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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盘侦探小圈内》
序章
恶意总是来得如此突然——事件开始于智慧手机的来电铃声。
赤堀黄太在动画歌曲的铃声中醒来。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自己不小心趴在房间中央从宜得利买来的茶几上睡着了。正想着怎么这么冷,才发现冷气一直开着,到了七月,如果不开冷气便会很难入睡。
啊啊,肚子好饿……
窗边的液晶电视里,一只高举巨大斧头的恶龙正甩着尾巴,以凶恶的眼神瞪着他。记得自己昨天深夜还在入迷地打这个游戏,之后就没有印象了。
黄太啧了一声,看看四周。三坪大的套房里堆满了脱下来的衣服、杂志、啤酒空罐、便当盒、电玩主机&游戏片、CD与DVD,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手机铃声模糊地响着,听起来似乎被埋在房间某个地方。
“来了来了。”
黄太站起身,循着声音在房里四处翻找,他扔开床上的杂志与衣服,终于在漫画周刊下面找到手机,荧幕显示着大学社团伙伴西川隆康的名字。
“隆康啊,什么事?”黄太看看时钟,已经过中午了。
“听说你昨天在电车里,弄哭了一个小孩?”另一端传来隆康隐忍的笑声。
“什么?”他发出疑问,接着想起来了。
昨天,他在前往打工途中的电车里,遇到一名年轻母亲在安抚哭闹的小孩。那孩子大概三岁,留着西瓜头看不出是男是女,皱着满是鼻涕的脸大哭。
黄太讨厌那个小孩,虽然他本来就不喜欢小孩,但昨天那个孩子长得特别不可爱。眼睛细小,朝天鼻被鼻涕弄得湿漉漉,简直就像长残的小猪,刺耳的哭声更是让人火大。那个母亲抱着孩子,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好了好了,米迦勒。”
母亲一边叫着孩子的名字——米迦勒?
竟敢给丑成这样的死小孩取大天使米迦勒的名字?简直厚脸皮到极点!母亲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这种噪音简直是公害。
终于,电车抵达黄太要下车的站。
黄太在经过米迦勒身边时,用力朝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活该!
然后朝着慌张的母亲与嚎啕大哭的孩子伸出中指。
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焦躁的情绪让他在打工时连连出错,被店长骂了好几次。
——时薪低成这样,还这么操!
说到底,全都是那孩子的魔音害的。
黄太回到住处后打开电脑,将累积了一整天的烦 8e81." >躁全部PO到推特上。
href="/-cgi/l/email-prote"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c898adbdafada7bc88baadace5b1ada4a4a7bff9">[email protected]分钟前
狂哭的死小孩令人火大,下车时弹了他的额头。还是别让幼儿坐电车吧?只会给旁人造成麻烦!只有无脑的母亲才会觉得自己的小孩做什么都可以!
Peugeot是黄太的昵称,取自他爱车(自行车)的品牌,@red-yellow则是他的帐号,和昵称一样是随便取的,取自赤堀黄太的赤与黄。推特内容大部分都是找工作或社团活动等无聊的事情,还有对社会的抱怨与不满。
一分钟后有人回复了。
新手妈妈@tuyube30秒前
@red-yellow家有幼儿的母亲偶尔也需要坐电车去买东西或去银行办手续,不然是要我们和孩子一直躲在家里吗?
留言前面出现对方的帐号,这是推特回文时独有的格式。换句话说,刚刚的内容是新手妈妈回复给@red-yellow(黄太)的。
黄太不认识tuyub。这个帐号,从新手妈妈这昵称可以看出对方家里应该有幼儿。推特并没有限制只有朋友才能回复,有时也会有人碰巧看到之后留言。
href="/-cgi/l/email-prote"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efbf8a9a888a809baf9d8a8bc2968a83838098dddf">[email protected]秒前
@tuyube啊?没人说只能躲在家里啊。不能搭电车,不会改搭计程车哦?
新手妈妈@tuyube1分钟前
@red-yellow如果每次出门都得搭计程车,家里有幼儿的母亲就要破产了,这样要怎么养孩子啊?
黄太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会这么说,他折了折双手的指头,对着电脑荧幕打字。
href="/-cgi/l/email-prote"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3767524250525843774552531a4e525b5b584006">[email protected]分钟前
@tuyube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你要省钱,就可以给其他的乘客添麻烦?小屁孩的母亲什么时候变成特权阶级了?
他没有看键盘,一口气把句子打完。
新手妈妈@tuyube30秒前
@red-yellow我没说是特权,只是想说,养育小孩真的很辛苦,希望你能够给予更多体谅而已。
href="/-cgi/l/email-prote"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4d1d28382a2822390d3f28296034282121223a7c">[email protected]分钟前
@tuyube这种话只是你们这些有小孩的老太婆自以为是吧?如果做不到不给别人添麻烦,一开始就没有资格生孩子。况且,你能保证自家小鬼将来不会成为罪犯或是社会的负担吗?
黄太一边打字,一边忍不住爆笑出来。和路人吵架真的很过瘾,一想到这种有小孩的女人一副“全世界都应该帮我”的态度,就觉得超不爽的。
其实,黄太已经得到经营婴幼儿用品的大公司“贝比堂”的内定工作了,是透过交往中的女友优子的父亲帮忙才顺利成功的。女友的父亲是母公司的董事,所以这些内容可不能被人事部的员工看到。他的推特帐户也只写自己是住在东京的大学生,知道 href="/-cgi/l/email-prote"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58083d2d3f3d372c182a3d3c">[email protected]_yellow就是黄太的人全都是朋友,而且不超过十个,西川隆康就是其中一人。
接下来一段时间,黄太和新手妈妈etuyube持续笔战着。
魔夜@maya1分钟前
@red-yellow不过,故意弹小孩子的额头把人弄哭,是违法的吧?
这次是一个叫魔夜的人回复。
href="/-cgi/l/email-prote"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a7f7c2d2c0c2c8d3e7d5c2c38adec2cbcbc8d09397">[email protected]秒前
@maya那叫管教,管教!像那种低能儿不打就学不会!
他故意说得很恶劣。
魔夜@maya1分钟前
@red-yellow你简直是恶魔!人渣!
矶田真理子@mariko52秒前
@red-yellow就是有你这种人,少子化的问题才会一直没办法解决。
好想吃红豆饼@monaka1分钟前
@red-yellow你也曾经是个会随地哭闹的死小孩啊!
不知不觉,所有回复开始一面倒地指责黄太。
“引起众怒了啊……”
黄太看着荧幕喃喃自语,想到一堆人被自己的言论激怒,他就觉得非常愉快。
href="/-cgi/l/email-prote"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6737021200020813271502034a1e020b0b081056">[email protected]分钟前
就是你们这些家伙将无脑母亲还有脑残儿童给惯坏,所以那些‘养小孩就是正义’的老太婆才会那么嚣张。
黄太故意挑衅地回道。‘养小孩就是正义’是录取他的“贝比堂”在广告中使用的标语,这下更不能让对方看到了。
下面的留言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爆增,黄太的推特几乎被各种谩骂恐吓给洗板。刚开始他还心情愉悦地看着,后来发现内容全都千篇一律,就有点懒得看了。
href="/-cgi/l/email-prote"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7c2c19091b1913083c0e19185105191010130b4d">[email protected]分钟前
早知道就不该只弹那个死小孩的额头,而是揍他一拳就好了……?
他最后丢下一句更加挑衅的话就将网页关了,将下来便开始专心打游戏,直到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总之你先打开电脑吧。”
隆康在另一端愉快地说道,黄太闻舌打开桌上的电脑。
“你去忌女板看看。”
“忌女板?”
忌女板是已婚女性专用的讨论板,忌女的名称来自于既婚女性的简称“既女”的同音字。
“你被‘制裁’了。”
黄太将手机丢到地上,立刻进入忌女板。讨论板上陈列着各种标题,虽然也有对艺人或帅哥政治家热烈示爱的留言,但更多的是对婆婆或丈夫的抱怨、育儿的烦恼等已婚女性特有的内容。不过忌女板之所以受到网路观察家的关注,是因为她们经常进行各种“制裁”。
“击退”敬明大学的学生对幼儿施暴!怒呛有幼儿的母亲别坐电车33“肃清”
黄太看到内容标题,不禁感到一阵晕眩。
“33”这个数字代表鹃个讨论串,这里的讨论板只要回复超过一千,就必须另开新串。换句话说,关于这个话题已经有超过三万多个留言了。
“为、为什么她们会知道我念哪所大学?”
黄太的声音颤抖。他就读的敬明大学算是难考的著名私立大学,他明明没有泄漏自己的学校名称。
“黄太,你可别小看忌女板的人。她们会往前追溯你发过的推特,然后进行情报分析。应该是从你以前常去的咖啡厅与店家推测出来的吧。”
黄太点进去那个主题,留言以秒为单位持续增加。
11名称:可爱人妻
我把推特上写过的店名、咖啡厅以及餐厅都标记在Google地图上了。
后面还附上黄太居住区域的卫星照片,并将黄太去过的店家用红点详细标记出来,同时在外围用黄圈画出范围。在这当中唯一的一所大学就是敬明大学,忌女们似乎就是这样追踪出来的。
13名称:可爱人妻
我用地图APP测出圆圈的直径大约是4公里,由于@red-yellow是骑自行车,所以他应该住在距离圆心大约五百公尺以内的地方。
黄太确实以自行车为主要交通工具,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推特上PO出那台Peugeot牌的爱车照片。
26名称:可爱人妻
大概是敬明二丁目到四丁目附近。
黄太全身发冷,肚子像被用力抓住般绞痛起来,他住的公寓就在敬明三丁目五番地。
冷静,冷静下来。黄太咬着指甲。
接着,他以前拍的自行车照片被PO了上来。
40名称:可爱人妻
自行车似乎是在他住的公寓房间照的,画面右边的角落隐约能看到窗外的景色,放大之后可以看到一栋挂着‘托塔斯商会’招牌的大楼。我Google了一下,托塔斯商会的地址在敬明三丁目三番地之四,远方可以隐约看到新宿高楼区,从角度来看,他应该住在三丁目四番地或五番地。
41名称:板主
太棒了!到这个程度,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了,那公寓的名称和门牌号码也拜托罗……
42名称:可爱人妻
了解!
看起来,只要昵称那一栏不特别注记,就会自动显示为“可爱人妻”。不过,41楼的作者写着“板主”,从留言的前后顺序来看,板上的忌女们似乎是由板主来统筹。
55名称:可爱人妻
报告!发现和@red-yellow交往的女性照片,她虽然拿书将自己的脸遮住,但包在书封的书衣上印着‘无邻堂书店’。她在二月十日的推特上写着自己在书店打工,所以她打工的地方应该就是无邻堂书店。这家书店没有连锁店,只有敬明五丁目那一间。
黄太不禁呻吟了一声,想起自己曾经在推特上PO过优子的照片,他以为用书把脸遮住就不会有问题。
66名称:可爱人妻
无邻堂书店的网页上有工作人员的合照,上面数下来第四排、右边数过来第三个,以及上面数下来第二排最右边的女生,发型都和推特上的照片很像。
67名称:板主
嗯……光这样分不出来是哪一个,征求更多情报。
黄太的喉咙咕嘟了一声。最右边那个就是优子,包围网慢慢地逼近了。
88名称:可爱人妻
还没有最新情报吗……?等得好累哦……
90名称:板主
小圈内不驾临一下吗?
小圈内?什么东西?
其他忌女们也接着开始呼唤小圈内。
102名称:小圈内
将自行车的后照镜放大可以看到挂在墙壁上的T恤,我用图片软体解析之后,发现上面有一个‘炸鸡男孩’的Logo,敬明大学有社团就叫这个名字。
105名称:板主
>>102喔喔!不愧是忌女板第一高手小圈内!这样也可以查到。
108名称:可爱人妻
>>102竟然会注意到自行车的后照镜,简直是FBI!小圈内太厉害了!
110名称:可爱人妻
我绝对不想与小圈内为敌啊!
“炸鸡男孩”是黄太在校内参加的社团,那是个以联谊活动为主的玩乐性社团,他也是透过社里的活动才会开始和优子交往。小圈内的登场让讨论串变得更加热闹。
没多久,荧幕上就出现敬明大学“炸鸡男孩”的网站及二十名成员的合照。从大概的住址、优子打工的书店,到黄太的所属社团全都曝光了。从刚才开始,他的下巴就忍不住颤抖着,幸好社团网站应该没有刊载成员的个人资料……
201名称:可爱人妻
现场报告!我现在在无邻堂书店……照片中的女生,一个叫“川村千晶”,另一个叫“茶园优子”,我已经确认过她们的名牌了。两个人都长得好可爱喔!
黄太慌张地拉上房间窗帘,这些人当中有人就住在附近,说不定还有同一所大学的学生。不,一定有。
230名称:可爱人妻
我朋友的男朋友是那个社团的成员,我拜托她弄到了成员名单!
成员名单的图片被PO上来,上面写着所有人的名字以及出身地。
234名称:可爱人妻
名单登场——(???)——!!
344名称:可爱人妻
报告!用“茶园优子”这个名字搜寻,找到了本人的部落格……我是把她的名字拼音转换成帐号来找的。她是平安女子短大的大二生,去年三月二十一日写着她曾和敬明大学的炸鸡男孩联谊过。
“喂!隆康!不会是你把名单泄漏出去的吧!”
黄太将丢到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朝着话筒大吼。
“你白痴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不过事情好像糟糕了,连优子都被肉搜出来……喂,你快看讨论板!”
黄太看着讨论板上的留言,手中的手机又掉到了地上,
450名称:小圈内
名单中那个“赤堀黄太”,他的赤和黄就是@red-yellow,是他在推特上使用的帐号。
452名称:可爱人妻
锁定本人啦——(???)——!!!
黄太用力闭上眼睛。
对,一定是弄错了。是我看错了,绝对是。拜托是我看错了!
521名称:可爱人妻
敬明三丁目五番之十二BLUECOAT三〇三号室
连、连住址都查到了!
一分钟后,公寓的房屋资讯连同照片被PO上来,甚至还有房间的格局图。
633名称:小圈内
发现赤堀黄太的部落格——!帐号的名字从英文换成了德文,不愧是敬明大学的资优生,很厉害嘛?只不过写的内容实在是(以下略)
又是那个叫小圈内的!自己将这个部落格的名称用推特的@red-yellow换成了德文的@rot-gelb,没想到竟然也被她查出来!黄太会匿名在部落格上PO文,那是专门用来发泄各种不满的地方,所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随心所欲地在上面乱写。
荧幕上称赞小圈内的推文让页面跑得飞快。
700名称:可爱人妻
大家看一下十一月十三日的PO文?
那天的内容是:因为隔壁邻居太吵,他为了泄恨就把厨余塞进邻居的信箱里。忌女们似乎开始盯着他的部落格了。
712名称:可爱人妻
这家伙明明是念敬明的资优生,个性却超级恶劣。六月三日还写他在旅馆的温泉里尿尿。
731名称:可爱人妻
三月二十二日他偷了一本漫画!还是在女朋友打工的书店偷的。他女朋友居然也没吭声,太夸张了!
板上一位号称是法律专家的忌女,详细地一一列出他所犯下的相关罪名,像是器物毁损罪或实质业务妨害罪等。
745名称:板主
这下决定“死刑”了!小圈内,怎么样?
746名称:小圈内
那个……杀人不太好吧?
747名称:板主
好吧!各位潜行部队的队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活罪到底是什么啊!
“潜行”指的是潜入与侦查行为,是借用自某热门电玩游戏的网路用语。
766名称:可爱人妻
现在正潜行中,因为窗帘拉上了,所以看不到房间里的状况。
突然间,留言板PO出了从路边拍摄黄太住处的阳台照片,接着是楼梯间的信箱,连信箱里都拍得一清二楚,还可以看到寄给黄太的明信片,是DVD出租店的催讨通知。对了,他上星期借的AV还没还,上面连DVD的片名都有列出来。
775名称:可爱人妻
《巨乳娘的淫乱毕业旅行,京都篇》耶!原来赤堀黄太喜欢巨乳啊……
“可恶!”
黄太气得站起来,他从窗帘缝隙间窥看外面。一名中年女性站在马路对面,将手机镜头朝着这里。
784名称:可爱人妻
发现黄太同学——眼神对上了!长得很帅哦?
791名称:可爱人妻
注意!茶园优子妹妹在五月十五日的部落格里写着:‘男友被内定了!是我爸爸帮的忙……’。
793名称:可爱人妻
>>791居然靠女朋友走后门,好卑鄙!
798名称:板主
征求‘就职公司调查队’!
等、等等……
黄太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810名称:可爱人妻
推特上说是婴幼儿用品的相关企业,好像还是大公司。
812名称:可爱人妻
>>810明明被婴幼儿用品公司录取了,居然还对幼儿施暴、辱骂有小孩的母亲!
820名称:可爱人妻
我整理了一下,婴幼儿用品的大公司大约有十一间……
下面列出了十二问公司的名称,贝比堂当然也在其中。
830名称:小圈内
贝比堂的母公司‘路卡斯企业’董事名单里,有一个叫‘茶园优志’的人。茶园这个姓氏很稀有,应该是她的爸爸,况且名字里也有个优。
接着,茶园优志刊在母公司‘路卡斯企业’股东资讯里的大头照被PO上来。果然又是这个小圈内,板主立刻回了“GOOD JOB!”。
834名称:可爱人妻
唉呦……眼睛和女儿一模一样耶!
845名称:可爱人妻
爆卦!发现茶园优子的mixi!虽然她设定了‘限好友可见’,不过我用她其中一个好友的密码试了一下,结果成功侵入了!
里面贴着优子笑着挽住茶园优志手臂的照片,还有她和黄太一起拍的照片。
847名称:可爱人妻
敬明大学的赤堀黄太同学靠着女友父亲的关系走后门,被贝比堂录取!
890名称:可爱人妻
准备电爆贝比堂……!
电、电爆!
电爆是“用电话打爆对方”的网路用语。
“拜托,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黄太忍不住对着荧幕大喊,声音都破了。
891名称:板主
嗯?我好像听到了黄太同学内心的呐喊。(笑)
918名称:可爱人妻
潜行部队报告!茶园优子现身黄太同学的公寓!
板上才出现这段留言,门铃就响了。黄太跳起来冲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窥看,只见优子环着手站在外面。他打开门,用力抓住优子手臂将她拉进房间,接着立刻关上门。
“放开我!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在打工吗?”
忌女们明明说她三十分钟前还在无邻堂书店打工的。
“来这里做什么——?我被书店fire掉了!”她生气地喊道。
“为、为什么……”
“店长突然把我叫过去,然后我就被fire掉了。接着朋友打电话过来说‘网路上出大事了’,我才发现你在我们书店偷东西的事情曝光了!”
那个时候他想说一本书也没什么大不了,况且优子也没有吭声。
“刚才爸爸也打电话过来,说公司里整个闹翻了。黄太,你到底做了什么啊?我来这里的时候,路上的人都一直盯着我看!”
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蹲到地上。
“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啊!”
没错,他什么也没做,不过是恶作剧了一下而已。
黄太回到房间看着电脑荧幕,忌女们正吵着要电爆贝比堂。有几个人似乎已经打电话到敬明大学以及贝比堂了,她们和人事部职员的对话录音传到了板上。
贵公司作为经营婴幼儿用品的企业,居然打算雇用嘲笑辛苦育儿的母亲,还对幼儿施暴的人吗?我想请问贵公司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详细状况……如、如果您说的是事实,我们绝对会做出适当的……处置!
贝比堂人事部的员工慌张地回应着。敬明大学的教务处也做了类似的回复:“若文章内容属实,可能会做退学处分”。
黄太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崩塌了。
高中时,他舍弃了所有玩乐的机会,拼命读书才考进敬明大学,原本以为终于可以踏上成功的人生道路。
就在这时,优子的手机响了。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着,一直不断点头,然后将手机递给黄太。
“我爸打来的,他叫你听。”
黄太颤抖着手接过手机,一放到耳边就听到彼端传来怒吼。
原本应该存在的东西不见了,光是那样的光景就让人背脊发凉。女性的左手不见了。
汐见坂凉太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朝女性被害者的尸体合掌膜拜。这里是位在东京郊区的葵町东公园,周边都是住宅区,是居民们白天的休憩场所。
公园的道路曲折且被树木包围,感觉有点像迷宫,走到里面有一座椭圆形的喷水池。由于是郊区的公园,因此占地面积广大,往来行人也很多,不过因为路灯稀少,一到晚上就人迹罕见。还有传言说有变态与色狼出没,所以女性更是不会在夜间来这里。
但是,从女性被害者所住的公寓到车站,最近的道路就是穿过这个公园,或许她有什么急事必须早点回家?据公寓的房东表示,她基本上算是害怕黑暗与寂静的女孩,好不容易鼓起些微勇气穿过公园,就遇到了最悲惨的事。
平常总是被黑暗包围的葵町东公园,此时就像祭典般热闹。除了停在公园外面车道的警车警示灯闪个不停,还有许多被派出所的警方挡在公园入口、明明已经凌晨三点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好事人群。现场以蓝色塑胶布围住,还装设了两盏道路工程专用的照明灯,明亮得可以辨识出每个在周遭采证的鉴识人员面孔。
汐见坂拼命忍住呵欠,他才睡了两小时就被叫起来。
“辛苦了,你第一个到现场吗?”
他回过头,就看到泷口吾郎站在那里。进入八月后连续几晚都十分酷热,他脱下了西装外套挂在肩上。泷口和汐见坂都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同属杀人犯特搜第五组。今年三十三岁的汐见坂是巡查部长,大他十岁的泷口则是警部补,职位是主任,负责统筹现场。
“泷口前辈也辛苦了,您的相亲联谊派对怎么样?”
汐见坂起身朝泷口走去,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的他只能低头俯视上司。两人的身高虽然差了十五公分,体重却一样。
“一开始感觉还不错……”
大概是看到汐见坂之后开始介意体型,泷口用力缩起肚子说道。
“那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啊!”
“怎么了?”
“后来我们聊到家人,我才发现自己还在辖区派出所值勤时,她哥哥曾因为伤害罪被我逮捕过,这教我怎么跟对方说啊!”
泷口摸了摸略为稀疏的头发,露出苦笑.99lib.。
泷口和汐见坂都是单身,泷口会在查案的空档努力参加相亲活动,但似乎不是很顺利。不过他作为刑警十分优秀,也因此才会被调升到搜查一课;汐见坂三年前还是辖区警察局的警官,在一次连续妇女施暴案中,因为找出逮捕犯人的关键证据,受到赏识而被一课挖角。两人那代表警视厅搜查一课成员的红色警徽正在领口闪闪发光。
“如果我是你的话,找女朋友就不会这么辛苦了。介绍一个给我吧,帅哥。”
泷口拍着汐见坂的背如此说道。听对方这么说虽然感觉不错,但汐见坂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帅,况且还是以全是凶悍面孔的搜查一课为基准,帅哥的标准也会降低吧。
“被害者还在那里呢。”
“唉呀,我都忘了。”泷口连忙对着女性被害者的尸体合掌致歉。
“和井之头公园案一样。”
他的眼眸闪着锐利的光芒,不知何时已转变为刑警的表情。
“是啊。”
泷口执起女性被害者的左腕查看,那里的伤口像是被锯子或什么工具给切断。汐见坂忍不住转过头,成为搜查一课的刑警都已经三年了,他依然无法习惯血淋淋的场面。那名女性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漂亮端正,穿着薄薄的蓝色洋装倒卧在地。
去年冬天,井之头公园也发现了一具没有左手的女性尸体,死因是大量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当时是汐见坂他们的第五组负责这起案件,因为找不到 6709." >有力的目击线索,最终还是无法锁定嫌犯,连被砍断的左手都没有找到,对汐见坂他们来说是极为苦涩的回忆。
“被害者的颈部有烧伤的痕迹,应该是电击棒造成的。”
汐见坂指着女性被害者的右颈说道。那里有着微小的烧伤痕迹,从伤口的数量来看,像是被电击棒按压了好几次,这部分也和井之头公园一样。正因为现场状况相似,才会联络第五组的汐见坂他们。
“看样子,凶手应该是躲在草丛里,趁对方路过时从背后袭击。被害者完全没有机会抵抗,连衣服都没有乱掉。”
“和井之头公园杀人案绝对是同一个凶手。”
汐见坂觉得全身血液都要沸腾了,这次绝对要将他逮捕归案!
“不过,犯人为什么只砍断左手呢?”
“而且还把它带回家。”
在井之头公园杀人案的侦查会议中,这部分成了调查重点。因为太过诡异猎奇,还成了八卦新闻的热门话题。
“圣经里有句经文为‘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做的’。”
“那是什么意思?”
汐见坂一脸疑惑,他虽然听过却不知道其中涵义。
“你施舍的时候,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做的。意思是说,行善时不要对他人大肆宣扬,只要自己内心知道就行了。”
“那和这个案件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啊!不过,犯下这种杀人案的家伙都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坚持。那部叫《火线追缉令》的电影不也这么说吗?一旦被常识所捆绑,就可能错过真相。”
“您知道得还真多呢!”
“我大学时可是电影研究会的主力。虽然在相亲派对里不受欢迎就是了。”
汐见坂一脸理解地点头,泷口确实经常说出一些意义不明的电影台词。
“可是,为什么这名女性会成为目标呢?”
“她的确是个美人,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手部模特儿。”
泷口查看了仅存的右手后说道。死者的手做了指甲彩绘,不过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美。井之头公园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被害者也一样,手上并没有剃青等特征。
当晚,葵东署就成立了搜查本部。只要确定与井之头公园杀人案是同一名犯人所为,就会和公园所属辖区的警察局三鹰署联合办案,但他们目前正因为前几天发生的随机杀人案而焦头烂额。
会议一大早就开始,三楼会议室入口挂着“葵町东公园女性左手遭断掌杀人案”的看板。媒体一边拍摄,一边失笑说“名字取得真烂”。
侦查员到齐后,须田要二组长开始针对初次调查所获得的情报做概要说明。
“被害者名叫鲛岛明日香,二十二岁,在斯托基公司当行政人员。”
鲛岛晚上六点半离开公司后,就去参加同事举办的大型银行员工联谊活动,十一点离开位于涉谷的店,四十五分钟后在葵东站下车。不仅PASMO交通卡记录了正确的时间,站务人员也看到她通过剪票口的身影。从那里步行至鲛岛住的公寓,穿过公园大概要十五分钟。据她的朋友表示,鲛岛曾提到半夜十二点有一部她非常想看的电影,但是她忘记设定预约录影。或许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踏进平常绝对不会进入的深夜公园。
“第一发现者是沟口干夫,他喝醉了在公园寻找公共厕所,结果发现没有左手的被害者倒在路边,当时是十二点二十分。”
坐在讲台上的一课课长海江田雅俊,与管理官乡原贞夫面色难看地俯视会场里的侦查员们,陪在末座的葵东署署长则是坐立难安地看着两人的脸色。他虽然是所属辖区的最高长官,却不握有侦查的主导权,纯粹只是陪衬而已。
“我们判断犯人利用电击棒让被害者失去行动能力后拖到草丛里,在昏迷的状态下砍断她的左手。死因是失血性休克,没有性侵的痕迹。从现场状况来看,犯案时间大约在十一点五十分到十二点之间。这段时间无论是公园或周遭的住宅区都无人往来,公园里的路灯又少,几乎到处都是死角,案发现场也是一片漆黑;再加上如此复杂又占地广大的公园,竟然只有正面的出入口设有监视器,而公园的出入口又有好几个,犯人如果不是从正面进入,就不会被监视器拍到。我们之后将全力调查监视器影像,只能祈求犯人就在其中,目前还没有任何有力的目击情报。”
“组长。”三十多名刑警中的其中一人举起手,等须田示意之后他便站起来。
“这件案子似乎与井之头公园杀人案的手法一致,两案是否有关联?”
“从案发现场都在深夜的公园、电击棒以及左手被砍断这几点来看,同一名犯人的可能性很高。但侦查时严禁抱持先入为主的观念,因为也很有可能是模仿犯。无论如何,这两起惨案毁了两名年轻女性的未来,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凶恶犯罪。被害者的父母更是哀痛欲绝,请大家查案时务必谨记在心。”
之后,场内就开始依组别分配现场调查、厘清被害者人际关系等工作。侦查会议结束后,侦查员们就像从巢里蜂拥而出的蜜蜂般涌出会议室。
“泷口、汐见坂,你们两个等一下。”两人被须田叫住之后停下脚步。
“什么事?”他们走近须田。
“之前滨松那件案子,好像要重启调查了。”
须田说的是十一年前静冈县滨松市所发生的一件杀人案。当时,滨松市郊区公园的公共厕所里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据说同样遭人砍断左手。这个案件的嫌犯在调查途中突然消失,直到现在都没被逮捕。井之头公园杀人案发生时,滨松案因为左手被砍断这个相似点受到搜查本部的关注,那个案子当时是由其他小组负责。
“不过,我记得不是没有找到两案相关的线索吗?”
“话是没错,但也有可能是那个案子的模仿犯。”
“十多年前的地方案件会有人模仿?”泷口有些傻眼地笑着说道。
“这很难说。总之上面的意思是再查一次,我想交给你们两个。”
泷口一边搔着头,一边“是是是”地同意了。对于讲求绝对服从的警察组织来说,上层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
“汐见坂,你怎么想?”须田问道。
“我觉得有调查的价值,或许之前的人错失了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是吗?那就拜托你罗!”
须田满脸信赖地拍了拍汐见坂的肩膀,讨厌非现场调查的泷口则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自从十一年前的滨松案在井之头公园案的侦查会议中被提出来之后,它就一直留在汐见坂脑海的某个角落。虽然那只是他身为刑警的直觉,但他几乎可以确信,它与井之头公园案以及此次案件有关联。而这个很少发动的刑警直觉,在汐见坂心中的命中率是极高的。
“我去联络滨松中部警察署,你们两个现在就去滨松,到时可不要空手回来。”
“我会记得带鳗鱼派的。”泷口叹口气,回了一句玩笑话。
“不错哦,泷口前辈。滨松的鳗鱼派很好吃呢!”
“没错没错,泷口,听说那里的饺子最近也很有名。”
“饺子吗?我好像更有干..劲了。”
看到泷口无赖地说笑,须田只能苦笑。
第一章 小圈内降临!
见内朔太郎
“我回来了。”
见内朔太郎走进客厅,就看到妻子绿子和平常一样对着桌上的笔电大眼瞪小眼,长毛吉娃娃玛依朝着他啪哒啪哒地跑过来。见内朔太郎一把抱起玛依,走近她的桌子。
现在是傍晚五点,外面还很明亮,但窗帘却拉得紧紧的。有些阴暗的客厅里,液晶荧幕的光线隐约映照出妻子的脸庞。她虽然拥有牛奶般细腻的肌肤,却因为荧幕的光线有些发青,看起来不是很健康。细长的睫毛撒下阴影,眼距较宽的双眸非常适合戴黑框眼镜。镜片正模糊地反射着荧幕影像,她一边细微地动着小巧的嘴巴一边打着字。绿子今年已经二十八岁,看起来却仍然像个大学生,她的视线一直盯着电脑。
屋子是两房一厅卫,由六坪半大的客厅与两个三坪大的房间组成。一间是两人的卧房,另一间是朔太郎的书房,客厅则被绿子划为自己的领域。目前家里的打扫和整理都是由朔太郎负责,若是交给绿子的话,家具及摆设就会变得很诡异。不过,那个在壁纸上记东西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写得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不但让人眼花,连整个客厅都好像变得扭曲了。
“给你,你托我买的化妆水。”
朔太郎放下玛依后将纸袋摆到桌上,那是他从新宿的百货公司买回来的。
绿子动了动嘴巴,拿出手机开始打字,没多久朔太郎的手机就响了,是Chat(聊天软体)的通知。
小圈内:15秒前
谢谢你,苏菲娜的化妆水网路上没有卖。
朔太郎看了一眼Chat,对眼前的绿子说道:
“其他的牌子不行吗?”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的东西都能网购了,但她却摇了摇脑后那束像小马尾巴的黑发。
小圈内:10秒前
只有这个牌子才不会让我的脸过敏。
“你几乎都不出门,应该不需要化妆吧?”
小圈内:10秒前
你那种言论完全是歧视女性!《?Д?》喂……
绿子不悦地鼓起脸颊,朔太郎非常喜欢她用自己端正脸庞做出的这个绝妙鬼脸。
小圈内:15秒前
反正你一毛钱也没出啊……(*^o^*)
“这样说很伤人耶!”
绿子在网路上做外汇投资,主要是买卖美金或欧元等外币,比普通上班族赚得还多,不过那也是他们夫妻目前所有的收入。朔太郎现在待业中,以前他是东京都内某牙科医院的牙医师,因为某个原因不得不辞掉那家医院的工作,之后就做了三年的无业牙医。
他和绿子是在三年前相遇的,
当时,朔太郎还在JR饭田桥站附近的牙科医院工作。
“町村小姐。”
柜台小姐大喊患者的名字。朔太郎看了看送进来的病历,是一位叫町村绿子的二十五岁女性。
之后,他的面前出现一位紧抓着手机的女性,她胆颤心惊地走进摆放了治疗设备的看诊室里。那与其说是透白更像是死白的肌肤,令人印象深刻,也让她极为端正的脸孔变得更加醒目,她一脸胆怯地停在走道上。
“町村小姐,请过来这里。”
朔太郎脱下口罩笑着向她示意,她却哭丧着脸紧盯手机荧幕拼命摇头,一步也不肯动。偶尔也有一些害怕牙医、看到治疗设备就腿软的大人,他原本以为对方也是如此。
“别担心,今天只会帮你做一下检查及说明而已。”
站在朔太郎身边的牙医助手温柔地说道。遇到这一类的患者,他们会先仔细说明治疗计划、取得患者理解后才开始进行诊疗。因此初诊只做检查,下次看诊才治疗的情况也不少。
但是,对方仍然像小动物般不停抖着身体,然后开始在手机上打字,那飞快的手速让牙医助手瞠目结舌。最后,绿子将手机荧幕转向朔太郎。
“请换个地方。”手机荧幕上这么显示。
“换地方?你害怕治疗器材吗?”
一听到朔太郎这么问,她就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点了好几次头。这间看诊室的设备是上个月刚买的,比其他间更干净漂亮。由于是最新的机器,功能也更齐全,但不管他怎么跟对方说明,她都只是摇头。更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要一直用手机笔谈?
朔太郎再看一次病历就明白了,病史栏上写着“不擅沟通”。基本上“不擅沟通”算不上疾病,所以应该是严重的对人恐惧症吧?
即使如此,朔太郎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更换地方。看诊室是用隔板隔间,患者只会看到医师与助手,即使换到别的地方也一样。他跟对方这么说明之后,她还是听不进去。
“如果可以,能告诉我理由吗?”朔太郎问道。绿子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好一阵子之后才用不像人类的手速打出回答。
因为手机收不到讯号。
“手机收不到讯号?这里吗?”
她的手机确实显示没有讯号,但只要一移到走道上,手机就变回通讯状况良好,也就是所谓的“满格状态”。可能是这台治疗设备刚好挡住了讯号,所以只要坐在这里,不只不能打电话,也无法传简讯。
“收不到讯号会很糟糕吗?”
朔太郎疑惑地询问绿子,他的问题才刚问完,绿子已经打完字了。
只要手机收不到讯号,我就会出现头昏以及心悸的症状,然后身体无法动弹,所以请换一下地方。
她的呼吸不知何时开始急促起来,状况看起来不太好,全白的脸开始发青,同时不安地搓着手臂。
只要手机讯号没有满格,我的身体就会不舒服。
她打上这段文字,发青的嘴唇颤抖着。
“我、我知道了。护士小姐,赶快更换地方。”
朔太郎指示牙医助手赶紧做准备。
不过,即使换了地方、开始进行检查与治疗,他和绿子还是完全使用手机笔谈。由于她可以立即打出自己想说的话,所以沟通十分顺畅。
她是来做蛀牙治疗的,经过一番检查后,朔太郎在最里面的智齿发现小小的蛀洞。原本只打算做检查与说明而已,不过他磨掉少许变软的珐琅质,再填入树脂之后治疗就完成了。
绿子放心地松了一口气,对着朔太郎低头道谢,然后一边小心地检查手机讯号一边离开看诊室。朔太郎与牙医助手面面相觑,噗嗤笑了出来。
“嗯?”
之后患者接续到来,在治疗完几个病人之后,朔太郎发现地板上掉了一个东西,是吉娃娃的玩具吊饰,上面的绳子断了。那只吉娃娃有着如橡实般圆润的灵活眼睛,大概是某个患者掉的吧。由于下一个患者要进来了,朔太郎便先将吊饰收到口袋里。
那天是星期六,所以下午五点看诊就结束了。当他结束工作准备离开医院时,一名年轻女性喘着气冲进来,一只手还紧抓着手机。
“欸?你是……”
那个人是町村绿子,她披头散发,专心地在手机上打字,最后给朔太郎看了荧幕。
你有看到吉娃娃的吊饰吗?
“啊啊,是我捡到了。对了,我把它放在白衣的口袋里,等我一下。”
朔太郎急忙回到医院的更衣室,从白衣口袋里拿出吉娃娃吊饰再跑回绿子那边。看她那么慌张的样子,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
“在那之后,牙齿应该不会痛了吧?”
