“所有的事都可以后悔,只有这种事无法后悔,你难道不再想一想!”王敬则大怒,唾他的脸说:“我做我的事,跟你这小子什么相干!”遂公开起兵,反抗中央。征集士卒,配备武装,只两三天时间,大军便出发攻击。
前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何胤,退休隐居若邪山(会稽南二十千米),王敬则打算劫持他,命他当国务院总理。秘书长(长史)王弄璋等劝阻说:“何胤不屑当官,清高隐居,一定不会答应你的请求,既不答应,就应格杀。发动大事而先杀著名的贤人,大事就不能成功。”王敬则才打消念头。何胤,是何尚之的孙儿(何尚之,参考四二四年正月)。
8、四月十九日。北魏帝国动员州郡武装部队二十万人,预定八月中旬在悬瓠集合。
赵郡王(灵王)元幹逝世。
9、南齐帝萧鸾听到王敬则叛变,立即逮捕王幼隆和王幼隆的老哥、顾问院编制外事务顾问官(员外郎)王仲雄,记录军事参议官(记室参军)王季哲,王季哲的老弟、太子宫随从官(太子舍人)王少安等,全部处斩。王敬则的长子、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王元迁,率一千余人,正在徐州前线,跟北魏的南征军作战,萧鸾命徐州州长徐玄庆就近逮捕洙杀。前吴郡郡长、南康侯萧子恪,是萧嶷的儿子(豫章王萧嶷,是二任帝萧赜的老弟,参考四九二年四月)。王敬则起兵,宣称拥护萧子恪当盟主。萧子恪得到消息,即行逃亡,不知去向。始安王萧遥光遂劝萧鸾,乘机彻底灭绝一任帝萧道成和二任帝萧赜的孙儿。于是,萧鸾下诏,命所有亲王,全都入宫。晋安王萧宝义(萧鸾的长子)、江陵公萧宝览(萧鸾的侄儿)等,住立法院(中书省。他们本身没有危险,只是政治性的陪衬)。而一任帝萧道成和二任帝萧赜的孙儿,则居住监督院(西省·门下省)。萧鸾指定,每个亲王最多只能携带两个侍从,超过两人的军法审判;亲王尚是婴儿的,由乳娘怀抱入宫。当夜,萧鸾命御医署(太医)煮毒椒二斛,又命水利署(都水)准备棺材数十个(何以由水利部门准备棺材,原因不明)。下令:午夜一过,三更时分(凌晨一时),住在监督院的亲王,全都毒死。而就在千钓一发之时,萧子恪赤着双脚,逃回京师,于二更时分(午夜十一时),抵达建阳门(建康城东面中门),把仅写名字的奏章,紧急呈递。三更(凌晨一时)已到,偏偏萧鸾正在酣睡,没有起床。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沈徽孚,跟萧鸾的亲信左右侍从单景隽共同商量,使下毒之事,稍稍延后,等待进一步指令。转眼工夫,萧鸾悠悠苏醒,单景隽报告说:萧子恪已到。萧鸾惊骇,问说:“有没有下手?有没有下手?”单景隽据实报告,萧鸾用手摸床,说:“萧遥光几乎误人大事。”乃赏赐各被囚禁亲王们饮食。第二天,全部送回私宅。任命萧子恪当太子宫顾问官(太子中庶子)。萧宝览,是萧缅的儿子(萧缅,是萧鸾的老弟,参考四九〇年七月)。
王敬则率反抗军一万人,渡浙江(钱塘江)北上。平东将军张瓌派军三千人,在松江(吴淞江,流经江苏省苏州市东南)迎战。三千人听到反抗军战鼓震天,霎时间一哄而散,四方逃命。张瓌放弃郡城(吴县·江苏省苏州市),逃到民间躲藏。王敬则是沙场老将,亲自发动战争,人民对他深怀信心,有的扛着撑船的竹篙,有的背着种田的铁锹,纷纷投奔追随,多达十余万人;挺进到晋陵郡(江苏省常州市),南沙(江苏省张家港市)人范修化击斩县长公上延孙(公上,复姓),起兵响应(王敬则是晋陵郡南沙县人)。王敬则经过武进陵口,难忍悲痛,大哭而过。乌程(浙江省湖州市)人丘仲孚当曲阿(江苏省丹阳市)县长。王敬则反抗军前锋突然出现,丘仲孚对官民说:“盗贼(反抗军)乘胜前进,虽然锐不可当。但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容易崩散。如果把船只舰艇全部藏匿,决开长冈(江苏省丹阳市南)闸门,使河水流光,阻止他前进之路,只要能阻止几天,中央援军一定到达。如此,大事就可以成功。”王敬则反抗军到达后,因河水干枯,果然停顿下来,不能续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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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日,南齐帝萧鸾下诏,命前军将军府军政官(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骑兵部队长(马军主)胡松,在曲阿长冈(曲阿南)构筑营垒;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沈文季当“持节”司令官,驻防湖头(玄武湖东),防备从京口来的敌人。崔恭祖跟崔慧景是同族。王敬则猛攻左兴盛、刘山阳两座大营,中央军抵抗不住,打算后退,可是反抗军包围圈太紧,无懈可击,中央军无法突围,只好作殊死战。而胡松的骑兵,适时的攻击反抗军背后,反抗军后卫部队都是平民,手中没有武器,一时惊慌逃散,反抗军遂大败,王敬则从马上跌下,索取马匹再上,时间已来不及,崔恭祖飞马赶到,一枪把王敬则刺倒在地,左兴盛的仪仗队官(军容)袁文旷,砍下王敬则的头(年六十四岁)。
五月五日,把王敬则的头送到首都建康。
当时,萧鸾的病势十分危急,王敬则仓促之间,在东方起事,中央政府震动恐惧。太子萧宝卷派人爬到屋顶上,向东眺望军情,就在这时候,征虏亭(玄武湖东北)失火,萧宝卷认为王敬则反抗军已打到城郊,急忙换上连衣裤武装,打算逃走。王敬则接到报告,大喜说:“檀道济有三十六计,走是上计,你们父子也只有走!”五世纪三〇年代,民间讥刺檀道济逃避北魏帝国军,流行这两句谚语(檀道济事,参考四三一年二月)。王敬则最初起兵西征时,声势浩大,想不到二十天就失败。
中央军大肆逮捕叛徒(王敬则党),晋陵郡居民因拥护王敬则而应诛杀的很多,晋陵郡郡长王瞻上疏说:“愚昧的人民容易被煽动,不值得全用法律治罪。”萧鸾批准,救活的人以万计算。王瞻,是王弘之的从孙(王弘之,是王敬弘的堂弟;王敬弘事,参考四二六年五月)。
萧鸾回报谢眺告密的功劳,擢升他当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长(尚书吏部郎)。谢眺上疏三次辞让,萧鸾不准。立法院(中书)官员认为:司长级不是高官,还没有资格辞让。国立大学校长(国子祭酒)沈约说:“近代以来,小的官位都不辞让,只大的官位才辞让,遂成为习惯。谢眺连升数级(考选司长是五品,其他司长都是六品),他之辞让,定有别的原因(谢眺不敢面对他出卖岳父的后果)。辞让出于真心,岂能跟官大官小有关?”谢眺正妻王女士(王敬则的女儿)常身怀刀刃,打算刺杀谢眺,为老爹报仇;谢眺从此不敢跟她见面。
10、秋季,七月,北魏帝国彭城王元勰上疏北魏帝元宏,把封国(彭城王采邑)的全年收入和元勰政府职务薪俸以及皇家抚恤亲友特别补助金(亲恤),献给国家,作为军事费用。元宏下诏,说:“分割自己的所得,保存国家,眼光至为远大,元勰职务上薪俸可以停发,封国收入和皇家抚恤亲友特别补助金,应自己支取三分之一。”
七月三日,元宏又下诏,皇后私人开支减少一半;六宫小老婆群(嫔御)、皇族“五服”之内近亲男女的抚恤补助金也减少半(五服,参考二三三年十二月);正在军中服役的,则减少三分之一;用来供应军费。
11、七月二十四日,南齐政府任命太子宫顾问官萧衍当雍州州长。
七月三十日,南齐帝萧鸾在正福殿逝世(年四十七岁)。遗诏说:“徐孝嗣仍应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任命沈文季当国务院左执行长、江祏当国务院右执行长、江祀当监督院总监督长、刘暄当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军事委任陈显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内外政务,不论大小,全委任徐孝嗣、萧遥光、萧坦之、江祏;大事跟沈文季、江祀、刘暄讨论。重要机密任务,可以信任刘悛、萧惠休、崔慧景。”
萧鸾性情猜忌,顾虑很多,难得一次出入皇宫,自登基以来,竟没有到南郊祭祀天神(中国皇帝登基,必领到南郊祭祀天神,术语称“郊天”,才算是合法君王。犹如西方君王必须加冕,才算合法君王一样)。萧鸾又深信巫师鬼神,每次出门都要先行算卦,占卜利害得失;于是明明往东,偏偏宣称往西;明明往南,偏偏宣称往北。萧鸾刚得病时,严格保守秘密,出席早朝和批览公文,从不中断。很久之后,萧鸾下令政府机关在书籍档案中寻找蠹鱼,当做药材(蠹鱼生在尘封已久的故纸旧书中,衣服久不穿用,也易生此虫,大小如葵花子,幼虫时黄色,老时身上有粉,看起来像是银色,所以又称银鱼、白鱼,在传统药剂中,蠹鱼的功能是利尿、治偏头痛、治呕吐),外面才知道萧鸾有病。
太子萧宝卷(本年十六岁)继承帝位(六任帝)。
12、八月二日,北魏帝国太子元恪自首都洛阳前往悬瓠,晋见老爹皇帝元宏。
13、八月三日,南齐帝国奉朝请(特准参加御前会报)邓学献出齐兴郡(湖北省郧县),投降北魏帝国。
14、北魏帝国开始攻击南齐帝国时,派使节征调高车部落(长城屯垦区)军队。高车部落畏惧长途远征,于是拥护袁纥树者当领袖,各部落同时背叛,向北逃亡(投奔他们祖先的故地,蒙古国北部)。北魏帝元宏派征北将军宇文福追击,大败而回,宇文福被撤除官职。元宏再派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当征剿大军总司令官(都督北讨诸军事),出军讨伐,自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以东各军,令归元继指挥,仍坐镇平城。元继,是拓跋熙的曾孙(拓跋熙是一任帝拓跋珪的儿子,参考四〇三年十月)。
15、八月,南齐政府把五任帝(明帝)萧鸾安葬兴安陵(江苏省丹阳市东北),庙号高宗。他的儿子、新任皇帝(六任)萧宝卷,对他老爹的灵柩停放在太极殿大不高兴,认为埋葬得越早越好。幸赖国务院总理徐孝嗣竭力争取,才准停放一个多月。依照规定,萧宝卷都要定时到灵柩前哀哭,可是每次他都声称喉咙发痛。中级资政官(太中大夫)羊阐没有头发,入宫祭奠,哀号恸哭,前仰后合,帽巾脱落在地,萧宝卷立刻停止,纵声大笑,对左右说:“鹈鹕哭起来兮!”(鹈鹕,一种游禽类的鸟,秃头、嘴长五十厘米左右,下巴有大皮囊,可以伸缩,捕鱼时,把水吸入皮囊,再闭口收缩,喷出水后,遂只剩下小鱼,可以呑食。)
16、九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元宏得到南齐帝萧鸾逝世消息,下诏称:“礼教规定,不攻击丧葬君王的国家。”下令南征大军停止攻击,撤退。
九月二十二日,元宏下令,北伐高车部落。
元宏患病,病势十分严重,十几日不能接见政府官员,左右只有彭城王元勰等数人。元勰在宫内照料诊疗及医药,在宫外总揽全国军事政务大权,远近对他都十分敬畏,所作裁决,大家心服口服,没有异议。右军将军、丹阳郡(建康)人徐謇(音jiǎn
〔剪〕)精于医术,当时留在首都洛阳。元勰紧急征召他到悬瓠,握住他的手,流泪说:“你如果能治好至尊(元宏)的病,会有意外的厚重赏赐;如果不能,恐怕也会有难以预测的诛杀。不但面对荣耀、羞辱,而且面对生存、死亡。”元勰又在汝水(南汝河)河边,秘密兴建神坛,依照姬旦当年祷告方式,祷告天地神灵以及老爹六任帝(献文帝)拓跋弘,请求允许自己代替老哥元宏死亡。元宏病势稍轻。
九月二十八日,元宏从悬瓠出发北返,在汝水河边扎营,召集文武百官,使徐謇坐在上席,赞扬他的功劳,任命他当藩属事务部长(鸿胪卿),封金乡县伯,赏赐钱一万串(缗);各亲王对徐謇则另行赏赐布帛,每人不下一千匹。
冬季,十一月四日,元宏前往邺城。
17、十一月十一日,南齐帝国新任皇帝萧宝卷封太子妃褚令璩当皇后。
18、北魏帝国江阳王元继上疏说:“高车部落顽劣愚昧,为了逃避兵役,向北逃遁,如果全都追杀,恐怕反而激起更大的骚动变乱。我请求用政治解决,命北方六镇,各派一个使节,前往会同调查,只要诛杀煽动叛乱的首领一人,其余的加以慰问安抚。如果能悔过自新,仍愿从军的,就命他从军。”元宏下诏同意。于是高车部落向北逃亡的人纷纷南返。元继先派人前往安抚袁纥树者,袁纥树者逃奔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不久,十分后悔,带领他的部众,又出来投降。元宏对这项工作至为赞扬,说:“江阳王(元继)可以担当大任。”
十二月七日,元宏从邺城班师问京(首都洛阳)。
19、林邑王国(越南中部)国王范诸农(复国事,参考四九二年十二月)由海道前往南齐帝国朝见,大海中遇到台风,船舶翻覆,范诸农溺死。南齐政府任命他的儿子范文款继任林邑国王。
四九九年(己卯)
南齐·永元元年 北魏·太和二十三年 (柔然汗国太安八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大赦,改年号永元。
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陈显达率平北将军崔慧景兵团四万人,攻击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打算收复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去年(四九八年)失守的五郡。
正月六日,北魏政府派前将军元英抵御。
2、正月八日,北魏帝(七任孝文帝)元宏(本年三十三岁)由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出发(去年十二月当是下达班师令,大军先行)。
3、正月十四日,南齐帝(六任帝)萧宝卷(本年十七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坛祭祀天神。
4、正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元宏抵达首都洛阳。经过李冲墓园,当时,元宏病仍在身,望到墓园,流泪哭泣。后来召见留守官员(任城王元澄等),谈到李冲,仍忍不住涕泪齐流。
元宏问任城王元澄说:“自从我离京(首都洛阳)以来,旧有的风俗习惯,有没有稍稍改变?”元澄回答说:“圣明的教化,每天都有进步。”元宏说:“我进城之后,看到车上的妇女,仍头戴帽子,身穿小袄(这是鲜卑妇女服装,妇女能坐车,当是官宦贵族之家),怎么能说每大都有进步!”元澄说:“穿鲜卑服装的少,不穿鲜卑服装的多。”元宏说:“任城王(元澄),这算什么话!难道一定要满城都穿鲜卑服装!”元澄跟留守政府官员都脱下冠帽,请求处罚。
正月二十七日,北魏政府大赦。
元宏前往邺城时,李彪在邺城南郊迎接大驾,拜谢不杀之恩。元宏说:“我打算任命你一官半职,可是一想到李冲,只有作罢。”安慰他几句,命他回家(李彪被撤职后,返回故里顿丘
〔河南省清丰县〕,属相州
〔州政府邺城〕,所以在邺城晋见元宏)。正巧,总监察署初级助理(御史台令史)龙文观检举:“太子元恂被逮捕那天(参考四九六年八月),有亲笔信为自己辩护,李彪扣留,拒绝转报。”国务院(尚书)上疏,请求逮捕李彪,押解首都洛阳。元宏认为李彪不敢如此,命用牛车把李彪送到洛阳,不用捆绑。李彪到洛阳后,正逢大赦,得以免罪。
太保(上三公之三)、齐郡王(灵王)元简(五任文成帝拓跋濬子)逝世。
二月五日,北魏政府任命咸阳王元禧为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
5、北魏帝元宏连年都在外地(自四九七年八月第八次南北大战南征,迄今首尾三年)。皇后冯润跟宫廷侍从(宦者)高菩萨通奸。后来,元宏在悬瓠(河南省汝南县)病势垂危,冯润越发明目张胆,毫不掩人耳目,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双蒙(双,姓)当她的心腹。
元宏的妹妹彭城公主(名不详)是宋王刘昶的儿媳,丈夫刘承绪巳死,她正寡居。冯润替她同一娘亲的老弟、北平公冯夙请求缔婚,元宏同意。可是,彭城公主偏偏不愿意嫁给冯夙,而冯润却强迫她非嫁不可。彭城公主暗中行动,携带家中童仆,冒着大雨,逃出京师(首都洛阳),南下投奔悬瓠,向老哥皇帝元宏控诉,并揭发冯润所作所为;元宏疑惑不定,保持秘密。冯润得到消息,大为恐惧,私下跟娘亲常女士延请女巫师作法诅咒,说:“皇上(元宏)只要一病不起,我一旦能像我姑妈文明太后(冯太后)辅佐幼主(太子元恪),主持政府(称制),你要多少赏赐,就有多少赏赐。”
元宏回到洛阳,逮捕高菩萨、双蒙等审问,二人全都承认。元宏在含温室,夜晚,教冯润进来,坐在东边柱旁,距御床二丈余,命高菩萨等重述他们的口供。稍后,又命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进来入座,说:“她从前是你们的嫂嫂,现在跟你们之间,不过陌路之人,只管进来,不要回避。”又说:“这老太婆打算亲手把刀子插到我胸膛上,我因为她是冯太后家的女儿,不能罢黜,所以决定把她囚禁冷宫,希望有一天她良心发现,羞愧自杀,你们不要认为我对她仍有余情。”两位亲王告辞出宫,元宏命冯润跟他们告别;冯润一再俯身,叩头哭泣,遂即被送到后宫。小老婆群对她仍像皇后一样的尊敬,元宏只是下令太子元恪不再晋见这位嫡母。
*胡三省曰:
对瑶光寺修炼的尼姑冯清,元宏下得了狠心(参考四九六年七月),而冯清并没有玷污祖先家门。冯润所作所为,如此明显,元宏竟不能定她的罪,说她是文明太后家的女儿,难道冯清不是文明太后家的女儿!
最初,冯熙因是冯太后的老哥,娶景穆太子拓跋晃的女儿博陵长公主(冯太后的小姑)。冯熙有三个女儿,两位当皇后(冯清、冯润),一位当左昭仪(早死,参考四九六年七月)。从此,冯家的尊贤和所受到的恩宠,超过政府中所有官员。皇家对他的赏赐有万万之多(此“万万”不知指钱或指绸缎布帛)。博陵长公主生两个儿子:冯诞、冯脩。冯熙当太保;嫡长子冯诞当宰相(司徒):冯脩当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兼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冯熙小老婆中的儿子(庶子)冯聿当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崔光跟冯聿一起在皇宫值班,崔光对冯聿说:“你们家的富贵太盛,最后一定衰败。”冯聿说:“我们家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劳动你无缘无故诅咒!”崔光说:“不是诅咒,而是天地循环的常理;事物发展到巅峰,一定后退,如果用古代事情推测,不可不特别谨慎。”一年后,冯脩下毒事件爆发。冯脩性情浮夸好胜,老哥冯诞屡次警告劝诫,冯脩不理,冯诞遂报告冯太后及北魏帝元宏,把冯脩用木棍责打一顿。冯脩遂把冯诞恨入骨髄。于是,准备毒药,收买冯诞左右,打算毒死冯诞。事情败露,元宏要诛杀冯脩;冯诞反过来责备自己,恳请饶恕冯脩一命。元宏也因为冯脩的老爹冯熙年纪已老,所以仅只责打冯脩一百余棍,剥夺官职,贬逐到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当一介平民。后来,冯诞、冯熙相继逝世(四九五年二月二十二日,冯诞先死。三月十九日,冯熙才死),而皇后冯润又被软禁;冯聿也被排出政府,冯家的势力遂全部从政坛消失。
元宏任命彭城王元勰当宰相。
6、南齐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陈显达攻击北魏帝国前将军元英,不断击畋北魏军。陈显达进攻马圈城(河南省邓州市东北三十五千米),历时四十余日,城中粮食吃完,北魏守军饥饿,吃死人肉和生树皮。
二月二十七日,北魏守军放弃城池,突围逃走。南齐军斩杀及俘虏以千为单位计算。陈显达入城,将士拼命抢夺城中的绸缎,遂不能追击。陈显达又派带兵官(军主)庄丘黑(庄丘,复姓)攻击南乡(河南省淅川县南),攻克。
北魏帝元宏对任城王元澄说:“陈显达沿边骚扰,我如果不亲征,对他就无法克制。”
三月四日,元宏自洛阳出发,命于烈主持留守政府。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宋弁兼国务院内政部长(兼祠部尚书),摄理国防部职务(摄七兵事),作为辅佐。宋弁对于公务熟练勤勉,但所受的恩宠待遇低于李冲。
三月七日,元宏抵达梁城(河南省汝州市西)。南齐平南将军崔慧景进攻北魏顺阳(河南省淅川县东南),顺阳郡郡长、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人张烈登城固守。
三月八日,元宏派振威将军慕容平城率骑兵五千人增援。
自从元宏患病,彭城王元勰常留在宫中,照料元宏医药,日夜不离左右,元宏的饮食,元勰都要先亲自尝过,才送给元宏(预防有人下毒),过度辛苦,以致蓬头垢面,衣服也不曾换洗。元宏生病的时间太久,躺在床上,脾气暴躁,容易生气发火。身边侍从偶尔不使他满意,动不动就要诛杀。元勰察言观色,多方面想办法纠正补救。
三月十日,元宏任命元勰“使持节”(平时可杀郡长级以下官员)、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就 href='6042/im'>《资治通鉴》记栽,北魏自开国以来,有此项最高军事官衔的人,到本年为止,只有四位,前三位是拓跋仪
〔参考三九七年五月〕、拓跋寿乐
〔参考四五二年十月〕、拓跋幹
〔参考四九四年十二月〕。在此之后,直至北魏分裂东西二帝国之前,也只有尔朱荣
〔参考五二八年四月〕及高欢
〔参考五三一年十月〕有此荣衔)。元勰辞让说:“我在宫中照料医药,没有多余的时间,怎么能再过问军事?我建议另行指定一位亲王,命他负责武装部队事务,使我专心侍候陛下疾病。”元宏说:“照料医药,治理军队,全都靠你。我的病情如此,恐怕难以痊愈,安抚六军、保卫帝国,舍弃了你还去找谁?何至于再去劳动别人,违背我托孤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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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一日,元宏抵达马圈,命荆州(州政府设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州长(刺史)、广阳王元嘉,切断均口(均水注入汉水处·湖北省丹江口市)交通,堵住南齐大军退路。元嘉,是拓跋建的儿子(拓跋建事,参考四四〇年四月)。
南齐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陈显达率军抵达均水西岸,据守鹰子山(河南省淅江县南丹水北岸),构筑阵地,军心震恐沮丧;跟北魏军接触,屡战屡败。北魏武卫将军元嵩,脱下头盔,奋勇冲锋陷阵,将士随后跟进,南齐军大败。元嵩,是任城王元澄的老弟。
三月二十二日,夜晚,南齐军带兵官崔恭祖、胡松,用黑色幕幔包住陈显达,儿个人把他担起,从小路自分碛山(湖北省丹江口市北)出均口,向南逃走。
三月二十三日,北魏军收拾陈显达遗留下来的军用物资,以亿为单位计算,都分别赏赐给将上;追击到汉水,班师。南齐左军将军张千战死,士卒死亡三万余人。
陈显达北伐时,大军自汋均口(即均口)北上。广平郡(侨郡·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人冯道根建议说:“汋均水(均水)流势紧急,前进容易,后退困难。魏军(北魏军)如果守住隘口,我们就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不如把所有船舰都留在郑城(广平郡郡政府所在城),大军登陆,步行前进,营垒相接,在震天战鼓声中挺进,一定可以破敌。”陈显达不肯接受。冯道根率他的私人军队随大军出征。后来,陈显达乘夜逃走,万山丛中,大军不知道山路,冯道根每走到险要之处,总是停下马蹄,指示路径;大军完全靠他,才获得保全。南齐帝萧宝卷下诏,任命冯道根当灼均口驻军副司令(戍副)。陈显达一直拥有威名,到此声望大大降低。总监察官(御史中丞)范岫上疏弹劾,要求免除陈显达官职,陈显达自己也上疏请求辞职,中央政府全都驳回,另行任命陈显达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平南将军崔慧景也放弃顺阳逃回(第八次南北大战结束)。
7、三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元宏病势沉重,北返,走到穀塘原(今地不详),对宰相元勰说:“皇后冯润长期违犯妇女规范,我死之后,应命她自杀,但用皇后的礼仪安葬,免得给冯家丢丑。”又说:“我的病情越发恶化,大概再没有起色。虽然击败陈显达,但天下还没有平定,太子(元恪)年幼才弱,帝国前途,在你身上。霍光、诸葛亮都以非皇族的身份,受托孤之命(霍光事,参考前八七年二月;请葛亮事,参考二二三年三月),何况你既是至亲,而又贤能,怎么能不勉励。”元勰流泪哭泣,说:“一介平民,还为知遇之恩献出性命。何况,我也是先帝(六任献文帝拓跋弘)的儿子、陛下的幼弟!但我以至亲之情,长久以来,参与机要决策,宠爱、威望,光辉显赫,四海之内没有人能比。所以敢接受而不推辞,不过是仗恃陛下的明察,如同日月,宽恕我知进不知退的过失。而今,又任命我当辅政大臣,主持中枢机要;声威震撼人主,一定会招来大祸。从前,姬旦是伟大圣贤,姬诵(周王朝二任王成王)又十分聪明,都不能避免猜忌,何况是我?果真如此,陛下爱我,恐怕有始无终,难保美好不变。”元宏沉思很久,说:“仔细考虑你的话,道理充分,难以驳倒。”于是亲写诏书,告谕太子元恪,说:“你的叔父元勰,清高雅静,品德纯洁如同白云,不喜爱荣华富贵,不贪恋权势官位,一心羡慕松柏样的节操,因为我跟他从小一起玩耍,感情深厚,不忍和他分开,所以留他在政府做事。等我身死之后,你应该听从他的意见,准他舍弃官帽,满足他恬淡谦让的心愿。”任命监督院总监督长、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北海王元详当最高监察长(司空);镇南将军王肃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元嘉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国务院执行官宋弁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会同监督院总监督长、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元禧;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元澄等六人,共同辅政。
夏季,四月一日,元宏在谷塘原逝世(年三十三岁)。
元宏对他所有的弟弟都十分友爱,终身不变;曾经在一个轻松的场合,对咸阳王元禧等说:“我死之后,万一出现不争气的子孙,你们应该考虑,可以辅导就要辅导,如果无法辅导,你们就自己接管政府,不可被别人夺走。”元宏喜爱接近以及任用有智慧有才能的人。承认自己错误,接受劝告纠正的速度,如同流水。对日常事务的处理,细密熟练,从早到晚,毫不疲倦,常对人说:“当一个领袖,最恐怕的是处理事务不能公平,或待人不能诚心诚意。这两项如果做得到,即令是北方胡人和南方越族,都可以成为兄弟。”元宏执行法律十分严格,对于高级干部,从不特别放纵。然而,对于别人偶尔犯了小过,却常常宽容。有一次在食物中发现有虫,又有一次左右端汤时不小心烫伤了他的手,元宏都一笑置之,不再追究。祭祀天地、祭祀五郊、初一祭太阳神、十五祭月亮神,从来没有一次不亲自主持。每次出宫巡视或度假以及率领大军出征,有关单位奏请整修道路,元宏都说:“粗略的修理一下桥梁,车马能够通过就可以了。不要除草,不要铲平地面。”(爱惜民力,当然很好;可是如此交通情况,势将破坏经济及文化成长,罗马帝国的“条条大道通罗马”,是帝国的动脉,中国历史上注意到此的很少,王猛是其中之一,元宏则顾此失彼。)大军在淮河以南(南齐领土)行动,如同在国内行动,禁止士卒践踏稻谷,凡砍伐民间树木供给军用时,一定留下绸缎布匹作为补偿。皇宫御殿,非到万不得已,绝不整修。衣服脏了,洗净后再穿。马鞍、马勒只用铁制或木制。元宏从小就力大无穷,精于射箭,仅用手指就可以弹碎羊的肩胛骨,射击禽兽,百发百中。但到十五岁时,就不再狩猎。时常提醒历史官员说:“对于当代发生的事,记载不可以不真实。君王权力不受拘束,可以随便作威作福,没有人能够克制。如果史书再不显示他的罪恶,他还有什么顾忌!”
彭城王元勰跟任城王元澄商议,因南齐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陈显达距离不算很远,恐怕回军突击,遂封锁死讯,不对外发布,把尸体放在卧车上(用六匹马拉动),只有这两位亲王和左右几个人知道。元勰出入内外,神色表情跟平常没有分别,供应饮食,按时服药,裁决外面呈递的奏章,如同元宏在世。几天之后,抵达宛城,夜晚,把卧车拉到郡政府(南阳郡郡政府)大厅,才把尸体装入棺木,然后再把灵柩抬上卧车(空无物时,称“棺木”“棺材”;有尸体时,称“灵柩”),内外没有人知道。二位亲王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张儒,携带皇帝(元宏)诏书,前往首都洛阳,召唤太子元恪;而把噩耗秘密通知留守政府总执行官于烈。于烈处理政务,举动没有一点不安。太子元恪抵达鲁阳,跟老爹的灵柩相遇,才发布死亡消息。
四月十二日,元恪(本年十七岁)登基(八任宣武帝),大赦。
彭城王元勰跪在年轻的侄儿元恪之前,呈上数纸元宏的遗诏。太子宫的官属,很多人疑心元勰势将篡夺帝座,秘密防范;而元勰用诚意相待,尽到做臣属的礼节,遂使君臣叔侄之间,始终和睦。咸阳王元禧抵达鲁阳,不肯进城,留在城外,观察变化。很久之后,才敢进城,对元勰说:“你这一次,不但勤劳辛苦,也实在很是危险。”元勰说:“老哥的年龄比我大,比我有见识,所以知道什么是平安,什么是危险。我手握蛇尾,身骑虎背,不觉得困难。”元禧说:“你只是恨我来得太晚!”
元勰等因为先帝元宏遗诏,命皇后冯润自杀,遂交由北海王元详执行。元详派皇后宫总管(长秋卿)白整进宫把毒药交给冯润。冯润奔走哀号,拒绝吞服,说:“皇上(元宏)怎么会有这个意思,是那些亲王们要杀我!”白整用暴力把她制伏,强行灌下咽喉,冯润遂毒发身死。冯润的柩车运到洛阳南郊,咸阳王元禧等确定冯润确实死亡,互相看着,说:“即令没有遗诏,我们兄弟也应该决心把她除掉。怎么可以使一个品德有亏的妇女控制政府,屠杀我们!”冯润谥号幽皇后。
8、五月癸亥日(五月丙子朔,没有癸亥),南齐政府加授抚军大将军、始安王萧遥光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
9、五月二十一日,北魏政府把七任帝(孝文帝)元宏安葬长陵(洛阳城北),庙号高祖。
新任皇帝元恪打算任命彭城王元勰当宰相,元勰每次都陈述元宏的遗诏,要求准许实现自己的愿望,元恪面对这位叔父十分悲痛。元勰一直恳切辞让,元恪不得已,才加授元勰“使持节”(一级权力)、监督院总监督长、冀定等七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冀定等七州诸军事。七州:冀定瀛幽平安营,今河北省及辽宁省西南部)、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长。元勰仍然坚决辞让,元恪拒绝,元勰才前往到任。
任城王元澄认为国务院总理王肃,乃长江以南(南朝)的一个逃亡犯,在北魏帝国中,不过一个异乡旅客(元澄以亲王之尊,仅是国务院右执行长),官位却在自己之上,心里大为不满。正巧,有从南齐投降过来的人严叔懋检举王肃密谋逃回江南(南齐),元澄立即采取紧急措施,下令软禁王肃,不准入宫进国务院大门,上疏声称王肃谋反。调查的结果,完全不是事实。咸阳王元禧等弹劾元澄擅自软禁宰相级高阶层官员,遂免除元澄官职,返回家宅。不久,中央又任命元澄出任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
六月二十四日,元恪追尊他的娘亲高女士(高女士暴卒事,参考前年
〔四九七年〕七月)为文昭皇后,陪伴七任帝元宏享受香火,整修旧有坟墓,称终宁陵(今地不详)。追封高女士的老爹高飏当勃海公,谥号敬公,由他的嫡长孙高猛(元恪的表弟)继承爵位。封高女士的老哥高肇当平原公、高肇的老弟高显当澄城公,三人同一天受封。元恪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舅父,这时候才赏赐衣服、头巾,第一次召见;三人惊惧惶恐,手足失措;只数天时间,大富大贵,尊荣显赫(从一个处于绝望的低阶层穷苦小民,突然蹿升为帝国的公爵,这种传奇故事,只童话中才有。然而历史上至少已是第二次出现,第一次是窦广国的故事
〔参考前一七九年〕)。
秋季,八月五日,元恪遵照老爹元宏遗诏,把后宫三夫人以下的小老婆全都送回家(“夫人”三人,小老婆群第三级。之下还有第四级“嫔”九人,第五级“世妇”二十七人,第六级“御女”八十一人。之上则有第一级“左昭仪”,第二级“右昭仪”,各一人)。
10、南齐帝萧宝卷当太子的时候,就厌恶求学读书,只知道游戏玩耍,毫无节制;性情内向,很少说话。登基之后,不跟政府官员见面,而只亲信宦官、提刀卫士(皇帝身旁手拿随时可致人于死的利刀,担任警卫,当然受绝对信任),以及随身传令员(应敕)。
当时,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国务院总理徐孝嗣,国务院右执行长江祏,右将军萧坦之,监督院总监督长江祀,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刘暄,轮流在宫内值班,各人以自己的意思颁发诏书。雍州州长萧衍听到这个消息,对他的堂舅、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参军)、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张弘策说:“一辆马车三匹马,已经难以过日子,何况六匹马,结局一定互相排挤,大乱就要发作,躲避灾难,追求福泽,没有比本州更好的地方。可是我的弟弟们仍在首都(建康),恐怕受到波及,当跟老哥萧懿(时任益州
〔州政府成都〕州长)商量如何因应!”遂跟张弘策暗中积极备战,其他的人都没有参与。招兵买马,集结骁勇壮士以万计算;大量砍伐树木、竹竿,储放到檀溪水底(檀溪在湖北省襄樊市西,北流注入汉水,即刘备乘“的卢”马,跨溪逃命处)。割下的茅草,堆积如山,都放在那里,不拿出来使用。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东平郡(侨郡·江苏省淮阴市)人吕僧珍看出他们的用心,也私自积存船桨几百余支。最初,吕僧珍当羽林警卫军总监(羽林监),国务院总理徐孝嗣打算延请他当部属,吕僧珍知道徐孝嗣的荣华富贵不能长久,坚决请求追随萧衍。而正在这时候,萧衍的老哥萧懿解除益州州长职务回来,仍然当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总部执行官(行郢州事),萧衍派张弘策游说萧懿:“现在,中央正是六匹马拉的马车,各人颁发各人的诏书,争权夺利,怒目相视,依理推测,最后必然爆发内斗,图谋对方,互相残杀。领袖(萧宝卷)从他在太子宫的时候,就没有美好声誉,他的亲近左右,凶悍、轻浮、残忍、暴虐,他怎么肯把大权交给部属,只坐在没有实权的宝座上,盲目批准别人的决定!猜忌的时间一久,一定大开杀戒。始安王(萧遥欣)打算扮演司马伦(晋王朝三任帝)角色(参考三〇一年正月),形迹已十分明显,可是他猜忌成性,心胸狭窄,不可能成功,只可能作为别人成功的台阶。萧坦之盛气凌人,徐孝嗣颟顸无能,江祏优柔寡断,刘暄头脑糊涂。一旦大难临头,中央政府内外势如土崩瓦解。我们兄弟有幸镇守重要军事基地,应该为自己身家性命打算。利用目前短暂和平,大家心里还都松懈之际,命弟弟们从京师(首都建康)回来。为的是一旦情势紧急,再拔腿时已经无路。郢州地势,控制荆(湖北省西部)、湘(湖南省)二州,而雍州兵强马壮;天下太平,则拥护中央,捍卫帝国;天下大乱,则足以救安民,跟着时局进退,这是万全的策略。如果不早作深远考虑,后悔已来不及。”张弘策又以自己的立场劝萧懿说:“你们萧家兄弟,英武盖世,天下无敌,镇守郢、雍二州,替人民请命,罢黜昏君,另立明君,比把手掌翻过来还要容易,这正是姜小白(桓)、姬重耳(文)的大业。不要受娃儿之辈欺骗,使得身死之后,仍被人耻笑。你老弟萧衍已想得熟透,但愿你妥善考虑。”萧懿不接受。萧衍遂单独行动,把老弟骠骑将军府地方军事参议官(骠骑外兵参军)萧伟及西翼警卫指挥部地方军事参议官(西中郎外兵参军)萧憺从京师召回襄阳。
最初,五任帝(明帝)萧鸾临死时虽然托孤授命给十几位高级官员(参考去年
〔四九八年〕七月),可是却把心中要办的事,交给江祏兄弟(二人是萧鸾娘亲江女士的侄儿),江祏兄弟轮流在宫内值班,南齐帝萧宝卷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他们报告。萧宝卷开始想自己做主做点事,徐孝嗣没有力量改变,萧坦之有时同意,有时反对,只江祏态度坚定,说不行就是不行,萧宝卷积恨在心。萧宝卷左右侍从会稽郡人茹法珍、吴兴郡人梅虫兒等,深受萧宝卷信任,江祏对二人也常常制裁,茹法珍等对江祏咬牙切齿。徐孝嗣警告江祏说:“领袖(萧宝卷)偶尔有跟我们不同的见解时,我们不可以全都反对!”江祏说:“只管交给我,不要忧虑。”
萧宝卷恶劣的品行越来越暴露,江祏提议罢黜,另行拥护江夏王萧宝玄,可是刘暄不同意。因为萧宝玄当郢州州长时,刘喧当郢州总部执行官(郢州行事),办事严苛;曾经有人呈献马匹,萧宝玄打算去看,刘暄说:“马有什么可看的!”萧宝玄的王妃要厨房煮鸡杂碎,办事员向刘暄请示,刘暄说:“早上刚煮过鹅杂碎,用不着再麻烦!”萧宝玄愤怒说:“舅父没有舅父的亲情!”(刘暄是萧鸾正妻刘惠端的老弟。非刘惠端所生的庶子,也得称呼刘“舅父”。)刘暄恐怕萧宝玄报复,所以不同意江祏的提议;而主张拥护建安王萧宝寅。江拓跟始安王萧遥光秘密讨论,萧遥光认为自己年纪最大,打算自己取得帝位,于是旁敲侧击,向江祏暗示。江祏的老弟江祀,认为主上年纪太小时,难以辅佐,劝江祏拥护萧遥光。江祏动摇,询问萧坦之的意见,萧坦之当时正在家为亡母守丧,被征召起复,当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对江祏说:“明帝(五任帝萧鸾)入承大统,已经不按照次序,天下人心,到今不服,如果再来这一套(萧遥光跟萧鸾一样,是皇家旁系),恐怕四面八方士崩瓦解,我不敢再说什么。”遂辞去中央禁军总监,返回私宅,继续守丧。
江祏、江祀暗中对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司长(吏部郎)谢眺说:“江夏王(萧宝玄)年纪太小,万一不能承当大业,怎么可以再行罢黜,再立新君!始安王(萧遥光)年纪最大(本年三十二岁),如果继承帝位,当不辜负人民的期望。我们并不是用此来谋求荣华富贵,只是盼望帝国安定。”萧遥光又派亲信、首都建康特别市政府主任秘书(丹阳丞)、南阳郡人刘沨向谢眺秘密表达结纳之意,打算邀请谢眺参与自己的阵营;谢眺拒绝回答。没有几天,萧遥光命谢眺代理皇城保安司令(知卫尉事),谢眺大为恐惧(不是恐惧兼官,而是恐惧被纳入一党),遂把江祏的阴谋告诉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太子右卫率)左兴盛,左兴盛不敢检举。谢眺又警告刘暄说:“始安王一旦面向南方,坐上宝座,则刘沨、刘晏就处于你今天的官位,却把你当成反复无常的小人。”刘晏是萧遥光的城防军事参议官(城局参军)。刘暄假装大吃一惊,却飞奔前往通知萧遥光、江祏。萧遥光打算派谢眺出任东阳郡(浙江省金华市)郡长,可是谢眺一向轻视江祏(谢姓门第高贵,长江以南,与王姓同居第一,称“王谢”,自然瞧不起一个皇后的老弟)。江祏坚持除掉谢眺。萧遥光遂下令逮捕谢眺,交付最高法院(廷尉),然后会同徐孝嗣、江祏、刘暄,联名上奏,弹劾:“谢眺煽风点火,挑拨内外,狂妄的指斥陛下,暗中抨击后宫,离间近亲贤才,轻率议论宰相。”谢眺遂死在监狱(年三十六岁)。(胡三省注:“谢眺因告发王敬则而升官,却死于萧遥光之手,行险侥幸,一次已经够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
事情又有变化,刘暄认为,萧遥光如果继承帝位,自己的舅父地位就落了空,所以不同意江祏的主张。因此,江祏迟疑,久久不敢决定。萧遥光大为愤怒,派左右侍从黄昙庆埋伏青溪桥,。准备刺杀刘暄。黄昙庆看到刘暄卫队前呼后拥,人数太多,不敢出击。刘暄发觉这件事后,向南齐帝萧宝卷告发江祏阴谋,萧宝卷下令逮捕江祏兄弟。当时,江祀正在宫内值班,感觉到四周情况有异,派人警告江祏:“刘暄可能采取行动,我们怎么办?”江祏说:“静以待变。”一会工夫,诏书召见江祏,江祏遂入宫,停留立法院(中书省)。最初,袁文旷因斩王敬则,应该封爵(参考去年
〔四九八年〕五月),江祏不准(当时崔恭祖因王敬则被自己刺倒,跟袁文旷争功,江祏坚持不封袁文旷,当是为此),萧宝卷遂命袁文旷对付江祏。袁文旷用刀柄猛捣江祏的心窝,说:“你还能不能剥夺我的封爵!”遂连江祏的老弟江祀全部诛杀。刘暄听见江祏等被处死消息,心中不安,睡梦里忽然惊醒,狂奔到屋外,问左右侍从说:“逮捕我的人来了没有?”很久之后,神色才安定,回到房子里坐下,哀伤说:“我不是怜悯江家兄弟,而是为自己悲痛。”
萧宝卷自从杀了江祏,再没有任何忌惮,更加纵情任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日夜不停地跟随从擂鼓、喊叫,骑马作乐。经常的每天凌晨才睡觉,午后才起来。文武百官每逢节日或初一朝见,午后进宫,有时直等到傍晚才退出。政府各机构的奏章,一个月或数十天才能批回,有的竟如石沉大海,不知去向。宦官们包裹宫中鱼肉回家时,所用的纸全是各部院的奏章案卷。萧宝卷学习骑马,兴致极高,对左右说:“江拓常禁止我骑马,那小子如果还活着,我怎么能这样。”遂问:“江家还有什么人?”回答说:“还有江祥,发配东郊铁矿场(东冶)。”(江祏兄弟被杀,只江祥得免一死。)萧宝卷就在马背上下令,命江祥自杀。
始安王萧遥光一向怀有野心,跟他的老弟、荆州州长萧遥欣秘密计划,自己动员武装部队,占领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然后由萧遥欣率军自江陵十万火急东下。已经确定起事日期,而萧遥欣病死(年三十一岁)。江祏被杀后,萧宝卷命萧遥光到金銮宝殿晋见,告诉他江祏的罪行。萧遥光恐惧,回立法院(萧遥光是立法院最高立法长
〔中书令〕)后,立即假装疯狂,大号大哭,声称有病,回家,从此不再到立法院(中书省)办公。之前,萧遥光的老弟、豫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萧遥昌逝世,私人军队部众全归萧遥光。后来,萧遥欣的灵柩从江陵运回京师,船只停泊东府秦淮河上,荆州武士送丧的很多;声势浩大。萧宝卷诛杀江拓兄弟后,恐怕萧遥光内心不安,打算擢升萧遥光当宰相,然后准他回家养病;于是,命萧遥光入宫,准备当面告诉这个决定。萧遥光不知道内情,恐怕一旦入宫,会被诛杀,遂决定采取行动。
八月十二日午后,萧遥光命二州(荆州及豫州)私人军队部众在东府东门紧急集合,召唤刘讽、刘晏等,准备攻击;宣称讨伐刘暄。当夜,派数百人攻破东郊铁矿场,放出囚犯;到军械
制造厂(尚方)夺取武器;又召唤骁骑将军垣历生,垣历生随着信差抵达。萧坦之的家在东府城东,萧遥光趁萧坦之没有准备,派人前往逮捕,萧坦之来不及穿衣服,光着脊梁,翻墙逃走,奔向宫城。路上遇到巡查队长颜端,生擒萧坦之,萧坦之告诉他萧遥光谋反,颜端不信,亲自前往观察,发现果是如此,就把马让给萧坦之骑,跟随萧坦之进宫。萧遥光又突袭国务院左执行长沈文季住宅,打算任命他当政变军司令官,正巧,沈文季已去办公,萧遥光扑了个空。垣历生向萧遥光建议自己愿意率领城里兵马(城指东府城),乘夜攻击宫城,用车运送荻草,纵火焚烧宫城城门,说:“你只要坐着轿子随在大军之后,克敌制胜,易如反掌。”萧遥光紧张狐疑,不敢出动。第二天(八月十三日)拂晓,萧遥光全副武装,到大厅处理政事,命士卒备战,然后登上城墙,颁发赏赐。垣历生再一次劝告萧遥光主动攻击,萧遥光仍然不肯,而只希望宫城内部发生变化。稍后,太阳升起,中央军陆续集合。宫城中听到城外兵变消息时,人心惶恐,迷惑不安;天亮之后,萧宝卷下诏召见国务院总理徐孝嗣,徐孝嗣入宫后,人心才定。左将军沈约得到变乱消息,奔往宫城西掖门,有人劝他改穿军服,沈约说:“宫城正在混乱,看见我穿军服,可能有人说我跟萧遥光一伙。”仍穿红袍进宫。
八月十三日(天亮之后),萧宝卷下诏,赦免首都建康罪犯(用此瓦解萧遥光政变军中下级军官及士卒),全国戒严。徐孝嗣率他的部属,防卫宫城;萧坦之率中央军采取攻势。徐孝嗣惊骇恐惧,跟沈文季二人全副武装,同时坐在南掖门城楼之上,徐孝嗣试探着跟沈文季谈论时局,沈文季都故意用其他言辞把主题引开,徐孝嗣始终无法跟他更进一步交换意见。萧坦之驻防湘宫寺(南宋帝国七任帝刘彧当湘东王时的王府,参考四七一年十一月),左兴盛驻防东篱门(宫城外城,没有砖石做成的郭门,都用篱笆门。东篱门就是东门,用以防备身在东府的萧遥光攻击),镇军将军府军政官(镇军司马)曹虎驻防青溪大桥(建康城东南)。各路人马包围东府,三面纵火焚烧宰相私宅(南宋帝国三任帝刘义隆时,彭城王到义康当宰相
〔参考四二九年正月〕,迁住东府,在东府旁兴筑住家私宅)。萧遥光命垣历生从西门出战,不断击败中央军,斩带兵官桑天爱。萧遥光起兵时,询问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萧畅的意见,萧畅严正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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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萧畅跟抚军大将军府秘书长(抚军长史)沈昭略暗中从东府城南门逃出,前往宫城投案,萧遥光政变军人心大为沮丧。萧畅,是萧衍(雍州州长)的老弟。沈昭略,是沈文季(国务院执行长
〔尚书仆射〕)的侄儿。
八月十六日,垣历生出东府城的南门作战,乘机放下武器,向曹虎投降,曹虎下令斩垣历生。萧遥光大怒,从床上跳起来,派人诛杀垣历生的儿子。当天傍晚,中央军射出火箭,焚烧东府城东北角城楼。入夜,东府城崩溃,萧遥光回小书房纱帐中,改穿平民衣服,头戴家常便帽,燃起蜡烛照明,命人在门外反关,每道门都层层加锁,左右侍从全都跳墙逃走。中央军带兵官刘国屯等,先行攻入,萧遥光听到外面军队已经进来,立刻熄灭烛光,爬到床下躲藏,中央军士卒闯进小书房,在黑暗中把萧遥光拖出,斩首(年三十二岁)。中央军进入东府城后,放火烧屋,房舍几乎全被烧光。刘沨回到自己家,被人诛杀。荆州将领潘绍得到萧遥光起兵消息,打算响应。西翼警卫指挥部军政官(西中郎司马)夏侯详(当时,南康王萧宝融,武职是西翼警卫指挥官
〔西中郎将〕,镇守江陵;任命夏侯详当军政官
〔司马〕)召唤潘绍出席会议,遂斩潘绍。州政府及指挥部才告安定。
八月二十六日,论功行赏,南齐帝萧宝卷擢升徐孝嗣当最高监察长;加授沈文季当镇军将军,而原有的监督院总监督长、国务院执行长职位仍然保持;萧坦之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兼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原有的右将军职位,照样保持;刘暄当中央禁军总监:曹虎当总顾问长(散骑常侍)、首都西区卫戍司令。以上都是酬庸他们削平萧遥光政变的功劳。
11、北魏帝国南徐州(州政府设宿预
〔江苏省宿迁市〕)州长沈陵投降南齐帝国。沈陵,是沈文季(国务院执行长)的族侄。当时,北魏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州长、京兆王元愉年纪还轻,总部政事都由秘书长(长史)卢渊裁决。卢渊知道沈陵将要叛变,下令各城秘密戒备,同时向中央政府不断提出警告,而中央政府毫无反应。沈陵遂诛杀反对的将领,率领宿预的私人部众,投奔南齐。北魏沿淮河各军事基地,因为早有戒备,得以保全。沈陵在边疆多年,暗中结交沿边各州英雄豪杰。沈陵既然叛变,各郡县逮捕他们,当做沈陵的党羽,纷纷押送徐州。卢渊都加以安抚,赦免释放,而只由沈陵一人承担罪状,人心才安。
12、闰八月三日,南齐政府封江陵公萧宝览连始安王,继承始安王(靖王)萧凤的香火(萧凤,是五任帝萧鸾的老弟,萧遥光的老爹)。
任命沈陵当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长。
江祏等政变失败,南齐帝萧宝卷左右随从——提刀卫士(提刀)和随身传令员之辈,骄傲蛮横,不可一世,时人称之为“提刀圣旨”(刀敕)。萧坦之刚强狠傲,专权独断,那些受宠爱的弄臣亲信,对他既畏惧而又痛恨。萧遥光被杀后二十余日,萧宝卷派延明殿警卫官(延明主帅)黄文济率军包围萧坦之住宅,连同萧坦之的儿子、皇家图书管理官(秘书郎)萧赏,一并诛杀。萧坦之的堂兄萧翼宗当海陵郡(江苏省泰州市)郡长,还没有动身前往就任,萧坦之问黄文济说:“堂兄萧翼宗家,应该没事吧!”黄文济说:“你堂兄家住哪里?”萧坦之告诉他。黄文济回来报告萧宝卷,萧宝卷派人逮捕萧翼宗,搜查萧翼宗的家,十分贫穷,只有当票数张和当东西的钱数百文,回来报告萧宝卷,萧宝卷饶萧翼宗不死,但仍囚禁军械制造厂。
茹法珍等打小报告,说刘喧有心谋反,萧宝卷说“刘暄是我舅父,怎么会有这种念头!”直阁将军、新蔡郡(侨郡·河南省固始县)人徐世标说:“明帝(五任帝萧鸾)跟武帝(二任帝萧赜)是亲堂兄弟(同一个祖父),而受到的恩宠又如此深厚,结果如何?仍然翻脸无情,灭绝武帝的后代(恩宠事,参考四九三年七月;灭绝事,参考去年
〔四九八年〕正月),舅父怎么可以信赖!”遂斩刘暄。
曹虎擅长招降纳叛,引诱收容,每天来自蛮荒的客人,常有数百。可是晚年之后,十分吝啬。解除雍州州长时,仅现钱就有五千万,其他财产,价值相当。萧宝卷认为曹虎是旧时老将(曹虎是二任帝萧赜的旧部,参考四八八年四月),而且贪图他数目庞大的金银财宝,遂斩曹虎。萧坦之、刘暄、曹虎刚刚任命新的官职(酬庸削平萧遥光之乱),还没有到任就被诛杀。最初,五任帝萧鸾临死时,用三任帝萧昭业在位时的措施作为例证(指萧昭业屡次要杀萧鸾,迟疑不决而终于招来大祸;参考四九四年五月),警告萧宝卷说:“做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可落在人后。”所以,萧宝卷好几次跟左右亲信密谋诛杀大臣,都是仓促之间,突然发动;一经决定,毫不改变。于是政府高级官员,每个人都不能保证自己不被处死。
九月五日,萧宝卷任命豫州州长裴叔业当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州长;征虏将军府秘书长(征虏长史)张冲当豫州州长。
九月二十日,萧宝卷因不断诛杀高阶层官员,下诏大赦。
13、十月十四日,北魏帝元恪祭拜老爹七任帝元宏坟墓,打算邀平民身份、服侍左右的江南(长江以南)人茹皓上车同坐。茹皓撩起衣裳就要上车,监督院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元匡劝阻,元恪遂推茹皓下车,茹皓脸色大变,退到后面。元匡,是阳平王拓跋新成的儿子(拓跋新成,参考四六〇年六月)。
14、南齐帝国益州州长刘季连听到南齐帝萧宝卷作恶多端消息,开始骄傲任性,刑罚残酷,巴蜀(重庆市、四川省)人对他十分怨恨。
十月,刘季连派军袭击中水(资江),不能攻克(《梁书·刘季连传》:刘季连性格猜忌而心胸狭窄,执政时严厉凶狠,刚愎自用,当地住民遂怀恨生怨。本年九月,刘季连举行讲武集会,征集人民五千人,遂派军袭击中水掳掠人口)。于是,蜀地(四川省中部)人赵续伯等纷纷聚众起兵,刘季连无法控制。
最高监察长、枝江公(文忠公)徐孝嗣以一个文官身份,从不强烈的表示赞同或反对,所以名望和地位虽然很高,仍然能够保全。虎贲警卫指挥官(虎贲中郎将)许准,向徐孝嗣分析时局,劝他罢黜萧宝卷,另行拥戴新的君王。徐孝嗣迟疑不决,认为不必使用暴力,只要等萧宝卷出宫游逛,随后紧闭城门,召集文武百官,就吋商讨废除。可是,虽然有此腹案,却始终不能行动,而萧宝卷左右那些下流随从,对徐孝嗣也渐渐有点讨厌。国务院执行长、西丰侯(忠宪候)沈文季声称年老多病,从不参与政府决策,监督院总监督长沈昭略警告他说:“叔父,你年将六十,自以为是编制外的国务院执行长(员外仆射“员外”,指他不负实际行政责任),打算免于灾难,怎么能够!”沈文季笑笑,不作回答。
冬季,十月二十三日,诛杀开始,萧宝卷召唤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到立法院(华林省)晋见。沈文季上车时,回头说:“这一次恐怕是有去无回!”萧宝卷命皇宫外务总监(外监)茹法珍送给他们毒酒,沈昭略暴跳如雷,诟骂徐孝嗣说:“罢黜昏暴,另立英明,从古到今,是一个最好的典范,宰相(指徐孝嗣)愚昧无能,才落得今天下场。”把酒杯向徐孝嗣脸上摔去,号叫说:“教你死了还要做破相鬼。”徐孝嗣饮下毒酒—斗有余,才死(徐孝嗣年龄不详,沈文季年五十八岁)。徐孝嗣的儿子徐演娶武康公主(二任帝萧赜的女儿);另一个儿子徐况娶山阴公主(五任帝萧鸾的女儿);都连坐被杀。沈昭略的老弟沈昭光听到军警逼近,家人劝他逃走,沈昭光不忍心抛下娘亲,到后房辞别,拉住娘亲的手,悲哀哭泣,军警赶到,当场砍死。沈昭光的侄儿沈昙亮逃亡,已经到安全地带,听到沈昭光的死讯,叹息说:“全家屠杀一光,我还为什么活着!”扼断喉咙而死。
15、最初,南齐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陈显达,知道自己是一任帝萧道成、二任帝萧赜的旧部,在五任帝萧鸾在位时期,就一直感到危险恐惧,所以十分谦卑克制,时常坐着破烂的车辆,前导武士和护卫随从,只用瘦弱矮小的十几个人。有一次,在皇宫参加皇家御宴,有点醉意,请求萧鸾借给他一个枕头,萧鸾命左右拿给他。陈显达抚摸着枕头,说:“我年纪衰老,对所受的荣华富贵己经满足;所欠缺的,只有一项——枕着枕头逝世,特意请求陛下赏赐。”萧鸾脸色大变,用话岔开说:“陈先生喝醉了!”陈显达因为已到古礼退休年龄(七十岁),请求退休,萧鸾不准。后来,王敬则谋反,陈显达正率军在前方跟北魏帝国作战(参考去年
〔四九八年〕正月),始安王萧遥光疑心他可能不稳,报告萧鸾,打算把军队调回。正巧,王敬则失败,于是作罢。等到现任南齐帝萧宝卷继位,陈显达不喜欢留在京师,稍后,被任命当江州州长,大为高兴。曾经害病,不准家人延请医生,想不到却自动痊愈,心情闷闷不乐(胡三省注:“求死不得死,以至于叛变,可悲。”)。听到萧宝卷不断诛杀高阶层官员消息,谣言又说中央将派军袭击江州。
十一月十五日,陈显达在寻阳起兵,命秘书长庾弘远等写信给中央政府显要,抨击萧宝卷罪恶,声称:“打算拥护建安王当盟主(建安王萧宝寅,时任郢州州长
〔刺史〕),等到京师尘埃落定,再西上迎接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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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四日,萧宝卷任命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崔慧景当平南将军,率领各路兵马,西上攻击陈显达;后军将军胡松、骁骑将军李叔献率长江舰队,据守梁山(安徽省和县南);首都晋熙郡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左兴盛当前锋,率军驻扎杜姥宅(宫城南掖门外,晋帝国九任帝司马衍正妻杜陵阳的娘亲裴女士故宅)。
十二月十二日,南齐政府任命前辅国将军杨集始(参考前年
〔四九七年〕八月)当秦州(州政府武兴)州长。
陈显达自寻阳出发,在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击败胡松;首都建康震动惊恐。
十二月十三日,陈显达大军挺进到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左兴盛率各路兵马阻挡。陈显达沿秦淮河岸布置灯火,暗中率军渡秦淮河北上,袭击宫城。
十二月十四日,陈显达率数千人登上落星冈(石头城西);驻防新亭(建康城西南)的中央各军得到消息,纷纷逃回,宫城人心大乱,紧闭城门,积极布防。陈显达手拿骑兵用的铁矛,率步兵数百人,在西州(建康城西)跟中央军发生遭遇战,在第二回合时,陈显达大胜,亲手砍杀数人,而手中长矛突然折断,中央军队陆续增援,陈显达不能抵抗,向后撤退,走到西州后(乌榜村),中央军骑兵官赵潭使出全力,一矛刺中陈显达,陈显达翻身落马,遂被斩首(年七十三岁);所有的儿子全数诛杀。秘书长庾弘远,是庾炳之的儿子(庾炳之,参考四三五年四月),在朱雀桥处斩;临刑之前,庾弘远要了一顶帽子戴上,说:“仲由死时,还要把帽带结起(《左传》〈前四八〇年〉:卫国三十二任国君
〔出公〕卫辄的老爹卫聩,从流亡生涯中回国,劫持国务官
〔大夫〕孔俚,跟儿子卫辄争夺宝座。仲由是孔俚的家臣,得到消息,警告卫辄说:“我如果纵火焚烧高台,不怕你不释放孔悝。”卫辄恐惧,派大将石乞、孟庚攻击仲由,长矛刺中仲由帽带,仲由说:“正人君子死时,不脱冠帽。”遂把帽带结起,伤重逝世),我死时不可以不戴帽子。”对四周观看的人说:“我不是盗贼,而是义军,为了各位的身家性命。陈公(陈显达)把事情看得太轻易,他如果采纳我的意见,天下将免去灾难痛苦。”庾弘远的儿子庾子曜抱住老爹,请求代替一死,萧宝卷下令,父子一并斩首。
*胡三省曰:
以陈显达的身居显要高位,一直戒慎恐惧(参考四九三年正月),而最后仍不能把自己救出猜忌昏暴的毒手,甚至起兵而死。岂不是因为他的灾难,来自他所身处的时代!
萧宝卷既诛杀陈显达,越发随心所欲,不可一世,逐渐出宫游逛,但又不愿别人看见他的面孔。所以,每次出宫,就把沿途所有居民全部驱逐,而只留下空屋。巡察官(尉司)用鼓声指示皇帝大队人马的去向,凡是听到鼓声的人,就要拔起腿来,向没有鼓声的地方狂奔,根本来不及穿衣穿鞋。拒绝逃走或来不及逃走的,皇家禁卫军搜出之后,顺手即行格杀。萧宝卷每月要出宫二十余次,从来不通知前往何地;东南西北,没有一处不去。经常的深夜一时、三时,突然之间,鼓声在四面八方同时擂起,火光照耀如同白昼,武装士卒手拿旌旗刀枪,处处阻截。官民号叫奔走,盲目跟随,扶老携幼,大大小小,震恐惊骇,哭声号声充满道路,可是所有街道都被封锁,人民不知道逃向何方。士、农、工、商,全都停业,砍柴割草的生路也都断绝,婚礼葬礼全不敢举行,哺育幼儿或等待生产的妇女,只有到远地寄住。有的抬着病人求医,忽听鼓声,只好丢弃路边;有的抬着灵柩也不能掩埋。大街小巷两侧都悬挂布匹,建立高大屏障,派武装士卒看守,称之为“屏除”,也称之为“长围”。萧宝卷曾经去沈公城(今地不详),有一位妇女正在分娩,不能逃走,遂下令剖开她的肚子,看看婴儿是男是女。又有一次,前去定林寺(江苏省南京市定林镇),一个和尚年老而又身患重病,不能行动,躲藏在草丛之中,萧宝卷下令射击,百箭同时发出。萧宝卷力大无穷,挽弓的强度可到三斛五斗(迄今为止,我们还不知道“斛”和“斗”的区别)。又喜欢扛大旗,白虎幡高达七丈五尺,萧宝卷放到牙齿上顶起,牙齿都断了,但他丝毫不觉辛苦。自己制造扛旗工具和扛旗服装,上面都用黄金、璧玉装饰,皇家侍卫严肃地站在两旁,萧宝卷丑态毕露,却丝毫不觉羞愧。到东郊铁矿场向士卒俞灵韵学习骑马,经常穿丝织的短衣短裤,戴黄金片编成的帽子,手拿镶嵌七种珠宝的长矛,在脚胫部分,把裤脚扎住,不管降雨落雪,不管坑坎陷阱,萧宝卷马不停蹄,四下奔驰;口渴或疲倦时,就跳下马背,解下腰际水瓢,舀水来喝,喝罢上马,奔驰而去。又遴选流氓无赖能够跑路、追逐奔马的共五百人,留在左右,经常教他们跟随。有时候在市场旁边,访问亲信的住家,转弯抹角,跑遍京师每一个角落。有时候也到城外射击野鸡,设立野鸡场二百九十六处,来往奔走,一会工夫也不休息。
16、北魏帝国国务院总理王肃为帝国厘定政府编制和文武百官任免升降制度,全都仿效长江以南各帝国(南朝)政府制度,凡九品(等),品再分为二一“从品”“正品”(据《魏书·官氏志》,四九一年,北魏政府初次施行品秩制,所有官员都划分为九品
〔第一至第九品〕,从第三品以下,直至第九品,则再分为“正”“从”,每“品”各分上中下阶,共四十八阶。四九九年,阶秩简化,第一、二品只分正、从,不分阶,第三至第九品各分正、从,正、从品分自再分上、下阶,合计三十二阶。后来,南朝的南梁帝国模仿北朝九品中,分为十八班,即每品二班,类似北朝的正品、从品
〔参考五〇八年正月〕。而北朝的最后一个政权北周帝国虽实施复古制度,但仍设“九命”官阶,只是名称不同,性质跟“九品”一模一样
〔参考五五四年正月〕。这是一个重大的创意,以后王朝帝国虽变,但此制不变,直到二十世纪初叶清王朝灭亡才被取消,历时一千四百年,应是世界上存在最久的制度之一)。监督院总监督长郭祚兼任国务院文官部长,清廉谨慎,珍惜国家的官职,每遇到铨叙和任官,虽然有恰当的人选,但仍要思虑很久,然后下笔,说:“这个人从此显贵!”因此对他怨恨的人很多,然而他所任命的官员,却没有一个不胜任偷快。
六世纪 最初十年(五〇〇—五〇九年)
“北朝”鲜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国,本世纪(六世纪)三〇年代开始,因不停地内乱——全是官逼民反,由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为东魏、西魏。五〇年代,东魏被北齐帝国篡夺,西魏被北周帝国篡夺,最后隋王朝兴起,统一“北朝”。“南朝”则南齐帝国、南梁帝国、陈帝国,相继兴亡。
本世纪,暴君层出不穷。八〇年代,隋王朝消灭陈帝国。大分裂时代以及后期的南北朝时代,同时结束。“分久必合”,分裂长达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国,复归统一。
- 南北朝
- 萧衍襄阳起兵。
- 南齐帝国亡。
- 南梁帝国建立。
- 第九次南北大战。
- “仇池”亡。
- 北魏元恪诬杀元勰。
- 佛教在北魏帝国盛行。
- 东西方世界
- 苏格兰王国建立。
- 波斯王国与东罗马帝国战争。
- 法兰克王国击斩西哥特王阿拉利克二世。
五〇〇年(庚辰)
南齐·永元二年 北魏·太和二十四年 景明元年 (柔然汗国太安九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元旦朝会,南齐帝(六任帝)萧宝卷(本年十八岁)吃过早饭后才出来,祝贺的序幕刚刚完毕,他就回到西厢睡觉,从上午十时,直睡到下午四时,文武官员站在金銮宝殿陪同祝贺的位置上,饥饿寒冷交逼,很多人昏倒在地。萧宝卷好不容易醒过来,出来主持典礼,匆匆忙忙,草率结束。
2、正月五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大赦,改年号景明(之前是大和二十四年,之后是景明元年)。
3、南齐帝国豫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刺史)裴叔业,听到南齐帝萧宝卷不断诛杀高阶层官员,心中惊惧不安。有一天,登上寿阳城楼,向东北眺望肥水(东淝河·流经寿阳城东北),对部属说:“你们要不要荣华富贵?我能办到。”后来改任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州长(参考去年
〔四九九年〕九月),对于被调往内地,并不乐意。正巧,陈显达起兵反抗中央,裴叔业派军政官(司马)、辽东(侨郡)人李元护率军增援首都建康,但内心并不是效忠中央,而只是观望形势。陈显达失败,李元护也回军。中央也疑心裴叔业的意图,裴叔业更派出专人前往首都建康探听消息,中央对他越发猜疑,气氛紧张,事变随时都会爆发。裴叔业的侄儿裴植、裴飏、裴粲,都在京师(首都建康)当直阁将军,守卫宫殿,大为恐惧,抛弃娘亲,仓皇逃往寿阳,警告裴叔业:中央势将发动突袭,应早作打算。萧宝卷的亲信、直阁将军徐世标等,认为裴叔业身在边界,逼得太急时,可能倒向北魏帝国,中央政府就无法克制;于是报告萧宝卷,派裴叔业同族、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裴长穆前往传达皇帝旨意,收回去年(四九九年)发布的人事命令,允许裴叔业仍留原官。但裴叔业仍忧愁惊惧,而裴植等更不停地要裴叔业提高警觉。
裴叔业派亲信马文范前往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向雍州(州政府襄阳)州长萧衍请教如何才能保全?先说自己的计划:“天下大势,可以预知。用正常办法,恐怕无法生存,不如面向北方(北魏),至少可以封一个河南公。”萧衍说:“一群品质低劣的人物掌握权柄,怎么会有远见?他们连自己都不晓得在做什么,结果不会有任何成就。唯一的因应之法,莫过于把家眷送回京师,先使他们安心(去年
〔四九九年〕八月,萧衍把老弟们秘密召出京师,而今却建议裴叔业送家眷回京师)。如果他们仍不顾一切逼迫,只要率步骑兵二万人,直接攻击横江(安徽省和县东南长江渡口·对岸就是采石),断绝中央政府的外援,则天下大事,一战就可决定。如果向魏国靠拢,魏国政府势必派人接替你的官职,而把你调到黄河以北,主持一州;河南公,怎么能够得到!而且,一旦发动,回到南方的道路,就完全绝望。”(胡三省注:“裴叔业之问,萧衍之答,虽然二人的志向有大有小,但明显看出,南齐边防军将领都有叛变之心,萧宝卷还跟谁共治天下!”)裴叔业沉吟疑虑,不能决定,最后终于派他的儿子裴芬之到首都建康当人质,同时也派人送信给北魏帝国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薛真度,询问归附北魏是不是适宜?薛真度劝他归附得越早越好,警告说:“如果情势危急,被逼投降,功劳就小,赏赐就少。”信件秘密来往,互相讨论。此时,建康谣言传播,认为裴叔业非叛变不可,裴芬之大为恐惧,再逃回寿阳。裴叔业遂派裴芬之和侄女婿杜陵、韦伯昕,前往北魏呈递归降奏章。
正月七日,北魏政府派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车骑将军王肃,率步骑兵十万人强大混合兵团,南下增援裴叔业;任命裴叔业“使持节”、豫雍等五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豫雍等五州诸军事。五州:豫雍兖徐司,此五州指南齐五州,都是南齐北疆)、征南将军、豫州州长(仍保持原来“豫州”),封兰陵郡公。
正月三十日,南齐帝(六任)萧宝卷下诏讨伐裴叔业。
二月十六日,南齐政府任命皇城保安司令(卫尉)萧懿当豫州州长(接替裴叔业)。
二月二十八日,北魏帝国任命彭城王元勰当宰相(司徒)兼扬州州长,镇守寿阳(曹魏帝国及晋王朝初年时,寿阳
〔寿春〕一直是扬州州政府所在,大分裂时代初期,扬州州政府设建康,执行司隶校尉
〔京畿总卫戍司令部〕任务;晋帝国末年,把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参考四二〇年四月。而今,北魏帝国既取得寿阳,遂恢复魏晋时代旧制)。北魏派最高统帅(大将军)李醜、杨大眼率骑兵二千人,进入寿阳协防;又派指挥官(统军)奚康生率羽林禁卫军一千人,急行军南下增援。杨大眼,是杨难当的孙儿(杨难当掀起汉中之战,参考四三四年三月)。
北魏军队还没有南渡淮河,二月二十九日,裴叔业因病逝世(年六十三岁),重要僚佐多数打算推举军政官李元护当总部执行官(监州),讨论磋商一两天,不能决定。前建安(河南省商城县)驻军司令(戍主)、安定郡(侨郡·湖北省南漳县西)人席法友等,认为李元护不是同乡(裴叔业是河东郡
〔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人,跟席法友同是雍州人),恐怕李元护改变裴叔业的决定,就共推裴植当州政府总监,封锁裴叔业死亡消息,一切命令及裁决都出自裴植之手。北魏指挥官奚康生抵达后,裴植大开城门,迎接北魏军,把城门和仓库钥匙全部交给奚康生。奚康生召集城里父老士绅,宣读北魏帝元恪的诏书,安抚勉励。北魏政府任命裴植当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州长,李元护当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州长,席法友当豫州州长,带兵官(军主)、京兆郡(侨郡·湖北省襄樊市北)人王世弼当南徐州(州政府设宿预
〔江苏省宿迁市〕)州长。
4、南齐帝国巴西(四川省绵阳市)变民首领雍道晞集结变民一万余人攻击郡城;巴西郡郡长鲁休烈登城坚守。
三月,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州长刘季连,派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李奉伯率军五千人增援,跟郡政府军队会合,发动攻击,斩雍道晞。李奉伯打算乘胜进军,消除郡境东部残余的变民部队,涪县(巴西郡郡政府所在县)县长李膺劝阻,说:“政府军士卒怠惰,军官骄傲,利用战胜余威,深入险地,不是万全的谋略。不如稍稍休息,再想别的办法。”李奉伯不理,率军全部入山,大败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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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月十五日,南齐政府派平西将军崔慧景,率领水上战斗部队讨伐寿阳。南齐帝萧宝卷在戒严净街、断绝行人、长幔布障严密保护下,前往琅邪城(白下·建康城北),亲自为崔慧景送行。萧宝卷身穿军服,坐城楼上,召唤崔慧景单身独马,进入长幔布障,没有一个人跟随,崔慧景只说了几句话,便拜辞叩别,发现自己得以平安出来,不禁大喜。
新任豫州州长萧懿率步兵三万人驻防小岘(安徽省含山县西北);交州(州政府龙编)州长李叔献率军驻防合肥(四八五年正月,二任帝萧赜强迫当时的交州州长李叔献入朝,一直保持官衔)。萧懿派副将军胡松、李居士率军一万余人,驻防死虎(宛唐·安徽省寿县东二十千米)。骠骑将军府军政官(骠骑司马)陈伯之率舰队逆淮河西上,进逼寿阳,在硖石(安徽省凤台县西南)停泊。寿阳城内士绅和居民,很多人打算响应。北魏受降指挥官奚康生对外防敌,对内防叛,紧闭寿阳城门,支持一个月之久,北魏援军才到。
四月二十七日,北魏彭城王元勰、车骑将军王肃攻击胡松、陈伯之等,大破南齐水陆两军。更进攻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生擒李叔献。指挥官宇文福向元勰建议:“建安(河南省固始县)是淮河以南的重镇,双方军事行动的咽喉。如果能够夺取,就可进一步攻击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如果夺取不到,则寿阳难以保存。”元勰同意,命宇文福进攻建安,南齐建安驻军司令胡景略双手反绑背后,出城投降。
6、四月三十日,北魏帝国皇弟元恌逝世。
7、南齐帝国平西将军崔慧景从建康出发时,他的儿子崔觉当直阁将军,父子秘密约定行动时间表:崔慧景抵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后,崔觉立刻逃出京师,投奔老爹。崔慧景率军越过广陵数十里后,召集各带兵官会议,说:“我身蒙三位皇帝的厚恩(指一任帝萧道99lib?成、二任帝萧赜、五任帝萧鸾),又接受辅佐托孤的重责(五任帝萧鸾遗诏,命崔慧景、刘悛、萧惠休,同心协力),可是,幼主(萧宝卷)昏庸狂暴,政府败坏,帝国倾危而不扶持。今天正应尽到职责,我打算跟各位共同建立伟大的功劳,安定国家,各位意下如何?”大家一致响应。于是,大军折回,再向广陵。军政官崔恭祖留守广陵,大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萧宝卷听到兵变消息,三月十二日,加授首都两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左兴盛:皇家符节、首都军区水陆各军司令长官(都督建康水陆诸军),讨伐崔慧景。崔慧景在广陵停留两天,集结部众,渡长江南下。
最初,南徐州(州政府京口)、南兖州二州州长、江夏王萧宝玄娶徐孝嗣的女儿当王妃;徐孝嗣被诛杀(参考去年
〔四九九年〕十月),萧宝卷下诏,命他离婚,萧宝玄十分怨恨。崔慧景派使节前往晋见,尊奉萧宝玄当盟主;萧宝玄诛杀使节,动员军队,登城固守。萧宝卷派骑兵部队长(马军主)戚平、皇宫外务总监(外监)黄林夫前往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协防。崔慧景渡长江南下前夕,萧宝玄派人跟崔慧景秘密接触,态度剧烈转变,诛杀仍效忠中央的军政官孔矜、收发官(典签)吕承绪,以及戚平、黄林夫,大开城门,迎接崔慧景;命秘书长(长史)沈佚之、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柳憕分别部署。萧宝玄乘八抬大轿,手拿红旗,跟随崔慧景大军,向首都建康出发。中央政府派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车徐元称等六位将领驻防竹里(江苏省句容市北),构筑数个城垒,封锁要道,阻拦反抗军前进。萧宝玄派信差对张佛护说:“我身为亲王,回京入朝,顺理威章,你何必用尽心计,断我去路?”张佛护回答说:“我身份低贱,蒙国家厚恩,使我在这里建立小小的军事基地,殿下回京入朝,请一直通过,我怎么敢阻拦!”于是,只对崔慧景军射击,遂肉搏会战。反抗军崔觉、崔恭祖所率前锋将士,都骁勇善战,而又轻装行军,不煮饭进餐,只用小船满载酒食作为军粮。每看到城垒里炊烟升起,就立刻发动猛烈攻击,中央军遂无法进餐,陷于饥饿困顿。徐元称等建议出降,张佛护不肯。崔恭祖等作更猛烈的攻击,遂攻克城堡,斩张佛护。徐元称归降,其他四位带兵官全死。
三月十五日,萧宝卷再派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王莹,率各路兵马,在湖头(玄武湖东)构筑城垒,连同蒋山(建康城东)两麓原来驻防的军队数万人。王莹,是王诞的堂曾孙(王诞受司马元显宠信,参考四〇二年正月)。崔慧景抵达查硎(今地不详),竹塘(今地不详)人万副兒建议说:“现在,道路都被中央部队切断,不可以考虑由平地进军。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攀登蒋山小径而上,将大出他们意外。”崔慧景采纳,遂派一千余人鱼贯登山,从西麓连夜冲下,杀声鼓声,震动大地,攻击湖头城垒,中央军惊恐,霎时间四散逃走。萧宝卷再派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左兴盛,率宫城内禁卫军三万人守卫北篱门;左兴盛听到风声,立刻撤退。
三月二十四日,崔慧景进入乐游苑(玄武湖南),崔恭祖率轻装备骑兵十余人,杀入宫城北掖门,再行杀出。宫城所有城门全都关闭,崔慧景指挥大军,重重包围。于是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石头(建康城西北)、白下、新亭(建康城西南)各重要军事城池基地,全部崩溃。左兴盛撤退,无法进宫,躲到秦淮河采荻草小船上,崔慧景搜出他,斩首。宫城中派军出击,不能战胜。崔慧景纵火焚烧总监察署(兰台),开辟战场。暂任皇城保安司令(守卫尉)萧畅驻防南掖门,负责宫城防御军事行动,抵御反抗军随时发动的攻击,人心稍稍安定。崔慧景宣称奉宣德太后王宝明的命令(王宝明是文惠太子萧长懋的正妻
〔太子妃〕,她的儿子三任帝萧昭业登基,尊她“皇太后”。五任帝萧鸾夺取帝位,王宝明出宫定居鄱阳王萧锵的故宅,改称宣德宫。依辈分,是现任帝
〔六任〕萧宝卷的堂嫂),罢黜萧宝卷,改封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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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则兵变时(参考前年
〔四九八年〕四月),五任帝(明帝)萧鸾曾把所有亲王集中皇宫。陈显达兵变时(参考去年
〔四九九年〕十一月),萧宝卷再召集各亲王入宫。巴陵王萧昭胄对五任帝萧鸾命各亲王入宫,各亲王几乎被屠往事仍感惊恐,遂跟老弟永新侯萧昭颍,假扮成和尚,逃到江西地区(安徽省中部)。萧昭胄,是竟陵王萧子良的儿子(萧子良是二任帝萧赜的儿子,参考四八四年正月)。等到崔慧景起兵,萧昭胄兄弟出来投靠,崔慧景改变主意,又想拥护萧昭胄,犹豫不决,个知道应选择哪一个人(萧宝玄,是五任帝萧鸾的儿子;萧昭胄,是二任帝萧赜的孙儿)
反抗军竹里一战告捷,崔觉跟崔恭祖争功,崔慧景不能裁决。崔恭祖劝崔慧景用火箭射烧北掖门城楼。崔慧景认为大事就要成功,烧了之后,将来如果重建,所需经费和人力相当繁重,所以不肯接受。崔慧景喜爱清谈,同时对佛学也有见解;指挥部设在法轮寺,每天只跟客人(指何点)高谈阔论,崔恭祖心中十分怨恨。
当时,豫州(投降北魏后,南齐政府于历阳
〔安徽省和县〕另置州政府)州长(新任)萧懿率军驻防小岘讨伐裴叔业,萧宝卷派密使命萧懿回军援救京师。萧懿正在吃饭,接到命令,立刻放下筷子,率带兵官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从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采石矶)渡长江登陆,抵达越城(建康城南),燃起烽火,宫城里的人呐喊呼叫,庆幸援军已到。之前,崔恭祖曾经建议崔慧景先派两千人驻防采石,封锁长江,阻止彼岸援军渡江。崔慧景认为宫城就要投降,一旦投降,外来的救兵自会瓦解,不肯接受崔恭祖意见。萧懿勤王军既到越城,崔恭祖请求立即迎战,崔慧景又不同意;可是,却派他的儿子崔觉率精兵数千人,在秦淮河南岸布防。萧懿发动拂晓攻击,奋不顾身,誓死相拼,只几个回合,崔觉军大败逃散,投到秦淮河淹死的有两千余人。崔觉单人匹马后退,拉起秦淮河吊桥,切断南北交通。崔恭祖抢到太子宫舞女,崔觉用压力强把舞女夺去。崔恭祖累积太多气愤,当天夜晚,与崔慧景手下勇将刘灵运投奔宫城归降。反抗军的军心霎时崩溃。
夏季,四月四日,崔慧景发现大势己去,只率心腹侍从数人,悄悄逃出大营,打算北渡长江。而宫城北部的反抗军还不知道已被领袖遗弃,仍在那里拒战。宫城守军出城扫荡战场,斩杀数百人。萧懿勤王军渡秦淮河到北岸(北岸就是建康城),崔慧景反抗军的残余部队全都逃散。崔慧景包围宫城,共计十二天,终于大败。追随他的心腹亲信在中途逐渐溜走,最后只剩下崔慧景一人一马,逃到蟹浦(江苏省江宁县西北),被一个渔夫格杀,把人头放到装泥鳅的箩筐里,担到首都建康呈献。崔恭祖被囚军械制造厂(尚方),不久,斩首。崔觉逃到庙里当和尚,被发觉后,生擒,绑赴刑场,斩首。
萧宝玄初到建康时,驻扎东府城,官员和民众很多前往投效。崔慧景失败,勤王军搜查出政府官员或民间士绅投效萧宝玄和崔慧景的名册,南齐帝萧宝卷下令烧掉,说:“江夏王(萧宝玄)还那个样子,怎么能怪罪别人!”(胡三省注:“昏暴的人,难道没有一句话合乎真理!萧宝卷这句话说对了。”)萧宝玄逃亡,躲藏了几天才出来。萧宝卷叫他到后堂,用布障把他裹起来,命左右数十人,急擂战鼓,猛吹号角,围绕着他不停奔驰,派人对萧宝玄说:“你这些日子围我,也是如此。”
最初,崔慧景打算跟隐士何点结交,何点拒绝。崔慧景包围建康时,强迫何点晋见;何点只好前往大营,跟崔慧景每天清谈,从来不触及政治军事。崔慧景失败后,萧宝卷打算诛杀何点。萧畅对茹法珍说:“何点如果不引诱盗贼(崔慧景)在一起胡说八道穷嚼蛆,时局发展,难以预卜(崔慧景如果全副精力用来攻城,安危难知)。从这个观点来看,真应该封何点一个爵位!”萧宝卷才打消原意。何点,是何胤的老哥(何胤隐居,参考前年
〔四九八年〕四月)。
8、南齐帝国讨伐寿阳司令官、豫州州长萧懿,从小岘回军增援京师后,北魏帝国车骑将军王肃也回洛阳。投奔北魏的一些地痞流氓,人云亦云,一口咬定说:王肃打算投奔南齐帝国。
五月六日,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十八岁)下诏任命王肃当豫徐司三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豫徐司三州诸军事),豫州州长,封西丰公。
9、五月十日,南齐政府诛杀江夏王萧宝玄。
五月十三日,南齐政府大赦。
五月二十六日,南齐政府对建康、南徐州、兖州地区,特别再作一次大赦。最初,崔慧景战乱平定,南齐帝萧宝卷下诏(五月十三日),赦免崔慧景的党羽。可是,受宠爱的家奴弄臣当权,根本不理会诏书:对没有罪而有财产的人,就诬陷他们是叛乱匪党,诛杀之后,还没收他们的财产。而实际上参加反抗军的变兵变民,只因家庭贫苦,反而一概不问。有人向立法院立法官王晅之反映(晅,音xuān
〔宣〕):“赦书欺骗,人心愤慨!”王晅之说:“没有关系,还有第二次赦书。”因此,再赦。不久,受宠爱的家奴弄臣随意诛杀,跟从前一样。
10、六月八日,北魏政府擢升彭城王元勰当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兼任宰相;加授王肃开府仪同三司。
大阳(山西省平陆县)蛮酋长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向政府归降;政府在群蛮居住地区设置四个郡、十八个县。
11、南齐帝萧宝卷宠爱的家奴弄臣有三十一人、侍奉宦官(黄门)有十人。直阁将军兼骁骑将军徐世标,一向受萧宝卷信任,几乎所有的处决都由徐世标执行。陈显达起兵反抗中央时,萧宝卷擢升徐世标当辅国将军;萧宝卷虽然用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崔慧景当讨伐大军总司令官(参考去年
〔四九九年〕十一月),但兵权却握在徐世标之手。徐世标也知道萧宝卷昏聩凶暴,暗中对他的党羽茹法珍、梅虫兒说:“哪一个王朝没有坏君王,但我们的君王却坏到了尖。”茹法珍等正跟他争权,就把这话秘密报告萧宝卷,萧宝卷也早就讨厌徐世标的凶恶顽强,于是派禁卫军前往诛杀,徐世标奋勇抵抗,最后仍不免一死。自此,茹法珍、梅虫兒当权,一同担任皇宫外务总监,口中所说每一句话,都是传达皇帝的诏书或指令。王咺之负责文书工作,跟二人唇齿相依。
萧宝卷最宠爱贵妃(小老婆群第一级)潘玉奴,对潘玉奴的老爹潘宝庆以及茹法珍都称“阿丈”;而称梅虫兒、俞灵韵“阿兄”(自三国时代起,民间喜用“阿”字发语,如“阿父”“阿兄”“阿戎”等是)。萧宝卷跟茹法珍等一块去潘宝庆家,亲自到井上汲水,帮助厨夫炒菜做饭。潘宝庆遂仗势欺人,作奸犯法,对有钱人家就诬以谋反;犯人的田地、财产,没有一件不请求萧宝卷赏赐给自己。一家被诬陷,灾祸蔓延四周邻居。潘宝庆又考虑到对方将来可能复仇,为了斩草除根,对方所有男孩全部格杀。
萧宝卷也常到“提刀圣旨”(刀敕)家游戏饮宴。“提刀圣旨”家有婚葬大事,萧宝卷都去庆贺、哀悼。
宦官王宝孙,年纪十三四岁,绰号“伥子”(受老虎驱使的鬼魂,称“伥”
〔音g昌〕,这种鬼魂,专门引导老虎吃人,邪恶无情,又诡计多端),最受宠爱,参与政府决策。即令是王晅之、梅虫兒之辈对他也得低头。王宝孙随意指挥高级官员,随时更改皇帝的诏书和指令,甚至骑马闯入金銮宝殿,对萧宝卷动辄吆喝斥责;三公以及部长级官员看到王宝孙,没有一个不恐惧得不敢大声呼吸…
12、吐谷浑汗国(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伏连筹侍奉北魏帝国十分周到,竭尽藩属应尽的礼节。但在汗国之内,却设立文武百官,政府编制跟帝国一样,而对于邻国,则以君王自居,反把他们当做藩属。北魏帝元恪派使节前往责备,但仍然容忍。
13、南齐帝国冠军将军、骠骑将军府军政官(骠骑司马)陈伯之率军再攻寿阳。北魏帝国彭城王元勰登城抵御,增援大军还没有到,汝阴郡(安徽省阜阳市)郡长傅永,率郡政府军三千人增援。陈伯之在淮口(河南省淮滨县东·汝水注入淮河处)筑城,防守坚固。傅永在距淮口二十余里处,用人力拉动船舰,沿汝水南岸前进,再改用水牛拉纤,向南直入淮河,军队一下船就在淮河南岸登陆。而南齐的阻击部队也同时到达。当天夜晚,傅永秘密进入寿阳,元勰喜不自胜,说:“我向北眺望,一日复一日,恐怕洛阳(北魏首都)难以再见,想不到你能到此。”元勰命傅永率军入城;傅永说:“我先到这里,目的在击退敌人,如果遵照你的指示,是来陪同殿下一起接受围攻,岂是救兵的原意!”遂驻扎寿阳城外。
秋季,八月十八日,元勰分配将士作战任务,跟傅永配合,攻击陈伯之大本营肥口(肥水注入淮河处),大破南齐军,斩杀九千人,俘虏一万人,陈伯之单身逃走。自此一战,淮南郡(寿阳)遂成为北魏领土(南朝既失彭城,又失寿阳,边界日近长江)。
北魏政府派镇南将军元英率军增援淮南,还没有到达,陈伯之已被击败,北魏帝元恪把元勰召回洛阳。元勰不断上疏,辞让最高指挥官兼宰相,请求回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当定州(州政府中山)州长。元恪不许,而任命元英当扬州总部执行官(行扬州事)。不久,任命王肃当淮河以南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州长,“持节”,接替元勰。
14、八月十七日(原文“甲辰”,据《南齐书》改)夜晚,南齐后宫失火,当时南齐帝萧宝卷出游大街小巷,没有回宫,外人不敢擅自打开宫门,宫里的人遂无法逃生。等打开宫门时,烧死的宫女、宦官,遍地尸体,房舍烧毁三十余间。
当时,受宠爱的家奴弄臣都用“鬼”字作为绰号。有一位“赵鬼”,能够读《西京赋》,对萧宝卷说:“柏梁台火灾之后,建章宫兴筑。”(东汉王朝张衡,作《东京赋》、《西京斌》,有此二语。柏梁台火灾及建章宫兴筑事,参考前一〇四年。)萧宝卷遂大兴土木,兴建芳乐、玉寿等殿,用麝香涂抹墙壁,雕刻绘画、修饰装潢,竭尽奢侈豪华,堂皇富丽。工匠夜以继日,从晚上做到天亮,仍赶不上萧宝卷要求的进度。
后宫小老婆群及宫女的服装和使用器物都非常奇异珍贵;皇家储藏的旧有东西不再够用,遂用高价收买民间金银珠宝,价格比平时高出数倍。建康酒税都折成黄金,让人民缴纳,而仍然不足。萧宝卷用黄金雕成莲花贴到地上,命贵妃潘玉奴在上面行走,说:“这才是步步生莲花!”又令人民缴纳野鸡头上红色羽毛、仙鹤翎毛及白鹭绒毛代替赋税;受宠爱的家奴弄臣就利用这个机会,从中图利。皇帝不过要求进贡一件,受宠爱的家奴弄臣便要求人民进贡十件;又派人到各州县招揽生意,代替人民缴纳赋税,折收现款,但是却不交给地方政府,而自己全部侵占;郡长县长不敢吭声,只好重向人民征收,如此这般,反复不停,人民困顿贫苦,山穷水尽,号叫哭泣于道路之中。
柏杨曰:
一种不确定的传说:残害中国妇女最厉害的“缠小脚”风俗,出自六世纪最初十年,南齐亡国之君萧宝卷的创意,而由潘玉奴演出。大概黄金莲花还不能烘托玉足的雪白,稍稍用薄纱把玉足松松的包住,似乎比光脚更为性感。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了八世纪唐王朝之后,缠脚风气,竟势不可当。中国妇女不得不陷于万劫不复之地,一千年来,一半以上的中国人的双脚,硬被人力摧残,趾骨寸断,脚不像脚,倒像一根舂米用的木杵。每天夜晚,我们如果倾耳静听,会听到中国境内,家家户户,都有少女的悲惨哭声,当西方小女孩正在读幼稚园,读小学,欢天喜地,成为父母宠物的时候,中国少女却被父母施以酷刑。这种缠出来的小脚,不但外貌丑陋,而且还会发出一种奇臭。但是却被一些文妖之类,化腐朽为神奇,反而成了瘦不盈握、香喷喷的三寸金莲,把事实颠倒到如此程度,使二十世纪之后出生的中国人羞愧难当。
这是一个很大的困惑,不仅要问:中国人有没有美感细胞?中国人分清分不清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什么是香?什么是臭?中国人有没有鉴赏能力?在传统深处,我们不了解美,因而畏惧、排斥美,甚至认为美是一种恶。发展到终极,恶反而变成了美。女人缠脚,就是一个例证。
15、南齐帝国带兵官吴子阳等率军从三关出发侵入北魏帝国领土(三关:平靖关
〔湖北省广水市北〕、武阳关
〔河南省信阳市南武胜关〕、黄岘关
〔河南省罗山县西南〕)。
九月,吴子阳等跟北魏东豫州(州政府设新息
〔河南省息县〕)州长田益宗在长风城(河南省潢川县南)会战;吴子阳等大败而还。
16、南齐帝国豫州州长萧懿自小岘南下增援京师时,雍州州长萧衍派亲信虞安福飞骑前往,劝告萧懿说:“诛杀盗贼(指崔慧景)之后,你就建立下使皇帝无法赏赐的大功。面对贤明的君王,还不见得可以自保,何况如此昏乱的政府,怎么可能免死?如果盗贼消火,你率军入宫,行使伊尹、霍光所行使的大事,应是万世难逢的良机。如果不能,就应上疏中央,班师历阳,宣称全力对付外患,则声威震慑内外,谁敢不服从命令!这两件事都办不到,一旦放弃兵权,接受他的富贵荣华,地位虽高,却没有军队,一定后悔。”秘书长徐曜甫也苦苦进言,萧懿全不同意。
崔慧景既死,萧宝卷任命萧懿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萧懿有九个弟弟:萧敷、萧衍、萧畅、萧融、萧宏、萧伟、萧秀、萧憺、萧恢。萧懿以伟大功勋位居政府首长高位;萧畅当皇城保安司令,管理城门钥匙。当时,南齐帝萧宝卷忽然出城,忽然入宫,行动飘忽无常,有人建议萧懿:趁萧宝卷出城游逛时,紧急动员军队,把他罢黜,萧懿不接受。受宠爱的家奴弄臣茹法珍、王咺之等,厌恶萧懿权势太大,警告萧宝卷说:“萧懿将要效法对付萧昭业前例(参考四九四年七月),陛下的性命就在顷刻。”萧宝卷相信。徐曜甫得到消息,秘密在长江小岛上准备船只,劝萧懿逃亡,投奔襄阳。萧懿说:“人生自古都有死,岂有叛逃的国务院总理!”但萧懿的老弟和侄儿都严密戒备。
冬季,十月十三日,萧宝卷派人把毒药送到国务院(尚书省)给萧懿。萧懿毒发身死前,说:“我弟弟(萧衍)在雍州,实在替政府担心。”萧懿的弟弟、侄儿们全都逃亡,躲在民间,没有人检举告发。只有萧融被捕,斩首。
17、十月二十一日,北魏政府任命彭城王元勰当宰相、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元勰坚决辞让,北魏帝元恪不准。元勰性情恬淡,不爱荣华富贵,不喜名声势利。七任帝(孝文帝)元宏敬重他的才干,所以交付给他大权重任,虽然有明确的准他退休的诏书,可是,仍被现任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挽留。元勰因愿望屡次不能实现,有一种落寞的感觉,常常叹息。元勰具备优美的风度仪表,端庄严肃,好像一位神明。平常跟人结交周旋,都循规蹈矩;出入内外,言谈笑语,使人乐而忘倦。元勰喜爱文学史学,处理公务之余,一直不停地读书。做人小心谨慎,从来不犯过错。即令休闲时候,独自居住,也没有懒惰懈怠的表情。敬重儒家学派的文雅知识分子,尽心以礼相待。清廉正直,简单朴素,家门之内,没有因公事而私下晋见的人。
十一月三日,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州长桓晖攻击南齐帝国,攻克下笮戍(湖北省襄樊市东北);归降桓晖的南齐住民,有二千余家。桓晖,是桓诞的儿子(桓诞降北魏事,参考四七二年正月)。
18、最初,南齐帝萧宝卷,疑心雍州州长萧衍可能对中央图谋不轨。直后将军、荥阳郡(侨郡)人郑植的老弟郑绍叔当萧衍的宁蛮司令部秘书长(宁蛮长史。雍州州长
〔刺史〕兼任宁蛮校尉),萧宝卷命郑植以探望郑绍叔名义,前往行刺萧衍。郑绍叔得到消息,秘密报告萧衍。萧衍在郑绍叔家摆下筵席,对郑植开玩笑说:“中央派你当刺客,今天宴会,正是大好良机。”宾主都大笑。萧衍又招待郑植参观城防工程、仓库、战士、兵马、武器、船舰。郑植告退后,对郑绍叔说:“雍州实力雄厚,不容易对付。”郑绍叔说:“老哥回去,应把所见到的全部报告天子(萧宝卷),如果用武力夺取雍州,我就凭着这些装备,一决死战。”郑植返京时,郑绍叔送他到南岘(即岘山·襄阳城南五千米。孙坚在此战死
〔参考一九一年十月〕,羊祜坠泪碑也在此
〔参考二七八年十一月〕),痛哭握别(一旦战争爆发,兄弟敌对,难再相见)。
萧懿死讯传到襄阳,萧衍深夜召集张弘策、吕僧珍、秘书长王茂、总务官(别驾)柳庆远、人事官(功曹)吉士瞻等,在家中商议对策,最后决定,用最强烈的手段反应。王茂,是王天生的儿子(王天生攻击袁粲事,参考四七七年十二月)。柳庆远,是柳元景的侄儿(柳元景之死,参考四六五年八月十三日)。
十一月九日,萧衍集合僚属,说:“皇上(萧宝卷)昏聩暴虐,罪恶超过子受辛,我准备跟各位同心协力,把他除掉。”当天建立大本营,竖起义旗,集结部众,约有武装土卒一万余人,战马一千余匹,船舶三千余艘。把檀溪中储存的木材、竹竿,拿来建造舰艇,用茅草做成船篷,事情立刻办妥。各将领争夺船桨,吕僧珍把原先准备的拿出来,每船分配两支,争论才算平息。
这时,南康王萧宝融当荆州州长;西翼警卫指挥部秘书长(西中郎长史)萧颖胄当总部执行官(行府州事,萧宝融武职是西中郎将)。南齐帝萧宝卷派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二郡郡政府皆设涪城
〔四川省绵阳市〕)郡长刘山阳,率军三千人前往任所;命他路过江陵时,会合萧颖胄的军队袭击襄阳。萧衍得到情报,派军事参议官(参军)王天虎前往江陵,送信给总部各位官员,声称:“刘山阳大军两上,将同时袭击荆(江陵)、雍(襄阳)二州。”萧衍对属下将领及幕僚说:“荆州一向畏惧襄阳(襄阳是边陲重镇,军民骁勇善战),加上唇亡齿寒,怎能不暗中跟我们同心!我集结荆、雍二州的兵力,擂动战鼓,大举东下,纵然韩信、白起复活,也不能拯救建康,何况一个昏君和一群‘提刀圣旨’之徒!”萧颖冑接到信,犹豫不能决定。而中央军刘山阳已抵达巴陵(湖南省岳阳市),萧衍派王天虎携带两封书信,再往江陵,分别呈递萧颖胄及他的老弟、南康王府宾友(王友)萧颖达。王天虎出发后,萧衍对张弘策说:“指挥军队作战,以心战最为重要。前些时派王天虎到荆州,每人都有函件,这一次王天虎乘驿马车十万火急赶往,却只携带呈递萧颖胄兄弟的两封信,信上写明:‘由王天虎口头报告。’可是,当问王天虎有什么报告时,王天虎却不知道有什么报告。王天虎是萧颖胄的亲戚,那边的人一定认为萧颖胄跟王天虎共同隐瞒一个秘密,于是每个人都会生出疑心。刘山阳自然也会猜忌,跟萧颖胄保持距离。到那时候,萧颖冑无论进退,都没有办法证明,自会跳进我的圈套,是以,两封平淡的信,却可以平定一州。”(胡三省注:“萧衍在襄阳举事,妙计百出。后来遇到侯景,不如一个白痴
〔参考五四八年〕。难道是他老了,或是上天夺取他的魂魄?”中国多的是半截英雄,有能力创造奇迹,没有能力保持奇迹:说萧衍是半截英雄还是恭维他,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庸碌之辈,运气来了,小聪明多如牛毛。他欠缺大智慧,没有后劲,不得不败得悲惨。)
刘山阳大军挺进到江安(湖北省公安县),逗留停顿十余日,不肯北上:萧颖胄大为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夜晚,召集西翼警卫指挥部城防军事参议官(西中郎城局参军)、安定(侨郡·湖北省南漳县西)人席阐文,首席军事参议宫(咨议参军)柳忱,在戒备森严的书房中召开秘密会议。席阐文说:“萧衍招兵买马,已不是一天。江陵一向畏惧襄阳,而且江陵又寡不敌众。如果攻击萧衍,一定无法克制;即令可以克制,最后仍不会被中央包容。现在,如果诛杀刘山阳,跟萧衍联合起兵,另行拥护一位新皇帝,号令全国,霸主的事业就可以建立。问题是,刘山阳迟迟不进,是他对我们已不信任。只有一个办法使他信任,那就是先斩王天虎,把王天虎的人头送给刘山阳,化解他的猜疑,等他到达时,再向他下手,不可能不成功。”柳忱说:“皇帝疯狂荒唐,一天比一天严重,京师显贵官员,没有一个不站着时不敢动移、停着时不敢呼吸。幸而他是那么遥远,使我们暂时得以保住性命。讨伐萧衍,只是中央使我们两州互相击毙对方的谋略。难道看不见国务院总理萧懿的下场?萧懿率精兵数千人,攻破崔慧景十万大军,而竟被一群鲨鱼陷害,灾难相接。如果对从前事件不忘,它就是后来事件的教师。而且,雍州士卒骁勇善战,粮多将广。萧衍英姿,盖世无双,刘山阳绝对抵挡不住。萧衍如果击破刘山阳,我们荆州又要接受违犯军律的责备,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应该深思。”萧颖达也劝告萧颍胄接受席阐文的建议。第二天早晨,萧颖胄召见王天虎,说:“你跟刘山阳相识,事到今天,不得不借一下你的人头。”遂斩王天虎,把人头送给刘山阳,一面征调民间车辆牛只,宣称出动步兵远征襄阳;刘山阳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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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八日,刘山阳抵达江津(江陵县东南十千米),乘坐一辆车子,身穿白色衣服,带了左右几十个卫士,进城拜会萧颖胄。萧颖胄派前汶阳郡(湖北省远安县)郡长刘孝庆等在城内设下伏兵,刘山阳一进城门,伏兵突起,就在车上击斩刘山阳。刘山阳的副带兵官李元履集结部众,请求归降。
柳忱,是柳世隆的儿子(柳世隆,参考四六六年四月)。萧颖冑忧虑西翼警卫指挥部军政官(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不赞成起兵反抗中央,告诉柳忱。柳忱说:“容易得很!最近夏侯详向我家求婚,我还没有答应。”遂把女儿嫁给夏侯详的儿子夏侯夔,然后把密谋告诉他,夏侯详同意。
十一月十九日,萧颖胄用南康王萧宝融的名义,下令戒严;又下令赦免囚犯,赏赐给他们恩德,颁布奖赏标准。
十一月二十日,萧颖胄再用萧宝融名义,任命萧衍“使持节”(一级权力)、前锋大军总司令官(都督前锋诸军事)。
十一月二十一日,再任命萧颖胄当前进及留守大军总司令官(都督行留诸军事)。萧颖胄有才能、度量,自公开背叛中央,谦卑虚心,委曲自己,顾全大局,人心归附。因总务官(别驾)、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宗夬(音guài
〔怪〕)以及同郡人、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刘坦,首席军事参议官乐蔼,都受本州人士推乐敬重;萧颖胄遇到总部重要措施,总是向他们请教。萧颖胄、宗夬每人都捐出自己的财产及布帛、粮秣;又向富家交换借贷物资,供应军需。长沙寺的和尚一向富有(四三二年六月,南宋临川王刘义庆当荆州州长,为老爹长沙王刘道怜祈福,兴建庙院,名长沙寺),用黄金铸成金龙,有数千两重,埋在土中。萧颖胄把它掘出,捐输给军队。
萧颖胄派人把刘山阳的人头送给萧衍,并且说:本年不利军事行动,应延缓到明年(五〇一年)二月间出兵。萧衍说:“发动大事,全靠一股锐气。一个突破接一个突破,还恐怕惊疑懈怠,如果停留一百天,一定后悔莫及。而且,十万武装部队,按兵不动,粮秣先行吃光,只要有一个小娃起来反对,我们的大事就不会成功。何况,部署已经完成,怎么可以中途停止?从前,姬发(武王)讨伐子受辛(纣帝),在冒犯‘太岁’之下进军;怎么可以坐在那里,等‘太岁’自己变换方位,再采取行动?”(“太岁”,就是木星,古天文书记载,大岁星每十二年绕一个大圈。所在的方向,最为凶恶,不可以从事土木工程
〔俗云:“太岁头上动土。”祸不可测。〕更不可以出兵。)
十一月二十二日,萧衍上疏南康王萧宝融,请登基称帝,萧宝融拒绝。
十二月,萧颖胄跟夏侯详,发布政治号召及军事命令给首都建康的文武百官以及全国各州郡政府首长,条条指控南齐帝萧宝卷以及梅虫兒、茹法珍的罪行。萧颖胄派冠军将军、天水郡(侨郡·湖北省宜城县东)人杨公则率军攻击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又派西翼瞥卫指挥部军事参议官(西中郎参军)、南郡(湖北省江陵县)人邓元起攻击夏口(郢州州政府所在城·湖北省武汉市);带兵官王法度,被认为不及时前进,撤职。
十二月十日,荆州各将领及参谋僚佐,再建议萧宝融登基称帝,萧宝融仍不应许。夏侯详的儿子、骁骑将军夏侯亶在京师当殿中禁卫总队长(殿中主帅),夏侯详秘密召唤,夏侯亶遂自建康逃回。
十二月二十七日,夏侯亶抵达江陵,宣称奉宣德皇太后王宝明的命令:“南康王(萧宝融)应继承大统,可等待京师方面清除宫廷。在没有使用皇帝称号之前,特别赏赐给他十个郡,封宣城王(晋帝国时,七任帝元帝司马睿,以琅邪王身份当皇帝,所以琅邪王异于其他亲王,居于储君的第二顺位
〔第一顺位是皇太子〕。南齐帝国五任帝明帝萧鸾。以宣城王身份当皇帝,所以宣城王跟琅邪王同样特别)。担任帝国相国兼荆州全权州长(牧),加授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黄钺),可以遴选文武百官;而原来职务:西翼警卫指挥官(西中郎府)、南康国(南康王采邑)仍然保持。等到皇家军队接近京师时,主管单位备法驾迎接。”
竟陵郡(湖北省钟祥市)郡长、新野郡(河南省新野县)人曹景宗派亲信向萧衍建议:应迎接萧宝融建都襄阳,先登大位,确定皇帝身份,然后出动大军;萧衍不同意。王茂私下对张弘策说:“现在,把萧宝融放到别人手里,别人挟持天子,号令全国。萧衍努力前进,不过受别人驱使,这岂是长远计划!”张弘策告诉萧衍,萧衍说:“如果大事不能传出捷报,当然玉石俱焚。如果攻无不克,威望震动四海,我岂是庸庸碌碌,受别人摆布之辈。”(不让权力魔杖滑出手掌,是野心家最大守则,萧衍否认是庸碌之辈,事实上恰是庸碌之辈,只是他的运气不错。萧颖胄不死,萧衍可能是袁绍第二。)
最初,陈显达、崔慧景之乱,人心不安。有人向上庸郡(湖北省竹山县西南田家坝)郡长、杜陵(侨县·湖北省襄樊市西)人韦叡询问对时事的看法,韦叡说:“陈显达虽然是沙场老将,却没有政治才干。崔慧景虽然阅历过不少事情,可是性情懦弱,魄力不够:他们全族都被诛杀,并不使人感到意外。将来安定天下的,莫非就在本州岛(雍州)!”遂命他的两个儿子去结交萧衍。等到萧衍聚众起兵,韦叡率郡政府军二千人,兼程前进,去襄阳投效。华山郡(湖北省宜城县)郡长、蓝田(侨县)人康绚率郡政府军三千人增援萧衍。郑县(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人冯道根在家为娘亲守三年之丧,也率同乡中能胜任作战的子弟投奔萧衍。梁州、南秦州(二州州政府设南郑)州长柳惔也起兵响应萧衍。柳谈,是柳忱的老哥。
萧宝卷听到刘山阳被杀消息,下诏动员,出军讨伐荆、雍二州叛徒。
十二月十三日,萧宝卷任命冠军将军府秘书长(冠军长史)刘浍(音kuài
〔快〕)当雍州州长;派骁骑将军薛元嗣、皇家制造事务总监(制局监)暨荣伯,率领大军及运送装载粮秣的一行四十余艘船只,增援郢州州长张冲,阻止反抗军前进。薛元嗣等对刘山阳中计被杀前事,深怀戒惧,因之疑惑张冲的立场,不敢前进,遂驻扎夏口浦;一直等反抗军逼近,才陆续进入郢城(夏口)。前竟陵郡郡长房僧寄准备回首都建康;经过郢城时,萧宝卷下诏,命房僧寄当骁骑将军,留下来驻防鲁山(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南岸)。张冲跟房僧寄一同向天盟誓,效忠中央,派带兵官孙乐祖率数千人,前往鲁山协防。
萧颖胄写信给武宁郡(湖北省荆门市北)郡长邓元起,要求他站在反抗军一边。张冲对邓元起一向厚待,所以大家都劝他返回郢城,邓元起在大庭广众中高声宣布,说:“皇上(萧宝卷)凶暴,屠杀高阶层官员,一群品质低劣的摇尾系统当权,官宦之家的品德道义全部沦丧。荆、雍二州同时发动大事,还怕失败?而且,我的娘亲在西方(邓元起是南郡
〔江陵〕人),如果事情失败,虽被昏暴的政府诛杀,却有幸可以免除不孝的罪过。”当天就收拾行李,西去江陵,担任西翼警卫指挥部大营军事参议官(西中郎中兵参军。这段史实应是追叙邓元起十一月间事,事实上此时邓元起正率军攻击夏口)。
湘州总部执行官(行事)张宝积征调军队保卫州城(临湘),不知道应该支持哪一边。反抗军冠军将军杨公则攻克巴陵,进击白沙(湖南省湘阴县北),张宝积恐惧,请求归降。杨公则进入长沙,对张定积和他的部众接纳安抚。
19、本年,南齐帝国北秦州州长杨集始率部众一万余人,从汉中(陕西省汉中市)出发北上,打算收回过去丧失的土地(杨集始被杨灵珍击败事,参考四九七年八月)。北魏帝国梁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州长杨椿,率步骑兵五千人混合兵团据守下辩(甘肃省成县),写信给杨集始,分析利害,杨集始遂率领他的私人军队一千余人投降北魏。北魏政府恢复他的爵位——武兴王,命他回去镇守武兴(陕西省略阳县)。
五〇一年(辛巳)
南齐·永元三年 中兴元年 北魏·景明二年 (柔然汗国太安十年)
1、春季,正月二日,南齐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六任)萧宝卷(本年十九岁)任命晋安王萧宝义当宰相(司徒),建安王萧宝寅当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
正月十日,反抗军盟主、南康王萧宝融开始称相国,大赦。任命萧颖胄当左秘书长(左长史)、萧衍当征东将军、杨公则当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州长(刺史)。
正月十三日,萧衍率军从襄阳(雍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襄樊市)出发,留下老弟萧伟当总部执行官(总府州事),另一老弟萧憺负责防卫城郊堡垒:征东将军府军政官(府司马)庄丘黑驻防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萧衍既然南下,州政府兵力和仓库粮秣十分空虚,而魏兴郡(陕西省安康市)郡长裴师仁、齐兴郡(湖北省邵县)郡长颜僧都不但不接受萧衍的命令,反而更集结部队,袭击襄阳。萧伟、萧憺派军在始平郡(侨郡·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迎头拦击,大破二郡联 519b." >军,雍州(襄阳)才转危为安。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咸阳王元禧担任首相(元禧以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太尉〕身份,辅佐皇帝,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并不亲自处理政务,反而骄傲奢侈(骄傲二字出现),贪污荒淫,多数行为都违犯国法,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十九岁)对他十分讨厌。元禧派奴仆去向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于烈索取皇家羽林和虎贲武士,作为自己出入的仪仗卫队。于烈说:“天子(元恪)守丧期间,心怀悲哀,闭口不再说话,国家大事,全由首相决定。可是,我只知道负责警卫,保护宫廷安全,除非有诏书,不敢违背体制,私相授受。”元禧的奴仆失望而回。元禧再派人对于烈说:“我,天子(六任帝拓跋弘)的儿子,天子(元恪)的叔父,身为首相,提出要求,跟诏书有什么分别!”于烈声色俱厉,说:“我并不是不知道大王的尊贵,可是,你不应该教一个奴仆,向我索取只有天子才可以使用的羽林和虎贲武士!你可得到我的头,但你得不到羽林、虎贲武士。”元禧大怒,调于烈当恒州(州政府设故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州长。于烈不愿被贬到远方,坚决辞职,元禧当然不准;于烈只好声称有病,不出家门。
于烈的儿子、左翼警卫指挥官(左中郎将)于忠兼直阁将军,时常侍奉北魏帝元恪左右。于烈命于忠提醒元恪:“王爷们专断横行,意图难以预测,最好早一天解除他们的职务,由皇上自己掌握权柄。”北海王元详,也秘密向元恪检举元禧的过失,并且警告:彭城王元勰很得人民拥护,不应该长久使他留在中央。元恪同意。
这时,将要举行西郊春季大祭,王爵、公爵等,在皇家祖庙东边别馆集合,元恪在夜晚命于忠通知于烈:“明天早上来见,会有人事变动。”天刚亮时,于烈先到,元恪命于烈率直阁武士六十余人,宣布圣旨,召见元禧、元勰、元详,并把他们护送到元恪所在。元禧等到光极殿(光极殿,四九五年建,专为接见大臣之用)晋见元恪,元恪说:“我孤陋寡闻,继承皇家宝座,近年以来,体弱多病,完全依靠各位叔父,苟延性命,前后己三年之久。各位叔父十分辛苦,诚恳的要辞去宫职,退隐田园,我不得不答应这个请求。从现在开始,我接管政府,亲自处理政务。各位暂时回到各位的办公处所,我另有人事命令。”又对元勰说:“这些日子以来,南北事务繁重(南指扬州
〔州政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北指定州
〔州政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不允许你完成谦让的美德。可是,我是什么人,怎敢长期的违背先帝(元宏)遗诏,使叔父不能远离世俗?”元勰拜谢说:“陛下孝顺谦恭,遵行先帝指示,对上显示圣明的胸襟,对下满足微臣的心愿,感激陛下恩典,思念先帝深情,悲喜交集。”
正月十五日,元恪下诏,命元勰解除所有官职,以亲王身份,返回私宅;擢升元禧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太保是架空的高官,没有实权);而任命元详当最高统帅(大将军)、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国务院执行官(尚书)、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人张彝、邢峦,听到皇帝派武士押送各亲王进宫,将有非常处分,惊骇震恐,弃家逃亡,逃出洛阳城;被总监察官(御史中尉)、中山郡人甄琛弹劾,元恪下诏对二人严厉责备。再命于烈当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并加授车骑大将军(正三品)。从此之后,于烈一直在宫廷值班,无论军事或政治大事,都参与决定。
元恪本年十六岁(实应是十九岁),事实上没有能力处理国家政务,只好把大权交给左右侍从。于是,受宠爱的家奴弄?.臣,如茹皓、赵郡(河北省赵县)人王仲兴、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人寇猛、赵郡人赵脩、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赵邕以及元恪的舅父高肇等,分别掌权,北魏帝国开始衰落。摇尾系统中,赵脩尤其受宠,十天半月之间,升迁到宫廷膳食部长(光禄卿·正三品)。每升一次官,元恪都会亲自到赵脩家,设宴庆祝;王爵、公爵以及文武百官,全随皇帝前往。
3、正月十六日,南齐帝萧宝卷到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4、正月二十二日,北魏帝元恪在太极前殿召见文武百官,寅布他亲自主持政府的决定。
正月二十七日,元恪命咸阳王元禧兼任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广陵王元羽当宰相。元恪请元羽进宫,当面授给这个官职。元羽坚决辞让,说:“元勰本来不愿出任官职,是陛下勉强他非接受不可,现在,刚刚免除他的宰相,却由我代替,一定引起议论。”元恪遂改命元羽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5、二月一日,南齐帝国反抗军盟主南康王萧宝融命冠军将军府秘书长(冠军长史)王茂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竟陵郡(湖北省钟祥市)郡长曹景宗当郢州州长;邵陵王萧宝攸当荆州州长。
6、二月十日,北魏帝国政府大赦。
7、二月十八日,南齐帝萧宝卷派羽林警卫军进攻反抗军基地雍州。全国戒严。
二月二十日,反抗军征东将军萧衍抵达竟陵,命王茂、曹景宗分别当前锋指挥官,向前推进;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张法安,镇守竟陵城。王茂等抵达汉口(汉水注入长江处·湖北省武汉市),各将领打算集中兵力,包围郢城,另派军袭击西阳(湖北省黄州市)、武昌(湖北省鄂州市)。萧衍说:“汉口水面宽不过一里,敌人在两岸射击,箭枝穿过江心,可以彻底封锁。房僧寄率重兵固守鲁山(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南岸),跟郢城互相呼应,如果把所有的军队全部投入郢城战场,房僧寄一定切断我们的后勤补给,后悔已来不及。不如派王茂、曹景宗先渡过长江,跟荆州的部队会师,攻击郢城。我自己率军围攻鲁山,保持沔水(汉水)畅通,使郧城(湖北省安陆市)、竟陵的粮船可以并肩而下。江陵、湘州的军队,得以陆续增援,兵力既多,粮秣又足,不担心鲁山、郢城不攻克。天下大事,可以躺在床上等它到手。”遂命王茂等率军南渡长江,在九里(距郢城九里)扎营。中央军郢州州长张冲派大营军事参议官陈光静出城迎战,大败,陈光静阵亡,张冲登城固守。反抗军郢州州长齐景宗进驻石桥浦,军队前后相接,直到加湖(湖北省黄陂县东南,距郢城十五千米)。
反抗军荆州州政府派冠军将军邓元起、带兵官(军主)王世兴、田安之等,率数千人跟雍州部队在夏首(今地不详)会师。萧衍在汉口兴筑汉口城(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北岸),控制鲁山;而命舰队司令(水军主)、义阳郡(河南省信阳市)人张惠绍等在长江巡逻,断绝郢城跟鲁山之间的联络。反抗军冠军将军杨公则率领湘州所能派出的武装部队,抵达夏口会师;反抗军总部左秘书长萧颖胄,命荆州派出的军队全受杨公则指挥,即令是老弟萧颖达,也隶属杨公则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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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军总部(府朝)打算派人当湘州总部执行官(行湘州事),一时找不到恰当人选。西翼警卫指挥部大营军事参议官(西中郎中兵参军)刘坦对大家说:“湘州人心很容易骚动,却很难使他们安定信服。任用军人则欺压平民,任用文官又没有声威。一定要使湘州平静,供应军民的粮食都不缺乏,没有一个人比我老汉更为适合。”总部遂任命刘坦当辅国将军府秘书长(辅国长史)、长沙郡(郡政府临湘)郡长,兼湘州总部执行官(行湘州事)。刘坦曾经在湘州停留过,很多人受过他的恩惠,道路上迎接他的人不断。刘坦到任后,遴选有能力、有担当的官员,分别到湘州所属的十个郡(长沙郡、桂阳郡
〔湖南省郴州市〕、零陵郡
〔湖南省永州市〕、衡阳郡
〔湖南省株洲市西南〕、营阳郡
〔湖南省道县〕、湘东郡
〔湖南省衡阳市〕、邵陵郡
〔湖南省邵阳市〕、始兴郡
〔广东省韶关市〕、临贺郡
〔广西贺县〕、始安郡
〔广西桂林市〕),动员人民运送田租稻米三十余万斛,到前方供应荆、雍二州部队,从此反抗军的粮秣和辎重不再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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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萧衍命邓元起占领南堂(郢城南)西边长江中小岛,田安之占领城北(郢城北),王世兴占领曲水故城(郢城东)。
三月三日,中央军郢州州长张冲病重逝世;骁骑将军薛元嗣跟张冲的儿子张孜,以及征虏将军府秘书长(征虏长史)、江夏郡(郡政府夏口)郡长(内史)程茂,共同守卫郢城(张冲本是辅国将军,后晋升征虏将军)。
三月十一日,反抗军盟主、南康王萧宝融(本年十四岁)在江陵登基称帝(七任和帝),改年号中兴(南齐遂有两个皇帝和两个政府,萧宝卷用他的永元年号,萧宝融用他的中兴年号),大赦;建立皇家祖庙、南北郊祭坛;江陵城门全改换名称,跟建康一样。设立国务院(尚书)及国务院所属五部(五省:文官部
〔吏部〕、法务部
〔都官〕、国防部
〔五兵〕、民政部
〔左民〕、内政部
〔祠部〕)。任命南郡(郡政府江陵)郡长当首都江陵市长(江陵尹),萧颖胄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萧衍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晋安王萧宝义当最高监察长,庐陵王萧宝源当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萧宝寅当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长(三位亲王,都在建康);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夏侯详当中央禁军总监,冠军将军萧伟当雍州州长。
三月十二日,萧宝融下诏,封被贬黜为平民的萧宝卷当涪陵王(此时萧宝卷仍在建康当他的皇帝)。
三月十五日,命国务院总理萧颖胄代理荆州州长(行荆州刺史);加授萧衍征东大将军、征剿大军总司令官(都督征讨诸军事),赐给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假黄钺)。当时,萧衍军抵达杨口(湖北省潜江市北),萧宝融派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宗夬到前方劳军。宁朔将军、新野郡(河南省新野县)人庾域,用暗示和压力对宗夬说:“没有君王专用的铜斧,不容易统率各路兵马。”宗夬回反抗军总部后,遂有这项命令。中央军骁骑将军薛元嗣派带带兵官沈难当率轻快舰艇数千艘,横渡长江攻击,反抗军舰队司令张惠绍等迎战,生擒沈难当(本年,萧宝融才十四岁,初级中学二年级学生,被推上宝座
〔事实上是刀山〕,身不由己,胜也好,败也好,都是悲剧)。
三月十九日,中央政府皇帝萧宝卷任命豫州(州政府设历阳
〔安徽省和县〕)州长陈伯之当江州州长、“假节”、前锋大军总司令官(都督前锋诸军事),西上攻击荆州、雍州。
夏季,四月,反抗军征东大将军萧衍出沔水,命王茂、萧颖达等进军逼近郢城;守城司令、骁骑将军薛元嗣不敢出城应战。反抗军各将领要求攻城,萧衍不准。
8、北魏帝国广陵王(惠王)元羽跟顾问院编制外事务顾问官(员外郎)冯俊兴的妻子私通,元羽深夜前往幽会,受到冯俊兴攻击,而且被囚禁。
五月十九日,元羽逝世(应是伤重而死)。
北魏帝元恪既亲自处理政事,受宠爱的家奴弄臣掌握权势,王爷、公爵等高级官员很少能够见皇帝一面。皇家室内布置官(斋帅)刘小苟,不断警告咸阳王元禧:听到天子(元恪)左右的人说:打算诛杀元禧。元禧越发恐惧,遂跟王妃的老哥、监督院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李伯尚、“氐王”杨集始、杨灵佑、乞伏马居等阴谋发动政变,推翮元恪。正巧,元恪出京,到北邙山(洛阳城北)狩猎;元禧跟他的同党,在洛阳西郊别墅中集合,打算动员军队,向元恪发动突袭;派他的长子元通暗中前往河内(河南省沁阳市)聚众起兵,跟京师呼应。乞伏马居建议:“立刻回洛阳,采取紧急措施,关闭城门,皇帝无家可归,只有北返桑干河(指故都平城)。殿下就可以切断黄河上的桥梁,当河南(黄河以南)天子。”但人心不一,各有意见,元禧也不十分积极,从早晨讨论到下午,反复研究,不能决定,最后互相誓言:绝不泄露一字,散会告辞。杨集始出来后,立即飞马到北邙山,问元恪告密。
寝殿侍卫宫(直寝)苻承祖(不是冯太后的弄臣苻承祖,参考四七六年六月)、薛魏孙跟元禧同党,当天,北魏帝元恪在佛塔的遮阴下小睡,薛魏孙打算乘此机会,把元恪格杀;苻承祖说:“我曾经听说,杀皇帝的人,会得麻风。”薛魏孙才打消念头。一会工夫,元恪醒来,而杨集始也适时赶到。元恪左右卫士都出外四散,追逐禽兽,值班的禁卫军没有几个人,事情突然发生,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左翼警卫指挥官(左中郎将)于忠说:“我老爹(于烈)统御全体禁军,留守京师,想他定有办法,不会使人忧虑。”元恪命于忠快马到洛阳察看,于烈已经部署戒严,吩咐于忠回来向元恪奏报:“我年纪虽老,但身心健康,仍可报效国家,这些人猖狂胡闹,不值得担忧,请陛下早日起驾,慢慢回京,使万民安心。”元恪大为高兴,遂从华林园返宫(华林园,曹魏帝国二任帝曹叡所建的芳林园,为了避三任帝曹芳的讳,改称华林园,参考二三七年十月)。拍着于忠的背,说:“你总是使人满意。”
元禧不知道阴谋已经泄露,还跟他的小老婆群以及左右侍从住宿洪池别墅(洛阳城东十千米),命刘小苟呈送奏章,说他正巡视田亩,察看庄稼。刘小苟走到北邙山,正好碰到戒严部队,对刘小苟身穿红袍大为奇怪,打算当场格杀。刘小苟生命陷于紧急危境,无法自救,只好声称他要告密一桩谋反阴谋,戒严部队这才对他稍稍放松。就在这时候,有人警告元禧说:“你召集这么多人,准备谋反,听到不同的意见,竟然中止,恐怕一定走漏风声,今天晚上怎么还这样毫不在意!”元禧不耐烦说:“我自己的性命,自己知道爱惜,还用别人说话!”那人又警告说:“你的大儿子已经渡过黄河,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决定,岂不使人忧虑?”元禧说:“我已经派人追他,计算时间,今天应该回来。”当时,元通己经进入河内,煽动军队,释放囚犯。于烈派直阁将军叔孙侯率虎贲武士三百人,逮捕元禧。元禧得到消息,从洪池向东南逃走,随身的家童奴仆,只有数人,渡过洛水,抵达柏谷坞(河南省偃师县东南),追兵赶到,生擒活捉,送到华林园总管理处(华林都亭)。元恪当面质问元禧谋反情形。
五月二十九日,命元禧在他的私宅自杀。同党被处死的有十余人,所有元禧的子孙都从皇族名册中删除,每人略微给他们一点财产、奴隶、婢女;剩下的家产,分别赏赐给高肇和赵脩;再剩下的,则赏赐给中央及地方官员,直到最低级的“九品”以下官员(流外),多的一百余匹,少的也有十(元禧财产之丰,令人咋舌)。元禧的儿子们缺衣少食,只有彭城王元勰不断的救助他们。河内郡郡长陆琇听到元禧失败,遂斩元通,把人头送到京师。中央政府认为陆琇在元禧失败前不逮捕元通,一定事先参与,命他前往最高法院(廷尉)报到,听候审判;最后,陆琇死在监狱。
元恪对于元禧无缘无故起兵谋反,大惑不解,从此对皇族越发猜忌疏远。
9、南齐帝国巴西郡(四川省绵阳市)郡长鲁休烈、巴东郡(重庆市奉节县东)郡长萧惠训,拒绝接受反抗军政府(江陵政府)国务院总理萧颖冑的命令。萧惠训派他的儿子萧顼率军攻击反抗军,萧颖胄派汶阳郡(湖北省远安县)郡长刘孝庆驻防峡口(湖北省宜昌市西),会同巴东郡郡长(反抗军政府所任命)任漾之等联合抵抗。
中央政府(建康政府)皇帝萧宝卷派带兵官吴子阳、陈虎牙等十三军,增援郢州,推进到巴口(巴河注入长江处·湖北省黄州市东)。陈虎牙,是陈伯之(江州州长)的儿子。
六月,反抗军政府(西台)派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席阐文往前方慰劳萧衍的雍州部队,携带萧颖胄等的共同建议,对萧衍说:“而今,我们的军队分散长江两岸,没有集中力量包围郢城,攻取西阳(湖北省黄州市)、武昌、江州;出奇制胜的时机已经丧失,不如向魏国(北魏帝国)靠拢,请求支援,仍不失为上策。”萧衍说:“汉口城上通荆州、雍州,控制秦州、梁州(二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粮秣及辎重补给,全靠这个通道。所以我才主张用重兵控制汉口,结合各州。现在如果集中力量包围郢城,而又分兵夺取其他城池,敌人在鲁山的军队,一定切断沔水交通,扼住我们咽喉。粮秣辎重运输一旦不通,我们的部队自然离散,怎能持久?邓元起最近打算用三千人的薄弱军力攻克寻阳,寻阳如果恍然大悟,我们派一位说客就够了;寻阳如果抗拒正义之师(反抗军),三千人就不可能战胜夺取。进退都有困难,我不认为邓元起之行有什么必要。至于西阳、武昌,我们只要进攻,立刻就可以得到。问题在于得到之后,必须防守。两座城池需要的兵力,不能少于一万人,粮秣及辎重,也以此为准。一时之间,我们没有这个能力。而且,万一建康政府的军队西上,用一万人攻击两城,两城在地势上无法互相支持。我们总部如果分兵两路增援,则两路兵力都不够大,如果不派救兵,孤城一定陷落。一个城池失守,其他各城将像推骨牌一样,势将顺序瓦解,天下大事就一去不可复返。现在,我们只要攻克郢州,像卷草席一样,沿长江两岸一卷,西阳、武昌自然闻风投降。何必分散兵力,自己为自己制造忧患!而且,大丈夫举兵起义,创立大业,目的在肃清帝国前途障碍!更何况,我们拥有数州的臣大军力,去诛杀几个品质低劣的下流痞,等于用一条大河去浇小火,不可能浇不灭。何至于面向北方,请求戎狄(北魏)援助,向天下人显示我们是何等卑弱!何况,戎狄也不见得相信我们的诚心,徒使我们蒙受投降外国的丑名,这是下策,怎么说是上策!你代表我回报镇军将军(萧颖胄),沙场上征战的事全交给我,事情一目了然,不怕不传捷报,镇军将军只要安静的镇守后方就可以了。”
中央军带兵官吴子阳等率军增援郢城,挺进到武口(武水
〔滠水〕注入长江处·湖北省黄陂县东南)。反抗军萧衍命带兵官梁天惠等驻防渔湖城(今地不详),唐脩期等驻防白阳垒(湖北省武汉市北五千米白阳蒲),分别在长江两岸严阵以待。吴子阳推进到加湖(武汉市北十五千米),距郢城三十里,一边傍山,一边靠水,构筑营垒自保。吴子阳燃起烽火,通知城内援军已到,城内守军也燃起烽火呼应。然而,都只能自保,没有力量解救对方。正巧,中央军鲁山守军司令、骁骑将军房僧寄病重逝世,部队各将领推举守军副司令(助防)孙乐祖(张冲派他协防,参考去年
〔五〇〇年〕十二月)代理司令,继续防守鲁山。
萧颖胄最初起事时,老弟萧颖孚从建康逃亡。庐陵郡(江西省吉水县)人修灵佑拥护他当盟主,招兵买马,集结二千人,袭击庐陵,攻克。中央政府任命的庐陵郡郡长(内史)谢篹,逃向豫章(江西省南昌市)。萧颖胄派宁朔将军范僧简从湘州出发增援,攻克安成(江西省安福县)。萧颖胄即任命范僧简当安成郡郡长、萧颖孚当庐陵郡郡长。中央政府南齐帝萧宝卷,派带兵官刘希祖率三千人反攻,反抗军南康郡(江西省赣州市)郡长王丹献出郡城,响应刘希祖;萧颖孚战败,逃往长沙,不久患病逝世,谢篹重回他的任所。刘希祖攻克安成,诛杀范僧简;萧宝卷命刘希祖当安成郡郡长。庐陵变民首领修灵佑再度集结部众,攻击谢篹,谢篹再度逃走。
10、南齐帝国内战激烈,而中央政府更加混乱。南齐帝萧宝卷大肆扩建芳乐苑,假山上的石头都漆成彩色。发现民家有棵好树或有株好竹,立刻夺取,房屋拆掉、墙壁打破,用来完整无缺的运回宫廷。当时正值盛暑,天气炎热,树木竹子移植不久,就干枯而死;于是再移,一直不断地在拆屋毁墙。又在芳乐苑中设立商店市场,命宦官、宫女一起充当店员小贩,做生意赚钱。命贵妃潘玉奴当市场管理官(市令),而萧宝卷自己当市场管理员(市录事),萧宝卷稍微有点过失,潘玉奴就下令用棍子责打;萧宝卷命虎贲武士不准呈献大棍或实心木杖。萧宝卷又挖凿运河,建立水坝,而由他自己撑船、拉纤;有时候坐到店里亲自割肉,跟宫女宦官做买卖。萧宝卷又宠爱巫师或女巫,念咒作法;左右侍从朱光尚宣称说他会看鬼。有一次,萧宝卷骑马到乐游苑,人和马忽然受到惊吓,萧宝卷问朱光尚什么原因?朱光尚说:“我看见先帝(萧宝卷的老爹萧鸾)十分恼怒,不准你总是出宫游荡。”萧宝卷火冒三丈,抽出佩刀,命朱光尚带他寻找老爹萧鸾的鬼魂,打算砍死。当然寻找不到,遂用草扎一个萧鸾人像,面向北方,斩下人头,悬挂芳乐苑大门示众。
当初,崔慧景政变失败时(参考去年
〔五〇〇年〕四月),巴陵王萧昭胄、永新侯萧昭颖出来投奔政府,萧宝卷都教他们仍保持爵位,返回私宅,可是二人内心一直不安。竟陵王萧子良时的王府禁卫官(防阁)桑偃是梅虫兒的副带兵官(军副),跟前任巴西郡郡长萧寅密谋拥护萧昭胄当皇帝。萧昭胄承诺:一旦事情成功,就任命萧寅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兼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当时,带兵官胡松率军驻防新亭(建康城西南),萧寅派人向他游说:“等神经病(萧宝卷)出宫,我就发动政变,保护萧昭胄入宫,关闭城门,发号施令。神经病一定回来投靠将军,你只要紧闭营垒,对他不理,三公高位,轻易就可得到。”胡松承诺。偏偏萧宝卷正在扩建芳乐苑,整整一个月,足不出门。桑偃等准备召集敢死壮士一百余人,从万春门(宫城
〔内城〕东门)杀入宫城,突击萧宝卷,萧昭胄认为不可以。桑偃的同党王山沙忧虑拖得太久,不会成功,遂把阴谋告诉提刀卫士(御刀)徐僧重。萧寅派人在中途格杀王山沙。有关官员在一个盛麝香的袋囊中搜出政变文件,遂诛杀萧昭胄兄弟和桑偃等。
雍州州长张欣泰(中央政府任命)跟老弟、前始安郡郡长张欣时,秘密联络胡松以及前任南谯郡(侨郡·安徽省巢湖市东南)郡长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等(鸿,姓),打算诛杀各宠爱的家奴弄臣,罢黜萧宝卷。萧宝卷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冯元嗣担任监军官,增援郢城。
秋季,七月二日,茹法珍、梅虫兒及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太子右率)李居士、皇家制造事务总监(制局监)杨明泰在中兴堂(在新亭)摆设筵席,给冯元嗣饯行。张欣泰等派人身藏利刀,混入宴会大厅,就在座上,直砍冯元嗣,冯元嗣的人头掉到盛水果的盘子里;又砍杨明泰,划破他的肠肚;梅虫兒身上数处负伤,十个手指全被砍断;李居士、茹法珍逃回宫城。王灵秀急往石头(建康城西南)迎接建安王萧宝寅,率城中将领和现有的兵力,拆掉车轮,抬起萧宝寅,文武官员数百人,沿途呐喊净街,直向宫城,人民数千人,赤手空拳在后面跟随。张欣泰听到事情发生,飞马入宫,希望茹法珍等被阻在宫外,萧宝卷会把宫城防卫军事交给自己负责,如此就可以里应外合,想不到一会工夫,茹法珍逃回,下令关闭城门,动员全体禁卫军戒备,并不分配给张欣泰兵力;于是鸿选虽在寝殿,也不敢发动。萧宝寅抵达杜姥宅(宫城南掖门外),天已黄昏,宫城城门紧闭,城上禁卫军向城外发箭射击,群众遂抛下萧宝寅,四散逃走。萧宝寅也逃走,逃了三天,才改穿军装,投奔草料场管理员(宫城六门之外,各有草料场,设草料场管理员
〔草市尉〕),草料场管理员(草市尉)飞报皇帝萧宝卷。萧宝卷命萧宝寅入宫,亲自询问,萧宝寅哭泣说:“那一天不知道什么人,逼我上车,带我到宫城,身不由己。”萧宝卷笑起来,恢复他的爵位。张欣泰参与政变的阴谋被发觉,跟胡松同时被杀。
反抗军征东人将军萧衍派征虏将军王茂、带兵官曹仲宗等,趁水势上涨,率舰队袭击加湖,擂鼓呐喊,猛烈攻击。
七月五日,加湖防卫崩溃,守军司令吴子阳等逃走,得免一死,将领士卒被杀或溺死的以万计算。反抗军俘虏残余下来的部众,班师。郢城、鲁城士气低落。
11、七月十三日,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攻击北魏帝国边疆。
12、南齐帝国内战急转直下,鲁山城内缺少粮食,中央官兵在滩头捕捉小鱼果腹,一面秘密准备轻便小艇,打算逃往夏口(郢城)。反抗军征东大将军萧衍派别动部队断绝守军退路。
七月二十五日,鲁山守军司令孙乐祖窘困急迫,遂献出城池,投降反抗军。
七月二十七日,中央政府皇帝萧宝卷任命程茂当郢州州长、薛元嗣当雍州州长。然而,就在当天,程茂、薛元嗣献出郢城,投降反抗军。郢城刚被包围时,男女居民约有十万人;闭城二百余日,传染病流行,死亡达十分之七八,尸体无地埋葬,都堆到床下,而人睡在上面,家家户户,塞满尸体(人间惨事)。程茂、薛元嗣等讨论投降时,命故州长张冲的儿子张孜写信给萧衍。张冲的旧部、青州(州政府设郁洲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人事官(治中)房长瑜(张冲曾当青州
〔郁洲〕州长,参考四九五年二月)对张孜说:“从前,你父亲(张冲)忠心耿耿,上贯天日,你继承事业,自当发扬光大。如果天心己变,也应改戴便帽,追随老爹于地下。现在接受人家的意见,不仅郢州男女对你失望,恐怕对方(反抗军)也瞧你不起。”张孜不能接受。萧衍任命韦溆当江夏郡(郡政府夏口)郡长兼郢州总部执行官,埋葬尸体,安抚残存的居民,郢州人心才归安定。
反抗军各将领打算在夏口整训,萧衍认为应该乘战胜威势,东下直接攻击建康。车骑将军府首席军事参议官(车骑咨议参军)张弘策、宁远将军庾域,也认为应该乘胜前进。萧衍遂下令各军,当天即行开拔,顺着长江行军,直到建康,沿途经过山崖、水畔、村落,无论大军夜间住宿,或白大休息,张弘策事先都有安排,替各将领画出地图,就跟亲眼看到一样。
13、七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国政府大赦。
扬州州长、安国侯(宣简侯)王肃在寿阳逝世(七任帝元宏的妹妹彭城公主,因不愿嫁北平公冯夙,而逃出首都洛阳,一状告垮嫂嫂皇后冯润;参考前年
〔四九九年〕二月。彭城公主后嫁王肃,侄儿元恪即位,改封陈留长公主。本年王肃又死,年三十八岁,彭城公主再婚不过两年,真是红颜薄命)。北魏帝元恪追赠王肃监督院总监督长、最高监察长。最初,王肃的老爹王奂死于非命(王奂被杀事,参考四九三年三月),所以四年之久,不脱丧服。七任帝(孝文帝)元宏说:“三年之丧,即令是圣贤,也不敢延长。”命王肃依照正常服丧规定,除去丧服。然而,王肃仍一直穿素衣裳,一生不听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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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齐帝国汝南(侨郡·河南省信阳市)变民首领胡文超在滠阳起兵,响应反抗军征东大将军萧衍,请求夺取义阳(南义阳·湖北省孝昌县)、安陆等郡,作为自己进身之阶。萧衍又派带兵官唐脩期攻击随郡(湖北省随州市),全都攻克。中央任命的司州(州政府义阳)州长王僧景,派他的儿子到萧衍那里当人质,司州(河南省东南部)全境完全被反抗军平定。
当崔慧景被杀时(参考去年
〔五〇〇年〕四月),他最小的儿子崔偃当始安郡郡长(内史),弃职逃亡,得以免死。等反抗军政府在江陵建立,任命崔偃当宁朔将军。崔偃到宫城大门上疏说:“我暗中思量:高宗(五任帝萧鸾)有忠臣孝子,昏君(萧宝卷)有乱臣贼子。高宗的忠臣孝子是:江夏王(萧宝玄)和陛下(萧宝融);昏君的乱臣贼子是:我的老爹(崔慧景)和镇军将军(萧颖胄)。虽然成败的结果不同,但所使用的方法相同。陛下刚刚坐上至尊的宝座,跟天意相合;而天下还有卑微的小人物,含冤莫申,等待陛下昭雪。何况先帝(五任帝萧鸾)的儿子、陛下的老哥(萧宝玄),从前所走的道路,正是陛下今天的道路。这种情形下如果不蒙抚恤,其他的人还有什么希望?而今,不可以希望小民没有知识而对他们欺骗: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其中情节,因而纷纷逃亡,陛下将如何因应!”奏章呈上后,被搁置在那里,没有答复。崔偃又第二次上疏,说:“近来,冒昧的陈述江夏王所受的冤枉,绝不敢因父子之情而伤害公义,实在不知道圣明的政府,为什么不肯答复!如果认为疯狂的天子虽然疯狂,仍然是天子;江夏王虽然贤明,仍是人臣;我的父亲拥护人臣,冒犯天子,绝不可以。那么,不知道今天动员大军,直指宫门,却是什么缘故!我所以不肯自杀,苟延残喘,保留一线气息,并不是为了别的原因,而是希望等待皇家时运太平,使忠魂得以昭雪。现在,皇家时运已经太平,而为帝国死难的人,反而被当做叛逆,我又何必爱惜自己的生命,活在陛下之世!我谨慎的思考:镇军将军萧颖胄、中央禁军总监夏侯详,都是帝国的重臣,也都知道我父亲辅佐江夏王,效忠皇家;只因天命没有完全成熟,人主死亡,人臣也跟着丧生。可是,他们(指萧颖胄等)却不在陛下面前,偶尔提上一言。知道而不说,是不忠;不知道而不说,是不智。如果认为我父亲派出的使节,江夏王曾把他诛杀,所以我父亲是叛徒;那么,征东大将军(萧衍)的使节(王天虎),为什么也被斩首?陛下斩征东大将军的使节,日的只在欺骗刘山阳(参考去年
〔五〇〇年〕十一月);江夏王拒绝我父亲的使节,目的也只在图谋孔矜(参考去年
〔五〇〇年〕三月二十二日),只因天命另有安排,大事不能如愿以偿。我所陈述的话,已经说完,愿意接受烹杀酷刑。然而,我虽被诛杀,仍愿陛下为我父亲申冤昭雪。为什么?为的是,怜悯他的忠诚而为他平反,天下敬服;不怜悯他的忠诚而为他平反,天下背叛!我父亲的忠心,有见解的人全都知道;南史、董狐的史笔,虽已是千年以前的事,今日仍将出现(前五四八年,春秋时代,齐国二十五任国君
〔庄公〕姜光,私通国务官
〔大夫〕崔杼的妻子姜女士,崔杼遂杀姜光:史官记栽:“崔杆弑君。”崔杼斩史官,史官的老弟坚持不改,连斩二人,老弟的老弟仍如此记载,崔杼只好放弃。南史
〔在野史学家〕听到史官全死,手拿竹简,前往递补,听到已经获准据实报道,才转回来。前六〇七年,晋国二十六任国君
〔灵公〕姬夷皋暴虐,打算诛杀他的恩人、宰相赵盾;赵盾逃亡,赵盾的老弟赵穿刺死姬夷皋。史官董狐认为赵盾回国之后,不逮捕凶手,遂记录:“赵盾谋杀他的君王。”孔丘说:“董狐,是古代优秀史官,不隐瞒事实。”柏杨按:儒家系统这种“诛心论“,是反科学、反人权的罪恶之源,姬夷皋之死,董狐就隐瞒了赵穿是凶手的事实,结果是有权的人有福了,他想怎么解释别人的动机,就怎么解释,世界上遂永远没有善良的人或值得歌颂赞扬的事。这种“责人无已时”的态度,使人感觉到,做一个有正义、有担当、天良未泯的人,比做一个恶棍,要困难千倍万倍),根本也用不着陛下为他昭雪褒扬。然而,官职微小的我,一片愚诚,只是为陛下设想。”萧宝融诏书(萧颖胄诏)回答:“知道你心中悲痛,自当公开追赠官爵,制定谥号。”不久,崔偃就被逮捕,死在监狱。
柏杨曰:
崔偃以锐利的逻辑推论,对实际掌握权柄的萧颖冑,不留退路的咄咄进逼,锐不可当,无懈可击。然而,机械的逻辑有震撼的力量,没有说服的力量。政治行为是吊诡的,在甲时空,A是A,在乙时空,A是B,在丙时空,A是反A。,崔偃忘了一点——那是致命的一点,当老爹崔慧景要诛杀萧宝卷的时候,萧颖冑是站在箫宝卷一边的。
八月五日,中央政府皇帝萧宝卷,命辅国将军申胄当豫州总部执行官(监豫州事)。
八月九日,萧宝卷命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张瓌镇守石头。
最初,萧宝卷派陈伯之当江州州长,声援驻防加湖的吴子阳。吴子阳等溃败后,反抗军征东大将军萧衍对各将领说;“双方作战,不一定完全依靠实力,还要看声势威风。现在,陈虎牙狼狈逃走,寻阳人心一定大乱,我们送去一纸文告,就可平定。”遂命在俘虏中搜查,查出陈伯之属下支队司令(幢主)苏隆之,特别对他赏赐,命他回去游说陈伯之,允许命陈伯之当安东将军,仍兼江州州长。陈伯之派苏隆之回报,虽然承诺归附反抗军,似楚说:“反抗军不必立即前进。”萧衍说:“陈伯之说这种话,仍是脚踏两条船。我们应趁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大军急进相逼,他没有别的办法,就非投降不可。”命邓元起率军,先行顺流而下;杨公则直接袭击柴桑(寻阳郡郡政府所在县);萧衍跟各将领陆续出动。邓元起将到寻阳,陈伯之集结部队,退保湖口(鄱阳湖注入长江处·江西省湖口县),而留陈虎牙驻守湓城(江西省九江市
〔寻阳东〕)。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司长(选曹郎)、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瑀建议陈伯之迎接萧衍。陈伯之流泪说:“我的儿子留在京师,不能不爱。”沈瑀说:“你不可以再强调这个原因。现在,人心濒临崩溃边缘,都在盼望改变,如果不早日决定,一旦部众哗然逃散,就再不能集合。”
八月十四日,萧衍抵达寻阳,陈伯之缴出武器,等候定罪。最初,新蔡(南新蔡郡·湖北省黄梅县南)郡长席谦的老爹席恭穆,当镇西将军府军政官(镇西司马),被巴东王萧子响诛杀(参考四九〇年八月)。席谦追随陈伯之镇守寻阳,听到萧衍东下消息,说:“我家世代忠贞,宁死不叛。”陈伯之把他处决。
八月十七日,反抗军政府(首都江陵)皇帝萧宝融下诏任命陈伯之当江州州长、陈虎牙当徐州州长。
效忠中央(建康政府)的巴西郡郡长鲁休烈、巴东郡郡长萧惠训的儿子萧璝,在峡口大破反抗军汶阳郡(湖北省远安县)郡长刘孝庆等;反抗军巴东郡郡长任漾之战死。鲁休烈等乘胜东下,追到上明(湖北省松滋市西北),江陵大为震动。国务院总理萧颖胄恐惧,火速通知前方的萧衍,要求命湘州州长杨公则回军援救根本。萧衍说:“杨公则逆流西上,纵然抵达江陵,又怎来得及?鲁休烈的军队不过乌合之众,用不了多久,会自己解散退走。目前要做的是拖延时间,沉着应付,等待时机成熟。一定需要援军的话,我的两个弟弟近在雍州(萧伟当雍州总部执行官,萧憺留守大营),下令征调,增援并不困难。”萧颖胄遂派带兵官蔡道恭“假节”,进驻上明,抗拒效忠中央的萧璝。
八月十九日,中央政府皇帝萧宝卷命太子宫左翼卫队长(太子左率)李居士当西部讨伐大军总司令(总督西讨诸军事),驻军新亭(建康城西南)。
九月四日,反抗军政府皇帝萧宝融下诏,授权萧衍:如果平定京师,可以随他的意思行事。萧衍命骁骑将军郑绍叔留守寻阳,自己跟陈伯之联军东下。萧衍对郑绍叔说:“你,正是我的萧何(参考前二〇九年九月)、寇恂(参考二六年六月)。前方作战不能传出捷报,责任在我:后方粮秣不能供应不缺,责任在你。”郑绍叔流泪送别。一直到攻陷建康,郑绍叔督运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湘州的粮秣,从没有短缺。
15、北魏帝国京畿总卫戍司令(司州牧)、广阳王元嘉,请求在洛阳城内兴筑三百二十三个街坊(坊,街区),每个街坊,三百平方步。元嘉说:“人民虽然暂时辛苦劳累,可是地痞贼盗永远平息。”九月六日,北魏帝元恪下诏征召京畿民夫五万人动工,四十天完成。
九月八日,北魏帝元恪册封于女士当皇后。于皇后是征虏将军于劲的女儿。于劲,是中央禁军总监于烈的老弟。于皇后自祖父于栗磾(于栗磾被称黑矟将军,参考四一六年九月),一连数代,都显要富贵;出过一个皇后,四个追赠公爵(死后追赠)、三个中央禁军总监、两个国务院总理、三个开国公爵(始封公爵)。
16、九月十三日(原文“甲申”,据《南齐书》改),南齐中央政府皇帝萧宝卷任命李居士当江州州长、冠军将军王珍国当雍州州长、建安王萧宝寅当荆州州长、辅国将军申胄当郢州总部执行官(监郢州)、龙骧将军扶风(侨郡·湖北省穀城县)人马仙琕当豫州总部执行官(监豫州)、骁骑将军徐元称当徐州军区司令(监徐州军事)。王珍国,是王广之的儿子(王广之曾当萧衍的上司,参考四九五年二月)。当天(九月十三日)反抗军征东人将军萧衍的前锋抵达芜湖(安徽省芜湖市);申胄军二万人,放弃姑孰(安徽省当涂县)逃走;萧衍挺进,占领姑孰。
九月十七日,萧宝卷命后军将军府军事参议官(后军参军)萧璝当司州州长;前辅国将军鲁休烈当益州(州政府成都)州长(酬庸二人进逼江陵的战功)。
萧衍攻克江州、郢州时,萧宝卷无动于心,在建康四出奔驰,游玩欢乐跟过去一样。对茹法珍说:“等他们来到白门(建康西门),当决一死战。”萧衍大军逐渐逼近,萧宝卷招兵买马,打算防守宫城,在东军械制造厂(左尚方)、西军械制造厂(右尚方)、东郊铁矿场(东冶)、西郊铁矿场(西冶),挑选健壮的奴工,分配给各军,充当士卒或苦役。对于死罪囚犯,在朱雀门(朱雀桥北)里,每天诛杀一百余人。
萧衍派曹景宗等进驻江宁(江苏省江宁县西南江宁乡)。
九月二十五日,中央军李居士自新亭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也抵达江宁。曹景宗刚刚到达,还没有建立营垒、构筑阵地,手下的反抗军经过长途远征,武器盔甲都陈旧破烂。李居土看到,心存轻视,立即擂起战鼓,大声呐喊,肉搏攻击。曹景宗奋勇迎战,大破中央军,乘胜挺进,直到皂荚桥(秦淮河桥)。于是,其他反抗军王茂、邓元起、吕僧珍等同时并进,占领赤鼻逻(今地不详)。效忠中央的新亭驻军司令江道林率军出击,反抗军在阵前把他生擒。萧衍抵达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命王茂进占越城、邓元起进占道士墩、陈伯之进占篱门(宫城西篱门)、吕僧珍进占白板桥(以上均建康宫城外及秦淮河两岸小据点)。李居士发现吕僧珍部队人数不多,于是,率精锐部队一万人,直接猛扑吕僧珍营垒。吕僧珍说:“我们的人少,不可以迎战,也不可以远射。等他们越过护城壕沟,再用全力痛击。”刹那间,中央军已越过护城壕沟,拔除木栅拒马。吕僧珍派一部分士卒登上城墙,万箭和乱石同时发射,然后自己率步骑兵三百人,迂回到中央军背后,城上守军也适时下城,内外奋勇夹击,李居士战败,撤退。反抗军俘获中央军武器盔甲,不计其数。李居士报告萧宝卷,于是,纵火焚烧秦淮河南岸所有村落和民房,另行开辟战场;朱雀桥(大航)以西、新亭以北,一片灰烬焦土。萧衍那些躲藏在建康民间的老弟纷纷出面,投奔反抗军(因萧懿之死,各老弟纷纷躲藏民间,参考去年
〔五〇〇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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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十月十三日,萧宝卷派征虏将军王珍国、带兵官胡虎才,率精锐部队十万余人,在秦淮河朱雀桥南,构筑阵地;宦官王宝孙,高举白虎幡督战,拆开朱雀桥,背靠秦淮河,断绝退路(用韩信“背水战术”
〔参考前二〇四年十月〕,置之死地而后生,希望发挥战力)。萧衍反抗军果然失利,稍稍后退;王茂斗志如火,跳下马背,挥动大刀,直前冲锋。王茂的外甥韦欣庆,手拿铁丝缠柄的长矛在王茂身旁掩护,向中央军猛攻,霎时间攻入阵地。曹景宗趁势把大军投入,吕僧珍顺风纵火,焚烧中央军营,反抗军作殊死战,鼓声喊声,震动天地。中央军王珍国等各军不能抵抗;监军官王宝孙对各将领的节节败退,怒不可遏,暴跳诟骂;直阁将军席豪不能忍受这种羞辱,率军突击死战,被反抗军格杀。席豪是一员猛将,死讯传出,中央军霎时瓦解,被逼到秦淮河中淹死的人无数,尸体堆积,高达桥面,后面的败兵,踏着尸体而过,向秦淮河北岸逃命。中央其他各军,望见情形,全部崩溃(据《梁书·武帝纪》:这次战役,萧宝卷登上朱雀门,亲自督战)。萧衍反抗军长驱直入,抵达宫城宣阳门(建康城南面中门),各将领大营更向前推进。
反抗军陈伯之驻军西明门(建康城西面北门),每逢城里有人出来投降,陈伯之总是召见他们,咬耳朵密谈。萧衍恐怕他反复无常,再倒向中央,秘密对陈伯之说:“听说城里(中央政府)对你献出江州投降,痛恨入骨,打算派刺客干掉你,请特别戒备。”陈伯之不太相信。正巧,中央军将领郑伯伦出降,萧衍命他顺便拜访陈伯之,对陈伯之说:“城里对你咬牙切齿,打算派亲信见你,用高官贵爵引诱,等你倒过去后,当活生生砍断你的双手双脚。你如果不投降,就派刺客对付,你要小心。”陈伯之大为恐惧,从此才死心塌地效忠反抗军。
十月十七日,中央政府宁朔将军徐元瑜献出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向反抗军投降。中央政府青冀二州州长桓和增援宫城,驻防太子宫。
十月十八日,桓和向萧宝卷声称出城作战,出了城后,率军向反抗军投降。中央高级资政官张瓌放弃石头,返回宫城。李居士献出新亭向萧衍投降;琅邪城防司令(城主)张木也跟着投降。
十月二十一日,萧衍进入石头,命各路兵马攻击建康六门。萧宝卷纵火焚烧六门里的营房及政府机关,驱迫所有居民,都进入宫城,紧闭宫城城门抗战;萧衍命各军兴筑长墙,把宫城团团围住。
反抗军杨公则驻扎中央禁军总监部(领军府)大营北楼,跟宫城南掖门遥遥相对,曾经登北楼眺望战场,城中守军看见将军们专用的旌旗伞盖,用神臂弓(一种强弓)射击,一箭射穿杨公则所坐的小凳,左右惊慌失色。杨公则说:“几乎射中我的脚。”依旧谈笑风生。萧宝卷派敢死队在深夜攻击杨公则木栅,大营惊骇骚动,而杨公则睡在床上,不肯起身,从容下达命令反击,敢死队才退回。杨公则所率的反抗军都是湘州人,而湘州人一向被认为胆小没有勇气,皇城中守军十分轻视,所以每次出城扫荡,一定首先攻击杨公则营垒。杨公则勉励将士,战胜的次数及俘获的物资比别人更多。
最初,萧宝卷派带兵官左僧庆驻军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常僧景驻军广陵(江苏省扬州市)、李叔献驻军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渡口)。后来,申胄放弃姑孰,逃回宫城,萧宝卷命他再出屯破墩(即破冈·江苏省句容市东南),在东北方作为声援。现在,萧衍派出使节游说,四人都率领他们的部众向反抗军投降。萧衍派他的老弟、辅国将军萧秀镇守京口;辅国将军萧恢镇守破墩;堂弟、宁朔将军萧昞镇守广陵。
17、十一月六日,北魏政府任命骠骑大将军穆亮当最高监察长。
十一月七日,任命北海王元详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兼宰相。
最初,元详打算夺取彭城王元勰所担任的宰相职务,因之暗中陷害,北魏帝元恪遂罢黜元勰。可是元详恐怕惹起别人议论,所以当时只接受最高统帅(大将军)职务(参考本年正月),直到现在,才接受宰相官位。元详富贵已到顶峰,声势烜赫。丁程总监(将作大匠)王遇,更尽量满足元详的欲望,暗中把供应皇宫的东西供应元详。宰相府秘书长(司徒长史)于忠当着元详的面,斥责王遇,说:“殿下(元详)是帝国的姬旦,辅佐皇家,如果有什么需要,皇上(元恪)自会下令供给,用不着你趋炎附势,假公济私。”王遇既手足失措,元详也惭愧道歉。但于忠经常的过分耿直,使元详兴起杀机,曾经诅咒于忠说:“我担心的是先看到你死,不担心你先看到我死。”于忠说:“人生在世,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如果注定死在大王之手,逃也逃不掉;如果不然,大王想杀也杀不成。”于忠因讨伐咸阳王元禧的功劳,封魏郡公,升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元洋就利用于忠上疏辞让的机会,秘密向北魏帝元恪建议:任命于忠当中央直属部部长(列卿),而解除可以接近皇帝的职务,并准他辞去爵位。元恪遂下诏停止封爵,特别破格,晋升于忠当宫廷库藏部长(太府卿。北魏宫廷库藏部
〔太府寺〕是中央直属十二部之一,部长官秩正三品。而总顾问长
〔散骑常侍〕、武卫将军,官秩只是从三品。表面上看,对于忠优待,但总顾问长因跟皇帝接近之故,权势要大。元详在这次官场斗争中,成功的排除于忠)。
18、南齐帝国反抗军政府(江陵)国务院总理、巴东公(献武公)萧颖胄,因带兵官蔡道恭迎击中央军萧璝不能取胜,战况胶着,忧虑与愤怒交集,遂一病不起(萧衍东征,所向无敌,一直打到建康。萧颖胄身居江陵,连逼到江陵大门的中央军萧璝都无法击退,远虑近忧,都无法解决)。
十一月十三日(原文“壬午”,据《南齐书》改),萧颖胄逝世(年四十岁)。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夏侯详封锁死讯,不对外发布。物色一位笔迹跟萧颖胄相似的人,假冒萧颖胄颁发指令。一面秘密报告萧衍,萧衍也保守秘密。夏侯详命雍州增援,雍州总部执行官(总州府事)萧伟,派老弟萧憺率军南下。而此时,中央军萧璝听到建康危急消息,军心恐惧日增,终于四散逃走;萧璝及鲁休烈也向反抗军投降。此时,反抗军政府才发布萧颖胄逝世消息。皇帝萧宝融下诏,追赠萧颖胄监督院总监督长、丞相。于是,人心全归萧衍(萧颖胄不死,必然爆发内斗,谁死谁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又有多少人丧生)。夏侯详邀请萧憺共同参与政府决策;萧宝融下诏,任命夏侯详当监督院总监督长、国务院右执行长;不久再任命他“使持节”(一级权力)、抚军将军、荆州州长;夏侯详坚决让给萧憺。萧宝融下诏命萧憺当荆州总部执行官(行荆州府州事)。
19、北魏政府在伊水(洛水支流)北岸改建祭祀天神的圆坛(迁都之年,在委粟山兴建圆坛;参考四九五年十一月)。十一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元恪开始在新建的圆坛上祭祀。
镇南将军元英上疏说:“萧宝卷(南齐建康政府皇帝)荒淫放纵,日甚一日,杀害无辜,虐待人民。他的雍州州长萧衍向东攻击秣陵(即建康,秣陵是古称,参考二一二年九月),动员所有军队,顺流而下。襄阳只剩下一座孤城,没有重兵守卫。这正是皇天把它交给我们的日子,千年难逢的大好机会,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更等待什么!请准许我率步骑兵三万人,深入沔阴(汉水以南),夺取襄阳城池,断绝黑水道路(黑水,陕西省汉中市东二十千米处,注入沔水。此指断绝南齐梁州的交通线)。昏聩暴虐的君王和他的臣属,自相残杀,我们占据上游,声威震动远近。然后大举南攻,夺取江陵,则三楚地区(据《史记·货殖传》,三楚:东楚,指淮河下游及泗水流域;西楚,指汉水下游及淮河上游;南楚,指长江中下游流域),一天之中,就可以接收,而岷蜀(四川省中部)跟中央的联系也自被切断。然后,再命扬州、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宣布同时出兵南下,建业紧迫穷困,就像锅里的游鱼。我们就可以使南北文字和车辙重新相同;天下地上,合而为一。只盼望陛下圣心决断,不要犹豫,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吞并南方的日子永不再来。”奏章被搁置,没有答复。
车骑大将军源怀上疏,说:“萧衍发动内战,萧宝卷孤立,危在旦夕,广陵、淮阴(江苏省淮阴市)等军事重地,都在一旁观望成败。这正是上天安排的良机,并吞南朝的时期已经成熟。我们应该东西同时发动大规模攻击,造成像卷起草席一样的形势。如果萧衍在内战中成功,上下一心,不仅以后图谋他困难,恐怕扬州也陷于危险。为什么?寿春距建康才七百里(两地航空距离两百千米),山川水陆,他们都十分熟悉。内外平安,君臣名分确定,势将派出船舰,逆流而上,很快就到达城下,不容易阻挡。而今,萧宝卷的首都可能瓦解,沿边一带城池没有得到援军的希望,肃清江南(长江以南),正在今天。”
北魏帝元恪才命任城王元澄当淮河以南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淮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州长,负责南征;但没有结果。源怀,是源贺的儿子(源贺,参考四一四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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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豫州(州政府设新息
〔河南省息县〕)州长田益宗上疏,说:“萧家政权的纲纪混乱,君臣内斗,长江以南郡县分割为二,东两对抗,已有一年。人民从事粮秣转运,财产全被榨尽;士卒东征西讨,精力早已疲惫。大家只知道救眼前三寸的急难,所有力量,全被这场眼前三寸急难所消耗,对京师以外的‘州’‘镇’无法保护,也无法控制。各地重要城池像棋盘上的棋子,孤孤零零,放在那里。如果不乘机闪电出击,一扫而光,扩张我们在南蛮境内的边界,恐怕以后再去筹划征战,都没有今天这么容易。我们虽然夺取了寿春,可是,东南西三面道路仍然梗塞,如果加强防守,必须事先计划。义阳跟淮河源头距离较近,是南北之间重要的渡口,帝国大军南下,一定通过这个要道。如果长江以南(南齐)恢复秩序,对淮河以北采取军事行动,必须利用夏季,各河涨水,舰队出长江,入淮河。而我们增援寿春,则一定要从义阳以北进兵。是南朝占尽地利,扼住咽喉,对这一点,应该深刻考虑。而击破义阳,现在正是时候。观察形势,不过需要精锐部队一万二千人。但军事行动,依赖声威,请命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出动两州军队,南下攻击随郡(湖北省随州市)及襄阳;扬州出动本州军队,进驻建安(河南省固始县),阻击从三关(河南省信阳市南)派出的增援部队。然后,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东豫州出动两州军队,南下占领南关(湖北省麻城市东北阴山关),阻击从延头派出的救兵(延头,湖北省大悟县。南宋帝国谢晦之乱,逃到此地被驻军司令光顺之生擒,参考四二六年二月),再派一位总司令官统一指挥,今年冬季进军,明年(五〇二年)春季末期胜利,不过一百天,一定攻克。”
元英又奏称:“而今,萧宝卷骨肉互相残杀,藩镇(军事重镇)跟中央对抗,义阳孤立在绝域之外,却跟我们帝国的疆土相距咫尺。内没有足够存粮和强大军队可以固守,外没有粮秣和兵力的救援,支持他们的期待;对这只就要烧死的小鸟,不可以抽去木柴:对这个就要砍头的强盗,岂允许停止刀斧!如果失去机会,不去夺取,不仅仅以后更为困难,恐怕将更成为帝国的灾祸。而今,豫州州长司马悦已下令进入紧急状态,准备随时出动。东豫州州长田益宗率军严密监视三关。只请陛下指定总司令官,统御各军。”
北魏帝元恪派寝殿侍卫官(直寝·属中央禁军总监部
〔领军府〕)羊灵引当参谋长(军司)。田益宗遂向南齐帝国发动攻击,南齐建宁郡郡长黄天赐在赤亭(湖北省新洲县北)迎战,大败。
20、南齐帝国内战接近尾声。
当初,崔慧景大军逼近首都建康时,南齐帝萧宝卷加授蒋子文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使持节”(一级权力);任命蒋子文当相国、太宰(上三公之一)、最高统帅、主管政府机要、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牧),封钟山王。本年,反抗军征东大将军萧衍再度逼近首都建康,萧宝卷又尊蒋子文为灵帝,把神像迎进皇宫后堂,命巫师祈祷,请求赐下祝福(蒋子文事,参考四〇一年六月注)。后来,宫城城门关闭,城中军事全部交付给征虏将军王珍国。正巧,兖州(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州长张稷增援京师,萧宝卷命张稷当王珍国的副司令官。张稷,是张瓌的老弟。
此时,宫城之内武装部队还有七万人。萧宝卷平常就喜欢战斗,跟禁宫侍从、“提刀圣旨”以及宦官、宫女,在华光殿前作阵战训练。萧宝卷假装身受重伤,让人抬到木板上抬走,作为对未来灾祸的一种化解。萧宝卷常在金銮宝殿上全副武装,跨上战马,横冲直撞,用金银做成盔甲,全都装饰孔雀毛和碧玉翡翠。白天睡觉,晚上起床,生活跟平常一样。听到城外战鼓声和嘶喊声,身披大红袍,登上景阳楼,向外眺望,反抗军流箭几乎把他射中。
最初,萧宝卷跟左右宠爱的家奴弄臣商量,因陈显达在一次会战中就被击败,崔慧景围城十二日就逃走,认为萧衍也是一样。所以,指令御厨房(太官)采办木柴、食粮,只供应一百天。后来,朱雀桥战败,军心震恐畏惧。茹法珍等恐怕官民四散逃命,下令关闭城门,不再出军。不久,反抗军用来包围的长墙筑成,壕沟深广,木栅坚固,茹法珍再派军出城扫荡,屡战屡败。萧宝卷尤其吝啬金钱,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求,萧宝卷说:“贼盗(反抗军)难道只找我?为什么单向我要东西!”皇宫后殿存有数百块木板,有关官员请求用来加强城防工事,萧宝卷打算将来兴筑宫殿,竟然拒绝。又督促饰物管理局(御府)制造三百人的精致仪仗,准备解围之后,用来重建出游时使用的帐幔;金银雕刻的一些零用物件,比平常催逼得还要紧急。人心怨恨懈怠,不再尽力。反抗军包围的时间一久,城里的人都想早早逃走,只是没有人敢先发动。
茹法珍、梅虫兒劝告萧宝卷:“高级将领不肯用心,围困才不能解开,应该全部诛杀!”王珍国、张稷听到消息,恐惧大祸突然发作;王珍国秘密派亲信晋见反抗军萧衍,呈献明镜(明镜照物,王珍国希望萧衍用明镜察看他的真心),萧衍用一块中间切断的黄金回报(《易经·大传》:“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萧衍用以表示与王珍国同心)。兖州大营军事参议官张齐是州长张稷的心腹亲信。王珍国通过张齐,跟张稷阴谋发动政变,合力诛杀萧宝卷。张齐于深夜引导王珍国拜访张稷,张齐亲自手举蜡烛照明,侍从全部摒除在外,王珍国与张稷二人,促膝密谈,定下行事步骤。事后,把计划告诉后宫随从官(后阁舍人)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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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六日,夜晚,钱强暗中命人打开云龙门(宫城
〔台城〕东门);王珍国、张稷率军进入内殿;带刀侍卫(御刀)丰勇之作为内应。此时,萧宝卷正在含德殿卧听笙歌,还没有熟睡,听到军队进殿声音,翻身爬起,从北面窗户跳出来,打算跑回后宫,可是后宫宫门已经关闭。宦官黄泰平举刀一砍,砍中萧宝卷的膝盖,萧宝卷跌倒在地(这个身受无限权力之害的大孩子,最后的反应是:转过头来,惊恐的叫喊一句:“奴才,你反!”),张齐上前一步,砍下人头(年十九岁)。张稷遂即召集国务院右执行长王亮等,依次坐在殿前西厢钟架之下,命文武百官在写给反抗军的一封信件上签名,用黄油绢包住萧宝卷的人头,派国立大学教授(国子博士)范云等送到石头。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王志叹息说:“帽子虽然破烂,怎么可以穿在脚上!”悄悄摘下庭中树叶,搓碎了吞服,假装昏迷,没有签名。萧衍看到信件上没有王志的名字,心中对他十分嘉许。王亮,是王莹的堂弟(王莹,参考去年
〔五〇〇年〕三月十五日)。王志,是王僧虔的儿子(王僧虔事,参考四五三年三月十一日)。萧衍跟范云本是老友(二人同属“八友”,参考四八四年正月。王珍国所以派范云呈献人头,原因在此),遂留下范云,当自己的幕僚。王亮在萧宝卷时代察言观色,博取当权人物欢心。萧衍抵达新林时,中央政府官员,都派人从小路前往表示归附的心意,而只王亮不肯派人。萧宝卷死后,王亮出来晋见萧衍,萧衍说:“人跌倒了而不去扶他起来,要宰相干什么?”王亮说:“如果他可以扶起来,阁下岂有今天!”从城中出来的人,有的被反抗军抢劫剥光。杨公则亲自率他的部队,控制东掖门,保护三公级官员以及小民不受侵犯,所以出城的大多数都走东掖门。萧衍派张弘策先进宫清扫,查封库房及档案。当初,宫城里的金银珍宝,堆积如山,张弘策严厉约束部属,遂一点都没有损失。于是,逮捕贵妃潘五奴及萧宝卷宠爱的家奴弄臣茹法珍、梅虫兒、王晅之等四十一人,羁押监狱。
最初,四任帝萧昭文被罢黜时(参考四九四年十月),娘亲、皇太后王宝明出宫居住鄱阳王萧锵的故宅,号称宣德宫(萧锵是一任帝萧道成之子,参考四九四年十月)。
十二月九日,萧衍用宣德太后王宝明的名义,宣布罢黜已死了的萧宝卷,改封东昏侯;皇后褚令璩、太子萧诵都贬作平民。任命萧衍当立法院总立法长、最高指挥官、主管政府机要、骠骑大将军、京畿总卫戍司令,封建安郡公;依照晋帝国武陵王司马遵前例(参考四〇四年四月),文武百官,都向萧衍致敬(萧衍此时把反抗军政府完全抛到脑后,萧颖胄不死,当是另一形势)。萧衍命王亮当秘书长。
十二月十二日,改封建安王萧宝寅当鄱阳王。
十二月十三日,任命宰相、京畿总卫戍司令、晋安王萧宝义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兼宰相。
十二月十九日,萧衍进驻阅武堂,下令大赦。又下令:“凡是不合理的制度和不合理的捐税,滥用的刑罚、过分的劳役,都要检讨最初的原因,完全撤销。主持人已离幵岗位时,各种开支报销,应精确整顿,恢复原状。”又下令:“普遍检查国务院各部各司(曹),萧宝卷在位时各种事务争论、诉讼纠纷和主管官员推托积压,不及时办理的,应详细的深入了解,依照事实奏明。”又下令:“安葬仁义之师(反抗军)以及叛徒(中央军)的尸体。”贵妃潘玉奴,天姿国色,萧衍打算留她当小老婆,询问监督院总监督长、中央禁军总监王茂的意见,王茂说:“灭亡齐国的,正是她这种东西,留下她恐怕受舆论攻击。”萧衍遂命监狱行刑队把潘玉奴绞死,并诛杀萧宝卷宠爱的家奴弄臣茹法珍等;另行遴选宫女二千人,赏给将士。
十二月二十五日,萧衍任命辅国将军萧宏当中央军事总监。
柏杨曰:
在江陵政府中,元首是萧宝融,萧衍不过征东大将军。在建康政府中,元首是宣德太后王宝明,萧衍不过是骠骑大将军。可是,他当权不到三天,竟大赦天下,下令如同下诏。
潘玉奴不过一个靠美色讨男人欢喜的可怜玩物而已,南齐帝国之亡,史迹斑斑可考,与她什么相干?王茂竟一口咬定亡在她手,跟坚持夏王朝亡于施妹喜,商王朝亡于苏妲己一样,这种把责任移花接木的和稀泥手段,我们必须洞烛其奸。
萧衍当初从雍州东征时,豫州州长马仙琕手握大军,不拥护萧衍,萧衍派马仙琕的老友姚仲宾前往游说。马仙琕先为老友设下盛大筵席接待,欢宴之后,把老友绑到营门斩首示众。萧衍再派马仙琕的族叔马怀远前往,马仙琕说:“大义灭亲!”又要斩他的族叔,军中将领为他的族叔求情,才免除族叔一死。萧衍已进攻到新林,马仙琕仍在江西(安徽省中部),每天抄掠反抗军的粮船。萧衍包围宫城时,各州郡都派人向反抗军投降,只吴兴郡郡长袁昂守卫郡境,不接受萧衍命令。袁昂,是袁顗的儿子(袁顗事,参考四六六年正月)。萧衍派国务院民政部交通司司长(驾部郎)、考城(侨县·江苏省盱眙县南)人江革写信给袁昂,说:“根本已经拔除,枝叶何处依附?而今,你为昏君效死,不能算忠;全家屠灭,不能算孝。为什么不改变立场,自己争取幸福。”袁昂复信说:“三吴地区,不是军事必争之地,何况我这个偏僻的小郡,怎么能参与作战?你的军旗所指之处,所有的人都露出脊背,用膝盖走到营门。只有我一个人敢最后抵达,只因为自问平凡庸碌,缺少文武才干。纵使我呈献身心,不增加反抗军的力量;不理会我的愚昧和缄默,又岂能打击反抗军的声威!感谢将军宽宏大量,使我得以安闲的尽我的礼节。我暗中认为,对于一顿饭的施舍之恩,甚至要杀身以报,何况吃人家的俸禄,怎么可以一旦忘记。不但舆论抨击,恐怕你也会轻视,因之犹豫不决,还没有口衔璧玉,开城投降。”袁昂向武康(浙江省德清县)县长、北地郡(侨郡)人傅暎询问对时局的意见,傅暎说:“从前,四五三年,发生开天辟地以来从没有过的事变(指南宋帝国三任帝刘义隆被儿子刘劭格杀,参考该年
〔四五三年〕二月二十一日),所以,总司令(袁淑)牺牲性命,表明操守(袁昂的叔父袁淑,死于刘劭之手,追赠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参考四五三年五月十九日);宰相(司徒袁顗)身受皇帝寄托重任,在道理上不能苟且求全(袁昂的老爹袁顗不曾当过宰相),所以不顾危险,去完成名分和大义。而今,皇上昏暴,一点没有悔改之意,荆雍二州同心合力,有身居上游的优势,天心人意,至为明显。但愿你深切考虑,不要后悔。”等建康政府瓦解,萧衍命豫州州长李元履到东方巡查安抚,吩咐李元履说:“袁昂出身品德高贵的门第,世代有忠烈之士(指袁淑、袁顗),天下人当共同包容,不要用暴力对他凌辱。”李元履抵达吴兴郡,布达萧衍的命令,袁昂并不请求投降,而仅只打开城门,撤除戒备而已。马仙琕听到宫城陷落消息,向将土们悲号哭泣,说:“我受人托付重任,大义上不可以投降,你们都有父母,我当忠臣,你们当孝子,岂不美好!”遂把城中所有军队都送出去投降,留下贴身卫士数十人,关闭房门自守;霎时间,反抗军闯进来,包围数十层。马仙琕命贴身卫士拉满弓弦,反抗军不敢逼近。一直僵持到天黑,马仙琕才把弓箭投到地下,说:“各位只管来杀,我在大义上绝不投降。”反抗军遂把马仙琕装上囚车,送到石头。萧衍把他释放,命他跟袁昂同时晋见,说:“我要使天下人看看两位义士”萧衍对马仙琕说:“管仲射中带钩(参考二五八年十月注),勃鞮斩断衣袖(参考四〇二年二月注),都受前人的赞美,你不要因你诛杀我所派的使节这件事,于心不安。”马仙琕道歉说:“我这个卑微的人,像失去了主人的狗,新主人喂养它,它就为新主人卖命。”萧衍笑起来,对二人十分优待。
十二月二十六日,萧衍入居金銮宝殿。
萧宝卷任命的安成郡(江西省安福县)郡长(内史)刘希祖既攻克安成(参考本年六月),向湘州发出政治号召,始兴郡郡长王僧粲响应。王僧粲自称湘州州长,率军攻击长沙。距长沙城一百余里,湘州各郡县纷纷起兵响应王僧粲,只有临湘、湘阴(湖南省湘阴县北)、浏阳(湖南省浏阳市)、罗县(湖南省汨罗市)等四个县,还在反抗军之手。长沙居民打算乘船逃走,湘州总部执行官(行事)刘坦把船舶聚集一起,纵火焚毁;派带兵官尹法略阻截王僧粲,尹法略数次出击,都失利而归。前湘州镇军(可能是“相州人前镇军将军”)钟玄绍暗中集结群众数百人,约定日期翻越城墙而出,接应王僧粲。刘坦得到密报,却假装不知道。就在前一天,刘坦升堂审理诉讼案件,直到深夜,还不关闭城门,故意使钟玄绍起疑。钟玄绍不敢发动。第二天一早,钟玄绍晋见刘坦,询问没有关闭城门的缘故。刘坦留他坐下畅谈,一面秘密派亲信军警搜查钟玄绍私宅,收集所有家信。钟玄绍仍然在座,搜查军警已经回报,在家信中得到全部阴谋。钟玄绍低头认罪,就在座位上,砍下钟玄绍人头;焚烧家信,所有党羽,一律不问,大家感激惭愧,湘州及所属各郡遂平安无事。尹法略跟王僧粲僵持数月,建康陷落,湘州州长杨公则回到本州,王僧粲等失败逃走。南康郡郡长王丹,被本郡变民诛杀。刘希祖也献出郡城,投降反抗军。杨公则很能克制自己,廉洁谨慎,减轻刑罚,少收赋税。不久,湘州户口几乎恢复战乱前旧观。
五〇二年(壬午)
南齐·中兴二年 南梁·天监元年 北魏·景明三年 (柔然汗国太安十一年)
1、春季,正月,南齐帝国(首都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皇帝(七任和帝)萧宝融(本年十五岁),派监督院兼任总监督长(兼侍中)席阐文等到建康(江苏省南京市)慰劳萧衍大军。
最高指挥官(大司马)萧衍下令:“萧宝卷(六任帝)在位时的浮华浪费,除非用来学习礼乐仪式,或用来加强制造及整修铠甲武器,其他的全部撤销。”
正月九日,萧衍迎接宣德太后王宝明入宫,代表皇帝主持政府。萧衍解除行使皇帝职权(承制)。
正月十日,任命宁朔将军萧昺当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军区司令(监南兖州诸军事)。萧昺是萧衍的堂弟(参考去年
〔五〇一年〕十月二十一日)。
正月十三日,擢升最高指挥官萧衍当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特准萧衍上殿时不解佩剑及不脱木屐,奏事时司仪不传报姓名(一出现“剑履上殿”“奏事不名”“入朝不趋”,篡夺就成定局)。
正月二十日,任命最高指挥部秘书长(大司马长史)王亮当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兼国务院总理(尚书令)。
最初,最高指挥官萧衍跟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范云、南清河郡(侨郡)郡长沈约、宰相府右秘书长(司徒右长史)同在竟陵王萧子良西州(建康城西)官邸(萧子良率军镇守西州)时,感情亲密(时称“八友”,参考四八四年正月)。而今,萧衍命范云当最高指挥部首席军事参议官(大司马咨议参军),主管政府机要特别助理(领录事);沈约当骠骑将军府军政官(骠骑司马);任昉当记录军事参议官(记室参军);组织一智囊小组,共同磋商军国大事。前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长谢朏、前国立大学校长(国子祭酒)何胤都辞去宫职,退休在家(五任帝萧鸾上台时),萧衍也奏报宣德太后王宝明,征召二人当参谋主任(军咨祭酒),谢肺、何胤都不就任。
最高指挥官萧衍决定消灭南齐帝国政府,夺取政权。沈约先用言语试探,萧衍不作回答。过了几天,沈约再进言说:“现代社会跟古代不同,不可以用淳朴的风气要求别人。知识分子或官宦士绅攀龙附凤,都希望建立或大或小的功勋。而今,连牧牛放羊的顽童都知道齐国(南齐帝国)皇家祖庙的祭祀己经终结,阁下(萧衍)正巧承受这项大运,天文或神秘预言书上记载十分明显。天心不可违背、人心不可丧失。如果这是冥冥中的安排,你即令要退步谦让,也没有用。”萧衍说:“我正在想这个问题。”沈约说:“你当初在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之旁、沔水(汉水)之畔建立大营,高竖军旗,那个时候,应该思量。现在帝王的大业已经完成,还有什么可以思量!如果不能早日确定方向,只要有一个人忽然唱出反调,就伤害了你的恩德和声威。而且,人身不是金银木石,时局更难预料它的发展,怎么只盼望把建安公的爵位传给子孙(萧衍封建安公,参考去年
〔五〇—年〕十二月九日)!一旦天子(萧宝融)返京(首都建康),三公及部长级官员各人回到各人岗位,君臣的名分一经确定,不再有三心二意。在上是英明的君主,在下是忠贞的臣属,还有谁跟你一同当叛徒!”萧衍认为分析正确。沈约退出后,萧衍召见范云,告诉他情况,范云回答的内容跟沈约大略相同。萧衍说:“智者所见,如此的不谋而合,你明早一带沈约起来!”范云出来,通知沈约,沈约说:“明早,你一定要等我!”范云许诺。第天一早,沈约却在约定时间前提早入见萧衍。萧衍命沈约草拟夺权登基的各项细节,沈约立刻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了的诏书跟政府各部门人选名申,萧衍一字不改。不久,范云准时到来,到金殿门外,却被禁卫阻止,不能进去,范云人为惊慌困惑,在寿光阁外,不停地踱来踱去,一直自言自语:“奇怪!奇怪!”一会工夫,沈约出来,范云问沈约:“对我如何安置?”沈约向左举举手(意思是国务院左执行长
〔尚书左仆射〕),范云笑说:“没有使我失望。”霎时间,萧衍召见范云,赞叹沈约才智纵横,强调说:“我自从起兵到今天已有三年(首尾三年,事实上只一年零三个月;参考前年
〔五〇〇年〕十一月),将领们当然有他们的功劳,但建立帝王大业的,是你们二位。”
正月二十五日,宣德太后王宝明下诏(萧衍诏):擢升最高指挥官萧衍当相国、总管文武百官、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牧),封梁公,采邑十郡(豫州的梁郡
〔侨郡〕、历阳郡
〔安徽省和县〕、南徐州的义兴郡
〔江苏省宜兴市〕,京畿
〔扬州〕的淮南郡
〔安徽省当涂县〕、宣城郡
〔安徽省宣州市〕、吴郡
〔江苏省苏州市〕、吴兴郡
〔浙江省湖州市〕、会稽郡
〔浙江省绍兴市〕、新安郡
〔浙江省淳安县〕、东阳郡
〔浙江省金华市〕),赏赐九锡(九锡,参考四年),梁国设立梁国政府,向例任用官员。撤除萧衍的“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职务,但仍保留骠骑大将军。
二月二日,萧衍接受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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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东王萧宝晊(音zhì
〔至〕),是安陆王(昭王)萧缅(五任帝萧鸾的老弟)的儿子,很喜爱文学。萧宝卷被杀,萧宝晊盼望大家拥护自己登上宝座,所以坐在家里,等待皇帝专用的法驾,前来迎接。不久,王珍国等把萧宝卷的人头送给梁公萧衍,萧衍任命萧宝晊当祭祀部长(太常),萧宝晊心中不安。
二月三日,萧衍宣称萧宝晊谋反。于是,连同萧宝晊的老弟、江陵公萧宝览、汝南公萧宝宏,一并斩首。
柏杨曰:
萧衍自己在那里谋反,却指控支持政府的人谋反,自己在那里叛变,却指控并没有叛变的人叛变,这是历史悲剧:谁有权,谁就有理。大厦巳倾,刀已当头劈下,萧宝晊还在那里等人抬上花轿,愚蠢得使人生气。
二月七日,宣德太后王宝明下诏:梁国政府组织,完全仿照帝国制度。萧衍遂任命沈约当梁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兼右执行长(兼右仆射),范云当梁国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
萧衍把萧宝卷的小老婆余妃收作小老婆,沉湎在温柔乡中,对军国大事,往往疏忽。范云特别进言提醒,萧衍不理。范云跟另一位监督院总监督长、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王茂一同晋见,范云说:“从前,刘邦进关(函谷关),对妇女并不特别喜爱,因此,范增畏惧他心怀大志(参考前二〇六年十二月)。阁下刚刚平定建康,四海之内,人民敬仰你的名望,为什么重蹈前人失败之路,被一个美女连累!”王茂起身叩拜说:“范云的话讲得对,请明公想到天下大事,不应留她在身旁。”萧衍沉默不说话。范云就请求把余妃赏赐给王茂,萧衍终于认为他们的决定明智,应许。第二天,赏赐范云、王茂各一百万钱。
二月二十七日,宣德太后王宝明下诏:增封梁公萧衍十郡(十郡:豫州的南谯郡
〔安徽省巢湖市东南〕、庐江郡
〔安徽省舒城县〕,江州的寻阳郡
〔江西省九江市〕,郢州的武昌郡
〔湖北省鄂州市〕、西阳郡
〔湖北省黄州市〕,南徐州的南琅邪郡
〔白下·建康城北〕、南东海郡
〔京口·江苏省镇江市〕、晋陵郡
〔江苏省常州市〕,京畿
〔扬州〕的临海郡
〔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镇〕、永嘉郡
〔浙江省温州市〕),晋封梁王。
三月五日,萧衍接受,下令赦免梁国国内及总部(府州)辖区死刑犯以下囚犯(“府”指骠骑大将军府,“州”指扬州)。
2、三月十三日,南齐政府诛杀邵陵王萧宝攸、晋熙王萧宝嵩、桂阳王萧宝贞(三人都是五任帝萧鸾的儿子)。
梁王萧衍刚刚开始屠杀各亲王时,对各亲王的防范还不十分严密。鄱阳王萧宝寅的宦官颜文智跟左右侍从麻拱等,密谋逃亡;半夜时分,在墙上凿出一个洞穴,让萧宝寅逃出;长江岸边,已停泊一条小船等候。萧宝寅穿黑布短袄,腰上缠一千余钱,暗中摸索到江畔,穿着草鞋,徒步奔走,脚底泡水,与鲜血交流,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看守萧宝寅的军警天亮后才发觉,急忙追捕。萧宝寅假扮一个钓鱼的人,随着水波,上下飘荡十余里,军警对这位渔夫,并不怀疑。等到军警撤退,萧宝寅遂到长江西岸(安徽省和县一带)投奔居民华文荣。华文荣跟他的族人华天龙、华惠连抛弃家属,带着萧宝寅,躲藏在山沟之中。然后,租了一头毛驴,让萧宝寅乘坐,白天隐藏,夜间赶路,终于抵达寿阳(安徽省寿县·北魏帝国扬州州政府所在县)的东城(安徽省定远县东南)。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驻军司令(戍主)杜元伦飞快报告扬州(州政府寿阳)州长、任城王元澄,元澄派车马和武装卫队前往欢迎。萧宝寅本年十六岁,脚步踉跄,容貌憔悴,看到的人都认为是掠夺来贩卖的奴隶。元澄用客礼相待。萧宝寅请求穿君王逝世时、臣属应穿的斩衰丧服(最重丧服,麻布衣不缝边)元澄派人解释环境不许可,只送给萧宝寅当老哥死时、老弟应穿的齐衰丧服(次重丧服,麻布衣缝边。萧宝寅要为被杀的六任帝萧宝卷服丧,可是身在北魏帝国,而北魏另有君王,所以元澄功他放弃政治性服丧,改为亲情服丧)。元澄率官属前往祭悼,萧宝寅在居丧期间,行止都合礼仪,跟哀悼君王或老爹逝世时一样,寿阳人民敬佩他的大义,很多人前去哀悼慰问。只夏侯家没有人去,因夏侯详追随南齐帝国梁王萧衍之故。元澄对萧宝寅十分器重。
3、南齐帝萧宝融御驾东归(由江陵迁都建康),任命萧儋当荆湘八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荆湘六州诸军事。六州:荆湘益宁南秦北秦)、荆州(州政府江崚)州长。荆州(湖北省西部)经过长期战乱之后,无论政府与民间都十分贫苦。萧儋专心治理,推广垦荒屯田,减少农民差役,慰问死于战乱中战士的遗属,解决他们的穷困。萧儋自以为年纪太轻(本年二十五岁),却身居重任,对他的部属说:“政治不上轨道,大家应共同感到遗憾,我今天开诚布公,你们也要竭尽全力,不要藏私。”于是每人都有机会陈述自己的意见,民间有官司诉讼时,站在面前,等候判决,顷刻之间,就能裁定。各机关没有任何延误积压,荆州人大为悦服。
萧宝融抵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
三月二十八日,萧宝融下诏,把帝位禅让给梁王萧衍。
三月二十九日,庐陵王萧宝源(五任帝萧鸾的儿子)逝世(胡三省注:“不是病死。”)。
4、北魏(首都洛阳)鲁阳蛮(河南省鲁山县少教民族)酋长鲁北燕等率军攻击颍州(州政府设长社
〔河南省长葛县〕)。
5、夏季,四月三日,南齐政府把政权和平转移给梁王萧衍。宣德太后王宝明下令说:“西方(姑孰)颁发的诏书传到建康,皇帝(萧宝融)效法前代,恭敬地把神圣的最高权柄禅让给梁国。明天,我会亲自登上平台,派人恭敬的送上皇帝玉玺,我则回到别宫。”
四月四日,王宝明发布诏书,派兼任太保(兼大保·上三公之三)、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王亮等携带皇帝印信,前往梁国宫廷。
四月八日,梁王萧衍在建康南郊正式登基称帝(南梁帝国建立),大赦,改年号(之前是南齐中兴二年,之后是南梁天监元年)。当天,萧衍追赠老哥萧懿“丞相”,封长沙王,谥号宣武,埋葬的礼仪,依照晋王朝安平王(献王)司马孚(参考二七二年二月)旧例(萧懿被萧宝卷诬杀,草草掩埋,如今降重改葬。南齐帝国立国二十四年
〔四七九年至五〇二年〕,共七任君,至此灭亡,代之而起的是南梁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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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九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三十九岁)下诏封亡国之君萧宝融当巴陵王,在姑孰兴筑宫殿,就在那里居住。南梁政府对萧宝融崇敬优待的礼节,完全仿效南齐政府当初对南宋亡国之君刘准的旧例(参考四七九年四月)。尊奉宣德太后王宝明尊号:南齐文帝(萧长懋)妃,皇后王蕣华尊号:巴陵王妃。南齐所有王爵、公爵、侯爵,有的贬降一级,有的撤销。只南宋亡国之君、南齐夺权后改封汝阴王的刘准的王爵,不在废除之列。
萧衍追等老爹萧顺之谥号文皇帝,庙号太祖。娘亲陈道正谥号献皇后。追称亡妻郗徽溢号德皇后。封文武功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当公爵、侯爵;封老弟、中央军事总监(中护军)萧宏当临川王,南徐州(州政府京口)州长萧秀当安成王,雍州(州政府襄阳)州长萧伟当建安王,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萧恢当鄱阳王,荆州(州政府江陵)州长萧憺当始兴王。命萧宏当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
萧衍又任命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王亮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相国府左秘书长(相国左长史)王莹当立法院总立法长: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沈约当国务院总执行长(尚书仆射);梁国监督院长期兼任总监督长(长兼侍中)范云当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兼国务院文官部长。
萧衍下诏:后宫、皇家乐队、西院杂作坊以及宫廷监狱中所有妇女,一律释放出宫。
四月十日,巴陵王萧宝融逝世(年十五岁)。当时,萧衍打算把南海郡(广东省广州市)改作巴陵国,把萧宝融迁到那里定居。国务院总执行长沈约反对,说:“古代和现代的情势不一样,曹操所说:‘不可以为了虚名,而得实祸。’”(《自明本志令》语,参考二一〇年十二月)萧衍点头,于是派亲信郑伯禽前往姑孰,强迫萧宝融吞服金屑,萧宝融说:“要我死,用不着金屑,喝醉就可以了。”喝酒喝得酩酊大醉,郑伯禽就在榻旁把他击杀。
萧宝融当荆州州长时,琅邪人颜见远当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参军),后来,萧宝融称帝,颜见远当诉讼监察官(治书侍御史)兼总监察官(兼中丞)。等到萧宝融把帝位禅让给萧衍,颜见远绝食数日,逝世。萧衍接到报告,说:“我上应天心,下顺民意,跟天下知识分子和官员士绅有什么相干?颜见远竟做出这种事。”
四月十二日,萧衍下诏:“有关单位应参考周王朝、两汉王朝前例,讨论法律上用钱赎罪的各项条文(参考前一一〇年五月)。凡是现任官员,身犯鞭打罪的,一律停止鞭打,改判罚金,其他各部院低级官员以及士卒,如果要求缴钱赎罪,一律批准。”
晋封谢沭县公萧宝义(五任帝萧鸾长子)当巴陵王,侍奉南齐帝国皇族香火(南齐帝国时萧宝义封晋安王)。萧宝义从小就是一个残废(参考四九四年十一月),不能言语,所以也只有他保全性命。
故南齐帝国南康侯萧子恪及老弟祁阳侯萧子范(二人是南齐豫章王萧嶷的儿子),曾经有事晋见萧衍,萧衍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们:“国家的最高权柄,不是纯靠力量就可夺取,假如不是命中注定,即令有项羽(西楚王国一任王)那种英勇,终于也会失败灭亡。刘骏(南宋帝国五任帝)性情猜疑忌恨,兄弟中凡是有点好名声的全都被他毒死(指南平王刘烁,参考四五三年七月),政府高级官员稍微被疑而冤死的,一个接连一个(指颜竣、沈怀文等)。然而,有的人虽被怀疑,却无法排除;有的人根本不被怀疑,灾祸却从他们身上发出。像你们的祖父(南齐一任帝萧道成),因具有才干,受到猜忌(参考四七〇年六月),但又有什么办法!刘彧(南宋七任帝)平凡昏庸,没有被看到眼里。结果,刘骏的子孙全死在刘彧之手(参考四六六年十月)。当时,我已降生,刘骏怎么知道我会有今天?使人坚信,命中注定要当君王的人,永不会受到伤害。我刚攻下建康时,有人劝我把你们兄弟铲除,使人无法再生二心,我当时如果采纳这个建议去做,谁能拒绝。只因为自从晋帝国政府撤退到江东(江苏省南部大湖流域)以来,政权兴亡交替的时候,一定把前朝皇族全部屠杀(刘裕并没有把晋帝国皇族屠杀,只诛杀亡国之君司马德文,参考四二一年九月;萧道成则把南宋皇族屠杀,参考四七九年五月),伤害天地之间的样和之气,所以建国的时间不能长久。而齐国(南齐)和梁国(南梁)虽然也是改朝换代,可是跟从前的改朝换代却不一样。我跟你们兄弟虽然已超过‘五服’范围(五服中最轻的是“缌麻”
〔穿细麻布丧服三个月〕),但血缘并不太远(萧衍是萧道成的族侄)齐国建立的时候,我们两家也曾同甘共苦(萧道成密谋南宋帝国政权时,萧衍的老爹萧顺之是辅助功臣,参考四七七年六月),亲情如同一家,怎么可以一时之间成为路人!上天如果真的注定你们兄弟要当帝王,就不是我能诛杀。上天如果不照顾你们,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去显示我缺少宽宏的胸襟?而且,萧鸾屠杀你家满门(参考四九八年正月),我大义起兵,不但为自己雪耻,也替你们兄弟报仇。你们如果能在萧鸾、萧宝卷在位时削平祸乱,返回正位,我岂不放下武器,推戴拥护!我从萧鸾家夺到政权,不是从你们家(南齐一任帝萧道成及二任帝萧赜)夺到政权。从前,刘子舆(王郎)自称是刘骜(西汉王朝十二任帝)的儿子,刘秀(东汉王朝一任帝光武帝)说:‘即令成帝(刘骜)复活,天下也不再是他的,何况他的儿子?’(参考二四年四月)曹志,是曹操的孙儿,成为晋王朝的忠臣(参考二八三年)。何况而今,你们仍是梁国(南梁)的皇族,希望我们彼此坦荡相待,你们不要自己见外。若干时日后,你们会知道我的寸心。”萧子恪兄弟共十六人,都在南梁政府供职,其中萧子恪、萧子范、萧子质、萧子显、萧子云、萧子晖都因为很有才干,闻名于世,担任清闲高位,平安逝世。
南齐及南梁皇族同源世系
| (晋)淮阴令
萧整 |
| 即丘令
萧儁
(齐始祖) | 济阴太守
萧鎋
(梁始祖) |
| 辅国参军
萧乐子 | 洲从事
萧副子 |
| (宋)汉中太守
萧承之 | 治书御史
萧道赐 |
| 齐①高
萧道成 | 始安王
萧道生 | (齐)临湘侯
萧顺之 |
| ②武
萧赜 | ⑤明
萧鸾 | 梁①武
萧衍 | 长沙王
萧懿 |
| 文惠太子
萧长懋 | ⑥
萧宝卷 | ⑦
萧宝融 | ②简文
萧纲 | 昭明太子
萧统 | ④元
萧绎 | ⑤闵
萧渊明 |
| ③
萧昭业 | ④
萧昭文 | | | | 豫章王
萧欢 | ⑦宣
萧詧 | | |
.
萧衍下诏征召谢咄当左最高资政官(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司(宰相级);何胤当右最高资政官(右光禄大夫);何点当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何胤、何点仍不肯就职。
四月十五日,萧衍下诏,命宫门接待署(公车府)在“谤木”“肺石”之旁,分别设立信箱(据说:黄帝王朝六任帝尧帝(伊祁放勋),在宫门外竖立“丁”字形木架,鼓励人民在木架上写下批评政府的言论,称“谤木”,也称“表木”。古时,宫门外有一块红颜色的巨石,称“肺石”。《周礼·秋官》说:“人民有冤苦想向君王陈诉,被官员压制,不肯代为转达时,人民可以站在肺石上面,三天之后,法官听取他的控诉,转报君王,而处罚那位官员)。如果吃肉的人(在位当权派)不肯进言,而在野的人对政府有什么意见,只管把批评投入谤木信箱。如果功劳被掩盖,才能被压制,或沉冤不能昭雪,则把申诉投入肺石信箱。
萧衍身穿洗涤过的衣服(由此可看出君王只穿新衣),平常吃饭只有蔬菜;每次遴选地方政府官员,都尽量要求廉洁公正,把他们召到面前,勉励他们治理人民的道理。擢升国务院财政部宫廷事务司长(尚书殿中郎)到溉(到,姓)当建安郡(福建省建瓯市)郡长(内史);国务院民政部民政司司长(左户侍郎)刘鬷(音zōng
〔宗〕)当晋安郡(福建省福州市)郡长,二人都以廉洁不贪污闻名当世。到溉,是到彦之的曾孙(到彦之,南宋三任帝刘义隆在位时的中央禁军总监
〔中领军〕,参考四二四年八月)。萧衍又用法令规定:“小县县长有才干升为大县县长。大县县长有才能,升为郡长。”擢升山阴(浙江省绍兴市)县长丘仲孚当长沙郡(湖南省长沙市)郡长;武康(浙江省德清县)县长、东海郡(侨郡·江苏省镇江市)人何远当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长。从此,廉洁而有才干的人都受到鼓励。
6、北魏帝国境内鲁阳蛮,围攻湖阳(河南省唐河县南湖阳镇),中央政府抚军将军李崇率军击破这次攻击,斩鲁阳蛮酋长鲁北燕,把蛮夷一万余户强迫迁到幽州(河北省北部)、并州(山西省中部)以及北方六镇(怀荒镇
〔河北省张北县〕、御夷镇
〔河北省赤城县〕、柔玄镇
〔内蒙古兴和县北〕、武川镇
〔内蒙古武川县〕、抚冥镇
〔内蒙古四子王旗〕、怀朔镇
〔内蒙古固阳县〕);不久,他们再度叛变南下(当是想回故乡),沿途处处受到讨伐攻击,好不容易逃到黄河,全族已被杀光。
闰四月三十日,顿丘公(匡公)穆亮逝世(年五十二岁)。
7、南齐帝国末任帝萧宝卷在位时宠爱的家奴弄臣孙文明等,虽然南梁帝国政府已发布过赦免命令,但仍然没有安全感。
五月十八日夜晚,孙文明等率领他们的党徒数百人,利用运送荻草火炬的机会,把武器密藏在荻草之内,向皇宫发动突击。进入南北掖门,纵火焚烧神虎门(宫城
〔内城〕西门)、总章观,攻陷首都卫戍司令部(卫尉府),格杀首都卫戍司令(卫尉)、洮阳侯(愍候)张弘策。前军将军府军政官(前军司马)吕僧珍正在金殿值班,率禁卫军抵抗,无法击退攻击。萧衍全副武装,登上前殿,说:“贼盗在夜间行动,是因为人数不多,一旦天亮,包管逃走。”命值夜官敲五更(凌晨五时),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王茂、骁骑将军张惠绍听到发生事变,率军援救,变民霎时四散。政府军作彻底搜查,全部诛杀。
8、南梁帝国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陈伯之,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字,批示公文或官司诉讼,只会在纸上画押,表示已经过目。遇到事情,由收发官(典签)传达他的口头吩咐,赐予或夺取,全由传话的人决定。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人邓缮、永兴(湖北省黄梅县西北)人戴永忠从前都对陈伯之有恩(邓缮曾藏匿陈伯之的儿子,逃过一死,陈伯之尤其感激。戴永忠事迹, href='6042/im'>《资治通鉴》上不载)。陈伯之用邓缮当总务官(别驾)、戴永忠当记录军事参议官(记室参军)。河南郡(侨郡·湖北省唐河县西北)人褚緭居往首都建康,品行素来不良,官场中很不得意,屡次晋见国务院文官部长范云,范云对他不太理睬,褚緭大怒,私下对他的亲友说:“自从萧鸾(南齐五任帝)上台(五世纪九〇年代)以来,荒野乱草中的低贱小民都变成贵人;我犯了什么罪,竟被摒弃?现在,政权刚刚建立,连年饥馑,或许再一次发生战乱,也说不定。陈伯之坐镇江州,手握重兵,不是领袖(萧衍)的旧部,他自然会担心自己的安全。而且,火星紧靠南斗六星(《晋书·天文志》:南斗六星,是天子之庙,显示军事行动),谁能说不是为我而出现?我现在去投奔他,如果仍然一事无成,再往魏国(北魏),在黄河以南,至少也可当个郡长。”遂投奔陈伯之,陈伯之对他十分亲密。陈伯之又用同乡朱龙符当刑狱军事参议官(长流参军),人家都利用陈伯之的愚昧,假公济私,贪赃枉法。
萧衍接到报告,派陈伯之的儿子陈虎牙暗中告诫陈伯之。又派人接替邓缮的总务官,陈伯之全不接受,上疏说:“朱龙符是一个勇士,邓缮工作效率很高。中央派来的总务官,请准予改当人事官(治中)。”邓缮日夜游说陈伯之:“中央政府空虚穷困,没有武器;三大仓库,又没有存粮(三仓:太仓、石头仓、常平仓),东方(大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饥民四方逃亡流离,这是万世难得的机会,不可丧失。”褚緭、戴永忠全都赞成。陈伯之对邓缮说:“我再一次上疏挽留你,如果仍不批准,我们就叛变。”萧衍指示陈伯之,可以在本州(江州)内命邓缮当一个郡长,于是,陈伯之召集总部(府州)所有官属,说:“建安王(逃入北魏的萧宝寅)率长江以北义军十万人,已经抵达六合(江苏省江浦县西六合山),我奉他的命令,动员江州所有力量,运送粮食,迅速东下供应。我身受明帝(萧鸾)深厚恩德,当誓死报答。”下令戒严,命褚緭假造一封萧宝寅的书信,交大家传观。就在大厅之前,兴筑高台,在台上跟大家歃血结盟。
褚緭向陈伯之建议说:“现在发动大事,应任命众望所归的人。秘书长(长史)程元冲不跟大家一条心。而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郡长王观是王僧虔的孙儿(王僧虔,参考四五三年三月十一日),人际关系还说得过去,不妨教他来担任秘书长,代替程元冲。”陈伯之同意,遂任命褚緭当寻阳郡郡长(太守)、戴永忠当辅义将军、朱龙符当豫州(州政府历阳)州长。王观拒绝陈伯之的命令;豫章郡郡长郑伯伦动员本郡军队,严守城池。程元冲被免职后,赋闲住在家里,秘密集结勇士数百人,趁陈伯之没有防备,发动攻击,攻到会议厅前,陈伯之自己出来格斗,程元冲不能取胜,逃入庐山(九江市南)。陈伯之秘密派人通知陈虎牙兄弟,陈虎牙兄弟逃到盱眙(江苏省盱眙县)。
五月戊子日(五月戊午朔,没有戊子),萧衍下诏,任命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王茂当征南将军、江州州长,率军讨伐陈伯之。
9、北魏帝国扬州小岘(安徽省含山县西北)驻军司令党法宗,袭击大岘基地,攻陷,俘虏驻军司令、龙骧将军邾菩萨。
10、南梁帝国反抗军首领陈伯之听到王茂率军讨伐消息,对禇緭等说:“王观既不接受命令,郑伯伦又起兵战斗,我们眼看就要空着双手,被中央军围困。现在应该先行击破豫章,打开南方通道,扩大征发兵力,加强粮秣运输,然后动员所有力量,向北进击(建康在豫章之北),直扑饥饿疲倦的敌人,不怕不打胜仗。”
六月,陈伯之命他的同乡唐盖人留守寻阳,自己率军南下豫章攻击豫章郡郡长郑伯伦,不能攻克;而王茂率领的中央军已经抵达。陈伯之腹背受敌,大败逃走。从小路渡过长江,跟陈虎牙等以及褚緭,一同投奔北魏帝国。
南梁帝萧衍派侍从陈建孙送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州长刘季连的子弟三人前往蜀地(四川省),要他们传达萧衍的和平解决旨意。刘季连接受中央命令,命家人准备行装回京;新任命的益州州长邓元起才得以前往到任。
最初,刘季连当南郡郡长时,对当时还是低级官员的邓元起(南郡人)傲慢无礼。郡政府执行官(都录)朱道琛犯法有罪,刘季连打算把他诛杀,朱道琛逃亡,才免一死。而今,朱道琛当邓元起的收发官,向邓元起建议说:“益州(四川省中南部)战乱已久(自四九九年十月至今),无论政府和民间都穷困枯竭,刘季连马上就要离开,怎么能派人远道来接?最好是派我先去探听观察,发动沿途官民,接待大军。否则,我们就要从万里路外转运粮食,补给问题不容易解决。”邓元起同意。朱道琛到了成都,态度恶劣,言辞傲慢,一连串拜访州政府及辅国将军府各级官员,看到贵重的东西,就强行索取,有人拒绝时,朱道琛说:“反正要归别人,何必这么舍不得?”于是,恐怖气氛充塞,大家认为邓元起一定要大肆诛杀,不仅诛杀刘季连,还要诛杀刘季连的亲友和官属。大家把这种判断告诉刘季连,刘季连发现果然如此,而且从前对邓元起端过架子,也恐怕邓元起乘机报复,于是决定对抗。调查户籍名册,可以动员精锐部队十万人,叹总说:“据守天险之地,手握强大兵力,进可以辅佐皇家,退可以当刘备(蜀汉帝国一任帝)二世,离开这个地方,将到什么地方去?”遂召集官属,宣称:奉故南齐帝国宣德太后王宝明密诏,集结军队,脱离南梁帝国;逮捕朱道琛,斩首。征召巴西郡(四川省绵阳市)郡长朱士略及涪县(巴西郡郡政府所在县)县长李膺,二人拒绝。本月(六月),邓元起抵达巴西,朱士略开城迎接。
之前,蜀地(四川省)人民纷纷逃亡,听到邓元起率中央军来到,又纷纷出来归附,集结成军,响应中央军行动;新加入的连旧有的有三万人之多。邓元起途中耽误太久,粮秣开始缺乏。有人献计说:“益州(四川省中南部)政令不够严格,人民往往假装患病,记载在户籍名册上,用来逃避捐税差役。假如调出巴西郡户籍名册,严格查证,查出虚报,即行处罚,一定有丰富的收获。”邓元起同意。李膺劝阻说:“我们前有强敌,后无援军,山区人民刚来归附,正在观察我们的做法,如果对他们太过刻薄,他们一定难以接受,民心一旦背叛,后悔己来不及。而且,何必用处罚假病患的方法供应军粮?请准许我出面想办法,不要担心粮食不够。”邓元起说:“好极,全交给你。”李膺出来后,领导富有乡绅捐献军粮,得到三万斛。
秋季,八月二十二日,南梁帝萧衍命国务院文官部法令司长(尚书删定郎)、济阳郡(侨郡·江苏省盱眙县南)人蔡法度,整理王植之编辑注解的《齐律》(《南齐帝国法典》,参考四九一年十二月),经过删除和增加,称《梁律》(《南梁帝国法典》)。然后,再命蔡法度与国务院总理王亮、监督院总监督长王莹、国务院执行长沈约、国务院文官部长范云等九人,共同研究讨论确定。
萧衍对音律有深入的研究,很想制定“雅乐”,就自己制造了四种乐器,称“通”(《隋书·音乐志》:通,受声广九寸,宣声长九尺,临岳高一寸二分每“通”都有三弦。一是玄英通,二是青阳通,三是朱明通,四是白藏通)。每“通”有三根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丝,长九尺;应钟弦用一百四十二丝,长四尺七寸四分略强,中间的十律,以这个差额去计算。用这种“通”奏出的声音,推断月气,没有丝毫错误,而彼此还互相和谐。萧衍又制造十二种长笛: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长二尺三寸,中间的十律,用这个差额去计算;由这种长笛吹出的声音,配合古钟玉律,一点不差。于是用八种乐器演奏(八种乐器: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发出七种音调(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没有一样不十分调和。最初,皇宫四面只有四个“镈钟”(单独悬挂在木架上的大钟。镈,bó
〔博〕),掺杂着“编钟”(一排悬挂木架上的较小的钟)、“编磬”(一排悬挂木架上的石片或玉片)、“衡钟”(不详),共十六个钟架。萧衍命设置十二个“镈钟”,另外各设置“编钟”、“编磬”,共三十六个钟架,而撤销“衡钟”。并在房子四角增设四个大鼓(以上所谈音律,完全不懂,若干专有名词,不能译出)。
11、北魏帝国七任帝(孝文帝)元宏逝世时(四九九年),前太傅(上三公之二)、平阳公元丕自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到京师参加丧礼,遂留在洛阳。元丕年八十余岁,历事六个皇帝(事实上只有五个皇帝,但传统史学家把追赠的皇帝也算在内,才有六人,计: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焘、景穆太子拓跋晃、五任帝文成帝拓跋睿、六任帝献文帝拓跋弘、七任帝孝文帝元宏、现任帝
〔八任〕元恪),官位高到公爵,当皇家的辅佐,后来忽然被贬黜为平民(参考四九七年二月)。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岁)因他是皇族元老,对他至为同情尊敬。
八月三十日,元恪任命元丕当中央教育官(三老)。
扬州(州政府设寿阳)州长任城王元澄上疏请求攻击南梁帝国重镇钟离(南梁北徐州州政府所在城·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北魏帝元恪派羽林警卫军总监(羽林监)、敦煌(甘肃省敦煌市)人范绍前往寿阳,共同厘定作战计划。元澄说:“大军需要十万,来回需要一百天,请中央迅速准备武器粮秣。”范绍说:“现在,秋季已经结束,如果下令动员,人员和武器都可以集结,可是,粮秣从哪里来?有兵没有粮,如何能攻克敌人?”元澄沉思很久,说:“你说得对!”遂打消原意。
九月二日,元恪前往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
冬季,十月十六日,元恪回京。途中,抵达怀县(河南省武陟县),跟皇亲国戚以及随身侍从官员,比赛谁射箭射得最远,元恪射三百五十余步,文武官员竖立石碑,记载赞美。
十月二十日,元恪返抵首都洛阳。
12、十一月五日,南梁帝萧衍建立一个小型皇庙,祭祀老爹萧顺之的娘亲(萧衍的祖母)。每次祭祀皇家祖庙之后,都另用一份太牢(牛羊猪各一)致祭。
十一月十日,萧衍封皇子萧统(本年二岁)当皇太子。
13、北魏帝国首都洛阳的宫殿完全落成(自四九三年兴建
〔参考该年十月〕,迄今九年)。
14、十二月,南梁帝国将军张嚣之攻击北魏帝国淮河以南地区,攻陷木陵(河南省新县南穆陵关)基地。北魏任城王元澄派辅国将军成兴率军反攻,张嚣之败退,北魏收复木陵。
宣布脱离中央的益州州长刘季连派将领李奉伯等,阻止中央任命的益州州长邓元起前进,邓元起攻击,双方互有胜负。可是,时间一久,李奉伯等不能支持,败回成都。邓元起进驻西平(成都城外)。刘季连驱逐居民进城,紧闭城门固守。邓元起更进驻蒋桥——距成都二十里,把辎重留在琕县(四川省郫县)。李奉伯等从小道袭击琕县,攻克,邓元起所有辎重完全落入敌手。邓元起索性放弃琕县,率军直接包围州城。刘季连部属城防军事参议官(城局参军)江希之打算献出城池投降,失败,被杀。
15、北魏帝国陈留公主寡居(参考去年
〔五〇一年〕七月),国务院执行长(仆射)高肇、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州长张彝都想娶她,陈留公主答应张彝而拒绝高肇。高肇老羞成怒,在北魏帝元恪面前诬陷张彝,张彝因此被免职回家,赋闲数年之久。
16、本年,南梁帝国江东地区(江苏省南部太湖流域)大旱,稻米每斗五千钱,人民很多饿死(人间惨事)。
六世纪 最初十年(五〇〇—五〇九年)
“北朝”鲜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国,本世纪(六世纪)三〇年代开始,因不停地内乱——全是官逼民反,由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为东魏、西魏。五〇年代,东魏被北齐帝国篡夺,西魏被北周帝国篡夺,最后隋王朝兴起,统一“北朝”。“南朝”则南齐帝国、南梁帝国、陈帝国,相继兴亡。
本世纪,暴君层出不穷。八〇年代,隋王朝消灭陈帝国。大分裂时代以及后期的南北朝时代,同时结束。“分久必合”,分裂长达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国,复归统一。
- 南北朝
- 萧衍襄阳起兵。
- 南齐帝国亡。
- 南梁帝国建立。
- 第九次南北大战。
- “仇池”亡。
- 北魏元恪诬杀元勰。
- 佛教在北魏帝国盛行。
- 东西方世界
- 苏格兰王国建立。
- 波斯王国与东罗马帝国战争。
- 法兰克王国击斩西哥特王阿拉利克二世。
五〇三年(癸未)
南梁·天监二年 北魏·景明四年 (柔然汗国太安十二年)
1、春季,正月二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政府任命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沈约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范云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王亮当左最高资政官(左光禄大夫)。
正月三日,王亮被指控元旦假装有病,不肯登殿朝贺,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四十岁)下诏剥夺王亮的封爵,贬作平民。
2、正月二十二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一岁)主持亲自耕田大典。
梁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氐部落酋长杨会聚众起兵,反抗中央。梁州总部执行官(行梁州事)杨椿等率军讨伐。
3、南梁帝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城中粮食吃完(成都被围事,参考去年
〔五〇二年〕六月),每斗米卖三万钱,人民饥饿,互相格杀吞食(人间惨事)。益州(州政府成都)州长(刺史)刘季连,几个月以来,一直吃稀饭,束手无策。南梁帝萧衍派文书助理官(主书)赵景悦前往宣布诏书,接受刘季连投降;刘季连脱掉上衣,赤裸胸背,请求定罪。中央政府任命的益州州长邓元起把刘季连全家送到城外居住,不久,邓元起亲自前去拜访,对刘季连十分有礼。刘季连感激说:“早知道如此,怎么会发生前天那种事(指朱道琛把他逼反)。”琕城(四川省郫县)也跟着投降,邓元起斩琕城守将李奉伯等,而把刘季连送回首都建康。最初,邓元起率军向前推进时,恐怕事情万一不能成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赏赐,所以,凡是知识分子前来投靠的,都应允给他们官做,于是,仅拿到总务官(别驾)、行政官(治中)任官令的,就将近两千人。
刘季连抵达建康,进宫城东掖门,走数步就跪下来,用前额撞地,叩一次头;一直叩到南梁帝萧衍面前。萧衍笑着说:“你打算效法刘备(蜀汉帝国一任帝),可是连公孙述(成家帝国一任帝)都不如,岂不是你没有诸葛亮那样的部属?”赦免他的罪,贬作平民。
4、三月十七日,北魏帝元恪的皇后(顺皇后)于女士在首都洛阳北郊举行养蚕典礼。
三月二十八日,扬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任城王元澄,派长风(湖北省麻城市西北)城防司令(城主)奇道显(奇,姓)攻击南梁帝国,占领阴山(湖北省麻城市东北)、白藳(河南省潢川县西南)两个军事据点。
故南齐帝国鄱阳王萧宝寅跪在北魏帝国首都洛阳皇宫大门之前(萧宝寅逃亡事,参考去年
〔五〇二年〕三月),请求出动大军,讨伐南梁帝国;一连数日,虽然有时天气有变,刮风落雨,但萧宝寅始终不肯移动。正巧,南梁帝国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陈伯之投奔北魏帝国(参考去年
〔五〇二年〕六月)后,也请求出动大军南下,使自己有机会为北魏帝国效命。北魏帝元恪召集国务院八位高级官员(“八座”:国务院总理
〔令〕、执行长
〔仆〕以及六部部长)及监督院高级官员(监督院总监督长
〔侍中〕),共同讨论,决定发兵。
夏季,四月一日,元恪任命萧宝寅当东扬州(州政府设东城
〔安徽省定远县东南〕)等三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东扬等三州诸军事。三州:东扬、南徐、兖)、镇东将军、扬州(东扬州)州长,封丹阳公、齐王;对他十分礼遇,赏赐丰厚,配备军队一万人,命他驻防东城(安徽省定远县东南);任命陈伯之当淮河以南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州长(北魏帝国没有江州),驻防阳石(羊石城·安徽省霍丘县南);等待秋冬时节开始行动。萧宝寅明天正式就职,当天夜晚,悲痛哭号,直到凌晨。北魏政府准许萧宝寅招募四方英雄豪杰,又集结数千人。萧宝寅任命颜文智、华文荣等六人当将军、带兵官(军主。颜文智帮助萧宝寅逃亡,华文荣弃家追随;参考去年
〔五〇二年〕三月)。萧宝寅性情稳重,感情丰富,为老哥萧宝卷(南齐帝国六任帝)穿戴丧服,虽然超过一年,仍不吃酒肉,脸色憔悴,只吃蔬菜,只穿粗布衣裳,从来不曾嬉笑欢愉。
5、四月二十一日,南梁帝国国务院文官部法令司长(删定郎)蔡法度呈递《梁律》二十卷、《条列》(《令》)三十卷、《判例》(《科》)四十卷(蔡法度奉命修律事,参考去年
〔五〇二年〕八月)。南梁帝萧衍下诏公布施行。
五月六日,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霄城侯(文侯)范云逝世(年五十三岁)。范云对萧衍竭尽忠心,应该做的事都全力去做,处理繁杂艰难的事务,精力超过常人。逝世后,大家认为沈约应接替他的机要位置。但萧衍认为沈约性情轻浮,不够稳重,不如国务院左秘书长(左丞)徐勉;遂任命徐勉以及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周舍,同时参与帝国最高决策。周舍的胸襟度量不如徐勉,但操行清廉和处理事务的迅速明确超过徐勉;两人都被称为贤明的宰相(仅只“参与帝国最高决策”,不能算是宰相,否则,受宠爱的家奴弄臣,也参与帝国最高决策。宰相必须有实质官职,史学家应该说清楚二人是什么正式官职,却偏说不清楚)。二人时常留在国务院(尚书省)住宿,很少休假。徐勉有时候回家,家里的狗都向他惊吠。二人每次所上的奏章,一定把草稿烧掉,免得泄露。周舍参与帝国最高决策二十余年,没有离开过皇帝左右(周舍于五二四年被免职,参考该年十二月)。凡帝国史的编辑、诏书以及文告的撰写、礼仪典礼的修订、法律条例的制定、武装部队的参谋作业都由他负责。平时,跟别人谈笑风生,玩笑嬉戏,整天不停,却能不泄露一点机密,人们尤其佩服。
五月二十一日,萧衍下诏,禁止各郡县直接向皇宫和太子宫(东宫)进贡。但各州及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例外,可以进贡土产;如果不是土产,也不准进贡。
6、五月二十三日,北魏帝国梁州(州政府骆谷城)总部执行官(行梁州事)杨椿等大破氐部落变民军,杀数千人。
六月一日,北魏帝元恪封皇弟元悦当汝南王。
扬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任城王元澄上疏说:“萧衍(南梁帝国)的军队,屡次封锁东关(濡须坞·安徽省含山县西南)对外的交通,明显地想使用人力,制造巢湖泛滥,用湖水淹没淮河以南我们的各军事据点。吴楚地区(长江中下游两岸)河流纵横,萧衍一面决堤灌我们的基地,一面攻击劫掠,则淮河以南的领土,将不再属于帝国。寿阳距长江五百余里(寿阳距长江河道直线距离一百九十千米),居民惶恐不安,固然恐惧兵灾,同时更恐惧水患。假如我们顺应人民的盼望,在敌人还没有防备的时候,发动攻击,先行下令各州,征召兵马,在秋季集合,等待行动良机,虽然不一定能使天下重新统一,但江西地区(安徽省中部)应该从此再没有忧虑。”
六月五日,北魏政府动员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六州武装部队二万人、马一千五百匹,预定中秋节(八月十五日)在淮河以南集合,连同原驻寿阳的三万人马,全部交由元澄指挥;萧宝寅(东扬州
〔州政府东城〕州长)、陈伯之(江州
〔州政府不详〕州长)也受元澄节制。
7、南梁帝国弃官隐居的谢朏(音fěi
〔匪〕)乘轻便小船,前往首都建康;南梁帝萧衍下诏,任命他当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宰相(司徒)、国务院总理(尚书令)。谢朏辞让,说他患有脚病,叩拜不便;于是藏书网,头戴隐士帽,身坐小轿,亲自到云龙门(宫城东门),陈述歉意。萧衍在华林园召见谢朏,谢朏改乘小车,坐上指定的席位。第二天早上,萧衍到谢朏家回拜,筵席上谈笑风生,十分融洽,谢朏坚持请求继续隐居,萧衍不准。谢朏遂请求回东方迎接他的娘亲,萧衍同意。谢朏临动身时,萧衍再到他家,赋诗饯行。皇帝尚且如此,政府官员前来送行的,道路上更是前后相望。谢朏不久回京(首都建康),萧衍下诏,在谢朏旧宅原址另行改建新舍,礼遇超过别人。但谢朏一向厌烦工作,对他职务内的事,从不处理,大家十分失望。
六月十三日,萧衍任命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王莹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8、秋季,七月五日,北魏帝国平阳公(平公)元丕逝世(年八十二岁)。
北魏既然解除盐池禁令(胡三省注:“北魏帝国八任帝元恪登基时,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
〔中尉〕甄琛上疏建议解除盐禁,彭城王元勰反对,元恪却下诏批准,《资治通鉴·目录》记载于五〇〇年,而 href='6042/im'>《资治通鉴》却记载于五〇六年,当是误置。”),利益全被富家豪族吞没。
七月二十日,元恪下诏,盐池再度收归国有。
七月二十一日,元恪任命彭城王元勰当太师(上三公之一),元勰坚决辞让。元恪下诏殷勤征召,又以侄儿的身份写信给老叔,诚恳请求。元勰实在无法推辞,只好接受任命。
9、北魏帝国开始进攻南梁帝国(第九次南北大战爆发)。
八月二十日,北魏政府任命镇南将军元英当南征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大军总司令官(都督征义阳诸军事)。南梁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州长蔡道恭得到北魏大军即将进攻的情报,派骁骑将军杨由率城外居民三千余家,进保贤首山(义阳城西南),建立三个堡寨。
冬季,十月,元英命各军包围杨由最前方的堡寨;寨民任马驹击斩杨由,投降北魏。(西战场)
任城王元澄命指挥官(统军)党法宗、傅竖眼、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王神念等,分别攻击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大岘(含山县东北)、淮陵(应是睢陵·安徽省明光市东北)、九山(江苏省盱眙县西);命高祖珍率骑兵三千人当机动支援部队,而元澄率主力随后进发。傅竖眼,是傅灵越的儿子(傅灵越是薛安都部将,参考四六六年正月)。北魏一连串攻陷南梁帝国的关要(今地不详)、颍川(侨郡·安徽省含山县南)、大岘;南梁帝国白塔、牵城、清溪(今地均不详)等基地,全部崩溃。南梁帝国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长司马明素率军三千人,增援九山;徐州州政府秘书长(长史)潘伯邻,增援睢陵;宁朔将军王燮,进保焦城(淮陵西)。北魏帝国指挥官(统军)党法宗等进击,攻陷焦城,攻破睢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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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四日(原文“壬午”,据《魏书》改),党法宗生擒司马明素,击斩潘伯邻。(中战场)
最初,南梁帝国南梁郡(崇义·安徽省寿县东南)郡长冯道根驻防阜陵(安徽省全椒县东南);刚刚就职,立即修筑城墙,命斥候深入敌境,侦察动静,好像北魏帝国大军已经逼近,大家对他这种煞有介事的穷紧张大为失笑。冯道根说:“守势时要处处小心谨慎,好像胆怯。攻击时要争先恐后,勇不可当;正是我们目前的情况。”城墙还没有整修完毕,北魏指挥官(统军)党法宗等大军二万人,突然抵达城下,大家面无人色,冯道根命大开城门,身穿家常穿的衣服,登上城楼,遴选精锐部队二百人,出城迎战,击破北魏军攻势。北魏军看他神情镇定,态度安闲;而进攻又不顺利,遂向后撤退。冯道根率一百余人的骑兵,攻击北魏帝国的别动部队高祖珍,击破高祖珍军。北魏军队因粮秣运输线被切断,分别撤回。南梁政府任命冯道根当豫州(州政府设历阳
〔安徽省和县〕)州长。
“氐王”(首府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武兴王(安王)杨集始逝世。
十一月十一日,北魏中央政府封杨集始的世子杨绍先继任武兴王。杨绍先年龄还幼,这个半独立的小王国事务,由杨绍先的两位叔父杨集起、杨集义裁决。
10、十一月二十七日,南梁帝国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沈约因娘亲逝世,辞职(要在家服三年之丧,术语称“丁忧”)。
11、北魏帝国迁都洛阳之后,北方边陲开始凋零荒芜;又因距离京师(首都洛阳)太过遥远,遂发生饥馑,人民困苦贫穷。北魏帝元恪加授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源怀监督院总监督长、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使持节”(一级权力),巡察北方六镇(参考四八四年九月)及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燕州(州政府设广宁
〔河北省涿鹿县〕)、朔州(州政府设盛乐
〔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三州,赈济贫苦人民,考核官员好坏以及行政措施对错,先行裁决施行,然后奏报。源怀到任之后,对贫富作适当的调整,饥饿的人民,因他的缘故,得以保住残生。沃野镇(内蒙古杭锦旗北黄河南岸)防卫司令(镇将)于祚(沃野不在六镇之内),是于皇后的嫡伯父(于家嫡长子),跟源怀家也有婚姻之好。当时,于皇后的老爹于劲(参考前年
〔五〇一年〕九月)正受北魏帝元恪重用,权势之大,震撼政府与民间;而于祚却相当贪赃枉法。源怀快到沃野镇时,于祚亲到郊外,站在道路边恭迎,源怀不跟他对话,立即上奏弹劾,要求把于祚免职。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防卫司令元尼须贪赃枉法,无所不为,跟源怀原是亲密老友,元尼须特别摆下酒宴,招待源怀,对源怀说:“我性命的长短,决定于你一句话,怎么会不肯饶恕!”源怀说:“今天,我跟老友饮酒欢乐,不是我问官司的场所。明天,公堂之上,钦差大臣才调查防卫司令的罪状。”元尼须用手拭去眼泪,无法回答。最后,源怀终于确定元尼须的罪证,提出弹劾,元尼须受到处罚。源怀又奏称:“沿边军事重镇事情很少,而官员太多。沃野镇一镇自防卫司令(将)以下,武官就有八百余人,请减少五分之二。”北魏帝元恪批准。
12、十一月二十七日(原文“乙酉”,据《魏书》改),南梁帝国将军吴子阳,跟北魏帝国镇南将军元英在白沙(河南省光山县西南)会战,吴子阳战败。(西战场)
13、北魏帝国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蛮夷首领樊素安聚众起兵。
十一月乙酉日(十一月己酉朔,没有乙酉),北魏中央政府任命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李崇当镇南将军、征剿蛮夷大军总司令官(都督征蛮诸军事),率步骑兵南下讨伐。
14、南梁帝国冯翊郡(侨郡·湖北省宜城县东南)人吉翂(音fēn
〔分〕)的老爹当原乡(浙江省安吉县)县长,被部属诬告,中央政府下令逮捕,押解京师,交付最高法院(廷尉)审判,最高法院认为他有罪,判处死刑。吉翂年十五岁,到宫门外敲响登闻鼓,请求代父一死(自晋王朝以来,皇帝为了使人民有诉冤的渠道,特在宫门外悬挂大鼓,称“登闻鼓”,参考二九一年六月。冤民击鼓后,皇帝即亲自处理;意义跟“谤木”“肺石”相同)。南梁帝萧衍认为吉翂的年龄是那么小,定然有人在背后指使,命最高法院院长(廷尉卿)蔡法度严厉的威逼利诱,要吉翂供出实情。蔡法度把各种拷打的刑具都摆到庭上,询问吉翂说:“你请求代替老爹一死,皇上已经批准,难道你真的要死?而且,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傻小子,如果是别人教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吉翂说:“我虽然愚劣幼稚,怎么不知道死的可怕!只因不愿见我老爹受到极刑,所以请求替他一死,这不是一件小事,怎么能接受别人教导。皇上既已发布诏书,准我代替,在我看来,好像登天成仙,怎么会有反悔。”蔡法度更满脸慈祥,引诱吉翂说:“皇上已经知道你老爹没有罪,马上就会释放,看你的模样,一定是一个好孩子。今天你如果改变说辞,可能父子全都活命。”吉翂说:“我老爹被人用重罪弹劾,一定会受刑罚,我闭上眼睛,伸长脖子,等候斩首,没有多余的话可说。”当时,吉翂脚镣手铐,身上全是刑具,蔡法度顿觉可怜,命改换轻一号的,吉翂不肯,说:“犯死罪的囚犯,只有加重刑具,怎么可以减少!”竟不肯脱下。蔡法度据实奏报,萧衍赦免吉翂的老爹。
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王志知道吉翂在最高法院的表现,再向吉翂的同乡们探听,打算明年(五〇四年)春季,向中央推荐吉翂“纯孝”。吉翂说:“王大人可真是有点怪,为什么把我看得这么肤浅?老爹受到羞辱,做儿子的代替一死,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如果因此而被推荐到中央做官,岂不是利用老爹的苦难,自己成名,这可是最大的羞辱。”坚决辞让。
柏杨曰:
吉翂小娃代父一死的整个事件,都在“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上打转。只要有人指使,父子就一同治罪;没有人指使,则老爹就轻松出狱!没有一句话提到吉老爹是否被冤枉?事实上,他是被诬陷的,但他却不是因为无罪获免,而是因为儿子没有人指使获免。翻来覆去,法律事件不用法律解决,却用政治解决。这就是文化传统。
我们对那位幕后教导的神秘人物的谋略和道德勇气深为尊敬,明哲保身的人早就跟吉家划清界限,谁肯一伸援手?传统知识分子一向怀有神经质恐惧,直迄二十世纪,仍然如此,遇到有人诉苦呼冤,从不先问对方是不是苦冤,而只紧张万状地追究:“谁在幕后指使他诉苦呼冤!”这种奇怪反应,竟然没有受到谴责!
15、北魏帝元恪收纳国务院执行长(仆射)高肇的老哥高偃的女儿高女士(元恪的表妹)当贵嫔(小老婆群第一级)。
顾问院总顾问长(散骑常侍)赵脩,出身寒微,家庭贫贱,却突然之间,身居高官贵爵;仗恃北魏帝元恪对他的宠爱,骄傲放肆,凌辱亲王公爵,人人都对他痛恨入骨。元恪为赵脩兴建住宅,豪华盖世,可以跟王府相比,邻居捐献土地给赵脩的,往往会被越级超等擢升,出去当大郡的郡长。赵脩请求回家安葬他的亡父,一切开支和差役,都由地方政府供给(赵脩是赵郡
〔河北省赵县〕人)。赵脩回家途中,照旧荒淫放纵;皇帝左右侍从就利用赵脩外出、不在皇帝身边的机会,揭发他的恶行。所以赵脩回京之后,受宠爱的程度稍稍降低。元恪的舅父、国务院执行长(仆射)高肇遂抓住机会,对赵脩秘密陷害,证实他的罪状。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兼总监察官(领御史中尉)甄琛,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李凭,最高法院院长(廷尉卿)、阳平郡(河北省馆陶县)人王显,一向攀附谄媚赵脩,是赵脩的死党;现在发现情势有变,恐怕赵脩一旦垮台,自己受到牵连,于是,立刻跟赵脩保持距离,反而帮助高肇,共同打击赵脩。北魏帝元恪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元绍主持调查审问,下诏公布赵脩的奸恶罪状,赦免他的死刑,命抽打一百皮鞭,放逐敦煌(甘肃省敦煌市)当一个普通士兵。赵脩性情愚昧粗疏,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竟察觉不出周遭的气氛异于平常,更不知道大祸已经临头,还在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于劲家里打牌赌博。羽林警卫军官几个人,宣称皇帝有诏召见,命赵脩前往,赵脩出来后,即被押送到中央禁军总监部(领军府)。由过去亲信死党甄琛、王显监刑,事先,甄琛、王显在行刑队中,特别遴选力大无穷的壮士五人,轮流鞭打,目的就是要赵脩死在鞭下。可是,赵脩不但肥胖,而且健壮,禁得起毒打,以致暗中增加到三百皮鞭,而仍不死。甄琛、王显只好叫来驿马,命赵脩立即出发前往敦煌报到,赵脩出城之后,身上伤势太重,在马上已无法坐稳,押解人员用绳子把他捆绑到马鞍上,鞭打马背,狂奔八十里,赵脩才终于断气。北魏帝元恪得到报告,责备元绍为什么不再请示,而径自制裁?元绍说:“赵脩的奸邪谄媚,是帝国的蠹虫,我如果不利用他犯罪的机会把他除掉,恐怕陛下会受到万世的批评。”元恪认为他的道理正直,也不处罚。元绍出宫,广平王元怀向他拜谢致敬,说:“你老人家的正直,超过汲黯(西汉王朝汲黯事,参考前一二〇年)。”元绍说:“唯一的恨事,是杀得太晚,深感惭愧。”元绍,是元素的孙儿(常山王拓跋素事,参考四二七年四月)。第二天,甄琛、李凭都因是赵脩的党羽,免除官职。北魏帝元恪左右侍从受赵脩牵连而被罢黜或处死的有二十余人。总顾问长(散骑常侍)高聪,跟赵脩平日非常亲密,但因他姓“高”的缘故,转过来谄媚北魏帝元恪的舅父高肇,所以只有他免受处罚。
柏杨曰:
官场友谊,变化多端,在赵脩的密友甄琛、王显身上,充分显露。不过,二人翻脸之后,挑选壮士,在一旁监刑,固然面目狰狞,但在翻脸之前,他们可是有马屁奇功,使有权的大爷——赵脩,舒服得要死,信任得入迷。世界上有谁不愿舒服得要死和信任得入迷?所以官场友谊,也长存人间。
五〇四年(甲申)
南梁·天监三年 北魏·景明五年 正始元年 (柔然汗国太安十三年)
1、春季,正月三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征虏将军赵祖悦,跟北魏帝国江州(州政府所在不详)州长(刺史)陈伯之(陈伯之投降北魏事,参考前年
〔五〇二年〕六月)在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会战,赵祖悦失败。(中战场)
正月六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四十一岁)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王莹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柳惔当国务院右执行长。
2、正月九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州长杨大眼攻击州境内蛮夷反抗军将领樊季安等,大破蛮夷反抗军。樊季安,是酋长樊素安的老弟(樊素安起兵事,参考去年
〔五〇三年〕十一月)。
正月十九日,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二岁)下诏大赦,改年号正始(之前是景明五年,之后是正始元年)。
镇东将军萧宝寅南征大军(参考去年
〔五〇三年〕四月)抵达汝阴(南汝阴·安徽省合肥市)时,东城(安徽省定远县东南)已被南梁帝国攻陷,只好把司令部设在寿阳(安徽省寿县)栖贤寺。
二月十一日,南梁将军姜庆真乘着北魏任城王元澄(扬州
〔州政府寿阳〕州长)率军在外,寿阳防务空虚,于是向寿阳发动大胆的奇袭,攻陷外城。元澄的秘书长(长史)韦缵惊恐交集,手足失措。任城王元澄的娘亲孟太妃紧急集结军队,登上内城,先行把守险要,勉励文武官员,安抚原来住民及新近归附的流人,军民战志昂扬。孟太妃不避艰险,身冒飞箭乱石,亲自视察防务。而萧宝寅正好率军抵达,跟扬州州政府军前后夹攻,从四更(凌晨三时)苦战到日落西山,姜庆真终于失败退走。韦缵被免除官职。(中战场)
任城王元澄攻击南梁帝国的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南梁派冠军将军张惠绍等率五千人运送粮秣,接济钟离守军。元澄派平远将军刘思祖等拦腰截击。
二月二十日,在邵阳洲(钟离
〔临淮关〕西北淮河中小岛)会战,北魏帝国南征兵团大败南梁援军,生擒张惠绍等十个将领,南梁士卒被杀或被俘,没有几人生还。刘思祖,是刘芳的侄儿(刘芳,参考四九四年十二月)。国务院(尚书)认为刘思祖的功劳,应封一千户人家的侯爵。可是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兼首都西区卫戍司令(领右卫将军)元晖,向刘思祖索取两个美丽婢女,刘思祖拒绝,事情遂被搁置。元晖,是元素的孙儿(拓跋素,参考四二七年四月)。
3、南梁帝萧衍派平西将军曹景宗(时任郢州
〔州政府夏口〕州长)、后军将军王僧炳等,率步骑兵混合兵团三万人增援义阳(河南省信阳市)。王僧炳率二万人进驻凿岘(河南省信阳市南曹店),曹景宗率一万人在后续进。北魏帝国镇南将军元英,派冠军将军元逞等进驻樊城(今地不详),严阵以待。
三月二十五日,就在樊城大败王僧炳,斩杀及俘虏南梁士卒四千余人。(西战场)
北魏帝元恪下诏给任城王元澄,说:“四月即将来临,淮河水位一定上涨,船舶通行,没有阻碍,南方(南梁帝国)军队得到天时地利,不要贪小便宜,以免后悔。”正巧,连绵大雨,淮河果然猛涨,元澄率军返回寿阳。北魏军仓促撤退,失踪士卒四千余人。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齐郡(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人贾思伯,当元澄的参谋长(军司),担任殿后部队。元澄认为贾思伯是个文官,一定被杀,想不到贾思伯却安全撤退,元澄大喜,说:“仁爱的人,一定勇敢( href='2195/im'>《论语》孔丘语:“仁者必有勇。”),在参谋长(军司贾思伯)身上应验。”贾思伯推托说他的军队迷路,不强调自己的功劳。中央政府主管单位追究战败责任,于是免除元澄的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另贬降三级。南梁帝萧衍把俘虏的北魏帝国的将士归还北魏,请求交换张惠绍,北魏遂把张惠绍送回。
太傅(上三公之二)兼宰相(领司徒)、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北海王元详,骄傲奢侈(“骄傲”二字出现),喜爱声色犬马,贪婪没有止境,尽量扩大修建家宅,强行夺取别人的房舍,对左右家奴弄臣十分宠爱,到处请托说情,无论中央及地方,对元详无不痛恨。但北魏帝元恪认为元详是长辈亲属(元恪的叔父),所以对他的尊敬和礼节,并没有减低,军事上以及政治上的大事决策都让元详参与;元详所有奏章,元恪没有一件事不同意。当元恪亲自接管政府时,用武装军警传见各位叔父(参考五〇一年正月)。元详跟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共乘一辆车子入宫,防卫戒备十分森严。元详的娘亲高太妃大为恐惧,乘坐小车,尾随大军之后,一面追,一面哭。后来平安无事,高太妃对元详说:“从今以后,再不盼望什么荣华富贵,只要我们母子能保住性命,我跟你宁可去扫街为生。”可是,等元详再度掌握权柄(参考五〇一年十一月),高太妃已忘了这段遭遇,反而帮助元详贪污暴虐。冠军将军茹皓,因心思灵敏而受北魏帝元恪的宠爱,经常侍奉左右,传达元恪的旨意,裁决监督院(门下省)的奏章,玩弄权势,收受贿赂,无论官员或平民都对他畏惧;连元详对他也很是巴结。茹皓娶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高肇的堂妹为妻,这位堂妹的姐姐,嫁给元详的堂叔、安定王元燮当王妃。元详跟这位婶母通奸,因为这个原因,元详跟茹皓之间,越发亲密。直阁将军刘胄,本是元详推荐任用;殿中将军常季贤,本是养马专家;而陈扫静侍候元恪梳头洗脸,都受元恪的宠爱,跟茹皓内外相结,卖弄权势。
高肇本是高句丽王国(首都平壤
〔朝鲜平壤市〕)人,在社会上没有声望,受到轻视(当时正重门第,高肇又来自外邦),北魏帝元恪既然解除六个托孤大臣的职务(参考五〇一年正月),又诛杀咸阳王元禧,于是专心信赖高肇,高肇遂掌握大权。高肇因在政府中担任官职的亲属太少,遂广结党羽,作为奥援(官场中不能没有官场友谊,但绝不可信赖官场友谊。高肇的官场友谊,只能增加他的罪恶,不能拯救他的覆灭)。凡是攀附他的人,十天半月,就越级升迁;不向他低头的,高肇就用重大的罪名陷害(诬以谋反)。对于所有亲王,更是忌恨。而元详在亲王群中居于领袖地位,高肇急于把元详排除,由自己单独控制政府,遂向元恪告密,说:“元详跟茹皓、刘胄、常季贤、陈扫静等,打算发动政变。”
夏季,四月,元恪深夜召见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中尉)崔亮入宫,命他弹劾元详:收受贿赂,荒淫无耻,骄傲放纵,以及茹皓等四人:仗势欺人,贪污横暴。于是,元恪下诏逮捕茹皓等,囚禁总监察署(南台);派虎贲禁卫军武士一百人,包围元详住宅。元恪恐怕元详惊恐过度,突围逃亡,于是派左右侍从郭翼打开金墉城(洛阳城西北角)城门,先去传达旨意,把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的弹劾奏章,拿给元详过目,元详说:“真的只是这些罪状,我还有什么担心?只怕有更大的灾祸临头。人家送给我东西,我确实接受。”第二天早上,主管官员奏报:茹皓等四人有罪。元恪下令四人自杀。
元恪命高阳王元雍等五位亲王进宫讨论元详罪刑。元详乘坐一辆小车,在严密防卫下,送到华林园。娘亲和正妻一同跟随。元恪另派年幼奴仆及纤弱婢女数人,听元详使唤;元恪用武装部队把华林园层层包围,内外不通。
五月一日,元恪下诏,赦免元详死罪,只剥夺他的爵位和所有官职,贬作平民。不久,把元详移送到宫廷库藏部(太府寺);但武装包围戒备,比以前更为严密。元详的娘亲和正妻都准返回自己私宅,每隔五天探望一次。
最初,元详娶宋王刘昶的女儿当王妃,对她十分冷淡(刘昶原是南宋帝国亲王,投奔北魏帝国,参考四六五年九月)。元详既被囚禁,娘亲高太妃才知道元详跟婶母、安定王高妃通奸丑闻,大怒说:“你的妻妾多得成群结队,怎么还去找那个高丽(高句丽王国)贱货?闯下这场大难!”打他一百余棍,元详身上伤口溃烂,流出脓血,十几天之后,才能勉强起床。高太妃再打刘妃数十棍,责备说:“女人都嫉妒,你为什么偏偏不嫉妒?”刘妃笑着受罚,不作任何辩解。
元详的家奴数人,秘密结党,打算劫狱,救出元详。暗中写下姓名,托元详的随身婢女禀告元详。元详刚打开来看,负责看守的门禁司令望见,闯进来把那张纸条从元详手中夺走,奏报北魏帝元恪。元详大哭数声,突然断气(家奴结党救主,固然可能是真,但更可能是敌人陷害,使门禁司令适时的把那张纸条夺走,不如此,不能达到诛杀目的。政治诡秘,一言难尽。《魏书·元详传》评论说:元详贪污荒淫,远近皆知,但身死之日,政府并没有宣布他的罪名,使国人感到奇怪叹息)。元恪下诏给有关单位,依照平民的礼仪把元详安葬。
最初,国务院事务管理员(典事)史元显呈献一只特殊的小鸡,小鸡长有四个翅膀四只脚。北魏帝元恪下诏问监督院总监督长崔光,崔光上疏回答:“西汉王朝十一任帝(元帝)刘奭在位时,前四八年稍后,宰相府助理(丞相府史)家的孵卵母鸡渐渐变成公鸡,长出鸡冠和利爪,昂头高啼,率领鸡群。前四三年稍后,有人进贡一只公鸡,头上生角。刘向(刘更生)认为:‘鸡,是小号家禽,负责报告时辰,它的奇异出现,是卑微的小官将执掌权柄,主持政府的征兆。前三三年,石显因罪被杀,是它的见证。’东汉王朝十二任帝(灵帝)刘宏在位时,一七八年,南宫寺的母鸡正要变成公鸡,全身都已变了,只有鸡冠还没有变。刘宏下诏询问参议官(议郎)蔡邕,蔡邕解释说:‘头是元首,象征君王。而今,鸡身虽然已变,而头还没有变,已被陛下发现,这是预告将发生大的变动,但结果不能成功。如果因应不得其法,政治不能革新,头部可能跟着变化,灾难将非常严重。’(参考《后汉书·蔡邕传》)后来黄巾变民集团踏破四方,天下大乱,不可收拾。今天鸡的形状,虽然跟两汉王朝不同,但形象十分类似,使人深感畏惧。我用刘向、蔡邕的话,推测目前现象:翅膀及鸡脚,竟如此之多,象征臣属互相结党营私。小鸡还没有长大,翅膀和脚仍然很小,说明他们的势力还很微弱,容易克制。我曾经听说,灾祸和变异的出现,都在显示吉凶,圣明的君王看到,内心恐惧,反而会召来幸福;愚蠢的君王看到,满不在意,正足以加速祸患。或许就在此时,莫非也有什么人,从卑贱的地位爬到高峰,掌握权柄,干涉军国大事,好像前代的石显一样?但愿陛下任用贤才,斥退奸佞,则妖气就可自然消除,吉庆就可自然来临。”几天之后,茹皓等被诛杀;元恪越发敬重崔光。(胡三省注:“高肇难道不是由贱而贵?”)
