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会讲话的死者》
第一章 维利通杀人公司
神秘的招聘信
大雨从早晨一直下到午后,天昏沉沉地见不到一丝阳光,整个城市被一片恶魔般翻滚的乌云笼罩着。在学校体育场的环形跑道上,走着一个面容憔悴,步履缓慢的男生,他抬起头,看着昏沉的天空,摇了摇头,把一张纸揉搓成团扔进了垃圾箱。那张纸是一个家公司的招聘登记表,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余桐。这已经是他本月的里第三次应聘失败了,他已经陷入极度的愤怒当中,难道一个人右眼斜视就注定他没有工作的权利吗?班里其他同学在假期都找到了工作,只有他的工作还一点着落也没有,难道这个大学四年就这样白费了吗?余桐一点也不甘心。
余桐回到寝室,发现床上有自己的一封信,信的寄信人地址是维利通咨询公司。
他感到很吃惊,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公司,可是这家公司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他拿起那封信,慢慢地把信撕开,他这才发现这是一封聘书。
他迫切地读着信的内容:余桐同学:经我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特邀您到我公司工作……之后便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他的目光迅速扫视聘书下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行数字上,月薪是六位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薪水居然这么高?这会是真的吗?
他正在犹豫之时,信被他的室友姚宇夺去,姚宇大叫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叫上我?还在犹豫什么?
余桐说:“事情是真是假还不确定!”
姚宇说:“去看一看便知道真假,为什么不去呢?”
姚宇是一个很大胆的人,他去过很多地方,是那种非常喜欢冒险的人,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余桐拿不定主意,他又想,自己的地址那家公司怎么会知道呢?他们是从何处得来的地址呢?
余桐想不通,他看了一下维利通公司的地址,确实是在本市。
地址是南海路c座1405室
而且旁边还有电话号码。
余桐便拿起电话,拔通了维利通公司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小姐,听声音也就只有二十几岁。
余桐说出自己收到信的情况,想了解一下,也说出了要去公司看一看的意图。
余桐在说自己的时候,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实际情况,更没有说自己是在校大学生。
可是那接线小姐却突然说出一名:“您是余桐同学吧?”
余桐很吃惊,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小姐呵呵笑了笑说,“信是由我寄出的,你最好尽快来公司,因为我们这里很缺人手。”
余桐激动地放下电话,记下了电话里那个小姐的名字,袁蓉。便出了寝室,下了楼,奔跑着赶上了一辆公交车,公交车开过了十站,到达南海路时,下了车,他那激动不已的心情仍然没有平复,他对此既怀疑而惊喜,他不停地想:好运终于撞到头上了。
南海路街两边的大楼上都是各家大公司的招牌,什么行业都有。
余桐沿着路边的人行道走了大概有五分钟,终于找到了南海路c座。
这是一栋二十层高的大楼,大楼外面是蓝色的窗体,夕阳正渐渐隐去,余辉正好酒在在了大楼蓝色的窗体,让人感觉大楼有种莫名的神秘和冷静。
余桐自己站在街边,怀顾四下,心里豁然开朗起来,周遭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林立的大楼和狭窄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他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个深不可测的地下水谭里,凉爽的空气使他倍感释然和洒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满怀喜悦地想。
他站了一会儿,不久,便大踏步走进了大楼。
维利通公司
余桐坐电梯到了14层,顺着长长的走廊一直往前走,走到走廊的终点,看到一行醒目的大字:维利通咨询公司
在那几个大字下面是一个环形的平台,像大饭店的前台登记处一样。环形平台下会着一个女孩,大概只有二十几岁,她长发,看不清脸,因为她低着头,好像在翻什么东西。余桐心里,大概她就是袁蓉吧!
余桐走上前,说:“你好,请问袁蓉小姐在吗?”
那个女孩依然在低着头,沉默不语,双手仍在下面动来动去,好像是翻东西,或者是狼吞虎咽地吃着什么。
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余桐的说话。
余桐有点着急,便声音大了一点,“你好,请问袁蓉小姐在吗?”
那个低头的女孩慢慢抬起了头,他的五官长得还算周正,只是她的脸色很白。
大概是由于刚画完妆的缘故,眉毛画得很生硬,口红只抹了一半,也就是说她的下唇有口红,而上唇没有,让人看了很别扭。
女孩双眼茫然地看了看余桐,稍顷,她低下头,在一张纸上急匆匆地写着字,之后,她把一张纸条递给了余桐,纸条上字写得很难看:我不是聋子,我刚才在画妆,我是一个哑巴,但我的听力很正常,从这里进去,左手第二个房间,就能找到袁蓉。
余桐看完后点点头,心里有种说出去的压抑。
他走了进去,来到左手第二个房间,敲了敲,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余桐,请进来”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长得很漂亮。
袁蓉冲余桐伸出手,余桐简单握了握,之后,便坐了下来。
袁蓉介绍了公司的基本情况,公司是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咨询公司,包括婚介、房地产中介、法律咨询、专业调查(私人侦探)等业务。而余桐的工作就是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建立公司的网站,做网站的ceo。
最后,袁蓉递给余桐一份正式的合同,请他仔细看过后认真添写。
余桐粗略看了一下,条件很优越,福利待遇、奖金、假期等都无可挑剔。只是这一切有点太突然,他感觉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便问袁蓉,你们是从哪里得知我的地址的。
袁蓉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从经理那里得知的。”
余桐还想继续深问,这时门开了,从门外走进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袁蓉介绍这个人就是经理。
经理长得很和善,四十多岁,没有眉毛,脸很白,穿着很高档的西装,短短的头发根根抖擞,看上去不像什么坏人。
经理直截了当地说:“我是从你们学校那里得知你的地址,并且我们对你调查了有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对你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因此才决定聘用你。”
余桐说:“可以容我再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们公司的大门是永远都向你敞开的。”
余桐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此后三天,余桐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尽管他对这家公司很陌生,有点犹豫,但一想到那诱人的高额月薪,他的心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考虑再三,他决定就去这家公司了。
四天后,余桐与维利通公司签订了合同,第五天开始正式上班。
旋涡的错觉
余桐就这样轻松地拥有了一份令人羡慕不已的工作。
他的工作说来很简单,每天只是坐在电脑前做网站,对此他早已驾轻就熟,和他在一起工作的还有两个人,麦成和卢川。
余桐隐隐约约觉得这家公司很奇怪,因为公司里的人平时很少说话,就连麦成和卢川也很少和他说话。于是,他就问那些人为什么公司总是死气沉沉的。
那些人对于他的问题根本就不屑一顾,总是以“嗯哼啊”来应付他,好像他们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这里。仔细想想也是,谁会没有总想观察别人是否说话呢?