绿子灿烂地对他笑了笑,然后用力点头。她今天初次露出的笑容,让朔太郎忍不住心脏乱跳。她的笑容非常迷人,之前身上所散发的不安与戒备全都消失了。之后,他被绿子要求交换了E-mail。
他们回家的方向一致,绿子住在朔太郎通勤时会经过的神乐坂车站附近大楼里,朔太郎住的公寓则在隔两站的地方。两人慢慢地并肩爬上神乐坂通,那条道路是商店街,药店、超商、居酒屋、餐厅、时髦的咖啡厅及酒吧,让这里挤满了热闹的人群。
绿子依旧紧盯着手机画面,谨慎地选择讯号够强的路线,这条道路似乎也有讯号较弱的点,所以她经常为了避开它们而弯来弯去。朔太郎陪在她身边走着,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穿过毘沙门天通。
他们一直透过Chat这个聊天软体对话,绿子先将内容传到朔太郎的手机,他再以口头回复。在旁人看来,他们的举动或许很诡异,不过一旦习惯了,这场奇妙的交流让人觉得很新鲜。
朔太郎也不擅长与人交际。牙医算是服务业,有时经营者会要求他们推荐患者采用自费的高额治疗,也就是拉业绩。朔太郎的业绩是同期中最差的,虽然他自信技术绝不输人,但是一谈到与患者的交际往来,他就没有自信。特别是一想到要拉业绩,他就说不出话来,所以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绿子的心情。
“只要手机收不到讯号,你就会变成那样吗?”
听到朔太郎这么问,绿子露出寂寞的笑容点头。朔太郎正懊恼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手机就响了,是她传来的内容。她的昵称是GREEN,大概是取自绿子吧。
GREEN:10秒前
收不到讯号,就像是断绝了与他人的连结,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让我非常恐惧,怕得全身都会发抖。如果不时时确认手机是否满格,我就会非常不安。明明眼前是满满的人群,很奇怪吧?
这段话让朔太郎不禁一阵揪心。明明那么害怕与他人接触,却又害怕失去与他人的连结。她其实是想融入人群吧,希望自己能不透过手机,像普通女性一样享受聊天的乐趣。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手机是唯一能与他人沟通的媒介。一旦失去这个工具,她就等于眼瞎耳聋,一个人被关在名为孤独的黑暗世界里。
终于,她在赤城神社前面停下脚步。
GREEN:10秒前
我家到了。
她在Chat上打字,伸手指着神社深处旁边的一栋五层公寓,那栋建筑屋龄尚浅、看起来也很时尚,从位在神乐坂这个地点来看,应该是价格不斐的高级公寓。
“哇,没想到你住在这么好的公寓,真令人羡慕。”
她只是抬头望着朔太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在手机上打字。
GREEN:15秒前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可以请你来我的房间一下吗?
“我吗?”
朔太郎指着自己问道,看到她点点头,便紧张万分地跟着她走进公寓。高雅的大厅十分符合时尚的设计,绿子的房间在三楼。
相较于美丽的外观,她的房间却不是如此,客厅里到处堆满高高低低的书本、杂志、CD及DVD,甚至直达天花板。所有的杂物就像比萨斜塔般以绝妙的角度倾斜着,维持危险的平衡,似乎只要小小的晃动就会崩塌。
家具的摆设也有点奇妙。房间中央挤着书架与橱柜,旁边是沙发,周围还散落着古早时药局门口放的青蛙玩偶,以及感觉像供奉在柬埔寨寺庙的象头神石像,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失去平衡感。最诡异的是壁纸的图案,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个常见的白色壁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他询问绿子,才知道她习惯将壁纸当记事本用,说是要写在看得到的地方才不会忘记,只见上面写满了各种时间表与生活杂记。
GREEN:10秒前
对不起,我知道很奇怪,但还是希望你别觉得不舒服。
她满脸通红地垂着头。
一个小小的影子从房间里冲出来,她轻轻抱起那个影子面向朔太郎。
“好可爱啊!”
朔太郎摸着小狗的头说道,那是一只毛发蓬松美丽的长毛吉娃娃。小狗兴奋地摇着尾巴舔舐绿子白皙的脸颊。他询问小狗的名字,手机回复说是“玛依”。她很珍惜的那个吊饰就是长毛吉娃娃的玩偶模型。
即使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仍然紧抓着手机不放。据她说是因为手机讯号会因天气、气温及湿度而产生变化,所以大意不得。
“你要拜托我什么事呢?”
朔太郎问道,绿子抱着玛依,示意他到隔壁的房间。那是一间三坪大的房间,地板上既没有铺地毯,里面也没有摆放家具。比起风格极为迷幻的客厅,这个房间空旷得毫无情趣,壁纸也是纯白色的。朔太郎的手机响了,绿子站在远离房间门口的地方。
GREEN:10秒前
这个房间收不到讯号,但是玛依把我的钱包藏在里面了。
“钱包吗?”
绿子指着房间里阳台落地窗旁的一个蓝色小塑胶桶,里面放着狗狗的玩具,似乎是玛依自己拖进去的。
GREEN:20秒前
它知道我不敢进去这个房间,所以故意恶作剧,我想钱包应该藏在水桶里。
朔太郎取出手机确认了荧幕上的内容后,就进入房间。原来如此,这里的讯号的确很弱,门口的地方还有一格,走到房间里讯号就断了。绿子站在房间门口,满脸不安地看着朔太郎。地板上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面印着凌乱的狗狗脚印,朔太郎查看蓝色塑胶桶,里面塞着玩偶、塑胶球与橡胶骨头等玩具。玛依被绿子抱着,对着他发出了低低的吼声。朔太郎翻了一下,发现一个红色皮革制的钱包被埋在最底层,绿子的脸色马上亮了起来。
GREEN:10秒前
谢谢你!这种小事我也没办法找别人帮忙,真的很伤脑筋。
她透过Chat向他道谢。钱包里除了现金以外,还放了信用卡与提款卡等贵重物品。
“这只是小事而已。不过,你明明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却有房间不能使用,还真有点浪费呢。”
绿子为朔太郎泡了茶,于是他在桌边坐下。
GREEN:10秒前
我买下这里的时候,那个房间的讯号还是满格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算用了无线基地台还是收不到讯号。因为我进不去那里,就被玛依拿去藏书网乱用了。
大概是新基地台的增加造成了讯号干扰。不过,竟然将位在神乐坂这个热门地段的房间当成狗屋,简直是日本最奢侈的吉娃娃了,玛依现在正摇着尾巴在地板上来回狂奔。
“町村小姐是一个人住吗?老家不在东京?”
他这么一问,就看到绿子露出暗淡的表情。绿子表示,她的父母都过世了,因为是独生女,没有家人,连往来的亲戚都没有。
“真、真的很抱歉,都是我问了蠢问题。”
朔太郎慌张地低头致歉。不知道她的父母是生病还是意外过世?
他和绿子闲聊了大约一个小时后离开公寓,刚坐上地下铁,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看荧幕,是绿子传来的讯息。
GREEN:15秒前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好久没聊得这么愉快了。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有空时过来陪我聊聊天吗?我会很开心的。那么,期待下次相会。
在那之后一个星期。
朔太郎负责治疗一个门牙恒齿突出的五岁男孩,帮他拔掉已经动摇的乳牙,基本上算是简单的治疗。对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因此治疗过程十分顺利,但没想到注射局部麻醉之后,患者的情况就突然变糟。不但脸色发青、呼吸困难,脉搏更渐渐变弱,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是过敏性休克!”
这是局部麻醉剂过敏导致的急性过敏反应,有极少数的患者对麻醉剂过敏,如果不立刻实行正确的施救,很可能会导致死亡。
“医、医师,患者没有呼吸了!”
“快、快叫救护车!”
朔太郎命令身旁的牙科助手叫救护车,自己的脑袋则轰地开始发热,他拼命回想学生实习时期的记忆,反复替孩子做人工呼吸与心脏按摩。那段过程,他因为太过慌乱而失去记忆,只记得自己一边哭一边叫着孩子的名字。没多久救护人员冲了进来,将孩子送到医院。幸好孩子后来恢复意识,并没有大碍,但他也因为没有做好详细问诊而被院长严厉责骂。
那件事在朔太郎心里造成很深的阴影,要是运气不好,他很可能就害死了一个年幼的孩子。一想到这点,他就无法在患者面前拿起治疗器具。愈是强迫自己继续,呼吸就会变得急促,手脚也开始剧烈颤抖。
医院不可能一直雇用一个不敢治疗的医生,他在两个星期后被医院解雇了。虽然接受了专业的心理谘询与治疗,但也不知何时能克服恐惧,朔太郎只能默默接受被解雇的事实。自从念了牙科大学之后,他学的都是如何做一个好牙医,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总觉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否定了。
他走出牙科医院,旁徨地爬上神乐坂。
通过赤城神社前面时,他停下了脚步,远处可以看见绿子的公寓。在那之后,他一次都没有去找过她。朔太郎握着手机,忐忑不安地走在路上,脑海里浮现她的身影。失去人生方向的自己,跟她也没什么不一样。
朔太郎踏进绿子公寓的一楼大厅,心想总之现在不想要一个人。大门玄关是自动锁,他按了绿子的楼层号码,却没有人回应,正要放弃的时候,手机响了。
GREEN:10秒前
欢迎,请进来。
是绿子传来的讯息。与此同时,大厅的玻璃门嗡一声滑开了。朔太郎穿过大门,搭上电梯走向绿子的房间。
房门打开后,绿子握着手机高兴地欢迎朔太郎,她似乎从朔太郎的表情看出了什么,于是在手机上问道:
GREEN:10秒前
发生什么事了吗?
朔太郎被带到客厅的桌旁就座。她的客厅依旧充满了迷幻的风格,朔太郎坐下的椅子旁边矗立着两座象头神石像,壁纸上密集的细小文字让人眼花撩乱。绿子泡了红茶给他。
朔太郎对她说明事情经过。
绿子认真地倾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等事情全部说完之后,朔太郎吐了一口气。他首次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感觉心情轻松了一点。他因口渴而拿起杯子暍了口红茶,之后手机响了,绿子传了讯息给他。朔太郎看向荧幕,嘴里的红茶喷了出来。
GREEN:15秒前
如果你不觉得困扰的话,要不要和我结婚?
“啥?”
朔太郎擦着嘴发出白痴的声音。但绿子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GREEN:10秒前
你觉得困扰吗?
看到绿子露出悲伤的神情,朔太郎连忙摇头。
“我、我不觉得困扰……”
可是,结婚是不困扰就能结的吗?
GREEN:15秒前
太好了!虽然我仍不够成熟,但还是请你今后多多指教!
“我、我也是。”
两个人相互行礼鞠躬。就这样,他们第二天就一起到区公所登记结婚了>..。
朔太郎为自己的果断而惊讶,但他之所以能这么简单就接受,也是因为对方所散发的氛围与步调和他非常契合。虽然说是命中注定有点夸张,不过对许多人来说,结婚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或动机而已。
之后三年,他们不曾有过什么严重争吵,就这样共同住在神乐坂的公寓里。绿子不想去手机讯号不好的地方,所以几乎足不出户。(不过随着智慧型手机普及,不以三格表示手机讯号强弱的机种增加,因此“满格”这个词逐渐变得没什么人在用了。)外面到处都有讯号不好的地方,当她必须亲自出门做牙齿治疗或去公所办手续时,朔太郎就会陪她一起去。
即使结婚,他们依然透过“电子笔谈”交流。因为只要绿子勉强用嘴巴说话,她的表达就会变得支离破碎,说话也更加语无伦次。每当这种时候,绿子会愧疚地用Chat跟他说“对不起”,朔太郎倒是觉得只要她能慢慢克服就好,反正连玛依都是透过网路买来的。
朔太郎至今仍未重回职场。在那之后,他好几次去熟人的牙科医院尝试替人做治疗,却连治疗器材都不敢碰。一碰就呼吸急促、手脚不停发抖,简直就和收不到手机讯号的绿子一样。两人就这样互相弥补彼此的缺憾,在生活中相互扶持。绿子进行外汇投资维持家计,没有工作的朔太郎则成为绿子的脚,替不敢外出的她办事。虽然很想尽快回去当牙医,但他对现在的生活方式也没有什么不满,只能说这对夫妻确实很相似。
绿子看着电脑荧幕,小声地笑了出来。
画面上显示“忌女板”。她结婚之后就频繁造访这个留言板,朔太郎所订购的本月号男性杂志也针对她们做了报导,说忌女板是一个充斥已婚女性负面情绪的留言板,她们最常抨击的目标就是艺人与贵妇。
“对猎物极为执著的忌女们”
她们对于和运动选手或艺人等名人结婚的女性特别苛刻,只要找到一点小毛病,即使问题再小也绝不放过,接着就会进行毫不留情的抨击。当她们一致团结对外,攻击力绝对不容小觑。
一个与旅美大联盟选手结婚的女明星在部落格里PO出自己奢华的生活后,就成了她们的抨击目标,连日在板上对她大肆批评。当事人以为不予理会,事情就会过去,但忌女们却没有因此放过她。
她们开始针对该位女明星所代言的化妆品发起拒买活动,在网购通路的评价栏写满产品的负评,甚至连日打电话到该公司的客服中心进行投诉,造成客服工作的困难。投诉的内容绝不是情绪性发言或恶意攻击,而是将厂商所宣传的商品成分与功效做彻底的精密分析并一一核对,从中找出疏漏。她们无懈可击的客诉让化妆品公司吃尽苦头,广告没多久就腰斩了,那位女明星也因此被迫解约。
只要提到忌女板,就不能不提到“制裁”。
所谓的“制裁”,就是在网路上揪出发表不当言论的目标进行批斗。目标的个资会遭到肉搜,同时在网路上曝光——
看完杂志的专题报导之后,会让人觉得如果能将她们这股强烈的能量导向正确的方向,或许会让这个残酷的社会变得更正面吧。
不过从绿子的角度来看,她觉得那篇报导过于片面,其实板上还有许多讨论帅哥政治家以及当红戏剧的主题。事实上,自从绿子开始造访忌女板之后,也学会了在Chat上使用颜文字,或在电子笔谈时和人聊天搞笑。
绿子抬头挺胸、动作流利地在键盘上打字,速度快得眼睛都追不上,同时荧幕上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PO出了大量文字。每当此时,绿子灵动的眼眸就会变得比平时更加闪亮。
“今天的八卦是什么?”
小圈内:10秒前
听说,某校的大学生在电车上对哭闹的小孩施暴。
“所以要进行‘制裁’吗?”
绿子没有回应,平常这时她苍白的脸都会微微发红,还会因为太过专心而皱着鼻子。两人结婚后,她将自己的昵称从GREEN改成了“小圈内”,除了是取自夫姓“见内”的谐音,也有“不在讯号圈内就活不下去”的意思,可以说是完全的“人如其名”。
“唉……都已经是大学生了,怎么还干那种事呢?”
绿子一边浏览着板上的留言,一边从容地打开图片软体,上面是一张放大、有着时髦设计的自行车照片,是Peugeot牌的最新款,也是朔太郎一直很想要的车型。绿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之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动手将自行车后照镜的部分放大,再靠过去仔细观察。接着,她开始调整照片的色调、亮度以及对比,原本映在后照镜上一片模糊的景象立刻变得清晰。
朔太郎从她背后探头看向照片,那里映出一件挂在墙壁上的T恤,胸口部分印着‘炸鸡男孩’的大红Logo。绿子站起来,用笔将这段线索写在房间的壁纸上。
“什么是‘炸鸡男孩’?”
朔太郎看着照片询问,结果他的手机又响了。
小圈内:15秒前
小朔不用管啦!拜托你准备咖哩罗?
“是是是。”
她们的“制裁”有时是几天,有时甚至持续数周变成长期战,这种时候只要事先做好咖哩放着,就可以专心进行“制裁”了。所以不知从何时开始,“制裁就要吃咖哩”成了忌女们的不成文规定。
绿子小小地吹了声难听的口哨,然后像是要掩饰般“咿嘻嘻”地笑了出来。看来她似乎很高兴,如果不是笑成那样就更好了。
漫长的白天让专业家庭主妇们心情郁闷,当中甚至有不少人在各领域都拥有不输给专家的专业知识与技术。
压抑的家庭、冰冷的夫妻关系、罗嗦的婆婆、拮据的家计,还有孩子们的争吵,庞大的压力让忌女们将所有的热情都投注在‘制裁’上。
“要‘制裁’是没关系啦,但也要适可而止哦!”
哼哼哼……绿子盯着荧幕,哼着歌表示“知道了”。
“早。”
穿着维尼熊睡衣的朔太郎,对着以极快手速敲打键盘的绿子说道。看来她又对着电脑整晚没睡了。绿子的眼窝下出现了大大的黑眼圈,头发四处乱翘。她热过了朔太郎做>好的咖哩,不知道吃的是宵夜还是早餐,脏盘子还放在桌上。
“情况怎么样?”
朔太郎探头看向荧幕问道,忌女板上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地刷着板面。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应该是最忙的时间,留言的速度却完全没有变慢,新主题的标题写着制裁目标就读的大学名称。
朔太郎的手机在响铃的同时会震动。由于手机是与绿子沟通时的必备品,所以不知不觉中,即使在家里他也会随身带着。他看了手机,果然是绿子传来的讯息。
小圈内:15秒前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确定身分了。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她们了。忌女们不知疲倦为何物,即使不眠不休也绝不放弃。
朔太郎做好早餐后独自用完,因为没有工作,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好做,只好出去散步。
他慢慢地走了一圈回到公寓,时间已经快到中午,绿子还是坐在电脑前面,紧贴着荧幕仔细看着。
“那个敬明男孩如何啦?”
小圈内:10秒前
忌女们能量大爆发。小朔出去散步的时候,目标的身分已经曝光了:
有网站将这个过程做了懒人包,朔太郎用自己的手机开始浏览。
那个大学生叫赤堀黄太,从照片上来看长得十分端正清秀,是现在所谓的型男。他从出生年月日到住处地址、学历以及家族构成、女朋友父亲工作的公司都被曝光。连女朋友,茶园优子的照片也被PO上来,对方同样也长得很漂亮,同时还附上了详细的个资。
赤堀黄太过去所犯的各种恶行都被详列出来,全是他自己PO在部落格或社群网站上的,那些内容被保存下来成为铁铮铮的证据。就算这个网站被删除了,也会有人复制下来更换网址重新上传。换句话说,这份数据会半永久地留在网路上,搞不好数十年后赤堀黄太的孩子或孙子都还看得到。这么一想真的很恐怖。
“这是什么?”朔太郎指着懒人包里出现的一段内容。
小圈内:10秒前——我也很好奇,不过实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绿子歪着头看向朔太郎。朔太郎指着的是赤堀黄太的部落格,时间大约是十天前,标题上写着“真的假的!”。
今天,我在学生餐厅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宝贝’。简直夸张爆了。就算是重度恋母狂也没这么扯吧!这该不会是诈骗吧?
文章里使用了大量的表情符号,与其说是日记,更像是推特上的PO文。第二天的留言似乎也跟这件事有关。
‘宝贝’是真的!夸张到我身体都要发抖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恋母狂……他到底捡到了什么?”
这个……绿子也疑惑地歪着头。
再来是三天后,也就是今天算起一星期前的PO文。
万事俱备,现在就等对方出招了……?
“对方指的应该是失主吧?”
两篇PO文之间还夹杂了许多文章,不过似乎都跟那个“不得了的宝贝”没什么关系。之后又是一连串社团联谊,以及与那里认识的劈腿对象约会的事情。
小圈内:10秒前——忌女们对这件事好像没有特别关心,但是我好在意哦……
忌女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取消内定和退学,也就是如何制裁赤堀黄太的方式之上。
小圈内:15秒前——黄太同学在学校餐厅捡到了“不得了的宝贝”,所以设了陷阱骗对方出面。他一定又想干什么坏事了,绝对!
“嗯,这么说也有可能。”
小圈内:10秒前——我去确认一下好了。
“怎么确认啊?”
小圈内:15秒前——我去请忌女板的板主找人帮忙。
绿子弹了一下指头后开始打字,几秒就写完了给板主的私讯,然后传了出去。
102名称:板主
征求调查员!需要能进出敬明大学,并详细调查黄太同学六月二十一日在部落格所写的内容。
没多久板主的征求文就PO上去了,对方似乎接受了绿子的意见。虽然绿子并不清楚这位板主是什么人,不过两人会以E-mail往来。
104名称:池田屋真子
敬明大学是我的客户,愿意接下调查工作……?
征求文PO上去还不到一分钟,一个叫池田屋真子的人就毛遂自荐了。
107名称:洞真里
我是敬明的学生……同样参加调查!
108名称:La lune rouge
我和敬明大学有工作往来,调查员OK?
之后又连续有两个人表明参加,似乎都是平常就会出入敬明大学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学生。会来忌女板的不一定都是已婚女性,男性的人数也不少,他们会假装成女性——也就是所谓的‘网路人妖’——在板上留言。
这件事如果没有现场人员是无法进行调查的,明明没有任何报酬,还是有热心人士愿意帮忙。
绿子将三人的名称写在墙上的壁纸上,原本纯白的壁纸也因为她重复的笔记而变得接近全黑。
“看样子,赤堀黄太的人生要完蛋了。”
朔太郎看着对方的大头照如此说道。
他的手机响了。
小圈内:10秒前
帮我加热咖哩,我饿了。
事情大概暂时告一段落,绿子伸着懒腰回过头。
朔太郎走到厨房将咖哩锅放到瓦斯炉上加热,香料的味道不断刺激鼻腔。绿子也会做菜,但还是朔太郎做得比较好,所以不知何时开始,做菜就变成他的工作了。
对于完全不和他人接触、大半时间都闷在家里的绿子而言,忌女板或许是她维持精神平衡的唯一机会。对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忌女们来说也是一样,如果没有忌女板的话,那当中说不定有不少人会精神崩溃,绿子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极端封闭的人们需要发泄的场所,不然总有一天会崩溃。
但是——朔太郎还是觉得很不安。
“不是有句俗话说,诅咒别人‘自己也会有报应’吗?”
不过他的这番话,绿子却没有听进去。
嫉妒、憎恶、怨恨。对他人抱持负面情绪,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身上,这就是因果报应。玛依趴在房间角落,抖着小小的身体,用湿润的黑眼睛看着主人。
汐见坂凉太
从东京车站搭乘光号列车,一个半小时之后就能到达滨松站。
车站前面是广场以及巴士转运站,东侧矗立着象征和谐的高层大楼,睥睨下方扩展出去的街道;西侧则是当地铁路公司所经营的百货公司,本馆与新馆两栋建筑透过玻璃帷幕的空中走廊相连。
“以地方都市来说,这问百货公司也太豪华了吧。那栋高得夸张的大楼也很宏伟,比我想像得要现代化。”
泷口吾郎眯着眼睛仰望眼前的建筑物说道。百货公司里到处都是购物的人潮。
“就是啊,我还以为车站前面会是鳗鱼养殖场呢。”
“怎么可能啊?小心被滨松市民骂!这里好歹也是政令指定都市。”
“不过,车站里的商店倒是堆满了鳗鱼派。”
“滨松市就是靠鳗鱼派发迹的嘛!”
“前辈说这种话才会被骂吧?”
从车站走到外面,强烈的阳光直射在两人身上,那几乎烤焦肌肤的热度逼得汐见坂脱下外套喘了一口气,他身上的衬衫也因吸满汗水变得沉重。
“我记得是滨松中部署?近不近啊?”
“地址是滨松市中区住吉,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很难用走的过去。”
汐见坂拿出手机查询了Google地图,距离大约是四公里,用走的话要将近一个小时。
“好,坐计程车吧!”
两人在计程车招呼站找了三口车,告知地址后司机开车转进了闹区,通过市公所后就看见了滨松城。据计程车司机表示,当年德川家康曾在那座作为远州攻略据点的滨松城住了十七年。在德川家康之后,许多统领过滨松城的城主也接连跃身幕府的重要职务,因此这里被称为“出世城”(发迹之城),其中又以天保改革的水野忠邦最为出名。
从市公所前面的道路往北开了一会儿,就抵达了滨松中部警察署。汐见坂和泷口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其实就连滨松市他们也是第一次到访。四层建筑带着公家机关的朴实,是一栋坚固的钢筋大楼。进入停车场之后,里面停了好几台警车。入口处站着身穿制服的警官,汐见坂他们对警官行礼之后走进玄关,在门口的柜台表明身分,并拿出自己的警察手册。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接着,一名略有年纪的男性从走廊深处出现,对着汐见坂两人打招呼。灰白相问的头发,额头、脸颊与眼角都明显刻着深深的皱纹。尽管身材矮小,但穿着西装也能看出他的体格极为结实精悍。长相虽然平和,眼底深处却闪着锐利的光芒。之前就听须田组长说对方是个很优秀的刑警,实际面对面之后,更能厩受到他身上所散发的强烈气势。若是对着他说谎,大概会立刻被戳穿吧。
“我是刑事课的饭岛昭利,听说警视厅的刑警们大驾光临,真是让人紧张。”
饭岛挺直身体迅速敬了一个礼,汐见坂两人立刻回礼。紧张的是他们才对,静冈县警搜查一课对能力强悍的饭岛刑警眼红已久,但每次挖角都被他以想留在从小生长的城市维持治安为由,坚决推辞。
“我们涉谷组长也说要跟您打个招呼。”
听到泷口这么说,饭岛高兴地笑了。
“涉谷浩介吗?那家伙和我是高中同学呢!”
“是的,他跟我们提过。”
汐见坂两人属于第五组,涉谷则是第三组的组长。相较于看起来经常去现场的饭岛,白皙瘦弱、梳着三七分发型,脸上带着黑框眼镜的涉谷比较像管理职。尽管他个性不够强势,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却深受部下们的爱戴。他虽然不擅长拒绝别人,却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好人。
“我们的新人前阵子调到警视厅受照顾了。”
饭岛摸着灰白夹杂的头发说道。
“是的,他被分配到涉谷组长的第三组。”
泷口笑着回应。
汐见坂不曾和那位从滨松调过来的年轻刑警说过话,不过却在厅内的办公室看过他好几次。名字好像叫代官山,是个长相端正、身材高跳的刑警。前些日子第三组侦破一个大案子,想必他也付出不少贡献。既然分属不同组,双方就是对手,他们可不能输给对方。汐见坂立刻绷紧了神经。
“我听说你们要来调查十一年前的案子……去年井之头公园案发生的时候,警视厅的刑警们也曾经来做各种调查。”
社交辞令结束后,饭岛立刻进入正题。十一年前的案子,指的就是滨松市内发生的左手断掌杀人事件。
“是的,当时也受各位照顾了。由于此次又发现新的被害者,所以上面要我们再重新调查一次,希望能获得你们的协助。”
泷口恭敬地低下头,饭岛则微微点了几次头。
“那是当然,我们会尽可能地帮忙两位的,要是再出现新的牺牲者,我们警方的威信也要扫地了。先不管那个,你们也认为是十一年前那个案子的犯人干的吗?”
“现在还无法确定。目前的判断是,就算只是模仿也不能忽视。”
“那么,我们先到二楼的会议室吧。”
饭岛示意两人上楼,然后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是一问大约能容纳十个人的小型会议室,空调开得很强,十分凉爽,桌上堆着小山般的资料。
“我们将当时的调查资料都找出来了,上次过来的刑警们看的也是相同的资料……”
大概是察觉到这段话听起来有些讽刺,饭岛又加了一句:
“不过调查的人不一样,切入角度也会不同,或许会有什么新的发现也说不定。”
“非常谢谢您的帮忙。”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谢。
之后,他们就埋头浏览资料。被害者是一名叫尾道沙月的二十六岁女性,在当地一问兼做当铺的折扣商店‘低价王’工作。
“长得很漂亮嘛。”
泷口小声地嘟哝着。听说她在当地的知名度挺高,她曾替自己工作的折扣商店拍过广告,店家起用她,就是因为她是员工可以节省广告成本。广告在静冈县西部与爱知县的某些区域放送,她也替店家放在区域报纸的夹层广告做模特儿,因此当她遭到杀害的时候,在滨松市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很清楚,那件案子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饭岛眼神变得很遥远,他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浮现着过去的记忆。
“一具没有左手掌的年轻女性尸体,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平常我们踏进现场,内心都会涌起对凶手的强烈愤怒与憎恨,但这件案子却有些不同。感觉就像是被一片薄薄的剃刀在背上反复滑过一样,全身毛骨悚然。”
汐见坂自己就亲眼看到两具没有左手掌的尸体,因此他很能理解饭岛所说的感觉。尸体传出一股冰冷可怕的氛围,令人畏怯,这是一种不同于压迫感的诡异感受。
“凶手的目的既不是金钱也不是性侵,他只是想要被害者的左手掌。”
如果光看被害者的遗体状况,滨松案与东京所发生的两起案件的确非常相似。那两件案子都找不到强盗及性侵的痕迹,凶手也只拿走了砍断的左手掌。搜查本部目前将之定调为变态杀人者的犯行,因此在周遭DVD出租店调出了详细的租借资料,并在爱好猎奇电影的顾客名单中找出有犯罪前科的人,只可惜每一个都有不在场证明,因而获得了清白。
“您认为那个失踪的杀人嫌犯还活着吗?”
汐见坂双手抱胸坐在桌子对面询问饭岛。只见对方用力搔着灰白夹杂的头发,露出苦涩的笑容。
“那家伙若是还活着,我就能亲手逮捕他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悔恨。如果嫌犯只是一个人的话就算了,但他当时是带着就读小学的儿子一起失踪。带着孩子还能消失十一年,就现实来看是不可能的,他们两个现在或许早已变成一堆白骨了。”
“原来如此……”
换句话说,嫌犯很可能已经和儿子一起自杀身亡。就常理判断,东京的那两起案子很可能只是手法一致或是模仿犯。
“非常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汐见坂致谢后,饭岛便走出了会议室。桌上还放着七堆小山般的资料,汐见坂深吸一口气之后打开卷宗,里面记载着尸体被发现当时的现场状况,以及刑警们四处奔波搜集到的各种证词。
“由搜查资料来看,嫌犯应该是重度恋物癖,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了很多左手的照片与素描画。”
汐见坂看的那个卷宗里夹着好几张证物照片,还有嫌犯所画的素描。那些看似是女性左手的素描,光影描绘得十分细致,让血管与肌肉显得栩栩如生,写实度高得就像专业画家的作品。
“你怎么想?你觉得这家伙还活着吗?”
泷口将一张照片放到桌上。照片中的人看起来大约四十五岁以上,瘦长脸、白皮肤,带点神经质的细长眼睛透过无框眼镜盯着镜头,那情感淡薄的五官给人一种昆虫的感觉。他就是十一年前滨松市断掌杀人案的嫌犯有仓久夫,是个当时在市内开诊所的整形外科医师。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还有这张照片。”
这次是个孩子。从外表看来大概是小学高年级,头上戴着中日龙的棒球帽,滨松因为地区的关系,很多人都是中日龙的球迷。不愧是亲生父子,孩子细长的眼睛和父亲一模一样,皮肤也同样白皙。他和父亲都在案件爆发前就失踪了,自那之后十一年,无人知道两人的行踪。
见内朔太郎
绿子眼睛盯着手机画面,同时又想搬开象头神石像,但是那座高度到她腰部的石制神像重量实在不轻,她只能用眼神向朔太郎求救。
“是是是。”
原本正在看电视剧的朔太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
“又要搬了吗?”
看到她点头,朔太郎先环视了整个房间。橱柜与书架坐镇客厅中央,倾斜的书籍和CD小山维持着危险的平衡,虽然摆设看起来一片混乱,其实当中有着绿子的某种坚持,证据就是她每天都会微妙地改变它们的位置。每当她想改变书籍与CD小山的位置时,便会从零开始往上堆,像今天和昨天便有着微妙的不同。那座小山呈Z字形倾斜着直达天花板,每次朔太郎都会为它的屹立不摇感到佩服。
“要搬到哪里?”
朔太郎扶着象头神石像问道。绿子指着北侧,于是他依照要求将石像搬过去。真的很重。
停!
绿子拍手表示停下,然后盯着手机画面挑高左眉毛,这次又指了指餐桌,意思是也要搬动。朔太郎照着她的指示,将餐桌连同椅子一起从写满笔记的墙边搬到阳台旁,连椅子的位置都有详细指示。最后她看着手机满意地点头,用手指表示OK。
“我怎么觉得房间变得更狭窄了。”
朔太郎拍拍双手环视着房间。如果能将书架、橱柜和沙发搬到它原本应该放的位置,房间就能变得更宽敞了,这次的配置对朔太郎来说仍然很遗憾。
小圈内:10秒前
我也没办法啊!谁叫这跟手机讯号有关系。
她将手机递给朔太郎看,上面显示满格,刚才这个位置应该还少了一格的,也难怪她要清空这里。手机讯号的强弱不仅跟温度与湿度有关,似乎也会陋着周遭的环境而产生很大变化。特别是东京这个都市每天都在改变,天天都有高楼大厦在新建或是拆除,再加上空中交错着各种电磁波。如果将这些电磁波染上颜色,一定会形成迷幻风格强烈的景象。因为如此,绿子才需要每天都更动家具以及摆设的位置。
手机讯号对现在的绿子来说等于氧气,她必须移动家具来确保生存所需的氧气。这么一来朔太郎也无法抱怨,更何况这栋公寓本来就是她的。
啊啊,失业真痛苦。
朔太郎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视,刚才的电视剧不知何时结束了,开始播起新闻。
昨日,敬明大学校区内发现一具女性尸体。被害者脚边掉落一支训练用的铁制哑铃,经由警方调查,发现是从七楼的青年徒步旅行社的教室掉下。社员们表示,意外发生当时教室里应该无人,目前案件正从意外与杀人两个方向进行调查……
年轻女主播表情严肃地播报新闻,画面切换到敬明大学的校区,同时字幕上也打出死者的姓名。死者名叫穴井真理惠,二十岁,敬明大学经济系二年级学生。
“敬明大学?这个名字,我怎么好像听……”
想起来了。
“绿子,那个敬明大学的学生怎么样了?”
距离那场忌女板的制裁已经过了一个星期。绿子抱着玛依坐到朔太郎旁边,提高电视音量。
“穴井真理惠……”
她眯起眼睛,嘴里嘟哝着被害者的姓名,然后突然站起身,开始在壁纸的笔记上仔细搜寻。她很清楚每个笔记的位置,等确认之后便马上坐到电脑前面。
小圈内:15秒前
死者很可能是忌女板的人。
“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朔太郎看着手机荧幕瞪大眼睛。
绿子指了指电脑画面,朔太郎从她身后探头看着,那里PO着一星期前的留言。
102名称:板主
征求调查员!需要能进出敬明大学,并详细调查黄太同学六月二十一日在部落格所写的内容。
那是忌女板的板主征求调查员的PO文。制裁目标赤堀黄太在部落格上说自己捡到了“不得了的宝贝”,所以绿子建议板主针对这件事做调查。
107名称:洞真里
我是敬明的学生……同样参加调查!
绿子指着回应..板主征求PO文的三名志愿者的其中一人。
“洞真里……穴井真理惠!”
朔太郎立刻明白绿子的意思,“洞真里”就是取自穴井真理惠的昵称。
根据报导,原本置于社团教室窗边的七公斤铁制哑铃因不明原因掉落,重击位在正下方的穴井真理惠头部。大脑遭受从七楼坠落的重物直接撞击,基本上很难存活。朔太郎觉得自己头顶传来一阵不舒服的疼痛,他立刻用手压住。
她在忌女板留言时,绝对没想过自己一星期后就会不在人世。警方打算从意外及杀人两方面展开调查。
绿子一脸沉思地盯着电脑荧幕。
“那个敬明大学的男学生怎么样了?”
朔太郎又问了一次,绿子这才像是回过神般在键盘上打字。
小圈内:10秒前
黄太同学好像失踪了,是洞真里同学提供的消息。
“这、这样啊……”
朔太郎有些沉重地说道。她似乎经常提供赤堀黄太的情报到忌女板,毕竟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比较容易获得内部情报。
“事情闹戍那样,他应该也很难再去学校了吧。”
小圈内:10秒前
大学方面好像也决定将黄太同学停学了,这是池田屋小姐提供的消息。
“池田屋小姐?”
小圈内:10秒前
三名调查员的其中一人。
绿子给朔太郎看一星期前的留言。
104名称:池田屋真子
敬明大学是我的客户,愿意接下调查工作……?
她在去世的洞真里留言之前表明参加。
绿子在面对朔太郎方向的电脑荧幕上叫出一张照片,那是大学所贴出的赤堀黄太停学处分通知,据说是池田屋贴上去的。没有将他退学算是校方手下留情了。
“忌女板那边有什么反应?”
小圈内:10秒前
停学和取消内定的消息让大家热烈讨论了两、三天,现在已经冷却下来,留言人数也少了很多。
绿子耸了耸肩膀。忌女们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另一个在大阪大型主题公园做出不当行为的大学生,黄太的骚动很快就要变成过去式了。
“我记得那位黄太同学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她怎么样了?”
小圈内:15秒前
对方好像很快就和他分手了,这是洞真里同学提供的消息。这方面果然还是得靠学生才行,虽然有点不礼貌,但她死了真是可惜。
谁叫黄太同学在部落格自爆自己劈腿,再加上他还害人家父亲丢了那么大一个脸。对幼儿弹额头这种行为,让他的人生整个变调了。
小圈内:15秒前
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绿子对朔太郎露出一抹微妙的苦笑。在被板主以及其他忌女们当作高手崇拜的同时,每当目标受到过度的制裁,她就会陷入极度的自责,这种时候朔太郎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小圈内:15秒前
小朔,帮我买煎焙奶茶汽水……?
不过,她今天的情绪看起来似乎还可以。绿子经常喝这种难喝到他几乎无法下咽的罐装饮料,就像是把它当作净化仪式。煎焙奶茶汽水只在特定的超商才有贩卖,网路上买不到。
“你偶尔还是要出去晒晒太阳比较好,不然小心生病喔!”