高肇更向元恪建议:派出禁卫军特遣队长(队主),率羽林及虎贲武士守卫各亲王家宅;元恪同意,各亲王从此等于受到软禁。彭城王元勰恳切劝阻,元恪不接受。元勰志向高超,不喜爱荣华权势,不愿被事务干扰,只愿躲在家里静养。出门没有游山玩水的乐趣,居家又没有知己朋友可以交往,一个人孤单的和妻子儿女面对,心中忧郁,感到人生没有乐趣。
4、北魏帝国南征大军包围南梁帝国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参考去年
〔五〇三年〕八月),而城中守军不满五千人,粮食最多只能支持半年。北魏军发动猛烈攻击,日夜不停,南梁政府任命的司州(州政府义阳)州长蔡道恭随机应变抵抗,节节粉碎攻势,苦战一百多天,前后斩杀及俘虏北魏官兵不计其数。北魏军对他十分忌惮,打算撤退,而蔡道恭患病沉重,把堂弟骁骑将军蔡灵恩、侄儿国务院助理官(尚书郎)蔡僧勰以及各将领、各参谋官召到床前,对他们说:“我受帝国厚恩,竟不能消灭盗贼(北魏帝国),而今病又比以前沉重,看情形支持不久。我死之后,你们当用生命保全你们的节操,不要让我在九泉之下,仍留遗憾。”大家流泪哭泣。蔡道恭逝世,蔡灵恩摄理司州总部执行官(摄行州事),接替蔡道恭工作,加强城防。
5、六月八日,南梁帝国大赦。
6、北魏帝国大旱,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兼国务院执行官(兼尚书)邢峦奏称:“从前圣明的帝王看重粮食,轻视黄金璧玉,为什么?为的是粮食养育人民,安定国家,黄金璧玉没有用处,只能败坏品德。先帝(七任孝文帝元宏)深刻警觉到奢侈浪费的弊端,所以提倡节约,甚至用纸张做帷帐和屏风,用铜铁做马鞍和口勒,政府库存黄金刚好够用,不再买来囤积,去浪费国家财产。到了五〇〇年稍后,陛下继承先世太平大业,四方一派清平,远近的人都来归附,于是各地进贡的贵重和精致物品不绝于路,商人所缴的捐税以及用其他方法呈献的金银财宝比正常捐税还要多出一倍。在国库中,黄金璧玉有很多盈余,可是政府开支却感到不足,假设不迅速采取措施,恐怕总收入不能充裕。我建议:从今以后,除非民生必需品,其他进贡的东西,一概拒不接受。”北魏帝元恪批准。
7、秋季,七月八日,南梁帝国角城(江苏省淮阴市西)驻军司令(戍主)柴庆宗献出城池,投降北魏帝国。北魏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州长元鉴,派淮阳郡(睢陵·江苏省睢宁县)郡长吴秦生率军一千余人前往受降。南梁淮阴(江苏省淮阴市)派出援军(援助不降北魏的城池)阻挠吴秦生前进。吴秦生不断攻击,不断击败南梁部队,终于夺取角城。
8、七月十九日,南梁帝萧衍封皇子萧综当豫章王。
9、北魏帝国镇南将军李崇击平东荆州蛮夷反抗军,生擒酋长樊素安(蛮夷起兵事,参考去年
〔五〇三年〕十一月),再进攻西荆州(即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各蛮夷部落,接受他们全体投降。
围攻义阳的北魏帝国南征大军听到守城司令、南梁司州(州政府义阳)州长蔡道恭逝世消息,攻势越发猛烈,拔栅爬城,用短兵器肉搏。南梁帝国援军、平西将军曹景宗逗留凿岘(河南省信阳市南曹店),只敢派出军队打猎,用来展示自己的兵力,而不敢进攻。南梁帝萧衍再派宁朔将军马仙琕向义阳增援,马仙琕一面作战,一面挺进,锐不可当,北魏镇南将军元英在上雅山(信阳市南三千米)扎营布阵,构筑防御工事,分别派各将领在四面乱山丛中设下埋伏,故意显示自己兵力薄弱。马仙琕乘胜追击,直抵围困义阳的长墙之下,突击元英大营。元英假装战败,向后撤退,引诱马仙琕深入;马仙琕果然深入,进到平地,元英发动埋伏,北魏军全部投入战场;指挥官(统军)傅永身披铠甲,手舞长矛,单人匹马,杀入重围,只有带兵官(军主)蔡三虎做他的助手,向阵地突击,横穿而过。南梁士卒争向傅永射箭,一支流箭正洞穿左大腿,傅永回到大营拔箭,翻身再行杀入敌阵,马仙琕不能抵挡,大败,一个儿子战死,马仙琕撤退。元英对傅永说:“你已受伤,且请回营。”傅永说:“从前,刘邦(西汉王朝一任帝)用手扪脚,就是不要人知道胸脯中箭(参考前二〇三年十月)。我虽然官职微小,但也是帝国的一员战将,怎能使贼寇(南梁帝国)有射伤我们将军的荣耀!”于是随同各路人马追击,直追到天亮才返。本年,傅永已七十余岁(本年七十岁),军中将士没有人不敬佩他的勇壮!马仙琕再率一万余人攻击元英,元英再把马仙琕击败,斩南梁帝国将军陈秀之。马仙琕知道义阳危在旦夕,全靠他这支救兵,于是,集中全军精锐,一天之内,发动三次攻击,但三次均大败而回(马仙琕孤军苦战,曹景宗却坐在营房里心旷神怡旁观,怎能成功!马仙琕虽败犹荣,他已尽了全力)。义阳守将蔡灵恩势穷力竭,完全绝望。八月十一日,打开城门,投降北魏帝国。三关(信阳市南)驻军司令得到消息,八月十七日,也纷纷放弃城池逃走。
元英命军政官(司马)陆希道撰写公开告捷文书,陆希道撰写后,元英嫌他写得啰嗦,命傅永修改,傅永删掉那些夸耀的形容词句,而只简单扼要的叙述作战经过。元英至为赞赏,说:“看这种谋略,义阳纵是金城汤池,也不能再守下去。”(中国历史上,傅永这种文武全才的将领,如凤毛麟角。)最初,元英的老爹、南安王(惠王)元桢(景穆太子拓跋晃的儿子)参与穆泰的强行还都阴谋,被剥夺官爵(参考四九六年闰九月)。现在,元英攻克义阳,北魏帝元恪又重新封元英当中山王。
10、南梁帝国总监察官(御史中丞)任昉弹劾贻误军机的平西将军曹景宗。南梁帝萧衍因曹景宗是开国功臣,搁置不再追究。
皇城保安司令(卫尉)郑绍叔对萧衍十分忠心,在外面听到批评,就全盘报告萧衍。每次执行皇帝命令时,美好的事,都说是皇帝的指示;不好的事,都说是自己的错误;因为这个缘故,萧衍对他越发亲信。义阳既然陷落,萧衍下诏,设立南义阳郡(鹿城关·湖北省孝昌县),再在南义阳郡设立司州,把州政府移到关南(三关之南),任命郑绍叔当州长。郑绍叔修筑城墙、磨利武器、推广开荒垦田、招收流失逃散的农家,人民逐渐安定。
北魏帝国设立郢州,州政府置于义阳,任命司马悦当州长。南梁帝萧衍派宁朔将军马仙琕在三关(信阳市南)以南,兴筑竹敦、麻阳二城(今地不详);司马悦派军攻击,占领竹敦。
11、九月八日,南梁帝国政府任命吐谷浑汗国(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伏连筹当西秦、河州二州州长(刺史。空头官衔),封河南王。
12、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南下攻击北魏帝国北疆的重要军事基地沃野镇(内蒙古杭锦旗北黄河南岸)及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北魏帝元恪下诏命车骑大将军源怀出巡,向各镇防卫司令(镇将)指示作战方略;并授权源怀,可以依自己的需要,随时遣兵调将,动用粮秣武器,一切全权行事。源怀抵达云中郡(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柔然军撤退。源怀认为,对付蛮夷,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兴筑城堡。在回程中,抵达恒代(故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一带,勘察各镇左右前后要害,调查可以兴建基地的地方,打算从东到西,增加九个城池;再研究如何储蓄粮秣、辎重、武器,以及各军事基地互相交错、一旦发生战争、如何支援的形势;综合列出五十八条,奏报中央,说:“而今,帝国定都成周(洛阳),距北方边界十分遥远,代都(平城)以北各蛮夷部落很多背叛帝国,远离我们而去。边界之内,也遭受旱灾饥馑,边防军人员武器十成中缺少八成(边防败坏到这种地步,使人震惊,北魏帝国正在迅速溃烂),我建议应比照原来已有的军事基地,增加新的重镇,东西互相守望,形势结成一体,兴建城池,驻军防御,分别把守要害,鼓励人民耕田种桑。一旦边防紧急,就可以随时动员他们出发讨伐。北方那些马不停蹄的贼寇(柔然汗国),既不敢攻城,也不敢绕城南下。这样,北方边疆可以无忧无虑。”元恪批准。
四九二年时,北魏帝国七任帝(孝文帝)元宏曾命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高闾,会同御前监督官(给事中)公孙崇调查审定“雅乐”,很久没有完成(高闾制乐事,参考四九四年十二月)。后来元宏逝世,高闾跟着也逝世。五〇〇年稍后,公孙崇当祭祀部音乐管理官(太乐令),呈报他所调查审定的乐器和乐谱。本年,北魏帝元恪命八座(国务院高阶层八官)以下官员研究讨论。
冬季,十一月十五日,元恪下诏设置国立学校。当时,北魏帝国升平时间已相当长久,教育发达,燕(河北省北部)、齐(山东省)、赵(河北省中南部)、魏(河南省北部)一带(各地区均在华北大平原)从事教育事业的不计其数。登记在案的学生,多的有一千余人,少的也有数百人。州政府推荐“茂异”、郡政府推荐“孝廉”,每年的人数都有增加。
13、十一月二十一日,南梁帝国废除缴纳罚金赎罪办法(参考前年
〔五〇二年〕四月)。
14、十二月四日,北魏帝元恪命国务院宫廷保安部宫廷保安司长(殿中郎)陈郡(河南省沈丘县)人袁翻等,拟定帝国法律及条例,由彭城王元勰等监督。
十二月二十七日,元恪前往伊阙(洛阳南龙门)。
15、南梁帝萧衍非常喜爱儒家学派的理论与实践,认为晋帝国、南宋帝国、南齐帝国,虽然都曾经设置过国立学校,但每次不到十年都被废弃,所存的不过一个形式而已,从没有讲课授业。(胡三省注:“三一七年,晋帝国时,戴邈建议设置国立大学
〔参考该年十一月〕。王敦、苏峻之难,遂被废除。三三七年,再设国立大学,而儒家学派的理论与实践,仍不能复兴
〔参考该年二月〕。三五二年,殷浩因北伐军起,解散国立大学
〔参考该年九月〕。四三八年,南宋帝国时,设立学校,征召雷次宗,教授学生
〔参考该年十二月〕;当时,儒学、玄学
〔哲学〕、文学、史学,四科并立。四八二年,南齐帝国时,招收国立大学学生二百人
〔参考该年正月〕。四九四年稍后,又归萧条,教师只靠着椅子打盹,已不开讲。”)
五〇五年(乙酉)
南梁·天监四年 北魏·正始二年 (柔然汗国太安十四年) (皇帝杨绍先元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四十二岁)下诏说:“两汉王朝所任用的贤能人才,没有一个不深通儒家学派经典。他们坚持正大光明的立场,所以事业成功,声名远播。曹魏帝国以及晋王朝,社会风气轻浮放荡,儒家思想跌到谷底;风范节操无法树立,原因在此。现在,设立五经教授(博士)各一人(五经: href='2283/im'>《诗经》《书经》《礼经》 href='1306/im'>《易经》《春秋》),尽量兴建学校房舍,招收青年学生。”于是,任命贺玚(音yáng
〔洋〕)、平原郡(侨郡)人明山宾、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峻、建平郡(重庆市巫山县)人严植之,分别当大学教授(博士),每人主持一个学院(馆),每个学院有数百名学生,由政府供应他们饮食,发给津贴。考试时,如果见解适当,文字通顺,就任命他当初级官吏。一年之间,手拿儒家学派经书、身背装书竹箱,到京师(首都建康)留学的年轻学子,像风云一样聚集。贺玚,是贺循的玄孙(贺循,晋帝国名宰相,参考三一七年三月)。政府又选派学生,前去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云门山(绍兴市南东山),追随隐士何胤读书,命何胤物色对儒家学派经典有明确了解、而又品行端正的学生,开列姓名,奏报皇帝(何胤隐居会稽郡事,参考四九八年四月)。政府同时也分别派出主任教授(博士祭酒)巡行视察各州立学校及郡立学校。
2、最初,谯国(安徽省蒙城县)人夏侯道迁在南齐帝国时期当辅国将军,追随豫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裴叔业镇守寿阳,当南谯郡(安徽省巢湖市东南)郡长;跟裴叔业之间,摩擦生怨,夏侯道迁单人匹马,投奔北魏帝国。北魏政府(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任命夏侯道迁当骁骑将军,做王肃的部属,也镇守寿阳。而王肃命夏侯道迁驻防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王肃逝世后,夏侯道迁抛弃基地,再回南梁帝国,追随梁、秦二州(州政府南郑)州长庄丘黑,镇守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庄丘黑任命夏侯道迁当秘书长(长史)兼汉中郡郡长(郡政府与州政府同设南郑)。庄丘黑逝世,南梁政府任命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王珍国当州长。王珍国还没有到,夏侯道迁跟带兵官(军主)、考城(侨县·江苏省盱眙县南)人江忱之密谋再投降北魏帝国。
最初,北魏帝国仇池镇(甘肃省西和县南)防守司令(镇将)杨灵珍背叛北魏,投奔南梁帝国(参考四九七年八月),南梁政府任命他当征虏将军,代理武都王,协防汉中(陕西省南部),有私人部队六百人,夏侯道迁心里畏惧。南梁帝萧衍派左右侍从吴公之等出使南郑,夏侯道迁认为时机已经成熟,遂斩吴公之等,出兵袭击杨灵珍军,斩杨灵珍父子,连同吴公之的人头,一起送到北魏帝国。南梁帝国白马(陕西省勉县西)驻军司令(戍主)尹天宝得到消息,率军北伐,击败夏侯道迁的部将庞树,遂包围南郑。夏侯道迁向“氐王”(首府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杨绍先以及杨集起、杨集义求救,“三杨”没有反应。只杨集义的老弟杨集朗率军赴援,攻击尹天宝军,斩尹天宝。北魏政府任命夏侯道迁当平南将军、豫州(州政府悬瓠)州长,封丰县侯。又任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邢峦当镇西将军、梁州汉水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梁汉诸军事),率军前往接收。夏侯道迁接受平南将军,但坚辞豫州(州政府悬瓠)州长(夏侯道迁志在梁州),又请求晋封公爵,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三岁)不准。(梁益战场)
3、正月九日,南梁帝萧衍到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4、正月二十三日,北魏政府任命骠骑大将军、高阳王元雍当最高监察长(司空);加授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仪同三司(宰相级)。
二月五日,任命宕昌国(甘肃省宕昌县)世子梁弥博当宕昌王。
5、南梁帝萧衍准备大举反攻北魏帝国。
二月十一日,派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卿)杨公则率皇家禁卫军封锁洛口(洛涧注入淮河处·安徽省怀远县西南)。
二月二十一日,交州(州政府设龙编
〔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州长李凯宣布脱离中央;秘书长(长史)李畟讨伐平定(畟,音cè
〔册〕)。
6、北魏帝国镇西将军邢峦抵达汉中(陕西省汉中市),攻击拒绝投降的各城,大军所至,全都摧破。南梁帝国晋寿郡(四川省广元市西南)郡长王景胤据守石亭(广元市北),邢峦派指挥官(统军)李义珍攻击,王景胤撤退。中央遂任命邢峦当梁、秦二州(州政府南郑)州长。南梁帝国巴西郡(北巴西郡·四川省阆中市)郡长庞景民仍坚守城池,不肯屈服;郡民严玄思聚众起兵,自称巴州州长,归附北魏帝国,攻击庞景民军,斩庞景民。杨集起、杨集义得到北魏已进入汉中地区(陕西省南部)消息,大为恐惧。闰二月,率领氐民族各部落,背叛北魏帝国,切断北魏汉中补给线。邢峦派军队不断把他们击败。(梁益战场)
7、夏季,四月十七日,南梁帝国政府任命代理宕昌王(甘肃省宕昌县)梁弥博当河、凉二州州长,晋封宕昌王(南北都对这个蛮夷部落,用虚名空衔争取)。
冠军将军孔陵等,率军二万人,驻防深杭(四川省剑阁县北);鲁方达驻防南安(剑阁县北剑门关);任僧褒等驻防石同(今地不详),共同抗拒北魏帝国大军。北魏镇西将军邢峦,派带兵官(统军)王足率军进击,连战连胜,遂攻克剑阁(即南安)。孔陵等退到梓潼(四川省梓潼县),登城拒守。王足再进击,又攻克梓潼。于是,梁州(州政府南郑)十四郡土地,东西七百里,南北一千里,全部并入北魏帝国版图。(梁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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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初,南梁帝国益州(州政府成都)州长邓元起因娘亲年老,请求回京(首都建康)。南梁帝萧衍下诏征调他当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任命西昌侯萧渊藻接替他的职务。萧渊藻,是萧懿的儿子(萧懿是萧衍的老哥,被萧宝卷所杀,参考五〇〇年十月)。夏侯道迁刚刚叛变时,尹天宝派人飞马报告邓元起。稍后北魏军攻击晋寿,晋寿郡郡长王景胤等也立即派人告急求援,大家劝邓元起火速派出救兵。邓元起说:“中央政府在万里之外,军队无法迅速抵达,如果贼寇不停地深入侵犯,定有大规模的征讨。指挥作战的任务,不交给我交给谁?何必这么仓促出军!”果然,萧衍下诏,命邓元起当征剿大军总司令官(都督征讨诸军事),增援汉中(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可是,晋寿已经陷落。萧渊藻将要来到,邓元起收拾行装回京,把粮食储蓄和武器辎重,一点也不遗漏地全都运走。萧渊藻进城后,发现被搜括一空,十分气愤。有一天,他要求邓元起留下良马,邓元起说:“年轻小娃,要马干什么?”萧渊藻大怒,借着酒醉,斩邓元起(年四十八岁)。邓元起部下包围成都城,高声大哭,质问缘故,萧渊藻说:“奉皇上诏书!”大家才解散。萧渊藻遂上奏中央,诬称邓元起谋反,萧衍怀疑这次弹劾的真实性。邓元起的旧部、广汉郡人罗研前往京师皇宫城门,替邓元起申冤。萧衍说:“果然不出我所料。”派使节责备萧渊藻说:“邓元起替你报杀父之仇(指邓元起参加反抗军,参考五〇〇年十二月),你却替仇人报仇,忠孝的道理在什么地方?”贬降萧渊藻当冠军将军。追赠邓元起“征西将军”,谥号忠侯。
李延寿曰:
邓元起具有高度的工作热情,对上对下,十分亲和,有开疆辟土的功劳,还没有赏赐,大祸却先临头。萧渊藻贬为冠军将军,处罚太轻。南梁帝国的政治法律已失去尊严和公平。萧衍袒护自己家属的自私行为从此开端。政权的寿命不长,难道不合理!(李延寿,唐王朝人,著《南史》。)
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变民首领焦僧护聚众起兵。萧渊藻还不到二十岁(据《梁书·萧渊藻传》,萧渊藻本年已二十三岁),召集幕僚参谋官等,讨论亲自讨伐,有人认为不可以,萧渊藻大怒,就在台阶一侧把他斩首。然后乘坐两人抬的露天小轿(四川省称“滑竿”),沿着变民军的营垒巡视;变民军万弓齐发,飞箭好像大雨,侍从人员举起盾牌掩护,萧渊藻命他们拿开,因此人心安定。遂进攻焦僧护变民集团,把他们削平( href='6042/im'>《资治通鉴》没有说明这件事发生在什么地方,《梁书·萧渊藻传》说焦僧护占据琕县
〔四川省郫县〕、繁县
〔四川省新都县西北新繁镇〕起兵)。
六月十一日,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开始建立儒家学派首领的孔丘庙。
豫州(州政府设历阳
〔安徽省和县〕)州长王超宗率军包围北魏帝国小岘(安徽省含山县西北)。
六月二十八日,北魏帝国扬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薛真度派兼任指挥官(兼统军)李叔仁等反攻,王超宗军大败。(中战场)
南梁帝国冠军将军王景胤、李畎、辅国将军鲁方达等,对抗北魏帝国任命的益州(州政府所在不详)州长王足,屡战屡败。
秋季,七月,王足进逼涪城(四川省绵阳市)。(梁益战场)
9、八月四日,北魏帝国中山王元英进攻南梁帝国雍州(州政府襄阳)。
八月十二日,南梁帝国秦、梁二州(州政府南郑)州长(遥领)鲁方达,跟北魏帝国益州州长王足的指挥官纪洪雅、卢祖迁会战;鲁方达大败,连同十五个将
领全部阵亡。
八月十四日,晋寿郡郡长王景胤等,继续阻击卢祖迁,也大败,连同二十四个将领,也全部阵亡。
南梁帝国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卿)杨公则率军抵达洛口(洛涧注入淮河处·安徽省怀远县西南),跟北魏帝国豫州州政府秘书长(长史)石荣会战,斩石荣。
八月十六日,南梁帝国将军姜庆真跟北魏军在羊石(安徽省霍丘县南)会战,不能取胜;杨公则退守马头(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
南梁帝国雍州蛮(湖北省北部少数民族)沔东郡(湖北省襄樊市东)郡长田青喜背叛南梁,投降北魏。
10、北魏帝国皇宫太极殿西廊下生长出了灵芝(古人认为预报祥瑞的神秘菌类),北魏帝元恪拿给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崔光看。崔光上疏,认为:“这正是 href='1887/im'>《庄子》上所说:‘热气上蒸,生长成菌。’灵芝是一种柔软脆弱的东西,应该生长在废墟荒田、肮脏污秽的地方,不应该生长在明亮玉屋、华丽高堂;可是,现在却忽然出现在明亮玉屋、华丽高堂,而又十分茂盛、生气勃勃,实在使人震惊。野树生在金銮宝殿之上,野鸟飞到皇家祭庙之中,古人都认为是一种败亡的象征,所以子太戊(商王朝十任帝中宗)、子武丁(商王朝二十三任帝高宗)恐惧地上的灾难和天际的变异,竭力改正自己的错误,推广皇家的恩德,商王朝得以复兴(参考二三五年八月注)。这正是所谓:‘家族旺盛,先有怪事。国要复兴,先有妖物。’(这两句话的原文是:“家利而怪先,国兴而妖豫。”与全文主旨相悖,引用并不恰当,不知是否有误?)而今,西南二方,战争仍没有停止,京畿之内,大旱已持续很久,人民劳苦,物资缺乏,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承受天命(皇帝)和抚育人民(官员),正是哀怜救助之时。但愿陛下亲自垂问,留意下情,改革政治弊端,节制夜间饮酒欢宴的娱乐,爱护陛下正当年轻的身体,则魏国的国脉就可以长久兴隆,皇上(元恪)的寿命也可以如同山岳。”因元恪喜爱饮宴欢乐,所以崔光特别提及(我们不知道元恪如何反应,只知道崔光有这么一篇文章;而传统史学家正认为我们只要知道这篇文章就够了)。
11、九月一日,南梁帝国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卿)杨公则等,跟北魏帝国扬州州长元嵩会战,杨公则失败。
冬季,十月五日,南梁帝萧衍动员全国兵力,大规模向北魏帝国反击。任命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当北伐大军总司令官(都督北讨诸军事);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柳惔当副总司令官。亲王、公爵以下官员都呈献他们采邑的田赋和稻米,支援大军。萧宏扎营洛口。
12、氐部落酋长杨集起、杨集义,共同拥戴“氐王”武兴王杨绍先(参考前年
〔五〇三年〕十一月)当皇帝,二人则自称亲王。
十一月一日,北魏帝国政府派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杨椿率军讨伐。
13、北魏帝国益州州长王足围攻涪城,蜀地(四川省中部)人民震恐,益州(南梁益州·州政府成都)城防部队投降北魏军的有十分之二三,民间自动把户籍呈献给王足的,有五万余家。北魏镇西将军邢峦上书北魏帝元恪,请求乘胜南下,夺取益州(四川省中南部),他说:“建康(南梁首都·江苏省南京市)与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相距一万里(航空距离一千五百千米),陆路根本难以相连(当时建康、成都间陆上交通,要经过襄阳、汉中,汉中既陷入北魏帝国之手,就别无其他坦途可通),只有依靠长江一条水运。而船舰逆水西上,从建康到成都,要有一年时间才能到达。益州外没有援军,这是可以夺取的原因之一。最近,益州经过刘季连叛变(参考前年
〔五〇三年〕正月),邓元起征讨,物资辎重,完全枯竭,无论官员或平民,都没有抗战到底的决心,这是可以夺取的原因之二。萧渊藻不过一个少年,不知道如何管理政府,旧日的名将,很多人被囚被杀,现在他所信任的人,都是少不更事之辈,这是可以夺取的原因之三。蜀地所仗恃的,只有一个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而今,已经攻克南安(南安就是剑阁,南安郡郡政府设剑阁县),消灭他们的屏障,而在他们国境之内建立军事据点,三分土地,已占一分;从南安(剑阁)向南,直到涪城,大道平坦,两辆车子可以并肩奔驰,他们前方部队不断战败,后方部队一定闻风丧胆,这是可以夺取的原因之四。萧渊藻是萧衍的骨肉至亲(萧渊藻是萧懿的儿子),他绝对不可能舍命固守,只要攻克涪城,萧渊藻怎么肯安心坐在危城中受困?他一定拔腿就跑。如果他出来战斗,庸蜀地区士卒既笨拙而又胆怯(庸,古庸国,湖北省上庸县西南田家坝。蜀,古蜀国,四川省成都市。萧渊藻手下并没有上庸士卒,但因《书经·牧誓》有言:“姬发攻击子受辛,庸、蜀等八国都派军参与。”“庸蜀”遂成为典故),弓箭弹石,都非常缺乏,这是可以夺取的原因之五。我是中央的文职官员,不懂军事,依赖将士的努力,一连串传出小小捷报。既然已经克服重重险阻,而民心又都渴望归顺,瞻望涪城、益州(州政府成都),早晚之间,可以占领,只以军力薄弱,粮秣不继,不能扩大战果。今天不夺取,以后再去图谋,就更困难。何况,益州富庶,户口多达十万,比起寿春、义阳,利益多出三倍。中央如果要作更进一步的发展,不可丧失时机。如果只想保护边境,安抚人民,则我留在这里已无事可做,请召我回京,奉养父母。”北魏帝元恪下诏说:“削平蜀地的军事行动,应等待稍后更进一步指示。贼寇(南梁帝国)还没有铲除,怎么可以借口奉养父母,推辞责任!”邢峦又上疏说:“从前,邓艾、钟会率十八万大军,挖空中国(曹魏帝国)所有的军用物资,仅不过摧毁蜀汉帝国的军事力量(参考二六三年);所以如此,在于双方都用实力决斗。何况,我的才能不如古人,怎么能只靠两万军队,就打算削平蜀地?我之胆敢这样去做,只因为我们已经夺得险要,知识分子及平民,向往仁义,都情愿归附。我们南征,自然容易;他们北伐,自然困难。我们就现有的力量,向前推进,按理推论,一定可以攻克。而今,王足已逼近涪城,万一得到涪城,益州就成了已被捕获到手的猎物,区别只在时间早晚。梓潼(郡政府涪城)归附的居民已有数万户,中央政府怎么可以抛弃?剑阁是天生险要,我们已经得到,再把它丢掉,实在可惜。我诚然知道,战争是一件危险的事,不可以轻率发动。自从大军穿过剑阁南下,我一半头发已经变白,日夜惊骇恐惧,心情沉重。然而,仍勉强全力以赴。因为既已占领土地,反而把它放弃,自行撤退,恐怕辜负陛下赏赐的爵位和俸禄。而且,我的计划,只不过先夺取涪城,然后逐渐推进。如果得到涪城,则益州就被拦腰分开,水陆交通,会完全断绝。萧渊藻等外没有援军,苦守一座孤城,怎么能够持久!我现在打算命各军密集驻防,使声势相接,先求万全,然后再建立功业。成功则有大的收获,不成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我又调查,巴西(东巴西·四川省阆中市)、南郑相距一千四百里(航空距离二百千米),路途遥远(当中横隔海拔二千四百米的米仓山),常常骚动不安。属南朝时候,因地势艰险,管辖困难,曾在巴西地区(四川省东北部)设立巴州,镇压夷獠(四八〇年二月至四八四年)。只因梁州(州政府南郑)贪图当地利益,请求中央撤销。当地强大家族,有严姓、蒲姓、何姓、杨姓,不只一姓,虽然大都聚集山谷之中,但豪门很多,高级知识分子也不在少数。可是,距州城(南郑)太远,没有机会进入政府,更没有机会插足高级官位。所以人民苦闷难伸,往往另辟前途。后来,夏侯道迁起义来归之时,郡民严玄思自称巴州州长,帝国大军攻克城池后,照旧命他负责。巴西地区面积千里,居民四万多户,如果建立巴州,镇压安抚汉人及夷獠,则将大为顺应人心,垫江(重庆合川市)以东的地方,用不着征讨战争,自然成为帝国领土。”(胡三省注:“李雄
〔成汉帝国一任帝〕、谯纵
〔西蜀王国一任王〕在蜀地建国,东方疆域,不能超过垫江。前秦帝国兵力之强,夺取梁州、益州,易如反掌
〔参考三七三年十一月〕,然而垫江以东,始终不能收入版图。邢峦的计划,也仅限于垫江以西。”)北魏帝元恪拒不接受。
最初,元恪任命王足当益州州长。南梁帝萧衍派天门郡(湖南省石门县)郡长张齐率军增援益州;还没有抵达,而元恪又命梁州(州政府骆谷城)参谋长(梁州军司)、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人羊祉当益州州长。王足听到消息,大不高兴,立即率军撤退,北魏帝国从此再没有力量夺取蜀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王足背叛北魏,投奔南梁帝国。邢峦在梁州(州政府南郑),接待豪门强族,很有礼貌,安抚平民贫家,都有恩惠,一州人民,无不欢欣。邢峦攻克巴西时,派指挥官(军主)李仲迁镇守。李仲迁日夜沉溺在美酒和美女群中,把军用物资及政府仓库储存都花尽耗光;属官因公晋见,没有一个能见到他。邢峦痛恨得咬牙切齿;李仲迁恐惧,暗中打算背叛。而城中民变,砍下他的人头,献出城池,归降南梁帝国。
十二月二十四日,中央派骠骑大将军源怀讨伐登基称帝的武兴氐(陕西省略阳县氐民族)“氐王”杨绍先。邢峦等同受指挥。
14、南梁帝国宰相(司徒)、国务院总理(尚书令)谢朏因娘亲逝世,辞职(回家守三年之丧)。
本年,南梁帝国农作物丰收,稻米每斛卖价三十钱。
五〇六年(丙戌)
南梁·天监五年 北魏·正始三年 (柔然汗国太安十五年) (柔然汗国始平元年) (皇帝杨绍先二年) (皇帝吕苟儿建明元年) (皇帝陈瞻圣明元年)
1、春季,正月一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于皇后生子元昌。大赦。
武兴氐(陕西省略阳县氐民族)酋长杨集义围攻北魏帝国关城(陕西省宁强县西北阳平关),北魏梁、秦二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州长(刺史)邢峦派建武将军傅竖眼迎战;杨集义进击,傅竖眼把杨集义击败,乘胜猛进。
正月六日,攻克武兴(陕西省略阳县),俘虏登基称帝不久的杨绍先(称帝事,参考去年
〔五〇五年〕十月),解送首都洛阳。二位叔父杨集起、杨集义逃亡。北魏军遂彻底消灭这个半独立小国(这个半独立的氐民族建立的小国,有地盘而没有国名,世俗对他们的首长称“氐王”。二九六年,晋王朝二任帝司马衷在位时,“氐王”杨茂搜占据仇池
〔甘肃省西和县南〕,后裔逐渐强大,控制甘肃省东南部及陕西省西南部部分山区。北魏帝国崛起后,四四三年二月,夺取仇池,杨文德遂退守葭芦
〔甘肃省武都县东南〕,继任“氐王”。四七七年闰十二月,北魏攻陷葭芦,不久,据守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的杨文弘继承“氐王”地位,“氐王”领土,遂只剩下一个武兴。本年,遂被消灭。计维持半独立状态二百一十一年,一个地方性家族的政治寿命竟如此之久,也属奇迹之一)。中央政府遂设武兴镇,不久改为东益州(州政府武兴;管辖武兴郡、仇池郡
〔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盘头郡
〔略阳县西北〕、广长郡
〔甘肃省成县东南〕、广业郡
〔甘肃省成县〕、梓潼郡
〔侨郡〕、洛丛郡
〔略阳县西〕。应称北益州,方位才对)。
第一代 | 第二代 | 第三代 | 第四代 | 第五代 | 第六代 | 第七代 | 第八代 | 第九代 | 第十代 | 第十一代 | 第十二代 | 第十三代 | 第十四代
2、正月九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政府任命前宰相(司徒)谢朏当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仍当宰相。
冀州(州政府设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州长桓和攻击北魏帝国南青州(州政府设团城〔山东省沂水县〕),不能攻克。
3、北魏帝国秦州(州政府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匈奴族屠各部落酋长王法智聚集变民二千人,拥戴秦州州政府主任秘书(主簿)吕苟儿当皇帝,年号建明,设立中央政府,任命文武百官,攻击及压迫邻近州郡。泾州(州政府设安定〔甘肃省泾川县〕)变民首领陈瞻也聚众起兵,称国王,年号圣明。
正月十三日,武兴氐部落酋长杨集起兄弟相继向北魏政府投降。
4、正月十八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四十三岁)封皇子萧纲当晋安王。
5、二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四岁)下诏,命亲王、公爵以下官员,直率地批评政府。诉讼监察官(治书侍御史)阳固上疏说:“目前最急迫的事,莫过于亲近皇族,加强行政效率,推广农耕及鼓励人民种桑养蚕;以及贬低工匠、商人的地位,根绝谈论玄虚探索幽冥的风气,减少浪费在佛教、和尚、庙宇上的费用;拯救人民饥饿、寒冻的悲苦。”当时,元恪把大权交给舅父高肇,跟皇族十分疏远,喜爱佛法,对政府事务不闻不问,所以阳固特别提出(史书没记载元恪的反应)。
二月二十三日,元恪派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元丽率各路兵马,讨伐自称皇帝的吕苟儿。元丽,是拓跋小新成的儿子(拓跋小新成事,参考四六一年七月)。
6、二月三十日,南梁徐州(州政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长、历阳郡(安徽省和县)人昌义之,跟北魏平南将军陈伯之在梁城(安徽省寿县东南)会战,昌义之战败。
南梁将军萧昞率军攻击北魏徐州(州政府设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包围淮阳(江苏省淮阴市西北)。
7、三月一日,日食。
8、三月十四日,北魏帝国荆州(州政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州长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增援淮阳。
咸阳王元禧的儿子元翼遇到大赦,希望准许安葬他的老爹(元禧事,参考五〇一年五月),屡次在北魏帝元恪面前流泪恳求,元恪不准。
三月十八日,元翼和老弟元昌、元晔背弃北魏,投奔南梁。南梁帝萧衍封元翼当咸阳王,元翼认为元晔虽是老弟,却是嫡妃李女士所生的嫡子,请求把爵位让给他,萧衍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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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梁帝国辅国将军刘思效在胶水(流经山东省平度市西南)击败北魏帝国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长元系。(东战场)
南梁北伐大军统帅、临川王萧宏,命记录官(记室)、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人丘迟写信给北魏平南将军陈伯之,说:“寻根追源,你所以决定离开南方,投奔北方,并不是有重大事故,只因内心不能多作思考,而外面又被流言诱导,行动失去控制,以致造成今天局面。主上(萧衍)法外施恩,即令是吞下一条船那么大的鱼,网也特别为它张开一面,使它仍遨游大海。将军祖先坟墓上的松柏,没有剪下一枝;亲戚都平安的住在自己私宅,你家亭台楼阁没有倾倒;而你心爱的姬妾,仍为你独守空闺,等你回来。可是,将军却像一条鱼虾,游在滚水锅里;更像燕子的巢,筑在帐幕之上,岂不使人困惑。希望你早一天确定行动,自己寻求幸福。”
三月二十五日,陈伯之从寿阳、梁城(安徽省寿县东南),率八千人私人部队,归降南梁帝国(陈伯之归降北魏事,参考五〇二年六月)。北魏政府斩陈伯之的儿子陈虎牙。萧衍下诏任命陈伯之当西豫州(州政府设边城 〔河南省固始县东南〕)州长(刺史)。还没有到任,再任命他当顾问院(集书省)副总顾问长(通直散骑常侍)。很久之后,在家逝世。
10、最初(五〇〇年),北魏总监察官(御史中尉)甄琛上疏建议:“《周礼》上说,山川林木,有管理山川林木的官员,立下禁令,为的是无论打猎捕鱼,都应在适当季节,不可以造成无法复原的伤害。所以虽然设立官府,实在是保护人民财产。一家的家长,一定要考虑到养育子孙。天下的君王,必然要想到养育万民。从来没有当爹娘的,舍不得让孩子们吃酱吃醋,也从来没有一个君王,富有天下,却独留一种东西,由自己专卖。而今,陛下占住河东(山西省永济县)盐池,单独收利,等于一个人只管嘴巴肚子,不管手脚四肢。天子富有四海,何必担心贫穷?敬请解除盐禁,跟人民共享利益。”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元勰、国务院执行官(尚书)邢峦上奏反对,认为:“甄琛所陈述的见解,口头上谈谈,陈义很高,教人听了十分动容。可是,如果付诸实行,则困难重重。我们暗中推测,古代管理资源的官员,一定随机应变,或收缩、或放纵,或丰盛、或节俭,培养根本,延长供应时间。如果完全放任,随它们自由发展,任凭人们毫无克制的大吃大喝,那就是把天下万物当做猪狗一样糟蹋,又何必设立君王!所以,圣人开发山川林木,为的是减少农作物的田赋;收取关卡专卖捐税,为的是增加国库的储蓄。在这一方面征收,却在另一方面付出,陛下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正是用天地之间的资源,养天地之间的万民。现在,盐池国有政策实施已经很久,掌握在政府手中,然后四散各方,用来维持军事上或政治上的开支,并不是专供皇家御厨房(太官)烹调饮食,也不是专供后宫衣服玩赏的资金。利益既不在陛下一人之身,则利益就在万民。当然,自从食盐专卖以来,负责专卖的官员往往态度傲慢,玩忽职守,验收和卖出时候,也许有人做出违法之事。于是,小民嗟叹,商贩怨恨,这是行政缺点,不是原则错误。一旦撤除,将会违反本意。一会实行,一会更改,岂不把法令看做棋子。综合各方面的意见,应该保持原状。”但元恪仍批准甄琛的建议(这段史迹应在五〇〇年 〔参考五〇三年七月〕)。
夏季,四月一日,撤销食盐专卖(五〇〇年,用甄琛议,撤销盐专卖。五〇三年,恢复盐专卖。本年,再撤销盐专卖)。
11、四月十六日,北魏帝国政府任命中山王元英当征南将军、扬徐二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率军十余万人,迎击南梁帝国临川王萧宏率领的北伐大军(参考去年 〔五〇五年〕十月),指挥各州郡武装部队,大军所至,元英全权行事。
12、南梁帝国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王茂率军数万人,攻击北魏帝国的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引诱北魏沿边居民及各蛮夷,另行成立宛州(代替北魏的荆州),派他所任命的宛州州长雷豹狼等发动袭击,攻陷北魏的河南城(河南省唐河县西北)。北魏政府派平南将军杨大眼统率各军,反击王茂。
四月二十七日,王茂大败,失踪及阵亡二千余人。杨大眼攻入河南城,王茂逃回。杨大眼尾追到汉水,一连攻陷五个城池。
13、北魏帝国征虏将军宇文福攻击南梁帝国新设的司州(州政府设南义阳 〔湖北省孝昌县〕),俘虏一千余人而去。(西战场)
14、五月七日,南梁帝国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太子右卫率)张惠绍等,攻击北魏帝国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占领宿预(江苏省宿迁市),俘虏城防司令(城主)马成龙。
五月十一日,南梁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长昌义之攻陷北魏帝国梁城。
豫州(州政府设历阳 〔安徽省和县〕)州长韦叡,派秘书长(长史)王超等攻击小岘,还没有攻克,韦叡巡视阵地,北魏军数百人在大营外列阵,韦叡打算攻击,将领们都不赞成,说:“我们轻装备行军,只能突袭,不能硬拼,应该回去改穿铠甲,才可以进击。”韦叡说:“不然。小岘城中,守军有二千余人,足可以自保。而今无缘无故,忽然展示威力,定是勇将精兵,假如能把他们击败,城池会自己崩溃。”大家仍然迟疑,韦叡指着皇帝赐给他的符节(“持节”),说:“中央加授我这个东西,不是用来装饰门面。我下的命令,不可违犯。”遂发动攻击,将士作殊死战,北魏军败退,韦叡的攻击更为猛烈,半夜时分,攻克小岘,遂进抵北魏帝国南疆重镇合肥(安徽省合肥市)。
最初,右军将军府军政官(右军司马)胡景略等进攻合肥,一直不能攻下。韦叡考察山川形势,就在夜晚率领部众,在肥水(东淝河)上兴筑水坝。不久,水坝筑成,水位上涨,南梁帝国船舰陆续抵达。北魏军在合肥东西分别兴筑两座卫星小城,韦叡先攻两座小城,北魏大将杨灵胤率五万人庞大兵团,突然抵达,将领们恐惧不能抵挡,请迅速向中央要求援军,韦叡笑说:“盗贼(北魏帝国军)已到城下,我们才要求增兵,怎么能来得及?而且,我们要求增兵,他们也会要求增兵。作战靠出奇制胜,岂在人数多少?”遂进攻杨灵胤,击破杨灵胤军。韦叡派指挥官王怀静在肥水岸边筑城,保护水坝;北魏军攻破该城,南梁守军一千余人,全部被杀或被俘。北魏军乘胜向水坝挺进,声势强大,各将领建议退回巢湖;有的则主张退保三叉(今地不详),韦叡大怒说:“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命把自己用的伞盖、长扇、旗帜,都竖在水坝之下,表示绝不离开。北魏军向水坝发动攻击,万锥齐下,要凿它崩塌。韦叡亲自搏斗,北魏军不敌,败退;韦叡遂在水坝上建筑营垒,加强保护。韦叡另行兴建主力战斗舰,舰桥跟合肥城墙同高,四面包围,城中守军面对绝境,一片大哭。守军司令杜元伦登城督战,被流箭射死。
五月十七日,合肥瓦解。南梁军斩杀及俘虏一万余人,掳获的牛羊以万为单位计算。(以上中战场)
韦叡身体一向瘦弱,从没有骑过马。每次会战,常常乘坐两人抬的小轿,到战场督战及勉励将士,勇气无人可比。白天接待宾客,半夜起床处理军事文书,灯火通明,直到天亮。对部属十分爱护,照顾安抚,唯恐不够温暖,所以,知识分子或战斗壮士,争着向他投靠。无论到哪里,所住的宾馆、旅舍,都不超过他的身份。
韦叡等各路人马继续推进,抵达东陵(今地不详),南梁帝萧衍下诏班师(胡三省注:“班师诏书,当在洛口溃败之后; href='6042/im'>《资治通鉴》因叙述韦叡战绩,顺便作一总结。”),当时大军的位置,距北魏城池很近(北魏军守甓城,距东陵十千米)。各将领恐怕北魏军追击,韦叡命所有辎重车辆居于撤退大军之前,而自己乘坐小轿留在最后。北魏军畏服韦叡威名,远远观望,不敢进逼,韦叡遂得全军而还。于是,把豫州州政府迁到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政府原设历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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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五月十八日,北魏政府派遣国务院执行官元遥率军南下,阻击南梁北伐大军。五月十九日,又派征西将军于劲统御秦陇(甘肃省南部)地区各军。
16、五月二十三日,南梁帝国庐江郡(安徽省舒城县)郡长、闻喜(侨县·湖北省松滋市境)人裴邃攻陷北魏帝国羊石城(安徽省霍丘县南)。
五月二十六日,又攻陷霍丘城(霍丘县)。
六月七日,青、冀二州(州政府设郁洲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州长桓和攻陷北魏帝国朐山城(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战场)
17、六月十二日,北魏帝国安西将军元丽攻击匈奴族屠各部落酋长王法智,大败王法智军,杀六千人。
18、南梁帝国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太子右卫率)张惠绍,会同代理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 〔江苏省镇江市〕)州长宋黑,水陆联军,同时并进,直攻北魏帝国徐州州政府所在地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包围高冢基地(彭城南刘交墓,在彭城城西 〔刘交,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的老弟,封楚王,参考前二〇一年正月〕)。北魏武卫将军奚康生率军增援。
六月十四日,张惠绍战败,宋黑战死。(东战场)
皇太子萧统本年五岁(实际上已六岁),能够阅读儒家学派的《五经》。
六月十七日,萧统从宫中搬出,移居东宫(太子宫)。
19、六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国任命国务院财政部长(度支尚书)邢峦当东征大军总司令官(都督东讨诸军事)。
骠骑大将军、冯翊公(惠公)源怀逝世(年六十三岁)。源怀性情宽厚,做事简明,不喜爱啰唆琐碎,常说:“高高在上,权柄在手的人,只要掌握要点就够了,怎么可以连细小的事情都去过问。好像盖房子,只要要求高敞显明,梁平柱正,基础牢固就够了。至于木头刨得平不平,接缝地方密不密,不是工程师的问题,而是匠人的问题。”
20、秋季,七月三日,南梁帝国青、冀二州州长桓和攻击北魏帝国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占领固城(山东省滕州市东北)。(东战场)
21、登基称帝的吕苟儿,率武装变民十余万人驻军孤山(甘肃省天水市境),遥遥包围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北魏帝国安西将军元丽进击,大破吕苟儿军。秦州总部执行官(行秦州事)李韶偷袭孤山,生擒吕苟儿的父母妻子。
七月十日,吕苟儿率他的部众晋见元丽投降。
北魏帝国兼任交通部长(兼太仆卿)杨椿率军讨伐泾州(州政府设安定 〔甘肃省泾川县〕)变民首领、登基称王的陈瞻,陈瞻固守险要抗拒。北魏将领们有的建议在山路上设下伏兵,切断山区对外所有交通,等陈瞻把粮食吃完,然后再行攻击。有的建议砍伐山上树木,纵火烧山,然后进军。杨椿说:“这都不是最好的办法。自从政府出动大军以来,所到的地方,全都攻克,盗匪(陈瞻)所以逃入深山,不过为了逃命,现在下令各军,不准侵扰民间。盗匪一定认定我们畏惧山势险要,不敢前进。等他们戒备松懈,我们奋勇一击,可以一次扫平。”大军遂逗留不再前进。陈瞻部众果然出山抢掠;杨椿再用马羊之类当饵,故意让陈瞻部众抢走,而不派人追捕。时间一久,暗中挑选精锐壮士,口衔枚,发动猛烈夜袭;遂斩陈瞻,把人头送到京师(首都洛阳)呈献。秦州、泾州全都平定。
22、七月二十五日,南梁帝国南徐州州长王伯敖,与北魏帝国中山王元英在阴陵(安徽省定远县西北)会战;王伯敖大败,失踪及阵亡五千余人。(中战场)
23、七月二十六日,北魏帝国征召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六州武装部队十万人,增援东征大军。南梁帝萧衍,派将军角念(角,姓)率军一万人,进驻蒙山(山东省蒙阴县南),招诱北魏帝国兖州境内居民,前来归附的很多。当时,南梁将军萧及驻防固城,桓和驻防孤山(滕州市东南)。北魏东征大军总司令官(都督东讨诸军事)邢峦,派指挥官(统军)樊鲁攻击桓和;另一将领元恒攻击萧及;另一指挥官毕祖朽攻击角念。
八月十日,樊鲁在孤山大破桓和;元恒攻陷固城;毕祖朽猛攻,角念守军撤退。(东战场)
八月十七日,北魏帝元恪下诏,命平南将军、安乐王元诠督促留在后方还没有出发的部队,增援淮河以南。元诠,是拓跋长乐的儿子(拓跋长乐,参考四七五年十二月)。
24、南梁帝国将军蓝怀恭,跟北魏东征大军总司令官(都督东讨诸军事)邢峦在睢口(睢水注入泗水处·江苏省宿迁市 〔宿预西北〕)会战,蓝怀恭战败,邢峦遂向前推进,包围宿 9884." >预(江苏省宿迁市)。蓝怀恭在清水(泗水)以南,再筑营垒阵地,继续抵抗,邢峦跟平南将军杨大眼联合攻击。
九月十一日,攻陷清水以南新城,斩蓝怀恭,格杀及俘虏南梁士卒以万计算。南梁帝国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太子右卫率)张惠绍放弃宿预,将军萧昞也放弃淮阳(江苏省淮阴市西北)逃回。
25、南梁帝国临川王萧宏以南梁帝萧衍老弟的身份,统率的军队,武器精良,军容壮盛。北方人民认为:数十年,甚至百余年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萧宏北伐大军进抵洛口(洛涧注入淮河处·安徽省怀远县西南),前锋攻克梁城(安徽省寿县东南。五月间,北徐州州长昌义之攻克梁城,现在再作追叙)。各将领打算乘胜追击,深入敌境。萧宏性情愚劣,而又胆小如鼠,处理军务,错误百出。北魏帝元恪下令邢峦渡过淮河,跟中山王元英(时驻寿阳)会师,共同攻击梁城。萧宏得到消息,大为恐惧,召集军事会议,讨论班师。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吕僧珍说:“知道困难,就赶快撤退,岂不是件美事!”萧宏说:“我也认为应该如此。”副总司令官、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柳惔说:“自从大军出击,哪一个城池不降服,什么地方有困难?”庐江郡(安徽省舒城县)郡长裴邃说:“这一次北伐,本来就是寻找敌人,把他们摧毁。有什么困难,竟使我们望风而逃?”宁朔将军马仙琕说:“大王(萧宏)怎么说出亡国的话,天子(萧衍)把全国所有的武装力量,全数交到你手,宁可以进一尺效死,也不可退一寸偷生。”北徐州州长昌义之大怒若狂,头发和胡须都激动得直竖,吼叫说:“吕僧珍应该斩首,岂有率百万大军远征北伐,还没有遇到敌人,只听见风声,就急急撤退之理?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圣明君王?”将领朱僧勇、胡辛生拔剑出鞘,从座位上跳起,厉声说:“要退的自己去退,我当向前求死!”军事会议之后,吕僧珍向各将领道歉说:“殿下昨天晚上头痛,不能专心处理军事,深怕大家失望沮丧,才打算保存实力,安全撤退而已。”萧宏不敢违背各将领的意见,又不敢前进,于是逗留不动。北魏东征兵团知道萧宏是个懦夫,派人送给他妇女用的包头巾和首饰,编出歌谣:“不怕萧娘娘和吕姥姥(吕僧珍。北方人称外祖母为“姥姥”,此指吕僧珍。),只怕合肥韦老虎。”韦老虎,指的是韦叡。吕僧珍叹息说:“假如始兴王(萧憺)或吴平侯(萧昞)当元帅,我当他们的助理,怎么会被敌人侮辱成这个样子!”打算派裴邃分出一部分军队夺取寿阳,而主力仍留洛口,萧宏恐惧过度,唯恐触怒敌人,坚决反对,于是下令军中:“人马敢向前走一步的,斩首。”将领士卒全都怒不可遏。北魏帝国武卫将军奚康生,派杨大眼骑快马报告中山王元英,说:“梁国(南梁帝国)军队自从攻克梁城之后,这么久不再前进,畏怯的心态显而易见。大王如果前进驻守洛水(洛涧),他们一定自己溃散。”元英说:“萧宏虽然愚不可及,可是部属中仍有良将韦叡、裴邃之辈,不可以轻视。最好是暂时观察形势,不要发生战斗。”
南梁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太子右卫率)张惠绍号令严明,攻无不克,驻军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时,下邳人很多打算归降,张惠绍劝告他们说:“我如果能攻克城池,你们都是帝国臣民;如果不能攻克,岂不白白使你们流离失所,有家难归,有国难投!不是政府拯救人民的本意。你们暂且安居,继续做自己的营生,不要去找麻烦。”想归降的人,全都悦服(如此为人着想,是出自肺腑深处的爱心,张惠绍为我们立下一个尊贵的榜样)。
九月二十七日夜晚,洛口天气突变,一夜狂风暴雨,南梁帝国北伐军大营发生夜惊(夜惊事,参考一九二年五月注),临川王萧宏心胆俱裂,抛下自己统率的大军,单人匹马,仅携带随从数人,落荒逃走。将领们在发现统帅失踪后,霎时之间崩溃,官兵逃散,丢盔弃甲,扔掉武器,平地水沟,都被填满,患病和衰老的官兵,被遗弃营中或路旁,死亡将近五万人。萧宏乘坐小船,渡过长江,深夜到达白石垒(白下·建康城北),叫唤城门,要求进城。城防司令、临汝侯萧渊猷登上城楼,对他说:“你亲率百万大军北伐,一旦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走,我们帝国是存是亡,不得而知。恐怕奸恶的人利用这个机会,起兵叛变,所以,城门在夜间不可打开。”萧宏无言可对,萧渊猷用绳子把饮食从城楼缒下来,使萧宏等果腹。萧渊猷,是萧渊藻的老弟(本年还不到二十岁)。当时,北徐州州长昌义之驻军梁城,听到洛口军溃消息,跟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张惠绍,分别率军撤退。(以上中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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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北魏帝元恪下诏,命中山王元英乘胜进击,消灭南梁帝国。元英乘胜追击,追到马头(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攻克。城中积存的粮秣,北魏军全部运回北方。南梁政府对这种现象,一致认为:“他们把米运回北方,一定不会再继续南进。”南梁帝萧衍说:“不见得,这必定是就要发动攻击,用运米的诈术,引导我们作错误的判断。”下令整修钟离城,命昌义之严密戒备(马头在钟离西,北魏军已攻陷马头,下一步当然进攻钟离)。
冬季,十月,北魏帝国中山王元英包围钟离,北魏帝元恪下诏,命东征大军总司令官邢峦迅速跟元英会师。邢峦上疏,认为:“南方军队在野战上虽然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守卫城池的能力仍绰绰有余。现在,我们投出全国精锐,进攻钟离,得到它,利益有限;得不到它,所受的伤害却十分严重,而且又在淮外(淮河以南)。即令它们守军自己绑住双手,向我们投降,我们还要考虑粮秣不继,难以久守;何况用士卒的生命前去换取。而且,将士南征已有两季(自夏到秋),疲劳、倦怠、死亡、伤残,情形严重,不问可知。虽然我们是乘胜追击,可是实质上我们没有可用的兵力。如果采纳我的意见,我建议应该恢复战争以前状态,安抚各州人民,等到以后再度出兵。江东(南梁帝国)的弱点,不怕以后没有。”元恪下诏,说:“渡淮河南下,跟中山王元英互相支援,之前已发出指令,怎么能允许你徘徊逗留,到今天才提出这个请求!应迅速进军。”邢峦又上疏,认为:“现在,中山王(元英)攻击钟离,实在使人困惑。如果采取冒险行动,不顾虑自身安全,则应直接袭击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旦成功,也说不定,如果认为只用八十天的食粮就可夺取钟离,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元英预期八十天攻克钟离,所以邢峦反驳)。他们固守坚城,拒绝会战,护城河宽广纵深,不可能填平,我们在城下白白消耗到明年春季,士卒全都疲惫。如果派我前往,又从何处得到粮秣?夏季出动的大军,没有携带冬季衣服,万一遇到结冰降雪,天气转寒,用什么解决这种困难?我宁愿负起怯懦、不能进军的责任,也不愿承当损兵折将、平白出军的罪名。钟离是天然要塞,政府高级官员人人皆知。如果城中有内应或有埋伏,或许可能成功;如果城中没有内应,又没有埋伏,我断言绝不可能攻克。如果相信我的陈述,请准许我停止前进。如果认为我惧怕战争,则我愿交还我所率领的东征兵团 99lib.,请准予全部移付中山王(元英),由他指挥调度,我只以个人的身份,单身匹马,追随中山王左右。我当过很多次大军统帅,深知什么事可做、什么事不可做。我既已认为困难,不应该勉强派我执行我认为困难的事。”元恪下诏,命邢峦回京,另命镇东将军萧宝寅率军跟元英会师,共同包围钟离。
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卢昶一向厌恶邢峦,跟另一总监督长兼首都西区卫戍司令(领右卫将军)元晖,共同在北魏帝元恪面前打小报告陷害。命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崔亮弹劾邢峦:镇守汉中(陕西省汉中市)时,抢夺壮男美女,男当奴,女当婢(《魏书·邢峦传》:“邢峦初到汉中时,新官上任三把火,待豪门士族,都有礼貌,安抚民众,广用恩惠。可是,一年多以后,态度大变,不断诛杀居民,有时甚至屠灭全家,被他没收为私人奴婢的有二百余人。”名将尚且如此,中国人还有生路?)。邢峦把汉中所掠夺的美女送给元晖作为贿赂。元晖对元恪说:“邢峦新近为帝国建立大功(指夺取汉中地区),不应该把大赦令以前的小事,抖出来查办。”元恪同意,遂不追究。
元晖跟卢昶同时受北魏帝元恪的宠爱,因之贪污放纵,丝毫没有忌惮,时人形容他们是:“饿虎将军”“饥鹰监督”。元晖不久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任用官职,都有一定价格,大郡郡长绸缎二千匹,次郡郡长减少一半(一千匹),下郡郡长再减少一半(五百匹)。其他官位随着等级,价格也有差别;大家称他是“市场管理员”。
27、十月六日,南梁帝国围攻义阳(河南省信阳市)的军队,利用夜色掩护,逃走(听到洛口军溃,不能独留)。北魏帝国郢州(州政府义阳)州长娄悦追击,击破南梁围城军。(西战场)
28、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九任候其伏代库者可汗)郁久闾那盖逝世,儿子郁久闾伏图继位,称佗汗可汗(十任),改年号始平(之前是太安十五年,之后是始平元年)。
十月十七日,郁久闾伏图派使节纥奚勿六跋(纥奚,复姓)前往北魏帝国,请求和解。北魏帝元恪不另派使节,而只对纥奚勿六跋说:“蠕蠕(柔然汗国)的祖先郁久闾社(一任豆代可汗)是帝国的叛徒(参考三九四年十月),帝国过去对你们一直大度包容,暂时跟你们互派使节(参考四八六年三月)。而今蠕蠕衰败,已不复当年,而帝国的伟大恩德威望,正达高峰,可以上比周王朝及两汉王朝。只因江南还没有平定,对北方稍稍放宽,以平等的地位和平共存,我不能答应。但你们如果尽到当藩属的礼节,诚心诚意,帝国也绝不会辜负你们。”
京兆王元愉、广平王元怀,二人封国中的官员,多半骄傲放纵,公开干预行政。元恪下诏,命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中尉)崔亮作彻底扫荡。于是,连带受控而被诛杀的有三十余人,没有被诛杀的也全都撤除官职,贬作平民。只有广平国右侍从官(右常侍)杨昱、王府教育官(文学)崔楷,因为直言规劝,得以免罪。杨昱,是杨椿的儿子(杨椿事,参考四九〇年九月)。
29、十一月四日,南梁帝国大赦。
南梁帝萧衍命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曹景宗率领各军二十万人,增援钟离。萧衍指令曹景宗驻军道人洲(钟离东北淮河中小岛),等各路人马集结完成后,一同进兵。曹景宗一再请求前进到邵阳洲(钟离西北淮河中小岛)东岸,萧衍不准。曹景宗打算单独建立这项奇功,不理会诏书,径行挺进,想不到淮河突然刮起暴风,有些士卒被吹到河里淹死,不能再进,只好再回道人洲。萧衍得到报告,说:“曹景宗无法西上,是上天旨意,如果孤军深入,城垒不能及时构筑完成,势将狼狈不堪。现在,一定击破盗贼。”
30、最初,成汉帝国(首都成都)末任帝(五任)李势在位末期(四世纪四〇年代),獠人从益州四周山区进入平地,北自汉中(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南到邛都(四川省西昌市)、笮都(四川省汉源县),满山满谷(参考三四六年)。成汉帝国灭亡(三四七年三月),蜀地(四川省中部)居民很多向东方迁移,于是,山谷中空地都被獠人占据。跟郡县接近而又跟汉人杂居的,也跟汉人一样,向政府缴纳赋税;但远在深山中的,政府就不能控制。而梁州、益州官员,每年都借着清剿獠人的机会,抢夺财产及妇女,使自己发财;所以,无论政府与官员,都希望不断清剿。后来,邢峦当梁州(州政府南郑)州长,距郡县较近的獠人都安居乐业,距郡县较远的獠人也不敢到平地掠夺。邢峦离职后,北魏帝国政府任命羊祉当梁州州长、傅竖眼当益州(州政府设晋寿 〔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州长。羊祉性情残酷暴虐,激起人民反感,“獠王”赵清荆引导南梁帝国军侵入州境,羊祉派军击破獠梁联军。傅竖眼则推广恩德、建立信誉,汉人跟獠人相处,一片祥和。
31、十二月十二日,南梁帝国都亭侯(靖侯)谢朏逝世(年六十六岁)。
32、北魏帝国政府讨论拟订“雅乐”,很久不能作出最后决定(公孙崇定雅乐事,参考前年 〔五〇四年〕九月)。
五〇七年(丁亥)
南梁·天监六年 北魏·正始四年 (柔然汗国始平二年)
1、春季,正月,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音乐管理官(太乐令)公孙崇上疏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五岁),请求由卫军将军、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高肇担任“雅乐”修订总监。北魏帝元恪批准,但也知道高肇不懂什么雅乐,再命祭祀部长(太常卿)刘芳当他的助理。
柏杨曰:
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一项铁则:官大,学问就跟着也大。在文明社会,知识就是权力;落后的封建社会中,权力就是知识、就是智慧、就是至仁至圣、就是正确的英明领导。公孙崇在漫长的三年碰壁、沮丧、摸索、绝望之后,终于发现这个穴道,然后一击而中。从前,没有人能负责,没有人敢负责,也没有人肯负责。公孙崇选中了大家伙高肇,在“官场学”中,谓之“强棒战术”,无往而不利。连皇帝都知道高肇对雅乐是个白痴,但仍命他当最高编辑,不为别的,只为强棒才可以击出全垒打。却不管会不会把球打烂,以及会不会一棒击中裁判的天灵盖!
2、北魏帝国中山王元英,会同平东将军杨大眼等率武装部队数十万,猛攻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钟离城北,就是淮河。北魏军在邵阳洲(钟离西北淮河中小岛)两岸建立大桥,树立木栅拒马,宽达数百步,横跨淮河,连接两岸交通。元英在南岸攻城,杨大眼在北岸另筑城垒,督运粮秣。城中守军才三千人,南梁帝国北徐州(州政府钟离)州长(刺史)昌义之,率领将士,随机应变,坚强抵抗。北魏军用车辆运土强填护城河,命步兵背土在后面跟进,骑兵督战队在最后面紧逼。士卒到目的地把土掷下,有的还来不及回头,后面的土已堆积而上,遂被活埋。不久,护城河填平,元英开始用冲车(攻城用的重武器)撞城,城上泥土块块脱落,昌义之立刻用泥土填补,冲车虽能冲进城墙,但无法冲出缺口。北魏军日夜苦攻,轮流爬城,被击中坠下,起来再登,没有人敢向后退。一天之中,攻城数十次,前后格杀的人数以万为单位计算,北魏官兵的尸体,堆积起来,几乎跟城墙同高。
二月,北魏帝元恪命元英回军。元英上疏说:“我的志向就是歼灭贼寇(南梁帝国),想不到自月初开始,阴雨不止,阻挠军事行动。如果三月间可以放晴,一定可以破城,请给我较长的时间。”元恪用诏书回答说:“南方气候像蒸笼一样,土地潮湿,不可以久留。势必把钟离夺到手,是将军的深谋远略;可是,大军在外太久,筋疲力尽,也是政府的忧虑。”元英仍上疏,坚称一定攻克。元恪派步兵指挥官(步兵校尉)范绍到前线晋见元英,研究讨论攻取形势。范绍亲眼看到钟离城墙坚固,也劝元英撤退,元英拒绝。
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四十四岁)命豫州(州政府设合肥 〔安徽省合肥市〕)州长韦叡,率军增援钟离,受首都西区卫戍司令曹景宗指挥。韦叡从合肥直接向北进发,穿过阴陵(安徽省定远县西北)沼泽地带,遇到山涧或深谷,就在两山之间兴建吊桥渡过。将领及士卒,对北魏军的强悍十分畏惧,多数人劝韦叡把速度放慢,韦叡说:“钟离情势危急,守军挖掘地穴居住,身背门板挑水。我们飞车奔马,前去营救,都恐怕来不及,怎么可以故意迟慢?魏军(北魏帝国军)那一套全在我预料之中,你们不要担心。”只十天时间,就抵达邵阳(应是望见邵阳洲的地方)。南梁帝萧衍预先告诫曹景宗:“韦叡,是你们家乡的望族(曹景宗是新野 〔河南省新野县〕人,属雍州。韦叡原是雍州京兆 〔陕西省西安市〕世家,南迁后定居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家族强大如昔。二人既同州,韦家又拥有人望),你应该对他礼遇。”所以曹景宗接见韦叡,礼节十分恭敬。萧衍听到消息,说:“两位将领和睦,一定克敌制胜。”
曹景宗会同韦叡进军邵阳洲(在岛上登陆)。韦叡在曹景宗大营前二十里处,深夜挖掘长沟,树立木栅拒马,把小岛截成东西两半,用挖掘出来的泥土,建筑城垒,距北魏帝国大营仅一百余步。南梁郡(梁城·安徽省寿县东南)郡长冯道根能骑在马上,谛听马步,量出长度,于是依照一个人的工作量,计算出总共需要多少时间和多少人力,用以分配筑城工程;天快明时,大营已经建立。北魏中山王元英在天色朦胧中忽然发现敌人营垒就在门前,不禁大吃一惊,用手杖敲打地面,号叫说:“竟然这么快!”曹景宗等武器锐利、铠甲全新、军容雄壮,北魏军看到后,士气低落。曹景宗恐怕城中人心浮动,用重赏招募勇士言文达(言,姓)等,带着南梁帝萧衍的诏书,潜水进城,城中才知道救兵已到,勇气百倍。
北魏平东将军杨大眼,英勇超过三军中其他将领,率一万余人的骑兵部队进攻邵阳洲上南梁前进基地,军锋所到之处,所有障碍都被摧毁。韦叡把车辆全都集合,结成圆阵;杨大眼集中军力包围,韦叡用两千张强弓一时俱发,洞穿铠甲,直中躯体,北魏军死伤惨重。南梁军一箭射中杨大眼右臂,杨大眼向后撤退。第二天一早,元英亲自率军攻击,韦叡乘坐两人抬的小轿,手拿白色牛角“如意”,指挥作战,一日之中,会战数次,元英也向后撤退。夜晚,北魏军大规模攻城,箭如雨下,韦叡的儿子韦黯请他从城上下来,暂时躲避,韦叡拒绝。情势一度危急,军心惊扰,韦叡在城上咆哮呵责,局面才告稳定。前往淮河以北割草的牧羊人,都被杨大眼捉去。曹景宗招募敢死队一千余人,在杨大眼城垒南数里地方也兴筑城垒。杨大眼发动攻击,曹景宗把他击退。城垒筑成后,命部将赵草守城,杨大眼捕捉牧羊人时,都被赵草截获。以后牧羊人割草,才恢复正常。
南梁帝萧衍命曹景宗预先装备特种战舰,甲板高度跟北魏帝国的跨淮河大桥桥面略等,准备火攻。由曹景宗跟韦叡各攻一桥,韦叡攻南桥,曹景宗攻北桥。
三月,淮河水位暴涨六七尺(桥面降低,甲板升高),韦叡命冯道根和庐江郡(安徽省舒城县)郡长裴邃、秦郡(侨郡·江苏省六合县)郡长李文钊等,乘战舰争先恐后,先行出动,攻击北魏留在邵阳洲上的残余部队,全部屠杀。另外派小艇装载野草,灌满膏油,用来焚烧北魏跨淮河大桥。风狂火大,烟尘上冲霄汉,天地变色;敢死队奋勇而上,拔除木栅拒马,猛砍桥梁,水势湍急,转眼之间,大桥跟木栅拒马顺流而下,全部消失,河上不见踪影。冯道根等都亲身上阵,肉搏苦战,士卒奋发勇敢,厮杀呐喊之声,震动天地,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于是,北魏大军不能抵抗,霎时崩溃。中山王元英看见淮河大桥中断,立刻放弃城垒,自己脱身逃走。杨大眼也纵火焚烧大营,撤退;其他所有城垒、军营、基地,陆续瓦解,北魏军全都抛弃武器盔甲,四散狂奔,为逃命被挤到水里淹死的有十余万人,阵亡的大致也是这个数目。韦叡派人通知围城中的昌义之(北徐州州长),昌义之悲喜交集,来不及答话,只叫说:“再生,再生!”南梁帝国各路大军追击,直追到水(于安徽省五河县注入淮河)。元英单人匹马逃回梁城。沿着淮河两岸一百余里,尸体互相枕压,南梁俘虏北魏军五万人(对战果的夸张,使人对政府公报丧失信心。司马光在此指出:“《梁书·韦叡传》说:‘其他脱下铠甲,叩头在地,乞求当奴隶的,犹数十万人。’事实上,当时北魏军总数不过数十万。”五万人,是司马光打了个对折。而前文提及淹死的也有十余万人)。收集北魏军遗弃的军用物资、粮秣、武器,堆积如山,牛马驴骡,更多到无法可计。(以上中战场)
昌义之感激曹景宗及韦叡,请二人宴会,筹了二十万钱作赌本,就在州政府开赌。曹景宗掷骰子,掷出三个“一”,韦叡则掷出三个“六”,但他却在大家吆喝尖叫声中,拨动一颗,故意诧异说:“怪事!”遂大输特输(原文为“卢”“雉”,赌法今已不传,而只留下“呼卢喝雉”一个成语。现在用掷骰子代替,当可一目了然)。曹景宗跟各军将领争先恐后,向中央驰奏捷报,只韦叡落在最后,世人因此更认为他品德高贵。南梁帝萧衍下诏增加曹景宗、韦叡封爵的采邑;昌义之等也分别受到奖赏。(第九次南北大战结束)
夏季,四月二十日,萧衍任命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王茂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安成王萧秀当江州州长。萧秀将要出发,主办官员要求拨付坚固的船舶,专运库存积蓄,萧秀说:“我难道只爱钱财,不爱人才!”命把坚固的船舶拨付给部属及参谋官员,而把不太牢靠的船舶,装载库藏。中途,遇到大风,库藏船舶破碎。
四月二十八日,任命临川王萧宏当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建安王萧伟当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右最高资政官(右光禄大夫)沈约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左执行长(左仆射)王莹当中军将军。
六月十八日,冯翊郡(侨郡·湖北省宜城县东南)等七个郡的郡长背叛南梁,投奔北魏帝国。
秋季,七月三十日,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王茂当首都中区卫戍司令(中卫将军)。
八月一日,南梁帝国政府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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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魏帝国政府主管官员奏称:“中山王元英计划错误;齐王萧宝寅等不能坚守淮河大桥,应判处死刑。”
八月十二日,北魏帝元恪下诏:元英、萧宝寅免除死刑,在贵族户籍中删除名字,贬作平民;杨大眼被贬到营州(州政府设和龙城 〔辽宁省朝阳市〕)当普通士兵。任命中央军事总监(中护军)李崇当征南将军、扬州(州政府设寿阳)州长。李崇喜爱经营产业家财,征南将军府秘书长(征南长史)、狄道(甘肃省临洮县)人辛琛不断规劝,李崇不能接受,二人感情遂告破裂,互相指摘控告。北魏帝元恪下诏,对二人都不追究,李崇为了和解,摆下酒筵,请辛琛同饮,说:“你以后一定也会当州长,不知道你希望有个什么样的秘书长(上佐)?”辛琛说:“万一托你的福,当上州长,我愿得到一个规矩正直的秘书长(长史),无论早上晚上,都可听见我的过失,这是我的盼望。”李崇脸色惭愧。
九月三日(原文“己亥”,据《魏书》改),中央任命最高监察长(司空)、高阳王元雍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广阳王元嘉当最高监察长。
九月八日,拓宽斜谷(陕西省太白县)旧道。
4、冬季,十月十六日,南梁帝国政府任命国务院国防部长(五兵尚书)徐勉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徐勉有超过常人的能力,虽然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座上的宾客又没有虚席,可是徐勉一面跟宾客高谈阔论,反应之快,如同流水,一面下笔不停。平常日子阅读各家学派书籍(诸子百家),但从不批评它们的短处缺点。有一次,曾经跟他的门客在一起晚宴,其中一位门客,名叫虞暠,请求当太子宫总管府高级秘书(詹事五官),徐勉严肃地说:“今天晚上,只谈风花雪月,不谈公事。”当时人都敬佩他大公无私。
闰十月十日,任命临川王萧宏当宰相(司徒)、代理太子师傅(行太子太傅),国务院左执行长沈约当国务院总理、代理太子教师(行太子少傅),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袁昂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
5、闰十月十二日,北魏帝国于皇后逝世(年二十岁)。当时,贵嫔(小老婆群第一级)高女士受北魏帝元恪的宠爱,十分嫉妒,而高肇的权势又震动中外。于皇后突患急病,而且立刻死亡,人们认为是高贵嫔暗下毒手。宫廷隐秘,外间不知道详情。
6、闰十月二十九日,南梁帝国任命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夏侯详当国务院左执行长。
7、闰十月三十日,北魏帝国把于皇后(顺皇后)安葬永泰陵(今地不详)。
8、十二月二日,南梁帝国国务院左执行长、丰城公(景公)夏侯详逝世(年七十四岁)。
9、十二月十一日,北魏帝国淮阳镇(睢陵·江苏省睢宁县)总指挥官(都军主)常邕和献出城池,向南梁帝国投降。
五〇八年(戊子)
南梁·天监七年 北魏·正始四年 永平元年 (柔然汗国始平三年) (柔然汗国建昌元年) (北魏帝国皇帝元愉建平元年)
1、春季,正月,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颍川郡(河南省长葛县)郡长王神念投奔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
2、正月二十八日,南梁政府(首都建康)任命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吴平侯萧昞兼任中央禁军总监(兼领军将军)。
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四十五岁)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徐勉制定文武百官等级,共“九品”(九等)“十八班”(十八级),“班”多则官高(“品”少则官高)。
二月十一日,又增设镇军将军、卫军将军以下“十品”,共二十四班。不入“十品”的(流外),另有八班。又特别给外国武官设立二十四班,共一百零九个官称(南梁帝国时,官制又有变化,官秩等级更为精密,九品十八班,类似北魏帝国的“正品”“从品” 〔参考四九九年十二月〕)。
二月十六日,萧衍下诏设“州选拔官”(州望)、“郡选拔官”(郡宗)、“乡选拔官”(乡豪)各一人,专门负责发掘贤能人才,推荐给中央。
二月二十一日,任命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州长(刺史)吕僧珍当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领军”一职,掌握中央及地方军权。南宋帝国五任帝(孝武帝)刘骏在位、四五四年以后,皇家制造事务总监(制局监)掌握权柄,夺去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包括“中领军”及“领军将军”)的兵权,从最卑微的官位、事务管理员(典事)起,都可以直接奏报皇帝,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就只好袖起双手呆坐。吴平侯萧昞既当中央禁军总监,工作负责,做事积极,一片新的严肃气象。可是,皇家制造事务局(制局)里的人都是受皇上宠爱的亲信家奴,不允许权力滑出手指,所以采取小报告攻势,萧昞遂不能在位置上久留。
二月二十二日,萧昞被外放当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州长。
3、三月五日,北魏帝国皇子元昌逝世(年三岁)。御医王显诊断及用药错误,当时的人都认为是奉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高肇的命令,下手谋杀。
4、夏季,四月二日,南梁帝国皇太子萧统(本年九岁)娶太子妃,大赦(九岁的男孩娶妻,即令是平民农家,也嫌太早,不知何以如此)。
五月十七日,南梁帝萧衍下诏,复设皇族事务部(宗正)、畜牧部(太仆)、工程部(大匠)、藩属事务部(鸿胪),又增设宫廷库藏部(太府)、水利部(太舟),连同从前各部(寺),共任命十二个部长(卿。自晋帝国建康政府建立以来,“九卿” 〔次部长〕一直不曾齐全地出现。皇族事务部撤销后,一直没有恢复设置,畜牧部、藩属事务部、工程部时有时无。宫廷库藏部始创于北魏帝国七任帝元宏,今萧衍沿用;水利部则是以前的“都水使者”改称。如今,再把所有次部长机构名称加上“寺”字,各次部长官衔则加“卿”字,遂成为新的架构)。
五月二十一日,任命安成王萧秀当荆州(州政府设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州长。最初,巴陵郡(湖南省岳阳市)马营蛮(所在地不详)沿长江南岸,抢劫掳掠,州郡政府全都无力讨伐。萧秀派王府禁卫官(防阁)文炽率军焚烧山区的森林树木,马营蛮失去掩护,州境内才恢复秩序。
5、秋季,七月十三日,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六岁)擢升贵嫔(小老婆群第一级)高女士当皇后;国务院总理高肇,更得元恪信任,权势更重。高肇对帝国政府从前的旧有制度多作变更,削减贵族的采邑,压制功臣的功勋;因此,怨恨高肇的声音,盈满道路。文武百官以及皇家贵族都向他低头,只有国务院财政部长(度支尚书)元匡敢跟高肇对抗,首先自己订做了一个棺材,放在大厅,打算带着它前往皇城宫门,指控高肇罪恶,然后自杀,用死表达真挚。高肇听到消息,十分厌恶。正巧,元匡跟祭祀部长(太常)刘芳讨论某一个问题时,意见冲突。高肇支持刘芳,元匡遂跟高肇争论吵闹,上疏揭发高肇颠倒是非,指鹿为马(赵高指鹿为马事,参考前二〇七年七月)。总监察官(御史中尉)王显立即弹劾元匡:诬陷宰相;主管单位判处元匡死刑。元恪下诏免除元匡死刑,降级当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
6、八月二日,南梁帝国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竟陵公(壮公)曹景宗逝世(年五十二岁)。
7、最初,北魏帝元恪替京兆王元愉(元恪的老弟)娶于皇后的妹妹当王妃,元愉对于妃没有感情,却爱小老婆李女士,生下儿子元宝月。于皇后命李女士入宫,施以鞭打,为妹妹出气。元愉骄傲奢侈(“骄傲”二字出现),贪污放纵,无法无天。元恪把他叫到皇宫,一一调查,发现都是事实,于是打元愉五十木棍,外放当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元愉认为自己年纪最大,权势和官位却不如两个弟弟(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心中既惭愧又愤恨;而自己和爱妾又先后受到摧挫侮辱;高肇又在北魏帝元恪面前不断陷害元愉兄弟,元愉忍耐不住怒火。
八月十二日,元愉诛杀他的秘书长(长史)羊灵引、军政官(司马)李遵,对外宣称:接到清河王元怿的密信,说:“高肇谋杀皇上!”遂在信都南郊登基称帝,大赦,改年号建平,封李女士当皇后。法务军事参议官(法曹参军)崔伯骥拒绝服从,元愉杀崔伯骥。北方各州镇都疑心中央一定发生事变;定州州长、安乐王元诠把实际情形通知各州镇,人心才归安定。
八月十四日,中央政府任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李平当北伐大军总司令(都督北讨诸军事)、冀州总部执行官(行冀州事),讨伐元愉。李平,是李崇的堂弟(李崇镇守寿阳,参考去年 〔五〇七年〕八月)。
八月十六日,北魏政府大赦,改年号永平(之前是正始五年,之后是永平元年)。
登基称帝的元愉,派人游说平原郡(山东省聊城市)郡长、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人房亮,房亮斩元愉的使节。元愉派将领张灵和攻击房亮,被房亮击败。李平抵达经县(河北省广宗县东北),各路人马全部到齐。夜晚,一支蛮夷部队,约数千人,忽然杀进李平大营,流箭射到李平所住的篷帐,李平镇静如常,不肯离开床铺;一会工夫,混乱自动平息。
九月一日,元愉在信都城南草桥迎战中央军,李平奋勇攻击,大破元愉军,元愉脱身逃回城中,李平进击,包围信都。
九月十二日,安乐王元诠在城北也击破元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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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九月十三日,南梁帝国封皇子萧绩当南康王。
9、北魏帝元恪擢升高贵嫔当皇后时,彭城王(武宣王)元勰一再劝阻,元恪拒不接受。但高肇从此把元勰痛恨入骨,不断在元恪面前陷害元勰,元恪都不相信。元勰推荐他的舅父潘僧固当长乐郡(河北省冀县)郡长,京兆王元愉登基称帝,要挟潘僧固一同行动(长乐郡郡政府跟冀州州政府同设信都,所以元愉得以要挟)。高肇因此诬陷元勰:北方跟元愉勾结,南方招南梁帝国入侵。彭城王府禁卫官司令(彭城郎中令)魏偃、前彭城王府禁卫官(防阁)高祖珍,希望高肇提拔升官,遂挺身出面作证。高肇命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元晖奏报北魏帝元恪,元晖不肯;于是改命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元珍奏报。元恪问元晖,元晖保证元勰绝不会如此。元恪又问高肇,高肇举出魏偃、高祖珍人证,元恪遂完全相信。
九月十八日,元恪邀请元勰、高阳王元雍、广阳王元嘉、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以及高肇,入宫宴会。元勰的正妻李妃正要生产,元勰一再推辞不去,而皇宫使节前后相继催促,元勰不得已,跟李妃告别登车,从东掖门进入宫城,过了小桥,牛不肯前进,鞭打棍击,都不能使它迈动一步(此幕类似东吴帝国最高统帅 〔大将军〕诸葛恪被杀前赴会情景,参考二五三年十月),接着又有使节来催,还责备元勰来得太迟,于是把牛解下,而由人把车拉进去(直到六世纪,中国贵族仍乘牛车,还不骑马),在后宫欢宴,到了夜晚,都酩酊大醉,各人到各人在宫中的专用房舍休息。顷刻之间,元珍率武士带着毒酒来到,元勰说:“我没有罪,但愿面见主上,死也无恨。”元珍说:“主上怎么能够面见!”元勰说:“主上圣明,不应该无缘无故杀我,请准我跟告我的人,当面对质!”武士上前,用刀柄凶猛地撞击元勰的肋骨,元勰哀号说:“冤枉!苍天!忠心耿耿,却被诛杀!”武士又用刀柄殴击元勰,元勰只好饮下毒酒,武士遂上前乱刀砍死(年三十三岁)。黎明时分,用褥子把元勰尸体裹住,运回家宅,宣称:元勰因喝得大醉逝世。李妃悲哭号叫说:“高肇昧尽天良,冤枉杀人!天道有知,你怎么能够好死!”北魏帝元恪在金銮宝殿东厢为元勰发布死讯,举行祭悼;追赠高官以及安葬的礼节,都特别加等优待。政府中无论大小官员,全垂头丧气,道上走路的平民男女,都哭泣流泪,说:“高肇诬杀贤王。”从此,政府内外,对高肇怨恨更为入骨。
*魏收曰:
元勰性情品行,一片纯孝;为国效命,更全副忠心,文武全才;无论风采和谋略都有充实的根基。当五世纪七〇、八〇年代(七任帝孝文帝元宏在位),二十余年之间,元勰已做了安身立命、预防灾祸的工作,难道都是白做?居安而不忘危,鉴往而知未来,姬旦誓不贰心的大义,霍光异姓辅佐的忠诚,元勰一身兼备。功勋太高,使人主忌惮;恩德太厚,为世俗拥戴。于是,诬陷挑拨的闲言闲语一旦进入皇帝耳朵,终于不能保全他退隐的初志。可悲!姬诵(周王朝二任王成王)、刘弗陵(西汉王朝八任帝昭帝)这样的君王,不容易遇见。
柏杨曰:
冤狱是一种无奈,人,一旦无辜被捕,往往会十分理直气壮地认为:只要能见到大家伙当面申诉,定可迎刃而解,元勰就有这种盼望。鲨鱼群当然不允许他见元恪,以防变卦。事实上,即令他见到元恪,也无法化解元恪心里不可告人的杀机。无罪不能无刑,元勰岂能例外。
性格造成悲剧,往往指前进不已、贪心不止的人。而元勰几乎与世无争,儒家学派所赞扬的美德——包括明哲保身,元勰完全具备,但并不能救他一命。用血腥手段从事政治斗争的社会,才真正是悲剧之母!
已登基称帝的元愉无法守住信都。
九月二十三日,纵火焚烧城门,携带皇后李女士跟四个儿子以及一百余名骑兵,突围逃走。李平进入信都,斩元愉所设置的冀州(州政府信都)全权州长(牧)韦超等,派指挥官(统军)叔孙头追捕,生擒元愉,囚禁信都,奏报北魏帝元恪。文武官员请诛杀元愉,元恪不准。命用铁链锁住,押解回京(首都洛阳),打算用家法对他训诫。元愉走到野王(河南省沁阳市),高肇派人把他谋杀(年二十一岁)。儿子们到洛阳,元恪都予赦免。
元恪将对李女士施用剖腹酷刑,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崔光劝阻说:“李女士正怀身孕,如果用刑剖腹取胎,可是姒履癸(桀)、子受辛(纣)干的勾当,残忍凶暴,不是正常刑罚。请求等她生产之后,再行斩首。”元恪同意。
李平捕获元愉党羽一千余人,打算全部屠杀,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参军)高颢说:“这些人都是被逼,从前既然承诺免他们一死,应该上疏皇上,为他们求情。”李平接受,于是全都赦免。高颢,是高祐的孙儿(高祐,是高允的堂弟,参考四八七年十一月)。
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州长高植率州政府军攻击元愉,建立功勋,应该封爵,高植不肯接受,说:“我家蒙受帝国的重恩,为帝国出力,是正常的事情,怎么敢要求赏赐!”高植,是高肇的儿子。
加授李平顾问院总顾问长(散骑常侍)。高肇和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中尉)王显,一向厌恶李平。遂由王显出面,弹劾李平在冀州包庇叛逆;高肇奏准:在特许出入宫门名册中,剔除李平的名字。
10、最初,五世纪六〇年代,北魏帝国六任帝(献文帝)拓跋弘在位,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一万余家投降北魏,分别安置在高平镇(宁夏固原县)和薄骨律镇(宁夏灵武县。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俘虏及降户,被安置在北魏边境定居,又有“东部”“西部”之分,参考四七一年三月注)。可是,到了九〇年代,有的叛变,有的逃亡,剩下的只有一千余家。中级资政官(太中大夫)王通,建议把这一千余家再迁到淮河以北,根绝他们向北方逃亡的道路(不检讨柔然人民为什么逃亡,只责备他们不该逃亡,这是中国传统性的颟顸)。北魏帝元恪命交通部长(太仆卿)杨椿“持节”,前往强迫迁移。杨椿上疏说:“从前,政府把蠕蠕(柔然汗国)人民安置在边疆地带,目的在于激励风俗不同、习惯不同的蛮夷,前来归附。而且,也使蛮夷跟中国(北魏帝国)人民不相混淆。现在,新归附的户口很多,如果旧有人民被强制迁移,新归附的一定惊恐不安,是强迫他们非逃亡不可。而且,他们身穿皮袄皮袍,口吃牛肉羊肉,喜爱冬季,不怕寒冷;南方气候潮湿,土地烝热,迁移到那里之后,一定全数死亡。既失去归附者的人心,对捍卫边疆更没有裨益。尤其把他们安置在中国(中原)心脏地带,或许还会发生别的问题,不是良策。”元恪不准,遂把他们迁移到济州,沿黄河南岸安置。后来,京兆王元愉起兵称帝,柔然人纷纷渡黄河北上,投奔元愉,所到之处,抢夺抄掠,一如当初杨椿的警告。
11、九月二十日,北魏帝国郢州(州政府设义阳)军政官(司马)彭珍等叛变,暗中引导南梁帝国军攻击义阳。三关(位义阳南)驻军司令(戍主)侯登等献出城池,向南梁投降。郢州州长娄悦登城自守。中央任命中山王元英当南征大军总司令官(都督南征诸军事),率步骑混合兵团三万人,从汝南(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出发增援。
冬季,十月,悬瓠带兵官(军主)白早生击斩豫州(州政府悬瓠)州长司马悦,自称平北将军,向南梁帝国司州(州政府设南义阳 〔湖北省孝昌县〕)州长马仙琕求救。当时,荆州(州政府设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州长、安成王萧秀当军区司令长官(此时,萧秀是荆湘雍益宁南梁北梁南秦北秦九州军区司令长官,司州不属其军区),马仙琕报告萧秀,请求准予接应。萧秀的参谋官员一致认为应等候中央命令,萧秀说:“白早生靠我们的支援救命,救兵如救火。如果依照惯例,必须有中央命令,才可以出军,就不可能因应非常事变。”遂立即派军北进。南梁帝萧衍也下诏命马仙琕增援白早生。马仙琕率军到楚王城,派副司令官(副将)齐苟儿率军二千人,进入悬瓠协防。萧衍下诏,任命白早生当司州(可能是“北司州”之误)州长。
12、十月十六日,南梁帝国政府擢升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长张稷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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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北魏帝国政府任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邢峦当豫州总部执行官(行豫州事),率军攻击叛国投敌的白早生。北魏帝元恪问邢峦说:“依你的看法,白早生是逃走?还是坚守?什么时候可以平定?”邢峦回答说:“白早生并没有高深的谋略和远大的志向,只因司马悦残酷暴虐,激起大家愤怒,白早生利用机会起事,人民被他控制,不得不跟随服从。即令梁国(南梁帝国)的军队进城,因水路不能直达,粮秣一定无以为继,所以进城的军队,也会一同被我们生擒。白早生得到梁国支援,利欲熏心,自以为前途光明,定会固守,绝不逃走。如果圣王的大军(北魏帝国军)抵达城下,无论官员或民众,势必纷纷阵前起义。预料不出今年,白早生的人头,当悬挂京师。”元恪大喜,命邢峦先行出发,中山王元英继进。
邢峦率骑兵八百人,急行军前进,五天时间,即赶到鲍口(今地不详)。
十月二十六日,白早生派他的大将胡孝智率七千人,出城二百里迎战。邢峦奋勇进击,大破胡孝智军,乘胜长驱直入,直到悬瓠。白早生出城迎战,又被击败。邢峦遂率军渡汝水南下,包围悬瓠城。元恪下诏加授邢峦南征大军总司令官(都督南讨诸军事)。
十月二十七日,镇东将军府军事参议官(镇东参军)成景隽击斩宿预(江苏省宿迁市)驻军司令严仲贤,献出城池,投降南梁帝国。当时,北魏帝国郢州、豫州疆土,自悬瓠以南,直到安陆(湖北省安陆市),全落入南梁帝国之手,只有义阳一个孤城仍在坚守。义阳蛮酋长田益宗,率其他各蛮夷部落归附北魏帝国,北魏政府任命田益宗当东豫州(州政府设新息 〔河南省息县〕)州长。南梁帝萧衍任命田益宗当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封五千户人家的郡级公爵,引诱田益宗背叛北魏,田益宗拒绝。
十一月十一日,北魏政府派安东将军杨椿率军四 藏书网万人,进攻宿预。
14、北魏帝元恪不断接到邢峦传来的捷报,因而命中山王元英迅速攻击义阳。元英因军力太少,不断上书请求增兵,元恪不肯。元英返抵悬瓠,跟邢峦会师,联军攻击。
十二月十日,南梁帝国悬瓠协防司令齐苟儿等打开城门,出城投降,北魏军入城,斩白早生跟他的党羽数十人。元英遂率军直指义阳。南梁宁朔将军张道凝先前驻军楚王城。
十二月十四日,张道凝放弃城池,向南撤退;元英追击,斩张道凝。
北魏义阳郡郡长、狄道(甘肃省临洮县)人辛祥,跟郢州州长娄悦,一同守卫义阳。南梁帝国围城军将领胡武城、陶平虏不断攻击。辛祥夜晚出击,向南梁围城军发动猛烈突袭,生擒陶平虏,击斩胡武城,南梁军溃散,州境恢复安定。论功行赏,身为郢州州长的娄悦,对于部属辛祥竟建立如此奇功,自己反而束手无策,越想越气,恼羞成怒,遂向中央政府当权派官员(高肇系统)恶言陷害,于是,对辛祥等有功官兵没有任何赏赐。
十二月二十三日,北魏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上奏中央:“桓晖的老弟桓叔兴,前后招抚太阳蛮(即五水蛮,参考四七二年正月),归附的有一万余家,请设立十六个郡、五十个县管辖(桓晖是桓诞的儿子,参考五〇〇年十一月三日)。”北魏帝元恪命前镇东将军府秘书长(镇东府长史)郦道元复查,遂即批准设立(如依照家数平均分配,一郡才六百二十五家,一县才二百家,真是地广人稀。一县的税收,恐怕连一个县长都养不起,又如何养县政府其他官员?自此以后,蛮夷地区郡县林立,记不胜记,记也毫无意义)。郦道元,是郦范的儿子(郦范事,参考四六七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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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本年,柔然汗国可汗(十任佗汗可汗)郁久闾伏图,再派使节纥奚勿六跋(纥奚,复姓)到北魏帝国呈献貂皮大衣。北魏帝元恪拒绝接受,把上次回答他的话(参考前年 〔五〇六年〕十月)再重复一遍,作为回答。
最初,高车王国(新疆天山山脉北麓)“侯倍”(不懂这两个字什么意思)穷奇被哒王国(首都拔底延城 〔阿富汗北部瓦齐拉巴德市〕)武装部队击斩,并把穷奇的儿子弥俄突俘虏而去。穷奇的部落遂告瓦解,有的投奔北魏帝国,有的投奔柔然汗国。北魏帝元恪派羽林军军事总监(羽林监)、河南人孟威负责接待,把他们安置在高平镇(宁夏固原县)。高车国王阿伏至罗残酷凶暴,贵族们不能忍受,把他诛杀,拥护王族跋利延继承王位。哒王国护送弥俄突北返,攻击高车王国。高车贵族再诛杀跋利延,欢迎弥俄突,拥护他当国王。弥俄突攻击柔然汗国,跟可汗(十任佗汗可汗)郁久闾伏图在蒲类海(新疆巴里坤县西北巴里坤湖)会战,不能取胜,遂向西移动三百余里。郁久闾伏图在伊吾(新疆哈密市)山北扎营;正巧,高昌王国(新疆吐鲁番市东)国王(六任)麹嘉向北魏帝国请求,愿全国迁移到中国(北魏帝国)内地。当时,孟威当龙骧将军,北魏帝元恪派孟威征调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州政府军三千人,前往迎接,抵达伊吾;郁久闾伏图忽然发现北魏帝国的正规军出现,像被恶魔抓住头皮一样,立刻逃走。弥俄突得到消息,闪电追击,大破柔然军,就在蒲类海北方,斩郁久闾伏图,割下他的头发,送给北魏帝国龙骧将军孟威,并派人到北魏进贡。北魏帝元恪派东城子于亮到高车王国报聘,赏赐馈赠的东西很多。高昌国王麹嘉在约定的时间没有抵达会合,孟威遂班师。
佗汗可汗郁久闾伏图的儿子郁久闾醜奴继位(十一任可汗),称豆罗伏跋豆伐可汗,改年号建昌(之前是始平三年,之后是建昌元年)。
16、南宋帝国及南齐帝国时代所用的礼仪:皇帝祭祀天神的时候,都要头戴皇冠(冕),身穿绣袍(衮)。南梁政府兼任国史编撰官(兼著作郎)、高阳郡(侨郡)人许懋,请求制造黑色羊羔皮袍(大裘),专供皇帝祭祀天神时之用;南梁帝萧衍批准。
萧衍将到皇家祖庙祭祀,下诏说:“祭祀的当天,不可以听音乐。从现在开始,皇帝御驾出宫,乐队在后面跟随,却不演奏。但祭祀完毕后,回宫途中,一切依照平常规则。”
五〇九年(己丑)
南梁·天监八年 北魏·永平二年 (柔然汗国建昌二年)
1、春季,正月三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四十六岁)前往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当时,有人建议萧衍到会稽山(浙江省绍兴市南)、国山(江苏省宜兴市西南)举行封禅大典(在泰山上添土祭祀天神,称“封”。在梁父山下辟土祭祀地神,称“禅”。萧衍既不能到泰山、梁父山 〔二山均在北魏帝国版图〕,摇尾系统只好就近取材,固是肉麻当有趣,但也用尽心机)。萧衍命儒家知识分子起草拟定“封禅典礼”仪式,打算前往。兼任国史编撰官(兼著作郎)许懋表示异议,认为:“姚重华(黄帝王朝七任帝舜帝)在泰山堆集木柴燃烧,祭祀天神,不过是巡视天下的中途一站。可是,郑玄却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姚重华在泰山添土祭天(封),用柴火向上天禀告他的政绩;在梁父山辟土祭地(禅),在石碑上刻下他的祷词。’这是神秘预言书所作的曲解,不是正规经典的大义。姚重华每五年巡察天下一次;而春夏秋冬四季,又分别前往四岳(《书经·舜典》载:“姚重华二月东往泰山,五月南往衡山,八月西往华山,十一月北往恒山。”)。如果他是为了‘封禅’才到泰山,岂不是次数太多!又如,管仲曾经指出:古代‘封禅’的君王,有七十二位。燧人氏之前(燧人氏,“五氏”第二氏,应作“燧人部落”解),世界简陋,人民朴实,哪里有金泥玉印?当时全靠结绳记事,又哪里能写出文章,禀告天地?管仲又说:‘只有统一天下的君王,才可以“封禅”。’姬诵(周王朝二任王成王)难道不是天下统一的君王,管仲却说他怎么可以‘封’泰山、‘禅’社首山(山东省泰安市西南)!神农氏(“五氏”第五氏)就是炎帝,管仲却把他们当做二人,错误十分严重。如果是圣明的君王,根本用不着去那么远添土祭天,也用不着去那么远辟土祭地!如果是平凡的君王,根本不应该去那么远添土祭天,也不应该去那么远辟土祭地!只是当初,姜小白(春秋时代齐国十六任国君桓公)想去做这件事,管仲知道不可以,所以列举一些奇怪的动物,使他打消念头(《汉书·郊祀志》:“前六五一年,姜小白既成霸主,打算‘封禅’ 〔到泰山添土祭天,到梁父山辟土祭地〕,管仲说:‘古时候,封泰山、禅梁父的,有七十二位君王,我只记得十二位,这十二位是: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山 〔梁父山东〕;伏羲氏封泰山,禅云云山;神农氏封泰山,禅云云山;炎帝封泰山,禅云云山;姬轩辕 〔黄帝〕封泰山,禅亭亭山 〔山东省泰安市南〕;姬颛顼 〔黄帝王朝三任帝玄帝〕封泰山,禅云云山;姬夋 〔黄帝王朝四任帝俈帝〕封泰山,禅云云山;伊祁放勋 〔黄帝王朝六任帝尧帝〕封泰山,禅云云山;姚重华 〔黄帝王朝七任帝舜帝〕封泰山,禅云云山;姒文命 〔夏王朝一任帝禹帝〕封泰山,禅会稽山 〔河南省伊川县境〕;子天乙 〔商王朝一任帝成汤〕封泰山,禅云云山;姬诵 〔周王朝二任王成王〕封泰山,禅社首山 〔山东省泰安市西南〕,都是统一天下,然后才有资格添土祭天 〔封〕和辟土祭地 〔禅〕。’姜小白说:‘我北伐山戎蛮夷 〔河北省北部〕,越过孤竹 〔河北省卢龙县〕。西伐大夏 〔今地不详〕,跋涉流沙,紧束马腹,用人力抬起车辆,攀卑耳山 〔山西省平陆县西〕。南伐楚王国召陵 〔河南省郾城县东〕,登熊耳山 〔洛阳西南〕,远眺长江、汉水。我组成过三次国际联军,讨伐叛逆 〔兵车之会〕,召集过九次国际高阶层会议 〔乘车之会〕,集合各封国国君,一次拥护周王朝天子 〔二十任王襄王〕姬郑登基 〔参考前六五二年〕。没有一个封国国君敢对我违抗冒犯。从前,夏、商、周三个王朝承受上天交付的使命,跟这个有什么分别?’管仲发现仅用言辞不能说服姜小白,于是举出事证,说:‘古时候君王添土祭天,辟土祭地之时,鄗上 〔鄗山·河南省荥阳市北〕长出黍米 〔黄米·小米〕,北里 〔今地不详〕遍地出产杂粮。长江、淮河之间,茅草都有三梗,用作号召。而且,东海游来比目鱼,西海飞来比翼鸟 〔比目鱼只有一只眼,须两鱼合游。比翼鸟只有一只眼和一只翅膀,须两鸟并飞〕。还有其他不找它们,它们却飞来走来的奇异禽兽,有十五种之多。而且,凤凰、麒麟没有出现,祥瑞的庄稼没有产生。蓬蒿、野草反而兴旺,鸱鸟、枭鸟,却成群结队 〔鸱枭,参考三一五年八月注〕。在这个时候去泰山添土祭天、梁父山辟土祭地,似乎不合适。’姜小白才打消原意。”)。嬴政(秦王朝一任帝)曾经到泰山添土祭天(封。参考前二一九年),孙皓(东吴帝国末任帝)也曾经派他的兼任最高监察长(兼司空)董朝前往阳羡(江苏省宜兴市),在国山(宜兴市西南)添土祭天(封)、辟土祭地(禅);这都不是有美德的人应做的事,不应效法。主要的是:添土祭天和辟土祭地的典礼仪式,都是道听途说,失去本意。只因在上的君王好名,在下的臣属就竭力满足君王的虚荣。古时候,无论祭天祭地,都有正常礼仪,诚心诚意的道理,完全包括在内。至于去那么远添土祭天、辟土祭地,实在不敢听这件事。”萧衍赞扬他的见解,遂把许懋的这份奏章的内容,再加扩充,下诏驳回摇尾系统的请求,从此大家不再提出。.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中山王元英抵达义阳(河南省信阳市),打算南下收回三关(义阳之南:平靖关、武阳关、黄岘关,三关皆在大别山 〔湖北省与河南省东段省界〕上),事先研究判断:“三关互相依赖,如同左右双手,只要攻破一关,其他两关就会自己崩溃。攻难攻的,不如攻易攻的,应该先攻东关(武阳关·河南省信阳市南武胜关)。”又恐怕其他二关集中力量支援东关,遂派秘书长(长史)李华,率五个指挥官的部众攻击西关(平靖关·湖北省广水市东北),用以牵制南梁帝国兵力;元英亲自率军,向东关(武阳关)出发。
当初,南梁帝国司州(州政府设南义阳 〔湖北省孝昌县〕)州长(刺史)马仙琕,派云骑将军马广驻防长薄(三关北据点);带兵官(军主)胡文超驻防松岘(三关北据点)。
正月十八日,元英抵达长薄。
正月二十日,长薄防务崩溃,马广逃回东关,元英南征大军遂把东关包围。南梁帝萧衍派冠军将军彭瓮生、骠骑将军徐元季率军增援东关。元英下令撤围,故意让这两支援军入城,说:“我观察形势,这个城池很容易夺取!”彭瓮生等既进入东关,元英发动攻击,只攻六日,即行攻克,俘虏南梁帝国三位将领(马广、彭瓮生、徐元季),以及士卒七千余人;接着攻击黄岘关(广岘关·河南省罗山县西南),守军司令、太子宫左翼卫队长(太子左卫率)李元履放弃城池,逃走。元英再攻击西关(平靖关),南梁帝国总司令官马仙琕也放弃城池,逃走。
萧衍派南郡(湖北省江陵县)郡长韦叡率军支援马仙琕(韦叡救钟离时,已是豫州 〔州政府历阳〕州长 〔刺史〕,邵阳洲大捷后,擢升首都东区卫戍司令 〔左卫将军〕,不久调安西将军府秘书长 〔安西长史〕、南郡郡长。官位未升反降)。韦叡进到安陆(湖北省安陆市),立即增加城墙高度二丈有余,更增加护城河的宽度和深度,建立高大城楼。大家讽刺他胆小,韦叡说:“不然,当一个将领应该有胆小的时候,不可以一味斗勇逞强。”北魏中山王元英紧急追击马仙琕,打算雪除邵阳洲(安徽省凤阳县东北淮河中小岛)战败的耻辱(参考前年 〔五〇七年〕二月)。听到韦叡军抵达,即行撤退。萧衍也下诏停战。
当初,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鲖阳(安徽省临泉县西鲖城)人董绍慰劳背叛的城池,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变民首领白早生,在一场袭击中,俘虏董绍囚禁,后来送到建康(南梁首都·江苏省南京市)。北魏帝国军攻克悬瓠后,元恪(本年二十七岁)在所俘虏的四位南梁帝国将领齐苟儿等人中,选出两位,送到扬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命扬州州政府用公文书征求南梁帝国同意,用此两位将领交换董绍和司马悦的人头(认为二人已死)。公文书还没有到,南梁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吕僧珍跟董绍交往之后,喜爱他的谈话文采和见解,把感受报告萧衍,萧衍派文书助理官(主书)霍灵超对董绍说:“现在依照你的意思,送你回国,盼望你能使两国和好,彼此不再战场相见,人民得到休息,岂不是美事。”萧衍召见董绍,赏赐给他衣服等礼物,命立法院立法官(舍人)周舍设宴慰劳。萧衍告诉董绍说:“南北战争,一连多年,人民辗转哀号在炭火之中,我并不认为先提出和解,是一种耻辱。最近也曾写信给魏国(北魏帝国),但从没有得到回音,请转达我这个意见。现在派周灵秀把你送到边境,等候你早日传来佳音。”又殷勤嘱咐说:“你知不知道你怎么不死?这次把你俘虏,是上天安排。国家设立君王,完全为了人民。在人民上面的官员,怎么不思考此理。贵国如果打算和解友好,我们当把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奉还,你们也把汉中(陕西省汉中市)交回。”董绍回洛阳后,向北魏帝元恪报告,元恪拒绝。
3、三月,北魏帝国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州长元志率军七万人,攻击南梁帝国潺沟(湖北省襄樊市北),迫害驱逐各地区各部落蛮夷;各蛮夷纷纷南下,渡汉水投降南梁;南梁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州长、吴平侯萧昞全部接受。左右高级官员认为,蛮夷一向是边境大祸,不断侵略骚扰,不如乘他们失去抵抗力的机会,全体屠杀铲除。萧昞说:“蛮夷在走投无路时,前来投靠,却把他们诛杀,事不吉祥。而且,魏国如果侵犯,我们用蛮夷作为屏障,先为我们阻挡一阵,岂不更好!”遂打开樊城(襄樊市汉水北岸),收纳蛮夷部众;命军政官(司马)朱思远等进抵潺沟,迎战元志,大破元志军,杀北魏士卒一万余人。元志,是拓跋齐的孙儿(拓跋齐,参考四二七年六月)。
4、夏季,四月一日,南梁政府任命临川王萧宏当最高监察长;加授车骑将军王茂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
5、四月二十日,北魏帝国楚王城城防司令(城主)李国兴献出城池,投降南梁帝国。
6、秋季,七月十七日,南梁帝国巴陵王萧宝义逝世(萧宝义是南齐帝国五任帝萧鸾之子,参考五〇二年四月)。
7、九月六日,北魏政府封故北海王元详(参考五〇一年十一月)的儿子元颢继任北海王。
祭祀部音乐管理官(太乐令)公孙崇制造乐尺,以十二个黄米(黍)作为一寸(公孙崇制乐事,参考五〇四年九月)。祭祀部长(太常卿)刘芳认为错误,另以十个黄米作为一寸。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高肇奏称:“公孙崇制造乐器及度量都跟经典不合,问他什么缘故?他回答:‘一定要遵照儒家学派经典的话,就会发出怪声。’请加派刘芳,依照《周礼》规定,重新制造,等完成后经过讨论,一并呈报,再选择最好的一种施行。”北魏帝元恪批准。
冬季,十月九日,元恪任命最高监察长(司空)、广阳王元嘉当宰相(司徒)。
十一月十五日,元恪在皇宫式乾殿给佛教和尚以及政府官员讲解《维摩诘经》。当时,元恪一心信仰佛教,不去研读儒家学派经典。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河东郡(山西省永济县)人裴延隽上疏,认为:“刘秀(东汉王朝一任帝)、曹操(曹魏帝国一任帝曹丕的老爹)虽然在战马奔腾之际,也从没有不阅读书籍。先帝(七任帝元宏)无论是从事迁都大业,或战争行军,手都不离开书籍;只因学问对自己有很大裨益,不可以暂时停止吸收。陛下登上佛教宝座,亲自讲解佛经,凡是听讲人士,蒙蔽灰尘的心灵,无不顿然觉悟。可是,儒家学派的《五经》( href='2283/im'>《诗经》《书经》《礼经》 href='1306/im'>《易经》《春秋》),是治理家国的典范,在各种事务中,应居优先地位。我盼望陛下除了阅读佛经外,也阅读儒家学派经典,使孔丘跟释迦牟尼的学说同时并存;心灵世界跟现实世界都能兼顾,互相畅通。”(元恪如何反应,不得而知。)
当时,佛教在洛阳极为盛行,除了中国僧侣外,从西域(新疆及中亚东部)来的外国僧侣就有三千余人。北魏帝元恪特别为他们兴建永明寺(在洛阳西城外),寺内房舍一千余间,招待住宿。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冯亮对建筑有极高造诣,元恪命冯亮会同首都洛阳市长(河南尹)甄琛、佛教总监(沙门统)僧暹,在嵩山(中岳·河南省登封县北)上选择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兴建闲居寺,充分表现出山势惊险,庙宇雄伟,极为壮观。于是,无论远近,建造庙宇遂成为一种风气,家家户户,没有人不侍奉佛祖。等到本世纪(六世纪)第二个十年初期,全国州郡共有一万三千余座寺院。
8、本年,北魏帝国皇族事务部长(宗正卿)元树投奔南梁帝国,南梁帝萧衍封元树当邺王。元树,是元翼的老弟(元翼是咸阳王元禧的儿子,投奔南梁,参考五〇六年三月)。当时,元翼当青、冀二州(州政府郁洲)州长,镇守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过了一段时间,元翼打算献出全州,归降北魏帝国;事情泄露,被杀。
六世纪 第二个十年(五一〇—五一九年)
- 南北朝
- 北魏帝国封皇子
- 元诩当太子·不杀其母胡贵嫔。
- 南梁在淮河上
- 筑坝灌寿阳。
- 北魏胡太后听政。
- 南梁淮河大坝崩溃。
- 北魏羽林、虎贲暴动。
- 东西方世界
- 法兰克王国定都巴黎。
- 法兰克国王克洛维逝世,国土四分。
- 新罗王国开始采用中国谥法。
- 东罗马帝国皇帝安那斯泰喜阿斯逝世,查丁士一世继位。
五一〇年(庚寅)
南梁·天监九年 北魏·永平三年 (柔然汗国建昌三年)
1、春季,正月二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沈约当左最高资政官(左光禄大夫);右最高资政官(右光禄大夫)王莹当国务院总理。沈约文学上的造诣,高过当时其他的人,可是,他贪得无厌,急功好利,当权十余年,对政治上的措施,只会顺服地听候指示办事。他自己认为:当文武百官首长的时间已经够长,希望有一天能升到宰相(台司)高位,一般人也都有这种肯定;可是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四十七岁)终不肯教他担任。沈约又要求调到外地当州长等,萧衍也不批准。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徐勉,出面请求加授沈约开府同三司之仪(副宰相级,位次于“开府仪同三司” 〔宰相级〕),萧衍也不同意。
正月十七日,夹秦淮河两岸修筑长堤。北岸西起石头城(建康城西北),东到东郊铁矿场(东冶);南岸西起后渚篱门,东到三桥。
2、三月十四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子元诩诞生。元诩的亲娘胡充华(“充华”,北魏帝国宫廷中没有这个编制,南梁帝国宫廷则是小老婆群第十五级),临泾(甘肃省镇原县东南)人;老爹胡国珍,世袭武始伯,胡充华(名不详)最初被选进皇宫当小老婆时,一同被选的其他美女,都依照惯例,祈求神灵:“只愿生亲王、公主,不愿生太子。”(北魏帝国宫廷野蛮规则,皇子封太子时,诛杀娘亲,参考四〇九年十月。)胡充华却许愿说:“我的志向跟她们不同,为什么只爱惜自己的性命,而使帝国没有君王!”后来怀孕,密友们劝她堕胎,胡充华不肯,暗中发誓说:“如果有幸生个男孩,依照次序,应该是长子。生男孩而身死,死无遗憾。”后来,生下元诩。
之前,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的儿子不断夭亡。而元恪的年龄也逐渐长大(本年元恪二十八岁),对儿子深为疼爱,特别挑选孩子众多的良家妇女,当元诩的乳娘,住在别的宫院。嫡母高皇后、娘亲胡充华都不准接近。
3、三月十七日,南梁帝萧衍前往视察国立大学(国子学),亲自进入课堂。
三月二十三日,萧衍下诏,命皇太子(萧统)以下以及亲王、侯爵们的儿子,已到可以读书年龄的都要入学。
过去制度:国务院(尚书省)有五位总务官(五都令史·皆九品二班),都由寒门出身的平民知识分子担任。
夏季,四月十六日,萧衍下诏,说:“国务院五位总务官(五都令史),参与政府机密,职务重要,不但总管全局,而且跟左右秘书长(左右丞)并驾齐驱,以后不可再用寒门平民担任,而应改用豪门出身的世家子弟,领导所有官属(国务院左秘书长 〔左丞〕五品九班、右秘书长 〔右丞〕六品八班,班秩比总务官 〔都令史〕高数级)。”于是提升总务官(都令史)的地位跟“奉朝请”(特准参加御前会报·九品二班)相等。命太学教授(太学博士·九品二班)刘纳兼宫廷保安总务官(殿中都);最高监察署法务军事参议官(司空法曹参军)刘显兼考选总务官(吏部都);太学教授(太学博士)孔虔孙兼财务总务官(金部都);最高监察署法务军事参议官(司空法曹参军)萧轨兼民政总务官(左右户都);宣毅将军府文书军事参议官(宣毅墨曹参军)王颙兼民兵总务官(中兵都)。各人都因有优良的才干和高贵的门第,而被首先录用(南梁帝国制度:各崇官 〔丞相、上三公、二大、三公〕、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及各亲王府、将军府等,之下皆设属官,谓之“开府”;属官的衔头、名称及地位,除了跟长官官衔挂钩之外,又跟长官的出身有关联。譬如“司空法曹参军”,如当时的最高监察长 〔司空〕是皇弟或皇子的话,他属下的军事参议官 〔参军〕秩八品四班;若最高监察长是庶姓公爵的话,则军事参议官官秩便降至八品三班。如此,南朝的门第制度又比过去更为精密,层次分明。所以仅只出现“司空法曹参军”“宣毅墨曹参军”,仍不足以查出其官秩,必须再考查当时的最高监察长的身份才行)。
六月,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政府初级官员吴承伯用妖术集结信徒群众。
六月十三日,吴承伯攻击郡城,格杀郡长朱僧勇,接着转向邻县烧杀。
闰六月十九日,吴承伯翻山越岭,突然抵达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东方(首都建康以东)各郡人民,很久没有经过战乱,官员、平民,忧虑恐惧,四散逃命。有人劝吴兴郡郡长蔡撙逃避,蔡撙不接受,招募勇士及敢死队,关闭城门守卫。吴承伯发动所有精锐进攻,蔡撙率领部众,开城出来迎战,大破变民军,就在战场上击斩吴承伯。蔡撙,是蔡兴宗的儿子(蔡兴宗,参考四五八年六月)。吴承伯的残余部众继续游击,进入新安郡(浙江省淳安县),攻陷黟县(安徽省黟县)、歙县(安徽省歙县)。新安郡郡长谢览派军抵抗,不能取胜,逃往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中央政府军出动,才把变民军平定。谢览,是谢瀹的儿子(谢瀹,参考四八九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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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冬季,十月,北魏帝国中山王(献武王)元英逝世。
5、南梁帝萧衍登基的第三年(五〇四年),下诏,命修订历法。编制外事务顾问官(员外散骑侍郎)祖暅(音xuǎn 〔选〕),上奏章说,他的老爹祖冲之所定的新历法,至为严密,不可以更改(祖冲之奏报新历,参考四六二年十一月;当时南宋帝国五任帝刘骏在位)。萧衍登基的第八年(五〇九年),再下诏天文台(太史)研究新历(祖冲之历)及旧历(何承天历);研究结果是:新历严密;旧历疏误。本年(距祖冲之奏报新历,已四十八年),萧衍下诏改用祖冲之制定的新历,称《大明历》(大明,是四六二年南宋政府使用的年号)。
6、北魏帝国祭祀部长(太常卿)刘芳奏称:“所制造的乐器和文舞、武舞,以及登歌、鼓吹曲等,都已完成。请依照前例,召集三公及部长级会议,连同儒家学派等专家,共同讨论裁定,跟旧有的音乐一并呈报。如果我们所造乐器的形式合乎古法,演奏又合乎节拍,就请在明年(五一一年)元旦朝会时使用。”北魏帝元恪下诏:“舞蹈部分可用新制,音乐部分仍维持原样。”
五一一年(辛卯)
南梁·天监十年 北魏·永平四年 (柔然汗国建昌四年)
1、春季,正月四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四十八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张稷自认为功劳太大,而赏赐太少(张稷杀萧宝卷事,参考五〇一年十二月)。有一次,在乐寿殿参加南梁帝萧衍的御宴,喝了一阵酒,心里的怨恨全都流露到面貌上和言辞之间,萧衍说:“你们兄弟二人,老哥杀他的郡长(张稷的老哥张瓌杀吴郡郡长刘遐,参考四七七年十二月),老弟杀他的君王(萧宝卷),有什么解释?”张稷说:“没有什么解释,但对于陛下,不能说没有贡献。萧宝卷(南齐帝国六任帝)昏暴,正义的军队(指萧衍襄阳起兵)都来讨伐,何况是我?”萧衍拉拉他的胡子,说:“你的气势,可是咄咄逼人!”张稷既后悔又怨恨,请求外放。正月六日,萧衍任命张稷当青、冀二州(州政府设郁洲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州长(刺史)。
王珍国同样也认为,他得到的赏赐太少,内心怨恨(王珍国与张稷同杀萧宝卷,参考五〇一年十二月),从梁、秦二州(州政府设阆中 〔四川省阆中市〕。第九次南北大战中,梁州大巴山以北地区 〔陕西省南部〕被北魏帝国夺取 〔参考五〇五年四月〕,南梁政府遂把州政府迁到大巴山以南,管辖今四川省东北部地区)州长卸任回京(首都建康),有一次,也是参加宫中宴会,王珍国在座上报告说:“我最近去梁山,忍不住痛哭。”(梁山,萧家祖坟所在。)萧衍大吃一惊,说:“你如果哭萧宝卷,未免哭得太晚;如果哭我,我还没有死。”王珍国马上离开座位道歉,萧衍不理,宴会不欢而散。王珍国遂被疏远,很久之后,才任命他当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
2、正月二十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汾州(州政府设蒲子城 〔山西省隰县〕)山胡(山区匈奴族)首领刘龙驹聚众起兵,侵入夏州(州政府设统万 〔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九岁)下诏,命议论资政官(谏议大夫)薛和,征调东秦州(州政府设中部 〔陕西省黄陵县〕)、汾州(州政府蒲子城)、华州(州政府设华阴 〔陕西省大荔县〕)、夏州四州的武装部队讨伐。
3、正月二十四日,南梁帝萧衍在皇家大会堂(明堂)祭祀。
三月,琅邪(朐山·江苏省连云港市)变民首领王万寿击斩东莞、琅邪二郡(二郡同在朐山)郡长刘晣,占领朐山(连云港市),请求北魏帝国派军接收。
4、三月二十六日,北魏帝国广阳王(懿烈王)元嘉逝世。
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州长卢昶,派郯城(山东省郯城县)驻军副司令(戍副)张天惠、琅邪(山东省临沂市)驻军司令(戍主)傅文骥相继增援朐山。南梁帝国青、冀二州(州政府郁洲)州长张稷派军抵抗,不能阻止。
夏季,四月,北魏军傅文骥等遂进入朐山。南梁帝萧衍下诏命振远将军马仙琕攻击。北魏政府再派代理安南将军萧宝寅,跟代理平东将军、天水郡(甘肃省天水市)人赵遐率军增援朐山,受卢昶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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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九日,议论资政官(谏议大夫)薛和击破汾州山胡变民首领刘龙驹,把他的党羽全都平定。上疏请设立东夏州(州政府设广武 〔陕西省延安市东北〕)。
五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国禁止人民研究天文。
5、南梁帝国政府任命国立大学校长(国子祭酒)张充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张充,是张绪的儿子(张绪在南齐帝国一任帝萧道成在位时,也当过国立大学校长,参考四八二年正月)。
振远将军马仙琕包围朐山,青、冀二州州长张稷,暂时驻军六里之外,督运粮草。南梁帝萧衍不断派军增援。
秋季,北魏帝国徐州州长卢昶上疏请求增援六千人、食米十万石;北魏帝元恪只派出四千人。
冬季,十一月七日,元恪下诏给扬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李崇,在寿阳集结军队,希望牵制一部分南梁帝国的攻势,减少朐山所受的压力。卢昶本是一个文官,不懂军事,朐山城中粮仓木柴全部枯竭,城防司令官、北魏琅邪驻军司令(戍主)傅文骥,献出城池投降。
十二月十九日,卢昶率军先行逃走;其他各路人马,一个接一个崩溃。正巧,天降大雪,北魏士卒冻死及手脚冻残冻掉的有三分之二。南梁振远将军马仙琕追击,大破北魏军,二百里间,尸体互相连接,北魏军逃出性命的仅十分之一二。南梁军掳获北魏军的食粮、牲口以及武器,数量之多,无法计算。卢昶单人匹马,落荒而逃,连皇帝赐给的符节都狼狈失掉;仪仗队及卫队也都四散;逃到郯城(山东省郯城县),借用平东将军赵遐的符节,召集残兵败将。北魏帝元恪命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甄琛乘驿马车迅速赶往郯城,把卢昶用铁链锁住,押回京师(首都洛阳),详细追查他战场失败的原因,连同赵遐,一同免除官职。只有萧宝寅没有受到损失,全军而归。
卢昶逗留朐山时,总监察官(御史中尉)游肇向北魏帝元恪进言,说:“朐山是个巴掌大的地方,又在偏僻的大海(东海)之滨,地势低凹,气候潮湿,难以住人。对我们而言,并不急需这个城池;可是对盗贼(南梁帝国)而言,却是有用的军事基地。有用,他们一定会拼死夺取;不急,所以我们士卒的斗志,并不旺盛。用斗志不旺盛的军队,攻击誓死必得的部众,恐怕时间拖延下来,军费将十分庞大。即令得到朐山,徒然引起以后不断的战争,最后仍难据守,正是古人形容的:‘没有用处的石田。’(《左传》〈前四八四年〉:吴王国将攻击齐国,伍子胥劝阻说:“得到齐国,等于得到石田,毫无用处。”)听说盗贼不断请求用宿预交换朐山,如果能够这样,我们就可以拿这块毫无用处之地,恢复旧有疆土,而军事行动,也立刻解除,利益最大。”元恪将要采纳他的意见,而传来卢昶败报。于是擢升游肇当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游肇,是游明根的儿子(游明根,参考四六一年十月)。
南梁帝国振远将军马仙琕担任将帅以来,能够跟士卒同甘共苦,穿的不过布做的衣服,住处没有帷帐屏障;饮食菜饭,跟最低级的勤务杂兵完全一样。马仙琕守卫边境时,时常一个人暗中进入敌人国境,侦察城堡村庄各地险要;所发动的攻击,多半攻克,士卒也乐意追随。
6、北魏帝国政府任命甄琛当首都洛阳市长(河南尹),甄琛上疏说:“帝国在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时候,为了对付日益增多的强盗小偷,世祖(三任太武帝拓跋焘)誓言把他们消灭,于是特别设置‘里长’一职,任命居住在代都的卸任县长和世袭男爵有才干、有能力的出来担任;又大量遴选官吏作为助手,对他们尊敬重用,盗贼才被削平。自从迁都洛阳,版图更为广大,各地人民从遥远的地方前来聚集,京师事务,繁重复杂,超过代都;五方人等(五方:汉人加四方蛮夷)混杂相处,强盗小偷,公开横行,而里长(里正)的职位低微,工作琐碎,多数是下等人才,在那里得过且过,遂无法尽到督察之责。我建议:请挑选八品将军以下,有才能而又清廉的武官,用他本官的薪俸和养亲津贴,使他们兼任基层治安工作;阶级最高的,兼任六区民兵司令(北魏帝国把首都洛阳分为六区 〔部〕,设六个民兵司令 〔六部尉〕),阶级次高的兼任街道巡查队长(经途尉),阶级最低的兼任里长。如果办不到,我建议:请稍微提高里长及巡查队长(尉)的官等,遴选资格较低、应升级的官员担任,使督察的责任有所归属,京师的盗贼,就可肃清。”元恪下诏:“里长今后成为政府正式文官,街道巡查队长‘从九品’,六区民兵司令(部尉)‘正九品’,应在各单位物色适当人选,不一定限于武官。”甄琛又建议派羽林警卫军担任机动警备部队,随时到街坊路巷,捕捉强盗小偷,元恪也批准。于是首都洛阳治安良好,社会平静,后人常常使用这个办法。
7、本年,南梁帝国共有二十三个州(此时,南梁帝国应有以下二十四个州:扬州 〔京畿〕、南徐州 〔州政府京口〕、豫州 〔州政府合肥〕、北兖州 〔州政府淮阴〕、南兖州 〔州政府广陵〕、北徐州 〔州政府钟离〕、青州 〔州政府郁洲〕、冀州 〔州政府郁洲〕、江州 〔州政府寻阳〕、广州 〔州政府番禺〕、交州 〔州政府龙编〕、越州 〔州政府临漳〕、荆州 〔州政府江陵〕、郢州 〔州政府夏口〕、司州 〔州政府义阳〕、雍州 〔州政府襄阳〕、南梁州 〔州政府阆中〕、益州 〔州政府成都〕、宁州 〔州政府味县〕、湘州 〔州政府临湘〕、南豫州 〔州政府姑孰〕、霍州 〔州政府岳安〕、衡州 〔州政府含洭〕、桂州 〔州政府始安〕。 href='6042/im'>《资治通鉴》说二十三州应误),三百五十个郡,一千零二十二个县。自此以后,州名越来越多,有的废除、有的设立、有的分割、有的合并,记也记不住。北魏帝国的情形,跟南梁帝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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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南梁帝萧衍,对于萧姓皇族十分亲密和睦,尤其优待政府官员,有犯罪的,总要曲解法律,使他们不受刑罚。可是,平民犯罪的,却立刻依法严办,毫不留情。由于有连坐法,遂使老人和幼儿都不能避免受到处分;有时候,一个人逃亡,全家男女老幼都被逮捕,充当人质,人民既走投无路,作奸犯科的手段就越发精密。曾经有一次,萧衍到首都建康南郊祭天,有一位秣陵(江苏省江宁县南秣陵乡)老汉,拦住车驾,警告说:“帝国的法律,对平民如此严苛,对权贵却凡事包容,不是长久之道。如果能迅速改正,天下人都有福气。”萧衍于是考虑放宽补救。
五一二年(壬辰)
南梁·天监十一年 北魏·永平五年 延昌元年 (柔然汗国建昌五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四十九岁)下诏:“从今之后,逃犯的家属或有罪应该当人质做苦工的人,如果家里有老人或小孩,可以不必法办。”(胡三省注:“所谓对平民放宽,不过如此而已。又不能用法律拘束权贵,可看出南梁帝国政治败坏混乱的缘故。”)
任命临川王萧宏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骠骑将军王茂当最高监察长(司空)、国务院总理(尚书令)。
2、正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国政府(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擢升车骑大将军、国务院总理高肇当宰相(司徒);任命清河王元怿当最高监察长;广平王元怀进封骠骑大将军,加授仪同三司(宰相级)。高肇虽然攀登到宰相高位,可是,却认为离开实权(国务院),怨恨不满的心情,在脸色上和言谈中流露无遗;看到的人,忍不住嗤之以鼻。国务院右秘书长(尚书右丞)高绰跟国立大学教授(国子博士)封轨,平常都以正直自勉,等高肇当宰相,高绰送迎往来,而封轨却不去晋见高肇。高绰前后左右找不到封轨,也立刻回来,叹息说:“我平常自己认为不违背规矩,看今天行事,不如封轨太多。”高绰,是高允的孙儿(高允,参考四八七年正月)。封轨,是封懿的族孙(封懿原是后燕帝国官员,后燕中山政府覆亡后,投奔北魏帝国,参考三九九年八月)。
清河王元怿有才干声望,对彭城王元勰的灾祸(参考五〇八年九月)深怀戒心,因而乘着参加宫廷宴会机会,向高肇警告说:“天子(皇帝元恪)的弟弟还有几个人?已快被你杀完!从前,王莽是个秃头,利用身为舅父的地位,夺取西汉王朝政权。而今,你是个驼背,恐怕终于成为祸乱的根源。”(元怿如果对高肇真的恐惧和存有戒心,就不敢说这种刺激的话,说了徒使灾祸加速。如果元怿真的说了这种刺激的话,那可看出,他对高肇并不恐惧,也没有戒心。)正巧,天灾大旱,高肇为了收买民心,自作主张,亲自重审囚犯。元怿报告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三十岁)说:“从前,鲁国国务官(大夫)季家祭祀泰山(东岳·山东省泰安市北),受到孔丘斥责(封国境内的名山大川,只有国君可以致祭,国务官 〔大夫〕没有资格)!只因君王和臣属,有严格的分际,应该在最微小的地方坚持立场,不可以松懈冒犯。减少饮食,重审囚犯,是陛下应做的事,而今,宰相却去做了,岂是当人臣的道理!圣君在上失误,奸臣在下弄权,祸乱的基础,于是奠立。”元恪只笑笑,不作回答。
夏季,四月,元恪下诏:命国务院(尚书)和各单位重审囚犯;准许饥饿的人民逃往谷米丰收的燕州(州政府设广宁 〔河北省涿鹿县〕)、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以及北方六镇谋生(六镇,参考四八四年九月)。
四月二十五日,大赦,改年号延昌(之前是永平五年,之后是延昌元年)。
冬季,十月十八日,北魏帝元恪封皇子元诩(本年三岁)当太子,开始废除“立太子,杀娘亲”的传统(诛杀太子娘亲制度,始于一任道武帝拓跋珪,参考四〇九年十月)。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郭祚兼任太子少师(太子三少之一)。郭祚曾经陪同元恪前往东宫(太子宫),私自携带黄扁瓜,呈献太子。当时,左右随从赵桃弓深受元恪信任,郭祚暗中向他摇尾巴结,当时人称:“赵桃弓仆射”“黄扁瓜少师”。
3、十一月九日,南梁帝国政府任命吴郡(江苏省苏州市)郡长(太守)袁昂兼国务院右执行长(兼尚书右仆射)。
最初,南齐帝国太子宫步兵指挥官(太子步兵校尉)、平昌郡(侨郡·安徽省滁州市)人伏曼容上疏请求制定代表当代的礼仪和雅乐,二任帝(武帝)萧赜下诏遴选十位儒家学派的学者,重新修订五种礼仪(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由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王俭担任总编纂。王俭逝世后,把资料交给国立大学校长(国子祭酒)何胤。何胤后来到东山(会稽东山 〔浙江省绍兴市境〕)隐居(参考五〇二年正月二十日),五任帝(明帝)萧鸾指令国务院总理徐孝嗣负责。徐孝嗣被杀后,资料大部分失散,六任帝萧宝卷命骠骑将军何佟之负责。南齐帝国不久灭亡,经过一场战火浩劫,留下来的资料寥寥无几。南梁帝国建立后,一任帝(武帝)萧衍即位,何佟之请示是否继续?萧衍命有关官员讨论研究。当时,国务院(尚书)认为,帝国刚刚建立,应等到天下太平,再修订礼仪雅乐,建议把礼仪局撤销,所有未完成的工作,归还国务院内政部集会礼仪司(尚书仪曹)。萧衍下诏,说:“礼仪破坏、雅乐残缺,应该及时改定。只因负责编纂的人,不是适当人选,所以多少年来不能完成,空存一个机构,有名无实。这两项工作,既是治理帝国的基础,就应该开始编纂。”于是,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沈约等奏称:“五种礼仪的厘定,应各设总编纂(学士)一人,由原来的总编纂推荐一位研究古代文物的学者作为助理。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疑问,依照石渠阁、白虎观前例(西汉王朝十任帝刘病已,在石渠阁集合儒家学派学者,讨论《五经》,亲自裁决谁对谁错,参考前五一年。东汉王朝三任帝刘炟 〔音dá(达)〕,在北宫白虎观集合儒家学派学者,撰成《白虎议奏》,参考七九年十一月),请求陛下裁决。”于是,萧衍命右军将军府记录军事参议官(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等,分别主持“五礼”编纂工作(明山宾负责吉礼;后军将军府暂任骑兵军事参议官 〔板后军骑兵参军〕严植之负责凶礼;祭祀部主任秘书 〔太常丞〕贺玚负责宾礼;征虏将军府记录军事参议官 〔征虏记室参军〕陆琏负责军礼;右军将军府军事参议官 〔右军参军〕司马褧 〔音jiǒng·窘〕负责嘉礼),而由何佟之总其大成。后来,何佟之逝世;萧衍再命镇北将军府首席军事参议官(镇北咨议参军)伏暅继任。伏暅,是伏曼容的儿子。本年,五种礼仪完全制成,逐条列出,奏报萧衍,共八千零一十九条。萧衍下诏,命有关单位实行。
十一月二十三日,临川王、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萧宏因公犯错,贬降为骠骑大将军。
4、本年,北魏帝国政府任命桓叔兴当南荆州州长,州政府设安昌(湖北省枣阳市南),隶属东荆州(州政府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隶属东荆州,即隶属东荆州军区)。
五一三年(癸巳)
南梁·天监十二年 北魏·延昌二年 (柔然汗国建昌六年)
1、春季,正月六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二月六日,萧衍命兼任国务院右执行长(兼尚书右仆射)袁昂专任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
2、二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高阳王元雍进位太保(上三公之三)。
3、南梁帝国青、冀二州州政府所在地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接近北魏帝国南境,很多住户跟北魏民间或商贩互相交易。朐山(江苏省连云港市)之乱(王万寿召北魏军事,参考前年 〔五一一年〕三月),有些人跟北魏私通。朐山之乱平定后,他们暗中恐惧,心情不安。青、冀二州州长(刺史)张稷,在官场上不能飞黄腾达(参考前年 〔五一一年〕正月),一直闷闷不乐,无心处理政事,法令松弛,所属官员很多贪赃枉法,欺压人民,人民控诉无门。
二月二十五日,郁洲发生暴动,变民首领徐道角等乘夜袭击州城,斩张稷(年六十三岁),把人头送给北魏帝国投降。北魏政府派前南兖州(州政府设涡阳 〔安徽省蒙城县〕)州长樊鲁,率军支援。此时,北魏帝国正逢饥馑,人民饿死的高达数万人(人间惨事)。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游肇上疏北魏帝元恪劝阻,认为:“朐山紧邻大海(当时海岸在朐山城下),地势低洼,蒸热潮湿,难以居住。而郁洲又在大海之中,得到它完全没有用处。但那些地方,跟盗贼(南梁帝国)要塞相距很近;而距我们京师(首都洛阳)却路途遥远,用路途遥远的军队,攻击紧接要塞的部众,不可能战胜。本年,帝国遍地饥荒,人民困苦,应该只求安静,才是正理。不但不如此,反而大规模动员,大规模运送粮秣,我只看到损失,没有看到裨益。”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三十一岁)不接受,更派平西将军奚康生率军前往迎接;还没有出发,南梁帝国北兖州(州政府设淮阴 〔江苏省淮阴市〕)州长康绚,派军政官(司马)霍奉伯讨伐徐道角,把民变平定。
二月二十六日,南梁新建的太极殿落成。
南梁帝萧衍,曾经跟总监督长(侍中)、太子教师(太子少傅)、建昌侯沈约就有关栗子的掌故,分别提出。沈约提出的比萧衍提出的要少三条。沈约出宫后,对人说:“这位老爷(萧衍)护短,如果不让他比我多三条,他会羞死。”萧衍接到报告,恼羞成怒,打算给他罩上一个罪名,加以报复。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徐勉恳切劝阻,萧衍才打消原意。萧衍对张稷十分不满(参考前年 〔五一一年〕正月),曾经很温和的跟沈约谈及,沈约说:“以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之尊,竟去边疆当一个州长(张稷出任青冀二州 〔州政府郁洲〕州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还提他干什么!”萧衍知道沈约跟张稷两家有姻亲关系,勃然大怒说:“你说这种话,难道是忠臣!”站起来就上车回宫。像一个霹雳打到沈约头上,沈约恐惧战栗,神智混乱,连皇帝上车回宫,都察觉不出来,仍呆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被宫廷侍卫唤醒后,恍恍惚惚回家,还没有走到床前,忽然踏空,一头栽倒在地。惊恐加上跌伤,遂生病卧床。病中梦见萧宝融(南齐帝国七任 〔末任〕和帝),用佩剑割下他的舌头,沈约更为不安(沈约劝萧衍诛杀萧宝融,参考五〇二年四月十日),于是,请道士向上天呈奏赤章(道教向天神祈求时,把祷辞写在赤红纸上焚化),声明说:“改朝换代的事,不是我出的主意。”萧衍派文书助理官(主书)黄穆之探望他的病,晚上回宫,没有马上报告病情轻重,恐怕受到斥责,遂揭发“赤章”之事。萧衍大怒若狂,一个接一个派出使节,对沈约盘问诟骂,沈约越发震恐。
闰三月十一日,沈约逝世(年七十三岁)。主管单位为他定谥号“文”,萧衍说:“心里隐藏很多事不肯吐露,称‘隐’才对。”改称隐侯。
柏杨曰:
沈约是中国文学史上不可磨灭的重要人物之一——他发现了中国语言的四声,对中国语言发音的精确度,贡献至大。然而,他品德上的卑鄙程度,使人失望。他以六十二岁的高龄(六世纪时,五十岁便算高龄),帮助萧衍夺取政权。夺取政权不是罪恶,但他利用萧衍对复仇的恐惧,坚持诛杀萧衍本来不准备诛杀的萧宝融。真是为了当一个官,不惜丧尽天良。后来,他梦见萧宝融用剑割他的舌头时,为了保命,却把责任一古脑儿推到萧衍头上!一同做贼,自 ..己又是主角,一旦败露,硬称清白如水,东西都是别人偷的,可笑亦复可憎。一个人,一生中连续不断的一个接一个全是卑劣行为,他就一生可耻。
4、夏季,五月,北魏帝国寿阳(安徽省寿县)一直下雨,河川上涨,大水灌入城垣,淹没官民房舍。扬州(州政府寿阳)州长李崇下令进入紧急状态,率军驻扎城墙之上,而水势仍然不停上涨,于是改乘船舰,紧傍城垛停泊,城墙距水面仅有两块木板的厚度。将领和参谋官员都劝李崇放弃寿阳,退保北山(八公山·寿县北)。李崇说:“我身为帝国独当一面的高官,镇守重镇,只因恩德欠缺,才引起灾难。淮河以南,疆土万里,靠我一人维系,只要我一移脚,社会结构就会立刻瓦解。扬州版图,恐不再属帝国所有。我怎么敢爱惜自己的生命,而愧对王尊(《汉书·王尊传》:西汉王朝时,王尊当东郡 〔河南省濮阳市西南〕郡长,黄河暴涨,冲击金堤,全郡恐惧,四处逃奔,堤防随时都可能崩塌。王尊立即迁到堤上居住,官民向王尊叩头劝阻,王尊都不肯离开。不久,堤崩,官民全都奔走逃命,只秘书官 〔主簿〕在王尊身旁哭泣,没有移动,幸而水势稍减,得以平安。官民对王尊的勇气和节操,十分敬服)!只是知识分子和城中小民,无缘无故而死,使人怜悯。可鼓励他们制作木筏,前往高地,各自想办法逃生。我一定要跟本城共存亡,希望各位不要再谈。”
扬州州政府行政官(治中)裴绚,率寿阳城南居民数千家乘坐船舰南下,为了躲避水灾,特地迁到高地。裴绚认为李崇一定回到北方,遂自称豫州州长(南宋帝国初年以来,豫州州政府一直设寿阳,裴绚利用大水机会,集结难民,称豫州州长,不称扬州州长,可说明他的动向),跟总务官(别驾)郑祖起等,送人质给南梁帝国,请求归降。南梁帝国振远将军马仙琕派军接应支援。
李崇听到裴绚叛变消息,不知道真假,派公爵府顾问官(国侍郎)韩方兴,乘一只小艇,召见裴绚(李崇封陈留公,公国之中,有“国侍郎”,秩正九品下)。裴绚听说李崇仍在,大吃一惊,怅惘悔恨,回答说:“最近因大水成灾,狼狈逃命,受到大家推举。而今,大势已定,无法挽回。人民已不再是你的人民,官员也不再是你的部属,请你早早离开,不要把军人激怒。”李崇派堂弟、宁朔将军李神等,率舰队讨伐,裴绚战败,李神追击,攻陷裴绚大营。裴绚逃走,被村民捕获,送回寿阳,走到尉升湖(熨湖·寿县西南),自言自语说:“我还有什么面目再见李公(李崇)!”投湖而死。裴绚,是裴叔业的侄孙(裴叔业降北魏事,参考五〇〇年正月)。郑祖起等都被诛杀。李崇上疏,认为自己应负水灾的责任,请求辞职,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三十一岁)不准。
李崇沉默寡言,性情宽厚,心有谋略,很得将士们的拥护,在寿春(寿阳)十年(李崇五〇七年到任,五一六年回京 〔首都洛阳〕任国务院右执行长 〔尚书右仆射〕,恰十年),平常训练勇士数千人,盗贼(指南梁帝国)来时,立刻迎战,无不摧毁,邻近的敌人称他“卧虎”。南梁帝萧衍设下反间计,希望北魏帝国对他起疑,于是发布人事命令,加授李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封一万户郡级公爵,又封李崇所有的儿子县级侯爵。但元恪素来知道李崇忠贞不贰,信任毫不动摇。
5、六月十日,南梁帝国重新兴建皇家祖庙。
秋季,九月七日(原文误置于八月,据《梁书》改),任命临川王萧宏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6、北魏帝国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发生地震,群山雷鸣,有一年之久,仍不停止,房屋倒塌,居民被压死的很多。
北魏帝元恪前往东宫(太子宫),命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崔光当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命太子元诩(本年四岁)向崔光叩拜。崔光辞让,不敢承当,元恪不准,太子元诩遂向南叩拜两次。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王显请求跟随太子行礼,于是太子宫文武百官一起下跪叩拜。崔光面向北方站在那里,不敢答礼,只向西方叩拜致谢,然后告辞退出。
五一四年(甲午)
南梁·天监十三年 北魏·延昌三年 (柔然汗国建昌七年)
1、春季,二月八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一岁)举行亲自耕田典礼。大赦。从前,南宋帝国及南齐帝国时代,皇帝亲自耕田典礼都在正月举行,现在开始改在二月,同时祭祀神农氏(“五氏”中第五氏,神话时代的神祇)。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东豫州(州政府设广陵 〔新息·河南省息县〕)州长(刺史)田益宗年纪老迈,跟他的一群子孙拼命搜刮聚敛金银财宝,胃口越来越大,永不满足(田益宗于四九五年当东豫州州长 〔参考该年十二月〕,迄今整整二十年)。官员和人民都苦不堪言,一致声称:只有叛变,才能脱离苦海。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三十二岁)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刘桃符前往慰劳田益宗。刘桃符回京(首都洛阳)后,证实田益宗抢夺民财、贪污横暴情形;元恪下诏给田益宗,说:“刘桃符听说你的儿子田鲁生在淮南(淮河以南)贪污横暴,如此下去,将伤害你报国的忠心。你应命田鲁生前来中央,我会交付给他别的工作。”而田鲁生一直未到京师。元恪采取断然措施,下诏调田益宗当镇东将军、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州长。考虑到田益宗可能拒绝接受,于是派后将军李世哲跟刘桃符率军袭击广陵(新息·河南省息县),田鲁生跟他的老弟田鲁贤、田超秀都投奔关南(三关 〔河南省信阳市南〕以南),带领南梁军队,攻陷光城(河南省光山县)以南北魏帝国所有军事基地。南梁帝萧衍任命田鲁生当北司州州长,田鲁贤当北豫州州长,田超秀当定州(州政府设蒙笼城 〔湖北省麻城市北〕)州长(刺史。以上三州,都在蛮夷居住地区)。
三月,北魏帝国后将军李世哲攻击田鲁生等,击破田鲁生等军,收回北魏帝国所有基地,把田益宗带回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加授征南将军、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田益宗上疏指控刘桃符陷害,又声称:“田鲁生等被刘桃符逼反,请求传讯刘桃符跟我当面对质,辨明是非。”元恪不许,说:“关于叛乱谋反重罪,既经过赦免,不可以再提出控诉。”
3、秋季,七月二十九日,南梁帝国封皇子萧纶当邵陵王、萧绎(音yì 〔意〕)当湘东王、萧纪当武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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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冬季,十月五日,北魏帝元恪派骁骑将军马义舒慰问劝告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
当初,五〇五年,北魏帝国益州州长王足攻击南梁帝国时(参考该年 〔五〇五年〕七月),南梁帝萧衍命宁州(州政府设味县 〔云南省曲靖市〕)州长、涪城(四川省绵阳市)人李略出军抵抗,承诺把敌人驱逐出境后,命他当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州长。后来王足撤退,萧衍不肯履行承诺,李略心中怨恨,准备叛变,萧衍下令把他处决。李略的侄儿李苗投奔北魏帝国。步兵指挥官(步兵校尉)、泰山郡(侨郡)人淳于诞曾经担任过益州州政府主任秘书(主簿),从汉中(陕西省汉中市)投奔洛阳(北魏首都)。二人共同提出夺取益州(四川省中南部)的军事计划,北魏帝元恪相信。
十一月六日(原文误置于十月,据《魏书》改),任命宰相(司徒)高肇当最高统帅(大将军)、平蜀大军总司令官(平蜀大都督),率步骑兵混合兵团十五万人,攻击南梁帝国的益州;另派益州(州政府设晋寿 〔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州长傅竖眼攻击巴北地区(四川省东北部);梁州(州政府南郑)州长羊祉攻击庾城(今地不详);安西将军奚康生攻击绵竹(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抚军将军甄琛攻击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
十一月十日,任命中央军事总监(中护军)元遥当征南将军、梁楚军区镇守司令(梁楚指古梁国、古楚王国疆域,包括今河南省南部及湖北省北部)。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游肇劝阻,认为:“连年以来,不是水灾,就是旱灾,人民穷苦,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征调他们入伍服役。从前开拓疆土,都因为敌人的城防司令(城主)诚心归附,所以,帝国军队只有出征,没有战争(没有薛安都、常珍奇、毕众敬,北魏帝国得不到山东省、江苏省北部及河南省中部;没有裴叔业,得不到寿阳。而这些人全都是被逼而反——他们之所以反,是因为有人在那里大无畏的逼)。现在,呈献计策的人,真假虚实,难以预料;他们对梁国(南梁帝国)可能怨恨入骨,所以他们的言论,不可完全信赖。蜀地(四川省中部)道路艰难危险,防卫严密,没有空隙破绽,我们怎么可以被一些虚浮的说辞激动,而竟出动大军?开始时如果不慎重,后悔时已来不及。”元恪不接受,而任命淳于诞当骁骑将军,李苗代理龙骧将军;二人都兼向导指挥官(乡导统军)。
5、投奔南梁帝国的王足(参考五〇五年四月)献计,建议在淮河中游筑坝,拦阻河水,准备倒灌寿阳。南梁帝萧衍同意,派水利工程师陈承伯、宫廷供应部全国建材管理官(材官将军)祖暅,前往勘察。二人一致认为:“淮河含沙量太大,河床飘忽流动,不够坚固,承受不住压力。”萧衍不接受。于是在徐州(不知是北徐州还是南徐州)、京畿卫戍区(扬州)辖区,每二十户人家中,征召五名青年,参加筑坝工作。派代理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假右卫率)康绚当淮河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淮上诸军事),在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设立司令部,兴筑大坝,投入工匠及战士共二十万人;南岸起自浮山(安徽省明光市北三十五千米,淮河南岸),北岸抵达巉石山(江苏省泗洪县西南三十五千米,淮河北岸),从两岸分别填土,而在淮河中流会合。
6、北魏帝国政府任命前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长杨津当华州(州政府设华阴 〔陕西省大荔县〕)州长。杨津,是杨椿的老弟(杨椿,参考四九〇年九月)。从前,州政府征收绸缎,尺的长度具有弹性;税捐局的官员狼狈为奸,上下掩护,共同作弊。看纳税人贿赂的多少来决定尺的长短,人民深为悲苦。杨津下令:完全用政府规定的标准尺,纳税人缴纳绸缎品质特好的,由政府赏赐他一杯酒;缴纳绸缎差劲的,也同样收纳,但没有酒,表示羞辱。于是,人民互相竞争劝勉,政府税收更超过从前。
7、北魏帝国太子元诩年纪还小(本年五岁),每次老爹皇帝元恪要看小娃,元诩出太子宫(东宫)或入太子宫,随从左右的,只有乳娘;太子宫官员全不知道。太子宫总管(詹事)杨昱上疏说:“从今开始,陛下召见太子,必须下达手令,并命我们太子宫官员护送。”元恪批准,命值班的太子宫官员护送到万岁门(洛阳宫城东门)。
总监察官(御史中尉)王显问诉讼监察官(治书侍御史)阳固(阳,姓),说:“我当宫廷库藏部部长(太府卿)时,库存满盈,你认为怎么样?”阳固说:“文武百官薪俸,你强行征收四分之一。各州郡政府没收的赃物罚款,你又规定全部呈缴中央。用这种方法充实仓库,不值得特别赞扬。何况:‘如果有聚敛民脂民膏的官员,宁可有窃盗国家财产的官员。’(《礼记·大学》语)怎么不使人戒惧!”王显大不高兴,找个机会,奏准免除阳固的官职。
五一五年(乙未)
南梁·天监十四年 北魏·延昌四年 (柔然汗国建昌八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二岁)在太极殿给太子萧统(本年十六岁)行加冠礼。大赦。
正月七日,萧衍到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南郊祭祀天神。
2、正月十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患病。
正月十三日,元恪在式乾殿逝世(年三十三岁)。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崔光,监督院总监督长、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于忠,太子宫总管(詹事)王显,太子宫顾问官(中庶子)鲜卑人(代人)侯刚,把太子元诩从太子宫迎接到显阳殿。王显主张等到第二天再行登基,崔光说:“最高宝座不可以有片刻空位,为什么等到天亮?”王显说:“必须奏报皇后(高皇后)。”崔光说:“皇帝死亡,太子继承,是国家运转的正常法则,为什么要皇后指令?”于是,崔光等请元诩止住哭泣,站在东厢房,于忠跟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元昭扶住元诩,面向西方,哭十余声,即行停止。由崔光摄理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摄太尉),向元诩呈递正式登基文告及皇帝印信。元诩(本年六岁)跪下接受,身穿绣袍,头戴皇冠,前往太极殿,登基称帝(九任孝明帝)。崔光等跟值夜的文武官员,站在大庭之中,面向北方叩头,欢呼万岁。元昭,是拓跋遵的曾孙(略阳公拓跋遵参加参合陂之役,参考三九五年八月)。
高皇后打算诛杀元诩的娘亲胡贵嫔,宫廷调查官(中给事·宦官出任)、谯郡(河南省商丘市)人刘腾告诉侯刚,侯刚再告诉于忠,于忠向崔光请教,崔光把胡贵嫔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派军警严密守卫;因此,胡贵嫔对四人深为感激。
正月十四日,大赦。
正月十五日,召回东西战场的出征军队。
骠骑大将军、广平王元怀带病进宫祭悼,一直走到太极殿西厢,哀痛哭号,告诉总监督长、中央禁军总监(领军)、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首都东西区卫戍司令(二卫),声称:“我要上金殿(太极殿)哭祭先帝(元恪),再进宫晋见主上(元诩)。”各官员大吃一惊,面面相对,没有人敢作回答。崔光身披丧服,手持丧杖(古人居丧期间,为了表示哀哭过度,体力不支,必须依赖手杖,才可起立);引用东汉王朝一任帝(光武帝)刘秀逝世,赵熹搀扶各亲王下殿前例(参考五七年),面色肃穆,声音严厉,听到的人,都认为举例恰当。元怀哭声和眼泪同时止住,说:“总监督长(侍中崔光)用古代的礼仪纠正我,我怎敢不服!”遂出宫回家,仍不断派左右侍从向崔光道歉。
早先,宰相(司徒)高肇手握大权,横行霸道,对有声望的皇族尤其猜忌。太子太傅(太子三师之二)、任城王元澄,屡次被高肇谗言陷害,唯恐受到诛杀,于是,不分昼夜的喝酒,所作所为,好像是个疯汉,对政府事务或国家机要,从来不闻不问。现在,元恪逝世,而高肇正率领大军,攻击南梁帝国的益州(参考去年 〔五一四年〕十一月),政府与民间,对高肇的动向都感到深切的不安。于忠跟监督院(门下)官员商议,认为元诩年纪太小(本年只六岁),不能亲自主持政府,最好是命太保(上三公之三)、高阳王元雍入宫,居住西柏堂,裁决政务;而命任城王元澄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统御文武百官。商议一定,奏报高皇后,由高皇后立即亲笔写下手令,交给两位亲王(立下手令而不用正式诏书,恐怕公文旅行途中,有人阻挠)。王显素来受元恪宠爱(当时有二王显,一当总监察官 〔御史中尉〕,一当太子宫总管 〔詹事〕,这位王显是谁,不得而知),仗恃权力魔杖,使尽威风,大家对他十分痛恨。王显发现:如果两位亲王当权,对他可能不会包容,于是,跟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孙伏连等,密谋搁置监督院的上项奏章,而假传高皇后指令,任命高肇当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王显和勃海公高猛同当监督院总监督长。于忠等接到情报,找个借口——指控王显服侍元恪医药,没有见效,就在宫中逮捕王显。北魏帝元诩下诏(于忠诏),免除王显的爵位和官职。王显被逮捕时,大声呼喊冤枉,直阁禁卫官(直阁)用刀柄猛烈撞击他腋下肋骨(用刀柄撞击肋骨,是南北朝时代 〔五世纪及六世纪〕最常用的酷刑之一,使囚犯就范),然后送往首都西区卫戍司令部(右卫府),当天夜晚,即行死亡。
正月十六日,高皇后下诏,批准监督院的奏章,文武百官完全听从二位亲王命令。宫内和宫外,官员和民间,都心悦诚服。
二月七日,北魏帝元诩尊嫡母高皇后为皇太后。
元诩自称名字,写信给手握大军的高肇(高肇是元诩的舅爷和外伯祖父),报告老爹元恪逝世消息,并征召高肇班师(元诩六岁,当然不会写字。自称名字,表示卑微;又用私函,表示亲密)。高肇在前方接到巨变消息,忧愁恐惧,早晚不停地哭泣,以至身体突然消瘦,衰弱憔悴不堪,回军,抵达涧(水,在洛阳城西注入洛水),家人前往迎接,高肇拒不相见。
二月八日,高肇抵达京师(首都洛阳),入宫到太极殿元恪灵柩之前,身穿丧服,放声大哭,极为哀痛。高阳王元雍跟于忠秘密定计,命值寝禁卫官(直寝)邢豹等十余人,在立法院(舍人省)布下埋伏,高肇哭祭已毕,被接待到西厢,清河王元怿等眼睛一直看着他,悄悄的低声交谈。高肇到立法院(中书省),邢豹等发动埋伏,把高肇绞死。于是,北魏帝元诩下诏(两位亲王诏),宣布高肇罪行,声称高肇畏罪自杀;对他的党羽不再追究;剥夺高肇爵位和官职,但准用知识分子的礼仪把他埋葬。黄昏时分,把他的尸体从宫城侧门抬出,交给他的家人。
3、北魏帝国攻击南梁帝国益州(四川省中南部)时(参考去年 〔五一四年〕十一月),大军抵达晋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南梁益州人民震惊恐惧。北魏益州(州政府设晋寿)州长傅竖眼,率步兵三万人,攻击巴北地区(四川省东北部)。南梁帝萧衍派宁州(州政府设味县 〔云南省曲靖市〕)州长任太洪,从阴平(四川省剑阁县西北)小道挺进到傅竖眼所辖的益州境内,号召氐人和汉人,断绝北魏帝国的后勤补给线。正巧,北魏大军班师(元恪逝世之故),任太洪追击,连破北魏帝国的东洛(四川省广元市西北)、除口(陕西省宁强县西北)两个军事据点;宣称南梁大军陆续到达,氐人和汉人,诚心诚意的群起追随。任太洪遂进军包围关城(陕西省宁强县西北阳平关)。傅竖眼派指挥官(统军)姜喜等迎击任太洪,大破南梁军,任太洪放弃关城(白水关),撤退。
4、二月十日,北魏帝国政府擢升高阳王元雍当太傅兼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领太尉);清河王元怿当宰相(司徒);广平王元怀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二月二十一日,把八任帝元恪安葬景陵(在洛阳城北邙山),谥号宣武皇帝,庙号世宗。
二月二十六日,现任帝(九任)元诩尊娘亲胡贵嫔为皇太妃。
三月一日,元诩下诏(两位亲王诏):剥夺嫡母高太后头衔,放逐到瑶光寺当尼姑(瑶光寺是高级庙庵,七任帝元宏的皇后冯清,也到瑶光寺当尼姑,参考四九六年七月),除非是遇到重大的节日,不准进宫。
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郭祚上疏说:“萧衍(南梁帝国皇帝)狂妄荒谬,企图在淮河上筑坝(当时称浮山堰,参考去年 〔五一四年〕十一月),士卒悲苦,人民劳困,危亡的征兆,已经显露,最好是派遣将领,率军出征,长驱直入,讨伐扑杀。”北魏帝元诩下诏,命平南将军杨大眼率领各军,镇守荆山(安徽省怀远县西南,在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城西四十千米)。
于忠既当监督院(门下省)总监督长,又掌管禁卫军(领军将军),遂完全控制中央政府,权势之大,一时无双。最初,五世纪八〇年代及九〇年代,北魏帝国不断对外扩张(第六、七、八次南北大战,参考四八〇年正月、四九四年十二月、四九七年八月;攻击朝鲜半岛百济王国,参考四八八年十二月),七任帝(孝文帝)元宏在位,因国库空虚,无法应付庞大开支,于是把文武百官的薪俸减少四分之一。而今,于忠命发放全薪。旧有规定:人民缴纳绸缎一匹时,附加棉花八两;缴纳布一匹时,附加麻十五斤。于忠下令:附加部分,完全免除。
三月二十二日,元诩下诏(于忠诏),全国文武百官每人晋升一级。
5、夏季,四月,淮河大坝(浮山堰·安徽省明光市北)筑成,却又崩溃。有人说:深水中的蛟龙(传说中的水怪)能呼风唤雨,摧残坝堤;但蛟龙天性畏惧钢铁。于是,筑坝工程总监康绚,从首都建康东、西郊铁矿场(东、西冶)运来铁器数千万斤,沉入淮河水底;但水势湍急,大坝仍不能合龙。于是,砍伐木材,在河中先作护栏,再填巨大石块,再在上面加土。沿淮河两岸一百里以内,树木石块,无论粗细大小,一扫而光,士卒民工,担土扛木,双肩上的肌肤都被磨破,夏季天热,疾病瘟疫,蔓延流行,尸体互相枕藉,苍蝇及其他各种昆虫的叫声日夜不停,一片怪响。
6、北魏帝国梁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州长薛怀吉,在沮水(汉水上游·发源于陕西省留坝县西)大破氐民族变民部落。薛怀吉,是薛真度的儿子(薛真度事,参考四九四年十二月)。
五月十二日,南秦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州长崔暹,再击破氐民族变民部落,解除武兴(东益州·陕西省略阳县)的包围(崔暹本是梁州秘书长 〔长史〕,是在解除武兴包围后,中央才任命他当南秦州州长 〔刺史〕)。
六月,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佛教和尚法庆利用妖术幻象,迷惑人民,跟勃海郡(河北省南皮县)人李归伯,聚众起兵,由法庆当盟主。法庆娶尼姑惠晖当正妻,任命李归伯当“十住菩萨”、平魔大军参谋长(平魔军司),封定汉王(法庆宣称:杀一个人,称“一住菩萨”;杀十个人,称“十住菩萨”)。法庆自称“大乘”(不像是国号、帝号、官号,而像是年号)。法庆又配制使人发狂的药,吃了之后,父子兄弟都不认识,而只知道杀人。冀州(州政府信都)州长萧宝寅,派兼任秘书长(兼长史)崔伯率军攻击,崔伯兵败被杀。变民军气势越发旺盛,所到之处,摧毁寺院庙庵,诛杀和尚尼姑,焚烧佛像,说:“新的佛祖已降临人间,必须铲除各种妖魔。”
秋季,七月六日,北魏帝元诩下诏,命右最高资政官(右光禄大夫)元遥代理征北大将军,出兵讨伐。
国务院执行官(尚书)裴植,自己认为门第家世不低于王肃,可是自从献出寿阳,归附北魏帝国(裴植叔父裴叔业据寿阳投降北魏,参考五〇〇年正月)以来,觉得中央政府给他的官位不高(当时任命裴植当兖州 〔州政府瑕丘〕州长),一直愤愤不平,上疏辞职,请准许他到嵩山(中岳·河南省登封县北)隐居。八任帝(宣武帝)元恪不准,而且深感奇怪。后来,擢升裴植当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当了国务院执行官后,性情大变,态度傲慢,不可一世,常对别人说:“并不是我需要国务院,而是国务院需要我。”每次进宫参与重大事项讨论,都趾高气扬,最爱当面讥讽其他官员,又上疏攻击征南将军田益宗说:“汉人和夷人不是一类,他的官位不应在百代都是官宦世家高贵人物之上。”于忠、元昭看了,怒不可遏(于忠、元昭,都是鲜卑人,属于裴植所说的夷人)。
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郭祚,不择手段地急于升官,自认为是北魏帝元诩当太子时的教师(五一一年,郭祚兼太子少师 〔太子三少之一〕),希望能封侯爵,加授仪同三司(宰相级)。而元诩下诏(于忠诏),任命郭祚当雍岐华三州(陕西省中部)军区司令长官(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
郭祚与裴植,对于忠的专横都感不满,秘密向高阳王元雍建议:把于忠外放——当地方政府首长。于忠得到消息,暴跳如雷,命有关单位弹劾他们犯罪。国务院遂奏称:“羊祉(梁州州长)告诉裴植姑妈的儿子(裴植的表弟)皇甫仲达,说:‘受裴植指示,假装接到皇上诏书,集结私人军队,谋害于忠。’我们曾作彻底调查,被告虽然不肯承认,可是证据确凿,依照法律,应该处死。各种供词中虽然没有提到裴植,可是大家一致声称:‘皇甫仲达受裴植指使;裴植召见皇甫仲达责问,却不告知同事。’推测情形,说裴植不是皇甫仲达的同党,绝不可能。不应该当做一件普通刑事案件作减刑处分,应该跟诛杀皇甫仲达一样,对裴植也予诛杀。只是,裴植曾经亲率大军,献出城池,接受圣明君王的教化,依照法令,应呈请再作考虑(裴植属于“八议”范围),敬请裁决。”于忠假传圣旨说:“阴谋既然如此凶险,罪大恶极,不应宽恕。裴植虽然有归化圣明王朝的功劳,也不必再加讨论。应立即执行死刑,不必等到秋分以后。”(“秋分”之后,死刑犯才行刑。)
八月五日,裴植、郭祚及水利总监(都水使者)、杜陵(陕西省西安市南)人韦儁,全都奉令自杀(裴植年五十岁,郭祚年六十七岁,韦儁年五十七岁)。韦儁跟郭祚是儿女亲家。于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崔光坚持不肯,于是,免除元雍官职,仍保留亲王身份,返回私宅。政府和民间对这场冤狱,深为愤恨,没有人不咬牙切齿。
八月六日,北魏帝元诩尊娘亲皇太妃胡女士当皇太后,居住崇训宫。于忠兼崇训宫保安官(领崇训卫尉);刘腾当崇训宫交通官(崇训太仆),加授总监督长;侯刚当总监督长、抚军将军(胡太后对上面三人,存感激之情)。又任命胡太后的老爹胡国珍当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
7、八月十日,南梁帝国定州(州政府设蒙笼城 〔湖北省麻城市北〕)州长田超秀(投降南梁事,参考去年 〔五一四年〕二月),率部众三千人,归附北魏帝国。
8、八月十八日,北魏帝国大赦。
八月十九日,清河王元怿晋升太傅(上三公之二),兼任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领太尉);广平王元怀晋升太保(上三公之三),兼任宰相(领司徒);任城王元澄晋升最高监察长(司空)。
八月二十日,任命车骑大将军于忠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特进”(朝会时位置仅次于三公)崔光当车骑大将军,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江阳王元继,是拓跋熙的曾孙(拓跋熙,是一任道武帝拓跋珪的儿子,参考四〇三年十月),先前当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长时,被控告掠夺良家妇女当婢女,剥夺爵位。元继的儿子元义,娶胡太后的妹妹。八月二十二日,北魏帝元诩下诏(胡太后诏),恢复元继的爵位,任命元义当顾问院(集书省)中级事务顾问官(通直散骑侍郎),元义的正妻胡女士封新平郡君(男封侯爵,女封君爵),被任命当女监督官(女侍中)。
中央政府文武官员奏请胡太后亲临金銮宝殿,行使皇帝职权。
九月五日(原文“乙未”,据《魏书》改),胡太后开始听取文武官员对帝国大事所作简报,但仍只用“命令”,不用“诏书”,文武官员上书,则称她“殿下”。胡太后聪明绝顶,领悟力强,反应迅速,也很喜爱读书,会作文章,还会骑马射箭,百发百中,准确度 ..能射中针眼,政事都由她亲笔批示。加授老爹胡国珍总监督长,封安定公。
自从郭祚等被诛杀后,皇帝诏令和决定生死的大权都握在于忠手中,亲王公爵,十分畏惧,见到他都双脚沉重,不敢移动,屏声静气,不敢大声呼吸。胡太后行使皇帝职权后,解除于忠总监督长、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崇训宫保安官(崇训卫尉)等职务,仅只剩下仪同三司、国务院总理。十余日之后,胡太后在崇训宫召见监督院(门下)官员,问说:“于忠身为文武百官的首长,声望怎样?”大家一致回答:“他没有能力胜任。”于是,外放于忠当冀定瀛三州(河北省中部)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而任命最高监察长元澄兼国务院总理(领尚书令)。元澄奏称:“安定公胡国珍,最好是能够随时出入皇宫,参与帝国大计。”元诩下诏(胡太后诏)批准。
9、九月十四日,北魏帝国代理征北大将军元遥击破“大乘”变民军,生擒变民军首领法庆跟他的将领一百余人;砍下人头,送首都洛阳。
10、南梁帝国左游击将军赵祖悦袭取北魏帝国的西硖石(安徽省凤台县西南),立即作为军事基地,对寿阳施加压力,更在旧城之外,兴筑外城;把淮河沿岸的居民,强迫迁到内城,增加守卫实力。南梁帝国将军田道龙等攻击附近各军事据点,北魏帝国扬州州长李崇分别派出将领阻击。
九月二十三日,北魏帝国政府派代理镇南将军崔亮反攻西硖石;又派镇东将军萧宝寅直接攻击淮河大坝,准备摧毁。
11、冬季,十月十六日,北魏帝国政府任命安定公胡国珍当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仪同三司;原职总监督长仍然保留。
12、十月二十五日,南梁帝国弘化郡(蛮郡)郡长杜桂献出土地,投降北魏帝国。
13、当初,北魏帝国政府在于忠控制之下,于忠声称:八任帝(宣武帝)元恪曾经允许他越级升迁。太傅高阳王元雍等都不敢违背,遂加授于忠“车骑大将军”。于忠又认为他在政权转移的时候,有安定帝国的功劳,明示或暗示文武官员,出面为他争取报酬;元雍等商议封他常山郡公。于忠不好意思单独被封,再明示或暗示有关机关,请求对监督院任职的高级官员,全都加封爵位;元雍等不得已,再封崔光当博平县公。国务院执行官元昭等也挤上一份(九任帝元诩登基时,元昭在监督院 〔门下〕当总监督长 〔侍中〕),不断请求封爵。胡太后命三公及部长级官员会商,太傅广平王元怿等上书说:“先帝(八任帝元恪)逝世,我们拥护今帝(九任帝元诩),在宫殿中侍奉左右,保卫政府安全,本是做臣属应尽的责任,不应该认为立下一件功劳。我们从前商议赏赐给于忠采邑,只不过当时畏惧他的权势,免得惹祸杀身而已。如果比较功过,根本不应有任何赏赐,请全部追溯剥夺。”崔光也上疏缴回印信和封给的采邑,奏章呈递十余次,胡太后才批准。
高阳王元雍上疏,弹劾自己,说:“我最初到西柏堂任职时,发现所有诏书都没有呈阅皇上(元诩)批准,而竟由监督院直接颁发,臣属的意见,却用君王的权威去执行,深知绝不可以如此,可是不能阻止。于忠专权横行,随意生杀,而我又不能违抗。后来,于忠甚至还要把我除掉,幸亏主管官员(指崔光)坚决拒绝;我本来想把于忠外放到地方政府,只不过有此一念,并没有实行,反而被于忠贬谪。白白坐在官位上,又白白领受官职的薪俸,辜负国家大恩。请准予辞职回家,等候处罚。”胡太后因于忠对自己有救命功劳(参考本年正月),因而不再追究。
闰十二月三日(原文按照北魏历,记载于十二月,今据南梁历改),更把于忠调回中央,任命他当太师,兼京畿总卫戍司令(领司州牧),不久,又当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跟太傅元怿、太保元怀、监督院总监督长胡国珍,一同住进监督院,共同管理政事。
闰十二月十一日(南梁历),代理镇南将军崔亮率军抵达硖石;南梁帝国守将赵祖悦迎战,失败,登城固守。崔亮把硖石包围。
闰十二月二十九日(南梁历),北魏帝元诩及娘亲胡太后,前往八任帝元恪墓园(景陵·洛阳城北邙山)祭拜。
14、本年冬季,气候严寒,淮河、泗水全都结冰;修筑淮河大坝的士卒工匠,十分之七八被冻死(十六万人以上被冻死,一片惨景)。
15、北魏帝国益州州长傅竖眼清白廉洁,汉人及獠人都对他感恩怀念。后来,龙骧将军元法僧接替傅竖眼当益州州长,虽没有行政能力,却贪赃枉法,十分凶暴。王、贾等姓,是本州的高门强族,从来不服劳役,元法僧不理这些,强行征召两大家族的子弟当兵。葭萌县(即晋寿)变民首领任令宗,利用民心对北魏帝国贪官暴吏的怨恨,击斩晋寿郡(郡政府葭萌)郡长,献出城池,归降南梁帝国,汉人及獠人很多人响应。南梁帝国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州长、鄱阳王萧恢,派巴西、梓潼二郡(郡政府同设涪城 〔四川省绵阳市〕)郡长张齐率军三万人前往接应。元法僧,是北魏帝国阳平王拓跋熙的曾孙(拓跋熙,是一任帝拓跋珪的儿子,参考四〇三年十月)。
岐州(州政府设雍城 〔陕西省凤翔县〕)州长、赵郡王元谧,是拓跋幹的儿子(拓跋幹事,参考四九五年五月),对人民凶暴狠毒。有一天,不知道什么缘故,突然关闭城门,大肆搜查,逮捕很多人,苦刑拷打,手段残酷;而又毫无理由的把六个人斩首。全城恐惧,人民纷起抗暴,大声呼喊,封锁城门。元谧登上高楼,拆除楼梯,保住性命。胡太后派游击将军王靖,乘驿马车飞快前往,安抚劝告暴动民众,暴动民众才打开城门,表示有罪,送回城门钥匙。中央遂免除元谧州长官职。元谧的正妻,是胡太后的侄女。元谧返回首都洛阳,被任命当农林部长(大司农卿)。
柏杨曰:
南梁帝国北伐兵团统帅萧宏,抛下大军逃亡,政府不但不闻不问,反而升他的官。北魏帝国州长元谧,关闭城门屠杀,逼起民变,政府不但不闻不问,也同样升他的官。这种只有卡通片上才出现的讽刺镜头,却是现实政治。
无论南北,表面上都是太平盛世,只不过是非颠倒、黑白混淆的毁灭之旗,已经迎风招展,预告大苦难就要来临,犹如山顶已鸣起紧急空袭警报,轰炸不久就会开始!两个帝国,行将在这个毁灭之旗下,分别收拾摊子。
胡太后因北魏帝元诩还是一个娃儿,不能亲自处理国家大事,打算主持祭祀大典,主管礼仪的官员会议讨论,一致认为不可以。胡太后遂问监督院总监督长崔光,崔光举出东汉王朝和熹太后邓绥(东汉王朝四任帝和帝刘肇的继妻)祭祀皇家祖庙前例,胡太后大为高兴,遂代表皇帝,祭祀天地祖先。
南荆州(州政府设安昌 〔湖北省枣阳市南〕)州长桓叔兴,上疏请求不再隶属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中央批准(南荆州隶属东荆州事,参考五一二年十一月)。
五一六年(丙申)
南梁·天监十五年 北魏·熙平元年 (柔然汗国建昌九年)
1、春季,正月一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大赦,改年号熙平。
代理镇南将军崔亮围攻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硖石(西硖石·安徽省凤台县西南),不能攻克;跟扬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刺史)李崇,约定日期,水陆两路,同时进攻。但每次到约定日期时,李崇都不发动。胡太后因前方将领各自为政,指挥不能统一。于是,任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李平为“使持节”(一级权力)、镇军大将军,兼国务院右执行长(兼尚书右仆射),率步骑兵二千人,前往寿阳,建立中央特遣政府(行台),指挥所有军队,如果有人违抗命令,一律军法从事。镇东将军萧宝寅,派轻车将军刘智文等渡过淮河,攻破南梁军的三个据点。
二月八日,在淮河北岸,又击败南梁帝国将领垣孟孙等。李平抵达硖石,督促李崇、崔亮等水陆两军,发动攻击,没有人敢不听指挥,遂不断战胜。
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三岁),派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昌义之率军增援淮河大坝(浮山堰·安徽省明光市北),还没有抵达,大坝总监康绚已经把北魏南征兵团(指萧宝寅主力)击退。萧衍命昌义之会同值阁禁卫官(直阁)王神念,逆淮河西上,增援硖石。北魏代理镇南将军崔亮,派所属将领、博陵郡(河北省安平县)人崔延伯固守下蔡(安徽省凤台县);崔延伯跟另一将领伊瓮生,分别在淮河两岸夹水筑营。崔延伯收集车轮,砍下轮框,把轮柱削尖;轮轴相并,用竹筋扭成绳索,把它们串联起来,从北岸一直拉到南岸,重叠十余条,横断河面,两岸各建一个巨大的人工辘轳,可以随时拉起竹绳,使削尖的轮柱露出水面,也可以放松竹绳,使它们沉入水底;敌人既无法砍断,又无法烧毁。于是,南梁帝国据守硖石的守将赵祖悦退路全被切断,而南梁帝国增援硖石的舰队,根本无法通过;南梁将领昌义之、王神念驻军梁城(寿阳城东南),不能前进。北魏统帅李平,指挥水陆两路大军攻击硖石,攻克外城。
二月二十八日,赵祖悦出城投降,北魏军斩赵祖悦,把南梁军全部俘虏。
胡太后写信给崔亮,命崔亮乘胜追击。大军统帅李平分配各将领任务,水陆并进,直攻淮河大坝。崔亮不买李平的账,声称有病,上疏请求回京(首都洛阳);奏章递出后,不等批示,立即拔营出发。李平奏请诛杀崔亮,胡太后下令说:“崔亮随他自己的意思,想去就去,想留就留,违背帝国的作战计划,虽然曾有小小胜仗,岂能免除大的罪刑!可是,我统治全国,不愿多作杀戮,特准崔亮戴罪立功,以功补过。”(满纸官话。事实上只因崔亮是崔光堂弟,国法才毁。)北魏帝国大军遂班师。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中尉)元匡上疏弹劾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于忠:“庆幸国家所发生的不幸(指元恪逝世),乘机专制政府,裴植、郭祚受到冤杀,宰相级辅佐大臣(指高阳王元雍),受到罢黜,而又假传圣旨,命自己仪同三司(宰相级),出任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兼崇训宫保安官(领崇训卫尉);追究他的本心,不但目无君王,而且自己以君王自居。事情发生在大赦之后,应该公开处刑。请派监察官(御史)一人,前往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就地诛杀(此时于忠似仍留冀州,元匡才有此请)。去年(五一五年),先帝(八任帝元恪)逝世以后,皇太后主持政府以前,于忠所作所为,没有经过合法程序——没有经过监督院(门下)颁发诏书,或经过立法院(中书)传达皇上指令,而竟擅自发布人事命令,任命官职。虽经大赦,也只不过可以免罪而已,至于官位,则应该一律撤除。”胡太后下令:“于忠已受特赦,可特别原谅,不必追究。其他请求,一律批准。”
元匡又弹劾总监督长(侍中)侯刚,苦刑拷死羽林警卫军官。侯刚因善于烹调,担任宫廷膳食管理官(尚食典御),历时三十年;后来又对胡太后有救命之恩(参考去年 〔五一五年〕正月),所以相当专权横行,意气用事,亲王公爵,对他都十分畏惧巴结。侯刚既用苦刑拷死羽林警卫军官,最高法院(廷尉)判处侯刚死刑,胡太后说:“侯刚因公事拷打被告,为取得口供而使被告死亡,问官不负刑责。”最高法院副院长(廷尉少卿)、陈郡(河南省沈丘县)人袁翻说:“为取得口供而使被告死亡,是指犯罪事实至为明显,而被告仍不承认,用拷打要他亲口供出。现在,该羽林警卫官一问之下,立即承认,侯刚却在公堂之上大喝说:‘打死他!’伤天害理,横施酷刑,怎么能说是为了取得口供,而使被告死亡!”胡太后下令削除侯刚采邑三百户人家,免除宫廷膳食管理官职务。
3、三月一日,日食。
4、北魏帝国政府评定硖石之役功劳。三月四日,擢升李崇当骠骑将军,加授仪同三司;李平实任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崔亮晋升镇北将军。崔亮跟李平在宫中争功,胡太后命崔亮当国务院宫廷保安部长(殿中尚书·负责宫内兵马调动及仓库管理)。
镇东将军萧宝寅仍逗留淮河大坝附近;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三岁)亲笔写信给他,诱惑他袭击彭城(北魏徐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徐州市),承诺把萧宝寅家庙里的牌位和他的家属,送到北方跟他团聚;萧宝寅把萧衍的信呈报中央。
5、夏季,四月,淮河大坝筑成,长九里,下宽一百四十丈,上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大坝两侧种植杨柳,大坝上驻屯军营。
有人告诉大坝总监(都督淮上诸军事)康绚说:“四大河流(长江、珠江、淮河、汉水),是大自然用来调节宣泄天地间不平之气,不可以长久阻塞。如能在大坝上游另行挖掘泄洪水道,使它东流,则可以减少积水对大坝造成的压力,大坝才可以保持不坏。”康绚遂挖掘泄洪水道,引导积水东流。同时用反间计,在北魏帝国境内散布耳语,说:“梁国(南梁帝国)最畏惧的只有挖掘泄洪水道,并不畏惧野战。”北魏镇东将军萧宝寅相信不疑,于是开凿山洞,长达五丈,作为泄洪水道,引导积水北流。大坝积水经泄洪水道,分别东流及北流,日夜不停,而水库中的水位,丝毫没有减低,北魏工兵部队遂被召回。大坝积水区面积广达数百平方里。北魏帝国扬州(州政府设寿阳)州长李崇,在硖石基地修建浮桥,横跨淮河。又在八公山(寿县北)东南,兴筑魏昌城,准备一旦洪水倒灌,作为紧急避难之用。寿阳城墙开始崩坏,居民纷纷攀山登冈,躲避日益上涨的水势。水坝积水区水质清澈,被淹没的房舍、坟墓,静静的卧在水底,清晰可见。
最初,筑坝地点选在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境内,州长张豹子宣称:一定会教他主持筑坝大事。想不到后来康绚以其他官职的身份(太子宫右翼卫队长 〔太子右卫率〕)担任大坝总监(参考前年 〔五一四年〕十一月),张豹子面子挂不住;再加上顷刻之间,南梁帝萧衍又指令张豹子受康绚指挥,张豹子更恼羞成怒,于是不断向萧衍打小报告,坚称康绚跟北魏帝国私通消息(“诬以谋反”的老法宝)。萧衍虽然不理,但仍以“工程完成”为理由,征召康绚回京(首都建康),而把护坝任务交给张豹子。
6、北魏帝国胡太后追念于忠当初救命之恩,说:“怎么可以因为一点毛病,而舍弃所有功劳!”再封于忠当灵寿县公,同时也封崔光当平恩县侯。
7、南梁帝国巴西、梓潼二郡(四川省绵阳市)郡长张齐,率军三万人迎接晋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变民首领任令宗(参考去年 〔五一五年〕十二月)。北魏帝国益州(州政府晋寿)州长元法僧,派儿子元景隆率军迎击张齐,在葭萌(晋寿)会战。张齐大破元景隆军,屠杀十余个城池,乘胜挺进,包围武兴(陕西省略阳县。北魏帝国益州州政府设晋寿,后又成立东益州 〔应称北益州才符合方位〕,州政府设武兴。元法僧接替傅竖眼当益州州长时,在晋寿上任。当是去年 〔五一五年〕晋寿被变民集团占领时,元法僧退守武兴)。元法僧登城固守,而州境之内,人民全都叛变。元法僧向中央政府报告危急情况。中央政府用驿马车征召出征淮河以南的镇南将军府参谋长(镇南军司)傅竖眼,命他仍当益州州长、西征司令官,率步骑兵三千人,增援元法僧。傅竖眼由遥远的东方进入益州州境,连续作战三日,挺进二百余里,九次会战,都取得胜利。
五月,击斩南梁帝国梁州(南梁州·州政府设阆中 〔四川省阆中市〕)州长任太洪(去年还是宁州 〔州政府味县〕州长;参考去年 〔五一五年〕二月)。无论汉人及獠人,听说傅竖眼重返益州全都欢喜,到路旁迎接叩拜的,前后相接。张齐解围撤退,据守白水关(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傅竖眼进入州城(晋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白水关以东人民都安居乐业。
北魏帝国梓潼郡(侨郡)郡长苟金龙兼关城(白水关城)驻军司令(戍主)。南梁帝国军涌到,苟金龙恰巧卧病在床,不能指挥。他的正妻刘女士,集结鼓励全城军民,登城拒战,固守一百余天,守军死伤超过一半。驻军副司令(戍副)高景阴谋叛变,刘女士斩高景以及高景党羽数十人。对剩下的将士,平均分配铠甲和粮秣,也平均分配工作,使劳逸相等;大家对她既畏惧又尊敬。水井在关城之外,被南梁军队占领,守军陷于干渴苦境;正巧天降大雨,刘女士下令取出政府的和私人的绸缎布匹以及民间所有衣服,悬挂起来受雨,然后绞出雨水,城中所有瓶瓶罐罐全都储满。傅竖眼大军抵达,南梁军才撤退。北魏政府封刘女士的儿子当平昌县子。
8、六月五日,南梁政府任命国务院总理王莹当左最高资政官(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擢升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袁昂当左执行长(左仆射);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王暕(音jiǎn 〔简〕)当右执行长(右仆射)。王暕,是王俭的儿子(王俭,参考四七八年二月)。
9、南梁帝国巴西、梓潼二郡郡长张齐不断从白水关出兵,攻击北魏帝国的葭萌。北魏帝国新任益州州长傅竖眼,派虎威将军强虬(强,姓。虬,音qiú 〔求〕)攻击南梁帝国信义将军杨兴起部队,斩杨兴起,夺回白水关。南梁帝国宁朔将军王光昭又在阴平(四川省剑阁县西北)被北魏军击败;于是,张齐亲自率领精锐兵团二万余人,攻击傅竖眼。
秋季,七月,张齐攻势瓦解,全军溃败,向后撤退,小剑、大剑等据点守军,都放弃险要逃走(四川省剑阁县大剑山西北十五千米,有小剑山,李白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是咏此)。东益州(州政府武兴)再回北魏帝国版图。
八月十一日,北魏政府任命胡国珍(胡太后的老爹)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胡国珍年老,胡太后根本不打算教他离开首都洛阳,只是盼望老爹享受独当一面大员的荣耀而已,并不前往雍州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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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梁帝国淮南大坝总监康绚既被召回京师,徐州(州政府钟离)州长张豹子如愿以偿,接任他的工作,但对大坝不再修护保养。
九月十三日,淮河水位暴涨,大坝崩溃,发出巨雷般声响,三百里之遥都听得清楚。沿淮河下游两岸所有村庄十余万人,全被洪水吞噬,漂入大海(东海)。最初,北魏帝国对淮河大坝深感忧虑,命任城王元澄当最高统帅(大将军)、南征大军最高司令长官(大都督南讨诸军事),率大军十万人,进入紧急状态,将由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出动,攻击大坝;国务院右执行长李平认为:“不需要动用兵力,大坝最后一定自己毁坏。”等大坝崩溃消息传到京师,胡太后大为高兴,对李平的赏赐极为厚重;元澄大军也不再出动。
柏杨曰:
淮河大坝自五一四年十月兴建,南梁帝国投入人工二十万。五一五年大寒,冻死的有十五万人,而终于在五一六年四月完成,历时一年零七个月。完成后只持五个月,霎时之间,竟告崩溃,淮河下游村庄人民,席卷一空,全部冲入大海,死亡又十余万人。
当大坝兴建之初,具有专业知识的工程人员就提出警告:沙多水急,河床不够稳固,不可能成功。然而,以南梁武帝萧衍为首的大权在握官员,认为大坝可以成功时,就表明大坝一定可以成功;那些指出淮河沙多水急、河床不够稳固的专家,只不过是专唱反调、受人利用、别有居心、顽强的叛乱分子。
历史上无数“淮河大坝”事件,多少人在权力就是知识的颟顸决定下受辱受苦,丧失生命。这一观念如不能改变,人类还要继续付出代价。
11、九月二十八日,南梁帝国政府大赦。
12、北魏帝国胡太后常常前往皇亲国戚家,总监督长(侍中)崔光上疏劝阻说:“《礼记》上说:‘封国国君,如果不是因为探病吊丧,而竟到臣属之家,谓之戏谑。’只提封国国君,不提国君夫人,表示国君夫人根本没有前往臣属家宅的道理。对国君夫人而言,爹娘在时,可以回家省亲——归宁;爹娘去世,则连她自己都不可以回家,只能派一个人,代表她回家探望兄弟侄子。西汉王朝上官皇后,将要罢黜刘贺(九任帝)的时候;霍光,是上官皇后的外祖父,身居宰相之职,而上官皇后仍高坐特设的武帐之中(参考前七四年六月),接见文武官员,表示男女有别。现在,皇族之家生男育女,贵族之家升官晋爵,请求殿下亲临祝福的地方,越来越多,假若不加节制,势将成为惯例。但愿殿下不再出宫,全国都有依靠,人民皆大欢喜。”
任城王元澄,因北方沿边将领的选拔越来越轻率,深恐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侵犯疆界,皇家祖先墓园受到威胁(北魏帝国六任献文帝拓跋弘以前各帝,都埋葬于盛乐 〔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西北金陵),上疏请特别慎重将领的人选,并加强边防戒备。胡太后命三公及部长级高级官员讨论,最高法院副院长(廷尉少卿)袁翻发言,认为:“最近,沿边各州郡任用官吏,往往不问才干,只问资格门第。有时贪官当道,就大量增加守卫及巡逻士卒,广设将领。有时专用亲戚,有时接受贿赂;全没有战死沙场、保卫国家的心意;却有抓住机会,发点横财的打算。平日驱使所指挥的军队,到处抢夺劫掠。如果遇到强敌,就被俘虏,充当奴隶;如果有什么擒获,则收作自己的财产。身体衰弱,以及年纪太老或太小之辈,稍微具备一点炼铁铸铜知识,或稍微熟悉一点营造建筑技术,没有一个不被从军营中搜出,派做苦工,受到将领百般虐待。其他留在军营中备战的士卒,有的到深山砍伐木材,有的到郊外割除野草,填平洼地;甚至充当做生意的贩卖商人,奔波道路,前后相望。这些人的薪俸本来就很少,贩卖的货物,更是有限,可是将领们却向他们收取实数绸缎,而给他们升斗不足的杂粮谷米,榨枯他们的苦力,却使他们衣不蔽体;坐享他们的劳役成果,却使他们吃不饱饭;度过漫长的严冬,历经酷热的盛夏,再加上疾病的折磨,死在水沟山涧之中的,有十分之七八(捍卫国家的英勇战士,受到的待遇却是如此,使人落泪)。北方敌人(指柔然汗国)所以侵略我们边疆,都因边防军将领不是适当人选之故。我愚昧的见解是:从今以后,无论南北,边防军各个重镇以及所管辖的郡县、参谋秘书等辅佐官员,从指挥官(统军)到驻军司令,都应由中央政府官员和亲王公爵以下官员,推荐他们心目中的适当人选,只管才干,不管资格门第。如果有功,推荐人同受赏赐;如果有过,推荐人同受处罚。”胡太后不能接受。稍后,到了本世纪(六世纪)二〇年代中期,北方边境民变纷起,逼近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蹂躏历代皇帝坟墓,元澄所忧虑的事,全部发生(参考五二四年五月、五二六年七月)。
13、冬季,十一月,南梁帝国交州(州政府设龙编 〔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州长李畟,斩变民首领阮宗孝,把人头送到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
14、最初,北魏帝国八任帝(宣武帝)元恪在首都洛阳兴建瑶光寺,还没有完工(七任孝文帝元宏时,已建瑶光寺,元恪当是施行装修或扩建工程)。本年,胡太后又兴建永宁寺,位置都在皇宫旁边。又在伊阙口(洛阳城南)兴建石窟寺,工程的精美,无以复加,而永宁寺尤其华丽,高达一丈八尺的金佛像有一个,跟普通人一样身材的金佛像有十个,玉佛像有二个;又兴建九层佛塔,挖掘地基,深到挖出泉水。佛塔高达九十丈,佛塔顶柱又高达十丈;夜深人静时,钟声远传十里。佛殿仿效皇宫太极殿,殿门仿效皇宫端门。和尚住的房舍,有一千间,陈设的珠宝璧玉和绫罗绸缎,使人目瞪口呆。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佛塔和庙宇的盛大,从来没有如此过。扬州州长李崇上疏警告,他说:“高祖(七任孝文帝元宏)迁都洛阳,已三十年(参考四九三年九月;迄今二十四年),皇家大会堂(明堂)没有整修,太学早已荒废,城墙以及政府机关房舍很多也都损坏,这不是继承祖先遗志、建立万国榜样的办法。而今,国立大学(国子学)虽然有学校的名称,却没有学校的事实,跟‘菟丝’不是丝、‘燕麦’不是麦、‘南箕’不是箕、‘北斗’不是斗,有什么分别(菟丝是一种植物 〔参考八二年〕,虽有丝之名,却不能纺织。燕麦跟小麦不同,虽有麦之名,却不能供人食用。南箕是一个星座,虽有簸箕之名,却不能簸扬东西。北斗也是一个星座名,虽然有斗之名,却不可以装酒 〔古代用斗装酒,后代用斗量米〕)!事情不能两方面同时兼顾,必须有一件事情优先。最好是停止皇家御库房(尚方)精致的雕刻作业,遣散永宁寺奔走的差役苦工,减少瑶光寺使用的木材砖瓦,解散石窟寺雕塑佛像的工匠,以及各种并不是紧急的工程,都应废除。而留待冬季农闲的时候,再行继续,使帝国显示威严形象!礼仪教化得以推行,岂不美好!”胡太后用措辞温和嘉许的诏书作为回答,但不接纳他的意见。
胡太后信仰佛教,崇拜佛祖,民间很多人家的男子,全都去当和尚,以致后代灭绝(和尚不能结婚,是中国大乘佛教的戒法,日本小乘佛教系统则和尚可以结婚生子)。高阳王府亲王宾友(高阳王友)李玚(音yáng 〔洋〕)上书说:“天下罪恶,有三千种,没有比‘不孝’的罪恶更大。‘不孝’中最大的‘不孝’,莫过于断绝祖先祭祀香火。(孔丘语:“应受刑法处分的罪有三千种,最重的不能大过不孝。”孟轲语:“不孝有三,没有后代是最大的不孝。”)岂可以轻率的准许他们违背礼教,放纵他们去信仰佛法!双亲年纪已老,不肯奉养,反而抛弃家庭,划清界限;摧毁今世的恩情,追求来生来世的利益。孔丘说:‘不知道生,怎么知道死!’( href='2195/im'>《论语》孔丘语)天下之大,怎么会有人舍弃堂堂正正的道路,而投身鬼教!而且,南方敌人(指南梁帝国)还没有臣服,各种差役层出不穷,人民所以纷纷去当和尚,多数不过是为了逃避兵役苦差。如果随他们自由发展,势将消灭父慈子孝的天伦之情,天下所有男子,都成了佛教和尚。”(和尚可免除各种差役,庙宇所属田地,又可不缴田赋。)佛教总监(沙门统)僧暹等对李玚诋毁佛教是“鬼教”,大为愤怒,认为是对佛祖的一种严重诽谤,向胡太后哭泣控诉,胡太后责备李玚,李玚说:“天神称神,地神称灵,人死之后称鬼。古书上说:‘光明的地方有礼仪音乐,黑暗的角落则有鬼神。’光明的地方堂堂正正,黑暗的角落出现鬼教。佛祖(释迦牟尼)本是人身,死后称他的魂魄是鬼,我愚昧的认为,不是诽谤。”胡太后虽然知道李玚的话不错,但是不愿使僧暹等人没有面子,于是,罚李玚黄金一两。
征南大将军田益宗请求当东豫州(州政府设新息 〔河南省息县〕)州长,用以召唤他的两个儿子回归(田益宗二子投奔南梁帝国事,参考前年 〔五一四年〕二月),胡太后不准,田益宗竟在洛阳逝世。
15、柔然汗国可汗(十一任伏跋可汗)郁久闾醜奴雄壮强悍,精于指挥作战。本年,远征西域(新疆及中亚东部)高车王国(新疆吐鲁番市北),大破高车,生擒高车国王弥俄突。捆住弥俄突的脚,拴到一匹劣马上,鞭打劣马狂奔,把弥俄突活活拖死,然后砍下人头,涂上油漆,当做酒壶(郁久闾醜奴的老爹十任可汗 〔佗汗可汗〕郁久闾伏图,被弥俄突击斩,参考五〇八年十二月)。邻近各国原先本属柔然汗国,后来又背弃柔然汗国的,郁久闾醜奴都一一击灭,汗国声势恢复。
五一七年(丁酉)
南梁·天监十六年 北魏·熙平二年 (柔然汗国建昌十年)
1、春季,正月九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四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大乘”变民集团残余部众(法庆的党羽,参考前年 〔五一五年〕六月),突然攻入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州长(刺史)宇文福的儿子、编制外事务顾问官(员外散骑侍郎)宇文延,率领家奴和宾客抵抗,变民军纵火焚烧州长官舍住屋,宇文延突入火海,把老爹抱出来,以致头发肌肉皮肤都被烧焦;指挥部属苦战,变民军终于被驱逐,四散逃走。宇文延追击,完全消灭。
正月十二日,大赦。
北魏帝国建国初期(四世纪八〇年代、九〇年代),商业交易,像初民社会一样,用物换物,从不用钱,直到一百年后的四九五年,才开始铸造“太和五铢钱”(参考四九五年十二月),派冶金工程师到矿山设立熔炉铸钱(参考四九五年十二月);人民想要自己铸钱的,可以把铜铁带去,借用政府的熔炉;但必须使用精炼的铜,不可以有其他的杂质。五一〇年,再铸五铢钱;对不合标准的钱,一律查禁。可是,不久,首都洛阳以及各州镇所用的钱,大小重量都不相同,商业上的交易,完全停顿。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疏,认为:“禁止使用的钱币,法律有明文规定,指的是‘鸡眼’(钱小如鸡的眼睛)、‘凿边’(把外缘凸起部分的铜凿掉);并不禁止其他。bbr>而黄河以南各州现在通行的钱币,并不在禁止之列,却于前些时禁止,使愚昧的我大惑不解。黄河以北各州既没有铸造新钱,而又禁止旧钱,只好物物交换,用单线织成的细绢和经纬线稀疏的棉布当做钱币,它们的宽度既窄,长度又短,不符合普通的规格。而且为了支付零星的开支,不得不把整匹的细绢、棉布,剪成一尺长短,用来作为辅币;如此,白白浪费纺织的辛劳,而又无法免除饥寒的痛苦,这绝不是救灾救难、保护人民的心意。使用钱币,只要用绳子把它们串起来就行(古代钱币,当中开方孔,日本则在当中开圆孔,比方孔更为便利),不需要去量它的长短、称它的轻重,既公平又方便,是一种对世人最有裨益的措施,应无疑义。请求下令各州各镇,如果‘太和钱’和新铸五铢钱以及民间惯用的古钱,只要形状完好,即令大小不同,也都应该流通,至于某种钱贵,某种钱贱,则由当地自由市场自行决定。希望钱币流通全国,公私两便。至于‘鸡眼’‘凿边’以及盗铸,或把大钱毁掉,另铸小钱,或其他花样翻新的犯罪行为,都依照法律处罚。”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八岁)下诏(胡太后诏)批准。可是,黄河以北钱的数量,仍然太少,人们仍然物物交易,钱币仍不能进入市场。
3、北魏帝国将领们伪造战功或假冒别人战功的人很多,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卢同,查阅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吏部)有关记录档案,重新检查求证,查出非法升迁的三百余人,于是上疏说:“请把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国防部民兵司(中兵)两司的战功档案,集中审查,对照原来的公文书,重新订定,编造两份,一份送考选司,一份留民兵司。官兵作战,砍下人头,累积到可以晋升一级以上的数目时,就命中央特遣政府参谋长(行台军司)发给证明书一纸,由当中直裂为二,一半交立功的官兵,一半送监督院(门下),用以防止诈伪或投机取巧。”胡太后批准。卢同,是卢玄的族孙(卢玄事,参考四三一年九月)。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中尉)元匡上疏,请求自五〇〇年(八任宣武帝元恪即位第二年)起,内外考核调查表册,包括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所有的任官令、国防部民兵司所有的功劳簿,以及最劣最优者的档案,打算查出非法升级及非法得到官位的人;胡太后批准。国务院总理、任城王元澄上疏反对,认为:“国家法令,最忌苛刻琐碎;治理人民,最贵简单明了。监察官(御史)的责任,就是向中央呈报他所听到的消息,如果听说某人有假冒战功,不法升迁情事,只可以调阅某人的档案文卷,研判考核真假,给予适当的刑罚。岂有把国务院(尚书省)所有档案全部移送总监察署(御史台),去追究‘两纪’间的旧事(十二年称一纪。自五〇〇年至本年,只十八年),用这种方法寻求过失,谁能逃罪?圣明王朝,应特别慎重。”胡太后才打消原意。但考虑对元匡的建议,每次都予拒绝,元匡可能提出辞呈,打算用一种奖赏作为安抚,遂加授元匡镇东将军。
二月十六日,更封元匡当东平王。
4、三月十五日,南梁帝萧衍手令纺织官:“一切刺绣,不准刺绣出神仙、飞鸟、走兽等形状;因为将来制装剪裁时,可能损坏图案的躯体,违背仁爱、宽恕的美德。”
5、三月二十六日,北魏帝国广平王(文穆王)元怀(七任孝文帝元宏子)逝世。
夏季,四月十八日,任命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胡国珍当宰相(司徒)。
6、南梁帝萧衍下诏:皇家祖庙祭祀时宰杀牲畜献祭,伤害上天好生之德,应该用面做成的牲畜作为代替。于是无论政府及民间,惊骇喧哗,认为皇家祖庙不宰杀牲畜祭祀,是祖先不再“血食”的恶兆;萧衍坚持不变(古人认为:宰杀牲畜,取出鲜血,用来祭祀祖先,祖先才能享用)。国务院八位主要官员(八座)讨论,决定用干肉代替活牛。
7、秋季,八月十八日,北魏帝元诩下诏(胡太后诏),命太师(上三公之一)、高阳王元雍,入宫居住监督院(门下),参与裁决国务院所上奏章。
8、冬季,十月,南梁帝萧衍下诏,因皇家祖庙祭祀时,仍用干肉,命研究用植物代替。于是,决定用面做的大饼,代替干肉;除了大饼,其他献祭物品,都用蔬菜水果。而且,另行兴筑至敬殿、景阳台,设置皇家祖先七庙的牌位,每月中旬,再献祭一次素食。
9、十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元诩下诏:北京(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知识分子及居民还没有南迁到洛阳的,从今之后,全体留下,把平城作为祖居(此后再想南迁,政府也不批准)。
10、十一月七日,南梁帝国巴州(北巴州·州政府设阆中 〔四川省阆中市〕。与南梁州同城)州长牟汉宠叛变,投降北魏帝国。
11、十二月,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一任伏跋可汗)郁久闾醜奴派“俟斤”(官名)尉比建等前往北魏帝国,请求以平等地位和解。
12、本年,南梁政府任命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冯道根当豫州(州政府设合肥 〔安徽省合肥市〕)州长。冯道根性情谨慎,对人宽厚,木讷不善言辞;能约束士卒行动,军纪森严。每遇到各将领争功时,只冯道根在旁不言不语。处理事务,清廉扼要,官员和人民对他都十分感念。南梁帝萧衍曾经叹赏说:“冯道根在哪里,哪里就平静无事,使中央政府想不起还有一州。”
13、北魏帝国国务院执行官崔亮,上疏请求在王屋等山(王屋山在河南省济源市西北)开采铜矿,铸造钱币,胡太后批准。但自此之后,民间很多人纷起私铸,钱越来越小、越来越薄,分量更轻。
五一八年(戊戌)
南梁·天监十七年 北魏·熙平三年 神龟元年 (柔然汗国建昌十一年)
1、春季,正月八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封氐民族部落酋长杨定(时驻葭芦城 〔甘肃省武都县东南〕)当阴平王。
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羌民族部落聚众起兵。
2、二月七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安成王(康王)萧秀逝世(年四十四岁)。萧秀跟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五岁),有平民时代的兄弟之情;兄弟后来成为君臣,萧秀更小心翼翼,对老哥萧衍的畏惧尊敬,超过其他血统疏远、地位卑微的人,萧衍因此更觉得他见识卓越。萧秀跟老弟、始兴王萧憺尤其友爱,萧憺当荆州(州政府设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州长(刺史)为时很久(五〇二年至五〇六年),常把自己的薪俸分送萧秀(二人同一娘亲吴太妃),萧秀高高兴兴的接受,从不嫌多。
二月十八日,大赦。
3、二月二十三日,北魏帝国大赦,改年号神龟(之前是熙平三年,之后是神龟元年)。
东益州(州政府设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氐民族部落叛变。
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九岁)接见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使节(参考去年 〔五一七年〕十二月),责备柔然汗国没有尽到藩属的礼节。然后决定依照西汉王朝善待匈奴汗国的前例,派使节前往柔然汗国报聘(西汉王朝跟匈奴汗国之间的关系,因国势强弱不同,身价也随之不同。五任帝刘恒时,两国约定是兄弟之邦,参考前一七四年。十任帝刘病已时,匈奴汗国已降为臣属,参考前五二年。北魏帝国当是以兄弟之国待柔然,才有下述的张伦之奏)。农林部副部长(司农少卿)张伦上疏劝阻,说:“太祖(一任帝拓跋珪)开疆拓土,创立帝国,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北方,以致使跳梁小丑在那里像游魂一样的四处飘荡(拓跋珪全力向南方开拓时,柔然一任可汗郁久闾社在北方崛起。参考四〇二年正月)。以后也因为中国(北魏帝国自称)不断发生事故,不得不先行处理内部,而对夷狄(柔然汗国)暂时放宽。高祖(七任帝元宏)全力策划迁都,没有抽出时间北伐。世宗(八任帝元恪)继承遗志,对贼虏(柔然汗国)派来的使节仅是接待,而不报聘(参考五〇六年十月);只因圣明的君王在位,国富兵强,竟然跟敌人以平等地位相待,怕些什么?目的何在?而今,贼虏虽然感激我们的恩德,前来和解,也同时要观察我们的实力,如果派皇家使节,出现贼虏的巢穴,跟他们首领称兄道弟,恐怕不是祖宗的心意。万一实在是不得已,必须跟他们来往,也应颁发诏书,显示上下有别;命宰相写信给他们可汗,告诫他们归顺的道理,然后观察反应,逐渐用恩德招致他们归降,用威力镇压他们反抗,则君王的体制才可以正大。怎么只因为戎狄之间,发生互相吞并(柔然新灭高车,参考前年 〔五一六年〕十一月),就使帝国的荣誉受到伤害!”胡太后不接受。张伦,是张白泽的儿子(张白泽事,参考四七七年十一月)。
三月十六日,灵寿公(武敬公)于忠逝世(年五十七岁)。
南秦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氐民族部落叛变。中央政府派龙骧将军崔袭“持节”前往安抚。
夏季,四月十二日,宰相(司徒)、秦公(文宣公)胡国珍(胡太后的老爹)逝世(年八十岁)。胡太后下令追赠皇帝御用的铜斧(假黄钺)、相国、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上三公之一),号称“太上秦公”,用特别隆重的礼节把他安葬;同时赠给死者衣服及仪仗卫队,每一件赏赐都十分优厚。又迎接胡太后的娘亲皇甫女士的灵柩,跟胡国珍合葬,称“太上秦孝穆君”。议论资政官(谏议大夫)、常山郡(河北省正定县)人张普惠认为:“前代皇后的老爹,没有人可以称‘太上’,‘太上’二字,不可以加到臣属的官衔之上。”前往宫门上疏,竭力反对,但没有人敢给他传达。正巧,胡家挖掘墓穴,深处有块巨大岩石阻挡,挖不下去,张普惠遂再呈递密奏,指出:“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太上’一词,由‘上’字而生。皇太后的命令,不单称‘敕’(皇帝手令称敕),而称‘敕令’,是采取妇女‘三从主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为的是使之媲美古时的文母(周王朝一任帝姬发的祖母,文王姬昌的娘亲),列为十位大贤之一(孔丘认为:人才难得,周王朝建立之初,大贤只有十人,其中一人还是妇女。计:姬旦、姬奭、姜子牙、姬高、荣公 〔姓名不详〕、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括、文母)。而今,宰相(胡国珍)加‘太上’称号,恐怕跟不称‘敕’而称‘敕令’的意义,恰好相反。孔丘说:‘一定先要正名!’最近,选择墓穴,因为太浅(发现岩石)之故,改到别的地方,也或许是天地神明提出的警告,开启圣主的心灵。希望取消逼近帝座的‘太上’称号,换取谦虚正大的福分。”胡太后于是亲到胡国珍私宅,召集五品以上官员,举行扩大会议,加以讨论。亲王及公爵等迎合胡太后的旨意,纷纷发言指摘诘问。张普惠随机应变,辩论分析,没有人能把他驳倒。胡太后派妹夫元义传达命令给张普惠,说:“我所以这么做,是孝女之心。你所以那样坚持,是忠臣之言。高阶层官员已经定议,你不可以勉强使我改变主意。以后如果发现政府行事缺点,不要不肯开口。”
胡太后给老爹胡国珍兴筑一座庙宇,雄壮华丽,跟永宁寺一样。
国务院(尚书)又上奏,请恢复民间的“棉麻税”,张普惠上疏反对,认为:“高祖(七任帝元宏)废除大斗,截短长尺,加重秤锤(参考四九五年六月),减轻赋税,爱护人民。因军事及政府开支都需要棉麻,所以特别在征收绸缎时加征棉花八两,在征收布匹时加征麻十五斤。人民从度量衡——尺斗秤上,节省下来的金钱,购买棉麻,还有剩余,所以踊跃地缴纳供应。可是,从那时起,征收绸缎布匹时,所用的尺逐渐加长。人民叹气怨恨的声音,无论政府民间都可听到(长度标准被利用为贪污工具,参考五一四年十一月)。宰相们不去了解根本问题在于布的宽度和尺的长度,径行下令废除加征棉麻(于忠废除棉麻事,参考五一五年三月);现在,国务院又因国库收入不够开支,打算再恢复加征。摧毁政府的诚信,抛弃已经发布的明令。想补救从前的过失,却犯下更大过失。从没有想到,国库中多的是棉麻,只不过被文武官员共同盗取一空!我怎么知道?试看,人民缴纳时,有时一斤的货物,能多出一百铢,从来没有听说主管单位因此去责备州郡;可是,只要有一点小小的瑕疵,往往逮捕一户之主(家长),并使三长连坐(三长:邻长、里长、村长;参考四八六年二月)。所以国库中的绸缎布匹多数超过规格,文武官员领取薪俸,人人要长、要宽、要重,毫无标准,从没有听说有因绸缎布匹太长而退还的。而今又要加征棉麻,应该先校正秤、尺,明确地订定标准,不可放任。务使全国都知道二位圣人(小娃皇帝元诩及胡太后)是如此爱护人民,尊重法律。则五世纪八〇年代、九〇年代(七任帝元宏在位期间)的太平盛况,当在现代重现。”(北魏政府接纳了此建议没有?人民生活改善了没有?史书上没有记载,只记载这一份奏章。)
张普惠又因北魏帝元诩喜欢在御花园中骑马游乐,不亲自出席金銮宝殿的朝会;而且迷信佛教,过度推崇佛法,以致南郊祭祀天神、皇庙祭祀祖先的事,多数都交付有关单位办理。于是上疏恳切规劝,说:“建立不可思议的幽冥中的基业,从人民身上榨取巨额的财富。减少薪俸,剥削民力,强迫他们奉养什么事都不做的和尚尼姑;崇敬寺庙,装饰华丽,追求未来不可预知的回报。群臣天色微明时入朝,停留在宫门之外叩头;谈玄弄虚的和尚尼姑,却在宫门之内游荡。违背礼教,不合时宜,人神二者,无法契合。我愚昧的认为,与其从早到晚去培养下世的‘因’,去追求无数劫难后产生的‘果’,不如促进人民,快乐欢喜,全心全意,奉养父母;使世间一派升平,天灾人祸,永不发生。我唯一的希望是,陛下行为谨慎,建立威仪,做万邦仿效的典型,表达主持南郊祭天、皇庙祭祖的虔敬,显示出席初一及十五日两天祭典的礼仪。前往国立大学,设宴款待教师;全力关注田亩,推广农耕。酌量裁撤庙院僧侣们并不十分急需的费用,恢复文武百官很久以来就被折扣发放的薪俸(五一五年三月,于忠已下令恢复文武百官全薪;或是之后再行折扣)。工程进行中的寺庙,命它简单完成;还没有动工的寺庙,一律不再动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热诚,上通神明;道德提升,教化普及的成绩,传播四海。节约用度,爱护人民,无论佛教徒或凡夫俗子,都有所依赖。”不久,胡太后手令讨论宴请教师的礼节。而且从此,皇帝每月召见一次文武百官;都是张普惠的建议。
张普惠再上疏评论当时政治上的得失,胡太后带着娃儿皇帝元诩在宣光殿召见张普惠,就每件事提出询问和驳难。
4、南梁帝国临川王萧宏的小老婆的弟弟吴法寿,杀了人而躲到临川王府,南梁帝萧衍手令萧宏把吴法寿交出,当天,吴法寿即行伏诛。总监察署(南司)奏请免除萧宏的官职,萧衍批示说:“爱萧宏的人,是兄弟的私情;免萧宏的官,是帝国尊严的法律;所奏照准。”
五月二十四日,撤销萧宏的宰相、骠骑大将军、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等职务。
萧宏自从洛口溃败逃回(参考五〇六年九月),心里既感惭愧,又感懊恼。首都建康每次发生群众集结或混乱暴动,差不多都利用萧宏的名字,作为号召。不断被有关单位弹劾,南梁帝萧衍每次都赦免不问。有一次,萧衍前往光宅寺(萧衍故居改建),有刺客埋伏骠骑桥(萧宏的王府面对秦淮河,河上建桥,用萧宏的官名,当做桥名),准备萧衍夜间经过时,发动突击。萧衍就要动身,忽然第六感使他心中一动,临时改走朱雀桥。阴谋后来泄露,刺客被捕,供称是萧宏派遣。萧衍哭泣流泪,对萧宏说:“我的才能超过你一百倍,身居此位,仍恐怕不能胜任,你怎么做出这种事?我不是不能当刘恒(西汉王朝五任帝文帝。刘恒杀老弟刘长事,参考前一七四年),只是可怜你愚不可及。”萧宏叩头,誓言绝对没有这种事。萧衍遂借口他藏匿吴法寿,免除他的官职。
萧宏奢侈豪华超过一个亲王应有的限度,聚敛金银财宝,贪得无厌。家有巨大库房将近一百间,在寝宅的后院,门窗紧闭,封锁森严,有人怀疑里面储存武器,向萧衍告密。萧衍兄弟之情极为浓厚,所以心中大不愉快。某一天,萧衍送一桌丰盛的酒席给萧宏最宠爱的小老婆江女士,吩咐说:“我马上来欢宴。”到时候,萧衍只带老部属、射击兵团指挥官(射声校尉)丘佗卿前往,跟江女士、萧宏痛饮,酒过三巡,有点半醉,萧衍说:“我到你后院走走。”立刻乘轿前往,萧宏恐怕萧衍发现他收藏的贿赂,恐惧震骇,脸色大变,萧衍越发怀疑。于是一个屋子挨一个屋子查看,每一百万钱作为一堆,悬挂黄色标帜;十堆(一千万钱)作为一库,悬挂紫色标帜。仅钱库就有三十余间。萧衍跟丘佗卿屈指计算,现钱就有三亿余万;其他房间则储存布匹、绸缎、蚕丝、棉花、油漆、蜂蜜、细麻、蜡烛等杂货,只看到把仓库填得满满的,不知道到底多少。萧衍这时候才知道并不是武器,大为高兴,对萧宏说:“阿六,你生活过得不错!”(萧宏是六弟)于是,更开怀大饮,直喝到深夜,在侍卫人员高举火炬下回宫,兄弟之间遂更和睦。
柏杨曰:
萧宏原不过是一个小职员——南齐帝国北翼警卫指挥官(北中郎将)、桂阳王(萧烁)的人事管理员(功曹史)。老哥萧衍政变成功,改朝换代,真是一人得道,连蟑螂虫蛆都跟着升天,萧宏也忽然成了亲王。官场定律,官大权大,财富一定也大;但再也想不到,十余年间,竟增加得如此之速和如此之巨。这都是小民卖儿卖女,当奴当娼的钱。身为国家元首的萧衍,不但没有愤怒,追查他钱财来源,反而因不是武器,而大为欣慰。暴露出中国五千年来难解的一个结:首领对部属的效忠,一直建立不起来信心,所以总是要求忠,而不要求廉,积年累月下来,政府官员贪赃枉法的行为,遂像癌症一样,成为传统文化中最可耻、最致命的一种病毒。直到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依然如故。
萧宏在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拥有数十栋住宅,而仍贪求不已。借钱给别人时,总要别人把田地、住宅、店面当做抵押品,写明在合约之上。期满而没有还钱,萧宏就把债务人赶走,强行夺取。京师及东土(首都以东·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很多人因此流离失所。萧衍后来知道,下诏禁止;从此,即令契约上写明抵押品,也不准夺取。
总监督长、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吴平侯萧昞,文雅而有性格,深受南梁帝萧衍的宠爱,军国大事都跟他磋商后决定;本年,萧衍任命他当安右将军、京畿总卫戍司令部执行官(监扬州)。萧昞自己知道亲属关系较远(萧昞跟萧衍同一祖父,是萧衍的堂弟),而超越其他亲弟,主持京畿(扬州),不敢接受,哭泣流泪辞让,萧衍不准。萧昞在京畿总卫戍司令部执行官(监扬州)任内,清明公正,决断迅速,行政及执法,十分严正。
五月二十七日,萧衍任命萧宏当中军将军、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
六月一日,再擢升萧宏代理宰相(行司徒)。
司马光曰:
萧宏当将领,使三军覆没;当文官,涉嫌阴谋叛乱;萧衍饶他不死,已经够了,只不过几天工夫,竟重新回来,再居三公高位(五月二十四日免职,六月一日复职,仅只七天)。兄弟之间,诚然有恩,但国家法律,却在何方!
5、最初,洛阳有东汉王朝所立的《三字石经》(参考一七五年),虽然经过无数次战乱,却都没有受到损伤。直到北魏帝国建立,冯熙、常伯夫相继当洛州(当时洛州州政府设洛阳)州长,才把“石经”破坏,用刻经的石碑去修筑佛塔佛舍;所以大部分都颓塌倾倒,偶尔有残存的,也散落在野林荒草之间,被庙里和尚及民间凡夫俗子随意拿走(此事或有误,北魏帝国七任帝元宏在位时,还曾亲自参观;参考四九三年九月)。总监督长兼国立大学校长(领国子祭酒)崔光,请求派官员保护,并命国立大学教授(国子博士)李郁等修补残缺。胡太后批准。可是,不久就发生元义、刘腾政变(参考后年 〔五二〇年〕七月),事情遂告停顿。
秋季,七月,河州(州政府设枹罕 〔甘肃省临夏市〕)所属羌民族部落酋长却铁忽,聚众起兵,自称水池王。中央政府命国务院内政部礼宾司长(主客郎)源子恭当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进行讨伐。源子恭抵达河州,严令州郡以及中央直属军队,不准侵犯人民一针一线,也不准轻率的跟变民集团作战;然后推广恩德,使对方畏惧、后悔。
八月,却铁忽等相继向源子恭投降。从源子恭抵达河州,到和平结束,前后不过二十天。源子恭,是源怀的儿子(源怀,参考五〇六年六月)。
宦官刘腾不识字,也不能书写,但诡计多端,善于迎合人的心意。胡太后因他有救命之恩(参考五一五年正月),所以不断擢升他的官位,最后擢升他当总监督长、右最高资政官(右光禄大夫),遂干预政府行政,收受贿赂,替别人谋求官职,没有一次不达到目的。河间王元琛,是拓跋简的儿子(齐郡王拓跋简事,参考四九一年十二月),当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长,以贪污闻名于世,离职回京时,胡太后下诏说:“元琛在定州(州政府中山),只差没有把中山宫(后燕帝国时代皇宫)搬来,其他没有一件东西不拿走,怎么可以再用!”遂在家闲居。元琛就拜刘腾当义父,自己当义子,贿赂刘腾的金银财宝,以万为单位计算。刘腾向胡太后说情,胡太后遂命元琛兼任国务院法务部长(兼都官尚书),不久再出任秦州州长。稍后,刘腾病重,胡太后打算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给予更高的荣华富贵。
九月一日,任命刘腾当首都卫戍司令(卫将军),加授仪同三司(宰相级)。
胡太后因天际星辰变异,想用高太后(崇宪太后)承当灾难(高太后谋杀胡太后失败,囚禁瑶光寺当尼姑事,参考五一五年三月)。
九月二十六日,夜晚,高太后遂被害死(没有人知道如何害死)。
冬季,十月十五日,用尼姑的礼节,把高太后埋葬北邙山(洛阳城北),谥号顺皇后(与于皇后谥号相同)。文武百官穿素色衣服,头戴便帽,送到墓地,埋葬后即行脱下。
6、十月二十三日,南梁帝国政府擢升临川王萧宏当宰相(司徒)。
7、北魏帝国胡太后派使节宋云,陪同佛教和尚惠生,前往西域(西方)寻求佛经。最高监察长任城王元澄奏称:“从前,高祖(七任帝元宏)迁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规定城中只准有一个和尚庙和一个尼姑庵,多出来的寺庙都迁到城外。只因佛法跟世俗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和尚尼姑的住处,必须清静,远离红尘。五〇六年,佛教总监(沙门统)惠深违犯这项规定,在闹市建立寺庙,从此,旧有法令束之高阁,无人执行,私自兴建寺庙的人越来越多。首都(洛阳)城内,就超过五百所,其中三分之一是霸占民宅,跟屠户酒店以及其他肮脏污秽的行业,混杂住在一起。往日,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有法秀之乱(参考四八一年二月),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有‘大乘’之乱(参考五一五年六月)。政府所以才在五世纪七〇年代至六世纪最初十年之间,定下种种限制,不但使出家人和世俗人划分隔离,也是对发生灾难的可能性先行预防。当初,如来弘扬佛法,差不多都在山林,而今和尚尼姑弘扬佛法,却眷恋城市;只因他们受到利欲引诱,身不由己。这种人事实上是佛教的渣滓和寄生虫,不但佛祖‘内戒’不容许(“内戒”,释迦牟尼为世俗门徒定的五条戒律:不杀生、不偷窃、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而且帝国法律也严格禁止。我建议,首都城内正在兴建中的寺庙,还没有完成、可以迁移的,最好是全部迁到城外郊区;小寺庙里的和尚不满五十人的,应把他们送到大寺庙,而把小寺庙撤销。全国各州都比照首都办理。”胡太后下诏批准,但并不能实行。
本年,太师(上三公之一)元雍等奏称:“盐池,是天赐的宝藏,养育人民。从前,政府曾经颁布专卖法令,并不是跟人民争利。只因盐池是天然财源,如果不立法控制,有的受到豪门贵族霸占,有的被附近居民划归己有,远方来的老弱贫民,即令想得到一点,也都绝望。因此,政府才设立官员,负责监督,裁定纷争,无论强者或弱者,同时照顾,务使各得其所。十分之一的捐税,古时就有,关键在于使远近人等都受到公平待遇,政府或民间,彼此都有利益。后来,甄琛请求解除专卖(参考五〇六年三月),政府官员刚刚撤走,盐池四周的居民尉保光等立刻接管,划定区域,分割势力范围,执行的严厉超过政府时代两倍,想怎么征收就怎么征收,盐价贵贱,由他们随便开口。请参考前例,最好是仍由政府收回经营。”胡太后下诏批准。
五一九年(己亥)
南梁·天监十八年 北魏·神龟二年 (柔然汗国建昌十二年)
1、春季,正月四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政府擢升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袁昂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右执行长(右仆射)王暕当左执行长(左仆射);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徐勉当右执行长。
2、正月七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十岁)下诏(胡太后诏),说:“皇太后(胡太后)主持政府,亲登宝座,将近半纪(一纪十二年,胡太后临朝听政,参考五一五年九月),以后所下命令,应改称‘诏书’,号令天下。”
3、正月十一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六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4、北魏帝国首都洛阳发生暴动。
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瑀向胡太后呈递“亲启密奏”,建议改变铨叙条例:排斥军人,使军人不能转为文官。消息传出后,引起强烈回响,喧哗诟骂的声音,充满大街小巷,军人开始在各个要道路口,竖立木牌,张贴文告,号召军人在指定的时间地点集合,采取共同行动,屠杀张彝全家。张彝父子反应冷淡,在家安住,毫不在意。
二月二十日,羽林及虎贲警卫军将近一千人,呼朋引类;到国务院(尚书省)集结,大声诟骂,要国务院交出张仲瑀的老哥、国务院财政部户籍司长(左民郎中)张始均;无法得到,于是用砖瓦石头,猛烈攻击国务院大门,政府自高级长官到低级雇员,都被恐惧震慑,不敢出面禁止、干预。变兵遂转移方向,拿起火把,一路点燃路边民间堆积的木柴和蒿草,用木棍和石头作武器,直扑张彝住宅,把张彝拖到院子里(张彝时患半身麻痹,一手一足不能行动),百般侮辱,痛加殴打;变兵呐喊欢呼,声震天地,然后纵火焚烧房舍。张始均跳墙逃走,中途又折回来,向变兵下跪叩头,请饶恕他的老爹张彝一命,变兵冲上来拳脚交加,把他抬起来投进熊熊烈火。张仲瑀也被打得身负重伤,挣扎逃掉,得免一死。张彝奄奄一息,仅只挨过一晚,于第二天死亡(年五十九岁。张彝之死,使我们想到陈留公主嫁给张彝 〔参考五〇二年十二月〕时的困难抉择,张彝不久就半身不遂,而今又被殴死,陈留公主何其坎坷,红颜何其薄命)。无论远近,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恐惧惊骇。胡太后下令逮捕变兵首领和最凶悍的暴徒八人,斩首;其余的不再追究。
二月二十五日,大赦,用以安抚军心,并准许军人可以依照武官资历,转任文官。有见识的人,知道北魏帝国就要大乱。
柏杨曰:
仅只根据 href='6042/im'>《资治通鉴》所显示的史料,我们已听到北魏帝国奏起“亡国进行曲”,一个政权在长期腐败——贪赃枉法,赏罚颠倒和严重的颟顸无能之后,一声响亮,亡国进行曲的乐声大作。洛阳暴动就是这声响亮,像安徒生童话中的魔曲,北魏帝国统治阶级抛弃荣华、舍掉富贵,如痴如醉地紧随魔法师——暴君贪官之后,奔向死谷,谁也阻挡不住。
变兵在大街小巷公布集合日期,政府如果早早出面,或张彝父子如果稍稍让步,事情可能因安抚而化解。可以想象,一定有人向张彝父子提出过警告,父子二人的反应在预料之中的:“什么!嘿嘿嘿,他们敢!沟通?他们没有撒泡尿照照尊容,随便几个犯上作乱的武夫喊叫几句,政府就改变立场,威信安在?他们胆敢动一动,军法侍候!”这就是冥顽不灵,一针扎不透,两针则扎死。洛阳暴动,就是两针。
有人认为北魏帝国之亡,亡于对洛阳暴动案处罚得不够严厉。这些人包括高欢在内,都没有看清楚病因,胡太后处理善后,是她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最正确、最智慧的措施。变兵一千人,诛杀领导八人,已经够多,难道必须全体处决,北魏帝国才能有救?不立即大赦,势将逼出更难控制的反击,一千将士加上他们的同党,在首都作殊死战,恐怕将再蹈王允的悲剧(参考一九二年五月)。而立即废除新法,更显示胡太后应变的能力,如果她要坚决维持所谓政府威信,那可是埋下威力更大的定时炸弹。
洛阳暴动是中国有史以来影响最大的暴动之一,虽然它仅只停留在暴动阶段,并没有晋升到政变层面,但亡国进行曲既起,北魏帝国尊贵的皇亲国戚,就只好像猪羊一样被屠被宰,别人既不能使他们身陷灾难,也不能使他们免于灾难。九年之后,胡太后跟小娃皇帝,被投入黄河,活活淹死;十五年之后,北魏帝国分裂;三十七年之后,两家魏帝国先后瓦解。统治者在势力强大时所作的孽,一一回收——拓跋家族遇到的是历史上最残酷无情的回收。
当时,北魏帝国官员缺额很少,可是候补的官员人数却多,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李韶依照法令任用,困难重重,引起大家普遍怨恨。政府遂擢升国务院宫廷保安部长(殿中尚书)崔亮当文官部长。崔亮创立排队制度,不管候选者的才能和品德如何,而只以任官或候补时间的长短作为依据;一直被埋没在低阶层的庸才,全都称赞崔亮贤明,有行政魄力。崔亮的外甥、最高监察署首席军事参议官(司空咨议)刘景安,写信给崔亮说:“商王朝和周王朝,由乡村学校推荐人才;两汉王朝,由州郡政府推荐人才(如“贤良”“文学”“孝廉”等。“孝廉”始创于前一三四年 〔参考该年十一月〕;“孝廉”制度累积下来的流弊,参考一三四年闰十二月);曹魏帝国及晋王朝遵照前例,而且更有考选官(中正)的设置,虽然不是尽善尽美,但总可网罗十分之六七(“中正”始于东汉王朝末年的魏国封国,参考二二〇年二月;后来晋王朝沿用,参考二八四年正月)。现在,中央政府选拔人才,只管他文章写得通顺,却不管他文章所说的道理;地方政府推荐人才,只管他能够把书上的文章背得滚瓜烂熟,却不管他的行政能力;虽然也设置考选官,却不考查才干品德,而只在那里分辨门第高低和姓氏贵贱。选拔人才的范围太小,淘汰的办法也不合理。舅父手握人事大权,理应作彻底改革。想不到不但没有改革,反而使用排队制度,阻挠人才升迁,则天下所有知识分子,谁还修身自爱,砥砺名节!”崔亮回信解释说:“你所说的道理,十分中肯。但是,我所以制定这种年资顺序办法,自有原因。古今不同,因应之道也不一样。从前,姬产把刑法铸到鼎上,用以矫正当时的弊端,羊舌肸根据传统规范,予以讥刺(肸,音xī 〔西〕。《春秋》〈前五三六年〉:“郑国国务官 〔大夫〕姬产,把刑法条文铸到鼎上。羊舌肸写信给姬产,说:‘我开始时对你有很大的期许,现在已完全绝望。从前的君王,根据犯罪的轻重,判决被告所受刑罚,并不需要制成法律,恐怕人民生出争强好胜之心。即令如此,仍无法禁止人民诉讼,所以用大义预防、用政治阻止、用礼仪勉励、用信守示范、用仁爱行事。政府设立各种官职,发给不同的俸禄,规劝人民接受教化;用严厉的处刑,使人民畏惧,自动约束自己。即令如此,仍担心没有效果,所以更进一步教导人民什么是忠,用奖赏引导他们向善;教导他们各自谋生技能,使他们喜悦和睦;对人民必须严肃而认真,才能建立强势权威。有违犯的,就无情的加以制裁。即令如此,仍然要求圣明的执政宰相、聪明的主管官员、忠厚的乡长村长以及慈祥无私的教师,尽心辅导,才能不发生灾祸。人民如果知道法律,就对政府官员不再畏惧,大家就怀有竞争之心,各自引证对自己有利的条文,希望侥幸地达到目的,国家大事,不得不完全败坏。你把刑法条文铸到鼎上,使人人皆知,却想维持社会秩序,岂不太难! href='2283/im'>《诗经》说:“用姬昌的德行作为准则,四方平安。”又说:“把姬昌作模范,万邦信守。”在这种情形下,要什么法律!而今,人民已经知道用什么从事争夺,势将抛弃礼仪,崇拜法律条文,每一句每一字,都会成为争论的依据,诉讼事件将逐渐加多,贿赂将随之而行。在你这一生,莫非将看到郑国败亡?’姬产回信说:‘我没有才干,管不到子孙的事,我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拯救人民。’”按:羊舌肸主张的是愚民政策,反对法治。孔丘对他有高度赞扬,称他“遗直”——有古代正直的遗风。儒家之反对法治,其来自有)。你所说的道理,跟羊舌肸当年说的道理,有什么分别!”洛阳县长、鲜卑人(代人)薛琡(薛,原姓叱干)上疏说:“人民的命运,掌握在政府官员之手,如果负责考选的单位,只问年资,不问能力,把候补者像飞雁一样排成顺序,又像用绳索串起一串鱼一样,前后相接,主办人手拿名册点名,做这种事,只不过数数人头而已,一个小职员就够了,怎么能叫做考选诠叙!”奏章呈上后,如石沉大海,没有批示。后来,薛琡请求胡太后召见,再报告说:“请下令亲王、公爵、高阶层官员,推荐贤能人才,去当郡长县长。”胡太后命交三公及部长级会议讨论,事情也不了了之。之后,甄琛等接替崔亮当国务院文官部长,觉得排队制度对自己有利,也就继续实行。北魏政府再不能得到新的人才,从崔亮开始。 藏书网
四世纪时,后燕帝国燕郡(北京市)郡长高湖投奔北魏帝国(参考三九九年十二月),他的儿子高谧当执法监察官(侍御史),因犯法被放逐到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于是世世代代定居北方,风俗习惯逐渐被鲜卑人同化。高谧的孙儿高欢,沉着而有伟大志向,因家庭贫苦,远到平城(北魏首都·山西省大同市)当低贱的差役,勉强糊口。富翁娄家的女儿娄昭君偶尔看到他,对他的相貌举止大为惊奇,遂嫁给他,高欢这才有钱买一匹马代步,也因之升级,当防守司令部的信差,常常送公文到京师(首都洛阳)。张彝被变兵殴死时,高欢正在那里。回家之后,把家产全部变卖,广交宾客。有人问他原因,高欢说:“禁卫军竟然纵火焚烧大臣的住宅,政府恐怕引起更大的变乱,竟不敢过问,政治败坏到如此地步,大势可知,财产怎么敢说就是自己的。”高欢跟怀朔镇防守司令部官员、云中郡(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人司马子如,秀容郡(山西省忻州市西北)人刘贵,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人贾显智,民政助理官(户曹史)、咸阳郡(陕西省泾阳县)人孙腾,地方军事助理官(外兵史)、怀朔镇人侯景,监狱管理员(狱掾)、善无郡(山西省右玉县)人尉景,广宁郡(河北省涿鹿县)人蔡儁;结成好友,在乡里之间,打抱不平,行侠仗义。
5、夏季,四月八日,南梁帝国政府大赦。
6、五月二十日,北魏帝国政府任命任城王元澄当宰相,京兆王元继当最高监察长。
北魏帝国一连数世,国势强大,东夷(指朝鲜半岛及中国东北地区)、西域各国(新疆及中亚东部)都来进贡,没有中断。又在南方边境设立交易站,换取南梁帝国的货物。所以,累积下来,政府仓库全被堆满。胡太后曾经驾临绸缎库,命随行的亲王、公爵、公主、宫女等一百余人,尽个人的力量去拿,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于是,拿得最少的也不少于一百余匹。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仪同三司(宰相级)李崇,章武王元融,肩上背的绸缎太多,以致压得栽倒在地;李崇跌伤了腰,元融扭伤了脚,胡太后下令,把他们所背的绸缎全部夺下,教他们空手出来,引起世人的讥笑。元融,是拓跋太洛的儿子(拓跋太洛,参考四六八年九月)。监督院总监督长崔光只拿两匹,胡太后对他拿得如此之少至为奇怪,崔光回答说:“我只有两只手,所以只能拿两匹。”大家都感惭愧。
当时,皇亲国戚、当权官员互相比赛奢侈。高阳王元雍,无论官位爵位和拥有的财富,都居全国第一,王府房舍,花园猎场,跟皇宫禁苑相差无几。奴仆六千人,婢女五百人,出来的时候,仪仗队卫士塞满道路,在家的时候,歌声乐声,日夜不断,一顿饭就消费数万钱。李崇的财富跟元雍相当,但性情吝啬,曾经对人说:“高阳王(元雍)的一顿饭,够我吃三年。”
河间王元琛,屡次想跟元雍斗富,养有骏马十余匹,马槽都用银铸成;门窗上面,雕有口衔铜铃的玉凤和口吐旌旗的金龙。曾经有一次,元琛邀请各位亲王欢宴,酒器中就有水晶酒杯和玛瑙酒壶,以及赤红色的璧玉酒瓶;制作精巧,都是中国所没有的进口货。同时展示女子歌舞和名贵骏马,以及各色各样奇异宝物;再引导所有亲王,逐栋地参观他的仓库、钱库,绸缎布匹,多到无法计数。他回头对章武王元融说:“我不恨看不到石崇,只恨石崇看不到我(石崇事,参考二八二年正月)。”元融素来自负他的财产,回家后叹息三天,甚至病倒。京兆王元继得到消息,前往探视,对他说:“你的财富不少于他,怎么会惭愧羡慕到这种程度!”元融说:“最初,我以为比我有钱的只有高阳王(元雍),想不到又出了河间王(元琛)!”元继说:“你好像袁术(参考一九七年正月),盘踞淮河以南,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刘备。”元融忍不住大笑,这才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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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曰:
看了元雍、元琛二位斗富,晋王朝时王恺、石崇二位斗富情景,重现眼前。这些财富是特权阶级所独有,每一文钱,都是小民的一掬血泪,或一声哀号、一声叹息,可称之为“凶钱”。
种下凶钱的因,定有凶杀的果。稍微有点历史知识的人,都会毛骨悚然,只有富贵之家的子弟,还在那里乐不可支。
胡太后笃信佛祖,兴建佛教寺庙,一座连一座,永没有停止。又下令各州,命各州州政府兴建五层高的佛塔。人民筋疲力尽,不堪负荷。风气所及,亲王、贵族、宦官以及羽林警卫军,都分别在首都洛阳建立寺庙,互相夸耀堂皇富丽。胡太后屡次举行吃素诵经大会(斋会),施舍给和尚、尼姑的财物,动辄以万为单位计算,赏赐左右侍从官员的,更是没有节制,费用庞大,却从来没有把恩德普及到平民身上。国库逐渐空虚,最后,只好减少文武官员的薪俸。任城王元澄上疏,警告说:“萧衍(南梁现任帝)一直有侵略我们的意图,最好是乘帝国力量强大之时,将士战斗力仍保持巅峰之际,早一天完成统一天下的大功。最近几年以来,无论政府与民间,都陷于贫困,应该节省不重要的开支,去支援重要任务。”胡太后虽不能接受,但一直对他十分包容优待。
北魏帝国自从五〇八年以来,兴建皇家大会堂(明堂)以及国立中央大学(辟雍),投入的工匠不超过一千人,有关官员又从中借调去修筑寺庙或作其他差役,所以,历时十余年,而终不能完成。国务院内政部工程司长(起部郎)源子恭上书,认为:“废弃国家重要事务,去作无关紧要的浪费。应该裁撤或减少其他各种工程,以便两项重要建设早日落成,使祖宗可以配享上天(在皇家大会堂配享),人民可以充分受到礼乐教育。”胡太后下诏批准,但仍不能完成。
民间音乐师陈仲儒,上疏请依照京房所定的标准,调整八音(金 〔钟〕、石 〔石磬〕、土 〔埙——一种陶瓷乐器〕、革 〔鼓〕、丝 〔琴〕、木 〔柷——桶状乐器〕、匏 〔笙〕、竹 〔箫笛〕)。主管官员质问陈仲儒:“京房所定音律,乐器虽然仍在,可是实际了解的人不多。你是哪个教师传授的?根据什么经典?”陈仲儒回答说:“我性情喜爱弹琴,而且曾经读过司马彪撰写的《续汉书》,看到京房所定的音律,数字十分明显。我竭尽能力,深入研究,为时相当长久,很有收获。‘夫准者所以代律,取其分数,调校乐器。窃寻调声之体,宫、商宜浊,徵、羽宜清。若依公孙崇,止以十二律声,而云还相为宫,清浊悉足。唯黄钟管最长,故以黄钟为宫,则往往相顺。若均之八音,犹须错采众音,配成其美。若以应钟为宫,蕤宾为徵,则徵浊而宫清,虽有其韵,不成音曲。若以中吕为宫,则十二律中全无所取。今依京房书,中吕为宫,乃以去灭为商,执始为徵,然后方韵。而公孙崇乃以中吕为宫,犹用林钟为徵,何由可谐!但音声精微,史传简略,旧志准十三弦,隐间九尺,不言须柱以不(读曰否)。又,一寸之内,有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微细难明。仲儒私曾考验,准当施柱,但前却柱中,以约准分,则相生之韵,已自应合。其中弦粗细,须与琴宫相类,施轸以调声,令与黄钟相合。中弦下依数画六十律清浊之节,其余十二弦须施柱如筝,即于中弦按尽一周之声,度着十二弦上。然后依相生之法,以次运行,取十二律之商、徵。商、徵既定,又依琴五调调声之法,以均乐器,然后错采众声以文饰之,若事有乖此,声则不和。’(以上事关音律,完全不懂,无法译出,原文照抄。)而且,燧人氏(“五氏”第二氏)没有人教导,自己却发明钻木取火;焦延寿(京房的教师,参考前三七年六月)没有缴过学费,却能改变音律(变十二律为六十律)。所以说:知道的人,想教人没有渠道?明白的人,用不着教师讲解,自己就可领会。任何一丝一毫收获,都经过用心思考,为什么非要有教师传授,才算是学问!”国务院执行官(尚书)萧宝寅奏报胡太后,说:“陈仲儒没有经过教师传授,竟然轻率地创造发明,不敢核准。”事情遂被搁置。
柏杨曰:
师承,是一种毒药,两千年来,一直在摧毁中国人的创意,阻挠社会进步。西方文化精髓最早表现在柏拉图的一句话:“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酱缸文化则恰恰相反:“我爱我师,因为我师就是真理!”实际情形是:“我师就是饭碗!”真理一旦和饭碗结合,事态就十分严重,不但自己不敢批判老师的见解,也不准许别人批判,如果有人批判,立刻奋不顾身,群起猛攻。蠢血沸腾的去保卫老师,也就是保卫自己的饭碗。对老师的任何质疑,都是异端,罪大恶极。
为什么把师承看得跟老虎屁股一样,既不敢摸,也不敢碰?因为在政治力量介入之下,师承不仅是饭碗,同时也是帮派。不加入帮派,就别想在码头上立足,没有师承,同样也别想在大学堂里混。陈仲儒就是这种毒药的牺牲品,政府所以拒绝他的学说,并不由于他的学说错误,而只由于他没有师承。虽然陈仲儒提出燧人氏和焦延寿,作有力的反证,但酱缸蛆的老昏病一旦发作——六世纪就开始了的老昏症候,对任何新生事物,都竭力排斥。一句话就堵死了陈仲儒的嘴:“你可不是燧人氏焦延寿!”师承既有此奇异力量,又怎能不被当做真理!