那些人这样,因为他们和余桐不熟,可以理解。
但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连那个热情接待他的袁蓉见到他也从不说话,而且他从来没有看见那个经理下班,只是每天看他来,却不见他走,也许他是在余桐下班前走的,可是这不大可能,因为余桐每次下班前都会看到经理的窗子是亮的。
余桐还感觉坐在大厅那个哑巴女孩的妆越来越恐怖,因为他每次看到那个女孩都是惨白的脸,粗黑的眉毛,画了一半的嘴唇,难道这就是她完整的装束?
余桐白天坐在电脑前的时候,总喜欢随意地向走廊的方向望去,走廊里的来往的人很多,却一点也不喧哗,不声不响。他们总是急匆匆的,而且从不四处张望,所以,余桐总是看不清他们的脸,这使他总是感到非常恼火和郁闷。
余桐猜想这些人也许是来做社会调查的吧?用社会调查来掌握别人的行踪?
这天,余桐路过经理的房间,出于好奇心,他站在门边,竟然听到里面的说话声!这是两个男人的交谈。
“你们真的会万无一失?”
“没有关系的,我们公司的信誉是第一位的,我们的兄弟干活都是干净利落。”
“那钱的事……”
刚说到这儿,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余桐吓得了紧急后退了一步。
房间里的人听到了余桐的脚步声,说“谁!”
余桐说:“是我!经理,我是余桐。”“
“进来吧!”
余桐推门进去了,屋里只有经理一个人,余桐把一份网站预算递给了经理,然后打算转身离开,经理却叫住了他,温和地说:“最近工作还适应吧!”
余桐点点头:“很好,谢谢经理的关心!”
之后,他退出了经理的房间。
在离开经理房间的那一刹那,余桐的心狂跳不止,他不知道他刚才听到话是什么意思,是否有用呢?
余桐刚打算向自己的工作间走,竟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面前竟然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就袁蓉。
袁蓉双目惊恐万分,盯着余桐说:“你不想活了?”
余桐说:“为什么?”
袁蓉没有回答他,一扭头转身走了。
他心里暗叫奇怪,不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忽然之间,余桐感觉好像掉入了一个极大的旋涡中,自己正在向旋涡的中心滑去。不知道结果,也预想不到未来,他越来越发觉得这公司的奇怪,气氛妖异而恐怖。
第二天,余桐从自己的住处下楼上班,还没有走出小区,他就看到对面的一栋楼下围了一堆人,他赶紧凑上前去,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被白布盖着,白布的旁边是一大滩血。
几名警察在旁边不停地拍照,紧张地维持着秩序,。
余桐问旁边的一个抽烟的男人:“怎么回事?”
男人说:“一个人当街被人杀了,是在昨天晚上,头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
余桐感到一阵寒颤,“这个尸体没有头?”
男人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余桐的心被猛地抽了一下,一种奇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不断敲击——这个场面对自己来说怎么会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呢?好像这宗杀人案和自己有关一样。
余桐越这么想越不知所措。
他走进公司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匆匆地走了出来,长着小胡子,獐头数目,那人边走路还边打手机,这个声音很熟悉,会是谁……
余桐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声音他在经理室门口听过,这个男人就是昨天在经理房间里说话的那个人。
杀人犯
这天下午,公司里的人很少,袁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她的办公室的门开着。
望着那扇敞开的门,余桐突然有一种想进去看一下的冲动,袁蓉是财务人员,她每天都在做什么?仅仅靠社会调查的收入,怎么可以使这么庞大的公司运转正常呢?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经理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话——你们真的会万无一失?没有关系的,我们公司的信誉是第一位的,我们的兄弟干活都是干净利落。为什么这句话有点像黑社会分子的交谈呢?他们到底干的是什么勾当?那个无头尸体是否与从公司里出来的男人有关呢?
这家公司存在着许许多多的疑问?如果能看到财务报表,也许能了解一些真相吧?
公司里依然很安静,余桐鼓起勇气迈进了袁蓉的办公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很干净,袁蓉的抽屉基本上全都上锁,只剩下一个没有。
余桐拉开了那个未上锁的抽屉,里面放着几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
他把那个东西拿出来,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就是本月的公司财政收入,在这一项项写着“社会调查”的栏下面,写满了5—10万不等的资金收入。几张表格下面的总计资金就已近百万,怎么会这个样子?简单的社会调查怎么会收这么高额的费用呢?这根本就不符合情理啊!
他把表格又放回了抽屉,悄悄走到办公室门口,侧耳谛听,走廊里依然很安静,偶尔会传出脚步声,那可能是有人出来接水的声音。
这样,余桐又回到了袁蓉的位置上,打开了电脑。
电脑未设密码,他很轻松地就进入了桌面。
这回他可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在一个文件夹中,几乎全是财政报表和税收登记。
余桐仔细地看着这些表格,那一笔笔挂着“社会调查”而得来的巨额资金令他瞪目结舌,更令他吃惊的是,税务登记与收入资金根本不符,许多资金根本就没有上缴税金。
他正聚精会神看这些表格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袁蓉说话的声音。
余桐赶紧关机电脑,可是,不知道他按错了哪,电脑竟然发出了很大的“嗡嗡”声。
他快速地从袁蓉的椅子上跳了出来,正准备往外走,办公室的门开了。
经理和袁蓉正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他。
经理那双阴森、冷酷的眼神令余桐我不寒而粟,电脑依然发出“嗡嗡”的声音,像在向他的老板邀功一样。
经理扫视了一眼赤胆忠心的电脑,平静地对余桐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一张游戏软件,所……所以才来到这里!”余桐结结巴巴地说。
“就这么简单?”经理的话有点咄咄逼人,令余桐招架不住。
这时,袁蓉恍然大悟地说:“余桐,你是在找‘悲情杀手’吗”
说着,她走到了桌子旁边翻了起来,边翻嘴上边说:“我记得放在这里了,怎么找不到了呢?”