她鼓起脸颊对朔太郎做了一个鬼脸。
KOOTA
“KOOTA,这星期的日本对突尼西亚战你看了吧?”
数学课才刚结束,坐在旁边的铃木就这么问我。五年三班的同学每次都故意拉长音叫我,我觉得听起来很蠢所以很不喜欢,但是我愈阻止,他们就觉得愈有趣,反而得寸进尺。现在这个叫法已经变成习惯了。
“嗯,看了看了。”现在全日本部在为2002FIFA世界杯疯狂。
虽然一开始为了“日韩”还是“韩日”这个称呼而吵翻天,但毕竟日本是主办国。只要一到学校,就会听到五年三班的同学口沫横飞地讨论德国队比英国队强、或罗纳度最厉害什么的。
我对J联盟或世界杯足球都没兴趣,所以通常只敷衍地回应着,连班上女孩子都如此热衷,只有我一个人冷眼旁观。不过在这种时刻,只要不支持日本代表队就会被当成叛国贼,一不小心就会被排挤。
“森岛的先发球超厉害的。”
“中田的头鎚也好帅。”
我不断笑着点头,之后又应付了好一会儿热烈说个不停的铃木。虽然很烦,但也只能忍耐到放学了。
今年六月都已经过了一半,感觉却比往年凉爽许多,只是梅雨季节的潮湿让人很不舒服。
日本对突尼西亚战的隔天是星期六,学校放假。政府之前重新修正了学习指导要领,正式开始周休二日,从此展开所谓的“宽裕教育”。
只要放假,我就能从烦人的同学们身边解放了。学校对我来说无聊透顶,自从开始推行宽裕教育,学校功课就简单到乏味至极,所有课程都是配合班上脑袋最差的孩子。我的运动神经不太好,但学习成绩经常是一、二名。
我每天都去补习班。学校那边则靠着完美的社交技巧融入班上,不过没什么好朋友。我对电脑、网路或三国志等策略游戏比较有兴趣,可是班上却没有人跟得上这个话题。
我念的补习班在滨松站南口走路十分钟的地方,叫做“佐鸣台学园”,在静冈县西部有好几个分校。
这里对我来说是很舒服的地方,学生们来自滨松市内各个小学,全是成绩优秀的资优生,对电脑、电视游戏或历史感兴趣的学生也很多。和学校里完全不同,我跟他们很聊得来。
“KOOTA,要不要到我家玩?上星期我买了最新的游乐器。”
补习结束后走出大楼,就听到后面有人叫我。我回过头,一个头戴中日龙棒球帽的少年站在那里。他是有仓清人,也把我的名字叫成“KOOTA”。由于和我同班的佐佐木也在这里补习,就把这个绰号带过来了,真是给人添麻烦。
清人眨着细长的眼睛对我微笑,他总是戴着中日龙的帽子,却说自己不是中日龙的球迷,只是这顶帽子是生病过世的母亲买给他的,算是纪念品。我的母亲也在我小时候过世了。
因为相同的境遇以及兴趣,我和清人很合得来。
“最新的游乐器?Xbox吗?哇,好棒喔!”
Xbox是以Windows作业系统著名的微软公司剐推出的高性能游乐器,我对它非常有兴趣,所以很高兴地接受他的邀约。
然后,我们两个就骑脚踏车回他家。他家在距离滨松站前闹区车程约二十分钟的地方,就在离蚬塚遗迹很近的幽静住宅区里。外墙贴着很有韵味的红砖,攀沿其上的藤蔓描绘出奇妙的图案,门口挂着“有仓整形外科”的招牌。他的父亲是整形外科医师,这里是住家兼诊所,玻璃帷幕的待客室总是挤满了患者,是一问很受欢迎的医院。停车场停着一台红色BMW,应该是他父亲的。
我们从后门进去他家,凉爽宽阔的玄关飘着花香。我不是第一次来清人家,虽然我家也算不错,不过他家更大更豪华就是了。每次来这里我都觉得很羡慕。
“哎呀,少爷。欢迎回家。”
我们正要脱鞋子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衣、胖胖的中年女性从走廊里面出来。她大约五十岁,长得就像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多嘴欧巴桑。我来这里很多次,却是第一次见到她。
“我回来了,他是我的同学KOOTA。”
清人向对方介绍我。
“她是小枝细江护士,来我们诊所已经四年了。”
我心想,她的名字跟体型也差太多了。
“KOOTA同学吗?你好。”
她也跟着清人叫我KOOTA,我只能苦笑着对她低头行礼。
“哎呀,看起来似乎很怕生呢。你长得和我的侄子好像,他的年纪跟少爷和你一样,会不会是亲戚啊?”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枝接着说道:
“我开玩笑的啦!怎么可能呢?虽然说像,但也没有像到那种程度。”
她笑着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我痒得缩了缩肩膀。
“对了,少爷。记得不要随便跑进医生的书房喔!被看到会挨骂的。”
她对清人这么说完,就打开诊疗室的门进去里面了。
“去我的房间吧。”
清人催着我去他二楼的房间,他有一台自己专用的电视,Xbox已经接好了。
“哦哦!好棒喔!”
我们立刻开始玩起来。不过因为这台游戏机才刚发售,所以游戏不多,清人也只有一款赛车游戏而已,一个小时后我们就玩腻了。
“欸,KOOTA。要不要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清人神秘兮兮地笑着对我说,我立刻被引起兴趣,对他点点头。
“跟我来。”
他离开房间慢慢走下楼,我也学他轻声地走着。到一楼之后,我们努力踮着脚不发出声音,往走廊深处走去,再打开尽头一扇涂着亮光漆的门偷偷进去。那里就是小枝细江特别叮咛我们不能进去的,有仓医师的书房。
“哇,简直就像画家的画室一样。”
书房装设了天窗,天花板显得挑高宽阔。窗边放着巨大的古董书桌,厚重的书柜杂乱地塞满了像是医学专业的厚书籍,宽广的空间里到处放着画架与雕刻作口阳。
放在画架上的大本素描簿上画着各种角度的手部,全都是铅笔素描,翻开里面也都是手腕和手掌。由纤细的手指与指甲的形状来看,应该是女性的手,手部肌肤有的粗糙、有的流汗湿润,连指甲脱皮都画得很清楚。
“我爸爸很会画画喔!听说他在大学的时候,解剖学的教授还拜托他帮忙画论文里的人体器官素描。”
“一定是吧。因为画得好像真的,虽然是画,却好有立体感。”
明明只是铅笔素描,摸上去却仿佛能感受到体温。
“KOOTA,你这么喜欢这些画啊?”
听到清人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原来我不知不觉看得入迷了。
“与其说是画家,其实更像是医生画的专业画像。”
“我爸爸虽然说是整形外科医生,专业却是手部整形,他一直都在研究手臂、手掌以及手指畸形的治疗方法。”
我轻轻触碰放在书房中间的石膏雕像。那个被切断的原寸左手掌,就像是从座台生长出来般地冰冷,听说这也是他父亲的作品。
我按着胸口,自从进来这个房间,心里的悸动就停不下来,眼睛完全离不开那个左手的雕像。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穿着白大衣的男性正站在书房门口,瘦长脸白皮肤,细长的眼睛和清人很像。我立刻就知道他是清人的父亲。
“打、打扰您了。”
我连忙低头行礼。清人向他父亲介绍我,他父亲叫有仓久夫。
“你从刚才开始就很入迷地看着那个雕像,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有仓医生透过无框眼镜探询似地望着我。
“呃,嗯。我看到这只手就突然涌现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好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觉得兴奋?还是安心?”
百仓医生仔细地盯着我的脸。
“应该是安心吧……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原来如此。”
之后,医生让我看了关于手与手指的素描以及医学书籍,书里还刊载了很多关于手部疾病的照片,我不知不觉就看得入迷了。
“人类的手会让我感受到上帝的存在。那是一种极具美感与机能的造物,令人难以想像那竟然是自然的创作,我认为它是世上最美的形状。你不觉得吗?”
他垂下细长的眼角,陶醉地欣赏左手的照片,清人也高兴地倾听父亲的话语。
“就像五官或眼睛、鼻子一样,手也有美丑之分。你看这张照片。”
那里照着一名女性伸出来的左手。我的心立刻激烈地跳动起来,呼吸也开始紊乱,只能假装咳嗽来平静心情。有仓医生愉悦地看着我的模样,我羞耻地转过头去。
“看样子你也能理解这只左手的美丽呢。”
我的视线一直被那张照片吸引,就算只能多看一秒也好,我想一直看下去。我愿意用自己全部的零用钱来换这张照片。
“那是我妈妈。”
清人指着照片中的女性说道。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手上所以没有注意到,那是个非常端正漂亮的女性。我记得他说他母亲已经去世了,中日龙的棒球帽是母亲的遗物。不过比起那个,我更在意那只左手。
“那是世上最美、也最令人怜爱的左手,你也懂吧?”
我不停地点头,它第一眼就将我的心给夺走了。当时我还不明白为什么,我已经变成了那只左手的俘虏。
我同时想到,或许有仓医生是为了将这只左手占为已有,才和这位女性结婚的。我非常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如果我和医生站在同一个立场,一定也会想尽办法跟她结婚。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照片里的左手。
“爸爸,也让KOOTA看看那个吧?”
清人特别强调“那个”,有仓医生坐在书桌前的椅子里思考了好一阵子。
“嗯,我想你也有看的资格。”
说完,他就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房间角落一个铁柜的柜门。那里面放着一个骨灰坛大小的玻璃瓶,被玻璃盖密封着。里面充满淡黄色的浑浊液体,清人说的“那个”就沉在底部。
那是一只左手。虽然已经变为土色了,但籼照片上的左手一模一样。
“那是我妈妈的左手喔!”
清人撑着脸颊,满脸爱恋地望着玻璃瓶,声音变得嘶哑,我几乎像是被吸引过去般贴近瓶子。
第二章 HN是变位字谜
见内朔太郎
今天,她又在重新摆设房间了。她把堆成小山的书堆弄倒,移到半步之外从零开始堆起,还一边用手机确认一边调整角度。朔太郎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发现讯号是满格。
“都已经满格了,为什么还要搬呢?”
绿子将手机拿给他看,上面是测定网速的APP,用来测试无线网路的速度。据她说就算同样是满格,网远仍有微妙的不同,她现在正在调整最佳网远。
小圈内:10秒前
难怪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觉得头脑有点钝,原来是网速掉了12%。
据说手机的网速会大大影响她的能力。
最后她终于摆出‘太好了!’的胜利手势,再度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小圈内:5秒前
锵锵……?网速比前几天快了3%哟!
“为了3%这么辛苦。”
朔太郎不禁叹息。
绿子对测到的速度终于满足了,于是抱起玛依又坐回椅子盯着电脑看。朔太郎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见到她再次用力地做出胜利手势。
“这次又怎么了?”
小圈内:10秒前
锵锵part2……?我赚了一百万。
“真的?”朔太郎靠过去看绿子的电脑,她则起身去冰箱拿饮料。
荧幕里的图表一直在变动,是外汇行情表,由于杠杆倍数设得很大,投资报酬率也很高。朔太郎之前就一直觉得绿子很擅长观察事物的变化,或许是因为行动受到了限制,使得她其他的感觉变得更加敏锐。她更擅于观察他人的表情与行为变化,这项能力在忌女板也获得发挥,她总是能注意到其他忌女们没注意到的地方,然后展开分析。
“咦?敬明好像又死人了耶!”
朔太郎指着画面右上角的焦点新闻,那里显示着最新的五则新闻标题。绿子坐回到椅子上,嘴里咬着罐装饮料看着电脑。
一名女性自敬明路口天桥阶梯跌落,不幸死亡。
她点进去看详细的新闻内容。报导表示,一名在出版社工作的二十八岁女性赤月仁美,于今天凌晨不小心从天桥阶梯跌落,头部受到撞击死亡,当时她正从朋友家出来要回家。
绿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站了起来,然后又像上次一样开始搜寻壁纸的笔记,再回到电脑前面打开忌女板。最后她让朔太郎过来看之前的一则留言,日期是七月二日,也就是将近两星期前。
108名称:La lune rouge
我和敬明大学有工作往来,调查员OK?
‘你看这里。’
绿子敲了敲画面上的某一点。
朔太郎试着念出她指着的留言者名称,念医学系必须学习第二外语德文,不过那个名称的语感更像是法文。
“啊啊!”
他很快地拍了一下大腿rouge是红色的意思,那lune就是月亮了。看到朔太郎的反应,绿子苦笑着露出“你现在才发现啊”的表情,不过还是很捧场地点了点头。
“那是法文的‘红色月亮’,也就是赤月……”
绿子慢慢地点头,那个自愿进行调查的“La lune rouge”就是忌女板的赤月仁美了。
她立刻上网搜寻,很快就找到三个叫赤月仁美藏书网的脸书,其中一个是“学究出版社”的编辑。身为女性,她难得在上面公开了出生年月日,年龄和新闻报导同样是二十八岁。绿子前往学究出版社的官网,发现那是专门出版学术书籍的公司,作者中有好几名敬明大学的教授。
绿子浏览赤月仁美过去的FB动态,注意到一则半年前的留言,那里PO出一张赤月仁美与五十岁左右绅士男性的合照。上面提到对方是敬明大学法国文学系的教授,她是教授的责任编辑。
“确实像她所说的,她和敬明大学有工作往来。”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小圈内:15秒前
真的是意外吗?
另一名忌女,穴井真理惠在五天前死亡。
“难道你是说,那两个人是被谋杀的?”
新闻报导指出她是在回家途中从天桥阶梯跌落,时间是凌晨。该时间点路上无人,因此没有目击者,警方目前朝着意外事故侦办,穴井真理惠的案子也没听说有他杀的嫌疑。
小圈内:10秒前
那是个很陡的阶梯,只要从后面偷偷靠近就能轻松地把人推下去,而且那个时间她可能喝了酒。
绿子打开Google地图的街景,因为可以上下左右调整视角,所以也能从路面往上观察那座天桥的阶梯。
小圈内:10秒前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绿子抱着膝盖上的玛依望着朔太郎,那曾经向他炫耀能“去除对眼睛有害的蓝光”的眼镜镜片闪了一下。
穴井真理惠的死因是受到七楼掉落的铁制哑铃直接撞击头部。就像绿子说的,七公斤重的铁球不可能因为一点风或震动就从窗边掉落,应该是被别人丢下来的。
最重要的是,警方是否知道穴井真理惠与赤月仁美都是忌女板的成员?一旦他们注意到这个线索,就更加能证明那不是单纯的意外。
“对了,我记得还有一个应征调查员的志愿者,对吧?”
她曾经提供赤堀黄太遭到停学的消息,名字是……
小圈内:5秒前
池田屋真子
绿子咬着指甲苦思,眼神开始动摇。
“没错没错,池田屋小姐,她说敬明大学是她的客户。”
绿子将玛依放到地板上连忙开始打字,表情前所未见地僵硬。
53名称:小圈内
>>池田屋真子请停止调查!现在立刻停止!
她不停PO出相同的留言。
70名称:板主
>>53怎么了?小圈内?发生什么事了?
忌女板板主很快就回复了,但绿子迟疑了一会儿,朝着朔太郎摇了摇头。
“说得也是,现在只是猜测而已,还是先不要PO到留言板比较好。如果只是我们想太多的话,那可就糟了。”
就算人命关天,也最好避免引起恐慌。绿子打开邮件,打算直接发私信给板主,这样就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了。回信很快就来了。
寄件人:忌女板板主
收件人:小圈内
谢谢你的来信。
名称很可能只是巧合,死亡的两位女性也不一定就是忌女。就算她们真的是这次应征调查员的忌女,也可能只是发生意外。我这里会提醒池田屋,总之现在尽量不要引起忌女们的恐慌,要冷静应对。
虽然忌女板经常因为网路上的各种状况引起注意,但板主似乎是冷静理性的人物。
之后数小时,绿子一直盯着留言板,朔太郎为了安慰她还跑去超商买了煎焙奶茶汽水。结果池田屋真子直到最后都没有回复,板主也表示联络不到池田屋。
然后,第二天。
早上一起来,他就看到绿子趴在桌上,看样子她后来还是一直盯着电脑。他轻轻地在绿子肩上披了件毛毯,然后打开电视,开始泡咖啡。
昨日午时,杉并区●●町的十字路口发生肇事逃逸事件,一名女性伤重意识不清……
电视新闻里,女主播表情沉痛地念着稿子。朔太郎一边将吐司放进烤面包机,一边将牛奶加进咖啡里。
受害者是‘敬明食品’的员工山田柱子,三十三岁。她是在穿过斑马线时遭到一辆白色轿车撞击,肇事车辆被丢弃在附近巷子里,经过警方调查,该车辆为赃车……
一听到“敬明”两个字,朔太郎立刻转向电视,而绿子不知何时也抬起头,抓着满头乱发盯着电视画面。据目击者表示,该辆肇事车驾驶为男性,头上戴的帽子拉得很低,因此看不清楚他的脸孔,年龄大约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该车辆完全没有踩煞车,撞到受害者后也没有停车,直接扬长而去。
“山田桂子……”
朔太郎用手机查询“敬明食品”的官网,发现他们主要是经营大学的学生餐厅与企业的员工餐厅。敬明大学的学生餐厅从菜色到食材采购全部由敬明食品负责,工阼人员的页面上可以看到露出迷人笑容的山田桂子与她的个人介绍。她提到自己负责食材采购,每天都要送货给数个客户,日子过得很充实——
“又是敬明大学的相关者,她该不会就是池田屋小姐吧?”
绿子表情茫然,但肯定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突然站起来,在壁纸的空白处用稍大的字体写下山田桂子的拼音“YAMADAKEIKO”,下面再写上池田屋真子的“IKEDAYAMAKO”,然后示意朔太郎看这两排文字。
“原来如此!”
他立刻明白绿子的意思。IKEDAYAMAKO是由YAMADAKEIKOr合而来。也就是说,池田屋真子是山田桂子的变位字谜。
“这么一来,忌女板上应微调查员的三名志愿者就到齐了。这些案件绝对不是突发事故或肇事逃逸,而是谋杀。”
绿子用毛毯裹住身体,双手环胸不停地颤抖着,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你没事吧?”
小圈内:10秒前
提议征求调查员的人是我,是我害了她们!
她面色苍白、痛苦地喘息着,像是马上就会倒下去。朔太郎立刻冲过去抱住她细瘦的身体。
“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凶手!”
绿子不停流着眼泪,像玛依般地呜咽着。
“我、我们一定要抓到他。”
朔太郎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绿子混乱的呼吸影响了他。
“一定要抓住凶手。”
只要警方没有发现三个人都是忌女这条线索,调查最后一定会陷入僵局。
朔太郎加重了抱着她的力量。
汐见坂凉太
目的地位于距离滨松中部署车程约十五分钟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块标示滨松市博物馆与蚬塚遗迹的看板。
“在这种住宅区里也有遗迹?”
泷口询问驾驶座上的饭岛昭利。他们提到要查看嫌犯的住处时,对方主动表示愿意做向导。汐见坂与泷口对滨松市完全不熟悉,因此简直是求之不得。
“好像是绳文时代后期的遗迹,就如同它的称呼一般,那里发现了贝壳塚。听说因为大多是双壳的蚬类,所以才称为蚬塚。”
“换句话说,这附近以前曾经是海洋或湖泊罗?”
蚬塚遗迹复原了古代的建筑物,建成不小的公园区。车子载着汐见坂两人驶进遗 8ff9." >迹附近的小巷子,里面是幽静的住宅区。据饭岛表示,这里大多住着医生、律师或高阶白领等有钱人。
车子终于在一栋住宅前停下。它的外墙红砖呈现古朴的深褐色,墙面爬着已经干枯的藤蔓,建筑看起来华美雅致,墙壁却满是肮脏的一污渍,杂草从停车场碎裂的水泥缝隙中冒出来。
“这里已经废弃十年以上了。”
饭岛抬头看着住宅如此说道。大门处挂着写着“有仓整形外科”的褪色招牌,上面布满了蜘蛛网。饭岛用之前跟房仲借来的钥匙打开玄关大门,一走进去就被里面刺鼻的霉味呛得咳嗽不止。窗帘全都紧紧拉上,到处是如影随形的阴暗。
“我准备了拖鞋,请用。”
饭岛从手里拿着的纸袋取出三双塑胶拖鞋,汐见坂与泷口向他道谢后便换上。走廊从玄关延伸到里面,两旁可以看见好几道房门。深处的尽头有一道大大的拉门,另一边就是治疗室。走廊的中间还有一道楼梯,里面的空间就跟外面看来一样宽阔。
“这里是有仓久夫的书房。”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打开楼梯旁边的房间。里面的家具都盖着白布,拉开其中一块布,里面立着一座左手的石膏雕像。与真人手臂一样大小的雕像连着底座,呈现从肩关节往前伸展的构图。
“那是有仓的作品。”
“非常写实,真不愧是整形外科医生。”
那是女性手臂的雕像,真实到一旦上色,看起来就像是活生生的手臂,五只手指微微弯曲,.看起来像在祈求什么似地往前伸展。
泷口扫视着书柜,然后取出几本书翻开。
“原来如此,全都是有关手部的书籍。”
“有仓专门研究手部的疾病,主要是手或手指畸形的相关治疗,医院里也有设置手术室。”
汐见坂拿出一本夹在书架里的素描簿,一打开果然看见手部的素描,皮肤与肌肉的质感都描绘得极为精细。
“当初扣押证据时拿走了很多,原本还有更多的..素描和照片。”
“据说他还偷偷藏着真的左手?”
听到泷口这么说,饭岛像是想起什么厌恶的事物般皱起眉头。
“没错,听说是泡在福马林里面,他的员工证实在他的书房里看过那个东西。”
当警方赶来这间医院搜索时,有仓久夫和他的儿子已经消失了,正在工作的员工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被害者尾道沙月的尸体在自家附近公园的公共厕所里被发现。她为了减肥,每天早上都会慢跑,公园就在慢跑路线的中间。案发当天,有人看到一个少年叫住慢跑中的被害者,从头戴中日龙棒球帽与身高判断,应该是有仓久夫的儿子,清人。
清人借故将尾月骗至公共厕所旁,藏身在工具室的久夫则用钝器敲击她的后脑导致昏迷,再将她拖到男生厕所单间里砍断左手。那段过程有使用局部麻醉的痕迹,虽然可能是为了减少疼痛,但她也因此陷入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他们在犯案过程中犯了一个错误,他儿子不小心将绣有姓名的棒球帽掉在现场。警方判断他们可能也发现帽子不见了,不过尸体很快就被发现并造成了骚动,最后只能放弃取回证据的念头。
“有仓父子在那天后就完全消失了。可能是因为太过仓促,他们连衣服、现金都没带多少,只拿走了妻子与尾道沙月的左手。”
有仓的车子被发现丢弃在滨松站附近的停车场,两人的踪迹自此完全消失,既查不到银行提款的记录,也完全没有跟亲朋好友接触的迹象。
警方进入这间书房搜证,从抽屉里搜出用望远镜头拍摄的尾道沙月照片,以及关于她日常行动的记录,种种证据显示凶手就是有仓。如果他真的自杀了,被害者尾道沙月的家属一定很难接受吧。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泷口盯着雕像问道。
“有仓父子的其中一人会不会还活着,然后再次犯案……这推测好像有点勉强啊?”
“只拿走左手这一点倒是相同。”汐见坂点点头。
“不过在东京的案子,凶手为了控制被害者的行动,使用了电击棒。”
“这件案子则是使用钝器殴打,过程有点粗暴。所以是模仿犯吗?”
泷口环着双手观察书架。
“一桩发生在十一年前、默默无闻的地方案件,为什么有人要特地跑到东京模仿?”
饭岛轻抚着从雕刻台上伸展出来的左臂,石膏上有被多人触摸的手垢。
“这种恋物癖应该有同伙才对,该说是同好吗?”
特殊癖好者的聚会——或许有这样的群体存在。
“这方面我们也调查过了。我们搜查了有仓久夫的电脑与手机,分析他所有的邮件往来和浏览纪录,完全没发现他跟那种群体接触的迹象。他的同伙应该只有他的儿子而已。”
一想到父亲居然培养孩子继承自己的异常癖好,就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大致确认完毕之后,汐见坂催促饭岛走出书房。
“哎呀,饭岛先生?”
一名身材肥胖的女性看到饭岛就朝他挥手,两人似乎认识很久。她家位于距离有仓医院大约五分钟车程的地方,六十多岁,灰白夹杂的头发剪成妹妹头,一看就是喜欢说闲话的类型。她看到饭岛,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表情充满好奇。
“他们是从东京过来的刑警。”
“半年前不是也有东京的刑警过来问话吗?和上次的人不一样呢。”
上次的人,应该是指负责井之头公园案的刑警们。
她叫小枝细江,不过体型跟小枝或细江都差得很远。她是案发当时在有仓医院值班的护士,饭岛似乎就那件事询问过她许多次,她目前在滨松市某间医院当兼职护士。
“小枝女士曾经看过那只泡在福马林里的手?”
听到汐见坂这么问,她夸张地皱起眉,用力点点头。
“当时医生正在书房休息,待客室的一位病人突然发生状况、失去意识,我慌张到没敲门就冲进医生的书房。平常的我当然不会那么做,只是病人那时已经没有呼吸、脉搏,我一时紧张就……当时医生就捧着这么大的瓶子,坐在书桌前一脸怜爱地看着。”
她用手比出瓶子的大小,形状像稍大的蜂蜜瓶。
“瓶子里装满了液体,一只断手就浮在里面。”
“你一定吓了一跳吧。”泷口附和了一句。
“何止是吓了一跳,我当时吓得连病人的事都忘了。”
她愉快地在头上做出飞走的手势,汐见坂见状只能苦笑。
“医生一看到我连忙将瓶子藏起来,只可惜动作太慢,我已经看到了,所以我就问他那是什么。”
有仓久夫只好坦白那是他过世妻子的手。他在葬礼那一天,趁着火化前偷偷将她的手砍了下来。
“之后医生拜托我不要告诉别人。唉,虽然的确有点恶心,不过当时我只觉得,原来医生那么爱他太太啊!”
小枝表示,直到警方来询问之前她都没有告诉别人。
“有仓久夫似乎很迷恋左手。”
当时的调查资料这么写着。
“我觉得医生对女性的左手特别感兴趣,每次都会盯着女性患者的左手仔细观察。他偶尔会被某只手深深吸引,这时诊疗过程就会变得特别长,每次都让我很紧张,毕竟那间医院很受欢迎,待客室经常挤满了病人,要是等太久,病人可能会生气。”
“那个,请问你知道哪位患者曾经吸引过院长的注意力吗?”
汐见坂询问道,这项情报搜查资料里没有记录。
“这件事十一年前我也被问过,但是来我们医院的病人太多了,我没办法一一记得,而且我也不擅长记人名。”
小枝摇着头说道。
“像是……长得很漂亮或身材高跳,只是某个特征也可以。”
汐见坂对怎么看也很难说长得漂亮的小枝谨慎地问道,像她这样的体型与容貌反而容易被人记住。
“我记得没有特别年轻也没有特别美,如果有什么特征,我应该会有印象或记忆才对。既然我什么都不记得,那就表示对方的容貌与举止一定很平庸。我只记得医生入迷地盯着她们的手,然后一根根地确认手部的骨格和肌肉,她竹瞧诿只会觉得医生看诊很认真吧。”
小枝露出苦笑。
“你还记得那样的患者有几个吗?”
“那样的情况真的很少,我在那里工作了四年,大概也就三、四个人吧。”
也就是一年大约一个吗?
“你对院长的儿子,有仓清人的感觉呢?他也参与了犯罪吧?”
这次换泷口发问。
“谁叫少爷真的很喜欢爸爸呢。自从夫人过世之后就更明显了,甚至超过喜欢或尊敬的程度,该怎么说呢……更像是崇拜?”
小枝用食指抵着额头说道。
“你认为有仓曾试图教导儿子继承他对左手的迷恋吗?”
“这点我就不知道了。我主要的工作都在诊疗室里,每天顶多见到少爷一面而已。不过他倒是常偷跑进医生的书房里,只要被医生抓到就会挨骂。”
她怀念地眯起眼睛。
“清人的交友状况如何?朋友常来家里玩吗?”
“嗯,他经常邀朋友过来玩。和少爷感情最好的是羽田和成田,我和他们说过几次话,所以记得很清楚。”
他们的事笔录里也有记录,是清人的同班同学。警方也询问过两人,他们证实自己去过有仓的书房,也看过手的雕像与素描。虽然觉得有点思心,但清人家里有最新的游戏机和漫画,所以才会常去,证词里没有能追查有仓父子去向的线索。
“还有其他孩子来过吗?”
“还有好几个人,不过我不知道名字。我可能有问过吧,但是不记得了。”
这也难怪,谁会特别注意别人家孩子的朋友姓名呢?或许是判断从孩子们那里得不到更多情报,除了羽田和成田,警方只询问了几名同学与班级导师,不过也没获得有用的内容。
“他们现在应该都快大学毕业,准备努力找工作了吧。我侄子和少爷一样大,每天都忙着就业,少爷如果不是遇到那种事,现在或许是医学系的学生了。”
“他父亲希望他继承事业吗?”
“对了,我侄子!”
小枝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手。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少爷带回来的朋友里,有一个和我侄子长得有点像,我见过他在医生的书房里玩过两、三次。”
“那间书房吗?那么,他很可能在那里见过什么线索。那名少年是谁?”
泷口舔了舔原子笔的笔尖。
“我和那孩子说过话,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啊啊,想不起来。”
小枝用手按着额头,焦躁地摇着。
“你跟警方提过那名少年吗?”
“没有。我只跟那孩子说过一次话,之后又见过他几次,但只是一晃眼而已,所以没特别注意,毕竟他也只是有点像我侄子而已。”
那名少年对她来说印象似乎十分薄弱。
泷口在记事本里写下“和侄子相像的朋友”。
“有仓久夫是什么样的人?”泷口将话题转回院长身上。
“这点我也被问过好几次。他是个热心工作,对患者和我们员工都很温柔的医生。说真的,我曾经想过那个案子是不是弄错了,其实医生他们是被真正的凶手陷害的。警方虽然说他们失踪,但也可能是遭到凶手嫁祸最后被灭口了。不过……”
“不过?”
泷口反问。小枝叹了一口气,再度喝了口麦茶。
“我想凶手应该是医生没错。明明在诊断头部或脚部时都很正常,但一看到女性的左手,他的眼神就变了。眼睛像磨亮的不锈钢闪闪发光,就像看到了猎物一样。”
在十一年前的调查中,警方几乎掌握了有仓医院开业后所有患者的现况,其中有两名女性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说不定就是遭到有仓杀害并弃尸了,父子俩或许还曾犯下其他的案子。
据警方推测,有仓父子之所以将尾道沙月的尸体留在现场直接离去,很可能是遇到什么麻烦,以致犯下将棒球帽掉在现场这个无可挽回的错误。
但尾道不曾和有仓医院有过接触,警方当时针对两人的过去做了彻底的调查,却完全找不到两人的关连。
至少尾道应该完全不认识有仓,不过有仓却很可能知道她的长相,毕竟她曾替自己工作的折扣商店拍过广告。
“虽然全身穿著名牌、珠宝和包包,又跳着奇怪的舞,但她就像真的女明星一样漂亮,当地应该没有人不认识她。她被杀害时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不但广告被迫停播,那家店没多久也倒了。”
这些事搜查资料里也有记?录。不过店家倒闭的原因是后来有大型竞争对手进驻,又在价格竞争中落败,据说他们原本经营状况就不太好。
搜查本部认为有仓可能看过这个广告,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尾道沙月作为目标。
手机响了起来,泷口接起电话。
“真的?”他脸色僵硬地看向汐见坂。
“怎么了?”
“组长打来的,说是又找到一具女性尸体,没有左手。”
小枝似乎是听到泷口低沉的声音,不禁睁大眼睛捂住嘴巴。
第三章 这在忌女板是基本中的基本
见内朔太郎
“我把墨水匣和纸买回来了。”
朔太郎将装得满满的纸袋咚一声放到桌上。
小圈内:10秒前
动作太慢了,朔太郎!我等得超久耶,朔太郎!
“什么嘛,把人当奴隶一样使唤。这个机种的墨水匣很多地方都没卖,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耶!”
绿子跑过来一把抱起纸袋,拿出里面的墨水匣装进印表机,然后操作电脑开始印刷。她将超细喷墨纸上印出的清晰照片用图钉钉在墙上,好几十张的照片将写满笔记的壁纸都盖住了。
“印这么多,难怪墨水会不够。”朔太郎看着一张张从印表机出纸口吐出来的照片嘟哝着。
三名忌女中,两名因不明意外丧命,另一名则因肇事逃逸而身负重伤。绿子作为在忌女板征求自愿者,调查赤堀黄太在学校餐厅捡到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的人,在知道她们的遭遇后非常难过。
——我们一起找出凶手。
绿子在房间角落不停颤抖,身体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朔太郎用力抱住她这么说道。玛依也摇着尾巴,睁着水润的大眼睛担心地仰望主人。
“警察……”看到惊慌失措、不停喃喃自语的绿子,朔太郎用手指轻轻按住她的双唇。
“我们自己先调查看看,等状况足够明朗就联络警方。”
绿子不解地看着朔太郎,最后还是轻轻点头。朔太郎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警方或世人将绿子视为煽动忌女的罪魁祸首,再将责任推给她。现在只有自己能保护绿子了,虽然他不是这块料。
绿子用力拍了两下脸颊,大大吐了一口气之后,振奋起精神。
那是仅仅三十分钟前的事。
现在,绿子正仔细地一张张研究墙上的照片,那是PO在忌女板上、赤堀黄太相关讨论串的所有图片。
小圈内:15秒前
我很好奇凶手到底是怎么找到那三名调查员的。
虽然知道其中一人是敬明大学的学生,另外两人和敬明大学有工作往来,但她们使用的名称不是本名的略称就是法语,再来就是拼音的排列组合。绿子会发现是因为她在新闻中得知了她们的本名,不知道这些资讯的凶手,不可能光靠名称就找到这三个人。
小圈内:5秒前
三个人当中,最容易被找到的就是穴井真理惠。
“说得也是,毕竟她的名称就叫‘洞真里’。”
而且她还在忌女板上说自己是敬明大学的学生。
“你看这个,”
绿子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桌上的托盘摆着沙拉、炸鸡、义大利肉酱面和白饭,看起来十分可口。接着她将电脑荧幕转向朔太郎,画面显示上传那张照片的人是洞真里,旁边还注明“敬明大学学生餐厅人气菜色‘炸鸡套餐’”。她进行调查工作时在板上PO了好几张校内餐厅的情景,可能是想说明赤堀黄太捡到“不得了的宝贝”的餐厅是什么样子吧。绿子指的照片就是其中一张。
小圈内:5秒前
桌子角落照到的那本蓝色小册子,是上课用的教材。
照片中的大部分画面都被炸鸡套餐给占据,只照到一点封面,为了挡住被照到的书名,还用图片软体做了马赛克处理。但这种小技巧难不倒绿子,她打开图片软体,不到一分钟就去除马赛克。书名清楚地显示出来,不过没有前面的部分。
“……融工程?”
朔太郎还在苦思之际,绿子已经打开敬明大学的网页,从首页点进各系课程的一览表,最后用滑鼠箭头指了一下。
“金……融工程?原来是金融工程啊!”
“本课程是针对衍生性金融商品价格定价理论,如随机漫步、布朗运动等随机过程,介绍其前导知识——常态分配相关的理论。”即使做了说明,朔太郎还是完全看不懂,这堂课只有经济系有开,而且是大二的课。
“经济系二年级的洞真里,只要有这些资讯,想找到她就很简单了。”
绿子慢慢地点头。就算当事人认为自己是匿名,但是从留言内容以及上传的照片都能找到线索,连自己都没发现。
“另外两个人呢?”
接着,绿子又开始和电脑大眼瞪小眼。她的眼镜镜片反射着调查员所上传的照片,朔太郎从她身后探头看向电脑。绿子打开某个软体分析照片,最后终于锁定其中一张。
“找到线索了吗?”
那是一张课堂场景的翻拍照,似乎是将原始照片放在桌上再用数位相机翻拍。与洞真里那张照片不同,背景除了木头桌面外没有任何东西,课堂成员里可以看到赤堀黄太的身影。
113名称:La lune rouge
这是法国文学讲座的上课情形,黄太同学也在里面哦?
上传照片的是La lune rouge——也就是赤月仁美。绿子点开图片软体让朔太郎看,照片被放得很大,视窗侧边栏显示着照片的详细资料,像是拍摄时间、相机型号、解析度、拍摄方向、快门速度、光圈值以及ISO值等等。
“这、这是什么?”
光是这样,就能知道这张照片是在七月九日下午两点用iphone拍摄的。
绿子针对这些资讯做了说明。Exif(Exgeable Image File Format,可交换图档文件)是数位相机专用的档案规格,可以记录拍摄时间等属性资料与数据。依机种的不同,在上传照片到部落格、社群网站或忌女板这样的留言板时,也会同时将这些资讯传送过去,只要使用绿子这样的专用软体就能简单读取。
小圈内:10秒前
Exif也会记录拍摄位置,因为手机有GPS定位功能,所以查得到。
在档案详细资料的下方果然显示了她所说的数值,包括纬度、经度及高度。
“我都不知道手机相机有这样的功能。”
根据绿子的说明,Exif资讯是可以删除的,但大多数的人连自己拍摄的照片包含了这些内容都不知道。一旦将这些照片上传到部落格或社群网站,就等于泄露了个人情报。
绿子啪叽啪叽地折着手指,然后打开地图软体读取位置资讯,地图上很快就标出了座标位置,显示照片是在这个位置拍摄。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只要对照名称就能轻松找到她了。”
和座标一致的地点被标上箭头显示在地图上,绿子将那里放大,便出现了建筑物的名称“学究出版”,也就是赤月仁美工作的出版社,她是敬明大学法文系教授的责任编辑,出版社官网也刊登了编辑群的照片与介绍,一旦获得这些情报,要找到她就很简单了。
“真可怕……如果上传了自己在家里拍摄的照片,不就能被别人查出住在哪里了吗?”