不扬弃师承,中国学术水准就一直倒退,不能跃升。
7、北魏帝国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东平王元匡,因为很多次提出的建议,都被任城王元澄否决,愤怒恚恨,再抬出他从前那副棺材(元匡打算抬棺弹劾高肇事,参考五〇八年七月),准备上疏弹劾元澄。元澄先下手反击,指控元匡犯了三十余项大罪,最高法院(廷尉)遂判决元匡死刑。
秋季,八月十二日,胡太后下诏,赦免元匡一死,削除官职爵位,贬作平民;而任命车骑将军侯刚兼代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代领中尉)。国务院宫廷保安部狱政司司长(三公郎中)辛雄上疏为元匡辩护,认为:“元匡前后侍奉三位皇帝(七任帝元宏、八任帝元恪、九任帝元诩),骨鲠正直的事迹,无论政府或民间,全都知道,所以高祖(七任帝元宏)才把他的名字改作元匡。先帝(八任帝元恪)既然对他包容,陛下也应对他宽恕,如果非贬谪不可,恐怕填塞忠臣之口。”不久,再任命元匡当平州(州政府设肥如 〔河北省卢龙县北〕)州长。辛雄,是辛琛的族孙(辛琛事,参考五〇七年八月)。
九月十四日,胡太后前往嵩山(中岳·河南省登封县北)游览。
九月十七日,胡太后回宫。
胡太后在跟兼任立法院立法官(兼中书舍人)杨昱闲谈时,说:“我的一些亲戚在外做官,不得人心,你如果听到什么,千万不要隐瞒。”杨昱遂弹劾扬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李崇:用装甲战车,装载货物做生意;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州长杨钧:用白银制造餐具,呈献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元义。胡太后召见元义夫妇(元义妻是胡太后妹妹),流泪责备(流泪责备,是仍怀至爱的痛心责备),元义因此把杨昱恨入骨髓,决心报复。杨昱有叔父杨舒,杨舒的正妻,是武昌王元和的妹妹。而元和,是元义的堂祖父。杨舒逝世,元女士要求另外居住,杨昱的老爹杨椿,对弟妇这个要求流泪责备(二十世纪中叶之前,中国是大家庭制度,以分居为耻;寡妇更是不可),坚决拒绝,元女士对他至为愤恨。正巧,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变民首领刘宣明,阴谋武装反抗政府,消息外泄,刘宣明逃亡。元义命元和跟妹妹元女士,联合诬告杨昱藏匿刘宣明,检举书上更指控:“杨昱的老爹、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长杨椿,叔父、华州(州政府设华阴 〔陕西省大荔县〕)州长杨津,同时运送三百人使用的铠甲、武器,打算武装叛变。”元义更暗中证明确有其事。胡太后派亲卫军(御仗)五百人,深夜包围杨昱家宅,详加搜索,什么也搜不到。胡太后调查诬告原因,杨昱说明元女士所以怨恨之故。胡太后下令解开杨昱的捆绑,判处元和跟元女士死刑。没有多久,元义多方营救,元和仅只免除官职,元女士竟没有受任何处罚。
冬季,十二月八日,任城王(文宣王)元澄逝世(年五十三岁)。
十二月十五日,大赦。
8、本年,高句丽王国(首都平壤 〔朝鲜平壤市〕)国王(二十一任文咨王)高云逝世,世子高安继位(二十二任安臧王)。
9、北魏帝国政府因为禁卫官员(郎)不够水准,作大规模淘汰。只有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及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人祖莹等八个人,因为具有才干,特准留任,其他的全部免职,送回家乡。羊深,是羊祉的儿子(羊祉,参考五〇五年十一月)。
六世纪 二〇年代(五二〇—五二九年)
- 南北朝
- 北魏政变·元义囚胡太后。
- 北魏六镇齐叛。
- 北魏全国变民蜂起·遍地烽火血腥·无一寸净土。
- 萧衍开始舍身同泰寺。
- 北魏尔朱荣把胡太后及幼帝投入黄河淹死。
- 东西方世界
- 百济王国大饥馑。
- 波斯屠杀马资达克信徒,死者超过十万。
- 东罗马帝国皇帝查士丁尼登位。
- 《查士丁尼法典》完成。
五二〇年(庚子)
南梁·普通元年 北魏·神龟三年 正光元年 (柔然汗国建昌十三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改年号普通。大赦。
2、正月二日,日食。
3、正月五日,南梁政府任命临川王萧宏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王份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王份,是王奂的老弟(王奂死事,参考四九三年三月)。
左军将军、豫宁伯(威伯)冯道根逝世(年五十八岁)。当天,正是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七岁)祭祀“二庙”之日(一是皇家祭庙,称“太庙”;另一是萧衍祖母的祭庙,称“小庙”)。刚出宫城,有关官员报告冯道根的死讯。萧衍问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朱异:“一天之内,丧礼跟吉礼同时举行,可不可以?”朱异说:“从前,卫国国君(二十七任献公)卫衎(音kàn 〔看〕)听到柳庄逝世消息,连祭祀时穿的衣服都没有脱,就直接前往哀悼。(《礼记·檀弓》:卫国天文台长 〔太史〕柳庄病重,国君卫衎吩咐:“如果危急,即令我正在主持祭祀,也要报告。”卫衎向柳庄尸体两次叩拜,说:“我的部属柳庄,不是我的部属,而是国家栋梁。”)冯道根虽然不能称为国家栋梁,但对皇家也建有功劳(当初萧衍起义时,冯道根前往投奔,参考五〇〇年十二月;之后在第九次南北大战中,保卫疆土,参考五〇三年十一月),前往祭悼,合乎礼教。”萧衍就前往冯道根家,哭声悲痛。
4、高句丽王国(首都平壤 〔朝鲜平壤市〕)国王(二十二任安臧王)高安派人到南梁帝国(首都建康)进贡。
二月九日,南梁政府任命高安当宁东将军,封高句丽王。派使节江法盛乘船渡海前往朝鲜半岛,授予高安衣服、冠帽、佩剑。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光州(州政府设东莱 〔山东省莱州市〕)州政府海上巡逻队,在海上阻截,把他们俘虏,送到首都洛阳。
5、北魏帝国太傅(上三公之二)、监督院总监督长(侍中)、清河王(文献王)元怿(七任帝元宏的儿子),风度翩翩,胡太后命他进宫,强迫他跟她上床。元怿本来就有才干能力,辅佐皇家政府,采取很多有益的措施。他喜爱文学,对知识分子十分敬重及礼貌,得到世人的拥戴尊敬。总监督长、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元义,身在监督院(门下),又总管京师所有禁卫军,仗恃胡太后的宠爱,骄傲不可一世,一意孤行,贪得无厌。元怿每次都用法令加以制裁,元义遂对元怿十分怨恨。首都卫戍司令(卫将军)、仪同三司(宰相级)刘腾,权势震动内外,国务院文官部(吏部)迎合刘腾的意思,奏请任命刘腾的老弟当郡长;因资格和才能都不够水准,元怿把奏章搁置,不肯转呈;刘腾对元怿也大为愤怒。龙骧将军府秘书长(龙骧府长史)宋维,是宋弁的儿子(宋弁,参考四九二年七月)。元怿推荐他当顾问院(集书省)中级事务顾问官(通直郎),宋维行为轻薄,品德败坏。元义承诺擢升宋维更高官位,要他检举宫廷库藏部(太府寺)染布局长(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韩文殊是父还是子?叙述不明)阴谋聚众起兵,拥护元怿登基称帝(诬以谋反)。胡太后下令拘捕元怿,软禁,不准行动。经过调查审问,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元怿遂被释放,而宋维应该受诬告处分,元义向胡太后进言说:“如果诛杀宋维,将来万一真有人叛变,谁还敢告发!”只贬逐宋维出任昌平郡(河北省阳原县东)郡长。
元义深恐元怿报复,将给自己带来滔天大祸,于是跟刘腾暗中计划,命宫廷膳食局高级侍从宦官(主食中黄门)胡定向政府自首,声称:元怿用重金收买他,命他在皇帝饮食中下毒,如果元怿坐上宝座,承诺给他荣华富贵。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才十一岁,相信这段供词。
秋季,七月四日,胡太后在嘉福殿,没有到前殿跟元诩会面,元义抓住机会,把元诩引导到显阳殿;刘腾立即关闭永巷门(切断北宫到南宫通道),胡太后无法出来。此时,元怿正巧入朝,在含章殿后跟元义碰面,元义厉声高叫,不准元怿进去,元怿说:“你想造反呀!”元义说:“我不造反,只是捉拿造反的人!”(事实上,谁都没有反,而都是在“诬以谋反”,这是专制封建社会的特征。)命皇族纠察队(宗士·属皇家事务总监 〔宗师〕)及值斋禁卫官(直斋),拉住元怿衣襟,拉到含章殿东厢,派人看守。刘腾宣称奉皇帝诏书,召集高阶层官员会议,指控元怿大逆不道。大家畏惧元义,没有人敢表示不同的意见。只国务院执行长(仆射)、新泰公(文贞公)游肇发言反对,坚持不肯签名。
元义、刘腾拿着高阶层官员会议的决议,进宫奏报十一岁的小娃皇帝元诩,一会儿工夫,元诩批准,于是,就在当天夜晚,诛杀元怿(年三十四岁)。元义、刘腾又伪造胡太后诏书,自称身患疾病,不再临朝,而把政权交回元诩。于是,把胡太后软禁在北宫宣光殿,宫门日夜关闭,内外隔绝,音讯不通。刘腾亲自掌管钥匙,连北魏帝元诩想见娘亲一面都不可得,唯一跟外界的交往,只剩下传递饮食。胡太后的衣服不能换洗、饮食不能选择,甚至还不免受冻挨饿,不由叹息说:“养老虎反被老虎吃掉,正说的是我!”元义、刘腾又派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贾粲,陪伴并侍候小娃皇帝元诩读书写字,同时暗中监视小娃一举一动。元义遂跟太师(上三公之一)、高阳王元雍等,共同接管政府;元诩称元义“姨父”。元义跟刘腾,内外夺权,元义对外,刘腾对内,二人常在宫内值班,共同裁决赏赐或惩罚,政治上不分大事小事,统由二人决定,声威振动内外,文武百官恐惧,不敢轻移脚步。
无论政府或民 99lib?间,听到元怿被杀消息,莫不垂头丧气。匈奴等夷族,有数百人之多,用刀划破自己脸面(北方少数民族风俗),表示哀痛。游肇忧愁愤怒,逝世。
6、七月七日,长江、淮河 泛滥成灾。
7、七月十九日,北魏帝元诩(本年十一岁)行加冠礼。大赦。改年号正光(之前是神龟三年,之后是正光元年)。
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州长、中山王(文庄王)元熙,是元英的儿子(元英,参考五一〇年十月);跟老弟、监督院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元略,宰相府办公所主任(司徒祭酒)元纂;都受清河王元怿敬重。元熙得到元怿死亡消息,遂在邺城紧急动员,集结部队,上疏北魏帝元诩,要求诛杀元义、刘腾。元纂逃离京师,投奔邺城。十天之后,州政府秘书长(长史)柳元章等暴动,率领城中变民,擂鼓呐喊,冲进州政府,击斩元熙左右侍从,生擒元熙、元纂以及他们所有的儿子,囚禁高楼。
八月十三日,元义派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卢同,就在邺城街上,斩元熙和他的老弟及儿子。
元熙喜爱文学,有风度、讲道义,很多知名之士跟他交游。元熙临死前夕,写信给他的朋友,说:“我和老弟都受胡太后的知遇,老哥当大州州长,老弟在宫中侍奉左右,胡太后待我们态度温和,言辞恳切,恩德好像慈爱的娘亲。现在,她被囚禁北宫;太傅(上三公之二)、清河王元怿,又无端受到残酷杀害。主上(元诩)年纪还小,而又独自住在前殿(南宫)。君王和亲人沦落到如此地步,我怎能够只管自己平安?所以率领军民,打算建立天下的大义。可是,智慧不够,力量薄弱,回转之间,就被捕捉囚禁。上对不起政府,下对不起好友。本来就是要树立美名、伸张正义,不得不如此,剖肚流肠、砍颈碎首,都无话可说,但愿所有正直君子,各自珍惜你们的名誉,为国家也为自己,勉励不失名节!”看到这封信的人,无不哀怜。元熙的人头送到首都洛阳,亲戚朋友,都不敢前去探望;只有前骁骑将军刁整,出面收拾他的尸体,暂时寄葬。刁整是刁雍的孙儿(刁雍投奔北魏,参考四一七年九月)。卢同迎合元义的意思,扩大打击面,穷追猛查元熙的党羽,用脚镣手铐逮捕济阴郡(山东省定陶县西)郡长(内史)杨昱,押解到邺城,苦刑拷打一百天(为元义报仇,参考去年 〔五一九年〕九月),问不出口供,才被送还任所。元义任命卢同当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
元略逃亡,投奔老友、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人司马始宾;司马始宾跟元略用荻草缚成竹筏,在夜晚从孟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渡黄河北上,投奔屯留(山西省屯留县)栗法光家,再辗转逃到西河郡(山西省汾阳县)郡长刁双家,刁双把他藏匿在一个隐秘地方,如此过了一年,政府悬赏捉拿元略的行动,仍非常紧急,元略恐 60e7." >惧,请求送他逃出国境,刁双说:“人生都有一死,最难的是为知己一死,请不要担心。”元略坚决要求南下,刁双遂命堂侄刁昌护送元略,渡长江投奔南梁帝国。南梁帝萧衍封元略当中山王。刁双,是刁雍的族孙。元义得到南梁帝国封元略王爵的消息,诬称是刁整把他偷运到南梁帝国;于是,连同刁整的儿子和老弟,一并逮捕囚禁;监察官(御史)王基等竭力为刁整辩护,刁整才免一死。
8、八月二十三日,南梁帝国总监督长(侍中)、车骑将军、永昌侯(严侯)韦叡逝世(年七十九岁)。当时,南梁帝萧衍正信奉佛教,官员或平民,没有一个不追随潮流风气跟着信奉。只有韦叡,认为自己是帝国的大臣,不打算随波逐流;立身行事,跟从前没有两样。
9、九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国政府任命高阳王元雍当丞相,总管军国内外事务,跟元义共同处理日常行政。
10、最初,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任佗汗可汗)郁久闾伏图,娶伏名敦的正妻候吕陵女士,生郁久闾醜奴(十一任伏跋可汗)、郁久闾阿那瓌等六个儿子。郁久闾醜奴登上宝座(参考五〇八年十二月)后,最小的儿子郁久闾祖惠却忽然失踪,虽经悬赏寻找,却找不到。有一位名叫地万的女巫说:“郁久闾祖惠正在天上,我能唤他回来。”于是,在荒野草泽地带,搭起篷帐,祭祀天神,郁久闾祖惠此时忽然在篷帐中出现,自称:他一直住在天上。郁久闾醜奴大为欢喜,称地万是“圣女”,正式娶作皇后。地万既然会左道旁门的巫术,人又生得美丽,郁久闾醜奴对她又敬又爱,十分相信她的话,地万遂干涉政治。这样过了几年,郁久闾祖惠逐渐长大,告诉娘亲说:“我 一直住在地万家,从没有上过天,我所以说住在天上,是地万教我这么说。”娘亲把情形告诉郁久闾醜奴,郁久闾醜奴说:“地万能未卜先知,你不要暗箭伤她。”然而,地万开始恐惧,遂在郁久闾醜奴面前诬陷郁久闾祖惠,老爹遂把这个千方百计才寻回来的幼子诛杀。身为祖母的候吕陵女士大怒,派她的大臣具列等绞死地万。郁久闾醜奴悲愤咆哮,打算诛杀具列等报复,正巧,阿至罗部落(属于高车种,游牧于今内蒙古乌兰察布盟东部)侵入边境,郁久闾醜奴迎战,大败而回。候吕陵女士跟汗国高官共同诛杀郁久闾醜奴,命他的老弟郁久闾阿那瓌继任可汗(十二任)。郁久闾阿那瓌登基十天,族兄郁久闾示发率部众数万人,发动攻击,郁久闾阿那瓌战败,跟他的老弟郁久闾乙居伐在轻装备骑兵保护下,投奔北魏帝国。郁久闾示发遂斩候吕陵女士及郁久闾阿那瓌的两位老弟。
柏杨曰:
传统文化中,女人不是人,没有人的地位。然而,女人的威力一旦发作,仍势不可当。因为受知识见解和男女性别的限制,她所制造的灾祸,往往会反弹到自己身上。地万以一人之力,引起一连串屠杀,最后甚至引起汗国覆亡,只有在封闭社会中,为权力而发狂的女人,才有这么强大的爆破力。
地万排除万难,走上绞架。胡太后也正在排除万难,走向黄河。读史至此,能不兴悲!
11、北魏帝国清河王元怿被杀后,他的老弟(都是罗夫人所生)汝南王元悦,对凶手元义一点恨意都没有,反而携带桑洛酒(产于河东郡 〔山西省永济县〕的一种名酒),前往拜访元义,百般谄媚,元义大为高兴。
冬季,十月十五日,任命元悦当总监督长、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元悦向元怿的儿子元亶索取元怿的衣服、饰物、珍宝。元亶没有立即送上,而稍后送上的又不能使元悦满意,于是打元亶一百军棍,几乎打死。
12、柔然汗国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南下投奔北魏帝国,将到边境,北魏帝元诩派最高监察长(司空)、京兆王元继,总监督长崔光等,相继前往迎接,赏赐非常丰厚。元诩在显阳殿接见郁久闾阿那瓌,摆下酒筵,安置郁久闾阿那瓌坐在亲王席次之下。宴会将到尾声时,郁久闾阿那瓌手拿书面报告,站在座位之后,元诩命他到御座之前,郁久闾阿那瓌叩头两次,陈诉说:“我因家庭变故,轻骑前来朝见陛下。汗国臣民,大乱之后,都已逃散。陛下大恩,如同天地,乞求派遣军队,送我回国,剪除叛徒,招集失散的人民。我当率领残余部落,侍奉陛下。言辞不能尽意,另有书面报告。”就把书面报告交给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常景转呈。常景,是常爽的孙儿(常爽事,参考四三九年十二月)。
十一月二十九日,封郁久闾阿那瓌当朔方公、蠕蠕王(在封爵的时候,仍用侮辱性的称号,北魏帝国此时人才已尽),赏赐郁久闾阿那瓌华贵衣服、小马车,以及薪俸、抚恤金、仪仗队侍卫,完全跟亲王相同。此时,北魏帝国国势正在强盛(北魏帝国像一栋巨厦,内部已被白蚁吃空,只剩下一个巍峨的外壳,没有地震则已,一有地震,立刻倒塌),在洛水(流经洛阳城南)桥南、皇家大道之东,兴建四个宾馆;皇家大道之西,设立四个里(街),凡从南梁帝国投降来奔人士,开始时安置金陵馆,三年后赏赐归正里住宅;凡从柔然汗国投降来奔人士,开始时安置燕然馆,三年后赏赐归德里住宅(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凡从东夷(指东北平原及朝鲜半岛)来投降的人士,开始时安置扶桑馆,三年后赏赐慕化里住宅;凡自西夷(指西域 〔新疆及中亚东部〕各国)来投降的人士,开始时安置崦嵫馆,三年后赏赐慕义里住宅(崦嵫山,今甘肃省天水市西,是神话时代中日落之处)。郁久闾阿那瓌入朝,政府招待他下榻燕然馆。郁久闾阿那瓌不断请求护送他回国,而政府议论纷纷,有的赞成,有的反对,一直不能决定。最后郁久闾阿那瓌用一百斤黄金贿赂元义,中央才批准他回去。
十二月十三日,指令怀朔镇司令官(都督)遴选精锐骑兵二千人,护送郁久闾阿那瓌到达边界,观察形势 ,利用机会,招收归降人士。如果柔然汗国派人来接,就赏赐他们绸缎、布匹、车马,用尊贵的礼节,给他们饯行,然后返回。如果没有派人来接,则郁久闾阿那瓌不妨再回京师。关于郁久闾阿那瓌的行李、装备以及各种费用,由国务院酌量供应。
13、十二月二十二日,北魏帝国政府任命京兆王元继当宰相(司徒)。
14、北魏帝国派使节刘善明前往南梁帝国访问,南北两国重新和解(自从四九五年三月卢昶北归之后,南北两国邦交中断二十五年)。
五二一年(辛丑)
南梁·普通二年 北魏·正光二年
1、春季,正月十二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八岁)前往南郊祭祀天神。
中央政府在首都建康设立“老弱残障收容院”(孤独园),收容穷苦平民。
正月十九日,大赦。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南秦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氐民族部落聚众起兵,反抗中央。
3、北魏帝国政府动员首都洛阳邻近各郡民兵一万五千人,命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防守司令(镇将)杨钧率领,护送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被罢黜的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回国。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张普惠上疏劝阻,说:“蠕蠕(柔然汗国)长久以来,是北方边疆的大患,而今,上天降给他们灾祸,败坏他们心志,目的就是要他们了解顺应天道的快乐,洗心革面,诚意叩头,侍奉我们。陛下最好是慰问他们的人民,推广自己的恩德,使他们心悦诚服。郁久闾阿那瓌亲身投奔,归顺天命,安抚安抚他就足够了!竟然先自己骚动起来,征调京畿的军队,出征荒远,去拯救多少代的大敌,援助上天就要灭亡的丑陋蛮虏;我十分愚昧,看不出它的益处。这是边防军将领贪图一时的功劳,从没有想到:刀枪是一种凶器,英明君王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去使用。何况,旱灾正重,圣上(元诩)及太后(胡女士)都为之减少饮食,此时却派出一万五千人庞大军团,由杨钧当元帅,打算平定蠕蠕内乱;在最不恰当的时机出兵,事情怎么可以成功!万一发生全军覆没的巨变,纵是吞食杨钧的肉,也不足以抵消他的罪行。宰相和辅佐大臣只贪图小小声名,从不考虑国家安危,这正是我这个卑微小官,所以寒心的缘故。而且,我们不送郁久闾阿那瓌回去,有什么地方不信不义?我的地位低贱,没有资格参与国家决策(国务院 〔尚书省〕八座,才有资格参与国家决策。左右秘书长 〔左右丞〕地位并不低贱,但属事务官),只因公文书经过我这里,心有所感,不敢不陈述意见。”中央不接受。郁久闾阿那瓌遂到西堂告辞,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十二岁)下诏(元义诏),赏赐给他武器、衣服、被褥、各色绸缎、粮秣、牲畜,非常优厚;派总监督长(侍中)崔光等到外城慰劳送行。
郁久闾阿那瓌南下投奔北魏帝国时,堂兄郁久闾婆罗门率部众数万人,进攻王庭(蒙古国中部·可汗篷帐所在),讨伐郁久闾示发,大破郁久闾示发军。郁久闾示发逃往地豆干部落(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北部),地豆干部落斩郁久闾示发。柔然汗国贵族推举郁久闾婆罗门当可汗(十三任弥偶可社句可汗)。杨钧上疏说:“柔然已有君王,那位逼杀堂兄(郁久闾示发)的君王,恐怕不肯到郊外迎接回国的堂弟(郁久闾阿那瓌)。我们轻率地前进,白白损害帝国的声威,弄到后来,除非增加军队,就无法送郁久闾阿那瓌北归。”
二月,北魏帝国政府派曾经出使过柔然汗国的牒云具仁(牒云,复姓)前往游说郁久闾婆罗门,命他迎接郁久闾阿那瓌。
4、二月三日,南梁帝萧衍到皇家大会堂(明堂)祭祀。
5、二月十二日,北魏帝国代理抚军将军邴虬(邴,姓),讨伐南秦州氐民族叛变部落。
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元义、仪同三司(宰相级)刘腾软禁胡太后(参考去年 〔五二〇年〕七月)时,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奚康生参与阴谋。事成之后,元义命奚康生当抚军大将军、首都洛阳市长(河南尹),仍兼管宫廷保安局(领左右局。此时还不知属哪一个部门,至北齐帝国时,属监督院 〔门下省〕)。奚康生的儿子奚难当,娶总监督长、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侯刚的女儿。而侯刚的另一个儿子,又是元义的妹夫。元义因奚康生有姻亲关系,对他十分信任依赖。所以元义、侯刚、奚康生三人经常在宫中住宿,轮流外出。北魏帝元诩遂任命奚难当担任千牛替身卫士(“千牛备身”。千牛,指千牛刀,是一种利刃,杀千牛而不钝;手执利刀侍奉左右,必要时替主人死。担任此职者,当是最最亲信)。但奚康生性情粗暴鲁莽,心浮气动,意气用事,元义对他开始顾忌,而且形于脸色;奚康生也察觉到元义的反应,略微畏惧不安。
二月十六日,北魏帝元诩前往西林园朝见娘亲胡太后,文武百官分坐左右,酒酣耳热之际,开始跳舞。奚康生跳“力士舞”,在转身投足的时候,注视胡太后,使出表情神色,举手、跺脚、瞪眼、点头,暗示可以发动攻击,胡太后了解他的意思,但不敢开口发令,而天已黄昏,胡太后打算带着小娃皇帝元诩,同往宣光殿;侯刚反对,说:“至尊(元诩)已朝拜完毕,寝殿在南方(宣光殿在北宫,胡太后被囚北宫,元诩和小老婆群则住南宫),怎么可以留宿?”奚康生说:“至尊(元诩)是陛下(胡太后)的儿子,随着陛下的意思往东往西,还要问谁?”文武官员不敢做声,胡太后起身,握住小娃元诩的手臂,走下台阶。奚康生大喊:“高呼万岁!”元诩一直走进殿阁,元义党羽紧张地挤住阁门,使阁门无法关闭(阁门一闭,宫深似海,元义党羽只有任人宰割)。奚康生从奚难当手中夺下千牛刀,猛砍宫廷后卫官(直后)元思辅,情势才归平定。于是,元诩登宣光殿,左右侍从官员都站在西阶下面。奚康生乘着酒势壮胆,挺身而出,正要发号施令,而元义已从震撼中苏醒,紧急下令逮捕奚康生,用铁链锁在门口。宫廷膳食部长(光禄勋)贾粲骗胡太后说:“侍从官员,人心惶惶,陛下最好亲自出面安慰他们。”胡太后相信。刚刚下殿,贾粲立即扶起小娃元诩,从东侧门走廊直到南宫显阳殿,而把胡太后关闭在宣光殿。当天夜晚,元义不出宫门,就在宫中命总监督长、宫廷监督官(黄门)、国务院执行长(仆射)、国务院执行官(尚书)等十余人,前往奚康生囚禁的地方审问,判决:奚康生斩刑,奚难当绞刑。元义跟侯刚都留在宫内,假传圣旨,批准奚康生斩刑,奚难当免除一死,改判流刑。奚难当晋见老爹,痛哭辞别,奚康生意气激昂,并不悲痛,只说:“我不是叛徒,却被处死,你为什么哭!”时已入夜,主管官员把奚康生押到刑场,斩首。宫廷膳食管理官(尚食典御)奚混,跟奚康生同时拿刀入宫,绞死。奚难当因是侯刚的女婿,得以在京师停留一百天,最后放逐安州(州政府设方城 〔河北省隆化县〕);过了一段时间,元义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卢同,就近诛杀奚难当(北魏帝国一任帝拓跋珪曾在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均设中央特遣政府 〔行台〕,参考三九八年正月七日),另行任命刘腾当最高监察长。八座(国务院总理、左右执行长及五部部长)及九卿(卿·次要部长),经常于凌晨前往刘腾家晋见,察言观色,然后再去上班,也有整天见不到面的,无论公事私事,只看贿赂多少,再决定如何处理。水旱码头以及山川特产,处处收捐课税;剥削压榨北方六镇(六镇,参考四八四年九月),沿着边界设立市场,跟外国贸易,每年利润高达一万亿之多(天文数字);夺取邻居的房舍,扩张自己的住宅,无论远近,都痛苦不堪。
京兆王元继(元义的老爹),眼看父子的权势太大,地位太高,坚决要把宰相(司徒)一职,让给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宰相级)崔光。
夏季,四月三日,中央擢升元继当太保(上三公之三),但仍保持总监督长官位。元继竭力辞让,中央不准(这时的中央,就是元义)。
四月五日,任命崔光当宰相,原来总监督长、国立大学校长(祭酒)、国史编撰官(著作)等官位,仍然保持。
6、北魏帝国使节牒云具仁(牒云,姓)抵达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三任弥偶可社句可汗)郁久闾婆罗门态度傲慢,没有让出宝座、退避一旁的迹象,并且要求牒云具仁用卑微的礼节晋见,牒云具仁不接受。郁久闾婆罗门遂命他的大臣丘升头等率军二千人,随同牒云具仁南下,迎接郁久闾阿那瓌。
五月,牒云具仁回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详细描述情况,郁久闾阿那瓌大为恐惧,不敢前进,上疏请求返回洛阳(北魏首都)。
7、五月十二日(原文“癸卯”,误置于六月;据《建康实录》“五月己卯”改),南梁帝国琬琰殿失火,焚毁宫殿三千间。
8、五月十四日,北魏帝国南荆州(州政府设安昌 〔湖北省枣阳市南〕)州长桓叔兴率部众投降南梁帝国(桓叔兴任州长,参考五一二年十一月)。
六月一日,南梁帝国义州(州政府设义城 〔河南省商城县〕)州长文僧明、边城郡(河南省固始县东南)郡长田守德,率部众投降北魏帝国,二人都是蛮夷酋长。北魏政府任命文僧明当西豫州州长,田守德当义州州长(刺史。都是蛮州蛮郡)。
秋季,七月一日,南梁政府任命工程部长(大匠卿)裴邃当信武将军、“假节”(三级权力),统率各路人马,讨伐义州,在檀公岘(大别山)大破北魏义州州长封寿,遂包围州城(本年六月,北魏帝国刚任命田守德当义州州长,七月便换成封寿,竟如此之速)。封寿投降,南梁帝国遂夺回义州。北魏帝国派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张普惠当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率军增援,已来不及。
南梁政府任命裴邃当豫州(州政府合肥)州长,镇守合肥(安徽省合肥市)。裴邃打算袭击北魏帝国寿阳(安徽省寿县),暗中结交寿阳人李瓜花等,作为内应。裴邃军队进入紧急状态,只等约定的日期,恐怕北魏帝国发觉,于是,用一份公函送达北魏扬州(州政府寿阳),说:“你们最初在马头(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建立军事基地,驻扎大军。最近,听说你们又要修筑白捺(马头东)故城,如果是这样,就更逼近边疆,我们必须修筑欧阳(江苏省仪征市东闸口),加强沿边戒备。工兵已经集结,只等候信差回来。”扬州州长长孙稚跟他的参谋人员讨论,都说:“我们没有修筑白捺城的意思,不妨把实际情形告诉对方。”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参军)杨侃说:“白捺是一个小城,没有资格作一个军事据点,裴邃狡狯,一肚子诡诈,集结重兵,送递公文,恐怕另有用意。”长孙稚恍然大悟说:“你快写一封回信。”杨侃遂用州政府的公文,回答说:“你们动员武装部队,想是另有打算,为什么荒谬的拿白捺作借口!‘别人心里的事,我猜得清清楚楚。’(《诗经·巧言》:“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不要认为秦国没有人。”(《左传》〈前六一四年〉秦国国务官 〔大夫〕绕朝语)裴邃收到这份文书,认为北魏帝国已经洞察他的阴谋,即下令复员。李瓜花等因为无法在约定的日期起事,唯恐阴谋泄露,为了自救,互相告发,结果屠杀十余家。长孙稚,是长孙观的儿子(长孙观,是长孙道生的孙儿。参考四七三年四月)。杨侃,是杨播的儿子(杨播,参考四九五年三月)。bbr>藏书网
9、最初,高车王国(新疆天山山脉北麓)国王弥俄突被杀(参考五一六年十一月),所统御的部众全投奔哒王国(首都拔底延城 〔阿富汗北部瓦齐拉巴德市〕)。几年之后,哒王国命弥俄突的老弟伊匐率领这支部众,北上复国。伊匐攻击柔然汗国可汗(十三任弥偶可社句可汗)郁久闾婆罗门,大破柔然军。郁久闾婆罗门率十个部落,前往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向北魏帝国投降。而其他剩余的部落数万人,前后相继地派人前往北魏帝国,迎接郁久闾阿那瓌。郁久闾阿那瓌上疏北魏帝元诩,说:“汗国大乱,各姓和各部落都分开居住,不断的互相攻击抢掠。汗国人民孤立无依,盼望得到拯救,请求依照前些时赐下的恩德,派遣精锐部队一万人,送我返回瀚海沙漠之北,慰问安抚陷于混乱的人民。”元诩下诏(元义诏),命立法院(中书)及监督院(门下)广泛讨论,凉州州长袁翻认为:“帝国自从迁都洛阳以来,蠕蠕与高车,互相吞噬,最初蠕蠕首领被杀(指十任可汗郁久闾伏图战死,参考五〇八年十二月),不久高车首领被擒(指弥俄突)。而今,高车发愤图强,在衰微中崛起,报仇雪耻。可是,因为两国的人口太多,部落又很繁盛,所以谁都无法把对方消灭。但是,自从这两个蛮虏交斗,我们的边境一片清平,不见战马踢起的尘土,长达数十年之久,这是中国(北魏帝国)的大利。现在,蠕蠕两位可汗相继投降,虽然说野蛮民族形同禽兽,不会有纯洁坚定的节操,可是,使灭亡了的复生,使断绝了的再续,却是帝王的神圣任务。如果把他们抛弃,不接受他们的请求,则对帝国的崇高理想,便造成伤害;如果收容之后,一直供养,则又消耗我们的粮食资源;如果全部迁移到内地,不但他们不愿意,恐怕也后患无穷,刘渊(汉赵帝国一任帝)、石勒(后赵帝国一任帝),就是最好的前例(汉赵帝国事不详。后赵帝国四出征战,使各民族大迁徙,所引起的后遗症,参考三五一年三月)。而且,蠕蠕仍然存在,高车有后顾之忧,没有多余的能力窥探我们。蠕蠕如果完全消灭,高车飞扬跋扈,下一步的行动,可以未卜先知。蠕蠕虽然一片混乱,但部众仍多,分散四方,都在盼望旧主;高车再强,不可能全部征服。我愚昧的意见是:蠕蠕的两位可汗,应同时保护,把郁久闾阿那瓌安置东方,把郁久闾婆罗门安置西方,把投降过来的人,分成两部,各属一方。郁久闾阿那瓌所在东方的情形,我没有看到,不敢凭空猜测。至于郁久闾婆罗门,则请中央下令,修复西海故城(内蒙古额济纳旗),供他居住。西海故城在酒泉(甘肃省酒泉市)之北,距高车占领下的金山(新疆阿尔泰山)一千余里(西海故城距金山山脉东端直线距离七百五十千米),是北方蛮虏来往的交通咽喉,土地肥沃,非常适宜耕种,最好派遣一位优秀的将领,配备武装部队,加以监视和保护,命他们就地开荒屯垦,用以节省中央运输供应的辛劳。西海(内蒙古额济纳旗)之北,紧接广大沙漠,野兽聚集,再使两位可汗射猎,彼此之间,互相帮助,就足以维持生存。一方面可以减少蠕蠕的衰弱程度,一方面可以阻挠高车的扩张;这是安定疆域,保护边塞的长远计划。如果郁久闾婆罗门能够集结离散的部众人民,复兴他的汗国,则逐渐命他们向北迁移,渡过流沙,成为我们的藩篱和高车的劲敌,西北方面,可再没有顾虑。如果他心怀奸诈,反复无常,也不过是一个逃亡的流寇,对帝国有什么损失?”政府高阶层会议认为是真知灼见。
九月,柔然汗国酋长郁久闾俟匿伐前往北魏帝国怀朔镇,请求派遣援军,并且迎接郁久闾阿那瓌回国。郁久闾俟匿伐,是郁久闾阿那瓌的老哥。
冬季,十月,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高阳王元雍等奏称:“怀朔镇之北的吐若奚泉(今地不详),原野一望无际,平坦肥沃,请把郁久闾阿那瓌安置在吐若奚泉,把郁久闾婆罗门安置在从前的西海郡。命他们各率自己的部落,召集离散的人民。郁久闾阿那瓌既身居塞外,应稍加优待,郁久闾婆罗门不能比照办理。在郁久闾婆罗门没有投降前,就投降我们的蠕蠕人民,则命所在的州政府及镇防部,护送到怀朔镇,移交给郁久闾阿那瓌。”北魏帝元诩下诏(元义诏)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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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一月十九日,北魏帝国政府加授总监督长、车骑大将军侯刚仪同三司。
因为东益州(州政府设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南秦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氐民族部落全都叛变,十二月十七日(原文误置于十一月,据《魏书》改),政府命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州长、河间王元琛当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出军讨伐。元琛仗恃刘腾的势力(元琛请求当刘腾的养子事,参考五一八年八月),贪污暴虐,毫无忌惮,于是不断被氐民族部落击败。总监察官(御史中尉)提出弹劾,正巧遇上大赦,仅只革除官爵。然而,不久,就又再封亲王。(这是什么赏罚?)
11、北魏政府任命安西将军元洪超兼国务院特遣分院总监(兼尚书行台),前往敦煌(甘肃省敦煌市),筹划及准备安置柔然汗国前任可汗(十三任弥偶可社句 53ef." >可汗)郁久闾婆罗门工作。
五二二年(壬寅)
南梁·普通三年 北魏·正光三年
1、春季,正月七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政府任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袁昂当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吴郡(江苏省苏州市)郡长王暕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
2、正月十八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十三岁)举行亲自扶犁耕田典礼。
胡太后派使节宋云及和尚惠生,前往西域(新疆及中亚东部)寻求佛教经典(参考五一八年十月),从首都洛阳出发,西行四千里,抵达赤岭(青海省湟中县西。洛阳距赤岭航空距离一千千米),才越过北魏帝国边界。然后继续西行,约有两年,到乾罗国(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市西白沙瓦城)后折回。
二月,返抵洛阳(北魏首都),得到佛家经典一百七十部。
3、高车王国(新疆天山山脉北麓)国王伊匐派使节到北魏帝国(首都洛阳)进贡。
夏季,四月十九日,北魏政府任命伊匐当镇西将军,封西海郡公、高车王。一段时间之后,伊匐跟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会战,失败;伊匐的老弟越居格杀老哥伊匐,越居自称高车国王。
4、五月一日,日全食。
5、五月二日,南梁帝国政府大赦。
冬季,十一月六日,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始兴王(忠武王)萧憺(南梁帝萧衍老弟)逝世(年四十五岁)。
6、十一月十七日,北魏帝元诩前往圆形祭坛上祭祀天神。
最初,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焘认为《玄始历》(参考四五二年十二月)的错误,会越来越严重,命政府重造新历。直到本年,国史编撰官(著作郎)崔光(这大概是另一崔光)才整理就绪,采取荡寇将军张龙祥等九家所拟定的日历,实验考察它们的正误,综合成为一部日历,以“壬子”日作为行使新历的第一日,用以呼应北魏帝国的“水德”——受水神保护的传统(参考四九二年正月),定名为《正光历》(十一月一日是“壬子”,所以定十一月实行。至于“壬子”怎么和水神拉上关系,事关神秘“五行”,不懂)。
十一月十八日,政府公布《正光历》,即日起施行。大赦。
十二月二十七日,任命车骑大将军、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元钦当仪同三司(宰相级);太保(上三公之三)、京兆王元继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宰相(司徒)崔光当太保。
7、当初,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五十九岁)还没有生皇太子萧统时,收养老弟临川王萧宏的儿子萧正德当自己的儿子。萧正德自幼险恶凶诈,萧衍当了皇帝后,萧正德希望能当皇太子。后来,皇太子萧统诞生(五〇一年九月),萧正德回到亲爹亲娘膝下,封西丰侯。侯爵当然不如皇太子,遂由失望而愤懑,一直阴谋制造事端。本年,萧正德由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五品十班)调任轻车将军(武散官·四品十四班),更受打击。不久,暗中逃亡,投奔北魏帝国,自称是南梁帝国被罢黜的太子,为了逃避灾难,请求政治庇护。北魏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萧宝寅上疏指控说:“天下之大,岂有伯父(萧衍)当皇帝,老爹(萧宏)当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竟然舍弃那种密切的亲属,却远奔异国!对萧正德,不如诛杀。”北魏政府虽没有诛杀萧正德,但对他的态度却十分冷淡。萧正德看情形不对,就把别人的一个孩子杀掉,声称是自己儿子死亡,在距洛阳很远的地方,兴建一个墓园,北魏政府不疑心有什么变化。第二年(五二三年),萧正德再自北魏帝国逃回南梁帝国。南梁帝萧衍对他哭泣教训,并恢复他的爵位(萧衍真是一头猪,赏罚不明如此)。
8、柔然汗国可汗(十四任)郁久闾阿那瓌请求北魏帝国发给粟米(黄米)种植,北魏帝国政府送给他一万石。
安置在故西海郡(内蒙古额济纳旗)的前任可汗(十三任弥偶可社句可汗)郁久闾婆罗门率领部众,背叛北魏帝国,逃往哒王国(首都拔底延城 〔阿富汗北部瓦齐拉巴德市〕)。北魏政府命平西将军府秘书长(平西府长史)、鲜卑人(代人)费穆兼国务院右秘书长(兼尚书右丞)、中央驻西北特遣政府总监(西北道行台),率军讨伐,柔然人逃走。费穆对各将领说:“夷狄的性格,看到敌人就逃走,一有空隙就出来,如果不使他们破胆,恐怕我们会疲于奔命。”于是,挑选精锐的骑兵,埋伏深山峻谷,用老弱步兵当做外围,柔然大军果然发动攻击,费穆奋起迎战,大破柔然军。北魏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政府军生擒郁久闾婆罗门,送往首都洛阳。
六世纪 二〇年代(五二〇—五二九年)
“北朝”鲜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国,本世纪(六世纪)三〇年代开始,因不停地内乱——全是官逼民反,由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为东魏、西魏。五〇年代,东魏被北齐帝国篡夺,西魏被北周帝国篡夺,最后隋王朝兴起,统一“北朝”。“南朝”则南齐帝国、南梁帝国、陈帝国,相继兴亡。
本世纪,暴君层出不穷。八〇年代,隋王朝消灭陈帝国。大分裂时代以及后期的南北朝时代,同时结束。“分久必合”,分裂长达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国,复归统一。
- 南北朝
- 北魏政变·元义囚胡太后。
- 北魏六镇齐叛。
- 北魏全国变民蜂起·遍地烽火血腥·无一寸净土。
- 萧衍开始舍身同泰寺。
- 北魏尔朱荣把胡太后及幼帝投入黄河淹死。
- 东西方世界
- 百济王国大饥馑。
- 波斯屠杀马资达克信徒,死者超过十万。
- 东罗马帝国皇帝查士丁尼登位。
- 《查士丁尼法典》完成。
五二三年(癸卯)
南梁·普通四年 北魏·正光四年 (破六韩拔陵真王元年)
1、春季,正月四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六十岁)前往首都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正月十九日,再到皇家大会堂(明堂)祭祀。
二月十八日,萧衍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2、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发生严重饥荒,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率领部众,退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国境,上疏北魏政府,请求赈济。
二月二十二日(原文“己亥”,据《魏书》改),北魏政府命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元孚当中央特遣政府执行官(行台尚书),“持节”,前往安抚慰问。元孚,是拓跋谭的孙儿(拓跋谭事,参考四四二年十月)。元孚出发之前,上疏要求全权,说:“蠕蠕(柔然汗国)长久以来都很强大。从前,我们首都在代京(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之时,对他们一直保持高度戒备。而今,上天保佑魏国(北魏帝国),使他们激烈内斗,自取灭亡,向我们叩头屈服。帝国政府集合他们逃散的人,用优厚的礼仪送他们回国,就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妥善拟订长远计划。当初,西汉王朝十任帝刘病已在位时,匈奴汗国呼韩邪单于(十四任)挛鞮稽侯栅入塞,西汉政府派董忠、韩昌率领沿边各郡武装部队,送他们离开朔方(黄河河套地区),遂乘势留下来协防(参考前五一年)。而东汉王朝一任帝刘秀在位时,也命皇家警卫指挥官(中郎将)段彬,设置安抚官员(安集掾史),随同匈奴汗国单于返国,协助防务,察看动静(参考五〇年)。现在大体上应该依照前例,借给他们一块我们用不着的空闲地区,由他们耕田放牧,先行设立一个粗略的中央政府,分别任命官职,表示帝国对他们的关心和温暖。一面严厉禁止边防军向他们侵犯,并命柔然协助边防军,阻截其他蛮夷侵犯帝国。双方一直维持相当关系,亲密时不至鼓励他们诈欺,疏远时不至刺激他们叛变,是最上等的策略。”政府不准。
柔然汗国部落首领郁久闾俟匿伐到北魏帝国朝见。
3、三月,北魏帝国最高监察长(司空)刘腾逝世(年六十岁)。宦官中当刘腾养子、服三年之丧的有四十余人;身穿孝衣送葬的以百为单位计算;政府官员及贵族送葬的塞满大街小巷,遍布郊外原野(当权分子死在权位上,都有这种景观)。
夏季,四月,中央特遣政府执行官(行台尚书)元孚,携带白虎幡(督战旗),前往柔玄(内蒙古兴和县北)、怀荒(河北省张北县)二镇间,慰问安抚柔然汗国可汗郁久闾阿那瓌。郁久闾阿那瓌拥有强 99lib?大的武装部众,号称三十万,暗中已怀二心,打算背叛北魏,而元孚恰巧到达,郁久闾阿那瓌认为时机已经成熟,遂拘捕元孚,载到一辆匈奴车上。每次召集部众,都使元孚坐在东厢,称他是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礼貌至为尊敬,然后率军南下,所经过的地方,大肆抢劫抄掠,一直抵达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才把元孚放回。有关单位弹劾元孚有辱使命,于是以有辱使命的罪名判刑。
四月二十八日,北魏政府派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李崇、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元纂,率骑兵十万人,攻击柔然汗国。郁久闾阿那瓌得到消息,裹胁善良平民二千人以及政府和民间马牛羊数十万头,向北方逃走,李崇追击三千余里,无法追上,班师。
元纂另派军械军事参议官(铠曹参军)于谨率骑兵二千人,继续追击郁久闾阿那瓌,追到郁对原(今地不详),前后十七次会战,每次都击破柔然军。于谨,是于忠的族曾孙(于忠保护胡太后有功,参考五一五年正月),性情沉默,有见识胆量,读过很多经书及史书。年幼时,不跟外界往来,居住乡间,不追求政府职务,有人劝他当官,于谨说:“州郡政府官职,从前的人一向都看不起。(《后汉书·梁竦传》:“大丈夫在世,生前应该封侯,死后应该进忠烈祠享受香火。如果办不到,闲居在家,可以培养志气,阅读诗书,也可以寻求乐趣。州郡政府官职,只是一场辛劳。”)而中央政府的高位,须等待时机。”元纂听到他的名声,延聘到幕府担任参谋官员。有一次,于谨率轻装备骑兵出塞侦察敌情,刚巧,铁勒部落骑兵数千人突然发动袭击(高车初名狄历,也称敕勒,汉人称之为丁零 〔丁零部落自漠北南徙,参考三三〇年六月〕,因发音不准,“敕勒”转成“铁勒”。此处铁勒部落,当指未曾西迁、残留在瀚海沙漠的高车部落),于谨寡不敌众,如果撤退,一定全军覆没;于是下令所有骑兵散开,躲藏在荒林野草之间;又派人登上附近山冈,煞有介事,左右指挥,好像在那里部署大军进入阵地。铁勒部落望见,虽然疑心有埋伏,但仗恃自己人数众多,仍向前挺进,逼近于谨。于谨平常有两匹骏马,一匹是紫毛马,一匹是黑嘴黄毛马,铁勒部落早就熟悉,于谨遂命二人各乘一马,突阵而出,铁勒部落认为定是于谨,争相追赶。于谨率剩下来的军队,攻击铁勒追赶的骑兵,铁勒军队遂撤退,于谨得以平安入塞。
李崇的秘书长(长史)、钜鹿郡(河北省晋州市)人魏兰根建议李崇,说:“从前,沿着边界,设置各‘镇’,地广人稀,有时征召中原豪门强族的子弟,有时征召皇族或鲜卑贵族,使他们当帝国的爪牙,保卫边疆。若干年之后,主管机关对这些人家称为‘府户’,当做低贱的奴仆差役。久而久之,不能跟高贵门第世家通婚,做官时更因为没有高贵门第世家作为外援之故,以致不能进入‘清流’——高贵门第世家系统。本来是同等阶层的亲属亲戚,可是在京师的却都当了显要大官,享受荣耀;两相比较之下,当然怨恨愤懑。最好是取消以军事为主的‘镇’,而改为以行政为主的‘州’,分别设立郡县。凡是‘府户’,一律撤除,恢复成为平民,如果想进政府当官,则完全依照最早的规则办理,文武兼用,恩威同施。这些建议如果能够实行,帝国或许不会再有北方的忧虑。”李崇上疏奏报,如石沉大海,没有批示。
当初,元义软禁胡太后,时常到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十四岁)所住寝殿侧房值班陪伴,竭尽所有能力,讨元诩欢心,元诩因此对元义十分宠爱信任。元义出入宫城,总是命武士手持兵器,前呼后拥,严密戒备。有时出宫,到千秋门外休息,四周全设木栏拒马,派心腹将士保护,防范刺客突击;无论官民,要想见他一面,也只能站在远处,遥遥对话而已。元义刚掌握政权时,故意表现他如何为国为民,所以待人十分谦虚,处事勤快认真,对于施政的成绩,也非常关心。然而,等到情势稳定,就不由自主地骄傲怠慢;喜爱名酒美女,贪财好货,随自己的高兴或不高兴,夺取或赏赐;帝国法令,完全败坏;社会秩序,陷于混乱。元义的老爹、京兆王元继,尤其贪污放纵,跟正妻(元义的娘)分别接受贿赂,向有关单位请托办事,没有人胆敢违抗;甚至郡县政府的一个小小雇员,都不能公平任用。州长、郡长、县长,全是贪官,由于这个缘故,民间穷苦困顿,人人渴望天下大乱。
武卫将军于景,是于忠的老弟;打算罢黜元义,元义先下手为强,使他出任怀荒镇(河北省张北县)防卫司令(镇将)。稍后,柔然汗国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南下攻入边塞,大肆抢掠,镇民请求发给粮食救济,于景拒绝,镇民忍耐不住悲愤,遂武装暴动,生擒于景,斩首。不久,沃野镇(内蒙古杭锦旗北黄河南岸)镇民破六韩拔陵(破六韩,三字姓)聚众起兵,格杀新上任的防卫司令(镇将),改年号真王。各镇汉人和夷族,纷纷响应。破六韩拔陵率军南下,派他的将领卫可孤包围武川镇(内蒙古武川县),并攻击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尖山(山西省神池县)人贺拔度拔(贺拔,复姓),跟他的三个儿子: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都有才能,而且是三员勇将;怀朔镇防卫司令(镇将)杨钧擢升贺拔度拔当指挥官(统军),命他的三个儿子当带兵官(军主),抵抗卫可孤的攻击。
本世纪初,八任帝(宣武帝)元恪在位,为了祈求佛祖赐福给已逝世的老爹、七任帝(孝文帝)元宏以及娘亲高皇后(文昭皇后),命宦官白整在龙门山(洛阳南二十四千米伊阙)开凿两个佛龛(音kān 〔堪〕),每龛都高一百尺。五〇八年稍后,宦官刘腾又给当时在位的元恪,另行开凿一个佛龛,到本年为止,已二十四年,共用十八万二千余工人,但工程浩大,仍不能完成。
秋季,七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元诩下诏:“凡现任政府官员,依照法令,于七十岁退休时,可以继续领取一半薪俸,直到去世。”
九月,元诩命总监督长(侍中)、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汝南王元悦迁居监督院(门下省),跟丞相、高阳王元雍共同研究裁决国务院(尚书省)奏章。
4、冬季,十月十七日,南梁政府任命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首都中区卫戍司令(中卫将军)袁昂当国务院总理,即以首都中区卫戍司令身份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
5、十一月一日,日食。
6、北魏帝国太保(上三公之三)、平恩公(文宣公)崔光病重,北魏帝元诩亲自到他床前探望安慰,并任命他的儿子崔励当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州长(刺史),为了表示哀伤,又命金銮宝殿停止奏乐,并取消游玩及登高远望。
十一月十五日(原文误置于十月,据《魏书》改),崔光逝世(年七十三岁)。元诩亲去吊丧哭泣,至为悲痛,特别为他减少每天的饮食。
崔光宽厚、乐观,性情和善,怡然自得,从没有愤恨恼怒。于忠、元义前后手握大权,认为崔光是前辈,素有声望,对他都十分尊敬,很多事都先向他请教后决定。但他却不能救裴植、郭祚(参考五一五年八月)以及清河王元怿(参考五二〇年七月)之死,当时的人把他比做张禹、胡广(张禹,参考一一〇年二月;胡广,参考一七二年三月;都是明哲保身的官场混混)。
崔光临死时,推荐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贾思伯当皇帝的讲经教师(侍讲),北魏帝元诩向他学习《春秋》。贾思伯虽然地位尊贵,但待人谦恭,有人问贾思伯说:“你有什么办法能使自己不骄傲?”贾思伯说:“衰败的命运抓住你时,你就会骄傲。富贵,怎么能一直保持!”人们认为他谈话风趣。
7、十一月二十二日,南梁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王暕逝世(年四十七岁)。
南梁帝国最初只有扬州(京畿卫戍区)、荆州(湖北省西部)、郢州(湖北省中部)、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湘州(湖南省)、梁州(四川省东北部)、益州(四川省中南部)使用钱币;交州(越南北部)、广州(广东及广西)使用金银;其余各州,则用谷米、布帛交易。南梁帝萧衍遂铸五铢钱,钱孔、钱边及四周凸起处全都完美。又另铸一种平面钱——钱孔四周并不凸起,称为“女钱”,民间私下使用女钱,政府下令禁止,却禁止不住;于是高官会议讨论,决定全部废除铜钱。
十二月六日,政府开始铸铁钱(既铸钱孔钱边都有凸边的钱,为什么又铸钱孔没有凸边的平面钱——女钱?既铸女钱,为什么又禁止使用?叙述不清)。
8、北魏政府任命汝南王元悦当太保(上三公之三)。
五二四年(甲辰)
南梁·普通五年 北魏·正光五年 (破六韩拔陵真王二年) (高平王胡琛元年) (秦莫折大提元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元年) (燕王就德兴元年)
1、春季,正月二十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十五岁)前往首都洛阳南郊祭祀天神。
三月,任命临淮王元彧当北伐大军司令官(都督北讨诸军事),讨伐沃野镇(内蒙古杭锦旗北黄河南岸)变民首领破六韩拔陵(参考去年 〔五二三年〕四月)。
夏季,四月,高平镇(宁夏固原县)人赫连恩等聚众起兵,推举敕勒部落酋长胡琛为高平王;攻击高平镇,响应破六韩拔陵。中央政府将领卢祖迁击破胡琛军,胡琛向北逃走。
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被破六韩拔陵部将卫可孤围攻,已过一年,而外面的援军不见到来,防卫司令(镇将)杨钧,命带兵官(军主)贺拔胜南下云中(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向临淮王元彧求救。贺拔胜招募少年骑兵十余人,组成敢死队,于夜晚找到敌人空隙,突围而出,变民军骑兵追到,贺拔胜大叫说:“我是贺拔胜!”变民军骑兵不敢逼近。贺拔胜抵达云中,晋见元彧,警告说:“怀朔被围,随时都会陷落,大王却把大军停在这里,不肯前进,怀朔如果不守,武川(内蒙古武川县)立刻危险,盗贼(变民军)的锐气将百倍上升,即令张良、陈平复出,也无法替大王分忧。”元彧允许出兵。贺拔胜回怀朔镇报命,再突围而入。杨钧又命贺拔胜去侦察武川镇情况,发现武川镇已经陷落。贺拔胜飞骑而还,怀朔镇人心大乱,立刻崩溃,贺拔胜父子同被卫可孤俘虏。
五月,临淮王元彧率军北进,在五原(内蒙古包头市)跟变民军首领破六韩拔陵会战,元彧战败,被削除官职爵位。安北将军、陇西郡(甘肃省陇西县)人李叔仁又在白道(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北)被变民军击败;变民势力每天都在茁壮。
噩耗传到京师(首都洛阳),北魏帝元诩在显阳殿召集丞相、国务院总理(令)、执行长(仆)、各部部长(尚书)、总监督长(侍中)、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询问说:“而今,盗匪(变民军)布满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朔州(州政府设盛乐),已经逼近皇家祖先墓园——金陵(位于盛乐西北),我们应该怎么办?”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元脩义,请派遣重要官员,率领大军,镇守恒(平城)、朔(盛乐)二州,抵抗强悍的贼寇。元诩说:“去年(五二三年),郁久闾阿那瓌叛变,政府派李崇北伐,李崇上疏请求改‘镇’为‘州’,我因为旧有的制度难以马上变动,没有批准。想不到李崇这份报告,却诱导镇民兴起不安分的心理,以致发生今天的灾祸。但这已是过去的事,无法挽救,姑且提出来谈论。事实上,李崇是尊贵的皇亲(李崇是五任帝 〔文成帝〕拓跋濬的小老婆李夫人 〔生六任帝拓跋弘〕的老哥,父亲李诞),拥有崇高声望,有才干见识,果断敏捷,我打算派他出征,各位认为如何?”国务院执行长(仆射)萧宝寅等一致同意说:“这样决定,正合大家盼望。”李崇说:“我因为六镇(参考四八四年九月)荒远偏僻,跟蛮夷相接,打算安慰镇民,使人心欢愉,才提出改‘镇’为‘州’的意见,怎么敢诱导镇民武装作乱!实在罪该万死,请求陛下赦免;而今更派我北伐,正是改过报恩之时。可是,我年纪已超过七十,四肢无力,而又患病在身,不能胜任军事重任,请另行选择贤能人才。”元诩不准。元脩义是拓跋天赐的儿子(拓跋天赐事,参考四七一年四月)。
司马光曰:
李崇上疏建议改“镇”为“州”,正是在灾祸还没有萌芽的时候把它铲除;无形之中,掌握主动,夺取胜利。元诩既不能采纳他的意见,在灾祸发生之后,又没有一句惭愧自责的话,反而倒打一耙,硬把该项建议,当做李崇的罪状,这种昏君,怎么配跟他谈论国家大计。 href='2283/im'>《诗经》说:“听虚假的话认为很对,听真实的话就像昏醉,不能用金玉良言,定要倒霉。”(《桑柔》:“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指的就是这种人。
五月二十三日,北魏政府加授李崇“使持节”(一级权力)、开府仪同三司、北部征剿总司令官(北讨大都督);命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广阳王元深,接受李崇指挥。元深,是元嘉的儿子(元嘉,参考四九九年三月)。
2、六月,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政府任命豫州(州政府设合肥 〔安徽省合肥市〕)州长(刺史)裴邃当讨伐大军司令官(都督征讨诸军事),攻击北魏帝国。
3、北魏帝国自从变民首领破六韩拔陵聚众起兵以来,夏州(州政府设统万 〔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东夏州(州政府设广武 〔陕西省延安市东北〕)、豳州(州政府设定安 〔甘肃省宁县〕。豳,音bīn 〔宾〕)、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人民纷纷集结,武装反抗政府。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州长李彦,施政及刑罚残酷暴虐,在下位的官员和人民充满怨恨。本月(六月),城中居民薛珍等率领党羽,突入州政府大门,生擒李彦,诛杀;推举莫折大提(莫折,复姓)当首领;莫折大提自称秦王。北魏政府命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元志讨伐。
最初,南秦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豪门杨松柏兄弟不断抢劫抄掠,州长、博陵郡(河北省安平县)人崔游,用阴谋诡计引诱他们投降,并委任杨松柏兄弟当州政府主任秘书(主簿),态度诚恳,言辞亲切,命他们游说叛变的氐民族部落放下武器。然后,有一天,崔游摆下盛大筵席,招待杨松柏兄弟和所有放下武器的氐民族酋长,就在筵席上,把他们逮捕,全部斩首。从此,所有部属对崔游都不再信任,暗怀猜疑、畏惧,人心不安。崔游听到李彦被杀消息,知道身处险境,打算逃走,就在逃走前夕,城中居民张长命、韩祖香、孙掩等暴动,率领群众攻击州政府,诛杀崔游,献出城池,响应莫折大提。莫折大提派他的部将卜胡袭击高平镇,攻克,格杀防卫司令(镇将)赫连略及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高元荣。莫折大提不久逝世,儿子莫折念生自称皇帝,组织政府,设立文武百官,改年号天建。
六月十八日,北魏政府大赦。
秋季,七月六日,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元脩义兼国务院执行长(兼尚书仆射),当中央驻西部特遣政府总监(西道行台),率各将领讨伐莫折念生。
北伐大军抚军将军崔暹,违背总司令官(大都督)李崇命令,跟变民军首领破六韩拔陵在白道(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北)会战,大败,单人匹马逃回。破六韩拔陵遂攻击李崇大营,李崇竭力奋击,不能阻止,退返云中,双方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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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阳王元深上疏说:“祖先们建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时代,认为北方边疆至为重要,所以特别慎重的选拔贤能亲信,竖立军旗,担任防卫司令,把高贵门第出身(参与帝国建国的非皇族鲜卑人)的参谋官佐,配备在防卫司令左右,拼死保卫边疆,阻遏强敌,不但不剥夺他们升迁的资格,反而更免除他们的差役赋税,因此当时人士,乐于到边疆服务。五世纪八〇年代,国务院执行长(仆射)李冲当权,凉州(甘肃省中部西部)人全部免除官差兵役(李宝入北魏事,参考四二一年。李宝的儿子李冲一旦有权,就厚待他的凉州同乡),而皇家乡亲和故旧后裔,却仍然驻防边塞;除非是身犯重罪,不为世所容,才贬黜蛮荒,普通人谁肯跟他们为伍?镇民在防卫司令部工作,只能担任山林管理员(虞候)、义务服务员(白直。没有薪俸),一辈子升迁,也不过升迁到带兵官(军主)。留在京师的同族,一个个当上高等显官;而居留边镇的人,却被远隔在文官系统之外,很多人因此不得不逃离家乡。于是,中央政府更加强对镇民管理,严格规定镇民不可以到其他州镇居住或游历。结果,少年子弟无法到其他州镇留学,长大以后更无法到其他州镇工作;所受非人的待遇,写到这里,忍不住落泪。自从首都南迁洛阳(参考四九四年十月),边疆官职越发受到轻视,唯有一直停留在低阶层的庸才,才会外放到卫镇当防守司令。这些人到差之后,辗转学习,互相模仿,专门贪赃枉法,搜刮财富。有时候其他各地的贪官污吏被定罪放逐到边疆,他们在防卫司令身旁,设计筹划,操纵指挥;于是,一切措施,非钱不行,镇民悲痛,一个个咬牙切齿。后来郁久闾阿那瓌背弃帝国对他的恩德,大肆抢劫。政府动员警备部队(奔命)追击,十五万大军渡沙漠北上,没有几天就撤退而回(参考去年 〔五二三年〕四月),镇民看到这种援军,当然轻视中央。国务院总理李崇建议把‘镇’改‘州’,可算是洞察先机的远见,而中央却不肯批准。就在这时候,高阙要塞(内蒙古杭锦后旗东北)驻军司令(戍主)跟他的部属发生冲突,破六韩拔陵(沃野镇 〔内蒙古杭锦旗北黄河南岸〕变民首领)把驻军司令击斩,互相激荡,各地纷纷起兵,攻城略地,所经过的地方,把拒绝叛变的人屠杀净光。政府军讨伐,屡次战败,变民集团一天比一天壮大。李崇出征,指望一举荡平,想不到崔暹全军覆没,连一个车轮都没有回来;我跟李崇只好顺着去时旧路,往后撤退,暂驻云中,而军心已散,将士没有斗志。今天所忧虑的,不仅仅限于西北(破六韩拔陵),恐怕所有边镇都是如此。天下大事,很难逆料!”奏章呈上去后,没有反应。
元诩下诏逮捕崔暹,囚禁最高法院(廷尉)。崔暹用美女、舞娘、田园、房产贿赂元义,最后,竟被判无罪。
七月二十九日,变民首领秦帝莫折念生,派他的司令官(都督)杨伯年进攻仇鸠、河池(两地都在甘肃省徽县西)军事据点。东益州(州政府设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州长魏子建,派将军伊祥等迎战,杀一千余人。东益州(甘肃省东南部及陕西省西南部)本属“氐王”杨绍先的半独立“仇池王国”(北魏帝国擒杨绍先及设东益州,参考五〇六年正月),将领及参谋官员都认为:州城居民勇敢剽悍,秦州及南秦州所有变民,都是他们的同族(氐民族),建议先行没收他们的武器。魏子建说:“城中居民经过太多战阵,如果以诚相待,安抚他们,就是我们的部队;如果逼迫,则我们将被前后夹攻。”于是集合全体居民,慰问沟通,不久之后,渐渐把他们的子弟或父兄,派到外郡或其他军事据点驻防,使他们内外连心,直到最后,都没有人叛变。魏子建,是魏兰根的族兄(魏兰根,参考去年 〔五二三年〕四月)。
凉州警卫司令(幢帅)于菩提等暴动,生擒州长宋颖,据守州城,反抗中央政府。
4、八月十二日,南梁帝国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长成景儁攻占北魏帝国童城(童县故城·安徽省泗县东北)。
5、北魏帝国编制外事务顾问官(员外散骑侍郎)李苗上书北魏帝元诩,说:“凡是粮食不多而将士精锐,最有利的行动是速战速决。粮食多而军队也多,当然最好是采取持久作战。陇山以西地区(甘肃省南部)盗匪(指莫折念生及胡琛),虽然猖狂,但没有雄厚实力,虽然占领两座城池(上封及高平),但缺少恩德仁义。他们的情势是:必须发动闪电攻击,每天才有人响应、归降,如果行动迟缓,人心沮丧离散,就会坐在那里,等待崩溃。当闪电攻击发动之时,势如狂风暴雨,叛徒(变民军)追求的是万分之一的成功机会;而长期坚守据点,城高沟深,政府则可以主动控制全局。只不过天下升平的时间太久,人民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为了利益,互不等待;逃避灾难,也互不照顾。将领不会指挥,士卒没有训练,既缺少长远作战计划,又各有轻视敌人的骄傲心理。如果陇东(甘肃及陕西二省交界处)不能保住,汧阳(陕西省千阳县)军队(指雍州 〔长安〕州长元志讨伐莫折念生军)战败溃散,则秦州以及南秦州的变民军(秦州莫折念生、南秦州张长命)势将强大,三辅(陕西省中部)立刻危险,帝国右臂就被斩断。我建议陛下,最好下令前方高级将领坚壁清野,不要出战,另派中下级军官率精锐部队,绕道麦积崖(山在天水市东南四十千米),袭击变民军背后,则汧阳以及陇山地区(陕西省及甘肃省交界)一群妖魔(变民军)自会星散。”
北魏政府任命李苗当指挥官(统军),跟另一位将领淳于诞同时从梁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及益州(州政府设晋寿 〔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出发,攻击变民首领秦帝莫折念生,军队还没有抵达,莫折念生派他的老弟、高阳王莫折天生率军东下,直指陇山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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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日,雍州(州政府长安)司令官元志在陇口(陇山险要)迎战,大败,元志抛弃大军,单身逃往岐州(州政府设雍城 〔陕西省凤翔县〕)。
此时,北魏帝国北方边境东部及西部敕勒部落纷纷背叛,归降破六韩拔陵。北魏帝元诩才想起李崇及广阳王元深的建议。
八月十八日,下诏说:“所有州镇属于军方的户口(府户),除了因犯罪而被贬谪充军的之外,一律解除束缚,成为正常居民。”改“镇”为“州”:怀朔镇改为朔州,原朔州(州政府设盛乐)改为云州。派兼任宫廷监督官(兼黄门侍郎)郦道元当钦差大臣(大使),前往慰问六镇;可是,此时六镇已全部叛变,郦道元没有出发。
最初,鲜卑人(代人)从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迁到洛阳,很多人受到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选部)压制,无法当官或无法升迁,而今,六镇全叛,元义才起用这批穷乡寒门出身的鲜卑人,特别为他们颁发皇帝诏书,对他们慰问安抚,博取他们的好感。最高法院复判官(廷尉评)、鲜卑人山伟(山,本姓土难)上奏皇帝,歌颂元义的美德,元义遂擢升山伟当国务院法务部畿外巡察司长(尚书二千石郎)。
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人乞伏莫于聚众起兵,攻击郡城,格杀郡长。
八月十九日,南秀容(山西省原平市西南)牧羊人万于乞真(万于,复姓)格杀中央畜牧部长(太仆卿)陆延,秀容匈奴部落酋长尔朱荣(尔朱,复姓)用武力削平这次叛乱;尔朱荣,是尔朱羽健的玄孙(尔朱羽健事,参考三九八年二月)。尔朱荣的祖父尔朱代勤,曾经出去打猎,部落中平民射击老虎,误中他的大腿,尔朱代勤把箭拔出,不去追究是谁发射,部属们无不感动喜悦。尔朱代勤官位做到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州长,封梁郡公,年九十余岁,逝世。儿子尔朱新兴继承酋长职位,牲畜大量繁殖,牧场更是旺盛,牛羊骆驼马匹,以毛色分类,成群结队,满山满谷,遍布原野,无法计算它们的数量。政府每逢出军,尔朱新兴一定进贡战马及捐助粮食辎重,七任帝(孝文帝)元宏对他非常嘉奖赞美。尔朱新兴年老,请求传位给儿子尔朱荣,政府批准。尔朱荣聪明机智,处理事务决断迅速,像有神灵相助;统率部众,严格整齐。当时,四面八方传出叛变事件,尔朱荣野心勃勃,暗中另有打算,用他从畜牧中得来的财富,招募骁勇武士,集结英雄豪杰。于是,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以及五原郡(内蒙古包头市)人段荣、太安郡(内蒙古固阳县)人窦泰都往投靠。贾显度,是贾显智的老哥(贾显智,参考五一九年二月)。
八月二十日,变民首领秦帝莫折念生,派司令官窦双攻击北魏盘头郡(甘肃省徽县南);北魏东益州州长魏子建,派将军窦念祖击破窦双。
6、九月一日,南梁徐州州长成景儁攻陷北魏睢陵(江苏省睢宁县)。
九月十一日,北兖州(州政府淮阴)州长赵景悦包围北魏荆山(安徽省怀远县西南)豫州(州政府合肥)州长裴邃率骑兵三千人袭击北魏寿阳(安徽省寿县)。
九月十五日夜晚,砍开城门,进入外城;北魏扬州(州政府寿阳)州长长孙稚抵抗,一天之内,九次会战,而南梁援军蔡秀成迷失道路,不能依照约定时间抵达,裴邃不能独立完成这个巨大任务,撤退。别动部队将领攻击北魏淮阳,北魏政府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郦道元、司令官河间王元琛增援寿阳;安乐王元鉴增援淮阳。元鉴,是元诠的儿子(元诠事,参考五〇六年八月)。
7、北魏帝国中央驻西部特遣政府总监元脩义身患风湿,不能处理军务。九月二十五日,中央任命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寅当中央驻西部特遣政府总监兼总司令官(大都督),率各将领攻击变民首领秦帝莫折念生。
被变民罢黜的凉州州长宋颖,派人秘密向吐谷浑汗国(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伏连筹请求援救;慕容伏连筹亲自率军攻击凉州,变民首领于菩提放弃州城逃走,吐谷浑军追捕,斩于菩提。州城居民赵天安等再推举宋颖恢复原职。
河间王元琛大军抵达西硖石(安徽省凤台县西南),解除涡阳(安徽省蒙城县)的包围,恢复荆山基地的秩序。南梁帝国青、冀二州(州政府设郁洲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州长王神念迎战,被元琛击败。
冬季,十月一日,南梁豫州(州政府合肥)州长裴邃、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元树,攻击北魏建陵城(江苏省新沂市),攻克。
十月四日,再攻克曲木(曲沭戍 〔建陵城西〕);扫虏将军彭宝孙也攻克北魏琅邪郡(山东省临沂市)。
北魏帝国营州(州政府设龙城 〔辽宁省朝阳市〕)居民刘安定、就德兴(就,原姓菟赖)拘捕州长李仲遵,夺取州城,叛变。另一居民王恶兒,斩刘安定,反正归附政府。就德兴率领部众向东逃走,自称燕王。
变民首领高平王胡琛,派将领宿勤明达(宿勤,复姓)进攻豳州、夏州(州政府设统万 〔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北华州(原为东秦州·州政府设中部 〔陕西省黄陵县〕)。中央政府派司令官(都督)、北海王元颢率各将领讨伐。元颢,是元详的儿子(元详事,参考五〇四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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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月七日,南梁帝国扫虏将军彭宝孙攻克北魏檀丘(山东省莒县西)。
十月十四日,豫州州长裴邃攻克北魏狄城(安徽省寿县南)。
十月十九日,又攻克甓城(今地不详),进驻黎浆(安徽省寿县东南)。
十月二十五日,北魏东海郡(江苏省宿迁市北)郡长韦敬欣,献出司吾城(东海郡郡政府所在城),投降南梁帝国。南梁定远将军曹世宗攻克曲阳(安徽省淮南市)。
十月二十七日,再攻克秦墟(洛口 〔洛涧北流注入淮河处·安徽省怀远县东南〕),北魏守城将领纷纷放弃城池逃走。
9、北魏帝国政府派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卢同“持节”,前往营州(州政府龙城)慰劳变民军首领燕王就德兴。就德兴投降,但不久再叛。北魏帝元诩下诏,任命卢同当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州长,兼国务院特遣分院总监(兼尚书行台)。但卢同不断被就德兴击败,知难而退。
朔方地区(陕西省北部及黄河河套地区)匈奴部落叛变,包围夏州州长源子雍;城里粮食吃光,守军宰杀战马,煮吃马皮,而军心不变。源子雍打算亲自出去寻找粮食,留儿子源延伯守城(统万),将领参谋都说:“而今,四面八方都背叛中央,粮食已尽,援军已绝,不如父子同时出去逃生。”源子雍流泪说:“我家世世代代承受帝国恩典,应该死守此城。然而,没有粮食,就不能死守,所以我打算前往东夏州(州政府设广武 〔陕西省延安市东北〕),为各位筹募几个月的粮食,如果有幸能够得到,城池一定可以保全。”遂率老弱残兵,前往东夏州运粮,源延伯跟各将领参谋等,流泪痛哭,送他起程。源子雍一行走了几日,匈奴酋长曹阿各拔在中途拦击,俘虏源子雍。源子雍秘密派人到统万,下令固守,全城忧愁恐惧。源延伯告诉大家说:“我父亲生死存亡还不知道,此心像被火烧一样,已成焦烂。可是,奉命保守州城,责任重大,不敢因私害公,请各位了解我的心意。”大家被源延伯的大义感动,没有人不鼓舞奋发。源子雍虽被匈奴人生擒,但匈奴人仍把他当做州长尊敬。源子雍向他们分析是非利害,劝曹阿各拔归降政府。正巧,曹阿各拔逝世,老弟曹桑生遂率领部众,随同源子雍改变立场,拥护政府。源子雍晋见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北海王元颢,详细陈述变民军可以消灭的理由,元颢拨付源子雍一支军队,命他充当先锋。当时,东夏州全境一片混乱,人民全都叛变,到处结营扎寨,交通寸断。源子雍辗转搏斗,艰苦前进,九十天之中,经过数十次会战,终于削平东夏州境内的变民军,征收粟米,运往统万,供应军食。两个夏州(夏州及东夏州)因此获得保全。源子雍,是源怀的儿子(源怀,参考五〇一年十一月)。
广阳王元深上疏说:“而今,北边六镇全部叛变;高车东西二部(即敕勒东西二部)跟六镇同时发动。用现有筋疲力尽的政府军迎战,绝对没有胜利的道理,不如挑选精兵,据守恒州(州政府设平城)各地要塞,以后再从长计议。”遂跟北部征剿总司令官(北讨大都督)李崇,自云中撤退到平城。李崇对各将领说:“云中,正当白道(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北)的要冲,是盗贼(变民军)的咽喉,如果此地不保,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及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立刻陷于险境。应该留一员大将镇守,谁可以胜任?”大家推举费穆,李崇遂向中央保荐费穆当云州州长。
故怀朔镇指挥官(统军)贺拔度拔父子(参考去年 〔五二三年〕四月)跟武川人宇文肱(宇文,复姓),集结乡里武士豪杰,袭击变民首领秦帝莫折念生所派大将卫可孤,斩卫可孤;贺拔度拔不久在跟铁勒部落一场会战中阵亡。宇文肱,是宇文逸豆归的玄孙(宇文肱是宇文泰 〔北周帝国始祖〕的老爹。宇文逸豆归被前燕帝国消灭事,参考三四四年正月)。
北部征剿总司令官(北讨大都督)李崇任用国立大学教授(国子博士)祖莹当秘书长(长史);广阳王元深弹劾祖莹增加击杀敌人的数目,蒙蔽中央,并偷盗军用物资。祖莹被免职,永不录用。李崇也被控与这件事有关,免官削爵,召回京师。元深遂独自掌握大军。
变民军高阳王莫折天生攻击岐州。十一月二日,攻陷岐州,生擒北魏司令官(都督)元志及岐州州长裴芬之,押送秦帝莫折念生处(时在上封),斩首。莫折念生又派大将卜胡等进攻泾州(州政府安定),在平凉(甘肃省华亭县)城东击败北魏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薛峦。薛峦,是薛安都的孙儿(薛安都归降北魏事,参考四六六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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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一月十日,南梁帝国扫虏将军彭宝孙攻陷北魏帝国东莞(山东省莒县)。
十一月十六日,豫州州长裴邃攻击寿阳(北魏扬州·安徽省寿县)所属的安城(安徽省阜阳市东)。
十一月二十日,马头(涡阳·安徽省蒙城县。此非淮河南岸之马城)、安城,先后向南梁帝国投降。
高平变民军斩秦帝莫折念生所派大将卜胡,迎接本城变民首领高平王胡琛。
北魏政府任命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杨昱兼总监督长(兼侍中),“持节”,监督北海王元颢大军,增援豳州;包围豳州的变民军撤退。巴蜀变民首领张映龙、姜神达(巴蜀人移居关中 〔陕西省中部〕,因战乱遍地,无法维生,遂也加入叛乱行列,政府称之为“蜀贼”),攻击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雍州州长元脩义向杨昱请求增援,一日一夜之间,发出九封告急文书。司令官李叔仁迟疑拖延,不肯出兵,杨昱说:“长安是关中的基石,长安如果失陷,大军立即瓦解,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处!”遂跟李叔仁进击,斩姜神达,其他变民军溃散逃走。
11、十二月二日,北魏帝国荆山郡投降南梁帝国。
12、十二月十六日,北魏政府任命京兆王元继当太师(上三公之一)、最高统帅(大将军)、西部军区总司令(都督西道诸军),讨伐变民首领秦帝莫折念生。
13、十二月二十五日,南梁帝国信威将军府秘书长(信威长史)杨乾进攻北魏帝国武阳关(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三关之一·河南省信阳市南武胜关)。十二月二十六日,进攻岘关(黄岘关·义阳三关之二·河南省罗山县西南),全都攻克。
十二月二十九日,武勇将军李国兴进攻平靖关(义阳三关之三·湖北省广水市北),攻克。李国兴进围北魏郢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北魏郢州州长裴询,跟蛮夷酋长、西郢州(州政府设安阳 〔河南省泌阳县西〕)州长田朴特互相支援抵抗,南梁军围攻将近一百天,北魏增援部队抵达,李国兴撤退。裴询,是裴骏的孙儿(裴骏事,参考四四五年十一月)。
14、北魏帝国汾州(州政府设蒲子城 〔山西省隰县〕)所有匈奴部落全部叛变;北魏政府任命章武王元融当总司令官(大都督),率军讨伐。
东益州州长魏子建跟南秦州叛变的氐部落沟通谈判,安抚解释,有些氐部落开始放下武器。最后,全州六个郡及十二个军事基地,秩序完全恢复,遂斩变民军首领韩祖香。中央擢升魏子建兼任国务院执行官(兼尚书)、中央特遣政府总监,仍兼东益州州长;梁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巴州(州政府设隆城 〔四川省仪陇县西南〕)、益州(州政府设晋寿 〔四川省广元市西南〕)、秦州、南秦州都纳入魏子建统御指挥系统。
变民首领秦帝莫折念生派军攻击凉州,城中居民首领赵天安囚禁州长宋颖,响应莫折念生。
15、本年,南梁政府总监督长、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周舍被人控告,免职。由总顾问长(散骑常侍)、钱唐(浙江省杭州市)人朱异,接替他的职务,处理政府机要;军政参谋、军区司令任免调动以及政府决策、诏书法令等,都由他负责。朱异喜爱文学,多才多艺,精力充沛,敏捷而有见解,南梁帝萧衍因此对他非常信任。
五二五年(乙巳)
南梁·普通六年 北魏·正光六年 孝昌元年 (破六韩拔陵真王三年) (高平王胡琛二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二年) (燕王就德兴二年) (宋帝元法僧天启元年) (杜洛周真王元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元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州长(刺史)、晋安王萧纲,派安北将军府秘书长(安北长史)柳浑攻陷北魏南乡郡(河南省淅川县);安北将军府军政官(司马)董当门攻陷晋城。正月五日,又攻陷马圈(河南省邓州市东北三十五千米)、雕阳(晋城、雕阳,当是马圈一带小城)。
正月六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前往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州长元法僧一向依附元义,现在,看见元义骄傲奢侈,恐怕将来一旦发生大祸,灾难可能会降临自己头上,遂决心叛变。正巧,中央政府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张文伯视察徐州,张文伯到了彭城,元法僧对他说:“我打算跟你同时逃避危险,谋求安全,你同不同意?”张文伯说:“我宁愿死了去见孝文皇帝(七任帝元宏)坟上的松柏,也不能抛弃忠义,跟随叛徒!”元法僧遂斩张文伯。
正月十五日,元法僧再诛杀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高谅,自称皇帝(宋帝),改年号天启,把儿子们都封作亲王。北魏政府派军讨伐,元法僧派他的儿子元景仲向南梁帝国投降。
北魏安东将军府秘书长(安东长史)元显和,是元丽的儿子(元丽事,参考五〇六年二月),率军攻击元法僧,元法僧俘虏元显和,握住元显和的手,请他坐在身旁,元显和拒绝,说:“我跟你都是皇族(元法僧是阳平王拓跋熙的曾孙。元丽是拓跋小新城的孙儿;拓跋小新城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的儿子,参考四六一年七月),而你一旦割据国土叛变,难道不怕历史上将如何记载!”元法僧仍打算安抚解释,元显和说:“我宁愿死后当一个忠鬼,也不能活着当一个叛徒。”元法僧遂斩元显和。
南梁帝国派总顾问长(散骑常侍)朱异前往徐州会晤元法僧;任命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长元略(五二〇年投降南梁。参考该年八月)当总司令官(大都督),会同将军、义兴郡(江苏省宜兴市)人陈庆之、胡龙牙、成景儁等,率军接应。
3、北魏帝国变民军首领高阳王莫折天生(秦帝莫折念生的老弟)驻军黑水(约在陕西省宝鸡市境,北流注入渭水),兵力强盛,声势浩大。北魏政府任命岐州(州政府设雍城 〔陕西省凤翔县〕)州长崔延伯当征西将军、西路军司令官(西道都督),率军五万人讨伐。崔延伯跟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萧宝寅,一同驻军马嵬(陕西省兴平市西)。崔延伯以骁勇闻名于世,萧宝寅催促他发动攻击,崔延伯说:“明天早上,为你测试一下盗贼(变民军)的胆量!”于是,遴选精兵数千,向西渡过黑水,排成阵势,逼近莫折天生大营。萧宝寅扎营黑水之东,遥遥作为后援。崔延伯直抵莫折天生营前,耀武扬威,展示实力,然后缓缓撤退。莫折天生发现政府军人数太少,一声令下,各营营门大开,武装部队争先恐后出击,人数多出崔延伯十倍,万马奔腾,企图把崔延伯逐到水畔,萧宝寅望见,惊惶失色。崔延伯亲自断后,不跟变民军接战,命部队先渡黑水,军容一直保持整齐,莫折天生军不敢攻击。一会工夫,渡河完毕,崔延伯最后才慢慢渡过;莫折天生的部队也撤退。萧宝寅大喜说:“崔延伯的勇敢,连关羽、张飞都不如。”崔延伯说:“这些贼寇,不是我这个老家伙的对手,请坐在那里,看我把他们击破!”
正月十八日,崔延伯率军出战,萧宝寅出动全部兵力,随后支援。莫折天生也空营迎战,崔延伯身先士卒,攻破变民军的前锋,政府军精锐全部投入,于是大破变民军,俘虏及斩杀十余万人,追到小陇山(陇山有大小,大陇山在甘肃省清水县北,小陇山在陕西省陇县西南);于是,岐州、雍州(州政府设长安)以及陇山以东地区(陕西省)民变,全部平息。但政府军逗留原地抢夺劫掠,不能及时向前推进。莫折天生遂堵塞陇山通道,政府军不能再进。
萧宝寅攻克宛川(陕西省宝鸡市东陈仓镇),搜捕居民当奴婢,遴选十位美女,送给岐州州长魏兰根,魏兰根不肯接受,说:“宛川县被夹在政府跟盗寇之间,没有能力自卫,居民只好忍辱顺从,以救残生。政府军来临,应该哀怜安抚,怎么可以帮助盗贼,暴虐相待,强迫他们从事贱役!”到处寻找她们的父兄,交他们领回。
4、正月二十四日,南梁帝国豫州(州政府设合肥 〔安徽省合肥市〕)州长裴邃攻克北魏帝国新蔡郡(河南省固始县)。南梁帝萧衍下诏,命总监督长(侍中)、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西昌侯萧渊藻率军担任前锋,先行出发,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州长、豫章王萧综率各将领随后继进。
正月二十八日,裴邃攻陷郑城(固始县东南),汝水、颍水流域地区(河南省东南部),到处有人民响应。
北魏帝国河间王元琛等,畏惧裴邃的威名,驻军城父(安徽省亳州市东南城父乡)几个月之久,不敢前进。中央派最高法院副院长(廷尉少卿)崔孝芬“持节”携带尚方宝剑(“斋库刀”,即千牛刀)前来督战(如再逗留,尚方宝剑可斩大军统帅)。崔孝芬,是崔挺的儿子(崔挺,参考四九六年闰十二月)。元琛南下,抵达寿阳(安徽省寿县),打算立即出兵决战。扬州(州政府寿阳)州长长孙稚,因大雨连绵已久,反对采取行动,元琛不接受,率军五万人出城,攻击南梁豫州州长裴邃。裴邃布下四层埋伏,等待猎物;命直阁将军李祖怜先行挑战,假装战败,向后撤退;长孙稚、元琛全军追击,进入口袋阵地后,南梁伏兵突然发动,北魏军大败,被杀一万余人,元琛逃进寿阳城,长孙稚作为殿后,遂紧闭城门自守,不敢再主动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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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魏帝国安乐王元鉴,率军讨伐献出土地、投降南梁帝国的元法僧,在彭城(江苏省徐州市)之南,攻击南梁总司令官(大都督)元略,元略大败,率数十位骑兵,逃进彭城。元鉴军没有戒备,元法僧出击,大破北魏军,元鉴单人匹马逃回。南梁将军王希聃,攻陷南阳平郡(侨郡·安徽省固镇县),俘虏郡长薛昙尚。薛昙尚,是薛虎子的儿子(薛虎子,参考四八一年九月)。
6、正月二十九日,南梁政府任命元法僧当最高监察长(司空),封始安郡公。
北魏政府任命安丰王元延明当中央驻东部特遣政府总监(东道行台);临淮王元彧当司令官(都督),攻击彭城。
再任命京兆王元继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
7、二月二十日,南梁帝国北兖州(州政府设淮阴 〔江苏省淮阴市〕)州长赵景悦攻陷北魏帝国龙亢(安徽省怀远县西北龙亢集)。
8、当初,北魏帝国政变主角大宦官、最高监察长刘腾逝世(参考前年 〔五二三年〕三月),政变集团在胡太后及北魏帝元诩身旁所建立的防卫措施逐渐松懈。而政变首领元义,自己也不认为再有什么危险,所以时常出宫游逛,甚至留连外边,不常回宫;他的亲信提出警告,元义全不采纳。胡太后暗中了解这种情况,去年(五二四年)秋季,胡太后对元诩以及文武百官说:“而今,隔绝我们母子,不准见面,还要我这个人干什么?我只有出家当尼姑,去嵩山闲居寺修道!”(闲居寺事,参考五〇九年十一月)遂自己动手要剪下头发;元诩跟文武官员叩头流泪,苦苦劝阻,而胡太后面色及声音越发凄厉。为了安慰娘亲,元诩遂下榻在嘉福殿,一连数天,跟娘亲密谋如何罢黜元义。元诩年纪虽小(本年十六岁),却很能自制,丝毫不露形迹;他把娘亲大发脾气以及想要来往显阳殿(显阳殿在南宫)的话,全都告诉元义;又对元义流泪哭泣,叙述娘亲打算出家为尼,做儿子的忧伤恐惧之情,每天都再三再四涌上心头。元义一点也不疑心,反而劝元诩听从娘亲的话。于是,胡太后经常去显阳殿,南宫北宫之间,来往密切,再没有禁制。元义当初保荐元法僧当徐州州长,而元法僧忽然叛变,胡太后抓住这一点,屡次提起,元义至为惭愧后悔。
丞相、高阳王元雍,官位虽然比元义要高,但对元义却十分畏惧。正巧,胡太后跟北魏帝元诩同游洛水(流经洛阳城南),元雍乘机邀请母子驾临自己家宅。夜晚,胡太后跟元诩到元雍内宅就寝,侍从人员都不能进去;胡太后等遂秘密定下铲除元义、夺回政权的计划。不久,胡太后对元义说:“元郎,你如果对政府忠心耿耿,不准备做出叛逆的事,为什么不辞去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仍保留其他官职,继续辅佐皇家?”元义恐惧失措,脱下官帽,请求解除中央禁军总监职务。元诩遂擢升元义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总监督长,仍兼千牛刀替身卫士司令(领左右)。
二月二十三日,大赦。
二月二十七日,变民首领秦帝莫折念生,派司令官(都督)杨鲊等进攻北魏帝国仇池郡(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北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魏子建(东益州 〔州政府武兴〕州长)击破杨鲊军。
9、三月五日,南梁帝萧衍前往白下城(建康城北),视察六军军营。
三月二十一日,命豫章王萧综暂时驻防彭城(江苏省徐州市),统率各军,摄理徐州总部执行官(摄徐州府事)。
三月二十五日,命元法僧的儿子元景隆当衡州(州政府设含洭 〔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长;另一儿子元景仲当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南梁帝萧衍征召元法僧及元略返回建康(南梁首都·江苏省南京市),元法僧裹胁彭城官员及人民一万余人,南渡长江。(《北史·元法僧传》:“北魏驻防彭城的军官有三千余人,元法僧在他们的额头烙上印记,当做家奴,强迫南迁。”)元法僧到建康,萧衍待他十分优厚。只元略看不起他的为人,跟他谈话时,脸上不露笑容。
10、北魏政府命京兆王元继班师(元继率军讨伐秦帝莫折念生事,参考去年 〔五二四年〕十二月。这是将向他儿子元义下手的预防措施)。
11、南梁帝国北凉州(应是“北梁州”,州政府设魏兴 〔陕西省安康市〕)州长锡休儒等,从魏兴出发,侵入北魏帝国梁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攻击直城(陕西省汉阴县)。北魏梁州州长傅竖眼派他的儿子傅敬绍迎战,锡休儒等败回。
12、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郁久闾阿那瓌,替北魏帝国攻击变民首领破六韩拔陵;北魏政府派牒云具仁(牒云,复姓)携带各种礼物,前往赏赐慰劳。郁久闾阿那瓌率大军十万人,自武川镇(内蒙古武川县)向西推进,直指沃野镇(内蒙古杭锦旗北黄河南岸),不断击败破六韩拔陵变民军。
夏季,四月,北魏帝元诩再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冯儁前往赏赐及慰劳郁久闾阿那瓌。郁久闾阿那瓌部众越发强盛,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总揽全局可汗)。
13、北魏帝国骠骑大将军元义虽然解除京师禁卫军的职务(中央禁军总监 〔领军将军〕职掌禁卫),但仍掌握大权,控制内外,一点也想不出自己会被罢黜的理由。而胡太后此时反而犹豫不决,总监督长穆绍鼓励胡太后早日排除元义。穆绍,是穆亮的儿子(穆亮,参考四八六年七月)。北魏帝元诩的小老婆潘嫔(“嫔”,小老婆群第四级,位比九部部长 〔九卿〕),深受元诩宠爱,宦官张景嵩警告她说:“元义要害你!”潘嫔向元诩哭诉说:“元义不但要害我,也将对陛下不利。”元诩深信不疑。遂乘元义休假,回家住宿之际,下诏解除元义总监督长职务。第二天一早,元义要入宫,宫门守卫拒绝。
四月十七日,胡太后登上显阳殿,再度临朝主政,立即下诏追削刘腾所有官爵,剥夺元义所有公职,从皇家名簿中剔除名字,贬作平民。
清河王府(元怿封清河王)禁卫官司令(郎中令)韩子熙,上疏替清河王元怿申冤(元怿被害事,参考五二〇年二月),请求诛杀元义等,说:“从前,赵高掌握秦王朝政府的权柄,使关东(函谷关以东)像滚水一样沸腾(参考前二〇八、前二〇七年);而今,元义在魏王朝(北魏帝国)专权,使四面八方的叛乱风起云涌。叛徒行径,从宋维开端(宋维诬陷元怿);而终于构成大祸的,则出于刘腾;应该砍下他们的人头,污染他们的家宅,粉碎他们的尸体,屠杀他们的全族,公开他们的罪行。”胡太后下令挖掘刘腾的坟墓,敲碎骨骸,抛弃荒野,没收全部家产,诛杀他所有的养子(刘腾死后哀荣事,参考前年 〔五二三年〕三月)。任命韩子熙当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韩子熙,是韩麒麟的孙儿(韩麒麟事,参考四六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最初,宋维的老爹宋弁常说:“宋维性情疏略,心地阴险,一定败坏宋家。”李崇、郭祚、游肇也说:“宋维行为邪恶,而又不能深谋远虑,终有一天使宋家受灭门大祸,如果仅只自己身首异处,还算大幸。”宋维谄媚元义,获得越级擢升的优待,当洛州(州政府设上洛 〔陕西省商州市〕)州长。胡太后免除宋维所有公职,从官府中剔出名字。不久,命他自杀。
元义当初解除中央禁军总监(领军)时,胡太后认为他的党羽仍十分强大,不能仓促之间完全铲除,因而用侯刚代替元义当中央禁军总监,使他安心(元义果然安心,一点也想不出他自己会被罢黜的理由)。不久,外放侯刚当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加授仪同三司(宰相级);侯刚前往就职,还没有到信都(河北省冀县),就被贬降为征虏将军(从三品),在家逝世。胡太后打算诛杀贾粲(贾粲欺骗胡太后事,参考五二一年二月),因元义的党羽很多,恐怕引起骚动,遂外放贾粲当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州长;不久,派使节尾追而至,斩首,家产没收,只元义因是胡太后妹夫的缘故,不忍诛杀。
最初,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元顺因刚强正直,冒犯元义,被逐出中央,外放当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州长。胡太后召他回京,当总监督长。有一天,在胡太后左右陪坐,元义的正妻正巧也在胡太后身边,元顺指控说:“陛下怎么为了一个妹妹,不使元义受法律裁判!天下人士刻骨的怨恨,难以申雪!”胡太后张口结舌。元顺,是元澄的儿子(任城王元澄与元匡交恶事,参考五一九年五月)。另一天,胡太后神色安闲的对左右侍从人员说:“刘腾、元义,从前曾向我要求免死铁券,希望有错时得以免死,幸亏我没有给。”韩子熙说:“事情只看杀不杀,跟免死铁券有什么关系?陛下从前虽然不给免死铁券,但对今天的不杀,有什么影响?”胡太后怅然若失。不久,有人告发说:“元义跟老弟元瓜阴谋引诱六镇投降的镇民,在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集结,武装起事;同时引诱鲁阳蛮(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一带少数民族)攻击伊阙(洛阳城南),元义充当内应。”已查获他的亲笔信件,胡太后仍不忍行刑。文武百官一再请求,北魏帝元诩也为这件事发言,胡太后才批准。于是,命元义、元瓜在家自杀。但仍追赠元义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元义的老爹江阳王元继被免除官职,赋闲在家,病死。前任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州长卢同,因是元义的党羽,免除所有公职。
胡太后很喜欢化妆修饰,常常出宫游乐,元顺当着侍从人员的面,规劝说:“《仪礼》上说:‘妇女的丈夫逝世,则自称“未亡人”,头上不戴珠宝璧玉,身上不穿彩色衣服。’陛下以国母身份治理天下,年龄将近四十岁,却浓妆艳抹,怎么能当后世的模范!”胡太后大为羞惭,返宫后,召见元顺,责备他说:“千里之遥,把你请回来,难道是要你在大庭广众下对我羞辱?”元顺说:“陛下不怕天下人耻笑,为什么只怕我一句话!”
元顺跟穆绍同在监督院(门下)值班,一天,元顺喝醉了酒,一直闯进穆绍的卧室,穆绍裹着被子坐起来,严肃地说:“我当了二十年的总监督长,跟你的老爹(任城王元澄)几度同事。即令你正受重用,怎么可以如此唐突!”遂辞职回家,胡太后下诏安慰,很久之后,才再回到原职。
最初,郑羲的堂孙(老哥的孙儿)郑俨,当宰相(司徒)胡国珍的副军事参议官(行参军),是胡太后的情夫,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齐王萧宝寅西上讨伐秦帝莫折念生时(参考去年 〔五二四年〕九月),任用郑俨当属下职员。胡太后复出摄政,郑俨向萧宝寅请求担任信差,回京送递公文;胡太后把他留下,命他当议论资政官(谏议大夫·从四品下)、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兼宫廷膳食管理官(尚食典御),无论昼夜,都住在宫内。每逢遇到休假回家,胡太后就派宦官跟随,在旁监视,郑俨见到妻子,只能谈家务之事,不能叙夫妻之情。立法院立法官、乐安郡(山东省广饶县)人徐纥(音hé 〔合〕),有点文学修养,最早,因谄媚赵脩(参考五〇三年十一月),被放逐到枹罕(河州州政府所在县·甘肃省临夏市)。后来,回到京师,再任立法院立法官;又向清河王元怿摇尾,元怿被杀(参考五二〇年七月),徐纥出任雁门郡(山西省代县)郡长,调回中央后,再谄媚元义,而元义又失败。正在走投无路,胡太后因徐纥是元怿的忠心部属,就任命他再当立法院立法官,徐纥于是纳入郑俨的摇尾系统。郑俨看出徐纥精通官场诀窍,便当做智囊;徐纥也了解郑俨跟胡太后有床上关系,权力坚强稳定,也用出全身功夫,密切合作;二人权势遂震动中外,当时号称“徐郑”。
郑俨一帆风顺,升到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车骑将军(正二品);徐纥则升到监督院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仍兼立法院立法官(领舍人),总管立法院(中书)、监督院事务,军事政治以及皇帝诏书、国家法令,没有一件事不由他裁定。徐纥反应敏捷,体力充沛,从早到晚处理公务,没有一点休息,但他并不认为劳苦。偶尔有紧急诏令,徐纥就命几位文书员在旁记录,自己则有时徘徊,有时躺下,口述文稿,文书员分别缮写,一时之间,全都完成,文字通顺,道理充分。然而,他没有治理国家的方略,只不过熟悉一些官场上的小动作,对人故意做出谦卑的模样;无论远近,纷纷向他依附(摇尾分子,同样也有摇尾分子)。
*胡三省曰:
人,必须有小才干,然后才能混世和受到宠爱,偷窃一时的权力。朱异、徐纥就是例证。
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袁翻、李神轨,都兼立法院立法官(领中书舍人),受胡太后信任,当时人们传说李神轨也陪胡太后上床,大家对这种事无法证实。李神轨向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卢义僖请求结亲,卢义僖拒绝。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王诵对卢义僖说:“从前的人,不为了一个女儿,而牺牲所有儿子(乐广语,参考三〇三年闰十二月),你莫非是为了一个女儿,而愿牺牲所有儿子!”卢义僖说:“我所以拒绝,正是为了不愿牺牲所有儿子。如果答应这门婚事,恐怕灾祸更大,也来得更快。”王诵紧紧握住卢义僖的手,说:“我听说上天有命,不敢泄露。”(《诗经·扬之水》:“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卢义僖竟把女儿许配给别人。但是就在成婚前夕,胡太后派宦官前往宣布皇家指令,禁止举行婚礼。人心惶惶,内外恐怖,只卢义僖若无其事。李神轨,是李崇的儿子(李崇绰号“卧虎”,参考五一三年五月)。卢义僖,是卢度世的孙儿(卢度世逃崔浩之难,参考四五一年二月)。
14、北魏帝国变民首领、高平王胡琛,据守高平(宁夏固原县),派他的大将万俟醜奴(万俟,音mòqí 〔墨其〕,复姓)、宿勤明达(宿勤,复姓)等攻击北魏帝国的泾州(州政府设安定 〔甘肃省泾川县〕),北魏将军卢祖迁、伊瓮生出军迎战,不能取胜。中央驻西部特遣政府总监(西道行台)萧宝寅、征西将军崔延伯,先前曾击败莫折天生(参考本年正月),率军前进,跟卢祖迁等在安定会师,武装士卒十二万人,战马八千匹,军威强大。万俟醜奴在安定西北七里扎营,不断派出轻骑兵挑战,但是不等到大兵团接触,即行撤退。崔延伯自认为他的勇敢天下无敌,而且刚刚建立战功,遂请求自己担任先锋。于是,特别制造大型盾牌,内装架柱,使勇士套到身上前进,称之为“活动城堡”(排城),把辎重放在活动城堡之中,而野战士卒在外结阵,从安定北方,沿着平原边缘,向北挺进;还没有来得及发动攻击,变民军数百名骑兵手拿书册,声称呈献“投降人名簿”,请求暂缓行动。萧宝寅、崔延伯还没有打开翻阅,宿勤明达已从东北杀奔而来,呈献“投降人名簿”的数百名骑兵,则从西方发动攻击,北魏讨伐大军遂腹背受敌。崔延伯上马,奋勇迎战,一直逼近变民军大营。变民军全是轻装备骑兵,而崔延伯则有一部分是步兵,搏战太久,体力不继,变民军抓到机会,攻入“活动城堡”,崔延伯遂大败,死伤将近二万人;萧宝寅集结残余部众,退保安定。崔延伯受不了战败的羞辱,于是磨利武器,招募敢死队,从安定西进,距变民军大营七里,构筑阵地。
四月十八日,并不报告大军统帅萧宝寅,崔延伯单独向变民军发动奇袭,大破变民军,刹那之间,踏平几个营区,然而,政府军没有纪律,乘胜抢夺劫掠,士卒四散,不能集中力量战斗,变民军立即反击,政府军大败,崔延伯被流箭射中,阵亡,士卒被杀一万余人。这是一场关键性的战役,当时,强大的变民军没有一处消灭,政府军却损失一位勇将,中央与民间,同时忧虑震恐,而变民集团声势越发兴盛。可是,从外地到京师的文武官员,胡太后向他们询问治安情形时,大家一致声称变民军力量薄弱,用以讨胡太后欢心。因此,将领们请求增援,胡太后经常拒绝。
15、五月,南梁帝国讨伐大军司令官(都督征讨诸军事)、夷陵侯(烈侯)裴邃在军中逝世。裴邃沉着镇定而有智谋,行政措施宽大公平,将领士卒对他都很敬畏。
五月八日,南梁帝萧衍命中央军事总监(中护军)夏侯亶当寿阳军区司令官(督寿阳诸军事),乘坐政府驿马车,前往战地接替裴邃的位置。
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州长、临汝侯萧渊猷,派他的将领樊文炽、萧世澄等包围北魏益州(州政府设晋寿 〔四川省广元市西南〕)秘书长(长史)和安(和,姓)据守的小剑(四川省剑阁县北小剑山)。北魏益州州长邴虬,派指挥官(统军)、河南人胡小虎、崔珍宝率军增援。樊文炽发动奇袭,攻破北魏军营寨,生擒胡小虎、崔珍宝;命胡小虎到城下劝说和安早早投降,胡小虎远远地对和安说:“我的营寨戒备不够严密,被匪徒(南梁帝国军)捉住,观察他们的兵力,实在不值得一提。你要努力守城,魏子建(中央特遣政府总监 〔行台〕、东益州 〔州政府武兴〕州长)、傅竖眼(梁州 〔州政府南郑〕州长)的增援部队已经抵达。”话还没有说完,南梁士卒用刀背和刀柄把他殴打至死。北魏中央驻西南特遣政府参谋长(西南道军司)淳于诞率军增援小剑,樊文炽在龙须山(四川省剑阁县西)上建立营寨,保护后路。
五月二十四日,淳于诞秘密招募敢死队,于夜晚登山,纵火焚烧营寨,南梁军看见火光冲天,发现后路已被切断,大为恐惧,淳于诞乘机进击,樊文炽大败,勉强逃出一命,萧世澄等将领十一人被俘,阵亡及受伤的以万计算。魏子建用萧世澄交换胡小虎的尸体,隆重安葬。
魏昌伯(武康伯)李崇逝世(年七十一岁)。
16、最初,南梁帝萧衍接收萧宝卷(南齐帝国六任帝)最宠爱的吴淑媛(淑媛,南齐小老婆群第四级)当小老婆,仅七个月,就生下萧综,封豫章王,宫里的人对这个孩子的老爹到底是谁,议论纷纷。后来,吴淑媛的宠爱衰退,心怀怨恨,暗中对萧综说:“你是七个月生下的小娃,怎么有资格跟别的皇子相比!然而,你是太子(萧统)的二弟,总可以保持荣华富贵,不要走漏消息。”跟萧综拥抱哭泣。萧综从此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白天谈笑风生,夜间则特辟一个安静的房间,紧闭门户,披头散发,睡在草席之上;又秘密在另一个房间,祭祀南齐帝国皇家的七位皇帝。也曾换穿平民衣服,前往曲阿(江苏省丹阳市),叩拜萧鸾(南齐帝国五任帝)的墓园(兴安陵,参考四九八年八月)。民间有一种传说:把血滴到死者枯骨上,如果立刻渗入,则定是父子。遂暗中挖掘萧宝卷的坟墓,取出骨骼;再把自己的一个儿子杀掉,用血去试,果然渗入。从此,心情大变,决定一旦时机来临,就采取行动。萧综勇敢而有气力,能赤手制伏奔马,不重视钱财,只重视人才,除了贴身的旧衣服,其他的全部施舍给别人,以致时常陷于贫困;屡次向萧衍提出对军国大事的意见,请求担任边疆职务,萧衍一直没有允许。萧综常在卧室之中,把沙铺到地上,整天赤着双脚,在上面行走,以致脚板生出茧皮,每日能走三百里。亲王、侯爵、嫔妃、公主,甚至外界的人,全都知道他的想法,只有南梁帝萧衍不知道;萧衍性情严肃,没有人敢向他报告。萧综又秘密派人到北魏帝国晋见萧宝寅,称他“叔父”(萧宝寅是南齐五任帝萧鸾之子,投奔北魏,参考五〇二年三月)。萧综当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州长时,从不接见宾客,审判诉讼时(直迄二十世纪初叶,中国行政官的主要任务还是司法),也故意隔一道竹帘,出去时车轿一定垂下帷帐,不愿别人看清他的相貌。
后来,萧综驻防彭城,北魏帝国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军二万人,逼到城下,很久不能决定胜负。萧衍恐怕萧综全军覆没,下诏命萧综撤退。萧综认为这是千载良机,如果南返,以后可能不会再回北方边界,于是派出密使,晋见元彧表示降意。北魏军大营所有的人,面对敌人大军统帅忽然提出投降之事,全都目瞪口呆,誓不相信。元彧招募勇士随密使前往彭城了解实际情况,没有人敢于应征。金殿监察官(殿中侍御史)、济阴郡(山东省定陶县西)人鹿悆(音yù 〔玉〕),当元彧的监军官,志愿一行,说:“萧综如果是真心,我就跟他订定盟约;如果是一场骗局,又何必珍惜一个人的性命!”当时,两国大军对抗,内外戒严,鹿悆单人匹马出营,从小路直往彭城,穿过无人地带后,被南梁帝国军拘捕,问他来干什么,鹿悆说:“临淮王(元彧)教我来,打算谈一笔交易。”当时,元略已经回军南下;萧综接到拘捕鹿悆的报告后,对将军成景儁等说:“我一直疑心元略兵变,占领城池,投降敌人。为了试探它的真实性,所以派出亲信,假装是元略的密使,深入魏国(北魏帝国)大营,教他们也同样派一个密使接头;他们跳进圈套,果然派出密使。现在,我将再命亲信继续冒充元略的侍从,声称元略卧病在床,不能见面,而把密使引导到卧房门外,教人传话,表示歉意。”萧综遂派心腹亲信、安定郡(侨郡·湖北省南漳县西)人梁话出去迎接鹿悆,把萧综的本意以及如何应付成景儁的计策,暗中全部告诉鹿悆。鹿悆于黄昏时候,进入彭城,首先晋见将军胡龙牙,蒙在鼓里的胡龙牙说:“中山王(元略)非常盼望跟你见一面,所以派人请你。”又说:“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将领既少,军队又弱,想要夺回彭城,岂能到手?”鹿悆说:“彭城是我们的东方重镇,形势险要,非夺回来不可,至于能不能成功,在乎天意,世人无法预测。”胡龙牙说:“我同意你的话。”引导鹿悆晋见成景儁,成景儁请鹿悆入座,说:“你不会是刺客吧!”鹿悆说:“今天奉命担任使节,还打算回国报告成果。至于动刀行刺,希望以后能有机会。”成景儁摆下酒筵招待;引导鹿悆到其他房间,命另一人假冒元略的侍从从房间出来,代表元略向鹿悆致意说:“我离国南下,为时已久(参考五二〇年八月),所以派人请你,只是打算听听故乡消息,想不到昨晚突然发病,不能相见。”鹿悆说:“早就奉到你的吩咐,冒昧前来晋谒,竟不能见面,内心不安。”遂告辞。南梁将领争相询问鹿悆:北魏的战士和战马,到底有多少?鹿悆夸张说:精锐部队有数十万人。各将领互相看看,说:“这个牛吹得太大!”鹿悆说:“终有一天会得到证明,吹牛干什么!”萧综遂命鹿悆返回,成景儁送鹿悆到戏马台(江苏省徐州市南),向北遥望彭城城垣和护城河,对鹿悆说:“形势如此险要坚固,如同钢铁,你们怎么能够夺回?”鹿悆说:“无论防御或攻击,决定于人,跟险要牢固,有什么关系?”在回北魏大营途中,鹿悆跟梁话再一次确定盟誓和行动时间。
六月七日,萧综在梁话及淮阴(江苏省淮阴市)人苗文宠陪伴下,乘夜秘密出城,徒步投奔北魏军大营。第二天黎明,萧综统帅府后院寝室的门仍没有打开,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却听见城外北魏帝国围城军士卒,高声喊话通知守军:“你们的统帅豫章王(萧综)昨晚投降,人已在我们大营,你们呆在那里干什么?”南梁将领立即寻找萧综,这才发现萧综果然投降北魏,于是,刹那之间,全军崩溃,四散逃走。北魏军攻入彭城,乘胜追击,把丧失的所有城池,全部收复,前锋追击到宿预(江苏省宿迁市)才退。南梁官兵死亡高达十分之七八,只有将军陈庆之的部队,安全返防。
南梁帝萧衍得到报告,大为惊骇。有关单位奏请取消萧综的皇族资格,剔除皇家名簿上的名字,把萧综的儿子萧直,改姓为“悖”,称“悖直”,萧衍批准。可是不到十天,萧衍又下诏恢复萧综的皇族身份,封萧直当永新侯。
西丰侯萧正德自从北魏帝国逃回(参考五二二年十二月),丝毫没有后悔之意,反而变本加厉,集合很多地痞流氓和亡命之徒,于夜深人静到路上抢劫,北伐大军出发时,萧正德以轻车将军身份,率军跟随萧综北伐。萧综投奔北魏,萧正德抛弃军队,只身逃回,萧衍累计他前后所犯的罪行,下诏撤除他的官位和封爵,放逐到临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镇)。萧正德还没有到目的地,萧衍派人追上去赦免。
柏杨曰:
国家也好,政府也好,像一座大楼,法律像大楼的钢架;没有钢架,建筑物一定倒塌。北朝有胡太后,南朝有萧衍,显然认为砍断钢架没有什么关系,于是用种种出人意料的手段,破坏钢架。
六世纪往事,已相当遥远,时至二十世纪,一些有权大爷,仍坚持胡太后和萧衍的信念,认为摧毁法律,可以显示恩德;显示恩德,可以换取效忠。结果是钢架因不断受到破坏而寸寸断裂,而恩多反而成怨。回顾历史轨迹,有无限感叹。
萧综抵达洛阳(北魏首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晋见北魏帝元诩后,回到宾馆,替萧宝卷(南齐帝国六任帝)设立灵堂,哀悼祭祀,穿三年丧服。包括胡太后在内,北魏政府所有高级官员都前往祭吊;对萧综的赏赐十分丰厚,任命他当最高监察长(司空),封高平郡公、丹阳王,改名萧赞。任命苗文宠、梁话都当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封鹿悆当定陶县子,当编制外顾问官(员外散骑常侍)。萧赞(萧综)的秘书长(长史)、济阳郡(侨郡·江苏省盱眙县南)人江革,军政官(司马)范阳郡(侨郡)人祖暅之都被北魏帝国俘虏。安丰王元延明敬重他们的才名,相待十分优厚。江革声称脚上有病,不能叩头。元延明命祖暅之作《欹器漏刻铭》(“欹器”,是一种形状独特的酒壶,酒满时会自动倾斜流出,酒太少时则歪斜不正。“铭”是一种记事的散文,用来叙述功德或警惕自己),江革唾骂祖暅之说:“你身受国家大恩,竟然给蛮虏写起‘铭’来,辜负政府。”元延明听到报告,命江革作《大小寺碑》、《祭彭祖文》(民间传说,彭祖年八百岁,兴建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江革推辞,不肯执笔。元延明大怒,打算动用鞭刑,江革面上严肃,说:“我江革快要六十岁,今天能死,实是万幸,但绝不替人写文。”元延明知道无法使他屈服,才把他赦免,但不再优待,每天只发给他三升糙米,仅饿不死而已。
17、南梁帝萧衍密令寿阳军区司令官(督寿阳诸军事)夏侯亶撤退,驻守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等淮河大坝(安徽省明光市北)筑成后再行前进(南梁帝国再筑淮河大坝 〔淮堰〕对付寿阳)。
18、六月十日,北魏帝国大赦,改年号孝昌(之前是正光六年,之后是孝昌元年)。
19、北魏帝国变民首领破六韩拔陵包围北魏广阳王元深驻防的五原(内蒙古包头市),北魏带兵官(军主)贺拔胜招募敢死队二百人,打开东门出击,杀一百余人,变民军稍稍后退。元深利用这个机会,放弃城池,全军突围,南下移防朔州(去年 〔五二四年〕八月已改称云州,州政府设盛乐 〔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贺拔胜经常担任后卫。
云州(即朔州)州长费穆,招抚离散的人民和士卒,四面抵抗敌人。当时,北方边疆全部陷于变民军之手,只有云中(盛乐)一座孤城,尚为政府守卫。时间一久,跟外界的交通全被切断,而增援的部队不见来到,粮秣和箭石全都耗尽。费穆不能支持,遂放弃州城(盛乐),南下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投奔当地匈奴部落酋长尔朱荣(参考去年 〔五二四年〕八月)。稍后,费穆前往京师皇宫大门前,请求定罪;胡太后下诏赦免。
情报军事参议官(长流参军)于谨,报告广阳王元深说:“现在,盗贼土匪(指变民军)纷纷起事,专靠武力镇压,不容易取胜。我请求以大王您的名义,前往变民军基地访问,分析祸福利害,说服他们放下武器,或许可能归顺。”元深同意。于谨精通数国语言,于是单人匹马,前往匈奴变民军大营,晋见酋长,用诚心和公道,跟他们谈判,西部铁勒部落酋长乜列河等(乜,姓;音niè 〔聂〕),率三万余家,南下向元深投降。元深打算率军亲往折敷岭(今地不详)迎接。于谨说:“破六韩拔陵正威不可当,听说乜列河归降,一定出兵拦截,如果抢先一步据守险要,就很容易把他击破。不如把乜列河当做钓饵,然后设下埋伏,等破六韩拔陵上钩,定可破敌。”元深接受。破六韩拔陵果然率军拦截乜列河,把西部铁勒部落全部俘虏;而北魏帝国的埋伏适时发动,破六韩拔陵大败。元深救出乜列河的部落,班师。
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郁久闾阿那瓌大破破六韩拔陵,斩破六韩拔陵的大将孔雀等。破六韩拔陵为了躲避柔然的攻击,渡黄河(河套)南下。北魏帝国将军李叔仁,因威胁日增,向广阳王元深求援,元深率军前往会师,变民军前后归降的有二十万人。元深跟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元纂上疏说:“请在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之北,另外设立郡县,安置投降的变民部众,并且应该随时赈济和借贷给他们钱财或粮食,使他们不再有叛乱的心。”中央政府不同意,胡太后下诏命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杨昱,把他们分别送到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由各州郡政府就地赈济。元深对元纂说:“这些人势将跟乞活(庞大的难民群。参考三〇六年十二月)一样,不久就变成武装游击部队。”
20、秋季,七月十九日,南梁帝国大赦。
21、八月,北魏帝国柔玄镇(内蒙古兴和县北)居民杜洛周,在上谷(河北省怀来县)聚众起兵,改年号真王,一连攻陷附近郡县。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镇民高欢(参考五一九年二月)、蔡儁、尉景以及段荣、安定郡人彭乐,都投奔杜洛周麾下。杜洛周包围燕州(州政府设广宁 〔河北省涿鹿县〕)州长、博陵郡(河北省安平县)人崔秉。
九月十四日,北魏帝国命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州长常景兼国务院执行官(兼尚书),当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跟幽州军区司令官(幽州都督)元谭共同讨伐。常景,是常爽的孙儿(常爽,参考四三九年十二月)。政府军从卢龙塞(河北省迁安县北喜峰口至冷口)到军都关(北京市昌平县居庸关北),凡是险要地方,全派军戒备;元谭则驻防居庸关。
冬季,十月,吐谷浑汗国(青海省)派军出击北魏帝国变民首领赵天安(赵天安响应秦帝莫折念生事,参考去年 〔五二四年〕十二月),赵天安投降,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回归政府。
平西将军高徽,奉命出使哒王国(首都拔底延城 〔阿富汗北部瓦齐拉巴德市〕),回国途中,经过枹罕(甘肃省临夏市),正巧,河州(州政府枹罕)州长元祚逝世。前任州长梁钊的儿子梁景进,引导秦帝莫折念生大军包围州城。州政府秘书长元永等,推举高徽当州总部执行官(行州事)。高徽命武装部队进入紧急状态,严密固守;梁景进也自称是州总部执行官。高徽再向吐谷浑汗国(青海省)请求援救,吐谷浑出军,梁景进战败,逃走。高徽是高湖的孙儿(高徽是高欢的堂叔)。
22、北魏帝国西部及北部战乱日益扩大,而南方的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西郢州(州政府设安阳 〔河南省泌阳县西〕),境内的蛮夷部落,也全都叛变,切断三鸦路(河南省鲁山县西南三个险要山径隘口),击斩各地司令官,抢劫烧杀,北方直到襄城(河南省襄城县);汝水上游一带,冉家、向家、田家,都是人口众多的强大亲属集团;而别的亲属集团,大的有一万家,小的也有一千家,酋长、族长们都称自己是王爵或侯爵,据守险要,交通完全断绝。
十二月十二日,北魏帝元诩下诏说:“我将亲自统率六军(《周礼·夏官》:“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天子有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扫荡逃窜各地的流寇(指变民军)。现在,先讨伐荆州叛蛮,使南疆恢复秩序。”当时,各部落蛮夷引导南梁帝国将领曹义宗等,包围北魏帝国荆州。北魏司令官崔暹率军数万人增援,行军到鲁阳(河南省鲁山县),不敢前进。中央政府更命临淮王元彧当征南大将军,率军讨伐鲁阳蛮(河南省鲁山县境少数民族);最高监察署秘书长(司空长史)辛雄当中央特遣政府政务秘书长(行台左丞),向东方的叶城(河南省叶县西南)推进。另派征虏将军裴衍,恒农郡(河南省三门峡市)郡长、京兆郡(陕西省长安市)人王罴(音pí 〔皮〕),率军一万人,从武关(陕西省商南县西南)出发,企图打通三鸦路,使崔暹及元彧兵团,得以南下增援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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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等还没有抵达三鸦路,元彧兵团已进驻汝水,受到蛮夷攻击的各州郡,纷纷请求拯救,元彧因他的任务只限于讨伐鲁阳蛮,不准备改变行军路线。辛雄说:“现在,裴衍还没有到,大王的军队却集结完成,中原一带蛮夷,如此猖獗,已威胁到京畿的安全。大王在外手握军权,认为应做的,就应去做,为什么受最初所下达命令的拘束?”元彧恐怕万一发生事故,负不起这种移军作战的重大责任,要求辛雄正式下达新的命令。辛雄认为:蛮夷各叛变部落听到北魏帝元诩即将御驾亲征消息,心理上一定先感到恐惧,正可利用这种形势取胜。于是以中央特遣政府政务秘书长(行台左丞)身份,下令元彧:迅速进击。各蛮夷部落听到风声,果然四散逃走。
北魏帝元诩准备御驾亲征,但立法院最高立法长袁翻劝阻,遂中止出动。辛雄自军中上疏说:“一个人,在战场上忘记死亡,身冒钢刀而毫不畏惧,原因有四:一是追求荣耀英名,二是贪图丰厚赏赐,三是害怕刑罚,四是逃避灾难。如果没有这四种原因,虽神圣的君王不能驱使他的部属,虽慈爱的父母不能鼓励他的儿女。英明的领袖无不深刻了解人情,所以,该赏赐的一定赏赐,该处罚的一定处罚。不管是亲是疏,是贵是贱,是勇是怯,是贤是愚,只要一听见战鼓擂动,一看到军旗招展,没有一个不奋勇激励,争先恐后,奔向敌人。他们岂是不愿长命百岁,而乐于寻死?只因利害摆在面前,想不赴汤蹈火,也不可能。自从秦陇(甘肃省南部)居民叛变,中原蛮夷制造混乱,已长达数年。中央政府分三方面讨伐(三方面:北讨破六韩拔陵等,西讨莫折念生等,南讨中原蛮夷),失败多而胜利少,追究原因,都是赏罚不明所致。陛下虽然颁下诏书,承诺随时赏赐,可是将领建立的功勋,呈报中央之后,多少年都不能定案。而逃亡的士卒,却安坐在家。因而使忠勇守法的人沮丧失望,平凡庸碌的人无所忌惮。奋勇作战,死亡临头,赏赐却遥遥无期;退走逃散,既保住性命,又可以不受处罚。这就是帝国战士看见敌人就扭头逃走,不肯效力的缘故。陛下如果真能够实践你的承诺,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军威一定重振,士气一定大增,盗贼(指变民军)一定消灭。”奏章呈上后,没有反应。
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郁久闾阿那瓌大破破六韩拔陵,斩破六韩拔陵的大将孔雀等。破六韩拔陵为了躲避柔然的攻击,渡黄河(河套)南下。北魏帝国将军李叔仁,因威胁日增,向广阳王元深求援,元深率军前往会师,变民军前后归降的有二十万人。元深跟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元纂上疏说:“请在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之北,另外设立郡县,安置投降的变民部众,并且应该随时赈济和借贷给他们钱财或粮食,使他们不再有叛乱的心。”中央政府不同意,胡太后下诏命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杨昱,把他们分别送到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由各州郡政府就地赈济。元深对元纂说:“这些人势将跟乞活(庞大的难民群。参考三〇六年十二月)一样,不久就变成武装游击部队。”
南梁帝国将领曹义宗等攻陷顺阳、马圈(河南省邓州市东北三十五千米),跟北魏帝国东下的征虏将军裴衍,在淅阳(河南省西峡县)会战,曹义宗等败退。裴衍等夺回顺阳(河南省淅川县东南),进围马圈。北魏洛州(州政府设上洛 〔陕西省商州市〕)州长董绍,认为马圈城防坚固,而裴衍等粮秣太少,上疏指出一定失败。不久,曹义宗反攻,击破裴衍军,再夺回顺阳。北魏政府命王罴当荆州州长。
23、南梁帝国邵陵王萧纶(南梁帝萧衍的儿子)摄理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 〔江苏省镇江市〕)州长,喜怒无常,横行霸道,无法无天。曾经有一次到菜市场游逛,问一个卖鳝鱼的小贩:“你们的州长怎么样?”鳝鱼小贩说:“急躁暴虐!”萧纶勃然大怒,强迫小贩吞下活生生的鳝鱼,小贩竟告惨死。人民惊惶恐怖,在路上不敢说话,只敢用眼神示意。又有一次,萧纶遇到送葬车辆,他把孝子的丧服剥下来,穿到自己身上,爬到地上,又号又叫。收发官(签帅)恐怕南梁帝萧衍把罪状加到自己头上,遂秘密奏报,萧衍才严厉责备萧纶;可是萧纶不能改正,萧衍下诏把他免职。而萧纶疯狂凶恶的程度越发严重,他物色到一位身材短小、体形消瘦,容貌好像老爹萧衍的老汉,教他戴上皇帝的冠帽、穿上皇帝的衮袍,扮作皇帝,高高坐在上座;萧纶则在下边叩头朝见,陈述自己无罪;然后霎时翻脸,命人就在座位上把那老汉的冠帽衮袍剥下,拉到庭院,用皮鞭抽打。同时订做一个新的棺材,把军政官(司马)崔会意装进去,抬上丧车,唱着挽歌,送到墓地,而使老年妇女坐在车上悲号痛哭。崔会意不能忍受,轻装骑马,奔回京师(首都建康),报告萧衍。萧衍恐怕萧纶逃走,派禁卫军驰往京口逮捕,准备在监狱中命他自杀。皇太子萧统流泪哭泣,一再请求,得免一死。
十二月十八日,剥夺萧纶所有官职及封爵采邑。
24、北魏帝国山胡部落(汾州 〔州政府设蒲子城·山西省隰县〕少数民族 〔稽胡〕)酋长刘蠡升聚众起兵,自称皇帝,设立文武百官。
25、最初,敕勒部落酋长斛律金(斛律,复姓)在怀朔镇防卫司令(镇将)杨钧(参考五二一年正月)帐下当带兵官,士卒训练及疆场作战,全用匈奴人的方法;遥望飞扬的尘土就可知道骑兵多少、步兵多少;谛听地面,就可知道敌军远近。破六韩拔陵聚众起兵时,斛律金率部众前往投靠,破六韩拔陵封他王爵。稍后,斛律金发现破六韩拔陵势将一事无成,遂前往云州,向北魏政府军投降,带领部众,逐渐向南移动,终于抵达黄瓜堆(山西省山阴县北);受变民首领杜洛周攻击,斛律金大败,脱险逃走,投奔尔朱荣,尔朱荣任命他当别动部队司令(别将)。
五二六年(丙午)
南梁·普通七年 北魏·孝昌二年 (破六韩拔陵真王四年) (高平王胡琛三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三年) (燕王就德兴三年) (杜洛周真王二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二年) (鲜于脩礼鲁兴元年) (始建王陈双炽元年) (齐帝葛荣广安元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大赦。
2、正月十二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政府任命汝南王元悦兼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
安州(州政府设燕乐 〔河北省隆化县〕)所属石离(今地不详)、穴城(今地不详)、斛盐(河北省滦平县)三城驻扎的边防军叛变,约二万人,响应变民首领杜洛周;杜洛周从松陉(河北省丰宁县境)南下会合。北魏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常景,派将领崔仲哲据守军都关(太行山八陉之八·北京市昌平县西),出军拦截;崔仲哲战死;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军区司令官(都督)元谭于深夜崩溃。中央政府任命将领李琚接替元谭的幽州军区司令官职位。崔仲哲,是崔秉的儿子(崔秉当时是燕州 〔州政府设广宁·河北省涿鹿县〕州长 〔刺史〕)。
最初,广阳王元深跟城阳王元徽的王妃通奸(堂叔跟堂侄媳通奸)。元徽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胡太后对他非常信任;正巧,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州民请求中央任命元深当州长;元徽乘机打小报告说:“元深的居心,不可臆测。”后来,杜洛周叛变(参考去年 〔五二五年〕八月),五原(内蒙古包头市)在恒州的降户(元深预测的“乞活”,参考去年 〔五二五年〕六月)阴谋拥护元深当盟主。元深大为恐惧,上疏请求召回洛阳。中央遂命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杨津接替元深,当北路军总司令官(北道大都督),命元深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元徽,是拓跋长寿的儿子(拓跋长寿,参考四七五年十二月)。
被安置在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左城(河北省唐县西)的五原降户(“乞活”)首领鲜于脩礼等,率北部迁来的难民武装叛变,改年号鲁兴,率军进攻中山,州政府军抵抗,作战不利。杨津抵达灵丘(山西省灵丘县),得到定州危急情报,加速前进,抢先入城。鲜于脩礼大军紧接着到达城下,杨津打算出城攻击,秘书长(长史)许被反对,杨津用佩剑直刺许被,许被急忙逃走,才免一死。杨津开门出战,杀数百人,变民军后退,人心才稍微安定。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十七岁)下诏,任命杨津当定州州长,兼中央驻北方特遣政府总监(北道行台)。又任命扬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长孙稚,当北伐大军总司令官(大都督北讨诸军事),会同河间王元琛,共同讨伐鲜于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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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月五日,南梁帝国北伐军事行动停止,解除戒严(命豫州 〔州政府合肥〕州长裴邃北伐事,参考前年 〔五二四年〕六月)。
4、北魏帝国西部敕勒部落酋长斛律洛阳,在桑乾(山西省山阴县)西境叛变,跟另一变民首领费也头牧子(费也头,三字姓)联合。
三月十五日,游击将军尔朱荣在深井(今地不详)击破斛律洛阳,在桑乾河西击败费也头牧子。
5、夏季,四月十七日,南梁帝国临川王(靖惠王)萧宏(萧衍的老弟)逝世(年五十四岁)。
6、北魏帝国大赦。
四月二十五日,北魏政府加授总监督长(侍中)、车骑大将军、城阳王元徽仪同三司(宰相级)。元徽跟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徐纥配合,在胡太后面前,共同陷害另一总监督长元顺;于是,胡太后命元顺当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祭祀部长(太常卿),元顺在西游园叩辞(既免除“侍中”职位,从此不能入宫),徐纥正陪在胡太后之旁;元顺指着徐纥,对胡太后说:“这是魏国(北魏帝国)的伯嚭(伯嚭,陷害伍子胥至死,导致吴王国灭亡事,参考前四八四年),魏国不亡,他永不死。”徐纥耸耸肩膀退出,元顺对他大声呵责说:“你不过在文笔上有小小才华,只能伏案写写文章,怎么可以污染监督院(门下),败坏帝国法令纪律!”激动得跳起来,胡太后默不作声。
朔州(州政府设怀朔镇 〔内蒙古固阳县〕)城中居民鲜于阿胡等占领州城叛变。
变民首领杜洛周自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南下,劫掠蓟城(北京市)。北魏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常景,派指挥官(统军)梁仲礼击破杜洛周攻势。
四月丁未日(四月己巳朔,没有丁未),幽州(州政府蓟县)军区司令官(都督)李琚在蓟城北攻击杜洛周,李琚战死。常景率军继续阻击,杜洛周无法前进,退回上谷。
扬州州长长孙稚率军北上,抵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胡太后下诏,解除他的北伐大军总司令官(大都督北讨诸军事)职务,改命河间王元琛接任。长孙稚上疏说:“从前,我跟元琛一同在淮河以南作战,元琛溃败,而我的军队仍保完整,因此遂成私仇,我难以接受他的指挥。”中央不理。北伐大军前进到滹沱河,长孙稚不打算作战,元琛不准。鲜于脩礼在五鹿(今地不详)拦击长孙稚,元琛在后坐视,不肯出军救援,长孙稚兵团大败。长孙稚及元琛同时被中央免除所有官爵。
五月九日,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诩下诏,将亲自北伐,内外戒严,但没有出发。
7、南梁帝国衡州(州政府设含洭 〔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长元略,自从逃亡到南梁帝国(参考五二〇年八月),思念故乡,早晚哭泣,经常好像家有丧事一样。后来,元义伏诛(参考去年 〔五二五年〕四月),胡太后打算召回元略,知道元略因刁双的保护,得以逃命,于是擢升刁双当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释放江革、祖暅之二人南返(二人被俘事,参考去年 〔五二五年〕六月),交换元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六十三岁)礼节周到,也遣送元略北还,馈赠极为丰厚。元略刚渡过淮河,北魏政府即发表人事命令,任用元略当总监督长,封义阳王;司马始宾当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栗法光当本县(屯留县 〔山西省屯留县〕)县长,刁昌当东平郡(山东省东平县)郡长,刁双当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 〔山东省定陶县西〕)州长(刺史。本年还没有西兖州,西兖州置于明年 〔五二七年〕)。凡是当初元略所经过的地方,供应他吃一顿饭或招待他住一宿的人,都一一赏赐(元略当年逃亡路线,参考五二〇年八月)。
任命丞相、高阳王元雍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再任命广阳王元深当总司令官(大都督),讨伐变民首领鲜于脩礼;章武王元融当左翼司令官(左都督),征虏将军裴衍当右翼司令官(右都督),同时受元深指挥。
元深把儿子带在身边,城阳王元徽报告胡太后说:“广阳王(元深)带着他心爱的儿子,在外手握重兵,会有二心。”胡太后命元融、裴衍暗中戒备。元融、裴衍把胡太后的指令,拿给元深过目,元深大为恐惧,于是,事情不管大小,处处请示,从不敢自己做主。胡太后问他为什么如此,元深回答说:“元徽把我恨入骨髓,我在皇族中,血缘疏远(元深是三任太武帝拓跋焘的曾孙),而又统军在外。元徽对我的陷害,无所不至。自从元徽当权以来,我向中央所作的要求,多数都不批准。元徽不但害我一人而已,凡是跟随我为国建立功勋的将士,全受到排斥压制,待遇无法比照其他部队。但元徽仍不放弃憎恨,将士中偶尔有犯罪的,一定用法律条文套牢,甚至处死。因此,我的部属没有人不战栗恐惧。有人对我称许,元徽就把他当做盗贼寇仇;有人对我抨击,元徽就把他当做亲戚老友。元徽在中央掌握权柄,日夜陷害我,要使我受到难以预测的诛杀,我又如何能够安心!陛下如果能命元徽离开中央,主持一州,我没有后顾之忧,才有可能在贼盗(指变民军)巢穴中战死,呈献我的忠心。”胡太后不理。
元徽跟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郑俨等结成密网。这两位聪明的官僚,外表十分柔和,待人更是谦恭;但内心对有才能的人,却强烈的嫉妒猜疑;随自己的喜怒赏罚,北魏政府因此越发败坏混乱。
五月十日,燕州(州政府设广宁 〔河北省涿鹿县〕)州长崔秉,放弃州城(广宁),率领部众南下(燕州自去年 〔五二五年〕八月,被变民首领杜洛周包围迄今,不见援军),投奔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
五月二十七日,中央任命安西将军宗正珍孙(宗正,复姓)当司令官,讨伐汾州(州政府设蒲子城 〔山西省隰县〕)叛变的匈奴部落(去年 〔五二五年〕十二月称帝的刘蠡升)。
六月,绛郡蜀首领陈双炽聚众叛变(迁居绛郡 〔山西省绛县〕的巴蜀人,被称绛郡蜀),自称始建王。北魏政府命代理镇西将军长孙稚,当讨伐绛郡蜀司令官(讨蜀都督)。另一将领、河东郡(山西省永济县)人薛脩义,轻装骑马,直往陈双炽军营,分析利害,陈双炽遂即投降。胡太后下诏,命薛脩义当龙门镇(山西省河津县)防卫司令(镇将)。
六月九日,改封义阳王元略当东平王;不久,又擢升他当最高统帅(大将军)、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受胡太后信任的程度,跟城阳王元徽相等。但徐纥、郑俨掌握实权,元略也不敢违背。
8、北魏帝国变民首领杜洛周,派“都督王”曹纥真等(变民集团首领,对所属将领全封王爵,曹纥真以都督 〔司令官〕加封王爵 〔不知封什么王〕,民间称“都督王”),率军到蓟县以南烧杀劫掠。
秋季,七月九日,北魏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常景,派司令官(都督)于荣等在栗园(河北省固安县境)发动攻击,大破变民军,斩曹纥真及将士三千余人。杜洛周率领部众南下进攻范阳(河北省涿州市),常景与于荣等再把他击败。
国务院执行长(仆射)元纂,以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身份坐镇恒州(州政府设故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变民首领鲜于阿胡率朔州变民军向恒州发动攻击。
七月十一日,平城陷落(故都失守,政府力量已竭),元纂逃奔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
9、南梁帝萧衍,得到淮河大坝积水已满,寿阳(安徽省寿县)城池几将淹没报告(命夏侯亶退军等待坝成事,参考去年 〔五二五年〕六月),下令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元树等,从北方进攻黎浆(安徽省寿县东南);豫州(州政府设合肥 〔安徽省合肥市〕)州长夏侯亶等,从南方进攻寿阳。
10、八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国变民军将领元洪业,斩变民首领鲜于脩礼,向帝国政府投降。另一变民军将领葛荣,再斩元洪业,继承鲜于脩礼地位。
安北将军、恒朔军区剿匪司令长官(都督恒朔讨虏诸军事)尔朱荣路过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肆州州长尉庆宾畏惧猜忌,闭城不敢出迎。尔朱荣大怒,挥兵攻击肆州,生擒尉庆宾,返回秀容(北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直接任命叔父尔朱羽生当肆州州长,中央政府不能制裁。
最初,贺拔允以及老弟贺拔胜、贺拔岳都追随元纂,驻防恒州(平城);平城(山西省大同市)陷落时,兄弟失散,贺拔岳投奔尔朱荣,贺拔胜投奔肆州。尔朱荣攻克肆州,得到贺拔胜,大喜说:“有了你们兄弟,平定天下,足足有余。”任命为别动部队司令(别将),军中大事,多半跟他们磋商。
11、九月十三日,南梁帝国鄱阳王(忠烈王)萧恢(南梁帝萧衍老弟)逝世(年五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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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魏帝国变民首领葛荣既接收鲜于脩礼的部众,向北挺进,直指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北魏广阳王(忠武王)元深,从交津(河北省武安市西南)率军尾追。
九月十五日,葛荣抵达白牛逻(河北省蠡县境),用轻装备骑兵袭击章武王(庄武王)元融大营,斩元融。葛荣遂登皇帝位,国号齐,改年号广安。元深听到元融兵败丧命消息,逗留不敢前进。总监督长元晏秘密向胡太后打小报告,煽动说:“广阳王徘徊不进,坐在那里盼望发生非常之变。有一个名叫于谨的人,智慧及谋略都超过常人,当元深的智囊;时局如此动荡,元深恐怕不可能再是陛下的忠诚干部。”胡太后认为正确,于是在国务院(尚书省)大门外,公布赏格:凡是能生擒于谨的,给予重赏。于谨听到消息,对元深说:“而今,女主(胡太后)处理国事,信任邪恶奸诈的马屁精,假如不能使她明白你的本心,恐怕大祸随时都会来临。我愿单身前往京师(首都洛阳),向有关单位自首。”元深同意,于谨遂南下入京,站在国务院门前赏格榜文之下,声称他就是于谨;有关单位报告胡太后,胡太后召见于谨,怒不可遏。于谨详细陈述及证明元深的忠心,并且说明所以不能前进的原因。胡太后完全了解,下令释放于谨。
元深撤退到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定州州长杨津也疑心元深即将叛变。元深也知道杨津的怀疑态度,遂进住城南的寺庙。过了两天,元深召集司令官毛谥等数人,手臂相交,订立盟誓,期许危难来临之时,互相救援。但这个密约,反而激起毛谥的警觉,遂秘密告诉杨津说:“元深阴谋叛变!”杨津命毛谥攻击元深,元深逃走,毛谥跟他的部属呐喊追逐,元深和他左右侍从官员落荒逃走,从小道逃到博陵郡(河北省安平县)边界,却跟葛荣派出的游骑兵部队遭遇,遂被俘虏,送给葛荣。变民军见到元深,有些人十分欣喜,葛荣刚刚称帝,对这种现象,大为厌恶(唯恐他的部属改变主意,拥护元深),遂斩元深。城阳王元徽乘势诬称元深投降葛荣,遂逮捕元深的妻子儿女。广阳王府助理官宋游道替元深上诉申冤,才把元深的妻子儿女释放。宋游道,是宋繇的玄孙(宋繇,西凉王国一任王李暠心腹,参考四〇〇年四月)。
九月甲申日(九月丁酉朔,没有甲申),北魏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常景击破变民首领杜洛周,斩杜洛周部属、武川王贺拔文兴等,俘虏四百人。
变民首领燕王就德兴攻陷平州(州政府设肥如 〔河北省卢龙县北〕),斩州长王买奴。
天水郡(甘肃省天水市)变民首领吕伯度,本是秦帝莫折念生的党羽,后来据守显亲(甘肃省秦安县西北),反抗莫折念生,但无法取胜,遂投奔另一变民首领高平王胡琛(时在高平 〔宁夏固原县〕);胡琛任命他当总司令官(大都督),封秦王,供应他士兵战马,命他攻击莫折念生。吕伯度不断击败莫折念生军,最后克复显亲,于是又背叛胡琛,跟东方的北魏政府军结合。莫折念生窘困急迫,只好向北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萧宝寅(时驻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投降,萧宝寅派政务秘书长(行台左丞)崔士和进驻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莫折念生根据地)。中央命吕伯度当泾州(州政府设安定 〔甘肃省泾川县〕)州长,封平秦郡公。可是,总司令官元脩义驻军陇口(陇山要隘),迟迟不肯前进,于是莫折念生再叛,发动突袭,生擒崔士和,送给胡琛,但在中途就把崔士和诛杀。后来,吕伯度被胡琛的大将万俟醜奴击斩,变民集团的势力更大,萧宝寅不能控制。胡琛跟莫折念生勾结后,对最早起兵的变民首领破六韩拔陵态度逐渐怠慢(胡琛响应破六韩拔陵事,参考前年 〔五二四年〕四月)。破六韩拔陵派他的部属费律前往高平,引诱胡琛跳进圈套,诛杀;胡琛部众全部落到万俟醜奴之手。
13、北魏帝国变民首领杜洛周包围范阳(河北省涿州市)。
冬季,闰十月三日(原文据北魏历,放在十一月,如今据南梁历改),范阳居民暴动,生擒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州长王延年及中央特遣政府总监常景,献俘给杜洛周,大开城门,欢迎杜洛周入城(常景讨伐杜洛周,战无不胜,但终于失败被俘,是人民对政府官员怨恨至深,已到无法化解地步)。
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平原郡(东平原·山东省邹平县北)居民刘树等聚众起兵,攻陷郡县,不断击败州政府军。州长元欣任命平原郡人房士达当将领,讨伐平定。
14、十一月十五日,南梁帝国大赦。
南梁帝萧衍的小老婆丁贵嫔(小老婆群第二级)逝世,太子萧统(丁贵嫔所生)十分哀痛,滴水不入口,萧衍派人对他说:“悲哀不可过度,以免伤害身体,何况,我这个老爹还在!”萧统才勉强吃数碗稀粥。萧统身体一向肥壮,腰围五尺,现在剩下不到一半。
豫州州长夏侯亶等率军进入北魏国境,连战连胜。
十一月十六日,北魏帝国扬州州长李宪献出城池,投降。南梁宣猛将军陈庆之进入寿阳接收,共计:投降城池五十二座,归附人民七万五千口。
十一月二十二日,把李宪遣返北魏帝国;再把豫州州政府迁入寿阳,而将合肥(安徽省合肥市)改称南豫州(南朝豫州州政府一直在寿阳,五〇〇年二月,南齐裴叔业以寿阳投降北魏后,州政府南迁至历阳 〔安徽省和县〕,五〇六年五月夺回合肥,州政府再北移合肥。如今收复寿阳,豫州州政府重回旧地),任命夏侯亶当豫州(寿阳)及南豫州(合肥)二州州长。寿阳长期受战争破坏,居民多数四散流离,夏侯亶不轻率地动用刑罚,又减少田赋捐税,推广农耕,尽量不强征人民当差服役,不久,户口恢复旧观。
15、南梁帝国将领曹义宗攻克穰城(北魏荆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邓州市),进逼新野(河南省新野县),北魏派司令官魏承祖及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中央驻南方特遣政府总监(南道行台)辛纂,率军增援。曹义宗失利,不敢前进。辛纂,是辛雄的堂兄(辛雄,参考五一九年八月)。
16、北魏帝国民变造成的灾难日益扩大,政府军马不停蹄地讨伐扫荡,国库消耗一空,于是向人民预征六年的田赋捐税(预征到五三二年),而仍不够开支,只好取消文武官员的酒肉供应,凡到市场的人,都抽税一钱,店铺旅舍,都要缴税,人民叹息怨恨。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长(吏部郎中)辛雄上疏建议:“汉人和蛮夷联合叛乱,难道对政府有什么深仇大恨?只因为郡长、县长贪污暴虐,人民忍无可忍,乘机爆发。应该趁时间还来得及,及时对他们慰问安抚。问题是,郡长、县长的地位十分卑微,大家心存轻视,贵族子弟和干练人才都不肯担任。现在应该马上改正弊端,把郡县分为三等(参考四六九年二月),任官的办法,最好是兼顾才能和门第,如果实在无法兼顾,也应先考虑才能,后考虑门第。不可再用排队制度,拘限年资(崔亮创排队制度事,参考五一九年二月)。三年考核,对称职的人调升中央重要官位。没有县长、郡长经历的,不准到中央任职。这样,人人都会自我勉励,冤枉可以申雪,强暴自然和缓。”中央拒不接受。
五二七年(丁未)
南梁·普通八年 大通元年 北魏·孝昌三年 (破六韩拔陵真王五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四年) (燕王就德兴四年) (杜洛周真王一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三年) (齐帝葛荣广安二年) (刘获天授元年) (齐帝萧宝寅隆绪元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任命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徐勉当国务院执行长(仆射)。
正月七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六十四岁)到南郊祭祀天神。
2、正月十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任命最高监察长(司空)皇甫度当宰相(司徒);仪同三司(宰相级)萧宝寅当最高监察长。
分割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二州的四个郡,成立殷州(州政府设广阿 〔河北省隆尧县〕),任命中央驻北方特遣政府总监(北道行台)、博陵郡(河北省安平县)人崔楷当州长(刺史)。崔楷上疏说:“新创立一个州,却连一尺布、一把刀、一斗粮食都没有!事已如此,请中央供应粮秣武器。”胡太后下诏,命有关单位计算应发的数量奏报,然而最后仍没有任何供应。有人劝崔楷把眷属留在京师(首都洛阳),而单身上任,崔楷说:“我曾经听说,吃人家俸禄的,分担人家的忧虑,如果我单身上任,将士们谁能安心!”遂全家前往任所。变民首领齐帝葛荣逼近州城(广阿),有人劝崔楷遣送弱小,避免无谓损失,崔楷命他最小的儿子及一个女儿乘夜逃出,可是,不久他就又后悔,说:“人们将会指摘我信心不够坚定,为了亲情之爱,不能全心尽忠国家。”又派人把儿女追回。变民军大量涌到,政府军太弱,实力相差太远,而又没有守城的工具,崔楷安慰鼓励将士抵抗,大家奋勇争先,说:“崔公不顾念一家百口,我们怎么敢爱惜自己一身!”攻防战一直不停,尸体累累堆积,而将士始终没有背叛之意。
正月十七日(原文“辛未”,据《魏书》改),殷州州城陷落,崔楷手拿皇家符节,不肯屈服,葛荣遂斩崔楷,进围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
最高监察长萧宝寅出兵多年,东征西讨,将领士卒全都疲惫不堪。变民首领秦帝莫折念生发动攻击,在泾州(州政府设安定 〔甘肃省泾川县〕)会战,萧宝寅大败,集结残兵败将,只剩下一万余人,退驻逍遥园(陕西省西安市西北)。东秦州(州政府设汧城 〔陕西省陇县〕)州长潘义渊献出州城,投降变民军。莫折念生遂进逼岐州(州政府设雍城 〔陕西省凤翔县〕),城中居民暴动,生擒州长魏兰根响应。豳州(州政府设定安 〔甘肃省宁县〕)州长毕祖晖战死,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辛深放弃州城逃走,北海王元颢兵团也被击败。变民军将领胡引祖占领北华州(原东秦州·州政府设中部 〔陕西省黄陵县〕),变民首领叱干麒麟(叱干,复姓)占领辛深刚放弃的豳州州城,响应莫折念生,关中(陕西省中部)人心震动。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杨椿招兵买马,集结七千余人,用来保卫州城。胡太后下诏,加授杨椿总监督长(侍中)兼国务院右执行长(兼尚书右仆射),兼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指挥关西(函谷关以西)所有武装部队。北地郡(陕西省富平县)郡政府人事官(功曹)毛鸿宾,引导变民军抢掠渭水以北,雍州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参军)杨侃,率军三千人袭击,毛鸿宾大为恐惧,请求讨伐变民军赎罪,遂生擒宿勤乌过仁(宿勤,复姓)。宿勤乌过仁,是变民军大将宿勤明达的侄儿。莫折念生乘胜东下,直攻雍州。萧宝寅的部将羊侃埋伏壕沟中,用暗箭狙击,弦声响处,莫折念生中箭毙命,所建立的秦政府霎时瓦解。羊侃,是羊祉的儿子(羊祉,参考五〇五年十一月)。
国务院财政部田籍司司长(右民郎)、阳平(侨郡·安徽省固镇县)人路思令上疏中央,认为:“军队出征,所以能建立功劳,关键在于将领。将领的人选恰当,则天下虽然混乱,摩拳擦掌之间,仍可以使它澄清;如果人选不恰当,则京畿之地都会变成战场。我私自观察,近年以来,各军将领,多数是受宠爱的皇族或高贵门第出身的子弟,平时行为放荡,口不离酒,骑到马上,精神恍惚,心情浮躁,可是,却耀武扬威,扬眉挥拳,自以为叱咤风云,指挥若定。一旦面对强大的敌人,忧愁恐怖,交集心头,智谋计略,英雄豪气,霎时间化为乌有。只好命老弱残兵在前方抵挡贼寇(变民军),而把精锐强壮的士卒留作后卫,保护自己的安全。再加上武器军械不够精良,前进后退,毫无纪律;用这种军队去讨伐据守险要的变民,征剿战场经验丰富的敌人,要他不失败,怎么可能?士卒明知道一定失败,所以刚刚集合,就拔腿逃走;将领畏惧敌军,尽量拖延,不敢前进。政府却认为他们嫌官阶不够高,就不断加以擢升;又认为他们嫌赏赐不够多,就每天都抛出大量金银绸缎。国库空竭,民间财富也搜刮枯干,促使民变更为扩大,民生更为贫苦,缘故在此。德,可以感动重视义气的人;恩,可以激励英勇之士。而今,如果能罢黜奸邪,擢用贤能,赏有功,罚有罪,挑选强劲善战的士卒,修理磨利武器军械,先派有口才的人前往变民集团,分析利害,如果他们仍不愿悔过,再顺应天心,讨伐叛逆不迟。如此,势将跟用巨斧去砍菌苔、用洪炉去烧毛发,没有分别!”中央不接受。
正月二十四日,任命宰相皇甫度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
正月二十五日,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十八岁)因四方叛乱仍不能平息,下诏全国戒严;再度准备御驾亲征,但仍不能成行。
3、南梁帝国谯州(州政府设顿丘 〔侨县·安徽省滁州市〕)州长湛僧智,包围北魏帝国东豫州(州政府设新息 〔河南省息县〕);将军彭群、王辩,包围琅邪(山东省临沂市)。北魏政府指派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南青州(州政府设团城 〔山东省沂水县〕)救援琅邪。南梁司州(州政府设南义阳 〔湖北省孝昌县〕)州长夏侯夔,率壮武将军裴之礼等从义阳(南义阳)出发,攻击北魏平靖关(义阳三关之三·湖北省广水市北平靖关)、穆陵关(河南省新县南木陵关)、阴山关(湖北省麻城市北);连克三关。夏侯夔,是夏侯亶的老弟(夏侯亶,参考去年 〔五二六年〕十一月)。裴之礼,是裴邃的儿子(裴邃,参考前年 〔五二五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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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魏帝国东清河郡(山东省淄博市南)山区民变大起。中央政府任命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秘书长(长史)房景伯当东清河郡郡长。郡民刘简虎曾经侮辱欺凌过房景伯,一听房景伯当本郡郡长,恐怕报复,全家逃亡。房景伯派人穷追紧捕,终于擒获,任命刘简虎的儿子当人事秘书(西曹掾),派他前去山地,拜访变民集团,沟通劝导。山地变民了解房景伯不计较过去的态度之后,陆续出山投降。
房景伯的娘亲崔女士通晓儒家学派经典,聪明而有见识。贝丘(东清河郡郡政府所在县)一位妇女,控告她的儿子忤逆,房景伯告诉娘亲,崔女士说:“我听说,听得再多,不如亲自一看,山地居民不知道礼义,用不着对他们太责备。”遂把那位母亲请到家中,崔女士跟她面对面一块进餐,命那位母亲的儿子站在堂下,亲眼观看房景伯怎么给娘亲端茶盛饭;不到十天,做儿子的后悔过去错误,要求回家。崔女士说:“这只是他脸上挂不住,心里并没有真正觉悟,暂时不要理他。”这样二十余天,做儿子的叩头流血,做母亲的也向崔女士哭泣,请准予返回乡里。这时候房景伯才允许,那儿子最后因为孝顺老母而闻名于世。房景伯,是房法寿的族侄(房法寿事,参考四六七年八月)。
二月,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变民军占领潼关(陕西省潼关县)。
二月二十七日,东郡(滑台·河南省滑县)郡民赵显德聚众起兵,格杀郡长裴烟,自称司令官(都督)。
5、南梁帝国徐州(州政府钟离)州长成景儁进攻北魏帝国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北魏政府任命前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州长崔孝芬当中央驻徐州(州政府彭城)特遣政府总监(徐州行台),率军抵御。当初,崔孝芬被控是元义的党羽,跟卢同等都被免官除爵,把姓名从官府名簿中剔出(参考前年 〔五二五年〕四月)。现在,在前往徐州上任前夕,进宫向胡太后辞行,胡太后问崔孝芬说:“我跟你是儿女亲家(崔孝芬的女儿是皇帝元诩的世妇 〔小老婆群第五级〕),可是,你却把头伸到元义车子里,说:‘应该把那老太婆赶走!’”崔孝芬说:“我世代受帝国厚恩,实在没有说过这种话。如果我说过这种话,谁能听见?如果有人听见,他跟元义亲密的关系,一定远超过我!”胡太后心里的怨恨化解,怅然若失,面有愧色。成景儁打算在泗水筑堤,倒灌彭城(泗水流经彭城东),崔孝芬跟司令官李叔仁等进攻,成景儁逃回。
6、三月一日,北魏帝元诩下诏,声言即将亲自讨伐西部叛逆,中外戒严。正巧,秦州变民军向西撤退,政府军收复潼关。
三月五日,元诩又下诏改变行程,御驾转向北征。其实,他仍端坐深宫,并没有走动一步。
变民首领、自称齐帝的葛荣围攻信都(河北省冀县)已久,北魏政府命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源子邕当北部剿匪总司令官(北伐大都督),率军增援。
7、最初,南梁帝萧衍兴建同泰寺,又开凿大通门(台城 〔宫城〕北面西门),跟同泰寺遥遥相对,取它们的“反语”相同(胡三省原注:“‘同泰’反为‘大’,‘大通’反为‘同’,是反语相协也。”反语在南北朝以及隋王朝时代极为流行,是一种语言上的智力游戏。但因古今发音有异,用二十世纪流行的北京话去反语古音,答案一定错误,因之也无法了解)。萧衍无论是早晨或晚上,前往同泰寺进香,都出入大通门。
三月八日,萧衍在同泰寺舍身(佛教徒为了报恩,不惜烧臂或纵火自烤,或割肉奉献,谓之“舍身”。源出《金光明最胜王经》:古印度国王摩诃罗陀的幼子摩诃萨埵,在山崖下见到七只初生的小虎,围着一只瘦弱的母虎,母虎饥饿待毙,摩诃萨埵遂生大慈大悲之心,舍身喂母虎)。
三月十一日,回宫(萧衍第一次舍身),大赦天下,改年号(之前是普通八年,之后是大通元年)。
8、北魏帝国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广川郡(东广川郡·山东省邹平县东)人刘钧聚众起兵,自称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清河郡(东清河郡·山东省淄博市南)人房项也聚众起兵,自称总司令官(大都督),驻军昌国城(山东省淄博市)。
夏季,四月,政府军将领元斌之讨伐东郡(滑台·河南省滑县)变民军,斩变民首领赵显德。
9、四月十七日,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派使节到北魏帝国进贡,并且声称愿出兵讨伐变民军。北魏政府畏惧他的反复无常,于是下诏(不知道是谁下诏)说:天气正在炎热,请等候进一步的指令。
10、北魏帝国萧宝寅在泾州溃败时(参考本年正月),中央主管单位奏请判处萧宝寅死刑,中央下诏赦免,贬作平民。雍州州长杨椿患病,请求辞职;中央再起用萧宝寅,当雍泾等四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雍泾等四州诸军事。四州:雍岐泾南豳)、征西将军、雍州州长、开府仪同三司、西部剿匪总司令官(西讨大都督),潼关以西所有军队都归萧宝寅指挥。杨椿返回故乡(华阴·陕西省华阴市),而他的儿子杨昱将往首都洛阳,杨椿对他说:“当今之世,雍州州长的人选,没有人比萧宝寅更为恰当。可是,他的高级助理,应由中央派亲信的重要干部担任,怎么可以允许随萧宝寅的意思任命?这是中央一百种周密考虑中唯一的失误。以萧宝寅现在的尊贵地位,并不在乎一个州长的荣耀。可是,根据我的观察,他对得到州长一职,却喜形于色。他的奖赏、惩罚以及所作所为,完全不依照法令、惯例,恐怕心中另有打算。而今你前往京师,应该把我的这种顾虑,禀告二圣(二圣:胡太后、元诩),同时并告诉当权人士,另行给萧宝寅加派秘书长(长史)、军政官(司马)、城防司令官(城防都督),如果准备安定关中,完全靠此三人;如果不肯派遣,一定会发生灾难。”杨昱当面报告元诩及胡太后,二人都不接受。
11、五月四日,南梁帝国徐州(州政府钟离)州长成景儁进攻北魏帝国临潼(安徽省泗县)、竹邑(安徽省宿州市北符离集),攻克。太子宫值阁禁卫官(东宫直阁)兰钦进攻北魏帝国萧城(安徽省萧县)、厥固(萧县南),也攻克,斩北魏守将曹龙牙。
12、六月,北魏帝国司令官(都督)李叔仁讨伐广川变民首领刘钧,全部削平。
秋季,七月,陈郡(河南省沈丘县)人刘获、郑辩在西华(河南省西华县)聚众起兵,武装反抗政府,改年号天授,跟围攻东豫州的南梁帝国谯州州长湛僧智结合。北魏政府命代理东豫州州长、谯国(河南省商丘市)人曹世表当中央驻东南特遣政府总监(东南道行台),率军讨伐;而命源子恭接替曹世表当东豫州州长。所属将领都认为变民军强大,政府军微弱,而且都是重新集结的残兵败将,不敢挑战,只打算固守城池,保护自己不死。曹世表正患一种背肿的重病,教人把他抬出来,召见指挥官(统军)是云宝(是云,复姓),吩咐说:“湛僧智所以敢深入国境,是因为刘获、郑辩都是州民中有声望人士,做他的内应。刚才听说刘获率军去城外八十里,迎接湛僧智;如果能出其不意,只要一次突袭,就可把刘获击破,刘获一破,湛僧智自然撤退。”挑选兵马,交给是云宝。是云宝傍晚出城,第二天拂晓抵达前线,攻击刘获,大破刘获军,穷追猛打,把残余的党羽全部削平。湛僧智听到消息,逃回。郑辩跟新任东豫州州长源子恭是亲戚和老友,所以躲到源子恭家,曹世表集合将士,当面责备源子恭,逮捕郑辩,斩首。
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州长、安乐王元鉴,会同北路军总司令官(北道大都督)裴衍,增援被变民首领齐帝葛荣包围的信都(河北省冀县)。元鉴对帝国陷于混乱十分高兴,暗中作其他打算。于是,就在邺城叛变,投降葛荣。
七月二十八日,北魏中央政府大赦。
最初,执法监察官(侍御史)、辽东郡(侨郡·辽宁省朝阳市境)人高道穆奉中央命令,前往相州查案,前任州长李世哲奢侈骄傲,放纵不法,高道穆提出弹劾。李世哲的老弟李神轨正在中央当权,高道穆的老哥高谦之的家奴,控告高谦之逼迫良家子女充当奴婢,李神轨逮捕高谦之,囚禁最高法院(廷尉),正遇上大赦,高谦之应在释放之列,李神轨先行报告胡太后,命高谦之自杀,政府官员都很哀悼。
13、南梁帝国将领彭群、王辩,自春季正月围攻琅邪,直到秋季,北魏青州州长、彭城王元劭派军政官鹿悆(音yù 〔玉〕);南青州州长胡平派秘书长刘仁之,率军迎战彭群、王辩,大破南梁兵团,彭群战死。元劭,是元勰的儿子(元勰,参考五〇八年九月)。
14、八月,北魏帝国政府派司令官源子邕、李神轨、裴衍进攻叛王元鉴据守的邺城。源子邕挺进到汤阴(河南省汤阴县),元鉴命他的老弟元斌之在夜间发动袭击源子邕大营,不能成功;源子邕遂乘胜包围邺城。
八月十七日,攻克邺城,斩元鉴,把人头送到首都洛阳,改姓拓跋。中央遂派源子邕、裴衍北上讨伐变民首领齐帝葛荣。
九月,秦州居民杜粲聚众起兵,屠杀已阵亡的秦帝莫折念生全家,男女老幼,不留一个活口;杜粲自任秦州总部执行官(行州事)。南秦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居民辛琛,也自任南秦州总部执行官(行州事);都派人晋见萧宝寅投降。中央政府再擢升萧宝寅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恢复原来封爵(齐王)。
15、南梁帝国谯州州长湛僧智,把北魏东豫州州长元庆和包围在州城广陵(新息·河南省息县)之中。北魏将军元显伯率军增援元庆和,而南梁司州(州政府设南义阳 〔湖北省孝昌县〕)州长夏侯夔从武阳关(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三关之一)也率军增援湛僧智。
冬季,十月,夏侯夔兵到广陵城下,元庆和献出州城投降。夏侯夔把功劳让给湛僧智,湛僧智说:“元庆和希望向你投降,不希望向我投降。我如果出面,一定不合他的心意。而且,我的军队都是招募来的乌合之众,不能用法令拘束。你训练军队,从来严格,入城之后,一定不会有奸淫烧杀暴行。接受投降,安抚归附,最为合适。”夏侯夔遂进城,拔掉北魏旗帜,换上南梁旗帜。元庆和带队出城,街市居民,安静如同平日,南梁共俘虏男女四万余人。
司马光曰:
湛僧智可以说是君子人物,忘掉累月攻城的功劳,而把战果交给刚刚抵达的将领。他知道自己的缺点,不掩饰别人的长处,勋业完成,而不居功,只求有利于国家,忠心耿耿,没有一点私念,可以说是君子人物。
北魏增援元庆和的援军元显伯听到广陵陷落消息,于夜间拔营逃走,南梁各军追击,斩杀及俘虏以万为单位计算。南梁帝萧衍任命湛僧智兼东豫州州长,镇守广陵。夏侯夔率军进驻安阳(河南省正阳县),另派将领攻陷楚城(楚王城·河南省信阳市北),屠城(人间惨事)。于是,义阳(河南省信阳市)成为一座孤城,跟北魏的道路完全断绝。
16、南梁帝国中央禁军总监(领军)曹仲宗、太子宫值阁禁卫官(东宫直阁)陈庆之,联军进攻北魏帝国涡阳(安徽省蒙城县);南梁帝萧衍下诏,命寻阳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长韦放率军会师。北魏总顾问长(散骑常侍)费穆率军突然出现,韦放的营垒阵地还没有筑成,手下只有二百余人。韦放脱掉头盔,跳下马背,坐在交椅上(交椅,正式名字是“胡床”,胡人下马休息时坐的小凳;绳或布做凳面,四条腿不是直立的,而是交叉的,不用时可以折叠,携带方便),指挥部署,士卒殊死奋战,没有人不以一当百,终于把北魏军击退。韦放,是韦叡的儿子(韦叡,参考五二〇年八月)。
北魏再派将军元昭等率军五万人,增援涡阳,前锋抵达驼涧(蒙城县西北),距涡阳四十里。南梁太子宫值阁禁卫官陈庆之打算迎战,韦放认为,北魏军前锋一定是轻装备精锐部队,最好是不要攻击,而等待他们来到,陈庆之说:“魏军(北魏军)远征南下,士卒疲惫,跟我们之间距离又很遥远,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会发动突击,现在乘他们人马还没有全部到齐,挫挫他们的锐气。各位放心,我单独进攻。”于是率帐下二百骑兵部队出击,攻破元昭的前锋,北魏兵团大为惊骇。陈庆之返防后,会同各军大营,联合前进,背靠涡阳城,跟北魏兵团对峙。从春季到冬季,交锋数十百次,将士劳苦不堪。这时,传来北魏将在南梁阵地之后兴筑营垒消息,曹仲宗等恐怕腹背受敌,商量撤退。陈庆之手拿皇帝颁发的“符节”,站在大营门前,说:“各军在这里集合,已过了一年(去年 〔五二六年〕十一月,陈庆之首先进入寿阳),国库大量消耗。而各位却全无斗志,只想后退,岂是立功报国的态度?只不过一群烧杀抢劫的暴徒而已。我曾经听说:把军队带到非死不可的地方,才可以死里逃生(《孙子兵法》:“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一定要等到蛮虏(北魏帝国)的军队大肆集结,然后才跟他们会战。假定有人仍想撤退,我奉有皇上的秘密指令,如果有人违抗,我就遵照秘密指令行事。”曹仲宗等才算停止。
北魏帝国军连筑十三个城垒,打算控制南梁军。陈庆之在夜色掩护下,出动骑兵,战马衔枚(防止马嘶),向北魏突击,攻克四个城垒;北魏涡阳城防司令(城主)王纬请求投降。韦放在投降的将士中,挑选三十余人,释放他们回去,分别到各城垒报告信息;陈庆之再把所余俘虏编成队伍,命他们回营,南梁大军则擂起战鼓,大声呐喊,紧随于后,声势如泰山压顶,剩余的九个城堡,先后崩溃,南梁军追击,几乎全部斩杀和俘虏,尸首塞满涡水(淮河支流,流经涡阳城北),水都难流,降城中男女有三万余人。
17、北魏帝国西部剿匪总司令官(西讨大都督)萧宝寅于泾州溃败时(参考本年正月),有人劝他回首都洛阳,听候中央处分;有人则建议他:“不如留在关中再建功勋,报效国家。”中央特遣政府总务官(行台都令史)、河间郡(河北省河间市南)人冯景说:“手握重兵,不肯班师,可是一项大罪。”萧宝寅不理,只担心多年以来率军征战,浪费国家财物不可计数,而最后竟全军覆没,深感不安;而中央对他也开始怀疑。
首都洛阳警备区司令(中尉)郦道元,以严厉刚猛闻名于世;京畿总卫戍司令(司州牧)、汝南王元悦所宠爱的弄臣家奴丘念,依仗权势,无法无天。郦道元逮捕丘念,囚禁监狱,元悦向胡太后说情,胡太后打算下诏赦免,郦道元立即斩丘念,弹劾元悦。
此时,萧宝寅(雍州州长)叛变的迹象已经显露,元悦奏请命郦道元当关右地区(潼关以西)钦差大臣(大使)。萧宝寅得到情报,认为是来对付自己,大为恐惧;长安轻狂浮躁的青少年,劝他不如武装叛变。萧宝寅询问河东郡(山西省永济县)人柳楷,柳楷说:“大王是齐国(南齐帝国)明帝(五任帝萧鸾)的儿子,天下人向你归心,采取军事行动,符合人民盼望。而且,民间有谣言说:‘鸾生十蛋九个死,一个不死关中治。’大王治理关中,有什么问题!”郦道元走到阴盘驿(陕西省临潼县东),萧宝寅派他的将领郭子恢击斩郦道元;然后收殓他的尸体,上疏声称被“白贼”(留在关中的鲜卑变民。大分裂时代,鲜卑曾被称为“白虏”,参考三八四年九月)谋杀,又上疏为自己辩护,认为受杨椿父子陷害。
萧宝寅部属、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武功郡(陕西省武功县西)人苏湛在家养病,萧宝寅命苏湛的表弟、开府助理官(属)、天水郡人姜俭(开府仪同三司,简称开府。开府官属,比照宰相府 〔司徒府〕、最高监察署 〔司空府〕、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部 〔太尉府〕。萧宝寅身上有数不完的官爵,每个官和每个爵,都有一个庞大的机构,容纳大批职员)游说苏湛:“元略承受萧衍的指使,打算杀我(元略返国后,受胡太后的宠爱和重用,萧宝寅遂用作借口),郦道元西上,事情变化,难以预测,我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必须为自己生命打算,不能再做魏国的臣属。愿跟你同生同死,同荣同辱。”苏湛放声大哭,姜俭连忙劝解说:“怎么这样?”苏湛说:“我百口之家,要被屠灭,为何不悲!”再痛哭数十声,慢慢对姜俭说:“替我报告齐王(萧宝寅):你本是一只穷途末路的小鸟,投入怀抱,全靠政府帮助,才羽毛丰满,享受今天如此尊贵的荣耀。而今,国家正处困境,你不但不能竭尽忠心,报答恩德,反而乘人之危,相信道路上没有见识的流言,打算用衰老的残兵败将,据守关隘(潼关 〔陕西省潼关县〕。进入六世纪,函谷关 〔河南省新安县〕的重要性已成陈迹,潼关取而代之),窥探天位。魏国的政治虽然腐败,但上天的眷顾并没有改变。并且,大王的恩德信义,还没有受到人民的赞扬。我只看到失败,看不到成功,苏湛不能用全家一百口人命,因你一人的缘故,受灭族酷刑。”萧宝寅再派人对苏湛说:“我为了死里逃生,不得不如此;没有先跟你商量的缘故,只是怕你阻挠我的计划。”苏湛说:“凡图谋大事,应该物色天下奇才,跟他一同努力,而今你只跟长安街头的投机分子定计,岂有成功之理?我恐怕荆棘将生在你的书房卧室!请准许我辞去职务,使我这副老骨头回到故乡,希望能够病死,九泉之下,才有面目晋见祖先。”萧宝寅一向尊重苏湛,而且知道他绝不可能效忠自己,遂准他返回武功。
十月二十五日,萧宝寅自称齐帝国皇帝,改年号隆绪,赦免辖区内的囚犯,设立文武百官。军区司令部秘书长(都督长史)毛遐(萧宝寅另外两个官职是雍泾等四州军区司令长官 〔都督雍泾等四州诸军事〕及西部剿匪总司令官 〔西讨大都督〕,各有官属),是毛鸿宾的老哥,二人率领氐部落及羌部落在马祗栅(今地不详,当在西安市近郊)起兵,拒绝接受萧宝寅命令。萧宝寅派最高统帅(大将军)卢祖迁讨伐,被毛遐击斩。萧宝寅正在长安南郊祭祀天神,举行登基大典,还没有礼成,得到兵败消息,脸色大变,来不及整顿队伍,即狼狈而回。任命姜俭当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作为智囊。文安(河北省文安县)人周惠达担任萧宝寅的使节,派往首都洛阳,中央有关单位打算逮捕他,周惠达逃回长安,萧宝寅任命他当宫廷禁卫官司令(光禄勋。此依照南齐帝国官制)。
丹阳王萧赞(萧综)听到萧宝寅叛变消息,恐惧不安,出奔逃命,直向白马山(洛阳东北十五千米邙山北麓),走到黄河大桥,被人查获,押回首都洛阳。北魏帝元诩知道萧赞并没有参与萧宝寅的阴谋,下令释放,加以安慰。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封伟伯等,跟关中英雄豪杰,打算聚众起兵,诛杀萧宝寅,事情泄露,全被萧宝寅处决。
北魏政府任命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长孙稚当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讨伐萧宝寅。
正平郡(山西省新绛县)人薛凤贤聚众起兵。同族人薛脩义(参考去年 〔五二六年〕六月)也在河东郡(山西省永济县)聚集部众,派军占领盐池(在今山西省运城市南),围攻蒲坂(河东郡郡政府所在县),东西相连,响应萧宝寅。中央政府派司令官宗正珍孙(宗正,复姓)讨伐。
18、十一月八日,南梁政府命中央军事总监(护军)萧渊藻当北部剿匪司令官(北讨都督),镇守涡阳。
十一月九日,南梁政府在涡阳设置西徐州。
19、北魏帝国变民首领齐帝葛荣围攻信都,自春季到冬季,冀州州长元孚鼓励将士,日夜不停抵抗,城中存粮已经吃尽,而外面的援军不来。
十一月三十日,信都城被攻破,葛荣生擒元孚,把居民驱逐出城,天气严寒,冻死的十分之六七。元孚的老哥元祐当城防司令(防城都督),葛荣召集军事会议,讨论他们的生死,元孚兄弟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坚持自己应替对方一死。司令官潘绍等数百人,更向葛荣叩头,愿接受死刑,换取元孚一命。葛荣说:“这都是魏国的忠臣义士。”于是连同囚禁的五百人,一起赦免。
中央任命北部剿匪总司令官(北讨大都督)源子邕继任冀州州长,率军讨伐葛荣;北路军司令官(北道都督)裴衍上疏请求同行,中央下诏批准。源子邕上疏,说:“裴衍如果出军,我就请求留守;我如果出军,就请裴衍留守。如果用压力强迫我们同行,失败就在早晚之间。”中央驳回。
十二月二十日,二人进军到阳平(河北省馆陶县)东北方漳水河畔,葛荣率十万大军迎击,源子邕、裴衍,战败阵亡。
相州官民听到冀州陷落、源子邕等战败消息,人心恐慌。相州州长、恒农郡(河南省三门峡市)人李神,神色态度跟平常一样,安抚勉励将士,老弱大小,同心合力。葛荣出动所有精锐部队,发动攻击,始终无法攻克。
北魏帝国秦州人骆超格杀变民首领、州总部执行官(行州事)杜粲,向政府投降(杜粲杀秦帝莫折念生,骆超又杀杜粲。这是中国民变必经的过程,互相砍杀的结果,最后胜利者是英明帝王或英明领袖,失败的全成了盗贼)。
五二八年(戊申)
南梁·大通元年 北魏·孝昌四年 武泰元年 建义元年 永安元年 (燕王就德兴五年) (杜洛周真王四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四年) (齐帝葛荣广安三年) (齐帝萧宝寅隆绪二年) (汉王邢杲天统元年) (皇帝万俟醜奴神兽元年)
1、春季,正月五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政府任命北海王元颢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州长(刺史)。
中央驻北方特遣政府总监(北道行台)杨津,守卫定州州城(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位于变民首领鲜于脩礼及另一变民首领杜洛周之间,受到不断的轮流攻击。杨津储备木柴粮秣,修理刀枪武器,随机应变抵抗,变民军不能攻克。杨津暗中派人到变民军中游说,承诺发给他们“免死铁券”,变民军中有人响应,写信给杨津说:“盗贼所以围城,正为了要杀鲜卑人(北人),城里的鲜卑人,最好是先行杀光。不然,定有后患。”杨津把所有的鲜卑人收容到内城之中,不加伤害,没有人不感激他的仁爱(以上追叙鲜于脩礼未死前事)。
后来,葛荣接替鲜于脩礼统率大军(鲜于脩礼被杀事,参考前年 〔五二六年〕八月),派人游说杨津,应许给他宰相(司徒)高位,杨津斩葛荣的使节,固守城池三年之久;一直受杜洛周包围,中央不能援救。杨津派他的儿子杨遁突围而出,去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请求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出军。杨遁日夜哭泣恳求,郁久闾阿那瓌派他的堂祖父郁久闾吐豆发率精锐骑兵一万人南下;前锋抵达广昌(河北省涞源县),变民军堵塞隘道山口,无法通过,柔然军撤退。
正月七日,杨津的秘书长(长史)李裔引导变民军入城,生擒杨津,打算用水煮酷刑烹杀,但稍后又把他释放。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州长元宁献出州城(赵都军城),投降杜洛周。
正月七日,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诩(本年十九岁)的姬妾潘嫔(小老婆群第四级)生一个女儿,胡太后诈称生一个儿子。
正月八日,大赦,改年号武泰(之前是孝昌四年,之后是武泰元年)。
2、北魏帝国叛将、自称齐帝的萧宝寅围攻冯翊(陕西省高陵县),不能攻克,而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长孙稚的大军,已抵恒农(河南省三门峡市),特遣政府政务秘书长(行台左丞)杨侃对长孙稚说:“从前,曹操跟据守潼关(陕西省潼关县)的韩遂、马超对抗,韩遂、马超的才干,根本不是曹操的对手,然而两军相峙,长时间不能决定胜负,原因在于二人据守的是险要之地。而今,贼寇(指萧宝寅)防御已十分坚固,即令曹操再生,也无法施展他的智略和勇气。我建议:不如北上夺取蒲坂(山西省永济县),再西渡黄河,深入贼寇(萧宝寅)心脏,把军队挺进到死战之地,则华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的包围,不用战斗,会自动解除;潼关守军,也会自行退走;枝叶既都剪除,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一座孤城,我们可坐在凳子上,夺取到手(这正是当年曹操击败韩遂、马超的战略 〔参考二一一年闰八月〕,不知杨侃为什么说即令曹操,也无办法)。如果这个愚昧的计策可以执行,我愿当明公的前锋。”长孙稚说:“你的计策很好,可是今天的情势是:薛脩义包围河东郡(蒲坂·山西省永济县),薛凤贤盘踞安邑(山西省运城市),宗正珍孙固守虞坂(山西省平陆县北二十千米中条山口),大军寸步难进,如何前往?”杨侃说:“宗正珍孙,不过一个武夫,阴差阳错,当上将领,只可以供别人驱使,怎么能驱使别人!河东郡郡政府设在蒲坂,西临黄河,郡境全在郡城之东,薛脩义裹胁变民军到西部围攻郡城,变民军的父母妻子,一定仍留在东方自己村落,忽然听见政府军来到,都会担心家人的安危,势必望见风尘,立刻溃散。”长孙稚遂派儿子长孙子彦,跟杨侃率骑兵从恒农北渡黄河,占领石锥壁(山西省运城市西南)。杨侃声称:“现在暂时驻扎,等待后援的步兵部队,同时观察民心动向。凡是送来投降名册的人,各回本村,注意政府军信号,政府军如果一连燃起三次烽火,各村就要也燃起烽火回应;没有燃起烽火的村落,显然是贼盗(变民军)党羽巢穴,政府军当发动攻击,屠杀全村,而把财产妇女赏赐给政府军士兵。”村民辗转传播,于是,即令没有投降的村落,也燃起烽火;一夜之间,烈焰冲天,火光照耀数百里,包围州城的变民军大为惊骇,不知道后方发生什么变故,各自奔回,首领薛脩义也狼狈逃还,跟薛凤贤都向政府投降。
正月十八日,长孙稚攻克潼关,进入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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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中央颁布诏书:废除盐税。长孙稚上疏,认为:“盐池是自然资源,近在京畿(盐池在山西省运城市南,属京畿 〔司州〕),我们唯一要做的是,把它当做宝物,小心看守,合理分配。而今,四方多难,库藏枯竭,冀(州政府信都)、定(州政府中山)二州骚动不安(时长孙稚还不知二州陷落),应缴中央的绸缎无法运到,全靠国库供应,只有支出,没有收入。估计盐税一年的收入,如果用绸缎作标准的话,不少于三十万匹,等于把冀定二州移到京畿之内。如今废除盐税,是第二次犯错(北魏政府第一次废除盐专卖事,参考五〇六年三月,长孙稚认为当时已误,现在再误),我前时曾经违背严厉的圣旨,不先讨伐关中蟊贼(指萧宝寅),而直接解除河东包围的原因,不是认为长安不重要,蒲坂重要,而是认为,一旦失去盐池,三军就缺乏粮食。上天保佑伟大的魏王朝(北魏帝国),我的任务得以完成。从前,高祖(七任帝元宏)时代,天下升平,物资丰富,无所缺乏,可是,仍然设置盐池管理官负责管理,不是跟人民争利,而是防止人民互相争利,免使社会混乱。何况今天,国库开支已无法供应,人民应缴的田赋已预征到六年之后(参考前年 〔五二六年〕十二月),绸缎也预征到明年,这都是剥夺人民的私财,事不得已。我已会同盐池管理官及盐池警卫军司令,各率他们的属官和军队,返回旧有岗位,依照正常手续,继续收税,等候中央更进一步指令。”
萧宝寅派他的将领侯终德攻击毛遐(毛遐反抗事,参考去年 〔五二七年〕十月),不能取胜;而郭子恢等又不断被北魏军击败,侯终德乘萧宝寅受挫沮丧之际,回军突击,进抵白门(长安西城南数第三门),萧宝寅才发觉自己的部队倒戈。
正月十九日,萧宝寅率军迎战,不支失败,带着正妻南阳公主跟最小的儿子,以及帐下一百余骑兵卫队,从后门冲出,投奔另一变民首领万俟醜奴(时在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万俟醜奴任命萧宝寅当太傅(上三公之二。此时萧宝寅的皇帝头衔,大概自动取消)。
二月,中央任命长孙稚当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中央驻西部特遣政府总监(西道行台)。
变民首领李洪攻击焚烧巩县(河南省巩县)以西、伊阙(洛阳城南)以东地区各城池村落,南方结交各蛮夷部落。中央军司令官(都督)李神轨、武卫将军费穆出军讨伐。费穆在伊阙口南击败李洪,变乱完全平定。
变民首领齐帝葛荣击斩另一变民首领杜洛周(参考五二五年八月),并吞杜洛周部众。
3、北魏帝国胡太后二度掌握政权以来,亲信的弄臣家奴,作威作福;政府功能瓦解,行政效率停滞,既没有恩德,也没有威望,到处发生民变,政府所控制的地区每天缩小。而北魏帝元诩的年纪却日渐长大(本年十九岁),胡太后自知不够检点,恐怕左右侍从人员报告元诩,因此,凡是元诩所宠爱信任的人,胡太后都一定找一个罪名,扣到对方头上,把他排除,目的在蒙蔽元诩的耳目,不让他知道外界的事。副总顾问长(通直散骑常侍)、昌黎郡(辽宁省朝阳市)人谷士恢,受元诩宠信。元诩命他当千牛刀替身卫士司令(领左右);胡太后不断向谷士恢强烈暗示,打算命他出任州长,谷士恢正受皇帝高度宠信,不肯离开中央,胡太后遂给他扣上一个罪名,诬陷他犯法,竟被诛杀。又有蜜多道人,能说鲜卑话,元诩常把他带到身旁,胡太后派人在洛阳城南把他刺死,一面悬赏捉拿刺客。由于这些事件,娘亲与儿子之间,猜忌憎恶之情日益加深。
当时,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并肆汾广恒云六州剿虏总司令官(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尔朱荣,兵多将广,战斗力强大,中央政府对他很是顾忌。高欢、段荣、尉景、蔡儁曾经投靠变民首领杜洛周(参考五二五年八月);稍后,打算推翻杜洛周,没有成功,再投靠齐帝葛荣,又从葛荣那里逃出,投靠尔朱荣。骑兵军事参议官(骑兵参军)刘贵,早就在尔朱荣那里不断向尔朱荣推荐高欢,尔朱荣看见高欢精神不振,并不认为他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有一次,高欢随从尔朱荣到养马场视察,正有一匹新捕的野马,尔朱荣命高欢修剪它的鬃毛,高欢不用绳索捆绑,就把鬃毛修剪整齐,野马竟然不踢不咬。高欢修剪已毕,起身,对尔朱荣说:“对付恶棍,也是这种手段。”尔朱荣对这句话印象至为深刻,命高欢坐在身旁,摒除左右侍从,询问他对时局的意见,高欢说:“我曾经听说,你的战马,足足分布十二个山谷,依照毛色不同,分别成群,不知道养这么多战马干什么?”尔朱荣说:“只管说出你的看法!”高欢说:“而今,天子(元诩)昏庸懦弱,太后(胡太后)又荒淫无度,弄臣家奴,横行霸道,中央政令,不能推行。以你的英武和兵力,正应利用这个时机,奋发起义,讨伐郑俨、徐纥罪行,肃清皇上身旁的奸佞邪恶之辈,盟主的大业,可以在扬起马鞭的短暂时间之内建立,这是我的观察。”尔朱荣大为高兴,从中午谈到夜半,才放他出来,自此,高欢经常参与军事会议。
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州长元天穆,是拓跋孤的五世孙(拓跋孤,是拓跋郁律的第四子,参考三三八年十月。元天穆是第四代,现任北魏帝元诩是第九代;元天穆皇家血缘关系,至为疏远),跟尔朱荣有深厚友谊,尔朱荣把他当做老哥侍奉,时常跟元天穆以及作战司令官(帐下都督)贺拔岳秘密讨论,打算率军进入首都洛阳,对内诛杀受宠信的弄臣家奴,对外肃清天下变民,元天穆与贺拔岳都鼓励尔朱荣发动。
尔朱荣遂上疏中央,说:“山东(太行山以东)各地盗匪,正如火如荼,冀州、定州沦陷,政府军不断失败,请准许我派精锐骑兵三千增援相州。”胡太后对尔朱荣自告奋勇,大起疑心,下诏回答说:“莫折念生斩首砍尸(参考去年 〔五二七年〕正月),萧宝寅生擒活捉,万俟醜奴请求投降,关陇(陕西省中部及甘肃省东部南部)地区已经平定。费穆又大破各地蛮夷部落,绛郡蜀也逐渐被制伏。而北海王元颢率军二万,出镇相州,还不需要援军。”尔朱荣再上疏,认为:“盗匪的声势虽然减弱,可是中央军不断受到挫败,人人心怀恐惧,恐怕再难作战。如果不考虑用其他方法,就不能够万全。我愚昧地建议:蠕蠕(柔然汗国)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屡受我国大恩(参考五二二年十二月),不应忘记回报,最好是下令他出动大军,东下飞狐口(太行山八陉之六·河北省涞源县北),攻击变民军的后背;北海王(元颢)的军队则严密戒备,对变民军正面对抗。我的部众虽然人数不多,当为国尽力,从井陉(太行山八陉之五·河北省井陉县东北)以北,滏口(太行山八陉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以西,分别控制险要之地,攻击盗匪最脆弱的后肘和腋下。葛荣虽然吞并了杜洛周的部众,可是,恩德威信都没有树立,而他们的背景不同,种族不同(杜洛周部众是柔玄镇 〔内蒙古兴和县北〕匈奴人,葛荣部众是移民定州的五原 〔内蒙古包头市〕降户,多是鲜卑人),一旦形势成熟,可以使他们分裂。”遂全军戒严,招兵买马,北方据守马邑(山西省朔州市),东方封锁井陉。徐纥向胡太后建议,把免死铁券赏赐给尔朱荣的左右将领,挑拨离间他们跟尔朱荣的感情;尔朱荣发现了之后,大为愤恨。
北魏帝元诩十分厌恶郑俨、徐纥等,但在娘亲胡太后控制下无法排除,于是,下密诏给尔朱荣,命尔朱荣向京师进军,用以胁迫胡太后。尔朱荣接到密诏,命高欢当前锋,率军南下,进抵上党(山西省长治市北),元诩忽然改变主意,再下密诏,命他停止。郑俨、徐纥恐怕大祸临头,跟胡太后阴谋——由她下手毒死亲生之子。
于是,二月二十五日,元诩突然死亡(年十九岁)。
二月二十六日,胡太后宣布皇女继承帝位,大赦天下。不久又下诏:“潘充华(潘嫔)生的本是皇女,不是皇子。而临洮王元宝晖的嫡长子元钊,是高祖(七任帝元宏)的后裔(元宝晖是元宏的孙儿),应该继承大统。文武百官一律晋升二级,宫廷禁卫武士一律晋升三级。”
二月二十七日,元钊登基(十任帝),年才三岁。胡太后打算长久独揽政权,正因为元钊年纪太小,才教他继承。
尔朱荣得到事变消息,怒火冲天,对元天穆说:“主上逝世时,已十九岁,天下还认为他是幼主,而今竟把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娃掇弄到宝座之上,治理帝国,要想政治安定,怎么能够!我打算率铁甲骑兵,前往皇帝墓园,致敬哀悼,剪除奸邪马屁精,另立长君,你认为如何?”元天穆说:“伊尹、霍光,再见今世!”尔朱荣于是上疏,指控说:“主上抛弃人间,四海之内,都认为被鸩酒毒死。天子生病,既不召请医生,皇亲国戚、高官贵爵,又不在病床之旁侍候!突然断气,怎不使远近惊骇?而竟然命皇女当继承人,随意大赦,上欺天地,下压人民。更在一群小娃之中,挑选君王,实际上是邪恶之徒要专制政府、破坏法纪,这跟掩住眼睛捕捉麻雀、捂住耳朵偷盗铜铃,有什么分别?而今,盗匪成群,四海沸腾,强大的邻国(南梁帝国)在边境不断侵犯,却打算用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娃来安邦定国,岂不是太难!请准许我亲到京师宫门之前,参与高阶层决策,向侍从臣属,查问主上死亡原因,对宫廷禁卫追究疏忽责任,把徐纥、郑俨之辈,交付军法审判,誓雪不共戴天的耻辱,平息远近的怨恨,然后更在皇族之中物色适当人选,继承皇位。”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这时当值阁禁卫官(直阁),胡太后派他到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对尔朱荣安慰劝解。尔朱荣打算把他留下,尔朱世隆说:“中央对你已经怀疑,所以派我前来,如今把我留下,使中央提高警觉,得以从容准备,不是良策。”尔朱荣才命他回去。
三月二十六日,变民集团首领齐帝葛荣攻陷沧州(州政府设饶安 〔河北省盐山县西南〕),生擒州长薛庆之,居民死亡十分之八九(一次默默无声的屠城)。
三月二十八日,把北魏帝元诩(九任孝明帝)安葬定陵(今地不详),庙号肃宗。
4、北魏帝国发生流血政变。
尔朱荣跟元天穆商议,因彭城王(武宣王)元勰尽忠帝国,建立大功(元勰冤死,参考五〇八年九月);他的儿子长乐王元子攸,一向有很高声望,打算拥护他当皇帝,跟胡太后及小娃皇帝元钊对抗。于是,派侄儿尔朱天光和心腹亲信奚毅、侍从王相,再去首都洛阳,跟尔朱世隆秘密交换意见。尔朱天光晋见元子攸,报告尔朱荣的忠心;元子攸应允。尔朱天光等回晋阳,尔朱荣仍然犹豫,不敢马上决定,只好祈求神明指示,用铜来铸六任帝(献文帝)拓跋弘各孙儿的塑像,只有元子攸的像铸成(用铸像来观察天意,是鲜卑人的风俗),尔朱荣遂在晋阳起兵南下。尔朱世隆逃出洛阳,到上党跟尔朱荣会面。胡太后得到报告,大为恐惧,召集全体亲王、公爵等进宫,举行扩大御前会议,皇家高级官员都痛恨胡太后的行为,没有人肯发一言。只有徐纥说:“尔朱荣不过一个匈奴部落小头目,竟敢冒犯京师,文武百官及禁卫部队,足够把他制伏,现在只要据守险要,以逸待劳。他们的军队悬挂千里之外,人困马乏,定可把他们击破。”胡太后同意,任命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李神轨当总司令官,率军抵抗别动部队司令郑季明、郑先护率军保护黄河大桥,武卫将军费穆驻防小平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郑先护,是郑俨的堂兄弟(郑俨,参考五二五年四月)。
尔朱荣抵达河内(河南省沁阳市),再派王相秘密到洛阳,迎接长乐王元子攸。
夏季,四月九日,元子攸跟老哥彭城王元劭、老弟霸城公元子正暗中出城,从高渚(黄河中小岛)渡黄河北上。
四月十日,元子攸在河阳(河南省孟县)跟尔朱荣会面,将士们高呼万岁。
四月十一日,再渡黄河而南,元子攸(本年二十二岁)遂登基称帝(十一任孝庄帝),封元劭当无上王、元子正当始平王;任命尔朱荣当总监督长、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最高统帅(大将军)、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千牛刀替身卫士司令(领左右),封太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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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先护跟元子攸本是老友,听到元子攸登基消息,跟郑季明大开北中城门迎接。李神轨率军抵达黄河大桥,听到北中失守,立刻逃回(北中,指黄河大桥北岸所筑二城,七任帝元宏在位时,在二城设北翼警卫指挥部 〔北中郎府〕,所以称北中城。北中城失守,黄河大桥畅通无阻)。费穆则抛弃军队,向尔朱荣投降。一连串噩耗传回京师,人心大乱;徐纥假传圣旨,夜晚打开宫门,到交通部种马管理署(骅骝厩)牵出御马十匹,向东投奔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郑俨也逃回他的家乡(开封·河南省开封市西南)。胡太后无可奈何,召集元诩所有的姬妾,命她们全体出家当尼姑,胡太后自己也剃光头发。尔朱荣传话,命文武百官迎接皇帝(元子攸)大驾。
四月十二日,文武百官携带皇帝玉玺,备妥皇帝专用车队——法驾(参考前一八〇年闰九月),前往黄河大桥,恭迎元子攸。
四月十三日,尔朱荣派骑兵进入洛阳,逮捕胡太后及年仅三岁的皇帝(十任)元钊,送到河阴(河南省孟津县西北)。胡太后见到尔朱荣后,对自己的行为竭力辩护,反复解释,尔朱荣不耐烦再听,拂袖而去,下令把胡太后及元钊投入黄河淹死。
柏杨曰:
胡太后统治一个庞大的帝国,前后六年之久,享尽人间荣华富贵。直到本年,也不过四十岁左右,正是一个成熟少妇的年龄,然而她的美貌和伶牙俐齿,无法动摇尔朱荣处死她的决心。
没有结婚的女人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尤其是美女,一婚定天下,只要嫁对了人,她甚至可以控制(或者断送)一个帝国,历史上层出不穷的女主临朝,可作证明。问题是,受环境和内在心智的影响,女主很少不伤害她的帝国。胡太后并不比其他女主更坏,但她犯了一个最严重的错误:就是毒死皇帝元诩!只不过为了纵欲方便,便对亲生之子下手,不仅邪恶得离谱,也愚蠢得离谱。武则天同样谋害亲生之子,但她还有别的亲生之子,而胡太后却只此一子,她不知道爱护这根唯一的权力魔杖,反而予以摧毁。至于皇女登基,轻易改变性别,把性命交关的政治当做儿戏,把人民当做虫豸,狗男女在密室中沾沾自喜的表情,跃然纸上。
费穆向尔朱荣秘密建议,说:“你的军队,不超过一万人,现在长驱直入,向洛阳挺进,既没有遇到抵抗,所以也没有战胜声威,大家心里一定毫不畏服。以京师人口的众多,文武人才的鼎盛,一旦知道你的实力薄弱,将生出轻视以及骄傲的心理,如果不大肆处罚诛杀,建立你自己的党羽,恐怕你北返之日,还没有穿过太行山,中央就会发生变化。”尔朱荣同意,对亲信慕容绍宗说:“洛阳繁华,人民骄傲奢侈,成为风气,如果不加以剪除,恐怕永远不能控制,我想利用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皇帝的机会,全部诛杀,你意下如何?”慕容绍宗说:“胡太后荒淫,政治脱轨,争宠的弄臣家奴,倚仗权势,扰乱天下,所以你才出动正义大军,肃清政府。而今无缘无故,不分忠奸,屠灭文武百官,恐怕使全国人民失望,不是长远之计。”尔朱荣不理,于是请元子攸沿黄河西行,抵达淘渚(河阴西北一千米),把中央政府出迎的文武百官,引导到行宫西北,宣称要祭祀天神。大家既集合完毕,蛮夷骑兵在四周团团围住,尔朱荣斥责说:“天下大乱,皇帝(九任帝元诩)死于非命,都由于官员贪污残暴,虐待人民,不能辅佐矫正。”于是,下令格杀,蛮夷骑兵部队万马奔腾,冲入人群,刀锋马蹄,作无情的践踏,自丞相高阳王元雍、最高监察长(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元略以下,格杀二千余人。前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王遵业兄弟,正在为老爹守三年之丧,娘亲是元子攸的姨妈,二人相伴迎接御驾,同时丧生。王遵业,是王慧龙的孙儿(晋帝国刘裕当权,杀王愉,王愉的孙儿王慧龙投奔后秦帝国,后再投奔北魏帝国,参考四一七年九月),天资聪明,博览群书,时人惋惜他的才华,而讥刺他急于做官的心情。另一批官员一百余人随后赶到,尔朱荣再命蛮夷骑兵把他们包围,下令说:“有能写皇帝让位诏书文告的,饶他一命。”执法监察官(侍御史)赵元则接受这个任务,遂命赵元则执笔。尔朱荣又命他的军队宣传:“元家已灭,尔朱家已兴!”大家都喊万岁。尔朱荣派武士数十人,手拿钢刀,直奔行宫,刚称帝的元子攸跟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一同出帐视探。尔朱荣先派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人郭罗刹、西部高车部落人叱列杀鬼在元子攸左右侍从,诈称严密保护,防备恶徒突击,把元子攸连拖带抱,拉进篷帐;留在外面的卫士遂斩元劭、元子正。又派数十人把元子攸强行押送到黄河大桥,安顿在营帐之下。
柏杨曰:
从某一个角度评估河阴屠杀,包括把现任皇太后和现任皇帝,全部投到黄河里活活淹死,诚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这是对腐败凶暴统治阶层的大反扑和大报复。暴君暴官临死时的悲惨,正是他们加到小民身上的悲惨的再现,昔日凶恶之徒,一个个哀号而死,全体小民,都为这场屠杀发出欢呼!
然而,政治不是军事,大屠杀的后遗症是还会发生更多的大屠杀,中国历史显示出一种使人困惑的轨迹,人民除了走向河阴——用暴力对抗暴政——外,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问题是,暴力对抗暴政之后,留下的却是更大的暴政,需要更大的暴力,才能再把它推翻。暴力复暴政,循环不息。
河阴屠杀是一个企图用军事手段解决政治问题的案例,启示是多方面的,每一方面都使人警惕。
元子攸既忧愁又愤慨,派人转告尔朱荣,说:“帝王大业,不断有人兴起,盛盛衰衰,变化无常。而今,帝国从四面八方崩溃瓦解,将军(尔朱荣)奋勇起兵,所向无敌,这是上天旨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我前来投靠,初意只求保住残生,怎么敢妄想登上宝座?只因将军逼迫,才到今天这种形势。如果天命已经注定,将军就应及时登基,名正言顺地称尊。如果将军推辞,不肯接受,一心仍维持帝国政府,也应该另行遴选皇族血缘更近、更为贤能的人,辅佐他治理天下。”当时,司令官(都督)高欢,建议尔朱荣抓住这个机会坐上宝座,左右侍从官员很多人赞成,但尔朱荣迟疑,不敢决定。贺拔岳说:“将军首先兴起正义之师,立志铲除奸人叛逆,伟大的勋业还没有建立,就兴起这种阴谋,只会加速灾祸发生,不会增加福分。”尔朱荣遂用铜铸自己的像,先后四次,都铸不成。人事军事参议官(功曹参军)、燕郡(北京市)人刘灵助精通算卦占卜,尔朱荣相信这一套,连刘灵助也认为天时、人事,都不许可。尔朱荣说:“如果我不行,就拥护元天穆!”刘灵助说:“元天穆也不行,唯有长乐王(元子攸)被上天选定。”尔朱荣也精神恍惚,无法支持,很久之后,才自己醒悟,后悔惭愧,说:“已铸成大错,只有一死,报答政府。”贺拔岳请诛杀高欢,向天下道歉,尔朱荣左右侍从说:“高欢虽然愚昧疏漏,说话不经过考虑,但而今四方多事,需要借重军事将领,才可以平定,请特别宽恕,要他戴罪立功。”尔朱荣才停止篡夺帝位阴谋。当天(四月十三日)夜晚四更(三至四时),再把元子攸从黄河大桥营帐下迎接到皇帝御营,尔朱荣望见马头,跪下来叩拜,请求把自己处死。
尔朱荣所率匈奴籍骑兵屠杀中央官员太多,结下血海怨仇,不敢进入洛阳,遂发起迁都运动。但尔朱荣狐疑,不能马上裁决,武卫将军汎礼(汎,姓)则一再劝止。
四月十四日,尔朱荣护送元子攸进入洛阳。元子攸登太极殿,下诏大赦,改年号建义(之前是武泰元年,之后是建义元年)。追随尔朱荣南下的将士,一律擢升五级;留在京师的文官,擢升二级,武官擢升三级,人民免除田赋差役三年。这时,文武百官几乎死尽,活着的人也都逃亡躲藏,不敢露面,只有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山伟一人,到皇宫门前,叩谢大赦之恩。洛阳人民忧愁恐惧,人心思乱,有人说尔朱荣打算命他的军队大肆烧杀抢劫;又有人说尔朱荣打算迁都晋阳(尔朱荣根据地·山西省太原市)。于是,富人抛弃家室,穷人把小儿女背在背上,纷纷逃命,洛阳居民剩下的不足十分之一二。宫廷内院,连值班守卫的人都没有,政府空空荡荡,缺少官员处理公务。尔朱荣上疏说:“大军推进,难以完全控制,行动或有出轨,各位亲王及政府高官遭受横死的太多,我今天就是粉身碎骨,都不能补偿我的罪行。敬请追赠死亡人士官位,略尽我私人的责任。请尊无上王(元劭)‘无上皇帝’;其余河阴丧生的,亲王一律追赠仪同三司;三品官员,一律追赠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或执行长(仆射);五品官员,一律追赠州长;七品以下以及平民,追赠郡长、防卫司令(镇将)。死者如果没有后裔,则准由养子继承,而由政府封爵;同时请派出使节,到各城巡视慰问。”元子攸下诏批准,官员才有人出面,人心稍微安定。元子攸封无上王元劭的儿子元韶当彭城王。但尔朱荣仍支持迁都的意见,元子攸无法违背。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元谌竭力劝阻,认为不可迁都,尔朱荣咆哮说:“这跟你有什么相干?要你固执坚持!河阴之役,你应该知道!”元谌说:“天下事,当跟天下人共同讨论,为什么用河阴屠杀吓阻我的发言。我是帝国皇族,一直在皇帝左右辅佐,活着时对国家如果没有益处,死亡又对国家有什么损失!即令今天头颅粉碎、肚肠横流,也毫不畏惧!”尔朱荣暴跳如雷,要办元谌的罪;尔朱世隆一再劝阻,尔朱荣才算停止。在座亲眼看到这场争辩的人,全都震恐战栗,而元谌面色不变。稍后数日,尔朱荣跟元子攸登高眺望,看到皇宫壮丽,树木成行,不禁叹息说:“我昨天愚昧,有迁都北方之意,今天看到皇家住宅如此盛大,再考虑元谌的话,认为他一点也不错。”遂不再谈论迁都。元谌,是元谧的老哥(元谧,参考五一五年十二月)。
四月十六日,命江阳王元继当太师(上三公之一);北海王元颢当太傅(上三公之二);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李延寔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封濮阳王;并州(州政府设晋阳)州长元天穆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封上党王;前任总监督长杨椿当宰相(司徒);车骑大将军穆绍当最高监察长兼国务院总理(领尚书令),封顿丘王;雍州(州政府设长安)州长长孙稚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冯翊王;国务院宫廷保安部长(殿中尚书)元谌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封魏郡王;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元恭加授仪同三司;其他突然之间高升大官、位居尊贵职位的人,多到无法计算。李延寔,是李冲的儿子(李冲气死,参考四九八年三月),因是元子攸的舅父,得以越级高升。
徐纥的老弟徐献伯当北海郡(山东省昌乐县东南)郡长;另一老弟徐季产当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秘书长(长史);徐纥派人告知京师消息,二人携带家属,弃职逃走,会同徐纥,一起投奔泰山(山东省泰安市·泰山郡属兖州)。郑俨跟堂兄、荥阳郡(河南省荥阳市)郡长郑仲明,密谋占领郡城,起兵讨伐尔朱荣,被部属诛杀。
四月二十日,元子攸下诏,内外解除戒严。
5、北魏帝国郢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州长元显达向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投降。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六十五岁)命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元树率军迎接;夏侯夔也由楚城(楚王城·河南省信阳市北)前往会师,遂留下镇守。把北魏郢州改称北司州(义阳原是南梁司州,北魏占领后,改称郢州,南梁司州迁到南义阳 〔湖北省孝昌县〕,参考五〇四年八月),命夏侯夔当州长,同时兼管司州(南义阳)。夏侯夔进攻毛城(河南省确山县东南),逼近新蔡(河南省新蔡县)。豫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夏侯亶包围南顿(河南省项城县),进攻陈郡项城(河南省沈丘县)。北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源子恭率军抵抗。
6、四月二十三日,北魏政府封尔朱荣的儿子尔朱义罗当梁郡王。
7、柔然汗国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很多次向北魏帝国进贡。北魏帝元子攸下诏命他奏事时不称姓名,上疏时不自称“臣”。
8、北魏帝国汝南王元悦及中央驻东部特遣政府总监(东道行台)、临淮王元彧,听到河阴屠杀噩耗,投奔南梁帝国(首都建康)。从前,归降的北魏官员,都在原来的官职之上,自行加上“伪”字,而元彧上疏给南梁帝萧衍,却自称“魏(北魏帝国)临淮王”,不肯加“伪”,萧衍体谅他的高雅,并不责备。北魏帝国北海王元颢将要去相州接任州长,走到汲郡(河南省卫辉市),接到葛荣大军南下以及尔朱荣河阴暴行消息,暗中作自救的打算,逗留原地,不再前进,而任命他的舅父、殷州(州政府设广阿 〔河北省隆尧县〕)州长范遵当相州总部执行官(行相州事),接替前任州长李神,镇守邺城。中央特遣政府总监甄密发现元颢的阴谋,于是罢黜范遵,再拥护李神摄理州总部执行官(摄州事),派军迎接元颢,同时观察他的动向。元颢接到情报,放弃大军,只率领左右侍从,南下投奔南梁帝国。甄密,是甄琛的堂弟(甄琛,参考五〇一年正月)。北青州州长元世儁、南荆州(州政府设安昌 〔湖北省枣阳市南〕)州长李志,也都献出州土,投降南梁帝国。
9、五月一日,北魏帝元子攸加授尔朱荣中央驻北方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北道大行台)。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元罗(元义的老弟)当东部地区钦差大臣(东道大使);宫廷膳食部长(光禄勋)元欣当副钦差大臣,巡查各地,处罚官员,先执行然后奏报。元欣,是拓跋羽的儿子(拓跋羽,参考四八五年三月)。
尔朱荣入宫,在明光殿晋见元子攸,再一次为河阴屠杀惨案,向元子攸道歉,誓言没有二心。元子攸站起来,亲自阻止他的叩拜,并乘势向尔朱荣发誓,声称自己绝没有一点猜疑。尔朱荣大为欢喜,遂要求饮酒,饮得烂醉如泥。元子攸想借此机会诛杀,左右侍从苦苦劝阻,才没有动手,就把尔朱荣坐的床,连人一起抬到宫廷总管府(中常侍省)休息;尔朱荣半夜才醒,对自己身陷险境,大为震惊,直到天亮,不敢合眼。自此不再入宫住宿。
尔朱荣的女儿,先前曾当九任帝元诩的“嫔”(小老婆群第四级),尔朱荣希望元子攸娶她当皇后,元子攸迟疑,不敢马上决定(元子攸是元诩的堂叔,尔朱女士是元子攸的堂侄媳)。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祖莹说:“从前,姬重耳(春秋时代晋国二十四任国君文公)在秦国,怀嬴侍候他上床(怀嬴,秦国九任国君穆公嬴任好之女,晋国二十三任国君怀公姬圉之妻),事情违背经典,但合乎大义(前六三八年,姬圉逃回晋国。前六三七年,姬重耳到秦国,嬴任好又命怀嬴嫁姬重耳。辈分上,姬重耳是姬圉的叔父,怀嬴是姬重耳的侄媳。在宗法封建极严格的时代,姬重耳对这桩虽然乱伦,但符合政治利益的婚姻,欣然接受),陛下有什么可考虑的!”元子攸遂同意,尔朱荣大为高兴。
尔朱荣举止轻佻,喜爱骑马射箭,每次入宫朝见,什么事都不干,只是表演他如何矫健地跳上马背和如何矫健地从马背跳下来。在西林园参加北魏帝元子攸的宴会时,常请皇后出来参观,更召集亲王、公爵、姬妾、嫔妃、公主,齐集一堂。每看到元子攸射中靶心,尔朱荣就自己起身,蹦跳欢呼,宰相、将领、高官都随时附和,又喊又闹,甚至王妃、公主也不免跟随乐声,翩翩起舞;等到酒酣耳热之时,尔朱荣一定在自己位置上,正襟危坐,高唱胡歌。日暮黄昏,筵席结束,尔朱荣跟左右官员手牵着手,双脚踏地,唱《回波乐》而出。尔朱荣性情严厉凶暴,喜怒无常,刀枪弓箭都放在伸手可以拿到的地方。每逢心情烦躁或突然大怒,就立即拿起兵器,杀人泄愤,左右侍从人员,一直恐惧随时会大祸临头。曾经有一次,两个小和尚合骑一匹马,尔朱荣看见,命他们作殊死决斗(在遥远的西方罗马帝国,贵族往往命奴隶殊死决斗,作为娱乐。中国历史上对殊死决斗的记载,似仅此一次),二人筋疲力尽,躺在地上喘息,无力再斗,尔朱荣命人抓住他们的头,互相猛撞,直到撞死才止。
五月五日,尔朱荣回到根据地晋阳,北魏帝元子攸在邙山北麓设宴饯行。尔朱荣命元天穆进驻首都洛阳;元子攸加授元天穆总监督长、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京畿总司令官(京畿大都督)兼中央禁军总监(兼领军将军);任命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桑乾郡(山西省山阴县)人朱瑞当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书舍人)。中央重要官职,全由尔朱荣的心腹亲信担任。
五月十日,元子攸下诏:“五二五年以来,凡是含冤负屈、哭诉无门的人,都到华林东门集合,我当亲自处理。”当时,大乱之后,仓库枯竭,元子攸再下诏:“凡呈缴谷米八千石的,封散职侯爵(比开国侯爵低一级);平民呈缴谷米五百石的,赐给他当官的资格(出身);和尚呈缴谷米五百石的,命他当本州的佛教总管理官(本州统)或郡县佛教管理官(郡县维那)。”
当尔朱荣南下洛阳时,派他的司令官樊子鹄夺取唐州(州政府设平阳 〔山西省临汾市〕),唐州州长崔元珍、中央特遣政府总监郦恽据城抵抗,不肯屈服。
五月十九日,樊子鹄攻陷平阳(唐州州政府所在县),斩崔元珍及郦恽。崔元珍,是崔挺的堂弟(崔挺,参考四九六年闰十二月)。
10、南梁帝国将军曹义宗包围北魏帝国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堵塞河床,用水倒灌城垣,只差几尺洪水就要淹到城墙高处了。当时,北魏内部灾难正重,不能派出援军,城中粮食吃光,州长王罴命煮稀粥,跟大家平均分配。王罴每次出战,头不戴盔,身不穿甲,冲锋陷阵,仰天大呼说:“荆州城(穰城)是孝文皇帝(七任帝元宏)设置,上天如果不再保佑帝国,教飞箭射中我前额;不然的话,王罴一定击破盗贼(指南梁军)。”历时三年,不断冲锋肉搏,而竟没有受伤。
五月二十七日,北魏政府终于派中军将军费穆当南征大军司令官(都督南征诸军事),率军增援。
11、逃亡南梁帝国的北魏临淮王元彧听到祖国皇帝已经确定,遂以娘亲太老为理由,请求南梁帝萧衍准许自己回国,措辞十分诚恳;萧衍很爱他的才华,想留他但又不能违背这种亲情。六月一日,送元彧北返。北魏政府命元彧当总监督长、骠骑大将军,加授仪同三司。
12、北魏帝国顾问院(集书省)编制外顾问官(员外散骑常侍)高乾,是高祐的侄儿(高祐是高允的堂弟,参考四八七年十一月),跟老弟高敖曹、高季式,都喜欢行侠仗义,跟北魏帝元子攸交情深厚。尔朱荣南下洛阳时,高家兄弟逃奔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听到河阴屠杀消息,遂集结逃荒难民(“乞活”,参考五二五年六月),在黄河、济水之间起兵叛变,接受变民首领齐帝葛荣的官爵,不断击破齐州州政府的军队。元子攸派元欣前往传达旨意,高家兄弟投降。元子攸任命高乾当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高敖曹当中级事务顾问官(通直散骑侍郎)。可是,尔朱荣认为高乾兄弟曾经参加过叛乱集团,不应再在皇帝身边担任重要职位,元子攸遂批准高乾等辞职还乡。高敖曹再集合部众,抢劫烧杀,尔朱荣用计把他诱捕,跟薛脩义一同囚禁晋阳(薛脩义归降事,参考本年正月,不久又叛,同时被捕)。高敖曹本名高昂,但平常都用别名敖曹。
变民首领齐帝葛荣大军缺少粮食,派他的国务院执行长(仆射)任褒,率军南下到沁水(河南省济源市东北)抢粮。北魏政府任命元天穆当东北军区最高司令长官(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率宗正珍孙(宗正,复姓)等讨伐。
前任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平北将军府主任秘书(平北主簿)、河间郡(河北省河间市南)人邢杲,率黄河以北流亡难民十万余家,在青州北海郡(山东省昌乐县东南)起兵叛变,自称汉王,改年号天统。
六月二十二日,北魏政府擢升征东将军李叔仁当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率军讨伐。
六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元子攸下诏:“我当亲率六军,扫平燕代(河北省北部及山西省北部)。命最高统帅(大将军)尔朱荣担任左翼,上党王元天穆当前锋,宰相杨椿当右翼,最高监察长穆绍当后卫。”变民首领齐帝葛荣退守相州北方。
秋季,七月十日,加授尔朱荣柱国大将军(正一品)、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
七月二十七日(原文“壬子”,与《魏书·肃宗纪》同,唯《魏书》置于“辛巳” 〔二十六日〕之后,则应是“壬午” 〔二十七日〕),光州(州政府设东莱 〔山东省莱州市〕)人刘举,在濮阳(山东省郓城县西)聚众起兵,自称皇武大将军。
本月,变民首领万俟醜奴登基称帝,设置文武百官。正巧,波斯王国(伊朗)向北魏帝国进贡狮子,万俟醜奴把它留下,改年号神兽。
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郡长羊侃,因祖父羊规曾经当过南宋帝国一任帝(武帝)刘裕的参谋官(祭酒从事),所以常有回到南方的念头。徐纥既往投奔,遂劝羊侃武装起事,脱离北魏帝国;羊侃照办。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州长羊敦,是羊侃的堂兄,暗中得到消息,固守州城,抵抗羊侃。
八月,羊侃率军袭击羊敦,不能攻克,遂在城外兴筑十余个军垒,严加封锁,一面派人到南梁投降。南梁帝萧衍下诏,命广晋县侯、泰山郡(侨郡)人羊鸦仁等,率军接应羊侃。北魏政府擢升羊侃当骠骑大将军 ,封泰山公兼兖州州长;羊侃斩北魏使节,拒绝接受。
13、南梁帝国将军王弁攻击北魏帝国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北魏蕃郡(山东省滕州市)变民首领续灵珍,率军一万人,攻击郡城,响应王弁。北魏徐州州长杨昱反击变民军,斩续灵珍。王弁撤退。
14、八月十九日,北魏帝国总司令官(大都督)宗正珍孙在濮阳(山东省郓城县西)攻击变民首领皇武大将军刘举,把他消灭。
变民首领齐帝葛荣率军包围邺城,号称百万,游骑兵及斥候,已越过汲郡(河南省卫辉市,位在邺城西南),所到之处,烧杀抢劫。尔朱荣上疏请求出兵讨伐,元子攸批准。
九月,尔朱荣命侄儿、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州长尔朱天光回晋阳镇守,说:“我不在的地方,非你不能使我放心。”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七千人,每个骑兵都备有副马,兼程前进,穿过东方的滏口(太行山八陉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进入河北大平原,由侯景担任前锋。葛荣自起事到今天,为时已久(葛荣于前年 〔五二六年〕八月取代鲜于脩礼),横行河北大平原,所向无敌;尔朱荣只有七千骑兵,在数量上居绝对劣势,所有谈论的人,都认为没有战胜的可能。葛荣听到这些评估,掩饰不住喜上眉梢,下令给他的军队说:“尔朱荣容易对付,每人都要准备一条长绳,到时候把他们一一捆绑。”从邺城以北,筑垒布阵,长达数十里,像蚌壳一样张开两翼,向前推进。尔朱荣率军秘密进入山谷,编成突击队,每三个军官结为一组,每一组有骑兵数百人,命他们所到之处,扬起灰尘,猛擂战鼓,大声呐喊,使变民军不知道政府军到底有多少。尔朱荣认为:冲锋肉搏,人马相接,用刀不如用棍,于是下令士卒每人携带袖棒一根,安置在马鞍一侧;又考虑会战时士卒为了杀人争功,可能影响追逐,于是下令不准争砍人头,只要棍击(古代军功,按人头计算)。会战开始,尔朱荣发动突击,号令严厉而简单明了,战士同心奋战,尔朱荣亲自领导,攻入敌阵,一直冲出后卫,再拨马反击,内外夹攻,遂大破变民军,就在战场上生擒葛荣,变民军全部投降。尔朱荣因变民军太多,如果立即把他们拆散,分配给各部队,恐怕惊疑恐惧,或者重新集结。于是,尔朱荣下令解散,命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亲属朋友,互相照顾,投奔任何地方都可以。变民军大为欢喜,霎时四散逃走,数十万军队,一天工夫,化为乌有。可是,等他们走出一百里以外,尔朱荣设立收容站,再把他们收容集合,分别编组,押送各部队,或作其他安置,使他们每人都觉得合适。再遴选变民集团的干部,依照各人才能,委任官职,新归附的人全都安定;当时人士,都佩服尔朱荣处理得正确和迅速。尔朱荣把葛荣装上囚车,送往首都洛阳。冀(信都)、定(中山)、沧(饶安)、瀛(赵都军城)、殷(广阿)五州(五州面积,合为今河北省中部),全部平定。这时,上党王元天穆驻军朝歌(河南省淇县)之南;穆绍、杨椿,还没有从京师出发;而葛荣已被消灭,遂都复员。
最初,宇文肱追随变民首领鲜于脩礼攻击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在唐河(河北省唐县)战死;儿子宇文泰留在鲜于脩礼军中。鲜于脩礼死后,宇文泰再作葛荣部属。葛荣失败,尔朱荣喜爱宇文泰才干,命他担任指挥官(统军)。
九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国大赦,改年号永安(之前是建义元年,之后是永安元年。一年之中,就有四个年号)。
九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元子攸擢升尔朱荣大丞相、黄河北及京畿外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尔朱荣的儿子平昌公尔朱文殊、昌乐公尔朱文畅同时晋封王爵。命杨椿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城阳王元徽当宰相。
冬季,十月三日,葛荣被押到洛阳(北魏首都),北魏帝元子攸登阊阖门(洛阳城西面北头第二门)受降,再把葛荣押到街市,斩首。
15、南梁帝萧衍封北魏北海王元颢当魏王,派太子宫值阁将军陈庆之率军护送元颢回国。
16、十月十二日,北魏政府任命太原王尔朱荣的世子尔朱菩提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月十三日,指定长乐郡(河北省冀县)等七个郡,每郡一万户,连同前封的采邑,共十万户,作为尔朱荣的采邑。
十月十四日,又加授尔朱荣当太师;以上都是酬庸尔朱荣生擒葛荣的功劳。
十月二十八日,江阳王(武烈王)元继(一任道武帝拓跋珪孙)逝世。
北魏政府命征虏将军韩子熙,前往游说变民首领汉王邢杲(参考本年六月),邢杲假装投降,但又叛变。征东将军李叔仁攻击邢杲,在潍水会战(潍水,源出沂山,北流经山东省安丘市,注入渤海),失利,撤退。
17、北魏帝国中军将军费穆增援荆州;南梁围城军将领曹义宗大败,被北魏兵团俘虏,荆州包围解除(荆州被围三年,参考五二五年十二月)。
18、被南梁帝国封魏王的元颢,袭击北魏的铚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占领。
19、北魏帝国中央特遣政府左执行长(行台尚书左仆射)于晖等,率军数十万,攻击包围瑕丘的羊侃。徐纥恐怕兵败被俘,劝羊侃向南梁帝国求援;羊侃相信他,命他前往,徐纥遂往南梁,一去不返。于晖等把羊侃包围十余重,羊侃营中箭已射尽,而南梁的救兵不到。
十一月十日,夜晚,羊侃突围而出,且战且走,一日一夜,才逃出北魏南界,抵达渣口(山东省枣庄市东南),部队还有一万余人、战马二千匹,士卒就地休息,彻夜不停地唱出离别悲歌,羊侃向大家道歉说:“各位依恋乡土,自然不能随我,是留下来或是继续南下,各位自己决定,就在这里告别。”士卒们向羊侃拜辞,各自散去。北魏帝国收复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于晖,是于劲的儿子(于劲,参考五〇一年九月)。
十一月二十五日,任命上党王元天穆当最高统帅、开府仪同三司,世袭并州州长。
十二月十七日,元子攸下诏,命于晖回军讨伐邢杲。
变民首领齐帝葛荣的余党韩楼再度叛变,占领幽州,北方沿边郡县陷于混乱。尔朱荣命抚军将军贺拔胜当总司令官(大都督),镇守中山(河北省定州市)。韩楼畏惧贺拔胜的威名,不敢南下。
五二九年(己酉)
南梁·大通三年 中大通元年 北魏·永安元年 (燕王就德兴六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五年) (汉王邢杲天统二年) (皇帝万俟醜奴神兽二年) (魏帝元颢孝基元年·建武元年) (天子僧强元年)
1、春季,正月二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中央特遣政府执行长(行台尚书仆射)于晖的部属、司令官(都督)彭乐,率骑兵二千余人叛变,投奔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变民首领韩楼。于晖撤退(于晖奉命讨伐邢杲,军心已离,不敢进击)。
2、正月九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六十六岁)到首都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正月十二日,投奔南梁的北魏汝南王元悦(参考去年 〔五二八年〕四月)请求回国,萧衍批准。
正月二十九日,萧衍到皇家大会堂祭祀。
3、二月十二日,北魏帝(十一任孝庄帝)元子攸(本年二十三岁)追尊老爹、彭城王(武宣王)元勰谥号文穆皇帝,庙号肃祖;娘亲李女士谥号文穆皇后。打算把牌位迁到皇家祖庙(太庙),而称七任帝(孝文帝)元宏“伯父”(元宏事实上是元子攸的伯父)。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兼主管政府机要(兼录尚书)、临淮王元彧上疏劝阻,认为:“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在香街(长安古城内)给老爹建‘太上皇庙’;东汉王朝一任帝刘秀,在舂陵(湖北省枣阳市南)老爹坟上祭祀(参考四三年正月)。西汉王朝十一任帝刘奭,跟刘秀之间的血缘关系,已疏远得不穿丧服,可是,刘秀仍遵守宗法规定,以儿子的身份,入继大宗(嫡长子继承),承认刘奭是‘老爹’(参考四二年十二月)。高祖(七任帝元宏)恩德广布中土,品格高超顶峰。肃祖(元勰)虽然功勋等同宇宙,但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臣属。而且,两位元首(元宏及元勰)同时享受香火,乃是君臣并肩坐在筵席之上,嫂嫂跟小叔同住一个房间,我私下觉得,并不妥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李神儁也劝阻,元子攸都不接受。元彧又请取消“帝”,只称“皇”,元子攸也不接受。
4、南梁帝萧衍下诏,重新厘定二百四十号将军,等级分四十四班(五〇八年,将军等级二十四班 〔参考该年正月〕,本年几乎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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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月二十日,北魏帝元子攸下诏,命济阴王元晖业兼中央特遣政府执行官(兼行台尚书),会同司令官丘大千等镇守梁国(河南省商丘县)。元晖业,是拓跋小新成的曾孙(拓跋小新成事,参考四六一年七月)。
三月十一日,元子攸下诏命上党王元天穆讨伐变民首领汉王邢杲,由费穆当前锋总司令官(前锋大都督)。
夏季,四月二日,元子攸把老爹元勰、娘亲李女士的牌位迁入皇家祖庙。又追尊老哥、彭城王元劭谥号孝宣皇帝。临淮王元彧再劝阻说:“这种老弟追尊老哥当皇帝的事,自古迄今,从来没有听说过,陛下做事,不遵守传统法则,后世人怎能当做榜样!”(后世人却硬是把元子攸当做榜样,唐王朝时,甚至追称老弟或儿子当皇帝,参考七六八年五月。)元子攸不接受。
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因北海王元颢在南梁军护送下,已进入国境,元天穆召集文武官员讨论,大家一致说:“邢杲强大,应该最先攻击。”中央特遣政府执行官(行台尚书)薛琡说:“邢杲部众虽多,不过偷鸡摸狗之辈,没有远大的志向。而元颢却是皇族的近亲(元颢,是元详的儿子),大军北来,声称是正义之师,将来的发展如何,难以预测,最好是先行铲除。”元天穆因各将领都盼望先攻击邢杲,而中央又认为元颢孤独微弱,不够资格使人忧虑,命元天穆等先平定古齐国地区(山东省)后,再回军攻击元颢。元天穆得到指令,率军东下。
元颢跟陈庆之乘北魏边界防务空虚,从铚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向前推进,占领荥城(河南省虞城县西南),抵达梁国。北魏司令官丘大千拥有七万人的兵力,分筑九个营垒抵抗南梁军前进。陈庆之进攻,从早上到下午,一连攻陷三个营垒,丘大千投降。元颢登上高台,焚烧木柴,借上升的烟火,禀告天神:已在睢阳(梁国首府)城南登基称帝;改年号孝基。北魏济阴王元晖业率羽林禁卫军二万人,驻防考城(河南省民权县东),陈庆之攻陷考城,生擒元晖业。
6、四月二十日,北魏帝国上党王元天穆及尔朱兆,在济南(山东省济南市)击破变民首领汉王邢杲,邢杲投降,押送首都洛阳,斩首。尔朱兆,是尔朱荣的侄儿。
7、五月六日,北魏政府命东南路军总司令官(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守荥阳(河南省荥阳市);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总监督长(侍中)尔朱世承镇守崿坂(河南省偃师县东南)。
五月十四日,中外戒严。
五月十七日,登基称帝的元颢攻克梁国;任命陈庆之当首都卫戍司令(卫将军)、徐州(州政府彭城)州长(空头头衔),率军向西挺进。杨昱手握七万重兵据守荥阳,陈庆之攻击,没有攻克,元颢派人前往游说杨昱投降,杨昱拒绝。而北魏的增援部队、上党王元天穆,与骠骑将军尔朱吐没兒率大军前后抵达。南梁军大为恐惧,陈庆之解开马鞍,喂马吃草,勉励将士说:“我们自进入魏国(北魏帝国)领土,直到今天,夺取土地,屠杀城民,为数实在不少。你们格杀人家的父兄、抢掠人家的子女,为数也难数清。元天穆的部众,都是仇人。我们的人才七千,蛮虏却有三十余万。今天的事,只有决心一死,才可以死中求生。蛮虏的骑兵太多,不可以跟他们野战,应该把握他们还没有完全到达之前的时机,发动急攻,占领荥阳死守。各位不要犹疑,自己去宰割!”乃擂动战鼓,驱使爬城,将领士卒像蚂蚁一样,攀登而入。
五月二十二日,攻陷荥阳,生擒杨昱。南梁将领三百余人,伏身叩拜在元颢御帐之前,请求说:“陛下渡长江北上,挺进三千里,没有损失一箭,可是,昨天,就在荥阳城下,一次就死伤五百余人,请求把杨昱交给我们,使大家能雪心头之恨。”元颢说:“我在江南(南梁帝国),听贵国皇帝(萧衍)谈到最初起兵东下时,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长袁昂拒不投降(参考五〇一年十二月),对他的忠心节操,十分敬重。杨昱是帝国忠臣,为什么杀他?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都由你们决定。”南梁军遂斩杨昱手下将领三十七人,全都开膛破肚,挖出心脏吃掉(难道这三十七位将领都不是忠臣!只是已没有利用价值而已,可痛)。不久,元天穆等率军围城,陈庆之出动骑兵三千人,出城奋力攻击,大破北魏军,元天穆、尔朱吐没兒全都逃走。陈庆之进攻虎牢,守将尔朱世隆放弃关隘,跟着元天穆等也逃走。南梁军生擒北魏帝国东翼警卫指挥官(东中郎将)辛纂(东中郎将府在虎牢)。
北魏帝元子攸打算放弃首都洛阳,用以躲避元颢的攻势,但不知道逃向何方,有人建议迁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高道穆说:“关中(陕西省中部)残破不堪,怎么可以去那里!元颢的武装部队数目不多,乘虚深入,只因我们的将领差劲,才到今天地步。陛下最好亲自率领禁卫官兵,用重赏招募敢死武士,就在洛阳城下决战,我们竭尽死力,一定可以击破元颢军。如果对胜负没有把握,则陛下不妨渡黄河北上,征召最高统帅(大将军)元天穆、大丞相尔朱荣,命他们各自率军前来会师,互相呼应,进军讨伐,少则十日,多则一月,必然成功,这是万全的方略。”元子攸接受第二项建议。
五月二十三日,元子攸出京,渡黄河北上,当天夜晚,抵达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南郊,命高道穆在烛光下书写诏书数十纸,分别送到远近张贴,四方才知道皇帝所在。
五月二十四日,元子攸进入河内郡。
北魏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中央文武百官,封存国库,出动法驾(皇帝专用车队),迎接元颢。
五月二十五日,元颢进住洛阳皇宫,改年号建武,下诏大赦。任命陈庆之当总监督长、车骑大将军,采邑增加到一万户人家。前雍州(州政府设长安)州长杨椿,此时身在洛阳;杨椿的老弟杨顺当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侄儿杨侃当北翼警卫指挥官(北中郎将),追随北魏帝元子攸,逃亡黄河以北。元颢对杨椿十分顾忌,但因杨家世代显耀尊贵,恐怕丧失人心,所以不敢诛杀(华阴 〔陕西省华阴市〕杨家,以杨震最有名,参考一二四年三月)。有人劝杨椿逃走,杨椿说:“我家内外有一百余口,往哪里躲藏?只有坐在这里,听天由命。”
元颢的后军司令官(后军都督)侯暄据守睢阳,遥作声援。北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崔孝芬、总司令官(大都督)刁宣,急行军包围睢阳,日夜不停猛烈攻击。
五月二十七日,侯暄突围逃走,被擒,斩首。
北魏上党王元天穆等,率军四万人,攻陷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另派前锋总司令官(前锋大都督)费穆率军二万人,进攻虎牢,元颢命陈庆之迎战。元天穆对陈庆之心存畏惧,打算撤退到黄河以北,对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济阴郡(山东省定陶县西)人温子昇说:“你打算去洛阳?还是打算跟我去黄河北?”温子昇说:“主上(元子攸)因虎牢失守,所以才狼狈逃亡。元颢刚到洛阳,人心不安,我们发动攻击,不可能不攻克。大王收复京师(北魏首都洛阳),奉迎圣驾,是姜小白(桓)、姬重耳(文)霸主的事业。放弃这里,北渡黄河,实在替大王惋惜。”元天穆认为他的分析正确,但不能接受(因没有必胜把握),遂率军渡黄河北上。费穆正攻虎牢,快要攻克,听到元天穆北渡消息,认为后继无人,遂投降陈庆之。陈庆之攻击大梁、梁国,全都克复。陈庆之率领仅仅数千名的部队,自铚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到洛阳,共计攻取三十二城;凡四十七次会战,所向无敌。
元颢命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祖莹写信给元子攸(二人是堂兄弟),说:“我向梁国(南梁帝国)皇帝流泪哭泣,请求援助,目的只在雪耻复仇,惩罚尔朱荣的罪行,救你挣脱枷锁。你把性命交给豺狼,把身家投到虎口,看起来已有人民土地,但这些本是尔朱荣所有,不属于你(指元子攸一草一木,都出于尔朱荣赏赐)。而今,帝国是兴盛或是衰亡,在你我之手,如果上天帮助正义,皇家的魏王朝将再度兴起。如果不然,尔朱荣有福,你却有祸。你应三思,荣华富贵,可以保全。”
元颢既入洛阳,黄河以南州郡多数归附。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州长沛郡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员会议,讨论立场,元欣说:“北海王(元颢)和长乐王(元子攸),都是皇族近亲(二人同一祖父——六任献文帝拓跋弘),而今,天下虽乱,领导中心并没有转移,我打算接受大赦(元颢颁大赦令),各位意下如何?”在座的人脸色大变,只有参谋长(军司)崔光韶单独抗议说:“元颢在梁国(南梁帝国)控制之下,引导贼寇的军队,颠覆祖国,这正是魏王朝的乱臣贼子!岂仅是大王一家的事,使人切齿痛恨。我们身受政府栽培之恩,不敢顺从!”秘书长(长史)崔景茂等都说:“参谋长(崔光韶)说得对!”元欣遂斩元颢派来的使节。崔光韶是崔亮的堂弟(崔亮创立排队制度,参考五一九年二月)。于是,襄州(州政府设赭阳 〔河南省方城县〕)州长贾思同、广州(州政府设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州长郑先护、南兖州(州政府设谯城 〔安徽省亳州市〕)州长元暹,全都拒绝接受元颢命令。贾思同,是贾思伯的老弟(贾思伯事,参考五二三年十月)。元颢任命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元孚当中央驻东部特遣政府总监(东道行台),封彭城郡王;元孚把委任状呈缴元子攸。平阳王元敬先在黄河大桥起兵攻击元颢,失败被杀。
北魏政府任命总监督长(侍中)、车骑将军、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尔朱世隆“使持节”(一级权力)、中央特遣政府执行长(行台仆射)、最高统帅(大将军)、相州州长,镇守邺城。
元子攸逃出洛阳时,单人匹马而去,皇家禁卫军及皇宫内外,一切如常。元颢一进洛阳,皇家荣华富贵全部到手。元颢发号施令,而四方人心,也都盼望有一个新的政治局面出现。元颢自以为他之能当皇帝,全是上应天命,遂逐渐骄傲怠惰(“骄傲”二字出现),从前当亲王时的部属宾客、亲友,都受到宠爱和信任,并且进入政府,干预政治。元颢更日夜饮酒,不管军国大事。护驾的南梁帝国军士兵行为凶暴,在大街小巷欺凌洛阳市民,政府与民间,大失所望。高道穆的老哥高子儒从洛阳逃出,投奔元子攸,元子攸问他洛阳情况,高子儒说:“元颢失败,就在眼前,不必担忧。”
尔朱荣听到北魏帝元子攸向北逃亡消息,立即坐政府驿马车,到长子(山西省长子县)晋见元子攸,一路遣兵调将,元子攸也掉转马头立即南下(元子攸大概投奔尔朱荣,走到长子,跟前来晋谒的尔朱荣相会;既得到支持,即随尔朱荣回京 〔首都洛阳〕),尔朱荣担任前导。十天光景,各路勤王兵马大批集中,粮食、武器、辎重、盔甲,陆续运到。
六月二日,元子攸下诏大赦。
太原王尔朱荣南下时,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人心动摇,社会不安。尔朱荣命尔朱天光当中央驻并肆等九州特遣政府总监(并肆等九州行台。九州:并州、肆州、恒州 〔州政府平城〕、朔州 〔州政府怀朔镇〕、云州 〔州政府盛乐〕、蔚州 〔州政府怀荒镇〕、显州 〔州政府六壁城〕、汾州 〔州政府蒲子城〕、燕州 〔州政府广宁〕。九州都在山西省及内蒙古南部),仍兼并州总部执行官(行并州事)。尔朱天光抵达晋阳,部署兵力,整顿军纪,所属各路人马才归于安定。
六月九日,费穆到达洛阳,元颢接见,责备他挑动河阴屠杀,斩首(费穆向尔朱荣秘密进言事,参考去年 〔五二八年〕四月十三日)。元颢命司令官宗正珍孙跟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郡长元袭占领河内。太原王尔朱荣首先攻击河内,上党王元天穆率军会师。
六月二十二日,尔朱荣攻克河内,斩宗正珍孙及元袭。
闰六月一日(原文误置于六月),淮安郡(河南省唐河县南湖阳镇)郡长晋鸿(晋,姓)献出湖阳(淮安郡郡政府所在县),投降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8、闰六月九日,南梁帝国南康王(简王)萧绩(南梁帝萧衍子)逝世(年四十四岁)。
9、北魏洛阳政府首领元颢既坐上皇帝宝座,平生最大的志愿已经实现,志得意满,秘密跟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讨论脱离南梁的控制;只因威胁还没有消除,必须依靠陈庆之的兵力,所以表面上团结无间,内心却另有打算,言语上也不免针锋相对,怀疑猜忌。陈庆之开始看出有点不对劲,暗中戒备,向元颢建议说:“我们从遥远的地方来到此地,不服从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如果知道虚实,联合反攻,我们用什么抵御!应该奏请天子(南梁帝萧衍),请他继续派遣精锐部队增援,并请陛下训令各州,凡是南朝(从南宋帝国到南梁帝国)流亡在北朝的人士,都应强行押送。”(不知道押送回南方,还是押送来洛阳?说不清楚。)元颢打算采纳,可是元延明说:“陈庆之的军队,不过数千人,就已难以控制。如果更增加他的军队,他还肯听从指挥?政府大权一旦丧失,连呼吸一口气都要由人做主,皇家祖庙,势将从此崩塌!”元颢遂拒绝陈庆之的请求,但又恐怕陈庆之向萧衍呈递“亲启密奏”,于是,抢先上疏给萧衍说:“而今,黄河以南与黄河以北同时平定,只剩下尔朱荣,仍有胆量在那里跋扈;我跟陈庆之,自会讨伐擒获。州郡都是新近归附,正需要休息安抚,最好是不再增加军队,使民心动摇。”萧衍乃下令续进增援各军停留边界。
洛阳城中的南梁护送军不满一万人,而羌人及匈奴人的军队却有十万之多。陈庆之的副带兵官(军副)马佛念对陈庆之说:“将军威力震慑黄河、洛水,声势撼动中原,功劳太高,权力太重,已被魏国(指元颢)猜疑,对突然发生难测的变化,你难道毫不担心!不如乘元颢没有准备,把他诛杀,占领洛阳,这是千载难逢之机。”陈庆之不采纳。元颢先前任命陈庆之当徐州(州政府彭城)州长,陈庆之一再请求前去到任,元颢对他心存畏惧,不放他走,并且说:“主上(萧衍)把洛阳地区完全托付给你,忽然听说你抛弃我们的生命线,打算前去彭城(江苏省徐州市),认为你只图自己富贵,不替国家着想,不但对你有伤害,恐怕我也会受到责备。”陈庆之不敢再说。
太原王尔朱荣勤王军跟洛阳夺权军隔黄河对峙。陈庆之驻防北中城(黄河大桥北岸护桥城),元颢亲自防守南岸。陈庆之三天之内发动十一次攻击会战,杀伤敌人很多。夏州(州政府设统万 〔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一批忠于元子攸的部队,正替元颢驻防河中小岛(渚),秘密跟尔朱荣取得联系,希望摧毁黄河大桥,为国立功,但请尔朱荣率军接应。然而,当夏州兵团摧毁黄河大桥时,尔朱荣却来不及接应,元颢把夏州兵团全部屠杀,尔朱荣怅然自恨。同时洛阳政府安丰王元延明,沿黄河南岸严密防守,而勤王军没有船舰可以渡河,尔朱荣有意撤回北方,再决定下一步行动,跟大家商议。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郎)杨侃说:“大王从并州出发时,难道已经知道夏州忠义之士的密谋,特地前来接应?还是为了完成复国建国、辅佐皇家的历史任务,才率军南下?疆场作战,胜败都是常事,怎么能避免溃散后重新集结、伤口痊愈后再去冲锋!何况,直到今天,勤王军并没有损失,岂可因一件事情不顺利,就把伟大的目标放弃?四方举头仰望,集中在大王这次出击。如果不能成功,轻率后退,民心失望,意志动摇,最后谁胜谁负,难以判断。我的意见是,不如征取民间的木材,大量建造木筏,用少数船舰夹在它们之间,沿岸一字排开,使数百里之长的防线,任何地方都可出动渡河,阵势首尾相距既远,元颢就防不胜防。一旦在南岸登陆,一定可立下大功。”稍后,高道穆也建议说:“而今,御驾流亡在外,主上(元子攸)忧愁,臣属耻辱,大王手握百万雄师,辅佐天子,号令天下,如果分出一部分力量,建造木筏,用人海战术,作全线出击,分别在南岸抢滩,转眼之间,就可成功。为什么抛弃胜算,回到北方,那将使元颢重整军备,征召全国部队,这可是把小蛇养成大蛇,后悔时已来不及。”尔朱荣说:“杨侃也提出同样战术,当再找他商议。”尔朱荣最信任的巫师刘灵助告诉尔朱荣说:“不出十日,黄河之南战乱,一定削平。”伏波将军、正平郡(山西省新绛县)人杨标,跟他的家族居住马渚(黄河中小岛),有小船数艘,自告奋勇说,愿意充当向导。
闰六月十八日,尔朱荣发动总攻,命车骑将军尔朱兆跟总司令官贺拔胜用木材绑成木筏,在夜色掩护下,从马渚西硖石(河南省孟津县西十千米黄河渡口)秘密渡过黄河,袭击元颢的儿子、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元冠受大营,生擒元冠受。安丰王元延明部队听到噩耗,立刻溃散。元颢像巨雷轰顶,不知所措,率侍从武士数百骑兵,出洛阳城向南逃走。陈庆之集结步骑兵数千人,结成阵势,向东撤退。元颢控制下的城池,一时之间,全部归附勤王军。尔朱荣亲自追击陈庆之,正巧,嵩山水(源出嵩山 〔南岳·河南省登封县西北〕,南流注入颍水)突涨,陈庆之兵团死亡、逃散,几乎全被消灭;陈庆之剃光头发,假装和尚,从小路穿过汝阴(安徽省阜阳市),返回建康(南梁首都·江苏省南京市),仍以功勋被南梁政府任命当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
柏杨曰:
陈庆之率七千人一支孤军,深入敌国国土,破坚城,陷首都,扶持新帝登基,历经四十七次野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使人想到迦太基的汉尼拔,东西两大名将,战功彪炳,史册互相辉映 .99lib?。
然而,两位名将最后都归失败,不是被敌人击败,而是被自己窝囊腐烂的祖国击败。陈庆之早看出危机,要求增援,要求离开洛阳,都被拒绝,悲剧已经注定,纵有通天本领,都无法挽救。可是,在全局崩溃之际,仍能全军东撤,如果不是嵩山水猛涨,拦住去路,他更会全军而归。即令嵩山水猛涨,如果涨在南梁兵团渡河之后,大军照样可以保全。国家领导人的决策错误,使东西两大英雄,饮恨千古,怎不掩卷叹息。
尔朱家世系
| 祖辈 | 父辈 | 第一代 | 第二代 |
|---|
| 梁郡公
尔朱代勤 | 秀容第一领民酋长
尔朱新兴 | 太原王
尔朱荣 | 侍中
尔朱菩提 | | 梁郡王
尔朱义罗 | | 太原王
尔朱文殊 | | 昌乐王
尔朱文畅 | | 梁郡王
尔朱文略 | | ? | 颍川王
尔朱兆 | | 安定王
尔朱智虎 | | ? | 常山王
尔朱度律 | ? | | ? | ? | ? | 陇西王
尔朱天光 | | 始昌侯
尔朱侯真 | 武卫将军
尔朱买珍 | 博陵王
尔朱彦伯 | 尔朱敞 | | 彭城王
尔朱仲远 | ? | | 乐平王
尔朱世隆 | ? | | 御史中尉
尔朱世承 | ? | | 河间郡公
尔朱弼 | ? | | ? | 殷州刺史
尔朱翟 | ? | ? |
10、北魏帝国中军总司令官(中军大都督)兼中央禁军总监(兼领军大将军)杨津,进入洛阳,住宿宫城,打扫清洁,封闭仓库,到北邙山(洛阳城北)迎接北魏帝元子攸,哭泣流泪,自请处罚,元子攸加以慰劳。
闰六月二十日,元子攸住宿华林园,大赦。任命尔朱兆当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宰相级);北方来的勤王军,以及追随御驾流亡的文武百官和起义立功人士,一律擢升五级;黄河北通报敌情的官员和黄河南起义官员都擢升两级。
闰六月二十二日,加授大丞相尔朱荣天柱大将军(正一品),增加采邑——连前所封共二十万户(尔朱荣擒葛荣时,采邑已十万户 〔参考去年十月〕,此次勤王,再增十万户)。
逃亡的皇帝元颢从轘辕(河南省偃师县东南)逃到临颍(河南省临颍县),侍从骑兵卫队各奔前程,四散逃走,临颍县士卒江丰斩元颢。
闰六月二十三日,把元颢人头呈送首都洛阳。临淮王元彧再归附元子攸;而安丰王元延明携妻带子,投奔南梁帝国。
11、南梁帝国永兴县侯陈庆之进入洛阳时,萧赞(萧综)送一封信给陈庆之,请求返回江南(南梁帝国。萧综投奔北魏帝国事,参考五二五年五月);当时萧赞的娘亲吴淑媛仍在人世,萧衍命吴淑媛把萧赞小时候的衣帽鞋袜送给他,还没有送到,陈庆之战败。
陈庆之从北魏帝国回来后,特别尊敬北方人。朱异大为惊异,问他原因,陈庆之说:“最初,我认为长江以北(北朝),全是戎狄之乡,等到了洛阳(北魏首都),才知道高级知识分子都在中原,长江以南(南朝)根本赶不上,怎么可以轻视!”
12、闰六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国任命上党王元天穆当太宰(上公),城阳王元徽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兼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兼太尉)。
闰六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元子攸设下盛宴,在驿马车总站宴请尔朱荣、元天穆以及从北方来的勤王各军司令官,元子攸释放宫女三百人,以及动用锦绣绸缎、杂色布料数万匹,依照等级,分别赏赐,凡接受元颢爵赏和元颢所免除的田赋差役,一律撤销。
秋季,七月二日,元子攸才住进皇宫。
元子攸命高道穆当总监察官(御史中尉),元子攸的姐姐寿阳公主外出时,冒犯戒严净街令,不肯停车接受检查;巡逻队(赤棒)士卒呵止,寿阳公主不理,高道穆下令把车辆击碎。寿阳公主向老弟元子攸哭诉,元子攸说:“高道穆是清廉公正人士,他所做的是公事,怎么可以因私情责备他。”高道穆晋见元子攸,元子攸说:“我姐姐在路上多有冒犯,使我感到惭愧。”高道穆脱下冠帽道歉,元子攸说:“惭愧的是我,你怎么反而道歉!”