余桐看出袁蓉是在为她解围,便顾作镇静地说:“如果找不到就算了。”
经理静静地看着地余桐和袁蓉一会儿,然后,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后,余桐才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紧张的气氛使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袁蓉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此时,她已满头大汗,脸色涨红,她甚至比余桐还要紧张。
她气愤地说:“你来我的办公室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余桐说
“你都看到了什么?”袁蓉说。
“什么都没有看到。”
“撒谎,我知道你什么都看到了,不要再瞒我了。”袁蓉摆弄了一下电脑,“嗡嗡”的声音停止了,“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你要小心哦!”
“你指的是经理?他已经看出来了?”余桐说。
“我想是的,虽然他什么都没说。”袁蓉说。
余桐知道袁蓉的话并没有错,经理已经开始注意他了,下一步,经理会怎么做,他也无从知晓。
他已下定决心,不管遇到多少困难,他都会查下去的,直至真相浮出水面。
这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满头大汗。
他打开电视,看到法制频道上正在播一条通辑令。
通辑令上有犯罪嫌疑人的照片,看着那张照片,他感觉好像又被拉入到噩梦中一样。
照片中那个凶狠的家伙就是在经理房间的那个小胡子男人。
他原来是个杀人犯?
那个人竟然会在公司来去自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庭之众之中?
余桐又仔细看了看案件经过及现场照片,原来他看到的那个无头尸体就是他所为?
看到此,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公司怎么会和杀人犯有瓜葛呢?
他想报警,拿起电话却又放了下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来,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人了呢?我想重温一下电视上通辑令照片,却已经没有机会了,节目结束了。
如果报警了,那证据何来呢?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到,警察会相信自己吗?
若既没有抓到凶手,又暴露了自己,那以后怎么会公司里生存呢?这份工作对于自己是多么来之不易啊?
再等等看,也许可以找到新的线索。他自己安慰自己,报警的念头也就随之打消了。
零辰三点的绿发无脸怪
余桐依然安安静静地上班,工作时他一声不吭,心里却在寻求时机和麦成、卢川说话。
午休的时候,他路过袁蓉的房间,想敲门,却发现袁蓉正在看几米的连环画,桌子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好像是经理。
余桐心里一惊,袁蓉不会把自己在经理门口偷听经理的话说出去吧?
他这样想着,内心也突然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他回到工作间,看到卢川正在网上聊天。
余桐于是也上了线,打开oicq,他在网上问卢川:“我怎么觉和公司里怪怪的,可以告诉我吗?”
卢川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的时候,卢川发过来四个字:“这里有鬼。”
“有鬼?为什么?”
卢川下线了,余桐抬起头,望了望从在工作间另一边卢川的位子,发现那里却是空空的——他离开的速度很快啊!
不一会儿,卢川回来了。他的神情很平静,冷漠地把烟掐死了,之后,一屁股坐回了电脑前,余桐问卢川:“说这里有鬼,是真的吗?”
卢川很吃惊地看着余桐,说:“我没有说过啊?”
“可是刚才在网上,是你亲口对我讲的。”
卢川冲余桐笑了笑,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很别扭。
卢川说:“我刚才并没有上网,我一直呆在袁蓉的房间里。”
“袁蓉的房间?”
余桐更加疑惑了,他刚才明明看到站在袁蓉对面的是经理,而坐在卢川位子上上网的也正是卢川。
难道卢川撒谎了,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你以为我是在撒谎吗?”
卢川突然声音低低地说,口气很冲。
卢川慌慌张张地又看了看四周,小声对余桐说:“这里的确有鬼!”
说完,卢川就慢腾腾地走了。
这天晚上,余桐、卢川、麦成三个人在公司加班。
因为他们三个人都在一个工作间里,所以整个公司只有他们这个房间开着灯,后来,不知是谁又把房间的大灯关掉了,只剩下了三个人电脑旁的灯,灯光虽然照的面积不大,但这已经足够用了,整个房间大部分被浸泡在黑暗中,像身处梦境一样,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大概到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工作间的门被人敲了几下,余桐上前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大厅里的哑巴女孩和一个饭店的服务生。
哑巴女孩把一张条子递给余桐,上面写着:经理为你们订了餐,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余桐对哑巴女孩说:“你一直没走?”
哑巴女孩使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们三个人吃过饭,继续工作。
大概到了零辰二点左右。
余桐突然感到工作间外的公司走廊里好像有脚步声,很轻,蹑手蹑脚的,好像正在向工作间这边移动,余桐感到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他开始莫名其妙地担心起来:他在想工作间的门到底有没有关上呢?
脑海中那一格格记忆的底片,开始一张张逆向地滚动起来……最后,他得到了答案,工作间的门没有关。
他此刻又想起卢川说的话,这里的确有鬼。
他双眼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心里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门后好像真的站了个人。
有股凉嗖嗖的风从门口飘了进来,他感到一阵颤栗。他仿佛能够感觉到站在门口那人人的喘息声。
余桐感到极度恐惧和矛盾,他不知道应不应向门口望去,他害怕,可是心里却充满了好奇,最后,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他把目光投向了工作间的门口,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这才放下了心,又开始盯着电脑,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口喝,想喝点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刚抬起头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就在工作间门口站着一个东西,不对,是人?可是那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那个东西立在工作间门口,绿色的头发,遮俺了半边脸,可是脸上却根本就没有五官,那脸是白色的,身上是一件白色的长衫。
余桐清晰地感觉到那绿色的、毛一样的东西动,是随风飘动???