朔太郎像玛依一样抖了抖身体。
但绿子却一脸严肃地传了讯息过来,“这是基本中的基本,像黄太同学就把Exif资讯给删掉了”。如果不是那样,根本不用等绿子出场,忌女们自己花几分钟就能查出地址了。
最后就是负责食材采购、经常出入学生餐厅的敬明食品公司员工池田屋真子——也就是山田桂子了,她PO的几乎都是学生餐厅的照片。
绿子开始分析山田桂子上传的照片,虽然Exif资讯已经被删掉,但不到五分钟,她就一脸得意地对朔太郎竖起大姆指。
朔太郎看着电脑荧幕。
那是一个叫做“池谷儿珠徒然日记”的部落格,作者的个人资讯写着她在食材采购公司工作。其中一篇七月十一日的文章,上传了几张她负责采购的学生餐厅的照片,绿子指着其中一张。
“啊!和忌女板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朔太郎比对着墙上某张印出来的照片,从角度到构图完全一致,很明显就是同一张。文章里并未提到她工作的公司名称,也没有注明照片是敬明大学的学生餐厅,池谷儿珠只在文中写了一些感谢那里的厨房工作人员的话。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部落格的?”
小圈内:15秒前
我用了Google大神的图片搜寻服务。这在忌女板也是基本中的基本!
只要将PO到忌女板的照片上传到Google的图片搜寻服务,就能查到使用那张照片的网站。
“不过,这个叫池谷什么的部落格主也不一定就是山田桂子啊!她可能只是借用了忌女板那张学生餐厅的照片而已。”
听到朔太郎的质疑,绿子明确地表示“就是她”。
“你怎么能如此断定?”
小圈内:5秒前
咦……?你都看到名称了还没发现吗?真迟钝!
她取笑似地看着朔太郎。
“等、等等。”
朔太郎再回去看了一下名称,几分钟后他终于明白了。
池谷除了IKETANI以外,也可以念成IKEYA,池谷儿珠是IKEYA KODAMA,重新组合之后就是YAMADA KEIKO。
“啊啊,又是变位字谜!”
就像绿子说的,这个部落格的管理者就是山田桂子。她所拍的照片不只上传到忌女板,也放在自己的部落格里。
想要查到是谁负责敬明大学学生餐厅的食材采购很容易,敬明食品的官网上就有朔太郎之前看到的、附照片的员工介绍。或许凶手便是透过和绿子一样的手法找到了池谷儿珠的部落格,接着是这个员工介绍页面,然后发现其中一名员工山田桂子就是池田屋真子与池谷儿珠,最后锁定她就是忌女调查员的其中一人。
“原来只要懂得技巧就能找到这么多资料。”
根本不需要靠警方的力量,就能查到匿名留言板的留言者了。他对上了绿子的眼神,忍不住移开目光,在她面前说谎或隐瞒都是没有用的。
“凶手果然还是赤堀黄太吧?”
朔太郎对着将印出来的其他照片固定在墙上的绿子说。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歪着头表示“是吗?”。
“不然还会是谁?他不但被学校停学,内定的工作也遭到取消,人生整个都毁掉了。虽然这是他自作自受,但也是忌女们害他变得这么惨,就算他恨到想杀死她们也一点都不奇怪。自从那件事爆发之后,他就从学校消失了。”
小圈内:10秒前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只针对调查员呢?PO在忌女板的许多照片都留下了Exif资讯,借由那些应该也能找到其他的忌女。有些忌女的行为比调查员更极端、更激烈,一般来说不是应该找她们吗?
“或许是因为调查员比较容易得手?毕竟她们都跟敬明大学有关系。”
但是,绿子仍然无法释怀地歪着头。她说的话也有道理,杀人还是需要足够的能量。
也就是无法遏制杀意的动机。
依照绿子的分析,这三名调查员虽然PO了几张照片,却没有说出任何辱骂或否定黄太人格的言词,算是比较温和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小圈内:10秒前
我怀疑黄太同学捡到的那个“不得了的宝贝”有问题,说不定那几名调查员会被杀害都是因为那个东西。
她们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所以遭到灭口——绿子有力的眼神如此诉说着。既然这样,他们必须先查出黄太到底捡到了什么东西。他在部落格里写的“恋母狂”,指的应该就是失主,那应该可以当作线索。
小圈内:5秒前
那么,小朔,Let's go to敬明大学吧?
还‘Let's go to’咧,有够老派。
算了,先别管那个——
“是是是,小的遵命。”
朔太郎朝着固定完印出来的照片、抱着玛依的绿子行了一个礼。
敬明町站位于从神乐坂站搭地下铁转JR约四十分钟的东京郊区,这个快车不停靠的车站十分迷你,站前横着一条只能通行两辆车的马路。街道形成了小型的商店街,除了书店、舶来品店与熟食店,还零星穿插着超商、速食店以及居酒屋连锁店。车站里面有一间铁路公司经营的超市,当中有不少的购物人潮。
从车站徒步几分钟就能到达住宅区,那里是山区开发之后盖的建案,房舍群建在丘陵的山谷问。充满设计感的住宅整齐排列,停车场里五颜六色的轿车引擎盖反射着阳光。还算宽阔的步道上,一名年轻女性牵着漂亮的小狗正在散步。
就算是这种小镇,也有忌女的存在吧。
朔太郎这么想着。他在车站前坐上计程车,告知司机地址后,不到十分钟就抵达目的地。绿子则在家里的电脑前待命。
朔太郎付完钱后下车。红砖建造的正门镶着巨大厚重的青铜门牌,上面刻着维伟的“敬明大学”四个字,光是入口就能感受到历史悠久的名校底蕴。这所综合大学与朔太郎就读的齿科专科大学不同,拥有他们无法比拟的宽广校园与校舍规模。
校园内不仅充满绿意,中央还有一座拥有喷水池的巨大池塘,周围放置了长椅,感觉就像公园一样。学生们在草皮和长椅上读书、演奏乐器,或与朋友愉快地聊天,度过各自的时光。
炙热的风抚过脸颊,刺眼的阳光烤着肌肤,远方的建筑物在视野中变得有些扭曲,光是站着都觉得体力像冰块般在阳光下逐渐消融。
“那么……”
该从哪里开始着手呢?公主殿下?
小圈内:10秒前
先去黄太同学捡到“不得了的宝贝”的学生餐厅看看吧。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绿子的讯息就在这时传来。
朔太郎对着手机画面点头表示“了解”,确认过正门旁边的校内导览图之后,便朝着学生餐厅走去。学生餐厅看起来很 65b0." >新,色彩缤纷的钢骨搭配大块玻璃盖成三层建筑,就像表参道常见的时尚餐厅,里面还有合作社以及咖啡厅,用餐区则在一楼大厅。
现在的时刻刚过两点,所以里面人潮不多。内部空间一次约可容纳数百人,简约风的白色桌椅拥挤地并排在一起,大块玻璃的透光环境显得明亮舒适。餐点的价格不贵,份量却不少,光看照片就能引起食欲。
朔太郎用手机相机对着餐桌、菜单等餐厅内部情况。进入校园后他的相机就一直开着,透过APP将景象与声音即时传到绿子的电脑,并同步传回绿子的讯息。朔太郎的声音会透过麦克风传回去,两人即使距离遥远,做的事情也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小圈内:5秒前
不知道黄太同学当时坐在哪里?
朔太郎想起自己的大学时代,他们的学生餐厅都有领域划分,最里面是橄榄球社,前面是空手道社,门口附近则是轻音乐社。拥有势力的体育性社团等团体都有固定的聚会点,不知道赤堀黄太所属的“炸鸡男孩”成员又是如何?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绿子,几秒后讯息栏就有回复。
小圈内:5秒前
我记得“炸鸡男孩”有一个网站,我确认一下,等等喔!
“了解,那我就在原地待命。”
他对着手机的话筒轻声说道,感觉就像变成间谍一样兴奋。
几分钟之后——
小圈内:10秒前
我将网站上的照片传过去了……
朔太郎看到绿子的讯息后,打开附件档案,里面是炸鸡男孩的成员聚在一起愉快聊天的照片。
“啊,就是这个餐厅。”
成员们的座位旁边就是玻璃墙,可以看到漆成蓝色的钢骨。餐厅外墙由好几根钢骨支撑,望过去可以看到红、白、黄、绿、紫、桃、朱等五彩缤纷的颜色,但和照片中相同的蓝色钢骨只有一根。朔太郎走近那根钢骨往外眺望,和照片一样能看到网球场,学生们一边互相鼓励一边努力训练着。
这里就是他们聚集的桌位。朔太郎坐下来仔细观察,可以看到桌面刻着“炸鸡男孩”四个字,这里果然是他们的聚会点,那么赤堀黄太很可能曾经坐在附近。
“那个‘不得了的宝贝’或许就掉在附近。”
周遭塞满了杂乱的桌子和圆椅,在那样的状态下应该很难发现有人掉了东西才对。
“我没看过你耶!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身穿烹饪围裙的年长女性边拿抹布擦桌子,边跟朔太郎说话。
“呃,不是。这里除了敬明的学生之外不能进来吗?”
“没这回事,一般人也会来这里吃饭。”
既然这样,掉东西的人就不限于敬明的学生了。
“真是的,那些孩子又把桌子弄脏了。”
女子晃着娇小的身体,拿抹布用力擦了好几次刻在桌面的“炸鸡男孩”。
“‘那些孩子’是哪些学生?”
朔太郎不经意地问道,这段对话应该会透过手机的麦克风传到绿子那里。
“都是些没脑袋的坏学生,脑子里只有联谊,不过也不让人讨厌就是了。”
女子眯起眼角微笑,她应该比学生们的母亲还年长吧。
“你叫他们坏学生,他们有做过什么坏事吗?”
“说是坏学生,好歹也是名门敬明的大学生,其实还算可爱啦!不过偶尔也会有人干蠢事就是了。”
“蠢事?”
“像是最近不是有个孩子就在网路上炫耀自己干的坏事,结果引发轩然大波吗?好像是在电车里对幼儿施暴。最近这种新闻愈来愈多了,真是丢敬明大学的脸。”
那绝对是在说赤堀黄太。女子继续说着:
“结果那孩子被学校停学,内定的工作也被取消了。虽然是自作自受,但还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是啊。”朔太郎附和这名穿围裙的女性。
“不知道停学取消了没?在那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说起来还真有点寂寞。”
“你们很熟吗?”
“是啊,他每次看到我都会开心地叫我阿姨,还给我介绍了他的漂亮女朋友。他虽然调皮,但并不是个坏孩子。”
“不是坏孩子吗……”
朔太郎的脑海里浮现黄太的脸。看起来清秀端正,应该很受女性欢迎,只是那双混浊的眼睛给人懦弱的感觉,算是要仗着人多才胆大的类型。
“那个,请问这里曾经有人掉过东西吗?”
“你是指那本推理小说?”
欧巴桑擦完桌子后,一边折着抹布一边回话。
“推理小说?”
听到朔太郎如此反问,她立刻在胸前挥着双手。
“抱歉抱歉,是我弄错了。因为小桂也问过一样的问题,所以我还以为……”
她的表情瞬间暗淡下来,看到她的脸色变化,朔太郎头上的灯泡立刻亮了。
“小桂就是敬明食品的员工吧?”
也就是遇到肇事逃逸事件的山田桂子。
“听说她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她也曾经问我这里有没有人掉过东西,好像是叫松……什么写的推理小说,不过我没听说有人来报失物就是了,之后她还到处去询问我们厨房的工作人员和学生们。”
身为调查员的她在找的“不得了的宝贝”就是这本推理小说吗?就算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真的很奇怪,在小桂之前也有人来问同样的事情,是一个长头发、身材纤细的漂亮女孩。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可是大家都说她是坂下教授的小三,教授明明有妻子了还搞不伦。”
欧巴桑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放低音量翘起了小指。朔太郎听过坂下这个名字,是赤月仁美负责的那位法国文学教授,而“长头发、身材纤细的漂亮女孩”这句话则和学究出版网站上刊登的赤月仁美长相一致。没想到两人居然是那种关系,但这种事说不定很常见。欧巴桑应该不知道她死了,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知道那本小说的书名吗?”
“那个女孩和小桂都不知道书名,只说了一个叫松什么的作家名字。不好意思喔,我不记得了。”
山田与赤月只凭作者的名字在找一本小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欧巴桑似乎无法再提供更多的情报了。
“那个……这里是我们的位子。”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朔太郎回过头,就看到两名青年站在那里。一人剪着短发、身材修长,另一人身材中等、头发及肩,看他们手上抱着课本,应该是这里的学生吧。
“你们是小野寺和西川吧?这里可不是你们的指定席喔!”
欧巴桑安抚着两人。
“啊啊,没关系,我可以换地方。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位子,抱歉。”
朔太郎连忙站起来将位子让给他们。
“不好意思。”
那名叫小野寺的中等身材青年冷淡地道谢,催着西川坐下。欧巴桑看到两人的态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回到料理区了。
“你们认识赤堀黄太吗?”
朔太郎直接问他们。既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那他们应该就是“炸鸡男孩”的成员吧。
“你谁呀?”
小野寺回头质问朔太郎。朔太郎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并说自己是一名牙医,两人毫无兴趣地回应了一声。
“我的朋友在这里掉了东西,听说被赤堀同学捡到了,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小野寺一脸惊讶地盯着朔太郎。
“那家伙在部落格上写的那个吗?捡到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朔太郎微微点头。原来他们以前就看过黄太的部落格,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那真的是你朋友掉的吗,?已经有三个人间过我们同样的事了,黄太那家伙该不会捡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吧?”
那三人就是调查员吧。朔太郎装作惊讶地反问:“真的吗?”
“松本清张……”
小野寺突然眯起眼睛说道。
“那个推理作家?”
朔太郎也读过松本清张的小说,像是 href='330/im'>《零的焦点》与 href='331/im'>《点与线》,还看过改编的连续剧以及电影。他是昭和时代的推理代表作家。
“我问过黄太‘不得了的宝贝’是什么,他就装模作样地说了松本清张。”
“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再问下去他就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原来餐厅欧巴桑说的作家是松本清张,那三个忌女就是从小野寺他们那里问出线索,才猜测是松本清张的小说。三人之中,山田桂子和赤月仁美问过欧巴桑有没有人来报失物,但两人当时都不知道小说的书名。
那么,剩下的穴并真理惠又如何呢?
最重要的是,松本清张的小说为什么会变成“不得了的宝贝”?是书里有作者的亲笔签名还是初版这种值钱的珍稀本吗?但那跟恋母狂又有什么关系?他一边想着那些事,一边看向手机荧幕。实况APP还在运作中。
小圈内:5秒前
我去查一下松本清张……小朔再跟那两个年轻人多聊一些?
“你们还有跟赤堀同学碰面吗?”朔太郎将视线从手机移开,询问两人。
“发生那件事情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手机也一直关机翳络不上。隆康你呢?”
小野寺询问西川。
“我最后和他说话就是事件爆发那天,他在忌女板引发骚动的事也是我告诉他的。那时他才刚刚起床,什么都不知道,整个人都傻了。”
西川看似愉快地晃着肩膀,虽然是同个社团的成员,不过他们的感情似乎并不融洽。
贸然跑去黄太的公寓,可能会引起对方警戒,还是先在他周遭收集一些资讯比较好。
“如果是优子的话,可能会知道什么吧。”
优子……茶园优子,黄太的前女友。她被之前那个事件连累,结果遭到打工的书店开除。据调查员的报告,自从忌女板曝光黄太劈腿的事,他们就分手了。她居住的大楼也被搜出来,所以朔太郎知道地点。
“优子现在和轻音社的稻田在交往,等一下就会过来。”
“咦?她不是才刚和赤堀同学分手吗?”
“谁叫人家是美人呢。”
小野寺耸了耸肩膀。需求与供给,她似乎很快就找到下一任了。
小圈内:5秒前
也太快了!连绿子都马上回应。
之后不到五分钟,她就和染着褐发、看起来很轻浮的青年一起出现,然后坐到餐厅入口的轻音社指定席。
这样就不用特地跑去她家了,朔太郎起身过去和优子说话。她撩起及肩的栗色长发抬头看着朔太郎,微微上挑的眼角给人娇横的印象。朔太郎向对方简单地自我介绍。
“我想问一下赤堀黄太同学捡到的那个东西,可以吗?”
“你是说他在部落格里写的那个东西?其他人也问过我了。”
优子很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其他人指的是那三个调查员吧。原来她们也找上优子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连那个部落格,我也是因为那个事件才知道的。”
“你还有跟赤堀同学联络吗?”
听到朔太郎的询问,褐发男露出不悦的表情,但什么都没说。
“我希望他能还钱,所以联络了好几次,但是都找不到人。他的手机一直没开,公寓里也没有人,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们一次都没有见面。”
连前女友都联络不到黄太。
优子看了看新男友的脸色说着。
“他会不会回老家了?”
“我想应该不会。他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因为交通意外过世,父亲在他高中的时候也再婚了,黄太似乎很不喜欢那个继母,曾经说过他不会回老家。”
“先换个话题,他喜欢看松本清张的小说吗?”
“他会开始看清张的书,好像是西川你推荐的吧?”“是吗?”“我听他说的。”优子歪着头询问西川,然后再次转向朔太郎。
“是的,我也因为他的推荐读了好几本。那又怎么样?”
“我朋友在这里掉了一本松本清张的小说,那是一本非常有价值的珍稀本。”
朔太郎编着故事,优子闻言拍了一下手。
“对了!我听他说过要买车,明明平常穷得要死。买车前好歹也先把我之前借他的钱还来吧!”
她的声音带着怒气,半是埋怨地说着。
“他确实说过最近会有一笔不小的进帐,还说都是多亏了松本清张老师。”
“多亏了松本清张老师……”
黄太捡到的“不得了的宝贝”果然是松本清张的珍稀本吗?他打算把书卖掉,再用那笔钱买车,因为怕被人查出来,所以只好杀了调查员们?
朔太郎刻意露出疲惫的神情说“那本书要是拿不回来,真的会很伤脑筋”,看到优子似乎对他深表同情,便拜托她与黄太取得联系。原本看忌女板上的留言,他对优子的印象并不好,实际见面之后,发现她其实是个对初识者也能释放善意的人。和她交换完互相联络的mail后,朔太郎离开了学生餐厅。
小圈内:10秒前
松本清张的小说啊……不是说是‘不得了的宝贝’吗?让人有点失望,而且也不知道恋母狂是什么意思。
“可能真的很值钱啊!价值几十、几百万之类的。”
既然是大作家,那确实很有可能。
小圈内:5秒前
黄太同学当时到底联络谁了?
他在部落格里写着“等对方出招”,从脉络上来看应该是跟“不得了的宝贝”的失主取得联系。他已经查出失主了吗?那个人又是谁?
若是失物拥有很高的价值,捡到的人可以要求相应的报酬。从黄太在留言板上显示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接下来呢?”朔太郎对着手机话筒说道。
小圈内:5秒前
调查员们或许找到了某个线索,你先去找穴井真理惠的朋友谈谈吧。
“是是是。”
穴井真理惠——也就是‘洞真里’,被青年徒步旅行社团教室掉下的铁制哑铃击中头部而丧命。
朔太郎走在校园里到处询问路上的女学生,最后终于找到和穴井同样是经济系二年级的学生。朔太郎询问对方谁和穴井真理惠最亲近时,得到了若松香织这个名字。
接着,朔太郎便去拜访了若松所属的美术社教室。他叫住一个从教室里出来的女大生,对方碰巧就是若松香织。她戴着黑框眼镜,个子娇小,虽然不像优子那么艳丽,但朴素中带着一股魅力,是他喜欢的类型。
小圈内:5秒前
不准外遇哦!
“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嘛!”
朔太郎忍不住对着手机回道,然后就看到若松一脸呆愣地看菩他,他掩饰般地露出笑脸。
“你、你好,你就是若松香织同学吧?”
“呃,是的。”
他咳了一下表示自己是穴井真理惠的亲戚,若松立刻眼眶含泪地说道“我真的很遗憾”,朔太郎的胸口被自己的谎言刺了一下。若松不但和穴井真理惠同系,还在同一个地方打工,所以两人才会熟稔起来。朔太郎听若松述说了一会儿她的回忆。
“竟然被上面掉下来的铁制哑铃砸死,这样的人生到底算什么?”
若松似乎完全认为那是意外,朔太郎有意无意地刺探了一番,她好像不知道穴井真理惠在忌女板上留言的事。
“最近她有没有什么异状?”
“异状?”
“像是在调查什么之类的。”
他的话题渐渐接近核心。
“这么说来……”她用手指按着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
“她过世前两、三天,我们几个朋友约好去唱卡拉OK。大家约在学生留言板前集合,结果所有人都到齐的时候,她突然说自己不去了。”
若松几人问她原因,她表示自己有事情要调查,然后便兴奋地冲进旁边的图书馆里。明明几分钟前还吵着要唱最近刚学会的新歌,那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松几人在前往卡拉OK时都百思不解。
小圈内:15秒前
集合地点GO!
了解!
他向若松询问那个地点,她很大方地带他去了。两人走了两分钟,便看到一栋学生会专用的两层小楼,入口处立着一块学生留言板。大约是教室的黑板大小,滑动式的玻璃框里杂乱地贴着公告。
“这是学生专用的留言板,只要是这里的学生都能使用。”
若松看着留言板说道。板上贴着剧团或乐团等公开活动、跳蚤市场的举办通知、社团的新生招募等,甚至还有手写的“给新垣清志四点在敬明町站等你”这样的私人留言。看来只要内容不违反公序良俗,个人也可以利用。
学生会大楼旁边是中央图书馆,它是校内最大的建筑物,据说在国内的藏书量也是数一数二。石造的建筑呈现出厚重的感觉,是个非常优良的学习环境。
朔太郎向若松道谢,她表示自己还得打工就离开了,让他觉得有一点遗憾。
小圈内:10秒前
呐呐,你觉得洞真里在那个留言板上找到了什么线索?
“线索?”
朔太郎对着手机回答,几秒后传来讯息。
小圈内:5秒前
说不定黄太同学的留言就在上面哦。
“原来如此!”黄太就是透过这个留言板传送讯息给失主。
朔太郎开始一张张地确认板上的公告,比起社团的活动通知,个人的利用反而更多,捡到东西或寻找失物的留言也不少。朔太郎将这件事告诉绿子,她立刻就回复了。
小圈内:5秒前
为了谨慎起见,你把所有的公告和留言都传给我吧。
“咦咦!全部吗?”
小圈内:10秒前
少罗嗦,赶快做!
“真的假的?”
他大致看了一下,至少超过五十张。朔太郎一张一张地拍照,再传到绿子的电脑。
小圈内:10秒前
喂!失焦了!给我重拍!
“啊啊啊啊啊!”
因为张数太多花了一些时间,还被过来看留言板的学生们投以怀疑的眼神,但最终他还是完成了任务。
小圈内:10秒前
辛苦啦……?我现在就开始分析,你可以休息一下了。
“真会使唤人。”
朔太郎回到合作社,学生餐厅那栋大楼,在旁边的咖啡厅休息乘凉。一进到店里,满是汗水的衬衫立刻变得冰凉,学生们正在喧闹着。
达达不要抛弃我……
确认在原口元子的店七月五日二十四时在店里等你
捡到EPS的人请联络商学系二年级的高榇雅也
急购便宜二手电脑预算一万日币联络方式如下
寻找猫咪白褐毛色名叫丸子
朔太郎喝着冰咖啡,逐一确认拍下来的照片。撇开活动通知,他的注意力放在个人留言,但别说是“松本清张”了,连类似“捡到小说”的讯息都没有,也没看到赤堀黄太的名字。难道已经被撕掉了吗?
原本要去唱卡拉OK的穴井突然兴奋地冲进图书馆。
从经过来看,她应该是在留言板上找到了某个线索。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想调查什么?
朔太郎一口气喝光咖啡,站起来走向图书馆。
图书馆内部是打通的空间,四层建筑每层都很宽阔,书架间的距离也很宽敞。朔太郎利用查询系统查了一下,日本小说在二楼的F区,他很快就找到目标的“松本清张”。
当时冲进图书馆的穴井,是否也是站在这里呢?他心里正想着,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小圈内:5秒前
小朔,我解开谜题了!你看一下写着“原口元子的店”的留言,那绝对是黄太同学留的讯息!
她的讯息后面放了比平常更多的笑脸,表情符号的数量通常反映绿子的喜怒哀乐,看来她真的相当兴奋。
朔太郎立刻打开手机相簿,找到绿子说的那个留言。
确认在原口元子的店七月五日二十四时在店里等你
留言旁边还贴着一张记事本的照片。那本记事本毫无特征,封面全黑、没有任何图案,因为过于朴素,并不适合年轻人。
“这个留言怎么了?”
他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原口元子这个名字……
小圈内:5秒前
原口元子就是松本清张《黑革记事本》里面的女主角啊!
朔太郎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就是大约十年前,米仓凉子在电视剧里演的那个角色,难怪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仔细一看,照片里的记事本封面也是黑色皮革。换句话说,黄太捡到的不是松本清张的小说,而是这本记事本。
朔太郎从书架上取下《黑革记事本》一页页翻阅,然后在里面发现了红色的圆圈。有人用红色原子笔圈住“卡尔内(et)”这几个字,那是留言里也出现过的“原口元子的店”。
朔太郎将手机镜头转向那一页。
小圈内:5秒前
这样就没错了,洞真里在留言板上发现了黄太同学的讯息。她也是松本清张的书迷,所以看到原口元子这个名字立刻就明白了。
兴奋不已的穴井真理惠冲进图书馆找出《黑革记事本》,为的就是确认“原口元子的店”的店名。
卡尔内。用红笔将那名称圈起来的应该就是她。
“不过,这段讯息还真是拐弯抹角呢。”
除了洞真里,其他两人也发现了这个讯息吗?既然她们相继发生意外,这个可能性相当高。
小圈内:10秒前
那本记事本里一定写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像是金库的密码或藏匿大笔金钱的秘密地点等等。黄太同学透过留言板留下了只有对方才知道的讯息,借此和失主取得联系,然后跟对方要求巨额的报酬。
“那么,攻击忌女们的果然就是黄太了?”
他会脱口跟优子说出买车这种大笔花费,应该就是在盘算怎么使用从失主那里要来的钱吧。没想到忌女们这么缠人,他的怒气终于超过临界点,为了不让她们再妨碍自己,就这样攻击了三个忌女——这样一切就合理了。
小圈内:5秒前
总之,我们先找到“卡尔内”这家店,我觉得那里一定藏着某个秘密。拜托你赶快去找罗……?
“等、等一下!没有线索要我去哪里找啊?”
小圈内:10秒前
当然是开玩笑的啊!今天辛苦啦……
“你的语气根本就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圈内:5秒前
回来的时候帮我买一箱煎焙奶茶汽水。
朔太郎那一天的调查行动就此结束。
之后,绿子开始对原口元子的店“卡尔内”进行调查,但即使是她也没办法立刻确定目标。因为全日本有无数间同名的店,从酒吧到舶来品店、餐厅、电玩游乐场、柏青哥店都有。
就这样,酷热难耐的七月结束了。
到最后还是没人知道赤堀黄太的行踪。
汐见坂凉太
八月三日。
即使到了夜晚,热度也降不下来,热气缠绕在被汗水濡湿的肌肤上。
他们结束了滨松两天二仪的调查回到葵东署,那里在召开当天第二次的侦查会议。两人顶着紧张的气氛进去,坐到会议室最后面,须田组长正在针对案件做概要说明。
尸体是在小金井市樱町一间关闭的柏青哥店里发现的,第一目击者是房屋管理公司的员工。他接到附近邻居抱怨异臭的电话赶过去,在店面中间发现了人体残骸。尸体几乎白骨化,如果没有身上遗留的衣物,几乎无法判断性别,推测已经死亡大约四十天左右。地板上还留着拖曳被害者尸体的痕迹,以及疑似是凶手留下的脚印。根据警方推断,凶手应该是在建筑物外面袭击被害者,再把她拖进里面。
掉在后门附近的女用皮包里放着钱包与手机,从驾照以及牙齿治疗痕迹确认被害者是足利冬美,住在附近公寓的二十六岁女性。经过查证,足利冬美的父母已经报警要求协寻,被害者在六月十九日之后就不知去向,时间与法医推定的死亡时刻一致。
巨大荧幕映出萧索的大厅,前排座位传出了干呕的声音,他们这次还请了地域课调派人手过来帮忙,因此有些人还不习惯残忍的凶案现场。
附着腐烂肉片的褐色人骨,人体形状的污渍在强光照射下,有如阴影般鲜明地黏在瓷砖地板上,左手的部位同样消失。那里的污渍像喷出似地从断口往前长长延伸,明显是砍断左手时造成的痕迹。
从喷溅在地板上的血液范围,可以判断左手被砍断时,被害者的心脏还在跳动,喷溅式的污渍形状证明了这点;断骨的切面则能推断出,凶器与去年十二月的井之头公园案,以及前几天的葵町东公园案同样是类似锯子工具。这次在现场也没有发现被砍断的左手掌。
这件案子的管辖权原本应该属于小金井署,但因为手法实在太相似,同一犯人的可能性很高,搜查本部最后还是设在葵东署。
“这间叫‘卡尔内’的柏青哥店大约在半年前关店,之后店面就一直关闭着。公司老板的名字叫轻根(KARUNE),所以就以此作为店名,而那个老板也在三个月前‘这样’了。”
须田在自己脖子做出上吊的动作,据说是因为公司倒闭而自杀。
“柏青哥店的后门对着一条小巷,再过去一点就是足利冬美住的公寓。根据钱包里PASMO交通卡的记录,被害者是在六月十九日二十二点二十八分到达小金井站。从车站到公寓大约要走十五分钟,途中必须经过这条小巷,不过那个时间已经完全没有行人。据我们推测,凶手应该是躲在暗处趁机袭击,再从事先撬开的后门将她拖进柏青哥店杀害。”
须田组长指着贴在讲台白板上的现场地图与店面格局图说明。
“如果本次案件也是同一犯人所为,凶手应该是用电击棒控制被害者的行动。被害者已经几乎白骨化,因此无法确认是否有烧伤的痕迹,但我想应该没错。”
须田解说完藏书网毕之后,其他的侦查员便开始报告。据多数证词显示,足利在公司里工作认真,是名个性温和、不会与他人发生冲突的女性。他们朝着被害者是否可能私下从事色情行业等方向,调查她在银行的金钱流向,但并未发现任何薪资以外的收入。从她遗留在公寓的私人物品和衣物来看,她的生活水准也与收入完全符合。他们调出手机及网路的通讯纪录,也没有查到任何混乱的人际关系,本人长相也十分普通。
她到底是哪里‘触动’了凶手?
被须田指名的泷口打开记事本站起来,开始报告在滨松的调查状况。听到目前仍然没发现任何新线索,一课课长海江田雅俊与管理宫乡原贞夫脸上都浮现了失望及焦躁的神色。
“真糟糕。凶手已经出现惯性了,如果不快点逮到他,恐怕事情不会结束,更别说现在还一直有尸体冒出来。”
泷口报告完,坐下来对汐见坂说道,周遭的刑警们也表情凝重地点头。再继续出现受害者,民众的不安就会转变为愤怒,届时自诩人民喉舌的媒体会将攻击的矛头转向警方。不只海江田一课长与乡原管理官,连身为组长的须田都难以幸免。
“有仓父子会不会还活着?”泷口低声说道。
“你很在意吗?”
“大概是现场给人的异样感吧。我也不太会说,它跟滨松案有相同的味道与感觉。”
他摸着下颚,眼里闪着锐利的光芒。
汐见坂的想法跟他一样。就算经过了十一年的岁月,他还是无法抹去所有凶案的起点就是滨松案的感觉。在有仓家感受到的冰冷战栗感,与看到这件案子的被害者和现场时的感觉一样,他在滨松与东京的现场也感受到相同的杀意。
调查在两天后才出现进展。侦查会议现在早晚都会召开一次,获得进展的报告是晚上的会议。
“这是在现场附近开香烟摊的老人的证词。他不记得正确的时日,只记得大约是在六月十九日前后,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询问他‘卡尔内’的地点。尽管老人告诉他那里已经关闭了,对方还是表示想知道地点在哪里,从青年的口吻听起来,他似乎不知道‘卡尔内’是一间柏青哥店,各位手边资料的第五页,就是依老人证词制作的青年画像。”
侦查员们一起打开资料,里面夹着一张年轻男人的模拟画。端正的轮廓、清秀的五官,带点懦弱的眼神很能激起女人的母性。
“嗯?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泷口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你知道他是谁?”
“他就是被忌女板人肉搜索的那个家伙。”
泷口拿出手机打开搜寻网站。他是典型的低头族,只要有空就会玩手机,就算是搭新干线来回的路上也舍不得放下。
“忌女板,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网路讨论板吗?”
“你也知道?”
汐见坂闲着无聊时也会用手机或电脑上网,大约就是看看朋友的推特或脸书的程度,不过至少还听过忌女板。
“我也是偶然看过所以记得……我很想这么说啦,但其实我是忌女板的忠实观众。在那里可以看到最丑恶的人性戏码,简直是最有趣的娱乐。”
“你的嗜好还真是恶劣。”
泷口将手机画面贴到错愕的汐见坂面前,那里正显示一个青年的照片。
“啊啊,真的很像……”
那是被人上传到忌女板的照片,下面还附了资料。他叫赤堀黄太,是敬明大学的学生,令人讶异的是居然连地址、电话、内定的公司以及女友照片等个人资讯都被PO了上去。
会议结束后,两人给须田组长看了赤堀黄太的照片,他戴上老花眼镜比较着手机上的照片与模拟画像。
“嗯……确实很像,不过现在很难说,照片看起来也比较瘦。”
须田让一直坐在讲台上的乡原看照片。
“但是也不能无视,现在不管是多小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好,你们两个就去调查这名青年。”
乡原对汐见坂及泷口下指示,然后用湿毛巾覆上疲惫至极的脸。
“那个叫赤堀黄太的青年在忌女板发生了什么事?”
在前往敬明町的路上,汐见坂询问坐在副驾驶座的泷口。因为路上塞车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到那里,他不禁后悔,早知道就搭电车了。
“那是七月初,大约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有忌女看到了赤堀黄太的推特。”
泷口详细说明事情的发生经过。刚开始他还觉得就像最近常听到的,那种缺乏道德意识的年轻人会犯下的幼稚行为,但一想到他很可能就是四处砍断女性左手的连续杀人犯,汐见坂便觉得对方愚蠢行为的背后隐藏着极深的阴暗心理。
不需要调查,黄太的地址就PO在忌女板上——敬明三丁目五番之十二,BLUECOAT三〇三号室。他们顺着阶梯爬到三楼站在三〇三号室前,按了好几次电铃都没人出来。电表的指针虽然在转动,但速度非常慢,今天的气温超过三十度,不开冷气的话应该受不了。窗帘拉得紧紧的,看起来不是装作不在家。他们下楼查看楼梯间的信箱,里面塞满了信件与广告邮件。
为了谨慎起见,汐见坂两人联络了房屋管理公司,请对方打开三〇三号室的门,在管理员的陪同下进去房间里面。走进玄关,一股伴随着难耐热气的酸臭味便扑鼻而来,玄关通往房间的狭窄走廊上放着一台外国制的自行车。房间是一房一厅的格局,客厅大约有三坪大。
“哼!一个学生居然住得这么好。”
泷口环视房间咒骂了一句。附阁楼的挑高天花板,订做的家具设计得也很时尚。从忌女板的资料看来,这里一个月的房租应该超过十万日币。只是地板上到处都是乱丢的脏衣服、杂志、乱放的DVD及游戏软体,乱得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角落的书桌上放着电脑与喷墨印表机。
内附洗碗机的厨房流理台里堆积的厨余散发腐臭味,一靠近耳边就传来果蝇乱飞的嗡嗡声。
“看起来似乎很长时间不在家。”
汐见坂一边挥开果蝇一边说道。两人向管理员道谢后就离开房间,转到隔壁按电铃。据住在隔壁的中年男性表示,他已经有一个月没看到黄太的身影了。
他们之后立刻跟黄太在名古屋的老家联络。他父亲在电话里表示黄太跟继母的关系不太好,所以从来不回老家,他父亲也接到过忌女们的抗议电话,所以大概知道之前发生的状况。黄太的亲生母亲很早就过世,他自己又因为工作四处调职,导致儿子变成缺乏同理心的人,让身为父亲的他觉得很羞愧。
“他应该是躲起来想等到事情过去吧。他每次遇到困难都会逃避。”
“我想冒昧请问一下,您儿子对女性的手有什么特殊执著吗?”
“那个……我儿子他……?”
电话另一端传来父亲充满不安的声音。之所以没有提到“左手”,就是为了避免对方联想到新闻里大幅报导的那些案件。
“目前状况还不是很清楚,所以也无法跟您详细说明,只是您的儿子很可能卷进了一件麻烦事,只是可能而已。”
他尽量将黄太说成是受害者。
“对女性的手吗……我没听说过。”
“我再请问一个问题,你们十一年前住在哪里呢?”