当时,北魏帝国流行细钱(轻于或小于五铢的钱),一斗米几乎值一千钱。高道穆上疏说:“街市上商店铜价,八十一钱可买一斤;私自铸造细钱,一斤铜可铸出二百钱。既告诉人有可观的利润,而又用重刑吓阻,受到刑罚的人虽然层出不穷,犯罪的人却越来越多。而今,名称虽是‘五铢’(参考五一七年正月),事实上连二铢都没有,放到水面上,简直不往下沉。这是当初查禁并不严厉,因循累积,为时已久之故。政府既有错误,铸钱的人有什么罪!最好是改铸大钱,钱上铸明年号,记载何时使用,则一斤铜只能铸七十钱,私人筹钱,既没有利益,自会打消这种念头。何况,又加上严刑防范。”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杨侃,也上疏请求,准许政府与民间,都可以铸造五铢钱,使人民乐于使用,则弊端自会革除(弊端由来已久,参考五一七年正月元澄奏章)。元子攸批准,开始铸五铢钱,称“永安五铢钱”(永安是元子攸本年使用的年号)。
七月十二日,元子攸擢升车骑将军杨津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13、最初,北魏帝国因梁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益州(州政府设晋寿 〔四川省广元市西南〕)距离太过偏远,而州的面积又大,于是,分割二州若干郡县,成立巴州(州政府设隆城 〔四川省仪陇县西南〕),管辖各獠族部落,约二十余万户,命獠族酋长严始欣当州长。同时设立隆城镇,任命严始欣的远房侄儿严恺当防卫司令(镇将)。严始欣贪污凶暴,五二五年稍后,各獠族部落纷纷叛变,包围州城(隆城)。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魏子建安抚慰问,变民才散去。严始欣恐怕受到处罚,打算归降南梁帝国,南梁帝萧衍派人前往,赏赐给他诏书、免死铁券、衣服冠帽等,被严恺查获,送缴魏子建。魏子建上奏,中央遂把隆城镇改称南梁州,命严恺当州长,而把严始欣囚禁南郑。后来,中央任命唐永当东益州(州政府设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州长,接替魏子建;另命梁州州长傅竖眼当中央特遣政府总监。魏子建去职,东益州的氐人和侨居的巴蜀人,不久即行叛变,唐永放弃州城逃走,东益州遂永远脱离北魏帝国版图,成为蛮夷地区。
傅竖眼初到梁州时,人民兴奋,互相庆贺(参考五一六年五月),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傅竖眼患病,不能痊愈,无法亲自处理州政府事务。他的儿子傅敬绍,奢侈荒淫,贪污凶暴,人民对他深为厌恶。严始欣重金贿赂傅敬绍,傅敬绍遂释放严始欣返回巴州;严始欣出动军队,消灭严恺,献出巴州,归降南梁帝国。南梁帝萧衍派将军萧玩等增援。傅敬绍眼看帝国已经大乱,暗中有据守南郑的打算,派他妻子的老哥唐昆仑到外引诱山区居民,联合包围州城(南郑),傅敬绍准备作为内应。山民军包围圈刚刚完成,而阴谋外泄,守城将士共同逮捕傅敬绍,报告傅竖眼,然后斩傅敬绍。傅竖眼羞愧愤怒交集,逝世。
八月十日,太傅(上三公之二)李延寔出任宰相(司徒)。
八月二十五日,总监督长、太保(上三公之三)杨椿退休。
14、九月十五日,南梁帝萧衍前往同泰寺进香,举行“四部无遮大会”(四部:和尚、尼姑、善男、信女。无遮:宽容与赦免,也就是“信徒宽容祈祷大会”)。萧衍脱下皇帝衮袍,换上僧侣法衣,全身沐浴,吃斋念佛,把皇帝休息室(便省)改作僧侣房,只放一张简单的木床和若干陶制的日常用具;萧衍乘坐一辆小车,亲自动手做事。
九月十六日(原文“甲子”,据《建康实录》改),萧衍登上佛堂讲座,对和尚、尼姑、善男、信女,讲解《涅槃经》(“涅槃”,梵语“死亡”的音译,意译则有“圆寂”“灭度”。有“有余涅槃”,谓生命已尽。有“无余涅槃”,谓断气之后,永无生死。《涅槃经》有小乘、大乘之别,《小乘涅槃经》记载佛祖历史,《大乘涅槃经》阐明佛教教义)。
九月二十五日,政府文武百官共捐出一亿万钱,向“三宝”祷告(三宝:佛、法、僧),请求赎回“皇帝菩萨”;和尚未表示反对。
九月二十七日,文武百官全体前往同泰寺东门,呈递奏章,请求萧衍重返金銮宝殿。直到第三次请求,萧衍才算答应。这三次回答请求——两次拒绝,一次批准的复函上,在结尾时,萧衍都书写“顿首”(皇帝至高至大,不会向臣民顿首,顿首是用僧侣身份。此是萧衍第二次舍身 〔第一次在五二七年三月〕)。
15、北魏帝国太原王尔朱荣,派总司令官尖山(山西省神池县)人侯渊,前往蓟县(北京市)讨伐占据幽州(州政府蓟县)的变民首领韩楼(参考去年 〔五二八年〕十二月),拨付给他的军队很少,只有骑兵七百人。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尔朱荣说:“侯渊临机应变,是他的长处,但他没有能力指挥大兵团作战。如今,就只七百人,足够他取得胜利。”侯渊向外夸张军队的实力,大量设置炉灶以及其他补给物品,亲自率领数百骑兵,深入韩楼控制地区。距蓟县一百余里,跟变民军将领陈周的一万余人的步骑混合兵团遭遇,侯渊暗中埋伏,等陈周主力通过后,侯渊发动伏兵,攻击陈周后卫,大破陈周兵团,俘虏五千余人。但不久就把马匹及武器发还,释放他们返回州城(蓟县)。左右参谋人员劝阻说:“既然捉住贼寇(变民军),为什么又放他们远走?”侯渊说:“我们的人数太少,不可以打硬仗,必须靠计谋,离间他们的团结,使他们互相猜忌,才能够把他们克制。”侯渊估计被释放的俘虏已经进城,乃率骑兵乘夜前进,天色拂晓时,开始攻击燕郡(郡政府设蓟县·北京市)城门。韩楼果然怀疑回城的被俘过的士卒,已被收买作为侯渊的内应,霎时间大为惊恐,出城逃走。侯渊追击,生擒韩楼,幽州秩序恢复。中央任命侯渊当平州州长,镇守范阳(平州州政府本设肥如 〔河北省卢龙县北〕,今迁范阳 〔河北省涿州市〕)。
最初,中央任命征东将军刘灵助兼国务院左执行长(兼尚书左仆射),前往濮阳(山东省郓城县西)、顿丘(河南省清丰县)一带,慰劳安抚从幽州逃出来的难民,刘灵助乘势率领难民北上返乡,会合侯渊,共同击灭韩楼。中央遂任命刘灵助当幽州总部执行官(行幽州事),擢升车骑将军、中央驻幽、平、营、安四州特遣政府总监(幽、平、营、安四州行台)。
16、变民首领、已称皇帝的万俟醜奴(根据地高平 〔宁夏固原县〕)攻击北魏帝国东秦州(州政府设汧城 〔陕西省陇县〕),攻克,斩州长高子朗。
17、冬季,十月一日,南梁帝萧衍再设“四部无遮大会”,僧侣及世俗平民五万余人参加。会毕,萧衍乘坐用黄金装饰的御车回宫,登太极殿,大赦,改年号中大通(之前是大通三年,之后是中大通元年)。
18、北魏帝国任命前最高监察长萧赞当宰相。
19、十一月二日,变民首领燕王就德兴向北魏政府投降(就德兴事,参考五二四年十月),营州(州政府设龙城 〔辽宁省朝阳市〕)战乱平息。
20、十一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国任命城阳王元徽当太保(上三公之三),丹阳王萧赞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长孙稚当宰相。
21、十二月四日,南梁帝国兖州州长张景邕、荆州州长李灵起、雄信将军萧进明叛变,投降北魏帝国。(胡三省注:“三人都是南梁北方边界民间强族豪门,给一个州长、将军头衔,表示政府对他们的重视。”)
南梁帝萧衍任命陈庆之当北兖州(州政府设淮阴 〔江苏省淮阴市〕)州长。有变民首领僧强,自称天子;当地豪门蔡伯龙聚集民众,武装响应,兵力达到三万人,攻陷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陈庆之讨伐,斩僧强、蔡伯龙。
22、北魏帝国任命岐州(州政府设雍城 〔陕西省凤翔县〕)州长王罴当南秦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总部执行官(行南秦州事)。王罴设计引诱州境内的盗匪,全部诛杀。
六世纪 三〇年代(五三〇—五三九年)
- 南北朝
- 北魏帝诛杀尔朱荣·尔朱家全灭。
- 北魏帝国分裂为东魏西魏。
- 沙苑战役。
- 十年中,北魏四个皇帝被杀。
- 东西方世界
- 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与埃塞俄比亚(阿比西尼亚)缔结商业同盟,对抗波斯。
- 东罗马镇压尼卡起义,在首都君士坦丁堡屠杀三万人。
- 《罗马法典摘要》、《查士丁尼法典》完成。
- 君士坦丁堡圣索非亚教堂落成(迄今仍在)。
五三〇年(庚戌)
南梁·中大通二年 北魏·永安元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六年) (皇帝万俟醜奴神兽三年) (皇帝王庆云元年) (魏王元悦更兴元年)
1、春季,正月十三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益州(州政府设晋寿 〔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州长(刺史)长孙寿、梁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州长元儁等,派军攻击投降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的巴州(州政府设阆中 〔四川省阆中市〕)州长严始欣,斩首。南梁派出的增援部队、将军萧玩等也战败被杀,逃亡及战死的有一万余人。
2、正月二十五日(原文“辛亥”,据《魏书》改),北魏帝国东徐州(州政府设下邳 〔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居民吕文欣等格杀州长元大宾,占领州城(下邳),叛变。北魏政府派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人樊子鹄讨伐。二月八日,斩吕文欣。
3、变民首领、皇帝万俟醜奴,扰乱关中(陕西省中部),北魏帝国太原王尔朱荣,派武卫将军贺拔岳讨伐。贺拔岳秘密对老哥贺拔胜说:“万俟醜奴是一个劲敌,如果不能取胜,固然有罪;即令取胜,恐怕嫉妒诬陷的谗言,将应运而生。”贺拔胜说:“那么,如何才好?”贺拔岳说:“最好是由尔朱家派一个人当主帅,我做他的助手。”贺拔胜报告尔朱荣,尔朱荣大为高兴,命尔朱天光“使持节”(一级权力),当雍岐四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刺史。二雍:雍州、东雍州 〔州政府设郑县·陕西省华县〕,二岐:岐州 〔州政府设雍城·陕西省凤翔县〕、南岐州 〔州政府设固道·陕西省凤县〕),任命贺拔岳当左翼总司令官(左大都督);征西将军、鲜卑人(代郡人)侯莫陈悦(侯莫陈,三字姓)当右翼总司令官(右大都督),同时做尔朱天光的助手,共同讨伐万俟醜奴。
尔朱天光出发时,尔朱荣只配备给他嫡系部队士卒一千人,其他则动员洛阳以西各路兵马,交他指挥。当时,赤水蜀(陕西省华县北巴蜀移民)变民军封锁道路,北魏帝(十一任孝庄帝)元子攸(本年二十四岁)下诏,命总监督长(侍中)杨侃先去安慰解释,并命他们捐献战马,赤水蜀疑惧,不肯接受。尔朱天光军抵达潼关,不敢前进,贺拔岳说:“赤水蜀不过一小撮鼠辈,你尚且犹豫,如果遇到大敌,还打什么仗!”尔朱天光说:“今天的事,全交给你!”贺拔岳遂在渭水北攻击赤水蜀,大破赤水蜀变民军,俘获战马二千匹,挑选变民军中的壮士,编入政府军当兵,同时征收马税,加起来有一万余匹。但仍因军队太少,不敢再进。尔朱荣大怒,派骑兵军事参议官(骑兵参军)刘贵,坐政府驿马车到大营,责备尔朱天光,打他一百军棍,派二千人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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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万俟醜奴亲自率他的部众包围岐州,派他的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尉迟菩萨、国务院执行长(仆射)万俟仵从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南渡渭水,攻击北魏营垒;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骑兵一千人增援,而尉迟菩萨等已铲除营垒而回。贺拔岳故意格杀变民军的官员及平民,用以激怒尉迟菩萨。此时,尉迟菩萨率步骑兵二万人,已渡过渭水,抵达北岸,贺拔岳率轻装备骑兵数十人,在渭水南隔河跟尉迟菩萨对话,强调帝国威势;尉迟菩萨派传达员传话,贺拔岳大怒说:“我跟尉迟菩萨对话,你是什么东西!”一箭把传达员射死。第二天,贺拔岳再率骑兵一百余人,隔水向变民军喊话,一面喊话,一面向东移动,直到河床最浅的地方,贺拔岳好像受到惊吓,突然间策马向东狂奔。变民军认为他恐惧逃走,立刻抛下步兵,用轻装备骑兵,在浅水处渡过渭水,在后追击。贺拔岳早在前面横冈一带,设下伏兵,严阵以待,变民军一半越过横冈,到了冈东,贺拔岳回军攻击,伏兵同时发动,变民军大败逃走,贺拔岳下令:下马的不杀!变民军士卒纷纷抛弃马匹,一会工夫,俘虏三千人,连同全部马匹,遂生擒尉迟菩萨。贺拔岳率军北渡渭水,变民军投降的步兵有一万余人,军用物资也由贺拔岳夺取。万俟醜奴接到报告,放弃岐州,向北逃回安定(泾州州政府所在县·甘肃省泾川县),在平亭(泾川县北)设置大营。尔朱天光这才自雍州到岐州,跟贺拔岳会师。
夏季,四月,尔朱天光进抵汧水(在陕西省千阳县注入渭水)及渭水之间,逗留休息,不再前进,对外宣称:“天气快要变热,不适宜行军,等到秋季凉爽,再作进一步打算。”捕获万俟醜奴的间谍,全都释放他们回去,万俟醜奴相信这个情报,遂命他的部众,四散到细川(甘肃省灵台县境)耕田;而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侯伏侯元进(侯伏侯,三字姓)率军五千人,据守险要,设立指挥部;其他一千人以下的小部队,分别派到其他的地方,筑营布阵。尔朱天光知道万俟醜奴的力量已经分散,于是,一天晚饭时候,开始行动,在严密戒备下,各军相继出发,拂晓,开始攻击侯伏侯元进指挥部,攻克,所有俘虏,全部放回。万俟醜奴还没有陷落的各营听到消息,纷纷投降。尔朱天光昼夜不停前进,抵达安定城下,万俟醜奴任命的泾州州长侯幾长贵(侯幾,复姓)献出城池,投降。万俟醜奴放弃平亭逃走,打算投奔高平(宁夏固原县),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轻装备骑兵追击。
四月二十二日,追到平凉(甘肃省华亭县)。变民军还没有集结成阵,值阁禁卫官(直阁)、鲜卑人(代郡人)侯莫陈崇(侯莫陈,三字姓),单人匹马,冲入变民军,在马上生擒万俟醜奴;于是大声宣布战果,变民军霎时间奔走逃命,没有人敢挺身阻截,而北魏政府军后继的骑兵部队越来越多,变民军遂完全崩溃。尔朱天光进逼高平,城中变民军逮捕萧宝寅,投降。
4、四月二十七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政府任命吐谷浑汗国(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佛辅当西秦州、河州州长(空头官衔)。
5、四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国因关中(陕西省中部)战乱平息,大赦。万俟醜奴、萧宝寅被押解到首都洛阳,捆绑在阊阖门(洛阳西城北头第二门)外闹市,像马戏团一样,任凭人民围绕参观,长达三天之久。丹阳王萧赞(萧综)上疏,请求饶恕萧宝寅一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李神儁、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高道穆,一向跟萧宝寅感情深厚,也参与营救,向北魏帝元子攸报告说:“萧宝寅叛变,在前任政府时代。”正巧,传诏官(应诏)王道习从外边进来,元子攸问王道习:“你在外面听到些什么?”王道习说:“只听说李部长(李神儁)和高监督官(高道穆)跟萧宝寅的关系很是亲密,而又高居重要地位,一定有办法保全老友。他们的说辞一定是:‘萧宝寅叛逆行为,是前任政府时代的事。’可是,萧宝寅当万俟醜奴的太傅(上三公之二),岂不是陛下在位时的事!叛徒不加铲除,国法将审判谁?”元子攸乃下诏,命萧宝寅在交通部驼牛管理局(驼牛署)自杀(年四十四岁)。而把万俟醜奴押解大街之上,斩首。
6、六月十三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改封归降的北魏帝国汝南王元悦为魏王(元悦归降事,参考前年 〔五二八年〕四月。请求回国,萧衍批准事,参考去年 〔五二九年〕正月。今年离京 〔首都建康〕出发,改封魏王,萧衍不忘情在北魏境内建立一个傀儡政权)。
7、六月十四日(原文“戊寅”,据《魏书》改),北魏帝元子攸下诏,胡太后(灵皇后)的亲属,有爵位或在政府中担任官职的,一律撤爵免官,贬黜为平民。
8、六月十六日,南梁帝国任命北魏帝国归降的将领范遵(元颢的舅父,参考前年 〔五二八年〕四月)当安北将军,兼北魏京畿总卫戍司令(司州牧),护送元悦北返。
9、变民首领万俟醜奴溃败之后,自泾州、豳州(州政府设定安 〔甘肃省宁县〕)以西到灵州(州政府设回乐 〔宁夏灵武县〕,薄骨律镇改),所有变民军,全向北魏政府投降。只有万俟醜奴所任命的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万俟道洛,率军六千人,逃入深山,拒绝投降。当时,高平地区大旱成灾,尔朱天光因马匹缺少草料,退到城东五十里扎营,只派司令官(都督)长孙邪利率二百人,当原州(改高平镇为原州)总部执行官(行原州事),镇守州城。万俟道洛跟城中居民秘密结合,发动突袭,斩长孙邪利和他所率的二百人。尔朱天光率军讨伐,万俟道洛出城迎战,失败,率部众向西逃入牵屯山(宁夏泾源县北),固守险要。尔朱荣因尔朱天光损失大将长孙邪利,又不能生擒万俟道洛,再派人打尔朱天光一百军棍,用北魏帝元子攸的名义,下诏贬黜尔朱天光当抚军将军、雍州州长,降为侯爵。
尔朱天光率军进入牵屯山,追击万俟道洛;万俟道洛失败,逃走,退入陇山(甘肃、陕西二省交界处),投奔另一变民首领、略阳郡(甘肃省秦安县东北)人王庆云。万俟道洛勇敢果断,没有人可跟他相比,王庆云得到他,大为兴奋,认为帝王大业可以建立,遂在水洛城(甘肃省庄浪县)登基称帝,组织中央政府,设立文武百官;任命万俟道洛当最高统帅(大将军)。
秋季,七月,尔朱天光率各路人马进入陇山地区,抵达水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出城迎战,尔朱天光一箭射中万俟道洛的手臂,万俟道洛的弓被震掉地上,急忙回马,尔朱天光乘势攻克水洛东城。变民军合力保卫水洛西城,城中没有水,部众口渴难忍,体力不继。投降政府的变民军,告诉尔朱天光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打算逃走。”尔朱天光恐怕二人突围成功,就派使节进城游说王庆云,促使他早日投降,使节说:“如果你一时不能决定,需要听取意见,今天晚上不妨跟大家讨论,明天早晨再作答复。”王庆云等希望政府军暂且停止攻击,使变民军稍稍休息,等夜晚来时,冲出重围,遂乘势说:“请等到明天。”尔朱天光对变民军使节说:“知道你们需要饮水,我特地向后略作撤退,随你们汲取涧水解渴。”变民军十分高兴,不再考虑逃走。尔朱天光秘密命士卒大量制造木枪,枪长七尺,黄昏之后,围绕城池,安放拒马,重要的道路之上,纵深更特别加厚。又在拒马之间,埋伏士卒,防止变民军逃走时横冲直撞。同时秘密捆制长梯,集中水洛城北。当天夜晚,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率骑兵突围,遇到拒马,马受重伤,倒地不起,而政府军发动伏兵,当场生擒二人。政府军顺着长梯,攀登进城;变民军残余部众,涌出南城逃命,遇到拒马,无法走动,束手无策,只好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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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日,尔朱天光要他们缴出武器,然后全体坑杀,死一万七千人,再拆散他们的家属,分别配给出征官兵。于是,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东秦州(州政府设汧城 〔陕西省陇县〕)、南秦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河州(州政府设枹罕 〔甘肃省临夏市〕)、渭州(州政府设襄武 〔甘肃省陇西县〕)、瓜州(州政府设敦煌 〔甘肃省敦煌市〕)、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鄯州(州政府设乐都 〔青海省乐都县〕)的变民,全都投降。
尔朱天光驻军略阳,北魏帝元子攸下诏,恢复尔朱天光的官职和爵位;不久,再加授他总监督长(侍中)、仪同三司(宰相级);任命贺拔岳当泾州州长,侯莫陈悦当渭州州长。秦州变民阴谋格杀州长骆超,南秦州变民阴谋格杀州长辛显;骆超、辛显都在事先发觉,逃奔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派军削平两地叛乱。
步兵指挥官(步兵校尉)宇文泰,追随贺拔岳入关(潼关),因有战功,擢升征西将军、原州总部执行官(行原州事)。当时,关陇(陕西省中部及甘肃省东部南部)地区残破凋零,宇文泰建立威信,用恩德待人,人民都感动欢腾,说:“早些时如果宇文先生当我们的长官,我们怎么肯去犯上作乱!”(一句话包括千言万语:“中国民变,都是官逼民反!”民想不反,都不可得!)
10、八月七日,南梁帝萧衍在宫城德阳殿设宴,给即将北返的魏王元悦饯行,派军把他送到边境。
11、北魏帝国太原王、天柱大将军(正一品)尔朱荣虽身居外藩(根据地在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却有效地控制京师(首都洛阳),把他的亲信党羽,安插在北魏帝元子攸左右,侦察动静。中央政府无论大事小事,尔朱荣统统知道。元子攸虽然承受尔朱荣的压力,但他生性勤于政事,从早到晚,从不疲倦,不断地亲自审理司法诉讼事件,清查及昭雪冤狱。尔朱荣得到报告,大不高兴。元子攸又跟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李神儁商议整顿政府人事;尔朱荣曾经关照文官部(吏部),用某人当曲阳(河北省晋州市)县长,李神儁认为某人的资格太低,不肯奏报,而另派别人。尔朱荣大怒,命某人前往驱逐新任县长,而自己径行就职;李神儁大为恐惧,急忙辞位;尔朱荣命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摄理考选事务(摄选)。尔朱荣请求用北方人当黄河以南各州州长,元子攸不肯;太宰(上公)元天穆入宫当面请求,元子攸仍不允许。元天穆说:“天柱(天柱大将军尔朱荣)既立有大功,当帝国的宰相,如果要撤换天下所有的官,恐怕陛下也不能违背。何况只任命几个人当州长,怎能轻率地拒绝!”元子攸严正地说:“天柱(尔朱荣)如果不当臣属,连我也可以撤换!如果他仍坚持臣属的立场,就没有撤换天下所有官员的道理!”尔朱荣听到报告,大为怨恨,说:“天子(元子攸)是靠谁坐上宝座的,今天居然不听我的话。”
尔朱皇后(尔朱荣的女儿)性情嫉妒,因为争风吃醋,不断愤怒怨恨。元子攸命尔朱世隆劝她,尔朱皇后说:“天子,是我们家教他当的,今天却是这个样子。我爹本来自己要干,今天仍然可以再作决定。”尔朱世隆说:“他只是自己不做,如果那时他做的话,我今天也封了亲王。”
元子攸外受尔朱荣的威胁,内受尔朱皇后的逼迫,心情忧郁,甚至不认为当皇帝是一件乐事。唯一庆幸的是,各地变民没有平息,继续跟尔朱荣不分胜负,互相僵持。后来,关陇(陕西省中部及甘肃省东部南部)地区平定,捷报传到京师,元子攸并不十分高兴,对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说:“从此,天下再没有盗贼。”元彧看见元子攸一脸不愉快,就说:“我恐怕盗贼平息之后,陛下的忧虑,才真正开始。”元子攸恐怕有人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感到奇怪,急忙用其他的话掩饰,说:“你说得对,安抚战后残生,更不容易。”尔朱荣看见全国秩序恢复,四方升平,上疏说:“军事参议官(参军)许周,劝我接受九锡(九锡,参考四年),我对他的言论十分厌恶,已申斥责备,免职开除。”尔朱荣时常盼望得到非常礼敬,所以故意提出,作为对中央暗示,元子攸本来也不愿给他,遂顺水推舟,赞叹尔朱荣忠心。
尔朱荣喜爱狩猎,不管春夏秋冬,都要出动;每次完成包围圈,向前推进,都令全体官兵的行动必须整齐划一,即使遇到危险阻碍,也不准逃避;所以,只要有一只鹿溜出包围圈,定有数人被指控有罪处死。曾经有一个士卒,看见老虎时逃掉,尔朱荣问他:“你难道是怕死?”即行斩首。从此,每逢狩猎,士卒如同身在战场。曾经有一次,在一个荒僻险恶的山谷之中,发现老虎,尔朱荣命十余人赤手空拳捕捉,但不准伤害老虎,死于虎口的有数人之多,最后总算生擒。尔朱荣认为狩猎是一种娱乐,只他的部属却深感痛苦。太宰(上公)元天穆在尔朱荣心情好时,从容地说:“大王的勋业,已经鼎盛,四方太平,最紧要的事莫过于减少政治干预,使人民获得休养,而顺应时令,只在冬季狩猎(《礼经》:春天选种,夏季除草,秋季收割,冬季狩猎),为什么在盛夏炎热季节到山林中追逐奔跑,伤害天地和平之气。”尔朱荣卷起袖子说:“胡太后(灵皇后)那个婆娘,立身不正,我们打倒她,另行拥护一位天子(元子攸),乃是臣属应尽的普通节操。葛荣之辈,本来就是奴才,乘机起来作乱,好像一个逃走的家奴,捉拿回来,事情也就结束。而我,近来深受大恩,却不能统一中国,怎么能够谈到勋业!仿佛听说,中央政府官员的生活仍跟从前一样,奢侈放纵。今年秋季,我打算跟你一起动员兵马,在嵩山(中岳·河南省登封县西北)比赛狩猎,命那些贪赃枉法的高官显宦,到围场中捕捉猛虎。然后,挥军南下,穿过鲁阳(河南省鲁山县),踏遍三荆(荆州 〔州政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东荆州 〔州政府设沘阳·河南省泌阳县〕、南荆州 〔州政府设安昌·湖北省枣阳市南〕),制伏所有蛮夷,把他们送到北方荒凉残破的六镇(六镇,参考四八四年九月)。在班师回军途中,扫平汾州(州政府设蒲子城 〔山西省隰县〕)的稽胡(匈奴一支)。明年(五三一年),挑选精锐骑兵,分别渡过淮河、长江,萧衍(南梁帝)如果投降,我将请求封他万户侯爵;如果不投降,我就率数千骑兵,把他逮捕归案。然后,与你上奉天子,巡游四方,到那时候,才可以称作勋业。现在如果不经常狩猎,士卒就会懈怠,怎能使他们作战!”
城阳王元徽的正妻,是元子攸舅父的女儿;总监督长李彧,是李延寔的儿子、元子攸的姐夫(李延寔是元子攸的舅父 〔参考去年四月〕,所以李彧同时是元子攸的表兄弟)。元徽和李彧,都想得到元子攸的宠信,掌握大权,认为尔朱荣对自己有害,每天在元子攸面前诋毁尔朱荣,劝元子攸把尔朱荣铲除。元子攸鉴于河阴屠杀(参考前年 〔五二八年〕四月)的残酷,恐怕尔朱荣终有一天会翻脸无情,暗中也有谋杀尔朱荣的想法。总监督长杨侃、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元罗同时参与这次密谋。
正巧,尔朱荣请求到京师朝见,打算照顾女儿尔朱皇后分娩。元徽等建议元子攸乘尔朱荣入宫的时候,把他刺死。只有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元晖业反对,说:“尔朱荣如果前来,定有戒备,恐怕无法下手。”也有人建议,现在就诛杀尔朱荣所有的党羽,出动军队,拒绝尔朱荣南下。元子攸迟疑,不敢贸然决定,而洛阳居民,人人忧愁恐惧,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邢子才之流,恐怕发生事故,都纷纷逃出京师,向东而去。尔朱荣遂给中央政府官员每人发一封信,声明:或离开或留下,完全尊重各人意愿,绝不勉强。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温子昇把信呈给元子攸,元子攸一直盼望尔朱荣不要来,看到这封信,知道尔朱荣非来不可,不觉面色沉重。邢子才,本名邢劭,但使用他的别名(因“劭”字冒犯了元子攸老哥无上王元劭),是邢峦的族弟(邢峦,参考四九三年正月)。当时人往往用别名代替本名,旧史书也跟着使用,没有更改。
武卫将军奚毅,原是尔朱荣的亲信;五二八年春季,尔朱荣派他来往元子攸处,传递信息(参考五二八年三月);元子攸对他十分期许敬重,但念及他毕竟是尔朱荣的亲信,不敢对他谈到实情。奚毅说:“如果一定发生事变,我宁可为陛下而死,不愿侍奉契胡。”(契胡,匈奴民族的一支,尔朱荣所属。)元子攸说:“我敢保证,天柱(尔朱荣)没有二心,同时,也不忘记你的忠诚。”
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警觉到北魏帝元子攸将采取行动,遂自己写了一张纸条,贴在自己家门之上,说:“天子与杨侃、高道穆等设计,打算格杀天柱。”然后揭下来呈给尔朱荣。尔朱荣仗恃自己的强大,根本不放在心上,把尔朱世隆的信,用手撕掉,朝地上唾口水,说:“世隆胆小如鼠,谁敢?”尔朱荣的正妻北乡长公主(尔朱荣的正妻不是元姓皇家女儿,而是因尔朱荣有功,特封公主)也劝尔朱荣不要前往京师,尔朱荣不理。
本月(八月),尔朱荣率骑兵四五千人,从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出发;当时无论政府或民间都认为:“尔朱荣叛变!”又传言:“天子一定要害尔朱荣。”
九月,尔朱荣抵达洛阳,元子攸打算立即就地把他格杀,但因太宰(上公)元天穆留在并州,恐怕成为后患,所以一直忍耐,不能发动,于是,征召元天穆进京。有人警告尔朱荣说:“皇上要除掉你!”尔朱荣立即奏报元子攸,元子攸说:“外面的人也说大王要除掉我,怎么能够相信!”尔朱荣遂认为自己绝对安全,每次进宫晋见皇帝,卫士不过数十人,而又徒手不带武器。元子攸打算停止发动,城阳王元徽说:“他纵然不叛变,也不能容他,何况,谁敢保证他不叛变!”
最初,彗星穿过中台星,横扫大角星(“长星出中台,扫大角。”长星就是彗星。依《晋书·天文志》:三台六星,上阶上星代表帝王,上阶下星代表女主,中阶上星代表封国国君及三公,中阶下星代表部长 〔卿〕及国务官 〔大夫〕,下阶上星代表知识分子,下阶下星代表平民。中阶,也称中台)。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人高荣祖,相当了解天文,尔朱荣问他,高荣祖回答说:“这预兆革除弊端,开创新局面。”尔朱荣很是高兴;抵达洛阳后,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李显和说:“天柱(尔朱荣)入京,怎么能不加授九锡(九锡,参考四年),难道要大王(尔朱荣)亲自索取?从这一点,可看出天子(元子攸)是何等的不识相。”司令官(都督)郭罗察说:“今年可真用得着让位文告,何止九锡!”军事参议官(参军)褚光说:“有人说并州(晋阳)城上有紫气,不愁不应验到天柱身上。”尔朱荣部属全都凌辱皇帝左右人士,随口诟骂,毫无忌惮,所以这些话都一一传到元子攸耳中。
奚毅再一次晋见元子攸,请求单独面谈,元子攸走下明光殿,跟他密语,肯定他的忠诚,遂召见城阳王元徽、总监督长杨侃、李彧,转告奚毅的话。尔朱荣最小的女儿,嫁给元子攸的侄儿、陈留王元宽,尔朱荣曾经指着元宽说:“有一天,我终于会得这个女婿的帮助。”元徽报告元子攸,说:“尔朱荣认为你最后非对他伤害不可,假如要立太子,一定选择小娃,假如皇后不生太子,就会立陈留王(元宽)。”元子攸做梦,梦见自己拿刀,砍掉自己十个手指,心里厌恶,告诉元徽和杨侃,元徽说:“毒蛇咬手,壮士断腕,砍下手指,也是一样,是吉祥之兆。”
九月十五日,元天穆抵达洛阳,元子攸亲自出城迎接。尔朱荣跟元天穆,一同随元子攸入宫,到西林园饮宴、射箭,尔朱荣说:“近世以来,侍从官员都不会武艺,陛下最好是率五百骑兵出城狩猎,休息休息审理官司的辛劳。”之前,奚毅透露风声,说尔朱荣计划乘皇帝出猎的机会,挟持他迁都;因此,尔朱荣的话使元子攸更加疑惧。
九月十八日,元子攸召见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温子昇,告诉他诛杀尔朱荣的决心,并询问当年诛杀董卓故事,温子昇报告事情经过,元子攸说:“王允如果允许赦免凉州人,一定不会弄成那种结局(参考一九二年五月)。”思虑很久,对温子昇说:“我现在的处境,你所深知,即令是死,还要去做,何况不一定死!我宁愿当曹髦(曹魏帝国四任帝)而死(参考二六〇年五月),也不愿当曹奂(曹魏帝国五任帝)偷生(参考二六五年十二月)。”元子攸判断:诛杀尔朱荣、元天穆后,立即下诏大赦,尔朱荣的党羽绝不会反击。传诏官(应诏)王道习说:“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都受尔朱荣的宠爱信任,对中央政府的弱点,知道得十分清楚,也应一并除掉。”元徽和杨侃都说:“如果尔朱世隆不能保全,尔朱仲远(徐州 〔州政府彭城〕州长)、尔朱天光(雍州 〔州政府长安〕州长)怎么可能归附中央!”元子攸也认为如此。元徽说:“尔朱荣常佩腰刀,情况一旦紧急,可能发出凶性,出手伤人,事情发生时,陛下最好是起身躲开。”于是,杨侃等十余人埋伏明光殿东。当天(九月十八日),尔朱荣跟元天穆同时入宫,坐下来进食,还没有吃完,即起身告辞,杨侃等从东厢台阶上殿,看见尔朱荣、元天穆已走到大庭,来不及发动。
九月十九日,是元子攸的忌日(父母逝世之日)。
九月二十日,是尔朱荣的忌日。
九月二十一日,尔朱荣进宫稍作停留,就到陈留王元宽家饮酒,饮得酩酊大醉,遂声称发病,一连几天,都没有到金銮宝殿出席早朝,元子攸的阴谋也稍稍泄露,尔朱世隆再报告尔朱荣,并且劝尔朱荣迅速采取行动。尔朱荣一向看不起元子攸,认为他是无能之辈,说:“有什么值得紧张!”
而参与元子攸阴谋的人却开始恐惧,元子攸十分担心。城阳王元徽说:“就说皇后生太子,尔朱荣一定入宫,乘机把他诛杀。”元子攸说:“皇后怀孕才九个月,可以不可以?”元徽说:“妇女提前生产的太多了,他绝不会怀疑。”元子攸同意。
九月二十五日,元子攸在明光殿东厢设下伏兵,声称皇子降生,派元徽骑马飞奔到尔朱荣宅报告;尔朱荣正跟上党王元天穆赌博,元徽摘下尔朱荣的帽子,盘旋舞蹈祝贺,此时,从皇宫派出召唤尔朱荣进宫的文武百官,一迭连声地催促,尔朱荣遂完全相信,跟元天穆一起入朝。元子攸听到尔朱荣已来,脸色大变,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温子昇警告说:“陛下脸色大变!”元子攸连连索酒来喝,命温子昇撰写大赦令。温子昇完稿之后,拿着出宫,正巧尔朱荣从外面进来,问说:“你手里是什么文件?”温子昇镇静如常,回答说:“圣旨。”尔朱荣竟没有要过来过目,即行入宫。元子攸坐在东厢下,面向西方,尔朱荣、元天穆坐在御座的右边,面向东南方。这时,元徽进殿,刚刚行礼,就在这一刹那,宫廷膳食部副部长(光禄少卿)鲁安、宫廷事务管理官(典御)李侃晞等,抽出佩刀,从东厢门闯入,尔朱荣一跳而起,直扑元子攸,元子攸事先把一把刀横在膝下,遂把尔朱荣劈倒;鲁安等挥刀乱砍,尔朱荣(年三十八岁)与元天穆同时被杀;尔朱荣的儿子尔朱菩提(年十四岁)及车骑将军尔朱阳睹等三十人,随尔朱荣入宫,也被伏兵格毙。元子攸拿起尔朱荣的手板(即“笏”,作备忘录之用),上面有数条记事,都是皇帝左右应排除和应任用的人名,不是尔朱荣的心腹,全都逐出宫廷。元子攸说:“这个无赖如果过了今天,对他就无法制伏。”消息传出,宫内宫外,一片欣喜,欢呼之声,震动洛阳,文武百官,纷纷进宫道贺。元子攸登阊阖门(洛阳西面北数第二门),下诏大赦,派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州政府设广宁 〔河北省涿鹿县〕)州长崔渊等,率军镇守北中(黄河大桥北)。当天(九月二十五日)夜晚,北乡长公主率尔朱荣留在京师的部众,纵火焚烧西阳门(洛阳西面南数第一门),出城驻屯河阴(河南省孟津县东·河阴屠杀故地)。
*魏收曰:
尔朱荣身为帝国的将帅,凭借部属对他的效忠,正巧碰上皇帝(九任孝明帝)元诩中毒而死,人民怨恨,神灵愤怒,遂有扶危救亡的大志,支援旧主,驱逐邪恶,这是上天为他打开大门。当时,上下离心,文武解体,渴望有人发出忠义的声音,像姜小白(桓)、姬重耳(文)一样,兴起勤王之师。果然,尔朱荣一帆风顺,战马不曾出汗,政府和民间全都顺从,拥护亲王(元子攸)登基,政府主持有人,祭祀皇家祖先,配享上天香火,帝国旧有传统毫无损害。之后,生擒葛荣,诛杀元颢,处死邢杲,剪除韩楼,万俟醜奴与萧宝寅,全都绑赴刑场,砍下人头,这些变民首领,割据一方,并不是小小的偷鸡摸狗之辈,占一个城池或一个村落而已。假如不是尔朱荣竭尽全力,消除灾难,则真不知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尔朱荣所建的功勋,岂不盛大。可是,他一开始就有非分的妄想,企图夺取宝座,而又把胡太后及元钊(十任帝)沉入黄河,永不复返。河阴之役,高贵的官员全被屠杀,这正是受人神谴责,终于被灭之故。假如当初尔朱荣没有犯下奸诈残忍的错误,而以道德仁义自勉,则伊尹、霍光,又算什么!然而到了后来,虽没有叛变的事迹,却受到猜忌,仓促横死!蒯彻所以游说韩信(参考前二〇三年二月),原因在此。
柏杨曰:
尔朱荣跟董卓是一对双胞胎,董卓走过的脚步,尔朱荣小心翼翼地踏着前进。两个不懂政治的粗汉,都必须作出正确的政治决定,结局是可以预期的:害人害己。
然而,即令尔朱荣懂得政治,悲剧也不可能避免,如果他像魏收所盼望的,先修道德仁义,则结果恐怕仍要受到诛杀——“功高震主”,封建头目绝不允许一个使自己芒刺在背的人长期站在身旁。尔朱荣如果用严密的戒备,得免一死,也不过是曹操第二,由他的后裔发动不流血政变,最后仍是夺取政权。
专制政治运作中,帝王一旦被踢下宝座,靠别人的力量再把他抱上去,他就像一头陷在流沙里的非洲犀牛,不挣扎还好,越挣扎就陷得越快、越深。
首都卫戍司令(卫将军)贺拔胜,跟尔朱荣党羽田怡等得到尔朱荣被杀消息,投奔尔朱荣家。当时宫城各门还没有严格防守,田怡等商议立即发动攻击,贺拔胜劝阻说:“天子既做出这种大事,定有充分戒备,我们的人少,怎么可以轻率从事。现在应该闯出洛阳城,再作打算。”田怡才停止。后来,尔朱世隆等出城,贺拔胜却不肯追随,元子攸对他至为嘉许。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朱瑞,虽是尔朱荣推荐,但他跟政府官员相处很好,元子攸对他也很尊重,所以朱瑞追随尔朱世隆逃走,中途又折回洛阳。
尔朱荣对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一向厚待,尔朱荣死,司马子如从宫中奔出,到尔朱荣住宅,抛弃自己的家,随北乡长公主逃出洛阳城。尔朱世隆打算马上回到北方,司马子如说:“兵不厌诈,现在天下沸腾,只看谁的拳头最大,在这时候,不可以使人发现我们的脆弱。如果急于北走,恐怕肘腋之下就生变化。不如分出一部分兵力,据守黄河大桥,回军攻击京师,会大出他们意料,说不定可以成功;即令不能成功,也足以展示我们仍有攻击力量,使四方畏惧我们的强盛,不敢背叛离散。”尔朱世隆同意。
九月二十六日(尔朱荣死的次日),尔朱兵团攻击黄河大桥,生擒奚毅等,斩首,入据北中城(黄河大桥北岸)。洛阳政府听到消息,大为恐惧,派前任华阳郡(陕西省勉县)郡长段育前往尔朱世隆大营安慰解释,尔朱世隆斩段育,把人头示众。
元子攸任命雍州(州政府设长安)州长尔朱天光当总监督长、仪同三司。最高监察长(司空)杨津当并肆等九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并肆等九州诸军事。九州:并肆燕恒云朔显蔚汾)、骠骑大将军、并州(州政府设晋阳)州长,兼国务院总理(兼尚书令)、中央驻北方特遣政府总监(北道行台),负责经略黄河、汾水一带。
尔朱荣进入洛阳时,把高敖曹带在身旁,囚禁畜牧部驼牛管理局(驼牛署。高敖曹被囚事,参考前年 〔五二八年〕六月),尔朱荣死后,元子攸接见他,慰劳勉励。高敖曹的老哥高乾,也从东冀州(州政府所在地不详)飞快奔到洛阳,元子攸任命高乾当黄河北钦差大臣(河北大使),高敖曹当值阁将军,派他们回去,招兵买马,作中央声援,元子攸亲自到黄河大桥给二人送行,举起酒杯,指水发誓说:“你们兄弟,都是冀州(古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豪杰,能使士卒效死疆场,京师倘若发生变化,可为我在黄河岸上扬起尘土。”高乾流泪泣涕,接受圣旨;高敖曹拔剑起舞,誓言以死相报。
冬季,十月一日,尔朱世隆派尔朱拂律归率匈奴骑兵一千人,白盔白甲(丧服),抵达洛阳外郭城下,索取太原王尔朱荣尸体。元子攸亲登大夏门(洛阳北面西门)眺望,派文书助理官(主书)牛法尚前去解释:“太原王(尔朱荣)效忠帝国,不能有始有终,阴谋叛变,国法严正,不避至亲,已经明正典刑,犯罪只尔朱荣一人,其余的人全都不问。你们如果投降,官职爵位,跟过去一样。”尔朱拂律归说:“我们追随太原王进京朝见,忽然受到天下奇冤,我们不忍心空手而返,只盼望把太原王的尸体运回,即令是死,也没有遗恨。”说到伤心之处,哭泣流泪,悲哀不能自制,匈奴士卒都放声大哭,声震都城,元子攸也感到悲怆,派总监督长朱瑞携带免死铁券,赏赐给尔朱世隆。尔朱世隆对朱瑞说:“太原王功劳,与天地同大,赤胆忠心,奉献帝国。长乐王(元子攸)不顾念信誓旦旦,竟把他冤枉杀害,今天,铁券上的两行字,怎么可以信任。我们替太原王报仇,没有投降之理。”朱瑞回来,报告元子攸,元子攸立即把仓库里的东西,运到洛阳西门外,招募敢死勇士,讨伐尔朱世隆,一日之间,集结一万人,于是在郭城之外,跟尔朱拂律归等会战,尔朱拂律归等是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洛阳人从不熟悉战斗,虽然人数十倍于尔朱拂律归,屡次战斗,仍不能取胜。
十月二日,元子攸任命前车骑大将军李叔仁当总司令官(大都督),率军讨伐尔朱世隆。
十月六日,尔朱皇后生下皇子,大赦。元子攸任命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魏兰根兼国务院左执行长(兼尚书左仆射)、中央驻黄河北特遣政府总监(河北行台);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相州(州政府设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殷州(州政府设广阿 〔河北省隆尧县〕)都受魏兰根指挥。
尔朱兵团仍在洛阳城外,元子攸举行御前会议,文武官员心怀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副总顾问长(通直散骑常侍)李苗振臂而起,说:“一小撮贼寇就闹成这个样子,政府面临难以预测的忧虑,正是忠臣烈士尽责之日,我虽然不是武士,但请给我一支军队,为陛下摧毁黄河大桥。”城阳王元徽、高道穆都认为这是上策,元子攸批准。
十月十三日,李苗招募敢死队,夜晚从马渚(黄河中小岛)上游坐船东下,距黄河大桥数里处,放下火船,转眼之间,火船碰上大桥,大桥开始燃烧,火焰冲天。尔朱兵团留在南岸的士卒,发现火起,争先恐后奔向北岸,一会工夫,黄河大桥中断,淹死的人很多。李苗率一百余人,停泊在一小岛旁,等待南岸政府军援救,而政府军却没有来,尔朱军逼近攻击,李苗左右全都被杀,李苗投入黄河溺死(年四十六岁)。元子攸伤感惋惜,追赠李苗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河阳侯,谥号忠烈。尔朱世隆也整顿部队,北返。
十月十四日,元子攸下诏,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源子恭,率步骑兵混合兵团一万人,由西路;杨昱率新招募的将士八千人(洛阳西门外招募),由东路;分别出发,讨伐尔朱世隆。源子恭仍镇守太行山脉丹谷(山西省晋城市东南),兴筑军垒防备。尔朱世隆抵达建州(州政府设高都城 〔山西省晋城市〕),州长陆希质闭门抵抗,尔朱世隆攻克,屠城,全城居民不留一人(人间惨事),用以发泄愤怒,只陆希质一人逃生。
元子攸命前东荆州(州政府沘阳)州长元显恭当晋州(州政府设平阳 〔山西省临汾市〕)州长,兼国务院左执行长(兼尚书左仆射)、中央驻西方特遣政府总监(西道行台)。
12、北魏帝国东徐州(州政府设下邳 〔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州长、广牧(山西省寿阳县北)人斛斯椿(斛斯,复姓),一向依附尔朱荣;尔朱荣死后,斛斯椿恐惧,听说魏王元悦由南梁帝国派军护送返国,已到边境,遂率领他的部众,放弃州城(下邳),投奔元悦。元悦任命斛斯椿当总监督长、最高统帅(大将军)、最高监察长,封灵丘郡公,同时担任中央特遣全权政府(大行台)前锋司令官(前驱都督)。
13、北魏帝国汾州(州政府设蒲子城 〔山西省隰县〕)州长尔朱兆得到尔朱荣的死讯后,自汾州率领骑兵北上,占领晋阳。尔朱世隆率军走到长子(山西省长子县),尔朱兆前来会面。
十月三十日,共同推举太原郡(郡政府晋阳)郡长、并州总部执行官(行并州事)、长广王元晔(年龄不详)继任皇帝(十二任),大赦,改年号建明(此时元子攸的洛阳政府,仍用永安年号)。元晔,是中山王元英的侄儿(元英,参考五一〇年十月)。元晔任命尔朱兆当最高统帅(大将军),晋封王爵;尔朱世隆当国务院总理,封乐平王,加授太傅(上三公之二)、京畿总卫戍司令(司州牧)。同时任命尔朱荣的堂弟尔朱度律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封常山王;尔朱世隆的老哥、天柱大将军府秘书长(天柱长史)尔朱彦伯当总监督长;徐州州长尔朱仲远当车骑大将军,兼国务院左执行长(兼尚书左仆射)、中央驻三徐州特遣全权政府总监(三徐州大行台。三徐州:徐州 〔州政府彭城〕、北徐州 〔州政府设琅邪·山东省临沂市〕、东徐州 〔州政府设下邳〕),尔朱仲远率军直指洛阳。
尔朱天光攻克平凉(甘肃省华亭县)时,变民首领万俟醜奴的部将宿勤明达投降,不久,宿勤明达再度叛变,向北逃走,尔朱天光派贺拔岳追击,宿勤明达奔往东夏州(州政府设广武 〔陕西省延安市东北〕),贺拔岳听到尔朱荣的死讯,不再穷追,回军泾州,等待尔朱天光。尔朱天光跟侯莫陈悦也东下到陇山(甘肃及陕西二省交界地带),跟贺拔岳会师,准备直扑洛阳。元子攸派朱瑞向尔朱天光解释慰劳;尔朱天光跟贺拔岳商量,打算使元子攸出京逃亡,而另行拥护一个新皇帝,遂不断上疏给元子攸说:“我仍然一片忠心,只不过盼望一见陛下,申诉尔朱家的冤枉!”同时命他的部属也上疏元子攸说:“尔朱天光有背叛的阴谋,请陛下用万全的方法防备。”
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郡长卢文伟引诱平州(州政府范阳)州长侯渊出城狩猎,然后紧闭城门,拒绝他回城。侯渊率部众驻扎城南,宣布尔朱荣死讯,举行祭悼大典,战备行军南下,抵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中央特遣政府执行长(行台仆射)魏兰根阻截,被侯渊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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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攸任命城阳王元徽兼最高指挥官(兼大司马)、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总揽全局。元徽当初认为,只要尔朱荣一死,枝叶自然会枯折散落,想不到尔朱世隆等四处起兵,党羽声势日渐扩大,元徽忧愁恐怖,再想不出因应办法。而且,元徽天性嫉妒,不愿别人的能力高过自己,每次都单独跟元子攸商定谋略,文武官员偶有提出意见的,元徽都劝元子攸不要采纳,而且说:“几撮小贼,何必担心!”又十分吝啬,每次颁发赏赐,品质既劣,数量又少,有时赏赐稍多,往往后悔不迭,中途削减,甚至已到立功者之手,而又追回。所以,虽然浪费财物,却收不到感恩之情。
十一月一日,洛阳政府皇帝(十一任孝庄帝)元子攸任命车骑将军郑先护当总司令官,会同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杨昱,共同讨伐尔朱仲远。
十一月三日,任命宰相(司徒)长孙稚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临淮王元彧当宰相。
十一月四日,下诏命雍州州长、广宗公尔朱天光,晋封王爵。
同日,晋阳政府皇帝(十二任)元晔封尔朱天光当陇西王。
尔朱仲远攻击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 〔山东省定陶县西〕)。
十一月五日,攻克州城(左城),生擒州长王衍,王衍是王肃的侄儿(王肃,参考五〇一年七月)。
十一月十一日,元子攸命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贺拔胜当东部剿匪总司令官(东征都督)。
十一月二十日,任命郑先护兼国务院左执行长(兼尚书左仆射),当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跟贺拔胜共同讨伐尔朱仲远。
十一月二十六日,下诏撤销魏兰根中央特遣政府职务,命定州州长薛昙尚兼国务院执行官(兼尚书),当中央驻北方特遣政府总监(北道行台)。郑先护怀疑贺拔胜的立场,把他的部队远放在营外。
十一月二十八日,贺拔胜在滑台(河南省滑县)东与尔朱仲远会战,兵败,投降尔朱仲远。
最初,尔朱荣心情轻松时,曾经问左右说:“一旦没有了我,谁可以统御大军?”大家都肯定尔朱兆,尔朱荣说:“尔朱兆虽然战场上勇不可当,然而他的能力只可以指挥三千骑兵,人数增多,一定混乱。有资格接替我的,只有高欢!”因而警告尔朱兆:“你不是高欢的对手,最后一定被高欢穿透鼻子(牛被穿鼻,小娃都可控制它)!”遂命高欢当晋州州长。后来,尔朱兆率军向洛阳进发,派使节征召高欢,高欢命秘书长(长史)孙腾晋见尔朱兆,推辞说:“山蜀(山居的巴蜀移民)变乱还没有平息,正在讨伐,不应该中途撒手,留下后患。等把山蜀平定,当隔黄河互相支援。”尔朱兆不高兴,说:“请回去禀告高州长(高欢),我做了一个好梦,梦见我跟老爹,登上一座高丘,高丘旁边的土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马蔺草(叶似韭菜,但茎叶较长较厚,十分坚硬,牛马都不吃),老爹叫我去拔,手到之处,拔得净光。由此推测,以后作战,战无不克。”孙腾回来报告,高欢说:“尔朱兆疯狂愚蠢到这种地步,而竟敢叛变,我看不能够长久侍奉尔朱家了。”
十二月一日,尔朱兆进攻丹谷(山西省晋城市东南),洛阳政府军司令官崔伯凤战死,另一司令官史仵龙打开营门投降,中央特遣政府总监源子恭退走。尔朱兆率轻装备骑兵,兼程追击,从黄河大桥西边,涉水渡过黄河,在南岸登陆。之前,元子攸认为黄河既深又宽,判断尔朱兆不可能渡过,想不到当天(十二月一日),水深不超过马腹。
十二月三日,暴风陡起,黄尘滚滚,蔽满天空,尔朱兆的骑兵敲打宫门,禁卫军才发觉情形紧急,拉弓射箭抵抗,箭竟无法射出,霎时之间,一哄而散。华山王元鸷,是拓跋斤的玄孙(拓跋斤,参考三七六年十二月),素来依附尔朱家。元子攸最初听到尔朱兆南下消息,打算亲自率军讨伐,元鸷劝阻说:“黄河深有万丈,尔朱兆怎么能渡过!”元子攸才感到安全,等到尔朱兆入宫,元鸷再制止禁卫军不准战斗。元子攸逃到云龙门(洛阳南门)外,正遇城阳王元徽骑马逃走,元子攸向他呼喊,叫了很多声,元徽头都不回,快马加鞭,径自跑走。尔朱兆的骑兵,遂生擒元子攸,用铁链锁在永宁寺楼上;元子攸感到寒风刺骨,向尔朱兆要求给一个头巾,尔朱兆拒绝。尔朱兆把大营扎在国务院(尚书省),使用天子专用的金鼓,在大庭中设立报时的“刻漏”,扑杀皇子(尔朱皇后所生),奸污嫔妃、王妃、公主,放纵士卒在洛阳大肆抢掠。诛杀最高监察长、临淮王元彧,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范阳王元诲,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长李延寔等。
城阳王元徽逃到山南(洛阳南龙门山南麓),投奔前洛阳县长寇祖仁;寇祖仁一家之中,出了三个州长,都是元徽推荐提拔;因有这段故旧关系,所以前往。元徽携带黄金一百斤、马五十匹,寇祖仁贪图这批财产,所以表面上虽然热诚欢迎,暗中却对子弟说:“好像听说尔朱兆悬赏一百两黄金通缉城阳王(元徽),拿获的封千户侯爵,今天,富贵临门。”于是恐吓元徽说:“政府军警就要前来搜索。”命他另投别处,元徽果然继续逃亡,而寇祖仁在半途设下埋伏,格杀元徽,把人头送给尔朱兆(胡三省注:“元徽背弃元子攸,而寇祖仁背弃元徽,恶报何其迅速,苍苍者天,不可欺骗!”)。尔朱兆对寇祖仁并没有任何赏赐。可是,尔朱兆却做了一梦,梦见元徽对他说:“我有黄金二百斤、马一百匹,在寇祖仁家,你可去取。”尔朱兆醒来后,认为梦境是真,遂即逮捕寇祖仁,索取黄金马匹。寇祖仁以为定有人告密,于是一经询问,立刻承认:“实际得到黄金一百斤、马五十匹。”尔朱兆疑心他有所隐瞒,只依照梦中的话索取,寇祖仁家原有积蓄黄金三十斤、马三十匹,也都缴出,但尔朱兆仍不相信,大发雷霆,对寇祖仁用刑,把头挂在高树上,用大石头挂在他脚上,皮鞭木棍齐下,活活打死。
尔朱世隆抵达洛阳(自长子出发),尔朱兆自认为立下大功,责备尔朱世隆说:“叔父在中央时日已久,耳目众多,为什么使天柱(尔朱荣)受到大祸!”手按剑柄,眼如铜铃,面色和声音极为严厉。尔朱世隆用卑微的言辞一再道歉,然后才算结束,但从此深恨尔朱兆。尔朱仲远也从滑台抵达洛阳。
十二月七日,北魏帝(十二任)元晔下诏大赦。
尔朱荣刚被诛杀时,元子攸下诏,命河西(陕西省北部)变民首领纥豆陵步蕃(纥豆陵,三字姓)袭击尔朱家根据地秀容(北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等尔朱兆进入洛阳,纥豆陵步蕃南下,声威远播,尔朱兆遂不能在京师久居,急回晋阳抵抗,而命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彦伯等留守洛阳。
十二月十三日,尔朱兆先派军把前任北魏帝元子攸押解晋阳,而尔朱兆自己则到黄河大桥,检阅他所劫掠的金银财宝。高欢听说把元子攸押解晋阳,率军向东巡视,打算拦腰截取,已来不及;于是写信给尔朱兆,分析利害祸福,警告他绝不可以谋害皇帝,那将受到恶名。尔朱兆大怒,拒不采纳。尔朱天光在轻装备骑兵保护下,前往洛阳,晋见尔朱世隆等,即返雍州。
最初,元子攸恐怕北军(驻防丹谷的源子恭军)失利,曾拟定向南撤退计划;借口讨伐南方各州蛮夷,任命高道穆当中央驻南方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南道大行台,设于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高道穆还没有出发,尔朱兆已进入洛阳。高道穆借口有病,打算离开,尔朱世隆遂诛杀高道穆。有关单位请追夺李苗的官爵,尔朱世隆说:“当时,大家商议,再过一两天,就要放纵士卒大肆抢掠,焚烧城池,幸亏李苗出面,京师才获得保全。天下的善行,到处都应受到尊敬,他的官爵不应该追夺。”
尔朱荣死时,尔朱世隆等向泰宁郡(山西省沁水县)郡长、鲜卑人(代人)房谟征召援军,房谟不理,前后诛杀尔朱世隆所派的三位使节,并且派老弟房毓前往洛阳,效忠元子攸政府。等到尔朱兆控制中央,尔朱帮建州(州政府设高都城 〔山西省晋城市〕)州长是兰安定(是兰,复姓)逮捕房谟,囚禁州政府监狱,泰宁蜀(山西省沁水县巴蜀移民)得到消息,全体武装,起兵反抗。是兰安定给房谟一匹劣马,命他前往安抚慰问,变民军看见房谟,没有人不遥遥叩拜。房谟从前骑的马,是兰安定赏赐给别的将士,那位将士战败,被泰宁蜀俘获,认为房谟已经被杀,无不悲号涕泣,好好的饲养那匹马,不让人骑,儿童妇女,纷纷喂它草粮,都说:“这是房公的马。”尔朱世隆得到报告,赦免房谟的罪,命他当自己的秘书长。
中央驻北方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北道大行台)杨津,因军队太少,留在邺城招兵买马,打算从滏口(太行山八陉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进入,攻击并州;正巧尔朱兆攻克洛阳,杨津遂解散他的部众,轻装备骑马回京。
尔朱世隆跟兄弟们秘密商量,认为北魏帝元晔的娘亲卫女士可能干预政治,于是,乘她出门,派数十个骑兵,假装强盗,在小巷中把卫女士击杀。然后,尔朱世隆悬出赏金一千万钱,捉拿刺客。
十二月二十三日,尔朱兆在晋阳三级佛寺绞死元子攸(年二十四岁);并斩陈留王元宽(元宽是尔朱荣的女婿,参考本年 〔五三〇年〕九月)。
本月,河西(陕西省北部)变民首领纥豆陵步蕃在秀容大破尔朱兆军,南下逼近晋阳。尔朱兆恐慌,派人征调高欢增援,高欢的部属都主张拒绝,高欢说:“尔朱兆形势紧张,绝没有别的花样。”遂率军北上。高欢的亲信贺拔焉过兒请慢慢前进,使尔朱兆的兵力更加削弱。于是,高欢走走停停,不断逗留,告诉尔朱兆:“汾河上没有桥梁,不能渡过。”纥豆陵步蕃日益强盛,尔朱兆屡战屡败,向高欢告急,高欢才赶到会合。当时,尔朱兆为了躲避纥豆陵步蕃的攻势,不断向南撤退;纥豆陵步蕃率军挺进到乐平郡(山西省和顺县西北)。高欢与尔朱兆联合进攻,大破敌军,追到石鼓山(在秀容郡境),斩纥豆陵步蕃,部众四散逃走。尔朱兆对高欢大为感激,互相发誓,永为结义兄弟。尔朱兆率数十骑兵,到高欢大营拜访,欢宴通宵。
最初,变民首领齐帝葛荣的部众,流亡到并州、肆州(州政府九原)的有二十余万,深受契胡(尔朱家所属部落)欺凌暴虐,简直无法生存,前后共计发生二十六次叛变,被杀被屠的,超过一半,而仍叛变不止。尔朱兆十分忧虑,询问高欢的意见,高欢说:“他们六镇叛徒的残余,无法全部杀光,最好是由大王的心腹亲信出任统帅,再有冒犯时,就处罚领导,则犯罪的一定减少。”尔朱兆说:“你说得对,谁可以担任?”贺拔允当时正巧在座,建议交给高欢。高欢跳起来,伸出拳头,猛击贺拔允的嘴巴,打落一颗牙齿,高欢咆哮说:“当天柱(尔朱荣)在世时,我们奴才辈像猎鹰猎狗一样,听从指挥。而今,天下大事,应由大王裁决,贺拔允竟敢妄自发言,应立即诛杀。”尔朱兆认为高欢出于至诚,遂把葛荣残部完全交给高欢。高欢知道尔朱兆已经饮醉,恐怕醒来后悔,遂立即出帐,传达命令,说:“我奉命接管六镇降户(葛荣军都是六镇人),六镇降户都到汾河东岸集中,听候号令。”就在阳曲川(山西省阳曲县境)竖起军旗,建立大营,整顿训练。士卒们素来厌恶尔朱兆而乐于归属高欢,所以无人不到。
没有多久,高欢又命骑兵军事参议官(骑兵参军)刘贵向尔朱兆请求,认为:“并、肆二州,连年以来,不断霜灾旱灾,六镇降户掘吃田间老鼠,饥饿难忍,面无人色,白白污染大王辖区,最好打发他们前往山东(太行山以东),寻找粮食,等到稍稍温饱,再作调动。”尔朱兆批准。秘书长慕容绍宗劝阻说:“不可以答应,现在,四方骚动,人人都有非分之想,高欢英雄盖世,再使他在外手握大军,好像把浓云大雨借给蛟龙,势将不能制伏。”尔朱兆说:“我跟他有香火重誓,何必担忧!”慕容绍宗说:“亲兄弟还不能信任,何况香火兄弟?”当时,尔朱兆左右全都接受高欢的重礼,遂众口一词,诬陷慕容绍宗跟高欢曾有私怨,所以借机挑拨,破坏团结。尔朱兆大怒,逮捕慕容绍宗,囚入监牢,一面催促高欢迅速出发。高欢离开晋阳,打算取道滏口;路上正遇到北乡长公主从洛阳北返,携带马三百匹,高欢强行交换夺取。尔朱兆听到报告,释放慕容绍宗,问他如何是好,慕容绍宗说:“没有关系,高欢仍在我们掌心。”尔朱兆亲自追击,追到襄垣(山西省襄垣县),正巧漳水(浊漳水,流经襄垣城东)猛涨,桥梁崩塌,高欢隔着漳水,向尔朱兆叩拜说:“我所以借公主的马,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防备山东盗匪。大王相信公主陷害我的话,亲自追赶,我本要投河而死,只恐怕部属们叛变。”尔朱兆声明根本没有怪罪高欢的意思,遂跨上无鞍马,渡过漳水,跟高欢同坐幕帐之下,把自己的佩刀交给高欢,伸出脖子,教高欢砍下,高欢大哭说:“自从天柱逝世,贺六浑(高欢自称乳名)还仰仗谁?只希望我主(尔朱兆)长命千岁万岁,许我能够尽忠效命。现在被人陷害,我主又怎么忍心说这种话!”尔朱兆把刀掷到地上,于是,再杀白马,跟高欢重申盟誓,夜晚就住宿高欢大营,设筵欢饮。高欢助手尉景,埋伏勇士,打算生擒尔朱兆,高欢口咬尉景手臂,誓死阻止,说:“今天把他杀掉,他的党羽一定逃回,重新集结,我们的战士饥饿,马匹瘦弱,无法抵抗,如果真正的英雄豪杰乘机而起,害处更大,不如放他一条生路。尔朱兆虽然骁勇凶悍,可是缺少智慧,没有谋略,容易对付。”次日,尔朱兆回营,命高欢过河,高欢上马,就要前往,孙腾拉住高欢衣服,高欢才不出发。尔朱兆隔着漳水,暴跳诟骂,回军晋阳。尔朱兆心腹念贤(念,姓)率领六镇降户士卒的家属,另外扎营,高欢假装跟念贤亲善,使念贤信赖自己的诚意,高欢借念贤的佩刀一看,遂顺手格杀念贤。六镇降户感动喜悦,更愿追随。
14、北魏帝国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州城居民赵洛周听到尔朱兆进入洛阳消息,遂驱逐州长、丹阳王萧赞(萧综),献出城池,归降尔朱兆。萧赞剃掉头发,冒充和尚,逃入长白山(山东省邹平县南),辗转流亡,死于阳平(山东省莘县。年三十一岁)。有人把他的棺柩运回江南(南梁帝国),南梁帝萧衍仍把他当做儿子,埋葬皇家墓园(萧赞投奔北魏,历时六年;参考五二五年五月)。
15、北魏帝国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州长李琰之,是李韶的族弟(李韶,参考五一九年二月)。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郡长赵修延,认为李琰之是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的亲戚(元子攸的娘亲姓李),遂诬告李琰之打算投奔南梁帝国;于是出兵突袭州城(穰城),逮捕李琰之;赵修延自称州总部执行官(行州事)。
16、魏王元悦改年号更兴,听说尔朱兆进入洛阳,自己知道没有能力竞争,遂返回南梁帝国。所任命的最高统帅斛斯椿抛弃元悦,投奔北魏帝国。
17、本年,南梁帝萧衍下诏,任命陈庆之当南北司等四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诸军事。四州:南司、北司、西豫、豫)、南司州(州政府设南义阳 〔湖北省孝昌县〕)、北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州长。陈庆之率军包围北魏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在溱水(于河南省汝南县东南注入汝水)击破颍州(州政府设长社 〔河南省长葛县〕)州长娄起等,又在楚城(楚王城·河南省信阳市北)击破北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孙腾等。于是,撤销义阳边防军,停止水陆粮食运输,沿长江以及沿洞庭、鄱阳二湖各州人民都获得休息,开垦出良田六千顷。两年之后,仓库满盈。
五三一年(辛亥)
南梁·中大通三年 北魏·建明二年 普泰元年 中兴元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七年) (燕王刘灵助元年)
1、春季,正月十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六十八岁)前往首都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郑先护所率军队听到首都洛阳陷落消息,霎时溃散,郑先护遂投奔南梁帝国(郑先护于去年 〔五三〇年〕十一月,率军讨伐尔朱仲远)。
正月二十五日,南梁政府任命郑先护当征北大将军。
3、二月一日,南梁帝萧衍前往皇家大会堂(明堂)主持祭祀典礼。
4、北魏帝国自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被囚(参考去年十二月三日),皇宫接近一百天没有男主人。乐平王尔朱世隆留下来镇守洛阳,迅速恢复社会秩序,商人行旅,畅通无阻,治安良好,没有强盗小偷。尔朱世隆兄弟秘密商议,认为现任皇帝(十二任)元晔(参考去年十月)皇家血缘疏远(元晔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的重孙,元子攸的远房堂叔),而又没有声望,打算另行拥护一位皇家血缘较近的。仪同三司(宰相级)、广陵王元恭,是元羽的儿子(元羽,是七任帝元宏的老弟,参考四八五年三月),喜爱读书,又有见识气度,本世纪(六世纪)二〇年代初,兼任监督院副总监督长(领给事黄门侍郎);因元义专权横行,元恭假装哑巴,住进龙华寺(在洛阳东城外),跟外人绝不来往。五二八年稍后,有人报告元子攸,说元恭原是假装,将有更大的阴谋;元恭恐惧,逃到上洛山(陕西省商州市境),洛州(州政府上洛)州长(刺史)把他逮捕,送回京师(首都洛阳),经过长期的调查审讯,查不出叛乱证据,免掉一死。中央驻关西(函谷关以西)全权特遣政府助理官(关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建议尔朱天光说:“广陵王(元恭),是高祖(七任帝元宏)的侄儿,从小就有声望,性情沉默,闭口不言,历经艰难,如果能拥护他当天下之主,一定符合天心民意。”尔朱天光跟尔朱世隆等商议,疑心元恭可能真是哑巴,命尔朱彦伯暗中拜访元恭,请他出任皇帝,并加以威胁,元恭说:“上天如此,有什么可说的!”尔朱世隆等大为高兴。薛孝通是薛聪的儿子(薛聪事,参考四九五年八月)。
二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元晔由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南下,抵达邙山(洛阳城北)南麓,尔朱世隆等已替他写妥让位诏书,派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郡长、辽西郡(河北省卢龙县北)人窦瑗手拿马鞭,单独进入御帐,奏报元晔说:“天命人心,都在广陵王(元恭)身上,但愿陛下做出伊祁放勋(尧)、姚重华(舜)的事。”元晔无可奈何,只好在让位诏书上签字。元恭前后三次向元晔呈递奏章,表示推辞,最后,才坐上宝座;下诏大赦,改年号普泰(之前是建明二年,之后是普泰元年)。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邢子才撰写大赦诏书,叙述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冤杀太原王尔朱荣的经过,元恭说:“皇帝亲自下手剪除强梁大臣,并没有做错,只因上天还没有厌弃动乱,所以使成济之祸再度出现(成济杀曹魏帝国四任帝曹髦事,参考二六〇年五月)。”命左右侍从把笔拿来,亲自撰写大赦诏书,直率地说:“交监督院(门下省):我对人民并没有很多恩德,但由于盛情推举,深愿和天下人民共同祝福这个庆典。大赦细则,遵照过去法令办理。”(自三世纪三国时代以来,皇帝诏书、指令,草稿经皇帝批准后,交监督院 〔门下省〕缮写颁布,所以开头总有“交监督院 〔敕门下〕”字样。)元恭闭口不言,长达八年之久,现在忽然开口,中外兴奋,一致认为遇到贤明君王,可能使天下太平安定。
二月三十日,元恭下诏,说:“三皇时代,国家领袖称‘皇’;五帝时代,国家领袖称‘帝’;到了三代(夏商周),国家领袖称‘王’(元恭有误,仅周王朝称王,夏商全称帝),这是因为一代比一代谦虚之故。可是,自秦王朝以来,大家竞称‘皇帝’。而今,我只称‘帝’,已经很是自夸。”加授尔朱世隆仪同三司;追赠尔朱荣相国、晋王,另加九锡(九锡事,参考四年)。尔朱世隆命文武官员讨论尔朱荣牌位在皇家祖庙(太庙)中地位,应和哪位皇帝放在一起,共同享受祭祀。最高法院监察弹劾官(廷尉司直)刘季明说:“如果配享世宗(八任帝元恪),尔朱荣当时并没有建立功勋。如果配享肃宗(九任帝元诩),则尔朱荣亲手杀害他的娘亲(胡太后)。如果配享敬宗(十一任帝元子攸),则尔朱荣身为臣属,却不能有始有终。看起来在皇家祖庙中,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尔朱世隆大怒说:“你应该诛杀。”刘季明说:“我既然奉命主持会议,依照规定,必须发言。如果不合 圣上心意,要诛要杀,听天由命。”尔朱世隆没有对他处罚,但决定使尔朱荣配享七任帝元宏。又在首阳山(河南省偃师县西北,邙山山脉最高处)把姬旦庙(周公庙)改建为尔朱荣庙,表示尔朱荣的功勋,可以跟姬旦相比。寺庙改建完成后,不久被一场大火烧掉。
尔朱兆(时在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因没有参与罢黜旧皇帝、拥护新皇帝的密谋,大为愤怒,打算攻击尔朱世隆。尔朱世隆派尔朱彦伯前往解释,才算阻止。
最初,十一任帝元子攸派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阳文义,各率军三千人,据守太行山(史仵龙守太行丹谷,参考去年 〔五三〇年〕十二月),大军统帅、总监督长(侍中)源子恭,驻防河内(河南省沁阳市)。尔朱兆南下,史仵龙、阳文义首先率领部众投降,因此源子恭主力望风瓦解。尔朱兆遂乘胜进入洛阳。现在,尔朱世隆酬庸史仵龙、阳文义的功劳,要封他们一千户人家的侯爵,元恭说:“史仵龙、阳文义,对大王(尔朱世隆)有功劳,对帝国没有贡献。”竟不肯批准。尔朱仲远镇守滑台(河南省滑县),派他手下的司令官(都督)出任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 〔山东省定陶县西〕)州长,然后上疏请求任命,元恭下诏说:“既然已经就近到差,何必遥远请示。”(北魏帝国最初把兖州州政府设在滑台,四六六年十一月,从南宋帝国夺到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瑕丘是兖州州城故地,于是再在瑕丘设兖州,称东兖州,后来直称兖州,滑台的兖州称西兖州。七任帝元宏迁都洛阳后,西兖州 〔滑台〕即撤销,州土并入京畿 〔司州〕。五二七年,于左城 〔山东省定陶县西〕重置西兖州。五世纪八〇年代,又曾在涡阳 〔安徽省蒙城县〕设南兖州。五〇七年,南兖州州政府迁谯城 〔安徽省亳州市〕。当时称左城、谯城、瑕丘三地为“三兖”。自进入大分裂时代,州的面积日小,数量日多,执政当权分子,多半愚劣,往往想不起来新州名,而只在旧州名上打转,使人眼花缭乱,弄不清楚。)
尔朱天光消灭变民首领万俟醜奴时(参考去年四月),才收回波斯王国(伊朗)进贡的狮子,送到洛阳(波斯王国进贡狮子事,参考五二八年七月);元恭登基后,下诏说:“囚禁禽兽,违反它纵横山野的本性。”派人把它送回波斯王国。送兽使臣因波斯王国太远,不可能走到,就在半路把狮子杀掉,径自回京,有关单位弹劾他们违反圣旨,元恭说:“怎么可以因禽兽去处罚人!”把他们赦免。
5、北魏帝国镇远将军、清河郡(东清河郡·山东省淄博市南)人崔祖螭(音chī 〔吃〕)等,集结青州所属七个郡的变民,包围州政府所在的东阳(山东省青州市),十天之间,变民人数增至十余万。州长东莱郡(山东省莱州市)人王贵平率城中居民据守,命太傅府首席军事参议官(太傅咨议参军)崔光伯出城慰劳,谋求和解;他的老哥崔光韶说:“城中居民欺凌外郡为时已久,深仇大恨,外郡人民的愤怒已达到巅峰,不是靠几句空话就可解决,我弟弟前去,一定不能保全。”王贵平勉强他非去不可,崔光伯一出城,就被变民射杀。
6、北魏帝国中央驻幽安营并四州特遣政府总监(幽安营并四州行台 〔并州似应为平州之误〕)刘灵助,认为自己的法术可以煽动人民;同时,又从占卜中,看出尔朱家将要败亡,于是起兵,自称燕王、开府仪同三司、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声称为十一任皇帝元子攸报仇,而且随心所欲的解释神秘预言书,说:“姓刘的当君王。”因此,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沧州(州政府设饶安 〔河北省盐山县西南〕)、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很多人民响应他的号召。凡是响应号召的,夜间燃起火光作为信号;不燃火的,刘灵助军会同邻近村庄,共同攻击屠杀。刘灵助率军南下,抵达博陵郡(河北省安平县)安国城(河北省安国市)。
颍川王尔朱兆派监军官(监军)孙白鹞前往冀州(信都),借口征收民间马匹,打算等到黄河北钦差大臣(河北大使)高乾(参考去年)兄弟送马来时,加以逮捕。高乾等知道这个阴谋,遂跟前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郡长封隆之等秘密定计,派出勇士,向冀州(信都)奇袭,占领州城,斩孙白鹞,生擒州长元嶷。高乾等打算推举老爹高翼当冀州总部执行官(行州事),高翼说:“使乡里居民和睦相处,我不如封隆之。”遂拥护封隆之当州总部执行官;发布十一任帝元子攸死讯,举行祭悼大典,将士官兵都穿白色丧服。封隆之等登上高台,向全军发表誓言,并通告各州郡,号召共同讨伐尔朱帮,接受刘灵助领导。封隆之,是封磨奴的族孙(封磨奴事,参考四二〇年五月)。
尔朱帮任命的殷州(州政府设广阿 〔河北省隆尧县〕)州长尔朱羽生,率五千人袭击信都(河北省冀县),高敖曹(高乾的老弟)来不及披上铠甲,率十余骑兵奔出迎战。城门随后关闭,高乾遴选五百人,用绳索从城上垂下,紧急支援,还没有追到,高敖曹已跟敌人遭遇交兵,尔朱羽生败走。高敖曹马术及铁矟功夫都绝妙盖世;左右勇士,也都一个人可抵挡一百人,时人把他比做项羽。
尔朱帮大将、晋州(州政府设平阳 〔山西省临汾市〕)州长高欢驻军壶关(山西省潞城县西)大王山,六十天后,才率军东下,声称讨伐信都叛徒。信都人大为恐惧,高乾说:“我听说高欢雄才大略,超过当世,志气豪迈,不会长久的屈居别人手下。而且,尔朱帮暴虐乱法,谋害君王,杀戮人民,天下已经大乱,正是英雄豪杰建立功勋的大好良机。高欢竟肯东下,定有深远的谋略,我当轻骑前往迎接,察看他的意思,各位不要担心。”遂率十余骑兵,跟封隆之的儿子封子绘在滏口(太行山八陉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晋见高欢,向高欢建议说:“尔朱叛逆,杀害君王,天上神祇,地上人民,都感痛恨。凡是有知觉的人,谁不想发愤起义!你的威望和恩德一向昭著,人民倾心爱戴。如果是为了正义出军,则再强悍的敌人都不是对手。我们冀州虽然弱小,可是户口不下十万,田赋捐税,足够军需,请明公仔细考虑。”高乾言谈慷慨激昂,高欢大为高兴,跟高乾同在一个营帐就寝。
最初,河南郡郡长、赵郡(河北省赵县)人李显甫,喜爱行侠仗义,集结李姓同宗数千家,定居殷州西山五六十里以内。李显甫逝世,儿子李元忠继承。李家一向富庶,常常借钱给别人,赚取利息,李元忠把所有借据全都烧掉,不再讨取,乡里人士,对他十分敬重。当时,盗贼遍地,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有五百军人,从西方防地回来,经过赵郡,道路不通,无法再走,一起投奔李元忠;李元忠派一个家人做向导,吩咐说:“如果遇到盗贼,只要说李元忠派来!”家人照着他的话做,盗贼都躲避一旁。后来,变民首领葛荣起事,李元忠率领李姓家族和乡民兴筑营垒,保护家园,李元忠坐在大槲树下,加强军事训练,前后诛杀违抗命令的约三百人。葛荣军每次攻击,都被李元忠击退。葛荣说:“我从中山(定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北省定州市)到这里,一连被赵郡李家击破,怎么能统一天下!”于是,出动所有武装部队攻击,生擒李元忠,囚禁随军监狱。葛荣失败后,中央政府任命李元忠当南赵郡(郡政府广阿)郡长。李元忠喜爱饮酒,行政上没有成绩。
不久,颍川王尔朱兆诛杀十一任帝元子攸,李元忠放弃官位回家,打算聚众起兵,讨伐尔朱帮。正巧高欢东下,李元忠乘坐敞篷车,车上放着古筝和劣酒,前去迎接。高欢听说他是一个酒徒,没有马上召见。李元忠下车,独自坐在门前,一面饮酒,一面撕吃肉干,对守门的人说:“我本来听说高公招请英雄豪杰,今天,国家栋梁送到门口,不赶快吐出口里的饭,不赶快停止洗他的脚,他的作为,可想而知( href='9038/im'>《史记》:周王朝周公姬旦,正在洗头发时,听说有贤才求见,立刻握住头发出迎;正在进餐,则立刻吐出口中的饭出迎。有时洗一次头,要三次握发,吃一餐饭,要三次吐饭,求贤心切如此。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正在洗脚,郦食其求见,参考前二〇七年二月)。把名片退给我,不要递上去。”守门的人据实报告,高欢遂接见他,引导他到内宅,酒过三巡,李元忠去车上把筝拿下弹奏,慷慨悲歌,歌声停止后,对高欢说:“天下大势,十分清楚,明公,难道你仍然侍奉尔朱家!”高欢说:“荣华富贵,都是尔朱家所给,怎么敢不效忠?”李元忠说:“这不是英雄!高乾兄弟来了没有?”当时,高乾已在高欢大营,高欢却说:“我这些堂叔们都是老粗,怎么肯来?”李元忠说:“虽是老粗,却有见识!”高欢说:“李郡长醉了。”命人扶他出去,李元忠却不肯起身,孙腾提醒高欢:“这个人是上天所派,不可不听他。”高欢才留下他对话,李元忠说到痛心处,激昂流泪,高欢也悲哀不能自制,李元忠因之说出方略:“殷州虽是一个小州,又没有粮食武器,对大事没有帮助。可是,你如果直指冀州,高乾兄弟定然尽地主之谊;殷州也自会追随于后。冀殷二州如果结合,则沧州、瀛州、幽州、定州自然顺服;只有刘诞(时当相州 〔州政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州长 〔刺史〕)是一个狡狯的匈奴,或许抵抗,但不是你的敌手。”高欢紧握李元忠的手,表示感谢。
高欢到了山东(太行山以东),约束人马,军纪严肃,不准侵犯人民财物,每次经过麦田,高欢都下马步行,手牵马缰(防它啃吃麦穗);远近听到这些报道,一致赞扬高欢的部队训练有素,阵容整齐;人心对他越发归附。
高欢向相州州长刘诞要求供应粮食,刘诞拒绝;正巧,相州运输田赋谷米的车队经过,高欢全部抢走。前进到信都,封隆之、高乾等开门欢迎入城。高敖曹当时正在外夺取土地,得到消息,大发雷霆,认为老哥高乾是一个柔弱妇女,派人送给他妇女用的布裙。高欢命长子高澄,以孙儿辈的礼节,晋见高敖曹;高敖曹怒气才消,随同高澄一起回来。
三月三日(原文误置于二月,据《魏书》改),北魏帝(十三任前废帝)元恭封前任皇帝(十二任)元晔当东海王(元晔在当皇帝前,封长广王),擢升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长、鲁郡王元肃当太师(上三公之一),淮阳王元欣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尔朱世隆当太保(上三公之三),长孙稚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赵郡王元谌当最高监察长,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州长尔朱仲远、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尔朱天光,同时当最高统帅(大将军),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州长尔朱兆当天柱大将军(正一品)。封高欢当勃海王,征召他回京师。长孙稚坚决辞让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于是,元恭改命他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兆则拒绝“天柱”称号,说:“那是叔父(尔朱荣)死时的官位,我怎么敢当。”坚决辞让,不肯接受;不久,元恭加授尔朱兆当十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州长。高欢辞让王爵,拒绝征召回京。尔朱仲远把军政总部移到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元恭命他再兼兖州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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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尔朱世隆当国务院执行长(仆射)时,畏惧尔朱荣的严厉,所以深自克制,对自己的工作尽心尽力,接待宾客谦恭有礼,世人称赞他见识丰富,思想敏捷。可是,尔朱荣死后,再没有顾忌。后来,尔朱世隆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在家中处理公务,坐在那里,指挥政府及国务院;事情不论大小,如果没有先行请示过他,有关单位不敢施行。尔朱世隆命国务院助理官(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分别坐在大厅东西两边,听取各方面争端,然后以尔朱世隆的名义裁决办理;公开贪赃枉法,淫乱放纵,随他高兴或不高兴,随时诛杀无辜,赦免有罪;又打算收买军心,因之把所有将领都升成“将军”,既没有限额,“将军”遂充满天下;从此,因功勋而升迁的官位多而且滥,人们也不再尊敬。当时,尔朱天光控制关右(潼关以西);尔朱兆控制并州、汾州(州政府设兹氏城 〔山西省汾阳县〕);尔朱仲远控制徐州、兖州;尔朱世隆则控制中央政府;互相竞赛,看谁最贪赃最凶暴!而尔朱仲远残酷得尤其可怖,辖区里多数富有家庭和强大家庭,尔朱仲远都指控他们谋反叛国,没收他们的财产和妇女,全都运入私宅,而把所有男子投入河川,杀害的人不计其数。自荥阳(河南省荥阳市)以东,田赋捐税,全部扣留自用,不再呈缴中央政府。东南各州郡的州长郡长以及知识分子和平民,畏惧尔朱仲远如同畏惧豺狼。因此,四方人士对尔朱帮全都深恶痛绝,但害怕他们军力强大,不敢违抗。
三月十九日,中央调任泾州州长贺拔岳当岐州(州政府设雍城 〔陕西省凤翔县〕)州长;渭州(州政府设襄武 〔甘肃省陇西县〕)州长侯莫陈悦(侯莫陈,三字姓)当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州长,并加授仪同三司(宰相级。胡三省注:“当时,泾渭二州荒凉残破,岐秦二州比较完好,虽然平调,但由西迁东,等于升级。”)。
中央政府命总司令官(大都督)侯渊(时在定州 〔州政府中山〕),骠骑大将军、鲜卑人(代人)叱列延庆(叱列,复姓)讨伐自称燕王的叛将刘灵助,大军抵达固城(河北省定州市北),侯渊畏惧刘灵助部众太多,打算率军直接西进,据守关口要隘,等待变化,叱列延庆说:“刘灵助是个平庸的人,假借法术,迷惑群众;大军一临,他们仗恃符咒保护,谁肯同心合力,替他拼命,跟我们打个胜败分明?不如一直向前,就在城外扎营,扬言将回京师,刘灵助听到消息,一定大为宽心,不加戒备,然后秘密袭击,包管手到擒来。”侯渊接受。于是,率军到中山城西,声称返京。
三月二十六日,严格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夜晚出发,直扑刘灵助大营;刘灵助战败,中央军斩刘灵助,把人头送到洛阳。最初,刘灵助叛变,自己卜卦,预测前途,说:“三月下旬,我入定州,尔朱家不久灭亡。”刘灵助的人头送往洛阳前,先送往定州,果然在三月下旬。
7、夏季,四月六日,南梁帝国皇太子(昭明太子)萧统逝世(年三十一岁)。萧统自从行加冠礼(参考五一五年五月),老爹皇帝萧衍就很少过问政府事务,文武百官奏章,全都堆到萧统面前。萧统分析真假,辨别是非,观察细微;发现错误,只命主管官员改正,而不弹劾处罚;刑事诉讼案件的审理及判决,对被告往往赦免保全。他性情宽大温和,能包容别人的错误,喜怒从不显露在脸上,喜爱读书及写文章,喜爱接纳有才能的俊杰,赏赐照顾,从不怠慢。出居东宫(太子宫)二十余年,没有歌女、舞女、乐队。每逢久雨不晴,或大雪不止时,就派左右官员,走遍大街小巷,调查贫苦人家,施予赈济。萧统天性孝顺谨慎,在太子宫,即令是平常休息时间,无论坐下或起立,一定面向西方(东宫 〔太子宫〕在宫城 〔台城〕之东。面向西方,即面对老爹皇帝所住的宫城,而不是背对),有时晚上奉到命令,要他明早入宫,萧统就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等到天亮。后来有病,恐怕老爹忧虑,遇到老爹问候他平安或要他对问题提出回答时,萧统总是亲自书写。逝世之后,政府民间,一致惊愕惋惜;建康(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无论男女,奔向宫门,道路之上,一片悲号哭泣。
8、四月十四日,北魏政府(尔朱帮)任命高欢当总司令官(大都督)、中央派驻东方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安定王尔朱智虎当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州长。
陇西王尔朱天光前往夏州(州政府设统万 〔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派军攻击降而复叛的变民首领宿勤明达(参考去年 〔五三〇年〕十月)。
四月二十四日,生擒宿勤明达,押送洛阳,斩首。
四月二十七日,任命总监督长、骠骑大将军尔朱彦伯当宰相。
北魏帝元恭下诏,命有关单位,以后不可再对南梁帝国称“伪”。
柏杨曰:
前有元彧投降南梁帝国,不肯追随众降徒之后,称自己的王爵是“伪”(参考五二八年四月);后有元恭下令不可称邻国——南梁帝国是“伪”。直到二十世纪,汉文化仍激荡在自我膨胀和自我作践两个极端之中,不能产生平等情绪。于是,五千年历史中没有敌人,只有盗匪、贼寇、叛徒、蛮虏。一旦情势倒转,被敌人克制,就只好自己诟骂自己,把自己骂得越下流、越卑屈,就越觉得安全。而俘获了敌人,同样要求敌人也诟骂他们自己,把他们骂得越下流、越卑屈,就越觉得自己伟大。
元彧、元恭两位鲜卑人所持的态度,连二十世纪的汉人都难以办到的事,却在六世纪办到,使人欣喜。
五月七日,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城中居民暴动,斩州总部执行官赵修延,再推举前州长李琰之当州总部执行官(行州事。赵修延罢黜李琰之事,参考去年十二月)。
彭城王尔朱仲远(徐州特遣全权政府总监 〔大行台〕)派司令官魏僧勖等,前往东阳(青州州政府所在城·山东省青州市)讨伐崔祖螭,斩首。
9、最初,南梁帝国昭明太子萧统安葬娘亲丁贵嫔(参考五二六年十一月)时,派人寻找吉地。有人贿赂宦官俞三副,打算出卖一块土地,约定:如果能卖到三百万钱,当付俞三副一百万钱。俞三副遂秘密报告南梁帝萧衍,说:“太子(萧统)看中的那块地,不如这块地对皇上有利。”萧衍年纪已老,老年人往往忌讳太多,遂命买下。可是,等安埋已毕,一位道士(道教术士)指出:“这块地对长子不利,如果用法术咒语解除,或许可使长子多活几年。”于是用蜡鹅(蜡制的鹅)以及其他物品埋在墓旁将来长子安葬的位置。宫殿监察员(宫监)鲍邈之、魏雅,都受萧统宠爱,后来,鲍邈之被魏雅疏远,遂秘密报告萧衍,说:“魏雅替太子施用巫蛊。”萧衍下令检查,果然挖出蜡鹅等物品,大吃一惊,打算彻底追究,寻问到底,徐勉不断劝解,才算停止,而仅只诛杀那个多嘴的道士。萧统惭愧悲愤终身,无法自己表明。死后,萧衍把萧统的长子、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 〔江苏省镇江市〕)州长、华容公萧欢召回建康(南梁首都·江苏省南京市),准备封皇太孙,但仍记恨蜡鹅往事,犹豫拖延了很久,结果仍然不封。
五月二十一日,命萧欢仍返回京口。
司马光曰:
正人君子对于光明大道,不可以片刻偏离,不可以有一小步失误。以萧统的仁孝,以萧衍的慈爱,一旦有了嫌疑,自身忧愁而死,罪状延到后嗣。本是求吉,反而得凶,以至无法洗清,岂可不特别戒惧!是以诡秘荒唐人士,奇妙邪恶法术,正人君子,都应远远隔绝。
*胡三省曰:
href='6042/im'>《资治通鉴》因萧衍不封皇太孙,所以叙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呜呼,萧衍对别人之子豫章王萧综、侄儿临贺王萧正德,虽然他们身犯十恶叛逆,仍能容忍,而独对受谗言陷害的亲子萧统,却终身衔恨,是上天有意夺掉萧衍的魂魄!
五月二十七日,萧衍封萧统同一个娘亲的弟弟、晋安王萧纲(本年二十九岁)当皇太子。政府民间一致认为违反宗法(宗法社会,嫡长子死亡,则继承人顺理成章的是嫡长孙),舆论顾问官(司议侍郎)周弘正曾经当过晋安王府主任秘书(主簿),写一份备忘录(奏记)给萧纲,说:“谦让美德不再存在,已经有很多年,而大王(仍用旧称呼)殿下,天纵圣明,四海之内,一致归心,所以皇上(萧衍)发出恩德声音,命大王做帝国的储君。大家都愿听到殿下的反应,能媲美子目夷的大义和显示曹臧的节操(《左传》〈前六五二年〉:宋国十九任国君桓公子御说病重,太子子滋甫再三向老爹请求:“我老哥子目夷 〔子滋甫的庶兄〕年龄既比我大,而又仁爱,请指定他当继承人。”子御说遂指定子目夷,子目夷说:“能够辞让国君高位,有最大的仁心,我不如他。而且,名不正,言不顺。”退出。《左传》〈前五七八年〉:晋国率各封国军队攻击秦国。曹国十八任国君宣公曹卢,在军中逝世。曹国政府命曹卢的儿子曹负刍留守,而派另一儿子曹欣时迎接老爹灵柩,曹负刍遂诛杀合法继承人太子 〔名不详〕,而自称国君 〔十九任成公〕。各封国请求讨伐,晋国因为各封国军队已经疲劳,请等到以后再说。曹卢被安葬后,曹臧 〔曹欣时的儿子〕准备逃亡,贵族们都打算跟随。曹负刍恐惧,承认自己错误,请他不要逃亡,曹臧遂返国)。逃避君王御轿,拒绝乘坐(《庄子·让王篇》:越国一连三世都谋杀君王,身为王子的姒搜,深为忧虑,逃到丹穴,越国遂没有君王,贵族们追到丹穴,姒搜不肯出山,越国贵族用艾烟熏他,又把他抬上君王专用的御轿,姒搜被逼,仰天叫说:“君王,君王,难道非我不可!”),抛弃金殿,如同脱下木屐(《孟子》:姚重华 〔舜〕抛弃天下,如同抛弃破鞋),这样才能改变浇薄的、斗争不息的习惯风俗,恢复伟大的姬太伯让国之风(姬太伯不愿争位,逃出建立吴国事,参考二五二年闰四月注)。古代有那样的人,现代听他们的话,而又能实践的,除了殿下,还能有谁?使古代无为而治的教化,今日复生;使辞让君王高位的义行,在未来的岁月中,不会消失,岂不是一件盛事。 .”萧纲不能采纳。周弘正,是周舍的侄儿(周舍被免职,参考五二四年十二月)。
萧纲任命王府讲书官(侍读)、东海郡(侨郡·江苏省镇江市)人徐摛(音chī 〔痴〕)当太子内宅管理官(太子家令),兼任高级记录官(兼管记),不久又兼管卫士(带领直)。徐摛文章轻佻肤浅,华而不实,太子宫人士都学习他的文体,时人称为“宫体”。南梁帝萧衍得到报告,大怒,召见徐摛,打算对他讥诮责备。可是,等到一见面,徐摛应对明确,反应迅速,无论用词及含义都很恰当,萧衍心情顿然开朗,于是,乘便问他儒家学派经典、史学以及佛教种种,徐摛分析综合,思维敏捷,像声音回响一样迅速;萧衍叹息称奇;宠爱和信任,一天比一天增加。中央禁军总监(领军)朱异大不愉快,对亲信们说:“徐老头(徐摛)出入两宫(皇帝宫及太子宫),渐渐威胁到我头上,我得早作打算。”遂利用一个机会,报告萧衍:“徐摛年纪已老,又喜爱山水,目的在得到一个郡,安养他的天年。”萧衍认为徐摛真有这个意思,就召见徐摛,对他说:“新安(浙江省淳安县)风景如画。”任命徐摛当新安郡(浙江省淳安县)郡长。
六月十五日,封华容公萧欢当豫章王,萧欢的老弟枝江公萧誉当河东王,曲阿公萧詧(音chá 〔察〕)当岳阳王。萧衍因舆论沸腾(反对庶子萧纲当太子),所以封给萧欢兄弟大郡,作为采邑,用来安慰三个孙儿的心。很久之后,鲍邈之被控贩卖人口,罪状不至于死;但太子萧纲追究老哥萧统的冤枉,挥泪斩鲍邈之。
10、北魏帝国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高欢,打算起兵讨伐尔朱帮;镇南大将军斛律金、带兵官(军主)善无(山西省右玉县)人库狄干,跟高欢的妻弟娄昭、娄昭的姐夫段荣,都劝他发动。高欢遂假造一份文件,称尔朱兆打算把六镇人全部配属给契胡(尔朱帮所属部落)当私人部队,军中将士忧愁恐惧。高欢又伪造并州尔朱兆总部的公文,征调高欢手下部队,讨伐步落稽部落。高欢于是集结一万人,扬言出发作战。孙腾和司令官尉景请求延期五天,如此延期两次,然后出发,高欢亲送大军到郊外上道,泪流满面,一一握手道别,大家一齐放声痛哭,声震原野,高欢劝勉大家,说:“我跟各位,全都离乡背井,流亡在外,情义如同一家(高欢手下几乎全是六镇降户),想不到上级如此支配。而今一直向西(回到尔朱帮基地晋阳),固是一死;延误军期,也是一死;到达后配属给国人(尔朱所属契胡部落),仍是一死,怎么办?”大家呐喊说:“只有叛变!”高欢说:“叛变是救命的紧急对策,但是,当推一个人当盟主,哪一位可以担任?”大家共同推举高欢,高欢说:“六镇乡亲,剽悍难制,各位难道没有看见葛荣,即令拥有百万大军,没有纪律,终于自己毁灭。而今,推我当统帅,应该跟从前不一样。现在约定二事:第一,不可以欺压虐待汉人。第二,如果违犯军令,生死由我决定。大家接受这两个条件,我就当盟主;不接受,我不愿被天下人耻笑。”大家都叩头说:“是生是死,听你命令。”高欢遂杀牛犒赏将士。
六月二十二日,高欢在信都正式武装起事,但仍不敢公开宣布反抗尔朱帮。
正巧,李元忠跟他的部众进逼殷州,高欢派高乾率军救殷州。高乾轻骑进入州城,晋见州长尔朱羽生,共同讨论军事行动,尔朱羽生跟高乾一同出来,高乾遂生擒尔朱羽生,斩首,携带尔朱羽生的人头,晋见高欢。高欢拍着胸脯说:“今天叛变,已成定局。”(胡三省注:“高欢谋反,已不是一天,而等到砍下尔朱羽生人头,才说已成定局。只因最初对李元忠、高乾,仍有怀疑。李元忠既逼殷州,高乾又斩尔朱羽生,态度明朗,才决心起兵。”)乃命李元忠当殷州州长,镇守广阿。高欢于是上疏给北魏帝元恭,指控尔朱帮的罪行。尔朱世隆把奏章藏起来,不代转报。
11、北魏帝国杨播及老弟杨椿、杨津都有声望及恩德。杨播性情刚强坚忍,杨椿、杨津则为人谦恭,家族世代友爱,五世同堂,一家男女一百余口,和睦相处,没有闲言闲语。杨椿、杨津,都居三公高位,一门之中,有七个郡长、三十二个州长。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诛杀尔朱荣时,杨播的儿子杨侃,参与密谋(参考去年 〔五三〇年〕九月);城阳王元徽、李彧都是杨家姻亲。尔朱兆进入洛阳,杨侃逃回华阴(陕西省华阴市)。陇西王尔朱天光通过杨侃的岳父韦义远,邀请杨侃见面;尔朱天光跟韦义远盟誓,承诺赦免杨侃。杨侃告诉家人说:“即令他背信食言,死的不过我一个人,仍希望留下百口家人的命。”遂出来晋见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把他诛杀。当时,杨椿已经退休,跟他的儿子杨昱留在华阴;杨椿的老弟、冀州州长杨顺,最高监察长杨津,杨顺的儿子、东雍州(州政府设郑县 〔陕西省华县〕)州长杨辨,正平郡(山西省新绛县)郡长杨仲宣,都在洛阳。
秋季,七月,国务院总理尔朱世隆上疏诬奏杨家谋反,请求逮捕审理,北魏帝元恭不准。尔朱世隆苦苦坚持,元恭不得已,下令主管单位调查,将调查结果奏报。
七月四日夜晚,尔朱世隆派军包围洛阳杨津家;尔朱天光也派军突袭华阴杨椿家;东西两地(东洛阳、西华阴),杨家一百余口,不管老少,全部屠杀,财产没收(杨椿年七十七岁,杨津年六十三岁)。尔朱世隆上疏说:“杨家果真叛变,跟逮捕他们的士卒格斗,已经全都伏法。”元恭惋惜怅惘很久,闭口无言。政府民间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人不悲痛愤怒。杨津的儿子杨逸,当光州(州政府设东莱 〔山东省莱州市〕)州长,尔朱仲远派人前往,就在州政府诛杀。只有杨津的另一个儿子杨愔,在大军围宅时,恰巧出门在外,逃亡躲藏,得以免祸,前往信都,晋见高欢,哭诉家门惨祸,因而呈献讨伐尔朱帮的方略,高欢对他十分敬重,任命他当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
12、七月七日,南梁帝萧衍登上高台,用正式文告,完成册封皇太子典礼。大赦。
13、七月十八日,北魏帝国宰相尔朱彦伯因大旱成灾,辞职。
七月二十日,北魏帝元恭任命尔朱彦伯当总监督长、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彦伯在尔朱帮中,勉强可以说没有什么罪恶。尔朱世隆一再辞让太保,元恭特别设立仪同三师(正一品,地位比“仪同三司”更高)一职,官位在上公之下(上公:太师、太傅、太保)。
七月二十二日,派尔朱世隆当仪同三师。斛斯椿向尔朱世隆进谗,陷害朱瑞,尔朱世隆遂斩朱瑞(尔朱荣死,朱瑞追随尔朱世隆北走,中途逃回;尔朱世隆围攻洛阳,朱瑞又建议招募敢死队反攻,尔朱世隆对他已不信任)。
14、七月二十二日,南梁帝萧衍下诏:“凡是皇家同族或亲戚,只要在‘五服’之内,女子赐给汤沐邑(采邑),男子封乡侯、亭侯;以跟皇家血缘的远近作为分别等差的标准。”
七月二十四日,擢升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何敬容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何敬容,是何昌的儿子(何昌,是何尚之侄儿,参考四九四年九月四日)。
15、北魏帝国彭城王尔朱仲远、常山王尔朱度律等听到高欢起兵消息,自认军力强大,毫不在意,只乐平王尔朱世隆深为忧虑。颍川王尔朱兆(时在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率步骑兵二万人,出井陉(太行山八陉之五·河北省井陉县东北),直指殷州;反抗军李元忠放弃州城(广阿),逃奔信都。
八月九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率军讨伐高欢。
九月十二日,中央任命尔朱仲远当太宰(上公)。
九月十三日,任命尔朱天光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
九月二十六日,北魏帝元恭追尊老爹、广陵王(惠王)元羽为先帝,娘亲王女士为先太妃;封老弟元永业当高密王,儿子元恕当勃海王。
16、冬季,十月十三日,南梁帝萧衍前往同泰寺,登上法座,讲解《涅槃经》,七天才结束。
乐山侯萧正则早先因犯罪,被贬逐到郁林郡(广西桂平县),招收流氓逃犯,打算进攻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州政府番禺)州长元仲景讨伐,斩萧正则。萧正则,是萧正德的老弟(临川王萧宏的儿子们,都凶暴不守法)。
17、北魏帝国境内,以信都为中心、以高欢为首领的反抗军将领孙腾,建议高欢说:“而今,中央政府远远隔绝,我们发号施令,没有授权的依据;如果不通权达变,恐怕人心沮丧,四散瓦解。”高欢迟疑不决。孙腾再三再四坚决请求,高欢遂决定拥护勃海郡(河北省南皮县)郡长元朗当皇帝。元朗,是元融的儿子(章武王元融,被变民首领葛荣所杀,参考五二六年九月)。
十月六日,元朗(本年十九岁)在信都城西正式登基(十四任后废帝),改年号中兴;任命高欢当总监督长、丞相、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最高统帅(大将军)、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高乾当总监督长、最高监察长(司空),高敖曹当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州长,孙腾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中央驻黄河北特遣政府总监(河北行台),魏兰根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
十月十三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跟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胜,车骑大将军贾显智,在阳平(河北省馆陶县)扎营。贾显智,本名贾智,但平常使用别名,是贾显度的老弟。尔朱兆穿过井陉,在广阿扎营,号称十万人。高欢使用反间计,说:“尔朱世隆兄弟阴谋诛杀尔朱兆。”又说:“尔朱兆跟高欢联合,阴谋诛杀尔朱仲远等。”于是尔朱帮内部互相猜忌,各军就在原地移动,不向前推进。尔朱仲远等不断派斛斯椿、贺拔胜,去尔朱兆大营解释,尔朱兆率三百轻装备骑兵,亲到尔朱仲远大营,跟尔朱仲远等一同坐在帐幕之下,一脸愤懑不平之色,手挥马鞭,口中发出呼啸,两眼凝视远方,疑心尔朱仲远等将对他袭击,于是忽然间惊跳而起,冲出营门,飞马而回。尔朱仲远再派斛斯椿、贺拔胜等追上,再作沟通,尔朱兆逮捕二人,押回大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得到报告,大为恐惧,率军向南逃走。尔朱兆列举贺拔胜的罪状,说:“你杀掉卫可孤(参考五二四年四月),是第一大罪。天柱(尔朱荣)逝世,你不跟尔朱世隆等一起来,反而去攻击尔朱仲远(参考去年 〔五三〇年〕十一月),是第二大罪。我早就想杀你,今天,还有什么话说!”贺拔胜说:“卫可孤是帝国的一大祸害,我们父子把他诛杀,功劳不小,怎么反而是罪!天柱被害,是君杀臣,我宁愿对不起大王,不愿对不起政府。今天的事,是生是死,在大王之手。但是,贼寇(指高欢)近在眼前,骨肉之间,互相仇恨,从古到今,没有这个样子而不灭亡的,贺拔胜不在乎一死,只怕大王犯下错误。”尔朱兆把他们赦免。
高欢将跟尔朱兆会战,畏惧尔朱兆人数众多,兵力强大,询问警卫营司令官(亲信都督)段韶,段韶说:“众多的意义是:有那么多人为他拼命;强大的意义是:得到天下民心。尔朱帮上害天子(元子攸),中屠高层官员,下对人民凶暴。大王顺应民心,讨伐叛逆,好像把滚水浇到雪堆上,有什么众多强大可谈。”高欢说:“虽然如此,但是,我小敌大,如果上天不能保佑,恐怕渡不过难关 。”段韶说:“我曾经听说:‘小的能够抵抗大的,因为小的正义,大的荒淫。’‘上天对任何人都不特别照顾,只照顾有德行的人。’(《左传》:“小能敌大,小道大淫。”《书经》:“皇天无亲,唯德是辅。”胡三省注:“段韶父子在北方起家,只知道骑马射箭,怎么会引经据典?是《魏书》作者魏收,因段韶父子家门鼎盛,为他编出文绉绉的话。《孟子》说:‘完全信书,不如没有书。’果真如此!”)尔朱家对外扰乱天下,对内使英雄失望;有智略的人不向他们贡献智略,有勇力的人不替他们冲锋陷阵,人心已离他们而去,上天怎么能不顺从人心!”段韶,是段荣的儿子(段荣是高欢妻之姐夫,参考本年六月十五日)。
十月十五日,就在广阿,高欢大破尔朱兆兵团,俘虏武装士卒五千余人。
18、十一月十四日,北魏帝国反抗军政府丞相高欢,率军南下攻击邺城。相州州长刘诞登城固守。
19、十一月二十九日,南梁帝萧衍前往同泰寺,讲解《般若经》,七天讲完。
20、本年,北魏帝国南兖州城民王乞得,劫持州长刘世明,献出南兖州,投降南梁帝国。刘世明,是刘芳的族侄(刘芳,参考四九四年十二月二日)。南梁帝萧衍任命总监督长元树当镇北将军、北伐司令长官(都督北讨诸军事),镇守谯城。任命刘世明当征西大将军、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加授仪同三司。刘世明不接受,坚决请求回到北方,萧衍允许。刘世明到了洛阳(北魏首都),奉还皇帝颁发的符节,回到故乡(刘世明是彭城人),不再出来做官,逝世。
六世纪 三〇年代(五三〇—五三九年)
“北朝”鲜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国,本世纪(六世纪)三〇年代开始,因不停地内乱——全是官逼民反,由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为东魏、西魏。五〇年代,东魏被北齐帝国篡夺,西魏被北周帝国篡夺,最后隋王朝兴起,统一“北朝”。“南朝”则南齐帝国、南梁帝国、陈帝国,相继兴亡。
本世纪,暴君层出不穷。八〇年代,隋王朝消灭陈帝国。大分裂时代以及后期的南北朝时代,同时结束。“分久必合”,分裂长达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国,复归统一。
- 南北朝
- 北魏帝诛杀尔朱荣·尔朱家全灭。
- 北魏帝国分裂为东魏西魏。
- 沙苑战役。
- 十年中,北魏四个皇帝被杀。
- 东西方世界
- 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与埃塞俄比亚(阿比西尼亚)缔结商业同盟,对抗波斯。
- 东罗马镇压尼卡起义,在首都君士坦丁堡屠杀三万人。
- 《罗马法典摘要》、《查士丁尼法典》完成。
- 君士坦丁堡圣索非亚教堂落成(迄今仍在)。
五三二年(壬子)
南梁·中大通四年 北魏·普泰二年 中兴二年 太昌元年 永兴元年 永熙元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八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政府任命南平王萧伟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元法僧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袁昂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晋封西丰侯萧正德当临贺王。萧正德竭力谄媚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六十九岁)的宠臣朱异;萧衍既大肆分封长子萧统的所有儿子,朱异乘势提醒萧衍:对萧正德的待遇,并不公平(萧衍尝收萧正德做儿子,几乎继承帝位,参考五二二年十二月。而现在却仅只当一个侯爵,跟其他皇子不能并列),萧衍遂特别晋封萧正德王爵。
任命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太子右卫率)薛法护当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全权州长(牧),护送魏王元悦返回洛阳(北魏首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
正月五日,封太子萧纲的长子萧大器当宣城王。
2、北魏帝国反抗军政府丞相高欢攻击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挖掘地道,用木柱支持,然后纵火焚烧木柱,地道下陷,城墙崩塌。
正月十七日,反抗军占领邺城,生擒相州(州政府邺城)州长(刺史)刘诞。高欢命杨愔当中央特遣政府事务秘书长(行台右丞)。当时,军国大事,十分繁多,反抗军政府的文告和命令,都出于杨愔及开府(高敖曹开府仪同三司)首席军事参议官(开府咨议参军)崔(音líng 〔陵〕)之手。崔,是崔逞的五世孙(崔逞,参考三九七年二月)。
3、二月,南梁帝国政府封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元法僧当东魏王(萧衍已封元悦当魏王,参考前年 〔五三〇年〕六月),打算送他回北魏帝国;遂任命兖州(州政府设淮阴 〔江苏省淮阴市〕)州长羊侃当作战军政官(军司马),跟元法僧联军前进。
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邵陵王萧纶,派人到街上商店购买锦绣绸缎及棉布数百匹,不付货款,强行赊欠;于是商店关闭,纷纷罢市。宫廷供应部主任秘书(少府丞)何智通奏报南梁帝萧衍,萧衍责备萧纶,命他离职回家。萧纶大怒,派王府禁卫官(防阁)戴子高等埋伏小巷,用铁槊刺杀何智通,刀刃自前胸插入,于后背穿出。何智通认识戴子高,手沾自己身上流出的鲜血,在车壁写下“邵陵”二字,写毕气绝,于是事情被发觉。
二月十五日,撤销萧纶爵位,贬作平民,并用铁链把他锁在家里。然而,二十天后,萧衍命解除铁链;不久,萧衍再恢复萧纶爵位。
柏杨曰:
萧纶迫令小民吞食鳝鱼而死的暴行,以及被免除官爵、剥夺采邑的往事,记忆犹新(参考五二五年十二月)。正当我们认为这位王子终于受到法律制裁之时,想不到就在本年,他却忽然以京畿总卫戍司令的高贵身份,再肆暴虐。再肆暴虐的结果,跟上次一样,过了二十天之后,仍一切依旧。
很早就有圣人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怜的何智通,他忍痛用自己的血写下凶手的名字,因为他认为一定可以申冤。看了萧纶的故事,恐怕会恍然大悟,在中国历史上,王子犯法,恐怕永不会跟庶民同罪,此之谓“说不准学”,我们可以用这门学问,准确无误的测出它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4、二月十六日,北魏帝国反抗军政府皇帝(十四任后废帝)元朗(本年二十岁)追赠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谥号武怀皇帝。
二月二十九日,元朗任命高欢(本年三十七岁)当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上三公之一)。
三月二日,命高澄(高欢长子,本年十二岁)当骠骑大将军。
三月十三日,元朗率领文武百官进入邺城。
颍川王尔朱兆(并州 〔州政府晋阳〕州长)跟乐平王尔朱世隆(洛阳政府国务院总理 〔尚书令〕)等互相怀疑猜忌。但尔朱世隆言辞谦卑,又不断送上厚礼,向尔朱兆委屈求全,请尔朱兆前往首都洛阳,允许他可以随心所欲的行事;又请洛阳政府皇帝(十三任前废帝)元恭(本年三十五岁)娶尔朱兆的女儿当皇后;尔朱兆才大为高兴,于是,连同陇西王尔朱天光(中央驻关西特遣全权政府总监 〔关西大行台〕)、常山王尔朱度律,重新结盟发誓,总算恢复和睦。
骠骑大将军斛斯椿私下对车骑大将军贺拔胜说:“天下人都把尔朱帮恨入骨髓,而我们却一直是他们的部属,灭亡的日子,就在眼前,不如由我们下手铲除!”贺拔胜说:“尔朱天光跟尔朱兆,天南地北,各霸一方,如果想一下子铲除干净,十分困难。如果无法一下子铲除干净,定有后患,怎么办?”斛斯椿说:“这件事很简单。”于是说服尔朱世隆,征召尔朱天光等齐赴洛阳,共同讨伐高欢。尔朱世隆不断征召尔朱天光,尔朱天光都不接受。尔朱世隆命斛斯椿亲自前往劝告,斛斯椿对尔朱天光说:“高欢作乱,除非大王亲自出马,没有人能把他平定,怎么可以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家族被屠杀消灭?”尔朱天光不得已,只好东下,向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贺拔岳征求意见,贺拔岳说:“大王家分别割据三个地区(尔朱天光割据关西 〔函谷关以西〕,尔朱兆割据并州汾州 〔山西省中部〕,尔朱仲远割据徐州兖州 〔山东省西部及江苏省北部〕),人强马壮,高欢不过一小撮乌合之众,怎么有资格当敌人!大王家只要同心合力,就所向无敌,如果骨肉之间,互相怀疑猜忌,则想活命都来 .不及,怎么有力量克制别人!如果要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你最好仍继续镇守关中(陕西省中部),加强基地的防卫,然后,分出一部分精锐部队,跟其他各处的大军集结会合,则进可以击溃强敌,退可以保全身家性命。”尔朱天光不同意。
闰三月八日,尔朱天光从长安、尔朱兆从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尔朱度律从洛阳、尔朱仲远(中央驻徐州 〔州政府彭城〕特遣全权政府总监 〔徐州大行台〕)从东郡(河南省滑县),分别出发,在邺城会师,部队号称二十万,夹洹水(清河支流,流经河南省安阳市境。洹,音huán 〔环〕)两岸,构筑营垒。洛阳政府皇帝元恭任命长孙稚当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任大军统帅。
高欢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封隆之留守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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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三月十九日,高欢率军出城,驻扎紫陌(邺城西);总司令官(大都督)高敖曹,率家乡子弟及私人军队王桃汤等三千人,追随参与。高欢说:“你的部队全是汉人,恐怕不能担当大任,我想拨给你鲜卑士卒一千余人混合编组,你以为如何?”高敖曹说:“我所率的部队,训练已久,互相信任,前后参加过很多次战争,勇猛善战,不亚于鲜卑人。如果仓促之间,使他们混合一起,感情不能刹时融洽,胜利时互争功劳,败退时互推责任。所以,不需要增加兵力。”
闰三月二十六日,尔朱兆率轻装备骑兵三千人,于夜晚袭击邺城,直抵西门,不能攻克,撤退。
闰三月二十八日,高欢的实力,战马不满二千匹,步兵不满三万人;很显明的,人数太少,不能跟尔朱帮的人马相敌,于是转移到韩陵(邺城西南),建立圆阵;把牛驴拴在一起,留在来时路上,阻塞撤退道路,将士无路可逃,遂都抱必死决心。尔朱兆望见高欢,远远的斥责他背叛自己,高欢说:“我所以效忠你,是为了保卫皇家,而今,天子(元子攸)在哪里?”尔朱兆说:“永安冤枉害死天柱(永安是元子攸年号,用以代替直接称呼,这是中国传统的马屁术,除了用年号代表皇帝外,还用地名或官名代表当权人物。天柱,指天柱大将军尔朱荣),我不过为叔父报仇。”高欢说:“我从前亲自听到天柱(尔朱荣)说出他的谋反计划,你正站在门口,怎么能说他冤枉?而且,君王诛杀臣属,即令错误,怎么可以谈到报仇?今天,我们之间,情断义绝。”会战开始。高欢率中央兵团,高敖曹率左翼兵团,高欢的堂弟高岳率右翼兵团。高欢难以支持,尔朱兆乘机发动更强烈攻击,高欢情势更加危急,高岳率五百骑兵,对尔朱军迎头痛击;别动部队将领斛律敦集结会战之初被击溃的残兵败将,包抄尔朱军背后,高敖曹率一千余骑兵,自栗园(今地不详)向尔朱军拦腰突袭,尔朱兆大败,贺拔胜跟徐州州长杜德,就在战场上叛变,投降高欢。尔朱兆对着慕容绍宗拍着胸脯说:“不听你的话,到这种地步。”(慕容绍宗劝阻尔朱兆放走高欢,参考前年 〔五三〇年〕十二月)打算抛弃主力,率轻装备骑兵西奔晋阳(尔朱帮基地·山西省太原市)。慕容绍宗下令军旗突然反转,指向敌阵,号角齐鸣,收容四散逃命的士卒,重组大军,才向西撤退。尔朱兆回晋阳,尔朱仲远回东郡。留守京师(首都洛阳)的尔朱彦伯听到尔朱度律等战败消息,打算亲自率军保护黄河大桥,尔朱世隆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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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朱度律、尔朱天光将撤退到洛阳;总司令官斛斯椿对司令官(都督)贾显度、贾显智说:“今天如果不先逮捕尔朱家人,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遂于夜晚在桑树下结盟,约定兼程先行西返。留在京师的尔朱世隆,派他的地方军事参议官(外兵参军)阳叔渊飞马奔往北中(黄河大桥北岸桥头城),检查挑选逃回来的残兵败将,依照顺序收容。斛斯椿到达后,不能入城,于是编了一套理由,说服阳叔渊:“尔朱天光部下,都是西部人(关西人),听说要到洛阳大肆抢劫,强行迁都长安,应该让我进城,先作准备。”阳叔渊相信。
夏季,四月一日,斛斯椿等进入北中,控制黄河大桥,搜捕尔朱家党羽,全部屠杀。尔朱度律、尔朱天光稍后抵达,打算攻城,正巧,大雨倾盆,昼夜不停,士卒马匹全部疲惫不堪,弓湿弦软,无法射箭,遂继续向西逃走,逃到雷波津(黄河大桥西·尔朱兆军涉浅水渡河处),被人生擒,押送给斛斯椿。斛斯椿派中央特遣政府总监长孙稚前往洛阳,奏报皇帝元恭;另派司令官贾显智、张欢,率骑兵突袭尔朱世隆,当场生擒。尔朱彦伯当时正在宫中值班,长孙稚到神虎门(宫城西面南门)启奏:“高欢的勤王义军已大获全胜,请诛杀尔朱帮。”元恭派随从官(舍人)郭崇,通知尔朱彦伯,尔朱彦伯狼狈出宫逃走,也被人生擒,跟尔朱世隆一起绑赴阊阖门(洛阳城西面北头第二门)外处斩;把尔朱彦伯、尔朱世隆的头颅以及尔朱度律、尔朱天光,一并送给高欢。
元恭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卢辩前往邺城慰劳高欢,高欢命他晋见反抗军政府皇帝元朗,卢辩直言抗拒,高欢无法使他屈服,也就作罢。卢辩,是卢同的侄儿(卢同是元义的摇尾分子,参考五二〇年八月)。
四月八日,尔朱帮骠骑大将军、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总部执行官(行济州事)侯景,投降反抗军政府皇帝元朗;元朗任命侯景当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中央驻南方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南道大行台)、济州(州政府)州长。
尔朱仲远投奔南梁帝国(首都建康)。尔朱仲远的作战司令官(帐下都督)乔宁、张子期从滑台晋见高欢投降。高欢责备说:“你们侍奉尔朱仲远,为的是从他那里享受荣华富贵。海誓山盟,有一百次之多,承诺同生共死。上次,尔朱仲远在徐州叛变(指前年 〔五三〇年〕十一月攻击洛阳),你们是军中领导头目。今年尔朱仲远向南逃亡,你们却把他抛弃。侍奉天子(指元子攸)不忠,侍奉长官无信,一条狗、一匹马,都认识喂养它的主人,你们连狗马都不如。”遂把二人斩首。
尔朱天光进关(函谷关)讨伐高欢时,留他老弟尔朱显寿镇守长安,而征召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州长侯莫陈悦(侯莫陈,三字姓),打算一同东征。雍州州长贺拔岳知道尔朱天光此行一定失败,打算使侯莫陈悦留下来,以便二人联合对付尔朱显寿,响应高欢;可是苦于想不出办法。原州(州政府设高平 〔宁夏固原县〕)总部执行官(行原州事)宇文泰对贺拔岳说:“现在,尔朱天光仍在眼前,侯莫陈悦未必有叛变的心,如果把我们的大计告诉他,恐怕他会吓死。不过,侯莫陈悦虽然是一军之主,其实并没有能力完全掌握部属,假设先说服他的部属,势必人人都希望留下。侯莫陈悦前进的话,无法在尔朱天光指定的限期内抵达目的地,而后退又恐怕军心不安,发生动乱。我在那个时候,再去跟他沟通,事情就非成功不可。”贺拔岳大为高兴,即派宇文泰到侯莫陈悦军中进行说服,果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侯莫陈悦遂跟贺拔岳联合袭击长安,宇文泰率轻装备骑兵当先锋,尔朱显寿放弃城池逃走,贺拔岳等追到华阴(陕西省华阴市),生擒尔朱显寿。反抗军政府丞相高欢,任命贺拔岳当中央驻关西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关西大行台);贺拔岳任命宇文泰当特遣全权政府政务秘书长(行台左丞),兼总部军政官(领府司马);事情不论大小,都交给宇文泰办理。
乐平王尔朱世隆讨伐高欢时,命中央驻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特遣政府执行官(齐州行台尚书)房谟招募兵马,前往四渎(山东省长清县西南,连接古黄河与济水之运河);又命老弟、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长尔朱弼前往乱城(今地不详),扬言北渡黄河增援,造成呼应的形势。韩陵之役,尔朱兵团战败,尔朱弼返回东阳,听到尔朱世隆等被诛杀消息,打算投奔南梁帝国,为了加强团结,不断跟他的左右部属,割臂出血,缔结盟誓。作战司令官(帐下都督)冯绍隆,一向受尔朱弼宠爱信任,告诉尔朱弼说:“今后同生共死,应该更割心前的血,跟大家再作更严肃的誓。”尔朱弼相信,于是集合全体部属,露出胸膛,命冯绍隆割血;冯绍隆举刀用力一推,刀尖立即刺入尔朱弼心脏,遂砍下尔朱弼的人头,呈献洛阳政府。
四月十三日,尔朱帮安东将军辛永献出建州(州政府设高都城 〔山西省晋城市〕),投降反抗军政府。
四月十八日,反抗军政府皇帝元朗,由邺城抵达邙山(洛阳城北)。高欢认为元朗的皇家血统疏远(元朗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的重孙),派国务院执行长魏兰根前往首都洛阳,对旧有的中央政府宣慰安抚,同时观察元恭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有意继续拥护他当皇帝。魏兰根发现元恭神采英明,恐怕以后难以控制,于是跟高乾兄弟和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崔,共同建议高欢罢黜元恭。高欢集合文武百官,询问他们的意见:应该拥护谁当皇帝?没有人回答。交通部长(太仆)、鲜卑人(代人)綦毋儁(綦毋,复姓)竭力称赞元恭贤明智慧,应继续主持政府,高欢很高兴地接受他的建议,崔立刻沉下脸来,说:“如果说贤明智慧,应该等待我们高王(高欢)慢慢坐上宝座,广陵王(元恭原封广陵王)既是叛逆蛮虏(尔朱帮)选定的,怎么可以继续当天子!如果听綦毋儁的话,我们反抗军又怎么可以叫义师!”高欢遂派人逮捕元恭,囚禁崇训寺。
高欢进入洛阳,斛斯椿对贺拔胜说:“现在,天下权柄,握在你我之手,如果不能先行发动,控制别人,则将被别人控制。高欢刚来,除掉他毫不困难。”贺拔胜说:“他有功当代,谋害他将召来凶恶报应。这几晚我跟高欢同住,谈到当年很多往事(二人同是尔朱荣部下),对你充满感恩图报之情,何必对他在意!”斛斯椿打消念头。
高欢认为汝南王元悦,是七任帝(孝文帝)元宏的儿子,想请他回国登基(元悦时在南梁帝国),但听说元悦性情凶暴,喜怒无常,遂中途停止。
当时,亲王们纷纷逃亡,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平阳王元修,是元怀的儿子(广平王元怀,是七任帝元宏的儿子,参考四九七年八月),躲在乡下农家。高欢打算拥护他当皇帝,命斛斯椿查访,斛斯椿找到元修的亲信、编制外事务顾问官(员外散骑侍郎)、太原郡人王思政,问元修在什么地方,王思政说:“我想了解你找他的用意!”斛斯椿说:“打算拥护他当天子。”王思政才告诉他地址。斛斯椿遂跟随王思政去见元修,元修脸色大变,对王思政说:“你不是出卖我吧!”王思政说:“当然不是。”元修说:“你敢保证?”王思政说:“时局变化剧烈,谁敢保证!”斛斯椿飞马回去报告高欢,高欢派出四百名骑兵,到乡间迎接元修,护送到毡毛营帐(酋长所居),高欢向元修陈述自己的诚心,泪流满面,沾湿衣襟。元修谦让的表示自己对人民缺少恩德,高欢两次叩拜,元修也两次叩拜答礼。高欢出帐准备皇帝穿的衣服和使用的器具,请元修洗澡更换,命军警布岗,彻夜警戒。第二天凌晨,文武百官手拿马鞭,到毡毛营帐朝见。(胡三省注:“军中不能找到那么多正式官服,因之用马鞭致敬。”)高欢命斛斯椿领头上疏给元修,拥护他登上天子宝位。斛斯椿进入帐门,低头弯腰,不敢前进。元修命王思政从斛斯椿手中取过来劝进奏章,说:“我不得不称‘朕’了(秦王朝一任帝嬴政时起,皇帝自称“朕”;参考前二二一年)!”高欢遂派人替刚抵达邙山(洛阳城北)的反抗军政府皇帝元朗撰写诏书,让出皇帝宝座。
*胡三省曰:
《书经》说:“天位艰难。”又说:“不要认为平安,那个位置危险。”(“天位艰哉。”“毋安,厥位惟危。”)即令上天和民间都乐意拥护,中央政府权柄有所归属,贤明的君王身处此境,也应该战战兢兢,恐怕自己不能胜任;元修看到劝进奏章,而竟然发出“我不得不称‘朕’了”之言,骄傲满足的气势,从心肝上冒出来,溢向四方,正人君子因之已经知道他不能有好的结局。
柏杨曰:
元修在紧要关头,露出原形:“我不得不称‘朕’了!”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出他那副沾沾自喜的嘴脸,泄露他的底牌,只不过是一个浅碟子,浅碟子只能装下对自己的欣赏。摆在他眼前的是,五年之内,就有四个活生生的覆车:十一任帝元子攸、十二任帝元晔、十三任帝元恭、十四任帝元朗,一个个被推上宝座,转眼之间,一个个又被人一脚踢下。元修应该警觉到他屁股底下,坐的是尖端朝上的万把钢刀。然而,浅碟子被一个“朕”字就装满了,已察觉不出万把钢刀,所以他过的日子十分快活,认为高欢要靠他才有饭吃。
不过,元修虽然沾沾自喜,他的浅碟子里还总算装了一个“朕”字,一定要沾沾自喜的话,也有资格沾沾自喜。而有些更浅的碟子里,不过只装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诸如一个官、一点钱、一点权、一点名声,就霎时满盈,这才使我们失笑。
四月二十五日,元修(本年二十三岁)在洛阳东郊登基称帝(十五任孝武帝),恢复平城(北魏故都·山西省大同市)时代的传统古老制度,用黑色毛毡,蒙住七个人——高欢是其中之一,元修被抬到毡上,面向西方,叩拜上天,礼成之后,回到洛阳,进宫,登太极殿,文武百官上殿朝拜祝贺。然后,元修升阊阖门(洛阳城西面北头第二门),大赦,改年号太昌(之前是中兴二年,之后是太昌元年)。任命高欢当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长(刺史)。
四月二十七日,加授高澄(高欢的十二岁长子)总监督长(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
最初,高欢在信都(冀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冀县)兵变(参考去年 〔五三一年〕六月),乐平王尔朱世隆知道总监督长、骠骑大将军司马子如跟高欢是老友,所以命司马子如出任南岐州(州政府设固道 〔陕西省凤县〕)州长。高欢进入首都洛阳,征召司马子如返京,当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执行官(大行台尚书),从早到晚,跟自己相伴,参与军国大事的决策,从不离开左右。广州(州政府设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州长广宁郡(河北省涿鹿县)人韩贤,一向受高欢欣赏,高欢进入洛阳后,凡尔朱帮所任命的官员或所封的爵位,一律撤销,只韩贤仍然保持。
中央任命前总监察官(御史中尉)樊子鹄兼国务院左执行长,当中央驻东南特遣全权政府总监(东南道大行台),会同徐州州长杜德,追击尔朱仲远;而尔朱仲远投奔南梁帝国,已逃出国境;遂转移目标,攻击南梁帝国镇北将军元树据守的谯城(安徽省亳州市。南梁占领谯城事,参考去年 〔五三一年〕十一月)。
大丞相高欢征调雍州州长贺拔岳当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贺拔岳畏惧高欢的强大,打算接受命令,单人匹马向中央政府报到。中央特遣政府事务秘书长薛孝通警告贺拔岳,说:“高欢用数千人的鲜卑部队,击破尔朱帮百万雄师,实在是难以跟他为敌。可是,有些将领原来的阶级比高欢要高,有些将领本来跟他的地位相等,现在低头顺从,只是受形势所迫,心里并不甘愿。他们有的留在京师,有的驻防州镇。高欢如果把他们除掉,则将大失人心,如果仍留他们原位不动,将来一定成为心腹大患。而且,尔朱兆虽然战败逃走,但仍盘踞并州。高欢对内正安抚各路英雄,对外又要抗拒强敌,怎么能离开他的巢穴,前来跟你争夺关中土地!而今,关中英雄豪杰,都倾心于你,愿意贡献他们的智慧和勇气。你把华山(西岳·陕西省华阴市南)当做城墙,把黄河当做护城壕沟,前进可以吞并山东(崤山以东),后退可以用一丸泥封死函谷关,为什么要绑起双手,受人摆布!”话还没有说完,贺拔岳拉住薛孝通的手,说:“你完全对!”遂呈递一份措辞谦卑的奏章,拒绝调职。
四月二十九日,丞相高欢返回邺城,把尔朱度律、尔朱天光送到首都洛阳,斩首(被处斩的尔朱帮成员中,尔朱天光年三十七岁,尔朱世隆年三十三岁,余皆不详)。
五月三日,皇帝元修用毒酒把十三任帝(前废帝)元恭毒死在监督院宫外办公厅(门下外省。元恭年三十五岁)。命文武百官追悼送殡,用特殊礼节安葬(包括用九条彩带龙旗 〔九旒〕、青盖车 〔銮辂〕、黄绫车 〔黄屋〕、左前方竖牛尾车 〔左纛〕、武装仪仗队 〔班剑〕一百二十人;葬礼比亲王隆重)。
中央政府任命沛郡王元欣当太师、赵郡王元谌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南阳王元宝炬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长孙稚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元宝炬,是元愉的儿子(京兆王元愉,也是七任帝元宏的儿子,参考四九七年八月)。丞相高欢坚决辞让天柱大将军,五月五日,元修批准。
五月十六日,任命清河王元亶当宰相(司徒)。
总监督长、河南郡(首都洛阳)人高隆之,本是徐家养子,丞相高欢命他当自己的义弟,高隆之遂仗恃义兄的势力,态度骄傲,对政府高级官员欺凌侮辱;南阳王元宝炬把他揍了一顿,诟骂说:“你不过一个‘镇兵’(北魏帝国迁都洛阳后,留在沿边各镇人民,都编入军籍,地位低贱;参考五二三年四月),怎么敢如此猖狂!”元修因事件涉及到高欢,六月五日,元修贬降元宝炬当骠骑大将军,不必办公,回家休息。
元修的老爹,是广平王(武穆王)元怀。政府为了避讳“怀”字,下令把十一任帝元子攸的谥号武怀皇帝,改称孝庄皇帝;庙号敬宗(十四任帝元朗追赠元子攸谥号武怀皇帝,参考本年二月十六日)。
秋季,七月八日,元修再任命南阳王元宝炬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七月十日,丞相高欢率军西征尔朱兆,穿过滏口(太行山八陉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总司令官库狄干,穿过井陉(太行山八陉之五·河北省井陉县东北。库狄干当是从定州出军),分别进入山西(太行山以西)。
七月十八日,元修派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率步骑兵十万,跟高欢在太原会师;遂命高隆之当丞相府参谋长(丞相军司)。高欢在武乡(山西省榆社县)扎营;尔朱兆对晋阳居民大肆烧杀劫掠,然后放弃城池,向北逃往秀容(北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并州完全平定。高欢认为晋阳四方都有险要关塞,容易守卫,就在晋阳建大丞相府定居。
夏州(州政府设统万 〔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迁居到青州的移民首领郭迁,聚众起兵,占领州城(东阳)叛变,州长元嶷逃走。元修下诏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侯景等讨伐,收复州城。郭迁逃奔南梁帝国。
中央驻东南特遣全权政府总监樊子鹄,把南梁帝国镇北将军元树包围在谯城,再分兵攻克蒙县(河南省商丘市)等五座城池,断绝元树的援军道路。元树向樊子鹄请求允许他率军南返,愿把去年(五三一年)所占领的北魏帝国土地,全部归还;樊子鹄等承诺,并且跟元树海誓山盟。元树遂率军出城,刚走出一半,樊子鹄发动攻击,生擒元树和南梁谯州(州政府设顿丘 〔侨县·安徽省滁州市〕)州长朱文开,班师。南梁援军将领羊侃前进到官竹(河南省商丘县东),得到元树失败消息,撤退。
九月,元树被送到洛阳,过了一段日子,元树打算逃回南梁帝国,北魏政府遂把他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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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九月十四日,南梁帝国政府任命最高监察长袁昂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
6、冬季,十一月七日,冬至,北魏帝元修在圆坛上祭祀天神。
十一月十四日,元修诛杀被罢黜的十二任帝元晔(年龄不详)、十四任帝元朗(年二十岁)。
柏杨曰: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尤其,都是天涯沦落人。元恭、元晔、元朗,虽然都当过皇帝,却是身不由己;元修同样也是身不由己,仔细想一想,大家全属瓮中之鳖。而后来的一鳖,却把前来的三鳖咬死,认为自己就可以独霸此瓮,也只有浅碟子的人,才干出这种自以为聪明的蠢事。
十一月十九日,元修任命汝南王元悦当总监督长、最高指挥官。
北魏政府安葬胡太后(五二八年,尔朱荣把胡太后投入黄河 〔参考该年四月〕,迄今四年,尸体才算安葬,但十任帝元钊小娃尸体,却不知如何处置)。
7、南梁帝萧衍听说北魏皇家及政府都已安定,十二月二十一日,再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元法僧(南梁政府封他东魏王)当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
8、北魏帝元修,因汝南王元悦皇家血缘太近,而辈分又高(元悦是七任孝文帝元宏的儿子、元修的叔父),十二月二十八日,诛杀元悦。
元修下诏大赦,改年号永兴(之前是太昌元年,之后是永兴元年),不久,发现跟二任帝(明元帝)拓跋嗣登基时(四〇九年)所用的年号相同,遂再改为永熙(之前是永兴元年,之后是永熙元年。中国历史上永兴年号,出现八次:一五三年东汉王朝十一任帝刘志,三〇四年晋王朝二任帝司马衷,三五〇年冉魏帝国一任帝冉闵,三五七年前秦帝国三任帝苻坚,四〇九年北魏帝国二任帝拓跋嗣,五三二年北魏帝国十五任帝元修,一六二八年变民首领张惟元,一七〇六年变民首领朱文非。而永熙也有两次,前一次是二九〇年晋王朝二任帝司马衷)。
元修娶高欢的女儿当皇后,派祭祀部长(太常卿)李元忠前往晋阳致送聘礼。高欢设宴招待,谈到往事,李元忠说:“从前起义的时候,轰轰烈烈,好不刺激兴奋;近来冷冷清清,没有人理会。”高欢拍掌大笑说:“就是你这个人,逼我起兵。”李元忠幽默地说:“如果说不动你,我会另找说得动的人。”高欢说:“说得动的人不怕没有,只怕难以遇到像我这样的老汉。”李元忠说:“正是为了难以遇到像你这样的老汉,所以总是守着你,不肯离开。”用手拉起高欢的胡子,纵声大笑。高欢完全了解李元忠言外之意,所以对他十分尊重。
颍川王尔朱兆撤退到秀容,分别把守险要,不断派军南下抢劫掳掠。丞相高欢扬言将大举讨伐,但大军出动后,总是立即停止,前后四五次之多,尔朱兆的戒备遂跟着懈怠。高欢揣测:明年(五三三年)元旦,尔朱兆一定举行宴会,遂派司令官窦泰率精锐骑兵,发动攻击,一日一夜奔驰三百里,高欢则率大军主力,随后进发。
五三三年(癸丑)
南梁·中大通五年 北魏·永熙二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九年)
1、春季,正月二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七十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地;大赦。
2、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司令官(都督)窦泰,突入颍川王尔朱兆大营,尔朱兆大营将领和士卒正大摆宴席,欢度新年,游戏休息,没有戒备,忽然发现窦泰大军闯入,惊恐慌张,纷纷逃走。窦泰追击,追到赤洪岭(山西省离石县东北),再大破尔朱兆军,尔朱兆军官兵不是投降,就是逃散。尔朱兆逃入万山丛中,发现已到绝路,命左右侍从、西河郡(山西省汾阳县)人张亮及仆人陈山提,砍下自己的头,拿出投降,二人不忍心下手。尔朱兆乃格杀自己所骑的白马,自己在树上吊死。丞相高欢亲自主持尔朱兆丧礼,隆重埋葬。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应是北乡长公主)、儿女和尔朱兆的残余部众,晋见高欢投降,高欢因过去深受尔朱家培植,所以待她们十分优厚。尔朱兆在秀容(北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时,左右官员都秘密向高欢表示归附,只张亮没有片纸只字,高欢十分嘉许,命他当丞相府军事参议官(丞相府参军)。
北魏政府撤销所有中央特遣政府(行台)。
3、正月二十二日,南梁帝萧衍在皇家大会堂(明堂)举行祭祀大典。
4、正月二十八日,北魏帝(十五任孝武帝)元修(本年二十四岁)追尊老爹元怀谥号武穆皇帝、嫡母冯女士谥号武穆皇后、娘亲李女士尊号皇太妃。
5、南梁帝国劳州(蛮州)州长(刺史)曹凤、东荆州州长雷能胜等献出州城,投降北魏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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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魏帝国总监督长(侍中)斛斯椿,听到乔宁、张子期被丞相高欢诛杀消息(参考去年 〔五三二年〕四月),大为惊慌,遂跟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毗以及王思政,秘密建议北魏帝元修,相机排除高欢。元毗是拓跋遵的玄孙(常山王拓跋遵参与参合陂之役,参考三九五年八月)。立法院立法官(舍人)元士弼又指控高欢接到诏书时,态度毫不端庄;元修因此大不高兴。斛斯椿劝元修设立内宫司令官及内宫卫队(阁内都督、部曲);增加武官值班人数。于是,值阁将军以下,将领多达数百人,全由从四方挑选出来的勇士充当。元修数次出宫游逛,斛斯椿都亲自指挥部署,另行组成一支战斗部队。从此,中央政府的决策和军事行动,元修只单独跟斛斯椿商讨决定。元修认为中央驻关中(陕西省中部)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手握重兵,乃暗中跟贺拔岳密切结合;元修又派总监督长贺拔胜,出任三荆等七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三荆等七州诸军事。三荆等七州:荆州 〔州政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南荆州 〔州政府设安昌·湖北省枣阳市南〕、东荆州 〔州政府设沘阳·河南省泌阳县〕、南雍州 〔州政府设蔡阳·湖北省枣阳市西南〕、西郢州 〔州政府设真昌·河南省泌阳县西〕、襄州 〔州政府设赭阳·河南省方城县〕、南襄州 〔州政府设湖阳·河南省唐河县南湖阳镇〕),兼荆州州长。元修打算依靠贺拔胜兄弟抗拒高欢;高欢越发不愉快。
总监督长、最高监察长(司空)高乾,当初在信都(冀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冀县),老爹逝世,军事紧急,没有时间服完三年之丧(服三年之丧,要辞掉所有官职,在家闲居)。后来,元修登基,高乾上疏请求解除官职,准他回家守丧。元修下诏准他辞掉总监督长,但仍保留最高监察长。高乾虽然上疏请求解职,总以为一定会被慰留,想不到竟被批准。既然解除总监督长职务,遂不能入宫(“侍中”,顾名思义是“宫中侍候”,官位再高,如果不能进宫接近权力魔杖皇帝,便没有权力),政府很多决策,既不被告知,也不能参与,在家一直闷闷不乐。元修既跟高欢貌合神离,希望高乾能改变立场,效忠自己。有一天,在华林园举行宴会,宴会过后,单独留下高乾,对他说:“你家世代忠良(指自高允以来),现在更建立大功,我们相处,名分上虽是君臣,情义上却如同兄弟,最好是对天盟誓,使我们更为和睦。”热情洋溢,不容推辞。高乾说:“我把身体献给国家,怎么敢有二心。”对这件突然出现、尤其由君王主动提出的要求,仓促之间,高乾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而且,也想不到元修会另有打算,遂没有坚决拒绝,而且也没有报告高欢。后来,元修训练内宫卫队,高乾暗中对亲信说:“主上不亲近有功勋的贤明人士,却去集结一些鲁莽闹事的小人物,不断派元士弼、王思政来往关西,跟贺拔岳举行会议;又派贺拔胜出京,当荆州州长,外表看起来是跟贺拔胜疏远,事实上却是在树立党羽,使他们兄弟(贺拔岳是贺拔胜老弟)接近,希望割据帝国西部,大祸就要爆发,一定先临到我头上。”遂秘密报告高欢。高欢命高乾前来并州(州政府晋阳),面对面讨论时局,高乾因之建议高欢夺取北魏政权,高欢用袖子掩住高乾的嘴,说:“不要胡说八道,我当请求皇上恢复你总监督长位置,监督院(门下)的事,全部交付给你。”可是,高欢屡次上疏元修,请求复任高乾当总监督长,元修屡次不准。高乾知道灾难不能避免,秘密向高欢请求派他当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州长。
二月三日,元修任命高乾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徐州州长,任命咸阳王元坦当最高监察长。
7、二月二十五日,南梁帝萧衍前往同泰寺,讲解《般若经》,七天才结束,听讲的有数万人。
8、六世纪二〇年代之前,阿至罗部落大致归附北魏帝国(阿至罗部落本隶属高车王国,参考五二〇年九月。稍后,《魏书·孝静帝纪》:五四一年,北魏 〔东魏〕政府封阿至罗酋长副伏罗越君子去宾 〔这个姓名真够长〕当高车王)。自从中原民变蜂起,阿至罗部落也跟着叛离。丞相高欢从中安抚沟通,阿至罗部落再度向北魏归降,有十万户人家。
三月三日,北魏帝元修下诏,命高欢当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由他处理。高欢发给阿至罗部落很多粮食布匹,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浪费,毫无益处;高欢不理会反对意见。后来,高欢夺取河西(陕西省北部),竟得到阿至罗部落决定性的帮助(指救曹泥及攻击万俟受洛干,参考五三六年正月及五月)。
新任徐州州长高乾将前往到任,而北魏帝元修发觉他向高欢曾经告密,乃下诏给高欢,说:“高乾跟我私下订有盟誓,而今竟然反复无常。”高欢听说高乾竟私下跟皇帝盟誓,对高乾也大为厌恶,遂即找出高乾前后抨击时事的一些信件,加以密封,派人送呈元修。元修召见高乾,当着高欢使节的面,斥责高乾,高乾说:“陛下自己先有阴谋,反而说我反复无常。人主要想给臣属戴帽子,臣属如何能免!”元修命高乾自杀(年三十七岁)。元修又下秘密指令:命东徐州(州政府设下邳 〔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州长潘绍业诛杀高乾的老弟高敖曹。高敖曹听到老哥噩耗后,在道路上设下埋伏,生擒潘绍业在袍领里搜出元修的密令;高敖曹遂率十余骑兵,投奔晋阳(山西省太原市),高欢抱住高敖曹的头,痛哭说:“天子(元修)诬害最高监察长!”高敖曹另一老哥高仲密当光州(州政府设东莱 〔山东省莱州市〕)州长。元修指令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政府切断高仲密退路,高仲密从小路逃命,也投奔晋阳(山西省太原市)。高仲密,本名高慎,平常只用别名。
太师(上三公之一)、鲁郡王元肃(景穆太子拓跋晃的曾孙)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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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月二十八日,南梁帝国南平王(元襄王)萧伟逝世(年五十八岁)。
10、三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元修任命赵郡王元谌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南阳王元宝炬当太保(上三公之三)。
最初,颍川王尔朱兆率军进入洛阳时(参考五三〇年十二月),纵火焚烧祭祀部音乐库(太常乐库),钟磬等乐器全被烧光(北魏帝国的乐器,继承自五胡十九国,参考四九一年十二月)。十三任帝(前废帝)元恭命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长孙稚、祭祀部长(太常卿)祖莹等重新制造。本年,全部完成,命名《大成乐》。
青州居民耿翔聚众起兵,掠夺三齐(山东省)人民的财产。胶州(州政府设东武 〔山东省诸城市〕)州长裴粲,平日把所有时间都去高谈阔论(穷嚼蛆),从不作防御准备。
夏季,四月,耿翔突击州城(东武),裴粲左右官员报告说:“盗匪要来!”裴粲说:“胡说八道,哪有这种事。”左右官员再报告进一步消息,说变民军已进入城门,裴粲慢吞吞说:“耿王(耿翔)到时,把他带到公堂;所有部众,分配城里各家赡养。”耿翔遂斩裴粲(年六十五岁),把人头送给南梁帝国,投降。
五月,东徐州居民王早等聚众起兵,击斩州长崔庠,献出下邳,投降南梁帝国。
六月十五日,中央政府任命骠骑大将军樊子鹄当青胶二州钦差大臣(青胶大使),指挥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州长蔡儁等,讨伐耿翔。
秋季,七月,讨伐军抵达青州,耿翔放弃州城,逃往南梁帝国。南梁帝萧衍任命耿翔当兖州(州政府设淮阴 〔江苏省淮阴市〕)州长。
七月六日,北魏中央政府任命广陵王元欣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赵郡王元谌当太师(上三公之一)。
七月二十四日,任命前宰相(司徒)贺拔允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最初,中央驻关西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关西大行台)贺拔岳,派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尚书郎)冯景前往晋阳。丞相高欢听见贺拔岳的使节来到,大为高兴,说:“贺拔公竟然还记得我!”跟冯景歃血结盟,誓言跟贺拔岳情如兄弟(歃血,用牲畜血涂口,表示绝不食言)。冯景回到长安(中央驻关西特遣全权政府所在·陕西省西安市),报告贺拔岳说:“高欢有无穷奸诈,不可相信。”总部军政官(府司马)宇文泰,自动请求当使节,前往晋阳观察高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高欢对宇文泰的相貌大为惊奇,说:“这个年轻人,不同平常。”打算留他下来,宇文泰一再请求准他回去报命,高欢批准,可是立刻就又后悔,派人乘驿马车紧急追捕,直到潼关(陕西省潼关县),已来不及,只好空手而返。
宇文泰抵达长安,对贺拔岳说:“高欢之所以还没有夺取皇帝宝座,正由于对你们兄弟心怀畏惧。至于侯莫陈悦之辈,不在他的眼中;你只要暗中加强准备,对付高欢,并不困难。而今,费也头手下全副武装的骑兵部队,不少于一万人;夏州(州政府设统万 〔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州长斛拔弥俄突,手中兵力也有三千余人;灵州(州政府设回乐 〔宁夏灵武市〕)州长曹泥、河西难民首领纥豆陵伊利(纥豆陵,三字姓)等,每人都掌握若干部众,不知道归属哪一方。你如果率军接近陇山(甘肃及陕西二省交界),控制他们的咽喉,使他们在你的威力下屈服,再用恩惠使他们从内心感激,就可以吞并他们的人马,增加我们的力量。西方跟氐民族、羌民族和平相处,北方安抚沙漠上游牧部落,然后率军返回长安,号召全国拥护中央政府,这是姜小白(桓)、姬重耳(文)的功勋。”贺拔岳大为高兴。再命宇文泰前往首都洛阳,向北魏帝元修秘密报告这个计划,元修也大为高兴,擢升宇文泰当武卫将军,使他回去报告贺拔岳。
八月,元修任命贺拔岳当雍华二十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刺史。二十州之中,可确定以下十八州:雍州、东雍州、华州、北华州、岐州、南岐州、豳州、泾州、夏州、东夏州、梁州、南梁州、东梁州、北梁州、巴州、益州、东益州、南益州。另外二州疑是西安州、灵州),元修又在心前刺出鲜血,派使节送给贺拔岳,作为盟誓凭证。贺拔岳遂率军西上,进驻平凉(甘肃省华亭县),声称放牧战马。在强大压力下,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以及费也头部落酋长万俟受洛干、铁勒部落酋长斛律沙门等,都归降贺拔岳;只有曹泥依附高欢。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南秦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河州(州政府设枹罕 〔甘肃省临夏市〕)、渭州(州政府设襄武 〔甘肃省陇西县〕)四州州长,全到平凉集合,接受贺拔岳领导。贺拔岳认为夏州是边防要塞(跟高欢隔黄河相拒),打算物色一位强有力的州长镇守,大家一致推举宇文泰,贺拔岳说:“宇文泰是我的左右手,怎么可以离开!”可是,又物色不到更好的人选,仔细考虑了很久,最后,仍是上疏北魏帝元修,推荐宇文泰担任。
八月十七日(原文误置于九月,据《魏书》改),丞相高欢上疏北魏帝元修,辞让王爵,元修不许。高欢再请求在采邑中分出十万户人家,转封给追随自己在信都起兵讨伐尔朱帮建立功勋的部属,元修批准。
11、冬季,十月五日,南梁政府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何敬容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谢举当国务院右执行长。
12、十一月九日,北魏政府任命殷州(州政府设广阿 〔河北省隆尧县〕)州长、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人邸珍(邸,姓)当徐州总司令官(徐州大都督)、中央驻东方特遣政府总监(东道行台),兼国务院执行长(仆射),率军讨伐下邳变民首领王早。
十二月三日,北魏帝元修到嵩山(中岳·河南省登封县西北)狩猎。
十二月十五日,前往温泉。
十二月二十三日,返洛阳宫。
荆州州长贺拔胜攻击南梁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占领下迮戍(襄阳城北),煽动各蛮夷部落叛离南梁帝国。南梁雍州州长、庐陵王萧续派军迎战,不断被击败,汉水以南民心惊骇震动。贺拔胜又派军分别攻击冯翊郡(侨郡·湖北省宜城县西南)、安定郡(侨郡·湖北省南漳县)、沔阳郡(湖北省仙桃市西南)、酂城(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全都攻克。萧续派电威将军柳仲礼驻防穀城(湖北省谷城县)拒抗,贺拔胜攻穀城,不能夺取,撤退。于是,汉水以南,田舍荒芜,一片萧条(一场微不足道、在史书上只淡淡几笔的战争,对人民的伤害竟然如此)。柳仲礼,是柳庆远的孙儿(柳庆远事,参考五〇〇年十一月)。
丞相高欢,对贺拔岳、侯莫陈悦二人的强大和团结,深感忧虑。事务秘书长(右丞)翟嵩说:“我能挑拨离间他们的感情,教他们自相残杀。”高欢派他前往。高欢命秘书长(长史)侯景引诱河西难民首领纥豆陵伊利投降,纥豆陵伊利拒绝。
五三四年(甲寅)
南梁·中大通六年 北魏·永熙二年 东魏·天平元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十年)
1、春季,正月九日,北魏帝国(首都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丞相高欢进攻纥豆陵伊利所在地河西(陕西省北部),生擒纥豆陵伊利;把整个部落迁到河东(山西省)。北魏帝(十五任孝武帝)元修(本年二十五岁)责备高欢说:“纥豆陵伊利既没有叛乱,又没有侵扰邻郡邻州,是帝国的忠臣,大王(高欢)忽然对他采取军事行动,难道不能随便派一个使节,问问中央!”
东梁州(州政府设安康 〔陕西省石泉县〕)汉人及夷人纷纷聚众起兵。
二月,北魏帝元修下诏,命东雍州(州政府设郑县 〔陕西省华县〕)总部执行官(行东雍州事)、丰阳(陕西省山阳县)人泉企(泉,姓)出军讨伐,完全平定。泉企世代是商(陕西省丹凤县)、洛(陕西省商州市)一带的豪门强族,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焘曾任命他的曾祖父泉景言当本县县长,封丹水侯,命他的子孙世袭。
二月九日,大赦。
2、二月十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七十一岁)主持亲自耕田典礼;大赦。
3、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永宁寺的佛塔(参考五一六年十一月)失火成灾,围观的民众都失声痛哭,震动全城及深宫。
雍华二十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贺拔岳,打算攻击灵州(州政府设回乐 〔宁夏灵武县〕)州长(刺史)曹泥;派司令官(都督)武川(内蒙古武川县)人赵贵前往夏州(州政府设统万 〔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询问州长宇文泰的意见,宇文泰说:“曹泥一座孤城,跟他的盟友高欢相隔千山万水,对他用不着担心。而侯莫陈悦(秦州 〔州政府上封〕州长)过度贪心,而又毫无诚意,应该先对付他。”贺拔岳不接受(贺拔岳之急于攻击曹泥,是深恐受到曹泥与高欢的夹击,而且还念及跟侯莫陈悦之间的私人友谊,贺拔岳不是政治挂帅的绝情之辈)。于是,邀请侯莫陈悦在高平(宁夏固原县)举行高阶层会议,讨论如何行动。而就在这个时候,侯莫陈悦已被翟嵩(参考去年 〔五三三年〕十二月)说服,准备对贺拔岳下手。高平会议后,贺拔岳很多次在没有卫士保护下,跟侯莫陈悦轻松的相聚,交换意见。秘书长(长史)武川人雷绍警告贺拔岳不可如此疏忽,贺拔岳不理。最后,讨伐大军出动,贺拔岳命侯莫陈悦当前锋先行进发,抵达河曲(宁夏中宁县东北,黄河弯曲处),侯莫陈悦引诱贺拔岳来自己大营,讨论军事,侯莫陈悦假装肚子痛,起身而去,他的女婿元洪景,拔刀出击,斩贺拔岳。贺拔岳左右侍卫四散逃走,侯莫陈悦派人向贺拔岳部众宣布:“我接到皇上(元修)特别指示,只诛杀贺拔岳一人,各 4f4d." >位不要畏惧。”大家相信他的说法,都不敢乱动。可是,侯莫陈悦却突然间精神恍惚,不敢接管贺拔岳的部众;反而率领自己的军队,仓促撤退到陇山一带,驻扎水洛城(甘肃省庄浪县)。贺拔岳部众溃散后,逃回平凉(甘肃省华亭县);司令官赵贵晋见侯莫陈悦,请求交出贺拔岳尸体安葬,侯莫陈悦允许。贺拔岳既死,侯莫陈悦军中互相庆贺,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薛憕私下对他的亲人说:“侯莫陈悦没有才干智慧,而竟敢谋害良将,我们就在今天注定当别人的俘虏,还有什么可以庆祝!”薛憕,是薛真度的堂孙(薛真度事,参考四九四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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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拔岳的部众逐渐归队,但群龙无首,各将领中,司令官、武川人寇洛年纪最大,推举他统御各军,而寇洛素来缺少威望和谋略,不能促使大家团结,有自知之明,自己请求退避。赵贵说:“宇文泰英明智慧,超过当世,无论远近,都诚心归附,他赏罚严明,士卒甘心效命疆场,如果派人迎接,拥护他当统帅,大事可以完成。”将领中有人打算向南征召贺拔胜(荆州 〔州政府穰城〕州长,贺拔岳的老哥),有的打算向东禀告洛阳中央政府;讨论复讨论,一时不能决定。司令官、盛乐郡(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人杜朔周说:“远水救不了近火,今天面对如此严重的变局,除非宇文泰,没有人可以使我们渡过难关。赵贵将军的话完全正确,请准许我轻骑前往夏州,报告我们的哀痛,并且迎他西上。”大家同意,遂派杜朔周快马奔往夏州,征召宇文泰。
宇文泰接见杜朔周,立即跟将领、参谋、宾客共同商议如何应变。前中级资政官(太中大夫)、颍川郡(河南省长葛县)人韩褒说:“这是上天赐给你的恩典,有什么怀疑?侯莫陈悦不过井里的青蛙,阁下如果前往,手到擒来。”大家认为:“侯莫陈悦现驻水洛,距平凉不远,如果他已经吞并贺拔公的部众,对付他就非常困难,希望按兵不动,静观变化。”宇文泰说:“侯莫陈悦既谋害大军统帅,就应该乘势进占平凉,却竟然退到水洛城,就可看出他是一个无能之辈。最难得到而又最容易从手指缝中溜走的,是时机,如果不早日接管大军,人心可能离散。”
夏州司令官弥姐元进(弥姐,复姓)是一州最大的豪门强族,暗中准备响应侯莫陈悦。宇文泰得到情报,跟作战司令官(帐下都督)高平人蔡祐密谋逮捕弥姐元进。蔡祐说:“弥姐元进可能会疯狂反扑,不如直截了当诛杀。”宇文泰说:“对大事你有决断。”于是,召集弥姐元进等参加军事会议,宇文泰说:“陇西(陇山以西)盗贼(指侯莫陈悦)叛乱谋反,大家应同心合力讨伐才对,可是竟有人有相反的想法,不知什么缘故?”蔡祐身披铠甲,提刀入帐,眼如铜铃,向各将领咆哮说:“早上在一起同谋,晚上就变了心,还能算是‘人’!今天,定当砍下奸邪的头颅!”全体都俯身叩头说:“希望查明是谁!”蔡祐大声呵责弥姐元进,挥刀斩首,同时诛杀他的党羽,遂跟各将领共同盟誓,讨伐侯莫陈悦。宇文泰十分感动,对蔡祐说:“我把你当做儿子,你能不能把我当做父亲!”
宇文泰跟总部的官员轻装飞马,奔往平凉,命杜朔周先率军据守弹筝峡(甘肃省平凉市西北)。当时,民心一片混乱,惊惶恐惧,纷纷逃避,军队士卒争着想乘机抢劫,杜朔周说:“宇文公在为天下人民讨伐罪魁,怎么可以帮助盗贼虐待人民!”对难民加以安抚,放他们逃走,远近无不心悦诚服,宇文泰听到消息,对他嘉勉。杜朔周本姓赫连,曾祖父赫连库多汗,因逃避灾难,才改姓杜;宇文泰命他仍恢复原姓赫连,命名赫连达(赫连本是五胡十九国的胡夏帝国皇族姓氏,参考四一三年三月)。
柏杨曰:
中国农民多么容易满足,只要官员的鞭子稍停一下,就充满感激。难民逃亡,只要士兵对他们不奸淫烧杀,便远近心悦诚服。太多的苦难,养成一个卑屈民族,可叹。
丞相高欢命侯景招收贺拔岳的部众,抵达安定(甘肃省泾川县),跟宇文泰相遇,宇文泰对他说:“贺拔公虽然死亡,宇文泰还在,你的目的是什么?”侯景吃了一惊,说:“我不过是一支箭,身不由己,由人发射。”即行折回。
宇文泰抵达平凉,哭祭贺拔岳,十分哀恸,将士们既悲又喜。
高欢再派侯景与总顾问长(散骑常侍)、鲜卑人(代郡人)张华原,义宁郡(山西省沁源县)郡长、太安郡(内蒙古固阳县)人王基,前往安抚慰劳宇文泰,宇文泰拒不接受,而且打算把他们扣留,说:“你们如果肯留下来,我们同享荣华富贵,不然,你们的性命,到今天为止。”张华原说:“你用死亡威胁使节,我不会恐惧。”宇文泰遂送他们出境。王基回去后,对高欢说:“宇文泰一代英雄豪杰,请在他的势力还没稳定时,把他消灭。”高欢说:“你没有看见贺拔岳、侯莫陈悦?我当使用计谋,坐在这里把他们除掉。”
北魏帝元修听到贺拔岳的死讯,派武卫将军元毗前往慰劳贺拔岳的部众,并征调他们入京(首都洛阳),也同时召见侯莫陈悦。元毗抵达平凉时,军中已拥护宇文泰当统帅。侯莫陈悦既附和丞相高欢,当然不肯接受皇帝诏书。宇文泰请元毗带上奏章,声称:“贺拔岳忽然遭受谋杀,死于非命。司令官寇洛等,推选我暂时主持军政。陛下命贺拔岳部队回京,现在,高欢的部队已到河东,侯莫陈悦仍停留水洛城。贺拔岳部众士卒都是西方人士,依恋自己的家乡,如果强迫他们前往京师,侯莫陈悦在背后尾追,高欢在前面堵截,恐怕会发生使帝国衰败、使人民痛苦的情况,损失更大。请稍微放宽时限,容我对士卒慢慢加以说服,逐渐向东移动。”元修遂命宇文泰当总司令官(大都督),统率贺拔岳旧部。
最初,贺拔岳任命东雍州州长李虎当左翼总司令官(左厢大都督),贺拔岳被杀后,李虎投奔荆州,建议荆州州长贺拔胜接收老弟的部队,贺拔胜不采纳。李虎听说宇文泰已经继承贺拔岳的位置,担任统帅,遂自荆州北返,再投奔宇文泰,走到阌乡(河南省灵宝县西。阌,音wén 〔文〕),被高欢的别动部队将领捕获,送到首都洛阳。北魏帝元修正打算控制关中(陕西省中部),得到李虎,大为高兴,任命他当首都卫戍司令(卫将军),赏赐大量金银财宝,命他前往投靠宇文泰。李虎,是李歆(西凉王国二任王)的玄孙(李歆被杀事,参考四二〇年七月)。
宇文泰写信给侯莫陈悦,斥责说:“贺拔公(贺拔岳)对帝国有很大贡献,你既没有名望,又没有品德,贺拔公推荐你当中央驻陇右(陇山以西)特遣政府总监(陇右行台。此事 href='6042/im'>《资治通鉴》没有记载)。高家班专权独断,你跟贺拔公一同接受皇上密旨,屡屡缔结盟约,可是你却甘愿充当国贼(指高欢)的党羽,共同危害皇家祖庙。涂到口边的血(歃血)还没有干,杀人的利刃已经出击。现在,我和你都接到诏书,征召回京,是进是退,全看你的决定。你如果东下陇山,我自然会从北道前往。你如果像老鼠一样,东张西望,不马上下定决心,那么,不久我们就要相见。”
元修征求宇文泰对于安定秦陇地区(甘肃省南部)的方略,宇文泰上疏说:“最好是征调侯莫陈悦到中央政府任职,或者命他当瓜州(州政府设敦煌 〔甘肃省敦煌市〕)或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的州长;不然的话,最后终会惹出祸事。”
原州(州政府设高平 〔宁夏固原县〕)州长史归,一向受贺拔岳的宠爱和信任,可是,河曲之变,反而效忠侯莫陈悦。侯莫陈悦派部将王伯和、成次安率军二千人,进入原州协防。宇文泰派司令官侯莫陈崇率轻装备骑兵一千人奇袭。侯莫陈崇在黑夜掩护下,只带骑兵十人,抵达城下,其他部众,都在附近埋伏。史归看见他的人数太少,没有放在心上,毫不戒备。侯莫陈崇遂乘势突入,控制城门。高平县长、陇西郡(甘肃省陇西县)人李贤,跟老弟李远穆在城中作为内应;于是内外夹攻,杀声震天,伏兵也发动攻击,遂生擒史归、成次安、王伯和等,送回平凉。宇文泰上疏推荐侯莫陈崇当原州总部执行官(行原州事)。
三月,宇文泰率军讨伐侯莫陈悦,进驻原州,各路兵马集合完成。
4、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5、北魏帝国南秦州(州政府设骆谷城 〔甘肃省西和县南〕)州长、陇西郡人李弼建议侯莫陈悦说:“贺拔公没有罪,你却把他杀害,又不能接管安抚他的部队。而今,他们拥护宇文泰当首领,宣称为主报仇,这种声势,难以抵抗。你最好是解除兵权,向他们道歉。如果不如此,定有大祸。”侯莫陈悦拒绝。
宇文泰向侯莫陈悦发动攻击,留侄儿宇文导当司令官,镇守原州,而亲自率军进入山区。宇文泰军纪严明,对生命财产,没有一丝一毫侵犯,人民大为欢悦。大军穿过木峡关(高平城西南),天寒地冻,落雪深达二尺,宇文泰兼程行军,大出侯莫陈悦意料。侯莫陈悦得到报告后,撤退到略阳(甘肃省秦安县东北),留一万人守水洛城,宇文泰到达,水洛城即向宇文泰投降。宇文泰派数百名轻装备骑兵直扑略阳,侯莫陈悦放弃略阳,退守上邽(即上封,秦州州政府所在县·甘肃省天水市),征调李弼协助抵抗宇文泰。李弼知道侯莫陈悦一定失败,秘密派人晋见宇文泰,表示愿作内应。而侯莫陈悦已放弃上邽,逃入南方山区,把守险要。李弼对侯莫陈悦的部队说:“侯莫陈公打算回秦州,你们为什么不收拾行装!”李弼的妻子,是侯莫陈悦妻子的姐妹,所以,大家相信他的权威,纷纷奔向上邽。而李弼已先控制城门,接待安置这些投奔的将士,献出城池,向宇文泰投降;宇文泰即任命李弼当秦州州长。当天夜晚,侯莫陈悦率军出击,而军中忽然大为惊恐,霎时间四散逃亡。侯莫陈悦性情一向猜忌,大军瓦解后,更不准左右侍从走近自己,只跟他的两个弟弟和儿子,以及参与谋害贺拔岳的智囊七八人,放弃军队,一同逃走,一连数天,东奔西跑,连自己都不知道目的地何在。左右劝他前往灵州投靠灵州州长曹泥,侯莫陈悦同意,遂自己骑骡,命其他的人都用步行跟随,打算出六盘山(宁夏隆德县东北),前往灵州。宇文泰派原州司令官贺拔颖追捕。侯莫陈悦望见追兵,就在路边上吊自杀。
宇文泰进入上邽,延揽薛恺当记录军事参议官(记室参军),接收侯莫陈悦的仓库,金银财宝堆积得跟山一样高,宇文泰不要一针一线,全部赏赐给将领士卒。左右侍从偷了一个银瓮回来,宇文泰得到报告,立即处罚他,把银瓮打碎,赏赐给将士。
侯莫陈悦的党羽、豳州(州政府设定安 〔甘肃省宁县〕)州长孙定兒,据守州城,不肯投降,拥有部众数万人。宇文泰命司令官、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人刘亮发动奇袭。孙定兒认为宇文泰的大军距自己还远,所以没有戒备。刘亮先在州城附近一座高岭上竖起大旗,亲自率二十名骑兵奔驰,闯进城门。孙定兒正在大宴宾客,喝酒取乐,猛抬头看见刘亮,大吃一惊,不知道如何是好。刘亮下令攻击,左右士卒遂斩孙定兒。刘亮遥指城外高岭上的大旗,吩咐两名骑兵:“出去召集大军!”城中部队全都震恐顺服,不敢反抗。
最初,故“氐王”杨绍先(“仇池国”灭亡,杨绍先被擒事,参考五〇六年正月)利用北魏帝国内乱,无暇西顾,逃回武兴(陕西省略阳县),仍称“氐王”。凉州州长李叔仁被变民军生擒,氐民族部落、羌民族部落、吐谷浑汗国(青海省)侨民鲜卑民族部落,在他们所居住的地方,纷纷聚众起兵,反抗政府。东从南岐州(州政府设固道 〔陕西省凤县〕),西到瓜州、鄯州(州政府设乐都 〔青海省乐都县〕),变民集团连跨数州,各自占领郡县,数目多到无法统计。宇文泰调李弼镇守原州;夏州州长拔也恶蚝(拔也,复姓。蚝,音cì 〔刺〕)镇守南秦州;渭州(州政府设襄武 〔甘肃省陇西县〕)州长可朱浑道元(可朱浑,三字姓)镇守渭州(既在渭州,而又镇守渭州,如非有误,当是加授军权);命首都卫戍司令赵贵当秦州总部执行官(行秦州事);然后征收豳州、泾州(州政府设安定 〔甘肃省泾川县〕)、东秦州(州政府设汧城 〔陕西省陇县〕)、岐州(州政府设雍城 〔陕西省凤翔县〕)四州的粮食,供应军需。杨绍先大为恐惧,把妻子儿女送到政府,充当人质。
夏州总部秘书长(长史)于谨向宇文泰建议说:“你据有关中险要地区,将士勇敢,土地肥沃。而今,天子(元修)身在洛阳,受一群凶恶之徒(指高欢等)的压迫,如果能够呈献你的诚心敬意,分析时局的演变及利害,请迁都关右(函谷关以西地区),则对上挟持皇帝,对下指挥群雄,用中央政府的名义,讨伐叛乱,这正是姜小白(桓)、姬重耳(文)的事业,千载难逢的时机!”宇文泰对他的意见至为欣赏。
丞相高欢听到宇文泰平定秦陇(陕西省及甘肃省南部),派使节送上厚礼,用卑微的措辞,表示愿结盟友。宇文泰拒不接受,把高欢的信加上封套,派司令官、济北郡(山东省东阿县东南)人张轨呈献北魏帝元修。总监督长(侍中)斛斯椿问张轨说:“高欢阴谋叛乱,连路上行人都知道。人心所仗恃的,只有西方(指宇文泰),不知道宇文泰比贺拔岳如何!”张轨说:“宇文泰文能治国,武能平乱。”斛斯椿说:“如果能像你形容的,那真是可以依靠。”
元修命宇文泰派两千骑兵驻防东雍州,在声势上支援,同时命宇文泰率领主力,稍稍向东移动。宇文泰任命总司令官、武川人梁御当雍州(州政府设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州长,率五千步骑兵自平凉先行东下。最初,丞相高欢派司令官、太安郡(内蒙古固阳县)人韩轨,率军一万人进驻蒲坂(山西省永济县),支援侯莫陈悦;雍州州长贾显度派出船舶迎接。梁御派人晋见贾显度说服贾显度归附宇文泰,贾显度遂出城欢迎梁御,梁御进入长安。
元修任命宇文泰当总监督长、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关西总司令官(关西大都督),封略阳县公,代表皇帝行使职权(承制)。宇文泰乃任命寇洛当泾州州长,李弼当秦州州长,前略阳郡郡长(太守)张献当南岐州(州政府设固道 〔陕西省凤县〕)州长。南岐州原任州长卢待伯拒绝解职,宇文泰派轻装备骑兵突击,生擒卢待伯。
总监督长封隆之警告丞相高欢说:“斛斯椿等现在京师(首都洛阳),一定会闯出大祸。”封隆之跟国务院执行长(仆射)孙腾,争着要娶北魏帝元修的妹妹平原公主,而最后平原公主嫁给封隆之。孙腾遂把封隆之的话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报告元修,封隆之大为恐惧,逃回家乡(勃海郡蓨县 〔河北省景县〕。蓨,音tiáo 〔条〕);高欢邀请封隆之前往基地晋阳(山西省太原市)。正巧,孙腾身带佩剑,强行入宫,同时又擅自诛杀监察官(御史),恐怕受到处罚,也逃奔高欢。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娄昭因病辞职,回到晋阳。北魏帝元修遂命斛斯椿兼中央禁军总监(兼领军);对河南(黄河以南)、关西各州司令官及州长,都改派新人担任。当时,华山王元鸷是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州长,高欢命徐州总司令官(徐州大都督)邸珍接管城防(邸珍讨伐东徐州变民事,参考去年 〔五三三年〕十一月)。建州(州政府设高都城 〔山西省晋城市〕)州长韩贤、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州长蔡儁,都是高欢的党羽(参考五一九年二月)。元修下诏撤销建州,借以排除韩贤;又命监察官弹劾蔡儁,而派汝阳王元叔昭接替。高欢上疏说:“蔡儁对帝国有大功勋,不应夺取他的官位;汝阳王(元叔昭)品德高尚,应当大州州长;我的弟弟高琛,当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长,可以免职,由汝阳王接任。”元修不同意。
五月五日(原文“丙子”,据《魏书》改),元修增设贵族子弟禁卫别动军(勋府庶子厢别)六百人,又增设骑兵军官禁卫别动军(骑官厢别)二百人。
元修打算攻击晋阳(高欢根据地)。
五月十日,元修下诏戒严,宣称:御驾准备亲征南梁帝国。征集黄河以南各州人马,在洛阳举行盛大检阅,南自洛水,北到邙山,布满营帐,元修全副武装,跟斛斯椿亲自阅兵。
六月六日,元修下密诏给丞相高欢,说:“宇文泰、贺拔胜,有背叛的阴谋,所以我表面上假装南征,事实却是在暗中对付他们。大王(高欢)应该在声势上援助。读过之后,把此诏书烧掉。”高欢上疏说:“荆州(贺拔胜)、雍州(宇文泰)既然要叛离中央,我已秘密动员人马三万,横跨黄河,向西出击。又命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州长库狄干等,率军四万,自来违津西渡黄河(渡口应在山西省河曲县南,渡河之后,就可攻击夏州);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娄昭等率军五万,讨伐荆州;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尉景等率山东(太行山以东)武装部队七万、骑兵突击队(突骑)五万,南下讨伐江左(南梁帝国),全军进入紧急状态,等候进一步指示。”元修知道高欢已洞察他的阴谋,只好把高欢的奏章拿出来,交给高阶层官员讨论,打算阻止高欢行动。高欢在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总部(大丞相府)也召集高级幕僚会议,再向元修上疏,说:“我承受陛下宠信的弄臣家奴伤害,他们从中挑拨离间,遂使陛下一夕之间,对我兴起怀疑猜忌。我如果胆敢辜负陛下,愿身受上天惩罚,子孙灭绝。陛下如果相信我这份赤心,就请下令停止军事行动,对一二谄媚分子鲨鱼群,希望能够考虑逐出政府。”
六月十六日,元修命总司令官源子恭驻防阳胡(山西省垣曲县东南),汝阳王元暹驻防石济(河南省卫辉市东古黄河渡口),又命仪同三司贾显智当济州州长,率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斛斯元寿向东进军,夺取济州(州政府)。斛斯元寿,是斛斯椿的老弟。被元修免职的济州州长蔡儁,拒绝交出权柄,元修越发愤怒。
六月二十日,元修再摘录中央政府文武官员对政局所提出的意见,回答高欢的指控,命立法院立法官(舍人)温子昇撰写皇家指令,下达高欢,说:“我没有动用一尺长的兵器,安坐在那里,就当上天子,正符合俗语所形容:生我的是父母,使我尊贵的是高王(高欢)。我如果无缘无故背弃高王,计划征伐大事,我也甘愿身受上天惩罚,子孙灭绝,像你所发的誓言一样,近来因担忧宇文泰变乱,贺拔胜响应,所以下令戒严,打算跟大王互相支援。经过一段时间,而今,密切观察他们的行动,发现并没有背叛迹象。至于东南地区(南梁帝国)不肯顺服,时日已久,并不自今天开始,可是我们的户口,却减少一半,不应该再主张一切都用武力解决。我十分愚昧,不知道谄媚分子鲨鱼群是谁?不久之前,诛杀高乾(参考去年 〔五三三年〕三月),岂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可是大王面对高昂(高敖曹),竟忽然说他老哥冤死;人们的耳朵和眼睛,为什么这么容易欺骗!就像我曾经听说,库狄干告诉大王:‘本来打算挑选一个软弱的当君王,想不到挑选了一个年长的,竟然不肯听话,只要给我十五天时间,就可以把他废除,再另外挑选一个。’说这种话的人,应是大王面前有功勋的人物,谄媚分子鲨鱼群,怎么敢说这种话。去年(五三三年),封隆之叛变逃亡;今年,孙腾也叛变逃亡,大王对二人既不加以处罚,又不押解送回洛阳,如此行径,谁不奇怪;大王如果对皇家赤胆忠心,为什么不砍送两颗人头。大王在奏章上虽然强调西攻宇文泰,可是事实上,却四路大军并发,有的南下洛阳、有的东向江左,说这种话的人连自己都会诧异,听到的人怎么会不惊疑。大王如果心平气和的安坐北方,我这里纵然有百万大军,也没有冒犯大王的野心。大王军旗如果指向南方,我纵然没有一匹马、没有一辆车,也打算赤手空拳,抵抗到死。我的品德本来不高,但大王既命我坐上宝座,人民没有知识,或许认为我能担当大任。假设被别人谋害,势将暴露我的罪恶;不如死在大王之手,无论被囚被辱,或被剁成粉末,都没有一点遗恨。本来希望君臣成为一体,像符信一样的密合,想不到今天疏远到如此地步。”
中军将军王思政建议元修说:“高欢心里的想法,十分明显。洛阳不是一个理想的战场,只宇文泰效忠皇家,我们不妨前往投奔,再回故都(平城),何必担心不能胜利。”元修同意,派高级事务顾问官(散骑侍郎)、河东郡(山西省永济县)人柳庆前往高平(宇文泰驻地),晋见宇文泰,共同讨论时局,宇文泰请求迎接皇帝御驾,柳庆回洛阳后,报告元修,元修秘密询问柳庆的意见:“我打算投奔荆州,如何?”柳庆说:“关中形势险要,宇文泰才干谋略,都可以信赖。荆州没有险要可守,南方又跟贼寇(南梁帝国)相邻,深受压迫,我愚昧的看不出那里是个好地方。”元修又问内宫司令官(阁内都督)宇文显和,宇文显和也劝元修西上。当时,元修普遍征调各州郡军队,东郡(滑台·河南省滑县)郡长、河东郡人裴侠率领他的部众,抵达洛阳,王思政征求他的意见:“而今,当权大臣擅自发号施令,皇家地位,日渐卑微,应该怎么办?”裴侠说:“宇文泰受三军拥护,身居‘百二’形势盛地(《史记·汉高祖纪》:“秦国 〔古秦国包括陕西省中部及甘肃省东南部〕是一个地理条件极为优越的国家,有山岳河川的险要,远在中原千里之外,武装部队百万,秦国有百二。”“百二”二字意义不明,可能是别的国家武装部队有一百万,秦国则有一百二十万,因山川形势,就可抵二十万雄师)。手拿利刀,怎么可以把刀柄交给别人。如果前往投奔,恐怕跟为了逃避水淹却跳进火坑一样。”王思政说:“那应该怎么办?”裴侠说:“讨伐高欢,立即大祸临头;西奔宇文泰,将来后患无穷;无可奈何中,且到关右,从长计议。”王思政同意,遂把裴侠推荐给元修,元修任命裴侠当左翼警卫指挥官(左中郎将)。 ..
最初,丞相高欢认为洛阳不断受到战乱破坏,已残破不堪,打算把中央政府迁到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元修反对,说:“高祖(七任帝元宏)定都黄河、洛水之间,作为千年万世的基业,大王既心存皇家,最好仍遵守五世纪九〇年代以后的传统。”高欢才不坚持。现在,高欢再度考虑迁都,于是派三千骑兵驻防建兴(山西省晋城市北),同时增加河东及济州的军事力量,下令所控制的各州州政府,把“和籴”的存粮,全部运往邺城集中(籴,音dí 〔笛〕。买入粮食称“籴”。“和籴”,顾名思义,是用商业手段买入粮食。“和籴”一词,因高欢对元修反击,而出现史书,这项制度可能由北魏帝国创设。由政府出钱向民间购买粮食,供应军需,价格由双方议定,贵则买方不买,贱则卖方不卖,所以称为“和籴”。可是不久,政府无钱 〔连官员薪俸都七折八扣,甚至不给,哪有余钱购粮〕,就变质成为按户摊派,限期缴纳,人民所受痛苦,超过正式赋税)。元修再下指令给高欢,说:“大王如果有意使人心平静,消除人们的议论斥责,只要撤退进驻河东的军队,取消设在建兴的指挥部,把集中在相州(州政府设邺城)的和籴粮食退回各州,阻止增援济州的军队前进,命蔡儁(济州州长)交出州长官位,邸珍退出徐州,士卒复员,战马散入林野,人民各自从事各自的行业。如果缺少粮食,当另派人运上;则挑拨离间的人,自然张口结舌,使人猜疑和后悔的事情,自不会发生,大王安心的高卧太原(晋阳),我则双手袖起来安坐洛阳。大王如果使马头朝向南方,询问九鼎的轻重(《左传》〈前六〇六年〉:楚王国六任王 〔庄王〕芈侣,向北方攻击陆浑蛮夷 〔河南省伊川县一带〕,兵临当时周王朝首都洛阳,周王朝二十五任王 〔定王〕姬愉大为惊惶,派贵族姬满出城劳军,芈侣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姬满紧张地说:“周政府虽然衰弱,但上天眷顾他的心意,并没有改变,九鼎的大小轻重,不必打听。”三代时代 〔夏商周〕,把九鼎作为传国之宝,芈侣询问九鼎大小轻重,后世遂作为谋取帝王宝座的代名词),我虽然不懂军事,但为了帝国政府和皇家祖庙,想不反抗也不可能。决定和战的权力,握在大王之手,我已无法控制。兴筑万丈高山,只因差最后一箩筐土,而竟然崩溃,希望双方都能珍惜。”高欢上疏猛烈抨击宇文泰、斛斯椿罪大恶极。
元修擢升前来首都洛阳朝见的广宁郡(山西省沁水县西)郡长、广宁人任祥兼任国务院左执行长(兼尚书左仆射),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任祥大为惊恐,放弃官位逃走,渡黄河奔往郡城备战,等待高欢大军南下。元修遂命从北方来的文武官员,或回北方,或留京师,自由决定。于是发表正式文告,列举高欢罪状,征召荆州州长贺拔胜前来洛阳。贺拔胜询问太保府秘书(太保掾)、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卢柔应怎么办,卢柔说:“高欢犯上作乱,你应该发动可能发动的力量,增援首都(洛阳),跟高欢一决胜负,生死不悔,这是上等策略。北方增加鲁阳(河南省鲁山县)防务,南方吞并古楚王国疆土(包括今湖北省中部北部等,此时都是南梁帝国版图);东方联络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豫州;西方跟关中(宇文泰)结盟。手握百万武装部队,静观时局变化,等待机会出动,是中等策略。把三荆地区(指贺拔胜军区所辖的七个州,参考去年 〔五三三年〕正月),呈献给梁国(南梁帝国),请求他们庇护,则终身功名,一时都毁,是下等策略。”贺拔胜微笑,不作回答。
元修任命宇文泰兼任国务院执行长(兼尚书仆射)、中央驻关西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关西大行台),应许把妹妹冯翊长公主嫁给宇文泰,对宇文泰大营司令官(帐内都督)、秦郡(陕西省礼泉县)人杨荐说:“你回去告诉总监(宇文泰),派骑兵迎接我!”任命杨荐当值阁将军。宇文泰派前秦州州长骆超当总司令官,率轻装备骑兵一千人,协防洛阳;又命杨荐跟秘书长宇文测出关迎接元修。
丞相高欢召回他的老弟、定州州长高琛,命他镇守基地晋阳,由秘书长崔暹当他的助手。崔暹,是崔挺的儿子(此崔暹不是五二四年七月被破六韩拔陵击败的崔暹。崔挺,参考四九六年闰九月)。高欢动员大军南下,向他的部队宣布说:“我因为尔朱帮专权乱政,所以在海内倡导大义,拥护皇上(元修),赤胆忠心,人神共鉴。想不到硬被斛斯椿挑拨陷害,把赤胆忠心,当成叛逆,今天我们南下的目的,只诛杀斛斯椿一人。”命高敖曹充当前锋。宇文泰也向各州郡传递文告,列举高欢的罪行,亲自率军从高平出发,前锋进驻弘农(恒农·河南省灵宝县东北)。贺拔胜率军北上,驻防汝水(仅出荆州边界,即不再前进)。
秋季,七月九日,元修开始计划西奔,亲自指挥大军十余万,驻防黄河大桥;命斛斯椿当前锋,在邙山北麓构筑营垒。斛斯椿请求准许他率精锐骑兵二千人,夜渡黄河,乘高欢部众行军疲劳,发动突袭。元修起初非常赞成,可是监督院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杨宽警告元修说:“高欢以臣属的地位讨伐君王,什么事做不出来!今天,一旦把军队交给别人,恐怕发生其他变化。斛斯椿北渡黄河,万一击败高欢,建立功勋,是消灭一个高欢,又生出另一个高欢。”元修遂命斛斯椿取消出击。斛斯椿叹息说:“最近,荧惑星进入南斗星(胡三省注:“《晋书·天文志》:南斗六星,天庙也。将有天子之事,占于斗。荧惑,罚星,入之,天子不安其位,后所谓‘天子下殿走’是也。”事属天文,完全看不懂),皇上相信左右的谗言,不用我的计谋,岂不是上帝的旨意!”宇文泰接到报告,对左右说:“高欢强行挥军南下(他必须在宇文泰到达洛阳之前,到达洛阳),几天时间,走八九百里(晋阳与洛阳二地航空距离三百三十千米),正是军事家最大的忌讳,中央自应乘他们疲惫,发动攻击。可是,皇上身负天下重任,不能北渡黄河,亲自作战,只图沿岸据守。黄河长达万里,戒备十分困难,一个地方突破,大势一去不返。”即命总司令官赵贵当中央驻敌后特遣政府总监(别道行台),自蒲坂东渡黄河,直接攻击高欢根据地并州;另派总司令官李贤率精锐骑兵一千人,继续增援洛阳。
元修命斛斯椿会同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长孙稚、总司令官颍川王元斌之镇守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中央特遣政府总监长孙子彦镇守陕县(河南省三门峡市),贾显智、斛斯元寿镇守滑台。元斌之,是元鉴的老弟(安乐王元鉴事,参考五二四年九月)。长孙子彦,是长孙稚的儿子。高欢命相州州长窦泰攻击滑台,建州州长韩贤攻击石济(河南省卫辉市东古黄河渡口)。窦泰跟贾显智在长寿津(河南省浚县东北古黄河渡口)接触,贾显智和窦泰私通消息,约定投降高欢,遂率军后退;参谋长(军司)元玄发觉情况有异,飞马奔回,请求援救,元修派总司令官侯幾绍(侯幾,复姓)前往,在滑台东会战,贾显智阵前叛变,投降窦泰,侯幾绍遂战死。北翼警卫指挥官(北中郎将)田怙作高欢的内应,高欢率军秘密进入野王(河内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沁阳市),元修得到情报,诛杀田怙。高欢继续南下,距黄河北岸十余里,再派使节晋见元修,口述高欢的忠诚,元修不理。
七月二十六日,高欢率军渡过黄河。
元修召集文武官员,举行紧急御前会议,征求大家意见,有人主张投奔南梁帝国,有人主张向南依靠荆州贺拔胜,有人主张向西依靠关中(指宇文泰),有人主张固守洛口(洛水注入黄河处·河南省巩县东北),议论纷纷,不能决定。颍川王元斌之,跟斛斯椿在前线争权,不能占上风,就抛弃他的军队,奔回首都洛阳,编了一套谎话,报告元修说:“高欢大军已到!”
七月二十七日,元修派使节传令斛斯椿回军;遂率南阳王元宝炬、清河王元亶、广阳王元湛,在五千名骑兵保护下,出洛阳城,住宿瀍水西岸(瀍水,洛水支流);元宝炬舍下的佛教和尚(南阳王别舍沙门)惠臻,携带皇帝玉玺,手拿千牛刀,在元修身旁警戒(保护玉玺,应由掌玺官;保护皇帝,应由禁卫军;二者均不见,却由一个僧侣负责,显出元修的猜忌及宫廷的混乱)。武装部队士卒知道元修将西赴关中,当天夜晚,逃走的超过一半;连元亶、元湛,也都逃回。元湛,是元深的儿子(广阳王元深 〔元渊〕被葛荣所杀,参考五二六年九月)。武卫将军、云中郡(内蒙古托克托县)人独孤信,单人匹马,追随元修,元修叹息说:“你离开父母,抛弃妻子儿女,‘乱世识忠臣’,岂是一句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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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日,元修动身,向西投奔长安,在崤山道中,跟宇文泰所派增援洛阳的总司令官李贤相遇。
七月二十九日,高欢进入首都洛阳,居住永宁寺(在洛阳城内,宫城之南),派中央禁军总监娄昭等追赶元修,请求元修东返。元修所派镇守陕县的长孙子彦不能抵挡,放弃城池,逃走。高欢所属大将高敖曹率精锐轻装备骑兵,追赶到陕县以西,没有赶上。元修挥动马鞭,纵马狂奔,途中不但粮食缺乏,连米汤都没有,两三天之久,侍从官员们只有饮食涧水。好不容易逃到湖城(河南省灵宝县西,西汉王朝戾太子刘据被杀处;参考前九一年八月),有王思村居民拿馒头(麦饭)及茶水呈献元修;元修大为高兴,命免除王思村田赋差役十年。进抵稠桑(灵宝县西北 〔湖城西〕),潼关(陕西省潼关县)总司令官(潼关大都督)毛鸿宾在路旁迎接,呈献酒肉,侍从官员才得以吃饱喝够。
八月四日,丞相高欢在洛阳召集高阶层文武官员会议,高欢说:“当一个臣属,侍奉主上,应改正弊端,拯救危难。如果平常日子不作规劝,皇上出京又不陪伴;太平时沉醉在争权夺利之中,紧急时则自己先行拔腿逃走,节操安在?”大家面面相觑,不能回答;兼国务院左执行长辛雄说:“皇上一直跟他身旁亲信商讨大事,不允许我们参与。等到圣驾西上,如果追随,恐怕行迹又像奸党;留下来侍奉大王,又责备我们不能追随。我们无论进退,都逃不出处罚。”高欢说:“你们是政府的高级官员,应该以身报国,谄媚分子马屁精当权,你们可有一句规劝皇上的话?使帝国弄到今天这种地步,谁该负责?”下令逮捕辛雄及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国务院文官部长(兼吏部尚书)崔孝芬、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刘、兼国务院财政部长(兼度支尚书)天水郡(甘肃省天水市)人杨机、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元士弼,全部诛杀。崔孝芬的儿子、宰相府参谋指挥官(司徒从事中郎)崔猷,从小路逃到关西,元修命他兼任监督院奏事官(奏门下事)。高欢推举宰相、清河王元亶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代表皇帝行使职权,裁决中央政府大事,在国务院(尚书省)办公。
中央驻关西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宇文泰,派赵贵、梁御率重装备骑兵二千人,迎接元修,沿黄河西进。元修对梁御说:“黄河东流,而我西上,如果有一天能够再见洛阳,亲到皇家祖庙祭祀,都是你们的功劳。”元修和左右官员都流泪呜咽。宇文泰备妥仪仗卫队,亲自迎接,在东阳驿(陕西省渭南市)谒见元修,宇文泰脱下官帽,泪流满面,说:“我不能阻止贼寇(指高欢)凶暴,致使圣驾流离逃亡,是我的罪过。”元修说:“你的忠心和节操,远近都知,我因缺少品德,身居高位,导致盗匪的侵犯,今天相见,深感惭愧。我就要把帝国托付给你,你要全力以赴!”将士一齐高呼万岁,元修遂进入长安,把雍州州政府改作皇宫。大赦。任命宇文泰当最高统帅(大将军)、雍州州长,兼国务院总理(兼尚书令);无论政治、军事,全由宇文泰裁决。另行设立两位执行官(尚书),分别主持机要事务,由中央特遣政府执行官(行台尚书)毛遐、周惠达分别担任。当时,帝国政府等于重新建立,一切初上轨道,两位执行官积极储备粮食,制造武器,训练人马,一切依靠他们。宇文泰娶冯翊长公主,再被任命当驸马都尉(三国时代 〔三世纪〕以来,公主的丈夫,都被任命当“驸马都尉”,简称“驸马”,遂成为定例)。
6、之前,荧惑星进入南斗星,不久退出,但又再度进入,停留六十天(事属天文,完全不懂)。南梁帝萧衍认为民间传言:“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于是,赤着双脚,走下金銮宝殿,用以化解灾变。后来听到北魏帝元修西奔,大为惭愧,说:“难道蛮虏也上应天象!”
八月九日,萧衍任命从北魏帝国游离出来的武兴王杨绍先(参考本年四月)当秦州(州政府设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杨绍先基地〕)及南秦州(州政府侨设武兴)州长。
7、八月十一日,北魏帝国丞相高欢,亲自率军自洛阳出发,追赶北魏帝元修(元修于七月二十七日离开洛阳,高欢于二十九日进入洛阳,却迟至八月十一日,于元修已在长安组成新政府后,再出发追赶,目的当然不在追赶,而在宣传)。
八月十八日,清河王元亶下令大赦。高欢抵达弘农(恒农)。
九月十三日,派中央特遣政府执行长(行台仆射)元子思,率领宫廷侍从,前往长安迎接元修。
九月二十九日,进攻潼关,攻克,生擒守将毛鸿宾,挺进到华阴长城(战国时代魏王国所筑长城,在陕西省华阴市西);龙门(山西省河津县)司令官(龙门都督)薛崇礼献出城池,投降高欢。
荆州州长贺拔胜,命秘书长元颖当荆州总部执行官(行荆州事),镇守南阳(河南省南阳市),而亲自率军前往关中。推进到淅阳(河南省西峡县),得到高欢进入华阴情报,打算撤退。中央特遣政府政务秘书长(行台左丞)崔谦说:“而今政府瓦解,皇上流亡在外,你最好是以加倍的速度,日夜不停行军,到行宫(长安)朝见,然后,跟宇文泰同心合力,用大义号召天下,谁不听到风声,即行响应!如果放弃这个机会,向后退避,恐怕人心离散,失去机会,后悔已来不及。”贺拔胜不能采用,遂折返荆州。
高欢也回军,抵达河东,命中央特遣政府秘书长(行台长史)薛瑜镇守刚夺到手的潼关;命总司令官库狄温镇守封陵(山西省永济县西南风陵渡),就在蒲津(永济县西黄河渡口)黄河西岸建筑城堡;又命薛绍宗当华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州长,守卫城池(这是高欢势力的最前线);又命高敖曹当豫州总部执行官(行豫州事)。
高欢自从晋阳出发,直到现在,向北魏帝元修先后共呈递四十次奏章,元修全都不理,高欢这才返回东方,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侯景等,率军南下,攻击荆州,荆州居民邓诞等,生擒驻防南阳的荆州总部执行官元颖,响应侯景。荆州州长贺拔胜大军抵达,侯景迎战,贺拔胜失败,率骑兵数百人,投奔南梁帝国。
元修仍在洛阳的时候,暗中派内宫司令官(阁内都督)、河南郡人赵刚,征召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州长冯景昭,率军勤王;冯景昭的军队还没有出发,元修已经西上入关(函谷关)。冯景昭集合总部文武官员,讨论如何因应,军政官(司马)冯道和建议保护州城(沘阳),等候来自北方的命令,赵刚说:“你最好是率军前往行宫。”大家呆坐在那里很久,没有人再说话。赵刚抽出佩刀,投到地上,说:“你如果打算当忠臣,就请诛杀冯道和;如果打算投匪(指高欢),就请马上诛杀我。”冯景昭感动醒悟,立即率军前往关中。正在这个时候,侯景率军进逼穰城,东荆州居民杨祖欢等聚众起兵,切断冯景昭的道路;冯景昭战败,赵刚逃入蛮夷地区,死在那里。
冬季,十月,丞相高欢抵达洛阳,再派佛教和尚道荣到长安向元修呈递奏章,说:“陛下如果能从遥远的地方,赐给我一纸命令,允许仍回京师,我自当率领文武百官,清扫宫殿,恭候圣驾。如果返回正位的时间不能确定,则皇家七座祖庙,不能没有人主持祭祀;万国进贡,不能没有人接受朝拜;我宁愿辜负陛下,不愿辜负国家。”元修仍不回答。高欢乃召集文武百官及帝国元老,讨论拥护哪位皇族。当时,清河王元亶(七任帝元宏的孙儿)已俨然以皇帝自居,出入一律戒严净街(跟元修一样,又是一个浅碟子),高欢认为他不是一块材料,遂借口说:“自从五二五年(九任帝元诩在位末年),皇家祖庙牌位的排列次序,十分混乱。永安(十一任帝元子攸)把孝文皇帝(七任帝元宏)当做伯父(参考五二九年二月),永熙(现任帝 〔十五任〕元修)把孝明皇帝(九任帝元诩)迁到厢房(元宏本是元子攸的伯父,并没有错,但宗法社会继承关系和儒家系统的理论,却不允许称这位伯父为伯父。元修跟元诩是堂兄弟,同属一个辈分 〔第九代〕,皇家祖庙中,兄弟不能并存,只好把老哥的牌位搬到西厢)。帝国大业衰败,以及皇帝在位的时间太短,都是这个原因。”遂拥护元亶的合法继承人(世子)元善见当皇帝(元善见是元修的侄儿)。高欢对元亶说:“与其拥护你,不如拥护你的儿子。”元亶大为难堪,同时又大为恐惧,于是轻装骑马南下,高欢把他追回。
十月十七日,元善见在洛阳城东北登基称帝( 〔东魏〕十六任孝静帝),年十一岁。大赦。改年号天平(北魏帝国从此有两个中央政府,而各以正统自居,史学家为了叙述方便,不得不把宇文泰控制地区称西魏帝国,把高欢控制地区称东魏帝国。中国境内,三国并立)。
西魏帝国(首都长安)最高统帅宇文泰,进攻潼关,斩东魏帝国守将薛瑜,俘虏东魏士卒七千人,返首都长安,皇帝元修擢升宇文泰当大丞相。东魏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薛脩义等西渡黄河,占领杨氏壁(陕西省韩城市)。西魏帝国最高监察署军事参议官(司空参军)、河东郡人薛端,集结村落民众乡亲,击退东魏军,夺回杨氏壁。丞相宇文泰派南汾州州长苏景恕进驻镇守(北魏帝国汾州州政府设蒲子城 〔山西省隰县〕,五二五年稍后,州政府迁到兹氏城 〔山西省汾阳县〕;西河郡此时已属东魏,西魏遂在杨氏壁暂设南汾州)。
十月十八日,西魏政府擢升信武将军元庆和当镇北将军,率军攻击东魏帝国。
8、当初,北魏帝元修跟丞相高欢感情破裂时,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州长侯渊、兖州州长樊子鹄、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长东莱王元贵平,秘密结盟,密切注视时局变化。只侯渊同时也派出使节晋见高欢,表示友善。后来,元修进关,清河王元亶行使皇帝职权,任命汝阳王元暹当齐州州长。元暹抵达州城西门,侯渊犹豫不定,并不马上开城迎接。城中居民刘桃符等暗中引导元暹进城,侯渊仓促间率领骑兵逃走,妻子儿女和卫队,全被元暹俘虏。侯渊逃到广里(山东省长清县西南),正巧,元亶下令,命侯渊当青州总部执行官(行青州事)。高欢写信给侯渊,说:“你不要因私人军队太少,不敢到东方就任,齐地(山东省)人民,感情淡薄,唯利是图(自战国时代以来,山东半岛人给人的印象是:懦弱而又贪财,这跟二十世纪的山东半岛人的形象恰巧相反,民俗何时转移,是一有趣课题)。齐州还能迎接汝阳王(元暹),青州岂不是照样打开城门,等你驾临!”侯渊这才前往东方,元暹也送回他的妻子儿女和卫队。元贵平拒绝移交,侯渊攻击高阳郡(山东省桓台县东),攻克,把妻子儿女及军用辎重安置城里,而自己率轻装备骑兵到外地狙击劫掠。元贵平派世子(合法继承人)率军进攻高阳,侯渊则乘虚于夜间进攻东阳,遇到向州政府缴纳粮食的州民运输车队,对他们宣称:“中央军已到,几乎把我们全都屠杀。我,是世子的属下,逃出一命回来,州城不保,你们为什么还要去!”听到的人,都抛弃粮食逃走。天色拂晓,侯渊再告诉路上早起的行人说:“中央军昨天半夜抵达高阳郡,我是前锋官,今天到这里,不知道侯公(侯渊)到底在什么地方?”城中居民惶恐惊骇,遂生擒元贵平,出城投降。(胡三省注:“侯渊当年攻克韩楼,也是用这个办法 〔参考五二九年九月〕,伎俩也就到此为止。”)
十月十九日,侯渊斩元贵平,把人头呈献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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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月二十一日,东魏政府任命赵郡王元谌当最高指挥官,咸阳王元坦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开府仪同三司高盛当宰相,高敖曹当最高监察长。元坦,是元树的老弟(元树投奔南梁帝国,后又被北魏帝国俘虏;参考前年 〔五三二年〕七月)。
丞相高欢认为:洛阳跟西魏帝国以及南梁帝国的边境十分接近,决定迁都邺城(之前已准备迁都邺城,参考本年六月二十日)。命令下达三天后,就开始行动。
十月二十七日,东魏帝元善见从洛阳出发,四十万户居民,狼狈上路。高欢强迫文武百官交出所有马匹,职位在国务院秘书长(丞)、司长(郎)以上,而不是护驾官员的,只可以骑驴。高欢坐镇洛阳,处理善后;等到所有事情都办妥当,才回基地晋阳,把京畿卫戍区(司州)改作洛州(州政府洛阳);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元弼当洛州州长,镇守洛阳。命中央特遣政府执行官司马子如当国务院左执行长,跟国务院右执行长高隆之、总监督长高岳、孙腾,前往新建为首都的邺城,共同管理政府。元善见下诏(高欢诏),因为从洛阳迁到邺城的移民没有产业,生活困难,所以特发谷米一百三十万石救济。
十一月,兖州州长樊子鹄据守瑕丘,反抗东魏中央政府;南青州(州政府设团城 〔山东省沂水县〕)州长大野拔(大野,复姓)率领部众前往瑕丘,跟樊子鹄会合。
十一月十一日,元善见抵达邺城,下榻位于北城的相州州政府官舍,把相州州长改称京畿总卫戍司令(司州牧),魏郡(郡政府邺城)郡长改称首都邺城市长(魏尹)。这时候,禁卫军官兵眷属,跟从元修西迁到长安的,不足一万人,剩下来的,高欢把他们全部迁到北方,仍照常发给薪俸,春秋两季,另行赏赐绸缎布匹缝制衣服;除了正常供应,遇到庄稼丰收,则用绸缎布匹代替谷米,而把谷米留下,由政府统筹管理。
10、十二月,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派仪同李虎、李弼、赵贵攻击曹泥据守的灵州。
11、闰十二月,南梁帝国信武将军元庆和攻陷东魏帝国濑乡(河南省鹿邑县),进驻据守。
12、北魏帝元修,闺房之内,荒淫乱伦,堂妹同他上床,不能出嫁的有三人,都封公主。平原公主元明月,是南阳王元宝炬的亲妹,也跟随元修入关。丞相宇文泰说服皇家各亲王,逮捕元明月,诛杀。元修大不高兴,有时弯弓拉弦,有时愤怒得擂打桌案,跟宇文泰的感情也告破裂。
闰十二月十五日,元修饮酒,而酒中有毒,遂毒发身死(年二十五岁)。
柏杨曰:
历史上,身为帝王的人,什么时候对武装部队失去控制,什么时候就是他的末日,没有例外。元修除非拒绝高欢的拥戴,否则,命中注定他不会有好的结局。他如果乖得像一只小白兔,再加上好运气,将来被赶下宝座后,还可能(也仅仅可能)寿终正寝,东汉王朝末任帝刘协就是这样。如果他理直气壮的仍要行使最高统治权,好像对武装部队并没有失去控制一样,他就要断送自己性命。凡是不知道或是不服气的人,上天就会降下无情惩罚。
而且,元修积极夺权行为,也发动得太早。高欢不像尔朱荣,尔朱荣的部落结构已是一个影子政府,一旦进入洛阳,大权立刻掌握。高欢所领导的,只不过一个拼凑的班底,所以中央大权才落到斛斯椿之手。尔朱荣凶暴成性,随时可以翻脸,元子攸如坐针毡,早日下手,可以理解。高欢的智商超过尔朱荣百倍,他知道他需要皇帝这块招牌掩护,至少在高欢在世期间,元修没有危险。
问题是,元修却自认为他的聪明可以使他突破困局。他唯一的一条生路,是亲率大军,杀入敌阵,击败高欢南下攻势,但对一个皇子皇孙而言,他们不可能亲冒乱箭飞石。所以,元修只好用小动作,刺一点心前血送给贺拔岳,争取效忠;至于给高欢下的诏书,简直每一句话都在白日说梦,高欢贫寒出身,元修富生富长,高欢百炼金钢,元修不过纨绔子弟,他跟高欢斗智,甚至竟认为高欢有可能跳进他的圈套,越发显出他自不量力。
元修最愚不可及的是他投奔宇文泰。宇文泰之行凶,依照封建政治运转定律,在意料之中,唯一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下手竟如此快速——疾如闪电。元修之死,本无可救,但刚刚折腾,就被诛杀,则是因为他始终没有认清他所扮演的角色,认为他竟真的是一个“朕”,忘了是在别人刀口下苟延残生。
宇文泰跟文武官员讨论皇帝的继任人选,大多数人推荐广平王元赞。元赞,是元修的侄儿。总监督长濮阳王元顺,在另一个房间晋见宇文泰,流泪哭泣,说:“高欢逼迫先帝逃亡,拥护年纪幼小(十一岁)的君王( 〔东魏〕十六任帝元善见)登基,为的是希望长期当权,你最好跟他恰恰相反,广平王(元赞)年纪太小(年龄不详),不如拥护一位年长的帝王。”宇文泰遂决定拥护太宰(上公)、南阳王元宝炬(本年二十八岁。元宝炬是七任帝元宏的孙儿、京兆王元愉的儿子)。元顺,是拓跋素的曾孙(北魏帝国皇族中有三个元顺:⑴一任帝拓跋珪攻击后燕帝国首都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南安公拓跋顺在首都盛乐 〔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计划自己称帝,参考三九七年二月。⑵任城王元澄的儿子元顺,曾斥责徐纥,劝阻胡太后化妆 〔参考五二五年四月〕;后来听到河阴屠杀,死在逃亡路上。⑶本年元顺,乃常山王拓跋素的四世孙。拓跋素,参考四二七年四月)。把元修暂时殡厝在草堂寺;议论资政官(谏议大夫·从四品下)宋球号啕哭泣,口吐鲜血,汤水米粒不入口下咽,有数日之久,宇文泰因他是著名的儒家高级知识分子,对他不加惩罚。
13、北魏帝国贺拔胜在荆州州长任内,曾经上疏北魏帝元修,推荐武卫将军独孤信当总司令官。东魏既夺取荆州,西魏政府任命独孤信当三荆军区司令长官(都督三荆州诸军事。三荆州:荆州、东荆州、南荆州 〔州政府设安昌·湖北省枣阳市南〕),兼国务院右执行长、中央驻东南特遣政府总监(东南道行台)、总司令官(大都督)、荆州州长,用以维系独孤信的忠心。
蛮夷酋长樊五能攻陷淅阳郡(河南省西峡县),响应西魏帝国号召;东魏帝国西荆州(即荆州)州长辛纂打算用武力镇压,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李广劝阻说:“淅阳城外,一片荒凉,没有居民,只有淅阳一个城池;而山路曲折危险,里外都是蛮夷。我们派出的军队太少,不能制服盗匪;派出的军队太多,则基地的防卫力量必然大大减弱。军事行动万一不能满意,威名将受到重大打击,人心一去,连州城都保不住。”辛纂说:“怎么可以放纵盗匪,不去讨伐!”李广说:“今天忧虑的是内部团结,哪有时间去治小病!听说中央军不久就会抵达,你只要约束安抚所属郡县,加强城防工事,安抚鼓励居民。即令失去淅阳,也不值得惋惜。”辛纂不接受,派军进攻淅阳,战败,将领们乘机逃亡,不再回营。
城中居民秘密邀请西魏帝国总司令官独孤信。独孤信抵达武陶(即武关·陕西省商南县西南),东魏政府派恒农郡郡长田八能(北魏帝国六任帝名拓跋弘,为了避讳,把弘农郡改成恒农郡),率领一群蛮人,在淅阳郡境抵抗独孤信,又派司令官张齐民率步骑兵混合兵团三千人,攻击独孤信的后背,独孤信对部众说:“我们的人数不满一千,却被前后夹攻,如果回军拦截张齐民,人民一定认为我们撤退,恐怕会四出狙击。不如直接攻击田八能,如果能把他击破,张齐民自会溃散。”遂继续挺进,击破田八能,乘胜袭击穰城。辛纂出军迎战,大败奔回,还来不及关闭城门,独孤信命司令官武川人杨忠当前锋,飞马逼门,对守门卫兵大喝说:“大军已到,城里又有内应,你们为了保命,为什么不逃!”守门卫兵霎时间一哄而散。杨忠率军进城,砍下辛纂的人头,悬挂高竿,让人民参观,城中震恐顺服。独孤信分别出军,占领另外两个荆州(东荆州、南荆州)。可是,半年之后,东魏大将高敖曹、侯景率军突然抵达城下,独孤信的军队太少,无法抵御,遂跟杨忠一起逃奔南梁帝国。
五三五年(乙卯)
南梁·大同元年 东魏·天平二年 西魏·大统元年 (皇帝刘蠡升神嘉十一年) (鲜于琛上愿元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大赦。改年号大同。
2、同日,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二十九岁),在长安城西登上宝座(古代帝王都在前殿登位,高欢拥戴元修登位时,改用鲜卑人传统仪式,在郊外祭拜天神后登基 〔参考五三二年四月〕)。大赦,改年号大统,追尊老爹京兆王元愉谥号文景皇帝、娘亲杨女士为文景皇后。
渭州(州政府设襄武 〔甘肃省陇西县〕)州长(刺史)可朱浑道元(可朱浑,三字姓)先前依附侯莫陈悦;侯莫陈悦败死(参考去年 〔五三四年〕四月),丞相宇文泰向他进攻,不能攻克,只好跟他结盟,撤退。可朱浑道元世代居住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跟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丞相高欢友情很厚,而娘亲和老哥,又都身在邺城,因此,常跟高欢书信来往。宇文泰打算再度发动攻击,可朱浑道元自问不能抵挡,遂放弃渭州,率领他的部众三千户人家,西北渡过乌兰津(甘肃省靖远县西北黄河渡口),逃到灵州(州政府设回乐 〔宁夏灵武县〕)。灵州州长曹泥用厚礼把他送到云州(州政府设盛乐 〔内蒙古和林格尔县〕)。高欢得到消息,送去辎重和粮食,派人迎接南下,任命可朱浑道元当车骑大将军。
可朱浑道元抵达晋阳(高欢根据地·山西省太原市),高欢才得到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死亡消息,上疏给现任皇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十二岁),请求发布讣闻,臣民改穿丧服。元善见命文武官员讨论,太学教授(太学博士)潘崇和认为:“旧君王在位时,对臣属暴虐无礼,则臣属不为旧君王穿丧服(反服)。所以,商王朝人民不哭姒履癸(夏王朝末任帝桀帝),周王朝人民不哭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纣帝)。”(《礼记·檀弓》:鲁国三十一任国君 〔穆公〕姬显问孔伋说:“为旧君王穿丧服 〔反服〕,是不是古代规矩?”孔伋说:“古时候的正人君子,擢升官员时,态度虔敬;解除官员职务时,态度也虔敬,所以才有旧君王逝世,臣属穿丧服的现象。而今的正人君子,擢升人时,亲密得把他抱到膝头,解除他职务时,恨不得把他抛到深谷大海,还说什么为旧君王改穿丧服!”《孟子》:齐王国二任国王 〔宣王〕田辟彊问:“书上规定,臣属给旧君王穿丧服,什么情况下才如此?”孟轲说:“臣属规劝的话,君王采纳实行,恩惠普及全民;臣属因故离职,君王派人引导他走出国境,并派人先到臣属居住的所在,代他安排,臣属三年仍不回国,君王才收回他的采邑,此之谓‘三项大礼’,这样的话,臣属当然为旧君王穿丧服。可是,现代的臣属,规劝的话从不被采纳,君王的恩德又不能普及全国,臣属因故离职,君王用暴力把他逮捕,又派人到他的住所,想把他杀掉;而且在他离开的当天,就把采邑收回;这种君王,只能算是强盗仇敌,对于强盗仇敌,穿什么丧服!”柏杨按:中国古书中很少有这种以平等地位评论君臣关系的话,读之耳目一新。)国立大学教授(国子博士)卫既隆、李同轨参与讨论,认为:“高皇后在去年(五三四年)事变时,虽没有西奔,但也未曾正式宣布离婚(高欢把女儿嫁元修事,参考五三二年十二月),所以臣属仍应改穿丧服。”东魏政府采纳卫既隆、李同轨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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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魏帝国骁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宰相级)李虎等,说服敕勒部落酋长费也头牧子(时驻陕西省最北部),联军攻击灵州,凡四十天,灵州州长曹泥投降。
正月二日,西魏帝元宝炬擢升丞相、略阳公宇文泰当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封安定王。宇文泰坚持辞让王爵和主管政府机要,于是,改封宇文泰当安定公。任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斛斯椿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广平王元赞当宰相(司徒)。
正月八日,元宝炬封原配乙弗女士当皇后(《北史·后妃传》:乙弗的先世,是吐谷浑汗国 〔青海省〕的重要酋长,世居青海湖附近,南凉王国三任国王秃发傉檀因袭击乙弗部落而亡国 〔参考四一四年五月至六月〕。北魏帝国消灭北凉王国后 〔参考四三九年九月〕,乙弗皇后的高祖父乙弗莫瓌率部归附,后裔追随七任帝元宏迁到洛阳,遂安家定居),封儿子元钦(年龄不详)当皇太子。乙弗皇后仁爱宽厚,生活节俭,从不嫉妒,元宝炬对她十分敬重。
4、变民首领、稽胡(匈奴的一支)部落酋长刘蠡升,自五二五年以来自称皇帝,改年号神嘉,根据地在云阳谷(在山西省西部),北魏帝国边境常受到攻击破坏,人民称为“胡荒”(胡人制造出来的灾荒)。
正月十五日,东魏帝国丞相高欢发动袭击,大破刘蠡升军。
5、东魏丞相高欢,原封勃海王;勃海世子(高欢嫡长子)高澄(本年十四岁),跟老爹的小老婆郑女士通奸。高欢从前方回到总部所在晋阳,一个婢女向高欢告发,两个婢女出面作证;高欢打高澄一百军棍,把他囚禁;发怒如狂,连王妃娄昭君也拒不见面。高欢接收北魏帝国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的皇后尔朱英娥(尔朱荣的女儿)当小老婆,对她十分宠爱,生儿子高浟,高欢打算罢黜高澄,另立高浟当世子。高澄发现情势严重,急向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到王府探望高欢,假装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请求晋见王妃娄昭君,高欢告诉他原因。司马子如说:“我儿子司马消难也跟我的小老婆通奸,这种家丑,只可以遮盖,怎么可以宣扬!王妃(娄昭君)跟你是结发夫妻,一直用她娘家的钱财,供你使用(参考五一九年二月)。你在怀州(州政府设野王 〔河南省沁阳市〕)受棒打苦刑,背上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完整肌肤,王妃日夜守候在侧,照顾侍奉(此事 href='6042/im'>《资治通鉴》没有记载)。后来,为了躲避葛荣(参考五二八年二月),一同逃到并州(州政府设晋阳),贫贱穷苦交加,王妃燃烧马粪,给你煮饭,亲自为你缝制皮靴,这种恩义,怎么可以忘记。皇天有眼,使你们夫妻感情和睦,女儿匹配天子(长女嫁十五任帝元修),儿子(指高澄)又继承大业。而且中央禁军总监(娄昭君的老弟娄昭,时任领军将军)建立的功勋,又怎么可以抹杀!女人(郑女士)不过一棵小草,岂值得珍惜!何况,婢女的话,不要相信。”高欢遂命司马子如重新审问。司马子如用暴烈手段,处理得干净利落,他探望高澄,斥责他说:“大丈夫为什么害怕权威,自己诬陷自己!”强迫两个挺身作证的婢女誓言她们所作的是伪证,又强迫那位挺身告发的婢女上吊而死,说她畏罪自杀,然后报告高欢说:“果然是假的!”高欢大为高兴,传见王妃娄昭君及世子高澄。娄昭君遥遥望见高欢,走一步跪下叩一个头,高澄也一面叩头一面向前爬,于是父子夫妻,相对哭泣,和好如初。高欢设筵相谢,说:“成全我们父子的,是司马子如!”送给他黄金一百三十斤。
柏杨曰:
在高欢父子“和好如初”之时,我们为那三个可怜的婢女流泪。无知无识、一片纯真的少女,沦为婢女,已够悲惨,又不幸陷入主母和大少爷通奸旋涡。检举人被逼自缢,证人虽然改口,岂能再活人世。她们都是父母的爱女,只因贫贱,受人宰割。
娄昭君一代女杰,在那个半原始社会,她以富家之女的高贵身价,在一群低贱的苦工群中,委身高欢,高欢人财两得之后,才能起步,然而,贫贱夫妻的感情,一旦今非昔比,往往异化。儿子做错了事,跟娘亲何干?高欢所以迁怒老妻,只因为她是老妻而已,千年难逢的除旧换新的日子已到,不但儿子换,老婆也换,换上尔朱英娥。从娄昭君遥遥看见老公一步一叩头战栗恐怖表情,平日所受的折磨和痛苦,完全显露。贫贱夫妻百事哀,贫贱夫妻辛苦耕耘,成为富贵夫妻后,百事可能更哀。
6、正月十七日,西魏政府任命广陵王元欣当太傅(上三公之二),仪同三司万俟受洛干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7、正月二十二日,东魏政府任命丞相高欢当相国,赏赐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黄钺)和特别荣耀。高欢坚决辞让,不肯接受。
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执行官(大行台尚书)司马子如,率总司令官(大都督)窦泰、泰州(州政府设蒲坂 〔山西省永济县〕)州长韩轨等进攻被西魏夺回的潼关(陕西省潼关县);西魏丞相宇文泰驻军灞上(陕西省西安市东灞河畔)。司马子如跟韩轨回军绕道蒲津(蒲津关·山西省永济县西黄河渡口),在夜色掩护下,渡过黄河,直接攻击华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当时,州城整修还没有完竣,高梯、鹰架,都倚在城外,正是为敌人准备好的爬城台阶。拂晓,东魏军不费吹灰之力,攀登而入。州长王罴还在床上睡觉,听到院子里人声喧哗,情况有异,一跳而起,光着头和身子,赤着双脚,舞动一根木棍,大吼冲出,东魏军看见,吓了一跳,急行后退。王罴追逐到东门,左右卫士和军队闻声集结,双方决战,王罴终于击败东魏军。司马子如等率军撤退(去年 〔五三四年〕九月,高欢命薛绍宗当华州州长 〔刺史〕,西魏帝国不知何时收回,改派王罴)。
8、二月四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七十二岁)在皇家大会堂(明堂)举行祭祀。
9、二月五日,东魏帝国任命咸阳王元坦当太傅,西河王元悰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中央政府派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征调十万民夫,拆除洛阳皇宫,把建筑材料运到邺城。
10、二月十日,南梁帝萧衍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11、东魏仪同三司娄昭等进攻叛离的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州长樊子鹄(三州结盟事,参考去年 〔五三四年〕十月)。樊子鹄命前胶州(州政府设东武 〔山东省诸城市〕)州长严思达驻守东平(山东省东平县),娄昭攻克东平;大军遂包围瑕丘,但很久不能攻克,娄昭决河水(洙水)灌城。
二月十二日,南青州(州政府设团城 〔山东省沂水县〕)州长(刺长)大野拔晋见樊子鹄请示公务,乘势斩樊子鹄,投降娄昭。
最初,樊子鹄因手下军队太少,把老翁和孩童都裹胁来当兵,樊子鹄既死,这些人四散逃走;各将领劝娄昭把他们全部捕杀,娄昭说:“兖州命运不幸,无缘无故,受到蹂躏破坏,人民渴望中央军前来解救,使他们跳出火坑,而今反而受到诛杀,他们的冤苦,将向谁哭诉!”一律赦免,不再追问。
12、二月二十一日,南梁帝国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州长陈庆之攻击东魏帝国,跟东魏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尧雄(尧,姓)会战;陈庆之失利,撤退。
13、三月十五日,东魏政府任命高盛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高敖曹当宰相,济阴王元晖业当最高监察长。
丞相高欢,跟变民首领、皇帝刘蠡升(时据云阳谷 〔在山西省西部〕)双方同意和解,高欢更把女儿许配给刘蠡升的皇太子为妻。刘蠡升大为高兴,相信高欢的诚意,不再戒备,高欢遂派军奇袭。同日,刘蠡升的北部王(姓名不详)眼看大势已去,砍下刘蠡升的人头,投降。残余的部众继续拥戴刘蠡升的儿子南海王(名不详);高欢继续进攻,生擒南海王,俘虏刘蠡升的皇后、亲王、三公以及部长级以下官员四百余人,以及汉人、夷族约五万余户人家。
三月二十六日,高欢从晋阳前往首都邺城,朝见东魏帝元善见,把原嫁给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当皇后的大女儿(参考五三二年十二月)再嫁给彭城王元韶。
14、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因军事行动不能停止,官员人民全都辛劳疲惫不堪,命有关单位收集古今可以因应变局的治国方案,制定二十四条新法规,奏报皇帝批准施行。
宇文泰用武功郡(陕西省武功县西)人苏绰当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到职一年有余,对他并不重视;但特遣政府所有官员,都佩服他的才能,有什么困惑,都找他商量,请他裁决。有一次,宇文泰跟国务院执行长周惠达讨论一件事情,周惠达不能回答,出去收集资料。出去后,告诉苏绰,苏绰为他分析解释,拟定计划,周惠达回去,报告宇文泰,宇文泰十分欣赏,问道:“谁给你贡献的意见?”周惠达告诉是苏绰,并且赞扬苏绰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宇文泰遂擢升苏绰当国史编撰官(著作郎)。一天,宇文泰跟政府高级官员前往昆明池参观捕鱼,走到西汉王朝时代的仓池(仓池在西汉王朝未央宫西,池中有小岛,名渐台,新王朝一任帝王莽就死在那里;参考二三年九月)。宇文泰打听是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召见苏绰询问,苏绰一一回答,宇文泰大为高兴,因而问到天地万物起源以及历代王朝兴亡事迹,苏绰回答之快,如同流水。宇文泰跟苏绰并肩骑马,慢慢往前走,走到昆明池,竟没有架设渔网,即行返回。宇文泰遂把苏绰留在总部谈话,直到深夜,请教治理帝国的方略。最初,宇文泰躺在那里谛听;苏绰指出政治的特质及管理的要点,宇文泰起身,穿好衣服,严肃端坐,不知不觉把双膝移近苏绰,两人一直谈到天亮,还没有谈完。次日清晨,宇文泰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一位奇士,我正想把政府委托给他。”再擢升苏绰当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政务秘书长(大行台左丞),参与并主管机密决策,从此,宇文泰对他一天比一天更加宠爱和信任。苏绰也不辜负宇文泰的期许,开始拟订政府公文书管理办法,以及政府权力作业运转规则,建立预算制度,以及确定户籍细则,后世的人差不多都承袭遵循他所制定的法规。
15、东魏政府(首都邺城)任命封延之当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长,接替侯渊(侯渊夺取州长事,参考去年 〔五三四年〕十月)。侯渊突然被剥夺州长职位,心中恐惧,走到广川郡(东广川郡·山东省邹平县东),叛变,率私人军队于夜晚袭击青州南城外郭,对各郡县大肆抢劫。
夏季,四月,丞相高欢命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州长蔡儁讨伐;侯渊部属纷纷背叛逃走,侯渊打算南下投奔南梁帝国,在路上被一个卖酒的人格杀,把人头送到首都邺城。
16、南梁帝国镇北将军元庆和(参考去年 〔五三四年〕十月)进攻东魏帝国的城父(安徽省亳州市东南城父乡)。东魏丞相高欢派高敖曹率三万人增援项县(河南省沈丘县),窦泰率三万人增援城父,侯景率三万人增援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命任祥当中央驻东南特遣政府执行长(东南道行台仆射),指挥各军。
17、五月,西魏政府加授丞相宇文泰柱国大将军(正一品)。
18、南梁帝国镇北将军元庆和率军进逼东魏帝国南兖州(州政府设谯城 〔安徽省亳州市〕),东魏洛州(州政府设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州长韩贤出军抵抗。
六月,元庆和再攻南顿(河南省项城县),被东魏豫州州长尧雄击败。
19、秋季,七月三十日,西魏帝国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念贤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万俟受洛干当宰相、开府仪同三司越勒肱(越,姓)当最高监察长。
20、南梁帝国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州长鄱阳王萧范、南梁州(州政府设阆中 〔四川省阆中市〕)州长樊文炽,联军包围西魏帝国的晋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西魏益州州政府所在县),西魏东益州(州政府设武兴 〔陕西省略阳县〕)州长傅敬和前往南梁军大营投降。萧范,是萧恢的儿子(萧恢,是南梁帝萧衍的老弟,参考五〇〇年九月)。傅敬和,是傅竖眼的儿子(傅竖眼,参考五〇三年十月)。
21、西魏帝元宝炬下诏,逐一列举高欢二十条罪状,誓言:“我将亲统六军,会同丞相(宇文泰),扫除凶恶丑类。”东魏丞相高欢也向西魏发布文告,指控宇文泰、斛斯椿都是叛徒,誓言:“我已下令各将领,率大军百万,立即西向讨伐。”
22、东魏政府派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元晏反击南梁镇北将军元庆和的不断北侵。
有人控告最高监察长济阴王元晖业、国务院国防部长(七兵尚书)薛琡,跟西魏帝国暗中勾结。
八月十七日,东魏帝元善见下诏逮捕二人,押送晋阳,交给丞相高欢处置;都被免除官职。
八月二十日,东魏政府征调民夫七万六千人,前往首都邺城兴建新的皇宫,命国务院执行长高隆之,跟最高监察署军械军事参议官(司空胄曹参军)辛术共同主持督促;兴筑邺城南城,长达二十五里。辛术,是辛琛的儿子(辛琛事,参考五〇七年八月)。
23、北魏帝国内宫司令官(阁内都督)赵刚从蛮人居留区出来(赵刚事,参考去年 〔五三四年〕九月),晋见东魏帝国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州长赵郡(河北省赵县)人李愍,劝李愍归附西魏帝国,李愍应允。赵刚因此得以前往西魏首都长安。丞相宇文泰任命赵刚当左最高资政官(左光禄大夫·正二品)。赵刚向宇文泰建议:把逃亡到南梁帝国的贺拔胜、独孤信等,邀请他们回来,共赴国难(二人南奔,参考去年九月及闰十二月)。宇文泰派赵刚前往南梁帝国请求。
24、九月十四日,东魏政府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元旭当最高监察长。
25、冬季,十月,西魏帝国太师(上三公之一)、上党王(文宣王)长孙稚逝世。
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州长王超世,是丞相宇文泰妻子的老哥,骄傲贪污,宇文泰奏报西魏帝元宝炬,请求依法办理。元宝炬下诏(宇文泰诏),命王超世自杀。
26、十一月五日,南梁帝国总监督长(侍中)、首都中区卫戍司令(中卫将军)徐勉逝世(年七十岁)。徐勉骨鲠正直,虽然不如范云,但也不一味逢迎别人、轻易放弃自己立场(徐勉、范云贤明,参考五〇三年五月)。所以谈到南梁帝国贤明的宰相,都称赞范云、徐勉(范云先死,徐勉又死,萧衍专任朱异,帝国遂陷险境)。
27、十一月十一日,东魏帝元善见到南郊圆形祭坛上祭祀天神。
十一月十二日(原文“甲午”,据《魏书》改),首都邺城阊阖门(在端门内)失火。当阊阖门完工时,国务院执行长高隆之骑在马上远远眺望,对工匠说:“西南角高了一寸。”测量的结果,果然如此。可是宫廷库藏部长(太府卿)任忻集自认为他的工程精巧,拒绝改正。高隆之怀恨在心,遂利用阊阖门失火,向丞相高欢诬告说:“任忻集暗中与西魏勾结,所以派人焚烧。”高欢遂斩任忻集。
28、南梁帝国北梁州(州政府设魏兴 〔陕西省安康市〕)州长兰钦率军进攻陷入西魏帝国之手的南郑(陕西省汉中市),西魏任命的梁州(州政府南郑)州长元罗献出梁州投降(第九次南北大战中,南梁帝国失去梁州地区 〔陕西省南部及四川省北部〕,参考五〇五年四月;如今完全收复)。
29、东魏政府任命丞相高欢的次子高洋(本年七岁)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太原公。高洋心中非常明智,可是外表看起来却有点像白痴,兄弟和其他家属,对他非常鄙视,常常嗤之以鼻;只老爹高欢觉得他不同凡俗,对秘书长(长史)薛琡说:“这孩子的见识一定超过我。”小时候,高欢为了试探他所有儿子的志趣,命他们把一团乱丝理出头绪,其他儿子都埋头工作,只高洋抽出佩刀,把乱丝砍断,说:“对付乱,只有斩!”又有一次,高欢命儿子们率军各自出去驻防,而命司令官(都督)彭乐,率骑兵假装是敌军,向他们发动攻击;老哥高澄等,全都恐怖发抖,只高洋率军跟彭乐格斗。彭乐脱下头盔,告诉详情,但高洋仍逮捕彭乐,呈献高欢(一派胡言,高洋本年七岁,不可能指挥军队与彭乐格斗)。
起先,中央特遣全权政府事务秘书长(大行台右丞)杨愔(音yīn 〔因〕)的堂兄、岐州(州政府设雍城 〔陕西省凤翔县〕)州长杨幼卿,因言语正直,被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诛杀。杨愔同事郭秀,嫉妒他的才干能力,要把他排除,恐吓他说:“高王(高欢)打算把你送到皇上(元修)那里。”杨愔果然害怕,改变姓名,逃到田横岛(山东省即墨市东崂山湾口海边小岛,田横五百将士死难处;参考前二〇二年五月)。很久之后..,高欢听说他还活在人世,征召他当太原公爵府(高洋)军政官(开府司马)。不几天,恢复中央特遣全权政府事务秘书长。
十二月二十二日,东魏政府对所属文武官员,依照事务的简繁、工作的多少,发给他们薪俸。
30、西魏政府擢升念贤当太傅,河州(州政府设枹罕 〔甘肃省临夏市〕)州长梁景叡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31、本年,南梁帝国鄱阳郡(江西省波阳县)变民首领鲜于琛叛离政府,改年号上愿,有部众一万余人。鄱阳郡郡长(内史)吴郡(江苏省苏州市)人陆襄讨伐,生擒鲜于琛;处理鲜于琛的党羽,十分宽大,没有人被冤杀。民间传出歌谣说:“鲜于琛平定后,善恶分明;人民没有一个冤死,全靠陆襄救命。”
32、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向东魏帝国皇家求婚,东魏丞相高欢,把常山王(元骘)的妹妹兰陵公主嫁给郁久闾阿那瓌(元骘世系不详)。
郁久闾阿那瓌对西魏帝国不断攻击,西魏政府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库狄峙出使柔然汗国,约定和亲——也献出公主,柔然汗国遂即停止侵扰。
五三六年(丙辰)
南梁·大同二年 东魏·天平三年 西魏·大统二年
1、春季,正月九日,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三十岁)前往首都长安南郊祭祀天神,改由始祖拓跋力微奉陪天神,接受祭祀(七任帝元宏在位时,四九二年正月,以一任帝拓跋珪配享天神,现在更推前二百余年。拓跋力微一七四年生,二七七年死,长命一〇四岁)。
2、正月二十二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丞相高欢,亲自率一万余骑兵,袭击西魏帝国夏州(州政府设统万 〔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行军途中从不停留煮饭,而只吃干粮,四天时间,即行到达(晋阳 〔高欢根据地·山西省太原市〕至夏州,两地航空距离二百五十千米,中隔黄河,黄河两岸又是高山,山路盘旋曲折),把铁矛绑起来当做云梯,乘夜爬墙入城,生擒西魏任命的州长(刺史)斛拔俄弥突;高欢命他接受东魏政府任命,继续当州长,斛拔俄弥突同意,高欢把斛拔俄弥突部众五千余家强行东迁,即行班师;留司令官(都督)张琼协防。
3、西魏帝国灵州(州政府设回乐 〔宁夏灵武县〕)州长曹泥,跟他的女婿、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州长、普乐郡(郡政府回乐)人刘丰再一次叛变,投降东魏帝国(曹泥被迫投降西魏事,参考去年 〔五三五年〕正月),西魏大军包围灵州,决黄河水灌城。仅差四尺,水就把城淹没。东魏丞相高欢,征调阿至罗部落骑兵三万人(高欢招安阿至罗部落事,参考五三三年二月),直指灵州,绕到西魏军背后,西魏军不愿腹背受敌,撤退。高欢率骑兵亲自迎接曹泥及刘丰,护送他们的部众五千户人家而回;任命刘丰当南汾州(州政府设定阳 〔山西省吉县〕)州长。
4、东魏政府加授丞相高欢“九锡”(九锡,参考四年);高欢坚决辞让,政府才中止实施。
5、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七十三岁)兴筑皇基寺(在江苏省丹阳市东),为老爹萧顺之的亡魂祈祷佛祖赐福;命有关单位收集良好木材。曲阿(江苏省丹阳市)人弘先生(名不详)从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购买巨大木材顺长江东下;南津(南州津·安徽省当涂县西长江渡口)保安司令(南津校尉)孟少卿为了谄媚萧衍,诬陷弘先生是强盗,处斩,巨大木材没收,用做皇基寺建材。
柏杨曰:
无论“诬以谋反”,或“诬以抢劫”,目的只不过是向“英明领袖”谄媚表态,以便无官有官、有官升官,如此而已。法律在豺狼手中,比没有法律还要可怕。
二月四日,萧衍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6、东魏帝国勃海世子高澄(高欢的嫡长子),年十五岁,当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并州(州政府设晋阳)州长(五三三年三月,高欢受命当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高欢转授给儿子高澄,高欢家住晋阳,乃并州州政府所在,任何人都没有亲生儿子可靠,遂由高澄担任)。高澄请求到中央政府任职,丞相高欢不准。丞相府主任秘书(丞相主簿)乐安郡(山东省广饶县)人孙搴(音qiān 〔千〕)代高澄请求,高欢才批准。
二月二十六日,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十三岁)下诏,命高澄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加授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京畿总司令官(京畿大都督)。中央政府官员虽然听到过高澄的器宇见识,但总认为他不过一个少年。高澄既抵达首都邺城,执法严厉,推动政令,通行无阻,没有人敢拖延耽误,内外都感到震惊敬佩。高澄任命并州州政府总务官(别驾)崔暹当国务院并州分院政务秘书长(左丞)、文官部考选助理官(吏部郎),至为亲切信任。
柏杨曰:
高欢是一代豪杰,他跟曹操一样,受到相当高的推崇,比起南朝那些君王,诸如刘裕、萧道成、萧衍、陈霸先等,高欢高居天上。但是,他对儿子们的骄纵,却是大错。刘裕虽然加封儿子名号,还知道用佐理人员负实际责任,而高欢却命一个十五岁的小娃,直接掌握政权,这等于把一条毒蛇交给三岁顽童。高欢竟然不知道它的危险性,诚不可思议。只不过一缕私心,遂使眼目全盲。
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与宫廷膳食管理官(尚食典御)高季式宴请孙搴,孙搴酩酊大醉,竟而醉死。丞相高欢亲自前往孙家祭悼,司马子如叩头,请求处罚,高欢说:“你砍断我的右臂,就由你找一个接替。”司马子如推荐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郎)魏收,高欢命魏收当主任秘书(主簿)。魏收,是魏子建的儿子(魏子建,参考五二四年十二月)。过了些时,高欢对高季式说:“你用酒灌死我的孙主任秘书,而魏收处理公文的能力,我不能满意,宰相(高季式的老哥司徒高敖曹)曾经称赞有一个人非常谨慎小心,那人是谁?”高季式遂推荐宰相府记录官(司徒记室)、广宗郡(河北省威县东)人陈元康,说:“他在黑夜里都能写字,反应敏捷。”高欢召见陈元康,一见面就任命他当大丞相府人事官(大丞相功曹),主持机要;不久,升迁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法务部畿内巡察助理官(大行台都官郎)。当时,军事紧急,国家多事,可是,大小问题,陈元康全都知道。高欢有时出门,临时命陈元康跟随在马后,有一次,高欢在马上发出指令九十余项,陈元康用手指一一细数,全都记得,没有遗漏。陈元康跟人事官(功曹)平原郡(山东省聊城市)人赵彦深,一同主持机要,时人称他们“陈赵”,而陈元康的权势,远在赵彦深之上,他的性情温柔谨慎,高欢对他至为欣赏,说:“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是上天把他赐给我。”赵彦深是别名,本名赵隐,但一直使用别名。
丞相高欢命阿至罗部落军进逼西魏帝国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州长万俟普。高欢动员大军,在东方呼应。
7、三月七日,南梁帝国丹阳郡(首都建康)人陶弘景逝世(享年八十一岁)。陶弘景学问渊博,多才多艺,喜爱研究延长寿命的方法。在南齐帝国时代,陶弘景“奉朝请”(特准参加御前会报),后来辞去“奉朝请”,在茅山(江苏省句容市东南)隐居。萧衍很早的时候,就跟他有来往交游,等到当了皇帝,对陶弘景十分礼遇厚待,每次接到陶弘景的信,都会焚香展读;屡次亲笔写信,请他到京师,陶弘景都不肯出山,政府每有吉凶大事或出兵讨伐大事,没有一件不先行询问他的意见。一月之中,总要交换数信,当时人称之为“山中宰相”。陶弘景临死时,用诗写下遗言:“王衍任散诞,何晏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王衍事参考三一一年四月,何晏事参考二四九年正月,二人都以清谈 〔穷嚼蛆〕不务实际,害民误国,闻名于世)。”当时知识分子及在职官员或离职士绅,互相比赛谈论哲学玄理,不懂武略,所以陶弘景用诗表达他的忧虑(陶弘景被后世道教当做神仙供奉,十三年后的五四九年,侯景攻陷台城 〔宫城〕,居住昭阳殿,以后并在昭阳殿登基称帝,道教遂坚持陶弘景有先知法术)。
8、三月十三日,东魏政府任命华山王元鸷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
9、西魏帝国任命凉州州长李叔仁当宰相(司徒),万俟受洛干当太宰(上公)。
10、夏季,四月二十五日,南梁政府任命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副宰相级)元法僧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
国务院右秘书长(尚书右丞)、考城(侨县·江苏省盱眙县南)人江子四呈递“亲启密奏”,直率抨击政治上的缺失。
五月三日,南梁帝萧衍下诏回答,说:“古人有句俗话:‘屋顶上漏水,屋底下的人先知道。’我有过错,自己不能察觉,江子四等呈递‘亲启密奏’所作批判,国务院(尚书)应时常加以检查约束,对人民有害的措施,要马上向我作详细报告。”
柏杨曰:
江子四岂敢真正直言,萧衍又岂能作一星点改过。上书下诏,一出三流野台戏。
11、五月二十八日,东魏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高盛(高欢的堂叔祖父)逝世。
12、西魏帝国最高监察长(司空)越勒肱逝世。
秦州州长万俟普,跟他的儿子、太宰万俟受洛干,豳州(州政府设定安 〔甘肃省宁县〕)州长叱干宝乐,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破六韩常(破六韩,三字姓),及将领三百人,投奔东魏帝国(胡三省注:“阿至罗部落军逼近,万俟普才得以行动。”)。丞相宇文泰派轻装备骑兵追击,追到河北(疑指无定河以北)一千余里,没有追上,撤退。
13、秋季,七月一日,东魏帝国大赦。
14、南梁帝萧衍待北魏帝国投降过来的将领贺拔胜等十分优厚。贺拔胜请求出军攻击东魏帝国丞相高欢,萧衍不许。贺拔胜等思念家乡,打算北返,前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总司令官(大都督)、抚宁郡(陕西省米脂县)人史宁对贺拔胜说:“朱异最得皇上信任,言听计从,请用心跟他结交。”贺拔胜照办,萧衍果然同意贺拔胜、史宁以及卢柔(与贺拔胜一同南奔)全都北返,并且在南苑御花园设下酒筵,亲自为他们饯行送别。贺拔胜对萧衍深为感激,从此无论看见飞禽还是走兽,只要向南飞或向南奔跑的,都不忍射杀。贺拔胜等走到襄城(河南省襄城县),东魏帝国丞相高欢派侯景率轻装备骑兵中途拦击,贺拔胜等抛下船只,翻山越岭,从小路逃回西魏,随从的人饥寒交加,一大半死在路上。好不容易走到首都长安,到皇宫门前请求处罚,西魏帝元宝炬拉住贺拔胜的手,唏嘘叹息,说:“君王(元修)逃难,乃是天意,不是你们的错。”丞相宇文泰推荐卢柔当参谋指挥官(从事中郎),跟苏绰共同主持机要。
15、九月四日,东魏政府任命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长侯景兼国务院右执行长(兼尚书右仆射)及中央驻南方特遣政府总监(南道行台),率各将领进攻南梁帝国。
16、西魏政府任命扶风王元孚当宰相,斛斯椿当太傅(上三公之二)。
17、冬季,十月八日,南梁帝萧衍下令全国动员,对东魏帝国发动总攻。东魏侯景率军七万人攻击南梁帝国楚州(州政府设楚王城 〔河南省信阳市北〕),俘虏南梁任命的州长桓和;大军向淮河推进。南梁帝国南司州(州政府设南义阳 〔湖北省孝昌县〕)兼北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州长陈庆之迎头痛击,侯景大败,抛弃辎重逃走。
十一月二日,南梁帝国撤回北伐大军。
18、西魏政府把皇家先祖拓跋力微的祭庙,由始祖改称太祖,把一任帝(道武帝)拓跋珪的祭庙,由太祖改称烈祖(北魏帝国对拓跋力微、拓跋珪的祭庙已改过一次,参考四九一年闰七月)。
19、十二月,东魏政府擢升并州州长尉景当太保(上三公之三)。
十二月六日,东魏政府派使节前往南梁帝国,请求和解;南梁帝萧衍同意。
东魏帝国清河王(文宣王)元亶(现任帝元善见的老爹)逝世(《魏书》《北史》没有《元亶传》,《国典》《典略》则说是被高欢谋杀)。
十二月十一日,丞相高欢率各军对西魏帝国发动总攻;派宰相高敖曹攻上洛(陕西省商州市),总司令官窦泰攻潼关(陕西省潼关县)。
十二月十七日,任命咸阳王元坦当太师。
20、本年,西魏帝国关中地区(陕西省中部)灾荒,发生大规模饥馑,人民互相格杀吞食,死亡十分之七八(人间惨事)。
五三七年(丁巳)
南梁·大同三年 东魏·天平四年 西魏·大统三年
1、春季,正月,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七十四岁)到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2、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丞相高欢,率西征大军驻防蒲坂(山西省永济县),横跨黄河兴造三座浮桥,打算渡河。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丞相宇文泰驻防广阳(陕西省临潼县北),对各将领说:“匪徒(指东魏军)三路攻击,兴造黄河浮桥,目的不过表示非渡河不可。事实上是想套牢我们的部队,而使窦泰得以乘虚向西深入。高欢自从拥有武装部队以来,每次作战都由窦泰当前锋,所以窦泰手下全是精锐,屡战屡胜,但这也就是他的致命伤,因为将士过分骄傲。我们如今袭击窦泰,一定大获全胜,只要击败窦泰,用不着攻击高欢,他自会撤退。”各将领都说:“匪徒(高欢)近在眼前,舍弃他而去远征窦泰,万一发生差错,后悔已来不及,最好的策略是分别抵御。”丞相宇文泰说:“高欢两次攻击潼关(陕西省潼关县),我们主力从没有离开灞上(陕西省西安市东灞河畔。五三四年九月,高欢攻潼关。前年 〔五三五年〕正月,高欢再攻潼关)。今年大规模侵犯,一定认为我们也会跟从前一样,采取守势,心里多少有点轻视,我们就利用他们这种自我膨胀心理,向他们发动奇袭,不必担心不能攻克。盗匪虽然兴造浮桥,但不能马上渡过。不过五天,我一定制服窦泰。”中央特遣政府政务秘书长(行台左丞)苏绰、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鲜卑人(代人)达奚武也都同意。
正月十四日,丞相宇文泰返回首都长安,各将领的意见仍不能完全一致。宇文泰不再谈他的计划,而询问族侄、国务院行政司长(直事郎中)宇文深,宇文深说:“窦泰,是高欢手下最强悍的大将。我们如果进攻蒲坂,高欢内线防守,而窦泰外线增援,我们就被前后夹击,处境危险。最好是派出轻装备精锐骑兵,暗中偷渡小关(潼关南禁谷),窦泰心急气躁,一定会阻截决战;高欢小心谨慎,绝不敢马上出动主力救援,我们则对窦泰猛烈攻击,必可以把他生擒。只要生擒窦泰,高欢的气势自然衰败,我们再回军向他攻击,绝对取得胜利。”宇文泰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于是宣称打算退守陇右(陇山以西)。
正月十五日,宇文泰晋见皇帝( 〔西魏〕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三十一岁),然后率领军队秘密向东挺进。
正月十七日拂晓,抵达小关,窦泰突然接到敌人大军逼近情报,立即从风陵渡(山西省永济县西南,潼关对河渡口)渡河;宇文泰已进抵马牧泽(小关东北),猛攻窦泰,大破东魏兵团,几乎把所有士卒屠杀净光。窦泰羞愤交集,自杀。西魏军砍下他的人头,呈献首都长安。高欢因黄河结冰仍然脆薄,不能在冰上行军,无法援救,只好撤除浮桥,退走;仪同(宰相级)鲜卑人(代人)薛孤延担任后卫,掩护大军撤退,整日格斗,身上被砍十五刀,自己的刀也都砍断,幸而逃出一命。宇文泰大获全胜,率军班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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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魏南路军高敖曹从商山(陕西省商州市东南)发动一连串攻击,节节推进,所向无敌,遂进逼上洛(陕西省商州市),郡民泉岳跟老弟泉猛略,结合顺阳郡(河南省淅川县东南)人杜窋(音kū 〔枯〕)等,阴谋翻出城墙接应。西魏帝国洛州(州政府上洛)州长(刺史)泉企得到消息,诛杀泉岳及泉猛略,杜窋逃走,投奔高敖曹。高敖曹遂用杜窋当向导,发动攻击。泉企竭力抵抗,高敖曹身中流箭,被射穿的有三处,栽到马下,死而复苏,再上战马,脱下头盔,绕城巡查军营督战。泉企坚守城池十余日,两个儿子泉元礼、泉仲遵协助老爹誓死抵抗;泉仲遵眼被射中,不能格斗,城遂陷落。泉企被俘,押解去见高敖曹,泉企说:“我已用尽我的力量,不是心甘情愿屈服。”高敖曹命杜窋当洛州(东魏帝国另有洛州,州政府设故都洛阳)州长。高敖曹伤势严重,危在旦夕,叹息说:“恨我看不见我老弟高季式主持一州。”丞相高欢听到报告,立即派高季式当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州长。
高敖曹打算继续前进,攻击蓝田(陕西省蓝田县),高欢派人通知他:“窦泰阵亡,人心震恐,应迅速东返。道路太险而盗匪(西魏军)势力又太大时,只要你一个人逃出就行。”高敖曹不忍心抛弃为他效命的部队,那等于交到敌人之手,任由敌人屠杀;于是步步为营,边战边退,终于把全部人马撤回国境。撤退时,携带俘虏泉企、泉元礼同行,泉仲遵因眼伤严重,仍留在上洛。泉企暗中告诉两个儿子说:“我的残余生命,没有多久,你们的才干气度,足以建立功勋,不要认为我身在东方,有什么顾忌,而使节操亏损。”走到中途,泉元礼逃回。泉、杜两大家族,虽然同是当地的豪门,可是乡民们轻视杜家,而对泉家却很尊重。泉元礼、泉仲遵秘密结交英雄人物,袭击杜窋,斩首。西魏政府遂任命泉元礼当世袭洛州州长。
3、二月二十二日,南梁帝萧衍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二月二十四日,任命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何敬容当中权将军,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萧渊藻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谢举当右最高资政官(右光禄大夫)。
4、西魏帝国槐里(陕西省兴平市)发现皇帝专用的传国玉玺,大赦。
5、夏季,四月六日(原文误置于三月,据《魏书》改),东魏帝国把七位皇帝的牌位送进新落成的皇家祖庙(七帝:一任拓跋珪、二任拓跋嗣、三任拓跋焘、五任拓跋濬、六任拓跋弘、七任元宏、八任元恪)。大赦。
6、西魏帝国太傅(上三公之二)斛斯椿逝世(年四十三岁)。
五月,任命广陵王元欣当太宰(上公),贺拔胜当太师(上三公之一)。
六月,任命扶风王元孚当太保(上三公之三),梁景叡当太傅,广平王元赞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武川王元盟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7、东魏帝国丞相高欢出游汾阳(汾水之北)的天池(祁连池·山西省宁武县南管涔山上),发现一块奇异的石头,上面纹路隐约呈现四字:“六王三川。”询问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阳休之,阳休之回答说:“六王,是大王的别号(高欢乳名贺六浑);王,当然是天下之主。黄河、洛水(黄河支流)、伊水,是三川;泾水、渭水、洛水,也称三川。大王如果接受上天的托付,终有一天统一全国,控制关洛(陕西省中部及洛阳平原)。”高欢说:“世上的人,闲着无事,一直造谣说我要谋反,一旦听到你这番话,那还得了,不要对人乱讲。”阳休之,是阳固的儿子(阳固,参考四九五年正月)。中央特遣政府另一助理官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人杜弼,找到一个机会,建议高欢接受皇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十四岁)让位,高欢用木棍把杜弼打出。
8、东魏帝国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李谐前往南梁帝国访问,由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长(吏部郎)卢元明、中级事务顾问官(通直侍郎)李业兴当副使。李谐,是李平的孙儿(李平事,参考五〇八年八月)。卢元明,是卢昶的儿子(卢昶,参考四九四年六月)。
秋季,七月,李谐等到达建康,南梁帝萧衍接见,跟他们对话,李谐等反应之快,如同流水。李谐等告辞后,萧衍一直看着他们走出去,对左右侍卫说:“我今天遇到强敌,你们曾经说,北方乃野蛮之邦,没有人才,他们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当时,东魏帝国首都邺城以穷嚼蛆(清谈)闻名于世的,有李谐,以及陇西郡(甘肃省陇西县)人李神儁、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卢元明、北海郡(山东省昌乐县东南)人王元景、弘农郡(恒农郡·河南省三门峡市)人杨遵彦、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人崔赡,都是领袖人物。李神儁,本名李挺,是李宝的孙儿(李宝朝觐北魏帝国,参考四四四年十二月)。王元景,本名王昕,是王宪的曾孙(王宪,是前秦帝国三任帝苻坚的宰相王猛的孙儿,参考三九八年正月七日);都用别名行世。崔赡,是崔的儿子(崔,参考五三二年正月)。
当时,南北和解(指南梁与东魏和解),邦交恢复,使节来往,都竭力炫耀人才英俊。各国政府无论是派到外国访问,或在本国负责接待外国使节,一定遴选当世最顶尖的人才,没有才干和不是高贵门第出身的人,永没有可能参与。南梁帝国的使节,每次抵达东魏帝国首都邺城,邺城知识分子都会大大震动,高贵门第的年轻人,衣帽整齐,集合在一起,共同参观盛典。政府赠送给使节的礼物十分丰富,宾馆门前车水马龙,变成闹市。欢宴使节那天,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高澄,常派左右官员暗中窥探,本国接待人员如果有一句话出奇制胜,高澄立刻鼓掌称赞。东魏帝国的使节到南梁帝国情形相同。
9、西魏总司令官(大都督)独孤信及司令官(都督)杨忠,于五三四年投奔南梁帝国(参考该年闰十二月),本年请求北返,南梁帝萧衍批准。独孤信的老爹娘亲,都在山东(崤山以东·即东魏帝国),萧衍问他愿往什么地方,独孤信说:“侍奉君王,不敢为了私人亲情,而对君王不忠。”萧衍认为他义薄千秋,赠送给他的礼物至为厚重。独孤信及杨忠都回到西魏帝国首都长安,上疏中央政府,请求处罚。中央政府因独孤信有攻取三荆的功劳(参考五三四年闰十二月),特别擢升他当骠骑大将军,加授总监督长(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其他官爵,一律恢复。丞相宇文泰喜爱杨忠的勇敢,把他留在自己大营。国务院行政司长(直事郎)宇文深建议宇文泰夺取东魏帝国恒农(当时,东魏帝国境内有二恒农郡,东郡在陕县 〔河南省三门峡市〕,西郡在今河南省灵宝县东北。此处所指,应是东郡)。
八月十四日,宇文泰率李弼等十二位将领进攻东魏帝国,任命北雍州(州政府设泥阳 〔陕西省耀县〕)州长于谨当前锋,攻击盘豆(河南省灵宝县西),攻克。
八月二十五日,抵达恒农(陕县·河南省三门峡市)。
八月二十七日,攻克恒农城池,生擒东魏帝国陕州(州政府陕县)州长李徽伯,俘虏东魏军八千人。
当时,黄河以北(山西省)各郡县都归附东魏,西魏中央特遣政府政务秘书长(行台左丞)杨标,向丞相宇文泰提出夺取计划,说:他的父亲杨猛,曾经当过邵郡白水县(邵郡郡政府所在县·山西省垣曲县东南)县长,所以认识当地的英雄豪杰,请求准许他前往说服他们,献出邵郡。宇文泰同意。杨标遂跟当地豪族首领王覆怜等聚众起兵,逮捕邵郡郡长程保及白水县县长等四人,斩首。宇文泰上疏保荐王覆怜当邵郡郡长;再派使节说服那些归附东魏帝国的各城池,十天半月之间,很多归附西魏。东魏政府命东雍州(州政府正平)州长司马恭镇守正平郡(山西省新绛县)。西魏最高监察署参谋指挥官(司空从事中郎)闻喜(山西省闻喜县)人裴邃(非南梁帝国之裴邃 〔参考五二五年五月〕),准备进攻正平,司马恭放弃城池,逃走。宇文泰遂任命杨标当正平郡执行官(行正平郡事)。
10、南梁帝萧衍修建长干寺阿育王塔,在旧塔中找出佛祖的指甲、头发及舍利子(尸体火化后结石)。
八月二十八日,萧衍前往长干寺,召集无碍大会。大赦。(阿育王就是铁轮王。东吴帝国时代,有位尼姑曾住长干里原址,筑有一个小型佛堂,不久,被最高统帅 〔大将军〕孙撤除,塔也全毁。东吴帝国亡后,若干和尚在原址再建寺院。晋帝国七任帝司马睿渡长江重建帝国政府,对寺院加以装修。四世纪七〇年代初叶,十四任帝司马昱在位时,命和尚安法程再筑一个小塔,还没有筑成,安法程逝世,徒弟僧显继续完成。三八四年,十五任帝司马昌明在位时,增设“金轮桐”及“承露盘”。后来,西河郡离石县 〔山西省离石县〕匈奴人刘萨何突然死亡,但心口仍温暖,家人不敢入殓,七天后苏醒,说是有两个差人押解他前往西北方向,不知道走多远,走到十八层地狱,观世音告诉他:“你的尘缘还没有尽,仍将复活,出家为僧。洛阳、齐城、丹阳、会稽,都有阿育王塔,可去顶礼膜拜,就能使你平安去世,不至堕入地狱受苦。”刘萨何好像从悬崖掉下,忽然醒悟,遂投入佛门,名慧达,开始参拜各塔,到了丹阳 〔晋帝国首都建康〕,不知塔在何处,登上城楼四望,看见长干里有一股奇气,遂前往礼拜,果然是阿育王塔故址,地下不断放出光芒,因此判断一定埋有舍利子,遂集合众人挖掘,约一丈有余,发现三块石碑,各长六尺,中间石碑下有一铁盒,铁盒中又有银盒,银盒中又有金盒,金盒中盛三颗舍利子和一撮头发、一个指甲;头发长达数丈。就把舍利子拿到稍北,在司马昱所建小塔西面,兴建二层塔保存。后来,又有和尚僧尚,加盖三层,就是本年萧衍翻修的旧长干寺)。
11、九月,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为了向西魏帝国表示友谊,攻击东魏帝国的三堆(山西省静乐县),东魏丞相高欢迎战,把柔然军击退。
12、东魏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杜弼,认为很多文武官员贪赃枉法,报告丞相高欢,请求惩罚。高欢说:“杜弼,到我面前,让我告诉你:天下官员贪赃枉法,由来已久,不从现在开始。而今,将士们的家属都在关西(函谷关以西,像可朱浑道元、万俟普、刘丰等部队),宇文泰千方百计,引诱他们背离,人心不安,是留下来或是西回故乡,并没有不变的决定。江东(江苏省南部太湖流域)又有萧衍老汉,专门讲究太平盛世的衣帽服装和礼乐制度,中原知识分子认为他才是中国正统。我如果加强肃清政风,建立法律尊严,毫不宽恕,恐怕武人都投奔宇文泰,文人都投奔萧衍。人才逃走一空,怎么能维持帝国不垮。你要稍稍等待,我不会忘记。”
高欢将率军出发迎击西魏帝国的进逼,杜弼请求先诛杀内部奸贼,高欢问他谁是内部奸贼,杜弼说:“就是那些掠夺人民的高官贵爵!”高欢不作回答,但下令士卒,有的箭上弓弦、有的高举钢刀、有的手握长矛,夹道排列,命杜弼在其中走过;杜弼战战兢兢,汗流浃背。高欢心平气和解释说:“箭虽上弦,却没有发射,刀虽高举,却没有砍下,矛虽握住,却没有刺出,你已经心胆都裂。而那些高官贵爵,用他的肉身去冒犯这些利箭钢刀,百死一生。虽然贪赃枉法,人格卑鄙,但他们在另一方面,却有更大的贡献,怎么可以跟普通人相比?”杜弼乃叩头道歉,承认见识不够。
高欢每次发布号令,总是派丞相府助理官(丞相属)鲜卑人张华原传达沟通,对鲜卑人则说:“汉人是你的家奴,男人为你耕田,女人为你织布,呈献粮食绸缎,使你吃得饱、穿得暖,为什么还要欺压他们!”对汉人则说:“鲜卑人是你家的雇工,拿你一斗粮食、一匹绸缎,为你格杀盗匪,使你过太平日子,为什么还要痛恨他们!”