谁?
余桐大喊一声,这时,灯亮了,他泥一般地瘫倒在了椅子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麦成和卢川正站在自己身边工作间的门紧关着。
麦成说:“余桐,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余桐呆傻地摇了摇头,问麦成:“工作间的门怎么关上了。”
“工作间的门一直都是关着的。”
“可是我清晰地记得来送饭的服务生走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卢川递给余桐一杯水,“你错了,服务生走的时候门是关上的,是你自己关上的。”
“我自己关上的?”余桐感到莫名其妙,他觉得卢川在撒谎。
工作都忙完的时候,已是零辰三点。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工作间。
余桐走在最后面,他在关门的时候,发现麦成的电脑没有关。便走到麦成的电脑前,他刚想关电脑,却被电脑屏幕上的东西惊呆了。
电脑屏幕上的屏幕保护正是那个绿色头发,没有脸,白衣的东西。
那东西在电脑屏幕上飞舞着,余桐关上了电脑,他感到头皮麻麻的,他觉得有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走回到了大厅的时候,看到麦成和卢川正在电梯口等他。
他发现大厅里的那个哑巴女孩不见了,他问麦成和卢川有没有看到,他们说哑巴女孩应该是早就下楼了。
电梯里,三个人都一声不吭。
余桐在想,麦成看到电脑上的绿色妖怪,为什么一点也不惊呀呢?当自己看到门口那绿色东西的同时,麦成和卢川应该也能看到的,可是他们为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或者他们都没有看到,还是每个人都看到了,但都不想说出口,这样不会令三个人同时陷入到恐惧当。
在公司大楼下面,麦成和余桐并排站在路边等车,而卢川因为家里远就先走了。
余桐想找个话题和麦成说几句,可是余桐却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这种死一般的沉默令人感到窒息。
午夜的汽车匆忙而过,余桐看着四周,蓦然感到一种空虚。
“不要看我,听我说话就可以了。”
余桐简直不敢相信,是麦成和自己说话,他真的在和自己说话啊!
余桐若无其事地没有动。
麦成继续说话:
“我总感觉这家公司有一种诡异的东西,我说不出,我最近正在调查。公司里好>99lib?像不只是做一些普通的中介和社会调查的生意,好像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真的不该来这家公司。这个经理是个十分怪异的人,有人说经理曾经整过容,可是谁也不知道经理以前的样子,以后要多加小心,我能感觉得到,有种危协正步步向我们逼进。”
“要保重!”
车来了,麦成坐上车走了,余桐仍然一个人孤单地等车。
莫名其妙的死亡与失踪
余桐反复思考着麦成的话,却找不出来一点答案。
“余桐,余桐!”
余桐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这才转过神来,看到在自己身边停着一辆跑车,跑车上坐着一个人,是姚宇,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女孩。
余桐很惊喜,说:“姚宇,好久不见。”
姚宇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余桐上了车,便开始和姚宇聊了起来,他注意到,姚宇身边的女孩戴着墨镜,从那白净的皮肤可以猜到这个女孩很美,但是,余桐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孩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哪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余桐没有和姚宇说上班以来的这些怪事,反正是一切都好。
说话间,余桐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姚宇身边的那个女孩,可是由于是午夜,怎么看都不看不出是谁,可是却又那么熟悉,只差一点,也许就只差那一点,余桐就可以猜到是谁了。
直到走下姚宇的车,余桐才突然想到一个人,对,就是她!
可是她,怎么会坐在姚宇的车上呢?
余桐在家休息了一天,他的床正对着大衣柜,大衣柜是古铜色实木的,非常豪华。大衣柜的的中间是梳妆台,梳妆台上有一面圆圆的镜子。
余桐听到“吱吱”的声音,房门自动开了,开得很大,足可以进来一个人。
可是门口却不见一个人,余桐感到全身都抽成了一团,他瞪着眼睛想动,却一动也动不了。
这时,大衣柜中间那圆圆的镜子竟出现一张惨白的脸,那脸掩在绿色头发中,那个没有五官的头,冲着余桐点头,又点头,不住地点头,好像要告诉他什么。
突然,那绿色头发的东西不见了,镜中出现一个人,是那个哑白女孩,她的眉头还是粗粗的,脸色白白的,只有下唇画了口红。
余桐拼命地使颈全身气力还是动不了,他简直要疯了。
哑巴女孩的手慢慢地从镜中浮现出来,她的手中掐着一张纸条,慢慢地,这只掐着纸条的手竟然从镜中伸了出来,一直朝余桐伸来,哑巴女孩张开半红半白的嘴对余桐说:“这里还有一张纸条,你看看吧!”
余桐感到鼻子酸酸的,有一股粘粘的东西留了出来,他发现自己扒在地上,原来自己是在做梦,他竟然从床上掉了下来。
第二天,余桐依然去上班,他走进公司大厅的时候,却发现原来哑巴女孩坐的地方换了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短发,皮肤有点黑,长得也不好看,而且嘴还很大。
余桐问她:“原来的那个女孩呢?”
女孩张着嘴,愣了一下,然后,便快速地掏出纸,写上了一行字,递给余桐。
字条上写的是:我是新来的,我不是聋子,我是哑巴,哑巴女孩这里只有我一个。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短短两天,那个女孩就消失得不见了,而且新来的还是一个哑巴??