“十一年前的话,我儿子应该是小学五年级。我们住在丰桥市,爱知县的,只有从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因为他国中的入学典礼在横滨。”
他们父子住在离丰桥站徒步十五分钟的公寓里。
“您儿子……黄太,他是个什么样的小孩?”
“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家,也几乎没有假日,所以没什么机会说话。我也没有亲戚可以帮忙照顾他,只是给了钱就没怎么管他了,因此他当时的事我全都不清楚……”
他父亲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小得快听不见。
“搭乘东海道本线的话,从丰桥站到滨松站只要三十五分钟,坐新干线的话才十八分钟,即使是小学五年级也不是到不了。”
旁听两人对话的泷口让汐见坂看自己的手机,那是“电车转乘导航”的APP。
“换句话说,赤堀黄太在十一年前可能与有仓父子接触过。”
汐见坂用手盖住话筒低声说道,泷口用力点点头。
“赤堀先生,您儿子有上补习班或才艺课吗?”
“嗯,我记得他有上补习班。”
“您还记得是哪家补习班吗?”
“我记得自己在儿子拿来的补习班申请书上盖过章,但那个时候实在太忙,事情都是他自己处理的,所以我完全不记得。”他父亲以抱歉的口吻说道。
“会不会是滨松市的补习班?”
“滨松吗?我儿子很喜欢铁道,说不定是这样。”
汐见坂拜托对方一旦联络上黄太就通知他们,然后挂断电话。
“十一年前,赤堀黄太很可能和有仓清人读同一间补习班,也可能是在那里认识的,只是那家补习班已经倒闭了。”
泷口不甘心地说道。清人念的补习班在三年前倒闭了,就算想调查黄太当时是否也在那里补习,大概也找不到十一年前的学生名簿了。前几天他们在滨松中部署看过的资料里,就没有学生名簿。
汐见坂想起柏青哥店里的尸体照片。
“将尸体丢弃在那种地方,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他是打算在事情爆发前躲起来吗?”
如果赤堀黄太真的是凶手,就表示他杀了人之后,还若无其事地在学校里待了超过一个月的时间,甚至还引起网路上的骚动,怎么看都不符合犯罪者的行动模式。难道不应该更谨慎一点吗?
“总之,忌女板那边也调查一下,说不定会找到什么线索。”
“知道了,我会联系忌女板的板主。”
汐见坂给讨论板的板主寄了私信,说明自己警方的身分,同时附上搜查本部的专线电话。
两个小时之后,一名叫左京牧的女性打电话进来,汐见坂立刻提出当面询问的要求。由于对方住在东中野,于是约好一个小时后在车站前的咖啡臆碰面。
这个总是引发舆论的忌女板板主,是 540d." >名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三十多岁女性,几乎没有化妆,戴着红框眼镜,不过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皮肤很好。她隔着桌子坐在汐见坆和泷口对面,一脸紧张地低着头。
“左京小姐,您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只是过来询问您一件事而已。”
他们首先询问对方的个人资料。她住在正对山手通的大楼,是个三十五岁的职业家庭主妇,丈夫是普通的上班族,两人没有孩子。光是忌女板的广告连结就让她月入数十万,由此可知忌女板的浏览量有多惊人。
“您可以详细说明一下那个事件的经过吗?”
左京点点头,从肩上的托特包里拿出笔记型电脑,然后打开忌女板。她有点结巴地说明着,让原本对忌女板不太了解的汐见坂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
最后,提到了黄太在学生餐厅捡到的那个“不得了的宝贝”。
“哦哦,小圈内出现了!”泷口兴奋地说道。
“小圈内?”
“是忌女板有名的高手,我可是她的粉丝。”
听说她技术高超,每次都能从些微的情报里找到真相。
“我们干脆把她挖到搜查一课吧!这样报案率也会提高。”
“她真的那么厉害?”
泷口开始宣扬小圈内的各种丰功伟业,连左京都惊讶地说道“您知道得真清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忌女板的忠实观众,而是狂热者了。
“如果是小圈内的话,连天气状况都不能随便谈论,光是那样她就能找到你住的地方了。”
左京找出忌女板过去的留言,一边说道。
“这、这样也办得到?”
“譬如就像这个。”
她指着一条留言,那里写着“明天下午五点,新宿车站西口大开杀戒”的犯罪预告。最近网路上增加很多类似的恶作剧,让警方十分困扰。留言者在三分钟后又PO出“超级豪大雨来啦——(???)——!!停电了——!快收衣服……”的留言。
“小圈内就是靠这几句话查出了留言者的地址,透过一个即时公布降雨情报与停电资讯的网站,就是这个。”
左京打开的网站上,首都圈的地图上分散着不同色彩的云,旁边的相同地图啧用黄色标示出停电区域。只要切换成详细的地图,就能找到精确定位。
“原来如此,只要对照这两点就能大致确定地址了。”
忌女们获得情报后便展开行动,在网上公开了留言者的住址。留言者一看到就出来自首,然后道歉说“自己只是恶作剧”。
“也幸好是这样,最后没有闹到警方那边,都是多亏了小圈内。最近她还传了这样的讯息给我。”
泷口读完讯息后,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追查“不得了的宝贝”的忌女们一个个遭遇不幸,还有人因此死亡。他根本没听过这件事,侦查会议中也没有人提过。
换句话说,警方完全不知情。看当时的新闻报导,警方也是当成意外处理,只有山田桂子的肇逃案在调查中,但也没有抓到犯人。
“为什么不通知警方呢?”
泷口以不悦的口吻说道。
“对、对不起……因为不是跌下天桥就是被哑铃击中,看起来全都是意外,所以就算是小圈内的判断,我也以为这次是她弄错了。”
她说得没错。就算通报警方,可能也会因为证据不足而遭到无视。
“请别介意,我们并不是在怪你。”
汐见坂温柔地安慰沮丧不已的左京,泷口也尴尬地搔了搔头。
“总之,我们也去找小圈内谈谈吧。左京小姐,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试着联络小圈内看看,我想她应该会信任我。”
“那就麻烦你了。”
两名刑警郑重地向左京道谢,她立刻开始写信。忌女板上有个可以传送讯息给任何一名成员的功能。
不到一分钟,就听到悦耳的通知声,小圈内回复了。
“她是不是随时都守在电脑前面啊?”
听到汐见坂这么说,左京笑了。
“我也是啊!老公没了没关系,要是网路断了我可就活不下去了。我想小圈内一定也是一样。”
明明拥有天才般的洞察力,却必须待在网内才能存活。
小圈内。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KOOTA
动不了。
我在副驾驶座挣扎着,破碎的挡风玻璃看出去的景色上下颠倒,安全带紧紧卡在我的腹部与胸部,嘴巴流出的血液渗进眼睛。明明是那么熟悉的车子,内部空间却变得异常狭窄。这也难怪,因为引擎盖和车顶全都变形挤进车里,我们就被关在这仅有的狭窄空间。
车子因为撞击整个翻转过来,我的身体靠着安全带支撑吊在半空中。
“危险!”
驾驶座的母亲惊叫一声抬起头,大型卡车已经冲到眼前。或许是昏过去了,我不太记得后面的事情,只知道一醒来就变成这样。除了嘴里有点痛,其他地方都没感觉,是因为受伤了?还是瘫痪?我连这个都无法判断。
“妈妈!”
我将视线移向驾驶座,母亲的脸庞整个扭曲。她满脸是血,在我眼中永远那么美的母亲变得像陌生人。驾驶座变形得更厉害,也因此更加狭窄,她几乎是被车顶与车壁夹在半空中。
“咕啊!”母亲看着我,突然开始吐血。大量的血液从颠倒的车顶滴落,让满脸是血的母亲变得更难辨认。
“唔咕咕咕……”
她大概是想叫我的名字吧,但是却说不出话来,充血的眼睛狰狞发亮,朝着我伸出手。母亲将左手伸向我的安全带,她的右手弯成了奇怪的形状,安全带卡榫可能变形了,一直解不开。
这时车内开始传出烧焦味,冷气出风口和仪表板的缝隙冒出了白烟,厚厚的浓烟遮住了视线。
母亲大声呻吟着,她用力拉扯卡榫,想用一只手解开我的安全带。即使不断大量吐血,她也没有停下自己的手,狰狞的表情就像厉鬼一般。
或许母亲的心念终于传达给上天,我摔到了车顶上,安全带解开了。我好不容易抬起身体,车里的温度突然升高,火焰从我的头上、母亲的脚下开始冒出来。
油箱一旦着火就会爆炸!
即使是小学四年级的我也能明白,因为我很喜欢铁道或车子这些交通工具。
“妈妈!”
我挤进变形的驾驶座,想解开妈妈的安全带,虽然卡榫因为变形动也不动,但我还是拼命想把它解开。
母亲突然用力把我的身体往外推,浓烟从白色变成黑色,她一边呛咳,一边将我往通风的挡风玻璃那边推去。
“嗯咕咕咕……”她一边吐着鲜血一边叫唤着什么。
“快逃!”我知道她在这么说。
“不要!我要跟妈妈在一起!”我紧紧抓住母亲的身体。
然后她突然打了我一巴掌,只要我一靠近,她就不断地打我。我望着母亲的眼睛。
“求求你,求求你活下去,不要死在这里。”她的眼里满是恳求。
最后,她终于伸出左手。我用双手紧握住母亲的左手。
这个温度,这个触感。从出生以来,总是温柔抚摸我的母亲的手。我不想忘记,我不能忘记。
就在这时候,有人突然拉扯我的身体,大人们从外面把我拉了出去。
“妈妈!妈妈!”
我不断地大喊,用力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开。黑色浓烟遮住了她的脸,我只能隐约看见缠在我手上的白色指尖,母亲的手指已经失去了力量。
没多久我就被拉开,大人们立刻抱着我逃开。
千钧一发之际,充满黑烟的车喷出橘红色火焰,随着刺耳的巨响,车子就这样爆炸了。
“妈妈——!”我的呐喊不断在脑中回荡。我望着四周,车窗外不断闪过景色。
“……你还好吗?KOOTA?你流了好多汗。”
坐在副驾驶座的有仓清人转过身望着我,头上戴着他的注册商标——中日龙棒球帽。
我摸着自己的头发,指尖全都湿了。
“嗯,没事。我只是睡着了,然后做了奇怪的梦。”
“你好像做恶梦了呢。”
“我睡了多久?”
“大概十分钟吧,没有很久。”
我望着车窗外的景色。今天是星期天,学校放假,但父亲>去大阪出差,星期三才会回来。
“那你来我家住吧。”
清人在星期五补习班上课时邀我去他家,他父亲很高兴地欢迎我。昨晚我在他家玩电动玩得很晚,然后就住在那里了。
“KOOTA,我和爸爸现在要去兜风,你要不要一起来?”
清人在清晨五点把我叫起来。
“兜风?现在?”
“嗯,一大早去兜风很舒服喔!”他戴着中日龙的棒球帽微笑地说道。
我换好衣服走到停车场,便听到红色BMW发出的引擎声,有仓久夫就坐在驾驶座。
“我们要去哪里?”我一边坐进后座,一边询问久夫。
“三方原台公园,你知道那里吗?”我摇摇头,我没去过那个公园。
“那里有很大的森林和池塘,还有马拉松跑道。”
我们现在正朝着那座公园出发。进入三方原町后,四周就变成农田,民宅变得愈来愈零散。这里是滨松市北部的三方原台地,也是马铃薯与白萝卜的产地。因为是星期天早晨,所以路上没什么人,载着我们的BMW顺利地奔驰在名叫姬街道的双线车道上。
残留着睡意的脑袋仍然有些迟钝。我想起刚才的梦境。
“妈妈……”我的双手还清楚留着母亲的温暖与触感。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和久夫在后照镜里对上了。他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眸,让我想到了盯着猎物的狩猎者。
第四章 十一年前的狩猎
汐见坂凉太
八月七日。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汐见坂询问身旁脚步沉重的泷口。
穿过林立各式商店与餐厅的神乐坂通,再走过昆沙门天善国寺前面就能抵达目的地。路上到处是热闹的购物人潮和观光客,转进艺者新道与隐坊横丁后,就会看到并排的料亭以及艺伎往来交错的石头小路。
从JR饭田桥站下车后,泷口的表情就一直很僵硬,直到刚才他明明都还挺着啤酒肚在说笑。
“吵死了,我这是在紧张啦!”他近乎呻吟地说道。
“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
汐见坂甩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问道。最近每天都热得让人浑身发软,被阳光烤得发烫的柏油路看起来都变得扭曲变形。
“这还用说吗?小圈内可是忌女板的偶像,是我的神耶!我现在就像果粉遇到了贾伯斯一样。”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期待比较好,说不定她是个胖得像饭桶的欧巴桑。”
汐见坂鼓起脸颊,用手比出丰满的体型。
“胡、胡说。小圈内才不可能是那样……”泷口缺乏自信地愈说愈小声,汐见坂忍不住笑出来。
在那之后,泷口仍然以僵硬的步伐爬上坡道,赤城神社终于映入眼帘。
“她的公寓好像就在神社旁边。”
“那一栋吗?”他们才踏进神社境内,泷口就指着一栋五层公寓。
“住在神乐坂,看起来就很贵啊!”
那是一栋很有设计感的时尚建筑,进入现代化且优雅的日式大厅后,他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三楼对吧?”
汐见坺在自动锁那里按下楼房号码,门铃响了一会儿,就听到男性的声音询问:“请问哪位?”
“我们是警视厅的汐见坂与泷口。”
“请进。”
玻璃大门静静地打开,穿过大门后,开着空调的大厅非常凉爽。两人搭电梯来到三楼,目标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
“等一下。”汐见坂正要按门铃,结果被泷口阻止。
“好紧张。”他用力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点头说“可以了”。汐见坂按下门铃。
门打开后一名青年走出来,看起来比汐见坂小三、四岁,感觉有点软弱,长相却很端正。他抱着吉娃娃,小狗灵活地转着黑珍珠般的眼睛。
汐见坂和泷口出示警察手册,再次报上姓名。
“不好意思,您是见内绿子的……?”
“我是她先生。”
青年叫做朔太郎,看他的年龄就知道小圈内应该也很年轻。
“她是吉娃娃玛依。”他甚至还认真地介绍了小狗的名字。
“我们之前透过mail跟您太太联络过。”
忌女板板主左京牧帮他们联络了小圈内。
“请先进来。”
她似乎跟朔太郎提过了,他微笑地欢迎两人,抱在怀里的吉娃娃低声吼着。两人在玄关脱下鞋子踏上地板横框。
朔太郎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尽头门扉的另一边就是客厅。
室内呈现一种诡异的景象。
桌子、橱柜、书架和电视等家具明显摆放得很奇怪,方向与位置都很凌乱,有时变成隔墙,或是形成一条通道。象头神石像以及像是药店前会摆放的青蛙人偶挡住了去路,堆到天花板的书与CD危险地倾斜着,仿佛一晃动就会崩塌。客厅明明有很充裕的空间,却因为奇怪的摆设而变得很狭窄。
就像是客厅变成了迷宫一样。
“为了把这里整理成这样,我昨天都快累死了。”
朔太郎抱着小狗说道,的确,看起来就像花了很多心思。汐见坂想起自己在电视上看过的、欧洲宫殿庭院里用灌木种成的迷宫。
“这是为了拉长两位从玄关走到我妻子那边的时间,她需要一点心理准备才能和别人见面。”
“哎呀,不愧是小圈内。为了防止可疑人物靠近,竟然建了一个易守难攻的防范措施,真是太厉害了。”
泷口大加赞赏。
从家具与摆设的缝隙间,可以看到西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印出来的彩色照片,有些是人物、有些是风景;东侧的墙壁则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细小的文字,只要待在这个房间里,便让人觉得平衡感会扭曲。
“啊啊,请两位不要搬动这些家具与摆设,那会改变手机讯号的状态。”朔太郎对把手放在象头神头上的泷口说道。
手机讯号的状态?他满脸疑惑地将手从摆设上移开。
之后他花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才离开迷宫,因为里面费了不少工夫设置了分歧点与死路。
一名女性就坐在房间里面的桌子边,扭着身体坐立不安的样子。她将头发绑成马尾,戴着黑框眼镜。比起纤细的身材或甜美的脸蛋,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身白皙的肌肤。泷口整个人都看呆了,汐见坂用力在他腰间捶了一下。
“您是见内绿子小姐吗?”
听到汐见坂的询问,女子一脸困惑地垂下眼睛。她看起来比想像中年轻,说是大学生也不奇怪。被放到地板上的玛依朝她飞奔过去。
“刑警先生们有手机吗?”朔太郎突然问道,于是两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和我们是相同的机种呢。这样的话,应该已经安装那个聊天软体了。”
“啊啊,你是说‘Chat’吗?”
泷口打开那个APP,汐见坂也跟着一起,因为他没用过这个APP,所以还是第一次启动。
“可以告诉我两位的电话号码吗?”
他们依朔太郎的请求,在他递出来的便条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然后又有另一张便条纸递过来,上面也写着电话号码。
“这是我太太的电话,请登录到APP里。”
两人一边看着便条纸一边输入电话,这样两边就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是……有什么原因吗?”
汐见坂问道。他不太明白刚才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会需要聊天软体?
“我太太不太擅长和人说话……所以接下来会用聊天软体传讯息给两位。”他抱歉地说道。
“我是昨天透过忌女板板主跟您联络的汐见坂凉太,这位是我的同事……”
“我是泷口。”
女子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操作。过程当中一次都没有看向他们,不久之后汐见坂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小圈内:5秒前
你好,我是见内绿子。让两位特地跑来,真是不好意思。
她传了讯息过来。泷口看着自己的手机,这时她又开始打字,手速快得惊人,滑过荧幕的手指看起来像是分裂似地变成好几只。
“你看你看,小圈内很可爱吧。”
泷口兴奋地在汐见坂耳边窃窃私语,刚才的紧张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小圈内:5秒前
泷口先生就是“狸吉”吧?我之前就在想你会不会是警视厅的刑警。
“咦咦!你、你怎么会知道!”泷口打从心底大吃一惊。
“‘狸吉’是什么?”这次换汐见坂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没、没什么啦……是我在忌女板上使用的名称。”
“身分完全曝光了嘛。这样不好吧?”
最后两人开始互相咬耳朵。看来是过去的留言透露的些许讯息被她察觉了。泷口用手帕擦拭额头,然后咳了几声。
“不嫌弃的话,请用。”
这个时候,朔太郎正好在桌上放了两瓶罐装饮料,罐子上画着装满白褐色液体的茶杯。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我正好热得口渴。”
泷口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噗——!下一秒,他就把嘴里的饮料吐了出来,全部喷到汐见坂的脸上。
“等、等一下!你在干什么啊!”绿子目瞪口呆。
“抱歉!这味道实在超乎我的预期。”朔太郎连忙递出毛巾,汐见坂拿过来擦脸。
“这是我太太喜欢喝的饮料,叫煎焙奶茶汽水。”
“那是饮料界的近未来前卫达达主义吗?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欣赏的。”
泷口半挖苦地附和着。汐见坂虽然也很渴,却打从心底庆幸自己没喝。
“之前在mail中提过,我们是过来询问有关于赤堀黄太的事。”
泷口端正坐姿,露出不自然的笑容。绿子这时才第一次看向他,紧闭着嘴示意他继续。
“我听忌女板的板主说,你认为那几名敬明大学相关人士发生的一连串不幸并不是意外。”
小圈内:10秒前
跟八月三日的案子有关吧?
汐见坂和泷口脱口喊了一声“欸?”然后对看了一眼。
“没错……在小金井市樱町一间关闭的柏青哥店里发现了死者足利冬美的尸体,她的左手被砍断了。”
汐见坂大致说明案件经过,她露出明白的表情点头。不论报纸或电视新闻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与赤堀黄太有关,为什么绿子会将八月三日的案件跟赤堀连结起来呢?
“一周前葵町东公园才刚刚发生相同的案件吧?去年冬天井之头公园也发生了类似的案子。”
朔太郎接着就这两个案件做了大致说明,看来他也约略掌握了这一连串事件的资讯。
绿子仿佛听学生报告的老师般低垂着眼睛点头,玛依像是代替自己主人一般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们。桌上的笔电贴着画了吉娃娃图案的巨大贴只。
汐见坂对吉娃娃笑了笑,接在朔太郎后面说明。玛依黑珍珠般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
“小金井那件案子的死亡时刻,据推测是六月十九日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被害者年仅二十六岁,比您太太年长一点吧。”
“没这回事,我太太已经二十八岁了。”
“欸欸!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
绿子满脸通红地低下头,玛依则拼命摇着尾巴。
“我们访查过附近居民之后,发现赤堀黄太涉有嫌疑。您也知道他因为忌女板变成了话题人物。”汐见坂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他是凶手吗?”听到朔太郎这么问,绿子稍微抬起头看着他。
“不,目前还无法断定,只是刚刚在现场找到了赤堀的指纹。事发当时,他很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到过现场。”
话虽如此,搜查本部已经将赤堀黄太视为第一嫌疑犯。包括手法几乎一致的葵町东公园案与井之头公园案在内,就连滨松案也在评估当中。
“我想请问一下……您是怎么将八月三日的案件与赤堀黄太连结起来的?这些情报全都还没有公开。”
汐见坂询问绿子。
“喂,她可是忌女板的小圈内耶!那种事她当然马上就知道啦!”
泷口插嘴说道。汐见坂附和地说了句“也是啦”,等着她回答。
小圈内:5秒前
网路新闻在报导八月三日的案子时,我注意到了柏青哥店的店名。
“店名?您是说‘卡尔内’吗……那又怎么了?”
小圈内:5秒前
它和原口元子的店同名。
汐见坂眨了好几次眼睛,他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原口元子?那是谁啊?”
“刑警先生读过松本清张的小说吗?”朔太郎问道。
“松本清张……我知道这个作家,不过他的书就……”
泷口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
“说起来,有仓家的书房里放了好几本,原口元子就是《黑革记事本》里的反派女主角。”
汐见坂记得书架上放着一排排医学书籍,至于其他的书就没有特别注意了。
“《黑革记事本》曾经拍成电视剧吧?”
“对啊!那可是松本清张的代表作之一。最近饰演原口元子的是米仓凉子,之前是山本阳子,大谷直子也演过……对了,浅野优子好像也演过。”泷口一边折着手指一边说。
“没想到刑警先生知道这么多。”朔太郎一脸佩服的表情。
“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搜查一课的刑警,每个领域的知识都得涉猎才行。”
泷口骄傲地拉起衬衫领口,秀出代表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红色警徽,大概是想向崇拜的小圈内证明自己是可靠的刑警吧。她露出半是苦笑半是同意的表情,微微地向他点头。
“那么,原口元子又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泷口的自卖自夸看来短时间不会停止,汐见坂赶紧拉回主题。
“我们因为那三名忌女的关系去敬明大学做了点调查,我记得是七月十七日。”朔太郎打开记事本说道。
他询问了学生餐厅的职员和学生,最后找到留言板的讯息,还有图书馆里那本《黑革记事本》用红圈圈住的“卡尔内”。朔太郎一边让两名刑警看自己拍的照片一边详细说明,同时简洁地解说绿子如何利用网路技术,发现那三名忌女调查员真实身分的经过。
“黄太捡到的那个‘不得了的宝贝’就是黑革记事本。绿子推测他打算利用留言板,将失主叫到‘卡尔内’这家店。”
换句话说,失主应该很喜欢《黑革记事本》这本书,或是曾经看过电视剧,才会知道留言板上的“原口元子的店”代表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失主就是足利冬美?赤堀把她叫到‘卡尔内’之后加以杀害。”
“你是笨蛋吗?怎么可能是那样。看清楚,留言板上写着‘确认在原口元子的店七月五日二十四时在店里等你’。足利冬美的死亡时间据推断是六月十九日,在他与失主相约的七月五日,现场就只剩下她腐烂的尸体。”
“嗯?既然如此,黄太就不可能是杀害她的凶手了?”
“就是这点很难理解啊!”
分析到这里就卡住了,泷口环抱双手陷入沉思。这样的话,黄太就是在六月十九日到七月五日之间前往“卡尔内”,然后在那里发现足利冬美的尸体。接着,他将记事本的失主叫到藏着尸体的“卡尔内”?
“刑警先生,你们调查过赤堀的房间了吗?”朔太郎摸着玛依的头问道。
“嗯,大致搜查过了。现在应该是其他小组的人在那里。”
“那么,那里说不定会找到黑革记事本哦!”
泷口还没听完朔太郎的话,就拿起手机联络那个小组的刑警。
“……这样啊,谢谢。”他挂断电话。
“他们没有在赤堀的房间里找到那本记事本。”
大家一起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那本记事本里到底写了什么啊?”汐见坂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小圈内:5秒前
会不会是杀人记录?
“那是什么意思?”
汐见坂忍不住挺身靠向绿子。绿子张大眼睛往后缩,玛依则是对着他低吼。
“抱、抱歉,吓到你了。”
小圈内:10秒前
凶手将自己杀人的地点、手法以及时间都记录在记事本里,却不慎将记事本遗落在学生餐厅。赤堀捡到后依照记事本里写的内容,居然真的在‘卡尔内’找到尸体,于是确定里面写的都是真的……不觉得像这样吗?
十一年前的滨松案、去年的井之头公园案,再加上葵町东公园案,如果都是记事本主人所犯下的,这本写下连续杀人犯的真实杀人记录、即将名留犯罪史的‘黑革记事本’,的确称得上是“不得了的宝贝”。
小圈内:5秒前
但是赤堀并不知道失主是谁,而凶手也不可能在记事本里留下自己的名字,所以他才会利用留言板将凶手叫到‘卡尔内’。还指定时间,七月五日二十四时。
绿子轻巧地从椅子上起身,转向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弄得发黑的墙壁。
“她会将在意的疑点写在墙壁上。”
“这些都是吗?也太庞大了吧!”
绿子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靠近墙壁,盯着必须仔细观察才能看清楚的细小文字。
小圈内:5秒前
赤堀在六月二十一日捡到黑革记事本,六月二十二日写下“宝贝是真的”——这可能是他发现尸体的日子。然后,六月二十五日在留言板留下给失主的讯息。
“那是绿子之前记下的赤堀写在部落格里的内容。就算部落格关闭,忌女们早就将资料保存下来,随时都能查阅。”
朔太郎说完后,将笔电转向汐见坂他们的方向,赤堀的部落格确实写了这样的内容。
“听说赤堀曾对前女友茶园优子与朋友们炫耀最近要买车,他之前明明都是过着入不敷出的生活。”
“原来如此。看来是威胁凶手给他一大笔钱,然后就躲起来了。”
汐见坂看了再三提示的朔太郎一眼,弹了一下手指,望向绿子寻求答案。
不过她却耸了耸肩,在手机上打字。
小圈内:5秒前
真的是这样吗?
咦?不对吗?
“你真迟钝”泷口得意地插嘴说道。
“如果对方真的是之前那一连串杀人案的凶手,那就是可怕的连续杀人犯。你觉得他会让赤堀平安无事地离开吗?小圈内应该是这个意思。”
“对吧?”看到泷口一边搓手一边瞄着自己,她表情怪异地点点头。
“意思是,赤堀已经被灭口了?”
小圈内:10秒前
那只是猜测而已,最好不要太早下定论或抱持先人为主的观念。
“既然如此,又是谁攻击了那三名忌女?”
朔太郎不满地说道。要是赤堀死了,因为怨恨所以杀了忌女的这条线就无法成立了。
“她们快要查到‘不得了的宝贝’的真面目,也知道那是一本黑革记事本,穴井真理惠甚至还查到了‘卡尔内’。再这样下去,她们说不定会查出真相,失主在紧张之余伪装成意外杀了她们——如何?”
泷口摸着下颚望着其他人,他的推洌十分合理。
“话虽如此,赤堀仍然没有摆脱嫌疑,除非找到他的尸体。”
小圈内:5秒前
我有不好的预感。
随着讯息的震动通知,玛依的身体也不断地颤抖。
KOOTA
?低价王是超低价的王……王、王.、王!低价王……
可以收看数位电视的GPS卫星导航画面里,一名年轻美女正在跳舞,有仓久夫一边听着电视的晨间节目一边开车。
这也是那也是统统都是,低价王全都买得到……便宜到让人吓一跳!
身穿华丽名牌服饰,头戴帽子的美女,将双手伸到脸颊两边晃动着,每根手指都戴着满满的戒指,手臂上挂了好几个包包。那是在这个地区很有名的折扣商店广告,由于一天会播放很多次,那令人无力的旋律也在不知不觉问变得耳熟能详。清人坐在副驾驶座随着旋律哼唱着,他的父亲久夫也吹起口哨。
这个广告一看就是低成本制作,演员也是素人,完全是地方广告的风格,但我还是看得目不转睛。这个年轻美丽的女性,年纪大约二十出头,比我大很多,但对我来说却是理想中的女性。
不对,正确来说,让我迷上的是她身上的某个部位。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家人或朋友,但我想告诉有仓父子,特别是久夫。只有他们能够真正理解我。我上网调查这名女性,发现她不属于任何经纪公司,而是这家折扣商店的员工。原来如此,这样就能降低制作成本,完全是折扣商店的作风。
载着我们的红色BMW慢慢接近三方原台公园,现在时刻是清晨六点。公园停车场入口用锁锁着,里面没有半台车,但久夫似乎早就知道似地开过停车场。公园周边覆盖着茂密的树林,看不见里面的情景,连绵不绝的杂树林可以看出这里占地十分广大。我们最后终于经过公园的导览地图前面,久夫似乎为了让我看清地图而放慢车速。从导览地图上,可以看到椭圆形的公园中央有个巨大池塘,周围是广大的草坪。出入口分成东西北三处,北口以花坛隔出的小路建成迷宫的模样,我们刚才经过的似乎就是北口,只是现在正在改建不能进去。
BMW继续开进旁边的道路,这条小路狭窄到仅能容纳一台车经过,一边是杂木林,另一边则是水泥墙。小路的尽头掩映在树林与墙壁的阴影里,在清晨时刻显得昏暗不清,完全看不到人影。我们三人下了车,旁边响起乌鸦的叫声,气温明明将近三十度,却感受到一股寒冷。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我询问久夫和他的儿子清人。就算公园停车场还没开放,旁边也有计时停车场等好几个能停车的地方。
“这里几乎不会有人经过,比较方便。”清人拉低头上的中日龙棒球帽说着,他父亲也戴上了牛仔布帽。
清人将放在后车厢的波士顿包拿出来,然后拉开拉链。
“KOOTA也把这个戴上,虽然我讨厌巨人队。”
他将袋子里的巨人队棒球帽递给我,我照他说的做了。
“为什么要戴这个?”
“为了预防中暑,等等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重要的事?”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清人瞄了一眼他父亲的方向说道,久夫微翘起嘴角点了点头。
我跟在他们后面走进狭窄的岔路。清人背着那个很大的波士顿包,重量不轻,让他走得跌跌撞撞。
“需不需要帮忙?”
“没关系,爸爸叫我一个人背,他说身为男人不锻链身体不行。”
他重新背好包包,加快了脚步。
走到小路的尽头之后,他们转入杂木林中。树林里错综复杂,但勉强还能前进,只是地面崎岖不平。清人好几次都差点跌倒,这时我就会在后面扶住他。他父亲好像完全不在意儿子的情况,一直往前走。
穿过树林之后,就进入拥有宽阔草坪的公园腹地。里面正在改建暂停开放,所以一个人都没有。
“今天十点才开始施工,在那之前不会有人过来,所以时间很充裕。”
清人将包包放到地上,仿佛这里是自家庭院般地张开双手说道。
时间很充裕……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座公园的设施已经够完善了,根本不需要改建,况且还是用我们市民的税金维护的,简直就是浪费资源。”
久夫环视周围如此说道,“浪费税金”这句话我爸爸也经常说。
“我们要在这里跑步吗?”
我询问清人。但是我们既没有带运动服,也没有带慢跑鞋。
“确实跟跑步有点关系啦。”
“有点关系?”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总之,待会儿你会经历一个很特别的经验,而且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经验。”
我完全不明白清人在说什么。久夫听着我们两人的对话,在旁边愉快地微笑,眼里却闪着宛如不锈钢反光般毫无感情的锐利光芒。
“KOOTA。”
他父亲叫了我一声,我后退半步轻声回应。
“你经常和清人跑去我的书房,对吧?”
“没、没有……”
“我并没有生气,你可以老实说。”
我和清人对看了一眼,两人一起点头说“是”
“你喜欢那个书房吗?”久夫直盯着我的脸。
“嗯,喜欢。”
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刚开始去清人家,是为了最新型的电视游乐器和丰富的漫画藏书,后来的目的就变成久夫的书房。不对,正确来说,是为了藏在书房的“那个”。为了可以看到“那个”,我才会频繁地造访有仓家。
“你很诚实,看来你也是和我们父子拥有相同感觉的人。你也成为‘那个’的俘虏了吧。真的那么喜欢吗?”
久夫拍了拍我戴着巨人队棒球帽的头,我有点害羞地回答“是”,清人也在旁边高兴地看着我们的互动。
之后,久夫示意我们两个走去附近的公共厕所。我刚好觉得尿急,就进去男生厕所,他们两个也跟了进来。里面有五个小便用的便器,还有三间隔间,空间还算宽敞,洗脸台也有两座。这间厕所似乎是新建的,不但地板和墙壁很干净,连便器都很新。我畅快地上完厕所后去洗脸台洗手,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戴着巨人队棒球帽的小孩子脸,我将帽子拉得很低,一瞬间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我是谁,要是站在远处就更难辨认了。他们两个也站在洗脸台前面洗手。
“那么清人,接下来就要靠你了,KOOTA也要帮忙。”
久夫拍拍我们的肩膀,清人像好学生一样很有精神地回答“是”,接着将手上的包包交给父亲。久夫轻松地背到屑上。
“我需要帮什么忙?”
“你只要听清人的指示就好。别担心,不过是简单的狩猎而已,而且对你来说一定也是很有魅力的猎物。好了,去吧。不要搞砸了。”
久夫对我们眨了眨眼睛。猎物?狩猎?
我完全无法理解久夫的话,只是愣愣地回了声“哦”,连要问什么都不知道。
久夫似乎打算留在公共厕所这里,我跟在清人后面离开。树林那边传来喧闹的蝉鸣声,清晨的微风虽然凉爽,但阳光已经开始让肌肤发烫,我抬头鉴向天空,一片晴空万里。
我和清人沿着杂树林返回公园外面的岔路,久夫的红色BMW还停在那里。茂密的树林缝隙间隐约可以见到清晨的太阳,我们沿着车子行驶过来的方向走回去,碰到一条用铁栏杆将步道与车道隔开的道路,这条微弯且宽度不大的路绕着大椭圆形的公园变成一圈。
步道上不见人影,我们守在那里看了好几分钟,还是没有一个人经过。
“这个时间都是这样,因为那边有一条铺得更漂亮的步道,想要散步或慢跑的人都会去那边。这边这条路比较旧,还有杂树林遮住,感觉有点阴森,所以大家通常都不会过来。”
清人确认周遭的状况,用很了解的口吻说明着。
“差不多了。”清人看了一眼盘面画着卡通人物的手表,如此说道。
“什么东西差不多了?”
“嘘!来了。”
清人用下巴指着步道另一端,一名穿着淡粉色慢跑服的女性朝着这边跑来,绑在后面的头发像尾巴般地左右晃动。
我眯起眼睛。对方大概二十多岁,脸孔看起来非常熟悉,等她更靠近之后,我就知道了。
“没错,她就是低价王的大姐姐。”清人像是看透我内心般地说道。
我脑中浮现那好笑的舞蹈以及歌曲的旋律。
“为什么那个大姐姐会在这里?”
“哪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就住在这里。大姐姐的家就在这里过去大概一百公尺的地方。她虽然只拍过地方广告,但是因为上过电视,多少也有点名气,而且又长得那么漂亮,常常有很多人跟她搭讪,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条没什么人的路线慢跑。”
“原来如此,你知道得真清楚。”
“当然啦,我早就调查过了。”
“调查……难道你每天早上都来这里监视她吗?”
“怎么可能。要是每天都来,一定会被怀疑的,我有安排过啦!”
清人若无其事地说道。久夫一定也有参与这个调查。
“先别管那个了。KOOTA,你超喜欢那个大姐姐对吧?”
“你、你怎么会……”
我还没有跟他们说过这件事,也完全没有提过大姐姐。
“你的事我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啊!”
清人对着我微笑,但是他从帽檐下盯着我的眼神却狰狞得有点可怕,脸颊因为兴奋而整个涨红。
“听好了,等一下我会去叫住那个大姐姐,跟她说我爸爸在厕所前面昏倒了,你要好好配合我。”
久夫说的狩猎,难道就是……
“大姐姐就是猎物?”
“不然还有谁啊!”清人重新调整好帽子这么说道。
“对你来说一定也是很有魅力的猎物。”我想起久夫说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大姐姐靠近我们了。她大概经常慢跑,所以脚步十分稳健,额头上也浮出了汗水。虽然没有化妆,但她就像广告里面一样美丽,双手握拳边跑边左右摆动。
“大姐姐,救命啊!”就在她即将通过我们面前时,清人冲了出去,大姐姐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
“怎、怎么了?小弟弟?”大姐姐喘着气,温柔地对清人说道。
“我爸爸昏倒了,他躺在那里动也不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看着大姐姐的脸拼命点头。
“叫救护车了吗?”
“我们没有手机。”
“真糟糕,我的手机也放在家里。”她咬着指甲。
“你爸爸在哪里?”
“你要跟我们过去吗?”
“嗯,带我过去吧。我以前是念护校的,应该可以帮上忙。虽然我最后没有当上护士。”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都在他们父子俩的计划当中。念过护校的人听到有急症病人,通常都不会坐视不管。他们甚至连大姐姐慢跑时不会带手机这件事部知道。
“拜、拜托你了!”清人催着她从小路进去杂树林里。
“你们两个等一下,公园应该还没开放吧?”