当时,鲜卑人都轻视汉人,而只敬畏高敖曹。高欢向大军下达口头命令时,都用鲜卑话,但是每逢高敖曹在,高欢就用汉语。高敖曹从上洛回来,高欢再任命他当参谋长(军司)、总司令官,统御七十六个司令官。又任命最高监察长侯景当中央驻西方特遣全权政府总监(西道大行台),跟高敖曹以及另一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任祥、总监察官(御史中尉)刘贵、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尧雄、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万俟洛,集中虎牢关(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整训军队。高敖曹跟北豫州(州政府虎牢)州长郑严祖“握槊”赌博(“握槊”是大分裂时代传入中国的一种赌博工具。据说,匈奴王的老弟将被处死,在监狱里制作这件赌具呈献,暗示一旦孤立,必定死亡。但形式和赌法,已不可考。《魏书·尔朱世隆传》:“尔朱世隆将破败时,跟国务院文官部长 〔吏部尚书〕元世俊正赌握槊,忽然一声响亮,赌具全都倒立。”这是唯一残存的资料,使人猜测“握槊”可能跟“麻将”“牌九”相似)。刘贵召见郑严祖,高敖曹赌兴正浓,不马上放郑严祖走,信差催促,高敖曹用枷把信差锁住。信差愤怒说:“上枷容易脱枷难。”高敖曹抽出佩刀,就在枷上把人头砍下,说:“有什么难!”刘贵忍气吞声,不敢计较。第二天,刘贵跟高敖曹坐在一起,有关官员进来报告:“整修黄河的差役民夫,很多人淹死!”刘贵冷冷说:“一个钱、一个汉(双关语:“汉子”“汉人”),随他们去死!”高敖曹暴跳而起,拔刀直砍刘贵,刘贵躲开,奔回他的营帐;高敖曹下令擂动战鼓,集合军队,准备攻击刘贵;侯景、万俟洛共同劝解安慰,很久才算平息。高敖曹曾经前往丞相府,门卫拒绝他进入,高敖曹用箭射击,高欢得到报告后,并没有责备。
13、闰九月二日,南梁帝国任命武陵王萧纪当益梁等十三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兼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州长。
14、东魏帝国丞相高欢,再一次向西魏帝国发动大规模总攻。
高欢亲率大军二十万人,自壶口(山西省吉县西黄河断崖)直指蒲津(山西省永济县西黄河渡口);命高敖曹率军三万人,攻击黄河以南地区。当时,关中(陕西省中部)饥馑严重,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率直属部队,不满一万人,驻防恒农,就地征收粮食,已五十余日;听到高欢将要西渡黄河消息,遂率军入关(潼关),高敖曹即包围恒农。高欢的右秘书长(右长史)薛琡向高欢建议:“西方盗匪(西魏帝国)连年饥馑,所冒死夺取陕州(州政府与恒农郡郡政府同设陕县),不过打算搜括仓库存粮。而今,高敖曹已包围陕州,陕州存粮无法运出。我们只要在主要道路上布防,不要跟他们野战,僵持到秋季麦子收割之时,他们的人民会自然饿死,何必担心元宝炬、宇文泰不肯投降?请取消西渡黄河计划。”侯景也说:“我们已展开总攻,声势强大,万一受到挫败,一时之间,难以集合。不如把主力分为两个梯次,相继进发,前一梯次胜利,后一梯次扩大战果;前一梯次失败,后一梯次增援。”高欢全不接受,遂自蒲津横渡黄河。
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派人警告华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州长王罴,王罴告诉使节说:“老罴正在路上卧,貉子怎么能通过!”(“罴”“貉”双关语。罴,音pí 〔皮〕,俗称人熊,比熊稍大,腿稍高颈稍长。貉,音hé 〔盒〕,白天躲藏,夜晚出来觅食,俗称狸,但实非狸。大分裂时代北方人诟骂南方人为“貉子”“貉奴”。)高欢挺进到冯翊(故冯翊郡城·陕西省大荔县)城下,对王罴说:“你为什么不早投降!”王罴大喊说:“这座城就是王罴的坟墓,生在此、死在此,不要命的上来。”高欢知道不能攻克,于是渡过洛水(渭水支流,流经陕西省大荔县南),在许原(大荔县南)西郊扎营。
西魏丞相宇文泰由恒农撤退到渭水南岸,征调各州军队增援,都没有到达。宇文泰打算提前进攻高欢,各将领因军队人数太少,不能抵挡东魏庞大兵团,建议等高欢继续向西推进时,观察形势,再作决定。宇文泰说:“高欢如果抵达长安,人心一定骚动。现在乘他从远方而来,疲倦陌生,可以把他击败。”遂在渭水上建立浮桥,命士卒各带三天粮食,率轻装备骑兵,北渡渭水;军事辎重,集中在渭水之南,向西运输。
冬季,十月一日,宇文泰抵达沙苑(陕西省大荔县南),距东魏军六十里,各将领十分畏惧,只宇文深一人祝贺。宇文泰问他缘故,宇文深回答说:“高欢在他控制的黄河以北地区,很得人民的爱戴,如果守卫疆土,我们不容易把他击破。而今,他一支孤军,远渡黄河,不是各将领盼望做出的事,>只不过高欢认为失去窦泰,是奇耻大辱,所以拒绝所有规劝,坚持西征,这正是所谓的‘忿兵’,可以在一次战役中,把他擒获(此役类似猇亭之战,参考二二一年六月)。事态和道理,如此明显,怎么能不祝贺!请赐给我一个皇家符节,调动王罴的军队,阻截高欢的退路,使他们(东魏兵团)的士卒,没有一个幸免。”宇文泰派须昌县公达奚武当斥候,侦查东魏兵团虚实;达奚武率三个骑兵,改穿东魏军服,黄昏日暮时,前进到距东魏大营只数百步之处,下马步行,暗中听到东魏大营的口令,遂上马直入东魏篷帐巡察,好像夜间执法队,遇到犯法的士卒,往往一顿毒打。对敌人军情完全了解之后,才安全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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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听到宇文泰大军抵达。十月二日,高欢挥军前进。宇文泰的斥候骑兵报告:高欢大军已经逼近,宇文泰召集军事会议,商讨对策,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不可以在平地决战。这里向东十里,有渭曲之地(渭水弯曲处),应该先占领等候。”宇文泰采纳,遂背靠渭水,东西列阵,李弼当西翼指挥官,赵贵当东翼指挥官,命将士及武器都深藏芦苇之中,约定听到鼓声时方可出击。晚饭时候,东魏大军抵达渭曲,司令官太安郡(内蒙古固阳县)人斛律羌举对高欢说:“宇文泰动员全国兵力迎战,目的要一决生死;好像疯狗,可能咬人。而且渭曲芦苇深广,土地泥泞,无法发挥战力,不如放慢脚步,跟他在这里僵持,然后派出精锐部队,秘密袭击长安,宇文泰的巢穴一旦失守,用不着战斗,就能把他擒获。”高欢说:“放火燃烧芦苇,如何?”侯景说:“应该生擒宇文泰,让人民看看他的嘴脸,如果跟士卒一起烧死,谁能相信!”彭乐斗志昂扬,要求决战,说:“我们人多,盗匪(西魏军)人少,一百个活捉一个,为什么担心不大获全胜!”高欢采纳(高欢如果坚持火攻,宇文泰全军都成焦炭。斛律羌举计谋如果实行,西魏帝国可能就在这次战役中消灭。高欢老于沙场,一念之骄,招来惨败)。于是,双方主力分别进入战场,大决战开始,东魏兵团发现西魏军士卒很少,遂争先恐后攻击,阵势行列,完全凌乱。等到短兵相交,面对肉搏,丞相宇文泰急擂战鼓,士卒精神百倍,冒死奋战;北雍州州长于谨等率六路人马投入,李弼率左翼骑兵向东魏兵团拦腰进攻,东魏兵团在中央出现缺口,西魏军继续不断的楔入,东魏兵团被分为二,西魏军乘势扩大战果,遂大破东魏兵团。李弼的老弟李标,身材短小,英勇非凡,每次跳上马背,冲入敌阵,都把自己隐藏在马鞍和铠甲之中,敌人望见,都叫:“躲开这小娃!”宇文泰叹息说:“胆量和决断如此,何必要八尺高大身躯!”征虏将军武川(内蒙古武川县)人耿令贵,杀伤很多,铠甲及护腿裤全部被鲜血染红,宇文泰说:“看他的甲裤,就可以知道他的英勇,何必再去数他砍下的人头!”东魏大将彭乐酩酊大醉,冲入西魏阵地,西魏士卒向他猛刺,小肠从伤口流出,彭乐把小肠按入腹内,上马再斗,东魏丞相高欢打算集结残兵败将,再作反扑,派张华原拿名册去各营点名,没有人应声,张华原立即折回,报告高欢说:“大家溃散,军营已空!”高欢仍不肯走,阜城侯斛律金说:“军心已离,不能再用,最好是火速撤退到河东(蒲坂)。”高欢骑在马上,仍不肯移动(如此失败,于心未甘),斛律金扬起皮鞭拂马,高欢才乘马奔驰而去。夜晚,东渡黄河,而船舶不能泊岸(由此可知不是正式码头渡口),高欢改骑骆驼(骆驼身高),才接近渡船,爬上甲板,勉强过河。这次西征,丧失武装士卒八万人,遗弃铠甲武器十八万件。西魏丞相宇文泰追击高欢,一直追到黄河。在所俘虏的东魏士卒中,挑选二万人,强迫留下,其他全部释放。司令官李穆说:“高欢已经破胆,紧急追赶,可以生擒。”宇文泰不听,回军渭水南;而各州被征调的军队才刚刚抵达,乃在沙苑战场,每人种植一棵柳树,展示武功。
侯景建议高欢说:“宇文泰刚刚打了胜仗,一定心骄气傲,没有戒备,请交给我二万人精锐骑兵,直接攻击他的大营,可把他擒获。”高欢把侯景的建议告诉妻子娄昭君,娄昭君说:“如果真的擒获宇文泰,侯景岂有回来的道理,得到宇文泰而失去侯景,对我们有什么裨益!”高欢才决定不采取行动。
西魏政府加授丞相宇文泰柱国大将军(宇文泰本来就是柱国大将军,参考前年 〔五三五年〕五月);李弼等十二位将领,依照各人功劳,分别晋升爵位或增加采邑(十二位将领: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
东魏帝国总司令官高敖曹听到高欢失败消息,解除陕州包围,退守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
15、十月十八日,西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宫景寿等率军向洛阳挺进,被东魏洛州(州政府洛阳)总司令官韩贤击退。州民韩木兰聚众起兵,背离东魏政府,再被韩贤击破,变民军一战士躲在群尸之中,韩贤亲自检查战果,收取铠甲武器,那战士一跳而起,举刀猛砍,韩贤的小腿被砍断,逝世。
西魏帝国再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冯翊王元季海会同骠骑大将军独孤信,率步骑兵二万人混合兵团,再攻洛阳,又命洛州(州政府设上洛 〔陕西省商州市〕)州长李显进攻三荆(三荆:荆州 〔州政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东荆州 〔州政府设沘阳·河南省泌阳县〕、南荆州 〔州政府设安昌·湖北省枣阳市南〕),复命太师贺拔胜、开府仪同三司李弼,围攻蒲坂。
东魏帝国丞相高欢西征时,蒲坂居民敬珍对他的族兄敬祥说:“高欢逼走皇帝(元修),天下忠义之士,都想把利刀插到他肚子上。而今又向西进攻,我打算跟你号召人民武装起义,切断他的退路,这是千年难逢的良机。”敬祥同意,立即集结乡民,数日之间,有一万余人。正巧,高欢在沙苑战败,向后撤退,敬珍、敬祥率领乡民迎头痛击,格杀和俘虏很多。贺拔胜、李弼到达河东郡,敬祥、敬珍率猗氏(山西省临猗县)等六县居民十余万户归附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任命敬珍当平阳郡(侨郡·山西省绛县境)郡长,敬祥当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
东魏泰州州长薛崇礼镇守蒲坂,总务官(别驾)薛善,是薛崇礼的族弟,对薛崇礼说:“高欢有驱逐君王的大罪,我和你身为高级知识分子之一,世代承受皇家恩典(七任孝文帝元宏亲自把河东郡薛家提升为“郡姓”,参考四九六年正月),现在,大军压境,我们却仍然替高家班(东魏帝国)固守这个地方,一旦城池陷落,砍下人头,送到长安,上面标示‘叛徒之首’,真是虽然死了,仍觉惭愧。比较起来,如果我们今天投降,要好得多。”薛崇礼犹豫不敢决定。薛善遂跟薛姓家族,砍开城门,迎接西魏大军;薛崇礼逃走,被追赶擒获。宇文泰遂进驻蒲坂,派军占领汾州(南汾州·州政府设定阳 〔山西省吉县〕)、绛郡(山西省绛县)。凡参与开城密谋的薛家人,都赏赐给五等爵位,薛善说:“背弃叛逆,归附正义,是臣属的正常操守,怎么可以全家大小都受封赏!”跟他的老弟薛慎坚决推辞,都不接受。
东魏政府晋州(州政府设平阳 〔山西省临汾市〕)总部执行官(行晋州事)封祖业放弃城池,逃走,仪同三司薛脩义追赶到洪洞(山西省洪洞县),劝封祖业回城镇守,封祖业不肯;薛脩义就单身回州城,安抚人民,勉励军队,登城守卫。西魏仪同三司长孙子彦率军抵达城下,薛脩义设下埋伏,大开城门等候;长孙子彦不知道虚实,撤退。东魏丞相高欢即任命薛脩义当晋州州长。
西魏骠骑大将军独孤信返抵新安(河南省渑池县),东魏总司令官高敖曹率军撤退到黄河北,独孤信遂逼近洛阳,东魏政府洛州州长广阳王元湛放弃城池,逃回首都邺城,独孤信遂入洛阳,镇守金墉城(洛阳城西北角)。当初,十五任帝元修西奔时(参考五三四年七月),总顾问长河东郡人裴宽对他的老弟们说:“天子既然西奔,我们不可以顺服高欢。”率家属逃到大石岭(洛阳城东南)。独孤信进入洛阳,裴宽才出来见面。当时洛阳已一片荒凉,房屋倒塌,人民逃亡,流落各地,只有河东郡人柳虬居住阳城(河南省登封县东南),裴诹之居住颍川(长社·河南省长葛县),独孤信把他们征召到洛阳,命柳虬当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裴诹之当开府仪同三司府助理官(开府属)。
东魏帝国颍州(州政府设长社)秘书长(长史)贺若统逮捕州长田迄,献出城池,投降西魏帝国;西魏司令官梁回遂进入州城镇守。前任中级事务顾问官(通直散骑侍郎)郑伟在陈留(河南省开封市东南)聚众起兵,攻击东魏梁州(州政府设大梁城 〔河南省开封市〕),生擒州长鹿永吉。前最高指挥部参谋指挥官(大司马从事中郎)崔彦穆,攻击东魏荥阳(河南省荥阳市),生擒郡长苏淑,会同广州(州政府设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秘书长刘志,一同投降西魏政府。郑伟,是郑先护的儿子(郑先护事,参考五二八年三月)。西魏政府丞相宇文泰任命郑伟当北徐州(侨州·州政府设河北郡 〔山西省平陆县〕境)州长,崔彦穆当荥阳郡(侨郡)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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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一月,东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任祥,率司令官(督将)尧雄、赵育、是云宝(是,姓)反攻颍川。西魏丞相宇文泰,命总司令官宇文贵,乐陵公、辽西郡(河北省卢龙县北)人怡峰(怡,姓)率步骑兵二千人增援;走到阳翟(河南省禹州市),尧雄等军已距颍川三十里,任祥主力四万人,紧随尧雄前进。西魏将领一致认为:“敌军(东魏军)太多,自己士卒太少,不可以交战。”宇文贵说:“尧雄等正是如此判断,认为我们的兵力太少,绝不敢前进。他就可以跟任祥会师,放心大胆的攻击颍川,颍川可能陷落。如果贺若统被杀被俘,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现在进入颍川,有城池可以守卫,而又大出他们意外,一定能把他们击破。”遂强行率军进入颍川,在城外结阵等待。尧雄等不久抵达,宇文贵迎战,击败东魏政府军,尧雄逃走,赵育投降。俘虏东魏士卒一万余人,全部释放。任祥听说尧雄失败,不敢再进,宇文贵、怡峰乘胜出击,向任祥施加压力,任祥退守宛陵(河南省新郑县东北),宇文贵追到,发动攻击,任祥军大败。是云宝格杀阳州(州政府设宜阳 〔河南省宜阳县西〕)州长那椿,献出州城,投降西魏帝国。西魏政府擢升宇文贵当开府仪同三司;任命是云宝、赵育当车骑大将军。
17、西魏帝国司令官杜陵(陕西省西安市东南)人韦孝宽,进攻东魏帝国豫州,攻克,俘虏东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冯邕。韦孝宽,本名韦叔裕,别名韦孝宽,以别名行世。
18、十一月十五日,东魏政府任命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俟普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19、南梁帝国农林部长张乐皋等前往东魏访问。
20、十二月,西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杨白驹与东魏阳州州长段粲,在蓼坞(山西省永济县南)会战,西魏军失败。
西魏荆州州长郭鸾进攻东魏东荆州州长、清都(邺城)人慕容俨,慕容俨坚决抵抗,日夜战斗,历时二百余日;慕容俨找一个机会出击,大破郭鸾军。当时,东魏帝国黄河以南各州,纷纷失守,只东荆州仍然保全。
河间郡(河北省河间市南)人邢磨纳、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卢仲礼、卢仲礼的堂弟卢仲裕等,分别聚众起兵,占领沿海地区各城,响应西魏政府政治号召。
21、东魏帝国济州州长高季式,有私人军队一千余人、战马八百匹,铠甲武器,一应俱全。濮阳(河南省濮阳市西南)变民首领杜灵椿等集结变民近一万人,攻城掠野。高季式派骑兵三百人征剿,第一次攻击,即生擒杜灵椿。高季式又攻击阳平(河北省大名县)变民首领路文徒等,全都消灭,于是远近升平。有人对高季式说:“濮阳、阳平,都是京畿内郡(二郡同属司州),没有皇上诏书征调,而盗匪(变民军)又没有侵犯你的州境,为什么急于派私军远征!万一失败,岂不惹祸上身?”高季式说:“你说这样的话,就是不忠。我跟帝国同安共危,怎么能在发现盗匪之后,不去讨伐!况且,盗匪知道中央不能马上发兵,又从不怀疑外州会出军攻击,乘他们没有戒备,必然可以把他们击破。即令因此受到处罚,死也无恨。”
五三八年(戊午)
南梁·大同四年 东魏·天平五年 元象元年 西魏·大统四年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2、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砀郡(安徽省砀山县)捕获一只大象,送往首都邺城。
正月七日,大赦,改年号元象(之前是天平五年,之后是元象元年)。
3、二月十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七十五岁)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4、东魏帝国总司令官(大都督)、善无(山西省右玉县)人贺拔仁进攻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南汾州(州政府设定阳 〔山西省吉县〕),南汾州州长(刺史)韦子粲投降;西魏丞相宇文泰屠杀韦子粲全族。东魏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侯景等在虎牢(北豫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整训军队,打算收复黄河以南失去的各州;西魏梁回(在长社 〔河南省长葛县〕)、韦孝宽(在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赵继宗(所在不详)都放弃城池,撤军西归。侯景乃进攻广州(州政府设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还没有攻克,听说西魏援军就要到达,集合各将领讨论如何因应;洛州(州政府设洛阳 〔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总部执行官(行洛州事)卢勇,请求逼近敌营,观察形势,乃率一百名骑兵,挺进到大隗山(河南省密县南),跟西魏大军相遇。当时,天已黄昏,卢勇在树梢上满挂旗帜,入夜之后,把骑兵分为十队,号角齐鸣,冲入大营,生擒西魏仪同三同(宰相级)程华,并斩另一仪同三司王征蛮,然后撤退。西魏广州守将骆超遂献出城池,投降东魏。东魏丞相高欢任命卢勇当广州总部执行官(行广州事)。卢勇,是卢辩的堂弟(卢辩,参考五三二年四月)。于是,南汾州、颍州(州政府长社)、豫州(州政府悬瓠)、广州等四州,再回东魏版图。
5、最初,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返回汗国时(参考五二一年正月),对北魏帝国毕恭毕敬。可是,五二八年之后,柔然汗国雄霸北方,态度逐渐傲慢,虽然使节不断,但已不再向北魏帝国称“臣”。郁久闾阿那瓌曾经到过洛阳(参考五二〇年十月),对中国(北魏帝国)的文物制度十分仰慕,于是开始设立总监督长(侍中)、副总监督长(黄门)等官。后来,得到汝阳王(元暹)的收发官(典签)淳于覃,十分宠爱信任,命淳于覃当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负责处理文件。等到北魏帝国分裂,郁久闾阿那瓌态度更是恶劣,不断侵犯边界。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因新近定都关中(陕西省中部),全力应付山东(崤山以东)的战事,打算跟柔然结成姻亲,用作安抚,遂封立法院立法官(舍人)元翌的女儿当化政公主,嫁给郁久闾阿那瓌的老弟郁久闾塔寒。又报告西魏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请罢黜乙弗皇后(乙弗女士当皇后事,参考五三五年正月),另娶郁久闾阿那瓌的女儿当皇后。
二月十五日,元宝炬(本年三十二岁)下诏,撤销乙弗女士的皇后封号,命她去当尼姑。另派扶风王元孚前往柔然汗国,迎接郁久闾女士。郁久闾阿那瓌遂跟东魏帝国断绝邦交,扣留东魏使节元整,不再派人报聘。
6、三月二日,东魏帝国丞相高欢因沙苑(陕西省大荔县南)之役惨败,上书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十五岁),请求解除大丞相职位,元善见下诏(高欢诏)批准。然而,不久,又恢复原状。
7、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派使节送女儿到西魏帝国,嫁妆:车七百辆、马一万匹、骆驼二千头;抵达黑盐池(陕西省定边县西北),跟西魏帝国派往迎接皇后的护卫仪仗队相遇。柔然篷帐都向东开门,扶风王元孚请求郁久闾女士面向南方(帝王皇后皆面向南方而坐),郁久闾女士说:“我还没有看到魏国(西魏帝国)君王(元宝炬),仍然是柔然的女儿。魏国仪仗队不妨在南方站立,但我仍面向东面而坐。”
三月十七日,元宝炬封郁久闾女士当皇后。
三月十八日,西魏政府大赦。任命王盟当宰相(司徒)。丞相宇文泰前往首都长安朝见西魏帝元宝炬,返基地华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
8、夏季,四月二日,东魏帝国丞相高欢前往首都邺城,朝见东魏帝元善见。四月四日,返基地晋阳(山西省太原市)。
五月十六日,东魏政府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郑伯猷前往南梁帝国访问。
秋季,七月,东魏帝国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州长(空头官衔。此时穰城属西魏)王则攻击南梁帝国淮河以南地区。
9、七月六日,南梁帝萧衍下诏,因东郊铁矿场(东冶)苦工李胤之得到“如来佛”的舍利子(尸体火化后结石),大赦。
10、东魏帝国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侯景、总司令官高敖曹等,把西魏骠骑大将军独孤信包围在金墉城(洛阳城西北角),太师(上三公之一)高欢率大军继进。侯景下令纵火,一霎时,洛阳城内城外,一片火光,官房民宅,只剩下十分之二三。西魏帝元宝炬打算到洛阳祭拜祖先坟墓,正巧独孤信等向中央紧急告警,元宝炬遂跟丞相宇文泰同时东下,命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佐皇太子元钦,镇守首都长安;而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骑大将军达奚武,率一千骑兵,充当前锋。
八月三日,宇文泰抵达穀城(河南省洛阳市西北)。侯景等打算严阵以待,而仪同三司、太安郡(内蒙古固阳县)人莫多娄贷文(莫多娄,三字姓)要求率领他的部队,迎头痛击西魏军前锋,侯景等竭力阻止,但莫多娄贷文仗恃他的勇猛,态度蛮横,拒不接受命令,遂跟可朱浑道元率一千骑兵挺进,入夜,在孝水(穀水支流,在洛阳市西北注入穀水)跟西魏兵团前锋司令李弼、达奚武遭遇。李弼命士卒急擂战鼓,大声呐喊,用马尾拖树枝狂奔,扬起滚滚尘烟,莫多娄贷文逃走,李弼追击,斩莫多娄贷文;可朱浑道元单人匹马逃出一命,所率军队全被西魏军俘虏,送到恒农(陕县·河南省三门峡市)。
宇文泰前进,抵达瀍水(流经洛阳南)东岸,侯景等乘夜解除对洛阳的包围,退走。
八月四日,宇文泰率轻装备骑兵追击侯景,追到黄河。侯景建垒筑阵,北端据守黄河大桥,南端紧接邙山(洛阳城北),跟宇文泰决战。宇文泰的坐骑被流箭射中,惊恐狂奔,失去控制,遂坠马落地,东魏士卒追到,宇文泰左右侍从全都逃散,司令官李穆跳下马鞍,用鞭抽打宇文泰脊背,诟骂说:“呆头鹅,你的长官在哪里?怎么只剩下你一个人!”东魏追兵不疑心他是将领,不加理会,从他身旁驰过。李穆把马让给宇文泰,一同逃出战场。
西魏大军士气在宇文泰回营后再度高昂,发动反击,大破东魏军,东魏军向北逃走。总司令官、京兆公(忠武公)高敖曹一向看不起宇文泰,特别在阵前竖起元帅大旗和公爵专用的华丽伞盖;西魏大军出动所有精锐,集中焦点,猛烈攻击,高敖曹不能抵挡,全军覆没;高敖曹单人匹马投奔河阳南城(河南省孟县,黄河大桥南岸城堡),守将北豫州州长高永乐,是高欢的堂侄,跟高敖曹结有仇恨,乘危报复,紧闭城门不开。高敖曹仰头大呼,求垂下绳索,城上毫无反应,高敖曹拔出佩刀砍门,还没有砍穿,西魏的追兵已到,高敖曹躲到桥底下,追兵看见高敖曹的随从奴仆手拿金带(金色腰带或金丝腰带,不详),东魏士卒喝问高敖曹在哪里,随从奴仆指指桥下。高敖曹知道不能幸免,抬起头说:“过来,给你一个开国公爵(爵位有“开国”及“嗣爵” 〔嗣王嗣公〕之分,首封的功臣称“开国”,继承的子孙称“嗣爵”)。”西魏追兵遂砍下高敖曹人头而去(享年四十八岁)。高欢听到消息,肝胆俱裂;责打高永乐二百军棍,追赠高敖曹太师、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宇文泰赏赐斩高敖曹的人布匹绸缎一万匹,每年付给他一部分,直到北周帝国灭亡(五八一年二月),还没有付清(历时四十三年)。西魏军又击斩东魏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 〔山东省定陶县西〕)州长宋显等;东魏武装士卒被俘一万五千人,挤入黄河淹死的,以万为单位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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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高欢因万俟普地位尊贵,年纪又老,对他特别礼敬,曾经亲自扶万俟普上马。万俟普的儿子万俟受洛干脱下冠帽,叩头说:“愿牺牲性命,报答深恩。”等到邙山失败,各军北渡黄河大桥,纷纷逃走,万俟受洛干独按兵不动,对西魏军说:“我身在此,要来只管来。”西魏军畏惧,后撤。高欢因把万俟受洛干大营所在地命名回洛。
当天(八月四日),东魏及西魏两大敌对兵团全部投入战场,人数众多,阵势扩张,头尾相距遥远,不能呼应,从天亮缠斗到下午,肉搏决战凡数十回合,灰尘漫天,大雾四起,人与人对面都看不见。西魏帝国大将独孤信、李远担任右翼,赵贵、怡峰担任左翼;进击并不顺利,而又跟西魏帝元宝炬及丞相宇文泰失去联络,一时之间,大为惊慌,全都抛弃自己的部众,单身逃走。开府仪同三司李虎、念贤等担任后卫,看见独孤信等狼狈逃走,不能独留,也向后撤退。宇文泰只好焚烧大营,班师;而留仪同三司长孙子彦驻防金墉。
西魏帝国总司令官王思政下马步行,挥动铁矛,左扫右荡,一举手就击倒几个人,然而深陷东魏包围,侍从卫士全都战死,王思政身受重伤,晕倒在地,正逢天色已晚,东魏收兵回营。王思政每次出战,都用破盔破甲,敌人看不出他是高级将领,所以得以逃生。作战官(帐下督)雷五安沿着战场,一面哭一面呼叫王思政,恰巧王思政悠悠苏醒,雷五安割下自己衣裳,包裹王思政伤口,扶王思政上马,直到深夜,才回到大营。
西魏帝国平东将军蔡祐也下马步战,左右侍从劝他上马,以防紧急情况,蔡祐咆哮说:“丞相(宇文泰)爱我,就像爱他的亲生之子,今天岂望生还!”率左右十余人高声呐喊,攻击东魏士卒,杀伤很多。东魏大军包围他十余重,蔡祐拉满弓弦,对敌人四面射杀。东魏军悬赏身穿厚甲、手拿长刀的勇士,单挑蔡祐,已冲到距蔡祐约三十步,蔡祐左右催促蔡祐发箭,蔡祐说:“我们的性命,全靠这一箭,怎么可以随便射出!”在距十步时,蔡祐弓响箭出,敌人应声倒地而死。东魏军稍稍后退,蔡祐从容撤回。
西魏帝元宝炬抵达恒农,守将已放弃城池逃走,原拘留在恒农城里的东魏战俘关闭城门固守。丞相宇文泰攻击,重新夺回,诛杀战俘首领数百人。
蔡祐撤退到恒农,才追上宇文泰,深夜,晋见宇文泰,宇文泰说:“承先(蔡祐别名),看到你来,我就不再担忧。”宇文泰惊恐过度,不能入睡,把头枕到蔡祐腿上,才感到安全。蔡祐每次追随宇文泰作战,总是身先士卒,战役结束后,各将领争先恐后夸耀自己的功劳,只蔡祐始终不说一句话。宇文泰每每叹息说:“承先口中从不吐露他的功劳,我当替他争取封赏。”宇文泰留王思政镇守恒农,官称是总监督长、中央驻东方特遣政府总监(东道行台)。
西魏帝国大军东征时,关中留守的武装部队很少,而前后俘虏的东魏士卒分散民间,听到西魏军前方战败消息,俘虏遂准备暴动,气氛紧张。开府仪同三司李虎等,回到首都长安,面对紧急情况,束手无策,就跟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王盟、国务院执行长(仆射)周惠达等,保护太子元钦,逃出长安,驻扎渭水北岸。人民互相抢掠,关中秩序大乱。沙苑战役(参考去年 〔五三七年〕十月)被俘的东魏帝国司令官赵青雀、京畿卫戍区(雍州)变民首领于伏德等,遂领导暴动;赵青雀占领长安内城,于伏德占领咸阳(陕西省泾阳县),跟叛变的咸阳郡郡长慕容思庆结合,分别收容从前方败退下来的散兵游勇,拒抗中央班师大军。长安外城的居民,集合起来抵抗赵青雀,每天都在战斗。总司令官侯莫陈顺率军镇压,不断击破变民军,变民军只能据守基地,不敢出击。侯莫陈顺,是侯莫陈崇的老哥(侯莫陈崇,参考五三〇年四月)。
西魏帝国扶风公爵王罴镇守河东(蒲坂·山西省永济县),得到前方战败情报,大开城门,召集所有将领士卒,对他们说:“如今,我听说大军作战不利,赵青雀又在京师(首都长安)叛乱,人心惶惶不安。我王罴奉命镇守此城,用我的性命,回报长官对我的恩德和宠爱。跟我一条心的朋友,请留下来一同守卫;恐怕城池陷落,受到屠杀的,可以自由出城离开。”大家被王罴的话感动,都愿留下。
西魏帝元宝炬逗留阌乡(河南省灵宝县西)。丞相宇文泰因人困马疲,无法迅速撤退,而且认为赵青雀等率领的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不可能造成灾难,说:“等我回到长安,用轻装备骑兵对他施加压力,他只有自绑双手投降。”副总顾问长(通直散骑常侍)、吴郡(江苏省苏州市)人陆通警告说:“叛徒们的阴谋,筹划已久,绝对不会有改过向善的可能,马蜂、蝎子虽然很小,却是有毒,怎么可以轻视!而且,叛徒还宣称东方(东魏帝国)的强大援军就要到达,我们如用轻装备骑兵接近,人民将相信叛徒的宣传,当更加惊恐慌乱。现在大军虽然筋疲力尽,但精锐仍然很多,以你的威望,亲率大军直进,何必担心不胜!”宇文泰接受,率军西上。民间父老看见宇文泰回来,没有人不悲喜交集,男女互相庆贺。华州州长宇文导率军进入咸阳,诛杀慕容思庆,生擒于伏德,南下渡过渭水,跟宇文泰会师,攻击赵青雀,大破赵青雀军。太保(上三公之三)梁景睿因患病之故,没有随军东征,留在长安,跟赵青雀共同行动,宇文泰把他处斩。
11、东魏帝国太师高欢自基地晋阳率七千骑兵,南下增援洛阳,抵达孟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还没有过黄河,便听到西魏军溃败消息,遂渡黄河,派别动部队将领追击西魏大军,一直追到崤山,没有追到,班师。高欢于是进攻金墉,西魏帝国守将长孙子彦放弃城池,纵火把城中房舍全部焚烧,然后逃走,高欢更把金墉彻底铲平,回军。
东魏政府迁都邺城时(参考五三四年十月),国务院内政部礼宾司长(主客郎中)裴让之留守洛阳。本年,西魏骠骑大将军独孤信弃军逃走之际,裴让之的老弟裴诹之,追随丞相宇文泰入关(函谷关),西魏政府任命他当中央特遣全权政府粮秣助理官(大行台仓曹郎中)。东魏太师高欢遂逮捕裴让之兄弟五人囚禁。裴让之说:“从前,诸葛亮兄弟(诸葛亮跟诸葛瑾)分别供职东吴帝国及蜀汉帝国,各自效忠各自的国家(诸葛亮兄弟事,参考二二一年七月)。何况,我的娘亲又在东方,我如果背叛,不但不忠,而且不孝,绝做不出这种事。明公(高欢)诚心诚意待人,别人也用诚心诚意相报。如果猜忌待人,恐怕距离霸业的路程还相当遥远。”高欢把他们释放。
12、九月,西魏帝元宝炬返首都长安,丞相宇文泰返根据地华州。
13、东魏帝国总司令官贺拔仁攻击河间郡(河北省河间市南)变民首领邢磨纳及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变民首领卢仲礼等(二人起兵响应西魏事,参考去年十二月),全都荡平。
卢仲礼的堂弟卢景裕(当是另一堂弟),本是儒家学派知识分子,太师高欢把他释放,命他当家庭教师,教高欢的儿子们。卢景裕的讲解和议论十分精辟;批评他的人有时态度恶劣,甚至诟骂呵责,大声咆哮,满口粗话,但卢景裕神色风采,一如平日,很从容的发问和回答,议论细密,没有破绽;性情恬淡安静,担任官职,虽然有升有降,但从没有欢喜或沮丧的脸色;衣服破旧,饮食粗糙,生活却快乐安适;从早到晚,端庄严肃,好像在接待宾客。
14、冬季,十月,西魏帝国把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的人头送还东魏帝国。
15、南梁帝国总顾问长刘孝仪等前往东魏帝国访问。
16、十二月,西魏帝国车骑大将军是云宝袭击洛阳;东魏洛州州长王元轨放弃洛阳,逃走;西魏司令官赵刚袭击广州,占领。从此,包括襄州(州政府设赭阳 〔河南省方城县〕)、广州在内以西的各城镇州郡,再纳入西魏帝国版图。
17、北魏帝国自五二〇年以来,社会秩序混乱,人民为了躲避差役捐税,很多人出家去当和尚、尼姑,多达二百万人,寺庙也有三万余座(参考五一六年十一月)。本年,东魏帝元善见下诏(高欢诏):“无论州长、郡长、县长,不经批准而擅自兴建寺庙的,计算支出的费用,依照违犯国法的罪名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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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最初,北魏帝国时代,伊川(伊水,流经河南省嵩县,于洛阳市东,注入洛水)当地土豪李长寿当保蛮司令官(防蛮都督),累积历年功劳,升任北华州(州政府设中部 〔陕西省黄陵县〕)州长。后来,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西奔(参考五三四年七月),帝国分裂,李长寿率众效忠元修,抵抗东魏帝国,元修任命他当广州州长。东魏大将侯景攻陷广州,斩李长寿。李长寿的儿子李延孙,收集老爹的部众,继续抵抗东魏帝国。西魏皇族广陵王元欣、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长孙稚等,先后携带全家,前往投靠。李延孙都致赠旅费,派军队护送到关中。东魏太师高欢十分痛恨,不断派军攻击李延孙,但不能攻克。西魏任命李延孙当中央驻洛阳以南特遣政府总监(京南行台),负责指挥河南(黄河以南)各军,兼广州州长。李延孙把收回伊水、洛水版图,作为自己的使命。西魏政府因李延孙兵力太少,特任命李长寿的女婿、京兆郡人韦法保当东洛州(即东魏的洛州)州长,配备数百士卒协防。韦法保是别名,本名韦祐,但平时使用别名。韦法保抵达洛阳后,跟李延孙联军作战,在伏流城(河南省嵩县)构筑营阵,设立拒马木栅。稍后,骠骑大将军独孤信进入洛阳,打算重新修缮宫殿,派国务院国防部地方军事司长(外兵郎中)、天水郡(甘肃省天水市)人权景宣,率工兵三千人出来采购木材,运回洛阳,正巧东魏军反攻,黄河以南城镇全都背叛西魏,权景宣从山间小道西走,跟李延孙会合,攻击孔城(河南省伊川县西南),占领;而洛阳以南州郡,不久也再回归西魏帝国。西魏丞相宇文泰即任命权景宣镇守张白坞(河南省宜阳县西北),接应东南方归附西魏帝国的各军。本年,李延孙被秘书长杨伯兰谋杀,韦法保率军接收李延孙大营。
东魏将领段琛等镇守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派阳州(州政府宜阳)州长牛道恒引诱西魏帝国沿边居民;西魏南兖州(州政府设谯城 〔安徽省亳州市〕)州长(空头官衔。此时谯城属东魏)韦孝宽十分忧虑,就伪造一封牛道恒写给韦孝宽的信,表示有归降之意,派间谍故意遗失在段琛军营,段琛果然怀疑牛道恒。韦孝宽乘他们互相猜忌之际,发动袭击,生擒段琛和牛道恒;崤山、渑池(河南省渑池县西)一带东魏势力,全部肃清。
西魏中央驻东方特遣政府总监王思政,认为玉壁(山西省稷山县)地势险要,请中央准许他自行筑城,从恒农迁往镇守。西魏帝元宝炬下诏(宇文泰诏)批准,加授王思政汾晋并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汾晋并州诸军事)、并州(侨州·州政府设玉壁)州长,而仍任中央驻东方特遣政府总监。
19、东魏政府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高澄(本年十七岁)摄理文官部长(摄吏部尚书),废除崔亮所定的排队制度(崔亮排队制度,参考五一九年二月),开始遴选擢升贤能人才;同时淘汰国务院司长(尚书郎),精心物色高贵门第世家的子弟担任。凡是有点才气或名声的人士,虽然没有人推荐或擢升,但高澄都会延聘到自己门下,跟他们一块游玩宴会、谈论学问、吟诗作赋。因此,知识分子对高澄都十分赞扬。
五三九年(己未)
南梁·大同五年 东魏·元象二年 兴和元年 西魏·大统五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政府调任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萧渊藻当首都中区卫戍司令(中卫将军),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何敬容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张缵当国务院执行长(仆射)。张缵,是张弘策的儿子(张弘策是南梁帝萧衍的堂舅,参考四九九年八月)。自从四世纪初叶晋帝国、南宋帝国以来,历任宰相都以作文章、谈道理自负,只何敬容从事实际工作,认真处理政府公文,考查核对各种簿册,每天勤劳,不肯休息,被当时的人讥笑,认为他庸俗鄙陋。自从徐勉及周舍逝世(徐勉五三五年死 〔参考该年十一月〕,周舍五二四年已被免职 〔参考该年十二月〕),高阶层官员中,政府有何敬容,宫廷有朱异(顾问院 〔集书省〕属宫廷)。何敬容正直豪爽,缺少政治手腕,把维持社会秩序、保护法律尊严,作为自己的责任。朱异则文采四射,反应敏捷广博,用尽心机,建立世人对自己的赞誉。两个人的行为虽然恰恰相反,但都受南梁帝萧衍的宠信。朱异很会伺候人主,对于摇尾谄媚,十分精通,当权三十年,大肆贪污,欺骗及蒙蔽萧衍的眼睛和耳朵,全国人民,无论远近,无不对他愤怒痛恨。朱异的花园、住宅、嗜好、饮食、歌舞、美女,都是当时第一。朱异每逢休假回家,宾客们的车马,填满门巷;只有王承、王稚和褚翔不去。王承、王稚,是王暕的儿子(王暕,是王俭的儿子,参考五一六年六月)。褚翔,是褚渊的曾孙(褚渊事,参考四七九年四月)。
正月三日,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参与礼仪会议的成员(参礼仪事)贺琛奏报说:“南郊祭祀天神,北郊祭祀地神以及皇上亲自耕田典礼(南北郊及藉田),无论是由宫中前往,或由典礼的地方返宫,都应该坐人拉的车(辇),不应该再坐马拉的车(辂)。”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七十六岁)下诏批准。至于祭祀皇家祖庙,则仍坐玉辇。贺琛,是贺玚的侄儿(贺玚,参考五〇五年正月)。
2、正月七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擢升国务院总理孙腾当宰相(司徒)。
3、正月十七日,南梁帝萧衍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4、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丞相宇文泰,在中央特遣政府(行台)所在地(时在华州 〔州政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设立学校,挑选秘书长(丞)、助理官(郎),以及特遣政府中聪明敏捷的参谋人员(府佐),充当学生,命他们白天上班,晚间上学(似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夜校)。
5、东魏丞相高欢,因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州长(刺史)房谟、广平郡(河北省永年县西南旧永年镇)郡长羊敦、广宗郡(河北省威县东)郡长窦瑗、平原郡(山东省聊城市)郡长许惇政绩优良,清廉干练;特地写信给各州州长,褒扬赞美房谟等,作为对其他人的劝勉。
夏季,五月二十二日,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十六岁)娶丞相高欢的女儿当皇后。
五月二十三日,大赦。
6、西魏政府擢升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李弼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秋季,七月,任命扶风王元孚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
7、九月十四日,东魏政府征调京畿(司州)境内民夫十万人修筑邺城,四十天才结束。
冬季,十一月十四日(原文误置于十月,据《魏书》改),为了庆祝新宫落成,大赦,改年号兴和(之前是元象二年,之后是兴和元年)。
8、西魏帝国在首都长安阳武门外放置纸笔,鼓励人民批评政府,提出建议,使中央得以了解施政的缺失。
9、十一月二十六日,东魏帝国派总顾问长(散骑常侍)王元景、魏收前往南梁帝国访问。
东魏政府因《正光历》的错误逐渐严重(《正光历》于五二二年颁布,参考该年十一月),命皇家图书馆校勘官(校书郎)李业兴予以修正校订,遂把“甲子日”定为正月一日,称《兴光历》。修订完成后,由中央颁布施行。
10、南梁帝国总顾问长朱异奏称:“最近设置的新州,数量逐渐增多,而各州面积大小却相差太巨,不成比例。我建议把州分为五等,各州州长官位高低、幕僚助理多少,都依照等级作为标准设置。”南梁帝萧衍下诏批准。于是,第一等二十州,第二等十州,第三等八州,第四等二十三州,第五等二十一州。当时,萧衍正东征西讨,扩张疆土,北方越过淮河、汝水,东方逼迫彭城(江苏省徐州市。时属东魏帝国),西方打通牂柯(贵州省福泉市)道路,南方征服俚洞(岭南一带 〔广东、广西及越南北部〕,俚人很多,居住山洞),地方政府组织,一片紊乱,所以朱异建议厘定等级。第五等各州,都住少数民族,只有州名,没有辖区,有的则把蛮夷所住的村落,称之为州,或称之为郡,州长、郡长(太守)就由村落居民担任。国务院(尚书)既管不到,山川相隔,路途既遥远 .t>而又危险,连跟中央联络,向皇帝进贡,都很困难。第五等之下,还有二十余州更糟,只有州名,却没有人知道该州在什么地方。这样计算共有一百零七州。中央又因沿边军事基地虽然住民不多,但为了提高军事将领的身价,都改成郡,有时候一个人兼两三个郡的郡长。看起来州郡的数目加多,可是户口的数目反而日渐减少。
11、西魏帝国自建都长安以来,典礼用的礼仪秩序和音乐曲谱全都散失。丞相宇文泰命国务院左执行长周惠达、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长(吏部郎中)、北海郡(山东省昌乐县东南)人唐瑾,就旧有的文献予以增删,到了本年,才大致完备。
六世纪 四〇年代(五四〇—五四九年)
- 南北朝
- 高仲密叛东魏。
- 萧衍第三、第四次舍身同泰寺。
- 侯景叛东魏。
- 萧衍饿死宫城。
- 高澄被奴仆诛杀。
- 东西方世界
- 东罗马帝国俘虏东涤基斯、哥特王威东哥特新王狄奥得巴为其近卫军所杀,伊拉里克继位不久又被废黜,东哥特另立新王托蒂拉。
- 黑死病流行,君士坦丁堡每天死人五千至一万。
- 新罗王国始建佛寺。
- 西哥特王国宫廷变乱迭起,六年内三换国王。
五四〇年(庚申)
南梁·大同六年 东魏·兴和二年 西魏·大统六年
1、春季,正月二十三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任命广平公库狄干当太保(上三公之三)。
正月二十八日,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十七岁)进住新宫(兴建新宫事,参考五三五年八月)。大赦。
2、西魏帝国(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扶风王元孚(三任太武帝拓跋焘之曾孙)逝世。
3、二月二十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七十七岁)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4、西魏政府铸造五铢钱。
5、东魏帝国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侯景,通过三鸦(河南省鲁山县西南)南下,准备收复荆州(州政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五三七年十月,西魏政府乘沙苑战役胜利,夺取荆州);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派李弼、独孤信各率骑兵五千人,出武关(陕西省商南县西南)迎战;侯景撤退。
6、西魏帝国被罢黜的乙弗皇后,既出家当尼姑,居住别宫(参考前年〔五三八年〕二月),而现任皇后郁久闾女士仍然嫉妒。西魏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三十四岁)遂任命乙弗皇后的儿子武都王元戊当秦州(州政府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州长(刺史),使乙弗皇后以娘亲的身份随他同往。元宝炬虽然受形势逼迫,罢黜乙弗皇后,另娶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公主,但跟乙弗皇后之间,恩爱难忘,秘密嘱咐她留长头发,有使她回宫之意。而就在此时,柔然汗国全国兵力渡黄河(河套)南下。西魏帝国震动,很多人遂认为柔然汗国是为女儿出气,才大动干戈。元宝炬说:“天下怎么会有为了一个女儿而出动百万大军的事?可是,因此引起谣言,我又有什么面目面对各位将领!”遂派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曹宠,携带诏书前往秦州,命乙弗皇后自杀。乙弗皇后悲伤流泪,对曹宠说:“但愿皇上千岁万岁,天下快乐安宁,我虽死无恨。”遂自杀(本年三十一岁)。政府官员在麦积崖(天水市东南五十千米)凿出墓穴,安葬乙弗皇后,称为寂陵。
夏季,丞相宇文泰召集各路兵马进驻沙苑(陕西省大荔县南),准备迎击柔然兵团。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周惠达集结军队,加强京城(首都长安)防御工事,在各街巷挖掘壕沟,邀请京畿总卫戍司令(雍州刺史)王罴出席军事会议,王罴拒绝,对使节说:“如果柔然那些虫豸,到了渭河北岸,我王罴自会率领家乡子弟把他们消灭(王罴是京兆郡〔陕西省西安市〕人),用不着麻烦国防部队,为什么在天子的京城之中,如此这般大惊小怪,都是姓周的那小子害怕成这个样子。”柔然兵团南下到夏州(州政府设统万〔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即行撤退。没有多久,郁久闾皇后染病逝世(年十六岁)。
五月二日,中央特遣政府总监宫延和、陕州(州政府设陕县〔河南省三门峡市〕)州长宫延庆投降东魏帝国。东魏政府在黄河北牧马场(七任帝元宏把石济〔河南省卫辉市东古黄河渡口〕以西划作鲜卑人南迁后的畜牧场,参考四九四年十一月)设立义州(州政府设枋头城〔河南省淇县东南淇门渡〕),安置宫延和、宫延庆(投降东魏的西魏人,都被安置在此地)。
7、东魏帝国阳州公(武公)高永乐(高欢的堂兄)逝世。
8、闰五月一日,日食。
9、闰五月十三日,东魏帝元善见封皇兄元景植当宜阳王、皇弟元威当清河王、元谦当颍川王。
六月六日,华山王元鸷逝世。
秋季,七月十二日,东魏政府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李象等前往南梁帝国访问。
10、八月十三日,南梁帝国大赦。
九月二十四日,南梁政府最高监察长(司空)袁昂逝世(年八十岁),留下奏章,拒绝接受追赠官衔及谥号;命他的儿子们不要奏报传略(行状),也不可在石碑上刻下事迹(墓志铭。“行状”,叙述死者生平,呈报中央,请求赐给一个谥号。“墓志铭”,把死者功绩刻在石碑上,希望借石头的坚硬,传到后世。立碑刻石,早在公元前三世纪秦王朝时,已经开始,嬴政大帝就到处立碑,宣传自己的伟大,参考前二一九年)。南梁帝萧衍不准,仍追赠他官衔最高监察长,谥号穆正公。
11、冬季,十一月,西魏帝国太师(上三公之一)念贤逝世。
12、吐谷浑汗国(青海省)自从变民首领、登基称帝的莫折念生聚众起兵反抗北魏政府(参考五二四年六月)之后,迄今跟北魏帝国(包括东魏和西魏)邦交一直中断(十七年之久)。十四任可汗慕容伏连筹逝世,儿子慕容夸吕继位,正式号称可汗(十五任),定都伏俟城(青海省天峻县东南)。汗国面积: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余里。政府官员有亲王、公爵、执行长(仆射)、国务院部长、司长(郎中)、将军等称号。
本年,开始派使节经过柔然汗国,前往东魏帝国访问。
五四一年(辛酉)
南梁·大同七年 东魏·兴和三年 西魏·大统七年
1、春季,正月九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七十八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正月二十九日,萧衍到皇家大会堂(明堂)祭祀。
半独立的“宕昌王”(甘肃省宕昌县)梁仚定(仚,音xiān〔先〕)被部下谋杀,老弟梁弥定继位。
二月三日,南梁政府任命梁弥定当河州及梁州(蛮州)州长(刺史),封宕昌王。
二月九日,萧衍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2、西魏帝国(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豳州(州政府设定安〔甘肃省宁县〕)州长、顺阳王元仲景被控有罪,西魏帝元宝炬(本年三十五岁)下令元仲景自杀(元仲景,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的曾孙)。
三月,夏州(州政府设统万〔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州长刘平伏据守上郡(陕西省甘泉县西北)叛变,总司令官(大都督)于谨出军讨伐,生擒刘平伏。
3、夏季,五月,南梁帝国(首都建康)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明少遐等前往东魏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访问。
4、秋季,七月九日,东魏帝国宜阳王元景植(身份不详)逝世。
5、西魏政府任命总监督长(侍中)宇文测当总司令官、汾州(州政府设义川〔陕西省宜川县〕)总部执行官(行汾州事)。宇文测,是宇文深的老哥(宇文深,参考五三七年正月),推行政令,精确简单,对人民十分宽厚,深得人民及知识分子的拥护;跟东魏帝国接壤,东魏军队常来攻击抢劫,宇文测把他们生擒,下令解开他们的捆绑,唤到面前相见,摆酒席招待,像招待宾客,然后赠送粮食,派军护送他们离境返乡。东魏人大感惭愧,以后不再侵犯。汾州(属西魏)、晋州(州政府设平阳〔山西省临汾市〕,属东魏)之间住民,遇到婚事丧事,又开始来往庆祝或祭悼,人们十分称赞。可是,立即有人打小报告指控宇文测私通外国,图谋不轨。丞相宇文泰愤怒说:“宇文测替我安抚边境,我知道他的志趣,怎么可以挑拨我们骨肉感情!”下令把打小报告的人斩首。
丞相宇文泰打算改革当时政治,制订一系列可以使国家强大、人民富庶的方案。中央特遣全权政府财政部长兼中央政府农林部长(大行台度支尚书兼司农卿)苏绰,竭尽他的智慧和能力,协助宇文泰完成这项改革大业;他主张裁减官员的数目,“置二长”(此句不懂),推行武装屯垦政策,资助军国成长。苏绰又替皇帝撰写《六条诏书》,到了九月,奏呈批准:一是“清心思”,要求所有官员清心寡欲;二是“敦教化”,严格推行道德教育;三是“尽地利”,推广农业,扩大种田养蚕;四是“擢贤良”,突破门第世家的限制,用人以才能为主;五是“恤狱讼”,严禁苦刑拷打,宁错放罪人,不冤枉善良;六是“均赋役”,赋税和劳役必须公平,有钱有势的人家不能避免。宇文泰十分重视,经常放在案头;并命有关官员背诵学习;全国所有州长、郡长、县长,除非了解《六条诏书》和能够建立预算制度,否则一律免职。
6、东魏政府在麟趾阁召集文武官员举行法制会议,制定《麟趾条例》(麟趾格)。冬季,十月十六日,颁布施行。
十一月一日,征调民夫五万人修筑漳河(流经邺城西北)堤防,三十五天完成。
十一月十八日,任命彭城王元韶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国务院财政部长(度支尚书)胡僧敬当最高监察长(司空)。胡僧敬,本名胡虔,用别名行世,是胡国珍(胡太后的老爹)老哥的孙儿,东魏帝元善见的舅父。
十二月,派兼任总顾问长李骞前往南梁帝国访问。
7、南梁帝国交州州政府所在地交趾郡(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郡民李贲,世代都是当地的豪门,但在官场中很不得意。同郡郡民并韶(并,姓),有文学才华,到首都建康国务院文官部(吏部),请求分派官职,文官部长(吏部尚书)蔡撙认为并姓家族从前没有出现过有名望的贤才,于是命并韶当广阳门(建康西城南头第一门)管理员,并韶认为是奇耻大辱。李贲、并韶遂回家乡,阴谋用实力反抗政府。正巧,交州(州政府设龙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州长、武林侯萧谘苛刻暴虐,民心怨恨。当时,李贲当德州(州政府设九德〔越南荣市〕)执行官(监德州),遂联合各州英雄豪杰武装叛变。萧谘大为恐惧,送金银财宝给李贲,乞求放他一条生路,遂逃回广州(州政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南梁帝萧衍命萧谘和高州(州政府设高凉〔广东省阳江市〕)州长孙冏、新州(州政府设新宁〔广东省新兴县〕)州长卢子雄率军讨伐。萧谘,是萧恢的儿子(鄱阳王萧恢,是南梁帝萧衍的老弟,参考五〇〇年九月)。
8、本年,西魏政府又增加新订法例十二条(原颁布二十四条,参考五三五年三月;至今已三十六条)。
9、东魏帝国丞相高欢,因各州绸缎的长短都没有依照旧有规定,人民普遍受害,遂请东魏帝元善见下令,一律以四十尺作为一匹(各州量度长度单位的标准本就不统一,后来,杨津以政府制造的标准尺为准,参考五一四年十一月;当是天下大乱之后,各州不再理会从前定下的标准)。
自从本世纪(六世纪)二〇年代天下大乱以来,农夫无法种田,商人无法做生意,北方沿边六镇(参考四八四年九月)居民纷纷迁到内地,在齐晋(山东省及山西省)一带谋生保命,而高欢也正利用这些难民建立霸主大业,但帝国也东西分裂;一年接连一年的战争,黄河以南州郡政府都因荒芜太久,长满茅草,公私都陷困境,很多人民活活饿死(人间惨事)。高欢命各州沿河或渡口桥梁所在,建立粮仓,积存粮食,使转运时,交通便利,用以供给军队需要,并准备因应饥馑荒年。同时在幽州(州政府设蓟县〔北京市〕)、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沧州(州政府设饶安〔河北省盐山县西南〕)、青州(州政府设东阳〔山东省青州市〕)沿海地带,煮海水制盐。军事和行政费用,粗略的可以得到供应。累积到现在,一连数年,农作物丰收,米谷每斛只卖九钱,东魏帝国人民生活总算稍微有点改善。
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高澄,娶东魏帝元善见的妹妹冯翊长公主,生儿子高孝琬,政府当权官员纷纷前往祝贺,高澄说:“这是皇上的外甥,应先祝贺皇上。”第三天,元善见亲到高澄家,赏赐绸缎彩布一万匹,其他各当权官员及贵族,竞争着致送礼物,堆满十个房间。
临淮王元孝友上疏说:“依照规定,一百家称‘族’,二十五家称‘闾’,五家称‘比’。一百家之内,就有二十五家(族长一家,闾长四家,比长二十家)可以免除差役。人民受苦享乐,全不平等。羊少狼多,更何况除了吞食,平日还不断撕咬夺取;这种弊端,已非一日。京师(首都邺城)各街坊,有时七八百家才有一个里长(里正)、两个助理(史),事情并没有停顿,何况外州?请依然使用旧有的‘三长’名称,不必更改(“三长”,李冲建议设立:五家设邻长,五邻设里长,五里设村长。参考四八六年二月)。而每‘闾’只设两‘比’,则每‘族’(一百家),就只剩下十一家免除差役,则对进贡绸缎、民夫差役,人民都可减轻很多负担。”东魏帝元善见交给国务院研究办理,而被国务院搁置,没有实施。
10、南梁帝国安成郡(江西省安福县)豪门大族刘敬躬用妖术迷惑人民,很多人信奉。
五四二年(壬戌)
南梁·大同八年 东魏·兴和四年 西魏·大统八年 (皇帝刘敬躬永汉元年)
1、春季,正月,南梁帝国(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安成郡(江西省安福县)变民首领刘敬躬占据郡城,改年号永汉,设立文武百官,进攻庐陵郡(江西省吉水县),逼近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南方人民很久没有见过战争,突然事变,人心惶恐;豫章郡郡长(内史)张绾,急招兵买马抵抗。张绾,是张缵的老弟(张缵时任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
二月二日,江州(州政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州长(刺史)、湘东王萧绎,派军政官(司马)王僧辩、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曹子郢讨伐刘敬躬,接受张绾指挥。
三月二日,生擒刘敬躬,押送首都建康,斩首。王僧辩,是王神念的儿子(王神念事,参考五〇八年正月),学识渊博,口才流利,态度严肃,虽然并不孔武有力,射箭连铠甲都穿不透,但志气轩昂。
2、西魏帝国(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开始设立六军(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府兵”制度,于本年开始)。
3、夏季,五月一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李绘前往南梁帝国访问。李绘,是李元忠的侄儿(李元忠酗酒,参考五三一年二月)。
丞相高欢前往首都邺城朝见皇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十九岁)。宰相(司徒)孙腾被指责犯了错误,免职。
五月二十日,东魏政府任命彭城王元韶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总监督长(侍中)广阳王元湛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当宰相。最初,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尉景,跟高欢是好友,同时投奔尔朱荣(参考五二八年二月);尉景的妻子,是高欢的姐姐。尉景仗恃亲戚关系,而又对高欢立过功劳,所以,贪赃枉法,无所不为,有关官员提出弹劾,遂被捕下狱。高欢三次前往首都邺城向东魏帝元善见哭泣恳求,才免除死刑。
五月二十二日,把尉景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高欢前去拜访,尉景躺在床上不起来,干嚎说:“要杀快杀!”高欢安抚他,向他道歉。
五月二十六日,任命库狄干当太傅(上三公之二),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娄昭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封祖裔当国务院右执行长。
六月十日,高欢返根据地晋阳(山西省太原市)。
秋季,八月十六日(原文“庚戌”,据《魏书》改),擢升开府仪同三司、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侯景兼国务院执行长(兼尚书仆射)、中央驻黄河南特遣全权政府总监(河南道大行台),享有全权,随机应变防卫或进击南梁帝国及西魏帝国。
4、西魏政府任命王盟当太保(上三公之三)。
5、东魏丞相高欢向西魏帝国发动总攻,从汾州(州政府设兹氏城〔山西省汾阳县〕)、绛郡(北绛郡·山西省翼城县)出发,大营连接四十里。西魏丞相宇文泰,命中央驻东方特遣政府总监(东道行台)王思政坚守玉壁(山西省稷山县),阻断东魏军前进要道。高欢写信向王思政招降,说:“你如果改变立场,当任命你当并州(州政府晋阳)州长。”(高欢的根据地在晋阳,并州的重要,在各州之上。)王思政回信说:“可朱浑道元投降(参考五三五年正月),为什么没有教他主持并州!”
冬季,十月六日,高欢大军包围玉壁,总共九天,遇上大雪,士卒饥寒交迫,很多人饿死冻死,高欢无奈,解除包围,撤退。西魏帝国派皇太子元钦镇守蒲坂(山西省永济县),丞相宇文泰率军从蒲坂出发,抵达皂荚戍(山西省临猗县西南),得到高欢已撤退到汾水东岸情报,立即追击,已追不上。
十一月,东魏政府任命可朱浑道元当并州州长。
柏杨曰:
可朱浑道元之获得任命,显然受王思政的刺激;在这场事件中,我们却可看出高欢的应变能力之强,他有胆量和见识,用极其猛烈的手段,不怕伤害自己的面子,去纠正自己的错误。
6、十二月,西魏帝元宝炬(本年三十六岁)在华阴(陕西省华阴市)狩猎,大摆宴席,宴请各军事将领;丞相宇文泰率各将领进见朝拜,在沙苑(陕西省大荔县南)北兴筑万寿殿。
7、十二月十九日,东魏帝国派兼任总顾问长杨斐前往南梁帝国访问。
8、南梁帝国高州(州政府设高凉〔广东省阳江市〕)州长孙冏、新州(州政府设新宁〔广东省新兴县〕)州长卢子雄,联军讨伐变民首领李贲(李贲聚起兵事,参考去年〔五四一年〕十二月),因春季来临,瘴气(一种严重的空气污染)开始出现,向广州(州政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州长新渝侯萧映请求秋季讨伐,萧映不准,武林侯萧谘(交州〔州政府龙编〕州长)更下令催促进军。孙冏等挺进到合浦(越州州政府所在县·广西合浦县东北),士卒已死亡十分之六七,于是全军溃散,孙冏等狼狈逃回。萧映,是萧憺的儿子(始兴王萧憺,是南梁帝萧衍的老弟,参考四九九年八月)。武林侯萧谘遂奏报指控孙冏、卢子雄跟盗匪(变民军)勾结,故意逗留不进。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七十九岁)下令二人在广州自杀。卢子雄的老弟卢子略、卢子烈、总带兵官(主帅)广陵郡(江苏省扬州市)人杜天合及老弟杜僧明、新安郡(浙江省淳安县)人周文育等,集结卢子雄残余部众,攻击广州,打算诛杀萧映、萧谘,替卢子雄报仇雪冤(一连串官逼民反)。西江(珠江)大营指挥官(西江督护)、高要郡(广东省肇庆市)郡长、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人陈霸先,率精锐部队三千人增援,大破卢子略等变民军,斩杜天合,俘虏杜僧明、周文育。陈霸先因杜僧明、周文育勇猛过人,把他们释放,命他们当总带兵官(主帅)。藏书网
南梁帝萧衍下诏擢升陈霸先当直将军(五品十班)。
9、西魏丞相宇文泰正妻冯翊公主生下儿子宇文觉。
10、东魏政府任命光州(州政府设东莱〔山东省莱州市〕)州长李元忠当总监督长。李元忠虽然身居重任,可是从不关心公务,而只喜爱饮酒,自得其乐。丞相高欢打算擢升他当国务院执行长(仆射),世子高澄说他不拘小节,经常酒醉,不可以托付中枢。李元忠的儿子李搔听到消息,请求老爹不要多饮,李元忠说:“我认为当国务院执行长不如当酒徒,你认为国务院执行长重要,不妨戒酒。”
五四三年(癸亥)
南梁·大同九年 东魏·武定元年 西魏·大统九年
1、春季,正月一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大赦,改年号武定。
总监察官(御史中尉)高仲密娶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长(吏部郎)崔暹的妹妹为妻,但后来又把她遗弃,因此跟崔暹结下怨仇。高仲密遴选监察官(御史),多用他的同乡或亲戚。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奏报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二十岁),命重新遴选。崔暹正受高澄的宠爱信任,高仲密疑心是崔暹从中陷害,对崔暹越发愤怒。高仲密的继妻李昌仪美艳夺人,又聪明智慧,高澄看见,惊为天人,抱住她就要上床,李昌仪坚决拒绝,衣服都被撕破,仍不屈服,终于逃出魔手;回家后,告诉高仲密,高仲密越发愤恨。不久,高欢派高仲密当北豫州(州政府设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州长(刺史),高仲密遂暗中准备叛变。高欢得到情报,对他开始怀疑,派城防司令官(镇城)奚寿兴负责军事,高仲密只负责民政。高仲密摆下宴席,宴请奚寿兴,事先埋伏壮士,就在宴席之上,生擒奚寿兴。
二月十二日,高仲密献出虎牢,投降西魏帝国(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西魏政府任命高仲密当总监督长(侍中)、宰相(司徒)。
高欢因高仲密的叛变全由崔暹激起,打算诛杀崔暹(崔暹固然有罪,总还是为妹复仇;高澄逼奸不遂,才是激变主因,高欢把子孙一个个教养成禽兽,使人惊奇),高澄藏起崔暹,一再请求老爹赦免,高欢说:“我可以饶他一命,但要教他狠狠吃一顿苦头。”高澄才放出崔暹,对中央特遣全权政府畿内巡察助理官(大行台都官郎)陈元康说:“你如果有一棍打到崔暹身上,我们以后永不相见。”陈元康警告高欢说:“大王刚把天下交给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可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崔暹却躲不过一顿军棍,父子尚且是这个样子,何况对别的人!”高欢遂不再追问崔暹。
高仲密的四弟、总顾问长(散骑常侍)高季式驻防永安戍(山西省霍州市),高仲密派人告诉他消息,高季式大惊,投奔晋阳(高欢根据地·山西省太原市),报告高欢;高欢待他跟从前一样。
西魏丞相宇文泰率大军东下,接应高仲密,命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李远当前锋官,抵达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派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于谨进攻柏谷(河南省偃师县东南),攻克。
三月二日,包围黄河大桥南岸城堡。
东魏丞相高欢率大军十万人南下,抵达黄河北岸,宇文泰撤退到瀍水,在黄河上游放下火船,打算焚毁黄河大桥。东魏阜城侯斛律金,命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张亮动员一百余只小艇,挂上很长的链条,等到火船靠近时,把长链条钉到火船上,然后拉到岸边,黄河大桥遂得以保全。
高欢渡黄河,进入邙山(洛阳城北),构筑营阵,数天之久,不向前推进。宇文泰把辎重留在瀍曲(瀍水弯曲处),深夜,攀登邙山,袭击高欢。东魏骑兵斥候报告高欢说:“盗贼(指西魏军)距我们四十余里,吃过干粮早饭,即行出发。”高欢说:“ 4ed6." >他们自己会渴死!”下令坚守阵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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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黎明,双方大军接触,东魏大将彭乐率数千骑兵担任右翼,冲进西魏军的北进纵队,马蹄所及,西魏士卒崩溃,四散逃命,彭乐遂深入西魏大营。有人向高欢报告说:“彭乐叛变!”高欢大怒若狂。霎时间,西北尘土扬起,彭乐派人报告大捷,计俘虏西魏帝国总监督长、开府仪同三司、总司令官(大都督)以及皇族临洮王元柬、蜀郡王元荣宗、江夏王元昇、钜鹿王元阐、谯郡王元亮、太子宫总管(詹事)赵善,和司令、将军、参谋官等,共四十八人。东魏各级人马乘胜追击,大破西魏军,杀三万余人。
高欢命彭乐追捕宇文泰,宇文泰走投无路,对彭乐说:“你大概就是彭乐,真是个呆瓜白痴!今天没有我,明天怎么还有你?为什么不快回去数你的金银财宝!”彭乐同意宇文泰的话,抢下宇文泰一个装着金带的口袋,返回,报告高欢说:“宇文泰刀下逃生,吓破了胆。”高欢虽然高兴他打了胜仗,但又愤恨他放掉宇文泰,命彭乐趴到地上,亲自揪住他的头发,不断撞击地面,斥责他沙苑之役时失败的罪过(参考五三七年十月),高欢咬牙切齿,举起佩刀,一连三次,就要砍下,彭乐说:“请赐给我五千骑兵,当为大王生擒宇文泰。”高欢说:“你把宇文泰放走,是什么意思,怎么又说再捉拿他!”命取出绸缎三千匹,压到彭乐背上,然后全部赏赐给彭乐(这是封建社会首领对有勇无谋的莽汉一种擒拿术,至为精彩)。
第二天,东西大军再度会战,西魏丞相宇文泰率中央纵队,中山公赵贵担任左翼,中央禁军总监(领军)若干惠(若干,复姓)担任右翼;中央纵队及右翼军同时发动攻击,大破东魏军,把东魏军的步兵全部俘虏。高欢在混战中从马背上栽下,赫连阳顺跳下自己战马,把马让给高欢。高欢上马逃走,左右卫士步行的和骑马的只剩下七人,而西魏军已经追到,亲军司令官(亲信都督)尉兴庆说:“大王快走,我腰际还有一百支箭,足可以射杀一百人。”高欢说:“事情过去后,用你当怀州(州政府设野王 〔河南省沁阳市〕)州长;如果阵亡,用你的儿子。”尉兴庆说:“儿子年纪还小,请用我老哥。”高欢承诺。尉兴庆阻击,箭射完后,被杀。
东魏士卒有逃奔西魏的,说出高欢停留在什么地方,宇文泰征求敢死队三千人,都用短兵器,交给总司令官贺拔胜,发动攻击。贺拔胜在混乱的士卒群中,认出高欢,贺拔胜手拿长矛,率十三个骑兵,加鞭追赶,奔驰数里,长矛的尖端快触及到高欢后背,大喊说:“贺六浑(高欢乳名),贺拔破胡(贺拔胜乳名)要你的命。”高欢心胆俱裂,几乎绝气;东魏河州(州政府设枹罕 〔甘肃省临夏市〕)州长(空头官衔。此时枹罕属西魏)刘洪徽在旁,照贺拔胜发箭,一连射中贺拔胜身旁两个骑兵;武卫将军段韶射中贺拔胜坐骑,马死,等到侍从牵来副马,高欢已逃走很远。贺拔胜叹息说:“今天不带弓箭,是上天之意。”
西魏南郢州(州政府所在不详)州长耿令贵大声呐喊,单枪匹马,冲入东魏阵营,挥动大刀,四下乱砍;人们认为他已死亡,霎时间,又挥动大刀回营,这样杀出杀入,有四次之多,凡是阻挡他前进的,非死即伤;耿令贵对左右侍从说:“我怎么会喜欢杀人?勇士铲除盗匪,不得不如此。如果不能杀贼,又不被贼杀伤,跟坐在那里空发议论的人,有什么区别!”
西魏左翼指挥官赵贵等五位将领的攻势却受到挫折,于是,东魏大军重新集结,声势再度振奋。宇文泰继续攻击,也不顺利。而黄昏来临,西魏军在夜色掩护下撤退;此时轮到东魏军追击。西魏大将独孤信、于谨,集结散兵败将,攻击东魏追兵的后背,追兵受到惊扰,停止追击,西魏各军才得以安然逃脱。若干惠在夜间撤退,东魏军尾追,若干惠慢慢下马,回头吩咐炊事兵煮饭,进餐已毕,对左右侍从说:“死在长安和死在这里,有什么不同?”下令竖起大旗,吹起号角,召集散兵游勇,缓缓退回,东魏追兵怀疑设有埋伏,不敢逼得太近。宇文泰遂入关(潼关),驻军渭水两岸。
高欢挺进到陕县(河南省三门峡市),宇文泰派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等抵抗。东魏帝国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封子绘对高欢说:“统一东西分裂的局面,就在今天。从前,曹操攻克汉中(陕西省汉中市),不乘胜夺取巴蜀(重庆市和四川省。参考二一五年七月),错误的原因,在于迟疑不决,以致后来懊悔已来不及,请大王不要迟疑。”高欢深为同意,召集各将领会议,讨论行动,大家都认为:“野地没有青草,人困马乏,不可以追得太远。”陈元康说:“两个强大的敌人,战场交兵,拖延岁月,已经够久。今天幸而打了一场胜仗,是上天把敌人交到我们手上,时机不允许失去,应当乘胜追击。”高欢说:“如果遇到埋伏,我怎么冲过去!”陈元康说:“大王上一次在沙苑(陕西省大荔县南)战败,他们还没有埋伏(参考五三七年十月),而今溃败成这个样子,他们怎么会有远程智谋?如果放弃不追,一定会有后患。”高欢不接受,只派刘丰生率数千骑兵追击宇文泰,而自己东返。
宇文泰召回镇守玉壁(山西省稷山县)的王思政,准备派他镇守虎牢,王思政还没有到,宇文泰已经战败,乃改派王思政镇守恒农(西恒农·河南省灵宝县东北)。王思政入恒农城,命大开城门,自己则脱下铠甲睡觉休息,慰劳守军将士,表示没有什么使他们害怕。数天后,刘丰生抵达城下,对王思政心怀畏惧,不敢攻城,率军退回。王思政遂修筑城郭,建立城楼瞭望台等,推广农耕,储存草料粮食,从此恒农才有防御工程的设备。
西魏丞相宇文泰请求贬降自己的官位,西魏帝元宝炬(本年三十七岁)不准。这次邙山之役,西魏各将领都没有功劳,仅耿令贵与太子宫武卫卫队长(太子武卫率)王胡仁、司令官王文达竭力奋战,功勋最多。宇文泰打算任命三人分别当京畿总卫戍司令(雍州刺史)、岐州(州政府设雍县 〔陕西省凤翔县〕)、北雍州(州政府设华原 〔陕西省耀县〕)州长,但因三个官位有富有贫,就命他们抽签决定,并把王胡仁改名王勇、耿令贵改名耿豪、王文达改名王杰,用以表扬他们的战功。于是广募关中、陇右(甘肃省南部)英雄好汉,增强兵力。
2、东魏帝国北豫州(州政府设虎牢)州长高仲密将叛变时,暗中派人煽动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民间首领作为内应(高家兄弟,根据地本在冀州;参考五三一年六月)。中央派高隆之乘驿马车前往安抚慰劳,人民才算安定。最高统帅高澄密函吩咐高隆之,说:“跟高仲密一同投降西方(西魏帝国)的党羽,他们的家属应一律逮捕,用以阻吓后人效法。”高隆之认为皇帝开恩不究的诏书刚刚颁布,不应追悔更改;如果又要羁押法办,那将显示政府言而无信,万一引起惊骇骚扰,损失一定不小。遂报告丞相高欢,撤销高澄的指令。
3、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政府擢升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谢举当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
4、夏季,四月,林邑王国(越南中部)北伐,进攻南梁帝国变民首领李贲,李贲部将范脩在九德(德州州政府所在县·越南荣市)击破林邑军。
5、西魏帝国清水(甘肃省清水县)氐部落大酋长李鼠仁,乘政府被东魏帝国击败之际,占据山川险要,武装叛变。陇右(甘肃省南部)总司令官独孤信不断派军攻击,都不能取胜。丞相宇文泰命收发官(典签)、天水郡(甘肃省天水市)人赵昶前往沟通安抚,各部落酋长集合讨论,有的愿意接受,有的拒绝;拒绝的人甚至打算诛杀赵昶,赵昶脸色神情跟平常一样,但言辞和气势更为严厉;李鼠仁感动觉悟,遂互相劝勉,先后投降。氐部落另一位酋长梁道显叛变,宇文泰再派赵昶前往说服,把氐部落重要酋长将领四千余人,连同他们所属的部落,全体强行迁移到华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宇文泰即任命赵昶当华州司令官,管辖这批氐人。
6、西魏丞相宇文泰派间谍暗中进入虎牢,命守将魏光坚守,等待援军。东魏围城军大将侯景捕获间谍,把下达魏光的密令改成:“迅速撤退。”然后让间谍进城,魏光遂连夜逃走。侯景把高仲密的妻子李昌仪(事变主角高仲密下落反而不明)送到首都邺城。于是,北豫州和洛州(州政府洛阳)再回东魏帝国版图。
五月三日,东魏政府因克复虎牢之故,死罪以下的囚犯,都降一等处罚,只不赦高仲密一家。丞相高欢因高乾当初起兵时有功劳,高敖曹战死沙场,高季式又先行自首,特别请求中央(中央就是他)免除他们三家的连坐处分。高仲密的美艳妻子李昌仪,本应该受连坐诛杀,高澄身穿整齐官服,召见李昌仪,说:“今天,怎么样?”李昌仪沉默不语,高澄遂命她上床。(胡三省注:“高澄为了一个美女,既逼帝国元勋外叛,又使老爹 〔高欢〕几乎送命沙场,恶性不改,又炫耀自己的官位,诱人成奸。以后发生杨燕之祸 〔参考五八〇年二月〕,叔侄互相屠杀,事从李昌仪开始,岂不是天意。”)
五月六日,中央任命侯景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7、秋季,七月,西魏政府大赦;任命王盟当太傅、广平王元赞当最高监察长。
8、八月八日,东魏政府任命汾州(州政府设兹氏城 〔山西省汾阳县〕)州长斛律金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
东魏政府派兼任总顾问长李浑等前往南梁帝国访问。
冬季,十一月八日,东魏帝元善见到西山(河北省邯郸市西)狩猎。
十一月十九日,回宫。最高统帅高澄,请求解除总监督长职务,元善见命高澄的老弟、并州(州政府设晋阳)州长、太原公高洋接替。
丞相高欢在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北山(山西省宁武县西南管涔山),西起马陵(应在山西省神池县南),东到土墱(山西省宁武县东),兴筑长城,四十天完工(当为防备柔然汗国 〔瀚海沙漠群〕南侵)。
9、西魏帝国全国各州州长、各郡郡长共同晋谒丞相宇文泰;宇文泰命河北郡(山西省平陆县)郡长裴侠站出行列,对大家说:“裴侠清廉谨慎,奉公守法,天下第一。自问能跟裴侠一样的,请跟他站在一起。”大家沉默,没有人敢作反应。宇文泰赏赐裴侠丰厚的礼物,政府民间,一致惊叹佩服,称他“独立君”。
五四四年(甲子)
南梁·大同十年 东魏·武定二年 西魏·大统十年 (越帝国皇帝李贲大德元年)
1、春季,正月,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交州(越南北部)变民首领李贲(参考五四一年十二月)登基自称越帝,设立文武百官,改年号大德。
2、三月九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丞相高欢巡视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查对河北大平原居民户口增减情形,顺路到首都邺城朝见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二十一岁)。
3、三月十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八十一岁)前往兰陵(南兰陵·江苏省镇江市境),祭拜亡母张尚柔墓园(建宁陵·江苏省常州市西北);命太子萧纲留守京城(首都建康)。
三月十七日,再祭拜亡妻郗徽墓园(修陵·江苏省常州市西北)。
4、三月二十二日,东魏政府擢升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孙腾当太保(上三公之三)。
5、三月二十五日,南梁帝萧衍前往京口(江苏省镇江市),登北固楼,改北固楼为北顾楼(北固山在镇江市北,下临长江,甘露寺就在上面。晋帝国时,蔡谟镇守京口 〔参考三三九年八月〕,再在山上筑北固楼,用以储藏军用辎重)。
三月二十六日,往回宾亭(京口城东),设宴宴请乡里故旧老友和所有近县欢迎他的人,老少约数千人,各赏钱二千。
6、三月二十八日,东魏政府任命高澄(本年二十三岁)当最高统帅(大将军),兼立法院总立法长(领中书监);元弼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司马子如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总监督长(侍中)高洋当国务院左执行长。
丞相高欢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基地晋阳(山西省太原市)。留在京师(首都邺城)的高级官员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都是高欢的亲信死党,高欢把中央政府交给他们负责,京师人士称之为“四贵”,权势之大,如同烈火,无论中央及地方,都感到炽热;四人专断蛮横,无法无天,骄傲贪污,无所不用其极。高欢打算削弱他们的权势,所以特命高澄当最高统帅,兼立法院总立法长;把监督院(门下)所掌机要业务,划给立法院(中书);文武官员的赏罚,都报告高澄裁决。
孙腾拜访高澄,态度不够恭敬,高澄吆喝左右侍从把孙腾从床(坐席)上揪下来,用刀柄殴打,教他站在门外。太原公高洋在高澄面前拜见高隆之,称呼叔父;高澄大怒,诟骂高洋(高隆之是洛阳人,高欢为了树立党羽,硬命他当老弟)。高欢对那些高级官员说:“我儿子年龄一天天长大,老哥们最好让开他!”于是,三公部长级以下官员,见了高澄,没有人不十分畏惧。库狄干,是高澄的姑父,从定州来京,站在高澄门外三天,才得晋见。
高澄打算在东魏帝元善见左右,派一个亲信心腹,于是擢升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崔季舒当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高澄每呈递奏章给元善见,有什么请求或什么规劝,嫌措辞啰嗦繁琐时,崔季舒就改得更为简练通顺。而元善见回答高澄父子的诏书或信件,也常跟崔季舒讨论,常说:“崔季舒,是我的乳母!”崔季舒,是崔挺的堂侄(崔挺,参考四九六年闰九月)。
7、夏季,四月一日,南梁帝萧衍从兰陵回京。
8、五月一日,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丞相宇文泰(时驻华州 〔州政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到首都长安朝见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三十八岁)。
9、五月十一日,东魏帝国派总顾问长(散骑常侍)魏季景前往南梁帝国访问。魏季景,是总顾问长魏收的族叔。
10、南梁帝国国务院总理何敬容的小老婆的老弟盗卖政府米粮,何敬容写信给中央禁军总监(领军)、河东王萧誉说情。
五月十四日,何敬容因此被免除官职。
11、东魏帝国广阳王元湛(元深的儿子)逝世。
12、西魏帝国琅邪公(贞献公)贺拔胜所有仍留在东魏帝国的儿子们,东魏丞相高欢把他们全都诛杀(报复邙山贺拔胜之逼,参考去年 〔五四三年〕三月);贺拔胜愤恨交加,一病而死。丞相宇文泰常对人说:“各将领面对敌人时,神色都会紧张,只贺拔公面对敌人时,神色如同平日,真是大勇。”
秋季,七月,西魏政府根据事实需要,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苏绰,将“三十六条法例”再度增加或删除,总共集成五册,颁布全国遵行(五三五年,宇文泰命作二十四条法例,参考该年三月;五四一年,加新制定的十二条,共三十六条,参考该年十二月)。中央遴选贤能人才当州长、郡长、县长时,都依照新订法例派遣。几年之间,人民乐于接受。
13、北魏帝国自五二〇年以后,政治腐败,法纪松弛,在位的官员,大多数贪赃枉法。东魏政府丞相高欢奏报东魏帝元善见,任命京畿总卫戍司令部参谋官(司州中从事)宋游道当总监察官(御史中尉);而高澄坚持要由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长(吏部郎)崔暹担任,于是,改命宋游道当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高澄对崔暹、宋游道说:“你们一个人主持总监察署(南台),一个人主持国务院(北省),当使天下一片清平。”崔暹遴选毕义云等当监察官(御史),时人称赞他得到贤才。毕义云,是毕众敬的曾孙(毕众敬归降北魏帝国事,参考四六六年十一月)。
高澄打算提高崔暹的权力,有一次,当高阶层官员在座时,教崔暹故意迟到,仆人通报姓名后,崔暹两眼望天,大摇大摆,两个人为他拿着衣袍,慢慢进来。高澄以平等地位起身让座,相对各作一揖;崔暹也不谦逊,就坐下来,敬酒两次之后,起身告辞,高澄留他吃过主食再走,崔暹说:“刚才接到皇上(元善见)指令,要去总监察署(御史台)查案。”没有等到主食端上就走,高澄一直送他走下台阶。后来,又有一次,高澄跟高阶层官员外出,前往东山(邺城东),中途跟崔暹相遇,崔暹在卫队拥护下,一直前进,用红色开道棍殴打高澄卫队的引导士卒,高澄掉转马头躲向一旁。
国务院总理司马子如,因是丞相高欢的老友,身负重任,自高自大,目中无人,跟太师、咸阳王元坦贪赃枉法,没有止境。崔暹前后弹劾司马子如、元坦及并州(州政府设晋阳)州长可朱浑道元等犯法,对每人都作出最严厉的指控并引用最严重的条款。宋游道也弹劾司马子如、元坦及太保孙腾、宰相(司徒)高隆之、最高监察长(司空)侯景、国务院执行官元羡等。高澄逮捕司马子如,羁押监狱,一夜之间,司马子如的头发完全变白,口供招认:“司马子如从夏州(州政府设统万 〔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提一根木棍,投奔相王(高欢既是丞相又封王爵,称“相王”。五三二年四月,高欢命司马子如入京 〔首都洛阳〕,当时司马子如在南岐州 〔固道·陕西省凤县〕,而雍州 〔长安〕、华州在贺拔岳之手,无法通过,司马子如绕道夏州东归),相王赐给没有篷的车一辆,弯角母牛及小牛各一头,小牛在中途死亡,只弯角母牛还在人世;除此之外,其他的全是从别人那里拿来。”丞相高欢写信告诉高澄说:“司马子如,是我的老友,你应该从宽处理。”高澄在大街上忽然停住马蹄,教人把司马子如带来,打开枷锁,司马子如魂飞天外,说:“莫非在这里动手!”(司马子如固不是东西,但救过高澄,参考五三五年正月。)
八月二十一日,免除司马子如所有官职及爵位。
九月三日,任命济阴王元晖业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师、咸阳王元坦只保留王爵,返回家宅。元羡等全都免除官职,其余很多人被处死或被罢黜。很久之后,高欢看到司马子如,可怜他憔悴狼狈,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亲自替他寻找头虱,赏赐他美酒一百瓶、羊五百只、米五百石。
高澄向政府中各当权的要人,极力赞扬崔暹的才干,警告他们严守法令。丞相高欢从晋阳(高家班根据地)写信给首都邺城要员,说:“崔暹身居总监察署(宪台),咸阳王(元坦)、司马总理(司马子如),都是我当平民时的老友,地位尊贵,感情深厚,没有人能比他们两个。可是二人犯罪,受法律制裁,连我都救不了,各位务必小心。”
宋游道呈递奏章给东魏帝元善见,指责国务院错误措施数百条,国务院重要幕僚王儒之辈,同时受到鞭打。国务院总理(令)、执行长(仆)以下官员大为惊恐。宰相高隆之遂用“诬以谋反”手段报复,指控宋游道说过不是一个臣属应该说的话,罪应诛杀。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杨愔说:“养狗的目的,就是要它吠叫,而今却因它有几次吠叫就把它杀掉,恐怕将来再没有吠叫的狗。”但宋游道仍因此被撤除官职。高澄对宋游道说:“你还是早点跟我去并州,不然,他们迟早会杀掉你。”宋游道遂随高澄到晋阳,担任中央特遣全权政府考选助理官(大行台吏部郎)。
14、九月八日,南梁帝国大赦。
15、东魏帝国在天下大乱之后,户籍档案已不可靠,赋税差役因之很不公平。
冬季,十月六日,中央任命太保孙腾、宰相高隆之当户口清查钦差大臣,分别到各州督促清查,最后清查出没有户籍的人民六十余万;于是命迁到外州郡的人,一律返回乡里。
十一月四日,东魏政府任命高隆之当主管政府机要,前任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娄昭当宰相。
十一月二十日,东魏帝元善见前往首都邺城南郊圆形祭坛祭祀天神。
丞相高欢袭击山胡(汾州 〔山西省西部〕稽胡部落),大破山胡军,俘虏一万余户,分别发配到各州安置。
本年,东魏政府命总顾问长魏收兼任立法院主任立法官,编写帝国史(《魏书》)。自从南梁帝国跟东魏帝国建立邦交,互派使节访问以来,在回复南梁帝国的国书上,每次都有这样的话:“想必你们境内宁静,我们也都平安和睦。”东魏帝元善见全不删改,而只涂去“你们”二字。魏收才确定字句:“想必境内清闲宁静,而今万里太平。”元善见在私函上也使用这种字句(两国建立邦交,参考五三六年十二月)。
五四五年(乙丑)
南梁·大同十一年 东魏·武定三年 西魏·大统十一年 (越帝国皇帝李贲大德二年)
1、春季,正月十七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政府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李奖前往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访问。
2、东魏帝国仪同(宰相级)尔朱文畅跟丞相府军政官(丞相司马)任胄、司令官(都督)郑仲礼等,阴谋利用正月十五日观看“打簇戏”时机,聚众起兵(“打簇戏”是什么,已经失传,好像是投竹节或用竹节当靶的一种比赛,投中的可以得到绸缎赏赐),格杀丞相高欢,拥护尔朱文畅当盟主。消息泄露,全都处死。尔朱文畅(本年十八岁),是尔朱荣的儿子;他的姐姐尔朱英娥,过去是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的皇后,和郑仲礼的姐姐郑大车,现在都是高欢的小老婆,备受高欢的宠爱,所以只诛杀他们本人,而免除他们的兄弟连坐(尔朱英娥事,参考五三五年正月)。
高欢上疏说:“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是生产军用物资、铸造武器的地方,随时需要妇女纺织缝纫,请设立行宫,用以收容因犯罪而被没收发配的女囚犯。同时,陛下(元善见)应该娶吐谷浑(吐谷浑汗国)的女儿,用以建立两国亲密关系。”(吐谷浑汗国 〔青海省〕在西魏帝国 〔首都长安〕之西,高欢希望此项政治婚姻,能使西魏的西境不安)。
正月二十八日,皇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二十二岁)下诏设晋阳宫(在晋阳城西北)。
二月十一日,元善见娶吐谷浑汗国可汗(十五任)慕容夸吕的堂妹当容华(北魏帝国宫廷小老婆群编制,直到七任帝元宏时,仍只有六级,最高“昭仪”,最低“御女”,没有“容华”;以后或许增设,但史书缺乏记载。南梁帝国宫廷却有“容华”,乃小老婆群第十四级,就政治婚姻而言,地位似嫌太低)。
3、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丞相宇文泰,派酒泉(甘肃省酒泉市)匈奴人安诺槃陀前往突厥汗国(新疆北部)访问。突厥汗国本是西方一个小部落,可汗姓阿史那(三字姓),世代居住金山(新疆阿尔泰山)之南,在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中担任炼铁工匠(《北史·突厥传》:“突厥部落的祖先,原住西海 〔疑是伊赛克湖〕之西,是匈奴民族的一支,姓阿史那,后来被邻近的部落击破,全族被屠,只剩下一个小儿,大概只有十岁,敌人看他年小,不忍下手,只把他手砍断,遗弃沼泽,有母狼衔肉来喂养他。后来,小儿长大,跟母狼性交,母狼遂怀身孕。该仇人部落酋长得到消息,再派杀手前往,杀手看见母狼在旁,打算连狼也杀,当时仿佛有神灵相助,一阵大风,把狼吹到西海之东,落在高昌王国 〔新疆吐鲁番市东〕西北山上,母狼藏在那里,生下十个男孩,各有一姓;阿史那,是十兄弟之一,最贤明而有才能,遂被推举当酋长。所以突厥部落军营大门的旗帜上,都有狼头图案,表示不敢忘本。”这种传说,跟罗马帝国的起源相似)。直到本世纪阿史那土门接任酋长(一任伊利可汗),势力才开始强大,经常攻击西魏帝国边境。安诺槃陀抵达时,汗国人民都大为兴奋,说:“大国的使节驾到,我们就要强盛。”
4、三月十六日,东魏帝国丞相高欢,前往首都邺城朝见东魏帝元善见,中央政府文武百官都到紫陌(邺城西北三千米)迎接。高欢握住总监察官(御史中尉)崔暹的手,慰劳他说:“从前,中央难道没有执法官员?只是没有人敢提出弹劾而已!你一心一意,为帝国献身,不躲避强横凶暴,促使无论远近的政府官员,全都守法;冲锋陷阵,有的是人!古人说:‘做官刚正,神色严肃。’今天,我总算见到。你所享的荣华富贵,是你自己凭本领换取,高欢父子无法报答。”赏赐给崔暹一匹骏马;崔暹屈身叩拜,骏马受到惊吓,突然间嘶叫乱跑,高欢亲自拉住,把缰绳交给崔暹。东魏帝元善见在华林园设宴,宴请高欢,请高欢向中央政府中最正直的官员敬酒,高欢走下台阶,下跪,向元善见报告说:“只有崔暹有资格接受敬酒,我愿把因比赛射箭(宴前游戏)得到的赏赐绸缎一千匹,转送给他。”散席之后,高澄对崔暹说:“我尚且怕你羡你,何况别的人。”(以上种种,不过官场诈欺,表演得既幼稚、又愚笨。)
崔暹不是呆子,自有他的精明之处和因应技巧。
最初,高阳王元斌有一位庶出(小老婆所生)的妹妹元玉仪,全家都不把她当人;后来;元玉仪沦落到孙腾家当歌舞女郎,孙腾又把她抛弃。有一天,高澄在路上遇见她,惊为天仙,接回家当小老婆,对她特别宠爱,东魏帝元善见封她当琅邪公主。高澄对崔季舒说:“崔暹一定直言直语劝我,我有办法对付他。”崔暹有事请示时,高澄就收起笑脸,板起面孔。这样一连三天,崔暹了解他面对的是个什么结,第四天,崔暹请示时,他的一张名片,一不小心,恰到好处的滑落到地上,高澄问说:“你带名片干什么?”崔暹惊慌地说:“我还没有晋谒公主。”高澄高兴得跳起来,捉住崔暹的手臂,拉到后堂拜见元玉仪。崔季舒对别人说:“崔暹平常一直愤怒的指摘我摇尾谄媚,在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面前,总是说我这个叔父该杀,看他干的勾当,马屁本领可比我高强!”
柏杨曰:
高欢对于抑制官员的暴行,整肃贪污,用心良苦。看高欢的出击及克服阻力情形,跟苻坚当年无异。有异的是,王猛在苻坚心中,是位高贵的朋友,崔暹在高澄眼中,不过是个弄臣家奴。世人一味讥讽崔暹谄媚,并不公平。物以类聚,在高澄当权的政府中,有尊严、有原则的知识分子岂有生存余地?能生存的,全是跟高澄同一种货色。
夏季,五月二十六日,东魏政府大赦。
5、西魏帝国太傅(上三公之二)王盟逝世。
自从三世纪晋王朝以来,知识分子撰写文章,只追求辞藻虚浮华丽。西魏丞相宇文泰打算革除这个弊端。
六月十日,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三十九岁)到皇家祖庙祭祀,宇文泰命中央特遣全权政府财政部长兼国史编撰官(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苏绰,撰写《最高训词》(大诰),公布所有官员周知,指出处理政府事务时应注意事项;并下令:“以后撰写文章,一律依照这种文体。”
6、南梁帝国皇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八十二岁),派交州(州政府设龙编 〔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州长杨攻击变民首领、已称越帝的李贲,用陈霸先当军政官(司马);命定州(南定州·州政府设郁林 〔广西桂平县〕)州长萧勃在西江(珠江)跟杨会师。萧勃知道士卒恐惧远征,于是用诡计说服杨,不要前进。杨召集军事会议,询问各将领意见,陈霸先说:“李贲叛乱,是皇族(指武林侯萧谘)激起,结果使几个州都陷入烽火战争,一连数年(自五四一年迄今。参考该年十二月)。定州(南定州)萧公(萧勃)只顾眼前苟且偷安,不为国家着想。将军奉命讨伐叛徒,应不管生死,全力以赴,怎么可以逗留不动,助长敌人气焰,打击自己士气。”遂率军先行出发。杨命陈霸先当前锋,抵达交州,李贲率军三万人迎击,在朱鸢(越南河内市东南)会战,李贲失败;再在苏历江口(今地不详)会战,李贲再失败,逃往嘉宁城(越南山西府),南梁政府军遂把嘉宁城包围。萧勃,是萧昺的儿子(萧昺,是萧衍的堂弟,参考五〇二年正月)。
7、西魏帝国跟柔然汗国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结合,准备联军攻击东魏帝国。东魏丞相高欢深为忧虑,派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杜弼前往柔然,替世子高澄求婚。郁久闾阿那瓌说:“世子不行,要高王(高欢)自己娶才行。”高欢犹豫,不敢决定。王妃娄昭君说:“事关帝国安危,还有什么迟疑的。”高澄、尉景,也作同样建议。高欢遂派镇南将军慕容俨前往礼聘,称“蠕蠕公主”(“蠕蠕”二字此时已没有卑贱之意)。
秋季,八月,高欢亲自到下馆(山西省朔州市东南)迎亲。蠕蠕公主抵达后,王妃娄昭君搬出正房,高欢感动,向娄昭君下跪叩谢,娄昭君说:“她一定会发现事实真相,所以以后千万不要来看我。”郁久闾阿那瓌派他的老弟郁久闾秃突佳护送,吩咐说:“等外孙生下后再回来。”蠕蠕公主性情刚强严肃,终身不肯使用汉语。高欢曾经患病,不能进入后寝,郁久闾秃突佳大发雷霆,高欢只好扶病上车,到蠕蠕公主住处。
8、冬季,十月十四日(原文“乙未”,据《梁书》改),南梁帝萧衍下诏,判刑的人再度准许用金钱赎罪(不准赎罪事,参考五〇四年十一月)。
9、东魏帝国派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尉瑾前往南梁帝国访问。
十月乙未日(十月丙午朔,没有乙未),东魏丞相高欢请中央释放邙山战役(参考前年 〔五四三年〕二月)西魏俘虏,把民间寡妇给他们婚配(如此就有可能留住他们,并用以补充人力不足)。
十二月,命侯景当宰相(司徒),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韩轨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十二月十四日,命孙腾当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
10、西魏帝国在首都长安城南兴建祭祀天神的圆形祭坛。
11、南梁帝国总顾问长贺琛上疏陈述四事:
“其一,现在北方(东魏帝国)已向我们屈服,正是我们生聚教训的时候(“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伍子胥语),可是天下户口减少,边关以外新收复地区,情形尤其严重。郡,没有能力承受州的压榨;县,没有能力承受郡的剥削。大家互相勾结,只知道骚扰人民,乘机征税敛财,人民没有能力服从政府命令,唯一的生路就是逃亡,这岂不是州长、郡长的过失!帝国东部(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最繁华富庶之地)户口同样空虚,因为政府摊派的次数太多,即令是穷乡僻壤,都不遗漏。每逢钦差使节抵达,所属地区,全都骚动。郡长县长如果稍微忠厚老实,也只能袖起双手,由他们宰割;郡长县长如果稍微灵活凶恶,那就乘着这个机会,加倍贪污暴虐。纵然有些钦差使节清廉平和,郡政府也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回。所以,陛下虽然每年都下诏要人民恢复基业,屡次免除人民赋税差役,而人民仍不愿返回他们的故乡,原因在此。
“其二,天下郡长县长所以贪污残暴,由于风气奢侈糜烂,逼他们如此。每逢宴请宾客,大家就互相夸耀自己的财富,仅水果一项,便堆积如同丘陵,各种山珍海味摆在那里,美丽得像绣花的绸缎。黄金一百两,不够一次酒席的开支,而主人和宾客,也不过吃饱而已;没有等到散席,所有菜肴已被撤下抛弃,变成腐臭。同时,不管什么官阶,都可以蓄养歌女舞女,于是家家都有。直接管辖人民的地方政府首长,贪污残暴,搜括到亿万金钱,离职回家之后,维持不了几年,都被这种豪华的宴会和歌舞的用具,消耗一空。浪费的金银财宝像山那么高,而所得到的不过片刻欢娱,不但不知节约,反而后悔当初贪污太少。一旦有机会再让他们复出当官,贪赃枉法,敲骨吸髓,就更凶狠,这是何等的悖谬。其他荒淫奢侈的事,更有千种百种,习惯已成风俗,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在这种情形下,而要求官员廉洁清白,怎么能够!实在应该严厉限制,引导国人节约,命有关单位对虚浮豪华的事负责纠举弹劾,使感官上的享受得以遏止。人们并不愿意失去操守,只是认为比不上别人豪华,是一种羞耻,不得不勉强去做。假如大家都能认为纯朴最美,一定可以矫正流弊。
“其三,陛下忧虑天下苍生,不怕辛勤劳苦;文武百官,因之纷纷上疏,提出建议。有些鄙陋的人,就利用这种机会,用诡诈手段,谋取升迁。不识大体,不知道心存宽厚,而只专门挑剔别人过失。认为陷害别人越深,罩到别人头上的罪状越严重,就越表示他忠贞干练。乍看他的行为,好像是为了国家破除情面,事实上他是在那里作威作福。结果犯罪的人越多,逃避法律制裁的方法也越高明,助长弊端,鼓励邪恶,都由此而生。如果能要求他们态度公平,能摒除他们内心奸诈,则在下的人就能安心,在上的人也可以清静,就不会再有人心存侥幸。
“其四,现在天下升平,没有战争(北中国两大帝国苦斗,人民求生不能生,求死不能死;南中国看起来确是太平),可是,各种劳民伤财的事,似乎永做不完。陛下最好减少工程、节省开支;减少工程就是让人民得到休息,节省开支则财富才可以聚集。中央各单位应检查所管辖的事务,京师所有官署、王府、各州郡驻京办事处、市场以及仪仗队、军事装备,四方所有驻军基地、驿站、宾馆,凡是应该撤销废除的,一律撤销废除,应该裁减的,一律裁减。不是急需的建筑、不是急需的差役,最好全都停止,用以控制经费,使人民获得休养。聚集财富,是为了将来举办大事,人民休养,是为了将来发生大战役时征调。如果认为小事费不了几个钱,则从年头到年终,就会不停用钱。如果说某一差役并不妨碍人民生活,则从年头到年终,就会一直征调。如果这样,则勉强可以谋求富强,而拟订长程计划。”
奏章呈上,南梁帝萧衍大怒若狂,召唤文书助理官(主书)到面前,口述他斥责贺琛的批答指令(过去,皇帝诏书,都由立法院 〔中书〕拟定颁发,南梁建国以来,萧衍直接发号施令,立法院权势大落),大意是:“我主持帝国四十余年(自五〇二年迄今,共四十四年),由宫门转报上来的正直言论,每天都会听到,他们陈述的内容,跟你并没有差别,只因每天忙碌,所以没有一一答复,因而你再上此疏,加深我的困惑。不应该跟那些肤浅卑劣的人一样,只不过为了提高知名度,就到处宣传说:‘我能够上奏皇帝,只恨政府不听我的。’你为什么不具体的指出:哪一个州长横暴?哪一个郡长贪污?国务院、总监察署(兰台),哪一个人老奸巨滑?哪一个人宰割人民?姓什么?名什么?向什么人敲诈勒索?只要明白写出,我自会诛杀贬降,另行物色优秀人才。至于知识分子,平常饮食过分,你建议严加禁止,须知巨宅深院,房间隐秘,路径曲折,政府有什么办法知道他的酒席豪华?如果家家搜查,恐怕凭空增加骚扰。如果你指的是我,我可绝对没有这种事。从前皇帝祭祀,都用家畜,而我早就不再宰杀。宫中设宴聚会,也只吃蔬菜,如果连蔬菜也要裁减,将受到《蟋蟀》之讥(《诗经·蟋蟀》:“蟋蟀在屋子里,一年就要逝去。到今天还不寻乐,岁月也要逝去。今天就去寻乐,也应想到爱惜。不可乐过了头,有作为的青年不敢肆意。”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这是《蟋蟀》三章之一,多有勉励,似无讥刺之意)。如果指的是我在佛事上所做功德(如供佛祖、供和尚、无遮会、无碍会),所用的全是御花园的产物,一个瓜烹出数十种不同的菜色,一样菜调出数十种不同的滋味,只是变来变去而已,怎能称为浪费?我自己除非因公设宴,从来不吃国家的饮食,很多年来,都是如此。甚至包括宫女在内,也都不吃国家的饮食。所有建筑,从不麻烦宫廷供应部全国建材管理官(材官将军)和政府工程部门,一切都用我自己的钱,雇请工匠完成。官员中有勇有怯、有贪有廉,各有用处,并不是政府对谁庇护,给他们插上翅膀,教他们出来作恶!你认为政府悖谬,可是你却乐意享受这个悖谬(《梁书·贺琛传》:“贺琛当总监察官 〔御史中丞〕时,因买公主家屋当自己私宅,被有关单位弹劾,免除官职。不久,复出当国务院左秘书长 〔尚书左丞〕。”萧衍用此封贺琛的口),所以你应该想一想,使政府悖谬的人何在!你又说:‘应引导他们节俭!’我断绝男女房事已三十余年,我的卧室,仅能放下一张床铺,雕刻装饰的东西,从来不准进宫。我天性不喜爱饮酒、不喜爱音乐,所以中央举行的宴会,都没有奏过音乐,这种情形,各位贤能的官员,都亲眼看到。我每天三更就起床处理国家大事,依照事情多少,来定办公时间,事情少时,中午以前可处理完毕;事情多时,太阳偏西,才进午餐。一天常常只吃一顿,不分昼夜。从前,身体肥胖,腰围超过五尺,而今消瘦,腰围才二尺稍多,旧时的腰带仍然保存,并不是凭空捏造,我这是为了谁?只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你又说:‘文武百官,纷纷上疏,用诡计谋求进取。’现在如果不让外人呈递奏章,那么,让谁呈递奏章?专门派人去做,要想找到恰当人选,谈何容易!古人说:‘只听从一个人,产生奸邪。只信任一个人,造成混乱。’嬴胡亥专任赵高(参考前二〇八年八月)、王政君专任王莽(参考前一年六月),指鹿为马,怎么可以效法!你说:‘专门挑剔毛病。’是哪个人挑剔?‘陷害越深’,是哪件事陷害?官署、王府、州郡驻京办事处、市场,哪一个应该废除?哪一个应该裁减?什么地方的建筑不是急需?什么地方征调民夫可以稍缓?应一一列举事实,具体奏报。用什么方法使国富兵强,又用什么方法使人民休养、差役停止?都应写明。你如果不能桩桩件件,明白列出,你就是欺骗蒙蔽中央,打击领导中心。现在应再行奏报,我自然会仔细阅读,发交国务院,命全国实施,希望新的气象,再见于今日。”贺琛只好承认自己错误,请求宽恕,不敢再说话。
萧衍这个人孝顺、慈爱、谦恭、节俭、学问渊博、会写文章;玄学(阴阳)、卜卦、骑马、射箭、音乐、书法、围棋,都有精湛的造诣。努力办公,即使在严寒的冬季中,四更时候,即起床处理事务,拿笔的手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肌肤都被冻裂。自本世纪初信仰佛教以来,长期素食,不再吃肉,每天一餐,只有蔬菜粗饭。有时事情太忙,过了中午,就漱漱口,不再进食。穿着布质衣服,悬挂木棉织成的床帐,一顶帽戴了三年,一条被盖了两年,皇宫之中,从贵妃(小老婆群第一级)以下,长裙都不拖到地面。萧衍天性不喜爱饮酒,除非皇家祖庙祭祀,或大宴文武百官,或举行佛教各种仪式,从来不奏音乐。即令独自在幽暗的房间里,照常衣帽整齐,谨慎落座。天气再热,他也从不卷起袖子或露出手臂。面对宫中奴仆,如同面对国宾。然而他待当官的人,太过宽大,州长郡长大多剥削人民,中央派出的钦差使节,对郡县百般压榨、刁难、勒索。萧衍信任奸佞,喜爱挑剔别人的小毛病;大量建造佛塔寺庙,无论政府与民间,都受损失。长江以南地方,久享太平,风俗奢侈,生活糜烂,贺琛所说的,全是实情;但也正因为所说的全是实情,所以萧衍才大怒若狂。
司马光曰:
萧衍之没有好的结局,完全活该。君王听取批评时最容易犯的错误,在于只注意琐碎枝节;臣属贡献意见时最容易犯的错误,在于只注意鸡毛蒜皮小事。是以英明的领袖掌握大的方向,控制重要关键;优秀的干部也应就大的方向和重要关键,改正领袖的缺失;所以身体不必劳苦,就可以收到长远的功效,言语十分简单,对国家却有很大裨益。
试看贺琛的规劝,内容既不直率,态度又不激烈,而萧衍已赫然震怒,拼命袒护自己的短处,夸耀自己的优点。追究贪污残暴的人是谁,责问劳动浪费的项目是哪些;明知道贺琛不敢回答,而故意逼他回答!明知道贺琛无法进一步揭发,而故意逼他进一步揭发。萧衍自以为饮食节约是人生最高的美德,日夜辛劳就等于政治清明、人民安乐。自认为做领袖的条件,他已完全具备,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改进,所以官员们的任何意见,他都听不进去。
结果是,比贺琛分析更深入、建议更切实际的言论,谁还敢提出!正因为如此,奸邪站在他面前,他看不见奸邪(指朱异、周石珍、萧正德之徒),重大的决策犯了严重错误(指接受侯景而又出卖侯景之类,参考后年 〔五四七年〕二月及五四八年二月),他却不知道。声名凌辱,生命危险,祭祀断绝,帝国覆亡,受到千古耻笑,岂不可哀。
柏杨曰:
一个人长期掌握权力,一定染上权力痴呆症。如果他性格残忍卑贱,那就更糟,对自己和对别人,都会造成伤害。民主制度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它能避免一个人长期掌握权力。萧衍的反应,不是他个人的反应,凡是权力痴呆症病患,都是如此反应。
萧衍厉声质问:贪污的是谁?横暴的是谁?要贺琛提出名字,这种镜头,二十世纪的读者,恐怕都曾亲耳听到,也都曾亲眼看到,多少大家伙理直气壮的咆哮,教人指出名字、拿出证据。指出名字、拿出证据,是检察官法官的事,舆论只是就现象呼吁,当人们向消防队报案时,消防队一定要他指出确实地点和揪出火主,才肯出动,甚至因他不能说出确实地点和揪出火主,而认为他在反政府、别有居心,动用大刑,这才是人们面对的困局。
姒文命闻过则喜,萧衍恰恰相反,他闻过则怒。凡闻过则怒的人,他所闻的过,一定不假。好像一钢叉扎到他屁股上,他非歇斯底里叫起来不可,假如扎到砖墙上,他自然不会出声。闻过则怒是医生的诊断器,可诊断出批评的真实程度。无论是歇斯底里闹起来,老羞成怒吼起来,都证明它确实是批评对了。
萧衍崇尚文雅,刑法简单疏略,从高高在上的三公及部长级官员起,都不把人民诉讼以及审判当做一回事(因为轮不到他们头上)。邪恶的官员利用权势,玩弄法令,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像菜市场上交易一样的公开,被冤枉被滥杀的人很多。大概两年有期徒刑的,每年有五千人;被罚做苦工的,共分五种(会木工的当木匠,会炼铁的当铁匠,会制皮的当皮匠,会染布的当染匠,会烧窑的当窑工),没有专长的囚犯,则戴上脚镣,囚禁牢房。可是,如果患病,脚镣就可暂时解除。于是产生流弊,有钱的囚犯送上贿赂,法官就说他患病;没有钱的囚犯无力拿出金钱,即使真的患病,也不能解除,使痛苦更重。当时,王爵侯爵等高门第世家的子弟,大多骄傲荒淫、违犯国法。萧衍年纪已老,对处理国家事务感到厌倦。又专心信佛,遵守佛教慈悲为怀的告诫,每次在批准重刑时,整天心里都感悲凄。(胡三省注:“洛口之败,死多少人?浮山之役,死多少人?寒山之战,死多少人?还有其他,争城之战,杀人满城;争地之战,杀人遍野;南北人民,交替死亡,不能计数。至于侯景之乱,东至吴会 〔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西到江郢 〔江西省及湖北省〕,被士卒杀死,因饥馑饿死;自从四世纪初,晋王朝政府南渡长江以来,还从没有见过如此悲惨。把没有罪的人驱逐到死亡之地,不但儒家、道家不允许,同时更是佛教的罪人。而判决一个重刑犯就整天不乐,想骗谁?难道想骗上天!”柏杨认为,萧衍并不想骗上天,只是想骗一下他的左右,去宣传他的“仁慈”!)即令遇到叛国谋反大事,阴谋被发觉,萧衍也不过哭泣一阵,下令赦免(萧正德投奔北魏帝国,参考五二二年十二月;萧综 〔萧赞〕同样投奔北魏帝国,参考五二五年五月)。于是,贵族们更加横暴凶恶,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杀人;甚至乘着黑夜,公开抢夺劫掠。犯罪恶徒逃亡,躲藏在亲王家里,治安机关不敢搜捕。萧衍也深知种种弊端,但因过度慈爱,不能禁止。
柏杨曰:
放纵罪恶,不是慈爱,而是暴行。
12、西魏帝国东阳王元荣当瓜州(州政府设敦煌 〔甘肃省敦煌市〕)州长,上任时跟女婿邓彦一同前往。元荣逝世,瓜州地方的望族上书中央,请任命元荣的儿子元康继任州长;但邓彦格杀元康,夺取官位。中央政府不能讨伐,只好顺水推舟,命邓彦继任州长。中央屡次征调邓彦前往京师,邓彦屡次拒绝。而邓彦又跟南方的吐谷浑汗国勾结。丞相宇文泰因道路太远(敦煌与长安两地航空距离一千四百千米),难以兴师动众,打算用计谋克服,遂任命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申徽当河西(甘肃省中部西部)钦差大臣,密令申徽逮捕邓彦。
申徽只率五十个骑兵卫士,抵达敦煌,住在宾馆。邓彦发现申徽兵力孤单薄弱,并不起疑。申徽派人暗中劝邓彦返回京师,邓彦拒绝,申徽遂公开支持邓彦留在敦煌,邓彦相信申徽出于真心,遂到宾馆会见。申徽先跟州政府主任秘书(主簿)、敦煌人令狐整(令狐,复姓)等秘密定谋,就在座位上,制伏邓彦,斥责他所犯的罪行,然后捆绑。于是向官民宣布皇帝诏书,安抚慰勉,并且说:“大军马上就到。”城中平静,没有人敢反抗,遂把邓彦押送长安。宇文泰命申徽当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
五四六年(丙寅)
南梁·大同十二年 中大同元年 东魏·武定四年 西魏·大统十二年 (越帝国皇帝李贲大德三年)
1、春季,正月十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交州(州政府设龙编 〔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州长(刺史)杨等攻克嘉宁城(越南山西府。参考去年 〔五四五年〕六月);变民首领、越帝李贲逃往新昌郡(郡政府嘉宁)獠民族部落躲避。南梁各军驻防江口(苏历江口·今地不详)。
2、二月,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任命义州(州政府设卢氏 〔河南省卢氏县〕)州长史宁当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州长。前任州长宇文仲和占据州城,拒绝移交;而瓜州(州政府设敦煌 〔甘肃省敦煌市〕)变民首领张保,刺杀州长成庆,起兵响应宇文仲和;晋昌郡(甘肃省安西县)变民首领吕兴,刺杀郡长郭肆,献出郡城,响应张保。丞相宇文泰派太子太保(太子三师之三)独孤信、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怡峰,会同史宁,联合进军讨伐。
3、三月三日,南梁帝国大赦。
三月八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八十三岁)前往同泰寺进香,就在同泰寺特设皇帝休息室留下,讲解《三慧经》。
夏季,四月十四日,讲解完毕,大赦,改年号(之前是大同十二年,之后是中大同元年)。当天夜晚,同泰寺佛塔失火,萧衍说:“这是妖魔劫数,应该扩大诵经祈祷。”文武官员全体赞成,萧衍遂下诏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每逢推行善事,定有孽障横生。我们要大兴土木,建造比先前摧毁的更高大的佛塔。”遂兴筑佛塔,高达十二层。可是,将要落成时,侯景引起的灾难发生(参考五四八年),遂告停止。
4、西魏帝国新任凉州州长史宁向凉州变民发出政治号召,变民军士卒遂纷纷归降,只剩下变民首领宇文仲和据守州城姑臧,不肯屈服。
五月,太子太保独孤信命各将领攻城东北,而自己率敢死队攻城西南,天明之后,攻克,生擒宇文仲和。
最初,瓜州变民首领张保打算格杀州政府主任秘书(主簿)令狐整,但因他拥有很高声望,恐怕失去民心,才没有动手;虽然表面上对他很是恭敬,内心对他却猜疑畏惧。令狐整假装跟张保等站在一条线上,乘势派人游说张保:“现在,中央军逐渐逼近凉州,宇文仲和孤立无援,十分危险,恐怕难以抵挡,应该分出一部分精锐,前往协防。军事成败,全看将领,令狐整文武全才,如果能够派他,没有不成功之理。”张保同意。
令狐整率领大军东下,直到玉门郡(甘肃省玉门市),召集将领们宣布张保罪状,迅速回军,袭击张保。先攻克晋昌郡,斩变民首领吕兴;再攻瓜州,州人一向信任敬佩令狐整,遂背弃张保,向令狐整投降。张保向南逃亡,投奔吐谷浑汗国(青海省)。
瓜州官员们讨论,准备推举令狐整当州长,令狐整说:“我们因张保叛乱,恐怕全州人民都将陷于不义,所以共同讨伐。如今你们要推举我,岂不是效法他!”遂推举中央派往波斯王国(伊朗)的使节张道义当州总部执行官(行州事),把情形呈报中央。丞相宇文泰命申徽当瓜州州长;征调令狐整当寿昌郡(甘肃省敦煌市西南)郡长,封襄武男。令狐整率领他的家族三千余人,前往京师朝见皇帝;以后经常追随宇文泰出战,累积功劳,最后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总监督长(侍中)。
5、六月二十九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任命宰相(司徒)侯景当河南大将军、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
秋季,七月一日,东魏政府派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元廓前往南梁帝国访问。
6、七月二十三日,南梁帝萧衍下诏:“人民所犯的罪,除非是大逆不道,否则父母、祖父母,不受连坐惩罚。”
从前,江东地区(江苏省南部太湖流域),只有建康及三吴(吴郡 〔江苏省苏州市〕、吴兴郡 〔浙江省湖州市〕、会稽郡 〔浙江省绍兴市〕),其他则只有荆州(湖北省西部)、郢州(湖北省中部)、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湘州(湖南省)、梁州(陕西省南部)、益州(四川省中部),使用钱币;除此之外的州郡,都杂用米谷、绸缎、布匹;而交州(越南北部)、广州(广东及广西。以上各州,皆泛指南梁在六世纪二〇年代大肆析置州郡之前的管辖领域)则用金银。中央政府自从铸造五铢钱及女钱(萧衍铸“五铢钱” 〔参考五二三年十一月〕,文字写明五铢,实际仅二铢三累二黍,一百钱重一斤二两。另外又铸一种“五铢钱”,重量跟第一种一样,但没有轮边及方孔,称“女钱”),两种同时流通市面,此后政府禁止使用古钱。六世纪二〇年代,又铸铁钱。从此,人民私自铸钱的日益增多,物价飞腾上升,购买东西时,甚至用车装满了钱,不再计算钱数。破岭(江苏省句容市东南)以东,一百钱值八十钱,称“东钱”;江州及郢州以西,一百钱值七十钱,称“西钱”;首都建康,一百钱值九十钱,称“长钱”。
七月二十五日,萧衍下诏:“朝四暮三,群猴大为欢喜( href='1887/im'>《庄子》:喂猴的人分配芋头,说:“早餐三个,晚餐四个。”群猴大怒。喂猴的人说:“早餐四个,晚餐三个。”群猴大喜),实际上既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可是却喜怒不同。最近听说,民间多使用‘九陌钱’(一百值九十,称九陌钱),比值越减少(如一百值八十),则物价越腾贵,比值越增加(如一百值九十五),则物价越降低,不是东西有贵贱,而是心灵有颠倒。至于距京师更远的地方,情形更为严重。凭空扰乱皇家制度,并不能增加人民财产。从现在开始,不准有任何折扣,一律十足使用。诏书颁布后,以一百天作为教育宣导缓冲期,逾期如果仍然再犯,男子罚做苦工,女子罚做劳役,为期三年。”诏书虽然下达,可是人民不肯遵从,折扣越来越大,到了南梁帝国末年(指建康政府·本世纪五〇年代中期),一百钱只值三十五钱。
萧衍年老(本年八十三岁),儿子们各怀鬼胎,互相猜忌,谁都不服谁。邵陵王萧纶(萧衍第六子)当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湘东王萧绎(萧衍第七子)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武陵王萧纪(萧衍第八子)当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州长,权力之大,跟君王没有分别。太子萧纲对这种现象深感畏惧,经常挑选精锐部队,保护太子宫(东宫)。
八月,萧衍调萧纶当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 〔江苏省镇江市〕)州长。
7、东魏帝国丞相高欢自基地晋阳前往首都邺城。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把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的《石经》五十二碑迁到邺城(北魏重修东汉王朝《石经》事,参考五一八年六月)。
8、西魏政府征调并州(侨州·州政府设玉壁 〔山西省稷山县〕)州长王思政当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州长,并命王思政推荐继任人选,王思政推荐晋州(侨州·州政府设车厢城 〔山西省绛县〕)州长韦孝宽;丞相宇文泰批准。
东魏丞相高欢动员全国所有可以作战的武装部队,再向西魏帝国发动总攻击。
八月二十三日,东魏帝国从首都邺城出发的军队,在晋阳(高欢根据地·山西省太原市)集结完成。
九月,大军越过国境线,抵达玉壁,团团围住,用以引诱西魏帝国出动野战军;西魏不作反应。
9、南梁帝国交州变民首领、越帝李贲,率军二万人,从獠部落中出击,进驻典澈湖(今地不详),大量建造船舰,塞满湖面。南梁政府讨伐军士卒心怀畏惧,逗留湖口(典澈湖口),不敢前进。军政官(司马)陈霸先对各将领说:“我们的军队出征已久,士气低落,官兵疲惫,而且一支孤军,没有后援,深入敌人心脏,只要打一次败仗,就难以生还。现在正好乘他们奔波不定,军心还不稳固,蛮夷军队不过一群乌鸦,容易摧毁消灭。我们正应该同生共死,全力出战。无缘无故的停在这里,大好时机,将一去不返。”各将领都默不作声,没有人回答。当天夜晚,苏历江江水暴涨,水位增高七丈,汹涌灌入典澈湖中。陈霸先下令全军利用急流,发动攻击,战鼓声和呐喊声,跟船舰同时前进。李贲的部众瓦解,再度逃往屈獠洞躲藏。
冬季,十月六日,南梁政府命前任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州长、岳阳王萧詧当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州长。萧衍舍弃萧詧兄弟而另封萧纲当太子(参考五三一年四月),内心常觉惭愧(萧詧兄弟是嫡孙。宗法制度下,嫡长子死,应由嫡长孙继任),所以对萧詧兄弟的宠爱,仅次于皇子。因会稽郡人才汇集,物产丰富(会稽郡是南朝第一大郡),所以故意命萧詧兄弟轮流当东扬州州长,用以安抚,可是萧詧兄弟一直愤愤不平。萧詧因祖父萧衍年老体衰,政治腐败,遂大量聚集财富,待人谦恭,礼贤下士,结交英雄豪杰,左右侍从多达数千人。认为襄阳乃军事重镇,形势险要,是帝国开创大业的发源池(萧衍就在襄阳叛变,参考五〇〇年十一月),一旦发生战乱,可以建立大功。于是,到任之后,把全力用到政事上,安抚知识分子及州民,不断推行使人民感恩的行政措施,延揽人才,倾听规劝及建议,管辖地区内,秩序井然。
10、东魏帝国丞相高欢攻击西魏帝国玉壁,日夜不停,守将韦孝宽随机应变,竭力抗拒。城中没有井水,完全依靠汾水(汾水流经玉壁城北),高欢使汾水改道(在上游决堤或填土壅塞,水自横流),一夜之间,工程完成。高欢又在城南筑起土山,打算居高临下,越过城墙;玉壁城上原来建有两个指挥作战的碉楼,韦孝宽在碉楼上再建碉楼,一直保持比土山还要高的高度,用以抵御来自土山的攻击。高欢派人警告韦孝宽,说:“你把碉楼加高到天上,我就穿地道捉你归案。”于是,深入地层,挖掘十条地道,采用魔法师(术士)李业兴的《孤虚法》(神秘古怪书),集中力量,攻击北城。北城,天生险要。韦孝宽则挖掘长沟,切断东魏军的十条地道,选派战士驻守,东魏军地道挖到深沟时,西魏战士就把他们捕捉格杀。西魏军又在深沟外堆积木柴,另备火种,只要发现有东魏军在地道中潜伏,就把木柴塞进去,投火燃烧,用皮风箱鼓动,烈火浓烟,全吹入地道,只煽一次,地道中东魏士卒就全都焦烂。东魏军用“攻车”撞击城墙,被撞击的地方都被摧毁,无法抵御。韦孝宽用布匹缝成帐幔,攻车到那里,就在那里悬起帐幔,帐幔距城墙有一段距离,攻车力量被化解,不能发挥威力。东魏军于是把松枝、麻秆,绑到长杆上,灌油燃火,去烧帐幔,打算连碉楼一并焚毁。韦孝宽把锐利的铁钩也绑到长杆上,等火杆攻击时,举起钩杆迎击,把松枝、麻秆全都割掉。东魏军再使用地道,在城四周加倍挖掘二十条,用木柱支撑,然后放火焚烧木柱,木柱烧断,城墙崩塌(高欢曾用此方法攻陷邺城,生擒刘诞;参考五三二年正月),韦孝宽在城墙崩塌处,用栅栏堵住,遂无法攻入。东魏军在城外用尽所有攻城方法,西魏军在城中防守,仍有余力,韦孝宽又夺取东魏军攻城用的土山;高欢无可奈何,乃派粮秣军事参议官(仓曹参军)祖珽游说韦孝宽,说:“你困守一座孤城,西方又没有援军,恐怕最后无法保全,为什么不归降?”韦孝宽回答说:“我们的城池坚固,军粮绰绰有余。攻城辛苦,守城安逸。天下哪有只被包围十天半月,就需要援军之理,我担心的倒是你们的军队,恐怕有来无回。韦孝宽是关西(函谷关以西)大丈夫,绝不当投降将军。”祖珽再对城中军民劝告:“韦将军接受他们(西魏帝国)的荣华富贵,或许可以这样;但是其他军民,为什么随着他跳到滚汤、热火之中!”于是把悬赏文告射到城中,宣布:“斩韦孝宽出降的,升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封开国郡级公爵,赏绸缎一万匹。”韦孝宽在文告背面,亲笔写下西魏政府的悬赏,射回城外,说:“斩高欢投降的,封赏跟此相同。”祖珽,是祖莹的儿子(祖莹事,参考五二四年十月)。东魏军苦攻玉壁五十日,士卒阵亡及病死的共七万人,埋葬在一个大冢之中。高欢的智谋和体力全都枯竭,旧病复发。忽然天上一颗流星,坠入东魏军大营,士卒惊惶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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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一日,高欢下令解除包围,撤退。
之前,高欢派侯景率军另道而进,从齐子岭(河南省济源市西)发动攻击。西魏帝国建州(州政府车厢城)州长杨标,镇守车厢(山西省绛县),恐怕侯景攻击邵郡(山西省垣曲县东南),率军迎战。侯景听到杨标军到,撤回河阳(河南省孟县),砍伐树木,塞住长达六十余里的道路,而仍惊惧不止。(胡三省注:“杨标不过一个常人,侯景何至于对他如此恐惧?史书所记,有时过甚其实。”)
十一月十一日,高欢派段韶护送太原公高洋(本年十八岁)前往首都邺城坐镇。
十一月十二日,命坐镇邺城的世子高澄(本年二十五岁)回基地晋阳见面(高欢自知不起,交代后事)。
11、西魏政府擢升韦孝宽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建忠公(酬庸他坚守玉壁的功劳。“一将功成万骨枯”,东魏死七万人,加上西魏伤亡,何止万骨),当时的人,认为王思政识人。
12、十二月十一日,东魏帝国丞相高欢因西征无功,上疏请辞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二十三岁)批准。
高欢从玉壁回到晋阳,军中传出谣言,说高欢已被韦孝宽用机械发射、威力强大的“定功弩”射死。西魏帝国得到消息,在发布的文告上强调:“强弓一发,恶徒毙命。”高欢听见,勉强起身接见高级干部,命斛律金唱《敕勒歌》,高欢也跟着合唱,感慨悲哀,流泪泣涕(斛律金是敕勒人,所以唱《敕勒歌》。《古乐府》记载歌词是:“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北国苍凉,牧歌悲壮,高欢身负重伤,命在旦夕,而强敌更强,内忧难解,一生奋斗,将成一空,百感交集,才会泣下。与刘邦《大风歌》情景稍异)。
13、西魏帝国中央特遣全权政府财政部长兼农林部长(大行台度支尚书司农卿)苏绰,天性忠诚朴实,常认为天下战乱不能平定,自己应负责任,选拔贤能,推行政务,丞相宇文泰对他推心置腹,十分信任,没有人能够挑拨离间。宇文泰有时离开基地(华州 〔州政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就把已签名的空白公文纸留给苏绰;遇到需要处理的大事时,随时发号施令;宇文泰回来后,苏绰只作一次简报。苏绰常说:“治理国家最重要的方法,在于像慈父一样爱护人,像严师一样的教育人。”每次跟高阶层官员举行会议,从白昼讨论到深夜,事情不管大小,全都了解清清楚楚,长久辛劳,累积下来,遂一病而死(年四十九岁)。宇文泰十分痛惜,对高阶层官员说:“苏先生平生清廉谦让,我打算成全他在世时的志愿,又怕世俗之辈不了解我的苦心。如果非常丰厚的安葬他,再加上美好的谥号,又违背我是他知己的本意,应该怎么办才好?”国务院初级助理官(尚书令史)麻瑶超越他的官级,建议说:“俭省节约,就是为了表扬他的美德。”宇文泰接受。把苏绰尸体送回他的故乡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安葬,灵柩放在一辆丧车上,宇文泰跟各高级官员徒步送到同州城外(华州于五五四年才改称同州,此处应仍称“华州”)。宇文泰在丧车后用酒浇地祭奠,说:“你平时所作的事,妻子、兄弟所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有你知道我的心愿,也只有我知道你的志向。正要跟你携手共同安定天下,你却先我而去,教我怎么办?”放声恸哭,酒杯不知不觉滑落在地。 ..
14、东魏帝国宰相、河南大将军、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侯景,右腿稍短,所以走路有点跛脚,拉弓射箭,骑马杀敌,都不擅长,但老谋深算。将领中像高敖曹、彭乐等,都是当时盖世猛将,但侯景对他们却很轻视,常说:“这些人像野猪狂奔,不知道形势变化!”侯景曾经向高欢请求:“给我三万人,我能横行天下,保证南渡长江,生擒萧衍老家伙,命他当太平寺(邺城佛教庙院)主持。”高欢命他率兵十万人,全权管理黄河以南各州,信任宠爱,好像自己另一半身体。可是侯景一向瞧不起高澄,曾经对司马子如说:“高王(高欢)在世,我不敢有二心,高王如果死亡,我可不能跟鲜卑小娃共事(高欢是汉人,但已鲜卑化,以至连侯景都误认高澄是鲜卑人)。”司马子如急忙捂住他的嘴巴。现在,高欢病重,高澄假冒老爹的口气,写信给侯景,征调侯景来京。
最初,侯景向高欢请求:“我手握重兵,驻防远方,可能有人用诈术陷害,大王写给我的信,请在某个地方,加上一个小点,作为密记。”高欢同意。而现在,侯景接到高欢的信,发觉没有小点,知道事情发生变化,推辞不肯动身;不久听到高欢病情沉重的消息,遂接受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颍川郡(河南省长葛县)人王伟计谋,决定把所率领的帝国军队,化作私人军队,保护自己。
高欢问高澄说:“我虽然患病,可是你脸上显露的忧愁,远超过对我病情的担心,为什么?”高澄还没有回答,高欢说:“莫不是担心侯景叛变?”高澄说:“是的。”高欢说:“侯景控制黄河以南地区,长达十四年之久(五三四年,侯景攻陷荆州。参考该年闰十二月,便留在黄河以南,迄今十三年),一直有远走高飞的野心,只有我才可以管束,你无法对他驾驭。而今,四方仍动乱不定,我死之后,不要发布消息。库狄干,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都性情刚正,不会辜负你。可朱浑道元、刘丰生,从远处投奔我们,也不会三心二意(可朱浑道元事,参考五三五年正月,刘丰生事,参考五三六年正月)。潘相乐是有道之士,心地忠厚,你们兄弟会得到他的支持。韩轨从小戆直,有时做出冒犯的事,应该多多容忍。彭乐心怀诡诈,难以信任,应该提防。能够击败侯景的,只有慕容绍宗,我故意压制他,不肯擢升,留给你对他重用。”又说:“段韶忠诚仁爱,聪明厚重,智勇齐全,亲戚之中,只有这孩子是个人才(段韶的娘亲跟高澄的娘亲是姐妹,段韶唤高欢姨父),军国大事,应该跟他商量计划。”又说:“邙山(洛阳城北)之战,我不能采纳陈元康的建议(参考五四三年三月),把祸患(西魏帝国)留给你,死也难以合眼。”潘相乐,是广宁郡(河北省涿鹿县)人。
五四七年(丁卯)
南梁·中大同二年 太清元年 东魏·武定五年 西魏·大统十三年 (越帝国皇帝李贲大德四年)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但仍残留一部分在外,形状像一个铁钩。
2、正月四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荆州(州政府设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州长(刺史)、庐陵王(威王)萧续(萧衍第五子)逝世(年四十四岁)。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八十四岁)命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湘东王萧绎当荆雍等九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荆雍等九州诸军事。九州:荆雍湘司郢宁梁南秦北秦)、荆州州长。萧续一向贪财,临死时,派高级机要军事参议官(中录事参军)谢宣融,向老爹萧衍呈献金银器具一千余件,萧衍才知道这个儿子相当富有,因而问谢宣融说:“王爷(萧续)的金银财宝,是不是只有这些?”谢宣融说:“如果这些就算很多,怎么还可能比这更多。大王的过失,好像日食月食,就是打算让陛下知道,所以寿终之际,也不隐瞒。”萧衍才不再追究。
最初,湘东王萧绎当荆州州长,犯有小错,萧续接任之后,立刻奏报萧衍(《南史·萧续传》:萧绎在荆州时,行宫宫女李桃儿,因才艺出众,萧绎对她入迷。回京师 〔首都建康〕时,带她同行。当时禁令森严,萧续据实报告。萧绎向太子萧纲哭诉,萧纲从中调解,萧续不肯,萧绎大为恐惧,把李桃儿送回荆州)。从此,两兄弟连书信都不来往。现在,萧绎听到萧续逝世消息,回家一进大门,高兴得一跳而起,木屐都被摔破。
3、正月八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丞相、勃海王(献武王)高欢逝世(年五十二岁)。高欢性情内向,沉默寡言,每天端坐,态度严肃,外人对他心里的想法,无法猜测。但他随机应变之快,犹如闪电。统率军队,法令风纪,执行彻底,分析事情,明察秋毫,没有人能对他欺骗冒犯。擢升人才,委派官职,全看工作能力,只要能够胜任,不管什么出身;只有虚名而没有实质的人,一律不用。高欢一向节俭朴素,刀剑、马鞍、缰绳口勒,从不用金玉装饰。年轻时就能大量饮酒,自从担当重任之后,自我克制,每次饮酒,都不超过三杯。有知人之明,喜爱知识分子,对平民时代的旧友或立过功劳的元老,多予保全(如尉景、司马子如等),每次俘虏敌国忠臣,大多免除罪罚(如泉企、裴让之等)。因此文武官员,都乐于听他的驱使。高欢死后,世子高澄(本年二十六岁)封锁死讯,不对外发布,只有中央特遣政府政务秘书长(行台左丞)陈元康知道。
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侯景,自己知道跟高澄有过冲突,内心不安。
正月十三日,侯景在河南(黄河以南)叛变,向西魏帝国(首都长安)投降;颍州(州政府设长社 〔河南省长葛县〕)州长司马世云献出城池响应。侯景用计生擒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高元成、襄州(州政府设赭阳 〔河南省方城县〕)州长李密、广州(州政府设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州长怀朔(内蒙古固阳县)人暴显等。同时派士卒二百人,用车队装满武器,于黄昏时进入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 〔山东省定陶县西〕),打算夜晚袭击,夺取城池,州长邢子才发觉这项阴谋,立即逮捕,全部落网,遂用公文紧急警告东方各州,使他们各自戒备,侯景无可奈何。
东魏政府各将领异口同声认为侯景是崔暹逼反(崔暹纠举弹劾权贵,各将领对他怀恨,借机栽赃)。高澄不得已,打算诛杀崔暹,向侯景道歉。陈元康劝阻说:“天下虽然还没有统一,但帝国的法律秩序已经稳定。有些将领率军在外,如果为了讨他们的欢心,冤枉杀人,法令规章被废弃破坏,岂止是上负天神,更无颜下对平民!晁错往事(参考前一五四年正月),可以作为鉴戒,请特别慎重。”高澄才停止。派最高监察长(司空)韩轨,率各军讨伐侯景。
4、正月二十三日,南梁帝萧衍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正月二十六日,萧衍在皇家大会堂(明堂)祭祀。
5、二月,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四十一岁)下诏说:“从现在开始,男子被判决宫刑的,不再执行,一律发配政府,充当苦工。”
西魏政府擢升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若干惠当最高监藏书网察长;任命侯景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兼中央派驻黄河以南特遣政府总监(河南道行台),封上谷公。
6、二月十三日,投降西魏、并接受西魏官爵的侯景,又派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丁和前往南梁帝国,呈递奏章,说:“我跟高澄有过冲突,请准许我献出函谷关(河南省新安县)以东、瑕丘(山东省兖州市)以西:豫州、广州、颍州、荆州(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 〔河南省泌阳县〕)、襄州、兖州、南兖州(州政府设谯城 〔安徽省亳州市〕)、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东豫州(州政府设新息 〔河南省息县〕)、洛州(州政府洛阳)、阳州(州政府设宜阳 〔河南省宜阳县西〕)、北荆州(州政府设伏流城 〔河南省嵩县〕)、北扬州(州政府设项城 〔河南省沈丘县〕)等十三州,回归祖国(南梁帝国)。只有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等数州,还需要写信召唤,就可以顺服,但他们位于黄河以南,全在我的管辖之下,取得二州,易如反掌;二州一旦平定,就可再进一步讨论黄河以北燕赵(河北省)事务。”南梁帝萧衍召开御前会议。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谢举等一致反对,说:“连年以来,跟魏国(东魏帝国)邦交敦睦(自五三六年十二月起,两国复交,迄今十二年),边境平安,没有事端,而今忽然收容他们的叛徒,并不适宜。”萧衍说:“你的话很对,可是,收容侯景,塞北(长城以北,泛指北部边疆)就可肃清,机会难得,怎么可以死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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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曰:
野心是促使人类进步的第一因,但超过自己能力的野心,一定闯祸。面对千载难逢的良机,第一件事必须先评估自己的能力。自我膨胀会被良机压死,自我萎缩会使良机丧失。
评估自己的能力,是一种智慧,刘秀明智的拒绝西域各国所呈献的荣耀(参考四六年),萧衍这头猪,却想坐豺狼虎豹抬的轿子,独霸山林。
本年,正月十七日,萧衍做梦,梦见中原(河北大平原及河淮大平原)所有的州长、郡长,都献出土地投降,中央政府官员陷于狂欢。第二天,看到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朱异,告诉他这件事,说:“我这个人很少做梦,如果有梦,一定应验。”朱异说:“这是天下统一的预兆。”不久,侯景的使节丁和抵达首都建康,声称:侯景于正月十七日那天,决定回归祖国;萧衍越发相信他的梦是上天注定、神灵指示。然而,多少仍有点犹豫,不敢骤然因应,自言自语说:“我的帝国像一个金盆,没有一个缺口和一点伤痕,而今忽然接受侯景十三州广大的土地,岂是等闲小事?万一引起麻烦,后悔怎么来得及!”朱异揣摩萧衍心意,知道他的想法,回答说:“自从陛下登基,在你英明领导之下,无论南北,人民归心,只因没有机会,使他们的心愿不能完成。而今,侯景献出魏国(东魏)一半的土地,如果不是上天改变他的心意,贤才赞成他的计谋,怎么能发生这种事情!拒不接受,恐怕断绝以后英雄豪杰回归的道路(这是曹丕接受孙权投降时的话,参考二二一年八月)。利害非常明显,请陛下不要有太多顾虑。”萧衍遂决定收容侯景。
二月十五日,萧衍任命侯景当最高统帅(大将军)、黄河南北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河南北诸军事)、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这是南朝首次有“行台”官称出现),封河南王,行使皇帝职权(承制),跟当年邓禹情形一样(邓禹事,参考二五年七月)。平西将军府首席军事参议官(平西咨议参军)周弘正,擅长观察日月星辰天象变化,预卜吉凶。在此之前,曾对人说:“几年之后,帝国将发生动乱。”现在,听到决定收容侯景消息,说:“动乱已经开始。”
二月二十日,南梁帝萧衍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三月三日,萧衍前往同泰寺舍身(第四次舍身),完全依照五二九年模式(不依照五二七年第一次舍身模式,而依照五二九年第二次舍身模式,可能因第一次舍身仅颁布大赦令。而第二次舍身,文武官员捐钱一亿,赎回“皇帝菩萨”)。
三月七日,萧衍派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州长羊鸦仁,率兖州(应是“土州”,州政府设左阳 〔湖北省随州市东北〕)州长桓和、仁州(州政府设己吾 〔安徽省怀远县西北〕)州长湛海珍等,统军三万人,向悬瓠进发,运送粮秣,供应侯景。
7、西魏政府大赦。
8、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忧虑各州发生变化,乃亲自出巡沟通安抚,而留段韶坐镇根据地晋阳,把军权交付给他;命丞相府人事官(丞相功曹)赵彦深当中央特遣全权政府畿内巡察助理官(大行台都官郎中);命陈元康仿效高欢的笔迹,写下数十张手令,交给段韶及赵彦深,在高澄出发后,依照先后顺序,交付有关单位实行(显示高欢仍在人世)。高澄临出发时,握住赵彦深的手,流泪哭泣说:“我把娘亲和弟弟托付给你,但愿你了解我对你这份心。”
夏季,四月六日,高澄到首都邺城,晋见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二十四岁)。元善见设宴欢迎,高澄起来跳舞,有见识的人,就知道他不会有好结果。
*胡三省曰:
《左传》:周王朝二十八任王(景王)姬贵,王后及太子逝世,在丧礼期间,姬贵宴请宾客。晋国国务官(大夫)羊舌肸(音xī 〔西〕)说:“国王难道就要死亡!我曾经听说,人都死在他最快乐的事上。国王既然喜欢丧礼期间快乐,不能不说他到此为止。”姬贵丧失了他的正妻和嫡长子,已经安葬,才举行宴会,贤明的人还认为他行为不当。高澄则是老爹刚刚逝世,封锁消息,不对外发布,尸体还没有变凉,就忘了哀痛,而去享受舞蹈乐趣,他还有人心!是以柏堂之祸(参考后年 〔五四九年〕八月),最为惨酷,苍天报应,绝不遗漏。
柏杨曰:
高澄仅只跳了一个舞,司马光就代表“有见识的人”,预测高澄没有好结果;而胡三省也斥责高澄丧失人性,并认为天老爷对人世忤逆之子的恶行,会一一惩处,毫无遗漏。无疑的,这种话对读者是一种严重蒙骗,仅跳一个舞就没有好结果,那么,芈商臣把老爹绞死,他为什么反而成了“楚穆王”,快快乐乐、威威风风的过一辈子,而于十三年后寿终正寝!就是李世民大帝,也是把老爹赶下宝座的(参考六二六年六月),可比跳个舞不孝得多,为什么反而成了中国历史上最英明的君王!
然而,问题不在于此,在于这场跳舞风波中,高澄并没有犯错,正如胡三省指出:“老爹刚刚逝世,封锁消息,不对外发布。”当然有舞就跳、有歌就唱,这是一种策略,目的在使人相信他的老爹仍坐镇晋阳,所以他才兴高采烈。司马光及胡三省明知道高澄秘不发丧,仍忍不住露出“大儒”嘴脸,来一个“有见识的人,就知道他不会有好结果”的教训,颠倒是非,混淆真相,不但自己远离道德规范,而且还沦为恶毒诅咒。难道要高澄号啕大哭,露出马脚,天下暴动四起,才算大孝?到那时候,恐怕又该责备他装得不像、哭得太早!
9、四月十日,南梁帝国政府文武官员呈献巨额金钱给同泰寺,赎回皇帝菩萨萧衍。(自三月三日舍身,到四月十日赎回,萧衍停留同泰寺三十七日。三十七日之久,国事完全停止,萧衍如此糟蹋他的帝国,而竟认为帝国已够强大,可以随心所欲。)
四月二十一日,萧衍回宫,大赦,改年号(之前是中大同二年,之后是太清元年),跟五二七年一样(五二七年三月,萧衍第一次舍身同泰寺后,更改年号)。
10、四月二十八日,东魏帝国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李系前往南梁帝国访问。李系,是李绘的老弟(李绘,参考五四二年五月)。
11、五月一日,东魏政府大赦。
五月二日,任命襄城王元旭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最高统帅高澄,派武卫将军元柱等率数万大军,日夜不停南下,奇袭侯景,在颍川 ..北跟侯景军遭遇,元柱等大败。侯景因南梁帝国大将羊鸦仁等的援军仍没有抵达,遂退回颍川,戒备固守。
五月八日,东魏政府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库狄干当太师(上三公之一),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孙腾当太傅,汾州(州政府设兹氏城 〔山西省汾阳县〕)州长贺拔仁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宰相高隆之主管政府机要,最高监察长韩轨当宰相,青州州长尉景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可朱浑道元当最高监察长,国务院执行长高洋当国务院总理兼立法院总立法长(领中书监),徐州州长慕容绍宗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高阳王元斌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元斌因那位被他瞧不起的妹妹元玉仪才爬上高位,参考前年 〔五四五年〕三月)。五月二十二日,尉景逝世。(政府人事变来变去,老狗变不出新把戏,仍是那几个人,不过换换椅子。专制封建政府,无不如此。)
东魏宰相韩轨等把侯景包围在颍川。侯景大为恐惧,愿意割让东荆州、北兖州(应是北荆州,州政府设伏流城 〔河南省嵩县〕)、荆州(应是广州)、颍州四个大城给西魏帝国,换取救兵。西魏国务院左执行长于谨说:“侯景在战场上长大,诡异奸诈,难以预测,不如授给他最高官称和最尊爵位,然后静坐一旁,观察变化,但不可以派出援军。”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州长王思政认为:“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前进争取,后悔时已来不及。”遂率州政府步骑兵混合兵团一万余人,出鲁阳关(河南省鲁山县),向阳翟(河南省禹州市)推进。丞相宇文泰得到消息,加授侯景最高统帅兼国务院总理(兼尚书令);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李弼、开府仪同三司赵贵率军一万人,前往颍川协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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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恐怕南梁帝萧衍责备他向西魏帝国投降,派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柳昕到南梁首都建康,向萧衍呈递奏章,说:“祖国(南梁帝国)大军(羊鸦仁军)还没有抵达,而死亡迫在眉睫,万不得已,才向关中(西魏帝国)求援,希望解除眼前危急。我既不能安心接受高澄控制,又怎么能得到宇文泰包容!但是,手被毒蛇咬过,勇士砍断手腕,万不得已,目的只在为祖国效力,请求免予惩罚。我既获得他们帮助,势不能马上对他们背弃,我所割让的四州土地,不过是垂钓用的鱼饵,已命宇文泰派人入城接收。自豫州以东、齐海(黄海)以西,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仅把现有的九州疆土,全部呈献祖国。悬瓠、项城、徐州、南兖州,都已准备妥当。愿陛下迅速下令沿边要地(南梁北疆,即义阳、寿阳 〔安徽省寿县〕等),分别进驻大军,跟我密切联系,不使有一点差错。”萧衍下诏回答说:“高级官员在外,遇到大事,尚且可以独断专行。何况你开创新的局面,首先提出奇特计谋,势将建立伟大事业,你认为怎么做才好,就应随机应变,怎么去做。你的忠诚至为坚定,用不着解释!”
12、西魏政府任命开府仪同三司独孤信当最高指挥官。
13、六月三日,南梁政府任命鄱阳王萧范当征北将军、汉水以北地区征讨总指挥(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攻击西魏穰城。
14、东魏宰相韩轨等包围侯景所在的颍川,听说西魏援军、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李弼、赵贵等就要抵达,六月四日,韩轨等班师返首都邺城。侯景在营中设下感谢宴席,请李弼、赵贵赴宴,打算在会面时,把二人逮捕,吞并二人军队;正巧赵贵心里有点怀疑,委婉拒绝这次邀请;反而打算引诱侯景进入自己大营,乘机生擒,李弼劝他打消这个主意(李弼大概认为,生擒侯景并不能马上夺取黄河以南其他各州,却平白替东魏帝国铲除一个大敌)。南梁援军、司州州长羊鸦仁,派秘书长(长史)邓鸿率军挺进到汝水,李弼遂班师返首都长安;王思政进入颍川固守。侯景扬言夺取土地,率军出城,进驻悬瓠(侯景不敢跟王思政同驻一城,不得不走)。
侯景再向西魏帝国政府请求增援。西魏丞相宇文泰,派同轨郡(河南省洛宁县东北)自卫军司令(防主)韦法保及司令官(都督)贺兰愿德等率军东进增援。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政务秘书长(大行台左丞)、蓝田(陕西省蓝田县)人王悦警告宇文泰说:“侯景跟高欢之间关系密切,开始时是同乡之情,最后才成为长官和部属(侯景、高欢,都是怀朔镇人,从小就是好友,参考五一九年二月;以后共同投奔尔朱帮,等到高欢铲除尔朱帮,侯景才退居部属),位居上将,官阶升到宰相。现在,高欢刚死,侯景就立刻叛变,投降外国。因为他所盼望得到的东西太大,不肯长久当别人的部属。他能背叛高家班,又怎么可能效忠我们政府。现在增强他的声势,派军对他援助,恐怕将来会受世人讥笑。”宇文泰遂征召侯景进京朝拜皇帝。
侯景当然不愿进京,于是再阴谋背叛西魏帝国。在公开翻脸之前,侯景对西魏援军将领韦法保等特别厚待,希望供自己驱使;所以外貌亲密,毫不猜忌,侯景来往各军营之间,携带的侍从卫士很少,西魏军中稍微有声名的将领,侯景都亲自到他们的军营拜访。同轨郡秘书长裴宽对韦法保说:“侯景狡猾,必不肯进京朝见;他跟你肝胆相结,也未必可以信赖。如果能设下埋伏,把他斩首,也是一次难得的功劳。不然的话,也应严密防备,不可以被他甜言蜜语诱骗,自己后悔。”韦法保相信这个分析,但他不敢发动,只有提高警觉;不久,向侯景告辞,返回本镇(同轨郡)。镇守颍川的王思政,也发现侯景不对劲,秘密召回贺兰愿德等,分别派出军队,守卫侯景交出的七个州和十二个镇。而侯景果然拒绝进京朝见,写信给丞相宇文泰,说:“我以跟高澄站在平等地位为耻,怎么可以跟老弟(宇文泰)并肩而坐。”宇文泰乃派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赵士宪,把前后派出协防侯景的援军全部撤回;侯景遂全心全意投降南梁帝国。西魏帝国将领任约,率部众一千余人归降侯景(西魏诸将,只任约一人受侯景引诱)。
宇文泰把原来加授给侯景的官衔“使持节”(一级权力)、太傅、最高统帅、兼国务院总理、中央驻黄河以南特遣全权政府总监、黄河以南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河南诸军事),转授给王思政,王思政全部辞让,不肯接受。宇文泰三番五次派人前往劝慰,王思政只接受黄河以南军区司令长官。
15、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将返晋阳(高家班根据地·山西省太原市),任命老弟高洋当京畿总司令官(京畿大都督),留首都邺城镇守,高澄命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高德政当高洋的幕僚。高德政,是高颢的儿子(高颢,参考五〇八年九月)。
六月十二日,高澄抵达晋阳,正式宣布老爹高欢的死讯。
16、秋季,七月,西魏帝国最高监察长、长乐公(武烈公)若干惠逝世。
17、七月二日,东魏帝元善见主持丞相高欢丧葬事宜,身穿“缌麻”丧服(五服中最轻的一种丧服,用细麻布制成,服丧三月),葬礼完全依照当年西汉王朝安葬霍光模式(参考前六八年三月),对高欢追赠相国,追封齐王,具备“九锡”(参考四年)所有最尊贵隆重的礼仪。
七月三日,元善见任命高澄“使持节”、大丞相、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主管政府机要、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封勃海王。高澄上疏辞让。
七月七日,元善见下诏,命太原公高洋代理统筹军国大事;同时派宦官前往晋阳敦劝高澄接受官爵。
18、七月二十五日,南梁帝国援军将领羊鸦仁进入悬瓠(河南省汝南县)。
七月二十九日,南梁帝萧衍下诏,指定悬瓠仍称豫州;改寿春(寿阳)作南豫州(原称豫州);改合肥(安徽省合肥市)作合州(原称南豫州)。任命羊鸦仁当司州、豫州二州州长,镇守悬瓠;西阳郡(河南省光山县西)郡长羊思达当殷州州长,镇守项城。
八月一日,南梁帝萧衍下诏全国动员,大规模攻击东魏帝国。派南豫州州长贞阳侯萧渊明、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州长南康王萧会理,分别率领各将领。萧渊明,是萧懿(萧衍的老哥)的儿子。萧会理,是萧续(萧衍的儿子)的儿子。开始时,萧衍打算命鄱阳王萧范当元帅;朱异正巧在家中休假,得到消息,立即进宫,说:“鄱阳王(萧范)英雄盖世,能使人为他牺牲。可是,他所到之处,残忍凶暴,不是解除人民痛苦的人选。而且,陛下有一次登上北顾亭(北顾楼)眺望(参考五四四年三月),曾说长江西岸有谋反迹象,骨肉至亲,会变成凶手,今天这件事,要特别考虑。”萧衍沉默不语,然后问:“会理怎么样?”朱异说:“陛下已经得到理想的人选。”然而,事实上萧会理却懦弱卑怯,头脑简单,所坐的轻便小轿,都用木板围住,外面再蒙牛皮(轿夫仍暴露在外,如被射死,牛皮木屋中的王爷,又如何能保命?权贵子弟的想法有时与众不同);萧衍听到报告,大不高兴。贞阳侯萧渊明当时镇守寿阳,屡次请求北伐,萧衍允许,才有此项任命。萧会理自认为他是皇孙,而又是大军总司令官,骄傲不可一世,包括萧渊明在内以下的部属,他全不接见。萧渊明跟各将领秘密报告朱异,萧衍下诏把萧会理调回,遂任命萧渊明当大军总司令官。
19、八月七日,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由晋阳前往首都邺城,朝见东魏帝元善见,坚决辞让大丞相一职。元善见下诏,命高澄仍继续担任最高统帅,其他官爵,一律依照新发表的人事命令。
八月二十日,东魏政府把高欢的假灵柩葬在漳水之西;却秘密在成安(河北省成安县)鼓山石窟佛寺之旁,开凿穴洞,把高欢的真灵柩塞到里面,严密封闭;再把参与开凿的工匠,全部屠杀。后来(三十年后),北齐帝国覆亡(五七七年正月),一个知道这件惨案的工匠儿子挖开密封的洞穴,搜括陪葬的金银珍宝,逃走。
20、八月二十四日,南梁帝国武州(州政府设下邳 〔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州长萧弄璋,攻击东魏帝国的碛泉(今地不详)、吕梁(江苏省徐州市东南十千米)二军事基地,攻克。
21、有人告诉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说:“侯景有意回到北方。”正巧,侯景部将蔡道遵向东魏政府投降,说:“侯景十分后悔自己做错了事。”侯景的娘亲和妻子儿女都在邺城,高澄遂写信给侯景,告诉他全家平安,如果改变主意,承诺他终身担任豫州州长,送回他宠爱的妻子儿女,所有追随他叛变的文武部属,概不追究。侯景命王伟复信说:“我今天已引导两大帝国(南梁帝国及西魏帝国)高举军旗,向北讨伐;如熊如豹的铁甲战士,奋勇努力,克复中原,官位由我自己选择,怎么会靠你赏赐!从前,王陵投奔刘邦(西汉王朝一任帝),娘亲没有同行(参考前二〇六年八月);刘执嘉(刘邦的老爹)被项羽囚禁,刘邦要分吃碗中老爹的肉(参考前二〇三年十月),何况妻子儿女,有什么值得介意!有人认为诛杀她们对你有好处,我想阻止也阻止不住。事实是,诛杀她们对我毫无损失,只是发生这种屠杀无辜的事,会给你带来灾害,跟我有什么相干!”
22、八月二十四日,南梁帝萧衍任命侯景主管中央特遣政府机要(录行台尚书事)。
23、东魏帝元善见,容貌仪表都很俊美,勇力超过常人,能挟着石狮子跳过皇宫围墙;骑马射箭,百发百中;喜爱文学,态度从容安静,时人认为他有七任帝(孝文帝)元宏的风范;最高统帅高澄十分厌恶。
最初,勃海王(献武王)高欢在世时,认为把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逼得出奔(参考五三四年七月),是一个污点,所以对待元善见,礼貌上至为恭敬,事情无论大小,一定奏报中央,是不是可以实行,完全遵从皇帝的裁决。每次参加宫廷宴会,都低头拜伏地上,向皇帝敬酒。元善见设立佛法大会,乘坐人拉的小车(辇)出外上香,高欢手捧香炉,在小车后步行跟随,弯曲身躯,屏声静息,观察元善见的脸色行事。身为领袖的既都如此,他的部属对元善见也不敢不恭恭敬敬。
高欢逝世,高澄当权,跟老爹的态度恰恰相反。高澄倨傲简慢,气焰万丈,命立法院主任立法官兼监督院宫廷监督官(中书黄门郎)崔季舒侦察元善见的动静。元善见一举一动,无论大小,都要让崔季舒知道。高澄写信给崔季舒,说:“那个呆头鹅(元善见)比从前怎么样?白痴程度是不是减低一点?要用心看管他!”元善见曾经在首都邺城东方狩猎,骑马奔驰,来往如飞,皇宫禁卫司令(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乌那罗,三字姓)在背后一面追赶,一面呼叫:“皇上,不要跑马,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会发脾气!”有一次,高澄出席元善见的宴会,举起大杯,在元善见面前晃一下,说:“臣高澄敬陛下这杯酒。”(只举杯没有叩拜,是待平辈朋友之礼,不是对君王之礼。)元善见忍不住无名怒火,说:“自古以来,没有不亡之国,朕不一定眷恋此生!”高澄嗤之以鼻说:“朕!朕!朕!你他妈的狗脚朕!”命崔季舒当场揍元善见三拳,然后站起来大摇大摆,扬长出去。第二天,高澄命崔季舒进宫向元善见道歉,元善见也表示歉意,赏赐崔季舒绸缎一百匹。
元善见无法消化沉重的忧虑和羞辱,曾背诵谢灵运的一首诗:“韩国灭亡,张良奋击。秦王称帝,鲁仲连认为可耻。本是江湖流浪人,忠义却能感动君子。”(谢灵运事,参考四三三年十二月)总顾问长、皇家教师(侍讲)、颍川郡人荀济,知道元善见的意思,跟国务院内政部抚恤司长(祠部郎中)元瑾、皇后宫总管(长秋卿)刘思逸、华山王元大器、淮南王元宣洪、济北王元徽等,阴谋诛杀高澄。元大器,是元鸷的儿子(元鸷,参考五四〇年六月)。元善见手令荀济,假装问:“你打算哪一天开讲?”对外宣称在宫中兴筑土山,实际上暗中向城北挖掘地道;挖到千秋门(在永巷之北)时,守门警卫察觉地下发出声音,报告高澄,事情遂全部泄露。高澄率军入宫,见到元善见,也不行礼,就昂然坐下,厉声问说:“你为什么谋反(“诬以谋反”竟诬到皇帝头上,运用之妙,使人拍案叫绝)?我们父子出力保卫国家,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我想你不会这样做,定是你左右小老婆们干的勾当。”打算诛杀胡夫人及李嫔(利刀为什么指向这两位美女,定有原因,史书叙述不明)。元善见面色严肃说:“自古以来,只听说过臣属谋反,还没听说过君王谋反。你自己打算谋反,为什么倒转过来责备我!我杀你则国家平安,不杀你则国家随时会亡,我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何况小老婆!你一定要犯上作乱,要快要慢,握在你手。”高澄遂离开床位叩头,大声啼哭道歉,于是纵情饮酒,深夜才出宫(元善见称“朕”被辱,恐怕是“朕”这个字第一次惹祸 〔王始先生不知是否称“朕”〕。高澄既口出恶言,元善见命在人手,岂敢咄咄反逼?即令敢咄咄反逼,高澄凶顽如狼,怎么可能吓得“叩头,大声啼哭道歉”?杜撰这段史迹的人,不知所云)。过了三天,高澄下令逮捕元善见,囚禁含章堂。
八月二十八日,把荀济等绑到街头,用大锅煮死。
最初,荀济家住江东(江苏省南部太湖流域),学问渊博,能写文章。南梁帝萧衍尚是平民时,荀济跟他就是好友,知道萧衍野心勃勃,但自负才气纵横,不太看得起萧衍,经常对人说:“等他起事,我就在盾牌上磨墨,撰写文告,向天下宣告他的罪状!”萧衍心里一直愤愤不平。后来,萧衍真的当了皇帝,有人向萧衍推荐荀济,萧衍说:“他虽然有点才干,可是却喜欢制造混乱,惹是生非,不可任用。”偏偏荀济上疏规劝萧衍不要信仰佛教,不要为了兴建塔庙,奢侈浪费。萧衍大怒,打算集合政府所有官员,当众处决荀济。朱异秘密通知他,荀济遂逃奔东魏帝国。当时,高澄当立法院总立法长,打算命荀济当皇家教师(侍读),老爹高欢说:“我喜爱荀济,打算保全他的性命,所以反对给他官做。他如果进宫,接近皇上(元善见),绝不会有好结果。”高澄一再请求,高欢才批准。现在,谋杀高澄事失败,总监督长杨愔问他说:“你年已衰老,何苦去干这种事?”荀济说:“年虽衰老,血气却壮!”杨愔遂判决:“荀济自怜年纪老大,既没有功业,又没有名望,所以企图劫持天子,诛杀当权大臣。”高澄打算饶他不死,亲自诘问他说:“荀公,为什么谋反?”荀济说:“奉皇上命令,诛杀高澄,怎么能叫谋反!”主管单位因荀济年老,而又有病,不能徒步走到刑场,遂用一辆小车把他载到东街,连车带人,一起投入烈火。
高澄疑心最高统帅府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温子昇知道元瑾等的阴谋,而此时正命温子昇撰写《高欢碑》(献武王碑),所以不动声色。一直等到《高欢碑》完稿,即逮捕温子昇,囚禁晋阳监狱,断绝饮食,温子昇啃吃破旧棉袄,最后仍活活饿死。高澄把温子昇的尸体抛弃到路边,没收全家男女老幼,充当奴婢(送晋阳宫);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部秘书长(太尉长史)宋游道收殓温子昇尸体埋葬。高澄对宋游道说:“我最近写信给京师权贵,谈论政府官员,认为你喜欢呼朋结党,将来可能出事,今天才知道你真正重视故人友情,崇尚节义,天下为你害怕的人,是不知道我心。”
九月七日,高澄返回晋阳。
24、南梁帝萧衍命北伐兵团总司令官萧渊明在寒山(江苏省徐州市东南九千米)泗水上筑坝,逼使泗水倒灌彭城(泗水流经彭城城东),准备在夺取彭城后,再向北推进,跟侯景互相支援。
九月九日,萧渊明率军进驻寒山,距彭城十八里,立即在泗水上筑坝,遏阻水流。总监督长羊侃负责筑坝工程,二十天就告完工。东魏帝国徐州州长、太原郡人王则登城坚守。羊侃建议萧渊明利用不断上涨的水势,大举攻城,萧渊明不接受。各将领跟萧渊明讨论如何展开军事行动,萧渊明不能回答,只说:“随机应变。”
25、冬季,十一月,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追随西魏帝元宝炬,到岐阳(岐阳宫·陕西省凤翔县)狩猎。
26、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派总司令官(大都督)高岳增援彭城,打算用金门郡公潘乐当副司令官。陈元康说:“潘乐反应较慢,不如慕容绍宗,而且先王(高欢)临终时,也曾这样交代。你只要一片诚心待他,不必担心侯景。”当时,慕容绍宗身在外地,高澄打算召他回京见面,可是又怕他突然接到内调命令,惊疑过度,激成叛变。陈元康说:“慕容绍宗知道我特别受你的看重,最近曾派人送来金银厚礼,我为了使他安心,所以收下,并诚恳回复一信,保证他不会有意外行动。”
十月二十二日(原文误置于十一月,据《魏书》改),东魏政府任命慕容绍宗当中央驻东南特遣政府总监(东南道行台),跟高岳、潘乐,同时进军,增援徐州。
最初,侯景听说韩轨出征,说:“吃猪肠的小子,能做什么!”听说高岳出征,说:“军队精锐,头目平凡。”对所有将领都看不起。后来听说慕容绍宗出征,不禁敲打马鞍,脸上露出畏怯,说:“谁教那鲜卑小子(高澄)派慕容绍宗?如果这是真的,莫非高王还没有死!”
高澄命最高法院院长(廷尉卿)杜弼当参谋长(军司),摄理中央特遣政府政务秘书长(摄行台左丞)。杜弼临出发时,高澄派人问他政务纲要、可以作为借鉴的,请他写下一二条。杜弼请求当面陈述,说:“天下之大,最重要的事,就是赏罚。赏一个人而使天下所有的人欢喜,罚一个人而使天下所有的人畏惧。只要这两件事没有缺失,政府就会完美。”高澄大为高兴,说:“话虽不多,却抓住核心!”
慕容绍宗率十万人庞大兵团,进抵橐驼岘(彭城附近),羊侃劝贞阳侯萧渊明乘东魏军远道而来,官兵疲惫,发动攻击,萧渊明不理。第二天早晨,羊侃再度请求出战,萧渊明仍然不理。羊侃遂率领他的部队离开大营,屯兵堰上(羊侃是沙场老将,已预见大军失败,自己抢先据守安全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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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日,慕容绍宗抵达彭城城下,率步骑兵一万人,攻击南梁帝国潼州(州政府设取虑城 〔安徽省灵璧县东北潼郡集〕)州长郭凤的军营,万箭齐发,势如倾盆大雨。萧渊明正酩酊大醉,不能起床,只下令各将领增援郭凤,可是各将领心中畏惧,不敢出动。北兖州(州政府设淮阴 〔江苏省淮阴市〕)州长胡贵孙对谯州(州政府设顿丘 〔安徽省滁州市〕)州长赵伯超说:“我们率军北伐,目的是什么?今天遇到敌人,却不作战!”赵伯超无法回答。胡贵孙率部众单独出击,杀东魏军二百人。赵伯超手握军队数千人,不敢增援,反而对他的部属说:“蛮虏(东魏军)如此强大,我们出战,一定失败,不如保全实力,早早班师。”部属都说:“好极!”遂率军逃走。
最初,侯景一再警告南梁帝国军队:“乘胜追击时,不要超过二里。”慕容绍宗在会战开始前,因南梁士卒急躁剽悍,攻势猛烈,恐怕自己部众不能支持,于是,把将领士卒,一一唤到面前,宣布说:“我会下令假装退却,引诱东吴(南梁帝国)那些小子深入,你们再痛击他们的后背。”初交锋时,东魏军确实失败,南梁军队不相信侯景的警告,乘胜追击。东魏将士认为他们总司令官慕容绍宗的计谋实现,遂争先恐后反击南梁军,南梁军遂霎时崩溃;贞阳侯萧渊明以及胡贵孙、赵伯超等,全被东魏军俘虏,士卒伤亡失踪数万人。只羊侃军集结成阵,有条不紊向后撤退。
萧衍正在午睡,宦官张僧胤把他唤醒,说朱异有紧急军情奏报,萧衍大吃一惊,立即起身,乘轿到文德殿(前殿),朱异说:“寒山会战失利!”萧衍好像受到重重一击,精神恍惚,向前倾倒,差点从座位上栽下来,张僧胤扶他坐稳,萧衍稍定一下神,叹息说:“难道我会步司马家(晋王朝皇族)后尘!”
郭凤退到潼州,慕容绍宗进军围攻。
十二月一日,郭凤放弃州城(取虑城),逃走。
27、东魏政府命参谋长杜弼撰写文告,投入南梁帝国国境,宣布萧衍罪状,说:
“我们皇家的高贵正统,荣耀媲美上天,只有你们吴越(南梁)阻碍我们普及教化。帝国元首(皇帝元善见)有爱好和平之心,政府领袖(丞相高欢)更不愿轻易出动战车,于是,释放头戴南方帽子的囚犯(《左传》〈前五八二年〉:楚王国大军攻击郑国,郑国生擒楚将钟仪,献俘给晋国,请求救兵。晋国国君姬孺参观统帅部,看见钟仪,问说:“头戴南方帽子的那个囚犯是谁?”遂命释放,请他做中间人,化解楚晋干戈,缔结和平盟约),希望友谊和睦(参考五三七年七月)。虽然这个良好的长程计划由我们推动,可是战争不再发生,人民获得安息,你们获得的利益却是最大。侯景不过一个无赖,自己疑心生鬼,远去投靠关陇(西魏),依附盗匪组织(西魏政府);叛乱集团首领(西魏帝元宝炬)跟他确定君臣之分,奸伪政府丞相(宇文泰)同他建立兄弟之情,难道对他没有恩德?可是最后仍无法把他留住,顷刻之间,翻脸相对,再动干戈。侯景至此,更罪恶满盈,走投无路,只因金陵(建康)是逃犯聚集的巢穴,长江以南(南朝)是流亡难民寄居的地区,于是甜言蜜语,故意卑屈万状,希望对他收容;诡诈的言论和诱人心动的奸谋,不问可知。而伪梁国政府,大大小小,却幸灾乐祸,忘恩负义。君主(萧衍)在上,行为荒谬;臣属在下,垄断蒙蔽;勾结万恶叛徒(侯景),破坏邻国(东魏)邦交。动员军队,声称保护边境,实际上横行如同盗贼,侵略我国版图。
“解决问题,并没有固定的方法;时局发展,也没有不变的形势。有时明明有利,却受到灾害;有时明明有很大收获,却丧失得更多。所以,吴王国侵入齐王国领土,反而引发姒勾践复仇之师(参考前二七三年)。赵王国接受韩王国的土地,终于发生长平(山西省高平县)惨剧(坑杀降军四十万事,参考前二六二年至前二六〇年),何况用皮鞭抽打你们疲惫的人民,驱使他们侵犯我们徐州,兴筑堡垒,堵塞河川(指兴筑寒山大坝),舍弃你们的专长——水上战斗,却在陆地上追求侥幸。是以我帝国擂动战鼓、挥舞军旗的将领,拔出桩木、投掷巨石的战士,勃然大怒,面色严肃,挺身为国作战,奋勇难挡,如同报复私仇。你们军营连绵,大军集结,依山傍水,举起螳螂前爪,自以为是巨斧,披着屎壳郎硬壳,自以为是铁甲;陷在深邃的车辙之中,静候车轮来辗,坐在堆积如山的木柴之上,等待大火燃烧。双方刀枪刚刚交接,漫天尘土刚刚会合,你们已丢掉铁戟,抛弃长矛,土崩瓦解,满船都是砍下来的手指,到处都是连铠带甲捆绑在战鼓之下的俘虏(满船手指事,参考一九五年十二月。鼓下俘虏事,《左传》〈前五五五年〉:晋国攻击齐国,齐军乘夜撤退,晋军追击。齐国宦官夙沙卫担任后卫,勇将殖绰、郭最反对说:“用宦官负责掩护,是齐国的羞辱。”请求代替夙沙卫,夙沙卫在撤退时,屠杀大量马匹,堵塞狭路。晋军大将州绰追到,殖绰等被死马所阻,不能行动,投降。州绰用弓弦反绑殖绰双手,州绰的副将则擒获郭最;殖绰、郭最铠甲仍然在身,只双手被缚,坐在中军战鼓之下)。或是萧姓皇族,或是非萧姓的达官贵人,绳捆索绑,在我们监狱之中,互相可以望见。
“是非曲直,是如此明显;强弱大小,又是如此悬殊,为了一个罪犯而丧失一个盟国(《左传》〈前六八二年〉:南宫万与猛获联合杀死宋国国君 〔十七任闵公〕子捷。猛获逃奔卫国,宋国政府要求引渡,卫国拒绝,国务官 〔大夫〕石祁子说:“得到一个罪人而丧失一个盟国,袒护邪恶而放弃友好,不是好的谋略。”卫国遂把猛获交还宋国。南宫万逃奔陈国,陈国也把他交还,宋国政府将二人剁成肉酱)。看见黄雀,忘了陷阱,智慧的人绝不会去做,仁爱的人绝不肯效法。过去的已成过去,难以追悔,展望未来,仍可补救。侯景以一个卑贱流氓,阴差阳错,遇到国家多事之秋(指丞相高欢死亡),官到三公高位,采邑封万户人家,扪心自问,他早就应该满意知足。然而他却心怀异念,不停地冒进,这难道是空口乱说,看也看得出他的野心。可是,你们(南梁)却交付给侯景锋利的武器(《老子》:国家锋利的武器 〔官位和爵位〕不可以交给别人),鼓励侯景生出轻视你们的贪念,造成非容纳他这个奸邪不可的形势,以便他利用机会,乘风崛起。而今,南风无力(《左传》〈前五五五年〉:晋国攻击齐国,楚王国乘机攻击郑国,晋国大为担忧,音乐官师旷说:“没有关系,我高歌南风,又高歌北风,而南风无力,出现很多死声,楚军一定失败。”结局果然如此),你们灭亡的迹象,十分明显,侯景老贼的阴谋诡计,将再发作。然而,动摇强者,很难成功;摧毁枯朽,很容易发挥力量。我们推测:侯景虽然不是孙武、吴起那样名将,士卒也不是燕赵(河北省)精兵,但他涉足兵马阵仗,为时已久,习惯军旅战争,跟通常的游击部队根本不同,一些杂乱凑合起来的民变集团,更不能跟他相比。抵抗我们固没有力量,攻击你们的力量则绰绰有余。到了后来,恐怕尾巴大过身躯(尾大不掉,参考二四三年十一月注),脚跟粗过大腿,倔强骄傲,不接受命令,豺狼凶暴,难以驯服。如果调侯景入京(南梁首都建康),他会立刻叛变,但危害还小;不调他入京,他会把叛变的日子后延,但灾祸更大。他将选择遥看监狱(廷尉),绝不肯选择遥看山头(苏峻语,参考三二七年十月),他更可能盘踞淮南(寿阳),打算称帝(西汉王朝淮南王英布称帝事,参考前一九六年七月)。恐怕的是:楚王国逃掉了一只猴子,大肆砍伐树林(典故出处不详,但意义明显);城门不幸失火,池中的鱼都受到灾殃(城门失火,用池水救火,池枯鱼死),势将迫使长江、淮河流域士绅,荆州(长江中游)、扬州(长江下游)人物,横死在乱箭飞石之下,夭折在腥雾血露之中。 ..
“你们梁国君主,从没有人听说过他有好的德行,只知道他轻浮阴险。射死麻雀,就认为立了大功,划动船只,就宣称力大无穷。年纪已老,再加上昏庸颟顸,政治腐败,人民流散,礼义瓦解,音乐消失。而他用人不当(驱逐周舍,斥责贺琛,信任朱异),选择皇太子又次序错乱(排除嫡长孙萧欢,而立次子萧纲,参考五三一年五月),装腔作势,惊世骇俗,自以为智慧超人,可以愚弄群众,天性恶毒,却打算用佛法戒律拯救(萧衍下令纺织官不可刺绣神仙、鸟兽的图案,以免剪裁时损坏图案躯体,参考五一七年三月;皇家祖庙祭祀时,用肉干代替宰杀牛只,减少杀生,参考五一七年四月);浮躁贪婪,硬对外誓言自己清心寡欲(这几句话,针针见血,是对萧衍的无情解剖)。上天降下灾祸,民间发出怨恨,人人悲苦,家家思乱,寒霜已久,坚冰就要结成(法律包庇皇族及高官,平民走投无路;参考五一一年十二月);传播危险躁进的风俗(指佛教),信任轻浮任性的子孙,到处结党营私,军权已落外人之手(参考前年 〔五四六年〕七月)。骨肉之间,定有大难,首先动手的,将是萧衍最信赖的心腹;用机械发射的强弓,不久就将射击京师,铁制的长矛,也势将直指皇宫。到时候,就是爬到树上搜索刚孵出的雏鸟下肚(赵雍饿死行宫事,参考前二九五年),也救不了仓库空虚;就是白费心机盼望能吃熊掌,也难延长一分钟性命(《左传》〈前六二六年〉:楚王国国王 〔四任成王〕芈熊,打算罢黜太子芈商臣,而立幼子芈职,芈商臣发兵围宫,逼老爹自杀,老爹要求吃熊掌再死,因煮熊掌需时很久,用以拖延时间,得到外援。芈商臣拒绝,老爹只好上吊)。结果是外面瓦解,内部崩溃,而现在,时候已到,鹬蚌相争,我们将利用你们内斗,夺取利益。(《战国策》:赵王国打算攻击燕王国,苏代对赵王国国王 〔二任惠文王〕赵何说:“我今天经过易水,蚌壳出来晒太阳,鹬鸟啄它的肉,蚌用两壳夹住鹬鸟的尖嘴。鹬鸟说:‘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你就晒死。’蚌壳说:‘今天你拔不出,明天你拔不出,你就闷死。’谁也不肯让步,结果来了一个渔夫,一齐捉了去。赵王国攻击燕王国,战场一旦僵持,我恐怕秦王国就是渔夫。”)
“我们就要发动总攻,战马如同追风,铁甲闪耀金光,二十八将领并列(东汉王朝一任帝刘秀用二十八员大将,统一中国,参考六〇年二月),一百万大军出动,像从万丈高山滚下石头,势如破竹,钟山(建康城东蒋山)将移到长江以北,皇帝用的青盖辇车也将进入洛阳(东吴帝国末任帝孙皓被俘事,参考二八〇年四月),建康皇宫,生满荆棘;姑苏(春秋时代吴王国首都·江苏省苏州市)楼阁,麋鹿徘徊(这是伍子胥警告吴夫差语)。只恐怕战车所到,辗碎土地,铁骑奔驰,践踏生灵。贤能人才,无法逃出血腥,大好河山,势将受到摧残。我们在此宣告:如果有‘东吴王孙’‘西蜀公子’(左思《三都赋》中两个主角人物。左思,参考二九一年三月),到营门表示愿意接受款待,信任我们的诚意,我们立刻就送上外籍顾问官(客卿)的薪俸,再特别加授‘骠骑将军’的称号(李斯从楚王国投奔秦王国,被任命当外籍顾问官 〔客卿〕,参考前二三七年十月;孙秀从东吴帝国投奔曹魏帝国,被任命当骠骑将军,参考二七〇年十一月)。各位正人君子,应互相勉励,自求多福。”
以后南梁帝国的灾难和败亡,全部应验杜弼的预言。
28、侯景围攻谯城,不能攻克,于是退回围攻城父(亳州市东南城父乡),占领。
十二月九日,侯景派特遣政府政务秘书长王伟等前往建康,游说南梁帝萧衍:“当初,邺城文武百官,共同策划一个密谋,征召我(侯景)一起讨伐高澄,事情泄露,高澄把元善见囚禁金墉(洛阳城西北角),屠杀元姓皇族六十余人。黄河以北人民,都怀念旧有主人。请先选立元姓皇族中的一人,出任皇帝,维系人心。如果能这样做,则陛下复兴已灭亡了的国家,接续已中断了的世代,将获得美名。我侯景也有建立功勋的机会。黄河南北,都是邾国、莒国(周王朝时的封国);全境男女,都是大梁帝国的臣属和姬妾。”萧衍认为正确。
十二月十二日,萧衍下诏,封太子宫随从官(太子舍人)元贞当咸阳王,拨付给他一部分军队,命他回到北方,君临东魏帝国,等他渡过长江,承诺拥护他登基称帝。萧衍又把备用的仪仗队和卫士交给元贞。元贞,是元树的儿子(元树之死,参考五三二年九月)。
萧渊明被押解到邺城,东魏帝元善见登上阊阖门(在端门内),接受献俘,当面责备,即行释放,送他前往晋阳。最高统帅高澄款待萧渊明,十分优厚。
中央驻东南特遣政府总监慕容绍宗于寒山击溃南梁军后,率军继续攻击侯景。侯景携带辎重车数千辆,战马数千匹,士卒四万人,退到涡阳(安徽省蒙城县)。慕容绍宗士卒十万,旌旗招展,铁甲照耀,擂动战鼓,长驱直入。侯景派人对慕容绍宗说:“你们是送客?还是非决一雌雄不可?”慕容绍宗说:“打算跟你拼出胜负!”顺风建立营阵,侯景紧闭军门,等到风势停住才出战(避免逆风作战)。慕容绍宗说:“侯景诡计多端,喜爱迂回包抄。”命后卫严加戒备,侯景果然派军偷袭。侯景命他的士卒全部改穿半截铠甲,手拿短刀,攻入东魏阵地,低头向前,猛砍敌军双腿和马脚,东魏军遂大败,慕容绍宗从马上栽下,仪同三司刘丰生受伤,显州(州政府设六壁城 〔山西省孝义县〕)州长张遵业被侯景俘虏。
慕容绍宗、刘丰生一同逃奔谯城,副将军(裨将)斛律光、张恃显,怪罪他们竟会失败。慕容绍宗说:“我经过的战斗太多了,从没有见过像侯景这样难以制伏,你们不妨碰碰他看!”斛律光等穿上铠甲,就要出发,慕容绍宗警告他:“不要渡过涡水(淮河支流,流经谯城北)。”斛律光、张恃显遂在涡水北构筑营阵。斛律光骑轻便战马,向南岸射箭挑战,侯景到涡水岸边,对斛律光说:“你贪图功劳而来,我恐惧死亡而去。我是你老爹的朋友,为什么射我?你怎么懂得不渡涡水?定是慕容绍宗教你!”斛律光无法回答。侯景命他的部属田迁射斛律光的坐骑,一箭洞穿马的前胸。斛律光急行换马,躲在大树之后,田迁再射一箭,又射中战马,斛律光惊惧,退回营垒。侯景生擒张恃显,接着又把他释放。斛律光逃回谯城,慕容绍宗说:“今天怎么样,还要责备我!”斛律光,是斛律金的儿子(斛律金事,参考五二五年十二月)。
东魏开府仪同三司段韶夹涡水筑营,秘密派人到顺风上方纵火,大火烧卷而来。侯景率他的骑兵蹚入涡水,出水后撤退,草都被沾湿,火势遂被阻止。
29、西魏帝国岐州(州政府设雍城 〔陕西省凤翔县〕),长久以来,战争不断。州长郑穆刚到任时,只有三千户人家。郑穆安抚慰问,逐渐集结,数年之间,人口多达四万余户。年终考绩,在所有州中名列第一;丞相宇文泰擢升郑穆当首都长安市长(京兆尹)。
30、侯景跟东魏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慕容绍宗僵持数月之久,侯景粮秣用完。第一个响应他的颍州州长司马世云向慕容绍宗投降。
六世纪 四〇年代(五四〇—五四九年)
“北朝”鲜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国,本世纪(六世纪)三〇年代开始,因不停地内乱——全 99lib.是官逼民反,由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为东魏、西魏。五〇年代,东魏被北齐帝国篡夺,西魏被北周帝国篡夺,最后隋王朝兴起,统一“北朝”。“南朝”则南齐帝国、南梁帝国、陈帝国,相继兴亡。
本世纪,暴君层出不穷。八〇年代,隋王朝消灭陈帝国。大分裂时代以及后期的南北朝时代,同时结束。“分久必合”,分裂长达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国,复归统一。
- 南北朝
- 高仲密叛东魏。
- 萧衍第三、第四次舍身同泰寺。
- 侯景叛东魏。
- 萧衍饿死宫城。
- 高澄被奴仆诛杀。
- 东西方世界
- 东罗马帝国俘虏东涤基斯、哥特王威东哥特新王狄奥得巴为其近卫军所杀,伊拉里克继位不久又被废黜,东哥特另立新王托蒂拉。
- 黑死病流行,君士坦丁堡每天死人五千至一万。
- 新罗王国始建佛寺。
- 西哥特王国宫廷变乱迭起,六年内三换国王。
五四八年(戊辰)
南梁·太清二年 东魏·武定六年 西魏·大统十四年 (越帝国皇帝李贲大德四年) (南梁帝国皇帝萧正德正平元年)
1、春季,正月七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中央驻东南方特遣政府总监(东南道行台)慕容绍宗,指挥精锐骑兵五千人,夹攻据守涡阳(安徽省蒙城县)的侯景。侯景欺骗他的部众说:“你们的家属,已被高澄(东魏最高统帅)屠杀!”部众相信,慕容绍宗在阵前遥遥呼喊:“各位的家属全都完整,你们如果回归,官位功勋,原封不动。”摘下铁盔,披散头发,面向北斗,向神灵发誓他的话句句真实。侯景的部众本来不高兴南下,于是将领暴显等,各率他们的军队,向慕容绍宗投降。侯景兵团霎时间崩溃,拼命北奔,企图渡过涡水(淮河支流,流经安徽省蒙城县北),回归东魏帝国,死尸堆积,涡水受到阻塞,水不能流。侯景率最亲信的几个心腹将领,骑马从硖石(安徽省凤台县西南淮河北岸)渡淮河南下,收容逃亡无主的残兵败将,好不容易集结步骑兵八百人,继续前进,经过一个小城,城中人在城墙上诟骂说:“瘸子(侯景右腿稍短),你打算干什么?”侯景大怒,攻陷小城,诛杀诟骂他的人,然后离去。日夜不停行军,东魏帝国的追击部队不敢进逼。侯景派人告诉慕容绍宗说:“我如果被消灭,你还有什么用处?”慕容绍宗遂让侯景逃走。
柏杨曰:
中国政治有一种传统:当帝王们取得政权,并肯定政权已没有危险时,总是屠杀功臣。从盘古开天辟地,直到二十世纪,很少例外。所以,有头脑的功臣都了解,要想保护自己的性命和荣华富贵,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培养敌人,保持彼此的安全互动。
2、正月九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政府擢升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谢举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代理国务院文官部长(守吏部尚书)王克当国务院执行长。
正月十二日,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刺史)羊鸦仁,因东魏追击侯景的大军逐渐逼近,声称粮秣不继,遂放弃州城悬瓠,回到义阳(河南省信阳市)。殷州(州政府设项城 〔河南省沈丘县〕)州长羊思达,也放弃州城项城,逃走。东魏大军重新占领二城。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八十五岁)大为震怒,斥责羊鸦仁,羊鸦仁恐惧,奏称当限期把失地收回,遂沿淮河驻屯(不敢回义阳)。
侯景在涡阳崩溃,率领残兵败将,向南逃亡,不知道投奔何方。当时,鄱阳王萧范,新被任命当南豫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还没有到任(萧范于去年 〔五四七年〕接萧渊明遗缺)。马头(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驻军司令(戍主)刘神茂,一直被总部执行官(监州事)韦黯排斥,当他听到侯景率军抵达时,特别迎上去拜访,侯景问说:“寿阳距这里不远,城池险要坚固,我打算前往投靠,韦黯会不会收留?”刘神茂说:“韦黯虽然据守州城(寿阳),但他的职务不过代理。大王如果率军抵达城外,他一定出城迎接,乘势把他逮捕,可以成功大事。夺取城池之后,再相机报告中央,中央政府庆幸大王脱险南归,一定不会责备。”侯景握住刘神茂的手,激动地说:“是上天引导我!”刘神茂请求率步骑兵一百人,先行出发,作为向导。
正月二十日,侯景于夜间抵达寿阳城下,韦黯以为盗贼攻城,召集军队,全副武装,登城戒备。侯景派使节告诉韦黯:“河南王(侯景)前方失利,投奔本城,请快快开门!”韦黯说:“我没有接到皇上(萧衍)诏书,不敢听从大王命令。”侯景对刘神茂说:“事情看来不能如意。”刘神茂说:“韦黯懦弱而又头脑简单,可以说服。”乃派寿阳人徐思玉进城,晋见韦黯,说:“中央对河南王十分重视,阁下知道得非常清楚。而今战场失败,撤退到这里,你为什么不接受?”韦黯说:“我接到的命令,只是保卫城池。河南王自己打败仗,跟我有什么相干?”徐思玉说:“国家把边疆重镇托付给你,你却不肯开门,如果魏国(东魏帝国)追兵来到,河南王被杀,你怎么能单独不死?即令不死,你又有什么面目去见皇上!”韦黯认为有理。徐思玉出来报告侯景,侯景大为兴奋说:“救我一命的,是你!”
正月二十一日,韦黯大开城门,欢迎侯景。侯景进城后,派他的将领分别把守四面城门,对韦黯盘问斥责,态度凶恶,打算把韦黯斩首,在暴跳了一阵之后,侯景鼓掌大笑,摆设酒席,款待韦黯,饮酒取乐,尽欢而散。韦黯,是韦叡的儿子(韦叡,参考五〇〇年十月)。
南梁政府听到侯景战败消息,还没有详细的报告,有人说:“侯景跟他的将士,一同阵亡。”政府上下,一片忧虑。总监督长(侍中)、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何敬容前往东宫(太子宫),太子萧纲说:“淮北(淮河以北)传来进一步的情报,侯景可能逃出一命,不像外边传说的已经死亡。”何敬容说:“如果侯景死了,才真正是帝国的洪福。”萧纲脸色大变,问他缘故,何敬容说:“侯景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叛徒,终于有一天要把帝国搞乱。”萧纲在太子宫玄圃(自南齐帝国以来,太子宫设“玄圃”殿堂,作为聚会之所,参考四八〇年十二月),亲自向他的宾客和部属讲解《老子》、 href='1887/im'>《庄子》。何敬容对皇家图书馆国史编撰见习官(秘书省撰史学士)吴孜说:“从前,晋王朝崇拜玄虚清谈,使中原沉沦胡人羯人之手(参考四世纪初至五世纪三〇年代)。而今,皇太子(萧纲)又是这个模样,长江以南,莫非也要沦落到蛮夷之手!”
正月二十二日,河南王侯景派仪同三司于子悦快马进京,报告战败消息,请求贬官削爵;南梁帝萧衍用措辞温和的诏书,拒绝他的请求。侯景于是请求补给,萧衍因侯景刚刚受到挫折,不忍心调他离开寿阳到别处驻扎。
正月二十三日,正式任命侯景当南豫州全权州长(牧),其他官衔,仍继续保持。而另行任命鄱阳王萧范当合州(州政府设合肥 〔安徽省合肥市〕)州长(刺史),镇守合肥。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萧介上疏反对,说:“我听说侯景在涡阳打了败仗,单人匹马,逃出一命,陛下不检讨他从前造成的灾祸,反而下诏收容。我曾经听说,凶暴的人,性情永不会改变。只要是罪恶,到什么地方都是罪恶。从前,吕布格杀丁原(参考一八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侍奉董卓,而终于刺死董卓(参考一九二年四月),流落成为盗贼;刘牢之出卖王恭,归附晋政府,而终于背叛晋政府,促使桓玄做出妖孽之事(参考三九八年九月、四〇二年三月)。为什么如此?只因狼崽一生下来就有野性,永不可能驯顺。我们可用养老虎作为比喻,老虎一旦饥饿,一定发生吃人灾祸。侯景凶暴狡狯,受高欢的庇护提拔,官位高到宰相,责任大到主持地方政府。然而,高欢坟墓上的泥土还没有干燥,侯景就立刻翻脸,反咬一口。只因兵力不够,首先投靠关西(西魏帝国)求救;宇文泰不肯收容,所以才再投靠我们(参考去年 〔五四七年〕五月及六月)。前些日子,陛下所以像江海一样,不嫌弃小河小溪(李斯上书嬴政语,参考前二三七年),正是要使侯景像移民区(属国)所安置的外国降人一样。两汉王朝政府,就是利用他们讨伐匈奴,希望获得一次战场胜利而已(西汉王朝设置移民区,参考前八九年六月)。如今,侯景全军覆没,而又丧失他所呈献的土地,不过是边境上一个普通居民,陛下喜爱一个居民而竟放弃盟邦(指东魏帝国)!如果仍然期待他有再度振奋的时刻,重建反败为胜的机会,我暗中认为:侯景绝对不是乱世尽节的忠臣。他抛弃祖国故乡,轻松得好像脱下木屐;背叛君王双亲,容易得如同丢掉一粒芥子;又怎么能知道敬慕陛下的神圣品德,成为江淮间(南梁帝国)的纯真臣属!事情十分明显,没有一点疑惑。我年纪老迈,又有病在身,本不应再谈论政府措施,可是,芈囊临死,仍有兴筑郢城(湖北省江陵县)的一片忠心(《左传》〈前五五九年〉:楚王国宰相 〔令尹〕芈囊行将逝世,遗嘱吩咐继承人芈庚一定要兴筑首都郢城的城墙。正人君子称赞芈囊忠义,虽死不忘国家);史鱼临死,有用尸体规劝国君的节操(参考一二六年八月注)。我身为皇族疏远的一分子,怎敢忘记刘向那份苦心(刘向事,参考前二三年四月)。”萧衍对萧介的忠诚,感动叹息,但不能接受他的建议。萧介,是萧思话的孙儿(萧思话,参考四三一年二月。萧衍、萧介,同十三世祖)。
3、正月二十七日,东魏帝国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自基地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前往首都邺城朝见。
4、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政府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赵贵当最高监察长(司空)。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四十二岁)的皇孙诞生,大赦。
5、二月,东魏帝国诛杀南兖州(州政府设谯城 〔安徽省亳州市〕)州长石长宣;石长宣,是侯景的党羽。其他受侯景裹胁的人,一律赦免。东魏远征军既克复悬瓠(河南省汝南县)、项城(河南省沈丘县),完全恢复侯景叛国前的版图(侯景以十三州背叛,参考去年 〔五三七年〕正月)。最高统帅高澄不断写信给南梁帝国政府,要求恢复旧日盟好,南梁政府一直拒绝。高澄对俘虏贞阳侯萧渊明说(萧渊明被俘事,参考去年 〔五四七年〕十一月):“先王(高欢)跟你们主上(萧衍)亲爱和睦,有十余年,听说你们主上向佛祖祷告辞中,常说:祝福魏国皇帝(东魏帝元善见)以及先王!这是贵国君王真情厚意(南梁及东魏两国往来的国书中,互相祝福,参考五四四年十一月)。想不到一朝误会,引起今天这种纷扰。我们深知不是出于贵国主上本心,而是侯景从中挑拨煽动!最好的方案是,两国都派出使节,互相咨询讨论。如果贵国主上不忘往日情谊,我也不敢忘先王意志,留在我国的贵国人士,都可以送回,连侯景的家属,也一同送回。”萧渊明遂派传令员(省事)夏侯僧辩南下,把奏章送呈萧衍,说:“勃海王(高澄)是一位宽厚长者,如果能够和解,他答应送我回国。”萧衍看到奏章,涕泪横流,跟文武百官讨论。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朱异、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张绾等都说:“使盗贼安静,人民休息,和解最好。”只农林部长(司农卿)傅岐一个人反对,说:“高澄有什么理由要求和解?当然是一个反间之计,所以才允许贞阳侯(萧渊明)派遣使节,目的只在激起侯景猜疑。侯景如果失去安全感,一定闯出大祸。我们答应和解,正跳进高澄圈套!”但朱异等坚持主张应接受和解,而萧衍也对战争感到厌倦,于是采纳朱异的意见,写回信给萧渊明说:“知道最高统帅(高澄)待你不薄,看了你的奏章,十分安慰,当另行派人,重建两国亲善友谊。”
夏侯僧辩由南梁帝国北返,经过寿阳时,侯景已经听到风声,明察暗访,得知详情,逮捕夏侯僧辩拷问,夏侯僧辩完全承认。侯景于是代萧衍写了一封回答萧渊明的信,然后上疏说:“高家班(东魏帝国)的心理十分恶毒,人民对他们的怨恨,遍布北方大地。广大人民的盼望,上天完全接受,于是高欢死亡。高欢的儿子高澄,继承老爹的罪恶,灭亡时刻,屈指可以等待。所以让他沉醉在涡阳之役战胜的狂欢之中,正是上天要高澄飘飘然,促使他的罪恶满盈。(《左传》〈前六九〇年〉:楚王国国王 〔一任武王〕芈熊通将攻击随国,告诉他的妻子邓夫人说:“我有点飘飘然。”邓夫人说:“大王心高气傲而飘飘然,显示你在人世上的享受就要结束。”)高澄的言行如果顺应天意,没有心腹大患,他为什么这般迫切献出璧玉(指人质萧渊明),急求和解?难道不是西秦(西魏帝国)军队扼住他的咽喉、蛮夷(柔然汗国)骑兵紧压他的后背?所以才言辞卑微,礼物丰厚,用以换取大国的安全承诺。我曾经听说:‘一天放纵敌人,会带来几十年后患。’何至于为了高澄一个无赖,丧失亿兆人心!我私下认为:魏国(北魏帝国)的强大,在本世纪初达到高峰,可是,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会战,他们全军覆没,连一匹马都没有生还(参考五〇七年正月)。在他们最强大时,陛下还能战胜;在他们最衰弱时(指分裂东魏、西魏),反而心怀忧虑,跟他们和解!抛弃已经成功的果实,释放就要死亡的俘虏,使他们偷生在人间,把灾难留到后世,不但使我这个愚昧的臣属悲哀无奈,更使所有的忠臣义士痛心疾首。从前,伍子胥逃到吴王国,楚王国终于毁在他手(参考前二〇二年五月注);陈平离开项羽,刘邦任用他而兴起大业(参考前二〇五年三月)。我的才干虽然不如古人,但一片丹心,跟古人相同。我清楚的了解,高澄对逃到翟国的贾季、逃到秦国的随会,恐惧厌恶,日夜不安。(《左传》〈前六二一年〉:春秋时代晋国二十六任国君 〔灵公〕姬夷皋刚即位,国务官 〔大夫〕贾季逃奔翟国 〔陕西省北部〕,随会逃奔秦国 〔陕西省西部〕;晋国政府深为忧虑。〈前六一四年〉:六大家族族长在诸浮 〔今地不详〕举行高阶层会议,赵盾说:“贾季在翟国、随会在秦国,大难终会到来。我们将怎么办。”)他之所以乞求结盟、和解,不过是希望铲除他的后患。如果我的死亡对帝国能有裨益,则即令死一万次,也不推辞。只怕千秋万世,成为历史上最污秽的一页。”侯景又写信给朱异,赠送黄金三百两。朱异收下黄金,却搁置这份奏章,不代他转呈。
柏杨曰:
俗云:“拿人钱财,给人消灾。”朱异收了贿赂,竟连奏章都不肯转呈,是吃定了侯景,认为侯景不过一个游魂,有苦也无处申诉;两眼只看到黄金,没有看到灾祸。事实上,不是朱异看不到灾祸,而是他认为根本就没有灾祸。不过,朱异的罪恶却不在受贿,而在他隔绝上下,使下情不能上达,使在上位的人面前一片漆黑,作出错误的决策。萧衍固是一只猪,但朱异却用鞭子抽打这只猪,把它赶下悬崖。
二月十七日,萧衍派使节前往东魏帝国,祭悼高澄的老爹高欢,侯景再上疏说:“我跟高家(东魏),仇恨已深,仰仗陛下庇佑,希望有一天报仇雪耻。而今陛下再跟高家和解,把我置于何地?请求昭告天下,出军讨伐,宣扬皇家声威。”萧衍答复说:“我与你之间,君臣大义已定,怎么会有当你成功时欢迎你,当你失败时抛弃你的道理?现在,高家班派人前来请求和解,我也打算停战休息。政策的修订,政府有一定标准,你只管安享清福,用不着劳神忧虑。”侯景再上疏说:“我正在聚积粮秣,招集部众,喂饱战马,磨利刀枪,计算时日,预定限期,肃清赵魏(河北省中部南部及河南省北部·东魏帝国京畿地区);不愿师出无名,所以愿意由陛下做主。而今,陛下把我抛到荒郊野外,一旦两国邦交恢复,恐怕我这个微小的性命,难逃高家毒手。”萧衍再答复说:“我是全国最高领袖,怎么会在这件小事上失信?想你一定能深刻体会到我的真心,不必再上奏章。”
侯景于是进行试探,伪造一封从东魏首都邺城发出的信,要求用萧渊明交换侯景,萧衍接到后,打算同意。立法院立法官(通事舍人)傅岐说:“侯景穷途末路,才向我们投靠,抛弃他恐怕不会吉祥。而且,侯景身经百战,仍然活下来,不是等闲之辈,难道他肯自动伸出双手,等待捆绑?”谢举、朱异说:“侯景是败军之将,派一个人去,就足以制服。”萧衍接受这个建议,复信说:“萧渊明早上归来,侯景晚上回去。”侯景看到这封复信,对左右侍从说:“我早就知道这个老家伙心肠恶毒。”王伟警告侯景说:“坐在这里是死,叛变也是死,只看大王怎么抉择!”侯景决定叛变,把所属各郡县城池居民,全部征召入营当兵,停止征收商店捐税及田赋;民间男童全部发配给将士当奴仆,民间女子全部发配给将士当妻妾。
柏杨曰:
萧衍向侯景信誓旦旦:“我与你之间,君臣大义已定。”“我是全国最高领袖,怎么会失信!”一副忠厚面孔,使人觉得对说这话的人,如果有一丝一毫怀疑,简直是一种对神明不敬,对自己人格都感到羞辱。任何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它竟然真是美丽的谎言。侯景崛起最低阶层,深知政客们的保证,不可信赖。一个大的灾祸,因此爆发。
6、三月二日,东魏政府任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襄城王元旭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高岳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三月二十日,最高统帅高澄自基地晋阳南下,抵达黎阳(河南省浚县),从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渡黄河,前往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西魏同轨郡(河南省洛宁县)自卫军司令部秘书长(防长史)裴宽,跟东魏将领彭乐等会战,被彭乐生擒。高澄对裴宽十分优待,裴宽找到一个机会,逃回西魏。高澄从太行陉(太行八陉之二·河南省沁阳市西)北返晋阳。
7、南梁帝国交州(州政府设龙编 〔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屈獠洞蛮夷斩变民首领、自称越帝的李贲(李贲逃入屈獠洞事,参考前年 〔五四六年〕九月),把人头送到首都建康。李贲的老哥李天宝逃到九真郡(越南清化市),集结残兵败将二万人,包围爱州(州政府九真)。交州州政府军政官(司马)陈霸先率军讨伐,平定(李贲于五四一年十二月起兵,于五四四年正月称帝,掀起战乱,长达八年)。南梁帝萧衍下诏,任命陈霸先当西江(珠江)大营指挥官(西江督护)、高要郡(广东省肇庆市)郡长、高要等七郡军区司令官(督七郡诸军事)。
8、夏季,四月三日,东魏帝国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吏部)初级助理官(令史)张永和等,用伪造的人事命令任命官职;事情发觉,被检举或主动自首的,有六万余人。
四月十三日,东魏政府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高岳、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慕容绍宗、总司令官刘丰生等,率步骑兵十万人,攻击西魏河南(黄河以南)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河南诸军事)王思政据守的颍川(河南省长葛县。王思政从侯景手中接收颍川,参考去年 〔五四七年〕六月)。王思政命守军降下大旗,收藏战鼓,好像一座空城。高岳仗恃他的压倒性人数,四面进攻。王思政挑选精锐战士,打开城门出击,东魏军败走。高岳改为构筑土山,日夜不停地猛攻;王思政随机应变,最后,夺取土山,就在土山设置城堡,协助防守。
9、五月,西魏帝国政府任命丞相宇文泰当太师(上三公之一)、广陵王元欣当太傅(上三公之二)、李弼当皇族事务部长(大宗伯)、赵贵当司法部长(大司寇)、于谨当最高监察长(大司空。本年,西魏政府人事改组中,有若干奇异高级官称,如“大宗伯”“大司寇”等,显示官制变化已经开始,而于八年后的五五六年,终于以全盘新的面貌出现)。太师宇文泰陪同太子元钦,到西境巡视安抚,越过陇山,抵达原州(州政府设高平 〔宁夏固原县〕),再越过北长城,向东前往五原(内蒙古包头市),返回蒲州(州政府设蒲坂 〔山西省永济县〕。此时应称泰州)。听到皇帝元宝炬患病消息,立即回京。回京后,元宝炬已痊愈。宇文泰遂返基地华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
10、南梁帝萧衍派首都建康县长谢挺、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徐陵等前往东魏帝国访问,重新恢复和睦邦交。徐陵,是徐摛的儿子(徐摛事,参考五三一年五月)。
11、六月,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前往北边巡视。
12、秋季,七月一日,日食。
13、七月二十六日,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前往首都邺城朝见,认为道士人数太多,假道士更多,于是撤销南郊道教祭坛(三任帝 〔太武帝〕拓跋焘宠信寇谦之,在首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西南建“天师道场”祭坛,参考四二三年十二月。邺城祭坛,当是东魏帝国时所建)。
八月二日,高澄返基地晋阳,派国务院执行官(尚书)辛术,率各将领南下夺取南梁帝国的长江、淮河以北土地,共夺取二十三州(事实上,迟至五五九年,北齐帝国 〔东魏帝国的继承者〕才全部并吞淮河以南土地)。
14、南梁帝国河南王、南豫州全权州长(牧)侯景自进入寿阳,便不断提出要求,中央政府从来没有拒绝过。侯景曾经请求娶第一流门第王家、谢家的女儿。萧衍说:“王、谢家门第太高,你配不上,不妨在朱家(如朱异)、张家(如张绾)以下的门第中物色。”侯景老羞成怒,说:“有一天我把王、谢家的女儿配给家奴!”又上疏请求发给绸缎一万匹,供给官兵缝制战袍,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朱异建议改发青布。又因中央发给的武器很多不够精良,侯景上疏请求征调东郊铁矿场(东冶)熟练工人,打算自己另行制造,萧衍全都批准。侯景任命安北将军夏侯夔的儿子夏侯譒当秘书长(长史)、徐思玉当军政官(司马),夏侯譒遂去掉“夏”字,只留“侯”字,自称侯譒,坚称自己是侯景的远房侄儿。
萧衍既拒绝侯景的请求,而跟东魏帝国和解,以后侯景所上奏章,态度渐渐傲慢。不久,听到徐陵等出使东魏,叛变的阴谋更为积极。咸阳王元贞(萧衍应侯景请求封元贞,参考去年 〔五四七年〕十二月),知道侯景另有打算,不断上疏给萧衍,请求回京。侯景对元贞说:“黄河以北的事虽然不能成功,长江以南的事何必担心有失误,为什么不稍微忍耐!”元贞大为恐惧,逃回建康,全部报告萧衍。萧衍命元贞当始兴郡(广东省韶关市)郡长(内史),但对侯景却不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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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贺王萧正德(萧衍的侄儿,投奔北魏帝国又逃回,参考五二二年十二月、五二五年六月)所到之处,贪污凶暴,不断触怒萧衍(萧正德性情粗鲁卑鄙,经常公开抢劫。后来,随豫章王萧综北伐,又抛弃军队,只身逃亡 〔参考五二五年六月〕。萧衍下诏指责他的罪状:“你从前在巴蜀亲近气质卑劣人物,我仍认为你只是年纪太轻,志向不定。后来你更在吴郡 〔江苏省苏州市〕格杀无罪之人,抢夺财产。回到京师,又专门收留逃犯,甚至在江乘 〔江苏省南京市东北〕大道上和湖泊码头,切断交通,抢夺人民的妻妾子女。我每次都保护你,希望你能改过自新,可是你却没有一点悔意,反而更为怨恨,单人匹马逃亡,存心反咬一口。你既回归祖国,我又恢复你的皇族官爵,命武装仪仗队,仍作你的前导。想不到你心如豺狼,不肯改变,立志颠覆帝国,只求称心快意。”于是,贬逐到临海 〔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镇〕,萧正德还没有走到,萧衍赦免的诏书已经追上,更用朱异的建议,封临贺王,当首都建康市长 〔丹阳尹〕,又因部属很多出去抢劫,被控,萧正德免职,贬出当南兖州 〔州政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州长 〔刺史〕,在任内仍然苛刻暴虐,人民不能忍受,萧衍把他再度免职,不再教他当官),萧正德不知反省,反而更加愤怒,暗中豢养亡命之徒,积蓄粮食辎重,渴望政局发生变化。侯景对这种情形知道得非常清楚。萧正德投奔北魏帝国(首都洛阳)时,跟徐思玉相识(徐思玉,参考本年正月二十日),侯景命徐思玉携带私函,晋见萧正德,信上说:“而今,天子(萧衍)年纪已老,奸臣扰乱国政,以我(侯景)的观察,灾祸就要来临。大王本应该是太子人选,中途却被罢黜(参考五二二年十二月),四海议论纷纷,人心归向大王。我虽然愚昧,却一直诚心效劳,但愿大王允许恩待天下苍生,请明察我这份心意。”萧正德大喜过望,说:“侯公的意愿,跟我的意愿不谋而合,是上天给我恩赐。”回信说:“政府事情,跟你分析的一样。我有这份心意,为时已久,现在,我负责内部,你负责外面,有什么办不到的事?难得良机,行动要快,时候已到。”
鄱阳王萧范(合州州长)秘密报告中央,说侯景阴谋叛变。当时,萧衍把边境大事交给朱异全权处理,无论大小动静,萧衍都询问朱异的意见,朱异认为侯景绝没有叛变之理。萧衍遂答复萧范说:“侯景孤单危弱,把性命交到我们之手,好像一个婴儿仰起头来,仰仗别人喂奶。形势如此,怎么能叛变?”萧范再度强调:“如果不早剪除,灾难将连累人民。”萧衍说:“政府自有安排,不需要你来担心!”萧范再请求出动合肥州政府军队讨伐,萧衍不准。朱异对萧范的使节说:“鄱阳王(萧范)竟然不允许政府有一个宾客!”从此,萧范所上奏章,朱异全不转呈。
侯景邀请羊鸦仁(时驻屯淮河上游),一同起兵叛变,羊鸦仁逮捕侯景的使节,解送建康,奏报南梁帝萧衍。朱异说:“侯景只有几百个叛徒,能做什么事!”萧衍下令把侯景使节囚禁建康市政府监狱,但不久就释放,命他回去。侯景更加胆大妄为,上疏说:“如果我谋反是事实,应该受国法制裁;如果能够受到明察,就请诛杀羊鸦仁。”侯景强调:“高澄狡猾成性,他的话怎么可以完全相信?陛下听他诡诈的言语,要求跟他和解,即令是我,也在暗中失笑。我怎么能心甘情愿地粉身碎骨,把性命交给仇家(高澄)?请陛下把江西(安徽省中部及湖北省东部)地区,交给我管辖。陛下如果不允许,我就率领武装骑兵,南下长江,向闽越(福建省及广东省)推进。则不但是政府自找耻辱,也将使三公高官们忙碌得无暇进餐。”萧衍命朱异向侯景的使节传话说:“一个贫穷人家,养十个客人或五个客人,都能使他们满意。我只有一个客人,反而口吐愤怒的言辞,这是我的过失。”对侯景的赏赐——绸缎钱财布匹,更为丰厚,信差使节来往,前后不断。然而,这些官场小动作,不能阻止侯景既定的计划。
八月十日,侯景在寿阳公开叛变,宣称他的目标是诛杀奸臣中央禁军总监朱异、宫廷供应部长(少府卿)徐、太子宫右翼卫队长(太子右卫率)陆验、皇家制造事务总监(制局监)周石珍。朱异等都因奸恶谄媚、骄横贪污、蒙蔽君王、窃弄权威,深受人民痛恨,所以侯景把诛杀他们作为采取军事行动的借口。徐、陆验,是吴郡人。周石珍,是丹阳人。徐、陆验,轮流当过宫廷供应部主任秘书(少府丞),以苛刻闻名于世,各行各业的人,对他们都十分怨恨,而朱异尤其和他们亲近,世称“三条蠹虫”。
农林部长(司农卿)傅岐,性情耿直,曾经对朱异说:“你掌握政府大权,荣耀宠信已达高峰,可是,我所听到的,你的行为却卑鄙污秽,声名恶劣,一旦圣上(皇帝萧衍)觉悟,你要想免祸,难道能够!”朱异说:“外边对我的诽谤,我早就知道,只要问心无愧,岂在乎别人闲话!”傅岐对亲友说:“朱异快要死了!他用他的拍马工夫,升到高官,仗恃流利口才拒绝朋友规劝,听到即将来临的灾祸毫不畏惧,知道自己的错误却不肯改正,上天剥夺了他的智慧,怎么会长久无事!”
侯景向西进攻马头(此非寿阳东、刘神茂据守的马头,而是寿阳西的马头);派他的部将宋子仙向东进攻木栅(安徽省怀远县境),生擒驻军司令(戍主)曹璆等。南梁帝萧衍得到报告,失笑说:“有什么踢腾的?我折下一根树枝,就把他打死!”下诏悬赏:砍下侯景人头,封三千户公爵,实任州长。
八月十六日,南梁帝萧衍下诏任命合州州长、鄱阳王萧范当南方战地司令官(南道都督);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长、封山侯萧正表当北方战地司令官(北道都督);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州长柳仲礼当西方战地司令官(西道都督);副总顾问长(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当东方战地司令官(东道都督);并任命总监督长、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持节”,当总司令官,率领各路大军讨伐侯景。萧正表,是萧宏(萧衍的老弟)的儿子。柳仲礼,是柳庆远的孙儿(柳庆远事,参考五〇〇年十一月)。裴之高,是裴邃的侄儿(裴邃事,参考五二五年五月)。
15、九月,东魏帝国濮阳公(武公)娄昭(高澄的舅父)逝世。
16、南梁帝国叛将、河南王侯景听到中央出军讨伐消息,向王伟询问对策,王伟说:“萧纶大军如果抵达,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一定被他们困住。不如放弃淮南(寿阳),下定决心东下,率轻装备骑兵,直捣建康。萧正德在内部背叛,大王在外面攻击,天下事不必忧虑,就可平定。军事行动,迅速第一,要出发就要马上出发。”侯景遂命他表弟、中军总司令官(中军大都督)王显贵留守寿阳。
九月二十五日,侯景声称狩猎,悄悄出寿阳,没有人知道。
冬季,十月三日,侯景扬言前往合肥,实际上袭击谯州(州政府设顿丘 〔侨县·安徽省滁州市〕),防守副司令(助防)董绍先开城投降。侯景生擒州长丰城侯萧泰。萧泰,是萧范的老弟;之前,当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拿出全部家产,巴结当权重要人物,终于超越等级,升任谯州州长。萧泰到职后,到处征调民夫,不管是平民或是知识分子,一律命他们抬轿,并跟在轿旁摇动风扇,高举隔热阳伞。凡认为做这些事是羞辱、不肯担任的,一律受木棍殴打;但是只要出钱行贿,就可以免除服役。因此人心愤怒,盼望发生动乱。侯景大军一旦抵达,人民没有斗志,所以失败。
十月十三日,萧衍下诏,派宁远将军王质,率军队三千人,负责长江防务。侯景进攻历阳郡(安徽省和县)郡长庄铁。
十月二十日,庄铁献出郡城,投降,乘机游说侯景:“帝国和平的日子过得太久(长达四十六年 〔五〇二年至五四七年〕),人民不懂战争,听到大王起兵,无论中央或地方,都震动惊骇,正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急扑建康,可以不流一滴血,而完成大事。如果给政府充裕的时间,使他们慢慢准备,内外稍微安定,那时,只要派一千老弱残兵,据守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大王虽有百万精兵,也无法渡过。”侯景遂命仪同三司田英、郭骆留守历阳;而命庄铁当向导,引侯景大军抵达江岸,沿江各军事基地,相继上疏告警。萧衍询问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羊侃如何对付侯景,羊侃说:“请派两千人急行军增援采石,而命邵陵王萧纶袭击寿阳,使侯景前进无法前进,后退失去巢穴,他所率的乌鸦般部众,自然一哄而散。”朱异说:“侯景绝对没有南渡长江的意思!”萧衍遂拒绝羊侃的建议。羊侃叹息说:“我们失败,已成定局!”
十月二十一日,萧衍任命临贺王萧正德当平北将军、京师军区司令长官(都督京师诸军事),驻防丹阳郡城(建 .99lib?康城南)。萧正德派出大船数十艘,逆流西上,对外声称用来运载荻草,实际上却是秘密接应侯景南渡长江。侯景将要渡江时,担心江防司令王质阻截,派间谍前去侦察。就在这个时候,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郡长陈昕上疏说:“采石急切需要重兵防守,王质所率的江防部队力量薄弱,恐怕不能完成任务。”萧衍遂命陈昕当云旗将军,代替王质,驻防采石;召回王质代理首都建康市长(知丹阳尹事)。陈昕,是陈庆之的儿子(陈庆之,盖世名将,保护元颢进入洛阳,参考五二九年闰六月)。王质遂撤出采石,而陈昕的船舰,还没有离开首都建康秦淮河码头。间谍回报侯景说:“王质已走!”侯景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命间谍折取江南(长江以南)树枝,以证明他确实到过江南,间谍果然折取江南树枝而返,侯景跳起来,大叫欢呼,说:“我的事情已经成功!”