他来到工作间,发现只有卢川一个人,不见麦成。卢川告诉余桐,他那天晚上加班后,就再也没有人看到过麦成,麦成失踪了。
余桐迫不及待地打开麦成的电脑,发现他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绿色头发的东西早已不见,不知道是谁给换掉了。
卢川关上了工作间的门,告诉了余桐一件事,这件事就是原来的那个粗眉毛哑巴女孩死了。
她就是在加班的那天晚上死的,当时余桐、麦成和卢川都没有看见她,可是第二天早晨,人们才发现她,她是蜷缩在大厅接待桌的下面,双眼瞪得圆圆的,呈极度恐惧状,是被吓死的。
余桐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打开工作间的门,气冲冲地直冲经理室。卢川拦住余桐,说“余桐,不要冲动,你这样只能是白送死。”
余桐根本就听不进去卢川的话,他推开经理室的门,经理正端坐在那里写东西。
他看到余桐气冲冲地进来,惹无其事地说:“有事吗?”连头都没有抬,根本就没有把余桐放在眼里。
余桐说:“我想辞职。”
经理抬起头,笑了笑说:“不行。”
余桐坚定地说,“如果需要赔偿,我可以赔给你。违约金我会如数付给你。”
经理摇了摇头,拿出了合同,他说:“合同规定你不能辞职,我想你也许忘记了合同中有关条款,如果你辞职,那么,你在我公司工作期间创作的一切作品的版权都将规我公司所有,而且……”
这时,电话铃响了,经理接起了电话。
门开了,袁蓉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在与余桐擦肩而过的时候,推了余桐一下,塞给了他一张纸条。
余桐把纸条掐在手里,他把手插进衣袋里,把纸条揉进了衣袋中的电话本里。
余桐先掏出手机,似乎要打电话的样子,接着,他又取出了电话本,他装作仔细找电话,借机看清袁蓉纸条上的字,上面写着:别辞职,不要忘了为麦成和死去的人报仇!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的一些证据。
经理依然在打着电话,他背对着余桐,所以,所以看到余桐所做的一切。
经理放下电话,说:“接着说,说到哪儿了?对了,是而且,而且……”
余桐低下头,“经理,我错了,我改主意了。”
后来,他忘记经理又对他说了什么,大概就是勉励的话而已。
他已经对这他的话麻木了,他感觉自己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没有意义。
下班时,袁蓉让他在地下停车场等她,有话对他说。
杀人公司
余桐站在地下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等待着袁蓉的出现。
余桐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袁蓉的话,但是,余桐从内心深处还是相信袁蓉的,凭的只有感觉吧!
余桐感觉现在只有袁蓉和卢川才最值得信任的人,可是余桐又想起了加班晚上的那一幕,因为那天在姚宇车跑车上戴墨镜的女人就是袁蓉。袁蓉到底是经理那边的人还是自己这边的人呢?
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袁蓉真的出现了。
余桐坐在袁蓉的车里,停车场四周一片黑暗。
袁蓉说出了真相,那就是这个名叫维利通的咨询公司根本不是什么中介公司,中介咨询只是维利通的一个招牌,实质上公司是一个杀人公司。
“杀人公司?”余桐惊愕地看着袁蓉。
“对,杀人公司,这个公司在替别人做私人侦探,社会调查、跟踪等项目的同时,还养了一大批杀手,干着替别人杀人的勾当。”
“那,麦成是失踪还是被杀呢?”
“这还说不清楚,但我觉得麦成还没有死!”
“没有死?”
“是的!”袁蓉说这话时非常肯定。
就在昨天,袁蓉听到了经理和一个人的对话。经理问那个人麦成有没有死,尸体是否找到。那个人说他是把麦成从大桥推下去的时候,麦成掉到江里后必死无疑,可是经理却不相信。因此,袁蓉断定,麦成还没有死。
余桐有些疑惑,问袁蓉为什么可以听到了经理的谈话。
袁蓉告诉余桐,她在经理的房间里放了一个窃听器,尽管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但是必须要做这样做,如果没有窃听器,袁蓉就不会及时阻止余桐辞职,因为居袁蓉所知,余桐一旦辞职,他将与麦成有同一个后果——被杀死。
离开维利通公司的人都必死无疑。
余桐想问起袁蓉为什么和姚宇在一起,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余桐说:“下一步怎么办?报警吗?”
“再等一等,会有新的发现。”
也许还会有新的发现?
余桐感觉虽然知道维利通公司是杀人公司,但是还有许多迷没有解开,那莫名其妙的神妙招聘信与姚宇是否有关,那绿色头发的怪物是真实的还是幻境呢?在自家楼下看到的那具无头尸体是否与杀人公司所为呢?
余桐感觉自己越来越向那人恐怖的旋涡中心靠近,靠近那个中心是否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呢?都不管了,继续干,最后的真相早晚会大白于天下。
余桐和袁蓉分开的时候各自回家,余桐坐在出租车上从公司的后楼转到前楼,他看了看大楼,发现公司的灯仍然亮着,有东西影影绰绰地在窗前晃。当时,夜很深,黑暗无边无际,连那街角的路灯也显得微不足道。
余桐又看了看公司大楼门口,他发现大楼门口居然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身材极像那个失踪的麦成,难说他真的是麦成?
余桐马上叫司机把车停下,这时,我他看到那个酷似麦成的身影已经上楼了。
余桐下了车便直奔大楼,他跑到一楼的电梯间,看到电梯在一层层地上升,余桐敢断定,电梯里的人一定就是麦成。
电梯的指示灯在14那里停下了。
他想干什么?
余桐也乘上电梯,直奔十四楼,他料想此刻麦成一定在和那个经理殊死搏斗。
可是当余桐到了14层,走出电梯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公司大厅黑洞洞一片。
余桐慢慢地走向公司里间,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从他的身旁走过,他紧追上去,看到一个黑影拼命地向楼梯间跑去,那背影是多么熟悉啊!正是麦成,他来这里做什么?
余桐冲着黑洞洞的楼梯间喊道:“麦成,我是余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楼里显得凄凉而恐怖。
余桐彻底失望了,他走到电梯旁,按了一下按钮。
电梯的门打开了,一个人背对着余桐站着,余桐一看,那个人不就是麦子成吗?
余桐赶紧走上前去,拍拍麦成的肩说:“麦成,你没有死?”
这时,那个人突然转过身,余桐还没有看清他的脸,自己就已经昏倒了。
逃脱
余桐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着手脚,躺在一个仓库里,嘴被人用布堵着。
余桐感觉得到这个仓库在动,很大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仓库,而是一辆卡车的车厢。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的门开了,从下面跳上来了两个大汉,不由分说地将一个大袋子套在了余桐的头上。余桐使尽了全身气力争脱,可仍然无济于事。
余桐被抬了下来,他可以感觉到四周的凉风,还有江水的声音,这似乎正验证袁蓉说过的话,难道自己此刻真的会被投入江中吗?