大姐姐一边拨开树枝一边说道。
“都是他一直喊着要大便,我们在附近又找不到厕所,所以才……”清人指着我这么说。
(为什么是我啊!)
我忍住反驳的冲动,假装愧疚地点点头。
“然后我跟爸爸突然也想小便,所以就三个人一起去公园的厕所了。结果爸爸突然很不舒服……”
他带着哭腔跟大姐姐解释,逼真的演技完全不输电视上的童星。
“原来是这样……你爸爸有呼吸吗?”
“我不知道。”
“要是他没有呼吸的话,我们的动作就得快一点了。”
她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最后我们三人终于穿过树林,进入公园的腹地。
“就在那里!”
清人指着刚刚那间公共厕所,久夫就倒在厕所前面,我们三个一起冲过去,清人的爸爸演技也很厉害。波士顿包就放在旁边。
“你没事吧?”
大姐姐蹲下身,把手放在久夫的背部对他说道。她让久夫翻过身仰躺,将脸凑近他的鼻子,确认还有没有呼吸。
这时,清人悄悄从波士顿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把小型榔头。大姐姐没有发现。他高高举起榔头,用力朝她的后脑挥下去,她就这样倒在久夫的腹部昏了过去。
“干得好,清人。”
久夫啪地睁开眼睛,抬起上半身将大姐姐放到地上,然后用手指量她的颈动脉。
“她还活着。清人,如果没有一口气把她杀死,她就太可怜了,还要经历不必要的痛苦。”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不甘心地啧了一声,将榔头放回包包里。
这对父子到底在干什么……
“好了,赶快把她搬走,万一被别人看到就糟了。”
久夫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医疗用的橡胶手套戴上,然后抓住大姐姐的脚。
“快点,KOOTA,你也来帮忙。清人必须背包包。”
虽然听到久夫叫唤,我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全身的肌肉就像冻结般地僵硬。
“没办法,毕竟KOOTA是第一次。爸爸,我来帮你吧。”
清人将包包放到我的肩上,拍了拍我的背,然后也戴上橡胶手套。
“不用难过,我一开始也是那样。包包就给你背罗!”
清人说完,就抓住大姐姐的另一只脚,跟父亲一起将她拖进了男生厕所。我呼吸紊乱地跟着他们进去,尽管身体可以动了,却像是不在我的控制之中。
“KOOTA,戴上手套。”我戴上久夫递给我的橡胶手套。
他们将失去意识的大姐姐拉进最靠近入口的厕所里。那是残障人士专用的厕所,因此空间十分宽敞,就算里面塞了四个人,还是不妨碍我们的动作。地板上事先铺好了塑胶布,大姐姐被放在上面。
“她的名字是尾道沙月,你早就知这了吧?KOOTA。”
久夫蹲下来看着我,我就像啄木鸟一样不断点头。
“来吧,尽管靠过来。你也很想仔细摸摸看吧?”
“你知道?”
“当然,你和我们拥有同样的感性,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我点点头。藏在书房玻璃瓶的“那个”,久夫的妻子、清人的母亲,那名女性泡在福马林里的左手。
我将肩膀上的包包放到地上,走到大姐姐身边蹲下,然后执起她的左手。鲜活的温度传来,我认真地确认着她的每一根手指。
就是这个,就是这只左手。我寻求的左手就在这里。拥有体温的左手。
我和她的左手十指交缠,然后慢慢滑过她的指尖,细细品尝那种触感。
“KOOTA,你哭了吗?”
清人说道。我望着他,眼前却一片模糊。我用另一只手擦拭眼睛,结果手背被泪水浸湿。我是如此着迷,连自己哭了都没发现。我就这样一直感受着大姐姐左手的触感。
如此令人怀念的眷恋,可以的话,我真想永远这样下去。
“清人,我们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嗯。”清人蹲下来,从包包里拿出某样工..具,那是一台小型的电锯。
“你、你要做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虽然能想像之后的动作,却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
“收藏啊!这样的左手很少见,几万人当中才有一个,所以很难收藏得到。”
“很难收藏……所以你们之前一直在收集这个?”
除了泡在福马林里的清人母亲左手,还有其他的?
“我爸爸很擅长处理尸体,到目前为止都不曾闹上新闻,那些左手的主人现在还被当成行踪不明呢。还有,这是我们收藏的第五只了。”
清人平静地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KOOTA,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将这只左手送给你。”
久夫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可、可以吗?”
久夫的话让我的心脏狂跳不已。不可思议地,对于即将见证的残酷光景,我完全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涌出想靠近观看的强烈好奇心。
“当然可以。你现在对我来说就像儿子一样,可以和我共享欢愉、慈爱,是极为难得的……家人。”
好高兴,久夫的话让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我的父亲因为工作极为忙碌,每天都早出晚归,几乎很难碰到面。他也从没来过我的教学参观日和运动会,而我的母亲因为车祸死了。就算回到家我也觉得很孤独,从来没体会过家庭的团圆与温暖。
而清人的家却让我感受到什么是家人,那是我渴望已久的梦想。
“那么,我们开始吧。因为她还活着,即使我打了局部麻醉,也难保她不会在过程中清醒过来而开始乱动或挣扎,所以需要两个人用力压住她。我和KOOTA负责压住,清人,这次换你来砍断她的手吧。”
“咦……真的吗?由我来?”清人惊喜地问道。
我觉得很羡慕,我也好想亲手尝试一次。我的情绪极为高涨。
“你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做做看吧。”
久夫注射完麻醉剂后,单手压住大姐姐的右手,再用另一手捂住她的嘴。大姐姐的意识似乎还没清醒。我坐在她的膝盖上用体重压住她,清人执起左手放到马桶上,打算让血流到马桶里。
“那么,我要开始罗!”
他打开开关,电锯发出叽叽的刺耳声响开始转动。
我们三人从厕所隔间出来的时候,脸和头发全被汗水弄得湿透。
就像久夫说的,剧烈的疼痛让大姐姐清醒过来,她开始拼命地挣扎。尽管久夫捂住她的嘴,还是有尖叫声从缝隙间漏了出来。清人不得不暂停锯断的工作,拿出榔头狠狠殴打大姐姐的额头。她昏迷之后虽然让事情变得更顺利,但大量的出血画面还是过于冲击,就算我闭上眼睛,依然被血腥味薰得恶心想吐。我冲到旁边的厕所朝着马桶呕吐,再用水把吐出来的东西冲干净。
等我走出厕所,就看到清人和久夫脱下帽子放在洗脸台上,正在用毛巾擦拭汗水。我也拿下帽子擦着额头。
我好像听到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于是重新戴上帽子,在入口的地方往外偷看,只见远方出现了人影。
“喂!有人过来了!”我慌张地叫着久夫。
远方出现三个男人的身影,他们身上穿着工作服,戴着黄色的安全帽。
“不是说十点才开始施工吗……可恶,可能是施工进度落后了。”
我听到久夫啧了一声,那些人应该是为了赶上落后的进度,今天才会提早过来。
“清人,动作快一点!我们得赶快走了。”
“大姐姐呢?”
她的尸体还躺在厕所里,原本的计划是要将她肢解成块,再往外搬运。先前说十点之前时间很充裕,指的就是这个。他们在地板铺上塑胶布,也是为了尽量不留下血迹,这样之后擦拭起来会比较轻松。
“现在没时间处理了,只能把尸体丢在这里,赶紧将塑胶布收起来带回去吧。”
清人和我回到厕所里将大姐姐的身体推开,回收了塑胶布,再快速地把它放进尼龙袋里塞进波士顿包。清人的脸上浮现焦急的神情,呼吸也很急促。
外面那几名体格健壮的工人正朝着这里走来,如果就这样出去,会被他们看到。我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清人和久夫也脸色发青。
突然间,其中一名工人绊到脚而跌倒了,另外两人转过头去看他。
“就趁现在!”
一听到久夫的信号,我们立刻跑出公共厕所,绕到建筑物背面藏起来,然后躲在墙壁后面窥看工人们的情形。两名工人正在拉起跌倒的同伴,他似乎扭伤脚了,正用单脚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
“好,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建筑物后面是杂树林,外面围着一圈栅栏。虽然得绕一大圈,我们还是穿过可以藏匿身影的杂树林回到原来的路线。久夫走在最前面,中间是我,清人在最后面,沉重的波士顿包则由久夫背着。
“大姐姐的尸体会被发现吗?”
我对着走在前面的久夫说道。我们临走前将厕所门关起来了。
“不知道,只能希望她晚一点再被发现了。”
久夫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
最后我们终于穿过树林回到小路,红色BMW还在那里等着我们,现在看到这辆车,让我感到极为安心。
这里感觉还是一样阴森,看不到任何人影,树林里传来乌鸦的叫声。久夫将波士顿包放进后车厢,我们三个人就上车了。
久夫立刻发动车子,从小路倒车回到马路上。虽然我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但久夫仍然沉稳地开着车,缓缓沿着小路从容不迫地远离公园。即使知道一旦紧急加速,轮胎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引起路人的注目,我还是希望他可以开快一点。
直到车子开到姬街道,久夫才开始稍微加速,但还是小心地没有超过速限。
我在后照镜里对上了久夫的视线。
“我们可不能在这里被警察拦下。”
久夫可能是察觉到我的焦躁,用冷静的口吻说道。坐在副驾驶座的清人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虽然无法处理尸体有点糟糕,但至少我们拿到了重要的猎物。哎,放心吧。过程中我们都戴了手套,所以不会留下指纹,塑胶布与工具也拿回来了,不用担心。”
久夫一边开车一边告诉我关于大姐姐的情报。他似乎是雇用征信社查出大姐姐的住址以及简单的经历。在那之后,他们每隔几天就会过来观察早上来这里慢跑的大姐姐,最后才选定这座清晨时不会有人过来的封闭公园作为猎场。我的心脏开始激烈跳动,不是因为焦躁与紧迫,而是兴奋。
之后,车子便一直沿着姬街道往滨松站开去。
“爸爸,怎么办……”
清人突然以颤抖的声音开口说话。久夫立刻紧急煞车,虽然后方没有来车,但我还是猝不及防地撞上副驾驶座的椅背。
“你……你该不会把帽子放在那里了吧?”
久夫以凶恶的眼神看着儿子,我现在才注意到清人没有戴帽子。刚才因为急着离开公园,所以无暇他顾。我这时才想起来,作业完成后清人为了擦拭汗水,把帽子放到了洗脸台上。
“对、对不起。我太紧张了,结果忘记帽子的事!真的对不起!”
清人朝着久夫低下头,他父亲狠狠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大大叹了一口气,眼神柔和地摸摸他的头。
“我也一样,因为焦急而失去了冷静,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你没有戴帽子。”
“怎么办?那顶帽子是妈妈买给我的,上面还绣着我的名字。”
“我知道,我们赶快去拿回来吧。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尸体还没被发现。”
久夫立刻大回转,朝着刚刚的路开回去。
到了公园停车场附近时,久夫把车子停下来,我的呼吸同时也停住了。
停车场入口前停着警车,看起来似乎是刚刚才到,警察从车里出来,慌慌张张地冲进公园里。久夫和清人默默地看着那个情景。
照这情形看来,那三名工人很快就发现尸体,并且立刻打了一一〇。
久夫冷静地继续开车,再次回到姬街道,同时加快速度开向滨松站。现在差不多是早上通勤的尖峰时刻,车子花了快三十分钟才到达滨松站附近。久夫将车子停进车站旁边的计费停车场,他从驾驶座下来将波士顿包从后车厢取出,然后回到驾驶座。他转过身看着坐在后座的我,副驾驶座的清人直直盯着前方。
“KOOTA,这个你拿去吧。”
他从包包里拿出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液体,泡菩一只逐渐转为青紫色的手掌。那是大姐姐的左手,里面的液体是福马林。久夫用毛巾包住玻璃瓶,再从波士顿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尼龙手提袋,将瓶子装在里面。我慎重地将瓶子接过来。
“我不想给你造成麻烦,今天早上的事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住在我们家,也没有去过公园。幸好你爸爸因为出差不在家,所以除了我们,谁都不知道你曾经来我家。”
我点点头。之前他就叮咛过我,不能告诉别人我会去清人家住。
久夫从驾驶座伸出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们要在这里分别了,我想我们今后不会再见面。身为父亲,我很感谢你当我儿子的好朋友。来吧,清人,你也跟KOOTA道别。”
久夫微笑着把手放开,坐在副驾驶座的清人害羞地看着我。
“KOOTA,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快乐,谢谢你。虽然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清人说到一半忍不住哽咽,眼眶整个泛红,但他还是没有流下眼泪。他笑着对我点点头,然后缩回去副驾驶座。
“不会再见面……你们打算做什么?”我问久夫。
“我现在要和清人回家整理房间,有很多东西必须处理掉,之后我们就要永远消失。对你来说那样也比较好吧。”
必须处理的东西……他们收藏的左手。永远消失……我脑子里只浮现一种想法,但是并没有说出口。他们就这样消失对我来说确实比较好,一旦清人他们被警方抓住了,我的下场也会很糟糕,就算是小学生也知道协助杀人是犯罪的。
我拿着东西下了车,一点也不怨恨这对父子将我卷进了一场凶案中,甚至还很感谢他们。
我抱着沉重的手提袋,这是我的宝贝。
因为实在不想回家,所以我走进车站里面。这栋八层的百货商场里有各式各样的商店,滨松市是典型的郊区都市,发展也日渐没落,只有这间百货商场依旧人潮众多。
我心不在焉地走进文具店,注意到玻璃橱窗里展示着一本黑革记事本。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女店员从橱窗里把它拿出来。
“它的封面是真皮做的,光泽和触感很不一样喔!”
我将那本记事本拿在手上,立刻传来皮革特有的味道,光从触感就知道它是高级品,价格要五千日币。
“这可以用来记录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事情,用得愈久愈能展现自己的风格,到时你也会变成很棒的男性喔。”
她大概不认为一个小学生会买这么高价的东西,以调侃的口吻对我说道。
“我要买这个。”
女店员傻住了。我不知不觉就买下这本记事本,它花光了我所有的零用钱。我很少像这样冲动购物,我有预感这本记事本会陪伴我很长一段时间。
“你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以后想做什么呢?”
女店员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会变成大客户,以讨好的语气搭话。
“我还没决定,但我以后想念敬明大学。”
“敬明!果然很优秀呢。”
她熟练地包装着记事本,我一直盯着她的左手看。
不是这个。
见内朔太郎
刑警们登门之后的第二天,朔太郎依照绿子的指示重新摆放家具与摆设,毕竟客厅里有迷宫会对生活造成困扰。她一边仔细地确认手机的收讯状况,一边指挥朔太郎。他之前花了一天才做出迷宫,恢复原状也差不多花了同样的时间,昨天终于将复原工作完成了。
“不过,我觉得那是很大的进步,毕竟你让他们进房间了。”
据朔太郎所知,除了他们夫妻俩,还是第一次有人进来这个房间。警方透过忌女板的板主联络时,她被逼得不得不下决心,最后是因为听到跟忌女们有关,让责任感战胜了恐惧。
“你在看什么?”
绿子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盯着电脑荧幕,虽然这情景并不稀奇,但她今天似乎特别起劲。
她正在看wakuwaku动画网,那是拥有超过百万会员、国内规模最大的动画网站。会员们上传的影片跨越所有领域,不仅有他们自己拍鞯的影片,也有从电视或电影截下来的画面。
绿子看的是一部电视广告。里面的清凉饮料现在早已没有贩卖,看起来有点褪色的泳池画面中,感觉有些怀旧的偶像穿着泳衣正在跑步,这个偶像已经引退变成妈妈了。
“唔哇,真令人怀念。这是我小学时播的广告嘛!”
本来以为她在调查之前的案件,结果不是吗?
wakuwaku动画网的搜寻栏里打着“静冈电视广告”。这么说来,那部广告确实也很有地方广告的风格。
影片的标题是“怀旧广告PART 8”,说明栏注明“翻拍自静冈县西部播放过的广告”。
小圈内:15秒前
因为没有按照年代排,所以真的很麻烦,我得从头看到尾,到底还有几部啊……
绿子皱着眉头郁闷地嘟着嘴。
“你要找多久之前的广告?”
小圈内:10秒前
大概十一年前的,是滨松市一间折扣商店的广告。
十一年前,他记得这个时间点。当新闻报导警方在一间倒闭的柏青哥店“卡尔内”发现了左手被砍断的女性尸体时,绿子立刻调查过去是否有类似的案件发生,结果竟然查到了好几件,最近的案件就是葵町东公园案以及井之头公园案。而绿子特别在意的十一年前,滨松市郊外的公园就发生了相同的案件,之前过来查访的刑警告诉两人,他们才刚因为这个案子跑了一趟滨松市。
关于滨松市的案子,从遗留物与目击情报来看,一名在市内开诊所的整形外科医师和他的儿子涉嫌重大。在网路上详细查证之后,得知现场发现了绣着儿子姓名的棒球帽,附近也有好几个人看到父亲所开的红色外国车。案件爆发之后,父子两人就消失踪影,自此下落不明。据当时在医院工作的员工表示,院长一直用福马林保存着从去世妻子身上砍下来的左手,也证实了院长对于女性的左手异常迷恋。
同样在十一年前,赤堀黄太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曾经住在爱知县丰桥市,两地的距离搭电车只要数十分钟。因此刑警们判断,赤堀可能参与过那对父子的犯行。工作人员也证实,他儿子的几个朋友曾来过他们位于医院后面的自宅。
虽然刑警们表示这些线索并没有公开,但绿子早在他们来访之前就持续关注十一年前的案件。以左手断掌尸体这个关键字为线索,她在收看新闻之后十分钟就知道得差不多了。不愧是忌女板的神,要是自己敢外遇,不用五分钟就会被抓到吧。
而她现在在调查十一年前的电视广告,发生什么事了?
十五分钟之后——绿子突然兴奋地站起身,比出胜利手势,接着将影片拉回最前面开始播放。
低价王是超低价的王……王、王、王!低价王……
画面中,一名年轻女性一边唱着奇怪的歌,一边跳着奇怪的舞。
这也是那也是统统都是,低价王全都买得到……便宜到让人吓一跳!
之后绿子不断重复播放这段影片。
“这个广告怎么了吗?”朔太郎抱起不断在地板上来回奔跑的玛依。
小圈内:5秒前
她叫尾道沙月,是当时那间低价王的员工。
绿子指着荧幕中的女性。朔太郎大概可以猜到她的身分是店员,虽然脸孔不输女明星,但是从舞蹈动作以及口条看得出来她完全是个外行人,就是超市传单经常会出现的那种模特儿。
小圈内:10秒前
她就是十一年前的被害者,在滨松市郊外的公园被人谋杀。
“咦咦!就是她?”
小圈内:5秒前
这件事在当地似乎很轰动,案发现场的公园还传出有人看到她的鬼魂,现在已经是颇有知名度的灵异地点了。
尾道扭着戴满戒指的十根手指,露出生涩的笑容。据绿子表示,那家店早就倒闭了,当地人传说是因为遭到了被害者的诅咒。
手机一边响着一边震动。
小圈内:10秒前
呐,小朔……拜托你准备咖哩罗?
这表示她准备打长期战了,从现在开始正式进入调查阶段。
“是是是,遵命。”朔太郎一边走向厨房一边想着。
绿子到底想在那部广告里找到什么呢?
汐见扳凉太
八月十二日。
“哎呀,前阵子辛苦您了。”
话筒另一端的声音是饭岛昭利,汐见坂也回了一句“我们才是”。
“如何?我们家的小伙子干得怎么样?没有给警视厅的各位添麻烦吧?”
对方口中的“小伙子”是指从滨松中部署调到警视厅搜查一课,叫代官山的刑警。他现在隶属于第三组,听说和警视厅次长的掌上明珠,那个十足任性的女刑警组成搭档。汐见坂是第五组,因此和他没什么联系。不过他们之前破了一桩连续猎奇杀人案,所以应该算是十分努力吧。
“嗯,不愧是饭岛刑警的后辈,他现在干得很不错喔。”
他客套地回答。
“那就好,毕竟也关乎我们的面子。有空请再来滨松市,下次我会介绍好吃的鳗鱼饭给你们。”
“谢谢您。那个……请问您调查了吗?”
“当然了。哎呀,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所以测量之后吓了一跳,没想到三只都是六十五毫米。”
“三只都是吗?”汐见坂抓着话筒挺起身体。
“是啊!因为它们弯曲的角度不太一样,所以之前都没人发现。说实话,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手指的长度。哎呀,实在是很惭愧。”
饭岛的口吻有点兴奋,汐见坂也觉得心跳加速。
“还有一个新的情报,你还记得小枝细江吗?”
“记得,就是那位有仓医院之前的员工。”
与名字感觉完全相反的肥胖女性。
“之前我在街上偶然碰到她,她当时正要回家,所以我就顺便载她回去了。结果她突然说‘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十一年前曾经去过有仓医院,长得很像他侄子的那名少年。”
“啊啊,她曾经提过这件事。”
当时他并没有多加留意,只记得那名少年曾经去过放着雕像的书房。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在车子里突然想起对方的名字。听说有仓清人好像都叫他‘KOOTA’。”
“KOOTA!”
“你听过这个名字?”
汐见坂向饭岛说明赤堀黄太(Kouta)的事。
“原来如此,说不定真的是他。”
“非常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我会再通知您调查的经过。”
汐见坂有礼地道谢之后便挂断电话。
“没错吗?”
泷口在旁边也听到了,汐见坂明确地点点头。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把小圈内当成神了。”
“对吧?干脆我们把她挖到搜查一课来吧。以特别顾问的身分。”
泷口认真地说道。
“事情还不只是这样,听说清人叫当时常去他家的那名少年为‘KOOTA’是那位小枝细江想起来的。”
“真的吗!真是的,怎么不在十一年前说呢!”
“就是啊!如果当时有这个证词,搜查的方向一定也会不一样。”
“如果那个KOOTA就是赤堀黄太,他很有可能参与过有仓父子的犯行。虽然那对父子消失了,但赤堀一直无法忘怀当时的感觉,所以才会开始单独犯案。不对,说不定只是我们没发现尸体,其实他早就开始杀人了。”
只凭名字相似就认定KOOTA便是赤堀黄太,似乎有点武断。但加上他之前曾经住在离滨松市不远的丰桥,让这个曾被怀疑过的赤堀黄太犯行说显得更有可信度。
不过——
“黑革记事本的失主也很令人在意,就像小圈内说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杀了足利冬美。”
“说得也是。就算赤堀是那个KOOTA,这一连串左手断掌杀人案有几件是他犯下的……现在也完全不知道。”
“还有那三名忌女的命案也是。”
总觉得愈是追查,真相就离得愈远,这让他们很不甘心。那些案子到底是失主为了不让忌女追查到记事本的真相而杀人灭口?还是人生被毁灭的赤堀为了复仇所犯下的?
“看来只有找到赤堀黄太才能知道真相了。”
“是啊。”
两人一边用手帕擦着如雨的汗水,一边再次爬上神乐坂。尽管是平日,商店街仍然十分热闹。他们通过昆沙门天前走进赤城神社旁边的公寓,然后按下自动锁的门铃。男性的声音和狗叫声同时响起。
“我们是警视厅的汐见坂和泷口。”玻璃自动门打开了,他们走进里面。
“哎呀,完全被你说中了。”
两人被见内朔太郎迎进客厅,又花了几分钟的时间闯过迷宫,泷口一见到绿子就以佩服的口吻说道。
“放在有仓家书房的那座左手雕像,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果然都一样长。”
他直接说出饭岛的报告。
“我们确认过了,不只是报纸或杂志,连网路也没有刊登过那座雕像的照片,所以你应该没有机会看到那座雕像才对。”
虽然他们之前曾经对绿子说过雕像的事,但也只是提到那座雕像跟有仓久夫亡妻的左手尺寸完全一样而已。
绿子是昨天传讯息到汐见坂的手机里,他当时正在开会,所以二十分钟之后才看到那则讯息。
小圈内:20分钟前
请调查放在有仓家书房里那座左手雕像中间三根手指的长度,麻烦您了。
虽然不明白绿子的意图,但他还是立刻联络了滨松中部署的饭岛,对方很干脆地答应去测量长度,先前就是有关于那件事的报告。绿子在意的并不是数字,而是她之前就猜测中间的三根手指应该一样长。
“为什么你会注意到那里?”
泷口露出心服口服的表情看着绿子。
“因为这个,我太太是因为这样才发现的。”
朔太郎代替她打开桌上的电脑后,将画面转过来。荧幕上是汐见坂打发时间时也常看的wakuwaku动画网。
“这不是低价王的电视广告吗?”
在滨松中部署的搜查资料里,有一片收录了这个广告的DVD,汐见坂和泷口都看过一次。
“这个舞跳得实在有够奇怪。”
泷口苦笑着看向画面,按下播放后尾道沙月便开始唱歌跳舞。这是十一年前的影片。朔太郎在昼面播到她亮出戴着戒指的十根手指时按下暂停,再按播放,最后似乎找到满意的画面,伸出大拇指比了“OK!”,绿子则小声地拍着手。
“请仔细看她的左手。”
听到朔太郎这么提醒,两名刑警将脸凑近画面。眼前是尾道沙月的左手,泷口从口袋里拿出小型放大镜放到画面上,由于画质不佳,影像显得很粗糙。
“原来如此。”
食指、中指和无名指都一样长。影片播放时手指会一直动,所以很难发现,但只要抓到手指并拢的时机停下来,就可以看得很清楚。
“没想到你竟然会注意到那里,太厉害了!”
汐见坂对绿子说道,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手机铃声响起。
小圈内:5秒前
不过我花了整整两天才发现。
“哎呀,我们警方花了十一年的时间都没发现呢。真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两名刑警搔了搔头。他们之前来访时只稍微提了一下十一年前的案件,连被害者曾经拍过电视广告都没说过。
“换句话说,井之头公园以及葵町东公园的被害者,左手中间的三根手指长度很可能也一样。我现在立刻做确认。”
泷口起身稍微离开桌子,拿出手机与组长联络。
“但是,凶手为什么特别在意那个特征呢?”
朔太郎环着双手疑惑地询问。
“可能是某种恋物癖吧,那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特殊嗜好。啊啊,对了对了,十一年前有个和清人同年的少年曾经出入有仓家,听说清人称他‘KOOTA’,当时的.99lib?滨松案他很可能也有参与。”
“那个KOOTA就是赤堀黄太吗?”
“我们还无法确认……只是有这个可能。”
“咦?凶手不是那本记事本的主人吗?”
朔太郎苦恼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绿子也一脸无法释怀地眯起眼睛。
“真的吗!”
正在讲手机的泷口突然大声喊道。他接着说了两三句话后……“我、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便把电话挂断了。
“到底怎么回事?”
汐见坂问道,泷口难以置信地扭曲着脸。
“好像找到了赤堀的尸体。”
汐见坂忍不住站起来,绿子和朔太郎也一脸僵硬。
“是……谋杀吗?”
“详细情形还不清楚,总之我们赶快去现场吧。”
两人向朔太郎与绿子低头致意,穿过迷宫走向玄关。
小圈内:5秒前
我认为是杀了赤堀黄太的那个凶手攻击了三名忌女。
看来她已经确定是谋杀了。
汐见坂回了肯定的讯息后,立刻飞奔出玄关。
现场是在决定拆除的废弃社区里的某个房间。从赤堀黄太所住的郊区公寓开车过来大约二十分钟,离市中心有点远。不但交通非常不方便,住宅也很稀疏,到处都是空地,那个社区就座落在那里。这栋在昭和五十年代所建的大楼外观污黑,墙壁也满是龟裂,看起来朽坏得十分厉害,远方可以听到蝉鸣声。明明还是下午时间,整个地区与建筑物却昏暗得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建筑物各有六层,三栋大楼整齐地排在一起。社区内的道路堆满生锈的自行车和碎裂花盆的残骸,一只肮脏野猫从汐见坂的脚下溜过。位于东侧正中央的是B栋,北侧是A栋,南侧则是C栋,照不到太阳的狭窄楼梯与道路被围在中间,本来应该感觉更加阴郁,但是现在拉起封锁线的建筑物前面,挤满了好奇的人群与媒体。
“借过借过,我们是警察,请让路一下。”
汐见坂和泷口拨开人群挤进去,两人拿出警察手册给挡住好奇人群的警官查看,然后拉起封锁线走进去。人群中有人叫着汐见坂,是他认识的新闻记者,不过他假装没听到。
被蓝色塑胶布盖住以防泄漏内部状况的楼梯入口处,并排着好几个生锈凹陷的信箱,里面塞满了零食空袋和肮脏的保丽龙容器等垃圾。两名刑警爬上狭窄的楼梯,来到目标的五楼房间。褪色的铁门已经打开来,一走进玄关便看到辖区刑警的身影。
为了不让指纹或附着在鞋子上的泥土掉在现场,必须戴上白手套、套上塑胶鞋套才能进去。穿过玄关后就是约三坪大的饭厅,里面只摆着木制餐桌和两张椅子,既没有电器也没有橱柜,感觉非常萧条,厨房水槽也积满了灰尘。
“我是警视厅的汐见坂,这位是泷口。”
“我是常盘署的水野。”戴着白手套的年老刑警水野,对着汐见坂回礼。
“现场在哪里?”
“在里面的起居室。”
听到泷口询问,他指着一间半开着门的房间,那是一道木框镶着毛玻璃的门。汐见坂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走进起居室,铺着榻榻米的地板上有许多粉笔的记号,鉴识人员已经完成采证。
这间从饭厅那边看不到的房间里放着一把椅子,是两边有扶手的厚重造型,从痕迹与老旧程度来看,应该已经弃置在这里很久了,上面还有不明的刮痕。
“被害者就是坐在这里。”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看到靠背与椅面黏着不明的污渍,尸体不久前才刚从这里运出去,尸臭味一定很强烈。
“大概是天气热的关系,白骨化的程度颇高。”
他想起在“卡尔内”发现的足利冬美尸体。
“怎么判断是赤堀黄太的?”
“口袋里的钱包有驾照和信用卡。”
“尸体的状态如何?”
“死亡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手脚被人用铁丝固定在椅子上。”
“是受到拷问吗?”
泷口摸着下巴看向椅子说道。他们之前就猜测赤堀很可能被杀了,没想到竟然猜中了。
扶手上的刮痕应该是铁丝造成的。赤堀和他人失去联系是在七月五日左右,今天是八月十二日,和水野的判断一致。
“在这里就算大声喊叫,外面也听不到吧。”
汐见坂眺望着窗外,只有几间零星的民宅,离这里最近的住家也有数十公尺。如果将窗户关紧,就算附近有人经过也听不到声音。
“不过,赤堀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泷口说出大家心中的疑问。
“是被凶手引过来的?还是遭到威胁被绑过来?”
赤堀当初想把记事本的主人引到“卡尔内”的时候,恐怕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吧……
第二天的搜查本部。
随着调查的进行,各种情况逐渐明朗。已经白骨化的尸体,经由牙齿治疗痕迹的鉴定,已经确认是赤堀黄太。
首先是死亡时间。经过气温、湿度以及腐败状况分析,就如水野所说是一个月到一个半月前死亡。搜查本部判断应该是七月五日,赤堀的网路连线和通话记录在七月五日之后完全中断。多名目击者也证实当晚曾看到现场房间透出微微的亮光。凶手可能拉上窗帘,但光线还是从缝隙间透了出去。
“赤堀应该就是在七月五日那天被杀害的。”
泷口看着白板叹了口气。
“是啊,从这些证据来看,也只能如此判断了。”
若是七月五日,那么在葵町东公园发生左手断掌杀人案,以及三名忌女发生意外之前,赤堀就已经被杀害了。部分尸体已经白骨化,因此无法锁定死因,但是从被人用铁丝绑在椅子上的状况来看,他应该遭到了拷问。如果真的是这样,凶手到底想从赤堀这里问出什么?
汐见坂重重地坐到椅子上,用手指按着太阳穴。
他的脑海里围绕着满满的问号。
第五章 浑身弱点的救世主
见内朔太郎
八月十六日。
“我只是猜测而已,有仓父子会不会还活着啊?”
朔太郎对着正在笔电上确认汇率的绿子问道。她昨天花了数小时处理外汇投资,赚了十万日币。绿子眼睛盯着荧幕,完全没有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都没看就直接打字。几秒后朔太郎的手机响起了收到讯息的通知声。
小圈内:5秒前
喔……原来如此,难得小朔这么敏锐,只是你好像老是猜错……
她转过头来,故意用一只手指顶了顶眼镜镜框微笑着,装出高高在上的模样。
“少罗嗦。唉,不过我也没办法反驳就是了。”
小圈内:5秒前.99lib?t>
好了好了,好孩子不要闹别扭。可是,小朔说的那条线确实也不能舍弃就是了,毕竟一直没有找到那对父子的尸体。
绿子又恢复了平常那副严肃的表情。
“有仓清人如果还活着,应该和赤堀黄太一样是大学生,或者已经出社会了。说不定他就待在黄太的身边呢。”
前几天,泷口刑警将赤堀的相关资料mail过来。赤堀在东京郊外一个废弃的社区里成了一具白骨,似乎有被拷问的痕迹,再加上他的死亡推定时间比三名忌女发生意外还要早,因此赤堀黄太可能是凶手这一点被否定了。
“我可以继续说明自己的推理吗?”
绿子一脸清爽地表示“请”,被她抱在怀里的玛依也乖巧地看着朔太郎。绿子拉开煎焙奶茶汽水的拉环,罐子发出噗咻的碳酸气声,她仰头喝了一口饮料。
朔太郎站在她面前咳了一声。
“我就直接说了。我认为有仓父子还活着,只是他们改变了容貌与姓名,继续犯下罪行,也就是最近东京发生的这一连串杀人案。”
坐在桌边的绿子撩起头发,似乎感到很耀眼地仰望着他,看起来像是对他大胆的推测感到震惊。朔太郎不禁在心里做了一个胜利手势。
“然后他们回来找清人过去的朋友‘KOOTA’,也就是赤堀黄太,计划接近他,用的就是那本黑革记事本。他们故意将那个本子丢在他会发现的位置,里面详细记录了杀害足利冬美的计划。赤堀捡到本子后,跑去上头写的柏青哥店‘卡尔内’,并且在那里发现了左手被砍断的女性尸体,因而明白这是有仓的记事本。本子会掉在学生餐厅,就表示有仓他们说不定也混进学校了,所以他才会利用大学的留言板传送讯息给他们,表示七月五日在原口元子的店,也就是在‘卡尔内’碰面。他或许记得有仓书房里放了很多松本清张的小说,因此认为身为松本迷的有仓应该会明白讯息的意思。”
绿子边听边兴味盎然地不断点头。
“然后就是七月五日在‘卡尔内’的感动重逢,但情况并非如此。赤堀竟然开口勒索,要他们拿钱出来换回记事本,所以有仓才将赤堀带到那个废弃的社区,大概是骗他钱就藏在那里吧。进入房间后,有仓使用电击棒让赤堀失去行动能力,再把他绑在椅子上烤问,逼他说出记事本藏在哪里!”
朔太郎的语调充满自信。由于第二天新闻就报导了这件案子,因此在忌女板也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大家都在猜测凶手或许是忌女板的人。不过,关于三名忌女的案子,板主刻意压了下来,所以没有引起注意,警方也认为那只是意外与肇事逃逸的案子。
小圈内:5秒前
嗯、嗯?以小朔来说,算是很厉害的推理哦……
绿子对着朔太郎鼓掌,不过那句“以小朔来说”很多余就是了。
“有仓父子原本打算再次让赤堀加入,让他协助犯案,继续增加他们左手的收藏。”
有仓他们的藏匿点一定放着一整排泡在福马林里的左手,光想像那个情景,朔太郎的背脊就不禁窜过一阵寒意,全身毛骨悚然。
绿子突然惊讶地倒抽一口气,然后将电脑荧幕转向朔太郎。画面上是一封打开的电子邮件,寄信人是汐见坂凉太,那名比较年轻的刑警。
“果然猜对了!有仓院长过世的妻子,还有一连串左手断掌杀人案的被害者,她们中间的三根手指全都一样长。”
朔太郎读完信后弹了一下手指。警方特地去找被害者的家属以及她们常去的医院确认,这下就可以确定目标的共通点了。
“警方花了十一年都没注意到的事,就这样被你发现了,真不愧是小圈内耶。”
虽然是自己的妻子,还是令人感到十分佩服。
“不过,那本黑革记事本里到底写了什么?一定是很可怕的事情吧……”
小圈内:5秒前
先不管有仓父子是否还活着,我觉得凶手应该还没有拿回那本黑革记事本……
“你怎么知道?”朔太郎反问。
小圈内:10秒前
他不只杀害了赤堀,也可能是为了灭口才攻击忌女们的。
“原来如此!如果他已经拿回记事本,就不用做那些事了。”
朔太郎拍了一下大腿,绿子摸着玛依点点头。
“凶手拷问赤堀,想问出记事本藏在哪里,没想到一时失手,还没问出答案就把人弄死了……是这样吗?”
凶手在井之头公园与葵町东公园犯案时曾使用电击棒,如果赤堀心脏不好或有什么疾病,很可能一下子就休克死亡了。
小圈内:5秒前
那三名忌女调查员说不定已经查到记事本藏在哪里了。
“只是大家都被杀了……等、等一下—有一个人还活着!”
小圈内:5秒前
没错,不知道山田桂子现在怎么样了?