十月二十二日,侯景大军从横江(安徽省和县东南长江渡口)横渡长江,在采石登陆,此时,侯景仅有战马数百匹、士卒八千人。当天夜晚,中央才下令戒严。
侯景派出一支军队,袭击姑孰(安徽省当涂县),生擒淮南郡(郡政府姑孰)郡长、文成侯萧宁(鄱阳王萧范的老弟)。南津(南州津·安徽省当涂县西长江渡口)指挥官(校尉)江子一率江防舰队一千余人,打算在长江下游拦击侯景;可是副指挥官董桃生,家住在长江以北,跟他的徒众先行溃散逃走。江子一集结残余士卒,徒步返回首都建康。江子一,是江子四的老哥(江子四,参考五三六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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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萧纲发现事态紧急,全副武装晋见老爹皇帝萧衍,请示因应谋略。萧衍说:“这是你自己的事,岂不是多此一问!内外军政,全交给你。”萧纲遂停留立法院(中书省)部署军事,人心惊骇惶恐,没有人肯应募当兵。直到现在,中央仍不知道萧正德已经叛变,而仍命萧正德驻防朱雀门,宁国公萧大临驻防新亭(建康城西南),宫廷库藏部长(太府卿)韦黯驻防京城六门;一面整修宫城,准备接受攻击。萧大临,是萧大器的老弟(二人都是太子萧纲的儿子)。
同日,侯景挺进到慈湖(安徽省马鞍山市北),首都建康惊骇震动,皇家大道上人民互相攻击抢劫,街巷寸寸切断,没有行人。萧衍下诏赦免东郊铁矿场、西郊铁矿场(西冶)、军械制造厂附属钱币局(尚方钱署)所有苦工,以及建康监狱囚犯;任命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宣城王萧大器当首都城中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城内诸军事);命羊侃当军师将军,充当副司令长官;南浦侯萧推守卫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西丰公萧大春守卫石头(建康城西北);轻车将军府秘书长(轻车长史)谢禧、始兴郡郡长元贞守卫白下(建康城北);韦黯与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柳津等分别守卫宫城(台城)各门和各殿堂。萧推,是萧秀的儿子(萧秀是萧衍的老弟,参考五〇〇年九月)。萧大春,是萧大临的老弟。柳津,是柳仲礼的老爹。把各部(寺)所有公款,全部集中德阳堂,供应军需。
十月二十三日,侯景大军抵达板桥(江苏省江宁县西),派徐思玉晋见南梁帝萧衍,目的在侦察首都(建康)城中防卫情形。萧衍接见徐思玉,询问事变始末。徐思玉声称他已背弃侯景,有机密事要单独向萧衍奏报,萧衍打算命左右官员侍从退出,立法院立法官(舍人)高善宝说:“徐思玉从贼窝(侯景军)里来,所说真假,难以证明,怎么可以留他一个人单独停在金殿!”朱异坐在一旁,插嘴说:“徐思玉怎么会是刺客?”徐思玉既无法与萧衍单独面对,于是呈上侯景的奏章,奏章上指控:“朱异等专权弄势,请允许我率领武装部队进京朝见,肃清君王身旁奸邪!”朱异既惭愧又惶恐。侯景又请萧衍派出明白事理的立法官,出来听取侯景的陈述。萧衍派立法院立法官贺季、文书助理官(主书)郭宝亮跟随徐思玉前往板桥,慰劳侯景;侯景面向北方(建康在板桥东北),接受圣旨。贺季问:“你这次军事行动,目的是什么?”侯景说:“想当皇帝。”王伟插嘴说:“朱异等败坏国家,我们只求铲除奸恶!”侯景既口出恶言,遂扣留贺季,而只放郭宝亮回宫。
首都建康近郊居民听到侯景抵达消息,争先恐后逃入京城,政府民间,陷于一片混乱,社会秩序瓦解。首都城中军区副司令长官羊侃筹划城防事务,分别用皇族把部队隔开。军人涌到军械库,任意抢夺武器,主管官员无法阻挡;羊侃下令诛杀几个人,才算阻止。当时,南梁帝国建国已四十七年(五〇二年至今),一派升平,政府官员及街巷平民,很少看到刀枪盔甲,而侯景叛军突然逼到眼前,政府及民间都大为惊恐。当年建立过功勋的老将,全已去世;新生代青年将领,又都率军驻防外地。京城内的军事指挥,由羊侃全权裁决,羊侃有胆量和魄力,太子萧纲对他深为依赖。
十月二十四日,侯景抵达朱雀桥(建康城南秦淮河浮桥)南,太子萧纲命临贺王萧正德把守宣阳门(建康城 〔都城〕南面中门);太子宫学士、新野(河南省新野县)人庾信把守朱雀门,率宫城文武官员三千余人,在朱雀桥北扎营。太子萧纲命庾信拆除朱雀桥,阻止侯景军前进,挫他们锐气。萧正德说:“人民看见拆除浮桥,一定大为惊骇,现在的要务是先安定人心。”萧纲同意。而刹那之间,侯景大军抵达,庾信率领部众急下令拆桥,刚刚解开一只船舶,侯景大军已到,一个个头戴铁面帽盔,形状狰狞,庾信军大吃一惊,急行撤退,躲在朱雀门后;庾信正在吃甘蔗,一支流箭射中门柱,庾信心胆俱裂,手中甘蔗应声落地,遂抛弃所率军队,拔腿逃走。南塘(秦淮河南)游击部队司令沈子睦,是萧正德的党羽,立即把浮桥修复,使侯景军得以通过。此时,太子萧纲还不知道庾信已弃军逃亡,仍派王质率精兵三千人增援,挺进到中央禁军总监部(领军府),跟侯景军遭遇,还没有列阵,王质即行逃走。萧正德率领他的部众,到张侯桥(建康城南)迎接侯景,在马上互相拱手行礼,随后就引侯景从宣阳门进入建康,萧正德面对宫城门楼,低头叩拜,感叹哭泣,遂跟随侯景渡秦淮河,抵达南岸。侯景军都穿青色战袍,萧正德军则穿红色战袍,却是青色衬里,既跟侯景会合,反穿战袍,跟侯景军完全融合。侯景乘胜挺进到宫城门下,宫城内人心惊慌恐惧。羊侃宣称,得到飞箭传书:“邵陵王(萧纶)、西昌侯(萧渊藻)两路援军已经接近。”大家心情才稍平定(事实上,萧纶军正向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进发,萧渊藻正镇守京口 〔江苏省镇江市〕)。西丰公萧大春放弃石头,投奔京口;谢禧、元贞,放弃白下逃走;要塞司令(津主)彭文粲等献出石头城,投降侯景,侯景派他的仪同三司于子悦镇守。
十月二十五日,侯景率军环绕宫城一周,高举黑色大旗,用箭把奏章射到城中,奏章上说:“朱异等蔑视政府,玩弄权力,随意作威作福,我被他诬陷,想把我害死。陛下如果诛杀朱异等,我就拨转马头,回到北方。”萧衍问太子萧纲:“有没有这种事?”萧纲说:“有这种事。”萧衍就要处死朱异,萧纲说:“那些匪徒不过用朱异作为借口,今天把他杀掉,不能解救目前危急,反而留下笑柄,等匪徒平定后,再杀他不晚。”萧衍同意。
侯景大军团团包围宫城,发动全面攻击,战鼓雷鸣,啸声四起,杀声震动天地。纵火烧大司马门(台城南门)、东华门(台城东门)、西华门(台城西门)等各门。羊侃命在城门上凿洞,把水从洞口灌出浇火。太子萧纲亲自捧着银鞍,前往赏赐将士。值阁将军朱思,率数名战士翻出城墙运水,很久才把火扑灭。侯景军又用长柄大斧猛砍东掖门(台城东侧门),眼看就要砍开,羊侃又在门上凿出洞孔,用长矛刺杀砍门军士二人,其他砍门军士退走。侯景占领宫门接待署(公车府),萧正德占领首都东区卫戍司令部(左卫府),侯景的将领宋子仙占领太子宫,范桃棒占领同泰寺(台城北城外)。侯景把太子宫的宫女、歌女、舞女等数百人,分别发配给士卒。东宫跟宫城距离很近,侯景的军队攀到东宫宫墙上,向宫城发箭。夜晚(十月二十五日夜晚),侯景在太子宫摆设筵席,饮酒奏乐,萧纲派人纵火,殿台以及珍藏的图书,全被烧光。侯景更焚烧皇家马棚(乘黄厩)、士林馆(宫城西)、宫廷库藏部(太府寺)。
十月二十六日,侯景制造“木驴”数百只猛烈攻城;城上守军投下石头,把“木驴”砸碎。侯景再制造“尖背木驴”,石头无法砸碎(木驴,事实上是一个攻城时用来顶到头上的巨大盾牌。《通典·兵志·攻城战具》:“木驴”脊背之下,可掩护六个人,脊背用湿牛皮蒙住,木棍、石头、钢铁、火炬都不能把它击坏)。羊侃命制造“燕尾火炬”,灌满脂油,大量投掷焚烧,木驴霎时化成灰烬(“燕尾火炬”,所以成燕尾形状,是为了保持投射方向。湿牛皮烤干后,反而容易燃烧)。侯景又制造“登城楼”,高十余丈,打算靠近城墙,在上面发箭。羊侃说:“登城楼太高,而新填平的护城河泥土仍很松软,登城楼堆到那里,一定倾倒,我们可以躺在床上看。”登城楼堆到护城河,果然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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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既无法攻克宫城,士卒又大量伤亡,于是改变战略,决定长期围困,遂建筑长墙,严密包围,隔绝内外消息,同时,再一次上疏,请求诛杀朱异等。城中用箭射出赏格,说:“有人能献出侯景人头的,把侯景的官位、爵位,全部封赏给他,并另赏一亿万钱,麻布绸缎各一万匹。”朱异、张绾商议出军反攻,征求羊侃的意见,羊侃反对,说:“不可以。而今,出击的人太少,不能击破盗贼(侯景军),只能挫败自己的士气。出击的人数如果够多,万一战场失利,城门太窄,吊桥太小,一定引起大量的死伤逃亡。”朱异等不接受,派一千余人出城迎战,还没有跟侯景军接触,就向后逃走,为了争夺吊桥,被挤到水里淹死的,超过大半。
羊侃的儿子羊,被侯景生擒,押解到宫城门下,让羊侃观看,羊侃说:“我牺牲全族,报答主上(萧衍),仍恨不能满意,岂在乎一个儿子,最好是早早杀掉。”隔了几天,侯景军再把羊押解城下,羊侃对羊说:“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怎么仍然活着!”拉弓向他发箭。侯景因他们父子忠义,免去羊一死。
投降侯景的历阳郡(安徽省和县)郡长庄铁,担心侯景不能攻克宫城,借口说要迎接娘亲,率同左右侍从数十人返回历阳。事先,派人送信给侯景所派镇守历阳的将领田英、郭骆,声称:“侯王已被中央军诛杀,政府命我复职。”田英、郭骆大为恐惧,放弃城池,逃回寿阳。庄铁进入历阳,不敢久留,带着娘亲,逃奔寻阳(江西省九江市)。
十一月一日,南梁帝萧衍在太极殿前杀白马祭祀蚩尤(蚩尤,是传说的“八神”中的兵神,参考前二一九年注)。
临贺王萧正德在仪贤堂(原听讼堂)登基,称南梁帝国皇帝,下诏说:“本世纪二〇年代以来,奸邪之辈,扰乱朝政,皇上长久患病,帝国行将灭亡。河南王侯景离开封国采邑,前来中央朝见,有幸遴选我继承宝座。现在,大赦,改年号正平。”命他的世子(王位合法继承人)萧见理当皇太子。任命侯景当丞相,把女儿嫁给侯景,同时把家中金银财宝全部捐赠侯景大军。
于是,侯景在宫城门楼之前建立大营。另派两千人攻击东府;南浦侯萧推固守东府拒抗,一连三天,侯景军不能攻克。侯景亲自指挥攻击,流箭飞石,势如倾盆大雨,宣城王(萧大器)王府禁卫官(防阁)许伯众秘密引导侯景军攀登城墙。
十一月四日,东府陷落。侯景诛杀南浦侯萧推和东府守军战士三千人。把尸首运到杜姥宅(宫城东掖门侧),遥向皇城中人警告说:“如果不投降,这就是下场。”
侯景声称萧衍已经死亡,宫城中人也都相信。
十一月五日,太子萧纲请老爹登上城墙巡视。萧衍于是前往大司马门(台城南门),城上听到皇帝出动戒严净街时特有的警卫声响,都欢呼落泪,人心稍稍平定。
南津指挥官(校尉)江子一败回京师时,萧衍责备他,江子一道歉说:“我把生命都奉献给国家,时常担心不能为国牺牲。而今我的部属都背弃我逃走,只剩下我一个人,怎么能够攻击盗匪(侯景军)!如果盗匪竟因此打到此地,我发誓粉身碎骨,戴罪立功,不死在宫门之前,便死在宫门之后。”
十一月六日,江子一报告太子萧纲批准,遂跟老弟、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江子四,太子宫总带兵官(东宫主帅)江子五率部属一百余人,开承明门(台城北侧门)出战。江子一直冲到侯景军营之前,侯景不作反应,江子一呼叫:“匪徒为什么不出来!”等了很久,侯景军出击,左右夹攻。江子一勇往直前,举起长矛冲刺,身旁的侍从不敢跟进,侯景军砍下江子一的肩膀,遂死(年六十二岁)。江子四、江子五互相说:“跟老哥一起出来,有什么面目单独回去!”都脱下头盔,杀奔侯景军营,江子四身中长矛,胸膛洞穿,阵亡;江子五脖子受伤,折回,支持到护城河,大叫一声断气。
侯景最初到建康,认为很快就可以攻克,所以军令严厉,士卒不敢侵犯人民。可是,屡次攻击,都不能夺取,军心开始不稳。侯景考虑到各路勤王援军将从四面八方集结,自己军队可能霎时溃散。而且,石头城中常平仓各库存粮(“常平仓”,政府在粮食贱时买入积存,粮食贵时卖出平抑粮价,参考前五四年春季)已经吃完,军中缺粮,侯景遂露出真实面目,放纵士卒抢夺民间稻米、金银、子女。稍后,一升米值七八万钱,人民互相格杀吞食,饿死十分之五六(人间惨事!然而,更严重的惨事,不过刚刚开始)。
十一月八日,侯景在宫城东面及西面各筑土山,用暴力驱使人民,不分富贵贫贱,一言不合,侯景军的皮鞭木棍即无情抽打,对身体衰弱、没有气力的人,立即扑杀,把尸首填到土山之中;哭号悲喊,声震大地。恐怖气氛沉重,人民不敢躲避,都出来听候驱使。十天左右,部众集结到数万人。宫城中也筑土山,跟城外土山对抗。太子萧纲、宣城王萧大器以下官员,都亲自挑土、亲自手拿畚箕铁锹。在土山上兴建芙蓉花样式的数层高楼,高四丈,用绸缎及毛织品的地毯作为装饰;征召敢死队员二千人,身穿厚袍铠甲,称为“僧腾客战士”(“僧腾客”,意义不明,当是六世纪四〇年代流行语),分别增援两座土山,昼夜不停战斗。不巧,天降倾盆大雨,宫城内土山崩塌;侯景军乘势攻击,几乎突入城中,守军步步苦战,无法阻止。羊侃命投掷大量火把,积成一道熊熊火墙,切断侯景军的退路(同时也挡住侯景军继续增援),然后,再在城中筑起第二道城,侯景军不能突破。
侯景在投降人群中,挑选奴隶出身的士卒,撤销他们的奴隶户籍,全部恢复平民身份(南朝奴隶的分类,参考三九九年十月注)。曾经物色到朱异的一个奴隶,立即任命他当仪同三司,而把朱异的家产全部赏赐给他。奴隶腿跨骏马,身穿锦袍,在城下仰头诟骂朱异说:“你在官场中打滚五十年,才当上中央禁军总监。我刚刚侍奉侯王,就当上仪同三司!”于是,三天之内,城中奴隶出城投降侯景的,以千为单位计算,侯景对他们十分优待,配备到军队之中,人人感激侯景的恩德,愿为他牺牲生命。
荆州(州政府设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州长、湘东王萧绎听到侯景包围宫城消息,十一月九日,萧绎下令戒严。传令军区所属的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州长河东王萧誉、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州长岳阳王萧詧、江州州长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南平王萧恪等,动员军队,增援京师(首都建康。萧绎军区所辖九州之中,原无江州,参考去年 〔五四七年〕正月,当是后来加上)。萧大心,是萧大器的老弟。萧恪,是萧伟的儿子(萧伟,是萧衍的老弟,参考四九九年八月)。
朱异写信给侯景,为他分析祸福利害。侯景回信,并警告宫城官民,说:“梁国(南梁帝国)近年以来,受宠爱的权贵弄臣当家做主,剥削小民,满足他们的嗜好和欲望。如果认为并不如此,各位不妨观察:到今天为止,帝国所有的亭台楼阁、王公衙门和私人住宅,连同佛教和尚、尼姑所住的寺院庙庵,还有那些在位的官僚,哪一个不是有几百个娇妻美妾、几千个奴隶仆从?他们既不种田,又不织布,却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如果不是向人民强夺,它们从什么地方掉下来?我所以赶到宫门之下,目的只在诛杀奸邪谄媚之徒,并不是前来颠覆国家。现在,城中指望四方勤王军前来解救,可是,我观察你们那些王爷侯爷以及所有将领,一心都在明哲保身,谁肯卖命拼死,跟我打一个胜负分明!长江是上天所设险要,两位曹先生都临江叹息(二曹:曹操、曹丕。曹操事, href='6042/im'>《资治通鉴》没有记载;曹丕事,参考二二五年十月),可是,我却乘一根苇草渡过,天朗气清,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不是天心保祐,人心所归,怎么能如此顺利?各位最好三思,自己寻找平安吉祥。”
侯景又上疏给东魏帝元善见(本年二十五岁),说:“我占领寿春,本打算休息一阵。可是萧衍发现他的命运已经终结,而自愿辞去他的皇帝职务。我的军队还没有进入他的国境,他已投奔同泰寺,向佛祖献身,我于上月(十月)二十九日,抵达建康。全国苦难虽然还没有解除,但总算庆幸战争终于平息;思念故乡,人和马都心怀依恋。最近就会整顿缰绳,继续承望陛下神圣领导。我的娘亲、老弟,我以为早被屠杀,最近接到英明的指令,才知道娘亲、老弟,仍在人世。这乃是陛下的宽大仁慈和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的深厚恩德。以我的衰弱和愚劣,不知道如何报答。现在准备携带奏章,前往迎接我的娘亲、老弟、妻子、儿女。但愿圣心垂念,准允释放。”
十一月十二日,湘东王萧绎(荆州州长)派军政官吴晔、天门郡(湖南省石门县)郡长樊文皎等,率军自江陵出发东下。
云旗将军陈昕被侯景俘虏,侯景设宴请他饮酒,要求陈昕集结溃散的部众,帮助自己,陈昕拒绝。侯景遂囚禁陈昕,命他的仪同三司范桃棒看守。陈昕游说范桃棒率领他的部队,袭杀王伟、宋子仙,前往宫城投降。范桃棒同意,用绳索把陈昕秘密缒入宫城。萧衍大喜过望,赏赐给范桃棒“银券”(免死铁券),说:“事情成功之日,封你当河南王,接管侯景部队,并发给金银绸缎、歌女舞女。”但萧纲怀疑是一个骗局,犹豫不敢决定。萧衍大怒说:“接受敌人投降,是一件普通的事,什么事使你疑心?”萧纲召集高官会议,朱异、傅岐说:“范桃棒投降之事,决不会假。范桃棒一旦投降,侯景一定惊恐失措,利用这个机会反击,可以给他重创。”萧纲说:“我们固守坚城,等待外面援军,援军到后,盗贼岂不是马上铲平!这是万无一失的因应方略。如果大开宫城城门,收容范桃棒,而范桃棒心里想的是什么,又岂是那么容易知道!万一发生变化,后悔已来不及。国家命脉所在,需要慎重研究。”朱异说:“殿下如果急于挽救国家,最好是接受范桃棒。如果猜疑不定,我就不知道如何是好。”到了最后,萧纲仍不敢决定。范桃棒又命陈昕报告说:“我只带亲信士卒五百人,抵达城门时,主动脱下铠甲,请政府打开城门收容。事成之后,我保证可以捕获侯景。”萧纲看范桃棒言辞恳切,就更加怀疑(其实,范桃棒如果言辞不恳切,同样也会“更加怀疑”。只因“怀疑”是一种最顽强的病毒,很难消除)。朱异捶胸悲叹,说:“失去这个机会,国家大事,一去不返。”不久,范桃棒被他的部下告密,侯景扼死范桃棒。而陈昕还不知道,在约定的日期从宫城出来,侯景派军阻截生擒,强迫他把信件射到宫城,说:“范桃棒马上率轻骑兵数十人,先行进城。”侯景打算派军内穿铠甲、外罩宽袍,紧随陈昕之后,陈昕誓死不肯,侯景遂斩陈昕。
侯景命他所拥护的皇太子萧见理(萧正德的儿子)跟仪同三司卢晖略,驻防东府。萧见理凶狠险恶,夜晚,率领他的部属,在浮船一带抢劫,被流箭射中,身死。
勤王军总司令、邵陵王萧纶抵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得到侯景已从采石南渡长江的情报;萧纶立即折回,昼夜不停,以加倍的速度前进,增援京师,渡长江时(应在欧阳 〔江苏省仪征市东闸口〕渡江),走到江心,大风忽起,船舰翻覆,人员及马匹淹死十分之一二。渡长江后,萧纶率宁远将军西丰公萧大春、新涂公萧大成、永安侯萧确、安南侯萧骏、前任谯州州长赵伯超、武州(州政府设下邳 〔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州长萧弄璋等,步骑兵混合兵团三万人,从京口西上。萧大成,是萧大春的老弟。萧确,是萧纶的儿子。萧骏,是萧懿的孙儿(萧懿,是萧衍的老哥,参考五〇〇年十月)。
侯景派军前往江乘(江苏省南京市东北)抵抗萧纶兵团,赵伯超向萧纶建议:“如果走黄城(江苏省镇江市西)大路,一定跟贼兵(侯景军)碰上。最好是偏向西南,直接挺进到钟山(建康城东),突袭广莫门(建康都城北门),大出他们意料之外,宫城之围,一定可以解除。”萧纶同意。可是夜晚行军,迷失道路,多绕了二十余里。
十一月二十三日,天亮,抵达钟山筑营。侯景突然发现勤王大军逼到面前,大为震骇,把所抢劫掠夺的美女、珍宝,都送到石头城,准备船舶,打算情势再恶化时逃走。于是,分军三道,向萧纶兵团同时攻击,萧纶兵团迎战,击破侯景军攻势。当时,山顶积雪,天气寒冷,萧纶率军下山,在爱敬寺(在钟山)构筑工事;而侯景在覆舟山(建康城北)以北扎营。
十一月二十八日,萧纶兵团前进到玄武湖畔,跟侯景军遥遥相对,没有战斗。当天黄昏,侯景发出战书,要求第二天会战,萧纶答应。侯景即行稍向后撤,安南侯萧骏看见敌人后撤,误认为侯景军逃走,立即率领部队追击,侯景回军迎战,萧骏大败,逃向萧纶大营。赵伯超望见,心惊胆战,也率军逃走,侯景乘胜直追,勤王军遂完全崩溃。萧纶集结残余士卒约一千人,退入天保寺(今地不详)。侯景军追到,纵火烧寺。萧纶再逃向朱方(江苏省镇江市东南),士卒踏冰雪逃亡,天气酷寒,往往双脚都被冻坏切断。侯景把萧纶勤王军的军事供应物品全部俘获;又生擒西丰公萧大春、安前将军府军政官(安前司马)庄丘慧、总带兵官(主帅)霍俊等,班师。
十一月二十九日,侯景把所俘获的萧纶勤王军官兵、铠甲、武器以及萧大春等,陈列在宫城门下,教他们声言:“邵陵王(萧纶)已被乱兵格杀!”只霍俊单独呼喊:“邵陵王稍微受点挫败,大军全回京口。城中千万坚守,援军马上就到。”侯景军用刀柄猛击他的脊背,而霍俊脸色和叫声越发凄厉。侯景敬佩他的凛然大义,下令把他释放。但新当傀儡皇帝的萧正德,却不能饶他,遂斩霍俊。
当天夜晚,鄱阳王萧范派他的世子萧嗣,会同西豫州(州政府设晋熙 〔安徽省潜山县〕)州长裴之高、建安郡(福建省建瓯市)郡长赵凤举,各率军增援京师,在蔡洲(江苏省南京市西南长江中小岛)扎营,等候上游勤王各军。萧范命裴之高负责江右(江西·安徽省)军事。侯景把秦淮河南岸的居民,全部迁到秦淮河北岸,纵火焚烧秦淮河南岸建筑物,主要街道以西,一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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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徐州州长、封山侯萧正表(“正”字辈是临川王萧宏 〔萧衍的老弟〕的儿子,“渊”字辈是萧懿 〔萧衍的老哥〕的儿子,“糸”字旁是萧衍的儿子,“大”字辈是太子萧纲的儿子,“方”字辈是湘东王萧绎的儿子)镇守钟离,南梁帝萧衍征召他增援首都建康,萧正表已有离心,借口船舰粮秣都还没有集结完成,不肯出发。侯景遂任命萧正表当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州长,晋封南郡王(依情势推测,当是以傀儡皇帝萧正德名义发布人事命令,否则,侯景无法封别人爵位)。萧正表遂在欧阳(江苏省仪征市东闸口)设立栅栏,阻断所有增援京师的军队;亲率大军一万人,声称前往京师共赴国难,实际上却打算袭击广陵;秘密写信给广陵县长刘询,请他在城中纵火,作为内应;刘询报告南兖州州长南康王萧会理(萧绩的儿子)。
十二月,萧会理命刘询率步骑兵一千人,乘夜袭击萧正表,大破萧正表军,萧正表逃回钟离。刘询俘获萧正表的残兵余粮,回来交给萧会理,二人一起增援京师。
十二月七日,总监督长、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羊侃逝世(年五十四岁),城中人更加恐惧。侯景大量制造攻城武器,陈列在宫城门前;“攻城车”高达数丈,每辆车都有二十个车轮。
十二月十一日,侯景再度大举攻城,用“青蛙车”(虾蟆车)运送泥土填护城河。
湘东王萧绎派世子萧方等率步骑兵一万人增援建康。
十二月十四日,萧方等从公安(湖北省公安县)出发。萧绎又派竟陵郡(湖北省潜江市)郡长王僧辩,率水军一万人,满装粮食,顺汉水东下(王僧辩,参考五四二年二月)。萧方等英俊而有才干,精于骑马射箭,每逢作战,亲自冒流箭飞石,誓死报国。
十二月十六日,侯景用“喷火车”焚毁宫城东南城楼。宫廷供应部全国建材管理官(材官)吴景,思想灵敏精巧,就在城内挖土建筑新的城楼,大火刚熄,新城楼已经完工,侯景军认为神奇。侯景军在城楼燃烧时,暗中派人在城楼下开凿洞穴,城墙将要崩塌,宫城守军才发觉,吴景在城内另行兴筑一段形状好像残月的弯曲长墙,继续抵抗,同时掷出大量火把,焚烧攻城工具,侯景军只好撤退。
太子萧纲派太子宫图书管理官(太子洗马)元孟恭率一千人从大司马门出城扫荡,而元孟恭和他的左右侍从,却一起投降侯景。
十二月二十三日,侯景攻城土山渐渐逼近宫城城楼,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柳津,命挖掘地道,盗取土山底部泥土,于是土山崩塌,几乎把山上驻军全都压死。守军又在宫城中兴筑飞桥,连接东西两座土山。侯景军望见飞桥在半空中出现,惊恐退走。宫城守军抛出“燕尾火炬”,焚烧侯景东方攻城土山,土山上碉楼木栅一时成灰,侯景军的尸体,堆积宫城之下。侯景下令放弃土山,不再修护,并且自行焚毁攻城工具,改变战略。宫廷供应部全国建材管理官(材官将军)宋嶷投降侯景,建议侯景引导玄武湖的水倒灌宫城,于是宫城门前,洪水横流。
南梁帝萧衍征召衡州(州政府设含洭 〔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长韦粲,当总顾问长,而命司令官(都督)长沙郡(湖南省长沙市)人欧阳暂时接管州政府。韦粲,是韦放的儿子(韦放事,参考五二七年十月)。韦粲回京途中,走到庐陵(江西省吉水县),听到侯景叛乱消息,立刻整顿部属,挑选精锐士卒五千人,兼程行军,增援首都建康,走到豫章(江西省南昌市),听说侯景已穿过横江(安徽省和县东南长江渡口),韦粲拜访豫章郡郡长(内史)刘孝仪商议对策,刘孝仪说:“果真有这种事,中央一定会有指令,怎么可以随便相信道听途说,轻举妄动!恐怕事情真相不是如此。”当时刘孝仪设筵招待,韦粲大怒,把酒杯摔到地上,说:“盗贼已渡过长江,下一步就是逼上宫门,水陆交通,全部阻断,哪里来的正式消息!如果中央没有指令,我们难道就安心坐在这里?韦粲今天没有心情饮酒!”立即飞马出城部署。将要出发,正巧江州州长、当阳公萧大心派使节前来邀请韦粲,韦粲飞马去见萧大心,建议说:“长江上游的军事重镇,江州距首都建康最近(航空距离四百一十千米),以情理推断,殿下的勤王军应走在其他勤王军之前。但是,寻阳位居长江枢要,应该负起供应责任,不可以没有统帅镇守。而今应该扩大声势,把指挥部移到湓城(寻阳城东),派遣副将率军追随在我后面,已经足够。”萧大心同意,遂派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柳昕率军两千人,追随韦粲舰队之后出发。韦粲抵南洲(安徽省当涂县西长江中小岛),表弟司州州长柳仲礼,也率步骑兵一万余人,抵达横江,韦粲立即供应他粮食武器,并把自己的财产,散发给司州士卒。
西豫州(州政府设晋熙 〔安徽省潜山县〕)州长裴之高从张公洲派船迎接柳仲礼。
十二月三十日夜晚,韦粲、柳仲礼及宣猛将军李孝钦、前司州州长羊鸦仁、南陵郡(安徽省贵池市)郡长陈文彻,组成联合兵团,驻防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王游苑。韦粲建议推举柳仲礼当总司令官,同时把这个决定通报下游各勤王军(指驻张公洲各军)。但裴之高觉得自己年纪和官位都高过柳仲礼,认为屈居柳仲礼之下,是一种耻辱(裴之高年六十九岁,柳仲礼年龄不详);讨论几天,都没有结果。韦粲激愤地说:“大家同赴国难,目的在于铲除盗贼。所以推举柳仲礼,因为他长久以来,捍卫边疆,侯景从前就对他畏惧(柳仲礼在穀城 〔湖北省穀城县〕抵抗北魏帝国贺拔胜,参考五三三年十二月)。而且,柳仲礼人马都是精锐,再没有军队比他的更好。如果要论地位辈分,他都在我之下,就是年龄,他也比我小(韦粲年五十三岁),但是为国家着想,不能计较那些。今日形势,最重要的是:将领们一定要和睦,如果各人坚持各人的想法,不能团结,大事就会一去不返。裴公(裴之高)是政府的元老,怎么可以为了一点私心,阻挠大计!我愿意向他解释。”遂乘一艘小艇,前往裴之高大营,恳切责备他说:“而今,皇上和太子都处在险境,受到逼迫,盗匪声势浩大,就像洪水滔天,做臣属的应该同心合力,怎么可以自相攻击。你如果非坚持跟众人不同,大家的刀枪,将集中新的目标。”裴之高流泪抱歉,遂推举柳仲礼当总司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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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长(内史)杨白华,派儿子杨雄率郡政府军随后抵达,各地援军,从四面八方而来,十余万人,沿秦淮河南岸竖立栅栏;侯景则沿秦淮河北岸竖立栅栏对抗。
裴之高跟老弟裴之横,率水军一万人驻防张公洲。侯景遂逮捕裴之高的老弟、侄儿、儿子、孙子,隔着水面,在长江东北岸用铁链锁在一起,一字排开,把大锅及刀锯陈列在他们身后,向裴之高喊话:“裴公如果不投降,今天就把他们活活煮死。”裴之高命神射手射他的儿子,射了两次,都不能射中(神射手的人情味使人动容)。
侯景率步骑兵一万人,在后渚(中兴寺前小岛)挑战,柳仲礼打算出击,韦粲说:“天色已晚,我们又很疲劳,不是会战时机。”柳仲礼紧闭营门不理,侯景也向后撤退。
湘东王萧绎率精锐部队三万人从江陵出发,命儿子绥宁侯萧方诸留守。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刘之迟等一连三次上书,请求改变主意,不要远征,萧绎批示拒绝。
鄱阳王萧范派将领梅伯龙攻击留守侯景根据地寿阳的王显贵,攻克外城。但再攻内城时,却无法攻克,撤退。萧范增加梅伯龙的军队,命他作第二次攻击。
17、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对民间私自大量铸造的恶劣钱币十分担心,研究化暗为明的办法,初步拟定:不再禁止私自铸造,但政府应在城门设置公秤,钱的重量不超过五铢的,不准拿到市场使用。政府官员讨论的结果,认为今年农作物歉收,请改到以后实施。高澄才中止。
18、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下令诛杀安定国(宇文泰封安定公)官员王茂,而王茂并没有犯罪。国务院左秘书长柳庆劝阻,宇文泰咆哮说:“你庇护有罪的人,应该受连坐处罚。”遂逮捕柳庆,押解到宇文泰面前,柳庆脸色不变,言辞也不屈服,说:“我听说:君王受到蒙蔽,就是不明;臣属知道事情真相却不敢说,就是不忠。我既尽我的忠心,不敢爱惜生命,只怕你不明事理。”宇文泰觉悟,立刻派人赦免王茂,已来不及,乃赏赐给王茂家属钱币绸缎,说:“用以显示我的过失。”
19、十二月三十日(除夕),南梁帝国勤王军总司令官柳仲礼于夜晚进入韦粲大营,下令全军进入紧急状态,准备第二天(五四九年正月初一)黎明会战。各将领都有自己的任务,柳仲礼命韦粲守卫青塘(玄武湖水南下注入秦淮河处,在建康城东南)。韦粲因青塘是石头城南下要冲,侯景军一定全力夺取,深感难以抵挡。柳仲礼说:“青塘位置重要,非你不可,如果嫌兵力薄弱,我会另派援军。”遂命值阁将军刘叔胤协防韦粲。
五四九年(己巳)
南梁·太清三年 东魏·武定七年 西魏·大统十五年 (南梁帝国皇帝萧正德正平二年)
1、春季,正月一月,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勤王军总司令官(大都督)柳仲礼,把大营自新亭(建康城西南)迁到大桁(秦淮河浮桥南)。正巧大雾弥漫,韦粲军迷失道路,好不容易前进到青塘(玄武湖水南下注入秦淮河处,在建康城东南),午夜已过,韦粲急行构筑营栅,还没有完成,天色已明,侯景远远望见,立即率精锐士卒进攻。韦粲命带兵官(军主)郑逸迎头痛击;另命值阁将军刘叔胤率船舰切断侯景后路;刘叔胤胆怯,不敢前进,郑逸孤军奋战,遂败。侯景乘势追击,直扑韦粲大营,韦粲左右侍从拉着韦粲逃走,韦粲不动,只喝令韦家子弟苦战;终于,韦粲跟他的儿子韦尼,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堂弟韦昂,全都战死(韦粲年五十四岁),亲戚随同被杀的有数百人。柳仲礼正在吃早餐,得到消息,扔下碗筷,披挂铠甲,率部队一百人,上马飞奔救援,跟侯景在青塘会战,大破侯景军,杀数百人,而侯景士卒淹死秦淮河中的也有一千余人。柳仲礼长矛几乎刺到侯景,侯景将领支伯仁从后面追上,一刀砍中柳仲礼肩膀,柳仲礼的坐骑陷进泥沼,不能转动,侯景军聚集持用长矛的军士,围住柳仲礼猛刺,柳仲礼遍体鳞伤,正千钧一发之际,骑兵将领郭山石及时赶到,冒死抢救,才救他逃出。柳仲礼身受重创,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人惠臶用嘴吸出伤口的脓,直吸到鲜血流出,终于保住他一命。从此,侯景不敢再到秦淮河南岸,而柳仲礼也豪气全失,不敢再提战斗。
邵陵王萧纶集结残兵败将(萧纶军溃散、退守京口事,参考去年 〔五四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会同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州长(刺史)临城公萧大连、新淦公萧大成等,从东方再向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进军。
正月四日,在大桁以南列营筑寨,也推举柳仲礼当总司令官。萧大连,是萧大临的老弟(二人都是太子萧纲的儿子)。
无论政府与民间,都认为侯景之变全由朱异激起,对他深为怨恨。朱异既惭愧又愤怒,因而一病不起。正月四日,朱异逝世(年六十七岁)。传统制度:从不追赠国务院(尚书)官位,南梁帝(一任武帝)萧衍(本年八十六岁)悲痛惋惜,特别追赠朱异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正月八日,湘东王(萧绎)世子萧方等及将领王僧辩两军抵达建康。
2、正月十二日,南梁帝国封山侯萧正表献出北徐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投降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东魏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州长高归彦派军协防。高归彦,是高欢的族弟。
3、正月十三日,南梁帝国太子萧纲迁进宫城(台城),住永福省(南宋帝国时代的东宫 〔太子宫〕)。高州(州政府设高凉 〔广东省阳江市〕)州长李迁仕、天门郡(湖南省石门县)郡长樊文皎,率援军一万余人,到达建康城下。宫城跟援军之间,消息断绝已经很久,一位名叫羊车兒的建议:用纸做成飞鸟形状(风筝的起源),用长线拴住,把皇帝指令,写在上面,然后顺风纵起,希望能送达给勤王军;上面用大字写出:“把这个纸鸟送给勤王军的,赏银一百两。”太子萧纲到太极殿前,利用西北风,亲自放起。侯景军对这个冉冉升空的纸鸟,大感奇怪,认为是一种巫术,用箭把它射落。勤王军也在作同样努力,悬赏征求能把奏章送进城中的勇士,鄱阳王(萧范)世子萧嗣的侍从李朗应征,用苦肉计,假装犯罪,先受鞭打,然后背叛,投奔侯景军。再找一个机会,进入宫城,城中才知道各地援军已经集结,全城欢呼。萧衍任命李朗当值阁将军,赏赐黄金,送他回去报告。李朗沿着钟山(蒋山·建康城东)后麓,白昼躲藏,夜晚前进,几天后才回到勤王军大营。
正月二十七日,鄱阳王世子萧嗣、永安侯萧确以及庄铁、羊鸦仁、柳敬礼、李迁仕、樊文皎,率军北渡秦淮河,进攻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前的侯景军阵地,焚烧栅栏,侯景军后退。勤王军在青溪东岸扎营(青溪是玄武湖支流,南下注入秦淮河),李迁仕、樊文皎率精锐士卒五千人,单独挑战,深入侯景军阵地,所向无敌,挺进到菰首桥(青溪桥)东头,侯景的将领宋子仙发动埋伏反击,樊文皎战死,李迁仕逃回。柳敬礼,是柳仲礼的老弟。
柳仲礼神情傲慢凶狠,对其他将领不但看不起,而且更加欺侮;邵陵王萧纶每天手拿马鞭,前往营门报到,柳仲礼总要让他等候很久,才肯接见(执鞭,军中部属参见主帅之礼),因此,跟萧纶以及临城公萧大连结下怨恨。萧大连跟永安侯萧确(萧大连的堂兄弟)也不和睦;各军互相怀疑猜忌,只顾内斗,没有心意作战。当勤王军刚抵达时,建康人民扶老携幼,出来迎接,可是,勤王军一过秦淮河,立即放纵士卒奸淫烧杀,大肆抢掠,人民大失所望。侯景军中有人本来准备做勤王军内应的,听到这种事情,都打消念头。
4、侯景中军总司令官(中军大都督)王显贵献出寿阳(安徽省寿县),投降东魏帝国(侯景命表弟王显贵留守寿阳事,参考去年 〔五四八年〕九月)。
5、侯景拥戴的傀儡皇帝(临贺王)萧正德的记录官(记室)、吴郡(江苏省苏州市)人顾野王聚众起兵,讨伐侯景。二月三日,顾野王率军抵达建康。
最初,宫城关闭时(去年十月),三公及部长级官员只考虑到粮食问题,不分男女贵贱,都出城运米,以至城中积米达四十万斛,各单位库藏金银、绸缎、布匹,达五十万亿钱,都堆在德阳堂,却忽略了木柴、鱼肉、食盐。如今,大家只好拆除国务院(尚书省)的梁柱门窗当做木柴,用来煮饭。把床上草席取下,割开喂马;等草席吃光,就喂马吃饭。士卒吃不到肉,有的开始煮铠甲上的皮革,有的用烟熏出洞里的老鼠或捕捉鸟雀。皇家御厨房有晒干的海带,既酸又咸,萧衍命拿出分配给战士。军人在皇宫宝殿和政府官舍里宰杀战马,羼杂人肉充饥,凡吃的人一定害病。侯景军也被饥饿抓住,抢夺无处抢夺,劫掠又没有东西可以劫掠。东府城有很多存粮,足可以支持一年。可是勤王军切断通道,同时又听说荆州(州政府设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援军就要抵达,侯景十分忧虑。智囊王伟建议说:“而今,宫城不可能马上攻克,而勤王的军队,每天都在增加,我们军队却缺少粮食。如果假装请求和解,缓和一下紧张对抗的情势,则仅只东府城的米就够吃一年。充分利用停战时间,把米转运到石头(建康城西北),勤王军绝对不敢阻拦。然后,我们人马都得到充分的休息,武器也得到充分的修理,等他们懈怠没有戒备时,再发动突击,包管一战而胜。”侯景同意,遂派他的将领任约、于子悦到宫城门下,呈递奏章,请求和解,并请求仍回基地寿阳。太子萧纲因城中穷苦困顿,遂报告皇帝老爹萧衍,建议接受。萧衍大怒说:“和,还不如死!”萧纲再三请求说:“侯景围城时间已久,勤王军互相观望,不肯作战。最好是答应和解,以后再作打算。”萧衍迟疑很久,最后说:“你自己去妥善安排,不要让以后的人对你耻笑。”萧纲遂回答同意。侯景请求割让江西(淮西地区)四个州土地(四州:西豫州 〔州政府设晋熙·安徽省潜山县〕、南豫州 〔州政府设寿阳〕、合州 〔州政府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光州 〔州政府设光城·河南省光山县〕),并且要求宣城王萧大器亲自护送他们西渡长江。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傅岐反对说:“天下哪有盗匪包围宫城,皇上反而跟盗匪和解的怪事?侯景所以如此做,只是为了要勤王军撤退而已;野蛮民族心同禽兽,绝对不可信赖!而且宣城王(萧大器)乃嫡皇孙,地位重要,是帝国的命脉,怎么可以充当人质!”萧衍于是任命萧大器的老弟、石城公萧大款当总监督长(侍中),前往侯景军中,充当人质;同时命勤王各军不准继续前进,下诏说:“精良的军队不必战斗,就可以取得胜利;不必使用刀枪戈矛,就能够建立威武。现在任命侯景当大丞相、江西四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江西四州诸军事)、豫州(南豫州)全权州长(牧),仍封河南王。”
二月十三日,萧衍命在西华门(建康台城 〔宫城〕西门)外设立神坛,派国务院执行长(仆射)王克、上甲侯萧韶、国务院文官部考选司长(吏部郎)萧瑳,跟侯景的将领于子悦、任约、王伟共登神坛,向天盟誓。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柳津出西华门,侯景出军栅门(营栅门),遥遥相对,宰杀牲畜,再度向天歃血(用牲畜血涂唇)盟誓。可是,盟誓之后,侯景军的包围并没有解除,反而利用停战时间,专心修理铠甲和武器。侯景一直推托说:“没有船,不能马上开拔。”又宣称:“恐怕秦淮河南岸驻军(勤王军)尾追!”又命石城公萧大款返回宫城,要求宣城王萧大器出城护送。而且开始提出更多的要求,一点没有离去的意思。太子萧纲知道侯景说谎,但仍维持表面关系,不使中断。萧韶,是萧懿的孙儿(萧懿之死,参考五〇〇年十月)。
二月十四日,前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州长南康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州政府设郁洲 〔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州长湘潭侯萧退、西昌侯(萧渊藻)世子萧彧,集合武装部队三万人,前进到马卬洲(江苏省南京市北长江中小岛,在白下对面江中),侯景担心他们从白下(建康城北)西上,上疏说:“请北方军队(指萧会理联军)前往秦淮河南岸集合,不然的话,会妨碍我北渡长江。”萧纲即命萧会理离开白下,移驻江潭苑(兰亭苑)。萧退,是萧恢的儿子(萧恢,是萧衍的老弟,参考五〇〇年九月)。
二月十五日,萧衍任命邵陵王萧纶当最高监察长(司空),鄱阳王萧范当征北将军,柳仲礼当总监督长、国务院右执行长。侯景则任命于子悦、任约、傅士哲,都当仪同三司(宰相级),夏侯譒当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空头官衔。此时悬瓠属东魏)、董绍先当东徐州(州政府设宿预 〔江苏省宿迁市〕)州长、徐思玉当北徐州州长、王伟当总顾问长(散骑常侍)。萧衍则命王伟当总监督长。
二月十六日(原文为“乙卯” 〔二十九日〕,似误),侯景又上疏说:“刚才,西岸(历阳·安徽省和县)传来情报:高澄(东魏帝国)已占领寿阳、钟离,我今天没有地方可以投奔,请准许把广陵和谯州(州政府设顿丘 〔侨县·安徽省滁州市〕)供给我驻扎人马,等夺回寿阳,就奉还政府。”同时又请求:“增援部队既驻防秦淮河南岸,我西渡长江已不安全,必须从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北渡长江。”萧纲全都答应。
二月十七日,南梁政府大赦。
二月二十四日,侯景又上疏,说:“永安侯萧确、值阁将军赵威方隔着栅栏,不断对我诟骂说:‘天子跟你盟誓,我可是要干掉你!’请命萧确及赵威方进城,我就立刻上路。”萧衍派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张绾召回萧确。
二月二十五日,任命萧确当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赵威方当盱眙郡(江苏省盱眙县)郡长;萧确不断上疏辞让,不肯前往宫城,萧衍不准。萧确无奈,命赵威方先行入城,自己想乘机逃到南方(指荆江二州)。邵陵王萧纶对萧确流泪说:“宫城被围已久,圣上忧愁,处境危险,做臣属儿子的,心情急迫,犹如身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故意跟侯景结盟,打发他走得越快越好,以后再想办法。命令已经公布,怎么能够违抗!”当时,中央使节周石珍、太子宫文书助理官(东宫主书)左法生,正巧都在萧纶大营,萧确对二人说:“侯景虽说要走,却不解围,他的用心,十分明显。而今命我回城,对大局有什么帮助!”周石珍说:“圣旨如此决定,你怎么可以拒绝!”萧确仍然坚持。萧纶大怒,对谯州州长赵伯超说:“请你动手,把他的人头带进宫城。”赵伯超挥舞佩刀,斜眼瞅着萧确,说:“我认识侯爷,我手中的刀不认识侯爷。”萧确痛哭流涕,遂回宫城。
萧衍常年只吃蔬菜,等到宫城被围,日子一久,御厨房的蔬菜、菜根全都吃光,就改吃鸡蛋。萧纶托使臣呈献鸡蛋数百个,萧衍亲自收下安放,叹息流涕,泣不成声。
湘东王萧绎(荆州州长)驻军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武城(湖北省黄陂县东南);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州长河东王萧誉,驻军青草湖(洞庭湖东南一小湖,水满时与洞庭湖合而为一);信州(州政府设白帝城 〔重庆市奉节县东〕)州长桂阳王萧慥驻军西峡口(西陵峡口);推说要等四方勤王军会师,逗留不进。记录军事高级参议官(中记室参军)萧贲,忠贞正直,对萧绎不肯东下,心里早就不满。有一天,跟萧绎在一起赌“双六”(赌博工具之一,今已失传),萧绎通吃之后,还没有下注,萧贲说:“你根本不想下!”萧绎怀恨在心。后来,得到南梁帝萧衍诏书,萧绎打算回军,萧贲说:“侯景当人的臣属,率军冒犯宫门,如果放弃军权,用不着渡江,连一个顽童都能把他诛杀,他不可能这么傻。大王率十万大军,还没有看见盗贼(侯景军),即行退走,使人无可奈何!”萧绎更不高兴。没有多久,萧绎罩一个罪名到他头上,把他诛杀。萧慥,是萧懿(萧衍的老哥)的孙儿。
6、东魏帝国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居民四千余家,因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北徐州(侨州·州政府设温县 〔河南省温县〕)州长司马裔,是他们的同乡,大家集合在一起,前往投奔。西魏丞相宇文泰打算封司马裔爵位,司马裔坚决辞让,说:“知识分子从远地回归,接受皇家教化,岂是因为我个人的因素。贩卖义士,换取一己的荣华富贵,不是我的志愿。”
7、南梁帝国大丞相侯景,把东府城的谷米运往石头,运完之后,智囊王伟听说湘东王萧绎的勤王军已经退走,而已抵达建康的勤王军,虽然很多,却谁都不听指挥,就对侯景说:“大王以一个臣属的卑微身份,起兵叛变,包围宫城,逼迫皇妃、侮辱公主,践踏污秽皇家祖庙。把大王的头发一一细数,头发数完,大王的罪恶都数不完。今天做出这种事,天下之大,什么地方可以容身!背弃盟誓而大获全胜的事,自古以来,例证太多。我盼望大王留在这里,观察变化。”傀儡皇帝萧正德也反对解围,说:“大业就要成功,怎么可以抛弃它,一走了之!”侯景遂上疏指摘萧衍十大罪状,说:“只因我远隔在外,所以敢冒昧直言。陛下喜爱虚伪荒诞,厌恶真情实语。把妖物当做祥瑞,把上天的谴责认为毫无关系。诠释注解六经( href='2283/im'>《诗经》《礼经》《乐经》 href='1306/im'>《易经》《书经》《春秋》),却排斥古代儒家学派的学者专家,这是王莽(新王朝一任帝)使用的手段(参考一五年五月)。用铁铸造钱币,一会轻,一会重,没有制度可以遵循,这是公孙述(成家帝国一任帝)搞的把戏(参考三〇年正月)。‘烂羊’之流,都封侯挂印(玄汉王朝一任帝刘玄在位,长安歌谣说:“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参考二四年二月);地痞流氓,都穿上官服,这正是刘玄、司马伦(晋王朝三任帝)那套方法(司马伦夺取帝位后,貂蝉满座,参考三〇一年正月)。豫章王萧综(萧赞)认为他亲爹(萧衍)跟他之间有血海深仇(参考五二五年五月);邵陵王萧纶却在他亲爹仍活着时,身穿丧服(参考五二五年十二月),则正是石虎(后赵帝国三任帝)的家风(参考三四八年四月)。兴建佛塔,用尽方法浪费,以致使人民陷于饥饿惨境,这是笮融(东汉王朝著名的佛教徒)、姚兴(后秦帝国二任帝)所做的怪事(参考四〇五年正月)。”侯景又抨击:“建康宫殿,豪华奢侈,陛下从不向高级官员征求意见,而只跟文书助理官(主书)决定大计方针;政府行事,不管是非,不惜利害,只看贿赂多少,宦官们全成豪门,和尚尼姑都成富翁富婆。皇太子(萧纲)只喜爱金玉珠宝,沉醉于美女美酒。言论行为,浮华轻佻,读书写作,超不出《桑中》范围(《桑中》,是 href='2283/im'>《诗经》的一篇,描写男女淫荡行为);邵陵王萧纶所到之处,人民家破人亡(参考五三二年二月);湘东王萧绎属下官员,没有一个不贪污横暴;其他像南康王萧会理(萧衍的孙子)、定襄侯萧祗(萧衍的侄儿),不过是戴人帽的猿猴(萧会理懦弱,参考前年 〔五四七年〕八月)!在亲属关系上,都是陛下的侄孙;在制度上,都是独当一面的高官,我抵达建康一百天,有谁肯出军勤王?人类之中,还没有见过这种奇景!从前,鬻拳动用暴力,规劝君王(兵谏),君王终于改过迁善(《左传》〈前六七五年〉:当初,鬻拳规劝楚王国二任王 〔文王〕芈熊赀,芈熊赀不理,鬻拳用暴力胁迫,芈熊赀恐惧,只好听从。鬻拳说:“我动刀动枪使君王恐惧,没有比这更大的罪状。”遂自己砍下双脚。芈熊赀任命他家世世代代,当城门司令 〔大阍〕,以表扬他的忠贞。本年,芈熊赀抵抗巴国 〔重庆市〕的入侵,在江津 〔湖北省枝江市〕被击败,逃回首都郢都 〔湖北省江陵县〕,鬻拳紧闭城门,拒绝芈熊赀入城。芈熊赀遂攻击黄国 〔河南省潢川县〕,在踖陵 〔潢川县西南〕击败黄国大军,班师,走到湫邑 〔湖北省钟祥市北〕,生病,逝世;鬻拳自杀)。所以,我今天这样做,又犯了什么罪?但愿陛下从这个小小惩罚中,得到教训,放逐说谗言的人,接纳忠臣,使我不必担心再作第二次清除,陛下也不必担心承受第二次羞辱,将是人民最大的幸福。”
萧衍看到侯景的奏章,既惭愧又愤怒。(贺琛上书规劝,何等委婉 〔参考五四五年十二月〕,萧衍已怒不可遏。侯景所作指控,一一提名道姓,萧衍已无法再施恐吓伎俩。)
三月一日,萧衍命在太极殿前再筑祭坛,向天地神灵禀告侯景背叛盟誓,燃起烽火,擂动战鼓,大声呐喊。最初,关闭宫城时,宫城居民男女,有十余万人,武装部队有二万余人。被围这么久(自去年十月迄今,五个月有余),大部分人都得了水肿气喘,死亡十分之八九,能登上城墙作战的,已不满四千人,而这四千人也差不多都骨瘦如柴,动辄喘息。尸体满街满巷,没有办法掩埋,脓血从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流满水沟,但大家仍然坚信勤王军最后会来解救。然而,扎营在秦淮河南岸的勤王军总司令官(大都督)柳仲礼,却只知道和歌女舞女、小老婆群不断摆设宴席,饮酒寻乐;各将领每天前往请求出战,柳仲礼一律不准。安南侯萧骏警告邵陵王萧纶说:“京城(首都建康)危急到如此地步,总司令官(大都督柳仲礼)却不援救,万一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殿下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现在应该把大军分为三路,发动盗贼意料之外的攻击,可以达到目的。”萧纶不接受。柳津(柳仲礼的老爹)登上城墙,向柳仲礼遥呼:“你的老爹和君王,身在危难之中,你却不肯尽心竭力营救,百年之后,人们将怎么对你评论!”柳仲礼毫不在意。萧衍向柳津询问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围?柳津回答说:“陛下有萧纶,我有柳仲礼,集不忠不孝于一身,盗贼怎么会平定!”
柏杨曰:
柳仲礼本来是一员猛将,看韦粲对他的推许,看他正在吃饭,听到韦粲被攻,扔下碗筷,立刻出击;他的英勇应受到肯定。可是,过去在边疆一带任职,虽然不断战斗,遇到的对手,都不是够水准的角色。而侯景却是第一流强敌,涡阳之战,连名将慕容绍宗、斛律金都震惊恐惧。于是,叶公画龙,真龙上场,青塘泥沼之中,柳仲礼被敌军包围,长矛乱刺,使他终于发现:这才是真的战斗,下一次可能无法逃生,于是心胆俱裂。
超过一个人所能承担的压力,会摧毁他原有的优点。柳仲礼面对自认为必败的噩运,只有用傲慢凶狠的态度来平衡内心的羞惭,希望给人们一个印象:他之不出击侯景,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不屑。所以即使在严厉的宗法时代,连老爹的呼救,都置之不理。
三月三日,南康王萧会理跟羊鸦仁、赵伯超等率军前进到东府城之北,约定夜晚渡秦淮河。可是,直到天亮,羊鸦仁等还没有抵达,却被侯景军发现,勤王军正赶筑营垒,还没有完成,侯景已命宋子仙攻击,赵伯超望风而逃(寒山之役、玄武湖畔之役以及这一次东府之役,都是赵伯超第一个逃;可是,要杀萧确时,却威风凛凛)。萧会理等大败,战死和淹死的有五千人。侯景把五千人的人头,堆积在宫城城门前方,向城中示威。
侯景又派于子悦进城,请萧衍接受和解,萧衍派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沈浚前往侯景大营。侯景事实上没有解围离去的意思,对沈浚说:“现在,天气正热,军队不可以调动,请准许我留在京师,立功报效。”沈浚大怒,责备侯景;侯景不作回答,只把佩刀横在膝前,喝他闭嘴。沈浚说:“忘恩负义,叛盟背誓,天地不容。我沈浚今年已经五十岁,一直恐惧死得不是地方,何必用死吓我!”扭头便走。侯景认为他是忠直之士,放他回城。
侯景决开玄武湖水灌城,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日夜不停。邵陵王(萧纶)世子萧坚防守太阳门(宫城六门之一),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赌博饮酒,对低级官员及士卒,丝毫不知道体恤珍惜。他的文书员(书佐)董勋、熊昙朗对他十分痛恨。
三月十二日,已过午夜,拂晓,董勋、熊昙朗在宫城西北城楼带领侯景军攀上城墙。永安侯萧确竭力抵抗,无法阻挡,只好闯进后宫,报告萧衍说:“城已陷落!”萧衍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问说:“还能不能决一死战?”萧确说:“不能。”萧衍叹息说:“天下由我得到,也由我失掉,还有什么遗恨!”遂对萧确说:“你快点逃走,告诉你老爹,不要担心我和他大哥(萧纲)。”命萧确安慰鼓励驻扎在外的各地勤王军。
一会功夫,侯景派智囊王伟到文德殿晋见,萧衍命掀起门帘,打开殿门,引导王伟入内。王伟呈上侯景的奏章,说:“我被奸臣(指朱异)切断向皇上陈述的管道,只好率领部众,进入宫城朝见,以致惊动陛下圣驾,而今亲到宫门之下,听候处罚。”萧衍问:“侯景在哪里,可教他进来。”侯景在五百人强大卫队严密保护下,前往太极殿东厢,晋见萧衍。侯景先在殿下叩头,司仪官(典仪)引导侯景到三公席位坐下,萧衍脸色跟平常一样,问说:“你在军中的时间很久,是不是很辛苦!”侯景不敢抬头,脸上满是大汗。萧衍又问:“你是哪一州人?竟然敢到这里,妻子儿女,仍在北方?”侯景都不能回答。任约在一旁代侯景回答说:“侯景的妻子儿女,都被高家(东魏帝国)屠杀,只剩下孤单一身,投奔皇上。”萧衍又问:“刚渡长江时,有多少人?”侯景回答:“一千。”萧衍问:“围宫城时,有多少人?”侯景说:“十万。”萧衍问:“现在有多少人?”侯景说:“国境以内人民,全部归属于我。”萧衍低下头,不再说话。
侯景再到永福省晋见太子萧纲,萧纲也没有恐惧的脸色,但侍从警卫人员全都惊慌逃散,只有太子宫顾问官(太子中庶子)徐摛,太子宫初级随从官(太子通事舍人)、陈郡(侨郡)人殷不害在一旁陪同。徐摛对侯景说:“大王应该有礼貌的相见,怎么可以横冲直撞!”侯景遂向萧纲跪拜。萧纲跟他说话,他又不能回答。
侯景退出,对他的“厢公”(侯景军中官名·宰相级)王僧贵说:“我平常骑马奔驰疆场,跟敌人作战,飞石利刃,劈头而下,我心情稳定,一点也不害怕。今天看到萧公(不知指萧衍或萧纲),使人从内心产生一种畏惧,岂不是天生威严,难以冒犯!我不愿再见他们。”于是把两宫(皇宫及太子宫)所有禁卫军及侍从全部撤除;然后放纵士卒抢夺皇帝专用车轿、专用衣服用器以及宫女,一扫而空。逮捕政府官员及有爵位的贵族,集中到萧纲所住的永福省。命王伟守卫武德殿,于子悦守卫太极殿东厢。侯景假造萧衍的诏书,大赦;自己加授自己全国各军区最高司令长官(大都督中外诸军)、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
建康知识分子跟平民四处逃难,太子宫图书管理官(太子洗马)萧允逃到京口,遂留下来,说:“生死命中注定,怎么能逃得掉?灾祸所以临头,都是因为贪图名利,如果我不贪图名利,灾祸从哪里发生?”
柏杨曰:
五四八年十月之前,建康宫城有居民十万人、武装战士二万人。侯景大军围城,只五个月,到了五四九年三月,居民死亡八九万,武装战士死亡一万六千,难道每一个人都因为贪图名利?
传统知识分子有一个特征:酸!虽然他内心对名利热情如火,却总是坚决表示轻视名利,萧允就是一个代表人物;在这种口是心非的理论之下,千万保国卫民的英雄豪杰,抗暴除奸的仁人志士,一旦不幸失败,立刻就成了贪图名利之辈。遥想当年:萧允安坐在温暖的火炉之旁,眼看他的亲友被奸、被杀、被抢、被辱,而暗自庆幸自己:幸而没有贪图名利!真是一个卡通镜头。
三月十四日,侯景派石城公萧大款携带南梁帝萧衍的诏书,前往秦淮河南岸,解散勤王军。总司令官柳仲礼召集各将领举行军事会议,邵陵王萧纶说:“今天应该怎么做,全由将军做主!”柳仲礼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回答。裴之高、王僧辩说:“将军手握百万大军,竟然使宫城陷落,正应该付出全力,决一死战,何必再谈别的!”柳仲礼一言不发,各军遂纷纷拔营,各回各自的州郡。南兖州州长临城公萧大连、湘东王(萧绎)世子萧方等、鄱阳王(萧范)世子萧嗣、北兖州州长定襄侯萧祗、前青冀二州州长湘潭侯萧退、吴郡郡长袁君正、晋陵郡(江苏省常州市)郡长陆经等,也分别返回基地。袁君正,是袁昂的儿子(袁昂事,参考五〇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东路勤王军总司令萧纶投奔会稽郡。柳仲礼和老弟柳敬礼,以及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都打开营门投降,士卒们都悲叹愤怒。柳仲礼等前往宫城,先叩见侯景,再叩见萧衍,萧衍不跟他说话。柳仲礼叩见老爹柳津,柳津大哭说:“你不是我儿子,不敢当你的拜访!”
湘东王萧绎派全威将军、会稽郡人王琳,运送白米二十万石(音dàn 〔但〕)供应勤王军,船队抵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听到宫城陷落消息,把白米全部投进长江,返防。(二十万石白米,可以养活多少人!为什么不原封运回,如果恐惧侯景军进击,则就地发放给姑孰居民,也是人道!为什么一定要倾倒长江。)
侯景下令焚烧宫城里堆积的尸体,有的不过重病或重伤,还没有死亡,也都聚在一起,纵火烧成灰烬。
三月十五日,萧衍下诏(侯景诏):各州郡各军区首长,一律返回基地。侯景留下柳敬礼、羊鸦仁,而派柳仲礼返回司州(州政府设义阳 〔河南省信阳市〕),王僧辩返回竟陵(湖北省潜江市)。
最初,傀儡皇帝萧正德和侯景约定,攻破建康之日,不留萧衍、萧纲性命。等到宫城开门,萧正德率领手下军队,挥刀打算进城时,侯景已派军拦阻,萧正德没有办法进城。本日,侯景更发表人事命令,戏剧性的任命萧正德当总监督长、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其他所有官员,都恢复原来职位。萧正德从傀儡宝座上跌下来,魂失魄散,进宫晋见萧衍,一面叩头,一面哭泣。萧衍说:“哭泣又哭泣,不停地哭泣,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诗经·中谷有蓷》:“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秦郡(侨郡·江苏省六合县)、阳平(侨郡·江苏省洪泽县)、盱眙(江苏省盱眙县)三郡都投降侯景。侯景把阳平郡改称北沧州,把秦郡改称西兖州。
8、南梁帝国东徐州(州政府设宿预 〔江苏省宿迁市〕)州长湛海珍、北青州(州政府设黄郭戍 〔江苏省赣榆县〕)州长王奉伯,献出二州土地,投降东魏帝国。青州州长明少遐、山阳郡(江苏省淮安市)郡长萧邻,全放弃城池逃走,东魏进军占领。
9、南梁帝国大丞相侯景,任命仪同三司萧邕当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州长,接替西昌侯萧渊藻,镇守京口。又派将领徐相进攻晋陵,晋陵郡郡长陆经,献出郡城投降。
最初,萧衍任命河东王萧誉当湘州州长,而调原湘州州长张缵,当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州长,接替岳阳王萧詧。张缵仗恃自己的才干和声望,不把年纪轻轻的萧誉放在眼里,招待并不周到。萧誉到差后,审查交接账目,不准张缵离开。不久,听到侯景叛乱消息,更对张缵公开报复,不断欺凌侮辱。张缵恐怕终于被萧誉谋害,乘着夜晚,驾一叶小艇逃走,打算前往雍州,但萧詧是萧誉的老弟,又恐怕萧詧拒绝。张缵跟湘东王萧绎是多年老友,遂打算利用萧绎诛杀萧誉、萧詧兄弟,于是投奔江陵。后来,宫城沦陷,各亲王分别返回基地,萧誉从湖口(湘江注入洞庭湖口·湖南省湘阴县北)返回湘州。而信州州长、桂阳王萧慥因军区司令部(督府)在江陵(湘东王萧绎当荆雍九州军区司令长官,萧慥、萧誉、萧詧,都是部属),特别留在江陵,打算等萧绎回来,晋见请示后,再回信州。张缵写信告诉萧绎说:“萧誉船舰,张帆西上,打算袭击江陵。萧詧在雍州参与这个阴谋,共同行动。”江陵游击部队带兵官(游军主)朱荣也派使节报告萧绎说:“萧慥留在这里,打算响应萧誉、萧詧。”萧绎一连接到报告,不由不信,于是大为恐惧,下令凿沉船只,把米投到水中,砍断缆绳,从蛮夷居留区徒步奔回江陵(萧绎原驻郢州武城)。逮捕萧慥,斩首(萧慥,是萧融的孙儿;萧融,是萧衍的老弟,参考五〇〇年十月。萧誉、萧詧,是故太子 〔昭明太子〕萧统的儿子。三人均是萧绎的侄儿,首都建康沦陷后,南梁帝国皇族,在张缵挑拨下掀起自相残杀序幕,而由萧绎扮演主角。这场悲剧直到五五五年十二月主角倒毙为止,历时七年)。
侯景任命前临江郡(重庆市忠县)郡长董绍先当中央驻长江北特遣政府总监(江北行台),命董绍先携带萧衍的亲笔手令,召回南兖州州长南康王萧会理。
三月二十七日,董绍先抵达广陵,率领的军队不到二百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而萧会理的人马,士气旺盛,参谋人员建议萧会理:“侯景已攻陷京师,打算先铲除各地屏藩,然后篡夺帝位。如果四方都起兵拒抗,他的阴谋就会失败,为什么把一个州平白交到强盗之手?不如诛杀董绍先,动员军队,固守城池,跟魏国(东魏帝国)结盟,等待变化。”萧会理一向懦弱,不敢接受,就把州城交给董绍先。董绍先入城后,大家不敢有什么行动。萧会理的老弟萧通理要求先返回建康,对姐姐说:“事情已经如此,怎么可以全家坐在这里等死!将来总要报效国家,只不知道天意如何!”董绍先把广陵文武官员所有私人军队以及铠甲武器、金银财宝,全部集中;命萧会理留下家属,只单人匹马,返回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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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梁帝国湘潭侯萧退,跟北兖州州长定襄侯萧祗,放弃城池,投奔东魏帝国。侯景任命萧弄璋当北兖州州长;州民集结起兵,拒绝萧弄璋到职。侯景派值阁将军羊海增援,羊海却率领他的军队投降东魏帝国。东魏从此占领淮阴。萧祗,是萧伟的儿子(萧伟,是萧衍的老弟,参考四九九年八月)。
11、三月二十八日,侯景派于子悦等率老弱残兵数百人,向东夺取吴郡。新城(浙江省富阳市西南)驻军司令(戍主)戴僧逷(音tì 〔替〕)有精锐武士五千人,提醒郡长袁君正说:“现在,盗贼缺少粮食,从宫城携带出来的给养,不够支持十天,我们如果关闭城门抵抗,他们马上就会饿死。”但当地豪族陆映公等,唯恐万一失败,财产将被掠夺,劝袁君正接纳。袁君正一向懦弱怕事,不敢发动,就携带白米、牛肉、美酒,到郊外迎接。于子悦一进城就逮捕袁君正,大肆奸淫烧杀,抢夺金银。东方各郡人民都兴筑城堡,抗拒侯景。侯景又任命任约当中央驻南方特遣政府总监(南道行台),镇守姑孰。
夏季,四月,湘东王(萧绎)世子萧方等返抵江陵,萧绎才知道宫城沦陷,下令在江陵四周七里地带设立木栅,挖掘三重壕沟,加强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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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东魏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高岳等进攻西魏帝国颍川(长社·河南省长葛县),不能攻克。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不断增援,道路上军队络绎不绝,过了一个新年,仍没有攻下(去年 〔五四八年〕四月发动攻击)。总司令官、山鹿公(忠武公)刘丰生主张阻塞洧水灌城(洧水,颍水支流,流经长社城北),城墙很多地方崩坏,高岳把全军编组为若干梯队,用车轮战术,轮流上阵攻击。守军统帅、西魏最高统帅王思政,亲自冒乱箭飞石,跟士卒同甘共苦;城中到处从地下往上冒水,必须把炉灶悬挂起来,才能煮饭。西魏太师(上三公之一)宇文泰派另一最高统帅赵贵率东南各州武装部队增援。然而,长社以北,一片汪洋,赵贵军进到穰城(西魏荆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邓州市),不能前进(长社在穰城东北航空距离二百四十千米,长社以北一片汪洋,不能阻赵贵军前进,方位似有错误)。东魏攻城军派神射手乘坐大舰,紧逼城墙,向城中发箭,城池眼看陷落。东魏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燕郡公(景惠公)慕容绍宗与总司令官刘丰生前往视察堤防,忽然看见东北尘沙滚滚,二人急登战舰躲避,霎时间,暴风大作,天气骤变,太阳无光,大地一片昏暗,锚链中断,战舰顺风飘向长社,城墙上西魏守军用长钩扣住船舷,拉向城边,乱箭齐发。慕容绍宗投水,淹死(年四十九岁);刘丰生游向攻城用的土山,城上守军把他射死。
13、四月十九日,东魏帝国政府擢升最高统帅、勃海王高澄当相国,封齐王,加授特殊礼遇(奏事时不称姓名 〔赞拜不名〕,入朝时不必碎步慢跑 〔入朝不趋〕,上殿时不解佩剑、不脱木屐 〔剑履上殿〕)。
四月二十二日,高澄自晋阳(高澄根据地·山西省太原市)前往首都邺城朝见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坚决辞让,元善见不准(末代帝王,也只剩下这一项不准对方辞职的权力)。高澄召集将领参谋等举行秘密会议,大家一致劝高澄夺取政权;只总顾问长陈元康认为时机还没有成熟,高澄从此讨厌陈元康,崔暹遂推荐陆元规当中央特遣全权政府助理官(大行台郎),分割陈元康的权力。
14、南梁帝国湘东王萧绎派军增援首都建康时,命军区所属各州都要出兵,雍州州长、岳阳王萧詧派总部军政官(府司马)刘方贵率军从汉口(汉水注入长江处·湖北省武汉市)东下。萧绎命萧詧亲自带兵,萧詧不接受。刘方贵暗中跟萧绎相结,阴谋回军袭击襄阳,但还没有行动;正巧,萧詧因别的事情,命刘方贵返回,刘方贵以为阴谋泄露,遂据守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拒绝命令,萧詧派军攻击刘方贵。就在此时,萧绎赠送张缵一笔丰厚的财宝,送他前往襄阳就任州长职务,张缵走到大堤(湖北省宜城县),萧詧已攻陷樊城,斩刘方贵。张缵到了襄阳,萧詧推托迁延,不肯交代,而只招待张缵住在城西白马寺;萧詧仍掌握总部军政大权。不久,传来宫城沦陷消息,萧詧遂拒绝交出职务。自卫军副司令(助防)杜岸设下骗局,告诉张缵说:“看岳阳王(萧詧)的样子,恐怕容不下你,不如逃到西山(西方群山)去避灾祸。”杜岸是襄阳有名望的豪族,兄弟九人(杜嵩、杜岑、杜嶷、杜岌、杜、杜岸、杜、杜、杜幼安),都以骁勇善战闻名于世。张缵认为杜岸的忠诚可以信赖,遂跟杜岸结盟起誓,改穿妇女衣裳,乘坐青色麻布小轿,逃往西山。萧詧派杜岸率军追捕,生擒张缵。张缵恳求出家去当和尚,改名法缵,萧詧同意。
荆州秘书长(长史)王冲等联名上书给湘东王萧绎,请萧绎用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代表皇帝行使职权(承制)身份主持会盟,共商国策;萧绎拒绝。
五月二日,王冲等再请萧绎用最高监察长身份主持会盟,萧绎再拒绝。
南梁帝萧衍虽然外表受侯景控制,不能反抗,但内心十分气愤。侯景打算任命宋子仙当最高监察长,萧衍说:“三公身负沟通协调重任,怎么能用这种东西!”侯景又请任命同党二人当侧殿警卫司令(便殿主帅),萧衍不准。侯景不能勉强,心中仍存畏惧。太子萧纲进宫,哭泣规劝,萧衍说:“谁教你来!如果天神有灵,我们自会翻身;如果无灵,有什么事值得流泪!”侯景教他的士卒一直闯到皇宫后院,有的驱赶驴马,有的带着弓箭,出出入入,来来往往,萧衍大为奇怪,问是怎么一回事,值阁将军周石珍回答说:“侯丞相的兵!”萧衍勃然大怒,诟骂说:“只是侯景,什么丞相!”左右侍卫全都恐惧(不是恐惧萧衍皇威震怒,而是恐惧侯景报复)。但从此以后,萧衍所要的东西,多数都被拒绝,甚至连一日三餐都被减少。萧衍忧虑愤恨,遂一病不起。太子萧纲把最小的儿子萧大圜托孤给湘东王萧绎,再寄上自己的头发、指甲,表示永别(头发指甲,乃示骨肉之情)。
五月二日,萧衍躺在净居殿,口干舌苦,要人送杯蜜水,没有人理会,萧衍一再重复说:“荷!荷!”逝世,年八十六岁。侯景对萧衍的死亡保守秘密,不对外宣布,把灵柩抬到昭阳殿(侯景就住昭阳殿),到永福省迎接太子萧纲,像平常一样,只传旨教他入朝。王伟、陈庆都在萧纲身旁,萧纲听到老爹去世,流泪悲哭,不敢出声;殿外文武百官全不知道。
15、东魏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高岳,一天之中丧失慕容绍宗等两员大将,士气低落,不敢再逼近长社。陈元康向最高统帅高澄说:“大王自从接管政府以来,没有建立过特别大功,虽然击破侯景,但他本来就是内贼。而今,颍川郡马上就要陷落,盼望大王立下这次功劳。”高澄同意。
五月二十四日,高澄亲率步骑兵混合兵团十万人,南下进攻长社,亲自监督兴筑洧水堤坝,堤坝三次崩塌,高澄大怒,下令把运土的民夫士卒和他们所运的土,一起塞进缺口堵塞。(高澄荒淫已不可恕,而又如此残忍,更不可恕。)
16、五月二十七日,南梁帝国政府发布一任帝(武帝)萧衍死讯(死后二十五日),把灵柩再抬到太极殿。当天,太子萧纲(本年四十七岁)登上皇帝宝座(二任简文帝),大赦。侯景从昭阳殿出宫,把总部设在朝堂(太极殿旁),分别派军守卫戒备。
五月二十八日,萧纲下诏(侯景诏),凡北方人流落在南方当奴隶婢女的,全部撤除奴籍,数目以万为单位计算。侯景对他们有时更特别升迁,希望获得他们的效忠。
一任帝萧衍在位末年(六世纪三〇、四〇年代),首都建康居民所穿的衣服、所吃的饮食、所用的器具,争着崇尚豪华;粮食没有半年的储存,完全靠四方供应。自从侯景叛乱,道路不通,只几个月时间,人民互相格杀吞食(人间惨事),但仍不能避免饿死,活着的不到百分之一二。皇亲国戚、高官豪门,都亲自出来采摘野菜,因饥饿而倒毙水沟山谷中的,多到无法计数(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大分裂时代南朝神圣不可侵犯的门第世家制度,经侯景一击,遂告残破)。
五月二十九日,侯景派仪同三司来亮接收宛陵(安徽省宣州市),宣城郡(郡政府设宛陵)郡长杨白华引诱来亮进入埋伏,斩首。
五月三十日,侯景派他的将领李贤明进攻,不能攻克。侯景又派中军司令官(中军都督)侯子鉴接收吴郡,任命“厢公”苏单于当吴郡郡长,派仪同三司宋子仙等,率军东下,驻防钱塘(浙江省杭州市);新城驻军司令戴僧逷抵抗阻止。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沈浚向东逃难,抵达吴兴(浙江省湖州市),吴兴郡郡长张嵊跟他共同策划,聚众起兵,讨伐侯景。张嵊,是张稷的儿子(张稷杀死南齐帝国六任帝萧宝卷,参考五〇一年十二月六日)。东扬州州长、临城公萧大连,也据守州城,不接受侯景命令。侯景的势力范围,不过吴郡以西、南陵(安徽省贵池市)以北而已(这种说明方式十分奇异,吴郡以西,西到何处?荆州也是以西。南陵以北,北到何处?邺城也是以北)。
17、西魏帝国皇帝元宝炬下诏(宇文泰诏):“五世纪九〇年代鲜卑人(代人)改用汉人姓的,一律撤销,恢复原姓。”(北魏七任帝元宏迁都洛阳,废除鲜卑姓,改为汉姓,参考四九六年正月,迄今已五十三年。)
18、六月二日,南梁政府任命南康王萧会理当总监督长,兼最高监察长。
六月三日,南梁帝萧纲封宣城王萧大器(年二十六岁)当皇太子。
最初,侯景拥护临贺王萧正德当皇帝时(参考去年十一月),打算派祭祀部长(太常卿)、南阳郡人刘之遴呈献皇帝御玺;刘之遴剃光头发,换上佛教和尚袈裟,逃走。刘之遴学问渊博,擅长撰写文章,曾经当过湘东王萧绎的秘书长,现在打算前往江陵投奔萧绎,却不知道萧绎一向嫉妒他的才华。
六月五日,刘之遴走到夏口,萧绎派密使送去毒药,命刘之遴吞服自杀。然后,萧绎亲自为刘之遴撰写墓碑上的颂辞(墓志铭),并给他家属很丰厚的奠仪。
六月八日,南梁帝萧纲封皇子萧大心当寻阳王、萧大款当江陵王、萧大临当南海王、萧大连当南郡王、萧大春当安陆王、萧大成当山阳王、萧大封当宜都王。
19、被东魏帝国大军包围的长社城中缺盐,人民都患痉挛水肿,病死的十分之八九。而西北忽然发生狂风,激起巨浪,涌到城中,城墙遂告倒塌。东魏最高统帅高澄,下令城中军民说:“能够生擒王统帅(西魏大将军王思政)的,封侯爵;如果王统帅受到伤害,他的亲近侍从,全体处斩。”西魏最高统帅王思政率军登上土山,对部属说:“我力量用尽,智谋用竭,只有一死,上报国家。”因而仰望上天,放声大哭,向西方(祖国在西)作两次叩拜,打算用刀自断咽喉。司令官(都督)骆训说:“你常告诉我们:‘你拿着我的人头投降,不但可以得到富贵,也救了一城人。’而今,高相国既然有这种命令,你难道不哀怜你的士卒,让他们受到诛杀!”大家一齐动手,绑住王思政的双臂,不准他自刎。高澄派副总顾问长(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前往土山,赠送白羽毛扇,握住王思政的手,传达高澄的意思,再手牵手下山。高澄不准王思政叩拜,请他上座,十分敬重。王思政最初进入颍川时(参考前年 〔五四七年〕六月),将士八千人,等到陷落,只剩下三千人,始终没有一个人背叛,高澄把剩下来的残余部众解散,发配到偏远地方,把颍州改称郑州(长社城因受洧水所灌而崩坏,州政府遂迁至颍阴 〔河南省临颍县西北〕),对王思政至为礼遇。西翼办公所主任(西阁祭酒·三公等府属官)卢潜说:“王思政不能以身殉国,有什么了不起!”高澄对左右说:“我有卢潜,是又得到一个王思政。”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卢度世事,参考四六七年四月)。
柏杨曰:
王思政保卫长社,已尽到他的能力和责任,城破之日,为了救他左右的性命,不得不降,使人感叹。而一个坐在妻儿身旁、毫无危险而又毫无负担的白面书生,却在那里斥责他没有杀得死节!很多人都是这样,对别人的生命,特别慷慨。卢潜必须看到王思政自己抹脖子,王思政的部属被高澄一一诛杀,他才心满意足。
生命绝对重要,人权更崇高到无以取代。一个将领在尽力尽责,仍无法挽救危局之时,他还有最后的一个任务,就是保护他部属的安全。自己不肯死,却动不动就要求别人死,是顽劣之辈。
当初,王思政驻防襄城(河南省襄城县),打算把中央特遣政府迁到长社,派使臣魏仲向太师宇文泰报告,同时写信告诉淅州(州政府设修阳 〔河南省西峡县北〕)州长崔猷。崔猷回信说:“襄城控制京洛(黄河南岸),实是当今要冲,如果有什么动静,容易互相支援供应。颍川跟盗匪(东魏帝国)紧紧邻接,而且一片平原,没有山川险要可以防守,盗匪(东魏军)如果秘密发动攻击,等我们发觉时,他们已抵达城下。不如把中央特遣政府设在襄城,留驻重兵,而在颍川另设一州,派优良的将领前往镇守。则内外就像胶在一起一样,十分牢固,人心容易安定。即令有什么灾难,也造不成伤害。”魏仲晋见宇文泰,把两种意见都提出报告,宇文泰批准崔猷的建议。但王思政坚决请求,并且约定:“盗匪如果水攻,我保证支持一年;如果陆攻,我保证支持三年,不需要政府援救。”宇文泰这才同意。等长社失守,宇文泰深为后悔(是后悔不该允许王思政移驻长社?还是后悔在水攻已超过一年仍没有救援?说不清楚)。崔猷,是崔孝芬的儿子(高欢斩崔孝芬事,参考五三四年八月四日)。
侯景背叛西魏帝国南奔时(参考前年 〔五四七年〕六月),西魏丞相宇文泰(此时宇文泰身兼丞相、太师二职)深恐东魏帝国再夺回侯景所属土地,遂派出将领,分别据守各城。等颍川陷落,宇文泰因各城的交通线已被切断,下令全体班师。
20、南梁帝国上甲侯萧韶逃出首都建康,投奔江陵,宣称携带一任帝萧衍秘密诏书:征召各地军队勤王,并任命湘东王萧绎当总监督长,赏赐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假黄钺)、全国各军区最高司令长官、宰相,行使皇帝职权;其他各军事重镇首长,都分别加授爵位、官位。
侯景所派中军司令官(中军都督)宋子仙围攻新城驻军司令戴僧逷,不能攻克。
六月二十二日,吴郡变民首领陆缉等聚众起兵,袭击郡城,斩侯景委派的郡长苏单于,推举前淮南郡郡长、文成侯萧宁当勤王军盟主(萧宁被俘,参考去年十月二十二日)。
临贺王萧正德深恨侯景出卖自己,暗中写信给鄱阳王萧范(合州州长),请他率军进入宫城,侯景的巡查队拦截下这封信。
六月二十九日,侯景绞死萧正德(萧衍如果一开始就严厉矫正萧正德的恶行,何至使他害人害己)。侯景任命仪同三司郭元建当国务院执行长,兼中央驻北方特遣政府总监、总管长江以北各军(总江北诸军事),镇守新秦(秦郡·江苏省六合县);封元罗等元姓十余人王爵(西魏帝国元罗投降南梁帝国,参考五三五年十一月)。侯景十分欣赏永安侯萧确的英勇,平常总是带在身旁左右。邵陵王萧纶派人暗中通知他,教他回去,萧确说:“侯景举止轻佻,一个人足以把他制服,我打算亲手杀他,只是还没有恰当机会,你回去报告老王(萧纶是萧确的老爹),不要为我担心。”有一天,侯景和萧确一起到钟山(建康城东)游玩,萧确举弓射鸟,却瞄准侯景;想不到弓弦崩断,箭不能射出,侯景发觉,诛杀萧确。
湘东王萧绎娶徐孝嗣的孙女徐昭佩当王妃,生世子萧方等(徐孝嗣谋反失败被杀,参考四九九年十月)。徐昭佩并不漂亮,而且嫉妒成性,私生活又淫乱糜烂(徐昭佩跟她丈夫的部属暨季江私通,暨季江说:“徐娘虽老,仍那么多情。” 〔见《南史·元徐妃传》〕徐娘遂成为典故,形容中年以上妇女),夫妻感情恶劣,萧绎每隔两三年才到她卧房一次。徐女士一听说萧绎要来,因萧绎瞎了一只眼,她就扮成“半面妆”等待(面部半边化妆、半边不化妆,半边画眉、半边不画眉),萧绎大怒,拔腿就走,因为这个缘故,世子萧方等也不被宠爱。后来,萧方等自建康班师,回到江陵,萧绎发现萧方等的军队官兵和睦、军容整齐,大为赞叹他的才干,欢喜非常的进宫告诉徐女士,想不到徐女士却不回答一句话,而只低头哭泣着退出。萧绎气得发狂,把她跟别人的通奸情事,一条条写出,张贴到大厅之上,萧方等看见,更为恐惧。湘州州长河东王萧誉,骁勇善战,深得军心。萧绎准备讨伐侯景,派使节前往湘州督运军粮及征调部队,萧誉说:“大家都有总部,我什么时候属于别人!”(萧绎是军区司令长官,湘州既属该军区,当然应接受萧绎命令。)萧绎先后共三次派使节前往,萧誉始终坚持。萧方等请求讨伐,萧绎遂任命幼子安南侯萧方矩当湘州州长;命萧方等率精锐部队二万人,护送老弟萧方矩上任。萧方等将要出发,对他的亲人说:“这一次出征,我一定会死,死在应该死的地方,还有什么遗憾。”(胡三省注:“萧方等不死于东下增援宫城,而死于攻击湘州,怎么称之为死在应该死的地方?”)
大丞相侯景任命赵威方当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长;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寻阳王萧大心派军抗拒,生擒赵威方,囚禁州政府监狱,赵威方逃回建康。
湘东王世子萧方等率军进抵麻溪(湖南省长沙市北·浏阳河注入湘水处);河东王萧誉率七千人迎战,萧方等军队溃败,萧方等跌到河中淹死(年二十二岁)。安南侯萧方矩集结残兵败将,返回江陵。湘东王萧绎,对于军队战败,儿子丧生,面容没有一点悲哀。萧绎最宠爱的小老婆王女士,生儿子萧方诸,王女士逝世,萧绎疑心是王妃徐女士下的毒手,强迫徐女士自杀,徐女士投井而死,萧绎用平民的礼节安葬她,并且不准儿子们为她穿丧服。
西江大营指挥官(西江督护)陈霸先打算起兵讨伐侯景。侯景派人引诱广州州长元景仲,誓言拥护他当皇帝(元景仲,是元法僧的儿子,父子投奔南梁帝国,参考五二五年正月),元景仲因此投到侯景这一边,暗中计算陈霸先。陈霸先得到情报,跟成州(州政府设梁信 〔广东省封开县〕)州长王怀明等,在南海郡(郡政府与广州州政府同设番禺)招兵买马,集结军队,发布讨伐元景仲文告,说:“元景仲跟盗贼(侯景)勾结,中央派曲阳侯萧勃当州长,大军已到朝亭(广州市西五千米)。”元景仲部属听到,纷纷舍弃元景仲,四散逃走。
秋季,七月一日,元景仲在阁楼上吊身死。陈霸先迎接定州(南定州·州政府设郁林 〔广西桂平县〕)州长萧勃镇守广州。
前高州州长兰裕,是兰钦的老弟(兰钦曾当北梁州州长,参考五三五年十一月),跟他的几位老弟煽动始兴(广东省韶关市)等十个郡,攻击衡州(州政府设含洭 〔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总部执行官(监衡州事)欧阳。萧勃命陈霸先救援,陈霸先把兰裕兄弟全部生擒。萧勃任命陈霸先当始兴郡总部执行官(监始兴郡事)。
湘东王萧绎派竟陵郡郡长王僧辩,信州州长、东海郡人鲍泉进攻湘州,配备军队及粮食,命他们立即出发。王僧辩因竟陵郡郡政府军还没有到齐,打算等到齐后再开拔,遂跟鲍泉一同晋见萧绎,请求延期,萧绎疑心王僧辩借故推托,观望成败,手按剑柄,厉声大叫:“你不敢出征,违抗命令,打算跟盗贼(萧誉)勾结是不是!今天,你只有死。”照王僧辩砍下,砍中左大腿,王僧辩昏倒,很久很久才醒,立即被送进监狱。鲍泉惊骇恐惧,不敢说话。王僧辩的娘亲痛哭流涕,步行晋见萧绎,责备自己没有把儿子管教好,请求宽恕;萧绎的怒气才稍稍化解,赐给她治疗创伤的特效药,王僧辩总算没有死掉。
七月十四日,鲍泉单独率军出发攻击湘州。
占领吴郡的变民首领陆缉等,互相竞赛凶暴抢劫,人民纷纷反抗,侯景派出攻击新城的仪同三司宋子仙得到消息,从钱塘回军,攻击陆缉。
七月九日,陆缉放弃郡城,投奔海盐(浙江省海盐县),宋子仙遂再度占领吴郡。
七月十五日,侯景在吴郡设立吴州,任命安陆王萧大春当州长。
七月十七日,中央任命南康王萧会理兼国务院总理(兼尚书令)。
合州州长、鄱阳王萧范,听到建康陷落,下令戒严,打算率军到京师勤王,同僚的官佐属吏等有人提醒他:“魏国(东魏帝国)已占领寿阳,大王只要移动一下脚步,胡虏骑兵(东魏军)一定前来侦察合肥。前面的盗贼没有平定,后面的基地却先失守,那将怎么办?不如等待各地勤王军集合,派优秀将领率精锐士卒,再行南下,进可以勤王,退可以保护基地。”萧范遂中止行动。正巧,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派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 〔山东省定陶县西〕)州长李伯穆率军逼近合肥,又命魏收写信给萧范,说明和解诚意。萧范正策划讨伐侯景,打算得到东魏帝国的援助,遂把合州让给东魏军,而自己率战士二万人,出城驻防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又派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刘灵前去商议,萧范愿送两个儿子萧勤、萧广到东魏充当人质,请求东魏派军协助讨伐侯景。萧范驻军濡须(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等待从长江上游东下的勤王军,派世子萧嗣率一千余人把守安乐栅(今地不详)。可是,长江上游没有一支勤王军东下(荆州州长、湘东王萧绎是长江上游唯一主力,现在正努力内斗),萧范粮食缺乏,士卒采摘菱角、藕、菰菜(俗称“茭白”)、稗米维生。萧勤、萧广到了邺城,东魏政府虽然接受这两个人质,但并不肯出军。萧范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束手无策;最后,逆长江西上,进驻枞阳(安徽省枞阳县)。侯景派军驻防姑孰,萧范的部将裴之悌率军投降侯景。裴之悌,是裴之高的老弟(裴之高事,参考去年八月十六日)。
21、东魏帝国最高统帅高澄自晋阳前往邺城,辞让东魏帝元善见加授给他的特殊礼遇(参考本年四月十九日),并请元善见确定皇位继承人——太子。高澄问济阴王元晖业说:“最近读什么书?”元晖业说:“常读伊尹、霍光列传,不读曹操、司马懿列传。”
22、八月一日,南梁帝国大丞相侯景派中军司令官(中军都督)侯子鉴等攻击吴兴。
八月十六日,湘东王萧绎派出攻击长沙的鲍泉,挺进到石椁寺(应在长沙市北),河东王萧誉(湘州州长)迎战,失败。
八月十八日,萧誉再在橘洲(长沙市湘江中小岛)迎战,再失败,阵亡及淹死的一万余人。萧誉退入长沙,鲍泉率军包围。
23、八月八日,东魏帝元善见封皇子元长仁当太子。
最高统帅、勃海王(文襄王)高澄,因老弟太原公高洋在弟兄辈中排行第二,对他一直保持警觉。高洋也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很少开口说话,态度谦恭退让,跟高澄谈话,没有一件事不委屈顺从。高澄对他十分轻视,常说:“这种人竟然也会富贵,相命书还有什么用!”高洋为妻子、赵郡(河北省赵县)人李祖娥购买一点衣服、玩物,高澄往往把它们抢走,李祖娥有时气得发晕,不肯交出,高洋笑说:“这些东西可以再买,既然老哥要它,何必吝啬。”高澄有时感到惭愧,不愿接受,高洋也就拿回,不特别做出辞让模样。高洋每次退朝回家,就把自己关在阁楼里静坐,即令面对妻子李祖娥,也能一天不说话。但有时候却露出脊背,或脱掉鞋袜,狂奔猛跳,李祖娥问他干什么,高洋说:“兴之所至,游玩一番。”其实是锻炼体力。
高澄捕获南梁帝国徐州(应是南徐州)州长兰钦的儿子兰京,用作厨房奴隶;兰钦要求赎回,高澄不准。兰京屡次当面请求,高澄命用木棍殴打,咆哮说:“你再请求,我杀掉你!”兰京遂跟他的同党六个人阴谋反击。高澄在首都邺城时,居住北城东面柏堂,迷恋琅邪公主(参考五四五年三月),为了跟她来往不受打扰,所以,常把左右侍卫差遣到外面。
八月八日,高澄同总顾问长陈元康,国务院文官部长、总监督长杨愔,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崔季舒,摒除左右,秘密商议东魏帝元善见禅位事宜,并拟定文武百官名单。就在这时候,兰京送来饮食,高澄教他退出,对其他人说:“我昨天梦见这个奴隶用刀砍我,应该马上把他除掉。”兰京听到这段话,于是,把短刀放在托盘下面,声称再度送来饮食,高澄大怒说:“我没有叫送东西,你来干什么?”兰京举起短刀,回答说:“我来杀你!”高澄从床上跳下,脚部跌伤,急忙爬到床下(由此推测,此时床已有四条腿),兰京把床掀起,诛杀高澄(年二十八岁)。杨愔狼狈逃走,丢掉一只靴子;崔季舒藏到厕所中;陈元康用自己的身体保护高澄,跟兰京争夺武器,受伤,肠子都流出来;库房值日员(库值)王纮冒着利刃,挺身抵抗兰京的攻击;纥奚舍乐在搏斗中被刺死。
柏杨曰:
有句俗话:“好死不如赖活着。”以致有些人活得辛苦、活得卑贱,只要不死,教他当狗他当狗,教他当猪他当猪。忍耐是一种美德,但无限忍耐,则是一种病态。
兰京为中国人立下尊严的榜样,他以一个奴隶身份,向凶恶的暴君发出反击,这就是正义。假定中国人都有兰京的精神——不要说多数,只要少数就够了,中国就不会有贫穷、悲惨和愚昧的局面。我们厌恶暴力,但赞美受尽委屈的兄弟姊妹,为了人性尊严,所作出的不计死生的搏斗,兰京的高贵行为,鼓舞中国人跳出自我作贱的情结。
当时,事变仓促,内外震恐。太原公高洋(本年二十一岁)正在城东双堂,听到消息,脸色不变,立即紧急部署,赶到柏堂,搜索兰京等,一一斩首,剁成肉酱。事后,慢慢走出来,宣布说:“奴隶谋反,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受伤,没有什么关系。”大家十分惊异(惊异高洋说话正常),高洋不对外发布死讯。陈元康亲笔写一封信给娘亲永别,然后口述若干对政府建议事项,命人事军事参议官(功曹参军)祖珽记下,当晚,逝世(年四十三岁)。高洋把陈元康的尸体暂时安放在柏堂,对外声称:派陈元康出去办事,并发表人事命令,任命陈元康当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任命王纮当左右司令官(左右都督)。王纮,是王基的儿子(王基事,参考五三四年二月)。
高家班高级干部、政府中的权贵,都认为重兵集中并州(州政府设晋阳),建议高洋早日返回晋阳,高洋同意。当天入夜,召见最高统帅府军事官(大将军督护)、太原郡人唐邕,命他调配各将领,紧急行动,加强全国戒备。唐邕一会功夫,就部署完毕,高洋从此对他十分敬重。
八月十日,高洋暗示东魏帝元善见:借口因为封太子之故,下诏大赦天下。而高澄已死讯息,逐渐泄露,元善见悄悄对左右说:“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死亡,似是上天旨意,政府权力应该重回皇家(元家班)之手!”高洋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高岳、太保高隆之、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总监督长杨愔留守邺城;其他所有高级官员及封爵,都随自己行动。
八月十一日,高洋进宫,到昭阳殿晋见元善见,为了展示威力,高洋率武装勇士八千人,而陪同高洋登上台阶的有二百余人,全都卷起衣袖,手握刀柄,好像面对大敌,高洋命司仪官传报说:“我有家事,必须前去晋阳。”行礼两次,转身退出。元善见脸色苍白,一直看高洋出去,说:“这个人好像也不见得能够包容,我不知道死在哪天!”晋阳旧有的臣僚和老将,一向瞧不起高洋,可是,等高洋抵达,召集文武官员谈话,神采飞扬,言辞清晰,反应迅速,大家大为吃惊。高澄颁布的政令有不合适的地方,高洋都加以修改。高隆之、司马子如等,对国务院财政部长(度支尚书)崔暹十分痛恨,上奏指控崔暹和崔季舒罪过,高洋命打他们每人二百皮鞭,放逐边疆(崔暹结怨事,参考五四四年七月。崔季舒是崔暹的叔父,二人都受高澄器重)。
24、南梁帝国大丞相侯景擢升宋子仙当宰相、郭元建当国务院左执行长,以及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任约等四十人,全都开府仪同三司,但仍由南梁帝萧纲下诏(侯景诏):“从现在开始,仪同三司无须再加将军称号。”从此,开府仪同三司大量出现,已无法一一记载。
鄱阳王萧范,自枞阳(安徽省枞阳县)派信差告诉江州州长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写信邀请他西上。萧范率军前往江州,萧大心把萧范安置在湓城(九江市 〔寻阳东〕)。
吴兴郡守军力量单薄,郡长张嵊又是一位不懂军事的知识分子,有人劝他效法吴郡前任郡长袁君正(参考本年三月二十八日),迎接侯景的中军司令官侯子鉴。张嵊叹息说:“袁家世代忠良(袁淑、袁、袁粲、袁昂,都以忠贞受人称赞),想不到袁君正一下子就把美名破坏。我怎么不知道吴郡沦陷之后,吴兴郡不能长久平安无事;只有以身许国,虽然身死,没有二心。”
九月一日,侯子鉴率军抵达吴兴郡,张嵊战败,回到郡政府,换上正式官服,端坐在那里。侯子鉴把他逮捕,送到建康。侯景佩服他忠贞,打算宽恕他不死,张嵊说:“我负责保卫城池,中央政府危险万分,我不能拯救,时至今天,死得越早越好。”侯景打算为他留下一个儿子,张嵊说:“我?家一门,都记载在死鬼名录之上,不会向你这个蛮虏请求开恩!”侯景大怒,把张嵊全家杀光(张嵊年六十二岁),并斩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沈浚(沈浚投奔张嵊事,参考本年五月三十日)。
被包围在长沙城中的河东王萧誉,向岳阳王萧詧请求紧急援助。萧詧命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济阳郡人蔡大宝留守襄阳;萧詧亲率步兵二万人、骑兵二千人,南下攻击江陵,援救湘州。湘东王萧绎大为恐惧,派左右侍从前往监狱,向被囚禁的王僧辩询问如何因应,王僧辩一一陈述;萧绎放他出狱,命他当江陵防守司令(城中都督)。
九月三日,萧詧抵达江陵,把大军编组为十三个梯次,开始攻城;想不到天降大雨,平地积水深达四尺,萧詧军的士气大为沮丧。萧绎跟新兴郡(侨郡·湖北省荆沙市)郡长杜(音zè 〔仄〕)原是老友,于是萧绎暗中请他帮助。
九月十三日,杜和他的老哥杜岌、杜岸、老弟杜幼安、侄儿杜龛,分别率领各人的部众,投降萧绎。杜岸更率五百骑兵向襄阳发动奇袭,日夜不停行军,距襄阳只三十里,城中守军才忽然发觉;蔡大宝保护萧詧的娘亲龚保林(太子正妻称“太子妃”,小老婆群分二级:一级“良娣”,二级“保林”),登上城墙抵抗。萧詧在前方接到情报,连夜逃回;粮食、金银财宝、绸缎布匹、铠甲武器,抛弃湕水(建阳河,发源于湖北省荆门市南,流入长江),数目之多,无法计数。张缵因有脚病,萧詧本教他坐在车上随行,等到大军撤退,看守卫士恐怕被追兵赶上,于是把张缵诛杀(年五十一岁),丢掉尸体,自行逃走。萧詧返抵襄阳,杜岸逃往广平郡(侨郡·湖北省丹江口市),投奔他的老哥南阳郡(侨郡)郡长杜。
湘东王萧绎,因鲍泉围攻长沙时间已久,仍不能攻克,十分愤怒,命平南将军王僧辩接替鲍泉当司令官,列举鲍泉十项罪状,命随从官(舍人)罗重懽跟王僧辩同行。鲍泉听说王僧辩南下,呆了一下,说:“王僧辩前来助阵,盗贼(指萧誉)不难平定!”打扫宾馆等待。王僧辩抵达大营,背对着鲍泉坐下,说:“鲍郎,你有大罪,上级命令教我锁住你,不要希望我会念及老友之情。”教罗重懽宣布命令,遂用铁链把鲍泉锁在座床旁边。鲍泉上书为自己辩护,并且请求对自己延误太久,没有迅速建功,定罪处罚;萧绎的怒气稍稍解开,遂释放鲍泉(罗重懽在鲍王这场交接仪式中,扮演监视角色。所以王僧辩才有上述种种表态,如果王僧辩同情鲍泉,二人都有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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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冬季,十月一日,东魏帝国政府擢升开府仪同三司潘相乐当最高监察长。
26、最初,南梁帝国历阳郡郡长庄铁率部众投奔江州州长、寻阳王萧大心(庄铁最初降侯景,后返回历阳,参考去年 〔五四八年〕十月二十六日),萧大心命他当豫章郡郡长。庄铁到任后,马上背叛,拥护观宁侯萧永当盟主。萧永,是鄱阳王萧范(合州州长)的老弟。
十月十五日,庄铁率军袭击寻阳,萧大心派他的将领徐嗣徽迎战,击破庄铁军。庄铁逃走,抵达建昌(江西省永修县),光远将军韦构拦腰攻击,庄铁再败,娘亲、老弟、妻子、儿女全被俘虏,庄铁单人匹马逃回南昌(豫章郡郡政府所在县),萧大心派韦构率军追击。
宰相宋子仙(侯景党)自吴郡出发,攻击钱塘。前马头(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驻军司令刘神茂(刘神茂献计取寿阳事,参考去年正月)自吴兴郡出发,攻击富阳(浙江省富阳市),前武州州长、富阳人孙国恩献出城池投降。
十一月四日,南梁政府把一任帝萧衍埋葬修陵(江苏省丹阳市东),庙号高祖(谥号武帝)。
27、百济王国(首都泗沘 〔朝鲜半岛扶馀市〕)派使节到南梁帝国朝贡,看到城市街巷,墙垣倒塌,一片荒芜,跟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大不一样,走到宫城端门(内城南门),忍不住恸哭。侯景大怒,押送庄严寺软禁,不准离开。
28、十一月十一日,南梁帝国宰相宋子仙对钱塘猛烈攻击,守军新城驻军司令戴僧逷投降。
岳阳王萧詧派将军薛晖攻击广平郡,攻克,生擒杜岸,押送襄阳。萧詧恨他入骨,拔掉他的舌头,用皮鞭抽他的脸,把四肢砍下,再投到锅中烹煮。又挖掘杜家祖坟,将杜岸祖先的尸体焚烧成灰,迎风扬散,把杜岸的头骨,漆成饭碗。萧詧既跟湘东王萧绎对抗,恐怕自己的力量不能支持,于是派使节向西魏帝国请求援助,甘愿降作尾巴国(附庸)。西魏丞相宇文泰,命东翼办公所主任(东阁祭酒)荣权出使襄阳。萧绎则命司州州长柳仲礼进驻竟陵,积极图谋萧詧。萧詧更为恐惧,把王妃王女士和世子萧嶚(音liáo 〔寮〕)送到西魏帝国充当人质。西魏丞相宇文泰打算乘机吞并长江、汉水流域,遂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杨忠当三荆等十五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三荆等十五州诸军事),镇守穰城。柳仲礼走到安陆(湖北省安陆市),安陆郡郡长柳勰献出城池投降。柳仲礼留下秘书长马岫跟老弟柳子礼守城,而自己亲率大军一万人,直向襄阳进发。西魏丞相宇文泰派开府仪同三司杨忠及中央特遣政府执行长(行台仆射)长孙俭,率军迎击柳仲礼,救援萧詧。
宰相宋子仙乘胜南下,渡过浙江(钱塘江),进抵会稽。逃亡到会稽的邵陵王萧纶听到钱塘溃败消息,再西奔鄱阳(江西省波阳县);鄱阳郡郡长、开建侯萧蕃率军拒绝他入城。萧纶进攻,击破萧蕃军。
29、西魏帝国开府仪同三司杨忠,直接攻击柳仲礼的基地义阳,快要到达时,义阳郡郡长马伯符献出下溠城(湖北省随州市西北唐镇)投降,杨忠命马伯符担任向导。马伯符,是马岫的儿子。
30、南梁帝国南郡王萧大连当东扬州州长。当时,会稽郡农作物大丰收,可以作战的军队有数万人,粮食武器,堆积如山;东方(东扬州·浙江省中部南部)人民对侯景的残酷暴虐深感恐惧,所以都愿效忠萧大连。可是,萧大连从早到晚都饮酒酣醉,对军事一概不理。军政官、东阳郡(浙江省金华市)人留异(留,姓)凶暴蛮横,而又狡狯,人民对他至为痛恨,萧大连却对他十分相信(中国历史上有多少这种恨事:奸恶受到信任,忠良被诬谋反),把军事全部交付给他。
十二月九日,宋子仙进攻会稽,萧大连放弃城池,逃走,留异逃回故乡;不久,留异率领部众,投降宋子仙。萧大连打算也西奔鄱阳,可是留异担任宋子仙向导,追到信安(浙江省衢州市),终于追到,生擒萧大连,押解到建康。新登基不久的南梁帝萧纲听到消息,把帷帐拉到面前掩蔽,用衣袖拭去眼泪(萧大连是萧纲的儿子)。于是三吴(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完全落到侯景之手,留在会稽的高级官员、公爵侯爵,都往南岭(浙江省及福建省交界)以南逃生。侯景任命留异当东阳郡郡长,而拘留他的妻子儿女当做人质。
31、十二月二十八日(原文“乙酉”,据《魏书》改),东魏帝国政府擢升并州州长彭乐当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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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南梁帝国邵陵王萧纶西上到九江,江州州长、寻阳王萧大心把官位让给他,萧纶不肯接受,率军继续西进。
始兴郡郡长陈霸先集结郡中英雄豪杰,打算讨伐侯景。郡人侯安都、张偲(音sī 〔司〕)等,各率私人军队一千余人归附。陈霸先派总带兵官杜僧明率二千人驻防大庾岭(南岭),广州州长萧勃派人阻止说:“侯景骁勇非常,天下无敌,前些时勤王军十万,人强马壮,还不能攻克,你这一小撮人,想往何方?听说岭北(南岭以北)王爵侯爵,互相火拼,亲属之间,大动干戈。你不过是一个疏远在外的低微官员,挺身而出,岂不是像把一颗明珠投到黑暗之中!不如继续留在始兴郡,远远虚张声势,可以跟泰山一样平安。”陈霸先说:“我受国家的重恩,当初,听到侯景渡长江南下消息,就打算增援京师,遇到元景仲、兰裕事变(参考本年六月及七月),挡住道路,遂使京师覆没;君王受辱,臣属应死,谁敢爱惜性命!阁下是金枝玉叶(萧勃是萧衍堂弟萧昺的儿子,参考五四五年六月),身担一方的重大责任,派我一支军队出动,总比不派一支军队要好,为什么反而更加阻止!”于是,派人从小路前往江陵,表示诚心接受湘东王萧绎指挥。当时,南康郡(江西省赣州市)当地豪族蔡路养聚众起兵,占领全郡,萧勃派心腹谭世远当曲江(始兴郡郡政府所在县)县长,跟蔡路养暗中结合,共同阻止陈霸先。
33、西魏帝国开府仪同三司杨忠攻陷南梁帝国随郡,俘虏郡长桓和。
34、东魏帝国派金门公潘乐等率军五万人,袭击南梁帝国的司州,州长夏侯强投降。东魏遂完全占领淮河以南土地(事实上,迟至五五九年,北齐帝国 〔东魏帝国的继承者〕才完全占领淮河以南、长江以北土地)。
六世纪 五〇年代(五五〇—五五九年)
- 南北朝
- 南梁帝国大饥馑,赤地千里。
- 东魏覆亡·北齐建国。
- 侯景兵败被杀。
- 南梁四任帝萧绎被杀。
- 北周帝国建立。
- 高洋肆虐。
- 东西方世界
- 东罗马帝国基督教教徒将蚕卵藏在竹杖中,由中国带返君士坦丁堡,西方始有蚕丝。
- 东罗马大将贝利萨留灭东哥特王国。
- 法兰克人侵入意大利,战祸数十年,罗马城中原有五十余万人,只剩五万余人。
- 黑死病再流行。
五五〇年(庚午)
南梁·大宝元年 东魏·武定八年 北齐·天保元年 西魏·大统十六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大赦,改年号(大宝)。始兴郡(广东省韶关市)郡长陈霸先,从始兴出发,前进到大庾岭(南岭);南康郡(江西省赣州市)豪族蔡路养率军二万人,在南野(江西省南康市南)驻扎阻截。蔡路养的妻侄、兰陵(南兰陵·江苏省镇江市境)人萧摩诃,年十三岁,单人匹马出战,没有人敢抵挡。总带兵官(主帅)杜僧明坐骑受伤,陈霸先救他出险,把自己的马交给他,杜僧明上马再战,各军乘势反攻,蔡路养大败,逃出一命。陈霸先遂向南康推进。湘东王萧绎(荆州 〔州政府江陵〕州长)行使皇帝职权(承制),任命陈霸先当明威将军、交州州长(空头官衔)。
2、正月十八日,东魏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擢升太原公高洋当丞相、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晋封齐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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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月二十日,南梁帝国邵陵王萧纶抵达江夏(夏口·湖北省武汉市);郢州(州政府夏口)州长(刺史)、南平王萧恪到郊外迎接,愿让出官位,萧纶不接受。于是萧恪推举萧纶持有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假黄钺)、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行使皇帝职权,设立文武百官。
4、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杨忠包围安陆(湖北省安陆市),南梁帝国大将柳仲礼急回军救安陆。西魏各将领恐怕柳仲礼如果抵达,安陆越发难以攻下,请求向郡城发动猛攻,杨忠说:“攻和守的情势,恰恰相反,即令猛攻,也未必一定马上攻克,如果因此而拉长时间,劳师动众,内外受敌,不能算是策略。南方军队大多数习惯水上作战,而不太习惯陆上作战,柳仲礼兵团就在附近路上,我大出他意料之外的派奇兵袭击,他们怠惰,我们振奋,一次战役就能取胜。击败柳仲礼,对安陆用不着再攻,自会崩溃。其他各城,发布一篇政治号召文告,便可平定。”乃遴选骑兵二千人,口衔枚,利用夜色掩护进击,在漴头大败柳仲礼军(漴头,安陆市西北十千米。漴,音g 〔崇〕),生擒柳仲礼和他的老弟柳子礼以及全部士卒。安陆守将马岫、竟陵守将王叔孙,分别献出城池,投降杨忠。于是汉水以东土地,全被并入西魏帝国版图。
广陵郡(江苏省扬州市)人来嶷游说前广陵郡郡长祖皓说:“董绍先有勇气而没有谋略(侯景派董绍先任南兖州州长事,参考去年 〔五四九年〕三月),人心不服,用奇袭把他诛杀,是勇士的责任。我现在正集结义勇之士,拥护你当领袖。如果能传出捷报,就可以建立姜小白(桓)、姬重耳(文)的功勋。即令上天仍心肠如铁,不肯停止降下灾祸,至少也可以显示我们仍是梁国(南梁帝国)忠臣。”祖皓说:“这正是我的愿望。”共同招兵买马,集结一百余人。正月二十三日,袭击州城广陵,斩南兖州(州政府广陵)州长董绍先。来嶷、祖皓占领城池,向远近发布消息,推选前太子宫随从官(太子舍人)萧勔当州长,仍跟东魏帝国结盟,作为外援。祖皓,是祖暅的儿子(祖暅,参考五一四年十一月)。萧勔,是萧勃的老哥(萧勃是广州 〔州政府番禺〕州长,参考去年 〔五四九年〕十二月)。
正月二十五日,大丞相侯景派部将郭元建率军突然进抵城下,祖皓登城固守。
5、二月,西魏帝国仪同三司杨忠乘胜攻击石城(湖北省钟祥市),打算进逼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南梁帝国湘东王萧绎派随从官(舍人)庾恪告诉杨忠:“萧詧(南梁雍州 〔州政府襄阳〕州长)攻打他的叔父,而你们竟帮助他,怎么能使天下人心服!”杨忠遂停在湕水(建阳河,长江支流)以北。萧绎再派随从官王孝祀等护送儿子萧方略到西魏帝国充当人质,请求和解,西魏政府同意。萧绎跟杨忠遂共同盟誓,声明:“魏国(西魏帝国)南界到石城,梁国北界到安陆,梁国愿当魏国的尾巴国,派出人质,建立两国自由贸易市场,互相来往经商,邦交永远和睦。”杨忠遂班师。
6、半独立状态的宕昌王(甘肃省宕昌县)梁弥定,受到同族另一酋长梁獠甘袭击,梁弥定逃奔西魏帝国,梁獠甘遂自称宕昌王。羌民族部落酋长傍乞铁悤(傍乞,复姓)占领渠株川(甘肃省岷县),联合渭州(州政府设襄武 〔甘肃省陇西县〕)变民首领郑五醜以及各羌族部落,一起背叛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命最高统帅(大将军)宇文贵、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州长史宁讨伐。生擒傍乞铁悤、郑五醜,斩首。史宁派别动部队袭击梁獠甘,击破梁獠甘军,梁獠甘率一百骑兵投奔西魏帝国境外羌民族部落酋长巩廉玉。史宁重新迎接梁弥定返回宕昌,在渠株川设置岷州。再进攻巩廉玉,斩梁獠甘,生擒巩廉玉,押送长安。
7、南梁帝国大丞相侯景,派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任约、于庆等率军二万人,攻击拒绝效忠中央(侯景)的各军事重镇。
邵陵王萧纶(时驻郢州)打算援救河东王萧誉(湘州 〔州政府临湘〕州长),而兵力和粮秣都不充足,乃写信给湘东王萧绎说:“天时地利,不如人和,何况手足四肢,怎么可以互相伤害!现在帝国蒙羞,情势危急,创伤如此之多,痛苦如此之深,唯有开诚布公,推心置腹,卧薪尝胆,血泪交滴,枕戈待旦;一些小的愤怒,或许应该包容宽恕。如果外面的灾难不能清除,家门里的祸乱不能停止,自古迄今,没有一个不归于覆亡。出征作战,只求胜利;用到骨肉之间,越是胜利,越是残酷;战场大捷,不算功勋,一旦失败,白白牺牲。劳师动众,而仁义又缺,损失太多,侯景的军队所以没有西征长江上游,只不过因为屏障坚固,皇家重镇紧密强大。你如果不爱惜兵力,攻陷洞庭(指临湘 〔萧誉〕),则雍州(萧詧)惊疑窘迫,怎么能够心安!势必招引魏国军队,作为后盾。万一你的安全受到威胁,皇家和帝国的前途将一去不返。希望你解除湘州的包围,考虑保全帝国的方略。”萧绎回信,指控萧誉罪大恶极,不能赦免,并且说:“萧詧引导杨忠入侵逼迫,我谈笑之间,驱退秦国大军(鲁仲连谈笑间驱退秦国大军,萧绎用此典故,自炫他聪明无比),谁是谁非,十分明白,不再多说。临湘早上陷落,远征军晚上开拔。”萧纶接信,扔到桌上,万分感慨,流泪说:“天下事情,竟到这种地步,萧誉如果失败,我随时都会灭亡。”
大丞相侯景亲自率步兵一万人,另派中军司令官(中军都督)侯子鉴率水军八千人,进攻广陵,三天,攻克,生擒祖皓,绑到木柱上,万箭齐发,祖皓全身是箭,然后再用五马分尸酷刑示众;城中不论男女老幼,都埋半身在地下,地上只露上半身,侯景军骑兵奔驰,全体射杀。任命侯子鉴当南兖州州长,镇守广陵(广陵已成空城)。侯景返回建康。
二月六日,任命安陆王萧大春当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 〔浙江省绍兴市〕)州长。撤销吴州(州政府设吴县 〔江苏省苏州市〕)。
8、二月十日,东魏政府擢升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高隆之当太保(上三公之三)。
9、二月二十五日,南梁政府任命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王克当左执行长(左仆射)。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长(内史)杨白华进据安吴(安徽省泾县西南)。侯景派于子悦率军进攻,不能攻克。
10、东魏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辛术率军攻击南梁帝国,包围阳平(侨郡·江苏省洪泽县),不能攻克。
11、南梁帝国大丞相侯景娶皇帝(二任简文帝)萧纲(本年四十八岁)的女儿溧阳公主,爱她至深。
三月甲申日(三月庚戌朔,没有甲申),侯景请萧纲参加在乐游苑(玄武湖南)举行的春祭宴会,架起帐篷,饮酒三天。萧纲回宫,侯景跟溧阳公主一同登上皇帝专用的御床,面向南方,并肩而坐,文武百官排列两旁奉陪。
12、三月十一日,东魏帝国晋封丞相、齐郡王高洋当齐王。
13、南梁帝国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郡长、始兴郡人王毅等攻击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长庄铁(庄铁事,参考去年十月),鄱阳王萧范派他的部将、巴西(北巴西·四川省阆中市)人侯瑱增援庄铁;王毅等战败,被杀(萧范从枞阳 〔安徽省枞阳县〕移驻江州,此时正在途中)。
鄱阳王(萧范)世子萧嗣,跟中央禁军总监任约(侯景党)在三章(今地不详)会战,任约战败,逃走。萧嗣把总部迁到三章,称安乐栅。
夏季,四月一日,湘东王萧绎晋封上甲侯萧韶当长沙王(萧韶从建康投奔江陵,参考去年六月)。
四月二十七日,侯景请南梁帝萧纲游逛西州(建康城西),萧纲乘素色辇车,皇家侍卫四百余人。侯景率精锐铁甲武士数千人,在左右两翼保护。萧纲听到乐声,悲凄哭泣,流下眼泪,命侯景起来跳舞,侯景也请萧纲跳舞。等到筵席结束,座位上的人都已散去,萧纲把侯景拉到御座上,说:“我想念丞相。”侯景说:“陛下如不想念我,我怎么能到这里。”直到夜晚才结束。
当时,长江以南一连数年旱灾蝗灾,而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及京畿卫戍区(扬州)尤其严重。人民四散流亡,成群结队,逃到山谷野沼,采摘树叶菱角,挖掘草根,吞食充饥。难民所到之处,树叶草根立刻就被吃光,饿死的尸体满布原野。富豪家庭没有粮食,每人脸面都像鸟一样的尖削,躯干都像野雁一样枯瘦,穿着绫罗绸缎,佩戴玉石珍珠,在床上辗转呻吟,活活饿死。大地千里,炊烟断绝,很少看到人迹,白骨堆积,犹如丘陵。
侯景天性残忍,在石头(建康城西北)建立一个巨大的捣米石碓(音duì 〔队〕),有犯法的,就用巨碓捣杀。常告诫各将领说:“攻破栅栏,夺取城池,要把敌人杀光,使天下人知道我的威名。”所以各将领每逢战胜,都全副精力用来烧杀抢劫,砍人就像砍草一样,用来戏谑玩笑。因此,人民虽死亡很多,但人心始终不服。侯景又禁止人民互相谈话,违犯这项禁令的,连亲戚也都诛杀。侯景手下的将领,全称“中央特遣政府总监”;投降来的人,全称“开府”(宰相级),特别亲信敬重的人,称左右“厢公”(宰相级),勇猛超过普通人的,称“库直司令官”(库直都督)。
14、西魏帝(十六任文帝)元宝炬(本年四十四岁)封皇子元儒当燕王、元公当吴王。
15、南梁帝国大丞相侯景征召宰相(司徒)宋子仙回建康(宋子仙攻占东扬州,参考去年十二月)。
邵陵王萧纶驻军郢州,把办公厅称为正阳殿,里里外外楼阁房舍,都题上皇宫殿堂的名字。萧纶的部属,对郢州州长、南平王萧恪总部人员行凶肆暴,毫无忌惮,郢州总部文武官员,没有人不心怀怨愤。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江仲举,是萧恪的智囊,游说萧恪攻击萧纶,萧恪大吃一惊,说:“我杀了萧纶,固然可以使我们一州安宁,荆州(萧绎)、益州(萧纪)心里也会暗暗欢喜。可是,一旦天下太平,两人都会用大义对我指控。而且,叛逆(侯景)还没有斩首,骨肉先自相残杀,是自己毁灭自己的方法,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江仲举不接受,依旧对各将领调配部署,决定日期,就要发动,而阴谋泄露;萧纶逮捕江仲举,压杀(压杀是一种什么酷刑,不得而知,可能是用土袋闷死或压碎肋骨)。萧恪狼狈前往道歉,萧纶说:“一群卑贱的小人物做的事,跟老哥(萧恪是萧纶的堂兄)没有关系。贼党已经诛杀,请不要烦心。”
湘东王萧绎去年(五四九年)派平南将军王僧辩攻击湘州州政府所在长沙,本月,王僧辩猛烈攻击。
四月二日,攻克长沙,生擒河东王萧誉,斩首,把人头送到江陵。萧绎把人头送返长沙安葬(跟身躯共葬)。去年,麻溪(湖南省长沙市北·浏阳河注入湘水处)之役,萧方等军败淹死(参考去年六月),湘州大将临蒸(湖南省衡阳市)人周铁虎的功劳最多,萧誉交付给他很重的任务。王僧辩生擒周铁虎,命用烹刑(滚水煮死)处死,周铁虎大喊说:“侯景还没有消灭,为什么杀勇士!”王僧辩欣赏他的说辞,立刻释放,把他的部众仍交还给他。萧绎擢升王僧辩当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加授总监督长(侍中)、镇西将军府秘书长(镇西长史)。
萧绎在去年就知道老爹萧衍已经死亡,由 于长沙尚未攻下,故意封锁消息。四月二十三日,才发布讣闻,用檀香木雕刻萧衍的像,供奉在百福殿,祭祀十分谨慎,一举一动,都上香祷告禀报。萧绎认为现任南梁帝(二任简文帝)萧纲完全被侯景控制,遂拒绝使用大宝年号,而仍称太清四年。
四月二十七日,萧绎下令大军出动,讨伐侯景,发表文告,传递全国。
鄱阳王萧范抵达湓城(江西省九江市 〔寻阳东〕),把晋熙郡(安徽省潜山县)改为晋州(原称西豫州),命世子萧嗣当州长。对江州郡长县长,作很多调动。江州州长寻阳王萧大心的政令,不能出一郡(寻阳郡)。萧大心派军队攻击豫章郡郡长庄铁,萧嗣跟庄铁是老友,萧嗣向老爹萧范要求派兵协助,萧范派侯瑱率精锐部队五千人增援。从此,萧范总部及萧大心总部互相猜忌,再也想不到讨伐侯景的事。萧大心命徐嗣徽率二千人,在稽亭(九江市东 〔湓城东〕)构筑营垒,防备萧范;粮食市场交易,完全停止,萧范数万部众,严重缺乏粮食,很多士卒饿死。萧范愤怒恚恨,背上长疮。
五月七日,萧范逝世(年五十二岁)。萧范的部众不对外发布死讯,而拥护萧范的老弟、安南侯萧恬当领袖,官兵还有数千人。
五月八日,大丞相侯景任命元思虔当中央驻东方特遣全权政府总监(东道大行台),镇守钱塘(浙江省杭州市)。
五月九日,命侯子鉴当南兖州州长。
16、当初,东魏帝国齐王高洋在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时(参考五三五年十一月),勃海郡(河北省东光县)人高德政当记录官(管记),因此二人非常亲近,无话不谈。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丹阳(江苏省南京市)人徐之才,北平郡(河北省卢龙县北)郡长、广宗(河北省威县东)人宋景业,都精通神秘预言书,认为:太岁在午(一种叫“太岁”的神灵,在“午”年出现),政治上一定发生革命(太岁是什么?以至如何跑到“午”年?又为什么非有革命不可,我们全不知道)。于是,通过高德政,劝高洋接受皇位禅让。高洋报告娘亲娄昭君,娄昭君说:“你老爹(高欢)像一条龙,你老哥(高澄)像一只虎,还不敢妄想皇帝宝座,一辈子都面向北方称臣,你是什么人,竟想做姚重华(舜)、姒文命(禹)的事!”高洋告诉徐之才,徐之才说:“正因为你不如老爹、老哥,所以才最好是早早高升尊位。”高洋铸铜像占卜,结果铜像铸成,乃命开府仪同三司段韶去问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州长斛律金,斛律金到晋阳(高家班根据地·山西省太原市)晋见高洋,坚决反对,认为宋景业第一个煽动高洋接受天命,应该处死。高洋跟当权重要人物,在娘亲太妃娄昭君面前举行最高会议,娄昭君说:“我儿性情软弱直爽,不会有这种想法,是高德政喜欢惹祸,教他这么做。”高洋因大家还没有共识,再命高德政到首都邺城察看高级官员们的意见。高德政还没有回来,高洋已不能等待,率领大军,向东进发,走到平都城(山西省和顺县西),再召集高级将领讨论,没有人敢表示意见。秘书长(长史)杜弼说:“关西(西魏帝国)是我们的大敌,如果接受皇帝禅让,恐怕他们(宇文泰)挟持天子(西魏帝元宝炬),自称正义之师,大军东征,大王(高洋)如何因应?”徐之才说:“宇文家跟大王争夺天下,他也想做大王想做的事,即令他再倔强,也不过追随大王之后当皇帝。”杜弼无话可答。高德政到了邺城,暗示高级官员出面劝进,没有人反应。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到辽阳(山西省左权县)迎接高洋,认为绝不可以接管政权。高洋打算返回晋阳,皇家仓库管理员(仓丞)李集反对,说:“大王来这里为了什么,竟然回头?”高洋派李集到东门办一件事,就在东门把他格杀,而另行下令赏赐他绸缎十匹,遂返晋阳。高洋返回晋阳后,一直闷闷不乐。徐之才、宋景业等每天都向他解释阴阳占卜的道理,强调应该早早接受天命,高德政也不断施加压力。高洋命巫法师李密占卜,卜到《大横》( href='1306/im'>《易经》篇名),说:“这是刘恒的卦。”(刘恒事,参考前一八〇年九月)高洋命宋景业再卜,卜到《乾》变《鼎》,说:“‘乾’是君王,‘鼎’是五月,最好在五月接受禅让。”有人警告说:“五月不可以就职上任,冒犯的人,死在官位上。”宋景业说:“大王当天子,用不着担心升迁,怎能不寿终官位!”高洋大为高兴,再从晋阳出发。
高德政把有关首都邺城方面的事情,条条列出,呈报高洋,高洋命侍从陈山提乘驿马车携带这项备忘录,连同自己的密函,送给留守邺城的杨愔。本月,陈山提到邺城,杨愔召见祭祀部长(太常卿)邢邵,商议禅让仪式;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魏收草拟加授“九锡”“皇帝禅让”以及文武百官向高洋呈递的表示拥护他当皇帝的各项文稿(禅让最简单的模式是:皇帝三次下诏把宝座让给权臣,权臣三次辞让;文武百官三次向权臣劝进,权臣两次辞让,而最后一次接受)。召集元姓皇族各亲王到北宫,软禁在东厢。
五月六日,东魏帝(十六任孝静帝)元善见(本年二十七岁)擢升高洋当相国、总管文武百官,加授“九锡”隆重礼遇(“九锡”就是“九赐”,参考四年)。高洋率军走到前亭(山西省和顺县西),所骑的马忽然栽倒,这不是吉祥的兆头,心里升上一层阴影。走到平都城(前亭东),高洋不肯再进。高德政、徐之才苦苦请求,并且威胁说:“陈山提先到邺城,恐怕消息已经走漏。”高洋命司马子如、杜弼乘驿马车随陈山提之后进入邺城,察看人心反应。司马子如等到邺城时,邺城人士认为大势已定,没有人敢表示反对。高洋不久也到邺城,征调民夫携带土木工具在南城集合。高隆之请示说:“集结他们干什么?”高洋拉下脸来说:“我自有我的事,你为什么问,打算全族屠灭是不是!”高隆之吃了一惊,急忙道歉告辞。于是,兴筑圆形神坛,准备典礼用的器具。
五月八日,最高监察长(司空)潘乐、总监督长(侍中)张亮、宫廷监督官(黄门郎)赵彦深等请求入宫,东魏帝元善见在昭阳殿接见。张亮说:“五行(金木水火土)运转,有开始就有终结。齐王(高洋)神圣美德,万方归附景仰,希望陛下效法伊祁放勋(尧)、姚重华(舜)。”元善见严肃地说:“关于皇帝宝座,我很久以来都在推让,现在自当避位。”接着说:“这样的话,需要撰写诏书。”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郎)崔劼、裴让之说:“已经完成。”请总监督长杨愔呈递,元善见在上面签字后,问说:“把我安置在哪里?”杨愔说:“北城另外有一个宾馆。”元善见遂走下宝座,徒步走到东厢,背诵范晔《后汉书·赞》说:“刘协(东汉王朝末任帝)生不逢时,身受播迁逃亡之苦,帝国又多灾多难,四百年政权(东西两汉王朝相加,共四百三十五年),在他手上结束,永远作姚重华(虞)的嘉宾。”主管官员请元善见立刻动身,元善见说:“古人对旧发簪和破木屐都有恋恋不舍之情,我打算跟六宫嫔妃当面告别,是否可以?”高隆之说:“今日的天下,仍是陛下的天下,何况六宫嫔妃!”元善见步行入宫,跟皇后以下相辞,全宫一片哭声。赵国(河北省赵县)人李嫔背诵曹植的诗:“请君王爱惜御体,共享白发长寿。”车马值日官(直长)赵道德驾一辆车在东阁等候,元善见登车,赵道德越过其他高官,上前扶他上车,元善见喝止他说:“我自己畏惧天命,顺应人心,你是什么奴才,竟敢如此逼人!”赵道德仍不下车。元善见出云龙门(在端门内),王爵、公爵、文武百官拜辞,高隆之流下眼泪。元善见到了北城,住司马子如南宅(司马子如在晋阳有家,称北宅),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彭城王元韶等携带玉玺,把宝座禅让给齐王高洋。
五月十日,齐王高洋(本年二十二岁)在首都邺城南郊登基称帝(高洋建立的齐帝国,史称北齐),大赦,改年号天保(之前是东魏武定八年,之后是北齐天保元年。本年,中国境内,仍是三国并立,只不过东魏帝国换成北齐帝国)。自五二八年开始,文武官员都没有薪俸(事实上,东魏帝国时,曾一度发薪,参考五三五年十二月。当是之后又取消),北齐帝国建立后,才再发放(文武官员没有薪俸,为了维持生活,只有贪赃枉法)。
五月十一日,高洋封逊位皇帝元善见当中山王,特别赐给他不当臣属的礼遇。追尊老爹高欢谥号献武皇帝,庙号太祖,稍后改称高祖;老哥高澄谥号文襄皇帝,庙号世宗。
五月十三日,尊娘亲娄昭君为皇太后。
五月十七日,东魏帝国的爵位依照等级贬降;但原来是高家班功臣及关西、江南投降过来的人,官爵照旧,不在贬降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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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南梁帝国文成侯萧宁,在吴郡(江苏省苏州市)境内聚众起兵,集结一万人。五月二十一日,进攻郡城。吴郡总部执行官(行吴郡事)侯子荣(侯景党)迎头攻击,斩萧宁。萧宁,是鄱阳王萧范的老弟。侯子荣乘战胜余威,在吴郡境内各县,放纵士卒大肆奸淫烧杀、抢夺劫掠。
自晋王朝政府在北方瓦解,迁到建康重组以来(参考三一七年三月),三吴(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地区最是繁华富庶(三吴:具体的指吴郡、吴兴郡 〔浙江省湖州市〕、会稽郡),向皇帝进贡的珍贵物品、全国主要田赋捐税,都出自这个地区,商旅云集,成为贸易中心(断断续续,维持二百三十年之久)。直到侯景战乱爆发,金银财宝被抢劫一空之后,再杀人吞食(人间惨事),有的则被当做奴隶,卖到北方或北齐帝国,残留下来的居民,几乎完全死尽逃光(晋帝国末年,变民孙恩盘踞三吴地区,变民军所到之处,看不见人迹 〔参考三九九年十二月〕。一个半世纪之后,三吴地区再度残破)。
当时,只有荆州、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还算完整。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益州州长、武陵王萧纪,通告全国各军事基地总部:派世子萧圆照率军三万人,接受湘东王萧绎指挥。萧圆照率军抵达巴水(嘉陵江下游,在重庆市注入长江),萧绎任命萧圆照当信州(州政府设白帝城 〔重庆市奉节县东〕)州长,教他驻军白帝;不准继续东下。
六月三日,南梁帝萧纲任命南郡王萧大连当京畿总卫戍司令部执行官(行扬州事)。
江夏王萧大款、山阳王萧大成、宜都王萧大封(三人均是南梁帝萧纲的儿子),从信安(浙江省衢州市)绕道小路,投奔江陵。
18、北齐帝国皇帝(一任文宣帝)高洋,对皇族高岳等十人、功臣库狄干等七人加封王爵(皇族:高岳当清河王、高隆之当平原王、高归彦当平秦王、高思宗当上洛王、高长弼当广武王、高普当武兴王、高瑗当平昌王、高显国当襄乐王、高叡当赵郡王、高孝绪当脩城王。功臣:库狄干当章武王、斛律金当咸阳王、贺拔仁当安定王、韩轨当安德王、可朱浑道元当扶风王、彭乐当陈留王、潘相乐当河东王)。
六月五日,高洋封皇弟高浚当永安王、高淹当平阳王、高浟当彭城王、高演当常山王、高涣当上党王、高淯当襄城王、高湛当长广王、高湝当任城王、高湜当高阳王、高济当博陵王、高凝当新平王、高润当冯翊王、高洽当汉阳王。
19、南梁帝国鄱阳王萧范逝世后,部将侯瑱投靠豫章郡郡长庄铁,庄铁对他怀疑猜忌,侯瑱内心不安。
六月八日,侯瑱设下圈套,请庄铁见面商讨要事,乘势诛杀庄铁,占领郡城,自称郡长。
江州州长、寻阳王萧大心,派徐嗣徽于夜晚袭击湓城;湓城守军安南侯萧恬、裴之横等,击退徐嗣徽军。
20、北齐帝高洋最初娶赵郡(河北省赵县)人李希宗的女儿李祖娥,生了两个儿子:高殷、高绍德;后来又娶段韶的妹妹当小老婆。现在,需要确定谁是皇后,高隆之、高德政打算结交权贵,作为外援,于是先制造舆论,声称:“汉人妇女不可以当皇后,应该另外选择更合适的匹配。”高洋不接受。
六月九日,高洋封李祖娥当皇后、段女士当昭仪(小老婆群第一级)、皇子高殷(本年六岁)当皇太子。
六月十二日,高洋任命库狄干当太宰(上公)、彭乐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潘相乐当宰相(司徒)、司马子如当最高监察长。
六月十三日,高洋任命清河王高岳当京畿总卫戍司令(司州牧)。
21、南梁帝国大丞相侯景任命羊鸦仁当国务院国防部长(五兵尚书)。
六月二十二日,羊鸦仁逃出建康,投奔江西(淮西地区),打算前往江陵,走到东莞(侨郡),强盗怀疑他身藏金银巨款,把他截住格杀。
22、西魏帝国打算命岳阳王萧詧为他的祖父萧衍举行追悼典礼,并继承帝位。萧詧辞让,不肯接受。丞相宇文泰派荣权出使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封萧詧当梁王,萧詧开始组织政府,设立文武百官。
23、南梁帝国明威将军陈霸先修建崎头(江西省大余县东)古城,作为基地。
24、最初(五世纪三〇年代),北燕帝国(首都和龙 〔辽宁省朝阳市〕)末任帝(三任昭成帝)冯弘投奔高句丽王国(首都平壤 〔朝鲜平壤市〕)时(参考四三六年五月),派他的同族冯业率三百人乘船从大海南下,投奔当时的南宋帝国,遂被安置在新会(广东省江门市)。自冯业到孙儿冯融,世代当罗州(州政府设石龙 〔广东省化州市〕)州长。冯融的儿子冯宝当高凉郡(广东省阳江市)郡长。高凉洗姓家族(洗·同冼,音xiǎn 〔显〕),世代是蛮夷酋长,部落十余万家,有个女儿,聪明智慧,谋略过人,而且精通军事,各山洞的蛮夷,对她的信义都十分敬佩。冯融聘她当儿子冯宝的妻子。冯融名义上虽然几代都是地方政府高官,但除了随他南迁的家族外,其他人都不接受号令。洗女士既到冯家,对娘家洗姓家族加以约束,使他们遵守普通人的礼节。经常跟冯宝共同处理民间诉讼,首领们一旦犯罪,即令是亲戚,也决不宽恕。因此,冯家才能开始推行政令。
高州(州政府高凉)州长李迁仕,驻军大皋口(今地不详),派人征召冯宝,冯宝打算前去,洗女士劝阻说:“州长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不应该召见郡长,李迁仕此举,一定有诈,恐怕是逼你一同谋反。”冯宝说:“你怎么知道?”洗女士说:“李迁仕接到要他率军勤王的命令,他说身上有病,不肯动身;却在大量制造兵器和集结人马之后,要你前往,一定是把你当做人质,用来逼你出动军队。我建议暂时不要去,且看下一步有什么变化。”只几天,李迁仕果然叛变,派总带兵官(主帅)杜平虏率军进入赣滩(江西省赣州市至万安县间赣江险滩),在鱼梁(江西省万安县)筑城,压迫南康(江西省赣州市)。陈霸先命周文育攻击,洗女士对冯宝说:“杜平虏是一员勇将,而今已进入赣江险滩,跟中央军对抗,局势不允许他马上回军,李迁仕在高州,没有力量自卫,你如果亲自前去,一定发生冲突。如果派出使节,言辞恭敬卑微,呈献丰厚礼物,报告他说:‘我不敢擅自出城,请准许我的妻子代替我晋见。’他看到之后,一定高兴,不再戒备,我率勇士一千余人,担着杂货,对外宣称送钱赎罪,只要能到达他的栅栏前面,就一定可以攻破。”冯宝同意。李迁仕果然没有戒备,洗女士发动攻击,大败李迁仕军,李迁仕逃到宁都(江西省宁都县)。周文育也击退杜平虏,夺取鱼梁城。洗女士与陈霸先在赣滩会面,回去后,洗女士对冯宝说:“陈司令官不是平常人,极得部众拥护,一定可以平定盗贼(指侯景),你应该多多帮助他。”
湘东王萧绎任命陈霸先当豫州州长(空头官衔),兼豫章郡郡长。
六月二十三日,湓口驻军将领裴之横攻击稽亭。江州将领徐嗣徽把裴之横军击退。
25、秋季,七月三日,北齐帝高洋封老哥高澄的正妻元女士当文襄皇后,住的地方改称静德宫;又封高澄的儿子高孝琬当河间王、高孝瑜当河南王。
七月七日,任命国务院总理封隆之主管政府机要、国务院左执行长平阳王高淹当国务院总理。
26、七月十三日,梁王(首府襄阳)萧詧前往西魏帝国首都长安朝见。
27、最初,东魏政府派仪同武威(甘肃省武威市)人牒云洛(牒云,复姓)等迎接南梁帝国鄱阳王(萧范)世子萧嗣,命他驻守皖城(古皖城·安徽省潜山县)。萧嗣还没有出发,侯景的将领任约军突然来到,牒云洛等撤退,萧嗣失去外援,出营应战,战败被杀。任约继续夺取土地,逼近湓城,寻阳王萧大心派军政官(司马)韦质出营应战,失败;此时仍有战士一千余人,都劝萧大心退保建州(州政府设高平 〔河南省商城县东〕。向北逃而不向南逃,为的是下一步可以投奔北齐帝国),萧大心不能接受。
七月二十日,萧大心献出江州,向任约投降。之前,萧大心派太子宫图书管理官(太子洗马)韦臧镇守建昌(江西省永修县),有士兵五千人,听到寻阳沦陷消息,打算率领部众投奔江陵,还没有动身,就被部下格杀。韦臧,是韦粲的儿子(青塘之役,韦粲阵亡,参考去年正月)。
侯景部将于庆继续夺取土地,率军逼近豫章郡,郡长侯瑱抵抗不住,投降,于庆把侯瑱押送首都建康。侯景因侯瑱跟自己同姓,优厚相待,把他的妻子儿女及老弟留在建康当人质,而派侯瑱跟随于庆,前往鄱阳湖以南继续夺取土地;任命侯瑱当湘州州长(空头官衔)。
最初,巴山郡(江西省崇仁县)人黄法(音qú 〔渠〕),有膂力而又勇敢。侯景战乱发生,他集结部众,武装保卫乡里。巴山郡郡长贺诩有事到江州,命黄法代理职务。黄法驻军新淦(江西省樟树市),于庆自豫章派一支军队袭击新淦,被黄法击败。陈霸先(时在南康郡)命周文育进攻于庆,黄法率军与周文育会师。
邵陵王萧纶(时在郢州)听到任约率军就要来到,派军政官蒋思安率精锐部队五千人袭击,任约军溃散。蒋思安在胜利后不加戒备,任约集结残兵败将,再袭击蒋思安,蒋思安失败,逃走。
湘东王萧绎改宜都郡(湖北省枝城市)为宜州,任命王琳当州长。
本月,南梁帝萧纲任命南郡王萧大连当江州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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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因高洋篡夺东魏帝国政权,集合各路大军讨伐。命齐王元廓镇守陇右(陇山以西),征召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州长宇文导当最高统帅、二十三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二十三州诸军事),驻军咸阳(陕西省泾阳县),镇守关中(陕西省中部)。
29、南梁帝国益州佛教和尚孙天英率信徒数千人,夜晚攻击州城(成都);益州州长武陵王萧纪迎战,斩孙天英。
邵陵王萧纶加紧制造整修铠甲武器,准备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听到消息,大不高兴(萧纶如果成功,萧绎篡夺帝位计划,便被搁置)。
八月十七日,萧绎派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王僧辩、信州州长鲍泉等,率水军一万人东下,进逼江州、郢州,声称迎击任约,又声称迎接邵陵王萧纶返回江陵,并任命萧纶当湘州州长。
30、北齐帝高洋刚刚登基,全神贯注治理国家,赵道德(扶持元善见上车那位)有事请托黎阳郡(河南省浚县)郡长、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人房超,房超连信都不拆开,即用木棍把送信的人打死。高洋十分赞许,命郡长县长全都设置木棍,专门诛杀请托者的信差。很久之后,国务院法务部畿内巡察司长(都官郎中)宋轨奏称:“仅只当信差,就受死刑,那些亲身犯法的人,又该如何加重处罚?”于是撤销。
京畿总卫戍司令部人事官(司都功曹)张老上疏请制定北齐帝国法律。高洋命国务院右执行长薛琡等参考东魏帝国的《麟趾条例》(参考五四一年七月),重新检讨增删。
高洋从六军中严格挑选勇敢强壮、一人可以抵挡一百人、保证战场之上抱必死决心的武士,称“百保鲜卑”。又严格挑选汉人中骁勇绝伦的武士,称“勇士”,防御边疆。
北齐政府开始把人民户籍分为九等(以贫富分上中下三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级),规定富家出钱,贫家出力(户籍划分九等,是北魏帝国制度,参考四六九年二月)。
31、九月十日,西魏帝国东征大军自首都长安出发(东征北齐帝国)。
32、南梁帝国首都东区卫戍司令王僧辩率军抵达鹦鹉洲(湖北省武汉市北长江中小岛);郢州军政官刘龙虎等暗中把人质送给王僧辩,邵陵王萧纶得到消息,派儿子威正侯萧率军攻击刘龙虎,刘龙虎失败,投奔王僧辩。萧纶写信斥责王僧辩说:“将军前年诛杀人的侄儿(萧誉),今年又铲除人的兄长(萧纶是萧绎的老哥),用这种手段争取荣华富贵,恐怕受天下唾弃。”王僧辩把信送给萧绎,萧绎下令攻击。
九月十四日,萧纶在西园(武汉市西)召集军事会议,流泪宣布说:“我本来没有其他想法,一心只求消灭盗贼(侯景),湘东王一直认为我要跟他争夺帝位,遂出军攻击。而今,要守则粮食供应断绝,要战又怕千年之后受人耻笑。我不能无缘无故受他捆绑,姑且到下游躲避。”手下战士纷纷请求出战,萧纶不接受,跟萧自仓门(江夏郡城北门)登上船舰北行。王僧辩遂进入郢州。萧绎任命南平王萧恪(原郢州州长)当国务院总理、开府仪同三司,世子萧方诸当郢州州长,王僧辩当中央禁军总监。
萧纶在中途和镇东将军裴之高(侯景党)相遇,裴之高的儿子裴畿,把萧纶军中武器抢夺而去。萧纶跟左右侍从乘一艘轻快小艇,投奔武昌(湖北省鄂州市)涧饮寺,寺中和尚法馨把萧纶藏匿到岩穴下面。萧纶的秘书长韦质、军政官姜律等听说萧纶仍活在人世,急往迎接,说服七大营的难民(难民群沿长江接连七个大营,自救自保),供应粮食武器。萧纶出面,驻军巴水(巴河·经湖北省黄州市东注入长江),难民八九千人向他归附,萧纶逐渐招集残兵败将,进驻齐昌(此是北江州所辖之齐昌郡,今湖北省黄陂县北),派使节往北齐帝国请求和解。北齐政府封萧纶当梁王。
湘东王萧绎改封皇子萧大款当临川王、萧大成当桂阳王、萧大封当汝南王。
33、九月十六日,西魏帝国东征大军抵达潼关(陕西省潼关县)。
34、九月二十三日,北齐帝高洋前往晋阳,命太子高殷居住凉风堂,主持政府(监国)。
35、南梁帝国南郡王(萧大连)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张彪等在若邪山(浙江省绍兴市南)聚众起兵,攻破浙东(浙江 〔钱塘江〕以东)各县,部众有数万人。吴郡人陆令公等游说吴郡郡长、南海王萧大临投靠张彪,萧大临说:“张彪如果成功,不需要我帮助;如果失败,会用我的性命掩盖他的错误,不可以前往。”
中央禁军总监任约进攻西阳(湖北省黄州市)、武昌。最初,宁州(州政府设味县 〔云南省曲靖市〕)州长、彭城(江苏省徐州市)人徐文盛募兵数万人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任命他当秦州(侨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州长,要他率军东下,在武昌跟任约军相遇。萧绎任命庐陵王萧应当江州州长,命徐文盛当萧应的秘书长、江州总部执行官(行江州事),指挥各将领抗拒任约。萧应,是萧续的儿子(萧续是萧衍的儿子,参考五四七年正月)。邵陵王萧纶因北齐帝国的援军还没有赶到,把大营撤退到马栅(湖北省黄州市北),距西阳(黄州市)八十里。任约得到消息,派仪同叱罗子通等率铁甲骑兵二百人奇袭,萧纶大营没有戒备,溃散,萧纶跨马逃走。当时,湘东王萧绎也跟北齐帝国和解,所以北齐军在一旁观望,并不帮助萧纶。定州(州政府设蒙笼城 〔湖北省麻城市北〕)州长田祖龙迎接萧纶,萧纶因田祖龙一向受萧绎的器重,恐怕被田祖龙扣留,于是,再回齐昌(湖北省黄陂县北)。走到汝南(侨郡·湖北省钟祥市北),西魏帝国任命的汝南城防司令(城主)李素,是萧纶从前的部属,开城收容萧纶。任约遂占领西阳、武昌。
镇东将军裴之高率子弟兵、私人军队一千余人,进抵夏首(汉水注入长江处),湘东王萧绎策动他反正,命他当新兴(侨郡·湖北省荆沙市)、永宁(侨郡·湖北省荆门市西北)二郡郡长。又命南平王萧恪当武州(州政府设武陵 〔湖南省常德市〕)州长,镇守武陵。
最初,邵陵王萧纶任命衡阳王萧献当齐州(州政府设齐昌 〔非萧纶停留的齐昌,湖北省蕲春县〕)州长,镇守齐昌;中央禁军总监任约进击,把他生擒,送到建康,诛杀。萧献,是萧畅的孙儿(萧畅是萧衍的老弟,参考四九九年八月十三日)。
九月二十八日,南梁帝萧纲晋升大丞相侯景当相国,封汉王,采邑二十郡,加授特殊礼遇。
岳阳王萧詧返回襄阳(前往西魏帝国朝见归来)。
黎州(州政府设晋寿 〔四川省广元市〕)变民攻击州长张贲,张贲放弃州城逃走。变民引导氐部落酋长、北益州(州政府设白水 〔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州长杨法琛进入黎州,命黎州王、贾两大家族晋见武陵王萧纪(益州州长),请求由杨法琛继任州长(黎州是萧纪所辖军区属州之一);萧纪拒绝,严厉责备杨法琛,并囚禁杨法琛送当人质的儿子杨崇颙、杨崇虎。
冬季,十月一日,杨法琛向西魏帝国投降。
36、十月三日,北齐帝高洋抵达晋阳宫(在晋阳城西北)。广武王高长弼跟并州州长段韶结有私怨,高洋将到晋阳时,高长弼对高洋说:“段韶在那里手握强兵,恐怕不能称心如意,怎么可以前往投靠!”高洋不理。既到晋阳,把高长弼的话告诉段韶,说:“像你这样的忠诚,别人还要挑拨离间,何况其他!”高长弼,是高永乐的老弟(高永乐谋害高敖曹 〔参考五三八年八月〕,高长弼对段韶诬以谋反)。
十月九日,高洋任命特进(北齐帝国官制,“特进”及各“大夫” 〔北魏帝国的“资政官”〕从特别荣誉过渡为散官;而“开府仪同三司”的“开府”,属官人数比北魏时较少,而到了北齐末年,“开府”“仪同”的人数增多,地位逐渐低落 〔参考五七五年二月〕,直至隋王朝时,不再设属官,“开府”完全成为官名,而没有开府之实)元韶当国务院左执行长、段韶当国务院右执行长。
37、十月十九日,南梁帝国相国侯景自称宇宙大将军、六合(天地四方)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六合诸军事),把诏书草稿呈送南梁帝萧纲过目,萧纲吃惊说:“将军怎么竟然有‘宇宙’称号!”
萧纲封皇子萧大钧当西阳王、萧大威当武宁王、萧大球当建安王、萧大昕当义安王、萧大挚当绥建王、萧大圜当乐梁王。
38、北齐帝国东徐州(州政府设下邳 〔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州长、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辛术镇守下邳。
十一月,南梁帝国相国侯景,征调各地粮食运往首都建康,辛术率军南渡淮河,切断粮道,纵火焚烧,烧毁谷米一百万石。乘胜进围阳平(侨郡·江苏省洪泽县);南梁中央特遣政府总监郭元建(侯景党)率军增援。
十一月十六日,辛术裹胁居民三千余家,返回下邳。
39、南梁帝国武陵王萧纪率各军从成都出发,湘东王萧绎大为震惊,派使节携带函件前去阻止,说:“蜀民勇敢凶悍,容易冲动,很难安抚,需要老弟(萧纪是萧绎之弟)镇守,我才能消灭贼寇(侯景)!”又夹一张小纸条说:“地理形势,你我好像刘备和孙权,应各人满足各人的疆土;骨肉情深,你我又好像鲁国、卫国,音信长久相通。”
十一月十八日,南平王萧恪(武州州长)率文武官员,联名推举湘东王萧绎当相国,总管全国文武百官。萧绎不同意。
40、西魏帝国丞相宇文泰在弘农(河南省三门峡市)兴建黄河大桥,北渡黄河,抵达建州(州政府设高都 〔山西省晋城市〕)。
十一月二十日,北齐帝高洋亲自率军出征,驻守东城(晋阳东城)。宇文泰听说高洋军容严整强大,叹息说:“高欢不死!”正巧大雨连绵,自秋季直落到冬季,西魏军牲畜很多死亡,遂自蒲坂(山西省永济县)回军。于是,黄河南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以东所有州郡、黄河北平阳(山西省临汾市)以东所有州郡(山西省南部)全部并入北齐帝国版图。
41、十一月二十一日,南梁帝国江州总部执行官徐文盛驻军贝矶(湖北省黄州市西长江南岸),中央禁军总监任约率水军逆流攻击,徐文盛大破任约军,斩叱罗子通、赵威方,前进到大举口(湖北省黄州市西北·举水注入长江处),侯景派宰相宋子仙等,率军二万人增援任约,因任约守西阳,很久不能前进,侯景遂亲自出征,驻军晋熙。
南康王萧会理认为首都建康空虚,遂跟太子宫左卫将军柳敬礼、西乡侯萧劝、东乡侯萧勔密谋发动政变,诛杀侯景的智囊王伟。安乐侯萧义理逃往长芦(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南岸),集结部众一千余人。建安侯萧贲、中宿侯(名不详)世子萧子邕(世系不详,属“子”字辈,疑是南齐帝国第三代皇族)知道这个密谋,告诉王伟,王伟逮捕萧会理、柳敬礼、萧劝、萧勔以及萧会理的老弟祁阳侯萧通理,全部诛杀;萧义理则被左右侍从诛杀。钱塘人褚冕,因是萧会理的老友,受到千百番苦刑拷打,始终不肯承认萧会理有发动政变的企图。萧会理在监狱中隔着墙壁对他说:“褚郎,你岂不是为了保护我才成这个样子?你虽然愿以一死为我表明,但我心里确想杀贼。”但褚冕始终不肯承认,侯景饶他一命。萧劝,是萧昺的儿子(萧昺,是萧衍的堂弟,参考五〇二年正月)。萧贲,是萧正德的侄儿(萧正德之死,参考去年 〔五四九年〕六月二十九日)。萧子邕,是萧憺的孙儿(萧憺,是萧衍的老弟,参考四九九年八月五日)。
南梁帝萧纲自从登上宝座以来,侯景对他的防范十分严厉,外面的人根本不准进宫晋见。只有武林侯萧谘、国务院执行长王克、立法院立法官殷不害,都因文弱之故,可以进到萧纲卧房,萧纲跟他们也不过不着边际的清谈而已(萧谘是萧衍老弟萧恢的儿子,参考五四一年十二月)。等到萧会理死,王克、殷不害恐怕大祸临头,主动的渐渐跟萧纲疏远。只萧谘不肯离开萧纲,朝见从不间断,侯景气愤异常,找到萧谘的仇人刁戍,命刁戍把萧谘刺死在广莫门(建康城 〔都城〕北门)外。
萧纲登基时,侯景跟萧纲一起上重云殿(华林园中),在佛像前叩头起誓,说:“自今以后,君臣二人没有任何猜忌,臣固然不辜负君,君也不能辜负臣。”等萧会理密谋泄露,侯景疑心萧纲知道这次行动,所以刺死萧谘。萧纲也预感到不久就轮到自己,指着自己所住的寝殿对殷不害说:“庞涓(参考前三四一年)当死在下面(庞涓指的是谁?意义不明)。”
侯景亲自率军攻击杨白华据守的宣城(安徽省宣州市),杨白华兵力薄弱,无法抵抗,投降。侯景因他也是北方人,特别赦免(杨白华是北魏帝国名将杨大眼的儿子,仪态俊美,被那位后来被投入黄河的胡太后看上,强迫他上床,杨白华大为恐惧,投奔南梁帝国,胡太后对他思念不已,作《杨白花歌》:“阳春二三月,杨柳齐开花。春风一夜入闺闱,杨花飘荡落谁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来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命宫女歌唱,音调凄婉),命他当国务院民政部长(左民尚书),而诛杀他的侄儿杨彬,为来亮报仇(杨白华斩来亮,参考去年 〔五四九年〕五月)。
十二月一日,侯景封建安侯萧贲当竟陵王,中宿侯(名不详)世子萧子邕当随王,并赏赐他们姓侯(酬庸他们告密的功劳)。
42、十二月二十六日,北齐帝高洋自晋阳返首都邺城。
43、南梁帝国邵陵王萧纶驻军汝南,修筑城池,集结兵力,打算收复被西魏帝国占领的安陆。西魏帝国安州(州政府安陆)州长马祐报告丞相宇文泰,宇文泰派仪同三司杨忠率一万人增援安陆。
武陵王萧纪派潼州(州政府设涪城 〔四川省绵阳市〕)州长杨乾运、南梁州(州政府设阆中 〔四川省阆中市〕)州长谯淹共率军二万人,讨伐北益州州长杨法琛,杨法琛出兵封锁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抗拒。
相国侯景返建康(自晋熙回京)。
44、最初,北魏帝国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任命尔朱荣当柱国大将军(参考五二八年七月),官位在丞相之上;尔朱荣失败后,此官也告消失(事实上,早在四三一年九月,北魏帝国便任命长孙嵩出任柱国大将军,只不过那是偶尔出现的衔头,并非常设官)。五三七年,西魏帝国十六任帝(文帝)元宝炬又命宇文泰担任(参考该年十月)。后来,凡建立大功,参与支持皇家政权,威望和实力都够分量的官员,也被授予这个官位,共有八人:安定公宇文泰、广陵王元欣、赵郡公李弼、陇西公李虎、河内公独孤信、南阳公赵贵、常山公于谨、彭城公侯莫陈崇,称“八柱国”。宇文泰开始利用人民的才力创立“府兵”,列入“府兵”的士卒,所有租税差役一切免除。只在农耕闲暇之时(如冬季)接受军事训练,战马、牲畜、粮草、装备由其他非“府兵”的六家供应。全国共一百“府”,每府设一司令(郎将)主持,分别隶属二十四个“军”(西魏原设六军,参考五四二年三月;如今增至二十四军)。宇文泰总管文武百官,指挥全国武装部队。元欣因是皇家元老,德高望重,只挂虚名,出入宫廷,悠闲度日(元欣,是元羽的儿子,参考五二八年五月。元羽是七任孝文帝元宏的老弟,元欣是现任西魏帝元宝炬的堂叔);其他六人,各率两个大将军,共十二个大将军(广平王元赞、临淮王元育、齐王元廓、章武公宇文导、平原公侯莫陈顺、高阳公达奚武、阳平公李远、范阳公豆卢宁、化政公宇文贵、博陵公贺兰祥、陈留公杨忠、武威公王雄);每个大将军各辖“开府”(开府仪同三司)二人,每“开府”各辖一军。以后功臣官位升到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仪同三司的很多,不过全是闲官,没有实权,也没有部属,虽然也有兼管其他差事的,但威望名声都在其他爵位之下。(中国兵制,至宇文泰而有巨大改变,“府兵”制度即兵农合一制度,士卒每年接受二十天军事训练,有闰月之年则多五天;其他日子在家务农。国家无事,只负责轮调前往京师担任警卫;国家有事,则出征作战,粮食、铠甲、马匹、薪俸,都自己负担。另行建立勋官系统:一级“柱国大将军”,二级“大将军”,三级“开府仪同三司”,四级“仪同三司”,五级“大都督”,六级“帅都督”,七级“都督”。到了五五四年正月,宇文泰又制定“九命”官阶表,“柱国”“大将军”,均为最高阶“正九命” 〔即以前的正一品〕。五七五年,又在柱国大将军之上,增设“上柱国”,又加设“上大将军”“上开府仪同大将军”“上仪同大将军”。“大将军”不过是“将军”之一,已非最高统帅;而“开府仪同三司”又分四级,更为精细。)
45、北齐帝高洋,命顾问院(集书省)高级事务顾问官(散骑侍郎)宋景业制定《天保历》,颁布全国施行(取代《兴光历》,参考五三九年十一月。《隋书·律历志》:当时,高洋命宋景业配合神秘预言书 〔图谶〕,制定《天保历》,宋景业上疏说:“依照《握诚图》及《元命包》 〔参考一三四年五月〕,说明帝国 〔北齐帝国〕开国之日,正当魏国 〔北魏帝国〕世代终了之期,‘得乘三十五以为蔀,应六百七十六以为章。’ 〔二句不懂。〕”高洋大为高兴,下诏施行)。
五五一年(辛未)
南梁·大宝二年 天正元年 北齐·天保二年 西魏·大统十七年 (汉帝侯景太始元年)
1、春季,正月,南梁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新吴(江西省奉新县)变民首领余孝顷聚众起兵,反抗相国侯景。侯景派开府仪同三司于庆进攻,不能攻克。
正月五日,湘东王萧绎(荆州 〔州政府江陵〕州长),派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尹悦、安东将军杜幼安、巴州(州政府设巴陵 〔湖南省岳阳市〕)州长(刺史)王珣,率军二万人自江夏(夏口·湖北省武汉市)东下攻击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受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总部执行官(行江州事)徐文盛指挥。
潼州(州政府设涪城 〔四川省绵阳市〕)州长杨乾运攻克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杨乾运出军事,参考去年 〔五五〇年〕十二月)。守军北益州(州政府设白水 〔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州长杨法琛撤退到石门(四川省广元市西北);杨乾运进驻南阴平(四川省剑阁县西北三十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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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月六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三岁)登圆形神坛,祭祀天神。
3、南梁帝国南郡王(萧大连)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张彪派部将赵稜包围钱塘(浙江省杭州市),孙凤包围富春(富阳·浙江省富阳市)。相国侯景派仪同三司田迁、赵伯超增援,赵稜、孙凤战败,逃走。赵稜,是赵伯超的侄儿。
4、正月十八日,北齐帝高洋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正月二十日,祭祀皇家祖庙。
5、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仪同三司杨忠包围汝南(侨郡·湖北省钟祥市北。参考去年 〔五五〇年〕十二月),城防司令(城主)李素阵亡。
二月一日,汝南陷落,杨忠生擒南梁帝国邵陵王(携王)萧纶,斩首(年龄不详。《梁书·萧纶传》说年三十三岁,但萧纶于五一四年封王 〔参考该年七月〕,距本年已三十七年。《梁书》明显有误),把尸首抛到汉水河边。梁王萧詧派人收殓埋葬。
6、北齐帝国有人检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彭乐叛变。
二月十八日,彭乐遂被诛杀(这是“有人型”的诬以谋反;事实上邙山之役,彭乐放走宇文泰,便已注定要死;参考五四三年三月)。
北齐政府派总顾问长(散骑常侍)曹文皎出使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南梁帝国湘东王萧绎派兼任总顾问长王子敏报聘。
7、南梁帝国相国侯景任命王克当太师(上三公之一,代替南朝的“太宰”官称。“太宰”“太师”的分别,参考三一四年正月)、宋子仙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元罗当太傅(上三公之二)、郭元建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张化仁当宰相(司徒)、任约当最高监察长(司空)、王伟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索超世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侯景设立三公官位,人数动辄以十为单位计算,而仪同更多。宋子仙、郭元建、张化仁是保驾功臣;王伟、索超世是智囊;于子悦、彭隽负责军法;陈庆、吕季略、卢晖略、丁和等负责情报治安。南梁帝国官员被侯景任命的有:已离职的将军赵伯超、前任皇家制造事务总监(制局监)周石珍、宦官严亶、邵陵王(萧纶)记录官(记室)伏知命。其他如王克、元罗和总监督长(侍中)殷不害、祭祀部长(太常)周弘正等,侯景因他们在民间有很高声望,才把他们安置在尊贵的高位上,并没有当做心腹。
北兖州(州政府设淮阴 〔江苏省淮阴市〕)州长(空头官衔。此时淮阴属北齐)萧邕打算投降西魏帝国,侯景把他诛杀。
潼州州长杨乾运攻克平兴;平兴,是杨法琛的北益州州政府所在。杨法琛撤退到鱼石洞(四川省广元市西北),杨乾运放火焚烧平兴城,班师。
高州(州政府设高凉 〔广东省阳江市〕)州长李迁仕(侯景党)集结残兵败将(李迁仕被洗女士击败,参考去年 〔五五〇年〕六月),回军攻击南康(江西省赣州市)。豫州州长(空头官衔)陈霸先派部将杜僧明等抵抗,生擒李迁仕,斩首。湘东王萧绎命陈霸先进军攻击江州,并任命陈霸先当江州州长。
8、三月二日,北齐帝国襄城王高淯(北齐帝高洋老弟)逝世。
9、三月六日,西魏帝元宝炬逝世(年四十五岁),太子元钦(年龄不详,娘亲乙弗皇后)继位( 〔西魏〕十七任废帝)。
10、三月十一日,南梁帝国江州总部执行官徐文盛等攻克武昌,进军芦洲(鄂州市西十千米。前五二二年,伍子胥投奔吴王国,在长江北岸徘徊,寻找渡船,遇到渔夫唱歌:“日月昭昭,已经下沉,与你约定,芦苇之滨。”伍子胥会意,沿江而走,抵达芦洲等待,既渡长江,伍子胥解下佩剑作为酬劳,渔夫拒不接受,并翻船而死。据说就是此芦洲)。
11、三月十五日,北齐帝国任命湘东王萧绎当南梁相国,重组南梁政府,总管文武百官,行使皇帝职权(承制)。
北齐政府最高监察长司马子如自己请封王爵。北齐帝高洋大怒,三月十六日(原文“庚子”,据《北齐书》改),免除司马子如官职。
12、南梁帝国最高监察长任约要求紧急增援(任约贝矶战败,参考去年 〔五五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相国侯景亲率大军西上,携带太子萧大器同行,当做人质,命智囊王伟留守首都建康。
闰三月,侯景从建康出发,自石头(建康城西北)到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船舰相接。任约分出一支军队,击破定州(州政府设蒙笼城 〔湖北省麻城市东〕)州长田祖龙驻守的齐安(湖北省黄陂县北)。
闰三月二十九日,侯景大军抵达西阳(湖北省黄州市),跟徐文盛隔长江筑城。
闰三月三十日,徐文盛发动攻击,大破侯景军,射中侯景的右秘书长(右丞)库狄式和,库狄式和落水淹死;侯景逃回大营。
13、夏季,四月一日,西魏帝国把前任皇帝元宝炬安葬永陵(陕西省富平县东南)。
14、南梁帝国郢州(州政府设夏口)州长萧方诸(萧绎的儿子),本年十五岁;因总部执行官(行事)鲍泉性情温和懦弱,对鲍泉时常侮辱玩弄,甚至教鲍泉趴到床上,萧方诸跨到他背上当马骑。鲍泉仗恃徐文盛大军就在附近,不再戒备,每天饮酒赌博取乐。
相国侯景得到江夏(夏口)防务空虚报告,四月二日,命太保宋子仙、最高监察长任约,率精锐骑兵四百人,由淮内(今地不详)暗渡长江,向上游的郢州发动奇袭。
四月三日,气候忽变,狂风暴雨,天色灰暗,城上哨兵发现有军队奔驰而来,急行报告鲍泉:“蛮虏(侯景军)骑兵已到!”鲍泉说:“徐文盛大军就在下游,盗贼怎么可能出现!一定是王珣的部队回城。”霎时间,告警的人越来越多,鲍泉才下令关闭城门,可是,宋子仙等已经进城。萧方诸正坐在鲍泉肚子上,用五色彩带把他的胡子结成小辫,看见宋子仙闯进来,萧方诸急忙叩头,鲍泉魂飞魄散,爬到床下躲藏。宋子仙弯腰察看,看见鲍泉胡子上的彩带,吃了一惊,遂把鲍泉生擒,连同军政官(司马)虞豫,解送给侯景。侯景乘着东风,命舰队在江心集合,升起满帆,越过徐文盛大营,逆流而上。
四月四日,侯景进入江夏。徐文盛部队被隔断在敌人之后,军心恐慌,霎时溃散,徐文盛跟长沙王萧韶等,逃回江陵(湖北省江陵县)。王珣、杜幼安因家在江夏,投降侯景。
湘东王萧绎任命王僧辩当总司令官(大都督),率巴州州长丹阳郡人淳于量、定州(南定州·州政府设郁林 〔广西桂平县〕)州长杜龛、宜州(州政府设宜都 〔湖北省枝城市〕)州长王琳、郴州(州政府设郴县 〔湖南省郴州市〕)州长裴之横,东下攻击侯景;徐文盛以下将领,一律接受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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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五日,王僧辩等大军抵达巴陵,听到郢州陷落消息,就在原地布防,不再前进。萧绎写信给王僧辩说:“盗贼既然战胜,一定乘胜西上,你不需要远远出击,只要守住巴丘(即巴陵),以逸待劳,不愁不能胜利。”又对部属说:“盗贼如果水陆两道同时并进,直接攻击江陵,是上等策略。固守夏首(夏口),储备粮食,招募兵马,是中等策略。全力进攻巴陵,是下等策略。巴陵城小而工程坚固,王僧辩有充分的能力守城。侯景攻城不能攻破,村落郊野又抢不到东西,天气渐热,传染病将随着时令兴起,粮食吃完,士卒疲惫,就非破败不可。”(胡三省注:“萧绎岂能对敌人如此正确的预料,是写史的人事后替他说话。”)乃命罗州(州政府设湘阴 〔湖南省湘阴县北〕)州长徐嗣徽从岳阳(郡政府同设湘阴)出发,武州(州政府设武陵 〔湖南省常德市〕)州长杜从武陵出发,各率军与王僧辩会师。
相国侯景派部将丁和率军五千人驻守夏首,太保宋子仙率军一万人当前锋,向巴陵进发,又派最高监察长任约直扑江陵,侯景亲率西征主力、水陆联合兵团,在后紧随。萧绎所辖长江两岸的军事据点和巡逻船舰,望风投降,侯景的搜索舰艇直到隐矶(湖南省临湘市东北)。王僧辩登城固守,撤除军旗,不擂战鼓,气氛安静,巴陵城中,好像没有人迹。
四月十九日,侯景兵团在隐矶登陆,派轻装备骑兵到巴陵城下,仰头问:“守城的是谁?”城上士卒答:“王僧辩将军。”骑兵又问:“为什么不早早投降?”王僧辩说:“你们只管前往荆州,这座城并不碍事。”骑兵拨马而去。一会功夫,带着王珣等到城下,命他游说老弟王琳投降,王琳说:“老哥奉命讨伐盗贼,不能为国家牺牲生命,不知道难为情,怎么反而来诱骗我!”取过弓来,向他发箭,王珣惭愧退走。侯景水陆联合兵团用肉体相搏,全面攻城,城中守军呐喊反击,飞箭流石,密如雨下,侯景士卒阵亡的很多,不能攻克,撤退。王僧辩派轻装备骑兵出战,前后十余次,每次都取得胜利。侯景身披铠甲,在城下督战,王僧辩身穿宽袍大袖,坐着小轿,仪仗队奏着音乐,登上城墙巡视。侯景望见,佩服他的胆量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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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王(首府襄阳)萧詧听到侯景攻陷郢州消息,命总部秘书长(长史)蔡大宝率军一万人,占领武宁郡(湖北省荆门市北),派使节到江陵,声称增援。江陵官员打算回答:侯景已被击败,教他撤退。湘东王萧绎说:“教他撤退,反而是教他速攻!”派使节告诉蔡大宝说:“岳阳王(萧詧)不断请求和解,约定互不侵犯,你怎么忽然占领武宁郡?现在就派天门郡(湖南省石门县)郡长胡僧祐,率精锐步兵二万人、铁骑五千人驻守湕水(建阳河,源于湖北省荆门市北,注入长江),等待时日进军。”萧詧得到报告,命蔡大宝班师。胡僧祐,是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
15、五月,西魏帝国陇西公(襄公)李虎逝世。
16、南梁帝国相国侯景昼夜不停攻击巴陵,不能攻克,而军中粮食吃完,瘟疫传染病流行,士卒死伤过半。湘东王萧绎派晋州(州政府设晋熙 〔安徽省潜山县〕)州长萧惠正率军增援巴陵。萧惠正承认自己没有统军能力,推荐胡僧祐代替。胡僧祐当时正因在军事会议上不同意萧绎的意见,而被逮捕入狱(《梁书·胡僧祐传》:当时西沮少数民族反抗政府,萧绎派胡僧祐讨伐,命把西沮少数民族所有领袖人物,全部诛杀,胡僧祐劝阻,萧绎大怒,逮捕胡僧祐下狱),萧绎即命胡僧祐出狱当武猛将军,前往增援,警告他说:“盗贼如果在水上决胜负,你只要用大型战舰横冲直撞,一定可以取胜。如果在陆上决胜负,你不要理会,只管一直航向巴陵,不必交兵。”胡僧祐进抵湘浦(湘水注入洞庭湖处·湖南省湘阴县北),侯景派最高监察长任约率精锐士卒五千人,在白塉(应在湖南省华容县境)严阵以待。胡僧祐避开白塉,绕道西上,任约认为胡僧祐畏惧自己,急行军追击,追到芊口(今地不详),向胡僧祐高呼:“东吴娃儿,为什么还不投降,往哪里逃!”胡僧祐不理,但暗中把舰队引到赤沙亭(湖南省南县);正巧,信州(州政府设白帝城 〔重庆市奉节县东〕)州长陆法和抵达,两军相会。陆法和有奇异法术,在江陵百里洲(湖北省枝江市南长江中小岛)隐居,衣着饮食以及住的地方,都十分简单,好像一个苦行僧,有时候说出预言,判断吉凶,多数都很灵验,人们对他感到十分神秘。侯景包围宫城(台城)时,有人问他:“事情如何?”陆法和说:“人们摘取果实,应该等它成熟,不碰它它自己会落。”强迫他具体回答,陆法和说:“攻克,也攻不克。”等任约西上进攻江陵,陆法和请求从军迎战,萧绎允许。
五月三十日,任约追到赤亭(以上各地:湘浦、白塉、芊口,今地均不详。查各书注解,地望至为混乱)。
六月二日,胡僧祐、陆法和大举反击,任约军崩溃,被杀或被淹死的很多,任约被生擒,押送江陵。侯景得到消息,六月三日,侯景焚烧营寨,连夜逃走;行前任命丁和当郢州州长,协助太保宋子仙等,部众号称两万,防守州城;另派别动部队将领支化仁镇守鲁山(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南岸);范希荣当江州总部执行官,仪同三司任延和,协助晋州(州政府设晋熙)州长夏侯威生(以上都是侯景党),固守晋州。侯景则率直属部队数千人,顺长江而下。丁和用大石碓捣死鲍泉及鲍泉的军政官虞豫,把尸体投到黄鹤矶(湖北省武汉市长江东岸)长江中。任约被押解到江陵,萧绎赦他一命。徐文盛被控说气话、发牢骚,逮捕下狱处死(万恶匪徒的任约无事,百战立功的徐文盛,只因几句抱怨,便被诛杀,只有昏暴人物,才有这种“说不准学”的行为)。巴州州长余孝顷派侄儿余僧重率军增援鄱阳(江西省波阳县),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于庆(侯景党)退走。
萧绎擢升王僧辩当征东将军、国务院总理;胡僧祐等都有晋升,命他们率军继续东下。只陆法和要求返回江陵;既到江陵,对萧绎说:“侯景早晚会被削平,但蜀贼(指武陵王萧纪)就要前来,请加强各重要据点的防卫,严阵以待。”遂率军驻防峡口(西陵峡口·湖北省宜昌市西)。
六月十八日,王僧辩抵达汉口(汉水注入长江处·湖北省武汉市),先攻鲁山,生擒支化仁,押送江陵。
六月十九日,开始进攻郢州,攻克外城,杀数千人。宋子仙退守内城。王僧辩在四面筑起土山,继续攻城。
豫州州长(空头官衔)荀朗自巢湖出发,攻击濡须(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阻截侯景归路,击破侯景的后卫部队。(《陈书·荀朗传》:“荀朗在巢湖聚众起兵,二任帝萧纲密诏任命他当豫州州长,讨伐侯景。”)侯景逃回建康,舰队船舶前后不能相接。太子萧大器座舰进入枞阳浦(枞阳河注入长江处·安徽省枞阳县),舰上心腹都劝他乘此机会,逃往北齐帝国,萧大器说:“自从国家发生战乱,立志不苟且偷生,主上(老爹萧纲)被盗匪控制,我怎么忍心远离左右!我今天要是北走,就是背叛父亲,而不是逃离盗匪(侯景)!”悲哀哭泣,命继续前进。
六月二十二日,固守郢州的太保宋子仙等困窘交集,向王僧辩请求:他愿献出城池,但准他全军撤退,返回建康。王僧辩满口答应,下令交付给他一百艘空船,使他安心。宋子仙相信王僧辩的承诺,全军整装,就要上船,王僧辩利用宋子仙戒备松懈,命部将杜龛率精锐敢死队一千人,攀上城墙,鼓声雷动,呐喊震天,肉搏攻击;舰队带兵官(水军主)宋遥率船舰涌到,好像浓云四合,布满江面。宋子仙一面抵抗,一面撤退,退到白杨浦(应距夏口不远),王僧辩大破宋子仙军。周铁虎生擒宋子仙及丁和,押送江陵,诛杀。
17、六月二十八日,北齐帝高洋因司马子如是老爹高欢的老友,恢复他的官位,仍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18、南梁帝国江安侯萧圆正(武陵王萧纪的儿子)当西阳郡郡长,性情宽厚,喜爱帮助别人,归附他的人很多,军队有一万人。湘东王萧绎打算除掉他,任命他当平南将军。萧圆正前往江陵叩谢,萧绎不见,而命南平王萧恪招待他饮酒,灌醉之后,囚禁湘东王府;萧绎瓜分他的部众,又使人检举他犯罪。荆州(萧绎)、益州(萧纪)的仇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江州州长(空头官衔)陈霸先,率军自南康出发北上,赣石旧有二十四滩,正巧,赣水猛涨,水面高达数丈,三百里间,巨大的石头全被淹没,陈霸先军得以迅速抵达西昌(江西省泰和县)。
19、铁勒部落(蒙古国北部)将要攻击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突厥部落(新疆东北部)酋长阿史那土门(阿史那,三字姓),拦腰截击,大破铁勒部落军,接受铁勒部落五万余篷帐投降。阿史那土门仗恃自己强大,向柔然汗国求婚。柔然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暴跳如雷,派使节前往诟骂说:“你,不过是我家铁工,怎么敢说这种话!”阿史那土门也大怒,诛杀使节,跟柔然汗国断绝关系,转向西魏帝国求婚。西魏丞相宇文泰送长乐公主下嫁(从这件事上,说明郁久闾阿那瓌患有三十岁年纪痴呆症)。
20、秋季,七月四日,南梁帝国湘东王萧绎命长沙王萧韶当郢州总部执行官(监郢州事)。
七月十六日,相国侯景返抵首都建康;中央特遣政府总监于庆,自鄱阳进抵豫章,湘州州长侯瑱关闭城门,拒绝于庆入城;于庆退回江州,驻守郭默城(晋帝国将领郭默所筑,参考三二九年十二月。城在今湖北省黄梅县南)。萧绎任命侯瑱当兖州州长(空头官衔)。侯景逮捕侯瑱所有儿子及老弟,全部诛杀(侯景留侯瑱子弟当人质事,参考去年 〔五五〇年〕七月)。
七月三十日,征东将军王僧辩乘胜东下,攻克湓城(江西省九江市 〔寻阳东〕),陈霸先率军三万人,打算前进会师,驻守巴丘(江西省峡江县)。王僧辩军粮缺乏,陈霸先军粮丰富,多达五十万石,分赠三十万石给王僧辩。
八月一日,王僧辩军前锋袭击于庆,于庆放弃郭默城逃走,江州总部执行官范希荣也放弃寻阳逃走。晋熙郡人王僧振等聚众起兵,包围郡城,王僧辩派沙州(州政府设白沙关 〔河南省新县南〕)州长丁道贵增援,守将仪同三司任延和等也放弃郡城逃走。湘东王萧绎命王僧辩暂时驻军寻阳,等待各地人马集结。
最初,侯景攻克建康,常说:东吴(长江以南)娃儿胆小如鼠,容易对付,要在夺取中原之后,登基称帝。侯景娶二任帝萧纲的女儿溧阳公主(参考去年二月),爱她入骨,以致妨碍军政大事。智囊王伟屡次规劝,侯景都告诉溧阳公主,溧阳公主诟骂王伟。王伟恐怕被谗言陷害,因之一直游说侯景除掉萧纲。等到侯景从巴陵战败回京,很多英勇的将领死亡(指宋子仙、丁和以及被生擒的任约等),害怕自己不能长久维持,打算早登宝座(过过当皇帝的瘾)。王伟说:“自古迄今,改朝换代,必须罢黜旧君王,拥立新君王,既展示自己的声威权力,又断绝人民对旧君王的向心力。”侯景同意。于是,命前任寿光殿研究官(学士)谢昊替萧纲撰写诏书,宣称:“老弟和侄儿争夺帝位(老弟:湘东王萧绎,侄儿:岳阳王萧詧),星辰运转,失去秩序,都由于我不是正统,所以招来战乱和灾祸(依宗法制度,萧纲是庶子,不能当太子;参考五三一年五月),现在,我应该禅让给豫章王萧栋。”派吕季略把诏书草稿送进去,强迫萧纲照抄。萧栋,是萧欢的儿子(华容公萧欢,是昭明太子萧统的长子,参考五三一年五月)。
八月十七日,侯景派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卿)彭隽等率军进入金銮宝殿,罢黜萧纲,降封晋安王,囚禁永福省(在皇宫内院),把宫内宫外皇家侍卫全部撤除,改派骑兵突击队防守,墙头插满荆棘。
八月十九日,萧纲下诏迎接豫章王萧栋。萧栋早被软禁,饮食清淡,靠蔬菜度日。当时,萧栋跟他的正妻张女士正在菜园里锄草,皇帝专用的仪仗法驾突然临门,萧栋大为惊骇,不知道怎么反应,在流泪哭泣中登上辇车。
侯景诛杀太子(哀太子)萧大器、寻阳王萧大心、西阳王萧大钧、建平王萧大球、义安王萧大昕以及其他滞留在建康的王侯二十余人。萧大器聪明端庄,对侯景党从不屈服,亲信们私下询问原因,萧大器说:“盗贼(侯景)如果仍维持领导中心,就不一定杀我,我就是态度傲慢,对他吆喝,他也不会反驳。如果他已决定动手,我纵然每天叩拜一百次,也不能挽救。”亲信又问:“殿下今天身居险境,而神色平静,不亚于过去,为什么?”萧大器说:“我自己预料,一定在盗贼死前先死,如果各位叔父能够消灭盗贼,盗贼一定先动手,然后再死;如果各位叔父勤王失败,盗贼也会杀我,夺取荣华富贵。我怎么会用一定死的性命,去应付没有益处的烦愁!”等被杀时,萧大器脸色不变,慢慢说:“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可惜来得太晚!”刽子手准备用衣带把他绞死,萧大器说:“这绞不死!”命他摘下床帐绳索,一绞即行气绝(年二十八岁)。
八月二十一日,萧栋(年龄不详)登基(三任帝)。大赦,改年号天正(之前是大宝二年,之后是天正元年)。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郭元建得到消息,从秦郡(江苏省六合县)飞奔回京,对侯景说:“主上是先帝的太子,又没有过失,怎么可以罢黜!”侯景说:“是王伟劝我:‘早日铲除人民的盼望。’我才听他的,使天下安定!”郭元建说:“我们挟持天子,命令全国,还怕不能成功,无缘无故把他赶下宝座,是自己为自己制造危机,哪里来的安定!”侯景打算再迎接萧纲复位,而命萧栋当皇太孙,王伟说:“罢黜旧君,另立新王,是一件大事,怎么可以改来改去。”侯景才停止。
八月二十四日,侯景分别派人到吴郡诛杀南海王萧大临(吴郡郡长),到姑孰(安徽省当涂县)诛杀南郡王萧大连(江州州长),到会稽(浙江省绍兴市)诛杀安陆王萧大春(东扬州州长),到京口(江苏省镇江市)诛杀高唐王萧大壮(南徐州州长),侯景把萧大器的正妻赏赐给郭元建,郭元建说:“皇太子妃怎么可以当别人的小老婆!”始终不肯跟她见面,尊重她的意思,由她削发为尼。
八月二十五日,萧栋追尊祖父萧统谥号昭明皇帝、老爹豫章王(安王)萧欢谥号安皇帝、祖母蔡女士谥号敬太皇太后;尊娘亲豫章太妃王女士称皇太后、正妻王妃张女士称皇后;任命刘神茂当最高监察长。
21、九月二十三日,北齐帝高洋前往赵州(殷州·州政府设广阿 〔河北省隆尧县〕)、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顺便前往晋阳。
22、九月二十九日,南梁帝国湘东王萧绎任命国务院总理王僧辩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江州州长陈霸先当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州长(空头官衔)。
国务院左执行长王伟游说相国侯景诛杀二任帝(简文帝)萧纲,用以消除人民的盼望,侯景接受。
冬季,十月二日夜晚,王伟会同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彭隽、王修纂向萧纲敬酒,说:“丞相因陛下幽居于此,心情忧郁,为时太久,特命我们前来祝福。”萧纲说:“我已经让出帝位,怎么可以再说‘陛下’!这杯祝福酒,恐怕不仅仅是祝福!”彭隽手弹曲项琵琶,跟萧纲大量饮酒。萧纲知道就要动手,遂喝得酩酊大醉,说:“想不到会快乐到这个地步!”既已大醉,遂呼呼沉睡。王伟出来,彭隽拿出装土的布袋,压住萧纲口鼻,王修纂坐在上面,萧纲窒息而死(年四十九岁)。王伟把门板拆下来钉作棺材,暂时安厝在城北酒库之中。萧纲自从被软禁永福省,再没有侍从人员,也没有纸,心有所感,就把诗或文章写在墙上或木屏风上,有数百篇之多,词句凄恻悲苦。侯景为他起谥号明皇帝,庙号高宗。
当侯景逼近江陵时,湘东王萧绎向西魏帝国请求援救,命梁秦二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州长、宜丰侯萧循把南郑割让给西魏帝国,征召萧循返回江陵(梁州属萧绎军区)。萧循认为,无缘无故割让城池国土,不是忠臣应做的事,报告萧绎说:“请收回成命。”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派大将军达奚武,率军三万人,南下夺取汉中(郡政府同设南郑)。同时派另一大将军王雄,穿过子午谷(陕西省宁陕县),南下进攻上津(南梁南洛州·湖北省郧西县西北)。萧循派记录军事参议官(记室参军)、沛郡(安徽省萧县)人刘璠向武陵王萧纪求救;萧纪派潼州州长杨乾运增援。萧循,是萧恢的儿子(鄱阳王萧恢,是萧衍的老弟,参考五〇〇年九月)。
征东将军王僧辩等听到二任帝萧纲逝世消息。十月十六日,王僧辩上书湘东王萧绎,请求接受皇帝尊号;萧绎不准。
最高监察长、中央驻东方特遣政府总监(东道行台)刘神茂听说相国侯景从巴丘(湖南省岳阳市西南巴丘山)失败还京,密谋叛离侯景,吴中(东吴·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知识分子(士大夫)都给予鼓励,刘神茂遂跟仪同三司尹思合、刘归义、王晔、云麾将军元等据守东阳(浙江省金华市),响应江陵讨伐贼寇号召。派元及另一将领李占,占领建德江口(浙江省建德市·兰江与新安江会合处)。又派南郡王(萧大连)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张彪,攻击永嘉郡(浙江省温州市),攻克。新安郡(浙江省淳安县)变民首领程灵洗聚众起兵,占领郡城,响应刘神茂。于是浙江(钱塘江)以东(浙江省中部南部)地区,全都归附江陵。湘东王萧绎任命程灵洗当谯州州长(空头官衔),兼新安郡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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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五日,征东将军王僧辩等再上书给萧绎,拥护他登基称帝,萧绎不准。
十一月八日,萧绎命湘州州长、安南侯萧方矩当首都中区卫戍司令(中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萧方矩,是萧方诸的老弟(萧方诸被侯景军俘虏,参考本年四月)。再任命南平王萧恪当湘州州长。相国侯景任命赵伯超当中央驻东方特遣政府总监,镇守钱塘;任命田迁当参谋长(军司),镇守富春;任命李庆绪当中军司令官(中军都督)、谢答仁当右军司令官(右厢都督)、李遵当左军司令官(左厢都督),讨伐刘神茂。
十一月九日,南梁帝萧栋下诏加授侯景九锡(参考四年),特准汉国(汉王侯景的采邑)设置丞相以下官员。
十一月十九日,萧栋把帝位禅让给汉王侯景。侯景在建康南郊祭告天神,登基称帝,返回宫城(台城),登太极殿,部属数万人,吹动口哨,大声欢呼,蜂拥而上。侯景下诏大赦,改年号太始(之前是南梁天正元年,之后是汉太始元年)。封逊位的南梁帝萧栋当淮阴王,连同他的两个老弟萧桥、萧樛,一起锁在一个秘密囚室。智囊王伟请侯景建立七座皇家祭庙,侯景说:“什么叫七座皇家祭庙?”王伟说:“天子要祭祀七代祖先。”同时请示七代祖先的名字,侯景说:“爷爷叫什么我已记不得,只记得我老爹叫侯标。而且,他远在朔州(州政府设怀朔城 〔内蒙古固阳县〕),怎么能跑到这里混饭!”大家忍不住失笑。他的老友和老部属中,有人知道侯景的祖父叫侯乙羽周(乙羽周,三字名);其他祖先名字,都由王伟编撰,并制定他们的谥号。侯景遂追尊老爹侯标为元皇帝。
侯景当相国时,总部设在西州(建康城西),文武百官不管官位高低,他都亲自接待。等到当上皇帝,身居皇宫,只有老友和旧部属才能晋见,因此,引起很多将领抱怨。侯景喜爱独骑小马,用弹弓射击飞鸟,王伟总是阻止他,不允许他随意出宫。侯景闷闷不乐,失魂落魄,说:“我闲着没事,却当皇帝,跟被开革没有两样。”
十一月二十二日,南梁帝国湘东王萧绎任命长沙王萧韶当郢州州长。
益州秘书长(长史)刘孝胜等敦促武陵王萧纪登基称帝,萧纪虽没有答应,但开始大量制造皇帝专用的车轿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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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十二月八日,汉国(皇帝侯景)右军司令官谢答仁、中军司令官李庆绪进攻建德(浙江省建德市),生擒南梁帝国云麾将军元、李占,押送建康,侯景砍断他们的手脚,鲜血淋漓,供人民参观,哀号一天有余才死。
24、北齐帝高洋,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带着已被罢黜的东魏帝国末任皇帝、现封中山王的元善见,王妃太原公主始终亲自照料他的饮食,小心保护(太原公主是高欢的女儿,参考五三九年五月)。
本月,高洋设宴宴请妹妹(也可能是姐姐),等妹妹离开后,派人强迫元善见吞下毒酒,于是,连同元善见的三个儿子,一起害死(元善见年二十八岁)。高洋赐给元善见谥号魏孝静皇帝,安葬在邺城漳水(流经邺城西北)北。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高洋又把他的坟墓挖开,把灵柩投到漳水。高洋登基之初,北魏帝国皇家祭庙历代祖先的牌位都寄放在七帝寺,到这个时候,也取出来劈作木柴烧掉(七帝寺,参考五三七年四月)。
彭城公元韶,因为是高家女婿(元韶娶北魏十五任帝元修的皇后,是高欢的女儿,参考五三五年三月),因之所受的宠爱和礼遇,超过任何一个元家的人。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从一品)美阳公元晖业位高望重,志气高昂,高洋对他特别猜忌,元晖业曾经追随高洋到晋阳,在宫门外遇到元韶,诟骂说:“你连一个老太婆都不如,竟捧着御玺交给别人,你为什么不把它打碎?我说这话,知道非死不可,但你又能多活几天?”高洋得到报告,诛杀元晖业,以及临淮公元孝友,凿开汾水结冰,把二人的尸体塞下去。元孝友,是元彧的老弟(元彧投奔南梁帝国,参考五二八年四月)。高洋曾经把元韶的胡子剃光,抹上脂粉,教他跟随左右,说:“我把彭城公(元韶)当做小老婆!”形容他懦弱犹如妇女。
五五二年(壬申)
南梁·承圣元年 北齐·天保三年 西魏·元钦元年 (汉帝侯景太始二年) (南梁帝国皇帝萧纪天正元年)
1、春季,正月,南梁帝国(此时无首都、无元首)湘东王萧绎(荆州 〔州政府江陵〕州长)任命南平郡(湖北省公安县)郡长(内史)王褒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王褒,是王骞的孙儿(王骞,是王俭的儿子。王俭,参考四八六年五月)。
2、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不断侵略汉国(皇帝侯景)的边境。
正月五日,汉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侯景,派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郭元建率步兵增援小岘(安徽省含山县西北),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 〔江苏省扬州市〕)州长(刺史)侯子鉴率水军增援濡须(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
正月十日,汉军进抵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北齐帝国守军紧闭城门,不出迎战;郭元建等遂撤退。
3、正月二十七日,北齐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四岁)讨伐库莫奚部落(内蒙古西拉木伦河上游),大破库莫奚军,俘虏四千人,及十余万头牲口。高洋连年出塞作战,御前监督官(给事中)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书舍人)唐邕主持后勤业务,从司令官以下,将领士卒们的功劳细节,以及四方各地军队强弱多少、调防移营的往返行军、武器刀枪的锐利粗钝、粮食储备的丰富欠缺,没有一件事不了如指掌。有时,在高洋面前检阅,面对数千人,唐邕用不着拿名册,就可以一一叫出他们的姓名,从没有发生过错误。高洋常说:“唐邕强干,一人当一千。”又说:“唐邕每逢遇到军事行动,手写文书,口发命令,耳听报告,实在是一个异人。”对唐邕的宠爱和赏赐,其他臣属没有人能比。
4、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将领王雄攻击南梁帝国上津(南洛州·湖北省郧西县西北)、魏兴(陕西省安康市);南梁任命的东梁州(州政府魏兴)州长、安康(陕西省石泉县)人李迁哲出击,战败,投降。
5、突厥部落(新疆东北部)酋长阿史那土门袭击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大破柔然军。柔然可汗(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郁久闾阿那瓌自杀(柔然汗国已近消亡),太子郁久闾庵罗辰,跟郁久闾阿那瓌的堂弟郁久闾登注俟利以及郁久闾登注的儿子郁久闾库提,率领他们的残余部众,投奔北齐帝国;仍留在故土的部众,推举郁久闾登注的次子郁久闾铁伐继任可汗(十五任)。突厥部落酋长阿史那土门遂自称伊利可汗(突厥汗国一任可汗),妻子称皇后(可贺敦),儿子或老弟称皇家子弟(特勒),率领军队的皇家子弟称将军(设。自四世纪末期,鲜卑拓跋家族大举南下进军中原,柔然汗国填补瀚海沙漠群上的真空,而今柔然汗国又要亡,突厥汗国向东移动,开始填补柔然汗国留下的真空)。
6、南梁帝国湘东王萧绎命征东将军王僧辩等继续东下讨伐侯景。
二月二日,各路人马从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出发,船舰前后相接,长达数百里。东扬州州长(空头官衔)陈霸先,率武装战士三万人、船舰二千艘,从南江(赣江)北上,抵达湓口(江西省九江市 〔寻阳东〕),跟王僧辩在白茅湾(江西省九江市东北)会师,兴筑神坛,歃血(唇涂牲畜的血)盟誓,同声宣读文告,慷慨流涕。
二月五日,王僧辩命兖州州长(空头官衔)侯瑱(时驻豫章郡 〔江西省南昌市〕)袭击南陵(安徽省贵池市)、鹊头(安徽省铜陵市北)二军事据点,攻克。
二月十日,王僧辩等进驻大雷(安徽省望江县)。
二月十八日,从鹊头出发。
二月二十日,汉国南兖州州长侯子鉴自合肥返回战鸟(安徽省繁昌县长江中小岛)。南梁讨伐军突然涌到,侯子鉴惊恐,逃回淮南(姑孰·安徽省当涂县)。
汉国仪同三司谢答仁攻击刘神茂据守的东阳(浙江省金华市。刘神茂叛侯景事,参考去年 〔五五一年〕十月);新安郡(浙江省淳安县)郡长程灵洗、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张彪都下令动员,准备增援,但刘神茂却想一个人建立这场功劳,所以不许他们出军,而在下淮(浙江省富阳市西南)扎营。有人警告说:“盗贼(侯景军)最拿手的是野战,下淮地势,一片平坦,敌人可以从四面发动攻击,不如据守七里濑(浙江省桐庐县严陵山西),盗贼无法前进一步。”刘神茂不接受。刘神茂部下将领大多数是北方人,跟刘神茂貌合神离;别动部队将领王晔、郦通,都在外营驻防,首先向谢答仁投降;仪同三司刘归义、尹思合等放弃城池,逃走。刘神茂大营孤独危急。二月辛未日(二月己亥朔,没有辛未),刘神茂也向谢答仁投降,谢答仁把他押解建康。
二月癸酉日(二月也没有癸酉),南梁帝国征东将军王僧辩等进抵芜湖(安徽省芜湖市),汉国守将张黑放弃城池,逃走。侯景得到报告,十分恐惧;下诏赦免湘东王萧绎及王僧辩的罪恶,大家忍不住再度失笑。侯子鉴据守姑孰南洲(当涂县西长江中小岛),抗拒南梁政府讨伐军,侯景再派将领史安和等率军二千人协防。
三月一日,侯景下诏御驾亲征,前往姑孰,同时派人警告侯子鉴说:“西来部队擅长水上作战,不要跟他们接触。去年(五五一年)任约被打败,就是为此。如果能引诱他们登陆,使用步兵骑兵,一定可以破敌,你只管把营垒设在岸上,把船舰引入港口,严阵以待。”侯子鉴遂放弃船舰上岸,紧闭营寨,不出来迎战。王僧辩等在芜湖停留十余日,侯景兵团高阶层领导人物大为兴奋,报告侯景说:“西方军队畏惧我们强大,有情况就要逃走,如果不出击,就会被他们逃掉。”侯景于是命侯子鉴部队上船,准备水战。
三月九日,王僧辩大军抵达姑孰。侯子鉴率步骑兵一万余人,重登南洲小岛,在岸上挑战,同时出动闪电快艇(鸼船,两侧有八十个桨,其快如飞)一千余艘,满载武装部队。王僧辩下令小船向后撤退,而留下巨舰停泊两岸。侯子鉴军认为?99lib?南梁舰队打算逃走,争先恐后出来追击,于是,南梁军两岸巨舰切断他们的退路,战鼓如雷,呐喊震天,两军在江心会战,侯子鉴军大败,士卒投到长江淹死的有数千人。侯子鉴仅逃出一命,集结残兵败将,奔回建康,入守东府(宰相府·建康城南)。王僧辩命虎臣将军庄丘慧达镇守姑孰,而自己率军续进,历阳(安徽省和县)驻防军迎风投降。侯景听到侯子鉴失败消息,大为恐惧,泪流满面,蒙头躺到床上,很久才起来,叹气说:“害死你老子!”
三月十二日,王僧辩率各路人马抵达张公洲(即蔡洲·江苏省南京市西南长江中小岛)。
三月十三日,舰队乘涨潮进入秦淮河,抵达禅灵寺(南齐帝国二任帝萧赜所建)。侯景命石头(建康城西北)要塞司令(津主)张宾,把秦淮河上的大小船只拖到秦淮河口,用石头在船底凿洞,使它们沉没,阻止王僧辩的后继舰队,不能增援,然后沿着秦淮河北岸,兴筑城寨,自石头一直延伸到朱雀桥,十余里之间,城墙碉楼,紧密相接。王僧辩向陈霸先征求意见,陈霸先说:“从前,柳仲礼数十万大军,隔着秦淮河呆呆坐在那里;韦粲守住青溪(玄武湖水注入秦淮河小溪,在建康城东南),竟不知推进到秦淮河北岸,盗贼(侯景军)登高下望,营内营外的一举一动,全收眼底,所以才能把我们打败(参考五四九年正月)。现在,要包围石头,必须渡过秦淮河。其他将领如果不能冲锋陷阵,我愿先去兴筑城寨。”
三月十四日,陈霸先在石头西方落星山设立栅栏,各军依次一连兴筑八个城寨,直到石头西北。侯景恐怕西州(建康城西)道路被切断,亲自率侯子鉴等在石头东北也兴筑五个城寨,加以遏阻。侯景命王伟镇守宫城(台城)。
三月十七日,侯景诛杀湘东王萧绎的世子萧方诸及前平东将军杜幼安(萧方诸被俘,参考去年 〔五五一年〕四月。杜幼安因家人在江夏投降,参考去年正月)。
刘神茂被押送到建康。三月十八日,侯景特别设计一种酷刑——滚筒剉刀(大剉碓。参考前年 〔五五〇年〕四月)。先把刘神茂的双脚塞进去,利刃寸寸斩碎,在哀号声中,直剉到头部(侯景走投无路时,刘神茂为他策划夺取寿阳;参考五四八年正月)。留异(东阳郡郡长)表面上归附刘神茂,而暗中仍效忠侯景,因之得以不死。
三月十九日,王僧辩进军到招提寺(石头城北)北,侯景亲率军队一万余人、铁甲骑兵八百余人,在西州之西,列成阵势。陈霸先说:“我们人多,盗贼(侯景)人少,应该分散他们的兵力,用强击弱。为什么让他们集中精锐,跟我们拼命!”命各将领分散配备。侯景攻击将军王僧志营阵,王僧志稍向后撤,陈霸先派将军、安陆(湖北省安陆市)人徐度,率神射手二千人,截击侯景的后卫部队,侯景军只好后退。陈霸先、王琳、杜龛等用铁甲骑兵出击,王僧辩主力大军随后投入;侯景军败走,但仍据守栅栏。杜龛,是杜岸的侄儿(参考五四九年九月十三日)。汉国仪同三司卢晖略镇守石头,开北门向南梁讨伐军投降,王僧辩遂进入石头。侯景跟陈霸先作殊死战,侯景率精锐骑兵一百余人,放弃长矛,改拿佩刀,向陈霸先左右阵地发动凌厉突击,陈霸先阵势毫不动摇,侯景军遂霎时崩溃,四散逃命,南梁讨伐军追击到西明门(建康西面中门)。
侯景逃到宫城门下,不敢进入,只召唤王伟,责备说:“你教我当皇帝,今天害死了我!”王伟无法回答,绕着城门躲藏。侯景打算逃走,王伟拉住马,劝阻说:“自古以来,岂有叛变的皇帝?宫城卫士仍可以决一胜负,离开这里,将去什么地方立足!”侯景说:“从前,我击败贺拔胜(参考五三四年闰十二月);大破葛荣(参考五二八年九月),名扬河朔(河北平原)。后来,渡长江南下,夺取宫城,收降柳仲礼,易如反掌(参考五四九年三月);今天败成这个样子,是上天要我灭亡!”抬头观看石头砌成的宫门,叹息很久。侯景用皮制口袋,装上在江东(指建康)所生的两个儿子(最长者也不过三岁),挂在马鞍后面,率领亲信房世贵等一百余骑兵卫士,向东逃走,打算投奔镇守吴郡(江苏省苏州市)的仪同三司谢答仁。其他将领侯子鉴、王伟、陈庆,则逃往朱方(江苏省镇江市东南)。
王僧辩命裴之横、杜龛驻军杜姥宅(宫城东掖门外),杜则进入宫城。王僧辩军纪败坏,任由士卒对居民奸淫烧杀,抢夺劫掠;男女老幼,连衣服都被剥光,赤身露体,自石头直到东城(宰相府·建康城南),哭号之声,盈满道路(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政府军,往往比使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盗匪军更为凶暴,这是中国人最大的不幸之一,可痛)。当天夜晚,南梁讨伐军失火,焚烧太极殿及东西两厢,宝物、仪仗队用具、御车辇车,全成灰烬。
三月二十日,王僧辩命侯瑱等率精锐骑兵五千人追击侯景。汉国太师(上三公之一)王克、太傅(上三公之二)元罗等,率领宫城旧日官员在路旁迎接王僧辩。王僧辩安慰王克说:“侍奉夷狄君王侯景,一定辛苦!”王克不能回答。王僧辩又问:“皇帝玉玺在哪里?”王克等了很久,说:“赵思贤(汉国总监督长 〔侍中〕)拿了去。”王僧辩说:“王家百世官宦豪门,一天之内坠毁。”王僧辩把二任帝(简文帝)萧纲的灵柩迎接到金殿之上,文武百官痛哭,完全遵照古礼规定。
三月二十一日,王僧辩等再上疏湘东王萧绎,请求登基称帝,并且迎接他到首都建业(建康)。萧绎回答说:“淮海里的巨鲸(指侯景)虽然已被砍头,可是居住襄阳(湖北省襄樊市)的邪恶狐狸(指萧詧),还没有革面洗心。等到天下太平,你们再行讨论。”
三月二十二日,汉国南兖州州长郭元建、秦郡(侨郡·江苏省六合县)驻军司令(戍主)郭正买、阳平(侨郡·江苏省洪泽县)驻军司令鲁伯和、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 〔江苏省镇江市〕)总部执行官(行南徐州事)郭子仲,都献出城池投降。
王僧辩从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出发时,向萧绎请示说:“削平盗贼之后,继位的君王如果仍然健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萧绎说:“宫城之内,你随意诛杀。”王僧辩说:“讨伐盗贼的事,我完全负责,成济所做的事(成济杀曹魏帝国四任帝曹髦,参考二六〇年五月),请指定别人!”萧绎乃秘密吩咐宣猛将军朱买臣作妥善处理。等到侯景失败逃走,二任帝萧纲已死,三任帝萧栋和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樛,互相扶持,逃出秘密囚室,正巧在路边遇见杜,杜把二人身上的锁链去掉,两位老弟高兴说:“今天才免得死于非命。”萧栋说:“是福是祸,难以预知,我仍然恐惧!”
三月二十三日,萧栋兄弟三人遇到朱买臣,朱买臣邀请他们到船上饮酒,还没有终席,武士出来抓住他们,掷到江心,一起溺死。
王僧辩命陈霸先率军前往广陵接受郭元建等投降,同时又差使节前往安慰。很多将领派出私人信差,向郭元建等索取马匹或武器,正巧侯子鉴渡长江逃到广陵,对郭元建等说:“我们这些人,跟梁国(南梁帝国)结下的是血海深仇,而且,我们又有什么颜面去见他们的君主!不如投降北方,还有回家的机会。”于是, 藏书网大家再投降北齐帝国。陈霸先进抵欧阳(江苏省仪征市东闸口),北齐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辛术,已进驻广陵。
侯景的智囊王伟在逃亡途中,跟侯子鉴失散,被直渎(江苏省盱眙县南)驻军司令黄公喜捕获,送到建康。王僧辩说:“你当盗贼的宰相,不能为你的君王一死尽忠,却在荒草中苟且偷生!”王伟说:“成功失败,命中注定。假使汉帝早一天采纳我的建议(指释放王僧辩还竟陵,参考五四九年三月十五日),你怎么能有今天!”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虞隲曾受过王伟的侮辱,就唾他的脸。王伟说:“你不读书,没有资格跟我谈话。”虞隲惭愧退出。王僧辩命罗州(州政府设湘阴 〔湖南省湘阴县北〕)州长徐嗣徽镇守朱方。
三月二十四日,汉帝侯景抵达晋陵(江苏省常州市),接管田迁留下的部队(参谋长 〔军司〕田迁讨伐刘神茂事,参考去年十一月),遂裹胁逼迫当地居民,向东直往吴郡。
7、夏季,四月,北齐帝高洋派总司令官(大都督)潘乐,会同郭元建,率军五万,攻击南梁帝国的阳平,攻克。
8、南梁帝国征东将军王僧辩,上书湘东王萧绎,推荐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 〔浙江省绍兴市〕)州长陈霸先镇守京口。
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州长、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武陵王萧纪,很有军事谋略,在蜀地(四川省)十七年(萧纪上任益州州长,参考五三七年闰九月,迄今只有十六年),南方开发宁州(州政府设味县 〔云南省曲靖市〕)、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西方打通资陵(今地不详)、吐谷浑汗国(青海省)的交通;对内鼓励种桑耕田,煮盐铸铁,对外加强通商贸易,保护商旅,所以积蓄丰富,武器铠甲锋利充实,有马八千匹。听说侯景攻陷宫城,湘东王萧绎打算讨伐,对僚属佐理人员说:“七官是一个文人(萧绎在兄弟中排行第七),怎么可能成功!”正巧,后宫柏殿梁柱接头处,环绕柱顶一圈,长出鲜花,萧纪认为对自己是一种祥瑞。
四月八日,萧纪登基称帝,改年号天正,封长子萧圆照当皇太子、萧圆正当西阳王、萧圆满当竟陵王、萧圆普当谯王、萧圆肃当宜都王。任命巴西、梓潼二郡(郡政府同设涪城 〔四川省绵阳市〕)郡长、永丰侯萧(音huī 〔辉〕)当征西大将军、益州州长,封秦郡王(萧同时是益梁等十八州军区司令长官 〔都督益梁秦潼安泸青戎宁华信渠万江新巴楚义十八州诸军事〕)。军政官(司马)王僧略、高级大营军事参议官(直兵参军)徐怦一再劝阻,萧纪全不接受。王僧略,是王僧辩的老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儿( ?徐勉事,参考五〇三年五月)。
最初,首都建康宫城被包围时,徐怦力图说服萧纪立刻东下勤王,萧纪不想去而又说不出口,所以内心十分痛恨。正巧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费合检举徐怦叛变,证据是:徐怦在写给将领一封信上说:“事事往,人口具。”(必须有上下文才可以了解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萧纪认为叛变事实已十分明确,对徐怦说:“看你跟我旧日的情谊,当使你的儿子不受伤害。”徐怦回答说:“生儿子如果全跟你一样,留他们活着有什么用!”萧纪大怒,把徐怦的儿子全部诛杀,人头悬挂市场高竿;也诛杀王僧略。新封为秦郡王的萧叹息说:“帝王大业,不可能成功!优秀人才,是国家的基石,而今先把他们杀掉,不灭亡难道还有别的路!”
萧纪征召宜丰侯(萧循)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刘璠当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使节往返八次,刘璠才到成都。萧纪命刘孝胜跟刘璠沟通,诚心诚意相待,但刘璠苦苦要求放他回去。记录军事高级参议官(中记室)韦登,私下对刘璠说:“殿下(萧纪)性格残忍,而又记恨,你如果不留下来,将招来大祸,为什么不共同建立大业,既可保护自己,又可获得美名!”刘璠严肃地说:“你是不是想劝解我?我跟宜丰侯的名分已经确定,怎么可以因面对危险,就改变心意!殿下正用大义向天下号召,毕竟不会在一个匹夫身上,逞一时之快!”萧纪知道他绝不会效忠自己,乃送一份厚礼,命他回去。遂即调萧循(梁州 〔州政府南郑〕州长)当益州州长,晋封随郡王;命刘璠当萧循总部秘书长(府长史),兼蜀郡郡长。
汉国仪同三司谢答仁讨伐刘神茂,班师途中,走到富阳(浙江省富阳市),听说侯景败走,遂率一万人向北进发,打算等候侯景。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赵伯超(侯景党)据守钱塘(浙江省杭州市),阻断谢答仁退略。侯景逃到嘉兴(浙江省嘉兴市),听到赵伯超叛变消息,再退回吴郡。
四月十二日,侯瑱军抵达松江(吴淞江,流经吴郡郡城东南),追到侯景。侯景此时仍有船舰二百艘,军队数千人。侯瑱进攻,大败侯景军,生擒彭隽、田迁、房世贵、蔡寿乐、王伯醜。侯瑱生生剖开彭隽的小腹,抽出他的肠子,彭隽仍然不死,还用手把肠子收回去,侯瑱乃砍下彭隽的头。
侯景跟亲信心腹数十人,乘一艘小艇逃走,把亲生的两个儿子推到水中淹死(这两个只二三岁的娃娃,是命中注定的悲剧样本),准备顺松江而下,直入大海(东海);侯瑱派副将焦僧度追击。侯景进入建康后,又娶羊侃的女儿当小老婆,而任命羊女士的老哥羊鹍(音kūn 〔昆〕)当军需司令官(库直都督),待他十分优厚。羊鹍追随侯景向东逃亡,跟侯景的另两位亲信心腹王元礼、谢葳蕤(音ruí)秘密计划背叛。谢葳蕤,是谢答仁的老弟。侯景既出松江,即进入大海,打算航向蒙山(山东省蒙阴县南有蒙山,侯景可能准备再回北方)。
四月十八日,侯景白天正在睡觉,羊鹍告诉舵手说:“什么地方有蒙山?你只管听我的命令!”于是拨转船头,直返京口,行进到胡豆洲(江苏省南通市,六世纪时尚是长江口一沉积小岛),侯景发现情形不对,大为吃惊,询问岸上的人,岸上的人说:“郭元建仍在广陵。”侯景大喜,打算前往投靠。羊鹍拔出佩刀,吆喝掌舵人航向京口,遂对侯景说:“我们替你卖命,次数已经够多,今天到这种地步,终于一事无成!现在打算借你的人头,换取富贵。”侯景来不及回答,锋利的刀刃,已交集砍下。侯景打算跳江,羊鹍挥刀阻止。侯景翻身逃进船舱,用佩刀挖掘船底(要使船沉没),羊鹍用长矛把他刺死(侯景年龄不详)。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索超世,在另一艘船上,谢葳蕤用侯景的命令,召唤他过来,擒获。南梁帝国南徐州州长徐嗣徽斩索超世(索超世及王伟,都是侯景的智囊),用食盐塞到侯景肚子里,把尸体送到建康。王僧辩把侯景的人头送到江陵;再砍下双手,派谢葳蕤送到北齐帝国;将侯景的尸体拖到市场上展览,人民争着割取尸体上的肉吞食,连骨头都被抢光;溧阳公主(侯景妻,参考前年 〔五五〇年〕二月)也参与吞食。最初,侯景共有五个儿子留在邺城,高澄把侯景的长子面皮生生剥下,然后用大锅煮死(烹刑),年幼的一律割掉生殖器。北齐帝国建立,一任帝(文宣帝)高洋登基,一天晚上,忽然梦见猕猴坐在自己御床上,于是把已被阉割的侯景的四个儿子,再用大锅煮死。赵伯超、谢答仁都投降侯瑱;侯瑱把他们连同田迁等,送到建康。王僧辩把房世贵绑到街市上斩首;而把王伟、吕季略、周石珍、严亶、赵伯超、伏知命押送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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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日,湘东王萧绎下令解除戒严(侯景自五四七年正月叛,至本年四月死,历时五年四个月)。
四月二十八日,王僧辩把二任帝萧纲安葬庄陵(江苏省丹阳市东三城港),庙号太宗。
侯景溃败时,把皇帝玉玺带在身旁,交给他的总监督长兼平原郡(广东省罗定市)郡长赵思贤看管,说:“如果我死了,就把它投进长江,不要东吴娃儿再得到它。”赵思贤从京口北渡长江,遇到强盗,侍从人员把玉玺扔到草丛中,赵思贤抵达广陵,告诉郭元建,郭元建派人找到,送给北齐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辛术。
四月壬申日(四月戊戌朔,没有壬申),辛术再将玉玺送到首都邺城。
9、四月甲申日,北齐帝国任命国务院文官部长杨愔当国务院右执行长,把太原公主嫁他为妻。太原公主,就是东魏帝国十六任帝(孝静帝)元善见的皇后(高欢的女儿,参考去年 〔五五一年〕十二月)。
10、南梁帝国潼州(州政府设涪城)州长杨乾运率军抵达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北,西魏帝国大将军达奚武迎战,在白马(陕西省勉县西)大破杨乾运军,把割下来的南梁士卒的左耳朵陈列在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城下,同时派人辱骂南梁宜丰侯萧循。萧循大怒,出军攻击,西魏司令官(都督)杨绍发动伏兵反击,几乎把南梁军杀光。刘璠返任途中,走到白马西,被达奚武俘虏,解送首都长安。太师宇文泰平时就听过他的声名,所以优待他就好像是老友。当时,西魏军包围南郑已久,不能攻克,达奚武请求在攻克后屠杀全城,宇文泰打算批准。刘璠向政府求情,宇文泰发怒,拒绝;刘璠哭泣流泪,不断求情,宇文泰说:“侍奉人就应该像他这样。”允许他的请求。
11、五月三日,南梁帝国最高监察长(司空)、南平王萧恪等,再一次向湘东王萧绎表示拥护他当皇帝,萧绎仍不接受,只派总监督长丰城侯萧泰前往祖坟祭祀,并整修皇家祖庙及祭祀天地的神坛。
五月十一日,侯景的人头传送到江陵,在市场上悬挂示众三天,然后用锅煮过,剔去烂肉,加以油漆,交付军械库(武库)保管。
五月十三日,任命南平王萧恪当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
五月十七日,擢升王僧辩当宰相、镇卫将军,封长宁公;陈霸先当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长城县侯(以上酬庸消灭侯景的功劳)。
五月十八日,在江陵闹市处死汉国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王伟、国务院民政部长(左民尚书)吕季略、宫廷供应部长(少府)周石珍、立法院立法官(舍人)严亶。至于赵伯超、伏知命,则在狱中饿死。因谢答仁对二任帝萧纲一直保持尊敬礼仪,特免一死。王伟在狱中向萧绎呈献《五十韵诗》,萧绎爱他的才华,打算赦免,有嫉妒他的人告诉萧绎说:“前些时王伟替侯景作的文告,十分精彩。”萧绎找到来看,文告上说:“项羽一眼中两个瞳仁,还有乌江的溃败;萧绎一眼已经瞎掉(参考五四九年六月),天下岂能归附!”萧绎大怒若狂,把王伟的舌头钉在柱子上,剖开小腹,挖出肠胃,然后一块肉一块肉割下来,直割至死。
12、五月十九日,北齐帝国合州(州政府设合肥)州长斛斯昭进攻南梁帝国历阳,攻克。
五月二十日,湘东王萧绎下令,说:“王伟等既被处决,其他旧日的高官贵爵,在形势逼迫下忍辱偷生,英雄豪杰随波逐流以求免祸的,政府全不追究。”
扶风郡(侨郡·湖北省穀城县)人鲁悉达,集结流亡乡民,保守新蔡(南新蔡·湖北省黄梅县西南),辛苦耕田,积蓄五谷粮食。当时江东(泛指长江以南)饥饿战乱,人民饿死的十分之八九,残留下来的人,扶老携幼,前往投靠。鲁悉达分给他们粮食,救活很多人,势力范围逐渐扩张到晋熙(安徽省潜山县)等五个郡,控制全部地区。鲁悉达又派老弟鲁广达,率军跟随王僧辩东下讨伐侯景。侯景被平定,湘东王萧绎任命鲁悉达当北江州(州政府设鹿城关 〔湖北省黄陂县北〕)州长。
13、北齐帝高洋派总顾问长(散骑常待)曹文皎等前往南梁帝国访问;南梁湘东王萧绎派总顾问长柳晖等报聘,并报告侯景已被消灭消息。同时,也派立法院立法官魏彦前往西魏帝国报告同样消息。
高洋派潘乐、郭元建率军包围南梁帝国秦郡,中央特遣政府执行官(行台尚书)辛术劝阻说:“政府跟湘东王(萧绎)的信差来往不断,阳平是侯景的领土,夺取它可以(阳平投降北齐,参考本年三月二十二日);而今王僧辩已派将领严超达驻防秦郡,在道理上怎么能够去争?而且雨季就要来临,不如班师。”高洋不接受。南梁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派别动部队将领徐度率军增援秦郡坚守。北齐军七万人,猛烈进攻。宰相王僧辩派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杜增援;陈霸先也自欧阳率军会合;跟郭元建在士林(六合县境)大战,陈霸先大破郭元建军,杀一万余人,生擒一千余人。郭元建集结残兵败将,向北逃走。陈霸先认为两国邦交仍然敦睦,不再追击。
北齐政府擢升辛术当国务院文官部长。自东魏帝国迁都邺城(参考五三四年十月),负责遴选官员的文官部长(大选),闻名于世的只有数人,各有长短:高澄年轻爽直,但大而化之;袁叔德细密谨慎,但太过苛刻;杨愔不太遵守法令,能言善道,只注重表面。只有辛术具有坚贞清白的节操,遴选官员,一定看他的才干、见识、器宇,对于有声望人士,一定考查实质,新任的或旧任的,一律看待,再小的职务,也要依照顺序擢升,高贵门第的子弟,也不会因此受到排斥。比较前后任,辛术考虑周到,不走极端。
14、西魏帝国大将军达奚武,派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柳带韦前往陷于重围的南郑,游说南梁宜丰侯萧循说:“你所仗恃的是山川形势险要,你所盼望的是增援部队,你所保护的是本州人民。而今,帝国军队深入心脏,山川险要已不能仗恃;白马之败,土豪酋长(指杨乾运)不敢再进,增援部队不可能抵达;我们的包围圈已经完成,你对人民已无力保护。而且,贵国正陷混乱,中央无人领导,你向谁效忠?为什么不把灾祸转变成福气,使荣华富贵传给子孙!”萧循遂请求投降。柳带韦,是柳庆的儿子(柳庆事,参考五四八年十二月)。西魏开府仪同三司贺兰德愿(贺兰,复姓)听说城中粮食已尽,主张不接受投降,仍继续攻击。总司令官(大都督)赫连达说:“不厮杀就可以得到城池,是最上等的策略。怎么可以为了贪图他们的男子、妇女、金钱财宝,而不珍惜人命!而且,观察他们的士卒马匹仍然强壮,城池仍然坚固,即令攻克,彼此都受创伤。如果对方作困兽之斗,成功失败,难以预料!”达奚武说:“你说得对!”乃接受萧循投降;俘虏男女二万人,班师。于是,剑阁以北,全并入西魏版图。
15、六月十一日,北齐帝高洋返首都邺城。
六月十九日,高洋再前往晋阳(山西省太原市)。
16、六月庚寅日(六月丁酉朔,没有庚寅),南梁帝国湘东王萧绎封安南侯萧方矩当王太子。
17、北齐帝国派总顾问长谢季卿到南梁帝国祝贺消灭侯景。
18、南梁帝国衡州(州政府设含洭 〔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长王怀明起兵反抗中央,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萧勃把他平定。
19、北齐帝国政治混乱,赋税沉重,江北(长江以北)人民不愿隶属,民间首领人物不断向南梁帝国宰相(司徒)王僧辩请求出军拯救,王僧辩因两国邦交和睦,所以一律拒绝。
秋季,七月,广陵客居的外地人朱盛等暗中集结同志数千人,计划袭杀北齐帝国所任州长温仲邕;派人向仪同三司陈霸先求援,声称已攻克广陵外城。陈霸先派人报告王僧辩,王僧辩说:“消息真假,不容易证实,如果真的攻克外城,就应该急急支援;如果不是那样,用不着进军。”信差还没有到,陈霸先已渡长江北上。王僧辩命武州(州政府设武陵 〔湖南省常德市〕)州长杜等协助。不料,朱盛等的密谋泄露,但陈霸先仍向前挺进,包围广陵。
20、八月,西魏帝国安康变民首领黄众宝聚众起兵,攻击魏兴,生擒郡长柳桧,进围东梁州;命柳桧游说守军投降,柳桧拒绝,被杀。柳桧,是柳虬的老弟(柳虬,参考五三七年十月)。太师宇文泰派大将军王雄与骠骑大将军武川(内蒙古武川县)人宇文虬讨伐黄众宝。
21、南梁帝国登基称帝的武陵王萧纪,率军自成都出发,由岷江(外水)东下远征。萧纪任命永丰侯萧当益州州长,镇守成都;派自己的儿子宜都王萧圆肃当萧的副手。
九月九日,最高监察长南平王萧恪逝世。
九月十九日,湘东王萧绎任命王僧辩当京畿总卫戍司令。
22、北齐帝高洋派人通知王僧辩、陈霸先,说:“请解除广陵的包围,我一定归还广陵、历阳两座城池。”陈霸先遂率军返回京口,江北居民跟随陈霸先南渡长江的,有一万余人。湘东王萧绎擢升陈霸先当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州长;征召陈霸先的世子陈昌及侄儿陈顼前往江陵充当人质。任命陈昌当编制外顾问官(员外散骑常侍),陈顼当宫廷殿堂禁卫官(领直)。
23、南梁帝国梁州州长、宜丰侯萧循当初投降西魏帝国时,西魏太师宇文泰承诺送他南返,但很久没有消息。有一天,宇文泰心情安闲,跟刘璠闲谈,问说:“我跟古人,可以比谁?”刘璠说:“我始终把你当做子天乙(汤)、姬发(武),但现在看起来,连姜小白(桓)、姬重耳(文)都不如!”宇文泰说:“我怎么有资格比子天乙、姬发!但总希望能比伊尹(伊)、姬旦(周),何至于比不上姜小白、姬重耳!”刘璠说:“姜小白使三个灭亡了的国家复存(鲁国、卫国、邢国),姬重耳对讨伐原国(河南省济源市)不肯违信。”(《左传》〈前六三五年〉:晋国国君 〔二十四任文公〕姬重耳包围原国 〔河南省济源市〕,携带三天的粮食,而原国不降,姬重耳即命撤退。间谍出城报告说:“原国就要投降。”参谋官说:“请稍等待。”姬重耳说:“诚信,是国家的宝物,人民的保护,得到原国而失去诚信,如何能保护人民?所损失的更多!”退约三十里,而原国投降。)话还没有说完,宇文泰鼓掌说:“我了解你的意思,是刺激我早作决定。”乃征求萧循的意见:“大王想去荆州(萧绎)?还是想去益州(萧纪)?”萧循请求送往江陵,宇文泰致送一份丰厚的礼物,送他上路。跟萧循同行的文武官员,有一千家,湘东王萧绎大为猜疑,派出侦查的使节奔波道路之上,前后相望。
萧循抵达江陵的当天夜晚,萧绎又下令劫掠偷盗萧循所携带的财产。第二天早上,萧循上书交出他的武器及马匹,萧绎才松一口气;接见萧循,领到后堂,相对流泪;遂任命萧循当总监督长、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24、冬季,十月,北齐帝高洋自晋阳前往离石(西汾州·山西省离石县);从黄栌岭(山西省汾阳县西北)起修筑长城,北到社平戍(山西省五寨县·长城沿吕梁山脉而建),长四百余里(两地航空距离一百八十千米),设立三十六个城堡。
25、十月十四日,南梁帝国湘东王萧绎在殿庭上猝然逮捕湘州州长王琳,诛杀王琳的副将殷晏。
王琳本来是会稽一个军人家庭的儿子(至为寒微),他的姐姐、妹妹被纳入萧绎的王宫,所以王琳从小就服侍萧绎左右。王琳勇敢好斗,萧绎任命他当军官(王琳原任全威将军,参考五四九年三月十四日)。王琳对人恭敬诚恳,礼贤下士,所得到的赏赐,从不拿回家。手下一万人,差不多都是长江、淮河一带强盗匪徒,随从王僧辩东下,平定侯景和杜龛都建立第一等功劳。进入建康后,王琳仗恃他跟萧绎的关系,放纵凶暴,王僧辩对他无法约束。后来,太极殿失火,王僧辩恐怕受到责罚,打算用王琳顶罪,遂向萧绎告密,请求诛杀王琳;萧绎即任命王琳当湘州州长。王琳警觉到大祸就要临头,于是命秘书长(长史)陆纳率私人军队直接前往湘州,而单身一人,去江陵晋见萧绎谢恩,对陆纳等说:“我如果永不能回来,你们往哪里去?”大家同声回答:“只有一死!”相对哭泣而别。王琳既到江陵,萧绎果然把王琳投入监狱。
十月二十七日,萧绎任命另一儿子萧方略当湘州州长,最高法院院长(廷尉卿)黄罗汉当秘书长,派他们同水利部长(太舟卿)张载前往巴陵(湖南省岳阳市),接收王琳部众。张载深受萧绎宠爱,可是对部下却十分严厉苛刻,荆州人民痛恨他如同痛恨仇寇。黄罗汉等既到王琳大营,陆纳和全军士卒同声大哭,不肯接受命令,并且逮捕黄罗汉及张载。萧绎派宦官陈旻前往解释沟通,陆纳就在陈旻面前,剖开张载的小腹,抽出肠子,拴到马腿上,让马绕场而走,肠子抽尽,张载才气绝身死。陆纳再把他的尸体切成碎块,挖出心脏,大声欢呼,残余的尸体用火烧掉。因黄罗汉谨慎清廉,免他一死。陆纳率领各将领袭击湘州,当时城中无主,陆纳得以进城据守。
全国高阶层官员(公卿)及各军事重镇首长不断敦促湘东王萧绎称帝。
十一月十二日,萧绎就在江陵登基(四任元帝),改年号(之前是太清六年,之后是承圣元年。二任帝萧纲的大宝年号,萧绎既不承认 〔参考五五〇年四月〕;三任帝萧栋的天正年号,更不承认),大赦。本日,萧绎不登正殿,三公部长级官员仅在便殿陪列两旁。
十一月十三日,萧绎任命宜丰侯萧循当湘州州长。
十一月十五日,萧绎封王太子萧方矩当皇太子,改名萧元良;封皇子萧方智当晋安王,萧方略当始安王,萧方等的儿子萧庄当永嘉王。追尊娘亲阮修容谥号文宣皇后(修容,小老婆群第十二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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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之乱,南梁州郡大半并入北齐及西魏版图,自巴陵以下,直到建康,跟北齐帝国以长江为界(此处有误,要到五五九年五月,北齐帝国占领南新蔡,才跟南朝 〔陈帝国〕以长江为界);荆州北到武宁(湖北省荆门市北),西到峡口(西陵峡峡口·湖北省宜昌市西);岭南(南岭以南)又被广州州长萧勃割据。萧绎诏令所能达到的地方,不过千里左右,有户籍的居民,不满三万户。
据守湘州的陆纳袭击衡州州长丁道贵驻防的渌口(渌水注入湘水处·湖南省株洲县),击败丁道贵军;丁道贵投奔零陵(湖南省永州市),所属军队投降陆纳。萧绎得到报告,派使节征调宰相(司徒)王僧辩、首都西区卫戍司令杜、平北将军裴之横,会同宜丰侯萧循,联合讨伐陆纳;萧循把军队停在巴陵,等待各路人马。侯景之乱时,零陵变民首领李洪雅占领郡城,萧绎就任命李洪雅当营州(州政府设营阳 〔湖南省道县〕)州长;现在,李洪雅请求讨伐陆纳,萧绎批准。丁道贵集结残兵败将,跟李洪雅会师,一同推进。陆纳派他的将领吴藏袭击,攻破李丁联军;李洪雅等撤退到空云城(湖南省株洲县南),吴藏率军包围。不久,陆纳向中央请求投降,表示愿送妻子儿女当人质,萧绎派宦官陈旻到陆纳大营,陆纳部众都流泪哭泣,说:“王郎(王琳)被囚禁,所以我们逃到湘州避罪,没有别的想法。”遂把妻子儿女交给陈旻,陈旻到巴陵,萧循说:“其中有诈,一定对我们发动袭击。”于是秘密准备。陆纳果然于夜间派轻装备部队,紧随陈旻之后,约定抵达城下,擂鼓呐喊。
十二月十九日(原文“壬午”,据《梁书》改)拂晓,陆纳军挺进到距巴陵只有十里地方,误认为已经抵达城下,即行擂鼓呐喊,城中守军惊起。萧循坐在小凳子上,从营垒大门望出去,陆纳舰队开始攻击,箭如雨下,萧循正吃甘蔗,脸上没有一点惧怕的表情;从容部署将士反击,俘获一艘船舰,陆纳退回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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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十二月十九日(原文“壬午”,据《北齐书》改),北齐帝高洋返首都邺城。十二月二十五日,再前往晋阳。
五五三年(癸酉)
南梁·承圣二年 北齐·天保四年 西魏·元钦二年 (南梁帝国皇帝萧纪天正二年)
1、春季,正月,南梁帝国(首都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宰相(司徒)、扬州(州政府设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州长(刺史)王僧辩,从建康出发,行使皇帝职权(承制),命征北大将军陈霸先接替自己的职务,镇守扬州。
2、正月十三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山胡(吐京胡·山西省石楼县匈奴部落)包围离石(山西省离石县)。
正月十五日,北齐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五岁)亲自率军讨伐。大军还没有到,山胡即行退走,高洋遂巡查三堆(山西省静乐县),大肆狩猎,尽兴而回。
3、南梁帝国政府任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王褒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
4、正月二十六日,北齐帝国改铸钱币,钱上铸字“常平五铢”(废除北魏帝国“永安五铢” 〔参考五二九年七月〕,改铸“常平五铢”,重量五铢,价值很高,而且制作精致)。
5、二月七日,南梁帝国营州(州政府设营阳 〔湖南省道县〕)州长李洪雅无力支持,献出空云城(湖南省株洲县南),向陆纳投降。陆纳囚禁李洪雅,诛杀衡州(州政府设含洭 〔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长丁道贵。陆纳因佛教和尚宝志所作神秘诗(诗谶)中有“十八子”语,认为姓李的会当君王(六世纪初,宝志作神秘诗:“太岁龙,将无理。萧经霜,草应死。余人散,十八子。”当时传言萧姓当灭,李姓当兴)。
二月十一日,遂推举阶下囚李洪雅当盟主,号称最高统帅(大将军),命李洪雅乘肩抬小轿(平肩舆),乐队跟随演奏;陆纳率数千人,左右列队保护。
6、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太师(上三公之一)宇文泰辞去丞相、中央特遣全权政府总监(大行台)职务,只兼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
大将军王雄率军抵达东梁州(州政府设魏兴 〔陕西省安康市〕),安康(陕西省石泉县)变民首领黄众宝率部众投降(黄众宝事,参考去年 〔五五二年〕八月)。太师宇文泰赦免黄众宝,但把所有众望所归的民间人物,强行迁到京畿卫戍区(雍州)。
7、北齐帝高洋送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五任)郁久闾铁伐的老爹郁久闾登注和他的老哥郁久闾库提返国(郁久闾登注投奔北齐帝国,参考去年正月)。郁久闾铁伐不久就被契丹部落(内蒙古西辽河上游)击斩;柔然贵族拥护郁久闾登注继任可汗(十六任),可是,郁久闾登注又被部落总监(大人)郁久闾阿富提所杀,贵族们再拥护郁久闾库提继任可汗(十七任)。
8、突厥汗国(新疆东北部)可汗(一任伊利可汗)阿史那土门逝世,儿子阿史那科罗继任(二任可汗),称乙息记可汗。
三月,突厥汗国派使臣到西魏帝国进贡战马五万匹。柔然汗国其他部落又拥护郁久闾阿那瓌(十四任可汗)的叔父郁久闾邓叔子继任可汗(十八任)。阿史那科罗在沃野镇(内蒙古五原县)北方木赖山(阴山山脉一峰)击破郁久闾邓叔子。阿史那科罗不久即行逝世,舍弃他的儿子阿史那摄图,而命老弟阿史那俟斤继任(三任),称木杆可汗。阿史那俟斤的体态面貌异于常人,性情刚强勇猛,有非常的才智谋略,精于军事,邻国都对他畏惧。
9、南梁帝(四任元帝)萧绎(本年四十六岁)听到已称帝的萧纪自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率军东下,命法术师把萧纪的像刻到木板上,亲自用铁钉钉萧纪的四肢及身体,用法术诅咒。同时又把俘虏的侯景党羽押送给萧纪,证实侯景已灭。最初,萧纪出兵,都是太子萧圆照的谋略。萧圆照当时镇守巴东(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把萧绎的使节扣留,而报告萧纪说:“侯景还没有削平,应该急行进军讨伐。并且得到情报,荆州(萧绎)已被侯景击破。”萧纪信以为真,催促大军东下。
萧绎十分恐惧,上书西魏帝国政府,说:“‘姜纠,是至亲的人,请君王诛杀。’”(《左传》〈前六八五年〉:齐国内乱,公子姜小白由莒国轻装返齐,鲁国国君 〔十六任庄公〕姬同用军队护送另一公子姜纠也返齐国,在乾时 〔山东省桓台县〕会战,鲁军大败。齐国统帅鲍叔牙通知鲁国说:“姜纠,是至亲的人,请君王诛杀。管仲、召忽,是至仇的人,请交给我们处理。”鲁国遂斩姜纠,召忽自杀,管仲自愿坐囚车回齐国。)西魏太师宇文泰说:“吞并蜀地(四川省),制服梁国(南梁帝国),就在此一举。”各将领都认为不可能,大将军鲜卑人(代人)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只他认为一定可以胜利。宇文泰问他的计划,尉迟迥说:“蜀地跟中国隔绝有一百多年(“中国”指中原 〔华北大平原〕,及首都建在中原的北魏帝国,南朝不被认为是正统。自“五胡十九国”中的前秦帝国失去益州 〔参考三八五年四月〕,迄今已一百六十八年)仗恃山川险要,道路遥远,从想不到我们竟会出军,如果铁甲奇兵兼程前进袭击,将无往而不利。”宇文泰乃派尉迟迥率领开府仪同三司原珍等六军,武装战士一万二千人、战马一万匹,自散关(陕西省宝鸡市西南)出发,攻击南梁帝国益州。
拥护李洪雅当盟主的陆纳(基地在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派他的将领吴藏、潘乌黑、李贤明等进驻车轮(湖南省湘阴县北)。宰相(司徒)王僧辩进抵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宜丰侯萧循把司令官(都督)的职位让给王僧辩,王僧辩不接受。南梁帝萧绎任命王僧辩、萧循分别担任东西司令官(东西都督)。
夏季,四月四日,王僧辩进抵车轮。
10、吐谷浑汗国可汗(十五任)慕容夸吕,虽然跟西魏帝国恢复邦交,但沿边抢夺掳掠,并不停止。西魏太师宇文泰率骑兵三万人前往讨伐,越过陇山西进,抵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慕容夸吕恐惧,请求投降。然而,不久,又和北齐帝国互派使节。西魏凉州(州政府姑臧)州长史宁侦察到吐谷浑汗国使节回来的日期,在赤泉(武威市境)一次突击中,生擒吐谷浑国务院执行长(仆射)乞伏触拔。
11、据守车轮的陆纳,夹着湘水两岸建立营垒,抗拒南下攻击的王僧辩。陆纳部队官兵都身经百战,王僧辩心中忌惮,不敢轻率前进,而用连锁阵势,缓缓进逼。陆纳认为王僧辩胆怯,不再戒备。
五月三日,王僧辩水陆联合大军齐头并进,发动猛烈攻击,王僧辩亲自手执大旗,擂鼓呐喊;宜丰侯萧循亲自上阵,身冒流箭飞石,一连攻陷两个营垒,陆纳军大败,徒步逃亡,退守长沙(临湘)。
五月四日,王僧辩包围长沙,坐在土丘上观看士卒兴筑围城工事,陆纳部将吴藏、李贤明,率精锐士卒一千人,冲出城门突击,手执盾牌掩护,直扑王僧辩。当时,杜、杜龛正在左右侍卫,武装卫士只一百余人,竭力抵抗;王僧辩坐在小凳上,一动也不动;正巧裴之横率军从侧面攻击吴藏等,吴藏等战败撤退,李贤明战死(李贤明本是侯景部将,参考五四九年五月三十日;侯景覆亡,投奔王琳),吴藏逃脱入城。
较湘东王萧绎早五个月称帝的萧纪(萧绎于去年四月称帝,萧纪于前年 〔五五一年〕十一月称帝),抵达巴郡(重庆市),听说西魏帝国大军在北方边境出现,派前梁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州长,巴西(四川省阆中市)人谯淹回军增援蜀郡(四川省成都市)。最初,杨乾运希望当梁州州长,萧纪命他当潼州(州政府设涪城 〔四川省绵阳市〕)州长;杨法琛希望当黎州(州政府设晋寿 〔四川省广元市〕)州长,萧纪命他当沙州(原北益州·州政府设白水 〔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州长;两个人心中都不愉快。杨乾运的侄儿杨略游说杨乾运说:“现在,侯景刚刚平定,大家应该同心协力,保卫国家,安抚人民。而兄弟之间,竟然互相厮杀,这是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腐烂的木材不可以雕刻,时事已经衰败,难以辅佐。不如向关中(西魏帝国)靠拢,功业、声望,都能两全。”杨乾运同意,命杨略率二千人镇守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同时派他的女婿乐广镇守安州(州政府设南安 〔四川省剑阁县〕),跟杨法琛一同暗中向西魏帝国投靠。西魏太师宇文泰秘密赐给杨乾运免死铁券,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州长。大将军尉迟迥命开府仪同三司侯吕陵始当前锋(侯吕陵,三字姓),推进到剑阁,杨略向南撤退到安州,翻过城墙,接应侯吕陵始,侯吕陵始遂进入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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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日,尉迟迥抵达涪水(嘉陵江支流,流经涪城西南),杨乾运献出州城(涪城),投降。尉迟迥留一部分军队镇守,主力径行进袭成都(涪城与成都航空距离一百二十千米),当时,成都现有兵力不满一万人,仓库空虚,永丰侯萧(益州州长)登城固守,尉迟迥包围。援军谯淹派江州(西江州·州政府设犍为 〔四川省彭山县〕)州长景欣、幽州(州政府所在不详)州长赵拔扈增援成都。尉迟迥命部将原珍等把二人击退。
称帝的萧纪走到巴东,才发现侯景已经消灭,深自后悔,召唤太子萧圆照责问,萧圆照说:“侯景虽然消灭,江陵(萧绎)却没有屈服。”萧纪也因为自己既然已当了皇帝,不可能再做别人的部下,遂打算继续东进。可是,军中将士却日夜盼望回家。江州州长王开业(与景欣并立的州长)认为应该回军援救基地,以后再作打算,各将领都支持这个意见。可是萧圆照、刘孝胜坚决反对,萧纪接受,公开宣布:“胆敢劝阻东征的,斩首!”
五月二十八日,萧纪抵达西陵(湖北省宜昌市),军威强大,船舰布满长江。江陵政府所派中央军事总监(护军)陆法和,在峡口(西陵峡口·宜昌市西)两岸各筑一个营垒,运石头倾入长江,两岸拉起铁链,阻断江面。
萧绎把囚禁在监狱中的任约释放(任约被俘,参考前年 〔五五一年〕六月),命他当晋安王(萧方智)军政官(司马),增援陆法和,拒抗萧纪,对任约说:“你的罪状,不允许不死,我不杀你,正是为了今天。”把皇家禁卫军配备给他,并允许把庐陵王萧续(萧绎的老哥)的女儿嫁他为妻,派宣猛将军刘棻与任约同行。
五月十九日,巴州(州政府设巴陵 〔湖南省岳阳市〕)州长余孝顷率军一万人,在长沙跟王僧辩会师。
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长观宁侯萧永,昏庸而缺乏决断,左右亲信武蛮奴当权,带兵官(军主)文重深感痛恨。萧永率军讨伐陆纳,走到宫亭湖(鄱阳湖南半湖称宫亭湖),文重诛杀武蛮奴,萧永军崩溃,投奔江陵。文重率领部众投奔开建侯萧蕃(时在鄱阳 〔江西省波阳县〕),萧蕃再斩文重,吞并他的部众。
六月一日,称帝的萧纪兴筑一连串营垒,攻破横江铁链;中央军事总监陆法和向中央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来。萧绎再把囚禁监狱的谢答仁释放,命他当步兵指挥官(步兵校尉),配备给他军队,教他增援陆法和。又派人把王琳送到前方,使他说服陆纳投降。
六月四日,王琳被送到长沙,王僧辩把王琳带到阵前让陆纳看到,陆纳部众全都叩拜,流泪哭泣,派人对王僧辩说:“政府如果真的赦免了王郎,让他进城。”王僧辩不准,再把王琳送回江陵。而陆法和仍不断求救,萧绎打算召回包围长沙的军队,又恐怕从此对陆纳无法控制,于是,再派王琳前去,准他入城。王琳既进入长沙,陆纳遂率军投降,湘州完全平定。萧绎恢复王琳的官职爵位,命率军西上,增援峡口。
柏杨曰:
看了萧绎对王琳事件的处理历程,使我们对“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成语,有会心的领悟。
12、六月十三日,北齐帝国章武王(景王)库狄干逝世。
13、南梁帝国称帝的萧纪派将军侯叡率军队七千人兴筑营垒,跟陆法和对抗。萧绎写信给萧纪,请求和解,允许他返回蜀地,并可以在他的辖区独断专行;萧纪拒绝,回信用语全是家人口气。陆纳既然投降,原在湘州作战的各军陆续西进,萧绎再写信给萧纪,说:“我的年龄总算比你大一点点,因为削平祸乱(指侯景)的功劳,接受大家的推举,帝位已归手按璧玉(当璧)的人(《左传》〈前五二九年〉:楚王国七任王 〔共王〕芈审没有嫡子 〔正妻生〕,只有庶子 〔小老婆生〕五人,不知道选择谁当太子,于是,遍祭大山名川,祈祷说:“谁手按璧玉叩拜的,就是神灵指定。”把璧玉秘密埋在院子里,命五人进来,八任王 〔康王〕芈昭跨过璧玉,十任王 〔灵王〕芈围的肘部放到璧玉上面,另两位芈干、芈晳,都距璧玉很远,当时,十二任王 〔平王〕芈弃疾年纪还小,被抱进来,两次叩拜,都手按璧玉)。你如果能派遣使臣前来,我会欢欣等待。如果不肯,就只好停笔。骨肉兄弟,互相友爱,虽然各有形体,却是共有一心,做哥哥的肥,做弟弟的瘦,竟然永没有再见之日(《后汉书·赵孝传》:新王朝末年时,天下大乱,人民互相吞食,赵孝的老弟赵礼被盗贼俘获,打算把他吃掉,赵孝自己捆绑,去见盗贼,请求代替老弟,说:“赵礼饿得太瘦,不如我肥。”盗贼深受感动,把二人全都释放)。如果不能推让枣梨,也同样不会再有喜乐。(《南史·王泰传》:王泰数岁时,祖母把一些孙儿集合起来,把栗枣撒到床上,娃娃们争着去拿,只王泰不拿,问他什么缘故,王泰说:“我不必拿,大人自会赏赐。”《文士传》:孔融兄弟七人,孔融排行第六。四岁时,每次跟老哥们一块吃梨,孔融总拿最小的,问他缘故,孔融回答说:“我是小娃,应该拿小梨。”)我一片友爱之情,难以尽表。”萧纪大军被阻挡不能前进,日子已久,作战又不顺利,再听说西魏帝国军深入心脏,抵达成都;萧纪孤立危急,忧愁愤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派他的国务院财政部长(度支尚书)乐奉业前去江陵,请求和解,愿遵照以前指示,率军返蜀。乐奉业知道萧纪一定失败,遂向萧绎打小报告说:“蜀(萧纪)军缺少粮食,士卒又很多死亡,可以坐在这里等待他们瓦解。”萧绎遂决心用兵,拒绝和解。
萧纪用黄金一斤,铸成一个金盘;一百个金盘,装成一箱,共计有一百箱(一万斤),而白银比黄金多出五倍(五万斤),锦绣毛毯、绸缎彩布,跟金银同样的多。每逢作战,悬挂出来展示给将领士卒观看,可是,却不肯拿出作为奖赏。宁州(州政府设味县 〔云南省曲靖市〕)州长陈智祖请求把金银散掉,用来招募勇士,萧纪拒绝;陈智祖痛哭而死。凡是有事请示的人,萧纪都声称有病,不肯接见,于是将领士卒完全解体。
秋季,七月十一日,巴东变民首领苻昇等,击斩峡口城防司令(城主)公孙晃,投降王琳。谢答仁、任约进攻萧纪所属将军侯叡,大破侯叡军,一连夺取三个营垒;长江两岸十四个营垒全部投降。后路既断,萧纪无法撤退,只好顺流东下。江陵政府游击将军樊猛追击,萧纪军崩溃,跌到长江淹死的有八千余人,樊猛把萧纪残余船舰团团围住,以防逃走。萧绎密令樊猛说:“如果有人还活着,就不能算是成功。”樊猛率军到萧纪坐舰,萧纪在舰上绕床奔跑,把装满黄金的布袋掷给樊猛,说:“用这个雇你,送我去见七官。”樊猛说:“怎么可以随便晋见天子!我把你杀掉,黄金往哪里逃!”遂斩萧纪(年四十六岁)跟他的最小儿子萧圆满。陆法和搜捕皇太子萧圆照兄弟三人,押送首都江陵。萧绎革除萧纪皇家户籍,改姓“饕餮”(黄帝王朝六任帝伊祁放勋在位末期 〔公元前二十三世纪〕,政府中出现“四凶”:姒鲧、共工、三苗、驩兜。三苗绰号饕餮,饕餮是狂吃之意)。逮捕刘孝胜,下狱,但不久又把他释放(刘孝胜是怂恿萧纪称帝的主角,参考前年 〔五五一年〕十一月)。萧绎派人通知江安侯萧圆正(囚禁萧圆正于王宫密室,参考前年六月),说:“西方军队已经覆没,你老爹生死不明!”打算逼他自杀,萧圆正听到消息,痛哭哀号,不停地悲叫皇太子萧圆照的名字!萧绎不断派人前去偷看,知道他不可能自杀,于是移送最高法院(廷尉)监狱。萧圆正在狱中看到老哥萧圆照,责问说:“你怎么可以挑拨人家骨肉相残,造成如此痛苦残酷的结局!”萧圆照无法回答,只说:“谋略有点差错!”萧绎下令断绝饮食,萧圆正饥饿难忍,甚至咬下自己手臂上的肉吞食,十三天之久才死,远近的人听到无不悲怆。
八月五日,王僧辩返首都江陵。萧绎下诏,命所有军队各回基地。
14、西魏大将军尉迟迥包围南梁成都五十天,永丰侯萧,屡次出战,都被击败,乃请求投降。西魏军各将领都不打算接受,尉迟迥说:“接受投降,则将士就不会有一人丧生,远方的人欢喜;一定要攻陷城池,则将士必有死亡,远方的人恐惧。”遂接受投降。
八月八日,萧与宜都王萧圆肃率领文武百官,到西魏大军营门投降,尉迟迥很礼貌的接待他们,在益州(州政府成都)城北盟誓。官民都恢复正常生活,西魏军只没收奴隶、婢女和总部库存物质,赏赐给将士,军中从没有私藏财产。西魏政府任命萧、萧圆肃都当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尉迟迥当益潼十二州军区最高司令长官(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诸军事),兼益州州长。
15、八月十日,南梁帝萧绎下诏,将还都建康;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胡僧祐、宫廷库藏部长(太府卿)黄罗汉、国务院文官部长宗懔、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刘瑴,一齐劝阻说:“建业(建康)帝王气象,已经终结,跟蛮虏(北齐帝国)只隔一道长江,如果发生差错,后悔已来不及。而且,父老们传下来一句话:‘荆州小岛满一百个,就会出现天子。’而今,枝江(湖北省枝江市)又生出一个新岛,恰恰满一百个,陛下真龙飞升,正是应验(江陵之西长江中满一百小岛之传说,参考四二四年五月注)。”萧绎命政府官员讨论。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周弘正、国务院右执行长王褒说:“现在人民没有看到陛下大驾还都建康,在心理上会一直认为陛下不过仍是亲王之一;盼望陛下顺从天下人民的愿望。”当时,政府官员多数是荆州(湖北省西部)人,异口同声说:“周弘正是东方人,所以想回东方,恐怕别有居心(周弘正是汝南郡 〔侨郡〕安成 〔侨县〕人)。”周弘正当面反驳说:“我们是东方人,劝陛下往东方,被称为别有居心。那么西方人想留西方,是不是也别有居心!”萧绎大笑。接着又在皇宫后院召开会议,与会的五百人,萧绎问说:“我打算回建康,各位有什么意见?”没有一个人敢先回答。萧绎说:“赞成我回建康的举手。”举手的人超过一半。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长朱买臣向萧绎进言说:“建康是帝国故都,祖先葬身所在,荆州远在边疆,不是帝王住宅,请陛下不再迟疑,以免后悔。我家就在荆州,怎么不盼望陛下留在这里,但这只是我富贵,不是陛下富贵。”萧绎命巫法师杜景豪占卜,占卜的结果不吉,杜景豪回答萧绎说:“不可以返都。”可是回到家里却说:“这个卦是‘鬼贼所留’卦!”萧绎因建康残破,而江陵繁华,潜意识里也安于现状,最后终于仍是接受胡僧祐等的建议,把江陵作为首都。
萧绎任命湘州州长王琳当衡州州长。
九月十一日,萧绎下诏王僧辩返建康镇守,陈霸先返京口。
九月十七日,任命中央军事总监陆法和当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陆法和主持州政,废除司法,不审判、不判刑、不设监狱,专门用佛教教义及西域(新疆及中亚东部)法术教化人民。私人军队数千人,都称“弟子”。
16、契丹部落(内蒙古西辽河上游)侵略北齐边境。
九月二十三日,北齐帝高洋北上巡视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安州(侨州·州政府设渔阳 〔北京市通县〕),乘势攻击契丹。
高洋命新近投降的侯景党羽郭元建(参考去年三月二十三日)在合肥(安徽省合肥市)训练水上作战部队二万余人,打算袭击建康,强迫南梁帝国接受湘潭侯萧退(萧退,参考五四九年二月十四日);又派将军邢景远、步大汗萨(步大汗,三字姓)率军继续出动。南梁帝国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在建康得到消息,报告萧绎,萧绎命王僧辩镇守姑孰抵抗。
冬季,十月八日,讨伐契丹部落的北齐帝高洋抵达平州(州政府设肥如 〔河北省卢龙县北〕),从西路穿过“长堑”(曹操北征乌桓部落,横贯卢龙塞 〔河北省迁安县西北长城喜峰口至冷口直线六十千米〕,凿山填谷二百五十千米,开出行军狭道,参考二〇七年三月。后人称之为“长堑”),命宰相潘相乐率精锐骑兵五千人从东路穿过青山(辽宁省义县东)。
十月十二日,高洋抵达白狼城(辽宁省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西南)。
十月十三日,高洋抵达昌黎城(和龙城·辽宁省朝阳市),命安德王韩轨,率精锐骑兵四千人切断契丹部落退路。
十月十四日,高洋抵达阳师水(地望应是发源于辽宁省阜新市,南流注入大凌河的细河),以加倍的速度行军,偷袭契丹部落王庭(今地不详)。高洋披头散发、袒胸露背,日夜不停,深入一千余里,翻山越岭,身先士卒,只吃肉喝水,而豪气更高。
十月十五日,跟契丹部落相遇,高洋奋勇攻击,大破契丹军,俘虏十余万人,牲口数百万头。潘相乐又在青山大破契丹其他部落。
十月十八日,高洋返回营州(州政府设和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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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月二十日,南梁帝国宰相王僧辩抵达姑孰,派婺州(州政府设东阳 〔浙江省金华市〕)州长侯瑱、吴郡郡长张彪、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长裴之横在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兴筑防御工事,严阵等待北齐帝国攻击。
18、十月二十八日,北齐帝高洋登碣石山(河北省昌黎县北),到大海(渤海)之滨;于是西上,前往晋阳。中途,擢升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州长斛律金当太师;返抵晋阳后,又任命斛律金的儿子斛律丰乐当武卫大将军,孙儿斛律武都娶义宁公主,宠信和相待之厚,其他官员都赶不上(斛律武都,是斛律光的儿子)。
19、闰十月十九日(依《中国年历总谱》,本年应为闰十一月, href='6042/im'>《资治通鉴》为何是闰十月,原因不明),南梁帝国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州长侯瑱跟北齐帝国大将郭元建在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会战,北齐军大败,淹死的数以万计。被护送的湘潭侯萧退再回邺城,南梁王僧辩也回建康。
吴州(州政府设鄱阳)州长开建侯萧蕃,仗恃自己兵强马壮,对南梁帝萧绎不肯进贡,萧绎密令萧蕃的部将徐佛受内叛。徐佛受命他的党徒假装打官司,晋见萧蕃,乘势生擒萧蕃。萧绎任命徐佛受当建安郡(福建省建瓯市)郡长,命总监督长王质当吴州州长。王质到了鄱阳,徐佛受把他招待在内城(金城),而自己住在外城(罗城),控制城门开关,并修理船舰武器,王质不敢跟他理论。萧蕃的部属数千人为旧主复仇,攻击徐佛受,徐佛受投奔南豫州州长侯瑱,侯瑱诛杀徐佛受。王质才得以过问州政。
十一月戊戌日(十一月己未朔,没有戊戌),萧绎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王褒当左执行长、湘东郡(湖南省衡阳市)郡长张绾当国务院右执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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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二月二日(原文误置于十一月,据《北齐书》改),突厥汗国(新疆东北部)再度攻击柔然汗国,柔然汗国不能抵抗,全国人民投奔北齐帝国。
十二月六日,北齐帝高洋自晋阳出发,北上攻击突厥汗国军,接纳柔然汗国残余部众,罢黜可汗(十七任)郁久闾库提,另任命郁久闾阿那瓌(十四任敕连头兵豆伐可汗)的儿子郁久闾菴罗辰继任可汗(十九任),安置在马邑川(山西省朔州市),发给他们粮食、绸缎、布匹。高洋亲自追击突厥军,追到朔州(州政府设怀朔城 〔内蒙古固阳县〕),突厥请求投降,高洋接受,班师。从此,突厥汗国对北齐帝国进贡不断。
21、西魏帝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元烈阴谋杀害太师宇文泰,事情泄露,宇文泰斩元烈。
22、十二月九日,南梁帝萧绎派总监督长王琛前往西魏帝国访问。西魏太师宇文泰暗中有消灭江陵的想法。梁王(首府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萧詧得到这个消息,更加重他的贡品。
23、十二月,北齐帝国宿预(东徐州·江苏省宿迁市)变民首领东方白额献出城池,投降南梁帝国,江西(安徽省中部及湖北省东北部)各郡县人民,都武装起义响应(淮河流域人民不堪北齐帝国统治,参考去年六月)。
五五四年(甲戌)
南梁·承圣三年 北齐·天保五年 西魏·元钦三年 恭帝元年
1、春季,正月六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六岁)穿越离石道(离石,西汾州州政府所在城·山西省离石县),讨伐山胡(山西省石楼县匈奴部落);命太师(上三公之一)斛律金穿越显州道(显州州政府设六壁 〔山西省孝义县〕),常山王高演从晋州道(晋州州政府设平阳 〔山西省临汾市〕)出发,三路夹攻,大破山胡军。高洋下令:山胡十三岁以上的男子,一律斩首(《北史·齐文宣帝纪》作十二岁以上),女子和十二岁以下的男子,都当做战利品,赏赐给军人,石楼(吐京·山西省石楼县)遂告平定。石楼一带悬崖绝壁,地形险恶,自北魏帝国建立(三八六年至今),政府力量从不能到达(事实上,北魏三任帝 〔太武帝〕拓跋焘曾出兵讨伐山胡,参考四三四年七月、四四七年正月)。石楼既破,其他远近山胡部落,全都震恐屈服。一位司令官(都督)受伤,他属下的班长(什长)路晖礼不能把他救出来,高洋下令挖出路晖礼的五脏,命九个人吞食,路晖礼全身的肉和恶臭脏物都被吃光。自此,高洋开始卖弄权威,横肆凶暴。(高洋自五五〇年五月称帝,至今凡三年九个月,权力病毒已累积至临界点,开始发作。)
2、南梁帝国(首都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自丹徒(江苏省镇江市)北渡长江,包围北齐帝国占领的广陵(江苏省扬州市);秦州(州政府设秦郡 〔江苏省六合县〕)州长(刺史)严超达自秦郡进军,包围泾州(州政府设石梁城 〔安徽省天长市西〕);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侯瑱、吴郡(江苏省苏州市)郡长张彪,率军向石梁推进,作为陈霸先的支援。
正月十四日,中央又命晋陵郡(江苏省常州市)郡长杜僧明,率三千人支援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变民首领东方白额(参考去年 〔五五三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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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太师宇文泰开始制作“九命”(九等)官表,用以铨叙中央及地方官员的高低;编制外的官员,也分为九等(一个全面性的官制大改革,逐步实施。国务院执行官 〔尚书〕卢辩,仿效公元前十二世纪周王朝的官制,重新制定新的官制,“九命”代替“九品”,不过是一个开始)。
西魏帝(十七任废帝)元钦,自元烈被处死(参考去年十二月),大为生气,口出怨言,密谋诛杀宇文泰。临淮王元育、广平王元赞流泪劝阻,元钦不肯接受。宇文泰的儿子们年龄都很小,侄儿章武公宇文导、中山公宇文护,都远离京师(首都长安),出去主持军事重镇。所以,就把几位女婿,当做心腹:大都督(勋官九级·正七命)清河公李基、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同时担任武卫将军,分别控制皇家禁卫部队。李基,是李远的儿子。李晖,是李弼的儿子。于翼,是于谨的儿子(李远是西魏府兵十二大将军之一;李弼、于谨都是“八柱国”之一。参考五五〇年十二月)。因此,元钦的密谋泄露。宇文泰罢黜元钦,囚禁在京畿总卫戍司令部(雍州)官舍,遴选他的老弟、齐王元廓,继任皇帝(十八任恭帝),废除年号,只称元年(前任帝元钦就没有用年号,也只称元年);皇族恢复原姓拓跋。九十九家改为单姓的,也一律恢复原来复姓(之前曾经下诏恢复原姓,参考五四九年五月;此次再度下诏)。北魏帝国最初统辖三十六封国、九十九个部落,后来很多被消灭或后裔死绝(三世纪时,索头部落统辖三十六个封国、九十九个部落,参考二六一年)。宇文泰刻意仿效,特别遴选功劳最大的将领三十六人和功劳次大的将领九十九人,分别改姓。而所率领的士卒,也一律改姓将领的姓(三十六姓一定比九十九姓稍微高贵,但如何高贵,我们不知道。汉人改鲜卑姓,如李弼改姓“徒河”、赵肃改姓“乙弗”、刘亮改姓“侯莫陈”、杨忠改姓“普六茹”、王雄改姓“可频”、李虎改姓“大野”、辛威改姓“普毛”、田宏改姓“纥干”、耿豪改姓“和稽”、王勇改姓“库汗”、杨绍改姓“叱利”、侯植改姓“侯伏侯”、窦炽改姓“纥豆陵”、李穆改姓“拔”、陆通改姓“步六孤”、杨纂改姓“莫胡卢”、寇隽改姓“若口引”、段永改姓“尔绵”、韩褒改姓“候吕陵”、裴文举改姓“贺兰”、陈忻改姓“尉迟”、樊深改姓“万纽于”)。
4、三月一日,南梁帝国长沙王萧韶进占巴郡(重庆市。西魏帝国去年八月得到成都,还没有时间东进,萧韶乘机推进)。
三月十八日,南梁帝(四任元帝)萧绎(本年四十七岁)任命王僧辩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车骑大将军。
5、三月二十一日,北齐帝国将领王球进攻宿预,南梁帝国晋陵郡(江苏省徐州市)郡长杜僧明出击,大破北齐军,王球退回彭城(江苏省徐州市)。
6、南梁帝国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陆法和,在呈递南梁帝萧绎的奏章上,自称宰相,萧绎大感奇怪。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王褒说:“陆法和既然道术高强,或许他有先知。”
三月二十二日,萧绎派人去陆法和任所,任命他当宰相。
7、三月二十三日,西魏帝国总监督长宇文仁恕前往南梁帝国访问。正巧北齐帝国的使节也到江陵,萧绎对宇文仁恕的接待,远不如北齐使节。宇文仁恕回国后,报告太师宇文泰。萧绎又请求西魏帝国依照从前版图,重新划定疆界,措辞傲慢(萧绎为了跟萧詧抗争,割让汉水以东给西魏,参考五五〇年二月。后来,西魏军夺取汉中,参考前年 〔五五二年〕五月;之后又夺取蜀地,参考去年 〔五五三年〕八月)。宇文泰说:“古人有句话:‘上天废弃的人,谁都不能使他兴起!’这种人就是萧绎!”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州长长孙俭不断提出攻击进取的策略,宇文泰征召长孙俭到中央,询问他的计划,又命他回任,秘密准备。西魏将领马伯符(义阳郡郡长马伯符投降西魏,参考五四九年十一月)把这个消息暗中奏报给萧绎,萧绎不肯相信。
8、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九任)郁久闾菴罗辰背叛北齐帝国。北齐帝高洋亲自率军出击,大破柔然军,郁久闾菴罗辰父子向北逃走。
太保(上三公之三)、安定王贺拔仁进贡的战马不够优良,高洋拔掉他的头发,免除所有官爵,贬作平民,罚到晋阳(山西省太原市)挑煤。
9、北齐帝国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魏收撰写《魏书》(北魏帝国史),往往凭自己的喜好赞扬或贬谪人物,常对人说:“什么东西!敢给我魏收脸色看!抬举他能使他上天,糟蹋他能使他入地。”书既完成(魏收奉命撰写国史,参考五四四年十一月。本年完成,历时十一年),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卢潜弹劾说:“魏收诬害一代人物,罪应诛杀。”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卢斐、顿丘(河南省内黄县东南)人李庶,都抨击魏收的《魏书》扭曲史实。魏收上疏北齐帝高洋,说:“我既然结怨强大的家族(卢、李都是中原豪门世家),势将被刺客格杀。”高洋大怒,于是,卢斐、李庶及国务院助理官(尚书郎中)王松年,都被指控诽谤史书,每人打二百皮鞭,发配兵工厂制造铠甲。卢斐、李庶死在监狱,卢潜也被逮捕囚禁。然而,当时的人始终不能心服,称之为“秽史”。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卢度世事,参考五四九年六月)。卢斐,是卢同的儿子(卢同制造元熙之狱,参考五二〇年八月)。王松年,是王遵业的儿子(王遵业事,参考五二八年四月)。
夏季,四月,柔然汗国南下攻击北齐帝国的肆州(州政府设九原 〔山西省忻州市〕)。北齐帝高洋自晋阳出发讨伐,进抵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柔然汗国部队四散逃走,高洋率二千余人作为后卫部队,夜晚住宿黄瓜堆(山西省山阴县北)。柔然游动大军骑兵数万人突然出现,高洋十分镇静,躺在床上不动,天亮才起身,神情平静,依照当时情况,指示各将领,出兵奋勇反击,柔然军溃败,高洋突围而出,柔然军撤退,高洋追击,尸体连接二十余里,生擒柔然可汗郁久闾菴罗辰的妻子儿女,及部落民三万余人。高洋命司令官(都督)、善无(山西省右玉县)人高阿那肱率骑兵数千人,阻塞柔然的退路。当时,柔然的兵力仍很强大,高阿那肱因军队太少,请求增加,高洋大怒,减少他现有兵力的一半。高阿那肱用剩下的一半兵力,发动猛烈攻击,大破柔然。郁久闾菴罗辰穿过悬崖绝壁逃走,仅留下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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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四月十一日,南梁帝萧绎派总顾问长(散骑常待)庾信等前往西魏帝国访问。
四月十八日,任命陈霸先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11、五月,西魏帝国直州(州政府设安康 〔陕西省石泉县〕)变民首领乐炽、洋州(州政府设洋川 〔陕西省西乡县〕)变民首领黄国等起兵反抗政府。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正九命)高平(宁夏固原县)人田弘、河南郡(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人贺若敦出军讨伐,不能制服。太师宇文泰命车骑大将军李迁哲(参考前年 〔五五二年〕正月)会同贺若敦联合出击,终于把乐炽等平定。李贺联军继续南下,夺取南梁帝国的土地,直抵巴州(州政府设梁广 〔四川省巴中市〕),南梁委任的巴州州长牟安民投降,巴州百濮(湖北省西南部)之间居民,都归附西魏帝国(《周书·李迁哲传》记载,此役共攻克十八州,包括并州 〔州政府设宣汉·四川省宣汉县东北〕、叠州 〔州政府所在不详〕)。蛮夷酋长向五子王(五子王,三字名)攻陷白帝城,李迁哲讨伐,向五子王逃走,李迁哲追击,大破蛮夷军。宇文泰任命李迁哲当信州(州政府设白帝城)州长,镇守白帝。信州原来没有积蓄,李迁哲与士卒同甘共苦,一起出去采摘野菜,挖掘野菜根当粮食;偶尔有点美味食物,则分给士卒共尝,军人感动喜悦。李迁哲不断攻击背叛的蛮夷部落,把他们击破,蛮夷部落全部屈服,纷纷供应粮食,并派子弟充当人质;从此,州境之内,一派升平,军用物资充分。
12、柔然汗国乙旃达官部落南下攻击西魏帝国广武(延州·陕西省延安市东北)。西魏柱国大将军(勋官一级·正九命)李弼派军迎击,击破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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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南梁帝国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曲江侯萧勃,自己知道官职不是由南梁帝萧绎任命,心怀忧惧,而萧绎对他也有猜忌。萧勃上疏请求前往中央朝见。
五月二十日,萧绎任命王琳当广州州长,萧勃当晋州(州政府设晋熙 〔安徽省潜山县〕)州长。萧绎因王琳军队强大,而又受部队拥护,所以希望他离开得越远越好。王琳跟文书助理官(主书)、广汉(四川省广汉市)人李膺友情深厚,暗中对李膺说:“我,王琳,是一个卑微的小人物,蒙皇上提拔到今天高位。而今天下还没有平定,却把我放逐到岭南(南岭以南),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怎么来得及得到我的效力!我揣摩皇上的意思,不过怀疑我夺取政权罢了,我知道我的身份和声望,怎么敢跟皇上争夺宝座!为什么不任命我当雍州(州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当时由萧詧盘踞)州长,镇守武宁(湖北省荆门市北),我会使士卒开荒种田,捍卫帝国北疆。”李膺同意他的话,但不敢报告萧绎。
14、五月二十二日(原文误置于四月,据《北齐书》改),北齐帝高洋再出击柔然汗国,大破柔然军。
15、五月二十五日,西魏太师宇文泰毒死被罢黜的前任帝(十七任废帝)拓跋钦(年龄不详)。
16、南梁帝国顾问院(集书省)高级事务顾问官(散骑郎)、新野(河南省新野县)人庾季才报告南梁帝萧绎说:“去年(五五三年)八月六日,月亮侵犯心中星。今年五月一日,赤气上冲北斗星。‘心’是帝王,‘丙’(八月六日是丙申日,五月一日是丙戌日)涵盖古楚王国地区(湖北省。以上事属天文,不懂)。十一月间,我恐怕将有大军进入江陵,陛下应命重要高级官员镇守江陵,而早日还都建康,躲避这场灾难。假如魏国丑类(西魏军)侵犯,我们最多丧失荆州(湖北省西部)、湘州(湖南省),对整个帝国而言,仍可以生存。”萧绎对天文也很有研究,知道古楚王国地区将有灾难,叹息说:“祸福都在上天之手,躲避它有什么用!”