余桐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他到现在还弄不明白,在楼梯间里的那个人到底是麦成还是其他的人呢?
这时,他听到一阵躁杂的声音,警笛声由远而近,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余桐,是我,我是麦成。”
余桐被警察从袋子中解救了出来,他看到了余桐和袁蓉,余桐和麦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余桐问麦成:“楼梯间里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麦成说:“不是,那个人是经理,是维利通杀人公司的经理。是他装扮的我。”
原来,麦成在那次加班离开余桐后,独立会车回家,在自家楼下,便被经理的手下打倒,然后,被扔进了江里,幸好被江上巡逻警察救起。
余桐说:“现在该到了抓那个杀人经理的时候了吧?”
袁蓉点点头,“当然,他不会再消遥法外了。”
绿妖现身
维利通公司的经理被抓住的时候,他还在开会,他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罪行会败露。
警察在他办公室里又发现了一个暗门,门里又是一个房间,在那个房间里,警察搜出绿色假发、白衣。还有一个清单,清单里记载着多年来,雇他公司杀人的雇主和杀人后所得的脏款,维利通公司是一个真正的杀人公司,而令余桐一直耿耿于怀的绿色妖怪也由此现身……
那天加班,麦成在街道边对余桐说的那番话也得以验证,经理确实曾经整过容。
经理五前整的容,整容前,他曾是一个在逃五年的杀人犯。
整容后,他开了这家公司,名义上是以中介、私人侦探、社会调查为目的,可暗中却培养一批杀手,干着专门替雇主杀人的行当。
余桐家楼下的那起无头杀人案正是这个经理的维利通公司所为。
经理常年呆在公司里,从不下楼,他怕别人认出他,因此,他便开始装鬼来恐吓别人,至使公司的员工换了一批又一批,而且还有一些人走后莫名其妙地死亡。
余桐在警察局又见到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坐在铁栏里,低着头,不敢面对怒视他的余桐,这个人就是姚宇,余桐的同学。
姚宇是经理雇用的一个中介人,他负责把将要毕业的大学生调查清楚,并将地址和详细资料送到维利通公司经理的手上,然后,再以公司的名字向这些学生发聘书,面对高薪,没有几个人会不动心的。
余桐万万没有想到,姚宇竟然会出卖自己。
同样,袁蓉也是姚宇介绍进来的,因此姚宇为袁蓉介绍了一个好工作,通过长期的交往,袁蓉成了姚宇的女友,正因此,袁蓉才从姚宇那里得到关于这个经理的一些重要信息,也了解到这个公司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公司,袁蓉是姚宇女友的特殊身份,才使袁蓉能够平安至今,没有受到经理的加害。
余桐的心中有种莫名的悲哀,他想到那个被经理吓死的哑巴女孩,更为自己的草率而后悔。
在警察局楼下,余桐和麦成、卢川、袁蓉告别,麦成和卢川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北方发展,而袁蓉会留在这里。
麦成对余桐说:“以后不要这么胆小了,下次被塞进袋子可没有人救你。”
余桐苦涩地笑了笑,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是他止住了。
麦成他们的背影早已远去,天空下起了小雨,余桐撑起伞,渐渐地,他也被淹没在城市茫茫的人海中,他将要去寻找他新的工作,用另一种方式。
第二章 穿灰色雨衣的凶手
雨夜惊魂
楚烟始终认为自己对余惠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既使是她在余桐面前回忆那天晚上的事情来,依然追悔莫及,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不是眼泪能够挽回的。
那天是8月6日。
火车是晚上九点到达车站的,楚烟不想惊扰余惠的美梦,没有给她打电话,就独自乘车回家。
当时,车窗外下起了大雨,街灯闪烁着幽幽的光芒,行人寥寥无几。半个月的旅途疲惫令楚烟昏昏欲睡,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余惠会放弃休假的机会,而选择留在银行里工作,她是为了怕损失工资还是另有隐情呢?
车到达小区已经晚上十点,雨仍然下着,透过小区的门可以看到掩映在楼宇中的清灰色小径,除了雨声听不到任何声响。楚烟心里有点害怕,站在原地左顾右盼。出租车司机看出楚烟的胆怯,要求送她一程。楚烟感激地笑了笑,说,不必了,我可以的。说完,咬着牙跨进了小区的门,她的心怦怦地跳着,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走了一会儿,她回过头,发现司机还站在小区门口望着她,司机身材魁梧,皮肤很黑,满脸落腮胡子,真的很难分清好人还是坏人。她低下头,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走,她总感觉身后有个人在悄悄地跟着她,她忍不住再次回头,发现站在小区门口的司机不见了。
这时,她可以看到单元的保险门了,顿时心情放松了许多。走在门口,刚要伸手拉门,突然门开了,从里面急匆匆走出一个人来。
那个人与楚烟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了一股煤气的味道,很淡。
那人穿着雨衣,提着一个大包,身材瘦削,分不清男女,但从匆匆的步履中可以断定是个男人。
楚烟再次拉门,发现门已经锁上了,她此时发现自己没有带钥匙,便拿出手机拔家里的电话,边拔边想像着余惠从睡梦中懒散起床接电话的样子。
拔号到一半的时候,楚烟的手突然停下了,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止她,不要拔这个电话。楚烟感到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雨仍然不屈不挠地下着,楚烟告诉自己,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不会。然后,坚定地拔完了号码,电话里响起嘟嘟的声音。
瞬间,一声巨响,无数玻璃碎片落在了楚烟的脚下,滚滚浓烟从她头顶的一个窗子里冒出来,楚烟望着 90a3." >那个喷着浓烟的窗口惊呆了,因为,那就是她和余惠的家。
余惠死了,她的死很奇怪。
她不仅被烧得血肉模糊,而且连双手都不见了,她那被烧得黑乎乎的脸给带给楚烟内心以深深的刺痛。警察说当时室内已经布满煤气,煤气爆炸是原因是楚烟的那个电话,是电话的电流引起的。但有一点是可以说明的,就是煤气阀门是被人故意打开的,而打开阀门的这个人可能是余惠,也可能另有其人。
楚烟忽然想起那个穿着雨衣的人,那人行色匆匆,而且身上还有煤气味。这说明,他刚从布满煤气的屋子里出来,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就是杀害余惠的凶手。
但是,据楚烟了解,余惠至今没有男朋友,既使同性朋友也寥寥无已,她是个内向而忧郁的女孩,从不与人做内心深处的交流,温柔而善良,与世无争,她每个月的工资都寄回家供弟弟念书,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供弟弟念完大学。谁会杀害一个如此善良的女孩呢?