忌女板的“池田屋真子”就是山田桂子,她是敬明食品的员工,也是敬明大学学生餐厅的食材采购人员,所以经常进出敬明大学。她之前遇到肇事逃逸车祸,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之后就没人知道她的状况。由于其他两人都死了,现在只剩下她可以提供线索。
朔太郎立刻打电话给汐见坂。他的手机以和绿子沟通为最优先,所以这种时候都使用固定电话。汐见坂马上就接起来。
她现在还在住院,依然昏迷不醒,医生说已经算是植物人的状态了。虽然我们也有很多话想问她……
汐见坂的语调充满苦涩。肇事逃逸的车辆是赃车,被发现丢弃在现场附近的小巷子里。警方一直在追查嫌犯的踪迹,但却迟迟没有进展。
“刑警先生,你认为有仓父子还活着吗?”
如果是的话,说不定肇逃的犯人就是他们。朔太郎向他提到自己的推理,就是他之前跟绿子说的那些。
你是说,他们逃亡了十一年,还继续犯下这些案子吗?我们警方当然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毕竟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父子的尸体。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他们父子受到全国的通缉,如果只有父亲一个人的话还有可能,但带着孩子过逃亡生活是很困难的,因为父子两人实在太显眼了。
再加上警方已经查扣了有仓久夫的银行帐户,自从他们消失后,就没有人再从里面提领现金。他们很可能已经暗地里跑到树海深处上吊自杀,或者是跳海了吧。
“会不会父子一起自杀,结果只有父亲活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太辛酸了。
这个嘛,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要是这样,我觉得活下来的应该是儿子吧。在井之头公园与葵町东公园被目击到的共通可疑人物都是年轻男性,有仓久夫若是还活着,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了,怎么样也不会是年轻男性。
从汐见坂的语气,可以明白警方对于有仓父子涉案的论点抱持怀疑。确实,一个小学生不太可能一边独自躲藏,一边还能生活下去。但是如果有协助者包庇清人的话,一切就很难说了。
这时,朔太郎的手机响了。
小圈内:5秒前
我想见见山田桂子。
“什么意思?”绿子直直地看着朔太郎。
“怎么了?”汐见坂困惑地问道。
“啊啊,没事……是我这边的问题。请你稍等一下。”
朔太郎按下保留键,对方应该正听到一阵音乐。
“刑警先生说,山田桂子一直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
小圈内:5秒前——就算这样我也要见她!
绿子虽然只有在事情刚发生时露出难受的神情,但她其实一直认为自己对那三名忌女遇到的惨剧负有责任,朔太郎明白她的心情。
更何况如果是绿子,说不定真的会出现某种奇迹。
朔太郎朝她点点头,然后解除保留键拿起话筒。
“刑警先生,可以告诉我山田桂子小姐在哪里住院吗?”
朔太郎向汐见坂提出让绿子去山田那里采病的建议。
她目前完全没有意识,就算过去也没有意义……
“总之,还是让我太太见一下山田小姐吧!她也这么说。”
“我知道了。”
汐见坂的语气显得有些疑惑,但还是告诉他山田住院的医院以及病房号码。
“另外,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可不可以帮忙载她过去?”
对了,她好像说过只要收不到手机讯号就会全身无法动弹。
“说不定我太太真的有办法和山田小姐沟通。”
话筒另一端传来另一名男子的声音,汐见坂似乎在和对方对话,一会儿之后汐见坂的声音响起。
明天早上十点,我和泷口会过去接你们,这个时间可以吗?
他刚才应该是在和泷口商量,朔太郎回道“那就拜托你们了”便挂断电话。
然后朔太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好了,接下来有得忙了。
八月十七日,绿子外出。
目的地是敬明大学医院。那间综合医院建在离敬明町站搭计程车大约十五分钟车程的高地上,这个距离对绿子来说几乎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远征了。
绿子就像是要远赴未知洞窟一般紧张不已,她端坐在地板上,望着朔太郎为自己准备的大型运动包。
“行动电源,五台。”
朔太郎在她眼前装进包包,她却面带不满地站起身,从架子上拿出另外两台相同的行动电源放进包包。同时将自己拥有的八支手机、五台平板电脑与三台笔电塞进去,当然也没忘记带上电源线。这些行动装置的电信业者与制造厂商各自不同,型号也是最新的,为了能在发售日当天买到,朔太郎前一天就去秋叶原的家电量贩店排队。
“我们当天就回来了,不需要准备这么多吧?”
绿子只是不停地摇头。
只要出门,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电池很可能没电,手机或平板也可能会故障,所以准备愈齐全愈好。讯号就是绿子的生命线。
玄关的门铃响了,对讲机映出站在大厅里的两名男性,是汐见坂和泷口。他看了看手表,时间正好是十点。
“绿子,我们走吧。”
他将装满3C产品的包包背到肩上,顿时感到一股沉重的重量。绿子宛如准备潜进深海的潜水员般不停深呼吸,然后用力拍打自己的两颊,再做出“加油!”的手势。朔太郎第一次看到妻子这么有干劲,他们将玛依寄放在附近的宠物旅馆。
绿子手里拿着刚买的最新手机,犹豫了一下便走出玄关。由于害怕讯号变弱,所以他们不搭会变成密室的电梯,而是走楼梯下去大厅,两名刑警在那里等着他们。
“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朔太郎对两人致谢,绿子也在旁边低下头。
“不会不会,只要是小圈内的要求,我都很乐意照办。”
泷口可靠地拍着胸口,外面的广场停着一辆全黑的厢型车。他打开后座的门,朔太郎与绿子坐了进去,由于是大型车辆,车内的空间也很宽广。
“那个,请依照这个路线行驶。”
朔太郎递给驾驶座上的汐见坂一张彩色影印的都内地图,那是由四张A4纸组合而成,汐见坂一看到就皱起眉头。上面用红线画出路线,因为要不断避开小巷子,所以路线变得十分复杂,几乎是最短路线的好几倍距离。
“这是我太太分析过每家电信业者的讯号分布后计算出来的路线,这样讯号就完全不会中断了。画粗线的地方代表讯号微弱区,所以请尽快通过。”
朔太郎对汐见坂说明。坐地铁的话,就会经过好几个没有讯号的区域;如果搭计程车,又很难跟不清楚绿子状况的司机说明可以走的路线。
“我知道了,就照这条路线行驶吧。”汐见坂系好安全带之后,便发动引擎往前开。
尽管各处多少有点塞车,不过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绿子不安地眺望窗外。说起来,自从结婚以来,她好像一次都没有乘车外出过,朔太郎则是考完驾照就没开过车了。泷口的个性似乎很怕沉默,所以不停说着自己过去办过的案子,说到最后几乎都是他的英勇事迹。如果他说的全是真的,那简直可以媲美电视剧里的名刑警了,朔太郎在后照镜里看到汐见坂拼命忍着苦笑的表情。
“两位的父母呢?”终于说完英勇事迹的泷口询问朔太郎他们。
朔太郎告诉对方自己的父亲过世了,但母亲还健在,大哥与大嫂继承了老家的牙科医院。
“见内太太呢?”
泷口接着问道,但绿子只是望着车窗外,她映照在窗玻璃上的脸有些悲伤。
“我太太的父母已经……”朔太郎有些含糊地说道。
“啊啊,原来是这样,真抱歉。”
泷口尴尬地对绿子低头致歉,她仍然望着窗外没有回应。
绿子的双亲在她婚前几年就过世了,她没有兄弟姐妹或是亲戚,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生活。她从不谈论去世的双亲,朔太郎也不曾询问。他有种感觉,或许绿子关闭现实沟通能力的原因就在那里,但他既不追根究柢也不曾偷偷调查,因为那似乎是一个不能碰触的禁忌。朔太郎觉得无所谓,他愿意接受这样的绿子。
“说到过世,赤堀黄太的母亲……”
泷口突然想到似地说:“她左手中间的三根手指长度并不一样。”
听说孩子出生时,她曾经一起在色纸上留下手印。
率先将着眼点放在黄太母亲手指长度的仍然是绿子,她觉得凶手之所以如此迷恋左手,说不定是来自对母亲的执著,所以朔太郎立刻询问两名刑警。
这句话终于引起绿子的兴趣,她将望着窗外的视线转回来。
“基本上,发生在八月一日的葵町东公园杀人案,已经是赤堀被杀死之后的事了,所以他不会是凶手;而且我们最近查到他在去年十二月十三日井之头公园杀人案发生当时有不在场证明,他那天参加了一个打工活动。”
至少那两件左手断掌杀人案和赤堀没有关系。这么一来,卡尔内的案子很可能也跟他无关了。
“有仓父子一定还活着,他们原本想让赤堀成为伙伴,没想到却被他勒索,因此只好将他灭口。”
绿子冷淡地耸了耸肩,泷口脸上也浮现怀疑的神色。
就在这时,载着四人的车开进了敬明大学医院的停车场。那家医院有十几层楼,镶着大片采光玻璃,造型非常现代,反射着阳光的高楼层闪耀着白色光芒。四人穿过入口走进大厅,幸好建筑物里收得到讯号,虽然是医院,但是并没有禁止使用手机等3C产品。绿子一边看着手机画面,一边在走廊上蛇行,病患与医院员工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因为绿子讨厌坐电梯,所以他们只好爬楼梯到八楼。体型肥胖的泷口喘着气不停擦汗,汐见坂平常有在锻链身体,所以一副轻松的模样。
目的地是八一三号房,门口挂着“山田桂子”的牌子。
四人开门进去病房,里面是大约四坪大的单人房,一名女性躺在窗边的病床上,口鼻罩着人工呼吸器。
朔太郎走近病床,听到呼吸器配合病人呼吸频率发出的噗咻声。病人双眼紧闭动也不动,那模样与其说是活着,还不如说是靠着机器勉强维生。呼吸器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机械信号,没有任何情绪与感情,完全感受不到遇到肇逃、被迫陷入这种状态的不甘与愤怒。
“她在七月十六日遇到肇事逃逸,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她的家人呢?”
“她的父母都已经过世,她自己也在两年前离婚,没有孩子,唯一的亲人就是她妹妹。她妹妹白天有工作,不过一有空就会尽量过来看她。”
听到汐见坂的说明,绿子露出难过的表情,朔太郎轻轻把手放到她背上,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绿子坐到病床旁的圆椅,默默地看着山田桂子,然后用双手包住病人的手。
“她完全没有意识吗?”朔太郎询问汐见坂。
“医生是这么说的。他说病人完全没有思考和感觉,什么都看不到。就算我们在这里说话她也听不到吧。”
他表情沉重地摇摇头,站在旁边的泷口也神情严肃。
“不知道她有多接近凶手,也不知道她是否查到了黑革记事本在哪里。”
朔太郎站在病床边看着病人说道。
“既然她的性命受到威胁,想必是查到了某种程度。只是现在变成这样,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就在这时候,绿子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突然拿出手机。铃声响起,不只是朔太郎的手机,汐见坂和泷口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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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她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是闭锁症候群!
汐见坂与朔太郎异口同声地说道:“闭锁症候群?”
“什么是闭锁症候群?”朔太郎..询问绿子。她握着病人的手,将它拉近自己。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身体‘被锁住了’。病人明明具有意识,却因为肌肉瘫痪而失去控制身体的能力,等于神智被锁在自己的身体里。”
泷口搜寻记忆,立刻代替她回答。
“居然有这种病?”
“有一本书叫 href='1096/im'>《潜水钟与蝴蝶》,作者是尚·多明尼克。他原本是世界知名时尚杂志的总编辑,却因为中风而丧失了全身的运动机能,但意识却一直是清醒的。那本书就是他留下来的自传,还曾经被改编成电影。”
“自传……就算他意识清醒,也无法拿笔或是发出声音吧?他是怎么写下那本书的?”
“他唯一能动的只有左眼的眼皮,所以是靠着眨眼的动作,让他的治疗师帮他写成文字。”
“不是口述,而是眼述吗……”
潜水钟大概是暗喻作者被封闭在自己身体里的不自由吧。虽然意识清醒,却无法表达感情;体内的情绪愈来愈高涨,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光是想像就令人绝望。不过,眼前的山田桂子连眨眼睛都没办法。
“绿子小姐,病人真的具有意识吗?”汐见坂询问绿子,她肯定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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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话的时候,她脉搏的速度变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脉动确实变强了。
汐见坂弯下腰,将嘴巴靠近病人的耳朵。
“山田桂子小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同时注意着脉搏血氧仪,那是用来显示心跳数、血压及脉搏血氧饱和度等数值的装置。
“她有反应了!”朔太郎的声音极度兴奋,病人的心跳数与血压在一瞬间变高。
“山田小姐,你的意识很清楚是吗?”这次换泷口对她说话,结果数值再度瞬间变高。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男性吗?是的话请回答。”
病人对泷口的问题没有反应。换句话说,她不但听得很清楚,也完全理解泷口的问题。
“听说闭锁症候群经常被误诊为植物人。病人无法证明自己意识清醒,就等于没有意识——就是因为这种本末倒置的道理,才会发生这种事,这对病人来说情何以堪。”
光是这么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绿子握着病人的手,对山田桂子被关在身体里的心轻声说着“一定很痛苦吧”,声音中带着哽咽。
“真不愧是小圈内,幸亏被你发现了。”泷口一如往常地感到佩服至极。
绿子之所以有对人恐惧症,一部分原因在于她对别人的表情与气氛的双化都很敏感。她可以从朔太郎的眼神、口吻与动作,瞬间察觉他内心的想法。那如同妖怪感觉般,能瞬间洞悉他人想法和思考的能力,对她来说或许是极为痛苦的事。所以她才会尽量避免与人接触吧……朔太郎这么想着。因为是她,才能明白山田桂子发出的求救讯号。
“不过,医生难道都没有发现这些变化吗?”汐见坂感到十分疑惑,“明明旁边就有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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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是直到最近才出现这些变化的。
“最近?”
他不明白绿子的意思,汐见坂也满脸疑惑。只有泷口一边说着“原来如此”,一边恍然大悟地点头。
“一旦失去视觉,听觉就会变得敏锐;失去双脚,手就会变得强韧,这样才能分担双脚的功能。但是要到那个程度,需要花很长的一段时间。”
绿子点点头。
“什么意思?”朔太郎问得更仔细。
“山田小姐失去了发声与身体动作等沟通方式,直到她发现仪器不断地在记录自己的心跳及血压,便想到利用它来传达讯息。但是,基本上我们不可能控制心跳与血压,因为它们是受自律神经支配的。自律神经系统与控制肌肉动作的运动神经不同,不可能靠我们的意志控制。”
泷口举出呼吸、生殖机能、流汗等体温调节,还有内分泌机能等受到自律神经支配的身体功能。
“那她为什么办得到?”
汐见坂指着脉搏血氧仪,上头的数值又产生变化了,他的手机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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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r>?我想是因为全身机能都被封住,因而解放了沉眠在大脑深处的未知力量。据说人类本来就只发挥了不到一半的能力,或许山田小姐这次就是发动了大脑里未曾开发的能力吧。由此也可看出,她想与人沟通的意念有多么强烈。
换句话说,是病人的意念解放了某种超能力吗?
“简直是生命的奇迹……不对,这是她坚持不懈的精神所带来的结果吧。”
泷口看着山田如此说道。
即使处在绝望的状态下,山田桂子仍然不放弃。就算只有微小的可能性,还是努力控制自律神经,最后战胜了身体的本能。上帝不仅没有放弃这样的她,还将一个能够读取她微弱意念的人送到她身边。
朔太郎的胸口不禁热了起来。
“或许她真的握有某种线索呢。”汐见坂似乎也深受感动,声音亢奋起来。
朔太郎的手机响了,是绿子传来的讯息。
“刑警先生。”他看完讯息后,对两名刑警说道:“我太太说,她能帮忙向山田小姐问出线索。”她在讯息里表达了意愿。
“要怎么问?就算她意识清醒,也只能稍微改变仪器上的数值而已。”
汐见坂提出疑问。尽管听觉正常,但她全身无法动弹,因为眼睛睁不开,所以什么都看不到,连自主呼吸也没办法。
“哎,这里就交给小圈内吧。我们虽然办不到,但她或许可以理解山田小姐的讯号。不对,应该说只有她才办得到吧。”
泷口笑着拍拍同事的肩膀,按下了护士铃。
朔太郎与绿子面对着病床上的山田桂子。在人工呼吸器的运转声中,记录心跳数和血压的显示器电子音同时在安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起。两人这次过来采访这个病房已经第五天了。早上的侦查会议一结束,汐见坂和泷口就开车过来接他们,然后一路绕着不会让手机断讯的路线来到敬明大学医院。两名刑警将朔太郎与绿子送到医院后就回去工作,等傍晚再回到医院来接朔太郎他们。
山田依然双眼紧闭动也不动,看起来就像在静静地沉睡。但是她其实在大声呐喊,希望有人能拯救自己。幸好绿子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医院也立刻做出处置,修改了原本诊断为植物人的治疗方针,加入能够帮助她恢复沟通能力的复健治疗。
医生也非常爽快地同意绿子与病人接触。山田似乎对绿子极为信任,每次对她的接触都有显著的反应。虽然医院帮山田配置了一名语言治疗师,但主要与病人接触的仍然是绿子。
“大·学·生·年·纪·的·男·生。”
朔太郎对着山田,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念出笔记上的内容。
“可以吗?”
接下来换绿子与病人沟通,山田桂子的妹妹真奈美一脸担心地坐在旁边。她比纤细的姐姐丰满许多,但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让人立刻就能看出她们是姐妹。
没多久,显示器上面的数值上升了一瞬。
“太好了!”朔太郎半强迫地要绿子跟他击掌,真奈美的眼里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直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我们可以跟姐姐说话。身为妹妹的我,竟然没发现她内心的呐喊。”
真奈美摸着大她五岁的姐姐额头,表情有些落寞。她因为工作的关系住在长野,再加上公司最近交给她一个重要的计划,因此没办法常来医院。但只要有空,她绝对会过来这间相距甚远的医院,这次也是请了一星期的特休才能过来。之后她打算将姐姐转到长野市的医院,现在则是暂时让姐姐待在这里治疗。
“对不起,姐姐,你一定很痛苦吧。”
真奈美的话让显示器出现反应,她应该是在安慰妹妹。
即使如此,光问出八个字的内容就花了一个小时以上。之前泷口提过的 href='1096/im'>《潜水钟与蝴蝶》的作者,不仅左眼睑可以动,也有视力。那本书是使用字母表来表达意思。他们将写满字母的表格放到患者前面,协助者再从A、B、C……依序往下指,每当指到正确的字母时,患者就眨一下左眼,像是APPLE就要重复五次。若是A或B还算快,但单字内要是有Y或Z,光是完成一个单字就很费时,可以想像那是多么需要耐心的作业。
在语言治疗师的建议之下,山田桂子也开始使用字母表,用的当然是日文的五十音。不过山田桂子跟那本书的作者不同,她看不见东西,所以这里就由协助者慢慢念出五十音,念到正确的字时病人就反应在显示器上,再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完成句子。和眨眼不同的是,病人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反应到显示器上,所以念完一个字之后得隔一阵子才能继续。同时也必须反复确认内容是否正确,因此这项作业更加需要耐心,光想就很辛苦。
山田桂子对绿子说了第一句话。
那句话就是“谢谢”。“听到”这句话时,不只绿子与朔太郎,在场的所有人都哭了。
之后,绿子便开始对她提问,从现在的心境、对医院的要求、想跟妹妹说的话,这些身边的事情开始。
在习惯这个方式之前,问出每个答案几乎都要花上半天的时间。由于彼此抓不到默契,因此很难拼出正确的文字,导致句子经常变得意义不明。直到第四天他们才抓到诀窍,开始逐渐提升正确度。
今天的问题是“你有看到是谁撞你的吗?”,这是第一个跟案件相关的问题。等了好一阵子,显示器才反应“YES”。绿子接着问“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回答是“大学生年纪的男生”。所以,目击情报说“二十岁到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是正确的。
“你认识他,或是在哪里见过吗?”
绿子问道。显示器没有反应,代表答案是“NO”。所以不是熟人犯案。
“用心脏跟别人对话,姐姐大概是人类史上第一个吧。”真奈美有点高兴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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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是个很坚强的人喔!
真奈美看着手机画面点点头。刚开始她也对绿子特殊的沟通方式感到困惑,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
“可以问下一个问题吗?”
显示器对朔太郎的问题回答“YES”。他和绿子对看了一眼,绿子轻轻点了点头。
“赤堀黄太在部落格里写的‘不得了的宝贝’,应该是一本黑革记事本吧?”
显示器的数值瞬间飘升,答案是“YES”。她果然也查到留言板上的讯息了。
“你知道记事本里写了什么吗?”
显示器没有反应,答案是“NO”。看来她也没办法查到那里。
“我们在找那本黑革记事本,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朔太郎、绿子以及真奈美三人紧盯着显示器。显示器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还是没人知道啊……”
“等一下!”朔太郎准备将视线移开时,真奈美指着显示器。
“有反应了。”
“真的?”
朔太郎错过了那一瞬间的反应,但绿子也肯定地点点头。换句话说,山田桂子查到那本黑革记事本的下落了。
“山田小姐,接下来这个问题很重要,请告诉我们记事本在哪里。”
显示器立刻出现反应,刚才之所以隔了那么久,似乎是因为她在搜寻记忆。
三人坐到病床旁边的圆椅上,真奈美用力握住姐姐的手。
“拜托你了。”
真奈美对绿子说道。
“A、I、U、E、O……”
绿子靠近病人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念出五十音,负责记录的朔太郎指间紧紧抓着原子笔。
汐见坂凉太
茶园优子是一位很美丽的女性,她检视着栗色及肩长发的发梢,坐到汐见坂与泷口的对面,表情显得有些沉重。这里是敬明大学附近一间古典风格的咖啡厅,由于是下午时分,带着新漆味的昏暗空间显得很悠闲。
“百忙之中打扰了,被我们询问这么多次,你一定觉得很烦了吧?”
汐见坂尽量表情温和地说道。店员端来了三人的咖啡,醇厚的香气从杯子里随着蒸气飘散出来。
“反正我现在很闲,跟男朋友也分手了。”
优子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完后,喝了一口咖啡。
“那么,你现在是单身吗?”
泷口忍不住挺起身体询问。汐见坂从背后拉住他,咳了一声之后说:
“我们今天来是想请问记事本的事。”
“你是指黑革记事本?”优子果然知道。
“是的,赤堀黄太曾经交给你那本记事本吗?”
“之前有个女人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呢。她是负责学校餐厅的业者,我经常看见她,所以很眼熟。”
那名女性应该就是山田桂子。她一定是认为如果赤堀黄太想把记事本藏起来,应该会交给女友优子。这点是小圈内从山田本人那里问出来的,她表示黑革记事本在“茶园优子”那里。两人也是昨天傍晚才从绿子他们那里得到这个情报,今天就赶来向茶园确认了。
“所以他真的交给你了?”
但是她却摇了摇头。
“我没有见过那本记事本,所以就说我不知道。而且我问她那本黑革记事本到底是什么?她也一副搞不清楚的样子。”
如果她知道里面记录着连续杀人魔的杀人过程,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他们当然不可能让她知道。
“那可能是查出杀害赤堀的凶手的线索。”
“是吗……”
前前男友的死,让她的表情更加暗淡。对方虽然是个大麻烦,但她应该也觉得很心痛吧。
“不过,他倒是托我帮他保管一个不是记事本的东西。”
“不是记事本的东西?那是什么?”
“一个纸盒。大概这个大小,用厚纸板做的,是用来装礼物的漂亮盒子。我也跟那个人说了这件事。”
她用手比了比大小,虽然不是很大,但可以装进一本记事本。
“里面是什么?”
“他用塑胶袋封住,因此没办法打开,只要求我帮他保管一阵子。我本来以为是礼物,所以有点失望。他还叮咛我不准打开来,基本上我是遵守承诺,一直收在房间里。”
山田桂子听到这些话之后,应该确信里面是记事本,才会告诉小圈内东西在茶园优子那里。
“你把东西还给他了吗?”优子表情怪异地摇了摇头。
“那个东西不见了,我明明记得收在衣橱里的。”
她说自己把东西放在衣橱里一打开就能看到的位置。
“如果是被人拿走,你觉得会是谁?”
“大概是前天分手的阿典吧。他叫稻田典彦,来过我家好几次,所以嫌疑最大。来过我家的人还有里奈、小真、麻里和沙耶,里面最可疑的是小真,她是出了名的手脚不干净。其他的朋友都是在我拿到纸盒之前来的,所以应该没有关系。”
汐见坂询问那些朋友的本名并一一记下。
“赤堀可以自由进出你家吗?”泷口突然插嘴问道。
“这么说来……对了,他没有把备用钥匙还给我。这么一想真令人不舒服,我是不是该把门锁换了?”
在发现赤堀黄太尸体的现场没有找到任何钥匙,连他自己房间与自行车的钥匙都没看到,搜查本部认为是凶手带走了,里面很可能就有茶园优子房间的备用钥匙。凶手或许得知赤堀曾拜托优子保管“纸盒”,所以利用备用钥匙侵入她的房间将“纸盒”拿走。
“还有其他人知道赤堀曾请你保管纸盒吗?”
听到汐见坂的询问,优子用手指按着额头闭上眼睛。
“嗯……我的朋友宫口琴惠。黄太将纸盒交给我的时候她也在场,她还问黄太里面是什么,不过他没有告诉我们。”
“你现在联络得到那位宫口同学吗?”
优子拿出手机打给宫口。“啊啊,琴惠?刑警们刚剐来找我……”
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她说马上过来。”
“那就太好了。”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宫口琴惠走进店里。她看起来十分娇小可爱,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岁,脸孔却很稚嫩,就算说是国中生也会有人相信。
“你们就是刑警?”她一脸好奇地说道。汐见坂和泷口简单地自我介绍,她似乎是优子与赤堀的共同朋友。
“赤堀将纸盒交给茶园优子同学时,你也在场是吗?”
“是的。因为盒子很漂亮,我还以为是礼物,结果不是。赤堀希望优子可以帮他保管,我问他里面是什么,他没有告诉我。呐,结果里面到底是什么?”
宫口询问优子,她则是回答不知道。
“你曾经告诉别人这件事吗?如果说过,请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
“为、为什么要问这种事?难道是跟赤堀的案子有关?”
汐见坂静静地点头,宫口的表情变得严肃,接受了这个答案。
“我曾经告诉过小望和淳子,还有……对了!还有运送食材到学生餐厅的业者,前阵子听说她遇到了肇事逃逸车祸。”
“真的吗?”
看来优子不知道山田桂子发生了什么事,宫口则是听餐厅欧巴桑说的。
“她为什么会来找你问这件事?”汐见坂询问宫口。
“她好像从谁那里知道我是优子的朋友。里奈和沙耶也说她们被问过同样的问题,说优子有没有从赤堀那里拿到一本黑革记事本。”
优子听到宫口这么说,突然拍了一下手。
“没错!大家一起去喝酒的时候,沙耶说过这件事。只是那时我有点醉了,所以听完就忘记了。”
那对警察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证词啊……汐见坂默默吞下自己的抱怨。
“后来我们联络不到赤堀的时候,也曾经在学校餐厅里提过纸盒的事,你还记得吗?”宫口对优子说道。
“这么说来……我好像有跟大家抱怨过,黄太有东西寄放在我这里,现在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时那里有哪些人?”汐见坂立刻追问。
“当时同桌的有很多人。智子、小泽、松健、真纪……那个时间学校餐厅人很多,到处都挤满了学生。”
“对了,武矢和园子也在,此外还有很多人,我也不记得到底有谁听到这些话了。”
优子与宫口摇着头说道。
“换句话说,很多人都知道茶园同学将赤堀托你保管的东西放在房间里?”
优子和宫口同时点头。凶手很可能就在那些人之中,但他们无法查到所有听到“纸盒”这件事的人。
“你是什么时候提到这件事的?”
“大概是七月下旬吧,二十日前后。”
见内朔太郎在七月十七日去学校打听消息,所以是在那之后。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纸盒不见的?”
“就是那一天啊!有人说‘说不定能成为找到黄太的线索。’所以我准备把纸盒打开来看。因为我也借了他不少钱,想要赶快找到他,然后把钱拿回来。”
但是回到家后,打开衣橱却找不到那个纸盒。优子从来不曾拿出去过,所以一定是有人把它偷走了。汐见坂两人表示希望能去她房间采集指纹,如果嫌犯侵入房间时使用的是赤堀那份备用钥匙,在取回纸盒的同时很可能也会留下指纹。虽然觉得凶手应该不会犯下这种错误,但还是以防万一。
优子刚开始还不太愿意,但汐见坂说服她这很可能可以找到杀害赤堀的凶手,她只好很不情愿地答应了。在那之后,汐见坂立刻请鉴识人员到她房间采集指纹,不过在衣柜上找到的指纹后来都被查出是清白的。看来嫌犯做案时果然戴着手套,以免留下指纹。
她住的公寓只有一楼大厅设有监视器,尽管那是自动锁式的公寓,但只要走紧急逃生梯,就算是外人也可能进得去。他们确认过监视器影像,但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看来嫌犯是使用紧急逃生梯侵入的。
此外,从被偷走的纸盒大小与重量来看,里面很可能就是黑革记事本。
赤堀大概是准备勒索对方,所以为了保险才这么做吧。如果赤堀是嫌犯杀的,他应该会担心第三者发现纸盒里的东西,那么对嫌犯来说算是致命弱点的黑革记事本就会曝光,赤堀遭到拷问时很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嫌犯。虽然嫌犯不小心在问出答案前就把赤堀弄死了,但他或许是从宫口或优子本人那里听到“纸盒”的事,所以就利用赤堀手上的备用钥匙侵入优子的房间,再拿回记事本——汐见坂脑袋里立刻浮出这样的犯案过程。
“看来,嫌犯果然在大学里面。”
听到泷口的话,汐见坂大大地点头。
搜查本部在那天的侦查会议里听到拢口两人的报告,便立刻针对优子的证词展开调查。
只是不管是那个装了黑革记事本的纸盒,还是侵入优子公寓的犯人,两边的搜查都迟迟没有进展。
见内朔太郎
“早安。”
朔太郎起床时,绿子就像平常一样盯着电脑荧幕,头发四处乱翘,眼睛底下还有一个大大的黑眼圈,脸色也不太好。不过,这样的情况以她来说不算少见。
“你熬夜了?”
朔太郎将装着热咖啡的马克杯放到绿子面前,她眯着有些充血的眼睛,向朔太郎道谢之后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再次将视线转回荧幕。朔太郎抱起在地上滚着球玩耍的玛依,走到她背后探头看向荧幕。
荧幕上显示着“铃木微尘子官方网站”的网页。萤光色的字体不断闪烁,就像歌舞伎町的霓虹灯般让人眼花撩乱。首页放着一名身穿极短水手服的年轻女性用手比着爱心的照片。双马尾的发型搭配稚嫩的脸孔,看起来像是动画宅会喜欢的类型,但如果放到偶像团体里就一点也不显眼。长相与身材算是中上吧。这种类型的偶像大部分看起来都是随处可见的可爱女孩,还带着点素人的感觉。
十月十九日,在敬明大学学园祭正式出道——!
照片下面打着大大的标题,果然是还没出道的无名新手偶像。
“铃木微尘子,这个名字还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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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吗?我觉得很可爱啊!
身为命名者的绿子看到朔太郎的苦笑,竟然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网站还在制作中,是绿子熬夜工作的成果,朔太郎看着PO在网站上的几张照片。
“真厉害,果然看起来都一样长。”
那是微尘子拿着印上自己手印的签名板的照片,其中一张还故意放上她将手压在签名板上的特写。朔太郎关注的是她的左手,中间三根手指完全一样长。在那之后,刑警们询问过一名被称为整形外科权威的医生,他表示虽然没有具体的统计,但中间三根手指完全一样长的案例非常少见,机率大概是数万分之一吧。换句话说,就算想找,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随时找到。
铃木微尘子的左手中间三根手指完全一样长,每根手指还做了指甲彩绘,其他的照片也都有办法确认她的手指。
不知道浏览这个网站的人当中,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她的手指。
很可能只有一个。
得到山田桂子的证词之后又过了一个月,刑警们虽然会定时向绿子报告搜查进度,但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没有进展。所以绿子对他们提出一个提案,那就是这个铃木微尘子的出道发表会。
小圈内:5秒前
再努力一下就差不多了—今.天一定要完成!
绿子一口气喝光咖啡,然后用力拍了拍脸颊为自己打气,眼神里闪着坚定的光芒。她决心找出让三名忌女陷入悲剧的凶手。
日历上显示今天是九月二十三日,敬明大学的学园祭自下个月十九日起连续举办两天,海报也会从明天开始发到校内各处。海报上印着网站的网址,所以绿子才会希望尽量在今天内完成吧。
“早上吃咖哩饭喔!”朔太郎将昨天就做好的咖哩放到锅里加热。
汐见坂凉太
过了十月半之后,原本酷热的夏天余热逐渐降温。灼热的阳光也转变为沉静温和的光线,天气变得十分舒适,都内的大学也开始进入学园祭的季节。
校园内并排着学生们经营的摊位,广场上还设置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此时正在举办户外演唱会,会场里挤满了人潮。穿着玩偶装的学生到处招揽客人,或者做各种表演,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情愉快。汐见坂想起自己十几年前的大学时代,感觉整个人都要兴奋起来,只好赶紧告诫自己集中精神。他仔细盯着前方十公尺那个扮成水手服动画角色的年轻女性,一边对衣领上的隐藏式麦克风低语。
“学生餐厅前,目前没有异常。”
草坪前,没有异常。
排球社摊位前,没有异常。
活动处前,没有异常。
厕所前,没有异常。
耳机里逐一传来报告。这个会场,包含汐见坂与泷口在内,一共有七名穿着便服的刑警在监视。他们分别站在距水手服女性有些距离的位置,注意力全都放在她的四周。汐见坂将视线移向贴在学生餐厅墙壁上的海报。
‘次世代偶像铃木微尘子签名&握手会’
海报上的字体既醒目又五彩缤纷,上面除了有微尘子的照片,还印着她的签名与手印。手印用的是左手,五指张开的黑色手印非常清晰。看到海报的人当中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呢?手印中间的三根手指完全一样长。这张海报现在贴在学生餐厅,以及每栋学生大楼的留言板与公布栏。
但是,学生们的反应却很冷淡。这也没办法,毕竟铃木微尘子是今天才出道的无名偶像,前来接近她的人数量十分有限。签名&握手会已经开始五分钟了,过来和她握手的只有两名看起来像学生的男性,而且似乎只是为了好玩而已。不过,这点对警方来说正好。
真是对她不好意思……
正当汐见坺这么想时,又有一名男性走到微尘子面前。那是个身材 5fae." >微胖、背着背包的青年,看起来就是个宅男的样子,此时正以双手紧紧包住微尘子的左手。尽管皱起眉头,她还是笑着掩饰过去,汐见坂立刻靠近青年在旁边监视着。
“我帮你看看手相吧。”
“你会看手相啊……”
“交给我吧。”
青年打开她的左手仔细观察,像是要确认触感般地以手指轻抚掌心,她皱着脸拼命忍住鸡皮疙瘩,青年则是死盯着她的左手。假装成客人的汐见坂靠近青年,看着对方手上的动作,只见他以手指顺着掌纹滑动,却完全没有碰她的手指。站在稍远处拿着录影机朝这里拍摄的男性也是刑警,他会将所有接触过微尘子的人物都录下来。一旦遇到明显的危险人物,他们就会当场将对方制伏,除此之外并不会采取行动,这是为了不让嫌犯产生警戒。
“嗯,你明年最好买本大一点的记事本喔。”
“记事本?为什么呢?”
“因为你明年会变得非常忙碌,很快就会爆红了。”
“真的吗!”
原本表情扭曲的微尘子脸色一亮,青年放开她的手,丢下一句“那你加油吧”就走了。
什么手相,乱七八糟。汐见坂不屑地哼了一声。
“呼,果然像我这样的,很难吸引人潮啊!”微尘子有点自暴自弃地说道。
“你该不会真的想当偶像吧?”
“都打扮成这样了,当然会有这种想法啊!”她苦笑着耸了耸肩。
铃木微尘子当然是艺名,她本名叫田中伸子,是个二十二岁的女子,同时也是一名警官。由于拥有类似偶像的稚嫩童颜,于是被选来进行这项任务。
迟迟无法获得有用的情报,让侦办遇到了实质上的挫折。小圈内——见内绿子某天提出了一个提案,那便是这个铃木微尘子的出道会。这个计划是利用铃木微尘子来引出嫌犯,这个女性中间的三根手指必须完全一样长,但是这样的人,数万名当中才有一个,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于是绿子特别指名一个特效化妆师,她叫梅丽·富冈,同时也是资深的忌女。她以“梅丽”这个昵称在留言板上提到过自己的工作,所以她的身分在忌女板上很有名,泷口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梅丽曾经参加过好莱坞的特效团队,在那个业界算是有名的化妆师。他们立即与对方取得联络,她一听到“是小圈内指名”就爽快地答应了。据说她和泷口一样都是小圈内的超级粉丝。
她的工作就是负责修饰模特儿左手中间的三根手指,而且必须真实到看不出破绽。不愧是受过好莱坞的特训,完成之后的成果就算靠近仔细观察也几乎看不到连接处,无论是颜色或质感,甚至连指纹都完全复制出来。材质虽然是橡胶,却真实到仿佛可以感受到血液流通与体温。尽管调查内容是机密,但依小圈内的意见,他们还是将实情告诉对方,并要求她严格保密。
铃木微尘子的拍摄很快就开始进行,海报也制作出来了。海报除了印上她的手印,也附上了绿子制作的官方网站。微尘子左手中间的三根手指完全一样长,只有一个人会注意到,那就是嫌犯。他们后来调出浏览网站的IP位址,当中有好几个不明IP,如果那是嫌犯的话,可以看出他具有相当的警戒心。
一对男女在远处望着铃木微尘子。那是见内朔太郎和绿子。
汐见坂看了看手表。今天早上,他像平常一样开车将他们送到大学的途中,绿子递给他一张便条纸,上面写着希望他去调查某个人,后面还写上了那名男性的名字。这个人不曾出现在侦办过程中,汐见坂和泷口也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们对看了一眼后,却莫名地感觉到这个人可能就是真正的犯人。汐见坂立刻通知搜查本部,结果花了比想像中还要长的时间,他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
快点报告吧!