17、六月二十七日,北齐帝国将军步大汗萨(步大汗,三字姓)率军四万人增援泾州。南梁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王僧辩派侯瑱、张彪,自石梁出军,增援秦州州长严超达抵御(此段地理位置,可能有误),侯瑱、张彪迟疑逗留,不肯前进。南梁将军尹令思率一万余人,密谋袭击盱眙(江苏省盱眙县)。北齐帝国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段韶率军讨伐宿预变民首领东方白额;广陵、泾州都请求紧急救援,北齐各将领深感忧虑。段韶说:“萧家班(南梁)丧亡败乱,国家没有一个公认的君王,人心不安,谁强大谁就是领袖。陈霸先等表面上假装服从中央,团结一致,实际上早有二心,各位不必忧虑,我对他们十分了解。”于是把仪同三司(宰相级·正二品)敬显儁等留下,继续包围宿预,而亲自率军兼程直指泾州,中途经过盱眙。尹令思想不到北齐大军突然出现,望风而逃。段韶进击严超达,击破南梁军,回军增援广陵,陈霸先解围退走。南梁其他将领也纷纷退走:晋陵郡郡长杜僧明返丹徒(江苏省镇江市东丹徒镇),南豫州州长侯瑱、吴郡郡长张彪返秦郡。南梁将领吴明彻包围海西(江苏省灌南县),守将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人郎基登城防御,箭已射完,则削木枝当箭杆,剪纸张当羽毛。吴明彻围攻一百天,始终无法攻克,撤退。
18、柔然汗国残余部众向东方迁移,而且打算南下侵袭。北齐帝高洋率轻装备骑兵在金川(内蒙古托克托县境)拦腰截击。柔然军得到消息,远远逃走。营州(州政府设和龙城 〔辽宁省朝阳市〕)州长灵丘(山西省灵丘县)人王峻设下埋伏突击,擒获名王数十人。
19、邓至(四川省南坪县)羌部落酋长檐桁失去权柄,被逐出辖区。檐桁投奔西魏,西魏太师宇文泰命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州长宇文导率军把檐桁护送回去复位。
20、北齐帝国冀州州长段韶回军途中,经过宿预,派辩士前往游说变民首领东方白额;东方白额打开城门,请求与那位辩士共同盟誓,乘机把他生擒斩首。
秋季,七月二十六日,北齐帝高洋返首都邺城。
21、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前往西方巡视,抵达原州(州政府设高平)。
22、八月壬辰日(八月乙卯朔,没有壬辰),北齐政府任命京畿总卫戍司令(司州牧)清河王高岳当太保、最高监察长尉粲当宰相(司徒)、太子太师侯莫陈相(侯莫陈,三字姓)当最高监察长、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平阳王高淹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当国务院总理、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上党王高涣当国务院左执行长。
八月二十一日,仪同三司元旭被控有罪,处死。
八月二十三日,北齐帝高洋前往晋阳。高洋还没有担任东魏帝国宰相之前,太保、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时常对他侮辱(高洋曾称呼高隆之为叔父,参考五四四年三月)。后来将要接受禅让,高隆之又认为不可以(参考五五〇年五月),高洋一一记恨在心。而崔季舒又暗中陷害,说:“高隆之每逢审问官司,脸上都故意露出悲哀同情的神情,表示他不能做主。”(报复受鞭打及贬谪边疆,参考五四九年八月。)高洋把高隆之囚禁在国务院(尚书省)。高隆之曾经跟元旭饮宴,对元旭说:“跟大王交朋友,无论生死,都不辜负。”有人打小报告,高洋怒不可遏,命武士痛殴高隆之一百余拳才停。
八月二十七日,高隆之死在路上(年六十一岁)。很久之后,高洋回想起当年高隆之的嘴脸,大怒若狂,逮捕他的儿子高慧登等二十人,排列在马前,高洋用鞭杆在马鞍上一敲,士卒们钢刀闪电出鞘,二十个人头立时滚落在地,高洋下令把二十具尸体全投入漳水(流经邺城西北);但仍不能解心头之恨,再把高隆之的尸体挖出来,将骨骸剁成碎块,用火焚化,也投到漳水。
柏杨曰:
势利眼最大的危险是看走了眼,被轻视的家伙忽然平地一声雷,势利眼就只好盼望对方福大量大。一旦对方恩怨分明,势利眼就得付出势利眼的代价。高隆之是个典型,不过,他付出的代价过分昂贵。
势利眼使人厌恶,但世界上如果没有势利眼,那就是说:世界上如果再没有嫌贫爱富事件,再没有狗仗人势行为,这世界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的多彩多姿。我们也不反对对势利眼报复——除非报复得过了头,像高洋对待高隆之。因为报复心理是贫贱人士的一种刺激,成为社会进步的动力之一。
高洋派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率军在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西南兴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
九月,高洋巡视四城,打算引诱西魏帝国出军攻击,而西魏没有反应;遂前往晋阳。
23、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命总监督长崔猷把通往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的山路拓宽为双线道。
24、南梁帝萧绎喜爱穷嚼蛆(清谈),九月八日,在龙光殿讲解《老子》。
曲江侯萧勃迁居始兴(东衡州州政府所在城·广东省韶关市)。新任广州州长王琳,命副将孙玚先行进入番禺。
25、九月二十二日,西魏政府派柱国大将军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勋官二级·正九命)杨忠率军五万人,向南梁帝国发动总攻。
冬季,十月九日,大军从首都长安出发。长孙俭问于谨说:“我们如果站在萧绎立场,将怎么因应?”于谨说:“先在汉水一带驻扎重兵,然后携带所有辎重,顺长江而下,直接前往建康(南梁旧都),是上策;把江陵外郭的居民,全部集中中城(子城),增加城墙防御力量,等待援军,是中策;如果不能坚壁清野,据守外郭,是下策。”长孙俭说:“你揣测萧绎将用哪一策?”于谨说:“下策。”长孙俭说:“为什么?”于谨说:“萧家班(南梁帝国)据有江南(长江以南),连续数纪(十二年为一纪),正逢中原(北魏帝国)不断发生事故,没有余力向外发展。又因为我们有齐国(北齐帝国)的外患,一定认为我们无法分出兵力。而且萧绎懦弱又没有头脑,疑心很重,缺乏决断。而且,坚壁清野,要有大的牺牲,人民愚蠢,看不到后果危险,只看到眼前损失,留恋现住房舍。所以,我认为萧绎必用下策。”
十月十日,南梁帝国武宁郡(湖北省荆门市北)郡长宗均,报告萧绎说西魏大军不久就要到达,萧绎召集御前会议讨论。中央禁军总监(领军)胡僧祐、宫廷库藏部长(太府卿)黄罗汉说:“两国邦交,十分亲善,没有任何不愉快,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总监督长王琛说:“我仔细观察宇文泰的举止,绝对没有出兵之理。”萧绎再派王琛前去西魏帝国访问。
十月十三日,于谨大军抵达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邓县(襄樊市北),梁王(首府襄阳)萧詧率军会师。
十月十四日,萧绎停止讲解《老子》,全国戒严。王琛走到石(音ōu 〔沤〕。应在今湖北省潜江市北汉水畔),看不到西魏军队,派人飞马通知黄罗汉,说:“我已到石,边境平静,以前的传言,全是儿戏。”萧绎听到消息,疑惑不定。
十月十七日,恢复讲解《老子》,文武百官都身披铠甲听讲。
十月十八日,萧绎派文书助理官(主书)李膺前往建康,征召王僧辩(扬州 〔州政府建康〕州长)当总司令官(大都督)、京畿总卫戍司令(荆州刺史);命陈霸先移镇扬州。王僧辩派豫州(南豫州)州长侯瑱率程灵洗等当前锋,兖州(南兖州·州政府侨设晋陵 〔江苏省常州市〕)州长杜僧明率吴明彻等当后卫。
十月二十一日,夜晚,萧绎上凤凰阁,倚着栏杆,叹息说:“客星进入翼星、轸星(事属天文,不懂),这一次必然失败。”在旁的小老婆群都流泪哭泣。
郢州州长陆法和听说西魏大军将到,遂自郢州赴汉口(汉水注入长江处,即夏口对开河道),将增援江陵,萧绎派人阻止说:“我这里自可击破盗贼(指西魏帝国军),你只管镇守郢州,不必移动。”陆法和回到州城(夏口),用白土涂到城上(表示丧事),身穿麻布丧衣,坐在苇草席上,整整一天,才把它脱下(萧绎不过一个蠢材,岂知必败?既知楚地不保,为何不迁建康?既远征王僧辩,为何又近拒陆法和?只不过陆法和的门徒用此表示巫法如神,招摇惑众)。
十一月,萧绎在江陵津阳门(南城东头第二门)外检阅武装部队,正逢北风凌厉,暴雨倾盆,萧绎乘轻便辇车狼狈回宫。
十一月一日,西魏帝国远征大军南渡汉水,于谨命宇文护、杨忠率精锐骑兵,先行占领江津(江陵县东南十千米长江渡口),切断萧绎向东逃走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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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日,宇文护攻克武宁郡,生擒郡长宗均。本日,萧绎乘马出城,视察木栅防御工程,用木棍插地标记,环城周围,长达六十余里。任命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胡僧祐当京师城东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城东诸军事),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张绾当他的副司令长官,国务院左执行长王褒当京师城西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城西诸军事),四翼宫廷殿堂禁卫官(四厢领直)元景亮当他的副司令长官;王爵公爵以下官员,都有岗位。
十一月四日,萧绎命皇太子萧方矩巡视城楼,命居民帮助军队运输木材石头。夜晚,西魏帝国远征大军抵达黄华,距江陵四十里。
十一月五日,进到江陵木栅之下。
十一月六日,南梁巂州(州政府设越巂 〔四川省西昌市〕)州长裴畿,裴畿的老弟、新兴郡(湖北省荆沙市)郡长裴机,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长朱买臣、衡阳郡(湖南省株洲市西南)郡长谢答仁,开枇杷门(江陵内城东门),出军迎战。裴机击斩西魏仪同三司(勋官四级·正七命)胡文伐。裴畿,是裴之高的儿子(参考五五〇年九月)。
萧绎征召广州州长王琳当湘州州长,命率军增援京师(首都江陵)。
十一月十五日,城防工事栅栏内失火,烧毁居民数千家及城楼二十五座。萧绎登上被焚毁的城楼,遥望西魏大军渡江,环顾四周,不禁叹息。当夜,萧绎住宿宫外,下榻民家。
十一月十七日,移住祇洹寺(今地不详)。西魏柱国大将军于谨命筑起长墙,把江陵团团围住,江陵对外一切音信都被切断。
十一月十八日,南梁信州州长(空头官衔。此时白帝城属西魏)徐世谱、晋安王(萧方智)军政官任约等,在马头(江陵县长江南岸)构筑营垒阵地,作为江陵声援。当夜,萧绎登上城墙巡视,仍口中吟诗,文武官员中也有人和诗的,萧绎撕裂绸缎,在绸缎上写信,催促王僧辩说:“我强忍痛苦,不肯去死,就是等你,你应该到来。”(这是曹叡对司马懿托孤时说的话,参考二三九年正月。)
十一月二十日,萧绎回宫。
十一月二十一日,萧绎再出宫,住长沙寺(江陵城南)。
十一月二十六日,王褒、胡僧祐、朱买臣、谢答仁等再开城出战,全都败还。
十一月二十七日,萧绎移住天居寺(今地不详)。
十二月一日,再移住长沙寺。朱买臣手按剑柄,晋见萧绎说:“只有斩宗懔、黄罗汉(二人反对迁都,参考去年 〔五五三年〕八月),才可以向天下交代。”萧绎说:“事实上那是我的意思,他们没有罪。”二人退缩到行列之中。
王琳勤王军北上,抵达长沙,镇南将军府秘书长(镇南府长史。王琳是镇南将军)裴政请求走小路先行报告中央。裴政走到百里洲(即江陵中州·湖北省枝江市南长江中小岛),被西魏军俘获。梁王萧詧说:“我,是武皇帝(一任帝萧衍)的孙儿,难道没有资格当你的君王?如果听我的话,富贵将传到你的子孙;如果你拒绝,人头跟躯干势必分开。”裴政回答说:“听你的命令。”萧詧把他用铁链拉到城下,命他呼喊:“王僧辩听说宫城被围,已自己登基称帝。王琳孤军脆弱,不能前进。”裴政却告诉城中守军:“援兵大量涌到,你们自己要勉励。我因走小路被他们捉住,当粉身碎骨,报效帝国。”监视的人猛击他的嘴巴,萧詧大怒,下令立即诛杀。西翼警卫指挥部军事参议官(西中郎参军)蔡大业劝阻说:“裴政是人民敬重的人,如果杀了他,荆州(江陵)就难以攻克。”才把他释放。裴政,是裴之礼的儿子(裴之礼,参考五二七年正月)。蔡大业,是蔡大宝的老弟。
当时,征召四方各路勤王军,没有一路到达。
十二月二日,西魏帝国远征军对江陵开始攻击,百路人马同时攻城。城中军民拿下门板,背在身上当做盾牌。胡僧祐亲冒流箭飞石,日夜不停地督战,奖励将士,明确赏罚,大家都愿为他效死,所到之处都能摧毁敌人的攻势,西魏军无法向前推进。可是,不久,胡僧祐被流箭射中,阵亡;宫内宫外,大为震骇。西魏军集中力量攻击木栅阵地,背叛萧绎的人打开外城西门,迎接西魏大军;萧绎跟皇太子萧方矩、王褒、谢答仁、朱买臣等,退入内城(金城),继续抵抗。萧绎已无斗志,派汝南王萧大封、晋熙王萧大圆,到于谨那里当人质求和(萧大封、萧大圆是二任帝萧纲的儿子,参考五五〇年九月。事到如今,萧绎仍玩小动作,派侄儿不派儿子)。西魏远征军最初抵达时,大家认为王僧辩的儿子、总监督长王,可以当司令官,但萧绎不肯,不但不肯,反而剥夺他的兵权,命王跟他左右十人,进入皇宫守卫殿堂。等到胡僧祐阵亡,才任命王当京师城内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城中诸军事)。裴畿、裴机、历阳侯萧峻,全都出城投降。于谨因裴机亲手格杀胡文伐,于是连同裴畿,一起斩首,为胡文伐复仇。萧峻,是萧渊猷的儿子(萧渊猷,是萧懿 〔一任帝萧衍的老哥〕的儿子,参考五〇六年九月)。当时,南城虽然已破,但北城各将领仍在苦战,黄昏时分,大家听到宫城陷落消息,才纷纷逃散。
萧绎到东阁竹殿,命立法院立法官(舍人)高善宝纵火焚烧他所储藏的古今图书十四万卷(这是中国文化史上三大焚书浩劫之一),打算跳到火里自杀,宫女和左右侍从共同劝阻。萧绎抽出佩剑,猛砍厅柱,直到佩剑砍断,叹息说:“文武两条道路,今天晚上,已到尽头。”乃命总监察官(御史中丞)王孝祀撰写投降奏章。谢答仁、朱买臣劝阻说:“城里部队仍然很强,打开城门,乘着黑夜突围而出,盗匪(西魏帝国军)一定吃惊,因而闯关,可以南渡长江,投奔任约(任约在南岸马头建筑营垒)。”萧绎平时不习惯骑马,说:“事情一定不会成功,只增加羞辱。”谢答仁自愿扶持萧绎,萧绎问王褒的意见,王褒说:“谢答仁是侯景的党羽,怎么可完全相信,使他立功!不如早降。”谢答仁又请求守卫中城(子城),并说明可以集结五千人;萧绎同意,即任命谢答仁当城中总司令官(城中大都督),把公主许配他为妻。不久,萧绎又召来王褒商量,王褒坚决反对。谢答仁请求入宫,也被拒不能进入,谢答仁吐血而去。于谨索取萧绎的太子萧方矩当人质,萧绎命王褒护送前往。于谨的儿子早就听说王褒写得一笔好字,拿给他纸笔,请留字纪念,王褒遂写:“柱国大将军常山公(于谨)的家奴王褒。”不一会功夫,宫廷监督官(黄门郎)裴政冲出城门。萧绎遂放弃服装饰物及皇家仪仗队,骑上一匹白马,身穿素色平民衣裳,走出东门,抽出佩剑,猛砍城门,感慨说:“我萧绎竟到今天这个地步!”西魏军看到萧绎出降,越过护城壕沟,飞奔而上,拉住缰绳,拉到白马寺(江陵城北)北,把萧绎所骑的骏马抢走,另换一匹劣马,派高大的鲜卑人,用手抓住萧绎的脊背前进。路上遇到于谨,鲜卑人命萧绎叩拜。梁王萧詧派出铁甲骑兵,把萧绎带到大营,囚禁到黑布篷帐之下。萧詧对这位叔父严厉盘问,横加侮辱。
十二月三日,于谨命开府仪同三司长孙俭进入江陵内城。萧绎告诉长孙俭说:“城里埋有黄金千斤,打算赠送给你。”长孙俭带萧绎进城,萧绎控诉萧詧对他的种种侮辱,声明说:“非常抱歉,我如果不欺骗你,就逃不出萧詧毒手,所以不得不说有黄金千斤,天子怎么能亲自去埋黄金?”长孙俭遂把萧绎囚禁御衣管理局(主衣库)。
萧绎性情残忍,又因亲眼看到老爹(一任武帝)萧衍宽大放纵的弊端,所以为政崇尚严苛。等到西魏远征军包围江陵,监狱中已判死刑的囚犯,还有数千人;有关单位请求释放他们,充当战士,萧绎不准,反而下令全用木棍打死;还没有动刑,而江陵陷落。(《典略》:于谨带萧绎到西郊龙泉庙,把萧纪、萧誉的子孙,从狱中放出,列成一排,铁锁木枷,满身刑伤,肌肉腐烂,脓血交流,教萧绎去看,说:“他们都是你的骨肉,而你忍心凶暴如此,怎么可以当君王!”萧绎不能回答。)
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郎)殷不害原先在别的地方督战,江陵沦陷时,娘亲失踪。当时气候严寒,冰雪交加,冻死的人填满壕沟,殷不害一面哭一面找娘亲尸体,走遍每个角落,见到沟中死人,一定跳下去捧头细看,全身又冻又湿,汤水也不入口,哭号之声,始终不停。七天之久,才总算找到。
柏杨曰:
孝行是一种美德,可是,中国历史上,美德带给人的,常常不是愉悦,而是痛苦。因为儒家系统把美德标准提升到很难做到,甚至根本无法做到的程度。殷不害寻找母尸,我们崇敬,但“七天汤水不入口”,就没有这个可能。三天汤水不入口四肢无力,五天汤水不入口一定跌倒。七天哭号不绝,使人怀疑它的真实。
古书上对孝行的记载,都出于这类模式——有时再加上“泣血”、“体弱昏厥”之类,假如必须付出这么大代价,才能显示美德,势将使人畏惧美德。
十二月四日,南梁帝国信州州长(空头官衔)徐世谱、晋安王(萧方智)军政官任约退守巴陵(湖南省岳阳市)。西魏帝国柱国大将军于谨强迫萧绎写信征召王僧辩,萧绎不肯,使节说:“你今天还有什么自由?”萧绎说:“我既然不自由,王僧辩怎么会听我!”萧绎向长孙俭请求交还他的小老婆王女士、荀女士以及最小的儿子萧犀首,长孙俭把她们一块交还给萧绎。有人曾问萧绎:“你烧书什么意思?”萧绎说:“读书万卷,还有今天下场,所以把它烧掉。”
柏杨曰:
萧绎所谓读万卷书不假,问题只在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26、十二月八日,北齐帝高洋向北巡视,走到达速岭(山西省神池县),勘察山川形势险要,准备修筑长城。
27、十二月十九日,西魏帝国诛杀南梁帝(四任元帝)萧绎(年四十七岁)。梁王萧詧派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傅准监刑,用满装泥土的袋子,把他压住闷死。萧詧派人拿布匹缠住尸体,外面用蒲席包起来,再用茅草捆绑,埋葬江陵津阳门(南城东头第二门)外。同时诛杀皇太子萧方矩(萧元良)、始安王萧方略、桂阳王萧大成(二任简文帝萧纲子)等。萧绎喜爱读书,常命左右侍从为他朗诵,日夜不断,即令沉睡,仍不教放下书卷,如果朗诵错误,或者打算马虎过去,萧绎就会惊醒。撰写文章,提笔就可以成篇,常说:“我做一个文人,绰绰有余。做一个武士,十分惭愧。”评论的人认为是他对自己正确的评估。
*魏徵曰:
萧绎是皇族中的坚强磐石,担负管理一半帝国的重大责任,遇到君王和父亲的灾难,身居各路兵马领袖的高位,不能手握佩剑,卧薪尝胆,头枕刀枪,血泪交流,亲自身先士卒,不顾性命,充当讨伐大军的前锋。反而身拥重兵,逗留徘徊,心怀异常的盼望,坐在那里,静观时局恶化,暗中庆幸自己可以在其中得到好处,不急于诛杀王莽、董卓(指侯景),反而先行诛杀兄弟。而且,无端猜忌,下手残酷,多数行为,丧心病狂。用他的急智和口才,辩护他的罪恶,放纵他的愤怒和暴戾,屠杀他认为必须排除的人。充当爪牙的重要将领,十分亲信的心腹智囊,有的回头转眼之间,就被囚禁,有的只不过一句话不中听,立刻剁成肉酱,政府官员互相观望,神情冷漠。而萧绎却自认为安如泰山,神机妙算,没有一次失败。受邪说引导,不肯离开荆楚(湖北省)。虽然元凶(侯景)剪除,可是帝国还不安宁,西方邻居(西魏帝国)发出责备之声,大祸霎时临头。上天其明如镜,在此借助别人的手,天道人事的报应,怎么能够认为没有?萧绎专心艺文,相信肤浅的哲学(指《老子》),抛弃忠义。整军经武,先对付骨肉,再对付盗匪,虽然口中背诵六经(儒家学派六经),心中精通诸子百家,有孔丘那样学问,有姬旦那样才能,也不过恰恰使他更骄傲更矜持,促使他招来更大的灾患!又怎么能拯救建康的覆没,江陵的败亡!
28、西魏帝国封梁王萧詧当南梁帝国皇帝,把荆州交给萧詧,广达三百里,用以换取雍州(州政府襄阳)。萧詧住江陵东城,西魏特别设置协防司令(防主),率军进驻西城,名义上协防,对外表示协助萧詧抵御外敌入侵,事实则是阻止萧詧背叛。西魏再任命前仪同三司(勋官四级·正九命)王悦留镇江陵。于谨收拾江陵皇家库房中的金银珍宝,及南宋帝国制造的浑天仪、南梁帝国制造的铜质测日表(《隋书·天文志》:浑天仪,四三六年钱乐之制 〔参考该年闰十一月〕。铜质测日表 〔铜晷表〕,五四四年虞制)、直径四尺的璧玉以及皇家专用的各种器具,尽俘所有的亲王、公爵以下,又挑选平民男女,共数万人,全当做奴婢,作为赏赐三军的战利品,驱逐他们前往首都长安,年纪小的、体力弱的,一律格杀;得以免除这项命运的,仅三百余家,而被人马践踏死、冻死的,占十分之二三。
西魏大军在江陵时,梁王萧詧的部将尹德毅游说萧詧说:“魏国(西魏帝国)蛮虏贪婪无穷,毫无忌惮的屠杀掠夺官民,罪行之多,记都记不完。江东(南梁帝国)人民受苦到如此程度,都认为是殿下造成。殿下既杀人家的父兄,使人家的子弟成为孤儿,几乎人人都是仇敌,谁跟你共治帝国?而今,魏国精锐部队全部集中江陵,如果殿下摆设盛大宴会,请于谨等赴宴饮酒共欢,预先设下埋伏,因而把他击杀,分别命各将领突击他们的军营,大肆歼灭丑类(西魏帝国军),使他们一个不留。集结江陵人民,妥加安抚,文武百官,依照才能任用。魏国政府受到致命打击,不敢大声呼吸,当然更不敢再来送死。王僧辩之辈,写一封信就可召来。然后穿上皇家正式服装,顺长江东下,到建康登基,顷刻之间,大功可以建立。古人云:‘上天给你你如果拒绝,反而会受到责罚。’请陛下厘定长程谋略,不要像一个普通平民,总记着小恩小信。”萧詧说:“你这个策略,不是不好,然而魏国待我太厚,不可以背叛,如果照你的计划行事,人人都会对我唾弃。”不久,城内居民被西魏军掳掠一空,而又失去襄阳,萧詧才叹息说:“后悔不听尹德毅的建议。”
柏杨曰:
尹德毅口齿之流利,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然而,他对当前的形势,至少在两个致命的关键上,故意滑过去,一是西魏帝国的反应,没有人会容忍尹德毅设计的这种忘恩负义的背叛,公孙渊远在大海之外,及斩张弥,孙权仍准备远征(参考二三三年十二月),何况江陵近在咫尺。即令西魏远征军全部覆灭,西魏帝国仍然强大,长平损失四十万人,赵王国仍可攻击燕王国(参考前二五一年),可作例证,横挑强邻,必然覆亡。二是尹德毅认为,一封信就可以使王僧辩归附,简直更想入非非,萧詧是王僧辩的杀主之仇,王僧辩纵是呆子,也可看出自己举足轻重,他为什么不另行拥立一个萧绎的儿子,率军西上,讨伐叛逆?西魏再乘机出军,萧詧将被腹背夹攻,呼天不应,呼地不灵。凡是充满激情,把严重关键轻松带过的说辞,如果没有定见,一定会闯下大祸。
29、南梁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王僧辩、仪同三司陈霸先等,共同推举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晋安王萧方智当太宰,行使皇帝职权(承制)。
30、西魏帝国远征军携带王褒、王克、刘瑴、宗懔、殷不害及国务院右秘书长(尚书右丞)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炯,抵达长安,太师宇文泰对他们都十分礼遇。宇文泰亲自到于谨家,欢宴慰劳,极为欢乐,赏赐给于谨奴隶、婢女一千人,及南梁掳掠来的宝物和贵族音乐一部,另封新野公(本是常山公,如今成为双公爵)。于谨坚决辞让,宇文泰不准。于谨长久的身居要职,功业和声名全都建立,打算过清闲日子,乃上奏章缴回自己所骑的骏马及所穿的铠甲等,宇文泰知道他的意思,说:“现今,大奸巨猾(指北齐)还没有平定,你怎么可以独自去快活!”拒不接受。
本年,秦州州长、章武公(孝公)宇文导逝世。
增加益州州长尉迟迥的军区六个州,连前共十八州(尉迟迥军区原辖十二州,参考去年 〔五五三年〕八月八日)。自剑阁(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以南,尉迟迥都可以行使皇帝职权任官免职。尉迟迥赏罚分明,恩威并用,安抚新版图上的居民,招致还没有归附的地方,汉人和蛮夷对他都很向往。
六世纪 五〇年代(五五〇—五五九年)
“北朝”鲜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国,本世纪(六世纪)三〇年代开始,因不停地内乱——全是官逼民反,由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为东魏、西魏。五〇年代,东魏被北齐帝国篡夺,西魏被北周帝国篡夺,最后隋王朝兴起,统一“北朝”。“南朝”则南齐帝国、南梁帝国、陈帝国,相继兴亡。
本世纪,暴君层出不穷。八〇年代,隋王朝消灭陈帝国。大分裂时代以及后期的南北朝时代,同时结束。“分久必合”,分裂长达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国,复归统一。
- 南北朝
南梁帝国大饥馑,赤地千里。东魏覆亡·北齐建国。侯景兵败被杀。南梁四任帝萧绎被杀。北周帝国建立。高洋肆虐。东西方世界- 东罗马帝国基督教教徒将蚕卵藏在竹杖中,由中国带返君士坦丁堡,西方始有蚕丝。
- 东罗马大将贝利萨留灭东哥特王国。
- 法兰克人侵入意大利,战祸数十年,罗马城中原有五十余万人,只剩五万余人。
- 黑死病再流行。
五五五年(乙亥)
南梁·大定元年 天成元年 绍泰元年 北齐·天保六年 西魏·恭帝二年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国(此时无首都)邵陵郡(湖南省邵阳市)郡长刘棻率军增援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前进到三百里滩(湖南省冷水江市资水中游),部将宋文彻叛变,斩刘棻,率军退回邵陵据守。
2、梁王萧詧(本年三十七岁。詧,音chá 〔察〕)在江陵登基,自称南梁帝国皇帝(依照常规,帝位大多数都是单线传递,一任二任,顺序分明,可是遇到内乱外患,往往混乱,四任帝 〔元帝〕萧绎死后,萧詧紧接登基,应是五任帝,但四个月后萧渊明登基,不久退位;九个月后萧方智登基,两年后被杀,而萧詧仍然在位,成为南梁帝国唯一正统合法君王,只好以下台时间 〔不管死活〕为准,认定萧渊明是五任帝,萧方智是六任帝,萧詧是七任帝 〔宣帝〕),改年号大定;追尊老爹昭明太子萧统谥号昭明皇帝,庙号高宗;嫡母太子妃蔡女士谥号昭德皇后;尊娘亲龚女士当皇太后,封正妻王女士当皇后,儿子萧岿(本年十四岁)当皇太子。赏赐刑罚,一律以皇帝身份发号施令,而只在向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呈递奏章时,才自称“臣”,并使用西魏的年号。至于政府编制及任官封爵,则完全依照南梁帝国传统,但在专用奖赏军功的勋官上,也有兼用“柱国”等名称(仿效“八柱国”,参考五五〇年十二月)。萧詧命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蔡大宝当总监督长(侍中)、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参与官员任免决策。地方军事参议官(外兵参军)太原人王操当国务院国防部长(五兵尚书)。蔡大宝严密细心,而又有智慧谋略,对推行政令十分熟练,写作文章周严而且迅速,萧詧对他完全信任,作为自己的智囊,把他比做诸葛亮;王操的地位,仅次于蔡大宝。萧詧追赠邵陵王萧纶“太宰”(上三公之一),谥号壮武(萧伦死事,参考五五一年二月);追赠河东王萧誉“丞相”,谥号武桓(萧誉死事,参考五五〇年四月)。任命莫勇当武州(州政府设武陵 〔湖南省常德市〕)州长(刺史)、魏永寿当巴州(州政府设巴陵 〔湖南省岳阳市〕)州长。
六世纪及七世纪 南梁帝国萧家班帝系总表
| 第一代 | 第二代 | 第三代 | 第四代 | 第五代 | 第六代 |
|---|
| 南齐尚书令
萧懿 | ⑤〔任数〕闵帝〔谥号〕(建康〔建立政权地点〕)
萧渊明
555.5.27〔上任日期〕
555.9.29离任日期〕 | ? | ? | ? | ? | | ①武帝(健康)
萧衍
502.4.8
549.5.2 | 昭明太子
萧统 | 豫章王
萧欢 | ③(健康)
萧栋
551.8.21
551.11.19 | ? | ? | | ⑦宣帝(江陵)
萧詧
555.1.1
562.2 | ⑧孝明帝(江陵)
萧岿
562.2
585.5 | ⑨孝靖帝(江陵)
萧琮
585.5
587.9.19 | ? | | 安平王
萧岩 | 萧璿 | 梁帝(江陵)
萧铣
617.10.19
621.10.21 | | ②简文帝(健康)
萧纲
549.5.27
551.8.21 | 哀太子
萧大器 | ? | ? | ? | | ④元帝(江陵)
萧绎
552.11.12
554.12.19 | 武烈世子
萧方等 | 梁帝(郢州)
萧庄558.3
560.2 | ? | ? | | ? | ⑥敬帝(健康)
萧方智
555.10.2
557.10.6 | ? | ? | ? | | 梁帝(成都)
萧纪
552.4.8
553.7.11 | 太子
萧圆照 | ? | ? | ? | | 临川王
萧宏 | 梁帝(健康)
萧正德
548.11.1
549.3.15 | 太子
萧见理 | ? | ? | ? |
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州长王琳,率军从小桂(广东省连州市)北上,抵达蒸城(湖南省衡阳市),听到江陵陷落消息,即行发布萧绎(四任元帝)死讯,举行哀悼大典,三军全穿素色丧服,另派将领侯平率水军攻击江陵政府(皇帝萧詧)。王琳进抵长沙(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向各州郡发出政治号召文件,筹划下一步进击行动。长沙王萧韶及上游各将领一致推举王琳当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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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七岁),派清河王高岳率军进攻西魏安州(州政府设安陆 〔湖北省安陆市〕),希望减少江陵所受压力。高岳抵达义阳(北齐郢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信阳市),江陵已被西魏军攻破,高岳继续南下,抵达长江,南梁帝国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陆法和及仪同三司(宰相级)宋莅献出州土投降;秘书长(长史)兼江夏郡(郡政府夏口)郡长王珉坚持抵抗,被杀。
正月十三日,北齐政府命高岳班师,命仪同三司(文散官·正二品)清都(首都邺城)人慕容俨驻防郢州(指刚攻陷之郢州)。南梁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王僧辩派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侯瑱反攻郢州;任约、徐世谱、宜丰侯萧循(时三人应在巴陵一带),都率军会师。
4、正月二十日,北齐帝国封南梁贞阳侯萧渊明当南梁帝国皇帝,派上党王高涣率军护送返国(寒山之役,萧渊明被俘事,参考五四七年十一月);徐陵、湛海珍等都随萧渊明南归(五四八年五月,徐陵出使东魏帝国。五四九年三月,湛海珍投降东魏帝国)。
5、二月二日,南梁帝国晋安王萧方智从寻阳到达建康(江苏省南京市),住进皇宫,即梁王位:本年,萧方智十三岁。任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王僧辩当总立法长(中书监)、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骠骑大将军、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授陈霸先征西大将军,任命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侯瑱当江州州长,湘州州长萧循(与王琳并立的州长)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萧勃当宰相(司徒),镇东将军张彪当郢州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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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齐帝高洋派国务院宫廷保安部长(殿中尚书)邢子才,乘驿马车前往建康,携带写给王僧辩的信,认为:“继承帝位的储君(指梁王萧方智)年龄幼小,没有能力承担重大责任,而贞阳侯萧渊明,是武帝(一任帝萧衍)的侄儿、长沙王(萧懿)的儿子,无论年龄和声望,都可以保护金陵(建康),所以封他当梁国(南梁帝国)皇帝,护送返回祖国。你(王僧辩)应准备船舰,迎接今日人主,同心合力,共图发展。”
二月四口,贞阳侯萧渊明也写信给王僧辩,请他接纳,王僧辩复信说:“继承王位的储君(萧方智),是先帝(四任帝萧绎)的亲生儿子,皇家血统来自祖父(一任帝萧衍)。阁下如果能够前来中央政府,共同辅佐皇家,则伊尹、姜子牙的重大责任,自会仰仗。如果目的在当人主,我不敢听从命令。”
二月十三日,北齐政府任命陆法和当荆雍等十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荆雍等十州诸军事。十州:荆雍江巴梁益湘万交广,即南梁帝国大乱前的西半部领土)、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总司令官(大都督)、中央驻西南特遣全权政府总监(西南道大行台);又任命宋莅当郢州州长,宋莅的老弟宋簉(音chòu 〔臭〕)当湘州州长(空头官衔)。
二月二十三日,上党王高涣攻克谯郡(南谯郡·安徽省巢湖市东南)。
二月二十八日,萧渊明再写信给王僧辩,王僧辩再拒绝。
7、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政府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申徽当襄州(原南梁之雍州·川政府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州长。
8、南梁帝国湘州州长王琳的部将侯平,攻击江陵政府(皇帝萧詧)的巴武二州(二州州长 〔剌史〕莫勇、魏永寿,时在江陵南岸)。故邵陵郡郡长刘棻的总带兵官(主帅)赵朗,诛杀叛将宋文彻,献出城池,归附王琳。
三月,贞阳侯萧渊明到达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南梁帝国总顾问长(散骑常侍)裴之横抵御。北齐帝国军参谋长(军司)尉瑾、仪同三司(宰相级·正二品)萧轨南下攻击古皖城(晋熙郡·安徽省潜山县),南梁任命的晋州(州政府晋熙)州长萧惠献出土地投降;北齐将晋州改为江州(北齐已有晋州,州政府设平阳 〔山西省临汾市〕),命尉瑾当州长。
三月六日,北齐帝国军攻克东关,斩裴之横,俘虏数千人。王僧辩大为恐惧,意志动摇,率军进驻姑孰,开始考虑接受萧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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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月十六日,北齐帝高洋返回首都邺城,封老哥高澄的儿子高孝珩当广宁王、高延宗当安德王。
10、南梁帝国湘州州长王琳,曾派部将孙玚(音yáng 〔杨〕)先行进驻广州,孙玚听到江陵沦陷消息,放弃州城(番禺),逃回王琳大营。曲江侯萧勃乘虚再入州城据守(萧勃避居姑兴事,参考去年 〔五五四年〕九月)。
11、西魏帝国太师(三公级)宇文泰,把俘虏王克、沈炯等(诸人被俘事,参考去年十二月)送回江南(南梁帝国)。宇文泰接待庾季才(参考去年五月),对他十分优厚,命他参与主持史学事宜。庾季才用他私人的财产,收购被俘作奴隶婢女的亲戚故旧。宇文泰问:“你为什么做这种事?”庾季才回答说:“我曾经听说,征服一个国家,应先礼遇他们的贤能人才,是古代最重要的政治号召。而今,郢都(南梁首都江陵)覆没,他们的君王(南梁四任帝萧绎)当然有罪,但他们的高级知识分子有什么过错?都成了奴隶婢女!我是困在这里的旅客,不敢冒昧提出建议,但暗中哀怜,所以私下为他们赎身。”宇文泰醒悟说:“这是我的过失,如果不是你,将使天下人失望!”因此,下令免除南梁俘虏中被卖作奴隶、婢女的有数千人。
12、夏季,四月十日,北齐帝高洋前往晋阳(山西省太原市)。
13、五月一日,南梁帝国湘州州长王琳的部将侯平等,生擒江陵政府(皇帝萧詧)任命的武州(州政府武陵)、巴州(州政府巴陵)州长莫勇、魏永寿。江陵沦陷时,永嘉王萧庄(世子萧方等的儿子,参考五五二年十一月)已经七岁;佛教尼姑法慕,把他严密藏匿。现在,王琳迎接萧庄,送到建康。
14、五月十一日,北齐帝高洋返回首都邺城。
15、南梁帝国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王僧辩,派使臣前去北齐帝国,向贞阳侯萧渊明呈递奏章,确定君王和臣属的关系。又另派使节携带奏章前去邺城,把儿子王显以及王显的娘亲刘女士、侄儿王世珍送去充当人质。又派国务院民政部长(左民尚书)周弘正前往历阳(安徽省和县)迎接,因而要求封梁王萧方智当皇太子,萧渊明承诺。萧渊明希望卫士三千人跟随自己南渡,王僧辩恐怕发生变化,只答应接待不成行列的士卒一千人。
五月二十一日,王僧辩派出龙舟和皇帝专用的法驾仪仗队,北上迎接,萧渊明临行,跟北齐帝国上党王高涣在长江北岸盟誓。
五月二十二日,萧渊明从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过江,南梁的车轿南渡,北齐的大军北返。王僧辩怀疑北齐军可能乘势过江出击,于是把舰队集中江心,水手及士卒各就战斗位置,严密戒备,不敢靠近西岸(北齐势力范围)。北齐总监督长(侍中)裴英起护送萧渊明,跟王僧辩在江宁(江苏省江宁县西南江宁乡)
五月二十四日,萧渊明进入建康,望见朱省门,大哭;欢迎官员也大哭。
五月二十七日,萧渊明(年龄不详)登基,正式称帝(五任),改年号天成(自此,南梁帝国有两个中央政府,建康政府向北齐帝国屈膝,江陵政府向西魏帝国屈膝),封梁王萧方智当皇太子,任命王僧辩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陈霸先当总监督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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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六月一日,北齐帝国动员民夫一百八十万人兴筑长城,从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夏口(北京市昌平县西北居庸关)直到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全长九百余里。命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氏赵郡王高叡率军监工。高叡,是高琛的儿子(高琛,是高欢的老弟,参考五三四年六月)。
郢州(南郢州)州长慕容俨进入州城不久,南梁帝国江州州长侯瑱等突然抵达城下,慕容俨随机应变,竭力抵抗,侯瑱等不能攻克;慕容俨更利用空隙反攻,大破侯瑱等军。但城中粮食吃光,军民煮草根、木皮、树叶以及皮靴、皮带,连同残渣,一齐吞食,慕容俨与士卒同甘共苦,坚守半年,没有人变心。后来,贞阳侯萧渊明在北齐帝国强制下,当南梁帝国皇帝,下令侯瑱等解除包围,侯瑱遂返豫章(江西省南昌市)。北齐政府认为郢州州城(夏口)在长江以南,难以守卫,遂交还南梁。慕容俨返首都邺城,望见北齐帝高洋,万分悲痛。高洋叫他到面前,握住他的手,脱下他的冠帽,察看头发,不停叹息。
17、南梁帝国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长杜龛,是王僧辩的女婿,王僧辩在吴兴设置震州,命杜龛当州长;又命老弟、总监督长王僧愔当豫章郡郡长。
18、六月三日,北齐帝高洋因南梁帝国(建康政府)已经降服称臣,下诏帝国境内所有南梁人民,都送他们回国。
六月十八日,高洋前往晋阳。
六月二十三日,亲自率军攻击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
秋季,七月一日,进入白道(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北),留下辎重物资,率轻装备骑兵五千人追击柔然军。
七月四日,追到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高洋亲冒乱箭飞石,一个战斗接一个战斗,大破柔然军,追到沃野镇(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俘虏柔然汗国酋长及部落民二万余人,牛羊数十万头。
七月十四日,高洋返晋阳。
19、八月辛已日(八月己酉朔,没有辛巳),南梁帝国湘州州长王琳,自蒸城返回长沙。
20、北齐帝高洋返首都邺城,认为佛教、道教是两个不同的宗教,打算取消一个。于是,命和尚、道士在高洋面前举行辩论,辩论的结果,高洋裁定取消道教,指令道士都要剃光头发改当和尚。有些道士拒绝接受,高洋一连诛杀四人(我们向这四位殉教的道士致敬),其他道士才屈服,于是北齐帝国境内成为佛教世界,道士绝迹(佛教的僧侣称“和尚”,道教的僧侣称“道士”)。
21、九月,南梁帝国爆发流血政变。最初,王僧辩与陈霸先会师联军,共同消灭侯景(参考五五二年),感情亲密;王僧辩为儿子王頠(音wěi 〔尾〕)聘娶陈霸先的女儿;不巧王僧辩的娘亲去世,还没有完婚。王僧辩住石头城(建康城西北),陈霸先住京口(江苏省镇江市),王僧辩对陈霸先推心置腹,十分信任,王頠的老哥王顗不断向老爹提出警告,王僧辩都不理会。后来,王僧辩迎接五任帝萧渊明,陈霸先派人苦苦劝阻,来往三四次,王僧辩不能采纳。陈霸先暗中叹息,对他左右亲信说:“武帝(一任帝萧衍)的子孙多的是,只有孝元帝(四任帝萧绎)可以复仇雪耻,他的儿子有什么罪,而竟然罢黜!我跟王公(王僧辩)同时处在托孤大臣的地位,王公却忽然改变立场,依靠戎狄(北齐帝国),拥护一个怎么轮都轮不到的人当皇帝,他打算干什么?”乃秘密准备宽袍数千件以及绸缎、金银作为将来赏赐之用。
正巧,传来情报:北齐帝国大军在寿春(安徽省寿县)集结,将向南梁帝国攻击。王僧辩派记录官(记室)江旰(音gàn 〔干〕)前往京口通知陈霸先,要他戒备。陈霸先遂把江旰留在京口,计划出军袭击王僧辩。
九月二十五日,陈霸先召集部将侯安都、周文育及安陆郡(湖北省安陆市)人徐度、钱塘县(浙江省杭州市)人杜稜,共同讨论。杜稜迟疑不敢决定,陈霸先恐怕他走漏消息,用手巾绞住杜稜的脖子,杜稜昏绝倒地,被囚入密室。陈霸先下令全军进入作战状态,分别赏赐给他们金钱、绸缎,命侄儿、国史编撰官(著作郎)陈昙朗当留守总部执行官(知留府事),命徐度、侯安都率船舰一直驶向石头城,陈霸先率步骑混合兵团,从江乘县(江苏省南京市东北)的罗落桥出发(罗落桥,是京口到建康必经大道,刘裕攻击桓玄,也由此出军,参考四〇四年三月一日),约定在石头城会师。当天夜晚,水陆两军,同时出发,命悠悠转醒的杜稜同行。当时知道政变阴谋的,只有侯安都等四个人,其他人都认为江旰前来征调人马,抵抗北齐帝国军南下,所以对这次军事行动,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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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七日,侯安都率领舰队将前往石头城,陈霸先却拉紧缰绳,没有行动;侯安都魂飞天外,回马找到陈霸先,诟骂说:“今天当贼寇盗匪,事情已成定局,是生是死,必须马上决定,你留在后面盼望什么!如果失败,死在一起,难道因你走在后面就可以不砍头!”陈霸先说:“侯安都发我的脾气!”遂即出发。侯安都到达石头城北,舍弃船舰,率军登陆。石头城北方是丘陵地带,没有难以攀登的悬崖和危险的绝壁,侯安都身穿铠甲,手持长刀,士卒把他举起来,推到石头城的短墙里面,部众紧随在后跟进,一直闯到王僧辩的卧房;而陈霸先率军同时也从南门入城。王僧辩正在官厅处理公务,有人进来禀报说外面有军队,转眼之间,军队从内宅杀出。王僧辩逃走,遇见儿子王頠,一同冲出官厅,率左右数十人在官厅前苦战,最后无法抵挡,逃到南门城楼,叩拜请求哀怜。陈霸先打算纵火烧楼,王僧辩跟王頠只好下楼,接受逮捕。陈霸先说:“我犯了什么罪,你联合齐国(北齐帝国)军队,对我攻击?”并且质问:“真想不到,你竟然丝毫没有戒备?”王憎辩说:“把北门托付给你(京口是建康北方门户。王僧辩推荐陈霸先镇守,参考五五二年四月),怎么能说没有戒备?”(这句话至为沉痛!)当天夜晚,陈霸先把王僧辩、王頠父子绞死。不久发现,根本没有北齐帝国军在寿春集结这回事,而且也不是陈霸先故意安排的假情报。前青州州长(空头官衔)新安郡(浙江省淳安县)人程灵洗(时在新安郡),率他的部队救援王僧辩,在石头城奋战攻击,失败,陈霸先派人前往解释,僵持很久,程灵洗才投降。陈霸先嘉许他的道义,任命他当兰陵郡(侨郡·江苏省镇江市)郡长,教他到京口协防。
九月二十八日,陈霸先发布告全国人民书,列举王僧辩罪状,并且声明:“刀斧诛杀,只限于王僧辩父子兄弟,其他王僧辩的亲戚朋友,全不涉及。”
九月二十九日,新登基的皇帝(五任)萧渊明退位,搬出皇宫,进住私宅。文武百官上疏太子萧方智,请求登基。
冬季,十月二日,萧方智(本年十三岁)正式坐上宝座(六任敬帝),大赦,改年号(之前是天成元年,之后是绍泰元年),无论中央或地方,所有官员都擢升一级。任命前任帝(五任)萧渊明当宰相,封建安公。通知北齐帝国说:“王僧辩阴谋叛变,因此把他诛杀。仍向陛下称臣,永作藩国。”北齐政府派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司马恭,跟南梁政府(建康政府)代表,在历阳盟誓。
22、十月四日,北齐帝高洋前往晋阳。
23、十月五日,南梁帝国建康政府加授陈霸先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州长。
十月六日,任命宜丰侯萧循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建安公萧渊明当太傅(上三公之二),曲江侯萧勃(广州州长)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王琳(相州州长)当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月十一日,萧方智尊娘亲夏贵妃(小老婆群第一级)为皇太后,封正妻王女士当皇后。
吴兴郡郡长杜龛,仗恃岳父王僧辩的势力,对陈霸先一向不太礼敬,在吴兴郡不断用法律制裁陈霸先的家族,陈霸先深为怨恨。后来,陈霸先将要背叛王僧辩时,秘密派侄儿陈蒨返回长城(陈霸先家乡·浙江省长兴县),设立栅栏,防备杜龛增援京师(首都建康)。王僧辩既死,杜龛据守吴兴郡,抗拒陈霸先;义兴郡(江苏省宜兴市)郡长韦载,献出郡城,响应杜龛;吴郡郡长王僧智,是王僧辩的老弟,也固守城池。陈蒨返回长城后,招兵买马,勉强集结数百人;杜龛派他的部将杜泰,率精锐部队五千人,突然逼近,陈蒨所属将士,互相观望,面色苍白,只陈蒨有说有笑,神情自在,部署十分恰当,军心才定下来;杜泰昼夜不停地猛烈攻击,数十天之久,不能攻克,撤退。陈霸先命周文育进攻义兴,义兴郡所属各县军队,都是陈霸先的旧部,擅长使用弓箭,韦载集合数十人,用铁链把他们锁住,派亲信监视,教他们射击周文育军,约定说:“十次中不能射中两次的,处死。”所以,每发一箭,一定射死一人,周文育稍稍后退。韦载遂在城外沿水设立栅栏,对峙数十天。杜龛派他的堂弟杜北叟率军拒战,杜北叟战败,逃到义兴。
陈霸先听到周文育军前方失利消息,十月二十四日,陈霸先上疏皇帝萧方智,要求亲自出军讨伐;命高州(州政府设高凉 〔广东省阳江市〕)州长侯安都、石州(州政府设永平 〔广西藤县〕)州长杜稜驻防宫城(台城)及各政府机关。
十月二十七日,陈霸先率军抵达义兴。
十月二十九日,攻破韦载兴筑的水上防御栅栏工事。
谯州(州政府设顿丘 〔侨县·安徽省滁州市〕)及秦州(州政府设秦郡 〔江苏省六合县〕)二州州长徐嗣徽的堂弟徐嗣先,是王僧辩的外甥,王僧辩死后,徐嗣先逃亡,投奔徐嗣徽,徐嗣徽遂献出州土,投降北齐帝国。陈霸先东下攻击义兴,徐嗣徽秘密结合南豫州州长任约,率精锐部队五千人,乘建康空虚,发动突击。当天,占领石头城,斥候抵达宫城门下。侯安都紧闭城门,收藏所有旗帜,表示兵力薄弱,下令城中:“到城墙上窥探盗贼(徐任联军)的,一律斩首。”当晚,徐嗣徽等撤军回石头城,侯安都连夜备战,天色将亮(十月三十日),徐嗣徽军再抵宫城门下,侯安都率铁甲士卒三百人,大开东西掖门出击(宫城南城,中是端门,左右是东西掖门),大破徐任联军。徐嗣徽等奔回石头,不敢再逼宫城(台城)。
陈霸先派韦载的族弟韦翙(音huì 〔惠〕)携带书信入城向韦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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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日,韦载和杜北叟一同投降,陈霸先对二人的礼遇十分优厚:任命韦翗当义兴郡郡长,而把韦载留在自己左右,作为智囊,共同策划大计。陈霸先命部队卸除铠甲,改穿便装,先返建康,而命周文育继续攻击杜龛,增援长城。
陈霸先的另一部将黄他攻击王僧智据守的吴郡,不能攻克,陈霸先派宁远将军裴忌增援。裴忌在他部队中挑选精兵,减轻装备,以加倍的速度前进,从钱塘直向吴郡,当天夜晚,抵达吴郡城下,擂起战鼓,大声呐喊,进逼城池。王僧智误认为大军已到,遂乘轻便小艇,投奔吴兴郡。裴忌占领吴郡,陈霸先因之任命裴忌当吴郡郡长。
十一月二日,北齐帝国派军五千人,南渡长江,进入姑孰,增援徐嗣徽、任约。陈霸先命合州(南合州·州政府设海康 〔广东省雷州市〕)州长徐度在冶城(建康城西南)建筑栅栏防御工事。
十一月三日,北齐帝国又派安州(州政府设渔阳 〔北京市通县〕)州长翟子崇、楚州(西楚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州长刘士荣、淮州(州政府设淮阴 〔江苏省淮阴市〕)州长柳达摩,率军一万人,在胡墅(石头城对岸)运输米粮三万石、马一千匹到石头城。陈霸先询问韦载的意见,韦载说:“齐军(北齐军)如果派出一支部队,切断京师通往三吴(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交通线,向东方推进,夺取土地,大势将一去不返。现在应该在秦淮河以南,利用侯景留下来的营垒,火速构筑防御工事,武装保护东方道路畅通。再分出兵力,断绝他们的补给路线,齐军将领的人头,十天半月,就可以到手。”陈霸先采纳。
十一月六日,命侯安都于夜晚袭击胡墅,焚烧北齐帝国船舰一千余艘;仁威将军周铁虎切断北齐军运输线,生擒北徐州(州政府设琅邪 〔山东省临沂市〕)州长张领州。陈霸先派韦载把侯景在朱雀桥残留下来的营垒重加整修,命杜稜率军防守。北齐军分别在石头仓城门和秦淮河以南兴筑两座营寨,跟南梁建康政府军对峙。
十一月十五日,北齐总司令官萧轨率军驻扎长江北岸。
24、最初,北齐帝国平秦王高归彦,从小没有父母,当时东魏帝国的勃海王高欢,命现在封爵清河王(昭武王)的高岳收养(高归彦,是高欢的族弟,参考五四九年正月。高归彦的老爹高徽,在高欢贫苦时,对高欢有恩)。可是高岳对高归彦相当冷漠,高归彦一直记恨在心。等到一任帝(文宣帝)高洋登基称帝,高归彦当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大将军),受到高洋非常的宠信与礼遇。高岳认为高归彦一定感激自己,对高归彦更加依赖。高岳不断带兵出征,建立功勋,威名远播,但豪华奢侈,喜爱美酒美女;曾在首都邺城城南兴筑住宅,大厅后面特别设立一个禁闭室。高归彦向高洋打小报告诬陷说:“清河王(高岳)盖房子暗中模仿皇宫,连宫廷式小巷(永巷)都有,只差没有高大宫门罢了。”北齐帝高洋因此开始厌恶高岳。高洋深爱歌舞女郎薛女士,迎娶到皇宫后院,而高岳曾经通过她姐姐的关系,把她接到家里住过。有一天,高洋夜晚到薛家闲逛,薛姐姐请求任命她的老爹当宰相(司徒),高洋霎时大怒若狂,命武士把薛姐姐悬挂起来,用锯把她锯死。然后斥责高岳跟薛妹妹有奸,高岳誓不承认。高洋更大发雷霆。
十一月二十二日(原文“乙亥”,据《北齐书》改),高洋派高归彦送毒酒给高岳,高岳坚持自己没有犯罪,高归彦说:“你喝下去,一家性命,可以保全。”高岳喝下,毒发身死(年四十四岁)。对高岳的葬礼和奠仪,一切仍依照规定。
高洋十分宠爱薛妹妹,可是,有一天,高洋忽然想起她曾经跟高岳上过床,妒火中烧,下令武士把她斩首,而把人头藏到自己怀里(古人宽袍大袖),出宫到东山(邺城东)宴会,刚刚开始敬酒,高洋忽然从怀里把薛妹妹人头掏出来,投到盘子上。然后下令割她的尸体,把玩她的大腿骨,当做琵琶来弹,座上的人全都大吃一惊。最后,高洋把人头、大腿都收拾起来,流泪哭泣,说:“佳人难再得!”(西汉王朝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岂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李延年事,参考前一二〇年)把薛妹妹的尸体放到车上离开,高洋披头散发,在后步行跟随,一边哭一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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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十一月二十七日,南梁帝国反抗军徐嗣徽等进攻冶城营垒栅栏,陈霸先亲率精锐部队从西明门(建康城 〔都城〕西面北门)出击,徐嗣徽等大败;徐嗣徽命柳达摩等留守石头,而亲自去采石迎接北齐帝国援军。
建康政府(皇帝萧方智)擢升郢州州长宜丰侯萧循当太保,广州州长曲江侯萧勃当最高监察长(司空),同时征召他们前来京师供职。萧循接受太保的任命,但推辞不肯入京,萧勃正在阴谋背叛,拒绝接受命令。
26、南梁帝国镇南将军王琳攻击西魏帝国。西魏大将军(勋官二级·正九命)豆卢宁抗拒(豆卢,复姓)。
27、十二月七日,南梁帝国建康政府(皇帝萧方智)高州州长侯安都袭击秦郡,攻击反抗军徐嗣徽的防御工事,生擒数百人。搜索徐嗣徽的私宅,俘获他的乐器琵琶和猎鹰;但马上又派使节把这些东西送回,说:“昨天到你那里拿到它们,今天奉还。”徐嗣徽大为恐惧。
十二月十日,建康政府(皇帝萧方智)国务院总理陈霸先,在冶城用船建立浮桥,全军渡过浮桥前进,攻击反抗军秦淮河南岸两大营垒。石头城守军北齐将领柳达摩等,也渡秦淮河兴筑营阵。陈霸先督促士卒迅速发动攻击,放火焚烧栅栏,北齐军大败,争先恐后抢夺船只,互相推挤,淹死在秦淮河中的以千为单位计算,哭号呼叫声音震动天地,陈霸先把北齐船舰全部俘虏。当天,徐嗣徽跟任约率领北齐水陆联合兵团一万余人,退回石头据守。陈霸先派军前往江宁,先行占领险要,徐嗣徽等水陆两路,都不敢挺进,只驻扎江宁浦口(江宁乡西·江宁浦注入长江处)。陈霸先派侯安都率船舰袭击,把徐嗣徽击破,徐嗣徽等高级将领乘一艘小艇逃走,陈霸先把徐嗣徽等遗留下的武器全部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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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三日,陈霸先四面围攻石头城,城中没有水,每一升水值绸缎一匹。
十二月十四日,守将淮州州长柳达摩派使节向陈霸先请求和解,但要求陈霸先派遣亲贵充当人质。当时建康空虚,粮食又不能保持正常供应,政府官员都盼望跟北齐帝国谈判,请求陈霸先送他的侄儿陈昙朗去当人质。陈霸先说:“现在,各位在座官员都盼望齐军走得越快越好,使我们暂时得以歇息一下,如果我反对大家的意见,一定认为我爱惜陈昙朗,不爱惜国家。而今,我决心教陈昙朗前去,把他遗弃在盗寇巢穴。齐国(北齐帝国)言而无信,认为我们力量薄弱,一定会背叛盟约,到那时候,齐国盗寇(北齐帝国军)再来,各位必须为我竭力奋战。”遂命陈昙朗、永嘉王萧庄、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王沖的儿子王珉(非本年正月被杀的江夏郡郡长王珉)充当人质;跟北齐帝国官员在石头城外盟誓,任凭守军分南北两路撤退。
十二月十五日,陈霸先在石头城南门排列军队,送北齐帝国军北返,徐嗣徽、任约都投奔北齐。陈霸先俘获北齐遗留下的马匹、武器、船舰、粮米,数目多到无法计算。北齐帝高洋诛杀柳达摩。
十二月十六日,北齐帝国和州(州政府设历阳)秘书长(长史)乌丸远从南洲(安徽省当涂县西长江中小岛)逃回历阳。
南梁帝国江宁县长陈嗣、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曹朗,据守姑孰反抗建康政府,陈霸先命侯安都等出军讨伐。陈霸先恐柏陈昙朗不肯充当人质逃亡,亲自率步骑兵前往京口迎接(时陈昙朗当京口留守总部执行官 〔知留府事〕)。
交州(州政府设龙编 〔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州长刘元偃率领他的部属数千人,归附镇南将军王琳。
28、西魏政府任命总监督长李远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
益州(州政府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州长宇文贵,派谯淹的侄儿谯子嗣游说谯淹(南梁武陵王萧纪派前梁州州长谯淹回军救成都事,参考前年 〔五五三年〕五月),允许授予大将军(勋官二级·正九命)官位。谯淹拒绝,斩谯子嗣。宇文贵大怒,攻击谯淹,谯淹自东遂宁(四川省遂宁市)撤退到垫江(重庆市合川市)。 99lib.
29、最初,南梁帝国晋安郡(福建省福州市)人陈羽,世代都是闽中(福建省)强大家族,他的儿子陈宝应擅长权谋诈术,郡民对他既畏惧又佩服。侯景之乱时,晋安郡郡长宾化侯萧云把官位让给陈羽,陈羽年纪已老,只能负责行政,而把军事交给陈宝应。当时,帝国东境(浙江省和福建省)一片荒凉饥馑,只晋安郡人民生活富裕,陈宝应更不断率船舰北上,到临安郡(应是临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镇)、永嘉郡(浙江省温州市)、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抢夺劫掠,或用谷米交易买卖,因此更为富强。侯景消灭后,四任帝(元帝)萧绎任命陈羽当晋安郡郡长。陈霸先政变后,陈羽请求把郡长官位传给陈宝应,陈霸先批准。
30、本年,西魏帝国太师(三公级)宇文泰暗示淮安王拓跋育,上疏皇帝(十八任恭帝)拓跋廓(本年十九岁),请求依照古代政府制度,取消王爵,一律降称公爵,于是皇族亲王都降一级,成为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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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突厥汗国(新疆东北部)可汗(三任木杆可汗)阿史那俟斤攻击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八任)郁久闾邓叔子,把柔然汗国消灭(柔然汗国自四〇二年正月在瀚海沙漠群崛起,称霸北方,给北魏帝国造成很大困扰,而于本年覆亡,立国约一百五十四年,从此,柔然汗国成为历史名词,突厥汗国进入瀚海沙漠群,填补柔然汗国消失后留下的真空,继续成为中国北部边疆最大的灾难)。郁久闾邓叔子集结残余部众,投奔西魏帝国。阿史那俟斤西方击破□哒王国(首都拔底延城 〔阿富汗北部瓦齐拉巴德市〕),东方驱走契丹部落(内蒙古西辽河上游),北方吞并契骨部落(西伯利亚叶尼塞河上游),声威慑服塞外各国。本年,突厥汗国东自辽海(辽河),西到西海(疑指咸海),东西相距约一万里:北到瀚海沙漠以北五六千里(依地望推测,当到贝加尔湖),都属他们版图。阿史那俟斤仗恃自己强大,要求西魏政府诛杀郁久闾邓叔子和他的残余部众,使节一个接连一个,在路上相继奔走。最后,西魏太师宇文泰屈服,下令逮捕郁久闾邓叔子和他的部属三千余人,交给突厥汗国的使节,就在青门(长安西城南头第一门)外全部屠杀。
最初,西魏太师宇文泰认为两汉王朝及北魏帝国的官制十分繁杂,命苏绰及国务院总理卢辩,依照《周礼》重新厘定官制。
五五六年(丙子)
南梁·大定二年 绍泰二年 太平元年 北齐·天保七年 西魏·恭帝三年
1、春季,正月一日,西魏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依照新定官制改组政府,建立“六官”。任命宇文泰当太师(三公级)兼国务院总理(大冢宰),柱国(勋官一级·正九命)李弼当太傅(三公级)兼内政部长(大司徒),赵贵当太保(三公级)兼教育部长(大宗伯),独孤信当国防部长(大司马),于谨当司法部长(大司寇),侯莫陈崇当农工部长(大司空)。其他文武百官,都仿效《周礼》。(这是中国官制史上一次重大改革,苏绰于五四六年逝世,迄今已十一年,他厘定的方案才付诸实施。此项新官制完全仿效公元前十二世纪周王朝“六官”,除了荣誉职“三公”“三孤”外,中枢组织,则有六“大”:大冢宰、大司徒、大宗伯、大司马、大司寇、大司空。我们把“大冢宰”译为“国务院总理”,任职时君王必须下达“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或“五府总于天官”诏书,才可以总摄五府,如果没有这项附加的后命,“大冢宰”就跟其他五府地位平等,便是“宫廷部长”,而“大司徒”不再是宰相,“大司空”也不再是最高监察长。职掌改变,译名也跟着改变。)
2、正月二日,南梁帝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政府(皇帝萧方智)大赦;参与任约、徐嗣徽反抗阴谋的人(参考去年 〔五五五年〕十月),一概不予追问。
正月七日,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陈霸先派参谋指挥官(从事中郎)江旰游说徐嗣徽,劝他返回南梁,徐嗣徽逮捕江旰,送往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
陈蒨、周文育会师攻击杜龛据守的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杜龛反抗陈霸先事,参考去年十月)。杜龛勇敢而缺少智谋,喜爱饮酒,经常饮得酩酊大醉,他的部将杜泰,暗中跟陈蒨勾结。杜龛在一场会战中失败,杜泰遂游说杜龛归降,杜龛同意。杜龛的妻子王女士(王僧辩的女儿)说:“跟陈霸先的仇恨已到如此地步,怎么可能和解!”捐出私有财产,作为悬赏,再攻击陈蒨等,大破陈蒨军。不久,杜泰向陈蒨投降,而杜龛还大醉未醒,没有发觉,陈蒨派人把他背出来,背到项王寺(吴兴城北门之内)前,斩首(《梁书》《陈书》《典略》,都说杜龛于投降后,被陈霸先诛杀。只《南史》说未投降,斩于项王寺)。王僧智跟他的老弟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长王僧愔一起投奔北齐帝国。
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 〔浙江省绍兴市〕)州长(刺史)张彪,一向受王僧辩礼遇,也不归附陈霸先。
二月五日,陈蒨、周文育率轻装备士卒,袭击会稽,张彪战败,逃到若邪山(浙江省绍兴市南。张彪在若邪山聚众起兵事,参考五五〇年九月)。陈蒨派部将、吴兴人章昭达追击,斩张彪。东阳郡(浙江省金华市)郡长留异接济陈蒨军粮,陈霸先任命留异当缙州(州政府东阳)州长。
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侯瑱,本来侍奉王僧辩,手握强兵,据守豫章及江州(寻阳),反抗陈霸先。陈霸先命周文育当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派他率军攻击湓城(江西省九江市 〔寻阳东〕)。
二月十五日,陈霸先再派侯安都、周铁虎率长江舰队,到梁山(安徽省和县南长江中小岛)构筑栅栏工事,防备江州(侯瑱)攻击。
二月十八日,反抗军徐嗣徽、任约袭击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生擒建康政府任命的驻军司令(戍主)、明州(州政府设交谷 〔越南河静县〕)州长张怀钧,押送北齐帝国。
江陵政府(湖北省江陵县)皇帝(七任宣帝)萧詧(本年三十八岁)攻击驻扎公安(湖北省公安县)的王琳的部将侯平(王琳派侯平攻江陵事,参考去年正月),侯平跟长沙王萧韶率军返回长沙(临湘·湖南省长沙市)。王琳(湘州 〔州政府临湘〕州长)派侯平镇守巴州(州政府设巴陵 〔湖南省岳阳市〕)。
三月七日,建康政府皇帝(六任敬帝)萧方智(本年十四岁)下诏(陈霸先诏),规定古钱及今钱羼杂使用(南梁政府禁用古钱事,参考五四六年七月)。
3、三月二十三日,北齐帝国派仪同三司(宰相级·正二品)萧轨、库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等会同任约、徐嗣徽,集结大军十万,对南梁帝国发动大规模攻击,从栅口(濡须口·安徽省无为县东南)出发,直向梁山。南梁帝国建康政府国务院总理陈霸先的部将、大营突击司令(帐内荡主)黄丛迎战,击破北齐军攻势,北齐军撤退,据守芜湖(安徽省芜湖市)。陈霸先派定州(州政府设郁林 〔广西桂平县〕)州长沈泰等,前往增援侯安都,共同据守梁山抵御。周文育攻湓城,不能攻克;陈霸先命他撤回。
夏季,四月十三日,陈霸先前往梁山,视察慰劳各军。
4、四月二十一日,北齐帝国仪同三司(宰相级·正二品)娄叡攻击鲁阳(河南省鲁山县)蛮,击破蛮夷军。
5、南梁帝国建康政府高州(州政府设高凉 〔广东省阳江市〕)州长侯安都率轻装备部队,袭击北齐帝国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司马恭据守的历阳(安徽省和县)大破北齐军,俘虏以万为单位计算。
6、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娶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的妹妹冯翊公主,生略阳公宇文觉;小老婆姚夫人生宁都公宇文毓。在宇文泰的亲生儿子之中,宇文毓的年龄最长(本年,宇文毓二十三岁),娶国防部长独孤信的女儿为妻。宇文泰打算决定继承人,对高官阶层说:“我打算命嫡长子(宇文觉)当继承人,可是恐怕国防部长(大司马独孤信)心里不安,怎么办才好?”大家沉默,都不说话。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李远说:“决定继承人,只要他是嫡子就行,不应考虑年龄。略阳公当然是世子,有什么不妥的!如果认为独孤信是一个障碍,请准许我先斩独孤信。”拔刀跳起来。宇文泰也跳起来,劝阻说:“何至于到这种程度!”独孤信立刻自我解释,李远才停止,高官阶层都赞成李远的意见。李远出来,向独孤信叩拜道歉说:“面对大事,不得不那样。”独孤信也向李远致谢说:“今天也完全依靠你,才决定大计。”宇文泰遂决定宇文觉当世子。
宇文泰到帝国北境巡视。
7、五月,北齐帝国远征军邀请已罢黜的南梁五任帝萧渊明到大营,诈称允许班师。南梁帝国建康政府国务院总理陈霸先派船舰送萧渊明前往。
五月九日,萧渊明背上毒疮溃烂,逝世(年龄不详)。
五月十日,北齐帝国军从芜湖(安徽省芜湖市)出动。
五月十六日,进入丹阳县(安徽省当涂县东北小丹阳)。
五月二十二日,进抵秣陵故治(江苏省江宁县南秣陵乡)。陈霸先派周文育驻防方山(江宁县东南·秦淮河流经山下)、徐度驻防马牧(牧马场·江宁县西南秦淮河西畔)、杜棱驻防朱雀桥(大航)南,严阵以待。
8、北齐帝国汉阳王(敬怀王)高洽(北齐帝高洋老弟)逝世。
五月二十七日,北齐兵团跨秦淮河两岸,搭建木栅便桥,命士卒南下,夜晚抵达方山,徐嗣徽等把船舰停泊青墩(安徽省当涂县西南十千米青堆沙),一直排列到七矶(似在秦淮河入长江处附近),用以切断周文育的退路。周文育擂鼓呐喊出动,徐嗣徽等无法阻止。等到天亮(五月二十八日),周文育反攻徐嗣徽。徐嗣徽手下勇将鲍砰单独乘一只小舰,担任后卫,周文育乘一小艇攻击,跳到鲍砰小舰上,斩鲍砰,拖着小舰而回。徐嗣徽军大为震骇;徐嗣徽遂把船舰留在芜湖,而自丹阳步行出击。陈霸先命留在梁山的侯安都、徐度立刻撤回(增援京师)。
五月二十九日,北齐帝国军从方山出发,追到倪塘(应在建康城东南),斥候游骑兵抵达宫城(台城),建康震动,人心恐慌,南梁帝(六任敬帝)萧方智亲率皇家禁卫军出宫驻扎长乐寺,内外戒严。陈霸先在白城(应在江宁县东南秦淮河畔)抵抗徐嗣徽等,正巧跟周文育合军。会战就要开始,而大风扑面,陈霸先警告:“兵法说:大军不能迎风作战!”周文育说:“事情危急,还管他妈的什么兵法!”抽出铁矛,上马先奔,大军跟随,而风势不久转向,杀伤数百人。侯安都跟徐嗣徽等,在皇帝亲耕农田祭坛的南方会战,侯安都率十二个骑兵突击,大破徐嗣徽兵团,生擒北齐帝国仪同三司(宰相级·正二品)乞伏无劳(乞伏,复姓)。陈霸先秘密撤出精锐部队三千人,配备给沈泰,派他渡长江北上,袭击北齐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赵彦深据守的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渡口),掳获船舰一百余艘、粟米一万斛。
六月一日,北齐帝国军秘密进抵钟山(建康城东),南梁将领侯安都跟北齐将领王敬宝在龙尾(钟山山道)会战,南梁带兵官(军主)张纂阵亡。
六月四日,北齐军进抵幕府山(建康城北),陈霸先派机动部队将领钱明率舰队从江乘(江苏省南京市东北)出击,截断北齐军粮食供应线,把北齐满载食米的船只全部俘获。北齐军缺少粮食,宰杀驴马维持。
六月七日,北齐军翻过钟山,陈霸先率各路人马分别驻扎乐游苑东和覆舟山北(覆舟山在玄武湖东南畔,乐游苑在覆舟山南麓),扼住北齐要害。
六月九日,北齐军进抵玄武湖西北,打算占领北郊神坛(晋帝国九任帝司马衍在覆舟山南麓兴建神坛),南梁军从覆舟山向东移动,进驻神坛北方,跟北齐军对峙。
就在这时,大雨连绵,数日不停,平地积水一丈有余,北齐军日夜生活在泥泞水浆之中,脚趾都泡溃烂,必须把炉灶悬高才能煮饭。可是,宫城(台中)及潮沟(人工渠)以北,却没有淹水,路面干燥,南梁军可以从容轮调补充。当时,四方交通断绝,粮食无法运到,建康居民逃亡一空,连强行搜刮都没有对象。
六月十一日,天气稍稍晴朗,陈霸先准备攻击,向有人烟的地方强行征收,总算得到一些碎麦,用来煮成稀饭,分配给士卒。稀饭不能吃饱,土卒依旧饥饿疲倦。正巧陈蒨运来稻米三千斛、鸭一千只,陈霸先命煮米宰鸭,每人用荷叶包饭,上面覆盖几片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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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二日,天还没有亮,士卒各在原地吃饭;拂晓,陈霸先率军从幕府山出击。侯安都对部将萧摩诃说:“你的勇猛闻名天下,可是耳听千次,不如眼见一次。”萧摩诃回答说:“今天请你眼见。”会战开始,侯安都栽倒马下,北齐军围上,萧摩珂单人匹马,厉声呐喊,直冲北齐军,北齐军散开,侯安都才逃过一死。陈霸先与吴明彻、沈泰等各路人马,首尾同时发动攻击,投入所有兵力大战。侯安都自白下率军从北齐军背后冲出,北齐军溃败,被杀被擒的有数千人,互相践踏死亡的,无法计数。南梁军生擒徐嗣徽和他的老弟徐嗣宗,斩首示众;南梁军追到临沂(侨县·江苏省句容市北)。江乘、摄山(南京市东北栖霞山)、钟山一带,也相继传出徒报。南梁军生擒北齐军总司令萧轨、东方老、王敬宝等将领四十六人。北齐士卒逃到长江,用荻草绑成小筏,打算渡江,好不容易划到江心,纷纷沉没,尸体漂流到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密密盖住江面,挤撞江岸。只有任约、王僧愔逃掉,得免一死。
六月十四日,南梁帝国各军撤出南洲,纵火焚烧北齐帝国船舰。(我们不懂,为什么不留下来自己用,而一定要烧?)
六月十五日,南梁帝国建康政府(皇帝萧方智)大赦。
六月十六日,解除戒严。官兵们把得到的赏赐和战利品拿去换酒,才够一个人喝醉。
六月十七日,把北齐帝国将领萧轨等斩首。北齐得到消息,也斩陈昙朗(陈昙朗充当人质,参考去年 〔五五五年〕十二月十四日)。陈霸先上疏皇帝萧方智,辞去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州长,推荐侯安都接任(酬庸这次战功)。
9、南梁帝国镇南将军王琳的部将侯平,不断击破江陵政府(皇帝萧詧)军队,但因王琳的兵力不能支援,侯平对王琳渐存轻视:最后,索性不接受命令:王琳派军讨伐。侯平遂格杀巴州自卫军副司令(助防)吕旬,并吞吕旬的军队,投奔江州,江州州长侯瑱跟侯平结成兄弟,王琳军的声势越发低落。
六月二十二日,王琳派使节携带奏章前往北齐帝国,并进贡驯顺的大象。江陵陷落时(参考前年 〔五五四年〕十二月),王琳的正妻蔡女士、世子王毅都被西魏帝国俘虏;王琳又向西魏进贡,请求释放妻子儿女。同时,也向江陵政府皇帝萧詧称臣。
10、北齐帝国征集民夫工匠三十余万人,修筑首都邺城的三台(东汉王朝末年,丞相曹操所建。二一〇年建铜雀台,二一三年建金虎台,后来又建冰井台)。
一任帝(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八岁)初当皇帝时(五五〇年五月),留心帝国政务,一切要求简约清静,知人善用,心怀坦荡,每人都能为国尽力。高洋驾驭部属,执法严厉,如果有人违犯,即令他是皇亲国戚,也要处罚(如司马子如、高隆之、高岳),内外严肃,一片新兴气象。至于军事行动,则独断专行,每逢冲锋陷阵,都亲冒乱箭飞石,所到之处,无不建立战功(仅就 href='6042/im'>《资治通鉴》记载高洋自登基以来,有下列六项武功:对抗西魏帝国 〔参考五五〇年十一月〕、进击库莫奚部落 〔参考五五二年正月〕、进击契丹部落 〔参考五五三年十月〕、进击突厥汗国 〔参考五五三年十二月〕、平定境内山胡部落 〔参考五五四年正月〕、平定柔然汗国叛变 〔参考五五四年三月至六月及五五五年七月〕;每次都是亲自带兵出征)。但几年之后,渐渐对自己的功绩和事业感到骄傲,于是纵情饮酒,生活淫乱,随心所欲的残忍凶暴。有时自己唱歌跳舞,日夜不停;有时披头散发,穿上蛮夷服装,挂着彩带;有时光着身体,脸上擦粉描眉;有时骑着驴、牛、骆驼、白象,不用马鞍缰绳:有时教崔季舒、刘桃枝背着自己走,肩担大鼓,由自己擂动。皇亲国戚的私宅,高洋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突然闯进去:更经常穿街过巷,有时坐在街头,有时睡在巷子里;有时天气炎热,他脱得赤条条的晒太阳,有时隆冬严寒,他也脱得赤条条的乱跑,侍卫官员都不能忍受,可是高洋却毫不在意。修建三台时,鹰架高达二十七丈,两架相距二百余尺,匠人都认为危险万状,感到胆怯,都身系绳索,以防跌下;可是高洋在鹰架最高层奔走,一点也不恐惧,而且走着走着,还停下来旋转跳舞,回身踏步,配合音乐节拍,看到的人连血液都会冻结。高洋曾在路上问一位妇女:“天子怎么样?”妇女回答说:“疯疯癫癫,算什么天子!”高洋把那位妇女斩首。
皇太后娄昭君因高洋酗酒发狂,用手杖责打他,说:“什么样的老爹,生什么样的儿子!”高洋说:“看我把老娘嫁给老蛮子!”娄昭君大怒,遂不言不笑。高洋打算引娘亲笑,就自己在地上爬,爬到床底下,用身子把床弄翻,娄昭君跌到地上,身受重伤。高洋酒醒后,大为惭愧悔恨,命堆积木柴燃火,打算跳到里面烧死。娄昭君惊慌恐惧,亲自拉住他,勉强笑笑,说:“你那天喝醉了。”高洋在地上摆设公案,命平秦王高归彦手举木棍,高洋自己责备自己,数说自己罪状,脱掉上衣,露出脊背,对高归彦说:“打不出血来,我就杀你。”娄昭君亲自前去抱住,高洋流泪痛哭,苦苦请求,改为棍打脚板五十下,然后,高洋才穿上衣服,向娘亲叩拜道歉,悲哀得难以控制。遂宣布戒酒,可是十天之后,又跟当初一样。
高洋到皇后李祖娥家,用响箭射击李祖娥的娘亲崔女士,诟骂说:“我喝醉了连亲娘都不认识,你这个老太婆又算什么东西!”用马鞭把岳母抽打一百余下。高洋虽然任命杨愔当宰相(时杨愔任国务院右执行长 〔尚书右仆射〕),但高洋到厕所拉屎时,总叫杨愔手拿草纸(当时,即令帝王之家,也不用革纸,而是削竹成片,用来刮净肛门;称“厕筹”或“厕简”。马令《南唐书·浮屠传》记载:南唐帝国末任帝李煜跟他的周皇后,亲自给僧侣们削厕筹)。曾用马鞭抽打杨愔脊背,流出的血湿透官袍。有一次,高洋抽出小刀,要划杨愔的肚子,崔季舒在旁说了一句舞台上的戏词:“老小公子恶戏!”(谅是当时家喻户晓的话,译成现代语文,就不可解,更难还原。)好不容易把小刀拿走。高洋又把杨愔装到棺材里,放在灵柩车上。高洋手拿长矛,跨马奔驰,用矛尖刺向左丞相斛律金前胸三次,斛律金屹立不动,高洋遂赏赐给斛律金绸缎一千匹。
高家的妇女,高洋不管是亲是疏,是长辈或是晚辈,多数都被他奸淫过,或赏赐给左右侍从,又用种种横暴的方法对她们侮辱。彭城王高浟的娘亲、太妃尔朱英娥(高洋的庶母),是北魏帝国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的皇后(尔朱荣的女儿,参考五三〇年八月),高洋要她上床,尔朱英娥拒绝,高洋亲手把她格杀。故东魏帝国乐安王元昂的妻子,是皇后李祖娥的姐姐,十分美貌,高洋不断命她上床,打算把她收到皇宫当昭仪(小老婆群第一级)。于是,召见元昂,命他趴在地上,向他射出响箭一百余支,流血凝结地面,多达一石(音dàn 〔但〕),终于惨死。李祖娥啼哭悲伤,拒绝饮食,请求把皇后的位置让给姐姐;皇太后娄昭君也出面干预,高洋才算停止。
高洋曾经在百官行列中叫出司令官(都督)韩哲,韩哲并没有犯罪,但立刻被斩首。高洋特别制造大锅、长锯、剉刀、石碓等刑具(侯景也作石碓 〔参考五五〇年四月〕,当是北方流行的一种酷刑),放在院子里,高洋每次饮醉,一定要亲手杀人,作为娱乐节目。杀了之后,又要割下四肢,或者投到火中焚烧,或者投到水里喂鱼。杨愔遂集合首都邺城所有犯死罪的囚犯,安置在殿庭左右卫士轮休的地方,称之为“供御囚”,高洋想杀人时,就带出来供应。三个月不杀,则予以赦免。
开府军事参议官(开府参军)裴谓之上疏高洋,竭力规劝,高洋对杨愔说:“这个呆子,怎么敢说这种话!”杨愔说:“他打算教陛下把他杀掉,名声就可以流传后世。”高洋说:“卑鄙的家伙,我就是不杀,他成什么名!”高洋跟左右饮酒,呼叫说:“大乐!”司令官王纮说:“有大乐,就有大苦。”高洋说:“什么意思?”王纮说:“日夜不停地饮酒,竟然看不到国亡身死,就是大苦。”高洋逮捕王纮,捆绑起来,打算斩首;但因他有救高澄的功劳(参考五四九年八月),才把他释放。
高洋游逛东山(邺城东),因关陇(西魏帝国)还没有削平,投下酒杯,赫然震怒,把魏收叫到跟前,立刻撰写诏书,命传播远近,准备大军西征。西魏帝国政府惊骇恐惧,准备随时向陇山以西(甘肃省南部)逃走(胡三省注:“宇文泰了解北齐帝国的实力,怎么可能因高洋一纸西征诏书,就打算向陇山以西逃走?这是北齐帝国撰史官员自夺。”柏杨按:窝里捧过了头,就成为笑柄)。但实际上高洋并没有行动。有一天,高洋对着文武官员哭泣流泪,说:“黑獭(宇文泰的乳名)不接受我的命令,怎么办?”司令官刘桃枝说:“给我三千骑兵,我去长安(西魏首都·陕西省西安市)捉他回来。”高洋认为他壮志凌云,赏赐绸缎一千匹。赵道德插嘴说:“两国分列东西,强弱大小都差不多,他可以被我们捉来,我们也可能被他捉去。刘桃枝胡说八道,应该诛杀,陛下怎么能乱赏?”高洋说:“你说得对。”把绸缎一千匹转送给赵道德。高洋骑马,打算从悬崖跳进漳水(流经邺城西北),赵道德抓住缰绳,把马拉回;高洋大怒,要斩赵道德。赵道德说:“我死而无恨,我会在地下报告先帝(高欢),说他的这个孩子酗酒成性,暴虐疯狂,无法教训。”高洋沉静下来,停止行刑。过了几天,高洋对赵道德说:“我饮酒过量,你应该狠狠揍我。”赵道德举棍揍他,高洋逃走,赵道德追赶,呼叫说:“你忘了你是什么人,做出这种事!”
宫廷事务管理员(典御丞)李集当众向高洋直言规劝,把高洋比做历史暴君姒履癸(桀)、子受辛(纣)。高洋教人把他绑住,把头按到水里,过了很久才拉出来,问他说:“我比姒履癸、子受辛如何?”李集说:“你比姒履癸、子受辛更残暴!”高洋再命把他按到水里,再拉出来,再问;反复三四次,李集一直如此回答。高洋大笑说:“天下竟有如此白痴,我才知道关龙逄、子干(比干),并不是什么明智之士。”把李集释放。一会工夫,高洋传见李集,发现李集似乎又要开口规劝,下令把他架出去,腰斩。高洋喜怒无常,对人赦免或诛杀,没有人能预测。
柏杨曰:
一个人开始掌握权力——无论是有限权力和无限权力之日,都是他被政治狂犬咬了一口,病毒开始侵入体内之时,病毒几乎立刻就蚕食他心灵上从小培养出来的、诸如忠孝仁爱礼义等美德。最后,他的狂犬病——政治狂犬病发作,势不可当。因先天品质和后天修养的差异,抵抗狂犬病发作的时间及发作起来的模式和程度,也有差异。但是,只一点是毫无差异的: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它的发作。高洋的种种暴行,使人发指,但我们如果念及他不过只是得了政治狂犬病,假如老哥高澄不死,高洋仍是一个他娘亲口中称许的戆直青年,只是在被政治狂犬病毒侵入神经中枢之后,才完全失去自制,岂不应为他悲哀!
然而,野心家偏偏都渴望有一天也被政治狂犬咬自己一口,因为,政治狂犬病患者像吸食海洛因患者一样,身心同时飘飘然羽化而登仙,永远看不到对人对己所造成的伤害。正因为如此,历史上的暴君暴官,才层出不穷。
北齐帝国因皇帝狂暴,官民一片忧愁,人心痛恨愤怒。但高洋记忆力很强,反应迅速,手段严酷,属下没有不恐惧战栗,都不敢犯法。同时,高洋把政府全权交给杨愔,杨愔总揽全局,衡量情理,政令推行无阻。所以当时人都说:君王虽然在上昏暴,但下面的政治却相当清明。杨愔干练而见识不凡,受政府和民间一致尊敬,他小时候经历惊险艰苦(尔朱帮屠杀杨家,只杨愔逃出一命;参考五三一年七月。又因谗言逃到荒岛,高欢把他找回;参考五三五年十一月);后来,手握权柄,凡是对他有一顿饭之恩的,他都一定重重回报。先前一些要谋杀他的人,他都不去追问。杨愔负责文官任免,历时二十余年,把为国选拔贤才作为自己的责任:记忆力特好,只要见一面,就不会忘记对方姓名。候补官员鲁漫汉在一次面谈时,说自己地位卑贱,恐怕杨愔再见到他时,已不可能认识,杨愔说:“你从前在元子思坊(在邺城,北魏帝国时代元子思住此,故名。元子思,参考五三四年九月),骑一匹短尾巴母驴,看见我时,并没有下驴,反而用竹扇遮住脸,假装没有看见,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鲁漫汉大吃一惊,至为敬佩。
11、秋季,七月一日,南梁帝国前天门郡(湖南省石门县)郡长樊毅袭击武陵(湖南省常德市),斩武州(州政府武陵)州长衡阳王萧护。湘州州长王琳派军政官(司马)潘忠攻击,生擒樊毅,班师。萧护,是萧畅的孙儿(萧畅,是一任帝萧衍的老弟,参考四九九年八月十三日)。
七月三日,建康政府皇帝萧方智任命陈霸先当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宰相(司徒)、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晋封长城公;其他官职,一律照旧。
最初,余孝顷当豫章郡郡长,而侯瑱率军驻防豫章,余孝顷在新吴县(江西省奉新县)另行构筑木栅阵地,跟侯瑱对峙。侯瑱派他的堂弟侯奫(音yūn 〔晕〕)留守豫章,自己率领所有武装部队进攻余孝顷,很久不能攻克,遂构筑长墙包围。
七月十日,刚跟侯瑱结拜为兄弟的侯平,出军奇袭侯奫,对豫章大肆抢劫,纵火焚烧城池,然后逃往首都建康(投奔陈霸先)。侯瑱的部众得到消息,霎时溃散;侯瑱逃奔湓城,投靠他的将领焦僧度。焦僧度劝他归降北齐帝国,正巧,陈霸先的记录官(记室)济阳(侨郡·江苏省盱眙县南)人蔡景历南上,说服侯瑱拥护中央政府(建康政府),侯瑱遂前往建康宫门,听候处分。陈霸先为侯瑱复仇,诛杀侯平。
七月十四日,任命侯瑱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南昌(豫章郡郡政府所在县)居民熊昙朗,世代都是郡中的名门豪族。熊昙朗勇敢而有力气,侯景之乱时,熊昙朗集结部众,占领丰城(江西省丰城市),兴筑木栅工事(此熊昙朗与五四九年开建康城门迎接侯景的熊昙朗 〔参考该年三月三日〕,不是同一人)。四任帝(元帝)萧绎任命他当巴山郡(江西省崇仁县)郡长。江陵(湖北省江陵县)沦陷后(参考前年 〔五五四年〕十二月),熊昙朗兵力逐渐强大,侵略抢劫邻近郡县。侯瑱在豫章时,熊昙朗表面服从,但心里一直准备背叛,等到侯瑱失败逃走,熊昙朗俘获侯瑱留下来的全部人马武器。
12、七月二十六日,北齐帝国大赦。
13、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派安州(州政府设安 〔湖北省安陆市〕)秘书长(长史)钳耳康买(钳耳,复姓)到南梁帝国湘州州长王琳处访问,王琳也派秘书长席豁前往西魏帝国报聘,并请求交还四任帝(元帝)萧绎及太子(愍怀太子)萧方矩的灵柩:西魏太师宇文泰允许。
八月七日,南梁帝国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鄱阳王萧循,在江夏(夏口)逝世。老弟丰城侯萧泰被推举当州政府总部执行官(监郢州事)。王琳派兖州州长(空头官衔)吴藏进攻江夏,不能攻克,吴藏逝世(病死?阵亡?说不清楚)。
14、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渡河(不知道什么河)北上。
西魏政府任命王琳当大将军(勋官二级·正九命),封长沙郡公。
西魏江州(州政府设犍为 〔四川省彭山县〕)州长陆腾讨伐陵州(州政府设陵井 〔四川省仁寿县〕)反抗政府的獠民族部落,獠民族部落城池靠山而筑,很难攻克。陆腾把歌舞女郎带到城下,唱歌跳舞,獠民族部落士卒放下武器,携妻抱子,站在城墙上观看,陆腾暗中率军从其他三面同时攀登上城,杀一万五千人;獠民族部落的反抗遂完全平息。陆腾,是陆俟的玄孙(陆俟因儿子陆丽诛杀宗爱封东平王,参考四五二年十二月)。
15、八月十八日,北齐帝高洋将要往西方巡视,文武百官在紫陌(河北省临漳县西)集合,恭送圣驾启程,高洋命长矛骑兵把他们团团围住,说:“我一举鞭,你们就杀!”可是天色已晚,高洋沉醉,不能起床。宫廷监督官(黄门郎)是连子畅(是连,复姓)说:“陛下这个决定,文武百官十分恐惧!”高洋说:“恐惧是不是!如果恐惧,就不要杀。”遂前往晋阳(山西省太原市)。
16、九月一日,南梁帝国建康政府改年号(之前是绍泰二年,之后是大平元年),大赦。任命陈霸先当丞相、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牧),封义兴公(自县级公爵晋封郡级公爵);任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王通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
17、突厥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三任木杆可汗)阿史那俟斤向西魏帝国借道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袭击吐谷浑汗国(青海省)。西魏太师宇文泰派凉州州长史宁率领骑兵在后跟随,大军进到番禾(甘肃省永昌县),吐谷浑汗国发觉,部众纷纷逃向南山(指南方群山)。阿史那俟斤打算分出一部分军队追击,史宁说:“树敦(青海省共和县)、贺真(今地不详)二城,是吐谷浑的巢穴,只要能拔除根本,残余的部众自然溃散。”阿史那俟斤同意。于是,阿史那俟斤从北道直向贺真,史宁从南道直向树敦。吐谷浑可汗(十五任)慕容夸吕正在贺真,派他的征南王(姓名不详)率数千人守卫树敦。阿史那俟斤攻破贺真,俘虏慕容夸吕的妻子儿女;史宁攻破树敦,俘虏征南王。西魏、突厥两国大军在青海湖会师,回军。阿史那俟斤赞叹史宁英勇果断,赠送的礼物十分丰厚。
18、九月二十三日,南梁帝国反抗军、湘州州长、被西魏帝国封长沙郡公的王琳,出动舰队袭击江夏。
冬季,十月一日,郢州总部执行官(监州事)、丰城侯萧泰献出州土,投降。
19、北齐帝国强迫征调山东(崤山以东)寡妇二千六百人,婚配军中单身土卒;有丈夫而硬被认定是寡妇、强迫婚配的占十分之二三(其中多少冤屈,多少眼泪,多少怨仇,多少恨,多少家庭被毁)。
20、西魏帝国太师、安定公(文公)宇文泰从北方巡视回京途中,走到牵屯山(宁夏固原县南),卧病,用政府驿马车召见中山公宇文护。宇文护走到泾州(州政府设安定 〔甘肃省泾川县〕),跟宇文泰见面。宇文泰对他说:“我所有的孩子年纪还都小,而外面贼寇(指北齐帝国)的势力正在强大,天下大事,交到你手,应该努力向前,完成我的志愿。”
十月四日,宇文泰在云阳(陕西省泾阳县西北)逝世(年五十岁)。宇文护护送灵柩返回首都长安,发布死讯,举行祭悼大典。宇文泰统御英雄豪杰,能得到他们誓死效忠;性情爽直朴素,不喜爱虚浮豪华,对政治运作,明白练达,崇敬儒家学派,崇拜古人古事,所有的行政措施,都效法三代(夏商周)制度(官制照抄周王朝“六官”,就是证明)。
十月五日,世子宇文觉继承老爹官职和爵位,当太师、柱国(勋官一级·正九命)、国务院总理(大冢宰),出京前往同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坐镇(自曹操坐镇邺城,遥控许县以来,遥控遂成为一种篡夺模式。在这种模式中,军队指挥官住在他选择的绝对安全基地,发号施令,皇帝成为橡皮图章。如尔朱荣坐镇晋阳,遥控洛阳;高欢也坐镇晋阳,遥控邺城;宇文泰则坐镇同州 〔从前的华州〕,遥控长安)。本年,宇文觉十五岁。
中山公宇文护的名望地位一向卑微,虽然是宇文泰亲口吩咐,但各公爵都希望掌握政权,不肯服从。宇文护向司法部长(大司寇)于谨请教如何因应,于谨说:“我很早就受先公(宇文泰)非常的知遇,恩情深过骨肉;今天的事情,我要用性命去争。但是,如果当众决定人选,你千万不可谦让。”第二天,高阶层官员举行会议,于谨说:“从前,皇家倾危,没有安定公(宇文泰),就不会有今天,现在,他刚刚逝世,世子(宇文觉)年纪还小,中山公(宇文护)是他亲兄长的儿子,而且受到托孤重任,军国大事理应由他继续领导。”面色言辞,十分严厉,众人为之震动。宇文护说:“这是我们的家事,我虽然拙笨愚昧,但怎么敢推辞!”于谨原来跟宇文泰是同一辈分,宇文护也常向于谨行礼,而现在,于谨站起来宣布:“你如果统御军国大事,我们都有依靠。”遂深深叩头,其他高级官员在于谨造成的压力下,不得不跟着深深叩头,于是议论才告停止。宇文护治理内外,安抚文武百官,人心逐渐安定。
21、十一月一日,南梁帝国前郢州总部执行官(监州事)、丰城侯萧泰投奔北齐帝国,北齐政府任命萧泰当永州(州政府设楚王城 〔河南省信阳市北〕)州长。北齐政府征召王琳到首都邺城担任最高监察长(司空),王琳拒绝前往,留他的将领潘纯陀当郢州总部执行官(监郢州),而自己返回长沙。西魏帝国送还王琳的妻子儿女(王琳妻儿被俘事,参考本年六月二十二日。王琳此时拥有湖北省的一部分及湖南省部分地区,虽向所有的邻国称臣,但实是一个强大的第三势力)。
22、十一月十二日,北齐帝高洋下诏,说:“魏国(东魏帝国)末年,豪门强族集结乡里民众,利用机会,请求拜托,各自成立州郡,从旧州郡分割出来的多,而由旧州郡合并的少,于公于私,都是一种消耗浪费,虽然人口数目远少于当初,可是郡长县长却比往常多出一倍(北魏帝国的民变及国家之分裂所带来的战争,固然使人口大量死亡,但户籍人口大幅地减少,也由于人民逃避政税差役而流落外郡,不愿定居故乡。东魏帝国时代,曾一次查出六十余万没有户籍的人民,参考五四四年十月)。有关远方蛮荒接受中国(北朝)文化情形,以前的报告一向都不确切,一个只有一百家的县,竟然算一个州;—个只有三家的村庄,竟然算一个郡。现在开始整理,名称应与实际相符,既有名称,不应没有实际。”于是撤销三个州、一百五十三个郡。
23、南梁帝国建康政府下诏,分割江州(江西省)四个郡,设立高州;任命明威将军黄法(音qú 〔渠〕黄法守新淦,参考五五〇年七月)当州长,州政府设巴山(江西省崇仁县)。
十二月二日,任命广州州长、曲江侯萧勃当太保。
24、十二月十四日,西魏帝国政府把安定公(文公)宇文泰安葬(陡墓称成陵,今陕西省富平县北)。
十二月十七日,封安定公世子宇文觉当周公,把岐阳(陕西省凤翔县)作为采邑。
25、最初,南梁帝国侯景之乱时,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居民周续在本郡聚众起兵,郡长、始兴郡(广东省韶关市)人王毅,把郡长让给他离去(此处有误,王毅死于郡长任内,参考五五〇年三月)。周续部将都是本郡的强宗豪族,多数骄傲蛮横;周续予以制裁,各将领心怀怨恨,联合起来诛杀周续。周续族人周迪,英勇无比,大家推举他继任领袖。周迪出身卑贱寒微,恐怕郡人不服,而同郡人周敷家世烜赫,名望尊贵,周迪采取低姿态结交周敷,周敷对周迪也十分谨慎恭敬。周迪据守上塘(即工塘·江西省临川市东南),周敷据守郡城(江西省南城县)。中央任命周迪当衡州(州政府设含洭 〔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长,兼临川郡郡长(内史)。当时,人民经过侯景之乱造成的灾难,都不愿再去种田,而愿聚在一起,当强盗抢劫。只有周迪率领部众,开山垦荒,种桑耕田,结果各地储蓄都有盈余,政令严格明确,征收的赋税,在限期之内,人民都会送到:其他各郡遇到困乏,都靠他供应。周迪性情朴实,仍保持老农本色,不炫耀权势,不端架子,平常日子,都赤着双脚,虽然门外卫士戒备森严,内院歌女舞女罗列,周迪手搓麻绳、刀劈竹节,好像旁边没有别人。周迪口舌木讷,不善于说话,但忠厚诚实,临川人民对他信赖归附。
26、北齐帝国自西河总秦戍(西河 〔山西省西部〕一带有服秦城,在姚襄城 〔山西省吉县西〕之东,北齐长城经此地)开始修筑长城,直到东方大海(渤海),前后修筑的长城东西长达三千余里,平均每十里一个驻军堡垒,在重要军事据点则设立“州”“镇”,共二十五所。(综合 href='6042/im'>《资治通鉴》记载,北齐帝国之长城,似始于国土东部边疆、吕梁山脉南端,长城沿山脉而筑,北至管涔山一带之后,再东转,沿燕山山脉而筑,直入渤海。长城鸟瞰像L字形,直线距离一千一百千米。)
27、西魏帝国中山公宇文护因周公宇文觉幼弱,打算早日扶他登上宝座,用以安定人心。
十二月三十日(除夕),命西魏帝(十八任恭帝)拓跋廓(本年二十岁)下诏逊位,把皇帝宝座禅让给周公宇文觉(北魏帝国自三八六年建立,共十八任君、十九位帝,立国一百七十一年,至本年灭亡。不久,在邺城和长安,发生对拓跋皇族灭种性的屠杀,他们在历史上的痕迹,更被完全抹去)。宇文护命教育部长(大宗伯)赵贵向宇文觉呈递皇帝符节及禅让诏书,济北公拓跋迪则呈递皇帝玉玺。拓跋廓出宫,居住国防部官舍(大司马府)。
五五七年(丁丑)
南梁·大定三年 太平二年 陈·永定元年 北齐·天保八年 北周·闵帝元年 明帝元年
1、春季,正月一日,西魏帝国周公宇文觉(本年十六岁)登上宝座,不称皇帝,而称天王(这个充满了复古及蛮夷习俗的短命政权,史称北周帝国),在神坛上焚烧木柴,禀告上天;在宫城大门接受文武官员朝拜祝贺;追尊老爹宇文泰谥号文王、娘亲元女士谥号文后;大赦。封逊位的西魏帝国末任帝拓跋廓当宋公。因为北魏帝国受水神保护(参考四九二年正月),北周帝国受木神保护,而木神继承水神,为配合“五行”的运转(“五行”是一种神秘学问,不懂),所以采用夏王朝的历法,定黑色为帝国最尊贵颜色。擢升李弼当太师(三公级)、赵贵当太傅(三公级)、国务院总理(大冢宰)独孤信当太保(三公级)、教育部长(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当国防部长(大司马。本年,中国版图内,仍是三国鼎立:南梁帝国、北齐帝国、北周帝国)。
2、南梁帝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政府(皇帝萧方智)下诏,任命王琳当最高监察长(司空)、骠骑大将军;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王通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
3、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天王(一任闵帝)宇文觉在圆形神坛上祭祀天神。宇文皇族自称他们的祖先是炎帝神农氏(姓姜)的后裔,所以当天王在圆坛上祭祀天神,在方坛上祭祀地神时,都由神农氏配享香火。始祖献侯宇文莫那在南北郊祭坛配享香火(宇文莫那是三世纪时 〔中国三国时代〕宇文部落酋长);老爹宇文泰在皇家大会堂(明堂)配享香火,庙号太祖。
正月三日,宇文觉在方形神坛祭祀地神。
正月四日,在大型神坛(社稷)祭祀农神。废除“市场税”(北魏帝国所创,参考五二六年十一月)。
正月五日,宇文觉祭祀皇家祖庙,一切礼仪都依照郑玄所著《礼记注》(郑玄,参考一六六年七月)。遂兴建老爹宇文泰庙一座,称太祖庙;另兴建两座昭庙、两座穆庙,共计五庙(《礼记·王制》:皇家祖庙,共有七座,居中是始祖庙,二世庙、四世庙、六世庙 〔双数系列〕位始祖左方,称昭;三世庙、五世庙、七世庙 〔单数系列〕位始祖右方,称穆)。祖先中有特别德行的,则另建祧庙,永不毁弃。
正月十一日,宇文觉到首都长安南郊祭祀天神。
正月十二日,封正妻元胡摩当王后。元胡摩,是西魏帝国十六任帝(文帝)元宝炬的女儿晋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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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南安(湖北省新洲县)城防司令(城主)冯显向北周帝国投降。北周柱国(勋官一级·正九命)宇文贵,派丰州(州政府设武当 〔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州长(刺史)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郭彦率军迎接,北周军遂占领南安。
5、吐谷浑汗国(青海省)大举侵入北周帝国边界,攻击凉州(州政府设姑臧 〔甘肃省武威市〕)、鄯州(州政府设乐都 〔青海省乐都县〕)、河州(州政府设枹罕 〔甘肃省临夏市〕)。北周秦州军区(总部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总司令官(都督)派渭州(州政府设襄武 〔甘肃省陇西县〕)州长于翼出军增援(北周帝国废除“都督某地诸军事” 〔参考五五九年正月〕,此处“秦州都督”,即秦州军区司令,辖区包括河州、渭州、鄯州等。“都督”在新官制中属勋官九级、正七命),于翼不接受。部属提出异议,于翼说:“攻城略地战争,蛮夷并不檀长,吐谷浑这次入境攻击,不过沿边抢劫牲口,既抢不到东西,自会撤退。我们劳师动众赶去,他们早已远走高飞,我筹划得很仔细,你们不必多说。”数日后,进一步的情报传来,果然像于翼预料。
6、最初,南梁帝国四任帝(元帝)萧绎把始兴郡(广东省韶关市)升为东衡州,任命欧阳頠当州长。很久之后,调欧阳頠当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可是当时的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萧勃强行留下欧阳頠,不准他到任。后来,萧绎命王琳代替萧勃当广州州长,萧勃派部将孙荡当广州总部执行官(监广州),而自己率领部队,移住始兴,以免和王琳发生冲突(参考五五四年五月)。欧阳頠另驻一个城池,不理会萧勃,关闭城门自守。萧勃大怒,派兵袭击,生擒欧阳頠,俘虏他所有的辎重、马匹、武器;但不久又把欧阳頠赦免,送他回始兴,并跟他盟誓。等到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县)陷落,欧阳頠遂决心追随萧勃。
二月一日,萧勃在广州正式宣布反抗建康政府,出军北伐。派欧阳頠跟他的部将傅泰、萧孜当前锋。萧孜,是萧勃的堂侄;南江州(州政府设新吴 〔江西省奉新县〕)州长余孝顷响应,率军会师。建康政府下诏(陈霸先诏),命平西将军周文育率各军讨伐。
7、二月四日,北周帝国天王宇文觉到首都长安东郊朝拜太阳。
二月九日,在大型神坛(社稷)祭祀农神。
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在西魏帝国时代,原跟太师宇文泰地位相等,平起平坐(三人都是“八柱国”之一,参考五五〇年十二月),等到晋公宇文护独揽大权,控制政府,大家都感到落寞,不肯屈服。赵贵打算诛杀宇文护,独孤信竭力劝阻。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五级)宇文盛告密。
二月十八日,赵贵入朝,宇文护逮捕赵贵,诛杀;并免除独孤信官职。
8、南梁帝国建康政府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徐度,从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出军攻击北齐帝国。
二月十九日,抵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纵火烧毁北齐船舰三千艘。
反抗军前锋欧阳頠等从南康(江西省赣州市)出发北上,驻军豫章(江西省南昌市)苦竹滩(江西省丰城市北),傅泰驻军蹠口城(江西省南昌市南),余孝顷留他的老弟余孝劢镇守郡城(新吴·江西省奉新县),而亲自率军从豫章前往石头(江西省新建县)。巴山郡(江西省崇仁县)郡长熊昙朗(时据丰城 〔江西省丰城市〕)假装响应欧阳頠,跟欧阳頠约定联合袭击高州(州政府巴山)州长黄法;但同时却向黄法通风报信,约定共同攻击反抗军,要求:“胜利之时,马匹武器归我。”于是,出军跟欧阳頠同时进发,抵达黄法城下时,熊昙朗假装战败后撤,黄法乘势追击,欧阳頠突然失去援手,不能支持,逃走。熊昙朗把他的马匹武器,全部接收,返回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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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政府平西将军周文育缺乏船舰,而余孝顷却有船舰泊在上牢(应在江西省奉新县东北),周文育派带兵官(军主)焦僧度前往袭击,全部俘获而归;于是,遂在豫章构筑栅栏防御工事。军中粮食吃完,各将领打算撤退,周文育不同意,派人从小道送信给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郡长(内史)周迪,愿结拜为异姓兄弟,周迪看到信,大为高兴,承诺供应粮食。周文育分别命老弱士卒乘原有船舰,顺赣水而下,一面放火焚烧豫章栅栏工事,假装就要撤退。反抗军余孝顷望见,大喜,不再戒备。周文育率军由小路兼程前进,占领芊韶(江西省丰城市东北 〔苦竹滩东北〕)。芊韶上游有欧阳頠、萧孜,下游有傅泰、余孝顷;周文育恰恰楔入中间,构筑城垒工事,大宴将士,欧阳頠等大为惊骇,遂退回泥溪(江西省新干县南),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虎等袭击。
二月二十四日,生擒欧阳頠。周文育大张旗鼓,铠甲耀眼,在船上设宴招待欧阳頠,驶到踉口城,派将领丁法洪攻击傅泰,生擒。萧孜、余孝顷退走。
9、二月二十五日,北周帝国政府任命于谨当太傅,教育部长(大宗伯)侯莫陈崇当太保,晋公宇文护当国务院总理(大冢宰),柱国(勋官一级·正九命)、武川(内蒙古武川县)人贺兰祥当国防部长(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当司法部长(大司寇)。
北周政府诛杀西魏帝国皇帝拓跋廓(年二十一岁)
10、三月一日,南梁帝国建康政府平西将军周文育把欧阳頠、傅泰送到建康,丞相陈霸先跟欧阳颜是老友,把他们释放,特别优待(陈霸先在岭南 〔南岭以南〕发迹,所以岭南有很多老友)。
11、北周帝国晋公宇文护,认为赵公(景公)独孤信名高望重,不愿对他公开处死。三月十日,逼独孤信自杀(年五十五岁)。
12、三月五日,南梁帝国建康政府任命最高监察长(司空)王琳当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郢州二州州长。
曲江侯萧勃在南康郡听说前锋欧阳頠等战败,军心震撼恐惧。
三月十五日,德州(州政府设九德 〔越南荣市〕)州长陈法武、前衡州(西衡州·州政府设含洭 〔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长谭世远联军攻击,诛杀萧勃。
夏季,四月十一日,南梁建康政府铸造“四柱钱”,一钱当二十钱。
13、北齐帝国政府派使节出使南梁帝国建康政府,请求和解。
14、四月十四日,北周帝国天王宇文觉祭奠老爹宇文泰墓(成陵·陕西省富平县北)。
四月十七日,回宫。
15、北齐帝国任命太师(上三公之一)斛律金当右丞相,前车骑大将军可朱浑道元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北齐帝国官制,丞相、大宰,二官地位最尊;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比古代上公;功勋德行声望都相当崇高的人,才可担任。其次是最高统帅 〔大将军〕、最高指挥官 〔大司马〕,是为“二大”,同时控制军事。再其次则是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太尉〕、宰相 〔司徒〕、最高监察长 〔司空〕,是为“三公”;都是正一品 〔如同北周帝国的正九命〕。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加“大”者,在开国郡公爵之下,从一品 〔从九命〕),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从一品)贺拔仁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常山王高演当最高监察长,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当国务院总理,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杨愔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仍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驻并州国务院右执行长(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当左执行长,上党王高涣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东魏帝国时代,高欢住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设中央特遣政府国务院总执行长、执行长 〔行台尚书令、仆〕等官。北齐帝国既建,改中央特遣政府国务院 〔行台尚书〕为驻并州国务院 〔并省〕,官位及职权亚于首都邺城中央国务院 〔邺省〕)。 藏书网
16、四月十九日,北周帝国天王(一任闵帝)宇文觉祭祀皇家祖庙(太庙)。
17、四月二十四日,南梁帝国建康政府的“四柱钱”贬值,一钱当十钱。
四月二十八日,再度禁止细钱(“细钱”是民间私铸的钱,参考五二九年七月;细钱质地既薄又劣,使用时装到车上,不再计数 〔情形好像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德国马克〕)。
18、南梁帝国反抗军故曲江侯萧勃部将、总带兵官(主帅)兰敱(音ái 〔癌〕)击斩谭世远:带兵官(军主)夏侯明彻再击斩兰敱,携带萧勃的人头,投降建康政府。萧勃从前的记录官(记室)李宝藏,拥护怀安侯萧任,继续据守广州。反抗军将领萧孜、余孝顷,仍据守石头,有两座城堡,每人据守一座,建造很多船舰,夹赣水构筑营阵。丞相陈霸先派平南将军侯安都增援平西将军周文育,共同出军。
四月三十日,侯安都暗中前进,于夜晚突入反抗军阵地,焚烧船舰;周文育率水军,侯安都率陆军,联合进攻,萧孜出寨投降:余孝顷逃回新吴;周文育等遂率军撤退。丞相陈霸先因欧阳頠在南方声望极高,再派他当衡州(东衡州·州政府设始兴 〔广东省韶关市〕)州长,命他负责讨伐岭南(南岭以南)叛乱。欧阳頠还没有到衡州(东衡州)任所,他的儿子欧阳纥已攻克始兴。欧阳頠抵达岭南,各郡纷纷归降,于是收复广州,岭南全部平定。
19、北周帝国仪同三司(勋官四级·从九命)齐轨对国务院(天官府)立法司副司长(御正中大夫)薛善说:“军国大事,应由天子决定,怎么可以握在权贵大臣之手!”薛善报告晋公宇文护,宇文护诛杀齐轨,任命薛善当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部军政官(中外府司马)。
20、五月三十日,南梁帝国反抗军将领余孝顷(原西江州 〔州政府新吴〕州长)派使节到建康,请求投降。
最高监察长王琳(时割据湘州 〔湖南省中部〕)既拒绝接受建康政府征召前往中央就职,于是大量建造船舰,准备攻击丞相陈霸先。
六月十一日,陈霸先命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当西路军司令官(西道都督)、周文育当南路军司令官(南道都督),率水军二万人,在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会师,联合进击。
21、秋季,七月十四日,北周帝国天王(一任闵帝)宇文觉到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22、华北大平原发生蝗灾。北齐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二十九岁)问首都邺城市政府主任秘书(魏郡丞)崔叔瓒说:“怎么会有蝗虫?”崔叔瓒说:“《前汉书·五行志》说:农民正忙时候,大兴土木,蝗虫就会成灾。现在外修长城,内建三台,莫非就是这个原因(修筑长城,参考前年 〔五五五年〕六月及去年 〔五五六年〕十二月;修筑三台,参考去年六月)!”高洋大怒,命左右卫士加以殴打,抓住崔叔瓒的头发,把粪便浇到他头上,拉住他的脚,倒拖出去。崔叔瓒,是崔季舒(国务院左执行长)的老哥。
23、八月一日,北周帝国把南梁帝国四任帝(元帝)萧绎的灵柩以及各将领的家属一千余人,送回给王琳。
八月二日,北周天王宇文觉到大型神坛(社稷)祭祀农神。
24、八月二十八日,南梁帝国建康政府擢升丞相陈霸先当太傅,加授帝王诛杀时专用的铜斧(黄钺),特殊礼遇,奏事时只称官衔,不称名字。
九月五日,再擢升陈霸先当相国,总管全国文武官员,封陈公,赏赐九锡(参考四年),在采邑陈国之内,设立政府机构(篡夺列车加速前进)。
25、北周帝国天王宇文觉,性情刚强果敢,对晋公宇文护手揽大权,独断专行,非常反感。国务院财政司长(天官府司会中大夫)李植,自宇文泰时就当丞相府审理官(相府司录),参与政府作业。国防部军政司长(夏官府军司马中大夫)孙恒,也久居权要职位。后来,宇文护当权,李植、孙恒恐怕受到排斥,遂跟国务院宫廷司长(天官府宫伯中大夫)乙弗凤、贺拔提等,共同在天王宇文觉面前打宇文护的小报告。李植、孙恒说:“宇文护自从诛杀赵贵以来,威望权势,日益上升,有谋略的智囊、沙场上的老将,都争着向他靠拢,军国大小事务,都由宇文护裁决。依照我们的观察,他不可能保持臣属的节操,希望陛下早日下手。”宇文觉认为正确。乙弗凤、贺拔提说:“像先王(宇文泰)那样的英明,还把政府交给李植、孙恒。而今,把这件事交给他们,何必担心不成功?而且,宇文护总是把自己比做姬旦(周公),我们知道,姬旦摄政的时间是七年,陛下怎么能委屈七年?”宇文觉越发相信,不断召唤武士到皇宫后院训练,教他们学习搏击擒拿之术。李植等又引进国务院另一宫廷司长(宫伯)张光洛,共同密商(天官府有左右宫伯,此处只写宫伯,未写左右,所以一个长官,出现两人),可是张光洛却报告宇文护。宇文护遂外放李植当梁州(州政府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州长,孙恒当潼州(州政府设涪城 〔四川省绵阳市〕)州长,打算拆散他们的结合。后来,天王宇文觉思念李植等,总是想把他们调回京师。宇文护流泪劝阻说:“天下最亲密的人,谁能超过兄弟?假如连兄弟都互相疑心猜忌,别的人谁还可以相信!太祖(宇文泰)因陛下年纪还小,所以把身后之事,交付给我,对帝国和对家族,我有双重感情(在国是君臣,在家是兄弟),一心要尽我辅佐的责任。如果陛下能够亲自处理政务,威望远播四海,那么,我死的那一天,也跟活着的时候同样欢欣。可是,只恐怕把我除掉之后,奸邪的人当权,不但对陛下不利,也对帝国不利,将使我在九泉之下,无脸再见太祖。我既是天子的兄长,官位已到宰相,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盼望陛下不要听信挑拨离间的话,疏远骨肉!”宇文觉才不再征召,但心中仍疑虑不安。
乙弗凤等越发恐惧,阴谋更为积极,已约定日子召集各高官入宫宴会,而就在筵席之上,逮捕宇文护诛杀;张光洛又吿诉宇文护。宇文护遂召见柱国贺兰祥、领军将军(非“中央禁军总监”)尉迟纲等讨论对策,贺兰祥劝宇文护罢黜天王,另立新君。当时,尉迟纲是禁卫军总司令,宇文护命尉迟纲到宫中召唤乙弗凤等商议公务,等到乙弗凤等抵达,一个个逮捕,送到宇文护私宅,遂即解散禁宫侍卫(宫廷司 〔宫伯〕部属)。这时,天王宇文觉才发现情势有变,独自坐在内殿,命宫女宦官手拿武器守卫。宇文护派贺兰祥强迫宇文觉退位,囚禁前略阳公旧宅。宇文护召集全体高官会议,就罢黜宇文觉当略阳公、迎接岐州(州政府设雍县 〔陕西省凤翔县〕)州长宁都公宇文毓两件大事,征求大家意见,高官一致回答:“这是你家的事,怎么敢不唯命是从!”于是,把乙弗凤等拉到宫门外斩首,孙恒也被诛杀。
当时,李植的老爹柱国大将军李远镇守弘农(河南省灵宝县东北),宇文护征召李远及李植回京(首都长安)。李远警觉到一定发生什么事情,考虑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决定说:“大丈夫宁做一个忠心的鬼,也不可做一个叛逆的臣!”遂接受命令。回到首都长安,宇文护因李远的功劳和威名素来显着,仍打算保全他,特别接见,告诉他说:“你的儿子主持一个阴谋,不止要杀我,而且还要颠覆帝国;乱臣贼子,依理你我都会一同痛恨,请你自己早早处理。”遂把李植交给李远。李远一向疼爱这个儿子,而李植又有口才,向老爹声称冤枉,誓言没有任何阴谋。李远相信李植的话,第二天一早,带领李植晋见宇文护,宇文护认为李植已被处死,可是左右侍从报告李植也在门口,宇文护大怒说:“李远不信任我!”但仍请他们进去,而且与李远同坐,而命逊位的前任天王宇文觉当面跟李植对质,李植张口结舌,无法回答,只好对宇文觉说:“当初如此设计,目的只在保护政府,为陛下争取权力,事情已到今天这种地步,还谈这些废话干什么?”李远在旁边听到,从自己座位上跳下来,哀号说:“果真如此,实在应该死一万次!”宇文护遂斩李植,并逼令李远自杀(李远年五十一岁)。李植的老弟李叔诣、李叔谦、李叔让,也被处死。李远的其他儿子,因年纪还小,得以免死。最初,李远的老弟、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从九命)李穆,看出李植不是保家的人,常劝李远把这个儿子除掉,李远不能接受。李远临死,对李穆哭泣说:“我不听你的话,才成今天这个样子。”李穆本来也要受连坐处分,因为说过劝除掉李植的话,特免一死,仅削除所有官爵,贬作平民,李穆的子弟,也一律免除官职。李植的另一老弟、淅州(州政府设修阳 〔河南省西峡县北〕)州长李基,娶义归公主(宇文泰的女儿)为妻,依法也要连坐,李穆请求用两个儿子的性命代替李基一死;宇文护对两家全都赦免。
一个多月后,宇文护诛杀宇文觉(年十六岁),强迫王后元胡摩出家去当尼姑。
柏杨曰:
北周帝国初建,跟西汉王朝八任帝刘弗陵在位时的情形一样,都是主少国疑。可是,刘弗陵的年龄较宇文觉仍小,他却有能力发觉上官桀等人对霍光的诬陷(参考前八〇年),宇文觉小娃却被几个野心家拨弄得急吼吼的要杀人夺权。以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我们没有理由相信他夺权后不变得跟高洋相同。直到目前为止,宇文护对帝国对皇家,都有不可磨灭的贡献,他的杀戮出于自卫。以李植等的躁进和无理取闹,我们也没有理由相信他们不会变成陈霸先。
宇文觉小娃的愚昧,不但为自己招来大祸,也紧逼宇文护走上不归之路:最后不是登上宝座当圣帝贤王,就是摔下来当乱臣贼子。
九月二十七日,宁都公宇文毓(宇文泰的庶长子)自岐州抵达首都长安。
九月二十八日,宇文毓(本年二十四岁)登基继任天王(二任明帝),大赦。
26、冬季,十月三日,南梁帝国建康政府皇帝(六任敬帝)萧方智(本年十五岁)晋封陈公陈霸先当陈王。
十月六日,萧方智把皇帝宝座禅让给陈霸先。
27、十月八日,北周帝国太师、魏公(武公)李弼逝世(年六十四岁)。
28、陈王陈霸先命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刘师知,率宣猛将军沈恪率军进宫,护送退位的南梁帝国建康政府皇帝萧方智出宫居住其他宫殿。沈恪推开殿门晋见陈霸先,叩头道歉说:“我曾经侍奉过萧家(《陈书·沈恪传》:侯景围宫城时,沈恪是右军将军,因战功封东兴县侯),今天的事,不忍心看见。我知道违抗命令会死,但我不敢接受。”陈霸先嘉许他的忠心,不再勉强,另派突击司令(荡主)王僧志代替沈恪。
十月十日,陈霸先(本年五十五岁)在建康南郊登基称帝,回宫,大赦,改年号(之前是南梁太平二年,之后是陈永定元年)。封逊位的萧方智当江阴王、皇太后夏女士当太妃、皇后王女士当王妃。(短命的陈帝国建立。南梁帝国建康政府瓦解,但江陵政府 〔皇帝萧詧〕仍在。中国版图上,四国并立:南梁帝国、陈帝国、北齐帝国、北周帝国。)
陈霸先任命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蔡景历当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书通事舍人)。陈帝国政事都由立法院(中书省)决定,设二十一局,性质如同国务院各部司(尚书各曹),总揽军国机要,国务院(尚书省)只不过坐在那里听候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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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日,新登基称帝的陈霸先前往钟山(建康城东),到蒋子文庙祭祀(蒋子文事,参考四〇一年六月注)。
十月十五日,陈霸先在杜姥宅(宫城南掖门外)取出佛牙(《陈书·武帝纪》:本世纪最初十年,佛教总监 〔僧统〕法献在乌缠国 〔今地不详〕得到佛牙,经常安置在定林上寺。第二个十年稍后,归由摄山庆云寺和尚慧兴保藏。慧兴临终时,交给弟子慧志,五〇年代中叶,慧志秘密送给陈霸先,现在才取出)。设立“信徒宽容祈祷大会”(无遮大会),陈霸先亲自出宫叩拜。
十月十六日,陈霸先追尊老爹陈文赞谥号景皇帝,庙号太祖,娘亲董女士谥号安皇后,亡妻钱女士谥号昭皇后(同郡钱仲方的女儿,早逝),亡儿陈克谥号孝怀太子;封正妻章要兒当皇后。章要兒,是乌程(浙江省湖州市)人。
设立法令修订司司长(删定郎。属国务院 〔尚书省〕文官部 〔吏部〕),负责法律政令的修订。
29、十月二十日,北周帝国天王(二任明帝)宇文毓前往圆形神坛祭祀天神。
十月二十一日,再往方形神坛祭祀地神。
十月二十九日,再往大型神坛(大社)祭祀农神。
30、十月二十三日,陈帝陈霸先把老爹陈文赞的牌位送入皇家祖庙;七庙共享一个太牢(牛羊猪各一)。始祖庙用牛羊猪的头献祭,其他各庙用牛羊猪的肢体献祭。
讨伐反抗军王琳的两路大军,西路军司令官(西道都督)侯安都进抵武昌,王琳部将樊猛,放弃城池逃走;南路军司令官(南道都督)周文育自豫章出发,跟侯安都会师,正在此时,传来陈霸先篡夺政权、接受禅让消息,侯安都叹息说:“我们这次—定失败,因为师出无名。”(王琳反抗南梁帝国建康政府,才出军讨伐,而今陈霸先却自己把建康政府颠覆,理不直则气不壮。)当时,两位将领联军前进,没有统帅,他们的部下又发生争执,以致引起两人间的抱怨不满。大军进抵郢州,王琳部将潘纯陀在城上遥向陈帝国军射箭,侯安都大怒,率军包围城池,但不能攻克,而王琳率领的增援部队已到弇口(湖北省武汉市西南三十千米长江北岸)。侯安都解除郢州包围圈,率所有兵力直向沌口(湖北省武汉市西南·沌水注入长江处),留沈泰一支军队驻守汉曲(汉水弯曲处)。侯安都正遇逆风,舰队无法前进,王琳驻军东岸,侯安都紧傍西岸,双方僵持数日,最后会战,陈政府军大败,侯安都、周文育及副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全被王琳生擒(一次不起眼的战役中,使对方全军覆没,悍将一网打尽,实是震撼性的奇迹。可惜王琳没有政治才能,不能扩大战果),沈泰率军向东方逃走。王琳接见他的俘虏谈话,周铁虎言辞气色不肯屈服,王琳诛杀周铁虎,而囚禁侯安都等,用一条长铁链拴在一起,锁到王琳坐舰的底舱,命亲信王子晋看管。王琳遂把设在湘州的总部(军府)移到郢城,又派他的将领樊猛袭取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
十一月一日,陈霸先封侄儿陈蒨当临川王、陈顼当始兴王,堂侄陈昙朗已被北齐帝国诛杀(参考去年 〔五五六年〕六月),但陈霸先还不知道,仍遥封南康王(陈顼时在长安 〔北周首都·陕西省西安市〕,也是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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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十一月五日,北周帝国天王宇文毓祭祀皇家祖庙。
十一月十二日,在圆形神坛上祭祀天神。
十二月六日,祭祀老爹宇文泰墓园(成陵·陕西省富平县北)。
十二月九日,返宫。
南梁帝国残留在巴蜀的部队、前梁州州长谯淹(谯淹奉萧纪命救成都,参考五五三年五月。退屯垫江 〔重庆合川市〕,参考前年 〔五五五年〕十二月),率水军七千人、老弱部众三万人,顺长江东下,打算投奔王琳(三万人的庞大船团,武装部队只有七千人,如何穿过江陵政府 〔皇帝萧詧〕控制的江面)。北周帝国命开府仪同三司贺若敦、叱罗晖等对他攻击,斩谯淹,俘虏他的全部部众。
32、本年,陈帝陈霸先命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萧乾前往闽中(福建省)招降。当时熊昙朗据守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熊昙朗原据丰城 〔江西省丰城市〕,当是趁周文育西征王琳之际,趁虚占据豫章郡)、周迪据守临川郡、留异据守东阳郡(缙州·浙江省金华市)、陈宝应据守晋安郡(闽州·福建省福州市),互相联合,闽中豪族强宗首领,往往兴筑城寨,自我保护。陈霸先十分忧虑,命萧乾前去分析利害祸福,他们率领部众纷纷请求归降。陈霸先遂即任命萧乾当建安郡(福建省建瓯市)郡长。萧乾,是萧子范的儿子(萧子范,是南齐帝国豫章王萧嶷的儿子,参考五〇二年四月)。
33、最初,南梁帝国兴州(州政府设武当)州长席固献出州土,投降西魏帝国,西魏太师宇文泰任命席固当丰州州长。北周帝国建立,席固仍使用南梁帝国法令官制,拒绝改变,北周政府暗中打算派人接替他的官职,但人选困难,乃命司法部审判司长(秋官府司宪中大夫)令狐整暂时镇守丰州,事先教导他取代席固的谋略。令狐整到任后,恩威并用,亲身结交各阶层官民,数月工夫,州政府一片和谐;于是,中央正式任命令狐整当丰州州长;而调任席固当湖州(州政府设湖阳 〔河南省唐河县南湖阳镇〕)州长。令狐整把州政府迁到武当(丰州州政府原来就在武当),十天半月之间,城墙及总部官舍都修建完成,迁到新城的人,好像回到自己故乡。席固走时,他的私人军队很多愿留下来在令狐整左右,令狐整告诉他们政府法令规定,不许;大家都流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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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北齐帝国在长城内再兴筑第二道长城,自库洛枝(今地不详)东到鸣纥戍(今地不详),长达四百余里。
最初,东魏帝国时代,有法术士预言:“灭高家的,身穿黑衣。”当时最高统帅(大将军)高澄每次外出,都不愿看到佛教和尚(因和尚穿黑衣)。高洋在晋阳,问左右侍从说:“什么东西最黑?”左右回答说:“没有比漆更黑。”高洋认为上党王高涣在兄弟中排行第七(“七”“漆”同音),命侍卫司令官(直库都督)破六韩伯昇(破六韩,三字姓)去首都邺城征召高涣前来晋阳。高涣走到紫陌桥(邺城西),击斩破六韩伯昇,逃亡,渡黄河南下,逃到济州(州政府设碻磝 〔山东省茌平县西南〕),被捕获(既渡黄河南下,怎么会再向东北,逃到济州?地理可能有误),送到邺城。
高洋当太原公时,跟永安王高浚(高欢第三子)一起去见高澄(高欢长子),高洋正好流出鼻涕,高浚斥责高洋左右侍从说:“为什么不给俺二哥擦鼻涕(高洋是高欢第二子)!”高洋记恨在心,等当上皇帝,高浚则当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长,聪明宽厚,官民悦服,高浚因高洋酗酒,背后对亲信说:“二哥饮酒过度,败坏德行,政府官员没有人敢直言劝阻。大敌当前(指北周帝国),仍没有消灭,使人忧虑。我打算乘政府驿马车到邺城当面进言,不知道肯不肯听从?”有人把这些话打小报告给高洋,高洋对他越发愤怒。高浚到邺城朝见,陪同高洋前往东山(邺城东群山),高洋脱光衣服,赤身露体,大为快乐,高浚规劝说:“这动作对一个帝王而言,并不适合!”高洋大不高兴。高浚又在背后召见杨愔,讥讽他为什么不向皇帝规劝。当时,高洋最忌讳政府高官跟各亲王来往,杨愔恐惧,把情形报告高洋,高洋暴跳说:“卑鄙的小人物一向教人忍不住!”遂撤除宴席,还宫。不久,高浚返回任所,又上疏恳切规劝。高洋下诏征召高浚,高浚恐怕大祸临头,声称有病不去,高洋派钦差大臣乘驿马车前去逮捕高浚,州民男女老幼哭号送行的有数千人。高浚抵达邺城后,跟上党王高涣同被囚在铁笼中,放到北城地牢,喝水、吃饭、拉屎、撒尿,都在里面。
五五八年(戊寅)
南梁·大定四年 陈·永定二年 北齐·天保九年 北周·明帝二年 (南梁帝国皇帝萧庄天启元年)
1、春季,正月,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大军攻击下的反抗军首领王琳,自郢城(夏口·湖北省武汉市)东下,抵达湓城(江西省九江市 〔寻阳东〕),驻军白水浦(江西省九江市西),武装部队有十万人之多。王琳任命北江州(州政府设鹿城关 〔湖北省黄陂县北〕)州长(空头官衔。此时鹿城关属北齐)鲁悉达当镇北将军(鲁悉达据南新蔡郡,参考五五二年五月);陈帝(一任武帝)陈霸先(本年五十六岁)则任命鲁悉达当征西将军。王琳及陈霸先都赠送他一组乐队和一队歌女。鲁悉达全都收下,但一直迟疑观望,不肯就任任何一方的官职。陈霸先派安西将军沈泰袭击鲁悉达,不能攻克。王琳打算率军东下,可是鲁悉达正控制长江中游,王琳派人前往劝他归降,鲁悉达始终拒绝。
正月五日,王琳派记录官(记室)宗虢(音xì 〔戏〕)向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请求援助,并请求送回南梁帝国永嘉王萧庄,主持萧姓皇族的香火(萧庄被陈霸先送去当人质事,参考五五五年十二月)。
衡州(西衡州·州政府设含洭 〔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州长(遥领)周迪打算据守南川(江西省),于是召集所属八个郡的郡长县长,结盟立誓,一致宣称出军增援京师(首都建康),陈霸先恐怕他们利用机会叛变,特别厚待安抚。
新吴(南江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西省奉新县)山区司令官(洞主)余孝顷,派佛教和尚道林向王琳建议说:“周迪、黄法(高州 〔州政府巴山〕州长)都投靠陈国(陈帝国),而暗中寻找机会下手,你如果率大军一直东下,他们定是后患。不如先安定南川,然后再向东推进,我愿献出我的全力,追随左右。”王琳乃派轻车将军樊猛、平南将军李孝钦、平东将军刘广德,率军八千人增援余孝顷,命余孝顷指挥三位将领,驻防临川故郡(临汝县·江西省临川市。周敷基地),一面向周迪征召士卒,征收粮食,观察他的动静。
陈霸先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侯瑱当最高监察长(司空),衡州(东衡州·州政府设始兴 〔广东省韶关市〕)州长欧阳頠当交广等十九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交广等十九州岛请军事。十九州:交广越成定明新高合罗爱建德宜黄利安石双;范围几近整个岭南 〔南岭以南〕地区),兼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
2、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擢升晋公宇文护当太师(三公级)。
3、正月七日,陈帝陈霸先到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正月十一日,再到北郊祭祀地神。
4、正月十七日,北周帝国天王(二任明帝)宇文毓(本年二十五岁)亲自主持耕田大典。
正月十九日,宇文毓封正妻独孤女士当王后(独孤王后是独孤信的女儿)。
5、正月二十四日,陈帝陈霸先在皇家大会堂(明堂)举行祭祀大典。
二月九日,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沈泰投奔北齐帝国(胡三省注:沈泰不能救侯安都的覆没,又不能克制鲁悉达的倔强,因恐惧受到惩罚而逃亡)。
6、北齐帝国北豫州(州政府设虎牢 〔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州长司马消难,因北齐帝高洋的昏庸凶暴越来越甚,暗中策划自救方案,竭尽心力争取部属的效忠。司马消难娶高欢的女儿,感情不睦,公主向高洋(她的兄弟)诉说怨恨。上党王高涣逃亡时,首都邺城骚动,大家疑心他投奔成皋(县政府设虎牢)。司马消难的堂侄司马瑞在国务院任左秘书长(尚书左丞),跟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毕义云结怨,毕义云派监察官(御史)张子阶前往北豫州巡视调查,首先软禁司马消难的收发官(典签)和家中来往的宾客等,司马消难恐惧,秘密派他的亲信、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裴藻借口休假外出,从小道前往北周帝国,请求准许投降。
三月一日,北周政府派柱国(勋官一级·正九命)达奚武、大将军(勋官二级·正九命)杨忠,率骑兵五千人,迎接司马消难。大军从小路奔驰,深入北齐国境五百里,前后派出三次信差,先行通知司马消难准备,都得不到回答。距虎牢三十里,仍没有动静,达奚武怀疑有什么变化,打算撤退,杨忠说:“只有冒死前进,决不后退求生。”单独率骑兵一千人,于夜晚抵达城下。虎牢关四面悬崖绝壁,戒备森严,只听到巡夜士卒敲打木梆声音。达奚武随后追来,发现情势紧张,亲自指挥杨忠部队撤退,有数百名骑兵接受命令,离队西行。但杨忠率余军仍坚持不动,一直等到司马消难从内打开城门,杨忠遂率军进入虎牢,派飞骑报告达奚武。北齐帝国任命的城防总司令(镇城)伏敬远下令武装战士二千人备战,据守虎牢东城,燃起烽火向中央告警求救。达奚武恐惧,放弃据守虎牢计划,只大肆搜刮金银财宝,护送司马消难和他的眷属,先返北周帝国;而命杨忠率三千骑兵断后。杨忠撤退到洛水之南,大家都下马解鞍,躺下来休息,而北齐的追兵已抵达洛水北岸。杨忠对将士说:“你们只管把肚子吃饱,我们困在死地,盗贼(北齐军)绝对不敢渡过洛水。”后来果然如此,这才慢慢班师。达奚武叹息说:“我达奚武自认为是天下英雄,今天,我五体投地佩服!”
北周政府任命司马消难当内政部副部长(小司徒)。
7、三月四日,北齐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三十岁)从晋阳(山西省太原市)返回首都邺城。
8、北齐帝国出军护送南梁帝国永嘉王萧庄前往江南(长江以南),任命王琳当丞相、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王琳派侄儿王叔宝,率他辖区内十个州州长的子弟前往邺城,充当人质。王琳拥护萧庄在郢州登基称帝,改年号天启(南梁帝国再度出现两个政府:江陵政府皇帝萧詧,郢州政府皇帝萧庄)。萧庄追尊五任帝萧渊明谥号闵皇帝。萧庄任命王琳当总监督长(侍中)、最高统帅(大将军)、总立法长(中书监),其他官职,依照北齐帝国的任命,不加变动。
9、夏季,四月二日,陈帝陈霸先前往皇家祖庙(太庙)祭祀祖先。
四月三日,陈霸先派人害死南梁帝国逊位皇帝(六任敬帝)萧方智(年十六岁),封南梁武林侯萧谘的儿子萧季卿当江阴王(萧谘,是一任帝萧衍老弟萧恢的儿子,死于侯景之乱,参考五五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柏杨曰:
谋反,是一件大事。不到死在眉睫,谁肯铤而走险!只陈霸先是一个例外,筒直找不出他非谋反不可的原因,使他大怒若狂的,只有一件,那就是杜龛在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对违法乱纪的陈霸先家族用法律制裁。只五年时间,陈霸先从卑微的职位,爬到宰相级高官,受最高统帅王僧辩的宠爱信任,托付给他把守北门的重责。瀑布般倾泻到他身上的,全是日渐增加的荣耀和权力,没有丝毫恐惧压力。
这种人竟然谋反,使研究行动政治学的朋友张口结舌。如果表面上理直气壮的理由是理由的话,王僧辩因向北齐帝国屈膝,陈霸先同样也向北齐帝国屈膝;如果说陈霸先的屈膝是不得已,王僧辩的屈膝又何尝是得已。陈霸先指出王僧辩的罪状说:萧衍的子孙很多,只有萧绎可以复仇雪耻,他的儿子有什么罪,为什么罢黜!那么,王僧辩不过把萧方智罢黜而巳,仍封他当太子;陈霸先则不但罢黜萧方智,而且还把他诛杀!但陈霸先最大的罪恶,却是为江南(长江以南)人民招来北齐帝国入侵的灾祸,王僧辩正是为了避免这场灾祸,才接受萧渊明,跟北齐帝国和解。
大分裂时代中,创业帝王即令不是英雄好汉,至少也略具才智,只有陈霸先,不过是一个躁进的蠢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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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四月七日,北周政府任命太师(三公级)宇文护当京畿总卫戍司令(雍州牧)。
四月十二日,天王宇文毓的王后独孤女士逝世(独孤王后的老爹既死于宇文护之手 〔参考去年三月〕,我们有理由怀疑她死于谋杀)。
11、四月十九日,北齐政府大赦。
北齐帝高洋因旱灾的缘故,向西门豹祠祈雨,而雨仍不降,高洋大怒,拆除祠庙,并挖掘西门豹的坟墓。(战国时代,魏王国任命西门豹当邺县县长,开凿十二条灌溉渠道,深受人民敬爱。死后,就安葬邺城,人民并为他建立祠庙,庙在邺城东南。)
12、五月一日,南梁帝国郢州政府所属新吴山区司令官(洞主)余孝顷等,率军二万人,驻守工塘(江西省临川市东南),一连构筑八个城寨,进逼周迪(周迪据守临川郡 〔江西省南城县〕)。周迪恐惧,请求和解,并承诺供应兵力及粮食。樊猛等打算接受盟誓回军,可是,余孝顷贪图破城后可以大肆抢劫美女财宝,不肯答应,而更设立栅栏,加强包围。因此,樊猛等跟余孝顷失去和睦。
13、北周帝国政府任命农工部长(大司空)侯莫陈崇当教育部长(大宗伯)。
14、五月九日,北齐帝高洋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长广王高湛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
五月十二日,任命前国务院左执行长杨愔当国务院总理。
五月二十一日,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南城城防司令(城主)张显和、秘书长(长史)张僧那,各率他们的部队投降陈帝国。
15、五月二十九日,陈帝陈霸先前往大庄严寺舍身。
五月三十日,文武百官上疏请他回宫。
*胡三省曰:
前面的车已经翻覆(指萧衍),后面的车不知道警戒。只因耳目对于佛教礼仪已经习惯,不能发现其中错误。
柏杨曰:
只因为自认可以愚弄群众的人,层出不穷,所以世界上的混乱,才层出不穷。只因为再明显的诈欺圈套,都有人往里跳,所以自认可以愚弄群众的人,就永远不会绝迹。
16、六月三日,北齐帝高洋到北方视察,命太子高殷当帝国执政官(监国),遂设立皇家总司令官指挥部(大都督府),与国务院(尚书省)分别处理文武事务,指挥部设立参谋及行政等辅佐人员。高洋对此次人选,十分慎重,特命赵郡王高叡当总监督长,摄理皇家总司令官指挥部秘书长(摄大都督府长史)。
17、六月七日,陈帝陈霸先命最高监察长侯瑱与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徐度率船舰当前锋,攻击南梁帝国郢州政府丞相王琳。
18、北齐帝高洋抵达祁连池(山西省宁武县西南管涔山天池)。
六月十六日,返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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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秋季,七月七日,陈帝陈霸先前往石头(建康城西北),送侯瑱等大军出发。:
高州(州政府设巴山 〔江西省崇仁县〕)州长黄法、吴兴郡郡长沈恪(时在会稽郡 〔浙江省绍兴市〕)、宁州(州政府设味县 〔云南省曲靖市〕)州长(遥领)周敷,联合出军增援周迪,周敷从临川故郡封锁江口(应在旴水 〔抚河〕上。抚河,赣水支流,流经江西省临川市东),分出一部分军队攻击余孝顷所筑的其他城寨。樊猛等在一旁袖手旁观,各城寨遂相继陷落。刘广德先行顺流(旴水)而下,得以全军而归。余孝顷等都抛弃船舰,上岸步行逃走。周迪追击,全体俘虏,把余孝顷及李孝钦送到陈帝国首都建康,把樊猛送给南梁帝国郢州政府丞相王琳。
七月十三日,陈帝陈霸先派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谢哲,前往郢州(夏口)跟王琳谈判和解。谢哲,是谢朏的孙儿(谢朏事,参考四七九年四月)。
20、八月三日,北周帝国大赦。
21、八月四日,北齐帝高洋返回首都邺城。
22、八月十日,陈帝陈霸先命临川王陈蒨西上讨伐王琳,率水上舰队五万人,自首都建康出发;陈霸先亲到冶城寺(建康城西南)造行。
23、八月十三日,北齐帝高洋前往晋阳。
24、南梁帝国郢州政府丞相王琳驻军白水浦;而被俘虏的陈帝国将领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向看守他们的王子晋承诺付给厚重的贿赂,王子晋弄了一条小船,紧挨着王琳的坐舰,假装钓鱼,利用夜色掩护,把他们偷运到岸上,逃入草泽地带。周文育等步行投奔陈军营垒,返回首都建康,上书陈帝陈霸先,请求处罚。陈霸先接见,全都赦免。
八月十七日,命他们一律官复原职。
谢哲返京复命,王琳愿意和解,回军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陈霸先也下诏命各军班师。
八月二十二日,各军自大雷(安徽省望江县)返京。
25、九月十四日,北周帝国封少师(三孤级)元罗当韩国公,延续北魏帝国皇家祭祀香火(元罗原是西魏帝国皇族,后投降南梁帝国,侯景之乱时,曾一度被封王爵,参考五四九年六月;侯景败亡,元罗再投降南梁帝国,参考五五二年三月十九日。江陵陷落,元罗返西魏帝国)。
九月十七日,天王宇文毓前往同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
冬季,十月一日,返京。
26、南梁帝国余孝顷的老弟余孝劢跟儿子余公飏仍据守新吴旧有基地,不肯屈服。
十月十日,陈帝陈霸先命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率各军从豫章(江西省南昌市)出发讨伐。
27、北齐帝国首都邺城三台修建完成,改铜雀台名金凤台、金虎台名圣应台、冰井台名崇光台(高洋修筑三台,参考前年 〔五五六年〕六月)。
十一月五日,北齐帝高洋抵达邺城,大赦。高洋游逛三台,向司令官(都督)尉子辉开玩笑,用长矛向他一刺,尉子辉应声倒毙。
常山王高演因高洋酗酒过度(高演是高欢的第六子,高洋的同母老弟),担忧愤慨的神情流露无遗,高洋察觉出来,说:“只要有你在,我为什么不大肆快乐!”高演只有哭泣流泪,拜伏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高洋也大为悲痛,把酒杯摔到地上,说:“你似乎是讨厌我喝酒,从今以后,胆敢再拿酒给我的,一律斩首!”遂取出所有御用的酒杯,全部砸碎抛弃。可是,没有多久,比过去饮酒更凶。有时候,高洋到一些皇亲国戚家里跟人比赛拳击(批拉),不管对手的地位是不是很低,但只要高演一到,宅内宅外,都会肃静下来。高演又秘密撰写条陈,打算规劝,亲王宾友(王友·正五品上)王晞认为不可以,高演不接受,遇到机会,恳切直言,高洋果然怒不可遏。高演性情严肃,国务院部长(尚书)、司长(郎中)处理公务错误时,高演就加以拷打;秘书有作奸犯科的,就在狱中拷打毙命。高洋教高演站在面前,用刀柄对准肋骨(表示就要撞杀),召唤被高演处罚过的人,把刀锋架到头上,命他们指控高演的过失,没有一个人诉苦;这才把高演释放(从高演对部属的凶暴,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被害人在刀下不指控他的过失,并不表示心服口服,只表示没有人敢承担杀天子之弟的后果,不仅高洋酒醒后有后悔的可能性,皇大后娄昭君也绝不会放过陷她儿子于死的真凶)。王晞,是王昕的老弟(王昕即王元景,参考五三七年七月)。高洋疑心高演所有规劝奏章都是王晞写的,打算诛杀王晞。高演得到消息,私下对王晞说:“王先生,明天要做一件事,打算救你一命,也保我一命,请体念我的内心,不要见怪。”第二天,在大庭广众之下,责打王晞二十军棍。高洋不久果然对王晞大发脾气,可是听说高演对王晞用刑,因此不再诛杀(认为高演既责备王晞,当不会跟王晞结党),但仍把王晞剃光头发,用皮鞭抽打,发配兵工厂做苦工。这样过了三年,高演又因为规劝、争执,受高洋恶狠的毒打(《北史·齐孝昭帝纪》:高洋把东魏帝国时的宫女,赏赐给高演,酒醒后忘记,指控高演擅自夺取,令卫士用刀柄胡乱猛撞,高演遂伤重不起),高演愤懑,闭口绝食。皇太后娄昭君日夜不停地哭泣,高洋不知道如何是好,说:“这小娃如果真的死掉,我怎么向老娘交代!”于是,不断前往高演家,探问病情,承诺说:“勉强吃饭,我就把王晞还给你。”下令释放王晞,命他晋见高演。高演抱住王晞说:“我只剩下一缕气息,恐怕不能再见。”王晞哭泣说:“天上神明,怎能使你死在这里,至尊(皇帝)是你的亲兄,又是天下的人主,难以计较是非。你不进饮食,太后也不进饮食,你纵不爱惜自己,岂能不顾念太后!”话还没有说完,高演勉强坐起来吃饭。王晞也因此得以免除刑罚,回来仍当亲王宾友。等到高演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被任命当官的人都晋见高演叩谢,上任时,也都晋见高演告辞。王晞对高演说:“官职来自政府委任,却在私宅接受人们感恩,从古以来,都认为不妥当,最好是一概拒绝。”高演听从。很久之后,高演在心情轻松时,对王晞说:“主上喜怒无常,我怎么会因为他一次生气,就再不敢开口,你应该就你眼见耳闻的事情,代我撰写规劝奏章,我当等待机会提出。”王晞遂列出十余条呈递,但也乘势劝阻说:“帝国政府所依靠的,只剩下你一个人,你却去效法平民的耿直忠心,而忽视突然爆发的灾祸。发疯的药使人不知道他在发疯,刀和箭岂能分辨亲疏!一旦在常理之外,大难临头,你家怎么办?皇太后(娄昭君)怎么办?”高演欷歔悲哀不能克制,说:“竟然会到这种程度!”第二天,高演看到王晞,说;“我想了一夜,打消原意。”命左右侍从取来烛火,就在王晞面前,把王晞的条陈烧掉。可是,到了后来,高演又利用机会向高洋苦苦规劝,高洋命武士把高演的双手绑到背后,拔出佩刀,直指脖颈,诟骂说:“你懂得什么,是谁教你!”高演说:“天下人全都闭口,除了我,谁敢多嘴!”高洋命火速行刑,乱棍痛打数十下;正巧,高洋昏醉过去,高演才算逃脱。高洋专门奸淫高家皇亲国戚妇女,无论到哪里,都流连忘返,只有高演家,总觉索然无味,而远远离幵。国务院左执行长崔暹不断向高洋竭尽忠言。高演对崔暹说:“今天,太后不敢说话,我们兄弟也不敢说话,只你一个人当面冒犯,宫内宫外,既感激又惭愧。”(胡三省注:“高演,是北齐帝国的贤王,高洋酗酒,高演曾作很多规劝,北齐政府编撰国史的官员,又因高演后来继承帝位之故,对他有很多谥美之词,读者能在字里行间发掘出哪些是谥美部分,就把握住要点。”)
皇太子高殷,自幼温柔敦厚,通情达理,礼敬贤才,博学好问,关心时局,有很好的声誉,可是,高洋却嫌高殷的汉人性情太浓(高洋是汉人,高殷娘亲李祖娥也是汉人,高殷乃纯汉人血统。但高洋却以非汉人自居,对汉人歧视),不太像他,打算罢黜。高洋登金凤台(铜雀台),召见高殷,教高殷亲手处斩囚犯。高殷心肠慈软,脸上露出怜悯颜色,高洋一迭连声催促,高殷仍砍不下囚犯的人头。高洋大怒,亲自用鞭杆撞击他,孩子惊恐之余,遂心悸口吃,精神失常。高洋在欢宴酒醉的时候,好几次说:“太子性情懦弱,而帝国责任重大,我看我终于会把宝座传给常山王(高演)。”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魏收对杨愔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以随便更换。至尊(高洋)三杯下肚之后,总是说要传位给常山王,使臣属疑惑不定,生出二心。如果真要这么做,就应早早决定。把这种事当做儿戏,只有使帝国不安。”杨愔把魏收的话报告高洋,高洋以后才不再提。
高洋十分残忍,有关官员审讯囚犯,没有一个不凶暴非常。有的把铁犁烧红,使囚犯站在上面;有的把铁环(车釭)烧红,使囚犯把手臂穿过去(车轴两端,铁环紧箍,用以保护车轴受得住撞击,这个铁环或铁箍,称“车釭”)。囚犯无法忍受痛苦,全都诬服。只有国务院宫廷保安部囚狱司长(三公郎中)、武强(河北省武强县)人苏琼,在中央及地方都担任过职务,所到处,都以宽恕公平的原则处理人民的诉讼。当时,赵州(州政府设广阿 〔河北省隆尧县〕)、清河(山东省临清市)不断发生控告有人谋反案件,上级都交给苏琼调查审理,很多被诬陷的人,全都查明真相,无罪释放。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崔昂警告苏琼说:“你如果要立功升官,必须另想办法。不断昭雪叛乱犯,难道不怕杀身夺命!”苏琼严肃地说:“我所昭雪的都是含冤受屈的被告,并不是昭雪叛乱犯。”崔昂大为惭愧。
高洋讨厌临漳县长稽晔(晋王朝为了避六任帝司马邺的伟,把邺城改作临漳,汉赵帝国夺取后,再改称邺城。东魏帝国时代设临漳县)、立法院立法官(舍人)李文思,于是,把二人发配给其他臣属当奴隶。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彭城(江苏省徐州市)人郑颐,打算陷害国务院内政部长(祠部尚书)王昕,故意对稽晔等的遭遇表示同情和困惑,叹息说:“自古以来,没有官员当奴隶的!”王昕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随口回答说:“子胥馀就当奴隶(子胥馀,是商王朝末任帝子受辛 〔纣〕的叔父,子爵、采邑萁国,史称箕子)。”郑颐遂报告高洋:“王昕把陛下比做子受辛(纣)。”高洋记恨在心。不久,高洋召集政府官员大肆饮酒,王昕声称有病,不能赴宴,高洋派骑兵逮捕,看见他正在家里摇动膝盖,吟咏诗赋,于是,就在金銮宝殿前斩首,把尸体投入漳水(流经邺城西北)。
高洋在北方修筑长城,在南方帮助萧庄(南梁帝国郢州政府皇帝),武士战马大量死亡,多达数十万。更加上重建楼台宫殿(如“三台”)以及毫无节制的赏赐,国库积蓄枯竭,不能供应,于是减少文武官员的俸禄,克扣军队官兵的粮食,合并裁减“州”“郡”“县”“镇”“戍”官职(参考前年 〔五五六年〕十一月),节省费用,供他挥霍。
十二月十九日,高洋任命可朱浑道元当太师(上三公之一),尉粲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段韶当最高监察长,常山王高演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长广王高湛当宰相。
28、十二月二十三日,北周帝国政府大赦。
29、北齐帝高洋前往首都邺城北城,顺便视察囚禁在地牢中的两位老弟:永安王(简平王)高浚、上党王(刚肃王)高涣(二王被关,参考去年 〔五五七年〕十二月)。高洋亲临地牢,放声高歌,命高浚等合唱;高浚等惊惶恐惧,而且内心哀痛,不觉歌声颤抖,高洋也觉悲怆,为他们流下眼泪,打算赦免他们出牢,但长广王高湛(高欢第九子)跟高浚平常一直互相怨恨,对高洋说:“猛虎怎么可以出笼!”高洋沉默不语,高浚等听到,高声呼叫高湛的乳名说:“步落稽,皇天见证!”高洋也因为高浚、高涣都雄才大略,放他们出来,恐怕以后报复。于是,亲自用长矛猛刺高涣,又命卫士刘桃枝也向铁笼中两位亲王猛刺。长矛每次刺入,高浚、高涣就伸出手拉住,用力折断,哀叫悲号,哭声震动天地。高洋下令齐投木柴火把,二人遂被活活烧杀,然后用泥土和石头把地牢填平(高浚年不详,高涣年二十六岁)。后来,挖掘他们出来时,发现浑身上下,头发皮肤全被烧光,尸体被烧得如同一块焦炭,无论远近,都为他们惨死感到悲痛愤恨。高洋因仪同三司(宰相级·正二品)刘郁捷诛杀高浚,遂把高浚的妻子陆女士赏赐给他;冯文洛诛杀高涣,也把高涣的妻子李女士赏赐给冯文洛。这两个人,都是高洋家从前的奴隶。不久,查出高浚对陆女士并不宠爱,得以免除发配。
30、陈帝国高凉郡(广东省阳江市)郡长冯宝逝世,沿海一带秩序混乱(海,指南海)。冯宝的妻子洗女士怀柔安抚各个部落,几个州再度平静(冯宝事,参考五五〇年六月),冯宝的儿子冯仆,年才九岁,本年,洗女士派冯仆率各酋长,前往中央朝见。中央任命冯仆当阳春郡(广东省阳春市)郡长。
31、南梁帝国江陵政府(皇帝萧詧)派最高统帅(大将军)王操,率军夺取郢州政府所属的长沙、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南平(湖北省公安县西)等郡(郢州政府丞相王琳大军东下 藏书网,江陵政府军得以乘虚而入)。
五五九年(己卯)
南梁·大定五年 陈·永定三年 北齐·天保十年 北周·明帝三年 武成元年 (南梁帝国皇帝萧庄天启二年)
1、春季,正月二十一日,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太师(三公级)宇文护上疏天王(二任明帝)宇文毓(本年二十六岁),交还政权,宇文毓才开始亲自处理国家事务。但军事方面,宇文护仍然掌握。
北周开始取消“都督州军事”,改称“总管”(“都督州军事”,一向译“军区司令长官”;“总管”意义至为明显,本可不译,但如果译作“军区总司令”,当更易了解)。
2、南梁帝国郢州(夏口·湖北省武汉市)政府(皇帝萧庄)丞相王琳,征召桂州(州政府设始安 〔广西桂林市〕)州长(刺史)淳于量;淳于量表面跟王琳要好,但暗中倾向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
二月三日,陈帝国政府任命淳于量当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
3、二月二十四日,陈帝国最高监察长(司空)侯瑱向北齐帝国发动火攻(派侯瑱拒抗北齐事,参考去年 〔五五八年〕六月),在合肥(北齐合州·安徽省合肥市)焚烧北齐帝国船舰。
4、二月二十八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一任文宣帝)高洋(本年三十一岁)在甘露寺(在山西省左权县)坐禅修炼,闭关期间,只有军国大事,才可以禀报。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崔暹逝世,高洋亲自到他家哭泣祭悼,向崔暹的妻子李女士说:“你想不想崔暹?”李女士说:“当然想。”高洋说:“那么,你亲自去看他!”挥刀斩李女士,把人头扔到墙外。
斛律光率骑兵一万人,攻击北周帝国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从九命)曹回公,斩曹回公。北周柏谷城(河南省宜阳县南)城防司令(城主)薛禹生放弃城池逃走;斛律光进占文侯镇(山西省稷山县西北),派军驻防,构筑栅栏防御工事,班师。
三月十一日,高洋任命高德政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5、吐谷浑汗国(青海省)攻击北周帝国边境。
三月二十三日,北周政府派国防部长(大司马)贺兰祥迎击。
6、三月二十九日,北齐帝高洋返回邺城。
7、南梁帝国郢州政府皇帝萧庄抵达郢州,派人前往北齐帝国进贡。丞相王琳命将领雷文策袭击江陵(湖北省江陵县)政府(皇帝萧詧)监利郡(湖北省监利县)郡长蔡大有,斩蔡大有。
8、北齐帝高洋当东魏帝国宰相时,胶州(州政府设东武 〔山东省诸城市〕)州长、定阳侯(文肃侯)杜弼当秘书长(长史),高洋将篡夺政权时,杜弼劝阻(参考五五〇年五月)。有一次,高洋问:“治理帝国,要用什么样的人?”杜弼回答说:“鲜卑人只会车马上讨生活,应该用汉人!”高洋认为讥刺自己,记恨在心。建国之后,高德政当权,杜弼不肯听他指挥,曾经在大庭广众中当面顶撞高德政;高德政报复,不断在高洋面前打小报告陷害;杜弼自认为是高洋小时候的旧部属,从不疑心高洋会对他下手。
夏季,高洋饮酒时,想起杜弼前后过失,派使节前往胶州,就在州政府斩杜弼(年六十九岁)。不久,高洋又忽然后悔,再派使节乘驿马车前往赦免,已来不及。
9、闰四月二日,北周政府命主管官员重新修订新的历法。
10、闰四月十一日,陈政府派镇北将军徐度率军在南皖口(皖水注入长江处·安徽省安庆市)构筑城垒。
11、北齐帝国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高德政跟杨愔同时担任宰相(都是尚书仆射),杨愔经常嫉妒高德政。北齐帝高洋狂饮酗酒,高德政仗恃旧日亲密关系,屡次直言规劝,高洋大不高兴,对左右说:“高德政总是露个脸色给人看!”高德政这时才感到恐惧,声称有病,打算远离高洋。高洋对杨愔说:“我真担心高德政的病!”杨愔说:“陛下如果命他当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他的病自会痊愈。”高洋听信这个建议。高德政见到人事命令,立刻起床。高洋勃然大怒,召见高德政,说:“听说你有病,我给你针灸!”亲自用小刀乱刺,血流满地,高洋又把他拖下去,命砍下双脚,刘桃枝举起钢刀,不敢砍下(他跟高德政是多年的密友),高洋大声呵责刘桃枝说:“你的人头就要落地!”刘桃枝遂砍下高德政的三个脚趾,而高洋的怒气仍不平息,把高德政囚禁监督院(门下省);直到夜晚,才用毡轮小车送他回家(用毡裹轮,减少颠簸)。第二天一早,高德政的妻子取出金银珍宝,放满四床,打算寄放亲友家中,想不到高洋突然闯进来,全都看见,咆哮说:“我皇家的饰物管理处(御府)还没有这种东西!”盘问它们的来路,原来都是没落的元姓家族致送的贿赂,遂把高德政拖出,斩首。高德政的妻子出来叩拜,也斩首;高德政的儿子高伯坚,也斩首(高德政的祸事,是南宋帝国颜竣祸事的历史重演;参考四五九年五月)。高洋任命京畿总卫戍司令(司州牧)彭城王高浟当宰相(司徒),总监督长高阳王高湜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闰四月十九日,命高浟兼任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兼太尉)。
高洋封皇子高绍廉当长安王。
12、闰四月二十五日,北周帝国政府任命侯莫陈崇当内政部长(大司徒),达奚武当教育部长(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当司法部长(大司寇),柱国(勋官一级·正九命)辅城公宇文邕当农工部长。
闰四月二十九日,天王宇文毓下诏:“有关单位对大赦之前官员们所犯的过失,不可追究。只有仓库粮食是天下人民所共有,如果被官员盗卖,虽然大赦令后不再定他的罪,但他必须依法赔偿。”
国防部长贺兰祥继续跟吐谷浑汗国(青海省)作战,击破吐谷浑军,占领洮阳(甘肃省临潭县)、洪和(甘肃省卓尼县),设立洮州(州政府洮阳)。
13、五月一日,日食。
14、北齐帝国天文台长(太史)奏称:“今年将除旧换新。”北齐帝高洋向“特进”(文散官·正二品)、彭城公元韶说:“刘秀(东汉王朝一任帝)怎么能够中兴?”元韶回答说:“因为没有把姓刘的赶尽杀绝。”(元韶懦弱,参考五五一年十二月)于是高洋下令,把所有姓元的,不分男女老幼,全部屠戮,用以解除将来危机。
五月二十七日,诛杀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逮捕囚禁元韶等十九家。元韶被囚禁地牢,高洋断绝他的饮食,元韶吞食衣袖,最后仍然饿死。
柏杨曰:
自古有人“一言兴邦”,也有人“一言丧邦”,而元韶的一言,可谓世界上最大的丧邦一言。我们固然为他引起的大祸悲痛,同时也奇怪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肤浅的荒谬答案。因为每个政权的覆没,毫无例外的,都由于自己的腐败,,而不是由于旧势力的反扑。
元韶的见解,虽然肤浅荒谬,却是正统的看法,新兴王朝把旧王朝皇族杀光,成为保护自己的唯一法门,这种肤浅荒谬的见解,一直引导中国的政治运作,除了杀,还是杀,虽然为被压迫的贫贱小民出一口气,却也使暴戾的层次不断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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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陈帝国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时驻豫章郡 〔江西省南昌市〕)、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郡长周迪、高州(州政府设巴山 〔江西省崇仁县〕)州长黄法联合攻击仍坚守新吴(江西省奉新县)的余公飏(余孝顷的儿子,参考去年 〔五五八年〕十月);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长熊昙朗率军会师,士卒数目约一万人。周文育驻扎金口(江西省新建县西南四十千米,象牙江注入赣江处),余公飏诈降,打算突击擒获周文育,周文育发觉阴谋,囚禁余公飏,送往建康。周文育进驻三陂(应在今江西省新建县西南),南梁帝国郢州政府丞相王琳,派将领曹庆率军二千人,增援余孝劢(余孝顷的老弟),曹庆派总带兵官(主帅)常众爱阻止周文育前进,而自己率领部众攻击周迪和安南将军吴明彻。周迪等战败,周文育也退守金口。熊昙朗眼看陈帝国政府军失利,阴谋叛变,打算诛杀周文育,响应常众爱。监军官(监军)孙白象得到消息,建议周文育反击,先行下手,周文育不接受。当时,周迪放弃船舰,上岸逃走,不知道下落。
五月二十九日,周文育接到周迪来信,亲自拿着去见熊昙朗,熊昙朗就在宴席上斩周文育(年五十一岁),再把周文育的军队并吞,并占领新淦城(江西省樟树市)。熊昙朗率军一万人,袭击宁州(州政府设味县 〔云南省曲靖市〕)州长(遥领)周敷(时据临川故郡 〔江西省临川市〕),周敷迎战,击破熊昙朗军,熊昙朗单人匹马逃奔巴山(高州·江西省崇仁县)。
16、半独立状态的北江州(州政府设鹿城关 〔湖北省黄陂县北〕)州长(空头官衔)鲁悉达(参考去年 〔五五八年〕正月)部将梅天养等,暗中引导北齐帝国军进城(此指鲁悉达据守的南新蔡郡城,今湖北省黄梅县西南。自此,北齐帝国完全占领长江以北领土)。鲁悉达率手下数千人渡长江南下,投降陈帝国;陈政府命鲁悉达当平南将军、北江州州长(镇守南陵郡 〔安徽省贵池市〕)。
六月三日,北周帝国天王宇文毓,因大雨连绵,久阴不晴,命文武百官呈递“亲启密奏”,直言建议。最高资政官(左光禄大夫·正八命)猗氏(山西省临猗县)人乐逊上书,陈述四件大事,其一,认为:“最近,郡长县长任职的时间都很短促,在短促的时间内,要求他做出绩效,只好诉诸猛烈手段。而今,关东(指北齐帝国)人民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如果不能使政令平实,消息传到境外,怎么能使那边受苦受难的人民投奔乐土!”其二,认为:“过去,北魏帝国建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一时繁荣鼎盛,权贵家庭互相竞争豪华奢侈,终于祸乱并起,天下分崩离析,最近政府官员的衣服器具,开始华丽,各行业工匠制品竭力追求奇异精巧,我深恐风气奢侈,伤害政府形象和善良习俗。”其三,认为:“官员的任免升降,主管单位应集思广益,与大家商量。州郡政府任免地方官吏,还要召集乡里中有德望人士,听取意见,何况主持全国人事行政部门,怎么可以不管当事人的声誉?这不是天下机要,何必保密!当遴选之日,应该使大家心服口服,然后再作奏报。”其四,认为:“高洋盘踞山东(崤山以东),不容易马上制伏。好像下围棋时的劫争(“棋劫”,围棋术语。用以喻争战),争的是看谁先走一步,只要有一个棋子落错,就可能造成对方有利的形势。实在应该舍弃小事,策划大业。首先保住疆土,不要在边界上贪图尺寸土地的小利,轻举妄动。”
北周帝国隐士韦夐,是韦孝宽的老哥(韦孝宽,参考五三三年十一月),志向淡泊,生活简朴,西魏帝国及北周帝国交替之际,中央曾先后十次征召他出任官职,他都拒绝。太师宇文泰对他十分尊重,不予勉强。现任天王宇文毓,对他尤其礼敬,称他为逍遥公。太师、晋公宇文护把他请到自己私宅,请教他关于治理国家方略。宇文护大肆修饰住家、房舍,韦夐抬头看一眼厅堂,叹患说:“饮酒没有节制、过分沉湎音乐女色、房屋豪华盖世,三种中只要有一种,就不会不败亡。”(《夏书·五子之歌》歌词)宇文护很不高兴。
骠骑大将军(从九命)、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从九命)寇儁,是寇赞的孙儿(寇赞是北魏帝国名道士寇谦之的老哥,参考四二三年十二月),自幼就有学问德行。家人曾经买东西,多拿了对方五匹绸缎,寇儁事后知道,说:“得到财物,丧失品德,我不屑于做这种事。”寻找到原主,原物奉还。寇儁对家族成员十分和睦,衣服食物都跟大家一样,丰富时一同丰富,俭朴时一同俭朴,教训子孙,最重礼义。自本世纪四〇年代中叶,寇儁声称年老多病,不再到金銮宝殿上朝见。天王宇文毓虚心诚意想见到他,寇儁不得已,入宫,宇文毓请他在身旁坐下,询问北魏帝国时代往事。然后用皇家轿车,就在宇文毓面前,请寇儁上车,把他送回,宇文毓对左右侍从说:“这种礼遇,只有积善的人才可以得到。”
18、陈帝国仪同三司周文育讨伐余孝劢时,陈帝陈霸先命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侯安都继进。周文育被害,侯安都撤退,中途跟南梁帝国郢州政府(夏口·湖北省武汉市)丞相王琳部将周炅、周协的班师部队遭遇(王琳派周炅增援曹庆攻击周迪),侯安都奋战,生擒二将。余孝劢的老弟余孝猷,率他的部众四千家,晋见侯安都投降。侯安都率军进抵左里(江西省都昌县西北),攻击曹庆、常众爱,击破对方。常众爱逃奔庐山(江西省九江市南)。
六月五日,庐山村民斩常众爱,把人头送到建康(陈首都·江苏省南京市)。
陈帝陈霸先命临川王陈蒨在南皖口(安徽省安庆市)构筑城垒,派东徐州(侨州)州长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人钱道戢镇守。
六月十二日,陈霸先生病。
六月二十一日,陈霸先逝世(享年五十七岁)。陈霸先在军事行动中,决断制敌,有独到的英明谋略。政治崇尚宽厚简朴,除非是军事上紧急需要,不轻易抽税征发。性情节俭朴素,平常吃饭,菜肴不过数盘,私人宴会时,都用陶制的器具,把蚌壳当做盘子;菜肴水果,略胜于无而已。后宫妇女,都没有金玉翡翠首饰,也不设立歌女舞女乐队。
当时,陈霸先的亲生儿子陈昌,仍留长安(陈昌被征到江陵当人质事,参考五五二年九月。后来江陵陷落,陈昌被俘到长安),国内没有合法的嫡子继承人,国外又有强敌(北齐帝国、南梁帝国 〔郢州政府〕等),老将们都率军在外作战,中央没有身负重望的大臣,只有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杜稜,掌握皇家禁卫军,留在建康。陈霸先的皇后章要兒召唤杜稜及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蔡景历入宫商讨应变方略,决定封锁陈霸先的死讯,急向南皖召回临川王陈蒨(陈霸先老哥陈道谭的长子)。蔡景历亲自跟宦官、宫女秘密制作丧事用具,此时,天正盛夏,必须立即把尸体装进棺材,而制作棺材需要斧砍刀削和刨平、铆接,却又恐怕声音传到外面,于是把尸体泡到蜂蜡之中,暂时防止腐烂。而以皇帝名义发出的文件诏书或训令,照常进行。
侯安都班师,恰巧抵达南皖,遂与临川王陈蒨一同回京。
六月二十九日,抵达首都建康,陈蒨进宫,居住立法院(中书省),侯安都跟文武百官决定促请陈蒨继任帝位,陈蒨谦让,表示不敢当:而皇后章要兒仍盼望儿子陈昌出现,不肯同意陈蒨继承;文武百官犹豫,不敢马上决定。侯安都说:“而今,四方还没有平定,怎么可能等候远方皇子?临川王(陈蒨)对建立帝国立有大功(指陈蒨击败杜龛、张彪,参考五五六年正月及二月),我们同心拥护,今天的事情,响应晚的,都要处斩。”手按剑柄上殿,请皇后章要兒交出皇帝玉玺,侯安都又亲自解开陈蒨的头发,推他到嫡长子位置,把陈霸先灵柩迁到太极殿西厢。章要兒这才下令,命陈蒨继承帝位。当天,陈蒨(本年三十八岁)登基称帝,大赦。
秋季,七月一日,陈蒨尊皇后章要兒当皇太后。
七月六日,任命侯瑱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侯安都当最高监察长。
19、北齐帝高洋将去晋阳,先行屠杀元姓家族,有的祖父或老爹曾是王爵,有的自身曾当过大官,全都绑到东市斩首,把儿童抛到空中,然后用矛尖在下面接住,剌穿而死。前后共杀七百二十一人,尸体全投入漳水(流经邺城西北),鱼肚中往往找到人的手指甲或脚趾甲,邺城住民为了这个缘故,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吃鱼。高洋命宠爱的亲信元黄头连同其他囚犯,各乘一个风筝,自金凤台(邺城三台之一)向西飞,只有元黄头一个人飞到紫陌(邺城西)才掉落地面,但仍把他交付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毕义云,把元黄头饿死(胡三省注:高洋命死囚们用竹席制成翅膀,从台上飞翔,飞得最远的得以免死。元黄头虽飞得最远,仍被饿死)。只有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从一品)元蛮、国务院内政部抚恤司长(祠部郎中)元文遥等数家得以逃过这场浩劫。元蛮,是元继的儿子、常山王高演的岳父(元继,参考五一五年八月)。元文遥,是拓跋遵的五世孙(拓跋遵,参考三九五年八月)。定襄(山西省定襄县)县长元景安,是拓跋虔的玄孙(拓跋虔事,参考三九五年九月),打算请求改姓高,堂兄元景皓说:“怎么会有舍弃本姓,而姓人家姓的想法!大丈夫宁可玉碎,不要瓦全!”元景安把他的话报告高洋,高洋逮捕元景皓,诛杀;而赐元景安姓高。
20、八月十日(原文“甲申”,据《陈书》改),陈帝国把前任皇帝陈霸先安葬万安陵(江苏省江宁县东南方山西北),谥号武皇帝,庙号高祖。
八月十四日,北齐帝高洋封皇子高绍义当广阳王,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当左执行长(左仆射)、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崔昂当右执行长(右仆射)。
22、最初,陈帝国一任帝陈霸先,追封他老哥陈道谭当始兴王(昭烈王),由次子陈顼继承爵位。等陈蒨登基,陈顼仍留在长安没有回来,陈蒨因大宗没有后裔主持祭祀(陈道谭二子:长子陈蒨、次子陈顼),八月十四日,下诏改封陈顼当安成王,封自己的儿子陈伯茂当始兴王(使老爹陈道谭的香火不断)。
23、北周帝国国务院立法副司长(天官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认为:“圣人制定政治制度,因时代不同而有所改变。而今,天子只称天王,声威不能制约天下,请遵循秦、汉王朝制度,仍称皇帝,建立年号。”
八月十五日,天王宇文毓开始改称皇帝,追尊老爹宇文泰谥号文皇帝,改年号武成(之前是明帝三年,之后是武成元年)。
24、八月十九日,北齐帝高洋下诏:“民间有的老爹或祖父,曾改作元姓(北魏帝国皇族之姓);有的假冒被元家收养,也改作元姓的人;不管年代有多久远,都准许改回本姓。”
25、最初,西魏帝国太师宇文泰把蜀地收入版图(参考五五三年八月),因地理形势重要,不打算交给有声望的将领镇守,因而问他的儿子们:“谁愿意去?”都不回答,只最小的儿子、安成公宇文宪愿意前往。宇文泰因他年纪太小,不肯应许。
八月二十八日,北周帝宇文毓才任命宇文宪当益州军区(总部设成都 〔四川省成都市〕)总司令(益州总管),宇文宪本年十六岁,善于安抚人民,处理政务,蜀民对他很是喜爱。
九月一日,中央再任命大将军(勋官二级·正九命)天水公宇文广当梁州军区(总部设南郑 〔陕西省汉中市〕)总司令(梁州总管)。宇文广,是宇文导的儿子(宇文导,是宇文泰的侄儿,参考五三四年四月)。
26、九月七日,陈帝陈蒨封皇子陈伯宗(本年八岁)当皇太子。
27、九月十五日,北齐帝高洋前往晋阳。
28、九月十七日,北周帝宇文毓下诏:封皇弟辅城公宇文邕当鲁公、安成公宇文宪当齐公、宇文纯当陈公、宇文盛当越公、宇文达当代公、宇文通当冀公、宇文逌(音yóu 〔由〕)当滕公。
29、九月二十一日,陈帝陈蒨封太子的娘亲、吴兴郡人沈妙容当皇后。
30、北周帝国少保(三孤级)怀宁公(庄公)蔡佑逝世(享年五十四岁)。
31、北齐帝高洋酗酒狂饮,终于患病,不能吃饭,自己知道活不了多久,对皇后李祖娥说:“人,有生就有死,没有什么值得惋惜,只可怜我们的儿子高殷年龄还小,有人将夺走他的宝座!”又对老弟常山王高演说:“夺由你夺,但千万不要杀他!”国务院总理开封王杨愔、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总监督长广汉(四川省广汉市)人燕子献、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郑颐,一同接受遗诏,辅佐新君。
冬季,十月十日,高洋逝世(年三十一岁)。
十月十九日,中央政府发布死讯,举行追悼大典,文武官员大声哀号,却没有一个人滴下眼泪;只杨愔涕泪纵横,泣不成声(再万恶滔天的政治头目,都会有人拥护,当他死时,也都会有人为他哭泣)。太子高殷(年十五岁)登基称帝(二任废帝),大赦。
十月二十六日,北齐帝高殷尊祖母娄昭君为太皇太后、娘亲李祖娥为皇太后。下诏各种土木建筑、炼金铸铁以及其他各种工程,一律停止。
32、南梁帝国郢州政府丞相王琳,听到陈帝国一任帝陈霸先逝世消息,乃任命宫廷供应部长(少府卿)吴郡(江苏省苏州市)人孙玚(音yáng 〔洋〕)当郢州州长、留守总部司令官(总留任),护卫皇帝萧庄,而自己率军出发进驻濡须口(濡须水注入长江处·安徽省无为县东南);北齐帝国中央驻扬州(州政府设寿春 〔安徽省寿县〕)特遣政府总监(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军抵达长江口岸(应是濡须口),在声势上支援。
十一月二日,王琳攻击大雷(安徽省望江县)。陈帝陈蒨派侯瑱、侯安都及仪同徐度率军抵抗。安州(州政府设宋寿 〔广西钦州市〕)州长吴明彻在夜色掩护下,袭击湓城(江西省九江市 〔寻阳东〕),王琳派巴陵郡(湖南省岳阳市)郡长任忠迎击,大破吴明彻军,吴明彻仅逃出一命;王琳遂率军东下。
33、北齐帝国政府任命右丞相斛律金当左丞相,常山王高演当太傅(上三公之二),长广王高湛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段韶当宰相,平原王高淹当最高监察长,高阳王高湜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当京畿总卫戍司令(司州牧),总监督长燕子献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十一月十八日,前任帝高洋的灵柩运到首都邺城。
十二月十五日,改封上党王高绍仁当渔阳王,广阳王高绍义当范阳王,长乐王高绍广当陇西王。
六世纪 六〇年代(五六〇—五六九年)
- 南北朝
- 北周帝宇文毓被毒死。
- 北齐帝高殷被杀。
- 陈帝国诬杀侯安都。
- 周突联军侵北齐。
- 陈帝国陈宝应、华皎叛变。
- 陈帝陈伯宗被废。
- 东西方世界
- 盎格鲁人在英格兰东北建提伊拉王国。
- 东罗马与波斯订五十年和平条约。
- 查士丁尼大帝卒。《查士丁尼法典》全部完成公布。
- 法兰克王国国土被瓜分三区。
- 伦巴人入侵意大利,基督教罗马主教渐成安定力量。
五六〇年(庚辰)
南梁·大定六年 陈·天嘉元年 北齐·乾明元年 皇建元年 北周·武成二年 (南梁帝国皇帝萧庄天启三年)
1、春季,正月一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大赦,改年号天嘉。
2、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大赦,改年号乾明。
3、正月九日,陈帝(二任文帝)陈蒨(本年三十九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4、北齐帝国高阳王高湜(高欢第十一子),靠着滑稽奉迎,甘心屈辱,百般谄媚,博得一任帝(文宣帝)高洋的欢心,常在高洋左右,负责捶打各亲王,太皇太后娄昭君恨他入骨。等到高洋逝世,正好高湜被指控犯罪,太皇太后娄昭君下令打他一百余棍。正月十一日,高湜死亡。
5、正月十九日,陈帝陈蒨前往首都建康北郊祭祀地神。
6、北齐帝(二任废帝)高殷(本年十六岁)自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回到首都邺城。
7、二月十三日,陈帝国高州(州政府设高凉 〔广东省阳江市〕)州长(刺史)纪机自前方(纪机随侯瑱出征,参考去年 〔五五九年〕三月)逃回宣城(安徽省宣州市)据守,响应南梁帝国郢州政府(夏口·湖北省武汉市)丞相王琳。泾县(安徽省泾县西)县长贺当迁出军讨伐,平定。
8、南梁帝国郢州政府(皇帝萧庄)丞相王琳抵达栅口(濡须口·安徽省无为县东南),陈帝国最高监察长(司空)侯瑱率各路人马出屯芜湖(安徽省芜湖市),相对僵持一百余日,东关(即濡须坞·安徽省含山县西南)各河流正逢春季涨水,船舰畅通无阻,王琳集结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巢湖的部众,向前推进,大船小船先后相接,依次东下,军威盛大。侯瑱抵达虎槛洲(安徽省芜湖市长江中小岛),南梁舰队紧沿长江西岸行驶(此时长江由南向北流,故有西岸),隔着一个小岛停泊。第一天,会战,南梁舰队稍稍失利,退守西岸。晚上,东北风突然大作,南梁船舰互相碰撞,搁浅在沙滩上,而江上波浪滔天,船舰无法返回港口,直到第二天早晨,大风平息,才进港整修。侯瑱等率陈帝国舰队也退守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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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北周帝国听到王琳东下消息,派荆襄等五十二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州长史宁,率军数万人,乘虚袭击郢州,南梁留守总部司令官(总留任)孙玚登城固守。王琳得到情报,恐怕军心恐慌,部众溃散,乃率舰队东下(希望攻克建康后,回军解围),距芜湖十里停泊,军中查夜士卒敲击木梆的声音,传到陈军大营。北齐帝国仪同三司(宰相级·正二品)刘伯球率军万余人,协助王琳水上战斗,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会率铁甲骑兵二千人,驻军芜湖对江西岸,助长声势。
二月十四日,侯瑱下令全军早上起身时就在床前进餐,严阵以待。当时西南风正急,王琳大喜,认为得到上天帮助,率领舰队张帆鼓浪,直航建康;想不到侯瑱舰队缓缓自芜湖出港东下,尾追在王琳舰队之后,西南风竟成为侯瑱助力。王琳下令抛掷火炬焚烧陈军船舰,火炬被西南风吹回,反而焚烧起自己的船舰(逆风而用火攻,一介平民都知不可,王琳久在军伍,何以有如此决定)。侯瑱更用撞击长杆撞击王琳船舰,发动外蒙牛皮的机动小艇猛烈攻击,又把铁熔成浆液,顺风泼向南梁船舰。南梁舰队霎时大败,官兵跌到长江淹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他士卒都舍弃船舰,登岸逃走,被陈军追杀,几乎死光。西岸北齐帝国军自相践踏,一时之间,全挤到芦苇草丛的烂泥沼之中,马蹄深陷,不能拔出,骑兵纷纷跳下马背逃生,但逃出来的不过十分之二三。陈军生擒刘伯球、慕容子会,斩杀及俘虏的人数,以万为单位计算,把北齐及南梁两军的辎重武器,全部接收。王琳乘小艇突围而出,抵达湓城(江西省九江市 〔寻阳东〕),打算集结残兵败将再战,可是已没有人响应,只好携带妻妾以及左右侍从十余人,投奔北齐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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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王琳派总监督长(侍中)袁泌、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刘仲威保护皇帝萧庄;等到王琳战败,萧庄左右一哄而散。袁泌用一叶小舟,把萧庄送到北齐帝国边境,叩头告别,自己回来,投降陈帝国。刘仲威则跟随萧庄一同前往北齐。袁泌,是袁昂的儿子(袁昂,参考五四〇年九月)。樊猛和他的老哥樊毅,各率各人的军队,一起归降陈帝国。(南梁帝国郢州政府瓦解,只剩下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政府 〔皇帝萧詧〕为南梁帝国唯一合法政府,但国土只限于江陵一隅,其他都归陈帝国版图。不过陈帝国也小得可怜,比起南宋帝国,不过二分之一,而失去的二分之一,又全是精华。)
10、北齐帝国政府把前任帝(一任)高洋安葬武宁陵(今地不详),谥号文宣皇帝,庙号高祖,后来又改称显祖。
11、二月十六日,陈帝陈蒨下诏:“官宦之家,将帅士卒,凡是身陷王琳乱党的,一律赦免,并依照他的才干加以录用。”
12、二月十七日,北齐政府任命常山王高演当太师(上三公之一),兼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兼主管国务院并州分院机要(并省录尚书事);任命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当最高监察长;赵郡王高叡当国务院左执行长。
北齐帝高殷下诏:“凡元姓良家子女,发配当奴隶或做苦工,以及赏赐给官宦人家的,一律恢复自由,各回己家。”(去年 〔五五九年〕五月,屠杀元姓,本年只释放主人,而原是奴隶的,仍当奴隶。)
13、二月二十三日,陈帝国政府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侯瑱当湘巴等五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五州:湘州 〔州政府临湘〕、巴州 〔州政府巴陵〕、郢州、江州 〔州政府寻阳〕、吴州 〔州政府鄱阳〕),镇守湓城。
14、北齐帝国一任帝(文宣帝)高洋丧事时,常山王高演常住在皇宫,主持丧葬事宜,皇太后娄昭君有意要他继承帝位,但没有成功。太子高殷登基后,高演只好仍回到朝见的行列,因天子守丧期间,不能过问世事,所以下诏命高演进住东馆(昭阳殿东厢),文武官员启奏事项,都先呈请高演裁决。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杨愔等,认为高演与长广王高湛官位太高,血缘太亲,恐怕对幼主不利,暗中猜忌。不久,高演出宫回家,自此,诏书训令很多不再向他请示。
有人警告高演:“凶猛的飞禽离开它的巢,一定会发生鸟卵被人吞吃的灾祸,而今,你怎么可以不断出宫?”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郡长阳休之晋见高演,高演不见,阳休之对亲王宾友(王友·正五品上)王晞说:“从前姬旦早上读一百篇书,晚上见七十个知识分子,还恐怕不够,大王(高演)避什么嫌疑,而竟然拒见宾客!”(主少国疑,野心分子纷纷现身。)
之前,一任帝高洋在位时,文武官员没有人敢保证自己安全,等现任帝(二任废帝)高殷登基,高演对王晞说:“皇上袖手不做什么事,我们也乐得安闲。”并赞叹说:“至尊(高殷)宽厚仁爱,真是保护大业的英主。”王晞说:“先帝(高洋)时,把太子交给一个匈奴人保护,而今,天子年纪还小,突然间要面对天下万种繁重政务,你最好是早晚都陪伴左右,亲自接受他的旨意,怎么可以教别姓的人,传达诏书训令和接受臣属奏章报告?要知道,不管是谁,最后必然只有一个人掌握权柄,你虽然想退居王府,什么事都不管,怎么能够!即令你可以如愿以偿,不妨自问,高家命脉能保全多长时间?”高演沉默很久,说:“那我怎么办?”王晞说:“姬旦(周公)扶持姬诵(周王朝二任王成王),摄政七年,然后再把政权归还原主,请你考虑!”高演说:“我怎么能比姬旦!”王晞说:“你今天的地位,要想不当姬旦,怎么可能!”高演不回答。高洋常派匈奴人康虎兒保护太子高殷,所以王晞特别强调。
高殷将从晋阳前往首都邺城,文武百官一致认为高演一定会留守皇家根据地(晋阳),可是当权人士却打算命高演跟随高殷同赴京师(首都邺城),而留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不久,当权人士又疑心高湛,训令两位亲王与皇帝同行。政府官员听到这项措施,全体震骇惊愕。当权人士又训令王晞当并州(州政府晋阳)秘书长(长史)。高演既动身,王晞到郊外送行。高演恐怕有人侦察,命王晞回城,抓住王晞的手说:“努力,保重!”拨转马头,扬鞭而去。
平秦王高归彦负责总管皇家禁卫,杨愔传达北齐帝高殷训令,留随驾禁卫军五千人在西中(西部中央,即晋阳),用以暗中防备非常事变;抵达邺城数日之后,高归彦才知道,因此对杨愔大为怨恨。
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是可朱浑道元的儿子(可朱浑道元自陇右 〔甘肃省〕投奔高欢,参考五三五年正月),娶北齐帝高殷的姑妈东平公主(高欢的女儿),常说:“如果不诛杀两位亲王(高演、高湛),幼主没有平安之理。”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燕子献更考虑把太皇太后娄昭君强行迁移到北宫,而把大权交给皇太后李祖娥。
柏杨曰:
北齐、北周、陈,三大帝国,数年之间先后进入瓶颈。这个时期好像台风眼,表面上平静无事,实际上浩劫正在四周酝酿。如果没有强有力的领导,窝里斗就会发生,血流成河。如果有强有力的领导,最后总是被逼上篡夺或屠杀之路,同样血流成河。
自从五五七年以来,北齐的封爵和赏赐,毫无节制,杨愔打算淘汰整顿。于是,先行上疏辞去开府(宰相级·从一品)及开封王,然后对一切靠拍马功夫、小道手段使皇帝特别施恩赐给荣耀的人,一一罢黜。于是,这些失去官位的马屁精,纷纷归附常山王高演和长广王高湛。平秦王高归彦最初跟杨愔、燕子献一条心,但自从杨愔没有跟他们磋商,就留五千人在晋阳之后,高归彦中途变卦,而且把变卦原因告诉二位亲王。
总监督长(侍中)宋钦道,是宋弁的孙儿(宋弁事,参考四九二年七月)。一任帝(文宣帝)高洋派他到东宫(太子宫)教导高殷读书识字。现在,宋钦道面告高殷:“两位叔父的权势太重,应该马上离得越远越好。”高殷不同意,只说:“你可以跟令公(尚书令杨愔)商量。”
杨愔打算命两位亲王出京到外地担任州长,因高殷心肠慈爱,恐怕不肯批准,于是上书皇太后李祖娥,详细分析幼主的安危。皇宫女官李昌仪,是高仲密的妻子(高澄强暴李昌仪,逼反高仲密事,参考五四三年正月),李祖娥因她跟自己同姓,感情十分亲密,李祖娥把杨愔的报告拿给李昌仪看,李昌仪秘密泄露给太皇太后娄昭君。
杨愔等又商议,认为不可以让二位亲王同时离开京师前往外地,于是奏准,任命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常山王高演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两位亲王都正式就职。
二月二十三日,在国务院(尚书省)大宴文武百官。杨愔等将去参加,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兼立法院主任立法官(兼中书侍郎)郑颐劝他不可前往,警告说:“事情变化难以预料,行动不要轻率。”杨愔说:“我们诚心诚意效忠帝国,常山王就职典礼,我怎么能不出席。”
长广王高湛,一早就派他的贴身侍从数十人,在主管政府机要办公厅休息室(录尚书后室)设下埋伏,并与出席的高官贺拔仁、斛律金等几个人互相约定说:“敬酒敬到杨愔,我们每人都劝他连饮两杯,他一定推辞,我第一次说:‘拿酒!’第二次说:‘拿酒!’等第三次说:‘为什么不拿下!’你们就拿下。”等到宴会开始,依照计划进行,杨愔高声大叫说:“亲王反叛,竟打算谋杀忠良!我尊奉天子,削弱亲王势力,赤胆忠心,奉献国家,犯了什么罪?”高演打算采取缓和手段,高湛说:“不行。”侍卫一拥而上,拳头棍杖一顿暴打。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满头满脸全是鲜血,分别由十个武士擒拿。燕子献力大无穷,头发又少,狼狈冲出大门,斛律光追上捕回。燕子献叹息说:“大丈夫谋略迟了一步,弄到今天这种下场。”高湛派太子太保(太子三师之三)薛孤延等到宫廷医药管理局(尚药局)逮捕郑颐。郑颐叹息说:“不听信智者言语,才有这样结果,岂不是命运如此。”
两位亲王跟平秦王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前呼后拥,押解杨愔等,硬闯云龙门(皇宫内城东门),看到司令官(都督)叱利骚(叱利,复姓),教他上前接应,叱利骚不理,高湛命骑兵击斩叱利骚。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抽出佩刀,喝令高演止步,高演教高归彦上前劝告,成休宁厉声拒绝。但高归彦长期担任中央禁军总监(领军),禁卫军官兵一向对他畏服,在听到高归彦命令后,全都放下武器,成休宁叹息,只好作罢。
高演进宫,到昭阳殿;高湛及高归彦停在朱华门外(朱华门在太极殿后,门内即昭阳殿)。北齐帝高殷和祖母、太皇太后娄昭君一同出来,娄昭君升殿,皇太后李祖娥及高殷,站在太皇太后两旁。高演跪下,用头叩地,报告说:“我跟陛下是至亲骨肉,杨愔等却打算把持政府,随心所欲地作威作福,王爵公爵以下官员,连脚都不敢抬、连气都不敢喘。奸党互相勾结,制造混乱,如果不早日铲除,定给帝国带来灾害。我跟高湛以国事为重,贺拔仁、斛律金珍惜献武皇帝(高欢)创下的基业,共同逮捕杨愔等入宫,不敢诛杀。我们没有奉到命令,就采取断然措施,应该处死万次。”
当时,殿庭中及两厢禁卫武士二千余人,都身穿铠甲,听候命令,只等小皇帝一句话,即出手搏击。武卫将军娥永乐(娥,姓),勇猛有力,一向受高洋的厚爱,拔刀微微出鞘,抬头上看,可是小皇帝却不看他一眼,而高殷患有口吃毛病(患病原因,参考前年 〔五五八年〕十一月),面对突然爆发的巨变,仓促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太皇太后娄昭君命禁卫军武士退下,禁卫军武士不退,娄昭君厉声说:“你们这些奴才,今天就人头落地!”禁卫军武士才退下。娥永乐推刀入鞘,泣不成声。
太皇太后娄昭君遂问:“杨郎在哪里?”(杨愔是娄昭君的女婿,所以称杨郎。)贺拔仁说:“一个眼珠已经打出。”娄昭君悲怆说:“杨郎有什么作为,留下他岂不更好!”于是责备小皇帝高殷说:“这种人存心叛逆,打算杀我的两个儿子,下一步就是杀我,你为什么庇护?”小皇帝高殷仍说不出话。娄昭君既怒又悲(怒他说不出话,悲他说不出话的原因),说:“怎么可以使我们母子受汉人老太婆(皇太后李祖娥)的摆布!”李祖娥在旁叩头,娄昭君对李祖娥发誓:“高演绝对没有二心,只是除掉迫害他的人而己。”高演叩头不停,李祖娥对高殷说:“你还不去安慰两位叔父!”高殷这时才忽然说出话来:“就是我这个天子也不敢求叔父怜惜,何况那些汉人!只求饶我一命,我自己会下殿回去,那些人随叔父的意见处分。”于是,把杨愔等斩首(杨愔年五十岁)。
长广王高湛因郑颐曾经陷害过自己(史书没有记载是什么事),先把郑颐的舌头拔下来,再砍下手,然后诛杀。高演命平秦王高归彦率禁卫军武士进驻华林园,而命京畿卫戍部队入宫守卫门户楼阁(忠于高洋的贴身卫士调出皇宫,李祖娥母子孤立,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就在华林园斩娥永乐。
娄昭君亲自祭悼杨愔,哭说:“杨郎忠心耿耿,却被认为有罪!”用御库房黄金做成一只眼,亲自按到杨愔眼眶里,说:“表示我的寸心!”高演不久也后悔诛杀杨愔。但仍由高殷下诏(高演诏),宣布杨愔等罪状,声明:“刑罚只限于一身,家属不受牵连。”可是不久,又按照户籍名册,逮捕五人的家属(五人:杨愔、可朱浑天和、燕子献、宋钦道、郑颐),王晞竭力劝阻,高演才准许各家只诛杀一房,无论男女连同怀抱中的婴儿,全部斩首;兄弟辈全部革除官职,褫夺公权(只诛杀一房,应是只诛杀嫡长子一房,兄弟也应是嫡长子的兄弟;杨愔曾遭满族屠灭之祸 〔参考五三一年六月〕,自身并没有兄弟)。
高演命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赵彦深代理杨愔政府领袖职务。藩属事务部副部长(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我们将要跋涉千里,却杀掉麒麟,换上一头笨驴,没有比这个更为可悲。”
二月二十六日,高殷下诏任命高演当大丞相、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高湛当太傅(上三公之二)、京畿军区总司令官(京畿大都督),段韶当最高统帅(大将军),平阳王高淹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平秦王高归彦当宰相(司徒),彭城王高浟当国务院总理。
15、南梁帝国江陵陷落时(五四四年十二月),长城公陈霸先的世子陈昌及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陈顼,都被西魏帝国俘虏,押解长安。陈霸先当皇帝(五五七年十月)后,不断向北周帝国请求,北周帝国允许把陈昌送回,但一直不肯放行。等到陈霸先逝世,北周帝国才命陈昌动身(早送陈昌回去,可以继承一个帝国,对北周有无限好处。陈霸先一死,陈昌不过长安市上一介平民,毫无政治价值;北周帝国有官僚而没有政治家,所以落后一步)。因南梁帝国郢州政府的大军据守长江中游,道路不通,陈昌不能前进,暂住安陆(北周安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安陆市),不久,郢州政府瓦解,陈昌从安陆出发,将过长江时,写信给陈帝国现任皇帝(二任文帝)陈蒨,措辞傲慢。陈蒨大不愉快,召见侯安都,心平气和地说:“太子就要回来,我当请求封我一个藩国,退休养老。”侯安都说:“自从古代以来,天子怎么可以交班!我固然愚昧,不敢接受这个命令。”因此请求亲自迎接陈昌。于是,文武百官纷纷上疏,建议封陈昌爵位。
二月二十八日,陈蒨任命陈昌当骠骑将军、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全权州长(牧),封衡阳王。
柏杨曰:
陈昌手无寸铁,身居非被扑杀不可之地,步步走入虎穴,采取最低姿态,都不足以保命,他唯一的保命方法是永不回来,老死异国,这就是政治;而他竟出言不逊,认为陈蒨会被他吓住,满怀歉意地吐出政权。怎么没有想到:那将逼陈蒨除了急下毒手外,别无选择。而侯安都,一个急功好利的莽汉,陈昌没有先把他收买——例如承诺封他一个王爵之类,怎么竟然敢只身过江?
陈昌这个浅碟子,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不过闹些笑话,作为茶余饭后的谈助,偏偏他是皇位继承人,浅碟子只好用来装自己的血。
16、北齐帝国大丞相高演前往晋阳,抵达后,对王晞说:“不听你的话,几乎送命。而今,君王身旁奸邪虽然已经肃清,但以后漫长的日子,我将怎么办?”王晞说:“你从前的官位和权势,还可以用人伦、礼教,来决定进退,今天的情形有变,事关天命,不能再遵守平常道理。”高演奏准任命赵郡王高叡当秘书长(长史)、王晞当军政官(司马)。
三月三日,小皇帝高殷下诏:“军国大事,都送往晋阳,请大丞相裁决。”
17、最初,北周帝国军对南梁帝国郢州政府发动攻击时,郢州自卫军副司令(助防)张世贵献出外城投降,一时之间,失去军民三千余人。北周兴筑土山,架设长梯,昼夜不停攻击,并乘风势纵火,焚毁内城南面五十余个碉堡。南梁郢州州长、留守总部司令官(总留事)孙玚,手下军队不满一千人,但孙玚亲自慰劳,劝酒送饭,官兵都愿死战。北周军无法攻克,北周政府乃加授孙玚柱国(勋官一级·正 4e5d." >九命)、郢州州长,封一万户人家郡级公爵。孙玚假装接受,以延缓对方攻势,却利用谈判期间,暗中整修防御武器备战,短时间内,完全齐备,于是继续抵抗。不久,北周政府听到王琳溃败,陈帝国大军将乘胜西上消息,遂解围撤退。孙玚召集军事会议,对将领们说:“我跟王公(王琳)一同尽忠皇家(南梁帝国),辛苦不懈,筋疲力尽,而今局势如此,岂不是天意!”遂派使节携带奏章前往建康,献出长江中游地区,向陈帝国投降。
南梁帝国郢州政府丞相王琳率军东下时,陈帝陈蒨向南川(江西省)征调援军,江州州长(空头官衔)周迪(根据地在临川郡 〔江西省南城县〕)、高州(州政府设巴山 〔江西省崇仁县〕)州长黄法各率水军出动;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长熊昙朗据守城池,集结船舰,切断援军通道,周迪等跟宁州州长(空头官衔)周敷(根据地在临川故郡 〔临汝·江西省临川市〕)联军包围豫章。王琳失败,熊昙朗军心离散,周迪攻克城池,俘虏男女一万余口。熊昙朗逃走,到了一个村庄,村民把他斩首。三月六日,人头送到建康,中央下令屠杀熊昙朗全族。
18、北齐帝国原先占领鲁山(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南岸),三月七日,北齐军放弃城池撤退。陈帝国政府南豫州(州政府姑孰)州长程灵洗进驻鲁山。
19、三月十三日,陈帝国设置沅州(州政府设沅陵 〔湖南省沅陵县〕)、武州(州政府设武陵 〔湖南省常德市〕),任命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吴明彻当武州州长,孙玚当沅州州长。孙玚心怀疑惧,请求放弃兵权,调往中央,态度坚决。中央征召孙玚当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孙玚还没有到任,再任命他当吴郡(江苏省苏州市)郡长。
20、三月二十一日,北齐帝高殷封伯父高澄的儿子高孝珩当广宁王、高长恭当兰陵王。
21、三月二十三日,陈帝国衡阳王(献王)陈昌进入陈帝国边境,陈帝陈蒨下诏,派立法院文书助理官(主书)、立法院立法官(舍人)沿途迎接侍候。
三月二十五日,陈昌上船南渡长江,走到江心,被谋杀丧命(年二十四岁),尸体投入长江;迎接的使节(侯安都)回京报告说:陈昌自行失足落水淹死。侯安都因建立这次大功,晋封清远公。
最初,陈霸先派荥阳(侨郡)人毛喜,随从侄儿陈顼前往江陵(当时南梁首都),南梁帝国四任帝(元帝)萧绎命毛喜当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侍郎),后来被掳往长安(西魏、北周首都),跟陈昌同时回国,向中央提出跟北周帝国和解政策,陈帝陈蒨同意,派总监督长周弘正前往北周访问。
夏季,四月六日,陈蒨封皇子陈伯信当衡阳王,负责陈昌的祭祀。
22、北周帝宇文毓聪明敏捷,有见识度量,晋公宇文护心中畏惧,命国务院御厨司司长(天官膳部中大夫)李安把毒药放到糖饼中进呈,宇文毓吃下后,知道受到暗算。
四月十九日,病情危急,口述遗诏五百余言,吩咐:“我的儿子年纪很小,不堪担负帝国重任。鲁公(宇文邕)是我的老弟,宽厚仁爱,豁达大度,全国人民共知共闻,使帝国弘大,必定是他。”四月二十日,宇文毓逝世(年二十七岁)。
宇文邕从小就有高贵气质,很受老哥宇文毓的爱护,政府大事,多半跟他商议;宇文邕性情沉静稳重,有远见卓识,除非有人征求他的意见,他从不开口多言。宇文毓常赞叹说:“这个人平常不多说话,每次说话,一定中肯。”
四月二十一日,宇文邕(本年十八岁)登基继承帝位(三任武帝);大赦。
23、五月二日,北齐帝国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24、南梁帝国清远公侯安都的老爹侯文捍当始兴郡(广东省韶关市)郡长,死在任所。陈帝陈蒨迎接侯安都的娘亲回京,娘亲一再请求留在乡下(侯安都是始兴郡曲江县 〔郡政府所在县〕人)。
五月五日,陈蒨特别为侯家设立东衡州(南梁帝国本来就在始兴设东衡州 〔参考五五七年正月〕,当是已经撤销,而今恢复),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晓当州长。侯安都的儿子侯秘,只有九岁,陈蒨命他当始兴郡郡长,一同在乡下侍奉祖母。
六月十二日,陈蒨下诏,把南梁帝国四任帝(元帝)萧绎的灵柩安葬江宁(江苏省江宁县西南江宁乡。五五七年八月,北周帝国把萧绎的灵柩归还南梁帝国郢州政府。郢州政府瓦解,陈帝国再加安葬)。车马旗帜、典礼仪式,全依照南梁帝国规定。
25、北齐帝国政府收殓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的尸体,重新安葬。北齐帝高殷敕令高涣的王妃李女士恢复自由,返回王府(二王被杀及李女士强配家奴冯文洛事,参考前年 〔五五八年〕十二月)。冯 文洛在李女士发配期间,跟她有同床共枕之情,乃服装整齐,前往相会。李女士出动大队侍卫武士,左右排列,命冯文洛站在台阶下面,教训他说:“身受大难,流离失所,以至受到难忍的奇耻大辱,只因我意志不够坚定,不能自杀。现在幸蒙诏书恩典,得以回到王府,你是什么东西,还想再来侮辱!”打冯文洛一百军棍,血流满地。
26、秋季,七月七日,陈帝陈蒨封皇子陈伯山当鄱阳王。
27、北齐帝国大丞相高演,因智囊王晞的儒家学派气息太重,而性情又很缓慢,恐怕不合将领们的心意,不敢公开跟他有密切关系,于是,每天晚上把王晞秘密接到王府密谈;白天见面时,却故意表示疏远,不跟他讲话。曾经把王晞带入密室,对王晞说:“最近,一些王侯将相,屡次给我压力,劝我采取行动,警告我说:违背天意的人,不会吉样,恐怕将来爆发政变;我打算用法律对他们制裁,你认为如何?”王晞说:“皇上前些时疏远亲人(指叔父高演等),你仓促之间所作的激烈反应(杀杨愔等),已不再是人臣应做的事。天子看见你就好像芒刺在背,君臣上下,互相猜疑,这种局面怎么可能维持太久!你虽然想谦让退避,轻视宝座,恐怕实在是违反天意,坠毁先帝(指高欢)基业。”高演说:“你怎么敢发表这种谋反言论,势必要受法律制裁!”王晞说:“天时人事,都同此心,所以我才敢冒着被刀斧诛杀的危险,不过,我相信神明一定赞许。”高演说:“救国救民,矫正时代弊端,当等候圣贤莅临,我怎么敢私下策划,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丞相府参谋指挥官(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出使外地,握住王晞的手,希望王晞劝告高演早日登上宝座。王晞把陆杳的话告诉高演,高演说:“如果里外的人都有这种意思,赵彦深早晚都在左右,为什么他连一句话都没有!”王晞乘着公务闲暇,私下询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最近,我也很惊讶朝野人士发出一致拥护的声音,可是每次想向丞相报告,就口颤心跳,你既然已开了头,我也当冒死显示我对他的肝胆相照。”遂共同劝告高演。
最后,高演报告太皇太后娄昭君,赵道德说:“相王(亲王兼丞相高演)不效法姬旦(周公)辅佐姬诵(周王朝二任王成王),却打算夺取骨肉的宝座,难道不怕后世抨击你篡位!”娄昭君说:“赵道德的话有理。”可是,不久,高演又报告:“天下不安,人心浮动,恐怕忽然发生变化,应早一天确定名位!”娄昭君同意,一次不流血政变在暗中紧急进行。
八月三日,娄昭君下令:罢黜北齐帝高殷(本年十六岁),改封济南王,搬出皇宫,另住其他宫殿。而命常山王高演(本年二十六岁)入继帝位,警告高演说:“不要使你的侄儿发生意外。”高演遂在晋阳登上宝座(三任孝昭帝),大赦,改年号皇建(之前是乾明元年,之后是皇建元年)。太皇太后娄昭君改称皇太后;皇太后李祖娥改称文宣皇后,住处称昭信宫。
八月六日,高演下诏,封功臣后代,赏赐有品德声望老年人礼物(黄帽、鸠头手杖),接见耿直人士,垂听批评言论,褒奖为国牺牲的官兵,对死去的知名官员,追赠谥号。
高演对王晞说:“为什么你变得跟外人一样,也不来见个面。从今以后,即令不是你主管的事情,只要有意见,就随便写到一张纸上,等我一有空,就递给我。”因此训令王晞和国务院执行官(尚书)阳休之、藩属事务部长(鸿胪卿)崔劼等三人,每天下班,一起进宫到寝殿东厢,共同研究历代礼仪、音乐、官制、土地赋税等,有的现在已发生弊端,但仍一直沿用,有的古时候有利,但今天却有害:有些人品德高尚,却长久被迫害压制;有些人则花言巧语,行为邪恶,妨碍政令推行。对以上种种,高演都命他们多方考虑,仔细检讨,逐条列出奏报。早晚由御厨房供应饮食,夕阳西下后才准他们回家。
高演有见识、有度量,沉着而敏捷,从小就进入政府,对于法令规章,行政运作,都很了解熟练。当了皇帝之后,尤其勤勉努力;对一任帝高洋时代的苛法暴政,大量改革,时人敬佩他的英明,但也嫌他过分挑剔。高演曾经问立法院立法官裴泽,在外面听到些什么对时政得失的批评?裴泽没有思考就直率回答:“陛下聪明,大公无私,自可远比古代圣王。但是有见识的人士都说陛下做事琐碎,对一个帝王而言,胸襟不能算宽大。”高演笑说:“你说得一点不错,我开始处理帝国日常纷繁的政务,考虑不 够周详,所以才出毛病,不可能一直如此!问题是,如果不这么全神贯注,恐怕往后又会发生疏阔遗漏!”裴泽自此受高演宠信礼遇。
有一天,库狄显安(库狄,复姓)在旁陪坐,高演说:“显安,你是我姑妈的儿子(库狄显安的老爹库狄干,娶高欢的妹妹乐陵长公主,是高演兄弟们的姑父,参考五四四年三月),今天只论我们的亲戚关系,抛开君臣之间那一套,请告诉我,我有什么过失?”库狄显安说:“陛下常说假话。”高演说:“何以见得?”库狄显安说:“从前,你看到文宣皇帝(一任帝高洋)用马鞭打人,常认为那是不对,可是现在陛下也常用马鞭打人,过去说的岂不是假话?”高演握住他的手道歉,命他继续批评。库狄显安回答说:“陛下处理事情太琐碎,堂堂天子,倒更像一个事务员。”高演说:“我也很了解这一点,只因为没有法律的日子太久,我要把它整顿到无为而治。”高演用同样话题询问王晞,王晞说:“库狄显安的话对了。”库狄显安,是库狄干的儿子。文武百官建议或批评,高演都能心平气和接受。高演性情十分孝顺,娘亲娄昭君害病,高演走路时小心谨慎,连木屐都穿不正,面貌憔悴,在病床前侍候,衣服都没有时间更换,将近四十天之久。娘亲的病势稍稍加重,高演在病房外打地铺,饮食医药,都亲手料理。娘亲曾经发作过难以忍受的心痛,高演在帷帐前侍候,用指爪掐自己手掌代替娘亲痛苦,以致掐出鲜血,流出袖外;对每位老弟都很友爱,不因他是君王之故,产生隔阂。
八月九日,高演任命长广王高湛当右丞相、平阳王高淹当太傅、彭城王高浟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
28、北周帝国国防部军政司长(夏官军司马中大夫)贺若敦率军一万人,突然袭击陈帝国的武陵(湖南省常德市),武州(州政府武陵)州长吴明彻不能抵抗,率军退回巴陵(湖南省岳阳市)。
南梁帝国江陵陷落时(参考五五四年十二月),巴湘地区(湖南省中部北部)全部落到北周帝国之手,北周帝国转交南梁帝国江陵政府(皇帝萧詧)派军镇守(江陵陷落时,湘州一带,都是王琳势力范围,当在王琳东迁至郢州之后,后防空虚,萧詧乘机夺取)。陈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侯瑱等(时侯瑱驻守湓城,参考本年二月二十三日),率军进逼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贺若敦率步骑兵乘胜深入,驰往增援,大军抵达湘川(湘江)。
九月七日,北周帝国将领独孤盛率船舰跟贺若敦水陆并进。
九月十三日,陈帝国政府派仪同三司(宰相级)徐度率军抵达巴丘山(湖南省岳阳市西南),跟侯瑱会师。正巧秋季水涨,泛滥成灾,北周独孤盛、贺若敦粮食吃完,援军断绝,只好派军四出抢夺,供应军需。贺若敦恐怕侯瑱发觉他粮食不继,就在大营中堆积很多土堆,在上面覆盖稻米,然后召唤附近村落居民,假装查询别的事情,查询后放他们回去。侯瑱遂辗转得到报告,认为北周大军粮食充裕。贺若敦又增筑营垒碉堡以及眷属房舍,表示将长期驻扎。湘州、罗州(州政府设湘阴 〔湖南省湘阴县北〕)一带,陷于两大帝国的拉锯战中,人民无法农耕,侯瑱等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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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当地居民经常驾轻便小船,把粮食鸡鸭等送给侯瑱等大军。贺若敦十分忧虑,遂派出同样的轻便小船,由士卒假扮当地居民,满装供应物品,而在舱内埋伏武士。侯瑱官兵望见,认为运粮船到,争先恐后向前迎接,北周伏兵发动,把侯瑱军生擒活捉。北周军又不断有官兵叛变,骑马投降陈军。贺若敦特别选出一匹马,带它上船,而命船上人用鞭迎头抽打;如此再三再四,那匹马就对船只深为畏惧,不肯上船。然后,贺若敦伏兵江边,而派人骑那匹畏惧船只的马,向侯瑱军宣称投降。侯瑱派士卒迎接,纷纷上前牵马。可是,马既畏惧船只,不敢上船,支撑挣扎时,伏兵发动,把侯瑱军全部击斩。自此以后,真正的运粮船来或真正的有人骑马投降,侯瑱总认为其中有诈,一律拒绝接受,加以攻击。
冬季,十月十五日,侯瑱利用机会,袭击驻守杨叶洲(湘江注入洞庭湖处小岛)的独孤盛。独孤盛放弃小岛,集结部队上岸,兴筑城垒自保。十月十九日,陈帝陈蒨下诏,命最高监察长侯安都率军跟侯瑱会师,共同讨伐。
29、十—月四日,北齐帝高演封正妻元女士当皇后,世子高百年当太子。高百年本年五岁。
高演征召前开府仪同三司府秘书长(前开府长史)卢叔虎当太子宫政务署长(太子中庶子)。卢叔虎,是卢柔的堂叔(卢柔,参考五三四年六月)。高演向卢叔虎征求对时局的意见,卢叔虎建议攻击北周帝国,说:“我们强,他们弱,我们富,他们贫,形势悬殊。然而战争不断,始终没有把他们吞并,在于我们不能发挥我们的强富。轻率的把大军投入野战,胜负难以预料,是匈奴骑兵的一种战术,不是万无一失的谋略!应该在平阳(晋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省临汾市)设立军事重镇,跟他们的蒲州(州政府设蒲坂 〔山西省永济县〕)遥遥相对,然后深挖壕沟,加高城墙,集中粮食和武器铠甲。他们如果紧闭关卡不敢出战,我们就像蚕一样慢慢吃掉他们的河东(山西省西南部)土地,使他们每天萎缩。他们如果出战,则除非十万以上大军,否则根本不够资格跟我们对抗;而他们消耗的粮食,全部出自关中(陕西省中部)。我们的部队,每年轮调,军用富饶。他们如果主动攻击,我们不作反应。他们如果退走,我们就利用他们疲惫。长安(北周首都·陕西省西安市)以西,人民稀少,城池稀疏。如果深入来往,实在辛苦艰难(因没有村落可以抢掠,无法获得补给)。但一旦跟我们僵持,农田就会荒芜,用不了三年,他们自然残破瓦解。”高演认为分析中肯,判断正确。
高演亲率大军攻击入侵的库莫奚部落(内蒙古西拉木伦河上游),进抵天池(山西省宁武县西南管涔山上);库莫奚部落穿过长城(高洋所筑,参考五五六年十二月),向北逃走。高演分兵数路追击,俘获牛羊七万头,班师。
30、十二月十八日,陈帝陈蒨下诏,说:“自初春到夏,自动招认的死刑囚犯,暂时停止执行死刑。”
31、十二月二十二日,北周帝国巴陵城防司令(城主)尉迟宪向陈帝国投降;陈帝国派巴州州长侯安鼎接收镇守。
十二月二十三日,北周将领独孤盛率领残余军队,从杨叶洲秘密撤退逃走(贺若敦形势更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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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十二月二十九日,北齐帝高演返晋阳。
高演在金銮宝殿上处决囚犯,问王晞说:“这个人应不应死?”王晞说:“应死,但遗憾的是他死得不是地方。我听说:‘在街市诛杀囚犯,使人民看到,共同唾弃。’(《礼记·王制》)殿庭高贵之地,不是杀人场所。”高演面色严肃,道歉说:“今后当为你改正我的过错。”
高演准备任命王晞当总监督长,王晞苦苦推辞,不肯接受。有人劝王晞不可以自己故意跟皇帝疏远,王晞说:“我从小时候到现在,所见过的权贵,多如牛毛,一旦洋洋得意,用不了多久,很少不跌倒失败!而且我的性情实在疏阔缓慢,不适合负责实际政治。人主私人的恩典宠爱,怎么可以依靠!万一发生变化,想退一步已没有立足之地,并不是我不想当权贵高官,只是我考虑得太透彻而已!”
最初,一任帝高洋末年,粮食价格飞涨。二任帝(废帝)高殷登基后,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在石鳖(阳平郡城·江苏省洪泽县)等地推行武装部队开荒垦田,自此,淮南(淮河以南)驻军粮食充足。三任帝(孝昭帝)高演登基,平州(州政府设肥如 〔河北省卢龙县北〕)州长嵇晔建议开发督亢陂(河北省涿州市东南小平原),也用武装部队垦田,每年收割稻米及粟米数十万石,北方边境人民,得以温饱。北齐政府更在河内地区(河南省北部)设“怀义屯垦区”(怀义,指怀州 〔州政府野王·河南省沁阳市〕、义州 〔州政府枋头城·河南省淇县东南淇门渡〕)等,用来供应河南(黄河以南)军需。从此,转运军粮的辛劳,稍稍减轻。
五六一年(辛巳)
南梁·大定七年 陈·天嘉二年 北齐·皇建二年 太宁元年 北周·保定元年
1、春季,正月一日,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改年号保定。任命国务院总理(大冢宰)宇文护当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五部(五府)都受国务院监督(五府总于天官),事情不管大小都先行裁定,然后奏报(北周帝国政府用“六官”制,天官大冢宰 〔国务院总理〕、地官大司徒 〔内政部长〕、春官大宗伯 〔教育部长〕、夏官大司马 〔国防部长〕、秋官大司寇 〔司法部长〕、冬官大司空 〔农工部长〕)。
2、正月三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大赦。
3、北周帝国皇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十九岁)前往圆形神坛祭祀天神。
正月四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三任孝昭帝)高演(本年二十七岁)前往圆形神坛祭祀天神。
正月五日,再前往皇家祖庙(太庙)祭祀祖先。
5、北周帝宇文邕前往方形神坛祭祀地神。
正月七日,前往首都长安南郊 99lib?祭祀“感生帝”(自西汉王朝以来,儒家系统提倡君尊臣卑,帝王遂被神化,认为帝王们的祖先全是太微星和五色帝的精子相感而生。传说商王朝始祖子契的娘亲,吃了大蛋而怀孕;周王朝始祖姬弃的娘亲踩了一下男人的脚印而怀孕。大蛋和脚印,都被称感生帝)。
正月八日,又前往大型神坛(大社)祭祀农神。
6、北齐帝高演命王琳前往合肥(安徽省合肥市),招募南方地痞流氓,另谋发展。陈帝国合州(州政府侨置长江南岸)州长(刺史)裴景徽,是王琳老哥王珉的女婿,愿率领私人军队作为向导(王珉,参考五五五年十二月)。高演命王琳会同中央特遣政府政务秘书长(行台左丞)卢潜率军南下协助,王琳迟疑沉吟,不敢决定。裴景徽恐怕事情泄露,挺身投奔北齐帝国。高演任命王琳当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从一品)、扬州(州政府寿阳)州长,镇守寿阳(安徽省寿县)。
17、正月二十二日,北周帝宇文 邕在皇家祖庙祭祀祖先,颁布老爹宇文泰制定“六官”的著作(北用帝国官制,完全模仿周王朝,而周王朝距北周帝国有一千七百年之久,这种复古的狂热行动,植根于儒家学派心灵深处,一有机会,就要呈现。一千七百年前的社会,用六个部治理,可能胜任愉快,一千七百年后的社会,六个部绝对无法负荷,而苏绰、宇文泰等择行复古的结果,只不过在历史上留下一连串古怪的官名,供后人免吊)。
正月二十四日,北周帝国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城防司令(城主)殷亮向陈帝国围城军投降;湘州(湖南省中部)纳入陈帝国版阁。
陈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侯瑱,跟北周帝国国防部军政司长(夏官军司马中大夫)贺若敦僵持日久(参考去年 〔五六〇年〕九月),而侯瑱无法取胜;最后,侯瑱提出和解,愿借给贺若敦船只,送他渡长江北返。贺若敦怀疑是一个圈套,拒绝;但回答说:“湘州本是我国疆土,受到你们侵略压迫。如果真心诚意要我回军,就请你们撤退到一百里之外。”侯瑱同意,把空船留在江岸,率军离去。贺若敦遂拔营北返,官兵病死的占十分之五六。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天门(湖南省石门县)、南平(侨郡·湖南省安乡县北)、义阳(侨郡·湖南省安乡县)、河东(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宜都(湖北省枝城市)等郡,全归陈帝国版图。北周帝国晋公宇文护认为贺若敦丧失国土,无功而还,撤除贺若敦官职,贬作平民。
二月十八日,黎明,北周帝宇文邕在首都长安东郊祭拜日神(上古时,春季黎明祭拜日神,秋季黄昏祭拜月神;北周帝国是一个复古王朝,在祭祀上尤其突出)。
北周政府因内政部副部长(小司徒)韦孝宽曾经在玉壁(山西省稷山县)建立功勋(参考五四六年十月),于是在玉壁设立勋州,命韦孝宽当州长。韦孝宽待人有恩,言出必行,精通间谍斗智。有些北齐人接受韦孝宽的金钱或礼物,常常遥通信息。所以北齐帝国的一举一动,韦孝宽都能知道。一位名叫许盆的总带兵官(主帅),献出驻防的城池向北齐投降,韦孝宽派间谍前往惩罚,不久,提着许盆的人头回来。
离石(山西省离石县)以南的生胡(仍保持原始生活的匈奴人),经常出没北周国境,抢掠民间的财产牲畜,生胡既住北齐国内,北周政府无法出军讨伐。韦孝宽打算在险要地方筑城,扼住生胡的咽喉,于是征调河西(汾水以西)囚犯及民夫十万人,另派武装士卒一百人,命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从九命)姚岳监工。姚岳因兵力太少,心中恐惧,不敢前往。韦孝宽对他分析说:“计算筑城的时间,十天足够,这个要塞距齐国(北齐帝国)晋州(州政府设平阳 〔山西省临汾市〕)四百余里,我们第一天动工,敌人第二天才能发觉,即令晋州紧急动员,也需要三天时间才能集结完成,加上召开军事会议,准备粮秣武器,又得耽误两天,出发行军,非两天不能赶到,等他们真的赶到,我们的城墙和护城壕沟已经完成。”下令进行。北齐帝国人马果然进逼边境,疑心北周设有埋伏,停留在那里,不敢前进。当天夜晚,韦孝宽命汾水以南,南到介山(山西省万荣县南)、稷山(万荣县东南),齐燃灯火,北齐人马认为是北周一连串军营,就退回基地,加强防御。姚岳终于把边城筑成,班师。
8、三月九日,陈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零陵公(壮肃公)侯瑱逝世(年五十二岁)。
9、三月二十日,北周帝国改进兵役制度,本是八个梯次轮调,改为十二个梯次轮调,平均每一役男每年服役一个月。
10、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11、北周帝国政府任命少傅(三孤级)尉迟纲当农工部长(大司空)。
五月一日,北周政府封一任帝(闵帝)宇文觉的儿子宇文康当纪国公、皇子宇文赟当鲁国公。宇文赟,是皇后李娥姿生的儿子。
六月十一日,派国务院立法司长(天官御正上大夫)殷不害前往陈帝国访问。
秋季,七月,北周再铸新钱,钱上有“布泉”字样,一枚布泉钱,折合民间使用的五枚钱;跟五铢钱同时流通。
七月五日,北周帝宇文邕追封伯父宇文颢当邵国公,命晋公宇文护的儿子宇文会继承爵位;封宇文颢的老弟宇文连当杞国公,命章武公宇文导的儿子宇文亮继承爵位。封宇文连的老弟宇文洛生当莒国公,命宇文护的儿子宇文至继承爵位。追封宇文泰的儿子武邑公宇文震当宋公,命二任帝(明帝)宇文毓的儿子宇文实继承爵位。(宇文颢与卫可孤 〔参考五二四年十月〕战时阵亡,有三子:宇文什肥、宇文导、宇文护。宇文什肥跟他的叔父宇文连被高欢诛杀,没有后裔。宇文洛生被高欢诛杀,宇文震很早逝世,也没有后裔。在这次大封爵中,获得实际利益的是宇文护,他有两个儿子、一个侄儿,继承爵位。如果不是宇文邕蓄意安抚,就是宇文护贪得无厌。)
12、北齐帝高演发动政变,铲除杨愔、燕子献时(参考去年 〔五六〇年〕二月),承诺封长广王高湛当皇太弟。可是,不久却改封皇子高百年当皇太子,高湛心中大不高兴。高演在晋阳(山西省太原市),高湛留守邺城,总顾问长(散骑常侍)高元海,是高欢的族孙(高元海的老爹上洛王高思宗,是高欢的堂侄),负责处理机密业务。高演命中央禁军总监(领军)、鲜卑人(代人)库狄伏连(库狄,复姓)当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州长,而命斛律光的老弟斛律羡当中央禁军总监(领军),用以分割高湛权柄。高湛留下库狄伏连,不让他到任,又不准斛律羡就职。
从前,被罢黜的二任帝(废帝)高殷,经常住在邺城;以望云气为主的法术师警告高演说:“邺城有天子气!”平秦王高归彦恐怕高殷可能有一天会再登上宝座,将对自己不利,就劝高演除掉高殷。高演遂命高归彦去邺城,征召高殷前来晋阳。
高湛内心不安,向高元海请教应变策略,高元海说:“皇太后(娄昭君)身体健康,至尊(高演)非常孝顺,对兄弟手足又非常友爱,你不需要忧虑!”高湛说:“你跟我说表面应酬话,岂是我推心置腹待你的本意!”高元海请求回家作一夜长时间的思考,高湛不准,而把他留在王府后院,高元海通宵达旦,不能入睡,只是绕着床铺走动。天还没有破晓,高湛已经在他面前出现,问他说:“有什么神机妙算?”高元海说:“有三个策略,但恐怕没有一个可以实行。第一,请你效法西汉王朝梁王刘武的办法,率领几个贴身侍卫,骑马前往晋阳,先进宫晋见皇太后,请求哀怜(刘武事,参考前一四八年),然后再见主上,交出兵权,直到老死,不问政府事务,绝对可以保证比泰山还要安稳,这是上策。第二,假定不这样做,不妨上疏说:因权势太重,威望太高,恐怕受到诬陷或诽谤,请求外放当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州长,退居偏远地方,心境清静,一定不会招惹议论,这是中策。”高湛问他下策,高元海说:“话一出口,恐怕全族就被诛杀。”高湛坚持他非出口不可,高元海说:“济南王(被罢黜的二任帝高殷被封济南王)是皇家大宗的嫡长孙,主上假借皇太后的命令,强行篡夺。而今,你召集文武百官,出示济南王交付给你的训令,逮捕斛律羡,诛杀高归彦,拥护济南王复位,向天下发号施令,用正义讨伐叛逆,这是万世难遇的良机。”高湛大为高兴。可是,他生性懦怯,而又狐疑猜忌,不敢行动,命法术师郑道谦等占卜,一致回答说:“行动十分不利,静止一定吉祥。”林虑(河南省林县)县长潘子密,精通观察气象,预测未来,暗中对高湛说:“皇上就要逝世,你会成为天下之主。”高湛把潘子密拘留在王府,等候预测验应。又命男女巫师占卜,多数人都说:“不需要动刀兵,自会有大的庆祝。”
这时候,高湛才执行高演的诏书,派数百名骑兵,护送高殷前往晋阳。
九月,高演派杀手送给高殷毒酒,高殷拒不肯饮,杀手把他扼死(高殷年十七岁)。不久,高演就深感后悔。
13、冬季,十月一日,日食。
14、十月四日,北齐帝高演任命彭城王高浟当太保(上三公之三)、长乐王尉粲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
高演出去打猎,一只野兔突然出现,使御马受惊,高演从马背摔到地上,肋骨折断。娘亲皇太后娄昭君亲自到床边探病,问孙儿高殷在什么地方,问了三四次,高演不能回答。娄昭君大怒说:“你是不是把他杀掉?不听我的话,你应该死!”(娄昭君警告高演语,参考去年 〔五六〇年〕八月。)站起来就走,头也不回。
十一月二日,高演下诏:认为太子高百年年纪太小,特派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叡传旨,征召长广王高湛继承帝位。又写信给高湛,说:“百年没有罪,你可随你的意处置他,只求不要杀他!”当天(十一月二日),高演在晋阳宫逝世(年二十七岁)。临死,叹息没有为娘亲送终,深为遗憾。
颜之推曰:
高演天性孝顺,可惜不知道如何避免做出不孝的事,才有这样结局,这都是不读儒家学派经典之故。
赵郡王高叡先派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王松年飞马前往邺城,宣布高演遗诏。高湛仍怀疑是一个圈套,派亲信前往高演停放灵柩的地方,开棺验尸,等到亲信回邺城报告,高湛大喜,飞骑奔向晋阳,命河南王高孝瑜先入宫警戒,宫廷侍卫全部撤换。
十一月十一日,高湛在晋阳南宫登基称帝(四任武成帝),大赦,改年号太宁(之前是皇建二年,之后是大宁元年。高湛是高欢的第九子、高演同一个娘亲的弟弟,本年二十五岁)。
15、北周帝国政府承诺送回陈帝(二任文帝)陈蒨的老弟、已被封为安成王的陈顼(陈顼于五五四年十二月江陵陷落时被俘),派国务院财政司田赋官(天官府司会上士)杜杲前往陈帝国访问,陈蒨(本年四十岁)十分高兴,立即派使节报聘,愿用黔中(贵州省)以及鲁山城(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南岸)作为交换(程灵洗夺取鲁山,参考去年 〔五六〇年〕三月)。
16、北齐帝国新皇帝高湛任命彭城王高浟当太师(上三公之一)、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平秦王高归彦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尉粲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平阳王高淹当太宰(上公),博陵王高济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段韶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丰州(州政府设涅城 〔山西省武乡县〕)州长娄叡当最高监察长(司空),赵郡王高叡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任城王高湝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州长斛律光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娄叡,是娄昭的老哥(娄拔)的儿子(娄叡与高湛是表兄弟);改封太子高百年当乐陵王。
17、十一月十五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岐阳(陕西省凤翔县境)狩猎。
十二月十一日,返回首都长安。
18、陈帝国太子宫顾问官(太子中庶子)馀姚(浙江省余姚市)人虞荔、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孔奂,因国库收入不够支出,上疏请求制定盐税及酒税法令,陈帝陈蒨批准。
最初,一任帝(武帝)陈霸先把女儿丰安公主嫁给土豪、缙州(州政府设东阳 〔浙江省金华市〕)州长留异的儿子留贞臣,曾经征召留异当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 〔江苏省镇江市〕)州长,留异推托迁延,不肯离开根据地就任。陈蒨登基后,仍命留异当缙州州长,兼东阳郡郡长。留异经常派他的秘书长(长史)王澌到首都建康谒见,王澌每次都强调政府软弱无力,留异深信不疑,所以表面虽然服从中央,但实际另有想法,暗中派遣使节越过鄱阳郡(江西省波阳县)信安岭(应是今浙江省与江西省省界玉山),跟南梁帝国郢州政府(夏口·湖北省武汉市)丞相王琳来往。王琳失败后,陈蒨派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沈恪接替留异官职,实际上是向留异发动袭击。留异派军队在下淮(浙江省富阳市西南)构筑营垒,拒绝沈恪前进;沈恪攻击,战败,退回钱塘(浙江省杭州市);留异则上疏陈蒨,措辞谦逊恭敬,解释跟沈恪间的误会,请求对自己处罚。当时,中央各路人马集中湘州、郢州,不能抽调出兵力,陈蒨乃颁发诏书,劝解安抚,特别笼络。但留异知道中央终有一天要出军攻击自己,于是在下淮和建德(浙江省建德市)驻扎军队,戒备中央水军。
十二月十五日,陈蒨下诏,命最高监察长(司空)、南徐州州长侯安都讨伐留异。
五六二年(壬午)
南梁·大定八年 天保元年 陈·天嘉三年 北齐·太宁二年 河清元年 北周·保定二年
1、春季,正月,北周帝国凉国公(景公)贺兰祥逝世(年四十八岁)。
2、正月一日,北周政府在蒲州(州政府设蒲坂 〔山西省永济县〕)挖掘河渠,在同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挖掘龙首渠,灌溉农田。
正月六日,北周政府任命陈顼当柱国大将军(勋官一级·正九命),派国务院财政司田赋官(天官府司会上士)杜杲护送他回陈帝国(首都建康)。
2、正月十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文帝)陈蒨(本年四十一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拜天神,由始祖妫满,陪同享受香火(妫满,周王朝时陈国第一任封国国君,新王朝时追封胡王,参考九年正月。妫满被后世公认为陈姓的始祖)。
正月二十日(原文误置于二月,据《陈书》改),陈蒨前往北郊祭祀地神。
3、二月五日( href='6042/im'>《资治通鉴》原文记载本年一系列有关北齐帝国的事,放在正月,这是根据北齐历法;但据陈帝国历法,北齐的正月,就是陈的二月 〔因两国闰月不同〕。 href='6042/im'>《资治通鉴》一直以南朝历为“正朔”,唯独此处忘了转换为陈历,如今按前例还原),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四任武成帝)高湛(本年二十六岁)自晋阳(山西省太原市)抵达首都邺城。
二月十一日,前往邺城南郊祭祀天神。
二月十二日,前往皇家祖庙(太庙)祭祀祖先。
二月十六日,封正妻胡女士当皇后,皇子高纬(本年六岁)当皇太子。胡皇后,是北魏帝国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州长(刺史)、安定(甘肃省泾川县)人胡延之的女儿。
二月十八日,大赦。
二月二十九日,任命冯翊王高润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
闰二月七日,北齐帝高湛任命太宰(上公)、平阳王高淹当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长,太傅(上三公之二)、平秦王高归彦当太宰、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州长。
高归彦深受三任帝(孝昭帝)高演的宠信,骄傲蛮横不可一世,对所有的皇亲国戚,都看不到眼里,往往仗势凌辱。高湛登基后,总监督长(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从一品)高元海,总监察官(御史中丞)毕义云,宫廷监督官(黄门郎)高乾和,不断在高湛面前攻击高归彦的短处,警告说:“高归彦权势声威,震撼人主,迟早要引起灾难。”高湛追查高归彦反复无常的往事,对他渐渐不敢放心(高归彦寄养高岳家,陷害高岳。受高洋器重,背弃杨愔,攀附高演,诛杀高洋的儿子高殷。高演死亡,又迎接高湛,成为佐命功臣)。有一天,乘高归彦休假,高湛召唤魏收入宫,当面起草诏书,任命高归彦当冀州州长,草稿批准后,命高乾和缮写。时正白天,高湛训令宫门卫士,不准高归彦入宫。高归彦正在外面饮酒取乐,过了一夜,还不知道发生变化。第二天天亮,打算进宫朝见,走到宫门才被告知,大为惊骇,狼狈退回。等到上疏自请惩罚,人事命令已经发表,高湛另外赏赐很多金银绸缎,特别命司令官(督将)以上高级官员,全体到清阳宫(邺城东)送行。文武百官遵令前往,但直到告别,没有人敢和远行赴任的高归彦说一句话。只有赵郡王高叡跟他相谈很久,但没有人听到他们谈些什么。
高湛当长广王时候,清都(首都邺城)人和士开(和,姓)因精通“握槊”赌博游戏,又会弹奏琵琶,受高湛宠爱,高湛任命他当开府副军事参议官(开府行参军)。高湛当了皇帝,和士开不断升迁,不久就担任副总监督长(给事黄门侍郎)。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都受到威胁,对他妒恨交加,打算揭露他的隐私,加以陷害。和士开先下手为强,上疏指控高元海等结党营私,打算作威作福。高乾和遂被高湛疏远,毕义云见风转舵,用金银财宝贿赂和士开,因被任命当兖州州长。
4、陈帝陈蒨征召江州州长周迪移驻湓城(周迪虽是江州州长,但仍留根据地临川郡 〔江西省南城县〕;湓城,江西省九江市 〔寻阳东〕),又征召他的儿子到首都建康当人质。周迪推托观望,既不前往湓城,又不送儿子动身。其他南江(江西省)各地割据称霸的地方势力,私自委派县长,多数不接受中央命令:中央没有时间讨伐,只好在表面上做笼络功夫,使他们不致公然叛变。只有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长周敷首先到中央朝见,中央擢升周敷当安西将军,赏赐乐队一支,又赏赐给周敷歌女、舞女、金银、绸缎,命他仍回豫章(周敷先驻临川故郡 〔临汝·江西省临川市〕,既诛杀熊昙朗 〔参考五六〇年三月〕,可能移驻豫章)。周迪认为周敷是自己提拔起来的,心中妒愤交加,乃暗中跟留异(缙州 〔州政府东阳〕州长)结交,派老弟周方兴袭击周敷,周敷迎战,击破周方兴。周迪又派侄儿在船中埋伏武士,假装商人,打算袭击湓城,还没有发动,就走漏消息,寻阳郡郡长、江州总部执行官(监江州事)、晋陵(江苏省常州市)人华皎派军迎战,赶走伏兵,俘虏所有船只和武器。
陈蒨任命闽州(州政府设晋安 〔福建省福州市〕)州长陈宝应的老爹(陈羽)当高级资政官(光禄大夫),子女们也都受封爵位,并命皇族事务部(宗正)把陈宝应家属收入皇族家谱。但陈宝应却娶留异的女儿为妻,暗中跟留异结合。
虞荔的老弟虞寄流落寄住闽中(福建省),虞荔想念老弟,以致生病,陈蒨为了虞荔的缘故,下诏征召虞寄前来京师(首都建康),陈宝应留住虞寄不放。虞寄曾经心平气和地向陈宝应解释服从中央及背叛中央的分别,陈宝应却故意用别的话岔开。陈宝应曾经命人诵读《汉书》,自己躺在床上谛听,听到蒯通游说韩信:“看你的背相,富贵无法形容(参考前二〇三年二月)蓦然坐起来,说:“这真是智囊。”虞寄说:“蒯通一句话杀三个贤士,怎么能称之为智囊(三个贤士,泛指贤士,不确定是三个)!怎比得上班彪的《王命论》(参考二九年四月),懂得回归天命!”虞寄知道陈宝应已听不进去任何规劝的话,恐怕一旦发生大祸,将连累自己,乃改穿隐士服装,移住东山寺(东山,在晋安城东五千米),对外宣称患有脚病。陈宝应派人烧他的房子,虞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左右亲近打算扶他出来,虞寄说:“我的命悬在刀口之下,往哪里躲避!”纵火的暴徒只好再把他救出来。
5、闰二月十五日,北齐帝高湛任命任城王高湝当宰相(司徒)。
北齐扬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王琳,几次都率军南下,但特遣政府执行官(尚书)卢潜,每次都认为时机还没有成熟。陈帝陈蒨写信到寿阳,打算跟北齐帝国和解。卢潜把信件奏报中央政府,并上疏北齐帝高湛,建议接受。高湛同意,派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崔瞻到陈帝国访问,并且把陈昙朗的灵柩交还陈帝国(诛杀陈昙朗事,参考五五六年六月)。王琳遂跟卢潜结怨,二人分别上疏,互相控告。高湛征召王琳前往邺城,命卢潜当扬州州长,兼中央特遣政府执行官(领行台尚书)。崔瞻,是崔的儿子(崔建议罢黜北魏帝元恭,参考五三二年四月)。
6、本世纪(六世纪)五〇年代,侯景之乱后,南梁帝国境内铁钱不能流通,民间遂私自铸造鹅眼钱。
闰二月二十四日,陈帝国政府改铸五铢钱,一枚五铢钱,折换十枚鹅眼钱。
7、南梁帝国(首都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皇帝(七任宣帝)萧詧节俭朴素,不喜饮酒,不好女色;虽然对人心怀猜忌,但是待将士有恩。因疆域大幅缩小(迄今只剩下一个郡的面积),城池村落,全都残破,而战争不停,心情忧郁落寞,背上竟生出疽疮,逝世(年四十四岁),安葬平陵(江陵城北纪山),谥号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萧岿(本年二十一岁。岿,音kuī 〔亏〕)继承帝位(八任孝明帝),改年号天保(之前是大定八年,之后是天保元年),尊皇太后龚女士当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当皇太后,娘亲曹贵嫔当皇太妃。
8、三月七日,陈帝陈蒨的老弟、安成王陈顼返国,抵达建康,陈蒨任命陈顼当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首都中区卫戍司令(中卫将军)。陈蒨对北周帝国护送官员杜杲说:“我老弟今天被礼遇送回,实在是贵国的恩赐,然而,如果不把鲁山(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南岸)送过去,恐怕我老弟也未必能够回来(陈蒨以鲁山、黔中交换陈顼,参考去年 〔五六一年〕十一月)。”杜果说:“安成王(陈顼),在长安不过一个普通平民,但在贵国,却是皇上的老弟,他的价值岂仅仅值一个城而已。敝国渴望天下所有亲属都十分和睦,推己及人,上遵太祖(宇文泰)的遗言,下思两国长久的友谊,所以才送他南返。而今,陛下却说成把一块无关紧要的土地交换骨肉至亲,这种话我真不敢相信!”陈蒨很是惭愧,说:“刚才不过一句玩笑话!”对杜杲的礼遇更加厚重。
陈顼的正妻柳妃和儿子陈叔宝仍留在穰城(北周荆州·河南省邓州市),陈蒨再派毛嘉前去北周帝国交涉,北周政府全都送还。
三月八日,陈帝国政府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当江州(州政府设寻阳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率领高州(州政府设巴山 〔江西省崇仁县〕)州长黄法、豫章郡郡长周敷共同讨伐周迪。
三月十五日,陈帝国大赦。
缙州州长留异,最初认为中央水军一定从钱塘(浙江省杭州市)逆浙江(富春江)而上,想不到侯安都率步兵从诸暨(浙江省诸暨市)出发,攻击永康(浙江省永康市),留异大为惊骇,逃往桃枝岭(浙江省缙云县西南冯公岭·被形容为东方剑阁),在悬崖绝壁上筑城,设立栅栏,阻止侯安都军前进。侯安都被流箭射中,鲜血流到足踝,但仍乘坐小轿,指挥作战,面色举止,丝毫不变。遂顺着山势,逼近栅栏构筑堤防,正巧山水倾泻,河水满盈,侯安都率船舰进入堤内,制造高楼战舰,跟留异的城墙一样高度,发动撞击长杆攻城,击碎城楼城垛;留异跟他的儿子留忠臣逃脱,投奔晋安(福建省福州市),依靠陈宝应。侯安都掳获留异的妻子及其他儿子,接收所有铠甲、武器,回军。
留异的同党向文政据守新安郡(浙江省淳安县),陈蒨命贞毅将军程文季当新安郡郡长;率轻装备精锐武士三百人,前往攻击。向文政战败,投降。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程灵洗任南豫州州长,参考前年 〔五六〇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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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季,四月二日,北齐帝国皇太后娄昭君逝世(年六十二岁)。北齐帝高湛不肯改穿白色丧服,仍穿他的红袍,没有多久,登上三台(高洋所筑),摆下宴席,饮酒作乐,宫女送上白衣丧服,高湛把它扔到台下。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和士开请求停止演奏,高湛怒不可遏,打和士开耳光。
四月六日,北齐政府派遣使节前往陈帝国访问。
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上疏,声称黄河河水变清。高湛派使节前去祭祀河神;改年号河清(之前是太宁二年,之后是河清元年)。
10、最初,北周帝国的爵位都没有薪俸。四月二十四日,北周帝宇文邕下诏指示:柱国(勋官一级·正九命)等权贵采邑境内居民,不一定非住在采邑境内不可,人人可以移住外县。
五月一日,北周政府大赦。
11、五月二十日,北齐政府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斛律光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
12、五月二十三日,北周政府任命柱国杨忠当农工部长(大司空)。
六月一日,任命柱国、蜀国公尉迟迥当国防部长(大司马)。
13、秋季,七月二十一日,陈帝陈蒨为太子陈伯宗娶王女士当太子妃。王妃,是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王固的女儿。
14、北齐帝国平秦王高归彦抵达冀州(州政府设信都 〔河北省冀县〕)后,内心不安,打算乘北齐帝高湛前往晋阳时,乘虚进入首都邺城。王国禁卫官司令(王国郎中令)吕思礼告密。北齐帝高湛命最高指挥官(大司马)段韶、最高监察长(司空)娄叡出军讨伐。高归彦在南方州界私自设立驿马车站,一听大军将要到达,立即关闭城门抵抗。秘书长(长史)宇文仲鸾等不肯服从,全被高归彦诛杀。高归彦自称大丞相,部众有四万人。高湛因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封子绘,是冀州(古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人,父祖几代都当冀州州长,深受人民爱戴(封子绘的老爹封隆之,祖父封回),遂命封子绘乘政府驿马车前往信都,绕城一周,向城中官兵解释分析祸福道理,官员民众相继投降,城中一举一动,无论大小,中央军了如指掌。
高归彦登城,大声呼喊:“孝昭皇帝(高演)刚逝世时,大小六军,有一百万之多,权柄握在我手,而我却动身投向邺城,迎接陛下。当时不叛变,今天怎么会叛变!只是我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欺骗蒙蔽圣上,忌恨忠良,只要陛下能诛杀这三个人,我就在城上自刎。”不久,城被攻破,高归彦单人匹马,向北逃亡,走到交津(河北省武强县东),被捕获,锁上铁链,送到邺 藏书网城。
七月二十七日,把高归彦装到无篷马车上,口衔木条(防止他诟骂),双手缚在背后,刘桃枝把钢刀架到他脖子上,鼓队的鼓声不断,跟在车后,于是,连同高归彦的子孙十五人,在街市上一次斩首。高湛命封子绘当冀州总部执行官(行冀州事)。
高湛仍记得高归彦陷害清河王高岳往事(参考五五五年十一月),遂把高归彦家人,不论主人或奴仆,一百余口,全部赏赐给高岳家当奴仆。追赠高岳为太师(上三公之一)。
七月二十九日,擢升段韶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娄叡当宰相(司徒)、平阳王高淹当太宰(上公)、斛律光当最高监察长(司空)、赵郡王高叡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河间王高孝琬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
七月癸亥日(七月己巳朔,没有癸亥),高湛前往晋阳。
15、陈帝陈蒨派使节前往北齐帝国报聘。
16、九月—日,日食。
17、陈帝国政府擢升总监督长(侍中)、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到仲举(到,姓)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兼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到仲举,是到溉的侄儿(到溉,参考五〇二年四月)。
安右将军吴明彻抵达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攻击周迪,不能攻克。
九月二十日,陈蒨改命安成王陈顼接替吴明彻任务。
冬季,十月二日,陈蒨下诏说:“军费浩繁,人民穷苦,凡是供应宫廷车轿、饮食、衣服以及其他各种项目的开支,一律减少。文武百官,也应该注意节约。”
18、十一月一日,北周政府任命赵国公宇文招当益州军区(总部设成都)总司令(总管)。
19、十一月十一日,北齐帝国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封孝琰前往陈帝国访问。
十二月二十一日,北齐帝高湛返首都邺城。
高湛逼奸高洋的皇后李祖娥,警告她说:“你如果拒绝,我就杀你的儿子。”李祖娥恐惧,遂听他摆布。后来,怀了身孕,她的儿子、太原王高绍德到阁门,李祖娥不准他进来见面,高绍德恼火,说:“难道我不知?姐姐(鲜卑人称娘亲为姐姐)肚子大,所以不见我。”李祖娥深感羞惭,之后,生下一个女儿,抛弃不养。高湛听到消息,暴跳如雷,手提佩刀,向李祖娥诟骂说:“你杀我的女儿,我就杀你的儿子!”就在李祖娥面前,用刀柄捣死高绍德。李祖娥大哭,高湛越发愤怒,把李祖娥脱得一丝不挂,加以痛打,李祖娥号哭上苍!高湛把她装到绢制的布袋中,血流满地,把她丢到水沟里,打捞出来,很久之后,李祖娥才悠悠苏醒,高湛命用一辆小牛车,拉她到妙胜寺当尼姑。(萧衍生了一窝强盗,高欢生了一窝畜生,南北互相呼应,蔚为奇观!)