尽管余惠他杀的可能已经确定,但楚烟仍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她总在反复思索着一个问题,如果当时她不打那个电话,如果她不在小区门口因胆怯而延误时间,如果她在那个人打开小区保险门的时候进入楼道,那么,也许一切将重新改写,也许她会救出被煤气熏倒的余惠,也许……楚烟下定决心,无论面临怎样的困难和危险,她都要找出凶手,查出事实的真相。
楚烟在公安局整整坐了一个上午,回答余桐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她反复回忆着昨天夜里经过,试图找出能够帮助破案的任何蛛丝马迹,从回忆的深潭里记起那个雨衣人的真实面目。但由于是黑夜,那个人又没有看楚烟,因此,那个雨衣人面部一直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临近中午的时候,楚烟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时,她望向窗外,发现天空中又下起了小雨,街道上飘起了五颜六色的雨伞。就在她准备将目光移开时,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灰色雨衣,身材瘦削的人正站在街边等车,没错,他就是昨天夜里那个人。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那天晚上的人吗?”余桐说。
“没错过的,就是他。”
“好吧,马上行动。”说着,余桐和几名警察已经冲出了门外,楚烟也随后跟了出去。
等楚烟、余桐他们来到站台时,那个人早已不知去向,空空的站台一个人也没有,雨停了。
“我们来迟了一步,你会不会认错人呢?”余桐说。
“不会的,我感觉就是他。”
“感觉有时会出错的,不过,没关系,我们会尽快查出来的。”余桐很自信地说,他的自信令楚烟感到一阵茫然。
难道是自己认错人了?穿灰色雨衣的人很多,一定就是那个人。
潜意识告诉楚烟,那个人就是凶手,不要放过他,事实的真相总是在隐藏在种种不确定和怀疑中。
余惠的断手
楚烟站着站台上思索着,不知道是否离开。
余桐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对她说,破案和查出事实真相的过程应该由警方完成,她不必插手,并再一次向她强调了一遍警方的能力,楚烟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她又照常去银行上班了。
楚烟和余惠在银行都是办理存款和取款业务的,余惠就坐在她的旁边,而如今,余惠的位置上已换成了新人。银行里人没有过多地议论余惠,人们大多担心楚烟的生活问题,银行的领导找楚烟谈话了,说单位可以解决楚烟房子的问题,楚烟说不需要,可以去亲戚家暂住,同事们出于好,向楚烟问寒问暖,纷纷询问她楚烟经济上是否有困难,意思是,只要楚烟开口,借钱是没有问题的。这些,楚烟都一一回绝了,在那个爆炸的房子里只有楚烟的一些生活物品,她的银行卡、现金都是随身携带,所以,损失不大。
除此以外,大家议论最多的是另一个问题,就是最近从银行取款的人频频被抢,那些人像野兽一样潜伏在银行周边的某个角落里,看到刚刚取款的人从银行出来后,就开始跟踪,等取款人到了僻静角落,就开始实施抢劫,甚至杀人灭口。三天前,有一位刚从银行提走七万元现金的老人,在郊区被歹徒刺了十刀,抢救无效身亡,楚烟听后有点不寒而栗。
楚烟开始小心翼翼地工作,办理业务时也从不抬头,她的目光最多只看到银行大理石平台中凹下去的那个取钱口,最多也只能看到业户伸进存钱的手,她从未想过要看清玻璃板外面人的面孔,既要对照身份证,她也只是用眼睛瞟一下,因为她感觉那些人都是危险的。
这天下午,来银行办理业务的人出奇地少,楚烟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同事林妤提醒她:“楚烟,你的窗口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包裹,是给你的吗?”
楚烟抬起头,看到玻璃板的另一面,取钱口的正上方放着一个黑色包裹,包裹外面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的上面放着一张红布条,布条上清晰可见看着几个字:“送给最亲爱的楚烟”
林妤说:“楚烟,是不是有男孩子追求你了?”
楚烟笑了笑,心想,怎么可能?谁会送给我东西,而且上面还要用红布条写上我的名字呢?不管是谁,先看看礼物吧!
银行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讲话,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楚烟从里面走了出来,拿起那个黑色包裹,沉甸甸的,会是什么?不会是炸弹吧?想到这里,楚烟的手突然松开了,感觉头皮发麻,汗水随之而下。
林妤站在玻璃板的另一侧,向楚烟挥手,让她快点打开包裹。
楚烟定了定神,打开了包裹,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个纸盒子,打开盒子,映入楚烟眼帘的一片白花花的东西,楚烟有点近视,又把手伸了进去,摸了摸,软软的,她把那个东西拿出来一看,吓得楚烟“啊”大叫一声,把那东西抛了出去。
那是两只人手,白白的,手大概是直接从手臂上切下来的,可以从剖面看到红色的肉,手指恐怖地蜷缩着,像受到惊吓一般。
楚烟感觉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她靠在墙边,忍不住呕吐起来。
她痛苦地呕着,抬起头,透过银行的门,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雨衣的领子竖得很高,那人双手插在雨衣里,清冷的目光从街对面直射了过来,像一具僵硬的尸体。
楚烟冲出银行,发现街对面根本就没有穿雨衣的人。室外阳光灿烂,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怎么会有人穿雨衣呢?难道是幻觉?