明明状况并不紧急,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让汐见坂感到焦躁。
KOOTA
KOOTA装成路过的游客远远看着铃木微尘子,视线集中在对方的左手。他第一次在学生餐厅看到那张海报时,胸口不禁发热。她的手印,理想中的左手完美地印在海报上。最近这阵子,他在都内找到两名拥有那种左手的女性,也顺利让她们加入了自己的“收藏”,距离上次的相遇已经隔了四年。找不到的时候就完全找不到,一旦开始相遇,就会集中在同一个时期。
KOOTA记下海报上的网址,然后浏览了铃木微尘子的官网,为了不让人查到IP位址,他特地跑去打工的网咖上网。那里的身分确认做得很随便,就算警方介入也很难查到使用者的身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偷偷在其他店员没看到时将监视录影器弄坏,这样就更难查到是谁在这里上网了。反正那里的监视录影器经常故障,所以不会引起怀疑。
官网上的照片清楚地照出她的左手,完全就是KOOTA追寻已久的理想。中间的三根手指,印在海报上的手印,他想起在有仓家看到的那个左手雕像。
如果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何时才会再遇到。他不知道这样的女性在日本究竟有多少,但绝对很稀少。
自从那天起KOOTA就开始计划,他做好万全准备,终于等到了今天。他甚至准备好绑架铃木微尘子之后的监禁地点与道具。
总之,先去确认它的触感吧。那股血液流通的温暖触感,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你是今天出道对吧?我看了你的海报。”
KOOTA以爽朗的语气说着,然后走了过去,用他那经常被女性们称赞阳光的脸孔露出自信的笑容。铃木微尘子看到KOOTA,也露出微笑。她身上穿着一看就是偶像专用、胸口有着大大蝴蝶结的水手服。
“就是啊……这次的握手会是我的第一个工作。”
“唔……微尘子这个名字很有趣呢。”
“那不是我的本名喔!”微尘子拼命摇着手说道。
“我想也不会有人认为那是本名吧。”
“说、说得也是。”她微微红着脸说道,有些怯场的生涩反应非常可爱。
“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你。”微尘子一脸高兴地露出微笑,然后伸出左手。
“你是左撇子?”KOOTA用手帕擦拭手里的汗水,以双手包住她的左手。
接着他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打开她的左手仔细地观察着。
“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想帮你看看手相。”
“刚才也有客人帮我看了手相呢。”
“我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但我可是很准的喔。”
他假装帮对方看手相,实际上在观察中间三根手指的关节。虽然做得很精巧,还刻意隐藏了连接处,但指尖很明显是假的,从温度与触感就能判断。他脑中的警报器响了起来,红色警示灯转动着,那是与生俱来、能查知危险的雷达。
KOOTA用眼睛的余光注意着周遭,站在微尘子斜后方穿着夹克的男人,耳里似乎戴着类似耳机的东西,同时还朝着领口低声说话。
“嗯,你大概要等到后年才会红吧。”
“真的吗?刚才那个人说是明年呢。”
“他是乱说的。”
KOOTA并没有学过手相,所以他也是乱说的。他只注意手指,根本没有在看手相。
戴着耳机的男人看着稍远处的另一名男子,对方也朝他点点头。男人的眼神十分锐利,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享受学园祭。他还认出了好几个类似的人,一个没有名气的偶像,不可能需要如此严格的警戒。
——他们是刑警!KOOTA直觉地想到。
换句话说,这个偶像是诱饵。她的手指之所以做出那种伪装,一定是警方注意到被砍断的左手特征了。他确认过和案件相关的每则新闻、电视报导以及杂志,上面完全没有提到那个特征,所以他以为警方看漏了,结果是自己太大意了。
“我会支持你的,一定要加油喔。”
“谢谢你!微尘子会加油的。”
她刻意做出的胜利姿势,让他觉得很讽刺。
KOOTA一边对她挥手道别,一边笑着离开现场,觉得自己全身都沐浴在刑警们的视线里。在稍远的距离有一名男性对着KOOTA拍摄,那也是警方的人吧。
KOOTA觉得脑子突然整个发热,脚步差点摇晃起来,只能用尽全力假装平静。千万不能在这里露出不自然的行动。
铃木微尘子绝对是捏造出来的偶像,警察不可能让一般人来做危险的诱饵,所以她一定也是警方的人。从伪装的指尖可以明显看出警方的目的,搜查范围比他所想的还要更贴近,他们已经知道凶手是学校里的人了。
他就这样直接掉进警方的陷阱,他们确信凶手一定会出现,
可恶!可恶!可恶透顶!
他无声地在心里诅咒着。基本上,根本没有多少人过来跟没有名气的偶像握手,警方很快就会注意到他。如此一来,连过去的事情都会曝光。
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他用力地吐出一口气,忽然注意到一名站在离微尘子有段距离的男性。大约是三个月前吧,对方曾经来学校餐厅询问过赤堀黄太的事。那一天,他跟在后面查到对方的住所,只是后来男子不再出现,所以他就没有再注意对方。
他忽然与男子旁边的纤瘦女性四目相对,她看了他一眼,立刻慌张地移开视线。大概是同伴吧,他从来没见过她。KOOTA一边在树荫下移动,一边观察两人。那名女性盯着手机,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男子体贴地抱着她的肩膀,稍微移动了一下,她像恢复体力似地做出OK的手势,开始在手机上打字。KOOTA假装不经意地看向自己的手机,荧幕上显示他刚刚在看的忌女板。
62名称:小圈内
这里好像没有讯号?我有点不舒服
63名称:板主
你还好吧?
64名称:小圈内
讯号好像有点弱,移动了一下立刻复活!
KOOTA之前一直有在注意忌女板。自从发生赤堀黄太的骚动之后,他更加随时注意板上的情况,特别是小圈内,只有她注意到赤堀在部落格上写的“不得了的宝贝”。她拥有看穿事物真相的直觉,他经常被对方在忌女板上的表现所震慑。那个小圈内当然也在KOOTA的“排除名单”里,但他一直无法查出对方的真实身分,因为她不是个会在网路上留下线索的人。
但是,这段忌女板上的互动,小圈内的留言和那名女性的行动一致,这难道只是偶然吗?小圈内本人如同昵称,就只能活在手机的收讯圈里,这在忌女板上众所周知,他原本以为那不过是她编造出来的人格特质。
那个女人就是小圈内……?
见内朔太郎
“你还好吧?会不会不舒服?”
朔太郎询问盯着微尘子的绿子。她上次外出是去山田桂子的病房,已经隔了两个月,更别说今天是聚集大批人潮的学园祭。但令人讶异的是,她竟然主动提出要来,他把这件事告诉汐见坂后,对方立刻开车过来迎接。对他们来说,绿子的能力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帮助了。
一想到她从近乎植物人状态的山田桂子那里取得证词时,两名刑警惊讶又赞叹的表情,他就对自己的妻子感到骄傲,忍不住想露出微笑。因为那件事的关系,搜查本部的长官们立刻就接受了绿子的提案。
绿子一直盯着微尘子的方向。到现在为止,大约已经有十位男性跟微尘子握手,但目前还没有人触碰到她的天线。
朔太郎肩上背着大大的运动包,里面塞满了东西,非常沉重。由于都是电脑或平板等精密机械,所以绝对不能摔到,当然还装着许多预备用的电池。
绿子晃了一下,将手放到额头上,露出有点痛苦的表情。
“要不要换个地方?”
她听到朔太郎这么询问,点了点头。她的身体敏感地感受到这个位置的讯号变弱了,移动了十步之后,她露出满意的表情用手指比了OK。
又有一名年轻男性过来和微尘子握手。就算没有名气、甚至是假的偶像,但只要挂着偶像的头衔,就会有男性感兴趣。想必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名女警吧。虽然警察一直给人凶悍的感觉,不过其实也有女警拥有媲美偶像的容貌。明知这个任务十分危险,很可能让自己成为连续杀人犯的目标,但本人在拍摄海报时依然兴致勃勃。
“好像还没有消息耶。”
朔太郎对一边盯着握手会,一边确认忌女板的绿子说道。
今天早上出门前,朔太郎在看新闻节目,当他看到新人主播的名字时突然冒出一个灵感,只见字幕上写着“小歌勇人”。
小歌(Kouta)……
“呐,小枝细江说的那个KOOTA,会不会不是名字,而是姓氏啊?”
听到朔太郎这么说,绿子立刻眼睛一亮,开始敲起电脑键盘。
“你在调查什么?刑警先生他们就要过来了。”
他看看手表,只剩十分钟,他们每次都会准时过来迎接。
有了!五分钟之后,她摆出了胜利手势。朔太郎从她背后探头看向荧幕,玛依则在地板上摇着尾巴望着两人。
滨松市,国道一号线卡车和自用车对撞事故
她找到一则这样的新闻。日期是十二年前,也就是有仓父子犯下左手断掌杀人案的前一年。
●月×日下午四点多,滨松市国道一号线发生一起卡车与自用车对撞事故。自用车起火,驾驶人幸多朱美(35)身亡,同车就读小学四年级的儿子在车子起火前自行爬出,目前平安无事。警方判定事故原因为卡车司机铃木阳次郎(44)横越对向车道造成来车闪避不及,目前正在调查当中。
“幸多朱美……幸多(Kouta)……KOOTA!”两人对看了一眼。
绿子用与“KOOTA”同音的黄田、幸田、小暝等姓氏为关键字,查询距今十年以上的意外事故、杀人案与其他案件,并将范围限定在滨松市周边区域,结果找到这则新闻。两人注意到的是“同车就读小学四年级的儿子”。既然是十二年前的新闻,他很可能跟有仓清人有过接触。当时在有仓医院工作的小枝细江提到,那个经常出入有仓家的KOOTA和清人同年。
绿子更深入地追查这起意外,最后终于查到那个同车男孩的姓名,从他同样姓幸多来看,应该是那位亡故女性的儿子。
就在这时,刑警们过来迎接,门铃响了。绿子一坐上车,就递了一张写着那个儿子姓名的便条纸给汐见坂,请他调查。
“凶手会出现吗?”
朔太郎望着微尘子说道。他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地痛起来,这几天他一直拉肚子,不知道是吃坏了什么。
“抱歉,我去一下厕所。你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朔太郎在绿子耳边交代几句,就抱着肚子往厕所冲。
KOOTA
男人抱着肚子离开女子,以小跑步冲向厕所的方向。
KOOTA看到那名女性落单,立刻在忌女板上留言。这支手机是他透过地下管道买来的,也就是所谓的“人头门号”,大多来自缺钱的卡债族或游民,就算警方循线追查也查不到他。
67名称:可爱人妻
>>64你该不会在敬明祭吧?
KOOTA留言后立刻看向那名女性,只见原本盯着手机画面的她,突然紧张地抬起头环视四周。
看样子他猜对了,就算她在网路里有完美的防备,但现实生活中并非如此。
那个年轻纤细、长相甜美的女子就是小圈内。
由此看来,这场假的偶像握手会也是她提议的吧。左手中间三根手指应该是特效化妆师梅丽·富冈的手艺,如果是她崇拜的小圈内的请求,她绝对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一切都是为了引出凶手。
KOOTA的脑中很快浮现小圈内的计划构图。
他立刻离开现场进入建筑物,爬到三楼从窗户窥伺对方的行动。她拿着手机,看来十分不安,不过似乎没有注意到KOOTA的视线。刚才那个男人还没从厕所回来。
KOOTA盯着之前与自己四目相对的小圈内。她的感觉那么敏锐,一定会发现他和微尘子握手那一瞬间的反应。他察觉手指不对时,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些许讶异,她必定发现了,也会察觉这个留言是来自那个可疑人物。
无论如何,一切都结束了。警方总有一天会找到藏在房间里的记事本与玻璃瓶,之后的下场也不难想像。审判与监狱,他的人生只会被没有救赎、毫无生趣的痛苦占据,甚至可能被判死刑。现在只剩一个方法可以救他了。
不过,在那之前……
KOOTA在忌女板上留言。
68名称:可爱人妻
>>69我想和你聊聊。
几秒钟之后——
69名称:小圈内
好啊!
对方如此回复,看来她也知道自己的打算。
KOOTA在大学记事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那页撕下来做成纸飞机。
70名称:可爱人妻
>>69看看天空。
小圈内一抬起头,他就把纸飞机丢出去,她的视线立刻补捉到了,然后随着在空中飞舞的纸飞机轨道慢慢转头。除了她以外,没有人注意到这架纸飞机。没多久纸飞机就降落在她的附近,她捡起后打开来。
KOOTA看到她打开纸飞机便跑下楼梯,打开手机里的“小红豆聊天室”软体。进入KOOTA的聊天室需要ID与密码,只要登录进去,就能单独进行私密对话,外面的人无法阅览。KOOTA从窗户丢出去的纸飞机,就写着“小红豆聊天室”的位址、ID与密码。
铃……悦耳的铃声代表有人进来了。果然是小圈内,她的昵称也这么显示,KOOTA也将自己的昵称设定为“KOOTA”。
KOOTA:5秒前
欢迎光临,我们终于见面了。
小圈内:5秒前
我找了你很久呢。
KOOTA走出建筑物,穿梭在人群中。道路两侧并排着热狗与可丽饼等学生开设的摊位,到处都是年轻的客人。
KOOTA:10秒前
我输了。那场握手会是你的主意吧?然后你找到我了。
小圈内:5秒前
是啊,所以我想和你聊聊。你现在在哪里?
KOOTA:5秒前
你想知道全部的真相,是吗?
小圈内:10秒前
能从你口中听到真相是很重要的事,但我想见你并不是因为那个理由。
KOOTA停下脚步,弓道社正在他眼前的摊位贩卖拔丝地瓜。
——不是因为那个理由?
小圈内继续传来讯息。
小圈内:5秒前
当你发现手指是假的时,我看到了你的表情,那时我就知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了。
KOOTA的喉咙咕嘟了一声。她到底看穿了多少事情?她在忌女板里,经常展现的千里眼能力看来是真的,她的直觉强得不可思议。
KOOTA:10秒前
我从以前就一直是你的粉丝,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小圈内:5秒前
那我们就来聊聊吧。
KOOTA:5秒前
如果不是单独两人的话,我没有兴趣。
小圈内:5秒前
我一个人过去,当然会瞒着其他人。跟我一起来的人还没从厕所回来。
可以信任对方吗?他可不想被刑警戴上手铐。
KOOTA:5秒前
OK。你走到弓道社的摊位来吧。当然是一个人。如果你和谁在一起或有人跟在后面,我就不会再跟你联络了。
小圈内:5秒前
相信我吧,拜托。
KOOTA在有点远的位置眺望着弓道社的摊位,他隐藏在人群中,她应该认不出自己。五分钟之后,她手里握着手机过来了。学园祭的网页上PO出了各摊位的地图,她应该是从那里查到位置的。明明距离不远却花了那么多时间,是因为她必须在人潮中迂回前进吧。直走的话只需要一分钟。
总而言之,他确认了一下她的周遭,没有看到像是刑警的人物。
KOOTA:5秒前
接着再走到创道社的摊位,那里在卖章鱼烧。
小圈内一边确认手机画面,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她缩着身体脸色僵硬,就像走进鬼屋或夜间墓地一样不停四处张望,光是看着都替她难过。但她还是在手机上打了讯息。
小圈内:10秒前
为什么你对左手那么执著呢?
KOOTA:5秒前
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很恶劣,小圈内就算再怎么厉害,没有线索也不可能知道答案。不过如果她反问的话,就给她一点提示吧。自己本来就打算告诉她所有的真相,既然如此,当然也要要求相对的义务。
他看着手机,没有回复。看来就算是她也回答不出来吧。他趁着这个机会绕到剑道社的摊位,像刚才一样待在有段距离的位置,混在人群中确认手机。手机响起,显示出讯息。
小圈内:10秒前
是因为你妈妈吧?
KOOTA忍不住发出“咦!”一声惊呼。在燃烧的车子中握住母亲手的触感再度复苏。她的左手和自己在有仓医院书房里看到的那座雕像一样,中间三根手指漂亮地并列着。
小圈内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不对,应该是她随口乱猜的吧?除非有超能力,不然她不可能知道那件事。他连有仓父子都没有说,虽然曾经想说,但在那之前他们就从自己面前消失了。KOOTA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父亲,所以谁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KOOTA:5秒前
吓了我一跳。你到底知道多少东西啊?
小圈内:5秒前
差不多可以让我知道你真正的名字了吧,KOOTA同学。
KOOTA:10秒前
你猜猜看。
这次总不可能猜对了吧?静下心冷静想想就能说明母亲的事。黄太曾在部落格里说失主是“恋母狂”,恋物癖大多源自于幼儿期母亲的存在,她八成也是这样才随口乱猜的。自己只是想不到没有线索她也能猜中,所以吓了一跳而已。
小圈内:10秒前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要是猜错了就抱歉罗。
“等、等一下!”
KOOTA忍不住出声喊道。先别说错了之后如何,难道她还真的猜到了吗?还有她说她刚刚才知道,又是怎么回事?难道!
绝对是弄错了。到目前为止,他从来没有泄漏过任何可以让人追查到“KOOTA”真实身分的讯息。警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都没发现他。
KOOTA:5秒前
好,你就猜猜看吧。
他操纵着手机的手指颤抖着。
她不可能猜得到,一定是弄错了!
没多久手机就响了,她传来讯息。
看到那个讯息,他简直要停止呼吸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荧幕里出现的是“KOOTA”的本名。
他忍不住两腿发软,瘫坐到地上。
一抬起头,就看到小圈内出现在剑道社的摊位前面。她四处张望想寻找自己,却依然没有发现,她的身边还是没有出现像是刑警的人物。
KOOTA:5秒前
接下来就是终点了,我在第十三栋地下最里面那个房间等你。那栋古老红砖建筑目前虽然关闭,不过里侧的墙壁有空隙,可以从那里进去。它的外面盖着蓝色塑胶布,你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KOOTA终于下定决心。
汐见坂凉太
“汐见坂先生!”原本在监视微尘子握手会的朔太郎,脸色大变地冲了过来。微尘子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了?”汐见坂将他带到稍远处询问。
“绿子不见了。”
“她不是一直待在那里吗?”他指着绿子原本站着的地方,不过却没有看到人。
“你怎么能把你太太一个人丢在那里!”
“对不起,因为我突然肚子不舒服……”
朔太郎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现在责备他也没有用。刑警们也没注意到她不见了,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握手会上。
“她会不会也去厕所了?”
“绿子之前传了这样的讯息给我。”他将手机的画面转过来。
小圈内:12分钟前
我一定会回来,相信我!
“这是怎么回事?”
汐见坂压抑住想要大吼的冲动,现在不能引起旁人的注意。朔太郎说他试着联系绿子,却没有得到回应,但她的手机并未关机。从讯息的时间来看,她已经消失十二分钟了。
“我完全不知道。会不会是绿子发现嫌犯,所以偷偷跟过去了?”
那个等于有外出恐惧症的女人,不可能不告诉丈夫就单独行动。汐见坂立即联络泷口,他晃着啤酒肚小跑过来。
“你说小圈内不见了?”听完朔太郎的说明,泷口露出凶狠的表倩。
“有办法追踪她手机的GPS吗?”
“对了,还有那个方法!”
朔太郎立刻点开手机追踪APP,这个软体可以透过GPS查到手机的大概位置,她的手机资讯当然早就登录在里面了。
“不行,绿子好像关掉GPS了。”朔太郎紧抿着嘴,脸色苍白地说道。
“你太太不见之前都在做什么?”
“呃,那个……她一直在看忌女板。”泷口拿出手机打开忌女板。
“可恶!嫌犯留言了,你们看。”他将手机转向两人。
64名称:小圈内
讯号好像有点弱,移动了一下立刻复活!
之后的65、66,从上下文来看应该是无关的留言。三人注意到的是后面的四段留言。
67名称:可爱人妻
>>64你该不会在敬明祭吧?
68名称:可爱人妻
>>64我想和你聊聊。
69名称:小圈内
好啊!
70名称:可爱人妻
>>69看看天空。
“从这几段留言判断,嫌犯果然在这所学校里面,而且他还发现了小圈内。‘看看天空’应该是他给小圈内传了什么暗号吧。”
泷口表情凝重,如果早点发现,他们还能采取一些策略。
“为什么她会单独行动呢?”
“她一定是想拯救他……”
听到汐见坂的疑问,朔太郎直直地看着他回答。
“拯救……嫌犯吗?”
他点点头。
“绿子可能是从嫌犯身上感受到什么,所以无法弃他于不顾。她可以从表情与动作的细微变化读取别人心中隐藏的秘密,然后就会很想做些什么。绿子就是这样的人。”
朔太郎热诚地说着。连医生都没有发现山田桂子所流露的情感,可是她却发现了。朔太郎的话十分有说服力。
“总而言之,现在以小圈内的安全为最优先。就算赌上我们的脑袋也一定要找到她!”
泷口的话让汐见坂振作起来。
就在这时泷口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贴着手机开始说话。由对话听来,对方似乎是搜查本部的上司。
“知道那孩子的消息了。他现在是这里的学生,和赤堀黄太是同社团的成员。”
“真的吗?”朔太郎瞪大眼睛。
他说的那孩子,是十二年前和死于交通事故的幸多朱美同车的那名小学四年级的男孩。之前在车子里绿子递过来让他们调查的便条纸,就写着他的名字。
但是,泷口说出的名字却不是幸多。
“还有一项惊人的情报。据幸多朱美那个年长她许多的姐姐表示,朱美中间的三根手指也是一样长。”
这下连汐见坂也藏不住惊讶的神情了。绿子的便条纸上,除了那个孩子的名字,还写了“母亲的左手”。搜查本部也依照她的指示确认了那项资讯。
“我记得赤堀黄太参加的社团好像叫做‘炸鸡男孩’。”
“没错,而且还有网站。”
泷口取出平板打开炸鸡男孩的网站,上面出现一排排成员的大头照,赤堀黄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删掉了,其他成员则是若无其事地微笑着。
“找到了!就是他。”
那里映着幸多朱美就读大学的儿子的脸,从外表看来是个爽朗的优秀青年。
“左京小姐,我是警视厅的泷口,有件事想拜托你。小圈内有危险了,现在很需要忌女们的协助!”
泷口不知何时打了电话给忌女板的板主,也就是左京牧。泷口简单地说明了一下状况,她从话筒里传出的声音也带着紧张。
“我现在立刻把带走小圈内的男人照片传给你,拜托你了!”
泷口挂断电话后就开始上传,照片立刻显示在忌女板上。
“拜托你们了,忌女板的各位。”他朝着手机画面祈祷似地喃喃自语。
见内朔太郎
男人的大头照与名字被上传到了忌女板。朔太郎从泷口那里听到男人现在的全名时,只觉得姓氏很陌生,不过对名字却有印象,只是一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看到照片之后,他的记忆一口气被唤醒了。朔太郎在敬明大学的学生餐厅跟对方谈过话,当时对方还一脸愉快地晃着肩膀说,是他告诉刚睡醒的赤堀黄太忌女板上所发生的骚动。
“这家伙就是一连串杀人案的凶手……”
砍断多名女性的左手,并夺走她们生命的连续杀人犯;然后又杀了追查真相的二名忌女,害另一名忌女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赤堀黄太恐怕也是他杀害的吧。
90名称:板主
【紧急!一所有来参加敬明祭的忌女们!请提供你们的力量。小圈内在二十分钟前于敬明大学校区内被照片中的男人绑架了。征求情报!
板主在忌女板上大声疾呼,忌女们迅速有了回应。
91名称:可爱人妻
我也在敬明祭!居然敢对小圈内出手,不可原谅!
92名称:可爱人妻
我在敬明祭--我是学生,现在正拿着照片到处问朋友。竟然敢惹忌女,那位仁兄简直是胆大包天?
93名称:可爱人妻
小圈内是我们忌女的希望之星上让大家见识我们忌女团结的力量吧!
众忌女们纷纷在留言板上发表宣言,一条条热烈的留言让人看了不禁眼睛发热。
朔太郎打开聊天软体,登录之后可以看到对方的在线状况。绿子的手机显示在线,他将那个男人的照片与现在的姓名传给她。等他回到忌女板时,上面已经PO了非常多的目击情报。
“曾经过青年徒步旅行社的摊位”“在第四栋的三楼丢纸飞机”“在弓道社摊位前一直看手机”“表情痛苦地坐在剑道社摊位附近”“和偶像握手”“曾经穿越过广场”……
这个学园祭里到底潜伏了多少忌女啊?才过了十几分钟,就已经收到超过十则的情报,说不定待会儿还会有人上传绿子和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有了忌女,似乎就不需要警方了。”汐见坂压抑着脸上的苦笑。
“说得是啊!整合这些情报,那家伙应该是往西面去了。”
泷口在平板上打开学园祭的地图,对照忌女们PO出的目击情报。
“他们会不会从这里离开校园?”汐见坂突然眼神锐利地指着西门。
“敬明署已经在那里配置了紧急人手。那家伙一开始八成是打算绑架铃木微尘子,但就算对方是女性,也很难瞒过他人将人带出校园。所以他应该在校内某处准备了一个监禁的场所,打算直接在那里砍断左手。”
西面虽然有三栋学生大楼,但不属于学园祭的范围,泷口打开忌女板,熟练地在上面留言。
145名称:狸吉
我是警方。现在已经知道小圈内被带往西面,请继续提供情报。
绿子早就看穿了他的身分,所以再隐瞒也没有意义,况且他的体型也完全符合狸吉这个昵称。板上的忌女为狸吉居然是警方的人惊讶了好一会儿,三人在混乱的留言中看到了以下这条。
156名称:可爱人妻
我是敬明大学的学生。西面第十三栋在学生之间是知名的灵异地点,听说可以连接到旧日本的秘密地下基地。不过现在那里被封闭不能进去。
“就是这里!”泷口弹了一下手指。
朔太郎看了一下手机,小圈内显示离线,不知道是关掉了手机电源,还是因为待在收不到讯号的地方。
“收不到讯号的地方……”朔太郎心急如焚地冲了出去。
KOOTA
第十三栋位于校园一隅,是一栋十分老旧的红砖建筑,很多年前就被学校封闭,但他早已查出之前不知道哪个喝醉的学生还是谁拿东西撬开了门上的铰链,到了那里之后,建筑物周遭确实阴气森森,很有灵异地点的感觉。这里离举办学园祭的区域很远,因此人烟稀少。他绕过蓝色塑胶布进入里面,一股刺鼻的霉味直冲而来。从窗户射入的阳光微弱得几乎消失,里面显得昏暗不已。他走下了眼前的阶梯。
地下室已经被断电,里面一片漆黑。他拿着小型手电筒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后打开门进入房间。室内放着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打开数支之后,终于多少看得见周遭的情景。
室内非常宽敞,大约可以容纳五十个人,里头还遗留着好几个堆满灰尘的桌子和椅子。这里以前似乎是学生餐厅,可以看到被柜台隔开的厨房,略低的天花板露出铁制的管线。
他原本计划将铃木微尘子绑到这里再砍断她的左手,因此事先就将道具装进运动包包里搬了过来。KOOTA打开包包从里面拿出绳索,那原本是打算用来绑住女人身体的。他用绳索做了一个绳圈,爬到桌子上将绳索另一端固定在天花板的管线上,再爬下桌子将椅子搬到绳圈下,然后站到椅子上试着将脖子套进绳圈里。只要将椅子踢倒,脖子就会承受全身的重量,将他吊到半空中。这样就准备齐全了。
就在他做这些准备时,有脚步声逐渐接近,最后房门发出声音打开,一名娇小的女性站在那里。她果然依照约定一个人前来。手机里附设的相机闪光灯发出强烈的光亮,她把它当作手电筒使用。
“你好,小圈内。”
KOOTA站在椅子上,脖子还套在绳圈里,就这样直接跟她打招呼。她脸色紧绷地走进室内,在距离十公尺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她试着往前走,但每次都像被火烫到般缩回脚步。
“你真的很让人惊讶呢。居然用身体就能感受到讯号强弱。”
她朝着KOOTA伸出手,大大开合着嘴巴像是要吞进空气。应该是想说“不要、不要”吧。她如果不使用手机就无法跟别人对话,但是她的前方,也就是KOOTA站着的地方完全没有讯号,她无法传递讯息。
“你就像吸血鬼德古拉,虽然拥有强大的能力,却浑身都是弱点。”
KOOTA用鼻子哼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居然能猜到我的名字,这让我非常惊讶。你大概也推测出我犯案的手法了,不过我还是详细说明一下,你帮我转速给警方吧。”
她拼命伸着碰触不到他的手,一下子前进一下子后退,KOOTA看着这样的她,开始说明一切。
他看到赤堀黄太留在留言板上的“原口元子的店”,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凶手竟然会是同社团的好友吧。七月五日二十四时,赤堀看到KOOTA出现在‘卡尔内’时,脸上的表情是不敢置信。
——黄太,你在这里做什么?KOOTA对他说。
——你才是……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看到你走进来,就偷偷跟在你后面进来了。你在等人吗?
KOOTA靠近赤堀,他完全没想到眼前的KOOTA就是自己勒索的对象。
——这、这个,也没有……
下一秒,他就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KOOTA用预藏的电击棒攻击他。由于电压很强,即使他没有昏过去,也全身无法动弹了。
——所以……那本记事本是你的……?
赤堀这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声音痛苦地颤抖着。
——黄太,你这个人……竟然勒索朋友,真是人渣耶。
KOOTA拿出铁鎚用力敲他的头,等他昏迷后就搬到车上。由于时间是深夜,地点又偏僻无人,所以谁也没看见他们。他就这样将黄太搬到之前看中的废弃社区五楼房间,将对方绑在椅子上。他用遮光窗帘遮住窗户,以免光线泄露出去,然后开始拷问黄太,逼他说出记事本的下落,但还没问出来就不小心将他弄死了。他只好抢走口袋里的钥匙进去黄太家搜索,却始终没有找到。
之前因为小圈内的要求,三名忌女自愿去调查“不得了的宝贝”。他原本打算置之不理,没想到她们比想像中有能力,让他不得不将三人灭口。
之后他在无意间知道了记事本的下落。他在学生餐厅吃饭时,听到茶园优子说赤堀黄太将一个纸盒寄放在她那里,还告诫她不准打开,她便一直保管到现在。
记事本就在里面!
KOOTA马上冲到优子的公寓,他避开监视器从紧急逃生梯进入大楼,再用赤堀手里的备用钥匙进入优子家,在她的衣柜里找到了那个纸盒。他立刻离开公寓大楼确认纸盒里的东西,黑革记事本就在里面。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下就能高枕无忧了。
“小圈内……我将记事本藏在房间壁橱的天花板里,里面记录了至今为止所有事情的经过。旁边还放着几个福马林的瓶子,请你帮我还给死者家属。”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对死者家属毫无歉意,对被害者也丝毫没有怜悯之情。只要一看到那样的左手,他就无法控制自己,心里只剩下获得那只左手的欲望。他知道这是一种异常心理,却无力反抗。在他周详的计划之下,事情一直顺利瞒到今天。
KOOTA脑海里再次想起心中那只恶魔诞生的瞬间。他握着被火焰吞噬的母亲的手,从小时候开始他不知握过几次这只手,手指带来的触感强烈地留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不知是否因为看到儿子平安无事而放心了,在橘红色火焰中的她看起来像是在微笑。他将当时的记忆写进记事本里,阅读了这段回忆的黄太便在部落格里说他是“恋母狂”,就是这个“恋母狂”让KOOTA犯下了凶行。
他在这个充斥着普通人生活的社会里,过着完全不适应的人生,罹患极度对人恐惧症的小圈内一定也是如此。他一接触忌女板,就对小圈内产生了某种共鸣,能在她的见证下死去,也算是得偿宿愿。
手机突然响了,她表情僵硬地看向荧幕。怎么可以分心呢?快看着我啊!小圈内……KOOTA站直身体将体重压到绳圈上,只要踢开椅子,一切就能结束了。就在这时候——
“我不会让你死,西川隆康!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手机被用力砸在铺着龟裂油毡布的地板上,碎片四处纷飞。不知道是谁在哽咽着大喊KOOTA的名字。
一直无法说话的小圈内,表情扭曲地喊叫着。
“警方的查询结果送来了。西川隆康,你就是在十二年前的交通事故中失去妈妈的幸多隆康吧——”
小圈内的眼中带着坚强的意志,朝他走了过来。这里明明收不到手机讯号。因为只能活在讯号圈里,所以小圈内才会叫做小圈内啊!
一步,二步,三步,四步。
她紧咬着牙根,发出“咕”的奇妙声音,差点失去意识倒在地板上,随即又奋力抬起上半身。
幸多(Kouta)是隆康当时的姓氏。在母亲发生意外三年后,父亲也病死了。他被远房亲戚西川夫妇领养,在收养程序完成后,他就变成了西川隆康。
隆康仍然将脖子挂在绳圈上,俯视着朝自己爬过来的小圈内。她颤抖着嘴唇,眼眶湿润,像是在鼓励自己似地不断喃喃说着:
“不会让你死,不会让你死……”
他像是被她那如同僵尸般的魄力给震撼,完全无法动弹。最后小圈内终于爬到他的脚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紧紧抱住他的脚。这样一来,他就算想踢开椅子也办不到了。
“放手!放开我!”
大门打开。
一群人从入口涌了进来。她看到一个男人不顾握手会那群刑警的阻止,从他们中间朝着她直奔过来。
“绿子!”
隆康看着脚边,只见满脸泪水与口水的小圈内就这样抱着他的脚昏过去了。
终章
绿子抱着玛依坐在旁边,汐见坂和泷口则是隔着桌子坐在对面。逮捕西川的过程就发生在昨天。
“现在还需要迷宫啊?”
汐见坂看着客厅里以家具、摆设与书本所做成的迷宫苦笑着。为了准备这个迷宫,朔太郎今天早上六点就起床,花了整整半天才做好。看到绿子宁可丢掉手机也要阻止西川自杀,那充满大胆与勇气的行动,让他以为绿子已经克服手机讯号的问题,没想到等她从昏迷中醒来又完全恢复原状。由于设置迷宫很辛苦,他希望她可以就此克服,不过看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西川怎么样了?”朔太郎询问两名刑警。
“他很老实地交代了。我们也从壁橱的天花板里找到那本黑革记事本,还有七个泡着福马林的玻璃瓶。此外,记事本里也详细记录了所有的犯案过程。”
朔太郎光是想像天花板里面放着一排左手的标本就觉得想吐,看来他别想成为刑警了。况且他现在连治疗牙齿都办不到。
“不过,他否认犯下去年冬天在井之头公园发生的杀人案。记事本里确实没有这个记录,也找不到标本。”
“怎么回事?那不也是左手断掌杀人事件吗?”
“西川说那很可能是有仓父子干的。他认为那两人或其中一人目前还活着,而且还在继续杀人。”
“有仓还活着?”
“这个嘛……现在什么都很难说,但我们会继续追查那个案子的。”
原本以为左手断掌连续杀人案已经全部解决了,没想到还留下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后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有点变冷。
“对了,小圈内……不对,见内绿子小姐。”
泷口叫着绿子。她依旧怕生地低着头,被她抱在怀里的玛依则转动如黑珍珠般的水润眼睛低吼着,像是在说“这老头竟敢这样跟主人说话”。
“我们一课的课长啊,之前不小心脱口说出希望小圈内能协助我们进行侦办耶!”
她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泷口。
“就像是顾问或是谘商那样的角色。我们很需要你那如同千里眼的推理能力以及洞察能力,所以希望你能提供协助。”
泷口俐落地低下头,汐见坂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这么做。
“这件事太突然了,会造成我妻子的困扰。况且她每次外出都很辛苦,更别说要在会议室里和众多刑警打交道,实在是不太可能。”
朔太郎代替绿子婉拒了。
“她可以在家里提供协助,我们会透过视讯电话或聊天软体进行侦查会议。她若不愿意露面,只使用聊天软体也可以。只是希望你们能对提供协助的事情保密。”
最近增加了许多案件,发生的动机与手法都超越了侦查员们能理解的范畴。很多案件都无法用传统的侦查方式侦办。就像这次的连续杀人案,如果没有绿子的协助,他们很可能到现在都还在迷雾之中。
“怎么样?”朔太郎向绿子确认。她只是低下头轻轻摇着,泷口遗憾地垂下肩膀。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汐见坂站起身来行了一个礼。跟在后面的泷口仍然没有放弃希望地说道:
“我会继续关注忌女板的。”
说完后,他就穿过迷宫离开了房间,朔太郎去玄关送两名刑警。
等他再次穿过迷宫回到房间,就看到绿子打开笔电看着画面。他探头过去,果然是忌女板。
她突然“咿嘻嘻”地小声笑起来,眼睛看着朔太郎,里面闪着耀眼的光芒。看来‘制裁’又要开始了——不过拜托别笑成那样好不好?
朔太郎的手机响了,不用看也知道是绿子传来的讯息。
小圈内:5秒前——拜托你准备咖哩罗?
“是是是。”朔太郎抱起躺在地板上玩耍的玛依,然后走向厨房。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