六世纪 六〇年代(五六〇—五六九年)
“北朝”鲜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国,本世纪(六世纪)三〇年代开始,因不停地内乱——全是官逼民反,由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为东魏、西魏。五〇年代,东魏被北齐帝国篡夺,西魏被北周帝国篡夺,最后隋王朝兴起,统一“北朝”。“南朝”则南齐帝国、南梁帝国、陈帝国,相继兴亡。
本世纪,暴君层出不穷。八〇年代,隋王朝消灭陈帝国。大分裂时代以及后期的南北朝时代,同时结束。“分久必合”,分裂长达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国,复归统一。
- 南北朝
- 北周帝宇文毓被毒死。
- 北齐帝高殷被杀。
- 陈帝国诬杀侯安都。
- 周突联军侵北齐。
- 陈帝国陈宝应、华皎叛变。
- 陈帝陈伯宗被废。
- 东西方世界
- 盎格鲁人在英格兰东北建提伊拉王国。
- 东罗马与波斯订五十年和平条约。
- 查士丁尼大帝卒。《查士丁尼法典》全部完成公布。
- 法兰克王国国土被瓜分三区。
- 伦巴人入侵意大利,基督教罗马主教渐成安定力量。
五六三年(癸未)
南梁·天保二年 陈·天嘉四年 北齐·河清二年 北周·保定三年
1、春季,正月,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政府任命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魏收兼任国务院右执行长(兼尚书右仆射)。当时,北齐帝(四任武成帝)高湛(本年二十七岁)整天酗酒,政府事务全交给总监督长(侍中)高元海。高元海天生庸俗,高湛也瞧他不起;认为魏收的才干和声望同时具备,所以特别重用。可是魏收懦怯怕事,不久被指控故意放纵,免除官职,褫夺公权。
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州长(刺史)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谈论时事。高元海进宫时,一不小心,掉到地上。御前监督官(给事中)李孝贞把信捡起,奏报高湛,高湛从此跟高元海疏远:擢升李孝贞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书舍人),征召毕义云返京(首都邺城)。和士开再在高湛面前陷害高元海,高湛打高元海六十马鞭,斥责说:“从前,你教唆我叛变(参考前年 〔五六一年〕七月),老弟背叛老哥,何等的不仁不义!你又教唆用邺城的军队去对抗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是何等的没有头脑!”贬他出去当兖州州长(接替毕义云)。
2、正月十九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反抗军、江州州长(空头官衔)周迪(时被围在临川郡 〔江西省南城县〕),部众溃散,城池陷落,周迪逃出包围圈,翻越山岭(东兴岭·江西省黎川县杉岭),投奔晋安郡(福建省福州市),依靠闽州(州政府晋安)州长陈宝应。中央军攻克临川郡,擒获周迪的妻子。陈宝应派军协助周迪反击,留异(缙州 〔州政府东阳〕州长)也派儿子留忠臣率军跟随。
隐士虞寄写信给陈宝应,列举十件事,向他直言规劝,说:
“自从上天厌弃梁国(南梁帝国),英雄豪杰四方崛起,人人都自认为可以夺到宝座,可是剪除凶蛮、削平叛乱,四海之内民心乐意拥护的,只有一个陈家,岂不是一切都有定数,上天旨意如此,这是之一。王琳那么强大,侯瑱那么有力,进一步可以摇动中原,争夺天下;退一步可以在江南(长江以南)建立霸权,称雄—方。然而,前者中央派一支军队,后者中央派一位智士,王琳瓦解,逃往异国(参考五六〇年二月),侯瑱则叩头到地,将性命交给政府(参考五五六年七月),正是上天把威力恩赐陈家,使他铲除祸患,这是之二。
“而今,将军以皇亲国戚的尊贵身份,率领东南地区广大人民,效忠中央,尽心政府,功勋岂不高过窦融(窦融归附刘秀,参考三六年十二月),宠信岂不超过吴芮(吴芮归附刘邦,参考前二〇二年二月)!赏赐爵位,分封采邑,自然面向南方,向人称‘孤’(皇帝自称“朕”,王爵自称“孤”),这是之三。圣明的主上(陈帝陈蒨)心胸宽大,遗忘瑕疵,不记过错,待人十分宽厚,像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全把他们当做心腹亲信,命他们手握军权;恢弘开朗,没有一点痕迹。何况,将军所闯出的祸事,远小于张绣;叛变的罪行,更跟毕谌不同(张绣在一次叛变突击中,格杀曹操长子曹昂,参考一九七年正月;后来张绣再降,曹操仍对他厚待,参考一九九年十一月。《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曹操当兖州 〔山东省西部〕州长 〔刺史〕时,用毕谌当行政官 〔别驾〕。后来张邈据兖州叛变 〔参考一九四年四月〕,劫持毕谌的娘亲、老弟、妻子、儿子当人质,曹操送毕谌离开,毕谌叩头,誓言没有二心,可是一出城就逃走。后来,曹操击破吕布 〔参考一九八年十月〕,生擒毕谌,大家替毕谌担心,曹操说:“一个人孝顺父母,一定尽心君王,我正需要这种人。”命他当鲁国宰相);有什么使你忧虑危亡?担心失去富贵!这是之四。
“而今,周齐两国(北周帝国与北齐帝国)跟陈国(陈帝国)的邦交十分和睦,边界平静,没有烽火,中央势将撤回边防军,集中全国力量,不是早晨,就是晚上,定会发动攻击。目前已不是刘邦、项羽争霸时代,也不是楚王国、赵王国合纵连横形势,怎能允许你安坐高堂,从容效法姬昌 .99lib?(周王朝一任王姬发的老爹)!这是之五。而且,留将军(留异)据守一方,不断受到挫败,声望和实力都直线下落,胆量与士气也同时衰退,他部下的将领,意志已经动摇,只看到个人利益,谁肯身披坚甲,手拿利矛,长驱直入,拴住战马,埋住车轮(《孙子兵法》:“系马埋轮。”誓死不退之意),为你不顾性命,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这是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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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强大,比侯景如何?将军的部众,比王琳如何?先帝(一任帝陈霸先)消灭侯景于前,今帝(二任帝陈蒨)击败王琳于后,这是上天安排,不是纯靠人力所能办到。而且经过大动刀兵,民心厌弃战乱,谁肯远离祖先坟墓,抛弃妻子儿女,出生入死,不顾性命,追随将军,投身刀锋之下?这是之七。纵观古代往事,公孙述(参考三六年)、隗嚣(参考三三年),先后覆灭,骆馀善(参考前一一一年)、卫右渠(参考前一〇八年),相继败亡。上天的旨意使人畏惧,山川的险要难以仗恃。何况,将军打算用几个郡的土地,面对全国武装部队,凭借一个封国的资源,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和弱、顺和逆,怎么可以相提并论!这是之八。
“不是我们同类,他的想法一定跟我们不同,一个人不爱他的至亲,又怎能爱他的朋友?留将军身受中央封爵,儿子又娶公主,对这种皇亲国戚的身价,他都看不到眼里,背叛英明的君王,而宁使自己孤立。一旦到了情势危急,又怎么可能跟你分担忧患,而不对你背弃!一旦战争胶着,士卒疲惫,力量不继,有人恐惧被诛,而又贪图奖赏,定会发生晋阳围城、韩魏倒戈之事(参考前四〇三年)和井陉战役,张耳要斩陈馀之变(参考前二〇四年十月)!这是之九。中央政府军一旦南下,万里远征,锐不可当,而将军却是在自己土地上作战,每人都顾念自己的家属,难以拼死;人数没有中央的多,将领也没有中央优秀。我们如果主动攻击,不但师出无名,而且也没有机会,在这种情形下反抗中央,看不出有好的结局,这是之十。
“我为将军设计,最高明的策略,莫过于跟留家断绝亲戚关系(陈宝应娶留异的女儿,参考去年 〔五六二年〕闰二月),命士卒脱掉铠甲,放下武器,遵照中央命令行事。而今,亲王还少,皇子们年纪又都幼小,凡被列为皇族,都受到宠爱和封爵(陈帝陈蒨把陈宝应家属收入皇族家谱)。何况,以将军的地位、将军的才干、将军的名望、将军的力量,而能严守名分,面向北方称臣,将军的功劳事业,岂仅只刘泽第二而已(刘泽是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疏远亲属,参考前一八一年七月)。我感谢将军的恩德,不知不觉,口出狂言,如果受到刀斧诛杀,也能甘心。”
陈宝应看到这封信,勃然大怒。有人对陈宝应说:“虞寄病势沉重,说话不知所云。”陈宝应怒气才稍稍平息,同时也因为人民对虞寄都很尊敬,所以特别包容。
3、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梁公(躁公)侯莫陈崇,随从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一岁)前往原州(州政府设高平 〔宁夏固原县〕);宇文邕忽然连夜赶回长安,政府官员们暗中感到惊奇,侯莫陈崇对亲信说:“我最近听一些法术师说:晋公(宇文护)今年不利,皇上现在又忽然半夜回京(首都长安),不外乎是公爵(宇文护)死掉。”有人告发。
正月二十日,宇文邕把高级官员召集到大德殿,当面责备侯莫陈崇,侯莫陈崇惶恐,请求处罚。当天晚上,国务院总理(大冢宰)宇文护派将领率军包围侯莫陈崇住宅,逼侯莫陈崇自杀,安葬仪式如同自然死亡。
4、正月二十七日,陈政府任命高州(州政府设巴山 〔江西省崇仁县〕)州长(刺史)黄法当南徐州(州政府设京口 〔江苏省镇江市〕)州长,临川郡(江西省临川市)郡长周敷当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
5、北周帝宇文邕命司法部审判司长(秋官司宪中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二十五篇(原文“十五篇”误)。
二月六日,颁布施行。规定刑罚种类及等级:一是“杖刑”,自十棍到五十棍。二是“鞭刑”,自六十鞭到一百鞭。三是“徒刑”,自一年到五年。四是“流刑”,自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五是“死刑”,又分“磬刑”(磬,音qìng 〔庆〕。磬刑,吊死)、“绞刑”(勒死)、“斩刑”(欲下人头)、“枭刑”(把砍下的人头悬挂高处示众)、“裂刑”(五马分尸)。每类再分五级,共二十五级。
6、二月十六日,陈政府调最高监察长(司空)、南徐州州长侯安都当江州(州政府设湓城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
7、二月二十七日,北周帝宇文邕下诏:“国务院总理、晋国公(宇文护),论亲属关系是我的堂兄,论职务位置是我的首席助理。从今开始,无论诏书、文告以及政府文武机关公文书,不可直接书写他的名字。”宇文护上疏一再辞让。
8、三月一日,日食。
9、北齐帝高湛命最高监察长斛律光率步骑兵二万人,在轵关(河南省济源市西北)兴筑勋掌城,并兴筑长城二百里,设十二个据点。
三月二十二日,高湛命兼任国务院右执行长(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实任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
10、夏季,四月二日,北周政府任命柱国(勋官一级)达奚武当太保(三公级)。
北周帝宇文邕打算视察学校,命太傅(三公级)、燕国公于谨当最高教育官(三老)。于谨上疏再三辞让,宇文邕不准,特别赏赐给他延年手杖。
四月二十五日,宇文邕亲到国立中央大学(太学)。于谨进门时,宇文邕在大门与屏风之间,迎接叩拜,于谨叩拜答礼,主管官员在中央摆上最高教育官的座位,面向南方。太师宇文护登上台阶,摆设几案,于谨也登上台阶,面向南方,紧挨几案坐下。国防部长(大司马)豆卢宁随后上去,把于谨的木屐放在正确位置。最后宇文邕登上台阶,站在画着斧头的屏风之前,面向西方,主管官员送上饭菜,宇文邕跪起来(不是“跪下来”;跪起来者,只是在席垫上挺直上身),亲自递上酱碟,又卷袖露臂,亲自切肉。于谨进餐已毕,宇文邕再跪起来送递漱口酒。然后,主管官员撤除筵席。宇文邕起立,面向北方(正对于谨),请求最高教育官(三老)指教治国之道。于谨也起立,站在几案后边,回答说:“木材经过墨绳测量,才能削直;君王接受正直劝告,才能圣明。所以圣明的君王一定虚心采纳正直的规劝,才能知道是对是错,天下才能平安。”又说:“可以没有粮食,可以没有军队,但不可以没有诚信( href='2195/im'>《论语》孔丘语),希望陛下遵守承诺,不要食言。”又说:“对有功的人要赏,对有罪的人要罚,则负责任的人自必日多,不负责任的人自必日少。”又说:“言行合一,是建立完整品格的基础,希望陛下经过三次考虑,然后发言;九次考虑,然后施行,不要使言行有失。天子所犯的错误,就像日食月食,人人都看得见,请特别谨慎。”宇文邕叩头接受教导,于谨也叩头回礼。仪式完成后,宇文邕才离开国立中央大学(三代 〔夏商周〕之后的“视学”“养老”“乞言”典礼,只有东汉王朝二任帝刘庄 〔参考五九年十月〕、北魏帝国七任帝拓跋宏 〔参考四九二年八月〕和宇文邕实行过)。
11、陈帝国最高监察长侯安都仗恃自己的功劳,骄傲蛮横。经常聚集文士武将,骑马射箭,吟诗作赋,总部招待的宾客,动不动总有一千人。部下将领,大都不遵守国法军令。政府通缉逮捕时,他们都投奔侯安都。陈帝(二任文帝)陈蒨(本年四十二岁),性情严肃方正,不免心中记恨,可是侯安都却丝毫没有察觉。侯安都呈递奏章时,已经封口,发现忘了些事,他就打开封口,提笔在奏章上另批:“再启:某事某事。”在出席宫中御宴时,酒酣耳热,侯安都往往两腿分开,斜靠几案。有一次,陪陈蒨到乐游园“上巳日”祭祀饮酒(上已修禊,参考三一六年正月),侯安都问陈蒨说:“比起当临川王时,怎么样?”陈蒨不回答,侯安都再三逼问,陈蒨说:“虽然是天命,但也依靠你的尽力。”宴会已毕,侯安都请求把所有帷帐、御船、装饰物,借给他一用,打算让他的妻妾内眷,在御堂举行宴会。陈蒨虽然答应,但心里越发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坐的御座上,宾客们坐在臣属坐的位置上,举杯向侯安都敬酒祝福。正巧,重云殿火灾,侯安都率将士救火时,全副武装进入宫殿,陈蒨到此已忍无可忍,秘密准备。
等到周迪叛变(参考去年 〔五六二年〕正月),高级官员讨论,认为应派侯安都讨伐,但陈蒨另派吴明彻;同时不断派出钦差,调查审问侯安都的部下,搜捕躲藏在侯安都处的逃犯。侯安都这时才似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命总务官(别驾)周弘实暗中结交立法院立法官(舍人)蔡景历,推心置腹,打听中央消息。蔡景历记下交往情形,详细奏报,揣摩迎合陈蒨的意思,指控侯安都阴谋叛变。陈蒨考虑如果征召侯安都时,侯安都可能拒绝;因此,用人事命令发表侯安都当江州州长。
五月,侯安都自京口返回建康,所率领的部队,驻扎石头(建康城西北)。
六月,陈蒨布置妥当,召请侯安都到嘉德殿出席御宴,一面命侯安都部下将领在国务院(尚书朝堂)集合。就在宴会座位上,逮捕侯安都,囚禁嘉德殿西厢(立法院 〔中书省〕);同时逮捕侯安都部下将领,但在没收他们的马匹、武器后,又都释放。此时,陈蒨才公布蔡景历的奏章,使政府官员了解,然后下诏宣布侯安都的罪状。第二天,命侯安都自杀(年四十四岁)。陈蒨赦免侯安都的妻子儿女,由政府发给安葬费用。
最初,陈霸先镇守京口时,曾经跟各将领宴会,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敬酒祝福,各自夸耀功劳。陈霸先说:“你们都是一代良将,但也各有缺点。杜僧明志向远大,但见识不高,跟部下互相戏弄,对上级又态度骄傲。周文育交友忠诚,但不选择对象,对人太过诚心。侯安都傲慢得离了谱,不知道适可而止,而且又轻佻任性。凡此种种,都不是保全性命的方法。”各人的结局,都不出陈霸先的预料。
12、六月二十三日,北齐帝高湛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崔子武前往陈帝国报聘。
北齐总监督长(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和士开,深得北齐帝高湛的宠爱与信任。高湛无论在政府办公或在宫内欢宴,片刻时间都不能不跟和士开见面。和士开有时候几天不能回家,或一天进宫好几次,或准他回家,但一转眼间,高湛又命他进宫;在还没有赶到之前,钦差飞骑催促,接连在路上奔驰。和士开千方百计谄媚迎合,使高湛对他的喜爱日增,前后所得的赏赐,多到无法计数。和士开在高湛身旁时,言谈行动,十分卑鄙猥亵,日夜厮混在一起,没有一点君臣之间的礼节。和士开时常提醒高湛说:“自古以来,所有帝王,都成灰土,伊祁放勋(尧)、姚重华(舜)、姒履癸(桀)、子受辛(纣),有什么分别!陛下应该乘年轻力壮,尽情任性的拼命享受,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天的奇异快乐,可以抵一千年平凡生活。国家全交付给高级官员,不必担心办不妥!何苦虐待自己,把自己约束得不能动弹。”高湛大为感动,于是授权赵彦深负责人事行政,高文遥(元文遥)负责财政经济,唐邕负责地方军事司(外兵)及骑兵司(骑兵),信都(河北省冀县)人冯子琮、胡长粲负责辅导太子高纬。高湛每隔三四天出席一次朝会,不过批写几个字而已,一语不发,朝会霎时间就告结束,高湛即转身入宫。胡长粲,是胡僧敬的儿子(胡僧敬,参考五四一年十一月)。
高湛命和士开跟胡皇后挤在一起“握槊”(一种赌博,参考五三七年九月注),河南王(康献王)高孝瑜(高澄的儿子)劝告说:“皇后,是天下母亲的表率,怎么可以跟臣属手碰手。”高孝瑜又说:“赵郡王(高叡)的老爹(高琛)死于非命,最好不要亲近。”(高琛是高欢的老弟,因跟高欢的小老婆通奸,死在高欢杖下。)因此,和士开跟高叡共同陷害高孝瑜。和士开抨击高孝瑜奢侈豪华,超过规定,高叡警告高湛:“山东(太行山以东)人民只听说有河南王(高孝瑜),没听说有陛下!”高湛因此猜忌。有一次,高孝瑜跟尔朱御女密谈(御女,小老婆群第六级,共八十一人,每人另有名号,尔朱名号不明),高湛接到报告,大怒。
六月二十八日,高湛强灌高孝瑜烈酒三十七杯。高孝瑜高大肥胖,腰带长达五尺,高湛命左右侍从娄子彦把高孝瑜送出去,就在车上,再灌他毒酒;走到西华门(邺城南城西面南数第二门),高孝瑜烦躁痛苦,身如火烧,投到水里淹死。高湛下诏追赠高孝瑜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仍留在宫中的各亲王,没有一个敢吭一声;只有河间王高孝琬(高孝瑜的老哥)放声大哭,踉跄奔出。
13、秋季,七月六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原州。
14、八月十日,北齐帝国改三台宫为大兴圣寺(三台,一任帝高洋所筑,参考五五八年十月)。
15、九月一日,陈帝国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阳山公(穆公)欧阳頠逝世(年六十六岁)。陈帝陈蒨命他的儿子欧阳纥继承老爹的爵位。
16、九月三日,北周帝宇文邕自原州登上陇山。
17、陈帝国反抗军将领、投奔闽州的周迪,再越过东兴岭反攻。九月十日,中央命中央军事总监(护军)章昭达(时兼任郢州 〔州政府夏口〕州长)率军讨伐。
18、九月二十五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同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
最初,北周政府打算会同突厥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三任木杆可汗)阿史那俟斤,联军攻击北齐帝国,承诺娶阿史那俟斤的女儿当皇后;遂派国务院侍从司长(天官御伯中大夫)杨荐及国防部东翼警备司长(夏官左武伯中大夫)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王庆,前往缔结盟约。北齐政府得到消息,大为恐惧,也派使节前往突厥请求缔结婚约,致送的礼物十分丰厚。阿史那俟斤贪图北齐的金银财宝,打算逮捕杨荐等,交北齐政府发落。杨荐得到消息,责备阿史那俟斤说:“太祖皇帝(宇文泰)从前跟可汗共同建立两国之间和睦的邦交,蠕蠕(柔然汗国)数千人前来投降,太祖把他们全部交出,使可汗称心快意(参考五五五年十二月),为什么就在今天忘恩负义,难道不怕愧对鬼神!”阿史那俟斤面无人色,过了很久说:“你说得对,我已经决定联合你们,共同削平东方盗贼(指北齐帝国),然后把女儿送过去。”杨荐等回国报告。
北周政府官员请求发动十万大军东征,只有柱国(勋官一级)杨忠认为一万骑兵足足够用。
九月二十七日,北周帝宇文邕命杨忠率步骑兵一万人,会同突厥从北方南下的大军,向北齐发动总攻。又派大将军(勋官二级)达奚武率步骑兵三万人,从南方攻击平阳(山西省临汾市),预期南北两大兵团在晋阳会师。
19、冬季,十一月一日,陈帝国中央军事总监(护军)章昭达大破周迪。周迪脱身逃走,暗中潜入深山峻谷,居民互相掩护他,政府军虽然不断诛杀,但没有人肯说出周迪所在。
20、十二月一日,北周帝宇文邕返首都长安(自同州返)。
21、十二月六日,陈帝国大赦。
中央军事总监(护军)章昭达乘胜东进,越过东兴岭,直指建安(福建省建瓯市),讨伐反抗军、闽州州长陈宝应。陈帝陈蒨下诏命益州州长(空头官衔)余孝顷率会稽(浙江省绍兴市)、东阳(浙江省金华市)、临海(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镇)、永嘉(浙江省温州市)各郡水军,由海路东下会师(《陈书·陈宝应传):余孝顷自临海郡出海)。
本年,陈蒨在首都建康开始祭祀老爹陈道谭(陈道谭是陈霸先的老哥,陈蒨入继陈霸先,而由自己的次子陈伯茂继承陈道谭),用祭祀天子的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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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北周大将军(勋官二级)杨忠,一连攻陷北齐二十余座城池( href='6042/im'>《资治通鉴》没有交代杨忠进军路线。《周书·杨忠传》则说杨忠自什贲 〔内蒙古杭锦旗北黄河南岸〕进军武川 〔内蒙古武川县〕,席卷二十余城)。北齐军固守陉岭(山西省代县西北句注山)险要,杨忠攻克。突厥可汗阿史那俟斤及酋长阿史那地头、阿史那步离,率骑兵十万人前来会师。
十二月十九日(原文“己酉”,据《北齐书》改),周突联军从恒州(州政府设平城 〔山西省大同市〕)分三路深入北齐国土。当时,大雪纷飞,几十天不停,南北一千余里,平地深达数尺(雪深超过足踝,行动就很困难)。北齐帝高湛率军自邺城出发,兼程前进。
十二月二十八日,高湛抵达晋阳,大将斛律光率步兵三万人进驻平阳(山西省临汾市·抗拒北周达奚武兵团)。
十二月二十九日,北周杨忠兵团跟突厥大军逼近晋阳。高湛发现敌人竟如此强大,大为震惊,身穿军服,率领宫中妇女,打算向东逃走躲避。赵郡王高叡、河间王高孝琬拦住马头劝阻。高孝琬请求把城防军事交给高叡,保证可以恢复秩序。高湛听从,命六军行动全听高叡号令,而命并州州长段韶负责军政。
五六四年(甲申)
南梁·天保三年 陈·天嘉五年 北齐·河清三年 北周·保定四年
1、春季,正月一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四任武成帝)高湛(本年二十八岁)登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北城,军队严肃整齐,突厥汗国(瀚海沙漠群)官员抱怨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官员说:“你们说齐国(北齐帝国)已陷混乱,所以出军,而今,他们眼神锐利如铁,怎能抵挡得住!”
北周兵团用步兵作前锋,顺西山(西方山群)山麓南下,挺进到距晋阳约二里地方。北齐各将领打算迎头拦击,并州(州政府晋阳)州长(刺史)段韶说:“步兵的威力有限,现在积雪如此深厚,迎战徒消耗体力,不是办法,不如严阵以待。他们疲劳,我们安逸,一定可以把他们击溃。”北周步兵既到城下,北齐集中精锐,擂鼓呐喊,全部出击。突厥军大为惊惶,撤退到西山,不肯应战;北周兵团孤立无援,大败逃走。突厥军不敢单独逗留,向塞外(长城外)撤退,沿途放纵士卒大肆抢掠,自晋阳以北七百余里,中国(北齐帝国)人民和牲畜,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段韶追击,不敢逼近。突厥大军走到陉岭(山西省代县西北句注山)时,地冻路滑,人畜寸步难行,只好用毡毯铺路,才算勉强通过,战马在严寒中瘦成枯骨,膝盖以下的毛,全被啃光磨光;等退到长城,战马几乎死尽。官兵折断长矛,当做手杖,扶住它一步一步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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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大将军(勋官二级)达奚武,率军进抵平阳(山西省临汾市),还不知道杨忠败退消息;守将、北齐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斛律光写信给达奚武说:“鸿雁已飞上辽阔的穹苍,猎人还在草泽洼地瞪大眼睛寻找!”达奚武看到后,也撤退。斛律光追逐,深入北周国境,俘虏二千余人而返。
斛律光到晋阳晋见北齐帝高湛,高湛因刚受到外国强敌攻击,抱住斛律光的头,大放悲声。任城王高湝劝解说:“何至于到这种程度!”高湛才止。
最初,一任帝(文宣帝)高洋在位(五〇年代),北周经常恐惧北齐军西征,每到冬季黄河结冰时,就加强戒备,击碎冰层(阻止冰上行军,发动偷袭)。等四任帝高湛在位,亲信弄臣当权,政治逐渐腐败,每到冬季黄河结冰时,轮到北齐边防军击碎黄河冰层,阻止北周东进。斛律光十分优虑,说:“我们常有吞并关陇(北周)的大志,今天到这种地步,怎么仍只沉醉在女色享乐之中!”
2、正月二十二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文帝)陈蒨(本年四十三岁)前往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3、二月一日,日食。
4、最初,北齐帝国一任帝高洋,命有关官员修订北魏帝国的《麟趾条例》,改称《北齐帝国刑法》(《齐律》,参考五五〇年八月),很久不能完成。当时帝国的军事政治都十分紧张,法官判决人民诉讼案件,很少依照法律,全看自己高兴或不高兴,相沿下来,称之为“变法从事”(因时因地,机动判决)。高湛登基,打算改革司法弊端,遂督促参与修订法律的各官员,加快进度。至本年,《北齐帝国刑法》制成,共十二篇(《隋书·刑法志》记载,十二篇是:一名例、二禁卫、三婚户、四擅兴、五违制、六作伪、七斗讼、八贼盗、九捕断、十毁损、十一厩牧、十二杂律)。《北齐帝国刑法判例》也制成,共四十卷。刑罚五种:一为“死刑”,最重的是肢解分尸,其次是人头悬挂高竿,再其次是斩首,再其次是绞颈。二为“流刑”,充军到偏远地区当兵。三为“徒刑”,最少一年,最多五年。四为“鞭刑”,最少四十鞭,最多一百鞭。五为“杖刑”,最少十棍,最多二十棍;共十八等(死刑四等、流刑一等、徒刑五等、鞭刑五等、杖刑三等)。九品以下的低级官吏(流外官)以及老人、儿童、天阉、白痴,因过失被裁定可以缴赎金免罪的,此后都用绸缎代替。
三月三日,颁布施行,大赦。自此以后,北齐帝国法官才开始有法律可以遵守。高湛又训令官宦之家的子弟经常研究法律,所以北齐人民多数了解法令。
高湛又下诏,命人民十八岁接受政府分配的田地,开始缴纳田赋捐税;二十岁服兵役,六十岁免除差役,六十六岁把田地交还政府,同时也停止缴纳田赋捐税。男子十八岁以上,配给没有果树的田地(露田)八十亩,女子配给四十亩,奴隶婢女跟自由人一样;有一头牛的,多配给六十亩。一夫一妻每年缴绸缎一匹、棉花八两。田赋每年缴粟米二石,附加乐捐(义租)五斗,奴隶婢女只缴—半(并不是政府对奴隶婢女优待,而是政府经常征召他们做苦工);每头牛每年捐税绸缎二尺,每年田赋粟米一斗,附加乐捐五升。田赋捐税,都送中央;附加乐捐,则送郡政府,用以防备水灾、旱灾时人民粮食缺乏。
三月十一日,北齐首都邺城变民首领田子礼等数十人,阴谋劫持太师(上三公之一)、彭城王(景思王)高浟,拥护他当皇帝(高浟几乎夺嫡,参考五三五年正月)。田子礼宣称他是钦差使节,奔向高浟家宅,一直走到寝室,声称奉诏而来,拉高浟上马,而把钢刀架到他脖子上,打算前往南殿。高浟高声大喊,拒绝听从,变民遂斩高浟(年三十二岁)。
5、三月二十二日,北周政府下令:文武百官朝见时,应手拿笏板。
6、北齐政府任命斛律光当宰相(司徒),武兴王高普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高普,是高归彦的侄儿(高归彦被杀,参考五六二年七月)。
三月二十六日,任命冯翊王高润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夏季,四月三日,北齐帝高湛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皇甫亮前往陈帝国访问。
7、四月十二日,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二岁)派使节前往陈帝国访问。
四月十五日,任命邓公、河南郡(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人窦炽当教育部长(大宗伯)。
五月五日,封二任帝(明帝)宇文毓的儿子宇文贤当毕公。
8、五月七日,北齐帝高湛返回首都邺城。
五月二十五日,北齐政府任命赵郡王高叡当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前宰相娄叡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
五月二十七日,任命段韶当太师。
五月三十日,任命任城王高湝当最高统帅(大将军)。
五月壬辰日(五月戊午朔,没有壬辰),北齐帝高湛前往晋阳。
9、北周政府任命太保(三公级)达奚武当同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州长。
10、六月,北齐帝高湛诛杀乐陵王高百年(三任孝昭帝高演的大子)。当时,有白虹环绕太阳两圈,横贯太阳,却当中切断,不能贯穿,天上又出现赤红星光。高湛想用他的侄儿高百年小娃的性命,化解这场天象显示即将来临的灾难。正巧,博陵郡(河北省安平县)人贾德胄教高百年写字,高百年曾经写过几个“敕”字(敕,音chì 〔赤〕。只有皇帝才可以用敕字。意思是“皇帝指令”“皇帝诏令”),贾德冑就把这几个“敕”字封起来奏报。高湛震怒,派人召唤高百年入宫。高百年知道难逃一死,就割下所戴的玉玦(音jué 〔决〕),留给他的小妻子斛律女士,然后进宫到凉风堂叩见高湛,高湛命高百年写“敕”字,对照贾德胄封奏的“敕”字,笔迹完全相同,遂命左右对高百年乱棒捶击,拖住他绕着凉风堂,一面打一面走,哀号震天,血流遍地,最后直打到只剩下一口气,才把他斩首,尸体扔到水池,池水染成一片赤红。斛律女士手握玉玦,悲哀啼哭,不肯吃饭,绝食一月有余而死(年十四岁),死时,手握玉玦,无法掰开;她的老爹斛律光亲自去掰,手才打开。
11、六月三日,北周帝国改“御伯中大夫”为“纳言中大夫”(国务院侍从司长)。
最初,宇文泰追随贺拔岳在关中(陕西省中部)时(五三〇年七月),派人前去晋阳迎接他的侄儿宇文护。宇文护的娘亲阎女士,和宇文泰的妹妹都留在晋阳;高欢把她们发配到中山宫当女奴(中山宫在河北省定州市)。等到宇文护在北周政府当权,派遣间谍密使,前往北齐寻访,走遍各地,得不到音信。稍后,北齐政府派使节前往玉壁(北周勋州州政府所在城·山西省稷山县),要求通商。宇文护为了寻找娘亲和姑妈,命国防部军政副司长(夏官军司马下大夫)尹公正赶到玉壁,跟北齐使节谈判,北齐使节乐意尽力协助。勋州州长韦孝宽俘虏关东(北齐帝国)人,再把他们释放,委托他们携带信件,表示北周打算和平共存的诚意。当时,北周因上次进攻晋阳,不能攻克,密谋联合突厥汗国,再发动攻击。北齐帝高湛得到消息,大为恐惧。承诺护送宇文护的娘亲西归,为了表示跟北周和好诚意,先行送宇文护的姑妈(宇文泰的妹妹)回去。
12、秋季,八月一日,日食。
13、北周帝国派柱国(勋官一级)杨忠,与突厥汗国会师,再攻北齐帝国,进军到北河(黄河河套乌加河),班师。
八月二日,北周帝宇文邕任命齐公宇文宪当京畿总卫戍司令(雍州牧),宇文贵当内政部长(大司徒)。
九月二日,任命卫公宇文直当农工部长(大司空)。追认开国功臣的功劳,封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陇西公李昞当唐公,国防部交通司长(夏官府太驭中大夫)长乐公若干凤当徐公。李昞,是李虎的儿子(李虎,参考五三四年二月)。若干凤,是若干惠的儿子(若干惠,沙苑战役十二将领之一,参考五三七年十月)。
14、九月十日,北齐帝高湛封他的儿子高绰当南阳王、高俨当东平王。高俨,是太子高纬的亲弟。
15、突厥汗国攻击北齐帝国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部众十余万人,进入长城,大肆抢掠而回。
16、北周帝宇文邕的姑妈由北齐帝国回到长安。北齐帝高湛命人替晋公宇文护的娘亲写一封信给宇文护,叙述宇文护小时候的若干往事,把宇文护小时候穿的锦袍也一并送去,作为证物,信上说:“我遇到千年难逢的良机,蒙大齐(北齐帝国)的恩德,怜惜我老,特开宏恩,允许我跟你见面。飞禽走兽生长在草木之间,母子们尚且相依为命,我犯了什么罪,竟命我跟我儿分离?而今我又有什么积德,有幸能与我儿重逢!话到此处,悲喜交集,昏厥而又复苏。世界上任何东西如果寻找,都可以得到,母子分别在两个国家,又往何处寻找?假设你的官位高到王爵公爵,财富如山如海,而你的老母,以八十高龄,流落千里之外,随时都会死亡,竟连一次短暂的相见,一次短暂的相处,都办不到。天冷时得不到我儿供应的衣服,腹饿时得不到我儿供给的饮食。我儿虽享有全世界最高荣耀,光耀世间,对我有什么意义?今天之前,你不能奉养娘亲,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谈。今天之后,我残余的生命,握在我儿之手,头上有青天,脚下有黄土,中间有鬼神,不要认为鬼神无知,可以欺骗。”
宇文护接到娘亲的信,无限悲痛,写回信说:“天下大乱,导致国土分裂,人民离散,我远离娘亲,算来已三十五年。任何有气息的动物,都知道母子亲情,谁像萨保(宇文护自称乳名),如此不孝?儿子贵为公侯,娘亲却当俘虏家奴,暑天不知娘亲热不热,寒天不知娘亲冷不冷,既不知娘亲有没有衣裳,更不知娘亲能不能吃饱,好像漂泊在天地之外,无法打听到一丝一毫消息,怀抱怨恨酷痛,终此一生,只希望死后有知,在九泉之下再奉养娘亲。想不到齐国(北齐)解除禁网,赐下好音,允许放回阿磨敦(鲜卑人唤娘亲“阿磨敦”)、四姑(宇文泰的妹妹)。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声欢呼,叩天谢地,无法自制,魂魄就要飞越关山。齐国这样盛大的恩德,既然已经像春雨一样降下,有家有国的领导人物,信义是最大根本,我暗中计算:他们送娘亲动身前来,当已确定时日。只求早一天看到娘亲慈颜,便完成此生唯一心愿。即令死人得以复生,枯骨得以再长肌肉,也没有比此更大的恩惠。我纵有身负山岳的力量,也难以承受齐国赐给的大德。”
北齐政府仍羁留宇文护的娘亲不放,但命阎女士再写信给宇文护,要挟宇文护作更大的回报,信差来往两三次。当时,段韶(并州 〔州政府晋阳〕州长)在北方边塞抵抗突厥军南侵,高湛派宫廷监督官(黄门)徐世荣,乘政府驿马车,携带宇文护的信件,询问段韶的意见,段韶说:“周国(北周帝国)反复无常,无信无义,从他们突然攻击晋阳这件事上,可以证明。宇文护名义上虽是宰相,其实是一国之主,既然为了娘亲的缘故,要求和解,却连一个正式使节都不肯派出。如果只根据他们母子间的私人函件,就送他娘亲回去,恐怕显示我们软弱。不如表面上答应,但等到和解成为事实,然后再送她回去,并不嫌晚。”高湛不采纳,而立即把宇文护的娘亲送回(晋阳之围,高湛丧胆,唯恐触怒宇文护,所以迫不及待)。
阎女士抵达北周国境,政府全体官员举行庆祝,北周帝宇文邕为了婶母得以回国,大赦天下。对阎女士的供应侍候,极尽豪华盛大。一年四季,以及夏天“伏祭”、冬天“腊祭”,宇文邕都率领皇亲国戚,向阎女士叩拜,像普通平民家中行礼一样,敬酒祝福。
17、突厥汗国从北齐帝国幽州撤退,但仍驻扎塞北,继续集结各部落兵马,派使节通知北周帝国,打算两国像上次一样,共同行动。
冬季,十月二十日(原文一系列记载于闰九月及十月的事,皆依照北齐历,今据陈历统一,改为十月及闰十月),突厥再攻击幽州。
北周晋公宇文护,因娘亲新近回来,并不打算对北齐采取军事行动。可是又恐怕如果不答应,突厥可能认为背弃盟约,将招来边患。迫不得已,宇文护下令动员二十四军(六柱国及十二大将军所统“府兵”)及左右两翼禁卫军、秦陇(甘肃省东部南部)巴蜀(重庆市及四川省)各地隶属禁卫军的地方部队,以及已归化的外籍兵团——羌部落军、匈奴部落军,共集结二十万人。
闰十月十日(陈历),北周帝宇文邕在皇家祖庙大庭中,加授宇文护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
闰十月十三日,宇文邕又亲自到沙苑(陕西省大荔县南)慰劳出征大军。
闰十月十九日,宇文邕自沙苑回宫。
宇文护率军抵达潼关(陕西省潼关县),派柱国(勋官一级)尉迟迥率精锐部队十万人当前锋,直指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大将军权景宣(时任江陵 〔南梁首都·湖北省江陵县〕协防司令)率山南(荆州 〔穰城〕、襄州 〔襄阳〕)武装部队,攻击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少师(三孤级)杨标,攻击轵关(河南省济源市西北)。
18、陈帝国反抗军首领周迪再从东兴(江西省黎川县)出兵,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长钱肃镇守东兴,献出城池投降;吴州(州政府设鄱阳 〔江西省波阳县〕)州长陈详率军攻击,大败,周迪的声势再起。
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西丰侯(脱侯)周敷率部队攻击,进军定川(江西省临川市北),跟周迪营垒相对。周迪向周敷声称:“从前,我跟你同心协力,共建功业(参考五五六年十二月),怎么会想到有一天竟然互相伤害。现在,我深知错误,希望前往中央认罪,但要先向你披露我的诚意,盼望你出来跟我共结盟誓。”周敷同意。然而,就在举步要登神坛之时,周迪斩周敷(年三十五岁)。
反抗军闽州(州政府设晋安 〔福建省福州市〕)州长陈宝应据守晋安、建安(福建省建瓯市)二郡,水陆两路,全都布置栅栏,抵抗节节进逼的中央军事总监(护军)章昭达(章昭达击溃周迪,参考去年 〔五六三年〕十一月)。章昭达进攻,不太顺利,遂据守闽江上游,命士卒砍伐木材,制造木筏,在木筏上设置撞击长杆。正巧,天降大雨,闽江猛涨,章昭达放出所有木筏,直冲陈宝应的水上栅栏,栅栏全被破坏;章昭达再出军攻击陈宝应的步兵,正要会战,益州州长(空头官衔)余孝顷率领舰队,恰巧赶到,进入闽江(陈蒨派余孝项增援事,参考去年十二月),水陆联合攻击。
十一月五日,陈宝应大败,逃到莆口(福建省莆田市东北),对儿子说:“早听虞寄的意见,不至于有今天这种结局。”章昭达追捕,生擒陈宝应,连同留异(原缙州 〔州政府东阳〕州长)以及留异的同族同党,送到建康,斩首。留异的儿子留贞臣因娶公主,得以免死;陈宝应所有宾客,全部诛杀。
陈蒨听说虞寄曾经劝阻过陈宝应,命章昭达特别优待他,派人护送到建康。陈蒨看到虞寄,慰劳他说:“管宁,你可安好!”(东汉王朝末年,管宁寄居辽东 〔辽宁省辽阳市〕,不接受公孙度的封爵和任官 〔参考一九一年十月〕,后来终于返回乡里。)命虞寄当衡阳王(陈伯信)总机要秘书(掌书记)。
19、北周晋公宇文护进军弘农(河南省三门峡市)。柱国尉迟迥包围洛阳,京畿总卫戍司令(雍州牧)齐公宇文宪、同州州长达奚武、泾州军区(总部设安定 〔甘肃省泾川县〕)总司令(总管)王雄,驻守邙山(洛阳城北)。
20、十一月十四日,北齐帝(四任武成帝)高湛派兼任总顾问长刘逖前往陈帝国访问。
21、最初,北周少师(三孤级)杨标当邵州(州政府设阳胡城 〔山西省垣曲县东南〕)州长,捍卫东方边境二十余年,屡次跟北齐军交战,没有一次不取得胜利,因此对北齐军相当轻视。此次攻击轵关,单独深入敌人国土,却毫不戒备。
十一月二十日,北齐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娄叡率军突击,大破北周军,杨标投降。(北路军失败)
北周大将军权景宣包围悬瓠(河南省汝南县)。
十二月,北齐中央派驻豫州特遣政府总监(行台)、豫州(州政府悬瓠)州长太原王高士良,永州(州政府设楚王城 〔河南省信阳市北〕)州长萧世怡,先后献出城池投降。权景宣派开府(勋官三级)郭彦镇守豫州,谢彻镇守永州。而高士良、萧世怡及投降的官兵一千人,送到首都长安。
北周中路军抵达洛阳城下,建筑土山,挖掘地道,猛烈攻击;历时三十天,不能攻克。晋公宇文护命各将领切断河阳(河南省孟县)通往洛阳的道路,阻止北齐军增援,然后把自己所率主力投入,与柱国尉迟迥合力攻打洛阳。各将领认为北齐守军一定不敢出战,所以戒备并不严密,仅只派出斥候,作例行侦察。
北齐政府派兰陵王高长恭、最高统帅斛律光增援洛阳,但畏惧北周围城军强大,不敢前进。北齐帝高湛征召并州州长段韶,问他:“洛阳危急,我打算请你前往援救。可是突厥(突厥汗国)正在北方压境,也需要抵抗,怎么办?”段韶说:“北方强虏侵扰边境,不过癣疥小病。西方邻居逼迫,才是心腹大患,如果有命令,我愿南下。”高湛说:“我的意思也是如此。”命段韶率精锐骑兵一千人,从晋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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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日,高湛率军自晋阳续出,增援洛阳。
十二月五日,太宰(上公)、平原王(靖翼王)高淹逝世。
段韶自晋阳南下,行军五天,渡过黄河,正遇天降大雾,一连数日,阴风习习。对段韶的逼近,北周围城军丝毫没有察觉。
十二月八日,段韶抵达洛阳,率帐下骑兵三百人,跟各将领登邙山,观察北周围城军形势,挺进到太和谷(洛阳城东北),才跟北周围城军遭遇,段韶派人飞骑传令各营,紧急集合骑兵>?,结阵等待。段韶担任左翼,兰陵王高长恭担任中路,斛律光担任右翼。北周围城军大出意外,人心恐惧。段韶远远质问北周围城军说:“你们宇文护刚接到娘亲,就翻脸无情,当起强盗,为什么?”北周围城军说:“上天派我们来,有什么可问的。”段韶说:“上天奖励善良,惩罚罪恶,你们说上天派你们来,莫非上天派你们来送死。”北周军命步兵在前,攀登邙山攻击,段韶为了消耗敌人体力,一面迎战一面撤退,等到北周士卒筋疲力尽,然后下令所有骑兵下马,猛烈反攻,北周军霎时间土崩瓦解,纷纷逃命求生,有的坠落谷底,有的跳河投溪,死伤无数。
兰陵王高长恭率骑兵五百人,突入北周围城军阵地,杀开血路,直到金墉城(洛阳城西北角)。守军不知道他是谁,高长恭脱下头盔,让他们辨识,守军才缒下弓箭手支援。北周仍留在城下的围城军,撤退逃走,抛弃营幕帐篷,自邙山到穀水(流经洛阳城西),三十里之间,辎重及武器,堆满河川草泽。只有齐公宇文宪、同州州长达奚武、庸公(忠公)王雄殿后,边走边战。
王雄骑马冲入斛律光阵地,斛律光退走,王雄追赶。斛律光左右卫士统统逃散,只剩一个家奴和一支箭。王雄手按长矛,并不刺出,在距斛律光不到一丈余地方,向斛律光号叫说:“我爱惜你,不肯杀你,当活捉你去见天子。”斛律光一箭射出,正中王雄前额,王雄俯身抱住马颈,掉转马头奔回,到大营后,伤重而死,北周军更为畏惧。
齐公宇文宪到各营视察,督促鼓励,人心稍稍安定。夜晚,集结各营残兵败将,宇文宪打算第二天再战。达奚武说:“洛阳大军溃散,人心震骇惶恐,如果不连夜迅速撤退,明天想回都回不去。我在军中时间够久,情势变化,看得太多。你年纪稍轻,经历的事情较少,怎么可以把几个营的战士,投到虎口之中?”于是回军。(中路军失败)大将军权景宣也放弃豫州,撤退。(南路军失败)
22、十二月十三日,北齐帝高湛抵达洛阳。
十二月十五日,任命段韶当太宰(上公)斛律光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兰陵王高长恭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
十二月十八日,高湛前往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经过滑台(河南省滑县),再往黎阳(河南省浚县)。
十二月二十二日,高湛返抵首都邺城。
23、北周三路大军东征时,柱国杨忠率军向沃野(内蒙古乌拉特中旗南)进发,打算接应突厥军。不料粮秣供应中断,各将领深为忧惧,而且束手无策。杨忠遂引诱各稽胡部落(散居陕西省北部匈奴人)酋长前来参与会议,会议进行中,命河州(州政府设枹罕 〔甘肃省临夏市〕)州长王杰,率军在震天战鼓声中到达,宣称:“国务院总理(大冢宰宇文护)已夺取洛阳,打算联合突厥,共同讨伐不肯顺服的稽胡。”在座各酋长大为震恐,杨忠对他们安慰,然后放他们间去。于是,各稽胡部落一个接一个,运转粮秣供应,大营之中,粮秣山积,后来,东征大军撤退,杨忠也班师。
晋公宇文护本来没有统帅的才干,而这一次东征,又不是他的本意,所以没有建立功业,率领各将领向北齐帝宇文邕叩头请求处罚,宇文邕慰劳赦免。
24、本年,北齐帝国山东(太行山以东)大水成灾,人民饿死的无法计数(可悲)!
25、半独立状态的宕昌王(甘肃省宕昌县)梁弥定,不断攻击北周帝国边境,北周大将军田弘出军讨伐,把宕昌国消灭,就在原地设立宕州(宕昌国最早出现于四二四年十二月,迄今灭亡)。
五六五年(乙酉)
南梁·天保四年 陈·天嘉六年 北齐·河清四年 天统元年 北周·保定五年
1、春季,正月二十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任命任城王高湝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
北齐帝(四任武成帝)高湛(本年二十九岁)前往晋阳(山西省太原市)。
2、二月八日(原文“辛丑”,据《周书》改),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派陈公宇文纯、许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率领皇后仪仗队、膂卫、行宫和宫女一百二十人,前往突厥汗国(瀚海沙漠群)王庭御帐,迎接突厥公主。窦毅,是窦炽的侄儿(时窦炽任教育部长 〔大宗伯〕)。
二月十三日,中央任命柱国(勋官一级)安武公李穆当农工部长(大司空)、绥德公陆通当司法部长(大司寇)。
二月十九日,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三岁)前往岐州(州政府设雍县 〔陕西省凤翔县〕)。
3、夏季,四月二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任命安成王陈顼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陈顼是陈帝(二任文帝)陈蒨(本年四十四岁)的老弟,十分尊贵,地位和权势压倒政府其他官员。王府后勋官(直兵)鲍僧叡,仗恃陈顼的势力,做事违法乱纪。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徐陵提出弹劾,由总监察署(南台)官员手捧奏章,跟随入宫。陈蒨看见徐陵官服整齐,面色严肃,自己也立刻态度端庄,把身子坐正。徐陵上前,宣读奏章内文,当时,陈顼正站在陈蒨身旁,注视陈蒨的表情,不禁满头出汗,脸色大变。徐陵派金殿监察官(殿中御史)带领陈顼下殿。陈蒨为了尊重徐陵,特地免除陈顼的总监督长(侍中)、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官职。政府纲纪,焕然一新。
4、四月六日,北齐帝国最高统帅(大将军)、东安王娄叡被控有罪,免职。
皇家图书馆国史编撰官(著作郎)祖珽,有写作才华,也有其他多方面能力,但性情疏忽粗率,人品低劣。曾经当过高欢的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部人事官(中外府功曹,参考五四六年十月)。某次宴会上,一只金酒杯忽然失踪,高欢命作地毯式搜查结果在祖珽发髻中搜出来,正巧他被控盗领粟米三千石,于是打祖珽二百皮鞭,发配兵工厂做苦工。一任帝(文宣帝)高洋时,祖珽当皇家图书馆主任秘书(秘书丞),盗卖《华林遍略》(《隋书·经籍志·子部》:“《华林遍略》六百二十卷,南梁绥安 〔江苏省宜兴市西南〕县长徐僧权等撰写。”内容不详,推想可能是一种类书,当时没有辞典字典,所以类书价值极高,,左思的《三都赋》之能洛阳纸贵,就因它可以当类书读。《北齐书·祖珽传》:一天,有南方人拿《华林遍略》到邺城晋见高澄,请求收购,高澄集合很多文书员,分工合作,一日一夜之间抄完,把书退还,说:“我们不需要。”祖珽偷出几卷,典当换钱赌博;后来又继续盗卖一部),再加上其他的贪赃枉法事件,被判绞刑,但仅只削除官爵,贬作平民。高洋十分憎恨他不争气,总是犯法,但也非常欣赏他的才干技能,命他到立法院(中书省)值班(负责皇帝的诏书)。
现任帝(四任)高湛当长广王时,祖珽曾呈献他自己调制的胡桃油(绘画用),借机对高湛说:“殿下的骨相非常尊贵。我曾经梦见你骑一条龙上天。”高湛说:“如果那样的话,一定使老哥大富大贵。”高湛登基后,命祖珽当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升任顾问院总顾问长(散骑常侍);跟和士开一同向高湛谄媚拍马,狼狈为奸。祖珽私下游说和士开,说:“你所受君王的宠爱,自古到今,没有人可以跟你相比。可是,皇上一旦驾崩,你以后日子怎么过?”和士开向他请教因应方法。祖珽说:“最好是告诉皇上:‘文襄(高澄)、文宣(高洋)、孝昭(高演)的儿子,都不能继承帝位(事实上,一任帝高洋子高殷,曾继承皇位 〔参考五五九年十月〕,但不久被叔父高演赶下宝崖)。现在,就应该命皇太子(高纬)早早坐上宝座,使君臣的名分确定,临时就不会生变。’如果事情成功,连皇后和少主,都会对你感恩,这是万无一失的计谋。你只要略微在主上面前提一提,使他有一个粗浅印象。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我会在外面上疏讨论。”和士开承诺。
正巧,天上出现慧星,天文台长(太史)奏称:“彗星,象征除旧布新,人间当更换君王。”祖珽于是上疏,说:“陛下虽然身为天子,可是仍不能算极度尊贵;如果身为天子之父,那才算极度尊贵。所以陛下应把宝座传给皇太子(高纬),用以顺应天心。”于是,陈述北魏帝国六任帝(献文帝)拓跋弘禅让给儿子元宏(七任孝文帝)的详细情节(参考四七一年八月),高湛听从这个建议。
四月二十四日,高湛命太宰(上公)段韶“持节”,携带皇帝玉玺,把帝位传给皇太子高纬(本年九岁)。高纬在晋阳宫登基(五任帝),大赦,改年号天统(之前是河清四年,之后是天统元年)。高湛下诏封太子妃斛律女士当皇后(九岁的小娃就已娶妻,皇家早婚,更胜于民间)。高级官员群上高湛尊号“太上皇帝”,军国大事,照旧奏报。派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冯子琮、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胡长粲辅佐幼主,出入宫廷,负责奏章管理。冯子琮,是高湛正妻胡皇后的妹夫。
祖珽当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加授仪同三司(宰相级),很受高湛宠爱,同时也受胡太后及皇帝高纬器重。
四月二十五日,北齐政府任命贺拔仁当太师(上三公之一)、侯莫陈相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冯翊王高润当宰相(司徒)、赵郡王高叡当最高监察长、河间王高孝琬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
四月二十六日,任命瀛州(州政府设赵都军城 〔河北省河间市〕)州长尉粲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斛律光当最高统帅(大将军)、东安王娄叡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原文“太尉”误)、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赵彦深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
5、五月,突厥汗国派使节到北齐帝国,两国开始往来。
6、六月十八日,北齐政府派兼任总顾问长王季高前往陈帝国访问。
7、秋季,七月—日,日食。
8、陈帝陈蒨派司令官(都督)程灵洗自鄱阳(江西省波阳县)小路出击反抗军首领周迪,击破周迪的抵抗。周迪率领部属十余人逃进深山,躲藏洞穴之中。最初,大家还可忍受,但时间一久,追随他的人开始感到不堪,后来,周迪命一位侍从暗中出来到临川(周迪在临川郡之势力被铲除之后,郡政府从南城 〔江西省南城县〕迁至临汝 〔临川故郡·江西省临川市〕)购鱼买菜,临川郡郡长骆牙把他捕获,命他交出周迪赎罪,并派心腹武士随那人入山。那人引诱周迪外出狩猎,武士们在中途设下埋伏,遂斩周迪。
七月六日,把周迪的头送到建康。
9、七月十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秦州(州政府设上封 〔甘肃省天水市〕)。
八月二十六日,返首都长安。
10、八月二十九日,陈帝陈蒨封皇子陈伯固当新安王、陈伯恭当晋安王、陈伯仁当庐陵王、陈伯义当江夏王。
11、冬季,十月二日,北周政府把函谷关(河南省新安县)改名通洛防,任命金州(州政府设魏兴 〔陕西省安康市〕)州长贺若敦当中州(州政府通洛)州长,镇守函谷关。
贺若敦仗恃自己的才能,不肯向人低头,看到他那一帮平起平坐的朋友都当了大将军(勋官二级),而只有自己什么都不是,再加上湘州那次战役,他把部队安全带回,认为应受到赏赐,想不到反而受到免职处分(参考五六〇年八月至五六一年正月)。本年,他对中央派来的使节口出怨言。晋公宇文护得到报告,大怒,征召他回京师,逼他自杀。贺若敦临死时,对他的儿子贺若弼说:“我曾立下大志,要平定江南(陈帝国),而今不能实现,你要完成为父的心愿。我因话太多招来杀身之祸,你要特别警惕。”遂用针把贺若弼的舌头刺出鲜血,作为告诫。
12、十一月五日,北齐太上皇高湛抵达首都邺城。
高湛当长广王时,经常被老哥、一任帝高洋捶打,心中怨恨。而高洋每次看到祖珽,就喊他“毛贼”,所以祖珽心中也很怨恨,而且,祖珽也为了拍高湛的马屁,就提出建议:“文宣皇帝(高洋)狂暴,谥号怎么称‘文’?既不是创业君王,庙号又怎么称‘祖’(高洋虽是一任帝,但北齐政府把高欢、高澄也追称皇帝,所以高洋便不算开国皇帝)?如果文宣称‘祖’,陛下千岁万岁之后,又称什么?”高湛认为有理。
十一月十一日,高湛改高欢的原谥号太祖献武皇帝为高祖神武皇帝,改娘亲娄昭君原谥号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下令主管单位,重新讨论高洋的谥号。
13、十二月七日,陈政府封皇子陈伯礼当武陵王。
14、十二月十四日,北齐太上皇高湛前往晋阳。
十二月二十二日,主管单位改一任帝高洋谥号为景烈皇帝,庙号威宗(原称显祖文宣皇帝,参考五六〇年二月)。
五六六年(丙戌)
南梁·天保五年 陈·天嘉七年 天康元年 北齐·天统二年 北周·保定六年 天和元年
1、春季,正月二日,日食。
2、正月六日,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大赦,改年号天和(之前是保定六年,之后是天和元年)。
3、正月十四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五任)高纬(本年十岁)前往圆形神坛祭祀天神。
正月十六日,高纬再往皇家祖庙,举行袷祭(祫,音xiá 〔匣〕参考四九一年八月注)。
正月十九日,北齐政府任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尉瑾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
4、正月二十二日,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四岁)举行亲自耕田大典。
5、正月二十三日,北齐帝高纬前往晋阳(山西省太原市)。
6、北周政府(首都长安)派内政部地政副司长(地官小载师下大夫)杜杲前往陈帝国(首都建康)访问。
7、二月三日,北齐太上皇(四任武成帝)高湛(本年三十岁)返首都邺城。
8、二月二十九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大赦,改年号(之前是天嘉七年,之后是天康元年)。
三月三日,任命安成王陈顼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
9、三月三十日,北周帝宇文邕到首都长安南郊祭祀天神。
夏季,四月五日,因天大旱,宇文邕主持祈雨大祭。
10、陈帝(二任文帝)陈蒨身体不适,下令:无论宫廷或政府大事,由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到仲举、国防部长(五兵尚书)孔奂共同讨论决定。孔奂,是孔琇之的曾孙(孔琇之事,参考四九四年九月)。陈蒨病势转重,到仲举、孔奂,与最高监察长(司空)、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袁枢,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刘师知,一同进宫,在病榻旁侍候。袁枢,是袁君正的儿子(袁君正事,参考五四九年三月十四日)。皇太子陈伯宗个性软弱,陈蒨担心他不能保持皇帝的位置,对老弟陈顼说:“我打算效法吴太伯往事(吴太伯事,参考二五二年闰四月注。此处暗示让位给老弟)。”陈顼伏身地上,哭泣流泪,坚决辞让。陈蒨又对到仲举、孔奂等说:“而今,三国鼎立(陈蒨故意抹杀仍然存在的南梁帝国),四海之内,事务繁重,需要年长的君王。时间最近的,我打算效法司马衍(晋帝国九任帝成帝),时间最远的,我打算效法商王朝帝位传递法则(司马衍传位老弟司马岳 〔十任康帝〕,参考三四二年六月。商王朝兄终弟及,传弟不传子)。你们应服从我的意思。”孔奂流泪回答说:“陛下不过饮食上一时失调,不久就会痊愈。皇太子(陈伯宗)年纪还轻,但高贵的品德,每天都在进步。安成王(陈顼)以陛下老弟的崇高地位,足可以担任姬旦(周公)的角色。陛下如果有心罢黜太子,另立新君,我们愚昧,不敢接受命令。”陈蒨说:“古人的正直风范,在你们身上再现。”命孔奂当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
司马光曰:
身为臣属,侍奉君王,最标准的态度是:当君王显示美德时,臣属应顺势赞扬;当君王言行失误时,臣属应竭力补救。孔奂在陈帝国是核心人物,身负重任,裁决帝国的大计方针。假如认为陈蒨的话并不诚实,应该像窦婴那样提出分辩、像袁盎那样当面澄清(二事均参考前一五四年正月),在小的地方就要着手防范杜绝窥伺宝座的野心。如果认为陈蒨的话真心真意,则应该当时就请陈蒨颁发诏书,昭示中外,让陈蒨显示子力所有的美德(子力事,参考前一四八年九月),而使陈顼免除芈围(楚王国十任王灵王)所犯的罪恶(楚王国八任王康王芈昭病重,老弟芈围进宫问安,就在病床上把芈昭缢死,又把芈昭的两个儿子杀掉,而自己篡位)。否则,既然认为太子是唯一合法继承人(正嫡),不可以随便更换,打算辅佐保驾,就应该竭尽忠心,守节不屈,像晋国的荀息、赵王国的肥义(《左传》〈前六五一年〉,晋国十九任国君 〔献公〕姬浼诸病重,把儿子姬奚齐托孤给国务官 〔大夫〕荀息,荀息叩头回答说:“我自当竭尽全力,献出忠心,如果失败,只有一死。”姬诡诸逝世,姬奚齐登位 〔二十任国君〕,另一国务官 〔大夫〕里克诛杀姬奚齐。荀息再拥护姬奚齐的老弟姬卓子 〔二十一任国君〕,里克再诛杀姬卓子,荀息殉难。肥义事,参考前二九五年)。为什么当君王还活的时候,揣摩他内心深处的隐私去迎合他:等他死了之后,面对当权分子篡夺帝位,却不能挽救,继承人失去帝位,又不死节,这才是最大的奸恶谄媚。而陈蒨竟称之为有古代正直的遗风,而把孤儿寡妇托付给他,岂不荒谬。
柏杨曰:
孔奂不过一个平庸的凡夫俗子,既不特别好,也不特别坏;臣属对君王的效忠,本质就是一种揣摩心意、拍马摇尾,有趣而又危险的游戏,杀机四伏,谎言泉涌。孔奂在陈蒨面前拥护太子,不过是保护自己的一种自然反应,他怎么知道陈蒨不是在那里引蛇出洞!而司马光竟责备稍后陈伯宗小娃帝位被篡夺时,孔奂没有死节!这是一种慷他人之慨的心理,对别人的生命自由,毫不吝惜,认为小官小民随时随地都应该为君王(或为类似的玩意)人头落地。当君王用“愚民政策”对付人民时,人民有权用“愚君政策”对付君王;当人民挖心呈献,君王却把它当做驴肝时,人民有权呈献有美丽包装的砒霜。
四月二十七日,陈蒨逝世(年四十五岁)。陈蒨从穷苦艰难的环境中崛起,深知民间痛苦。对事观察细微,生性俭朴、节约。每天晚上都要命人不断打开寝宫小门,把紧急呈递的奏章取出来,连夜批阅。训令殿中巡逻卫士,在接交木牌时,一定要把木牌投到石阶上,使它发出响声,陈蒨说:“我虽然已经睡熟,也要教我惊醒。”(陈蒨是大分裂时代少数最好的帝王之一,但每夜都要被不断惊醒,不能安枕,没有这个可能,也没有这个必要。)
太子陈伯宗(本年十五岁)登基(三任废帝),大赦。
五月三日,尊皇太后章要兒为太皇太后,皇后沈妙容为皇太后。
11、五月九日,北齐政府擢升兼任国务院左执行长(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高普当国务院总理。
12、吐谷浑汗国(青海省)龙涸王慕容莫昌率领他的部落,归附北周帝国。北周政府把他所在的地区改称扶州(州政府设嘉诚 〔四川省松潘县〕)。
13、五月十四日,陈帝国任命安成王陈顼当骠骑大将军、宰相(司徒)、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
五月二十一日,再任命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徐度当最高监察长;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袁枢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长沈钦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徐陵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
徐陵认为,南梁帝国末年以来(此只计算至六任帝萧方智的建康政府为止,而不包括七任帝萧詧以后的江陵政府 〔湖北省江陵县〕),任用官员,一团混乱,于是撰写文告,公布周知,说:“萧绎(南梁四任帝)继承侯景遗留下来的凶暴荒谬局面,王僧辩接受荆州(南梁江陵政府)覆败带来的灾祸,政府精力全都投入,没有时间处理其他事务。五〇年代末叶,圣明王朝(陈帝国)草创初期,要钱没有钱,但要一张官员的任命状,却想当什么官就有什么官。同时,政府也用官位代替金钱绸缎作为赏赐。结果‘员外’‘常侍’满街都是;‘咨议’‘参军’市场上多得数都数不清。政府的法令规章,难道就是如此泛滥?而今社会秩序及政府运作日渐纳入常轨,人们怎么可以仍存非分之想!”大家佩服。
14、五月二十三日,北齐政府封太上皇高湛的儿子高仁弘当齐安王、高仁固当北平王、高仁英当高平王、高仁光当淮南王。六月,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韦道儒前往陈帝国访问。
15、六月二十一日,陈政府把前任皇帝陈蒨安葬永宁陵(建康城东蒋山东北),庙号世祖,谥号文皇帝。
秋季,七月三日,北周政府兴筑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等城,派遣武装部队驻防(除武功城外,还兴筑郿城 〔陕西省眉县东〕、斜谷城 〔陕西省眉县〕、武都城 〔陕西省宝鸡县〕、留谷城 〔陕西省宝鸡市〕、津坑城 〔今地不详〕等)。
17、七月二十二日,陈帝(三任废帝)陈伯宗封太子妃王女士当皇后。
18、八月,北齐太上皇高湛前往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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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北周帝国信州蛮(重庆市奉节县一带少数民族)酋长冉令贤、向五子王(五子王,三字名)等,据守巴峡(重庆市奉节县东 〔白帝城东〕)起兵,攻陷白帝(重庆市奉节县东);变民蜂起,蔓延二千余里(向五子王事,参考五五四年五月)。北周政府前后派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元契、赵刚等讨伐,都不能攻克。
九月,北周帝宇文邕下诏再命开府仪同三司陆腾率另一开府仪同三司王亮、司马裔,再作讨伐。
陆腾驻军汤口(重庆市云阳县·汤溪注入长江处。《周书·陆腾传》记载,陆腾自益州 〔州政府成都〕沿外水 〔岷江〕进军);冉令贤在江南(长江以南)各地险要,连筑十个城堡,跟遥远东方的涔阳蛮(湖南省澧县一带少数民族,时属陈帝国境内)结盟,作为声援,而自己率精锐部队驻防水逻城(重庆市奉节县东)。陆腾召开军事会议,征求大家意见,各将领都打算先行攻击水逻城,然后再攻江南(长江以南)。陆腾说:“冉令贤在内仗恃水逻城,认为是铁打的江山,在外结交涔阳蛮作为声援,粮秣充足,武器精良新颖,我们是深入敌境的一支孤军,直接进攻防卫严密的大城,万一不能攻克,更助长他们的气焰。不如就停在汤口,先扫荡江南,把它的羽毛剪光,然后再进军水逻城,这是稳操胜算的策略。”遂派王亮率军南渡长江,十天时间,一连攻克八城,俘虏及收容投降过来的官兵,各有一千人左右。于是,选拔及征求敢死勇士,分兵数道,进攻水逻城。蛮夷两位将领冉伯犁、冉安西一向跟冉令贤有仇,陆腾派人说服他们,又用金银绸缎贿赂,使二人同意充当向导。水逻城旁有石胜城,冉令贤命他的侄儿冉龙真驻守,在陆腾暗中引诱下,冉龙真献出城池投降;水逻城遂告崩溃,政府军斩杀一万余人,俘虏一万余人。冉令贤逃走,政府军追赶,捕获,斩首。陆腾把所有尸首堆积在水逻城附近,用土覆盖,筑成高台。以后,蛮夷看到它就放声大哭,不敢再反抗。
柏杨曰:
美国印第安酋长“杰克上尉”有一段沉痛的话:“你们白人并没有打败我们,打败我们的是我们的同族。”信州蛮酋长冉令贤临刑时,我们可以听见他同样沉痛的话:“你们汉人并没有打败我们,打败我们的是我们的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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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五子王驻军石墨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北),命他的儿子向宝胜据守双城(重庆市巫溪县西)。水逻城陷落后,陆腾不断派人前来游说沟通,但向五子王拒绝投降。陆腾挥兵进击,生擒向五子王父子,于是把向姓酋长全部斩首,俘虏一万余人。
信州州政府原设白帝城,陆腾把它迁到八阵滩(重庆市奉节县)之北(传说诸葛亮在奉节县江边,鱼复平沙之上,垒积八堆石头,筑成迷阵。夏季被水淹没,水退后八阵屹立如故);北周中央任命司马裔当信州州长。
北周国防部考核副司长(夏官小吏部下大夫)陇西郡(甘肃省陇西县)人辛昂,奉命视察梁州(古梁州地区·陕西省南部)、益州(古益州地区·四川省中南部),并且督运军粮,支持陆腾兵团。当时,临州(州政府设临江 〔重庆市忠县〕)、信州(州政府白帝城)、楚州(州政府设巴县 〔重庆市〕)、合州(州政府设石镜 〔重庆合川市〕)等州居民,很多人参加反抗军,辛昂向他们分析祸福,于是投降政府的人,像回到自己家乡。辛昂命年老力弱的人运送粮秣,命年轻力壮的人参与战斗,人民都乐意于听他的支配。辛昂任务完成后,回京(首都长安),正巧,巴州(州政府设梁广 〔四川省巴中市〕)万荣郡(四川省达川市西)变民聚众起兵,围攻郡城,切断山区道路。辛昂对他的部属说:“叛徒猖狂,如果奏报中央,等待中央指示,一座孤城,早已陷落。只要有利于人民,应该专断。”于是在通州(州政府设石城 〔四川省达川市〕)、开州(州政府设西流 〔重庆市开县〕),就地招兵买马,集结三千人,以加倍的速度前进;大出变民军意料之外,等到发觉时,政府军已经抵达垒下。变民军认为政府大军已到,没有抵抗,望风瓦解,一个郡得以平安。北周中央政府对辛昂反应能力之强十分嘉许,命他当渠州(州政府设流江 〔四川省渠县〕)州长。
20、冬季,十月,北齐政府任命侯莫陈相当太傅(上三公之二)、任城王高湝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娄叡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冯翊王高润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韩祖念当宰相(司徒)。
21、十月十七日,陈帝陈伯宗到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22、十一月二日,北周政府派使节到陈帝国祭悼前任陈帝(二任文帝)陈蒨。
十一月十三日,北周帝宇文邕视察武功等新筑城池。
十二月十八日,宇文邕返首都长安。
23、北齐帝国河间王高孝琬(高澄第三子)怨恨当权人士(怨恨和士开、祖珽谗言陷害高孝瑜,参考五六三年六月),曾经用草束扎成他们的形状,作为箭靶。和士开、祖珽暗中向太上皇高湛诬陷说:“草人,就是陛下,也就是射击陛下。上一次,突厥军(瀚海沙漠群)攻击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高孝琬曾脱下头盔,投掷到地上,说:‘我又不是老太婆,吓得要死要活,非戴它不行。’这正是讥刺陛下(当时,高湛惊恐过度,全副武装,打算东逃;参考五六三年十二月)。北魏帝国时代,民间有歌谣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上金鸡鸣。’河南、河北之间,就是‘河间’,暗示身为河间王的高孝琬,将要设立‘金鸡’、大赦天下(《隋书·刑法志):“北齐帝国传统,大赦之日,皇城保安司令部皇家军械库管理官 〔武库令〕在阊阖门 〔端门之内〕右边,摆设金鸡及皮鼓,把囚犯带到阊阖门前,主管官员擂鼓一千声,然后把囚犯释放。”又,《尔雅翼》引用《海中星占》:“天鸡声动为有赦。”)高湛疑心顿起。
正巧,高孝琬新得到一颗佛牙,放在家里,晚上发出光芒。高湛接到报告,派人搜查,搜出镇库用长矛上挂的旗帜数百个,高湛遂一口咬定那就是谋反的证据,逮捕高孝琬审讯。高孝琬小老婆群中有位陈女士,因为不受宠爱,遂诬告说:“高孝琬常画陛下的像,在像前哭泣。”其实画的是老爹高澄的像。高湛大为震怒,命武卫将军赫连辅玄用“倒鞭”抽打(手握皮鞭,而用鞭杆抽打),高孝琬苦不能忍,高喊叔父!高湛说:“你怎么敢叫我叔父!”高孝琬说:“我是神武皇帝(高欢)的嫡孙、文襄皇帝(高澄)的嫡子、魏国(东魏帝国)孝静皇帝(末任帝元善见)的外甥,为什么不能叫你叔父!”高湛更怒不可遏,打断高孝琬的两腿,高孝琬哀号而死。
安德王高延宗(高澄第五子)对高孝琬的死痛哭,眼泪哭尽,哭出鲜血,也缚一个草人,一面鞭打,一面呵责:“为什么杀我老哥!”家奴告发,高湛命高延宗趴在地上,抽打两百马鞭,高延宗几乎断气。
本年,高湛特准总监督长(侍中)、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元文遥改姓高(元文遥是北魏帝国皇族后裔,参考五五九年七月)。不久,擢升高文遥(元文遥)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
自北魏帝国末年以来,县长一职,大多数都用家奴仆役担任,知识分子深以当县长是一种羞耻,不肯去做。高文遥(元文遥)认为:县长是政府治理人民最基层的组织,遂请求改变办法,秘密遴选官宦人家的子弟,用皇帝名义,颁发诏令,一一委派,但仍恐怕他们不停申诉,不肯到任,于是,把他们全召集到神武门(端门内西门),命赵郡王高叡宣称奉皇上诏令,高声点名,每人都加以安慰勉励,送他们前往任所。北齐帝国官宦世家知识分子当县长,从此时开始。
五六七年(丁亥)
南梁·天保六年 陈·天康二年 光大元年 北齐·天统三年 北周·天和二年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2、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袁枢逝世(年五十一岁)。
正月三日,陈政府大赦,改年号(之前是天康二年,之后是光大元年)。
正月十九日,陈帝(三任废帝)陈伯宗(本年十六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3、正月二十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津县西南邺镇〕)太上皇(四任武成帝)高湛(本年三十一岁)返首都邺城。
4、正月二十七日,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皇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五岁)举行亲自耕田大典。
5、二月一日,北齐帝(五任)高纬(本年十一岁)举行加冠典礼。大赦。
6、当初,陈帝国一任帝(武帝)陈霸先当南梁帝国丞相时,用刘师知当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参考五五七年十月)。刘师知读过很多书,又能撰写文章,熟悉典章制度,后来,到了二任帝(文帝)陈蒨在位,官职虽然没有升迁,但对他仍十分器重信任,跟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到仲举,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幼主(陈伯宗)施政。刘师知、到仲举经常居住皇宫,参与决策,陈顼率左右侍从三百人,进住国务院(尚书省)。刘师知看见陈顼的地位、声望、权势受到所有官员的肯定,心中兴起猜忌,跟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王暹等秘密计划把陈顼逐出中央;大家犹豫不决,不敢行动。太子宫初级随从官(东宫通事舍人)殷不佞,素来以声名节操自负,职务又是二任帝陈蒨亲自委派,于是,独自前往宰相府,宣称传达皇帝指令,对陈顼说:“现在,天下太平,大王不必留在宫内,可以返回东府(建康城南),处理京畿(扬州)公务。”
陈顼得到消息,打算出宫,高级记录官(中记室)毛喜飞奔而入,晋见陈顼,说:“陈帝国建立的时间还短,大祸不断,内外人心疑惧不安,皇太后(沈妙容)深思远虑,命大王入居国务院,共同领导文武百官。今天殷不佞所传达的皇上(陈伯宗)指令,一定不是皇太后的意思,帝国大业,请你再三考虑,应该再作奏报,澄清真假,不要使邪恶的人阴谋实现。今天一出皇宫,立刻被人控制:好比曹爽,就是想当一个富家老汉,又怎么能够(曹爽事,参考二四九年正月)?”陈顼即令毛喜与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吴明彻共同讨论如何因应,吴明彻说:“皇上正在守丧,不能处理事务,对国家大事,很多忽略,殿下在亲属关系上好像姬旦(周公)、姬奭(召公),有责任保护帝国,请留在皇宫,不可不坚定。”
于是,陈顼宣称患病,召见刘师知,留下他闲话家常,而派毛喜先行入宫晋见皇太后沈妙容。沈妙容说:“现在,伯宗年纪还小(本年十六岁),政府事务全都委任二郎(陈蒨老大,陈顼老二,故称二郎),免除二郎(陈顼)职务,不是我的主意。”毛喜又报告陈伯宗,陈伯宗说:“这是刘师知等干的事,我并不知道。”毛喜出来,报告陈顼。陈顼立刻逮捕刘师知,进宫晋见皇太后沈妙容及陈帝陈伯宗,极力指控刘师知的罪状,亲自撰写皇帝诏令草稿,请求批准发布,于是,把刘师知交付最高法院(廷尉),当天夜晚,就在监狱中逼刘师知自杀。而贬谪到仲举当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王暹、殷不佞,一并交付有关单位,依法判刑。殷不佞,是殷不害的老弟,从小就以孝顺父母闻名于世(《陈书·殷不佞传》):殷不佞在为老爹守丧期间,顶尖的孝行已被称道。江陵陷落时 〔五五四年十二月〕,殷不佞的娘亲被乱兵格杀,殷不佞正在建康,道路隔绝,不能奔丧,四年之中,日夜不停地哀号哭泣,所住的地方及日常饮食,都遵照儒家学派丧礼的规定。后来,他的老哥殷不齐把娘亲的灵桓迎田安葬。殷不佞的举动,跟刚刚接到娘亲死讯时一样,凡三年之久。亲自挑土筑坟,亲手种植松柏,每年四季及伏祭腊祭,都三天不进饮食),陈顼对殷不佞一向敬重,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不死,仅只免除官职;王暹被诛杀。从此,政权全归陈顼(胡三省注:“刘师知的事,十分类似杨愔 〔参考五六〇年二月〕。”陈顼也十分类似高演)。
陈帝国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人韩子高,坐镇中央禁军总监部(领军府);在建康各将领中,兵马最多,参与到仲举的政变阴谋,还没有发动。毛喜向陈顼建议,挑选人马,配备韩子高,并发给他生铁及煤炭,使他补充整修铠甲武器。陈顼吃惊说:“韩子高阴谋叛变,正应该逮捕归案,为什么反而增加他的实力?”毛喜说:“刚刚把先帝(二任帝陈蒨)安葬完毕,边疆的盗贼仍然很多。韩子高受先帝(陈蒨)委任,外表上名正言顺,如果立即逮捕,恐怕他不肯接受,可能造成后患。我们应该对他推心置腹,然后引诱他增加信心,使他不再对我们猜疑,那时找个机会把他除掉,不过一个勇士就足够。”陈顼完全同意。
到仲举既被罢黜,回归私宅,心中惊疑不定;他的儿子到郁,娶二任帝陈蒨的妹妹信义长公主,被任命当南康郡(江西省赣州市)郡长(内史),还没有前往到任。韩子高也感觉到危机四伏,请求出京(首都建康)担任衡州(州政府设含洭 〔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或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军事或行政主管。到郁经常乘坐小轿,伪装成妇女,跟韩子高密谋。而就在此时,前上虞(浙江省上虞市)县长陆昉及韩子高的部将、带兵官告发他们二人谋反。陈顼正在国务院(尚书省),遂宣称召集所有在位的文武百官,讨论遴选太子事宜。第二天天亮后,到仲举、韩子高等到国务院,立刻被陈顼逮捕,连同到郁,一起送交最高法院(廷尉)。陈帝陈伯宗下诏(陈顼诏),命二人在狱中自杀(到仲举年五十一岁),对同谋党羽,一概不加追究。
二月十日,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刺史)余孝顷被控告谋反,诛杀。
二月十二日,任命东扬州(州政府设会稽 〔浙江省绍兴市〕)州长始兴王陈伯茂当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伯茂,是陈帝陈伯宗同母所生的弟弟;刘师知、韩子高的密谋,陈伯茂都实际参与。宰相(司徒)陈顼唯恐陈伯茂引起骚动,所以任命他当中卫大将军,使他专心保护宫廷,居住宫内,跟陈伯宗一起游戏(陈伯茂本年顶多十六岁,这么小的年龄,不过高中学生,竟参与足以造成大流血的政变,使人扼腕)。
三月二十三日,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沈钦当总监督长(侍中)、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
7、夏季,四月十三日,北齐政府派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前往陈帝国报聘。
8、陈帝国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州长华皎听到韩子高处死消息,内心疑惧不安(刘师知、韩子高、华皎,都是二任帝陈蒨亲信),于是修理武器,招兵买马,对部属耐心安抚;一面请求调往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用来观察中央(指陈顼)的态度。宰相陈顼假装同意,可是一直不发布人事命令。华皎派使节暗中引导北周帝国军南下;同时向南梁帝国(首都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归降,命他的儿子华玄响前往充当人质。
五月二十三日,陈顼任命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吴明彻当湘州(州政府临湘)州长(接替华皎)。
9、五月二十四日,北齐政府任命东平王高俨(本年十岁)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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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陈帝国宰相陈顼命吴明彻率水军三万人,直驶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
五月二十六日,又命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率水军五万人,继续出发:又命冠武将军杨文通,率步兵从安成(江西省安福县)陆路攻击茶陵(湖南省茶陵县);巴山郡(江西省丰城市。陈政府把郡政府从巴山 〔江西省崇仁县〕迁至丰城)郡长黄法慧,从宜阳(江西省宜春市)攻击澧陵(醴陵·湖南省醴陵市);共同袭击华皎,并会同江州(州政府设湓城 〔江西省九江市〕)州长章昭达、郢州州长程灵洗,商议进军讨伐。
六月三日,任命最高监察长(司空)徐度当车骑将军,率领中央各军步骑兵混合兵团,从陆路直指湘州。
11、六月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邕尊称娘亲叱奴女士(叱奴,复姓)为皇太后。
12、六月二十日,北齐帝高纬封皇弟高仁机当西河王、高仁约当乐浪王、高仁俭当颍川王、高仁雅当安乐王、高仁直当丹阳王、高仁谦当东海王。
13、陈帝国反抗军首领华皎的使节抵达长安;南梁帝(八任孝明帝)萧岿(本年二十六岁)也上书北周政府,报告陈帝国内乱情势,请求出兵。北周政府准备派军呼应,国务院财政司长(天官司会中大夫)崔猷说:“前些年,大军东征(洛阳之役,参考五六四年十月),战死及负伤战士超过一半,虽然经过救助安抚,但元气并没有恢复。而今,陈国(陈帝国)退保边境,体养人民,两国邦交和睦,怎么可以贪图他们的土地,接受他们的叛徒,违背盟誓,兴无名之师!”晋公宇文护不同意。
闰六月九日,北周政府派襄州军区(总部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总司令(总管)卫公宇文直,率领柱国(勋官一级)陆通、大将军(勋官二级)田弘、权景宣、元定等援助华皎。
14、闰六月十二日,北齐帝国左丞相、咸阳王(武王)斛律金逝世,享年八十岁。斛律金的长子斛律光当最高统帅(大将军),次子斛律羡及孙儿斛律武都,都当开府仪同三司,分别出任地方政府首长(斛律羡任幽州 〔州政府蓟县〕州长,斛律武都任梁 〔州政府大梁城〕、兖 〔州政府瑕丘〕二州州长),其他子孙,很多被封侯爵,声势显贵。一门之中,出了一个皇后(五任帝高纬妻)、两个太子妃(高百年妻、高纬当太子时妻)、娶了三位公主(斛律光的儿子斛律武都、斛律世雄、斛律恒伽,都娶公主),在北齐帝国中,富贵荣华,一连三代,没有人可以相比。自三任帝(孝昭帝)高演以来,对斛律金的礼遇尤其优厚,每当朝会时,总是特准他乘坐人拉的小车,直到金殿阶前,有时皇帝甚至派羊车出宫迎接。然而,斛律金并不因此高兴,曾经对斛律光说:“我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却听说过,自古以来,皇后娘家能够保全家门的很少。女儿被皇上宠爱,一定会受其他贵族嫉妒,女儿不被皇上宠爱,则直接受到皇上憎恶。我们家全靠战功和工作劳苦才享荣华富贵,为什么依靠女儿得宠!”
闰六月十三日,北齐政府任命东平王高俨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任命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赵彦深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国务院并州分院左执行长(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当中央国务院左执行长,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徐之才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娄定远,是娄昭的儿子(娄昭,是太皇太后娄昭君的老弟)。
15、秋季,七月十日,陈帝国封皇子陈至泽(本年二岁)当太子。
16、八月,北齐帝国政府任命任城王高湝当太师、冯翊王高润当最高指挥官、段韶当左丞相、贺拔仁当右丞相、侯莫陈相当太宰(上公)、娄叡当太傅、斛律光当太保、韩祖念当最高统帅、赵郡王高叡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东平王高俨当宰相(司徒)。
高俨深受太上皇高湛及胡太后的宠爱(高俨是高湛第三子,本年十岁),此时,高俨小娃身兼京畿总司令官(兼京畿大都督),又兼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大将军),又兼总监察官(领御史中丞)。北魏帝国前例: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出门,跟皇太子分道而行(总监察官如果像普通官员一样,也要避到一旁,便不能显示监察权的尊严),王爵公爵跟总监察官相遇时,远远的都要停住车子,把拉车的牛解下,使车辕抵触地面,等待总监察官过去后,才可以重新驾车前进。如果停车卸牛,或抵触地面的动作稍慢,总监察官的开道卫队立即就用赤红警棍殴打。然而,自五三四年迁都邺城后,这种规矩已经废除。太上皇高湛打算使他这个十岁的儿子更尊贵荣耀,下令恢复旧有制度。高俨刚从北宫出来,前往总监察署办公,所有京畿范围内的野战军步骑兵、中央禁军总监部(领军)所有官员、总监察官(中丞)卫士、宰相卫士,全体出动跟随。太上皇高湛及胡太后在华林园东门外设立篷帐,坐在篷帐下观看,派宫廷特使骑马飞奔,直闯总监察官的开道卫队,被开道卫队拦阻,宫廷特使声称奉有皇帝指令,话刚出口,开道卫队的赤红警棍已击碎马鞍,坐骑受惊,高举前蹄长嘶,宫廷特使从马上跌下。高湛大笑,认为真是过瘾。命高俨停下坐车,慰问很久;邺城居民几乎全都出来观看。
高俨经常留在皇宫,登含光殿办公,叔父们都向他叩拜。太上皇高湛有时前往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高俨—定留守京师(首都邺城)。高俨每次给老爹送行,有时送到半路,有时索性送到晋阳才回。所用的器具、珍宝、服装、饰物,跟皇帝高纬完全相同,一切供应,全由政府负担。有一次,在南宫看见刚从冰库中取出的新鲜李子,回来后(高纬住南宫,高俨随父母住北宫),大发脾气说:“俺哥有,我为什么没有?”从此,只要高纬比他先得到新奇的东西,供应官及工人一定受到惩罚。高俨性情刚强明快,曾经问老爹:“俺哥懦弱,怎么能领导帝国?”高湛不断夸奖他是一个奇才,有意罢黜高纬,命高俨登基;胡太后也劝他如此做,但并没有认真,不久也就不再谈及。
柏杨曰:
读史读到高湛如此这般宠爱他的儿子高俨,用不着算卦,就可知道有什么结局(参考五七一年九月)。历史的教训对当权派的影响甚微,但对旁观者,却能增加人生经验,提高对政治的分析能力,只可怜高俨这个十岁小娃,白白被浑蛋老爹断送。
17、陈帝国反抗军首领华皎,派使节游说江州州长章昭达,章昭达逮捕使节,押送建康。华皎再派使节游说郢州州长程灵洗,程灵洗把使节斩首。华皎因武州(州政府设武陵 〔湖南省常德市〕)处于自己心脏地带,也派使节前往游说司令官(都督)陆子隆,陆子隆拒绝;华皎派军进击,不能攻克。巴州(州政府设巴陵 〔湖南省岳阳市〕)州长戴僧朔等都隶属华皎(华皎是湘巴等四州军区司令长官 〔另二州应是武、沅〕),而长沙郡(湖南省长沙市)郡长曹庆等,本来就是华皎的部属,于是一起效忠华皎。宰相陈顼恐怕长江上游郡长县长都归附华皎,于是,特别赦免湘巴二州。
九月七日,陈政府把华皎留在建康的家属全部诛杀。
南梁政府任命华皎当最高监察长(司空),派柱国(仿效北周帝国官制)王操率军二万人支援华皎。北周大将军(勋官二级)权景宣率水军、元定率陆军,襄州军区总司令(总管)卫公宇文直当总指挥,会同华皎,顺长江东下。陈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率舰队进抵夏口;宇文直军进抵鲁山(武汉市汉水南岸),命元定率步骑兵数千人包围郢州,华皎驻军白螺(湖北省益利县东南长江西岸),跟陈湘州州长吴明彻等对峙。陈军另两位将领徐度、杨文通由岭路(云霄山 〔江西省与湖南省界山〕横亘道路)西进,袭击湘州,俘虏华皎留守基地所有官兵家属。
华皎自巴陵(湖南省岳阳市)跟北周、南梁联军顺流乘风东下,声威夺人,与陈军在沌口(湖北省武汉市西南·沌水注入长江处)会战,淳于量、吴明彻征召军中小艇,赏赐很多金银,命他们攻击联合舰队中的巨舰,承受巨舰的撞击长杆的撞击。小艇出发,等到联合舰队的撞击长杆因撞击过度而全部毁坏时,淳于量等再出动自己的巨舰,用撞击长杆猛烈撞击联合舰队的巨舰,联合舰队所属巨舰,全被撞击粉碎,在江心沉没。联合舰队又用小船装满木材,顺风纵火,可是一会工夫,风向倒转,大火烧上自己船舰,联合舰队遂大败。华皎与戴僧朔乘一叶小舟逃走,经过巴陵不敢靠岸,一直投奔江陵;北周卫公宇文直也投奔江陵。只剩包围郢州的元定成为一支孤军,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于是解围,从陆路逃向巴陵,沿途翻山越岭,砍伐竹林,辟出小径,一面战斗一面退却,好不容易退到巴陵,而巴陵已被徐度等占领。徐度等派人晋见元定,跟元定盟誓,承诺元定所率的北周军队安全回国。元定相信盟誓,放下武器,晋见徐度:徐度遂逮捕元定,把北周军队全部俘虏;生擒南梁最高统帅(大将军)李广。元定愤怒怨恨,发病而死。
反抗军其他将领曹庆等四十余人,全被陈帝国政府诛杀。只有岳阳郡(湖南省湘阴县北)郡长章昭裕,是章昭达的老弟;桂阳郡(湖南省郴州市)郡长曹宣,是一任帝(武帝)陈霸先的老部属;衡阳郡(湖南省株洲市西南)郡长(内史)汝阴郡(侨郡·安徽省合肥市)人任忠,曾经跟中央私通消息;受到赦免。
陈帝国湘州州长吴明彻乘胜西上,进攻南梁河东郡(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攻克。
北周卫公宇文直把此次远征失败的责任,推给南梁柱国殷亮;南梁帝萧岿知道殷亮没有错误,但不敢违抗;于是,斩殷亮。
18、北周帝国既跟陈帝国翻脸成仇,北周沔州(州政府设甑山 〔湖北省汉川县〕)州长裴宽报告襄州军区总司令官(总管)宇文直,请求增援,并且把州政府迁到羊蹄山(湖北省汉川县境),以躲避水患。援军还没有到达,而陈郢州州长程灵洗所率的水军突然在城下出现。正巧天降大雨,江河水涨,程灵洗率巨舰紧靠城墙,用撞击长杆猛烈撞击城墙,城楼城垛全都毁坏;飞石射箭,昼夜不停地攻打,历时三十余日,陈军攀登城墙而上,裴宽仍率军使用短武器抵抗;苦战两天,陈军生擒裴宽。
19、九月十九日,北齐太上皇高湛前往晋阳。
山东(崤山以东)大水成灾,饥馑,道路上躺满尸体(人间惨事)。
20、冬季,十月十七日,陈帝陈伯宗前往皇家祖庙祭祀。
21、十一月一日,日食。
22、十一月九日,北齐政府大赦。
23、十一月十六日,北周许公(穆公)宇文贵从突厥汗国(瀚海沙漠群)回来(宇文贵前往迎接公主,被突厥强留,因病先行送回),走到张掖(甘肃省张掖市),逝世。
24、北齐太上皇高湛返首都邺城。
25、十二月,北周晋公宇文护的娘亲阎女士逝世。北周帝宇文邕下诏,不准宇文护守丧,强制他恢复办公。
26、北齐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祖珽,跟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刘逖至为友好。祖珽希望当宰相,所以必须排除他的一些老友,于是,祖珽撰写赵彦深、高文遥(元文遥)、和士开三人罪状,请托刘逖奏报,刘逖不敢。而赵彦深等已经得到消息,先晋见高湛申辩解释,高湛大发雷霆,逮捕祖珽,加以盘问。祖珽当面检举和士开、高文遥、赵彦深等互相勾搭,结党组派,玩弄政府权力,卖官卖爵、贪赃枉法等情事。高湛说:“说来说去,你原来要败坏我的名声!”祖珽说:“我不敢败坏陛下名声,但陛下却抢夺民间女子入宫。”高湛说:“我是因为她们饥饿,收养她们。”祖珽说:“为什么不开仓赈济,一定要入宫!”高湛怒不可遏,用刀柄铁环,猛撞他的嘴巴,左右侍卫一齐动手,马鞭木棍,没头没脸打下,就要捶毙阶前。祖珽大叫说:“陛下不要杀我,我替陛下配制仙丹。”这才不再捶打,但仍被擒拿,祖珽说:“陛下有一个范增(参考前二〇八年七月),却不能用。”高湛又大怒说:“你自认为你是范增,岂不认为我是项羽(西楚王国一任王)!”祖珽说:“项羽不过一个平民,率领一群乌合之众,只五年工夫,就统一全国,建立霸权。陛下依靠老爹、老哥留下的产业,才登上尊位,我认为陛下没有资格轻视项羽。”高湛被逼到死角,不能还口,于是暴跳如雷,用土塞住祖珽的嘴,祖珽一面往外吐土,一面不停地说话。高湛简直要疯,最后,打祖珽二百皮鞭,发配兵工厂做苦工;不久,再贬逐到光州(州政府设东莱 〔山东省莱州市〕),高湛诏令:“牢掌。”州政府总务官(别驾)张奉福说:“牢,就是地牢。”把祖珽囚禁在地牢中,脚镣手铐等刑具,都不能解除。到了夜晚,用蔓菁子当燃料,燃烧照明,祖珽被烟所熏,双眼全盲(蔓菁,又名芜菁,有别于大头菜,果实像一个栗子,北方黄河流域民间,用来煮食,味道香甜)。
北齐国务院国防部长(七兵尚书)毕义云,残忍暴虐,对待部属,狠毒超出人类想象;对待家里的人,手段尤其可怖。一天夜晚,被刺客诛杀,刺客把刀留在床上,检验结果,竟是他儿子毕善昭的佩刀。主管官员逮捕毕善昭,斩首。
柏杨曰:
法律的基础建立在正义和公道之上,才有不可侵犯的尊严。当法律落到恶棍之手,用法律横肆残酷时,则上帝欣赏人民自救。
五六八年(戊子)
南梁·天保七年 陈·光大二年 北齐·天统四年 北周·天和三年
1、春季,正月三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安成王陈顼晋升太傅(上三公之二),兼任宰相(领司徒),加授特别礼遇。
2、正月五日,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皇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六岁)前往首都长安南郊祭祀天神。
3、正月二十七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五任)高纬(本年十二岁),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郑大护前往陈帝国报聘。
4、陈帝国湘东公(忠肃公)徐度逝世(年六十岁)。
5、二月二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
6、突厥汗国(瀚海沙漠群)可汗(三任木杆可汗)阿史那俟斤背叛跟北周帝国缔结的盟誓,而跟北齐帝国另订婚约,扣留北周迎亲使节陈公宇文纯等,数年之久,不释放他们回国(北周派宇文纯迎接突厥公主事,参考五六五年二月)。正巧天响巨雷,又刮狂风,十几日不停,摧毁突厥大量帐篷;阿史那俟斤大为恐惧,认为是上天降下惩罚,遂即准备嫁妆,送他的女儿前往北周,迎亲使节宇文纯等遂护送突厥公主南返。
三月八日,宇文纯等抵达长安,北周帝宇文邕亲自出宫迎接。
三月九日,北周政府大赦。
7、三月十日,北齐政府任命东平王高俨(本年十一岁)当最高统帅(大将军)、南阳王高绰当宰相(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徐显秀当最高监察长(司空)、广宁王高孝珩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
8、三月二十三日,北周帝国燕公(文公)于谨逝世(年七十五岁)。于谨虽然功大勋高,地位尊贵,但侍奉皇帝态度十分恭敬,每次前往金殿朝见,不过三五个骑兵随从。政府发生大事,掌权人物总要征求于谨的意见。于谨每次也都竭尽忠心,提出具体建议。在元老功臣中,于谨特别受到亲信,对他的礼遇十分优厚,从始到终,没有一点猜忌。于谨常教训他的儿子:要心存恬静,凡事宁愿退后一步;子孙众多,大都享有名声和富贵。
9、陈帝国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州长(刺史)吴明彻乘战胜余威(沌口击败华皎,参考去年 〔五六七年〕八月),进攻南梁帝国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县),掘开堤防,用水围困城池。南梁帝(八任孝明帝)萧岿(本年二十七岁)逃到纪南城(春秋时代楚王国首都·江陵城北)躲避。北周帝国协防司令(总管)田弘,护送萧岿前往;协防副司令(副总管)高琳,与南梁国务院执行长(仆射)王操留下来坚守江陵三城(三城:西城、东城、金城 〔子城〕。南梁皇宫在东城,北周协防司令部在西城,参考五五四年十二月),日夜不停地抵抗攻击,支持一百天。南梁将领马武、吉彻反攻,击败吴明彻。吴明彻撤退到公安(陈南荆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公安县),萧岿才返江陵。
10、夏季,四月十七日,北周政府任命达奚武当太傅(三公级),尉迟迥当太保(三公级);齐公宇文宪当国防部长(大司马)。
11、北齐太上皇(四任武成帝)高湛(本年三十二岁)前往晋阳(山西省大原市)。
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徐之才精通医药,高湛患病,徐之才为他诊治,病愈之后,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和士开,不想依照正常秩序升迁,遂任命徐之才当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州长。
五月九日,擢升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胡长仁当左执行长;和士开当右执行长。胡长仁,是太上皇后胡女士的老哥。
12、五月十六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五月二十六日,宇文邕前往醴泉宫(陕西省礼泉县东南)。
13、五月二十八日,北齐太上皇高湛返首都邺城。
14、秋季,七月九日,北周随公(桓公)杨忠逝世(年六十二岁),儿子杨坚继承爵位。杨坚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国务院宫廷副司长(天官小宫伯下大夫)。晋公宇文护打算跟他结交,收作心腹亲信,杨坚报告杨忠,杨忠说:“两个婆婆之间,小媳妇最难做,你最好不要去。”杨坚婉转拒绝宇文护的盛情。
15、七月十三日,陈帝(三任废帝)陈伯宗(本年十七岁)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16、七月二十五日,北周帝宇文邕返首都长安。
17、七月二十九日,陈帝国封皇弟陈伯智当永阳王、陈伯谋当桂阳王。
18、八月,北齐政府向北周请求和解,北周积极反应,派国防部军政司长(夏官军司马中大夫)陆程前往北齐访问。
九月四日,北齐派总监督长(侍中)斛斯文略前往北周报聘。
19、冬季,十月二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20、十月九日,陈帝陈伯宗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21、十月二十日,北齐政府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国务院左执行长胡长仁当国务院总理,右执行长和士开当左执行长,立法院总立法长唐邕当国务院右执行长。
22、十一月一日,日食。
23、北齐政府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李谐前往陈帝国访问。
24、十一月十三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岐阳(岐阳宫·陕西省凤翔县境)。
北周政府派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崔彦等前往北齐报聘。
25、陈帝国始兴王陈伯茂,眼看皇叔安成王陈顼专权独裁,心中愤愤不平,不断口出恶言,陈顼遂发动政变。
十一月二十三日,陈顼用太皇太后章要兒(一任帝陈霸先正妻)名义下诏,诬指陈帝陈伯宗:“跟刘师知、华皎等勾结。”宣称:“文皇帝(二任帝陈蒨)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堪担负重任,好像伊祁放勋(帝尧);而把宝座传给老弟的决定,类似吴太伯(参考前二〇七年十二月注)。而今,应该实现文皇帝(陈蒨)昔日心愿,遴选贤明新君。”于是罢黜陈伯宗,改封临海王,命陈顼继承帝位。同时,又下诏免除陈伯茂王爵,改封温麻侯,安置在另外一个居处,在移解必经的道路上,陈顼埋伏杀手,就在车上,刺死陈伯茂(年龄不详。《陈书·陈伯茂传》记载,时年十八岁,应误)。
26、北齐太上皇高湛旧病忽然发作,派驿马车火速迎接徐之才,徐之才还没有赶到。十二月十日(原文误置于十一月,据《北齐书》改),高湛病势转重,把死后的事交付和士开,握住和士开的手说:“不要辜负我!”就在握着和士开的手时逝世(本年三十二岁)。第二天(十二月十一日),徐之才抵达,和士开命他返回兖州。
和士开封锁高湛逝世消息,到第三天,仍不发布,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冯子琮问他缘故,和士开说:“神武(高欢)、文襄(高澄)逝世,都封锁消息(高欢死事,参考五四七年正月;高澄死事,参考五四九年八月),而今,皇上(高纬)年纪还小(本年十二岁),恐怕亲王公爵中,有人怀有二心。我打算把大家全体集合凉风堂(晋阳宫大殿),公开商讨应变措施。”和士开对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赵郡王高叡及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娄定远,一向猜忌;冯子琮恐怕和士开假传圣旨,把高叡派到外地,或剥夺娄定远所掌握的禁卫军兵权;于是,乘势说服他:“大行皇帝(刚死的皇帝)早已把帝位传给现任皇帝(五任高纬),群臣所享受的荣华富贵,都出于陛下父子的恩典。只要保证贵族高官全不更动,亲王公爵一定没有异议。世界已经不同,事件更有差别,怎么可以跟夺权时代(霸朝)相比。而且,你不出宫,已有多天,太上皇(高湛)逝世消息,道路上已开始传播,拖的时间太久,恐怕引起其他变化。”和士开这才发布高湛逝世消息。
十二月十五日,北齐政府大赦。
十二月十七日,北齐帝高纬尊太上皇后胡女士为皇太后。
总监督长(侍中)、国务院左执行长高文遥(元文遥)认为冯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恐怕他煽动胡太后干涉政府,遂踉赵郡王高叡、和士开共同商议,命冯子琮出任郑州(州政府设临颍 〔河南省临颍县西北〕)州长。
高湛骄傲奢侈,荒淫逸乐,以致民间的捐税差役繁多而又沉重,官民都感愁苦。
十二月二十三日,北齐帝高纬下诏:“正在进行中的各种制作,全部停止。邺下(首都邺城)、晋阳、中山三宫的宫女及女奴(罪犯的家属)年纪已老或患病的,于调查后一律释放。自身不是正犯,而因亲属关系被连累放逐贬所的,准他们回家。”
27、北周帝国梁州(州政府设光义 〔即南郑·陕西省汉中市〕)恒稜獠(四川省营山县及蓬安县一带獠族)聚众起兵,反抗政府。梁州军区(总部设光义)总司令部秘书长(总管长史)、南郑(光义县政府所在城)人赵文表率军讨伐,各将领打算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赵文表说:“四面八方同时进攻,獠人没有生路,一定拼死抵抗,不容易克服。如今,我们恩威并用,对做坏事的人诛杀,对守法的人安抚,善恶既然分开,击破他们就比较容易。”就把这个方略通令全军,体遵行。当时,军中有熟獠士卒(已汉化的獠族士卒),很多人在恒棱生獠(未汉化的野蛮部落)中仍有亲戚朋友,就把赵文表这些话,据实传报。但恒稜生獠仍犹豫迟疑,不敢决定,而赵文表大军己南下抵达生獠聚集山区。通往山区有两条路,一条平坦,一条险要。有几位獠部落酋长求见赵文表,愿意担任向导,赵文表说:“这条路那么宽广平坦,不需要向导。你们先回去规劝你们的子弟,教他们前来投降。”送他们回去。赵文表告诉各将领:“这些酋长认为我们会从平坦大道进军,一定在那里设下埋伏,等我们跳进圈套;现在,正要出其不意。”亲自率军,从险道进入,登上高处眺望,果然看到伏兵。獠部落既然在谋略上被击败,争着率领人马投降。赵文表一一安抚,因而命他们缴纳田赋捐税,没有人敢违背。
北周政府遂命赵文表当蓬州(州政府设安固 〔四川省营山县东北安固场〕)州长。
五六九年(己丑)
南梁·天保八年 陈·光大三年 太建元年 北齐·天统五年 北周·天和四年
1、春季,正月一日,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皇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七岁)因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四任帝高湛逝世(参考去年 〔五六八年〕十二月),特别取消元旦朝会,派国务院财政司长(天官司会中大夫)李纶,前往北齐祭吊哀悼,致送奠仪,并参加葬礼。
2、正月四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安成王陈顼(本年四十二岁)登基称帝(四任宣帝),改年号(之前是光大三年,之后是太建元年),大赦。太皇太后章要兒仍称皇太后,皇太后沈妙容改称文皇后。陈顼封正妻柳敬言当皇后,世子陈叔宝(本年十七岁)当太子:封另一儿子陈叔陵当始兴王,继承陈道谭香火(陈蒨教儿子陈伯茂继承老爹香火,参考五五九年八月;陈顼既杀陈伯茂,也教儿子继承老爹香火)。
正月五日,陈顼晋谒皇家祖庙。
正月七日,任命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沈钦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国务院财政部长(度支尚书)王劢当右执行长(右仆射)。王劢,是王份的孙儿(王份,参考五二〇年正月)。
正月十一日,陈顼前往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正月十二日,封皇子陈叔英当豫章王、陈叔坚当长沙王。
正月二十八日,陈顼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3、北齐帝国博陵王(文简王)高济,是四任帝高湛的亲弟,当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长(刺史),曾对人说:“依照次序,该轮到我了。”北齐帝(五任)高炜(本年十三岁)听到消息,暗中派杀手到定州刺死高济;葬礼、奠仪,全遵照规定。
4、二月十五日,陈帝陈顼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5、二月二十四日,北齐政府把四任帝高湛安葬永平陵(今地不详),谥号武成皇帝,庙号世祖。
二月二十九日,改封东平王高俨当琅邪王。
北齐政府派总监督长(侍中)叱列长义(叱列,复姓),前往北周帝国访问。
北齐政府任命最高监察长(司空)徐显秀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国务院并州分院总执行长(并省尚书令)娄定远当最高监察长。
最初,总监督长(侍中)、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和士开,深受四任帝高湛的信任和亲昵,可以随时随地出入高湛卧房,十分自由,遂跟胡太后发生奸情。等到高湛逝世,现任帝高纬因和士开是顾命大臣,对他十分尊敬,和士开的威望及权势,一天比一天升高,跟娄定远、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赵彦深、总监督长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高文遥(元文遥)、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唐邕、中央禁军总监(翎军)綦连猛(綦连,复姓)、高阿那肱、国务院财政部长(度支尚书)胡长粲,同时掌握权柄,时人称为“八贵”。然而,不久,就掀起激烈内斗,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赵郡王高叡、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以及“八贵”中的娄定远、高文遥,都向北齐帝高纬建议把和士开外放担任地方政府首长。正巧,胡太后在前殿设宴款待政府高级官员,高叡当着和士开的面,向胡太后指控他的过失,说:“和士开不过是一个专供先帝(高湛)娱乐的弄臣,但也使他成为躲在城墙中的狐狸,或把洞穴藏在农神祭坛(社稷)里的老鼠(“城狐社鼠”,人们既不愿为了铲除狐狸拆城墙,也不敢为了捕捉老鼠拆祭坛,狐狸老鼠遂有安全保障,任意作恶),收受贿赂,淫乱宫廷,我们在大义上不能闭口不言,冒着被处死的危险,直言陈述。”胡太后说:“先帝在世时,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今天是不是打算欺负我们孤儿寡妇!请大杯饮酒,不要再谈!”但高叡等不肯放弃,面色言辞,越发严厉。仪同三司安吐根说:“我本来是外国商人,(《北史·安吐根传):“安吐根本是安息 〔伊朗〕人,六世纪三〇年代初期,柔然汗国派安吐根当使节,前往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安吐根秘密警告东魏帝国丞相高欢,高欢严密戒备,柔然果然入塞,但抢掠不到东西,班师。后来,柔然跟东魏和解,结成嫡亲之国 〔参考五三五年十二月〕,交通来往都由安吐根担任外交使节。后来,安吐根在柔然为人所谗,遂投奔高欢,被当做亲信。”)荣幸地追随在各位贵官们之后,我既受到厚恩,怎么敢珍惜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教和士开离开中央政府,政治不会安定。”胡太后说;“这件事改天再讨论,各位暂且解散。”高叡等大失所望,有的把冠帽投掷到地上,有的拂袖而去。第二天,高叡等再往云龙门(端门内东门),命高文遥进宫启奏,出入三次,胡太后仍不肯听从。左丞相段韶派胡长粲出宫,传达胡太后的话,说:“先帝灵柩还没有安葬,就马上罢黜托孤大臣,显得十分仓促,请各位再加考虑。”高叡等都叩头道歉。胡长粲回宫复命,胡太后说:“成全我们母子的,都是你的力量(胡长粲是胡太后的老哥)。”厚厚地赏赐高叡等,送他们回去。
胡太后及小娃皇帝高纬召见和士开,问他如何因应,和士开回答说:“先帝在文武百官之中,待我最是恩重如山。陛下刚开始守丧,高官们一个个野心勃勃,如果把我外放,等于剪除陛下的翅膀。但也不能强烈反对,最好告诉高叡说:‘高文遥跟和士开,都被先帝重用,怎么可以一人外放,一人仍留中央?应该一起出去担任州长!现在暂时仍维持原来官职,等先帝安葬之后,再前往到差。’高叡认为我真的要被贬滴,心里一定高兴。”高纬及胡太后认为这是上策,把和士开的话,用自己的语气,告诉高叡等;遂发表人事命令,派和士开当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州长,高文遥当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 〔山东省定陶县西〕)州长。丧事过后,高叡等催促和士开动身,而胡太后却打算留和士开过了高湛的“百日”再走(人死之后,家属要到一百天才停止哭泣),高叡拒绝。几天期间,胡太后为这件事说了很多次,宦官中有人知道胡太后心中的盼望,对高叡说:“太后既然有这个意思,殿下何必苦苦违背!”高叡说:“先帝托孤给我,责任不轻,现在皇上(高纬)年纪还小,怎么可以把奸臣留在身旁,我如果不能用死亡表明我的主张,还有什么颜面头顶青天!”遂入宫再见胡太后,反复解释,一再请求。胡太后命宫女向高叡敬酒,高叡严肃地说:“我今天来是为了讨论国家大事,不是为了饮一杯酒。”说罢,掉头而出。
和士开把两位美女和一幅珍珠编织的帘子,亲自送给娄定远,叩谢说:“有些当权的贵人要杀我,蒙大王鼎力援救(高湛封娄定远为临淮郡王),使我保住一命,又恩赐我出任州长。现在离别在即,送上两位美女,一幅珠帘。”娄定远大喜,问和士开说:“你还想不想再回来?”和士开说:“过去在宫中的时间太久,每天都提心吊胆,而今得以外放,实在是我本来的心愿,不想再回中央。但愿大王居中保护,使我能长期当大州州长,就心满意足。”娄定远完全相信,送客到大门时,和士开说:“而今就要远行,盼望能面见二宫叩辞(二宫:皇宫及太后宫)。”娄定远满口答应。和士开于是得以入宫,晋见胡太后及高纬,告诉他们说:“先帝逝世之时,我惭愧不能自杀相随。观察当权高官的意思,不过是打算把陛下当做济南王(二任帝高殷)处理(参考五六〇年八月)。我走之后,定有大变发生,我还有什么面目在地下再见先帝!”说完,放声大哭,胡太后及高纬也泣不成声,问说:“那将怎么办?”和士开说:“我已经入宫,还怕什么,只要写几行诏书就行。”于是,高纬发布诏书(和士开诏),外放娄定远当青州(州政府设东阳 〔山东省青州市〕)州长,谴责赵郡王高叡缺乏人臣节操。
第二天一早,高叡准备在朝会上再向胡太后、高纬规劝,妻子儿女们竭力阻止,高叡说:“国家大事,我宁愿牺牲性命,报答先帝,不忍心看到政府瓦解流离。”走到殿门,有人警告他:“殿下不可进去,事情恐怕有变。”高叡说:“我上不负天,就是死也没有遗憾。”入宫后,晋见胡太后,胡太后再向他要求留和士开到“百日”,高叡仍然不肯,而态度更为坚决。高叡出来,走到永巷,遇到伏兵,被擒拿到华林园雀离佛院(《释氏西域记):西域龟兹国 〔新疆库车县〕北四十里有雀离庙,北魏帝国仿建),胡太后命刘桃枝把他扼死(年三十六岁)。高叡主持政府的时间很久,清廉正直,无论中央或地方,都认为他含冤而终,无不痛借。于是,高纬再命和士开当总监督长、国务院左执行长。接受和士开贿赂的娄定远,发现自己闯下大祸,除了把二位美女和一幅珠帘外,再加上自己的金银财宝,一并送还和士开(和士开入宫,使人想到张让,一件小事,历史重演;参考一八九年八月)。
三月,高纬前往晋阳。
夏季,四月五日,高纬把国务院并州分院(并州尚书省)施舍给佛教,改作大基圣寺,把晋祠(晋阳城西南)改作大崇皇寺。
四月六日,高炜返首都邺城。
高纬还是一个少年(本年十三岁),有很多宠爱的美女和弄臣。武卫将军高阿那肱,因为精于谄媚逢迎,而被高湛及和士开欣赏,高湛常派高阿那肱到东宫(太子宫)侍候小娃高纬,因此受到高纬宠信,最后竟高升到国务院并州分院总执行长(并省南书令),封淮阴王。
高湛曾遴选司令官(都督)二十人,派他们保卫东宫(太子宫),昌黎郡(辽宁省朝阳市)人韩长鸾是其中之一,而且也只有他被高纬欣赏。韩长鸾,本名韩凤,长鸾是他的别名,对外用别名当正名,最后升迁到总监督长、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主管宫廷机要(总知内省机密)。
宫女陆令萱,她的丈夫汉阳郡(甘肃省礼县南)人骆超,因叛乱罪处死,陆令萱被发配皇宫当奴,她的儿子骆提婆,也同时当奴。高纬还在襁褓中时,陆令萱被指派当他的保姆。陆令萱聪明灵巧,善体人意,精于谄媚,很受胡太后的宠爱,宫廷之中,作威作福,胡太后封她郡级女侯爵(郡君)。和士开、高阿那肱都拍她的马屁,当她的养子。高纬命陆令萱当宫内监督长(女侍中)。陆令萱引荐她的儿子骆提婆进宫陪伴高纬,从早到晚,在一起嬉戏玩耍。高纬不断擢升骆提婆,最后权升到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大将军。宫女穆舍利,是斛律皇后的婢女,受高纬的宠爱,陆令萱打算拍她的马屁,就自愿当她的干妈,并推荐她成为高纬的正式小老婆,封弘德夫人(小老婆郡第三级“夫人”,位比三公。第一级为“左昭仪”,第二级为“右昭仪”,此时虚位),又命骆提婆改姓穆。但是,在高纬的摇尾系统中,和士开掌权的时间最久,一群弄臣都依附在他手下,借以保护自己的宠爱不衰。
高纬非常思念祖珽,于是派使节前往光州(州政府设东莱 〔山东省莱州市〕)地牢(祖珽囚禁地牢事,参考五六七年十二月),任命他当海州(州政府设朐山 〔江苏省连云港市〕)州长。祖珽遂写信给陆令萱的老弟、仪同三司陆悉达说:“赵彦深富于心机,打算效法伊尹、霍光行事(伊尹罢黜商王朝三任帝子仲壬,参考前八五年正月注;霍光罢西汉王朝九任帝刘贺,参考前七四年六月),你们姐弟怎么可能平安,为什么不早用智囊?”和士开也认为祖珽有胆量见识,更有谋略,打算收服他当助手。于是,把从前的恩怨(参考五六七年十二月)一笔勾销,虚心诚意地再跟他结交,会同陆令萱,向高纬进言说:“文襄(高澄)、文宣(一任帝高洋)、孝昭(三任帝高演)的儿子,都不能继承帝位,只有陛下高登宝座,这是祖珽的功劳(参考五六五年四月),对于有功劳的人,不可以不回报。祖珽的用心和行为,虽然轻薄,但奇异的策略,往往出人意表,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发挥作用。而且,他双眼已被熏瞎(参考五六七年十二月),决不会有叛逆之心,请求召他回京(首都邺城),询问他安邦定国之道。”高纬同意,命他返回中央,当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和士开向高纬诬陷国务院总理陇东王胡长仁,捏造事实说:胡长仁骄傲放肆;于是外放当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州长。胡长仁怨恨愤怒,打算暗中派刺客诛杀和士开,事情败露,和士开跟祖珽商量,祖珽建议引用西汉王朝五任帝刘恒诛杀舅父薄昭前例(参考前一七〇年);高纬派使节前往齐州,命胡长仁自杀(胡长仁是高纬舅父,参考五六八年五月)。
6、五月二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醴泉宫。
7、五月二十九日,陈政府任命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徐陵当国务院左执行长。
秋季,七月四日,皇太子陈叔宝娶太子妃沈婺华。沈婺华,是国务院文官部长沈君理的女儿。
8、七月二十四日,北周帝宇文邕返首都长安。
八月二十三日,变民首领击斩孔城(河南省伊川县)自卫军司令(防主),献出城池,投降北齐帝国。
九月五日,北周政府派齐公宇文宪与柱国(勋官一级)李穆率军前往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兴筑崇德等五城。
9、陈帝国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欧阳纥(音hé 〔合〕),在广州(番禺)十余年(五五八年,欧阳纥随老爹欧阳頠平定广州,连今十二年),威望恩德普及百越(南岭以南)。陈帝陈顼自从华皎叛变(参考五六七年四月),对欧阳纥也起疑心,于是,命欧阳纥进京(首都建康)当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欧阳纥恐惧,他的部属中很多人都劝他反抗,欧阳纥遂拒绝接受命令,派军攻击衡州(东衡州·州政府设始兴 〔广东省韶关市〕)州长钱道戢(音jí 〔及〕)。
陈帝陈顼派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徐俭“持节”,前往沟通解释。欧阳纥接见徐俭时,戒备森严,警卫盛大,言辞态度都很傲慢,徐俭说:“吕嘉的事,诚然距我们太远(参考前一一二年、前——年),但是,将军难道没有看见周迪(参考五六五年七月)、陈宝应(参考五六四年十一月)!变祸为福,时间还不算晚。”欧阳纥沉默不回答,把徐俭安置在孤园寺(今地不详),一连几十天,都不放他回去。欧阳纥曾经外出,看到徐俭,徐俭对他说:“将军已经起兵举事,我自当回去奏报天子。我的性命,虽然握在将军之手;但将军是成是败,我却没有一点影响,希望不要羁留。”欧阳纥遂送徐俭返京。徐俭,是徐陵的儿子(徐陵,参考五四八年五月)。
冬季,十月十五日,陈顼下诏命车骑将军章昭达讨伐欧阳纥。
十月二十六日,陈顼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10、十一月十六日,北齐政府任命斛律光当太傅(上三公之二)、冯翊王高润当太保(上三公之三)、琅邪王高俨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
11、十一月二十六日,北周鄫公(文公)长孙俭逝世。
12、十二月十五日,北齐政府任命兰陵王高长恭当国务院总理。
十二月二十五日,任命立法院总立法长魏收当国务院左执行长。
13、北周齐公宇文宪等包围北齐宜阳,切断运粮道路。
14、陈帝国自华皎叛变(参考五六七年六月),跟北周帝国的邦交完全断绝。本年,北周政府派国务院立法副司长(天官御正中大夫)杜杲前往陈帝国访问,请求恢复两国友谊。陈帝陈顼同意,派使节前往北周报聘。
六世纪 七〇年代(五七〇—五七九年)
- 南北朝
- 北齐“三贵”专政·大兴冤狱·诛杀斛律光、张雕、崔季舒。
- 北周帝国禁佛道二教(三武之祸二)。
- 北齐帝国亡。
- 北周帝宇文赟诬杀宇文宪、王轨。
- 北周禁妇女使用脂粉。
- 东西方世界
- 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生于阿拉伯半岛麦加城。
- 新罗王国铸一丈六尺高佛像,用铜三万五千余斤。
- 东罗马帝国皇帝查士丁尼二世,任命禁卫军统帅提比留当恺撒,共管帝国。
五七〇年(庚寅)
南梁·天保九年 陈·太建二年 北齐·武平元年 北周·天和五年
1、春季,正月一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改年号武平。
东安王娄叡逝世。
2、正月二十二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宣帝)陈顼(本年四十三岁)前往皇家祖庙祭 藏书网祀祖先。
3、正月二十四日,北齐政府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裴谳之前往陈帝国访问。
太傅(上三公之二)斛律光,率步骑兵混合兵团三万人,南下解救被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大军包围的宜阳(参考去年 〔五六九年〕十二月),不断击破北周军,兴筑统关、丰化二城(今地均不详),用以保护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对外交通线,即行班师。北周军追击,斛律光反击,再击破北周军,生擒北周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宇文英、梁景兴。
二月十五日,北齐政府任命斛律光当右丞相、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州长(刺史);又任命任城王高湝当太师(上三公之一),贺拔仁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
4、陈帝国广州(州政府设番禺 〔广东省广州市〕)州长欧阳纥,召唤阳春郡(广东省阳春市)郡长冯仆到南海郡(郡政府番禺),引诱他一起叛变。冯仆派人报告娘亲洗女士,洗女士说:“我们冯家,两代忠贞(丈夫冯融及儿子冯仆),不能为了儿子,背叛国家。”动员武装部队,在边境一带戒备,率各部落酋长迎接中央讨伐军统帅章昭达。
章昭达兼程行军,抵达始兴(东衡州州政府所在城·广关市)。欧阳纥听到章昭达大军突然出现消息,内心慌乱,不知道如何才好,只有率军进驻诓口(广东省英德市西南·洭水 〔连水〕注入溱水 〔北江〕处),大量聚集石头沙子,装进竹笼,沉到木栅之外,用来遏阻中央船舰。章昭达驻军上游,重新装备船舰,制造撞击长杆;命蛙人口衔利刃,潜入水中,砍破竹笼,石沙四散流出;巨舰乘水势突击,欧阳纥军大败。章昭达生擒欧阳纥,押送京师。
二月二十九日,在建康闹市,把欧阳纥斩首(年三十三岁)。
欧阳纥叛变时,流亡寄居岭南(南岭以南)的知识分子都惶恐惊骇。只有皇家图书馆前国史编撰助理官(著作佐郎)萧引十分坦荡,说:“管宁、袁涣(管宁,东汉王朝末年流亡辽东 〔辽宁省辽阳市〕,依靠公孙度,参考一九一年十月;袁涣最初被吕布拘留,但不接受吕布胁迫,参考一九六年十一月),也只有安心坐在那里,正人君子走正直的道路,不离正义,有什么可以忧虑、恐惧!”欧阳纥事变平定后,陈帝陈顼征召萧引当国务院财政部财务司长(金部待郎)。萧引,是萧允的老弟(萧允事,参考五四九年三月十二日)。
冯仆因娘亲洗女士的功劳,封信都侯,调任石龙郡(广东省化州市)郡长,派钦差大臣“持节”,封洗女士为石龙太夫人,赏赐绣花绸缎篷帐、轮轘全部经过油漆、四匹马驾辕、坐卧两用的车辆(即安车)一部,另赏赐乐队一支,外加指挥旌旗和代表皇家荣耀的其他旗帜,出门时喝道净街的前导卫队跟州长完全相同。
三月十三日,皇太后章要兒(一任帝陈霸先正妻)逝世(年六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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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月十五日,北齐帝国安定王(武王)贺拔仁逝世。
6、三月二十四日,陈帝国大赦。
7、夏季,四月一日,北周政府任命柱国(勋官一级)宇文盛当教育部长(大宗伯)。
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八岁)前往醴泉宫(陕西省礼泉县东南)。
8、四月八日,北齐政府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
9、四月二十五日,陈政府把皇太后章要兒安葬万安陵(一任帝陈霸先墓·江苏省江宁县东南方山西北),谥号武宣皇后。
闰四月二十五日,陈帝陈顼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10、五月三十日,北齐政府派使节前往陈帝国,祭吊皇太后章要兒。
六月三日,北齐帝(五任)高纬(本年十四岁)任命广宁王高孝珩(高澄的儿子)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六月二十二日,高纬的小老婆、弘德夫人(小老婆群第三级)穆舍利生男孩高恒。高纬这时还没有儿子(分析这句话,本年高纬已有女儿),为庆祝嫡长子诞生,特别大赦。陆令萱计划要这个婴儿将来当皇太子并继承帝位,恐怕斛律皇后怨恨反对,就报告高纬,把婴儿交给斛律皇后,由斛律皇后以母亲身份喂养。
六月二十七日(原文“己丑”,据《北齐书》改),高纬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唐邕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秋季,七月二日,高纬封三任帝(孝昭帝)高演的儿子高彦基当城阳王、高彦忠当梁郡王。
七月三日,高纬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兰陵王高长恭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兼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和士开当国务院总理,封淮阳王。
和士开的权势和威望一天比一天尊贵,政府中有些无耻官员,有的甚至甘愿做他的养子,跟一些做生意的富商混在一起(二十世纪以前,中国一直是一个重农轻商社会,商人没有社会地位)。曾经有一次,和士开患病,一个知识分子晋见和士开问候,正碰上医生给和士开诊治,开药方时,医生说:“大王所害的伤寒,病势严重,其他药物都没有效,要想活命,只有饮下黄龙汤。”(传统的中国医药,任何东西都可以列入处方。六世纪时,民间常把人粪装到瓮里,塞住瓮口,放到仓库之中,若干年后,粪便化成浓汁,颜色漆黑,味道臭苦,名“黄龙汤”;据说对治瘟疫有特别功效,有时病人就要断气,服用黄龙汤之后,都会痊愈。)和士开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那个知识分子说:“黄龙汤容易下肚得很,大王不要担心,我先替大王尝尝。”把盛着粪汁的碗,举到口边,一口气喝光。和士开被他的诚心感动,勉强服下,病竟痊愈。
柏杨曰:
摇尾分子在飞黄腾达之后,人们往往诟骂他的谄媚,却没有想到,摇尾分子都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至少,如果不能大量喝黄龙汤,他就不能成为一个注册合格的一等一级马屁精。
11、七月四日,北周帝宇文邕返首都长安。
12、七月二十二日,北齐政府任命华山王高凝当太傅。
13、陈帝国最高监察长章昭达,乘战胜余威,回军进攻南梁帝国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南梁帝(八任孝明帝)萧岿(本年二十九岁)跟北周帝国协防司令(总管)陆腾率军抵抗;北周军于峡口(湖北省宜昌市西)南岸兴筑安蜀城,在长江上架起用粗大草绳编制成的吊桥,用来运输军粮。章昭达命士卒手拿长戟(戟上有刀),站在楼船之上,仰头切割绳索,吊桥断裂,粮秣也无法补给。章昭达出动军队攻击安蜀城,攻克(不久,陈政府把已沦入北周手中的信州 〔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州政府侨设于安蜀城)。
萧岿向北周襄州军区(总部设襄阳 〔湖北省襄樊市〕)总司令(总管)卫公宇文直紧急求救,宇文直派大将军李迁哲率军增援。李迁哲命他的部下据守江陵外城,而亲自率骑兵出南门,命步兵出北门,首尾攻击陈军,陈军士卒很多阵亡。当天夜晚,陈军暗中用长梯攀登西城,已爬上数百人,李迁哲及陆腾奋力反击,才把陈军逐退。
章昭达又凿开龙川(湖北省江陵县西南)宁朔堤,水淹江陵,陆腾率军在堤西发动攻击。章昭达作战不利,于是撤退。
14、八月十日,北齐帝高纬抵达晋阳。
九月乙巳日(九月辛亥朔,没有乙已。《北齐书》及《北史》的《幼主纪》皆说是十月立太子,十月乙巳即二十五日),高纬封皇子高恒(本年一岁)当太子。
15、冬季,十月一日,日食。
16、北齐政府任命广宁王高孝珩当宰相(司徒)、上洛王高思宗当最高监察长。再任命南梁帝国永嘉王萧庄当开府仪同三司,封梁王(萧庄返北齐事,参考五六〇年二月),承诺帮助他夺取政权,但后来无法兑现。等到北齐覆亡(五七七年正月),萧庄愤恨忧郁,在邺城逝世(五五五年时,萧庄年七岁 〔参考该年五月一日〕,则到了五七七年时,已二十九岁)。
17、十月五日,陈帝陈顼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18、十月九日,北齐帝国恢复一任帝高洋的谥号文宣皇帝、庙号显祖(改谥号事,参考五六五年十二月)。
19、十月十七日,北周帝国郑公(桓公)达奚武逝世。
20、十二月八日,北齐帝高纬返首都邺城。
21、北周大将军郑恪率军平定越巂(四川省西昌市),设立西宁州(州政府越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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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北周与北齐争夺宜阳,拉锯战一年有余,不能决一胜负(自去年 〔五六九年〕十二月迄今)。勋州(州政府设玉壁 〔山西省稷山县〕)州长韦孝宽对他的部属说:“宜阳不过一个城池,并不重要,两大帝国为它打仗,劳师动众,一连几年。对方难道没有智囊?如果放弃宜阳,而在汾北(汾水以北)发动攻势,我们一定丧失大片国土。而今只有迅速在华谷(山西省后山县西北)及长秋(山西省新绛县西北)一带,兴筑城堡,作为阻吓。如果对方先行动手,我们再去夺回来,就十分困难。”乃绘制地图,把情况奏报中央,晋公宇文护对使者说:“韦公(韦孝宽)的子孙虽然多,仍不满一百,在汾北(汾水以北)筑城,派谁去守!”筑城方案遂没有实施。?99lib?
北齐太傅斛律光果然从晋州(州政府设平阳 〔山西省临汾市〕)出动,在汾北筑华谷、龙门二城(今地均不详),斛律光进抵汾东(汾水以东),跟韦孝宽相见,斛律光说:“宜阳一城,两国抢来抢去时间太久,我们决定放弃;而打算在汾北取得补偿,请不要见怪。”韦孝宽说:“宜阳是你们的边塞关卡;汾北土地,我们早已抛弃。我们抛弃,你们捡起,怎么能说补偿!你辅佐年幼的君王,位高望重,不知道安抚人民,却去发动战争,贪图一块平常疆土,使生灵受到灾难,我不认为你的做法恰当。”
斛律光进军包围定阳(山西省吉县),筑南汾城(定阳西北)加强压力。北周政府解除宜阳包围,增援汾北。晋公宇文护向齐公宇文宪请教如何因应,宇文宪建议:“你最好暂时出征,驻军同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遥作声援,我则率精锐部队作为前锋,见机而动。”宇文护同意。
五七一年(辛卯)
南梁·天保十年 陈·太建三年 北齐·武平二年 北周·天和六年
1、春季,正月九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刘环儁前往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访问。
2、正月十三日,陈帝(四任宣帝)陈顼(本年四十四岁)前往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正月十七日,陈政府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徐陵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
正月二十三日,陈帝陈顼前往建康北郊祭祀地神。
3、北齐太傅(上三公之二)斛律光,在汾北(汾水以北)一连兴筑十三个城堡。斛律光骑在马上,用马鞭依照地势指画,城堡建成后,开拓国土五百里,但他从来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又迎击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勋州(州政府设玉壁 〔山西省稷山县〕)州长(刺史)韦孝宽,在汾北会战,攻破北周军。北周齐公宇文宪率各将领东进,抵抗斛律光。
4、二月三日,陈帝陈顼前往皇家大会堂(明堂)祭祀。
二月十九日,陈顼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5、二月二十四日,北齐政府任命兰陵王高长恭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赵彦深当最高监察长(司空),和士开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徐之才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唐邕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冯子琮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继续摄理文官部考选职务(摄选)。
冯子琮一向谄媚依附和士开,现在,自认为是胡太后亲戚,而且负责全国官员的任免升降,就乘机培植私人势力,对官员遴选不再禀告和士开,因此跟和士开之间产生裂痕。
6、三月三十日,陈帝国大赦。
7、北周齐公宇文宪自龙门(山西省河津县西黄河渡口)渡河,北齐太傅斛律光向后撤退,据守华谷(山西省极山县西北),宇文宪一连攻破斛律光所筑的五个城堡。
北齐太宰(上公)段韶、兰陵王高长恭,率军南下抵抗北周军;攻柏谷城(河南省宜阳县南),攻克,班师(北齐在南方发动的牵制攻势)。
8、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9、四月五日,北齐政府任命琅邪王高俨当太保(上三公之三)。
四月十五日,北齐政府派使节前往陈帝国访问。
10、北周陈公宇文纯攻克北齐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等九城。北齐太傅斛律光率步骑兵混合兵团五万人,南下应战。
11、五月十七日,北周政府派国务院侍从司长(天官纳言中大夫)郑诩前往陈帝国报聘。
12、北周晋公宇文护,派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部军事参议官(中外府参军)郭荣,在姚襄城(山西省吉县西)南和定阳城(山西省吉县)西分别筑城。北齐太宰(上公)段韶率军袭击,大破北周军。
六月,段韶包围定阳城,北周汾州(州政府定阳)州长杨敷坚守,北齐军不能攻克,段韶发动猛攻,攻克外城,屠杀所有居民。当时,段韶有病,对兰陵王高长恭说:“这个城三面都是万丈悬崖,没有人走的道路。唯一可虑的是东南一条小径,盗贼(定阳北周守军)一定从那里闯关,最好遴选精兵,严密把守,一定可以生擒活捉。”高长恭遂派勇士一千余人,在东南谷口埋伏。定阳城中粮食吃完,齐公宇文宪增援部队抵达,可是对段韶心存忌惮,不敢前进。杨敷绝望,率领所有残余部队,乘夜突围;北齐军发动埋伏,把杨敷和他的部众,全体俘虏。
六月二十九日,北齐军正式进入北周汾州及姚襄城,只有郭荣所筑城堡仍屹立不降。杨敷,是杨愔的族侄(杨愔为三任帝高演所杀,参考五六〇年二月)。
杨敷的儿子杨素,从小就多才多艺,志向远大,不拘小节,因老爹不肯投降而身陷北齐帝国,政府没有追赠官位,又没有制定谥号,遂上疏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九岁)申诉。宇文邕不准,杨素一连三次启奏,宇文邕大怒,命左右侍从诛杀杨素。杨素高声呐喊说:“当一个无道昏君的部属,死得其所。”宇文邕欣赏他的胆量,追赠杨敷大将军(勋官二级),谥号忠壮,任命杨素当仪同三司(勋官四级),从此,宇文邕对杨素逐渐礼遇。有一次,宇文邕命杨素撰写诏书,杨素提笔挥毫,立刻完成,词义十分优美。宇文邕说:“好好努力,不愁没有富贵。”杨素说:“我害怕富贵逼到我身上,我自己无心追求富贵。”
13、北齐太傅斛律光,跟北周军在宜阳城下会战,攻克北周所筑建安(今地不详)等四个城堡,俘虏一千余人,班师。大军还没有抵达邺城,北齐帝(五任)高纬(本年十五岁)下令解散,斛律光因官兵们很多人立有战功,还没有得奖励,因此呈递密奏,请高纬派使节到军中传达皇帝慰劳之意。在密奏发出后,大军照常前进,而中央耽误了很久还没有派出使节,以致大军快要抵达紫陌(邺城西),使节还没有来到,斛律光不得不驻军等候。高纬听到斛律光把大军带到门口相逼,心里大起反感,急命立法院立法官(舍人)召唤斛律光入宫相见,然后宣布意旨,以示慰劳,解散。
琅邪王高俨,因和士开、穆提婆(路提婆)等专权蛮横,骄傲奢侈,心里愤愤不平;和士开、穆提婆商量说:“高俨目光炯炯有神,几步之外,就如利箭射人,前些时跟他面对面,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大汗,我们见天子奏事,还没有这个样子。”因此对高俨开始猜忌,于是,想办法教高俨搬出南宫(高纬所居),入居北宫,每五天朝见皇帝一次,而且不准随时晋见娘亲胡太后。
高俨被任命当太保(上三公之三)时,其他官职全都解除,但仍保持总监察官(御史中丞)及京畿总司令官(京畿大都督)。和士开等认为北宫有军械库,打算把高俨再贬逐到地方政府,然后剥夺兵权。诉讼监察官(治书侍御史)王子宜,跟高俨的亲信、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高舍洛、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刘辟彊游说高俨:“殿下受到疏远,都是和士开从中挑拨离间,你怎么可以迁出北宫,住到民间?”高俨问总监督长(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大恶极,孩儿(自称)打算杀掉他,怎么样?”(冯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所以高俨自称“孩儿”。)冯子琮心里正想罢黜高纬,拥护高俨登基,遂极力鼓励促成。
高俨命王子宜上疏弹劾和士开犯罪,请求逮捕审讯。冯子琮把它掺杂在其他普通文件中,呈送高纬,高纬没有仔细阅读,统统批准。高俨告诉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库狄伏连(库狄,复姓)说:“皇上诏令,要你逮捕和士开。”库狄伏连报告冯子琮,并请向皇帝再作奏报证实,冯子琮说:“琅邪王(高俨)亲自接到诏令,何必再奏。”库狄伏连相信,遂指挥京畿总司令部(京畿)军队,埋伏神虎门(端门内西门)外,警告守门官不准和士开进去。
秋季,七月二十五日凌晨,和士开依照常例,入宫参加朝会,库狄伏连上前握住和士开的手,说:“今天有一件大好事。”王子宜把一封信交给和士开,说:“皇上有旨,命大王(和士开封淮阳王)到国务院(台)。”遂派军队押送。高俨派司令官(都督)冯永洛前往国务院,斩和士开(年四十八岁)。
高俨的意思只不过诛杀和士开一人,但他的党羽却施加压力,警告高俨说:“事情既然发动,不可中止。”高俨遂率京畿总司令部部队三千余人,进驻千秋门(宫中永巷北)。北齐帝高纬派刘桃枝率禁卫军八十人,召唤高俨,刘桃枝远远地叩拜:高俨命反绑他的双手,打算斩首,禁卫军一哄而散。高纬又命冯子琮召唤高俨,高俨拒绝说:“和士开早就应该万死,他阴谋罢黜至尊,剃掉家家的头发(北齐皇家呼娘亲为“家家”),使她当尼姑,因此我才假传圣旨杀掉他。俺哥如果要杀我,我不敢逃避。如果能饶我一命,盼望姐姐前来迎接(呼乳娘为“姐姐”),我就随她入宫。”姐姐,指陆令萱,高俨打算诱她出来诛杀,陆令萱手拿佩刀,站在高纬身后,听到这段话,浑身颤抖。
高纬再派韩长鸾召唤高俨,高俨打算入宫,刘辟彊拉住他的衣角,劝阻说:“如果不杀穆提婆母子,殿下不可进去。”广宁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从西方赶来,问高俨说:“为什么不入宫?”刘辟彊说:“兵力太少。”高延宗环顾一下部队,说:“孝昭皇帝(四任帝高湛)杀杨愔(参考五六〇年二月),只不过八十人。今天有数千人,怎么算少?”
高纬向胡太后哭泣说:“有缘分,我还会再看到家家(娘亲);没有缘分,从此永别。”于是,十万火急召唤斛律光,而高俨也派人召唤。斛律光听到高俨诛杀和士开消息,鼓掌大笑说:“龙子做出的事,毕竟不同凡响。”(中国皇帝一向被认和自认是真尼化身,皇帝之子因称“龙子”。)遂进宫,在永巷晋见高纬。高纬集结禁卫军步骑兵四百人,发给每人盔甲,打算出击。斛律光说:“小娃儿玩弄兵器,一旦交手,可能大乱。俗话说:‘家奴见到家主,心就先死。’(一个人长时间 〔甚至终身,甚至几代〕的屈辱生活,容易产生一种奴性,见到主人,身不由己地自我作贱。)陛下最好亲往千秋门,琅邪王高俨决不敢动。”高纬接受。
斛律光遂步行前导,派人出来宣布:“皇上驾到。”高俨的部属惊骇四散逃走,高纬骑马,站在桥上远远呼唤高俨,高俨仍然不动,斛律光走过去,说:“天子的老弟杀一个匹夫,有什么害怕的!”拉住高俨的手,强拖着他前进,向高纬求情说:“琅邪王年纪还小,吃得太饱,脑满肠肥,行动轻率。以后年纪稍大,自然不会再犯,请宽恕他的罪行。”高纬拔出高俨的佩刀,用刀柄铁环乱捣高俨头上辫发,很久才把他放掉;接着逮捕库狄伏连、高舍洛、王子宜、刘辟彊、司令官翟显贵,绑到后园用酷刑肢解,然后把被切开了的尸体,拖到大街上任人参观。高纬打算把高俨总部所有文武官员全都屠杀,斛律光说:“他们都是功臣或皇亲的子弟,如果屠杀,恐怕人心不安。”赵彦深也说:“《春秋》规定,只责备统帅。”(《左传》〈前五九七年〉:韩严对荀林父说:“你是统帅,军队不听命令,是谁的责任?”)于是按照他们过失的轻重,分别处罚。
胡太后盘问高俨,高俨说:“冯子琮教孩儿这么做。”胡太后大怒,派人就在监督院(门下省)用弓弦绞死冯子琮,命宦官用运货车把尸首装载,送回他家。自此,胡太后常留高俨住在宫中,高俨每吃东西时,胡太后一定先尝(预防下毒)。
八月二十四日,高纬前往晋阳。
九月六日,北齐政府任命任城王高谐当太宰、冯翊王高润当太师。
九月十四日,平原王(忠武王)段韶逝世。段韶富于谋略,能使将领士卒为他拼死。出京统率军队作战,入京参与国家机密,功劳大、声望高,而性情温和谨慎,有宰相的风范。对继母很是孝顺,闺门之内,肃穆严正,北齐所有权贵家庭,没有人能够相比。
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祖珽说服陆令萱,贬赵彦深出去当兖州(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 〔山东省定陶县西〕)州长。北齐帝高纬任命祖珽当总监督长。
陆令萱警告高纬说:“人们都称赞琅邪王聪明勇敢,当今没有人可以跟他匹敌。仅只看他的外表,就不是一个当臣属的相貌。自从和士开事件以来,心里一直恐惧不安,应该早一点掌握情况。”亲信弄臣何洪珍等也请诛杀高俨。高纬犹豫,不能决定,于是用运菜车把祖珽秘密接进皇宫,向他请教。祖珽说:“姬旦(周公)诛杀姬鲜(周王朝初年,姬旦命老弟、管国国君姬鲜监视商王朝后裔的殷国,而姬鲜竟联合殷国国君子武庚叛变,最后姬旦诛杀姬鲜;参考四二六年二月注),姬友毒死姬庆父(参考一三三年六月注)。”高纬遂把高俨带到晋阳,命右卫大将军赵元侃下手擒拿,赵元侃说:“我曾经侍奉先帝(四任帝高湛),亲眼看到他对琅邪王的怜爱。今天,我宁愿一死,也不忍心做出这种事。”高纬贬赵元侃当豫州(州政府设悬瓠 〔河南省汝南县〕)州长。
九月二十五日,高纬对胡太后说:“明天一早,我打算跟高俨一块出去打猎。”午夜之后,更敲四鼓,高纬派人呼唤高俨,高俨心中起疑,陆令萱在旁催促说:“老哥叫你,孩儿怎么可以不去!”高俨只好前往,走到永巷,刘桃枝反绑他的双手,高俨喊叫说:“求你带我见家家(娘亲胡太后)、俺哥。”刘桃枝用衣袖掩住他的嘴,把高俨身上穿的长袍翻到上面,蒙住高俨的头,一路背出,背到大明宫,高俨鼻孔出血,流满脸面,遂被扼死,年十四岁。有关人员用草席把他的小尸体裹住,就埋葬在大明宫中。高纬派人报告胡太后,胡太后赶到现场大哭,但只哭了十几声,就被宫女拥回内殿。高俨有遗腹子四人,全在囚禁中诛杀。
冬季,十月,北齐政府撤销京畿总司令部(京畿府),并入中央禁军总监部(领军府。高俨死,所以撤销)。
14、十月八日,北周冀公宇文通(宇文泰的儿子)逝世。
15、十月十日,陈帝陈顼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16、十月二十一日,北周政府派国防部西翼警备司长(夏官右武伯中大夫)谷会琨(谷会,复姓)等前往北齐帝国访问。
17、北齐胡太后淫荡,不知道节制,跟佛教总监(沙门统)昙献上床,以致很多和尚有时甚至戏称昙献是“太上皇”。高纬听到有关他娘亲偷人的消息,但他不肯相信。后来有一天,他去朝见胡太后,看见两位漂亮的尼姑,大为动情,召唤她们陪宿,发现竟是男人。于是昙献等的奸情也被发觉,全都诛杀。高纬对娘亲的行为,认为是奇耻大辱。
十月二十五日,高纬陪胡太后自晋阳返首都邺城,抵达紫陌,遇到大风。立法院立法官(舍人)魏僧伽深通气象占卜,警告说:“立刻就有暴动叛逆事件!”高纬遂宣称:“邺城发生变故。”弓上弦,刀出鞘,在武装部队保护下,奔回南宫,而派宦官邓长颙把胡太后强行押送到北宫软禁,下令任何皇亲国戚,都不准与胡太后见面。胡太后有时候给儿子送点食物,高纬从不敢入口。
十一月六日(原文误置于十月,据《北齐书》改),北齐政府派总监督长赫连子悦前往北周帝国访问。
18、十一月十三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散关(陕西省宝鸡市西南)。
19、十一月二十二日,北齐政府任命中央派驻徐州(州政府设彭城 〔江苏省徐州市〕)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广宁王高孝珩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
十一月二十六日,再命高孝珩当宰相(司徒)。
十一月二十九日,任命斛律光当左丞相。
20、十二月十六日,北周帝宇文邕返首都长安。
21、十二月十九日,陈帝国最高监察长(司空)、邵陵公章昭达逝世(年五十四岁)。
22、本年,南梁帝国(首都江陵 〔湖北省江陵县〕)最高监察长华皎前往北周,中途经过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向北周襄州军区(总部襄阳)总司令(总管)卫公宇文直说:“梁国(南梁帝国)江南(长江以南)各郡,都已丧失,人民稀少,国家贫苦,政府(北周政府)一向使灭亡了的国家复活,使断绝了的香火继续。对于他们,理应救济补助,希望能借给他们几个州的土地。”宇文直认为对极,派使节上奏中央,北周帝宇文邕下诏,把基州(州政府设丰乡 〔湖北省荆门市东南〕)、平州(州政府设当阳 〔湖北省当阳市〕)、鄀州(州政府设乐乡 〔湖北省钟祥市西北〕)等三州,拨付南梁。
五七二年(壬辰)
南梁·天保十一年 陈·太建四年 北齐·武平三年 北周·天和七年 建德元年
1、春季,正月三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任命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徐陵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王劢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
2、正月二十六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五任)高纬(本年十六岁)前往首都邺城南郊祭祀天神。
3、正月二十七日陈帝(四任宣帝)陈顼(本年四十五岁)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4、正月二十八日,北齐帝高纬追赠胞弟琅邪王高俨谥号楚恭哀帝(高俨之死,参考去年 〔五七一年〕九月),用以安慰胡太后的悲伤,又尊称高俨的正妻李女士当楚帝后。
5、二月一日,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派大将军(勋官二级)昌城公宇文深前往突厥汗国(瀚海沙漠群)访问。司法部礼宾司长(秋官司宾中大夫)李除、副司长(小宾部下大夫)贺遂礼前往北齐帝国(首都邺城)访问。宇文深,是晋公宇文护的儿子。
6、二月七日,北齐政府任命卫菩萨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
二月九日,任命国务院并州分院文官部长(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
7、二月十三日,陈帝国封皇子陈叔卿当建安王。
8、二月十八日,北齐政府擢升国务院左执行长唐邕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任命总监督长(侍中)祖珽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
当初,胡太后被儿子软禁北宫(参考去年十月),祖珽计划由陆令萱当太后,遂替陆令萱找出理论根据:北魏帝国就曾经有乳娘当“保太后”的前例(参考四二五年三月、四三二年正月),并且见人就强调:“陆令萱虽然是一个女子,但事实上更是女中豪杰,自从女娲氏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女性。”(女娲氏,中国神话时代的五氏之一 〔五氏: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女娲氏、神农氏〕女娲氏被称为“女帝” 〔但也有人认为她是一位男士〕,在神话中,她法力无边,当青天崩裂一个窟窿的时候,女娲氏烧炼石头,把窟窿补住,这正是天上所以有虹霞的原因。)陆令萱为了回报,也誓言祖珽是“国师”“国宝”;因此,祖珽得以升到国务院执行长(仆射)高位。
9、三月一日,日食。
10、最初,宇文泰当西魏帝国丞相时,建立左右十二军,隶属丞相府;宇文泰逝世后,军权转移到晋公宇文护之手(建立十二军事,参考五五〇年十二月。五五六年十月,宇文泰逝世,宇文护接管军权。五五九年正月,宇文护曾经归政二任帝宇文毓,但仍握军权。五六〇年四月,宇文护毒死宇文毓,选立三任帝宇文邕,宇文护再度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无论征调发遣,非有宇文护的命令,不能施行。宇文护私宅四周的警卫,威武森严,超过皇宫。宇文护的几个儿子和他的僚属,一个个贪污凶暴、横行霸道,无论知识分子或普通平民,对他们都深为痛恨,而又无可奈何。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不多说话,对宇文护所作所为,更不干涉,高阶层官员不了解皇上内心有什么想法。
宇文护问内政部户籍司远畿总管理官(地官稍伯中大夫)庾季才说:“近来天象如何?”庾季才回答说:“你对我有深厚的恩惠,所以不敢有半句隐瞒。就在这几天,三台六星(象征人间“三公”高官)发生变化,你最好把军政大权奉还天子,请求退休,回到自己私宅养老,这样做的话,保证你可以愉快地活到一百岁,受到像姬旦(周公)、姬奭(召公)所受到的美好声誉,子孙也永远担任皇家屏藩。不这样做的话,结局我就不知道了。”宇文护沉吟很久,说:“我的本意也是如此,不过辞职没有获得批准。你既是天子的官属,自可依照政府惯例,直接朝见天子,不必再来我这里拜谒。”自此,宇文护渐渐疏远庚季才。
卫公宇文直,是北周帝宇文邕的同胞亲弟;但他跟宇文护的感情却十分亲昵;可是沌口之败(参考五六七年九月),宇文直受到撤职处分,从此深恨宇文护,劝宇文邕对宇文护下手,希望得到宇文护的官位。宇文邕(本年三十岁)遂跟宇文直、国务院右宫廷司长(天官右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教育部秘书司总秘书官(春官内史下大夫)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王轨、国务院右宫廷司麟刀侍从官(天官右侍上士·正三命)宇文孝伯秘密策划诛杀宇文护。宇文神举,是宇文显和的儿子(宇文显和,参考五三四年六月)。宇文孝伯,是安化公宇文深的儿子(此宇文深是宇文泰族侄,参考五三七年正月。至于本年二月出使突厥的宇文深,是宇文护的儿子)。
宇文邕在皇宫跟宇文护见面时,常常使用家庭礼节:皇太后叱奴女士上座,命宇文护也落座,而宇文邕反而以堂弟的身份站在一旁。
三月十四日,宇文护从同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返京(首都长安),宇文邕在文安殿接见,公事已毕,宇文邕引导宇文护到含仁殿晋见叱奴太后,中途,对宇文护说:“太后年纪渐老,却喜爱饮酒,虽然不断规劝,她从不肯听从,所以乘老哥今天入朝,请你也进言规劝。”从怀里掏出《酒诰》一文交给他(《酒诰》,周王朝二任王姬诵写的一篇戒酒文告),嘱咐说:“用这篇文章,警告太后。”宇文护走到含仁殿,依照宇文邕的要求,向叱奴太后宣读《酒诰》,还没有读完,宇文邕在他身后,使用玉珽(玉圭)猛击他的后脑,宇文护跌倒在地。宇文邕命宦官何泉用御刀砍死,何泉惊慌恐惧,举刀砍下,竟砍不中。卫公宇文直早藏在内室,这时一跳而出,砍下宇文护人头(年六十岁)。当时,宇文神举等还在宫外,没有其他的人知道。
宇文邕召唤国务院宫廷司长(天官宫伯中大夫)长孙览(长孙,复姓)等,告诉他们宇文护已被诛杀,命逮捕宇文护的儿子:柱国(勋官一级)谭公宇文会、大将军莒公宇文至、崇业公宇文静、正平公宇文乾嘉,以及宇文护的老弟:宇文乾基、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祖、宇文乾威,以及柱国北地郡(甘肃省宁县西北)人侯龙恩、侯龙恩的老弟大将军侯万寿、大将军刘勇、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部审理官(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国务院御厨司副司长(天官膳部下大夫)李安等,就在殿中全部诛杀。长孙览,是长孙稚的孙儿(长孙稚事,参考五二一年七月)。
最初,宇文护诛杀赵贵等(参考五五七年二月),侯龙恩是宇文护的亲信,他的堂弟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侯植对侯龙恩说:“主上(一任帝宇文觉)年纪仍小,国家安危握在几位当权高官之手,如果用血腥手段建立个人的权威,岂仅政府危如一层层堆起来的鸡蛋,恐怕我们家族也会因此残破败散,老哥,你怎么可以明知道会如此,而不提高警觉!”侯龙恩不能接受。侯植又找一个机会,对宇文护说:“你是皇上的骨肉之亲,承受帝国的重托,但愿效忠主上,媲美伊尹、姬旦,那才是帝国最大的幸运。”宇文护说:“我发誓以身报国,听你的话,好像认为我有别的企图!”不久,听说侯植对侯龙恩说过那段话,暗中记恨在心;侯植忧郁而死。等到宇文护失败,侯龙恩兄弟全被处死,宇文邕认为侯植忠心,特别赦免他的子孙。
国防部长(大司马)兼国务院副总理(兼小冢宰)、京畿总卫戍司令(雍州牧)、齐公宇文宪,一向是宇文护的亲信,宇文护所作赏罚,宇文宪都参与决定,权势烜赫。宇文护对皇帝有所陈述时,总是命宇文宪代为奏报,如果宇文邕有什么意见,宇文宪恐怕君臣之间发生摩擦,总是委曲婉转,协调沟通,宇文邕也深知他的苦心。等到宇文护死,宇文邕征召宇文宪入宫,宇文宪脱下冠帽,请求处罚,宇文邕对他安慰勉励,派他前往宇文护总部,接收武装部队印信及档案。卫公宇文直一向忌恨宇文宪,一再请求斩宇文宪,宇文邕不准。
宇文护的世子宇文训,是蒲州(州政府设蒲坂 〔山西省永济县〕)州长(刺史),当天(三月十四日)夜晚,宇文邕派柱国越公宇文盛乘政府驿马车前往征召宇文训返京,走到同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宇文邕下诏命宇文训自杀。宇文护的另一儿子、昌城公宇文深,正充当使节在突厥汗国(瀚海沙漠群)访问(参考本年二月),还没有回来,于是,宇文邕派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德,携带皇帝的正式公文,前往突厥汗国,就地诛杀宇文深。宇文护的秘书长(长史)鲜卑(代郡)人叱罗协(叱罗,复姓)、审理官(司录)弘农郡(河南省灵宝县东北)人冯迁以及所有亲信,一律免职,褫夺公权。
三月十五日(诛杀宇文护次日),北周政府大赦,改年号(之前是天和七年,之后是建德元年)。
宇文邕任命宇文孝伯当车骑大将军,跟王轨同时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最初,宇文孝伯跟宇文邕同一天出生,宇文泰对他十分喜爱,收养在家中,从小跟宇文邕一起读书。宇文邕登基后,打算把宇文孝伯安置在自己左右,于是对外宣称,只希望跟宇文孝伯在一起温习从前读过的儒家学派经典,因此宇文护丝毫没有怀疑。宇文邕遂任命宇文孝伯当国务院宫廷司麟刀侍从官(天官宫伯右侍上士),出入宇文邕卧室,参与机密。宇文孝伯为人忠厚正直,政府行政的得失以及外面发生的琐碎小事,全都奏报宇文邕得知。
宇文邕查阅宇文护的信件档案,凡是假托神秘预言书、祥瑞预兆,愚妄地鼓励篡夺帝位的人,统统诛杀。只有庾季才写了两张纸的一封信,详细分析天象变异、灾难祥瑞,建议宇文护把军政大权归还皇帝。宇文邕赏赐庾季才粟米三百石、绸缎一百匹,升任中级国务官(太中大夫·散官·从七命)。
三月二十一日,宇文邕任命尉迟迥当太师(三公级),柱国窦炽当太傅(三公级),安武公李穆当太保(三公级);齐公宇文宪当宫廷部长(大冢宰),卫公宇文直当内政部长(大司徒),陆通当国防部长(大司马),柱国辛威当司法部长(大司寇),赵公宇文招当农工部长(大司空)。
当时,宇文邕刚刚亲自主持国政,对很多事情使用严刑峻法,即令是皇亲国戚,也不宽容。齐公宇文宪虽然高升宫廷部长,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如果“六官总于大冢宰”,大冢宰才是国务院总理,如果没有这个附加令,大冢宰跟其他五部平等,只能译作宫廷部,专为皇帝一人服务。宇文宪没有这个附加令,所以无权),宇文邕对宇文宪的王府讲师(侍读)裴文举说:“从前,魏国(西魏帝国)末年,帝王不能主持政府,由太祖(宇文泰)辅佐天子;等周国(北周帝国)建立,晋公(宇文护)又掌握国家权柄:大家习以为常,愚昧的人就认为宰相大权在握,理所当然。试想一想,岂有三十岁的天子而仍被人控制的怪事(本年,宇文邕恰三十岁)! href='2283/im'>《诗经》上说:‘日夜都不敢懈怠,为的是侍奉一人。’(《烝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一人是谁?就是天子。你虽然陪伴齐公(宇文宪),但你不是他的臣属,不必为他尽忠效死。应该用正大道理,做他的辅佐;用正义原则,作他的引导。使我们君臣和睦,兄弟亲爱,不要使宇文宪心生怀疑。”裴文举把这段话告诉宇文宪,宇文宪手指心头,按住茶几,说:“我平生志愿,你岂不知道!只有尽忠报国而己,你怎么还说这种话!”
卫公宇文直浮躁诡谲,贪得无厌,性情暴戾,原来盼望接替宇文护的位置当国务院总理;既得不到,心里愤愤不平, 于是请求当国防部长,打算取得军权。宇文邕知道他的用意,告诉他说:“兄弟长幼有一定的顺序,你身为老哥,怎么可以排在老弟之后!”遂命他当内政部长。
夏季,四月,北周政府派农工部建筑司长(冬官工部中大夫)成公宇文建、教育部法令副司长(春官小礼部上士)辛彦之前往北齐帝国报聘。
四月十九日,宇文邕追尊一任帝宇文觉谥号孝闵皇帝(宇文觉被罢黜事,参考五五七年九月)。
四月二十二日,封皇子鲁公宇文赟(本年十四岁)当皇太子。大赦。
11、五月二日,陈帝国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王劢逝世(年六十七岁)。
12、北齐国务院右执行长祖珽,权势倾动天下,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对他十分厌恶,远远看见,往往忍不住诟骂说:“惹是生非的小瘪三,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曾经对各将领说:“过去,边境消息,兵马调动,在赵彦深时代,总是跟我们讨论,自从瞎子掌管机密以来(祖珽目盲,参考五六七年十二月),对我们全都不理,我恐怕他会耽误帝国大事!”斛律光曾经在国务院办公厅垂下帘子休息,祖珽并不知道,在厅前经过,没有下马(古代规矩,经过尊长之前,要下马示敬),斛律光大怒,说:“小瘪三,竟敢这样!”后来,祖珽在监督院(内省)高谈阔论,声震屋瓦,斛律光正巧从那里经过,听到耳朵里,更怒不可遏。祖珽察觉到斛律光的敌意,贿赂斛律光的跟班家奴,暗中探听消息,家奴说:“自从你当权,相王(丞相兼王爵斛律光)每天晚上都抱着膝盖长叹:‘瞎子执政,家破国亡!’”
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大将军穆提婆(骆提婆),请求娶斛律光的庶女(小老婆生的女儿),斛律光不答应。北齐帝高纬把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公田赏赐给穆提婆,斛律光在朝会时公开反对,说:“晋阳公田,神武皇帝(高欢)以来,一直种植牧草,喂养战马数千匹,用以抗拒敌寇。而今赏赐给穆提婆,岂不是严重伤害军务!”因此,祖珽、穆提婆都痛恨斛律光。
斛律皇后得不到高纬的宠爱,祖珽遂再从中挑拨离间,扩大冲突。斛律光的老弟斛律羡当司令官(都督)、幽州(州政府设蓟县 〔北京市〕)州长、中央特遣政府国务分院总执行长(行台尚书令),精通军亊,兵强马壮,沿边要塞关卡,戒备森严,突厥汗国对他十分敬畏,称之为“南可汗”。斛律光的长子斛律武都,当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州政府设大梁城 〔河南省开封市〕)及兖州(州政府设瑕丘 〔山东省兖州市〕)二州州长。
柏杨曰:
匈奴人赞扬李广,称之为“飞将军”,游牧民族豪迈爽朗,敬重英雄,可以了解。而突厥人赞扬斛律羡,称之为“南可汗”,便难以使人相信。世界上从没有一个有自尊心的民族会把邻国,甚至敌国的一个将领,推崇到“君”“父”地位。用作贱自己而去烘托对方的谄媚手段,是中国官场文化中所独有的一种精密伎俩。把这种手段反转过来,那就不得不作贱对方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宋王朝知识分子更是此中能手,坚称金帝国百战百胜大军,尊称岳飞为“岳爷爷”!
斛律光的尊贵虽然达到人臣的巅峰(他已无级可升,再升就是皇帝宝座),但性情节俭,不喜爱音乐女色,很少会见宾客,更不接受别人馈赠,不贪图权势。政府每次举行会议,斛律光往往最后一个发言,但所谈的问题都十分中肯。有时候呈递奏章,全用口述,命助理执笔记录,要求文章切实简单。作战行军,仿效他老爹斛律金的兵法,在全军营帐没有完全搭建完成之前,他自己从不先进营帐休息。有时甚至一天都没有坐下来,也不肯脱下铠甲,经常身先士卒。官兵有罪,只用粗大军棍捶击脊背,从来不随便诛杀,所以部属都愿为他拼死。自从少年时投入军旅,没有打过一次败仗,无论敌国邻国对他都十分畏惧。
北周帝国勋州(州政府设玉壁 〔山西省稷山甚〕)州长韦孝宽,决定在北齐帝国内部制造冤狱,铲除强大对手,于是秘密创作歌谣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斛律光别名斛律明月)。”另一歌谣说:“高山不推自己崩,树木不扶自己挺!”派间谍到邺城传播,邺城孩童遂在路上边玩边唱,祖珽因而接续两句:“盲老公背受大斧,多嘴老母说不出话。”然后命他的妻兄郑道盖奏报。北齐帝高纬询问祖珽,祖珽跟陆令萱都说:“确实听见有这种歌谣。”祖珽并进一步解释说:“一百升,就是一斛(依此可以确定,“斛”“石” 〔音dàn〕相同,不了解的是,既然有“石”,为什么又要用“斛”)。盲老公,明显的指的是我,与国家同担忧患。多嘴老母,好像是指宫中女监督官(女侍中)陆令萱。况且,斛律家几代以来都当大将,斛律光的声望震动关西(北周帝国),斛律羡的威严远播突厥(突厥汗国)。女儿当皇后,男儿娶公主,这种歌谣,使人畏惧。”高纬又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对斛律光猜忌,事情遂暂时搁置。
但祖珽不肯放弃,要求单独晋见高纬密奏,当时仅何洪珍在场,高纬问:“前些时接到你的报告,就要采取行动,但韩长鸾认为斛律光绝不会叛变。”祖珽还没有回答,何洪珍警告说:“如果本来就没有排除斛律光的意思,则不采取行动,当然很好。主上(高纬)既然早有排除斛律光的意思,却不采取行动,万一消息走漏,将如何收拾?”高纬说:“何洪珍的话很对!”但仍犹豫不敢决定。正巧,丞相府职员封士让密奏(祖珽密奏),说:“斛律光上次西征班师时(参考去年 〔五七一年〕六月),陛下诏令他解散大军,斛律光不但不立即解散,反而率军进逼京师,准备发动政变,事情虽然中途停止,没有结果。可是,斛律光家中私藏弓箭盔甲,而奴仆武士有千人之多,每次派人到斛律羡、斛律武都那里,都暗中来往。如果不早下手,恐怕失去控制。”高纬遂完全相信,对何洪珍说:“人真有一种心电感应,我前些时曾经疑心他要叛变,果然如此。”高纬胆小如鼠,唯恐变乱立即就在脚下爆发,所以迫不及待命何洪珍飞马召唤祖珽,告诉他情势紧迫,打算马上召唤斛律光,却又担心斛律光抗命拒绝,祖珽建议:“陛下最好派使节赏赐他一匹骏马,告诉他:‘明天将出游东山(邺城东方山群),大王可以骑它一块前往!’斛律光一定进宫叩谢,就在那时候把他逮捕。”高纬照他的话行事。
秋季,七月二十八日(原文误置于六月,据《北齐书》改),斛律光进宫,走到凉风堂,刘桃枝从背后扑上来,斛律光没有跌倒,回头说:“刘桃枝,你常干这种事,我不辜负国家。”刘桃枝跟其他三位力士,用弓弦套住斛律光的脖颈,把他勒死(年五十八岁),血流满地,以后无论怎么洗涤、铲磨,血迹历历,都不消灭(智血丹心,使人落泪)。高纬下诏,宣布斛律光谋反,并斩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斛律世雄、仪同三司斛律恒伽。
祖珽命国务院法务部畿外巡察司长(二千石郎)邢祖信没收斛律光家产。祖珽在国务院(都省)查问没收到什么武器?邢祖信说:“弓十五张,宴会时用的箭一百支、刀七把,皇上赏赐的长矛两支。”祖珽厉声大喝:“还有什么武器?”邢祖信说:“还有枣木军棍二十捆,凡斛律家奴仆跟外人打架,不管错在何方,先打一百军棍!”祖珽大为惭愧,压低声调说:“政府已经判处重刑,你竭力替他昭雪,有什么用?”说罢才走。有人责怪邢祖信太正直,邢祖信感慨万千,说:“贤明的宰相已被诛杀,我何必珍惜残余的生命。”
高纬派使节前往梁(州政府大梁城)、兖(州政府瑕丘)二州,就在州政府斩斛律武都(不知道斛律武都身在梁州 〔大梁城〕还是兖州 〔瑕丘〕),又派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贺拔伏恩乘政府驿马车前往幽州(州政府蓟县),逮捕斛律羡,命中央驻洛州(州政府洛阳)特遣政府国务分院执行长(洛州行台仆射)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人独孤永业(时在邺城),接替斛律羡,会同最高统帅(大将军)鲜于桃枝,动员定州(州政府中山)骑兵,在后追随前进。贺拔伏恩等抵达幽州,幽州斥候报告斛律羡说:“中央使节外罩官袍,内穿铠甲,马身有汗,应先行关闭城门!”斛律羡说:“对中央使节怎么可以怀疑抗拒!”遂出来接见,贺拔伏恩把斛律羡逮捕,斩首。
最初,斛律羡对家门权势鼎盛,时常感到恐惧,上疏请求辞职,皇帝不准。临死时,叹息说:“富贵到如此程度,女儿当皇后,公主满家门,仅只供打杂的正式军队,就有三百人,怎么能够不破败!”他的五个儿子:斛律伏护、斛律世达、斛律世迁、斛律世辨、斛律世酋,全都处死。
北周帝宇文邕,听到斛律光被诛杀,大喜过望,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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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百药曰:
斛律光是上将之子,天质沉稳刚毅,无论指挥作战及统御大军,都暗合兵法。面对敌人,争取胜利,有无穷变化。自从齐周两国以函谷关(河南省新安县)、黄河(指山西省及陕西省界河)为界,东西分割,已历四纪(一纪十二年。此自北魏帝国分裂时计算起。自五三四年十月迄今 〔五七二年〕,已三十九年),当高欢竭力开创霸主事业(东魏帝国)之际,也正是宇文泰帝国(西魏帝国)草创之日。高欢出军西征,屡次受到挫折。而自五六一年之后,北齐更逐渐衰弱,北周则收服巴蜀,攻陷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形成吞并北齐的气势。但斛律家诸将领,训练军队,誓死效忠,沿边遏阻敌人入侵。守卫时使敌人没有完整的阵营,攻击时使敌人没有完整的城池,北齐严阵以待,北周永没有能力闯开大门。然而,政治混乱,谗言陷害,加上斛律家权威太重,早使君王内心猜忌;领袖昏庸,时局艰难,遂自己动手拆毁坚固的篱笆。从前,李牧当赵王国的大将,北方剪除匈奴,南方击退秦王国军队(参考前二四四年),而郭开暗下毒手,李牧处死,赵王国灭亡(参考前二二九年、前二二二年)。北齐诛杀斛律光,莫非是北周的间谍奇计得逞?为什么诬害方法相同,灭亡的速度也相同!对内使将领离心解体,对外替强敌报仇。苍天,以后的人,应该作为鉴戒。
柏杨曰:
斛律光陷在鲨鱼群中,全家被屠,李百药哀伤的说:“以后的人,应该作为鉴戒!”然而,不久就又有张雕、崔季舒等更可怖的千古奇冤(参考五七三年十月)。在以后岁月中,越发层出不穷,包括岳飞、于谦、袁崇焕,构成中国历史上最悲惨的冤狱系列,直到二十世纪,不但当权分子没有一个人作为鉴戒,甚至中华民族也丧失申冤辩诬、维护法律正义尊严的执着能力,只会对事件摇头叹息,或许还讥笑被害人真是傻瓜,不知道明哲保身,因而暗中庆幸自己没有卷进漩涡。
政府制造冤狱,并不一定使政府马上覆亡,但可削弱人民对政府的支持。太多的千古奇冤,人权受到长期摧残,对社会的影响,既深远而又凶恶,使大多数人都患上神经质恐惧症——恍惚、反复、狡狯,只崇拜权势,不敢明辨是非。
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祖珽和总监督长高元海,共同掌管北齐政府。高元海的妻子,是陆令萱的外甥女,高元海不断把陆令萱平常说的隐秘的话告诉祖珽。祖珽请求当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北齐帝高纬允许。高元海暗中警告高纬,说:“祖珽是汉人,两眼又全盲,怎么可以当中央禁军总监!”遂揭发祖珽跟广宁王高孝珩结交情形,因此高纬打消原意。祖珽请求晋见,为自己辩护说:“我跟高元海一向不和睦,定是他对我陷害!”高纬脸皮薄,不能硬嘴巴否认,只好把实情告诉祖珽。祖珽遂也把高元海跟农林部长(司农卿)尹子华等结党营私的事,报告高纬:又把高元海所泄露的陆令萱隐秘谈话,告诉陆令萱,陆令萱大怒,把高元海贬出当郑州(州政府设颍阴 〔河南省临颍县西北〕)州长,尹子华等都被免职。
自此之后,祖珽独断专权,掌握中枢机要,直接控制隶属于丞相府的骑兵司(骑兵曹)及地方军事司(外兵曹);家族亲戚,纷纷擢升高位。高纬时常命最宠信的宦官,扶持他出入皇宫,—直走到永巷;往往登上皇帝专坐的御席,跟高纬坐在一起密谈,裁决军国大事;高纬对祖珽的信任依靠,政府中没有一个官员可比。
13、七月,陈政府派使节前往北周帝国访问。
14、八月一日,北齐帝高纬罢黜斛律皇后,贬作平民(老爹斛律光冤死,女儿自不能独保),命任城王高港当右丞相、冯翊王高润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兰陵王高长恭当最高指挥官、广宁王高孝珩当最高统帅(大将军)、安德王高延宗当宰相。
北齐政府派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封辅相前往北周访问。
15、八月二日,北周政府派农工部建筑司长(冬官司城中大夫)杜杲前往陈帝国报聘。陈帝陈顼对他说:“贵国如有意结盟,共同对付齐国(北齐帝国),盼望把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邓城(襄樊市东北)相赠。”杜杲回答说:“两国结盟,图谋齐国(北齐帝国),难道只有我们独享成果?贵国一定需要城池的话,应该向齐国夺取。先开口向我们索取汉南(汉水以南)土地,我不敢奉命。”
16、最初,北齐帝国胡太后对自己通奸行为深感惭愧,所以竭力讨儿子皇帝高纬的欢心,就把老哥胡长仁的女儿,盛装打扮,接到宫中同住,故意让高纬看到;而高纬果然看到,大为喜爱,立即就封昭仪(小老婆群第一级)。等斛律皇后贬谪,陆令萱打算教穆黄花当皇后,而胡太后却打算教自己的侄女当皇后,可是力量不够,只好低声下气,送给陆令萱厚重礼物,又跟她结拜成姐妹,求她帮助。陆令萱也因胡女士正受高纬的宠信,万不得已,就跟祖珽联合奏报高纬,请封胡女士当皇后。
八月十九日,高纬下诏封胡女士当皇后。
八月二十日,高纬任命北平王高仁坚当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特进”(朝会时位置仅次于三公)许季良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彭城王高宝德当国务院右执行长。
八月二十四日,高纬则往晋阳(山西省太原市)。
17、九月一日,日食。
18、九月十二日,陈帝国大赦。
19、冬季,十月二日,北周政府下令:“凡是江陵(南梁首都·湖北省江陵县)的俘虏,被没收作为家奴、婢女的,一律恢复自由,成为平民。”(江陵于五五四年十二月陷落,为奴为婢已十九年。)
十月三日,北周派农工部劳工副司长(冬官小匠师下大夫)杨勰等前往陈帝国访问。
绥德公陆通逝世。
20、十月十七日,陈帝陈顼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21、北齐帝高纬的奶娘陆令萱,一直念念不忘使昭仪(小老婆群第一级)穆黄花当皇后,私下对高纬说:“哪有儿子当皇太子,娘亲当婢女小老婆的事!”可是胡皇后正受高纬宠爱,无法挑拨离间。陆令萱遂命巫法师使用妖术谋害胡皇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胡皇后就开始精神恍惚,失去常态,一会喃喃自语。一会笑个不停,高纬由恐惧而渐渐厌恶。陆令萱特别制作一种绸缎宝帐,以及一种特别枕席和器物玩具,都是盖世稀奇的宝物。然后,有一天,陆令萱忽然命穆黄花穿上皇后的衣裳,坐在宝帐之中,告诉高纬说:“有一位圣女出世,我带你去看看。”等高纬发现是穆黄花时,陆令萱说:“像这样天生丽质的美女不当皇后,还有谁配当皇后!”高纬同意她的话。
十月二十六日,高纬封穆黄花当右皇后、胡皇后当左皇后。
22、十一月十二北周帝宇文邕前往羌桥(首都长安城东),召集首都长安以东各都督(勋官七级)以上军官,按照等级颁发赏赐。
十一月十七日,宇文邕回宫。任命赵公宇文招当国防部长。
十二月四日(原文误置于十一月,据《周书》改),宇文邕前往斜谷(陕西省眉县南),召集长安以西各都督(勋官七级)以上军官,按照等级颁发赏赐。
十二月十八日,回宫。
十二月二十二日,宇文邕游逛道会苑,看到上善殿雄壮华丽,下令纵火烧毁。
闰十二月四日(原文“辛已”,即十二月十三日,误,据《周书》《北史》改),宇文邕前往首都长安南郊祭祀天神(古礼,帝王都在正月上旬南郊祭天,十二月祭天不合古礼,皆因南北历法不同。闰十二月四日是陈历 〔 href='6042/im'>《资治通鉴》视南朝历法为正统〕;转换为北周历,则变成五七三年正月四日)。
23、北齐帝国胡皇后得以册立当皇后,本不是陆令萱的原意,现在,陆令萱再使毒计。有一天,陆令萱在胡太后面前,脸色大变,义愤填膺,说:“什么东西!还是亲侄女哩,竟说出那种话!”胡太后查问,陆令萱拒绝说:“不能出口!”胡太后坚持要听,陆令萱说:“你侄女告诉皇上:‘太后的行为不合道德规范,不可以当做榜样!’”这句话击中胡太后的要害,胡太后立刻被刺激得发疯,命胡皇后出来,当场把她的头发剃光,送回娘家。
闰十二月四日(原文据北齐历,置于十二月,今据陈历改),罢黜胡皇后,贬作平民。然而,高纬仍思念她,不时送东西给她致意。
从此,陆令萱跟儿子、总监督长(侍中)穆提婆权势倾动中外,出卖官爵,干涉司法,看对方贿赂多寡来作判决;收受贿赂,永不嫌多。高纬每次对她赏赐,都能把仓库掏空。宫廷中自胡太后以下所有宫人,都受陆令萱支配。政府中则包括国务院总理唐邕在内所有官员,对穆提婆都十分畏惧,连脚都不敢动,气都不敢喘。陆令萱母子要教谁活,要教谁死,要赏赐谁,要剥夺谁,只看自己高兴不高兴,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受约束。
24、闰十二月八日(原文误置于十二月,据《周书》转换陈历 〔 href='6042/im'>《资治通鉴》使用之正统历法〕改),北周政府任命柱国(勋官一级)田弘当农工部长。
闰十二月十八日(陈历),北周帝宇文邕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25、本年,突厥汗国可汗(三任木杆可汗)阿史那俟斤逝世,没有传位给儿子阿史那大逻便,而传位给老弟(名不详),称佗钵可汗(四任)。佗钵可汗任命侄儿阿史那摄图(二任乙息记可汗何史那科罗的儿子)当尔伏可汗,统治东方疆土;又任命老弟褥但可汗(名不详)的儿子(名不详)当步离可汗,统治西方疆土(尔伏可汗、褥但可汗、步离可汗,都是小可汗 〔犹如中国的亲王〕)。北周跟突厥和解,北周每年向突厥进贡绸缎棉布十万匹。突厥使节前往长安,穿锦绣衣裳,吃山珍海味,经常有数千人。北齐帝国也畏惧突厥南下,跟北周帝国更争着献出金银财宝。佗钵可汗更是骄傲,曾经洋洋得意地告诉部属说:“只要南方两个娃儿(北齐及北周)始终孝顺,我们怕什么穷!”
北周帝宇文邕,并不喜爱阿史那皇后。神武公窦毅娶襄阳公主,生下一个女儿,年纪还小,有一天,这个小女儿暗中警告宇文邕,说:“而今,我们跟齐国(北齐帝国)、陈国(陈帝国),像鼎的三只脚一样,互相牵制(没把南梁帝国当一回事),而突厥的力量正强,舅父应该克制自己的感情,对阿史那皇后安抚慰问,应为全国人民的幸福着想。”宇文邕完全接纳。
五七三年(癸巳)
南梁·天保十二年 陈·太建五年 北齐·武平四年 北周·建德二年
1、春季,正月六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擢升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沈君理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
2、正月十一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擢升国务院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大原市〕)分院总执行长(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主管中央政府机要(录尚书事),直接控制丞相府地方军事司(外兵曹)及国务院(内省)机密事务,与总监督长(侍中)城阳王穆提婆(骆提婆)、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大将军)昌黎王韩长鸾位居中枢,共同主持朝政,世人称他们“三贵”,误国害民,一天比一天严重。
韩长鸾的老弟韩万岁,韩万岁的儿子韩宝行、韩宝信,都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而韩万岁仍兼任总监督长(兼侍中),韩宝行、韩宝信都娶公主。每天早朝,北齐帝(五任)高纬(本年十七岁)总是先召唤韩长鸾进去询问或听取报告,等韩长鸾出来后,高纬才命奏事的官员进去。高纬如果不出席金銮宝殿,一旦国务院(监督院)有紧急奏章,都夹在韩长鸾的普通奏章中呈递,军国大事及最高机密,没有一件不经韩长鸾之手。韩长鸾对知识分子最为痛恨;早晚陪同高纬饮宴,专门说别人坏话。经常身带佩刀,骑马奔驰,从不肯心情安闲地慢慢走一段路,每天都瞪大眼睛,挥动拳头,凶暴的神态像要吞食别人。政府官员跟他商量公事,连头都不敢抬,动不动就受到呵责。韩长鸾经常诟骂说:“汉狗,真教人受不了,只有诛杀!”
3、正月十三日,北齐政府派兼任总顾问长(兼散骑常侍)崔象前往陈帝国访问。
4、正月十四日,陈帝国皇帝(四任宣帝)陈顼(本年四十六岁)前往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正月二十七日,陈顼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二月五日,陈顼再往皇家大会堂(明堂)祭祀。
5、二月九日,北齐帝高纬封右皇后穆黄花当皇后。穆黄花的娘亲名穆轻霄,本是穆家的婢女,脸上有刺青(穆轻霄身世堪怜,她是穆子伦的婢女,后来辗转卖到宋钦道家,宋钦道的正妻嫉妒,在穆轻霄脸上刺出“宋”字),穆黄花既把陆令萱当娘亲,又把穆提婆当做亲兄,尊称陆令萱为“太姬”。太姬,在北齐帝国,是皇后娘亲的称号,位比第一品(“视一品”),在长公主之上。从此,穆黄花不再理会娘亲穆轻霄。穆轻霄认为女儿嫌自己丑,想办法把脸上刺青除去,要求晋见女儿,陆令萱把穆轻霄囚禁,穆轻霄竟无法跟女儿见面。
高纬很喜爱文学。二月十日,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祖珽奏准设立文林馆,大量介绍文学上有造诣的知识分子充实文林馆,称他们“待诏”(“待诏”,等待皇帝诏书下达之意,好像一个交保被告,要保证随传随到),命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博陵郡(河北省安平县)人李德林、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琅邪郡(山东省临沂市)人颜之推同时担任馆长(判馆事),命所有“待诏”共同撰写《修文殿御览》。
6、二月十八日,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太子宇文赟巡视西部疆上。
7、二月十九日,北齐政府命北平王高仁坚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
二月二日,北齐帝高纬前往晋阳(山西省太原市)。
8、二月二十六日,北周宫廷部财政司长(天官司会中大夫)侯莫陈凯等前往北齐帝国访问。
9、二月庚辰日(二月丁酉朔,没有庚辰),北齐帝高纬返首都邺城。
10、三月十三日,北周太子宇文赟在岐州(州政府设雍县 〔陕西省凤翔县〕)捕获两只白鹿,呈献老爹皇帝(四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一岁)。宇文邕下诏说:“治理国家,只在恩德,不在祥瑞。”
11、陈帝陈顼积极准备攻击北齐帝国,三公及部长级高官议论纷纷,各有见解,只有镇前将军吴明彻请求早日出动。陈顼对高级官员们说:“我已经下定决心,你们要做的是共同推选一位元帅。”大家认为中权将军淳于量在军中的地位最高,联名推举他担任。只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徐陵反对,说:“吴明彻家住淮南(淮河以南。吴明彻是秦郡 〔江苏省六合县〕人),熟悉齐国(北齐帝国)风俗习惯;大将应有的谋略和指挥大军的才干,当世没有人能超过他。”国务院法务部长(都官尚书)河东郡(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人裴忌说:“我同意徐陵的意见。”徐陵应声回答,说:“不仅吴明彻是优秀的元帅,裴忌更是优秀的副元帅。”
三月十六日,陈顼下令各军动员集结,命吴明彻当北伐军司令长官(都督征讨诸军事),裴忌当监军官(监军事),率大军十万人,北上攻击北齐。吴明彻攻击秦郡(北秦州·江苏省六合县);司令官(都督)黄法(南豫州 〔州政府姑孰〕州长)攻击历阳(北齐和州·安徽省和县)。
12、夏季,四月四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13、四月八日,陈帝国北伐军将领、前巴州(州政府设巴陵 〔湖南省岳阳市〕)州长(剌史)鲁广达,跟北齐军在大岘(安徽省含山县东北)会战,大破北齐军。
四月十三日,北齐政府任命兰陵王高长恭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南阳王高绰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安德王高延宗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武兴王高普当宰相(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当最高监察长(司空)。
北齐政府在秦郡设置秦州;涂水(滁河)经过秦州(州政府秦郡),南注长江;北齐军用巨大木材在涂水中设立栅栏。
四月十六日,吴明彻派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长(内史)程文季率敢死队攻击,拔掉栅栏,攻克。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程灵洗擒周迪,参考五六五年七月)。
北齐政府讨论抵御陈帝国北伐军,开府仪同三司王纮说:“我国军队最近不断失败,人心骚动不安;如果再在长江、淮河一带用兵,恐怕北方夷狄(突厥汗国)、西方盗寇(北周帝国),乘机侵犯,则大势就难挽回。最好是减少租税,节省差役,使民间和军队都得到休养,政府内部和睦,人民远近归心,则天下之大,都会肃清,岂止抵御一个陈国(陈帝国)而已。”北齐帝高纬不肯接受,于是,派军增援历阳。
四月二十五日,黄法击破北齐援军。北齐政府再派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继续增援秦州。
北齐最高监察长赵彦深私下请教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源文宗对时局的看法,说:“东吴(陈帝国)嚣张,竟到如此地步!你曾经当过秦州、泾州(州政府设石梁城 〔安徽省天长市西〕)二州州长,熟悉长江、淮河间的事务,现在有什么方法抵御?”源文宗说:“国家的精锐部队,当权人士一定不肯多交给出征将领。如果只出动几千人,不过像鱼饵一样,只供东吴(陈帝国)吞食。尉破胡的人品,大王(赵彦深封宜阳王)深知,怎么可能取胜!沙场战败,不在早晨,就在晚上。政府对待淮南(淮河以南·侯景之乱后夺自南梁帝国的土地),好像一支草箭(“草箭”,六世纪时谚语,意思是丢掉也不觉可惜)。如果问我的意见,我建议最好是授给王琳全权,命他招募淮南(南梁帝国故土)士卒三四万人,王琳跟他们风俗相同,心灵相通,可以得到他们的效力;我们的将领,可以驻军淮北(淮河以北)。要知道,王琳对于陈顼,绝对不可能面向北方,侍奉他当君王,事理至为明显。我认为这是最上等的策略。如果不能够诚心对待王琳,甚至更派人监视牵制,将使大祸加速来临,绝对不可以做。”赵彦深叹息说:“你的这个计划,足可以在千里之外,克敌制胜,但我费尽口舌,竭力争取,已十天之久,没有人听得进去。事情已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相对流泪。源文宗,本名源彪,但对外使用别名,是源子恭的儿子(源子恭事,参考五一八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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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曰:
当一艘满载客人的巨轮迷失航道,即将撞向冰山之时,船舵却握在一个毫无航海知识的地痞流氓之手。全船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逬入甜蜜梦乡;只有几个乘客,发现危险,他们奔向舰桥,想警告舵手改道,可是舰桥紧闭,他们再奔向船长室,船长正在那里饮酒取乐,任他们擂动门窗,哭号哀求,所得到的只是不理不睬,最后,黑暗中闯出打手,把他们捆绑囚禁,甚至枪决。
这就是无力感,自己有方法救巨轮,却眼睁睁看着巨轮一直撞向冰山,而自己又偏偏身在这巨轮之上!
源文宗的儿子源师,当丞相府河南军事司长(左外兵郎中),摄理国务院内政部职务(摄祠部),曾经报告国务院总理(尚书令)高阿那肱:“有龙出现,应该祭神求雨。”高阿那肱大惊,说:“龙在什么地方出现,什么颜色?”源师说:“不是地上真龙出现,而是天上龙星出现,依照古礼,应该祭祀,求神降雨。”高阿那肱生气说:“你们汉人可真是多事,自以为连天上星宿都知道。”一口拒绝。源师出来,私下叹息说:“礼仪都已废除,齐国(北齐帝国)岂能长久!”(源师祖先本姓秃发,是南凉王国直家的后裔 〔参考四一四年七月〕,也是鲜卑人,并非汉人。)
北齐帝国挑选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勇士当前锋,分别编成“苍头”“犀角”“大力”等队,锐不可当;又有一个来自西域(新疆及中亚东部)的胡人,精于射击,箭无虚发,陈帝国北伐军对他尤其惊恐。
四月二十六日,两国大军在石梁(安徽省天长市西)相遇,大会战即将开始,陈军统帅吴明彻对巴山郡(江西省丰城市)郡长萧摩诃说:“如果能歼灭这个西域射手,他们就会破胆,你的才干,不亚于关羽。”萧摩诃说:“告诉我他的长相,当为你把他铲除。”吴明彻命投降过来的北齐官兵中有认识西域射手的人,告诉萧摩诃该西域射手的特征,吴明彻亲自斟酒,向萧摩诃致敬,萧摩诃一饮而尽,纵马驰出,冲向北齐阵营。西域射手走出阵前十余步,拉满弓弦,箭还没有射出,萧摩诃远远掷出飞镖,恰好击中西域射手的前额,立刻栽倒在地毙命。北齐“大力”队十余人迎战,萧摩诃又把他们击斩。于是北齐军大败,统帅尉破胡下令撤退,长孙洪略阵亡(西域射手射得再准,不过一人而已,大军会战,岂可命他单独出阵,看情形,北齐统帅尉破胡想靠西域射手一人赢得这场战争。如此将领,无怪赵彦深、源文宗为国家前途流泪)。
尉破胡出发时,北齐政府派总监督长王琳跟他同行。王琳对尉破胡说:“东吴(陈帝国)军队战志昂扬,应该有长远谋略才能克制,无论如何,不要轻易在沙场上厮杀。”尉破胡不能接受,结果失败。王琳单人匹马逃走,仅逃出一命。王琳北返,走到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北齐政府命他前往寿阳(安徽省寿县),招兵买马,抗拒陈军;又任命卢潜当中央驻扬州(州政府寿阳)特遣政府执行官(扬州道行台尚书。卢潜跟王琳不睦,参考五六一年正月;而又命卢潜配合,目的在于监视,王琳如何可以成功)。
四月二十九日,陈帝国南谯郡(侨郡)郡长徐槾攻克石梁城(此非北齐泾州所在之石梁,当在今安徽省巢湖以南附近)。
五月四日,北齐瓦梁城(江苏省六合县境)向陈军投降。
五月八日,北齐阳平郡(江苏省洪泽县)也投降。
五月九日,徐槾攻克庐江城(安徽省庐江县)。北齐历阳守军抵抗不住,请求投降;但等到陈军司令官黄法的攻势稍缓,则又继续拒守。黄法大怒,率军猛烈攻击。
五月十一日,攻克历阳,把守城的北齐军队全部屠杀;遂进军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合肥守军望见陈军,即行投降,黄法禁止士卒抢夺劫掠,安抚慰问北齐士卒,跟他们盟誓,然后送他们回国。
14、五月十二日,北周政府任命柱国(勋官一级)侯莫陈琼当教育部长(大宗伯),荥阳公司马消难当司法部长(大司寇),江陵(南梁首都·湖北省江陵县)协防司令(江陵总管)陆腾当农工部长(大司空)。侯莫陈琼,是侯莫陈崇的老弟(侯莫陈崇被逼自杀事,参考五六三年正月)。
15、五月十四日,北齐高唐郡(北高唐·安徽省宿松县)向陈军投降。
五月十六日,陈帝陈项下诏命南豫州(州政府设姑孰 〔安徽省当涂县〕)州长黄法,把州政府迁到历阳。
五月二十日,陈帝国南齐昌郡(湖北省蕲春县)郡长(空头官衔)黄咏攻克北齐齐昌郡(此是北齐之齐昌 〔湖北省蕲春县东北〕,北齐罗州所在)外城。
五月二十一日,陈帝国庐陵郡(江西省吉水县)郡长(内史)任忠进军东关(安徽省含山县西南),攻克东西二城(东吴帝国时诸葛恪所筑,参考二五二年十月),又攻克蕲城(安徽省巢湖市)。
五月二十三日,任忠又攻克谯郡城(巢湖市东南);仍在北齐军固守中的秦州向陈军投降。
五月二十八日,北齐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渡口)、胡墅(石头城长江对岸)二城也向陈军投降。陈帝陈顼因秦郡是吴明彻的故乡,下诏准备太牢(牛猪羊各一),命吴明彻回家,到祖先祠堂、坟墓祭拜,文武仪仗队十分盛大,乡里人士都感到荣耀。
16、北齐帝国自从和士开执政以来,政治迅速腐败(参考五六三年六月)。等到祖珽执政,竭力振作,稍稍物色推举有才智声望人士,无论中央及地方,一致赞美。祖珽雄心勃勃,想裁并职责重叠的机关,淘汰多余的官员;恢复传统的官位名号、衣服佩饰;甚至更想罢黜一些宦官和一些当权的卑劣人物,用来改革政治,整肃纪律。陆令萱跟儿子穆提婆母子,却不同意。祖珽遂教唆总监察官(御史中丞)丽伯律,弹劾文书助理官(主书)王子沖收受贿赂。但祖珽知道,只要追究王子沖,一定牵连出穆提婆。祖珽希望使赃物罪跟刑事罪结合,打击面扩大到陆令萱头上。祖珽担心北齐帝高纬溺爱左右亲信,不肯整顿,打算结交胡皇后家人,作为后援,乃请胡皇后的老哥胡君瑜当总监督长、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又征召胡君瑜的老哥梁州(州政府设大梁城 〔河南省开封市〕)州长胡君璧,打算命他当总监察官。陆令萱得到消息,记恨在心,千方百计排斥,贬胡君璧当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仍回梁州任职;解除胡君瑜的中央禁军总监兼职。胡皇后之被罢黜,多少跟这件事也有关系。对王子沖贪赃枉法,则不加追问。
于是,祖挺开始受到疏远,各宦官更众口一词说他的坏话。北齐帝高纬询问陆令萱的意见,陆令萱面部立刻露出怜惜的神色,显示心情至为沉重,默不回答。高纬一连问了三次,陆令萱才走下坐榻,叩头说:“我这个老年婢女,实在该死。当初,是和士开告诉我祖珽学问渊博,能力超群,认为他是一个善良之辈,所以竭力保荐。从他最近所作所为观察,真是大大的奸邪。了解一个人,实在太难,我应该死一万次。”高纬命韩长鸾调查,而韩长鸾一向痛恨祖珽,于是查出祖珽假传圣旨和接受贿赂等十余条罪状。高纬因为曾经跟祖珽立过重誓,所以饶祖珽一死,只免除祖珽的总监督长、国务院执行长(仆射)等官职,贬出当北徐州(州政府设琅邪 〔山东省临沂市〕)州长。祖珽请求晋见高纬,韩长鸾不准,派人把祖珽强行推出总监察署(柏阁),祖珽坐在那里不肯走,韩长鸾命人把他拖出。
五月二十八日,高纬命中央禁军总监(领军)穆提婆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另命总监督长、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段孝言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段孝言,是段韶的老弟(段韶去世,参考五七一年九月)。最初,祖珽当权,推荐段孝言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用以增加自己的政治资本。段孝言所作的推荐或擢升,对方如果不是用金钱贿赂,也因为是从前的亲戚朋友。盼望得到官职的人,有时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中向段孝言下跪叩头,用膝盖往前爬,公开求情;段孝言不但不觉得羞耻,反而得意洋洋,满口应承,把对方的请求包在自己身上,根据不同的职务,一一应酬,做不同的许诺。工程部主任秘书(将作丞)崔成,有一天忍无可忍,当着大家的面,大声谴责说:“部长是帝国的部长,不是段家的部长!”段孝言张口结舌,回答不出,只好板起面孔,把他赶走!不久,段孝言跟韩长鸾勾结,秘密陷害祖珽,终于把祖珽排斥出中央政府,而由段孝言代替祖珽的职位。
兰陵王(武王)高长恭(高纬的堂兄),相貌英俊,作战勇敢,自从邙山大捷(参考五六四年十二月),威名震动全国,军中武士歌颂他的英勇,谱出《兰陵王入阵曲》,然而,也正因为英名远播,北齐帝高纬对他既嫉妒又畏惧。后来,高长恭接替段韶的位置,率各军进攻定阳(山西省吉县。参考五七一年六月),多多少少向人民勒索搜刮,他的亲信尉相愿问道:“大王身负帝国安危,怎么可以这样?”高长恭还没有回答,尉相愿悟过来说:“莫非因为邙山那次大捷,用来自污?”(用贪污的方法表示自己品格卑贱,没有大志,解除君王的猜忌,自王翦、萧何以来,成为官场中的一种安全履带。)
高长恭说:“不错。”尉相愿说:“中央如果要铲除大王,大王所作所为,正好供给他们借口,岂不是为了避祸,反而使它加速来临!”高长恭流下眼泪,向尉相愿请教如何因应。尉相愿说:“大王从前曾建过大功,而今又第二次传出大捷,威望太高,名声太大。最好是声称有病,退休回家,不再参与政治。”高长恭认为他说得对,但不能照办。后来,陈帝国攻击江淮平原(长江淮河间),高长恭恐怕再当统帅,叹息说:“我去年曾害病,脸部发肿,今年为什么不再发病!”从此,任凭病情自由发展,不请医生治疗。但高纬对他仍不放心,派使节把他毒死。
17、六月六日,陈帝国郢州(州政府设夏口 〔湖北省武汉市〕)州长李综攻克北齐滠口城(湖北省黄陂县西南)。
六月十一日,陈帝国庐陵郡郡长任忠攻克北齐合州(州政府设合肥 〔安徽省合肥市〕)外城。
六月十六日,北齐淮阳郡(江苏省淮安市西)、沭阳郡(江苏省沭阳县)守军全都放弃城池,逃走。
18、六月十八日,北周帝国皇孙宇文衍诞生。
19、北齐帝高纬游逛南苑,随从官员被逼自杀的有六十人(《北齐书·后主纪》记载为中暑而死的六十人);任命高阿那肱当宰相。
20、六月十九日,陈帝国豫章郡郡长程文季进攻北齐泾州,攻克。
六月二十一日,陈帝国宣毅将军府军政官(宣毅司马)湛陀攻克新蔡城(南新蔡·湖北省黄梅县西南。湛陀当是从江州 〔州政府湓城〕出军)。
21、六月二十二日,北齐政府派开府仪同三司王纮前往北周帝国访问。
22、六月二十九日,陈帝国南豫州(州政府设历阳 〔安徽省和县〕)州长黄法攻克合州;吴明彻攻击仁州(州政府设临淮 〔安徽省怀远县西北〕)。
六月三十日,吴明彻攻克仁州。
23、陈政府兴建皇家大会堂(明堂)。
24、秋季,七月四日,北齐政府派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陆骞,率军二万人,增援齐昌(南齐昌·湖北省蕲春县),从巴水、蕲水之间进军,跟陈帝国西阳郡(湖北省黄州市)郡长(空头官衔。此时西阳属北齐)、汝南郡(侨郡)人周炅猝然相遇(时周炅应与黄咏一起攻击南齐昌)。周炅留下老弱残兵拒守,布置疑阵跟陆骞大军对抗,而亲自率精锐部队,由小路包抄到北齐军背后,大破北齐军。
七月五日,陈北伐军统帅吴明彻,率军抵达硖石口(安徽省凤台县西南),攻克淮河北岸城,淮河南岸城北齐守军得到消息,放弃城池,逃走。周炅也攻克巴州(州政府设西阳)。淮北(淮河以北)、绛城(即虹城·安徽省五河县西北)以及穀阳(安徽省固镇县)的住民及知识分子,都起兵诛杀北齐驻军司令(戍主),献出城池,投降陈北伐军。
北齐巴陵王王琳,与扬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州长王贵显联合守卫寿阳外城;吴明彻认为:王琳刚进驻不久,军民还不能团结一心,这是一个契机。
七月二十二日夜晚,吴明彻发动攻击,寿阳外城崩溃;北齐军退守相国城(晋帝国相国刘裕驻寿阳时 〔参考四一九年八月〕所建)及中城。
八月二日,山阳城(江苏省淮安市)北齐守军向陈帝国投降。
八月九日,盱眙(江苏省盱眙县)北齐守军向陈帝国投降。
八月十九日,陈帝国戎昭将军徐敬辩攻克北齐海安城(江苏省涟水县);青州(南梁时代青州)东海城(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北齐守军也向陈帝国投降。
八月二十五日,陈帝国平固侯陈敬泰等攻克晋州(北齐政府称江州·州政府设晋熙 〔安徽省潜山县〕。陈敬泰应从江州 〔州政府湓城〕进军)。
九月一日,阳平郡(穀阳·安徽省固镇县)北齐守军向陈帝国投降。
九月九日,陈帝国高阳郡(侨郡)郡长沈善庆攻克马头城(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应从寿阳围城军分道出击)。
九月十一日,齐安城(北齐衡州·湖北省麻城市西南)北齐守军向陈帝国投降。
九月十三日,陈帝国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樊毅攻克广陵郡楚子城(河南省新蔡县境,樊毅应从吴明彻军分道出击)。
25、九月十九日,北周帝国皇太子宇文赟(本年十五岁)娶太子妃杨丽华。杨丽华,是大将军(勋官二级)随公杨坚的女儿(杨坚是杨忠的儿子,参考五六八年七月)。
宇文赟喜爱亲近品德恶劣的下等人物,太子宫总管(左宫正)宇文孝伯警告北周帝宇文邕说:“皇太子(宇文赟)受到四海之内的注目,但他的道德学问,仍没有显示给国人知道,我身为宫廷官员,应负责任。皇太子年纪还小,不到建立勋业的时候,请陛下慎重的挑选正人君子,当他的教师或朋友,由他们培育神圣(指宇文赟)的秉性,但仍然需要月复一月,日复一日。如果现在还不开始,后悔已来不及。”宇文邕严肃地说:“你们家世代都出耿直之士,尽忠职守,听你这段话,正是你的家风。”宇文孝伯叩拜道谢说:“建议并不难,接受建议才难!”宇文邕说:“还有谁比你更正人君子!”于是命尉迟运当太子宫副总管(右宫正)。尉迟运,是太师(三公级)尉迟迥的侄儿。
宇文邕曾经问万年县(首都长安东半城)主任秘书(丞)、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乐运说:“你说说看,太子(宇文赟)是个什么样的人?”乐运说:“中等人!”宇文邕回头问齐公宇文宪说:“文武百官拍我的马屁,都坚持说太子聪明智慧!只有乐运一人忠心正直。”遂命乐运描述中等人的特征。乐运说:“像姜小白(齐桓公)就是。管仲当宰相则成为霸主,竖刁当宰相则天下大乱(参考四九三年七月注)。他可以在正人君子辅佐下行善,也可以在卑劣人物辅佐下作恶。”宇文邕说:“我完全了解。”乃慎重的选择宫廷官员,辅佐宇文赟成长。擢升乐运当首都长安市政府主任秘书(京兆丞)。宇文赟听到这些消息,大不高兴。
26、九月二十日,陈帝国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沈君理逝世(年四十九岁)。
27、九月二十九日傍晚,陈帝国前鄱阳郡(江西省波阳县)郡长鲁天念攻克北齐黄城(北齐南司州·湖北省黄陂县东)。
冬季,十月二日,郭默城(湖北省黄梅县南)北齐守军向陈帝国投降。
28、十月七日,陈政府任命“特进”(朝会时位置仅次于三公)、兼国立大学校长(领国子祭酒)周弘正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29、北齐帝国国立贵族大学校长(国子祭酒)张雕,当过北齐帝高纬的教师,教导高纬研读儒家学派经书,高纬对他十分尊敬。张雕跟受高纬宠爱的匈奴人何洪珍情谊密切,因此引起穆提婆、韩长鸾等的厌恶。何洪珍推荐张雕当总监督长,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主管国务院财政部职务(奏度支事);张雕自到职后,高纬对他很是信任,看见他总是称呼他“教授”。张雕知道自己来自寒微的民间,而竟被擢升到政府高阶层,内心感激,一直打算多作贡献,用以报答皇家恩德,所以无论评论人物,或讨论时政,都放胆直言,没有顾忌,主张:宫内不必要的开支,应尽量节省;皇帝身旁骄傲放纵的臣属,应制裁约束。张雕不断讥刺当权的贵人,提出重要方案;高纬对他非常依靠。张雕为了回报知遇之恩,以澄清官场作为自己的一种使命,志气甚为轩昂。受皇帝宠爱的另一派摇尾分子却恶意相向,阴谋陷害。
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封孝琰,是封隆之的侄儿(封隆之,参考五三一年二月);跟总监督长崔季舒,都受祖珽厚待。封孝琰曾经恭维祖珽说:“你是书香世家的宰相,跟别的宰相不同(暗示其他都是蛮夷宰相)。”高纬左右亲信听到这些话,十分痛恨。
正巧,高纬打算前往晋阳,崔季舒跟张雕商议,认为:“寿阳正陷重围,大军出动作战,信差来往,事事要请皇上裁决,沿路小民可能惊慌过度,认为圣驾(高纬)逃向并州(州政府晋阳),为的是要躲避南方贼寇(指陈帝国)。我们如果不上疏规劝,深怕人心震动。”于是跟随驾文官,联名上疏劝阻。当时,权贵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则另有不同的意见。崔季舒跟他们争执辩论,事情不能决定。韩长鸾警告高纬说:“汉人官员竟然采取一致行动,联名上奏,表面上看是劝阻陛下前往并州,事实上未必不是暗中谋反,应该诛杀。”高纬同意。
十月九日,高纬召集全体签名的官员,在含章殿集合,包括崔季舒、张雕(年五十五岁)、封孝琰(年五十一岁)、总顾问长(散骑常侍)刘逖、宫廷监督官(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等,就在殿前大庭,高纬下令把他们全部斩首;家属放逐到北方边境,妇女配给宫女管训署(奚官),男孩送手术室(蚕室)割掉生殖器,财产全部没收。
十月十一日,高纬前往晋阳。
柏杨曰:
张雕、崔季舒等的遭遇,跟斛律光等的遭遇,同属六世纪七〇年代奇冤,高纬本年十七岁,这个少年对他一向尊敬的教师和前辈,突然翻脸,说明他已杀滑了手,认为别人的生命跟蝼蚁一样。但对张雕等的家属,成年男子充军,幼年男子割掉生殖器,妇女罚作奴工,怨毒何以如此之深?当是韩长鸾挑起的族群情结。一窝禽兽组成的北齐帝国王朝,不过一个恐怖剧场。
假如历史可以提供教训的话,张雕等这场千古奇冤,至少可以告诉我们一件事:中国人必须对“进谏”的功能,予以重估。尤其有些人认为:进谏者只要态度谦恭,理由充分,忠诚十足,君王就不会不听;君王所以不听,只不过因为进谏者态度不够谦恭,理由不够充分,忠诚不够十足。张雕等的血,淹没了这种奴才神话,二十一世纪之后,中国人追求的将不再是婢膝奴颜、诚惶诚恐的向英明领袖进谏,而是义正庄严的陈述自己的意见、指责他们的过失。
30、陈帝国北伐军统帅吴明彻攻击寿阳,在肥水(东淝河·流经寿阳城东)兴筑堤坝,引水灌城,城中军民差不多都身肿腹泻,死亡十分之六七。北齐中央特遣政府右执行长(行台右仆射)、琅邪(山东省临沂市)人皮景和等率军南下增援。但皮景和因尉破胡刚受到挫败,心中畏怯,不敢前进,逗留淮口(即颍口·颍水注入淮河处·安徽省寿县西正阳关)。北齐帝高纬不断下令催促,皮景和不得已,才渡过淮河,大军数十万人,距寿阳三十里,安营扎寨,但不敢再进。陈军各将领大为恐惧,说:“坚城没有攻破,庞大援军却已到达,我们怎么办?”吴明彻说:“军事行动,最重要的是要迅速,可是他们却在那里扎营,不前进一步,用来打击自己的士气,我知道他们不敢挑战,情况十分清楚。”
十月十三日,吴明彻头戴铁盔,身穿铠甲,亲自指挥大军,从四面八方向寿阳猛烈攻击,在第一波的战鼓声中,即把寿阳攻克,生擒王琳、王贵昆、卢潜及扶风王可朱浑道裕、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李騊駼(騊,音táo 〔逃〕;駼,音tú 〔途〕),押送建康(陈首都·江苏省南京市)。皮景和拔营向北逃走,陈军掳获他所遗留下来的骆驼战马和其他军用物资。
王琳面貌神态,安详文雅,喜怒从不在脸上表达,反应敏捷,记忆力强,总部官员数千人,王琳都能叫出他们的姓名,刑罚公正,轻视金钱,敬爱人才,官兵对他一片忠心,虽然没有立锥之地,流亡邺城,但北齐官民,都推崇王琳的忠义。寿阳陷落后,王琳被俘,他过去的部属,很多人在吴明彻军中任职,看到统帅受难,都悲痛叹息,不忍心抬头,争着向吴明彻请求宽恕王琳性命,又纷纷赠送给他路费行装。吴明彻恐怕发生变化,派使节追赶,在寿阳东二十里处追上,斩首(年四十八岁)。消息传出,民间一片哭声,远听像是响雷。有一个老汉提着一壶酒和一块干肉到尸体旁祭奠,放声大哭,哀痛欲绝,把流在地上的血刮起来带走。田野间农夫或乡村父老,不论见过王琳没有,听到王琳被杀,没有人不流泪哭泣。
柏杨曰:
王琳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流英雄人物,因为民间对他敬爱!
在普阳的穆提婆、韩长鸾正“握槊”赌博,听到寿阳陷落消息,并不停止,只平淡地说:“本来就是他们的土地,随他们拿回去(东魏帝国 〔北齐帝国前身〕乘侯景之乱,夺取南梁帝国长江以北领土,参考五四八年八月)。”北齐帝高纬接到报告,深为忧虑,穆提婆等说:“不要说丧失了淮南(淮河以南),纵然丧失了河南(黄河以南),我们仍可以当一个龟兹国(新疆库车县)王。真正可惜的是,人生好像寄住世间,应该把握这短暂的时间,竭力追求快乐,何必去为一个寿阳心烦?”左右一些受宠信的弄臣家奴,一致赞赏这种洒脱的见解;高纬转愁为喜,就更大肆饮酒狂舞。但仍下令黎阳(河南省浚县)沿河(黄河)兴筑阵地城垒(真要尽弃河南 〔黄河以南〕土地自保)。
十月十五日,北齐帝国派军一万人抵达颍口(颍水注入淮河处·安徽省寿县西正阳关),陈帝国将领樊毅把他们击退。
十月十九日,北齐派军增援苍陵(寿阳、颍口之间),樊毅再把他们击退。北齐帝高纬认为皮景和全军而归,特别赏赐,任命他当国务院总理。
31、十月二十四日,陈帝陈顼下诏:寿阳仍称豫州(北齐称扬州),而在黄城(湖北省黄陂县东)设立司州(南朝政府之豫州一直设寿阳,参考五四七年七月)。任命吴明彻当豫合等六州军区(安徽省中部)司令长官(都督豫合等六州诸军事。六州:豫合建光朔北徐)、车骑大将军、豫州(州政府寿阳)州长;派皇家礼宾官(谒者)萧淳风前往寿阳发布人事命令,在寿阳城南兴建高台,武装部队二十万人在台前集合,旗帜迎风招展,战鼓铁甲、刀枪剑戟等武器,全部展现,极为盛大庄严。吴明彻登台接受官职,仪式完毕后退下,各将领及士卒都为他感到荣耀。陈顼在建康(陈首都·江苏省南京市)摆下御宴,举杯向徐陵说:“敬你有知人之明。”徐陵急忙离开座位,说:“一切由陛下裁定,不是我的力量。”陈顼任命黄法当征西大将军、合州(州政府设合肥 〔安徽省合肥市〕)州长。
十月二十六日,陈帝国将领湛陀攻克北齐帝国齐昌城(北齐昌,北齐罗州·湖北省蕲春县东北)。
十一月十二日,淮阴城(北齐淮州·江苏省淮阴市)北齐守军向陈帝国投降。
十一月十八日,陈帝国威虏将军刘桃枝(非北齐杀手刘桃枝)攻克朐山城(北齐海州·江苏省连云港市。当是从郁洲 〔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进军)。
十一月十九日,樊毅攻克济阴城(此是淮南的济阴郡·安徽省明光市东北)。
十一月二十七日,鲁广达进攻北齐南徐州(此时应称西楚州·州政府设钟离 〔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攻克;陈政府任命鲁广达当北徐州(以北齐西楚州改)州长,镇守该地。
北齐北徐州(州政府设琅邪 〔山东省临沂市〕)变民聚众起兵,响应陈军北伐,变民军逐渐逼近州城(琅邪),州长祖珽下令大开城门,不准行人走到街上,城中一片死寂,变民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怀疑可能是居民逃走,只留下一座空城,戒备顿时松懈。就在此时,祖珽一声令下,战鼓擂动,杀声震天,变民军惊惧,四散逃走。但不久再度集结,向州城进逼,祖珽命机要军事参议官(录事参军)王君植率军抗拒,自己骑马亲自出城督战,首先向左右作威力射击。变民军早听说祖珽双目已盲,认为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忽然间看到他,大吃一惊。穆提婆全心盼望变民军攻陷州城(盼望 诛杀祖珽,代自己报仇),所以不肯派出援军。祖珽只好孤军奋战,一面出击,一面固守,僵持十余天,变民军竟四散逃走。
32、陈帝陈顼下诏把王琳的头悬挂首都建康街头。王琳旧部属、骠骑将军府粮秣军事参议官(骠骑仓曹参军)朱玚写信给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徐陵,要求发还王琳的头,说:“从前,司马家将要灭亡,徐广愿作晋帝国的遗老(参考四二〇年六月);曹家已经凋谢,司马孚仍自称是曹魏帝国的忠臣(参考二六五年十二月)。梁国(南梁帝国)故建宁公王琳,生在天下分崩离析的时代,负责主持地方政府,独当一面,虽然上天已唾弃梁国,但王琳忠心耿耿,仍力图拯救(指拥立萧庄称帝,参考五五八年三月),空怀申包胥的大志(参考三二四年七月注),却终于受到苌弘被杀的命运(苌弘是前五世纪周王朝三十任王 〔敬王〕姬匄的国务官 〔大夫〕。前四九七年,晋国六大家族内斗,范家、荀家后亡,苌弘被指控为两家策划,晋国向姬匄抗议,姬匄诛杀苌弘),以致身躯死九泉,人头走万里,岂不可悲!盼望圣明君王厚恩高德,颁发诏书,赦免悲哭王经的向雄(参考二六〇年五月),允许田横的朋友安葬田横(参考前二〇二年五月)。寿春城下,不使诸葛诞部下的义行,独享美名(司马昭破寿春,反抗军领袖诸葛诞的部属不降而死,极为悲壮;参考二五七年二月);而让沧洲岛上,独有哀悼田横的宾客。”徐陵特别为他奏报陈顼。
十二月一日,陈顼下诏,命把王琳以及熊昙朗的头同时发还他们的亲属(熊昙朗被杀,参考五六〇年三月),朱玚把王琳的头暂埋在八公山(安徽省寿县北)旁,朋友部属前来参加葬礼的多达数千人。朱玚从小路前往北齐帝国,另行商议迎葬事宜;不久,寿阳人茅智胜等五人,把王琳灵柩掘出,秘密送到北齐。北齐政府追赠王琳开府仪同三司、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封忠武王,特别准许使用皇帝才可以使用的灵车送葬。
33、十二月二日,北周帝宇文邕集合文武百官以及佛教和尚、道教道士,宇文邕自己登上高座,命与会人士辩论三教的先后秩序。认为:儒教最先,道教第二,佛教最后。
柏杨曰:
儒家学派忽然被称、同时也自称“儒教”,在 href='6042/im'>《资治通鉴》上首次出现,只不过是为了对抗佛教、道教所作的一种弹性反应。儒家看起来相信鬼神,祭祀和丧礼几乎是儒家的命脉,但事实上,儒家又不相信鬼神,从皇家祖庙“亲尽则毁”的规定上,可发现在儒家设计下,祖先的灵魂最后一定全被子孙饿死。因此,儒家虽披上宗教的外衣,却始终不能升华成为宗教,而只能扮演尘世间人伦规范角色。与其称儒家是一个宗教,不如称儒家是一个思想上的宗派,到了后世,更沦为一个争权夺利的帮派。
34、十二月四日,北齐帝国谯城(南谯城,北齐南谯州·安徽省蒙城县)守军向陈帝国投降。
35、十二月十四日,陈帝国封皇子陈叔明当宜都王、陈叔献当河东王。
十二月壬午日(十二月壬辰朔,没有壬午),庐陵郡郡长任忠攻克北齐霍州(州政府设岳安 〔安徽省霍山县〕)。
陈帝陈顼下诏征召安州(侨州·州政府设武昌 〔湖北省鄂州市〕)州长周炅前往京师。最初,南梁帝国定州(州政府设蒙笼城 〔湖北省麻城市北〕)州长田龙升献出城池投降陈帝国,陈政府命他留任。等到周炅调回中央,田龙升献出江北(长江以北)六个州(安、蕲、北江、衡、司、定)、七个镇,投降北齐,北齐政府派历阳王高景安率军增援。陈顼下诏命周炅当长江以北军区总司令官(江北道大都督),统率各军讨伐,斩田龙升。高景安撤退,陈帝国把江北失地,全部收复。
36、本年,突厥汗国向北齐帝国请求通婚。
五七四年(甲午)
南梁·天保十三年 陈·太建六年 北齐·武平五年 北周·建德三年
1、春季,正月一日,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将齐公宇文宪等七人全都晋封亲王(在此之前,北周封爵中,最高级的是国级公爵,如今才开始封王)。
正月八日,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三十二岁)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正月十四日,宇文邕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2、正月二十一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宣帝)陈顼(本年四十七岁)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正月二十三日,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广陵(新息,北齐东豫州·河南省息县)内城(金城)守军向陈帝国投降。
3、二月二日,日食。
4、二月五日,北齐帝国皇帝(五任)高纬(本年十八岁)自晋阳(山西省太原市)返首都邺城。
5、二月七日,北周帝国晋封纪公宇文贤等六人为亲王。
6、二月二十一日,陈帝陈顼主持亲自耕田典礼。
7、北齐帝国朔州(州政府设招远 〔山西省朔州市〕)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南安王高思好,本是高家养子,骁勇善战,边疆军民对他都十分敬爱。北齐帝高纬派弄臣家奴斫骨光弁(斫骨,复姓)前往朔州,斫骨光弁态度傲慢,对高思好没有礼貌,高思好大怒,起兵叛变,宣称:“打算率军前往京师(首都邺城),肃清皇上身旁奸佞!”率军南下,抵达阳曲(山西省太原市北),自称大丞相。武卫将军赵海正驻防晋阳,事情紧急,来不及奏报,就假传圣旨,动员武装部队抵抗。高纬于接到兵变报告后,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唐邕等骑马直奔晋阳。
二月十一日,高纬率大军继续进发,还没有到达,高思好战败,投水自杀。他的部下二千人,刘桃枝率军四面围住,一面杀一面劝他们投降,二千人拒绝,终于全死。
之前,有人检举高思好阴谋叛变,韩长鸾的女儿嫁给高思好的儿子,遂上奏说:“该民竟敢诬告尊贵高官,如果不把他诛杀,不能止息歪风。”于是斩检举人。高思好败死后,检举人的老弟前往宫门请求追赠检举人一个官位,韩长鸾不肯转呈。
二月十七日,高纬返首都邺城。
二月二十四日,高纬命唐邕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
8、二月二十五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云阳宫(陕西省泾阳县西北)。
二月二十六日,北周政府大赦。
二月三十日,北周皇太后叱奴女士染病。
三月一日,宇文邕从云阳宫返首都长安。
三月十三日,叱奴太后逝世。宇文邕移住“倚庐”(专为守丧儿子搭建的草屋),早晚只吃很少的米饭。文武百官纷纷上疏规劝,这样一直连续几十日之后,宇文邕才肯恢复正常饮食;命太子宇文赟主持军国大事。
卫王宇文直在宇文邕面前陷害齐王宇文宪,说:“宇文宪既饮酒又吃肉,跟平常日子一样。”宇文邕说:“我跟齐王(宇文宪)本不是一母同胞,而且也都不是嫡子。他只是为了叱奴太后是我的娘亲之故,也赤露臂膀,用麻绳束发(服丧装束):你应该感激惭愧才对,怎么可以说他的是非!你,可是太后的亲生之子,受到多少特别的关心!你应该勉励自己,不要评论别人。”
9、夏季,四月二十五日,北齐政府派总监督长(侍中)薛孤康买(薛孤,复姓)前往北周帝国,祭奠叱奴太后,参加葬礼。
最初,北齐四任帝(武成帝)高湛给他的正妻胡皇后编织珍珠裙裤,费用之多,无法计数,后来在一场大火中烧掉。现在,高纬再给皇后穆黄花重新编织,命外国商人携带绸缎三万匹,跟随使节,一同前往北周帝国购买珍珠。北周政府拒绝,高纬就自己制造。后来,穆黄花的宠爱衰退,可是她的婢女冯小怜,却使高纬如痴如狂,封她当淑妃(小老婆群第一级),跟高纬恩爱异常,坐则坐在一张草席上,出则两匹马紧紧相并;向天盟誓:生则一同生,死则一同死。
10、五月一日,北周政府把叱奴太后(文宣皇后)安葬在永固陵(今地不详);北周帝宇文邕赤着双脚走到墓地。
五月二日,宇文邕下诏,说:“父母死亡,子女守三年之丧,连天子都不例外。只是军国大事,责任太重,必须亲自处理;此外,‘衰’‘麻’丧服的样式,哀悼礼节,一律遵照古人规矩,以表达我无限哀痛。文武百官则应该遵照太后遗令,安葬之后,丧服即行解除。”三公部长级官员一再请求依照变通办法,宇文邕不同意,最后终于守丧三年。“五服”以内亲属,都依照礼教规定,分别守丧。
丧事五服表
| 等级 | 丧服名称 | 丧服质料 | 服丧时间 | 死者 |
|---|
| 最重 | 斩衰 | 粗生麻布
不缝边 | 三年 | 父母
公婆
丈夫
皇帝 | | 次重 | 齐衰 | 粗生麻布
缝边 | 三年 | 继母 | | 一年 | 祖父母 | | 五月 | 曾祖父母 | | 三月 | 高祖父母 | | 中等 | 大功 | 粗熟麻布 | 九月 | 堂兄弟
已婚姑母 | | 次轻 | 小功 | 较细熟麻布 | 五月 | 祖父的兄弟
父亲的堂兄弟
同祖父的堂兄弟 | | 最轻 | 缌麻 | 细麻布 | 三月 | 高祖父母
外祖父母
表兄弟 |
11、五月十一日,北齐帝国大赦。
北齐政府恐怕陈军渡淮河北进,派皮景和驻军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 〔山东省定陶县西〕)戒备。
12、五月十七日,北周政府查禁佛、道二教,所有二教的经书和神像全部销毁;废除和尚、道士,命他们一律恢复原来的世俗身份。北周政府同时下令查禁各种荒唐繁多的祭祀,凡是没有在政府备案的庙宇,全部拆除(佛教的“三武之柄”的第二祸)。
13、六月三日,陈帝国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周弘正逝世(年七十九岁)。
14、六月二十三日,北周政府再铸造“五行大布钱”,新钱—钱值旧钱十钱,跟“布泉”同时流通(“布泉”,参考五六一年七月)。
六月二十九日,宇文邕命兴建通道观,为神圣的儒教教义提供统一解释。
秋季,七月二日,宇文邕前往云阳宫,命太子宫副总管(右官正)尉迟运兼任国防部次长(兼司武),跟薛公长孙览共同辅佐太子宇文赟,留守首都长安。
最初,宇文邕选择卫王宇文直的家宅,作为东宫(五七二年四月,封宇文赟当太子,才建东宫 〔太子宫〕),命宇文直自己另行选择新居。宇文直看遍了所有公私府舍,没有一处中意,最后选定颓废了的陟屺寺(屺,音qǐ 〔起〕),打算住下,齐王宇文宪对他说:“你的子孙众多,这地方岂不嫌小了点?”宇文直说:“我自己尚且不被包容,还谈什么子孙?”宇文直曾经跟随宇文邕围猎,却走乱行列,宇文邕在文武百官面前,对他鞭打,宇文直心中积压怨恨愤怒。现在,乘宇文邕前往云阳,他认为时机已到,于是,发动政变。
七月二十七日,宇文直率他的党羽部众袭击肃章门(宫城西门),长孙览恐惧,逃走,投奔云阳宫。尉迟运碰巧当时正在肃章门里,宁文直政变军突然出现,尉迟运紧急行动,亲自关门,政变军攻击,砍伤尉迟运手指,尉迟运勉强把门关闭。宇文直不能进去,纵火烧门。尉迟运恐怕火熄之后,政变军势将乘机冲入,就搜刮宫中木材以及桌椅床榻,使大火继续燃烧,并用油脂浇灌,使大火更转炽烈。这样僵持很久,宇文直不能前进,向后撤退。尉迟运率领留守部队,利用政变军撤退冲出追击,宇文直大败,率一百余骑兵逃向荆州(州政府设穰城 〔河南省邓州市〕,意图投奔陈帝国)。
七月三十日,宇文邕返长安。
八月三日,政府军捕获宇文直。宇文邕免除他所有官爵,贬作平民,囚禁在别处宫殿;不久,仍把宇文直诛杀。播升尉迟运当大将军(勋官二级),赏赐十分优厚。
八月八日,宇文邕再往云阳。
15、八月二十五日,北齐帝高纬前往晋阳。
八月二十六日,高纬任命高劢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16、九月三日,北周帝宇文岜前往同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
冬季,十月九日,北周政府派宫廷部立法司长(天官御正上大夫)、弘农郡(河南省灵宝县东北)人杨尚希,教育部法令司长(春官礼部下大夫)卢恺前往陈帝国访问。卢恺,是卢柔的儿子(卢柔事,参考五三四年六月)。
十月二十七日,宇文邕前往蒲州(州政府设蒲坂 〔山西省永济县〕)。
十月二十九日,宇文邕返同州。
十一月十八日,宇文邕返首都长安。
17、十二月十二日,陈帝陈顼任命国务院文宫部长(吏部尚书)王玚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财政部长(度支尚书)孔奂当文官部长。王玚,是王冲的儿子(王冲,参考五四九年四月十九日)。
当时,陈帝国刚收复淮河以南及泗水流域,对有战功的官员以及归附的降人,封赏铨叙,杂乱无章。孔奂见解精辟,做事条理分明,不接受私情请托,所以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人都心悦诚服。湘州(州政府设临湘 〔湖南省长沙市〕)州长、始兴王陈叔陵(陈顼的次子),不断提醒有关官员,希望推荐他当三公。孔奂说:“三公人选,要靠德行,不一定非皇亲国戚不可。”遂报告陈顼,陈顼说:“始兴王(陈叔陵)怎么忽然想到当三公!而且,即令当三公,我的儿子也应在鄱阳王(陈伯山·二任帝陈蒨的儿子)之后。”孔奂说:“我的看法跟陛下相同。”
18、北齐定州(州政府设中山 〔河北省定州市〕)州长、南阳王高绰(北齐帝高纬的庶兄),喜爱对人暴虐残害。曾经有一次,在路上遇到怀抱娃儿的女子,高绰下令把娃儿抢过来喂他的狗,女子号啕大哭,高绰怒不可遏,把娃儿的血涂到那女子身上,纵狗扑上去把她撕碎吞食。高绰常说:“我效法文宣伯父(一任帝高洋)的为人!”高纬听到他凶暴的消息,命用铁链锁住,押解行宫。高绰到后,高纬下令赦免释放,问说:“你在定州,干什么最快乐?”高绰说:“挖个土坑,聚集很多毒蝎在里面,再放猕猴进去观赏,最是快乐!”高纬立即下令:捕捉毒蝎一斗,捕捉了一夜,等到天亮,才捕捉到两三升,放到浴盆里,找一个人来,命他脱光衣服,裸体卧下去,那人翻腾辗转,痛苦悲号!高纬与高缚亲自莅临观看,啧啧称奇,乐不可支,高纬责备高绰说:“有这么刺激的事,为什么不用驿马车奏报我知!”因此,对高绰十分宠爱,并擢升高绰当最高统帅(大将军),早晚都在一起胡闹作乐,引起韩长鸾的妒恨。本年,任命高绰当齐州(州政府设历城 〔山东省济南市〕)州长;高绰就要动身赴任,韩长鸾命人诬告高绰谋反,韩长鸾上疏说:“高绰犯的是国法,不可赦免。”高纬不忍心公开诛杀,而使弄臣胡人何猥萨跟高绰徒手搏斗,把高绰扼死。
五七五年(乙未)
南梁·天保十四年 陈·太建七年 北齐·武平六年 北周·建德四年
1、春季,正月十六日,陈帝国(首都建康 〔江苏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宣帝)陈顼(本年四十八岁)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2、正月十八日,北周帝国(首都长安 〔陕西省西安市〕)皇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三十三岁)前往同州(州政府设武乡 〔陕西省大荔县〕)。
3、正月二十日,陈帝国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樊毅攻克北齐军占领的潼州(州政府设夏丘 〔安徽省泗县〕)。
4、北齐帝国(首都邺城 〔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皇帝(五任)高纬(本年十九岁)返首都邺城。
5、正月二十六日,陈帝陈顼到首都建康北郊祭祀地神。
6、二月一日,日食。
7、二月二十三日,陈帝国将领樊毅攻克北齐下邳(北齐东徐州·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高棚(江苏省宿迁市西)等六城。
8、北齐帝高纬口舌拙笨,言语不清,有很深的自卑感,不喜爱接见政府官员,除非是宠爱的弄臣家奴,对其他人,从来不说一句话。性情懦弱,最怕有人向他注视;即令是三公或国务院总理(令)、主管政府机要(录)口头报告时,都不准抬头看他,以致官员们只能略略作一段简报,就神魂不定地惊慌退出。高纬继承他老爹高湛奢侈豪华的积习,认为帝王生活,天经地义就是如此。宫中妇女宦官都穿锦绣绸缎,吃山珍海味。缝制一条裙子,花费甚至要一万匹:每人勾心斗角,比赛新奇巧妙;早晨才制成的新衣,晚上已被认为破旧;大肆修筑宫殿花园,极尽雄壮华丽。可是高纬的喜爱不能持久,于是,所有建筑都拆了再建,建了再拆。各种工匠及土木工程没有一分钟休息。深夜则燃起火炬,照常进行;天寒则用烧热的水搅拌泥土(冷水立刻结冰,所以北方入冬之后,就没有人再筑墙盖屋)。为了雕刻晋阳(山西省太原市)西山(西方山群)佛像,一夜之间,燃起万盘灯火,火光照耀晋阳宫,如同白昼。每遇到天灾、星象变异、变民起兵,高纬从不责备自己,只知道到处摆设斋席,大宴和尚道士,认为可以增加功德,渡过难关。高纬喜爱琵琶,自弹自唱,作《无愁曲》,左右侍从合唱的有数百人,民间称他“无愁天子”。高纬在华林园设立“贫儿村”,他身穿破烂衣服,在村子里向人乞讨,认为是最大快乐(邺城华林园,建于后赵帝国三任帝石虎时代,参考三四七年八月)。又模仿西部各重要边城,另行兴筑;命人穿黑色军服,假扮北周军进攻,高纬在城中率宦官们抵抗。
最受宠爱的家奴弄臣陆令萱、穆提婆(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把持政府;宦官邓长颙、陈德信、匈奴人何洪珍等,也都参与机要。各人引进各人的亲友,超级越阶,人人都到显要高位。官员升迁,全看贿赂多少,有钱者升,无钱者降;法官判决,只在红包大小,有钱者生,无钱者死。竞争着对下贪赃枉法,对上摇尾献媚,政治凶暴,苦害人民。家奴刘桃枝等都高升到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晋封王爵。其他像宦官、匈奴人、歌手、舞女、巫法师(见鬼人)、奴隶、婢女等,侥幸得到富贵的,几乎将近一万人;非皇族封王爵的以百为单位计算,开府有一千余人,仪同(我们也称他宰相级)数也数不完,中央禁军总监(领军)一时之间竟有二十人,总bbr>监督长(侍中)、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数十人。甚至狗、马以及猎鹰,分别都有“仪同”“郡侯”(郡君)官位;斗鸡称“开府”;狗、马、鹰、鸡都享受额外的俸禄。所有家奴弄臣日夜侍候在高纬左右,千方百计使高纬欢娱。有时一场戏唱下来,动不动都超过亿万。后来,国库一空,高纬索性把郡县当做礼物,每次赏赐两三郡,或六七县,由家奴弄臣拍卖郡长、县长,把拍卖得来的钱抵作奖金。因此,所有郡长县长大多数都是富商,竞相搜刮敲诈,人民难以生存。
9、北周帝宇文邕策划吞并北齐帝国,下令沿边各城镇储备辎重,增加兵力。北齐政府得到消息,也加强防御措施。北周柱国(勋官一级)于翼警告宇文邕说:“战场上互相侵扰,有胜有负,只不过消耗兵员财力,对全局来说,没有益处。不如解除戒严,继续敦睦邦交,使他们懈怠,不再戒备,然后抓住机会,出其不意,一次攻击,就可夺取。”宇文邕接受。
勋州(州政府设玉壁 〔山西省稷山县〕)州长(刺史)韦孝宽上疏提出三个方案:
其一:“我在边陲多年,自信可以看出敌人(北齐帝国)的弱点,我们任何攻击,如果没有天赐良机,都很难成功。所以往年出军,徒然劳师伤财,却不能建立功业(五六三年九月,周突联军攻晋阳、平阳失败;五六四年十月,北周攻洛阳、悬瓠、轵关失败;五六九年九月至五七一年六月,北周再争宜阳、汾北失败),都是因为丧失良机之故。何以见得?长江、淮河以南,原是一片肥沃土地,陈国(陈帝国)继承破烂败亡的局面,收拾残余火烬,竟然能在一次军事行动中,获得完全胜利。齐国(北齐帝国)连年增援,丧师覆败,狼狈撤退。现在,他们内部军民离心,外部叛乱时起(指高思好),谋略已尽,力量已竭。斗伯比说:‘敌人内斗,我们不可放过。’(《左传):“仇有衅,不可失也。”)而今,我们出动大军,穿过轵关(河南省济源市西北大行山隘口)之后,道路平坦,直到邺城,战车可以并肩前进;加之与陈国(陈帝国)合作,像捕捉野鹿一样,一人抓住它的角,一人抓住它的脚。再命广州(州政府设鲁阳 〔河南省鲁山县〕)人民志愿军从三鸦(河南省鲁山县西南)出发,又在山南(秦岭以南)招募骁勇精兵,顺黄河东下。另行调遣北山(长安以北群山)稽胡部落军(稽胡,匈奴后裔,散住在山西省西部及陕西省北部山区),切断并州(州政府设晋阳 〔山西省太原市〕)、晋州(北齐晋州·州政府设平阳 〔山西省临汾市〕)之间的交通。除了这些战斗主力,仍命他们各自招募齐国(北齐帝国)境内的勇士,赏赐高官贵爵,使他们担任前锋。山岳震动,河川沸腾,雷声惊天,闪电裂地,四面八方同时发动攻击,目标直指蛮虏王庭(首都邺城)。敌人一定会望见旗帜,即逃奔溃散;我们大军所向,势如摧枯拉朽。一举成功,现在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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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如果政府不马上出兵,而作长期打算,则最好是跟陈国(陈帝国)结盟,分散齐国的兵力。三鸦以北、万春(山西省河津县东北)以南(也就是沿两国边界),大举开田垦荒,储备军用物资,招募骁勇壮士组成新军。齐国东南疆域,既有强敌,战事僵持;我就出军奇袭,在沙场上把他们击败。他们如果动员大军增援,我们就撤退原野所有居民,坚守城池;等他们回军远走,我们再发动攻击。一直用我们的边防部队,牵制他们的野战军主力。我们作战,不必在境外过夜,早上出发,晚上便回;可是他们却来往驰骋,疲于奔命。只要一两年的时间,他们内部就会众叛亲离。而且,齐国上上下下,一团昏暴,政令不能统一,人人都可以做主,家奴弄臣公然出售官爵,更大肆包揽诉讼。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钱!高纬自己沉沦在美酒、美女的荒淫生活之中,嫉妒忠良,加以杀害,全国人民哀愁呼唤,已不堪忍受。由此观察,他们覆亡的日子,我们可以站在这里等待。然后,利用时机,发动闪电突击,就像是摧毁朽屋、拉倒枯木。”
其三:“从前,姒勾践(越王国一任王)灭亡吴王国,准备工作还用了十年。姬发(武王)攻击子受辛(纣帝),也曾两次出军。而今,陛下如果希望继续培养齐国君王的罪恶,使他激起人民更大的愤怒,那么,我认为最好是恢复两国的友好邦交,重申盟誓,安定人民大众生活,贸易通商,工匠来往无阻,储蓄精锐,增长声威,再乘机而动,这是长远谋略,坐在那里就可以把对方兼并。”
奏章呈上去后,宇文邕召唤开府仪同三司(勋官三级)伊娄谦(伊娄,复姓)到内殿,心平气和地问他:“我打算出动大军,你看应先攻击哪国?”伊娄谦说:“齐国君王受家奴弄臣的摆布,酗酒昏庸,迷恋声色,他的常胜将军斛律光,已死在鲨鱼群之口;上下离心,人民在道路上相遇,只敢互相交换眼神,而不敢说话,恐怖气氛如此,极容易击破。”宇文邕纵声大笑。
三月二日,宇文邕命伊娄谦跟司法部副部长(小司寇)元卫前往北齐访问,评估时局。
三月十二日,宇文邕自同州返首都长安。10夏季,四月十日,陈帝陈顼前往皇家祖庙祭祀祖先。
豫州(州政府设寿阳 〔安徽省寿县〕)总部执行官(监豫州)陈桃根得到一头青毛牛,呈献皇帝,陈顼命他把青毛牛还给农民。陈桃根又上疏呈献织有纹理的棉被和皮袍各两百件,陈顼命拿到云龙门(建康宫城东门)外烧毁。
11、四月十六日,北齐政府任命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阳休之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
12、六月九日,陈政府任命国务院右执行长王玚当左执行长(左仆射)。
13、秋季,七月二十二日(原文误置于六月,据《北齐书》改),北齐帝高纬前往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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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七月四日(原文“丙戌”,据《周书》改),北周帝宇文邕前往云阳宫(陕西省泾阳县西北)。
大将军杨坚身材魁梧,相貌奇特。内政部户籍司外郊副总管理官(地官民部小畿伯下大夫)、长安(首都长安西半城)人来和(来,姓)曾经警告杨坚说:“你眼睛神采外射,犹如两颗晨星,普照大地,有一天会当天下之主。但愿你多多忍耐,不要随便杀人。”宇文邕对杨坚一向厚待,齐王宇文宪也曾经警告宇文邕说:“普六茹坚的相貌不同平凡(普六茹,是宇文泰赏赐的鲜卑三字姓;参考五五四年正月),我每次看到他,不知不觉地手足失措;恐怕他不能长久地当人臣属,请早日诛杀。”宇文邕也深感怀疑,遂询问来和,来和诡诈,回答说“随公(杨坚封随公)是一个遵守节操的人,最多当一个地方政府首长;如果用他当将领,没有一个敌阵不被他攻破。”
七月十五日,宇文邕返首都长安。
之前,宇文邕单独跟齐王宇文宪以及教育部秘书司长(春官内史上大夫)王谊密谋讨伐北齐帝国;又派宫廷部侍从司长(天官纳言中大夫)卢韫乘驿马车三次前往安州(州政府设安陆〔湖北省安陆市〕),向安州军区(总部设安陆)总司令(安州总管)于翼询问攻击北齐策略。除了这几个人外,其他的人全不知道一个大的战略正在秘密进行。
七月二十四日,宇文邕才在大德殿召集大将军以上高级将领,向他们宣布东征计划。
七月二十五日,宇文邕下达讨伐北齐帝国诏书,命柱国(勋官一级)陈王宇文纯、荥阳公司马消难、郑公达奚震,分别当前锋三军总司令;越王宇文盛、周昌公侯莫陈崇(此非五六三年正月逝世的侯莫陈崇)、赵王宇文招,分别当后卫三军总司令;齐王宇文宪率军二万人,进向黎阳(河南省浚县);随公杨坚、广宁公薛迥率水军舰队三万人,自渭水进入黄河;梁公侯莫陈芮率军二万人,封锁太行陉(太行八陉之二·河南省博爱县西北);申公李穆率军三万人,封锁河阳(河南省孟州市)交通线。常山公于翼率军二万人,北上攻击陈郡(河南省淮阳县)、汝州(州政府设襄城〔河南省襄城县〕。此时应称广州,至北齐亡国后,才称汝州。《周书·于翼传):于翼自宛县〔河南省南阳市〕、叶县〔河南省叶县西南〕进攻襄城)。王谊,是王盟的侄孙(王盟,参考五四五年五月)。达奚震,是达奚武的儿子(达奚武去世,参考五七〇年十月)。
宇文邕准备直接攻击河阳,教育部秘书司秘书官(春官小内史上士)宇文弼说:“齐国建立,已历数代,君王虽然残暴昏庸,但镇守军事据点的将领,还有人才。我们这次出击,一定要选择地点。河阳地居要冲,是敌人精锐部队聚集的地方,我们即令用全力攻击,也不见得能够如愿以偿。如果允许我建议,应该放弃这个计划,改为北上进攻汾曲(汾水弯曲地带·山西省侯马市),那里敌人的基地都比较小,而山势也比较平坦,容易攻克。对我们最有利的战场,没有比那里更好。”内政部户籍司长(地官民部中大夫)、天水郡(甘肃省天水市)人赵煚(音jiǒng〔窘〕)说:“河南(黄河以南)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一片平原,敌人可从四面八方进攻,纵然把它夺到手,也很难守卫,我建议大军进入河北(黄河以北),直接攻击太原(晋阳·山西省太原市),把他们的巢穴捣毁,可以靠一次战役,平定天下。”内政部户籍司近郊副总管理官(地官遂伯下大夫)鲍宏说:“我们强,敌人弱,我们安定,敌人混乱,不必担心不获胜利。但从前先帝(宇文泰)屡次都是直接攻击洛阳,他们也屡次都有戒备,所以不能传出捷报(自北魏帝国分裂为东西后,故都洛阳数度易手。刚分裂时属东魏,五三七年十月西魏夺取,五三八年八月东魏重夺,五三八年十二月又被西魏所得,至五四三年四月,东魏再占洛阳,之后便一直成为东魏〔以及北齐〕版图)。如果要我献计,最好是进攻汾川(山西省西南部)、潞川(山西省东南部),直接突击晋阳,大出他们意料之外,这似乎才是上策。”宇文邕不肯接受。鲍宏,是鲍泉的老弟(鲍泉,参考五四九年七月)。
七月三十日,宇文邕亲率大军六万人,攻击河阴(拜南省孟津具北)。杨素请求率他老爹杨敷的旧部担任前锋(杨敷城陷被俘事,参考五七一年五月),宇文邕准许。
15、八月二十一日,北周帝国派使节前往陈帝国访问。
16、北周大军进入北齐领土,宇文邕严禁士卒砍伐人民树木,践踏庄稼,违犯这项命令的,一律处斩。
八月二十五日,宇文邕攻击河阴大城(河南省孟津县北),攻克。齐王宇文宪攻击武济(河南省孟津县),攻克。于是,进军包围洛口(洛水注入黄河处·河南省巩县东北),攻克洛口东西二城,纵火烧黄河大桥,黄河南北交通中断。北齐帝国永桥(河南省武陟县)总司令官(大都督)、太安郡(内蒙古固阳县)人傅伏,乘夜自永桥增援中潬城(河阳有南中北三城,中城称中潬城。潬,音tān〔滩〕)。北周军既攻克南城,遂包围中潬,二十天不能攻克。北齐洛州(州政府洛阳)州长独孤永业固守金墉(洛阳城西北角),北周帝宇文邕亲自攻击,不能攻克。独孤永业连夜制造马槽二千具,北周军得到情报,认为北齐援军将大量涌到,感到惊恐。
九月,北齐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晋阳率军南下,抵抗北周军,抵达河阳;正巧,宇文邕患病。
九月九日,夜晚,宇文邕率军撤退,水军纵火焚烧船舰。北齐总司令官傅伏向中央特遣政府总监(行台)乞伏贵和请求,说:“周军(北周帝国军)已经疲惫不堪,盼望给我精锐骑兵二千人追击,一定可以把他们击败。”乞伏贵和不准。
北周齐王宇文宪、于翼、李穆,大军所到之处,一连取得胜利,攻克及接受投降的有三十余个城池,全部放弃,不再镇守。只有王药城(河南省济源市境)是要害之地,派仪同三司(勋官四级)韩正镇守;可是韩正不久就连同城池,投降北齐。
九月二十六日,宇文邕返首都长安。
17、九月二十八日,北齐政府任命赵彦深当宰相(司徒),斛阿列罗当最高监察长(司空。斛阿列,三字姓)。
18、闰九月,陈帝国车骑大将军吴明彻率军攻击北齐帝国彭城(江苏省徐州市)。
闰九月十一日,在吕梁(徐州市东南)击败北齐军数万人。
19、闰九月十三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同州。
20、冬季,十月十八日,陈帝国封皇子陈叔齐当新蔡王、陈叔文当晋熙王。
21、十二月一日,日食。
22、十二月十二日,陈政府任命王玚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太子宫总管(太子詹事)吴郡(江苏省苏州市)人陆缮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
23、十二月二十日,北周帝宇文邕自同州返首都长安。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