这时,楚烟突然想起了银行里的那双断手,她的思绪乱七八糟的,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余桐得知情况后迅速赶到了。
他拿走了那双断手,并做了dna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双断手是余惠的。
楚烟有了新的想法,凶手在雨夜杀死了余惠,切下了她的双手,并带着那双断手与自己擦肩过?余桐认为楚烟的想法比较符合逻辑,如果没有其他意外,当时的情况基本上应该是这样。但是,尽管这样的推断是正确的,但又对破案有什么帮助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个把断手送来的人和楚烟当年夜里碰到的那个人是否是同一人呢?尽管是穿着同样的雨衣,可是凶手不是那蠢到这个地步吧?亲自来送断手,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这个雨衣人长得到底是什么样子呢,这始终是一个最棘手的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只要有一个东西不出毛病就可以了。
这个东西就是银行里的监控录像,余桐一直以来都是最相信真实记录的东西了。
狭路相逢
监控录像记录了银行里一整天的情况。
起初,都是一些办理业务的琐碎画面,单调、重复、乱七八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余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楚烟和职员们也都在场,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紧张,等待着那个送手人的出现。
不久,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进了银行大厅,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包裹,包裹的下方很长,鼓鼓的,像放了一把小提琴。
楚烟兴奋地叫了起来:“就是他!”
那个人先是坐在银行门边的沙发上,包裹放在膝头,低着头一声不吭,没有人留意他。
他就那样在椅子上坐着了很久,之后,他站慢慢站起身,缓缓走向了楚烟的窗口,屏幕中,楚烟正埋着头一丝不苟地写着什么,根本就没有发觉雨衣人。
那个人把包裹放到了楚烟面前的大理石平台上,然后站直了,用手抻了抻衣角,对着屏幕慢慢地抬起了头。
这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急促地喘息着,期待着看到雨衣人的真面目。
那人抬起了头,可是竟外发生了——就在可以看到脸的一瞬间,屏幕变得乱七八糟的,满是黑白色的大条子,像泼洒的墨水……
屏幕正常后,那个人也消灭了。余桐说也许是线路故障,银行的人对此很质疑,他们的监控录像质量向来是一流的,怎么会有线路问题呢?
还有,就是在人们往来穿梭的银行大厅里,怎么会没有人看到一个穿着雨衣的人呢?那个人为什么要穿着雨衣,在雨衣里面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余桐临走时,告诉了楚烟一件事,余惠的尸检报告出已出来了,她生前是个吸毒者。
“她怎么会是一个吸毒者,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楚烟问余桐。
“千真万确,你只是一直没有发现而已。”余桐说,“我怀疑这个案子和毒品有关。”
毒品?这个词令楚烟感觉上下都不自在,温柔善良的余惠怎么会吸毒呢?
余桐没有过多地向她提起这件事,他带走了银行的录像带。
回到公安局后,他看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这期间,他很忙,各种琐事缠得他无法脱身。
他给楚烟打过两次电话,叮嘱她要保护好自己,因为他感觉雨衣人已经盯上了楚烟。
楚烟依然循规蹈矩地上班,处处谨慎小心,黑色包裹为她留下了后遗症:总是反反复复地用眼睛盯着那块沉默的大理石,担心会有另一个包裹出现。
此后三天,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现象,取款人遭到抢劫的次数仍然有增无减,许多人幸苦半生积攒下的钱瞬间化为乌有,甚至有人因此家破人亡。
余桐开始注意这件事情,并在银行周边的街区里布置了警力,对银行进行严密监控,只要歹徒出现,就会被一网打尽。
令人不解的是,歹徒们似乎早已熟知公安的计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楚烟仍然沉湎于余惠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被杀事件中不可自拔,余惠的那双断手,像飘浮在海上的浮萍,在楚烟的心里若隐若现,催促着楚烟早日查出真相,为她报仇。
因此,楚烟整日精神恍惚,像丢了魂一样,这使她的同事林妤很为她担心。
一天下午,林妤神神秘秘地来到了楚烟面前,说:“明天是周末,我们去留仙寺怎么样?”
“留仙寺?市郊的那个?”楚烟忽然想起那座建在山腰上的寺院,两年前她曾和余惠去过那里。
“当99lib.然,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吧。”楚烟爽快地答应了。
林妤和余惠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林妤开朗活泼,古灵精怪,大大咧咧,男朋友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和她在一起总能听到笑声,感受到快乐。
第二天,楚烟和林妤就去了留仙寺。
途中,林妤的手机响个不停,她不是接了简单说几句,就是干脆不接,任由手机铃声连续不断地号叫着,像个被抛弃的婴儿。
楚烟说:“是你的男朋友吗?”
“是啊,说好了不带他,不许他打电话的,他却不听话,真是烦死人了。”
楚烟感觉无话可说,索性将目光移向窗外,山路很窄,蜿蜒崎岖,路边偶尔走过几个上山的农民。
在爬上一个陡坡的时候,楚烟看到在前面笔直的山路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雨衣,高昂着头,好像是在向山顶望去,他到底在看什么?
风把那人的雨衣下摆吹了起来,凸现出了他那瘦削单薄的身材,简直不堪一击。
那人的身影很熟悉,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就是杀害余惠的凶手。
楚烟瞪圆了眼睛,当车子从那个人身边开过的时候,楚烟以为可以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是她却失败了。
因为那个人在车子靠近他的时候,竟然缓缓地把脸顺时针向外转,使楚烟看到的仍然是一个背影。
楚烟惊叫起来,“停车,快停车!!”
车“嘎”地停下了,楚烟跑下车,发现山路上空空的,根本就没有那个穿雨衣的人。
林妤气喘吁吁地说:“楚烟,怎么了?”
“我看到了那个穿雨衣的人。”
“哪有啊,山路上根本就没有人,看来你真的病得不清。”
楚烟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路的另一边是山崖,是幻觉?如果幻觉为什么会那么真实。如果刚才看到的是真实的,那么,那个人会到哪里去了呢?他会跳崖?
灰色雨衣背后
楚烟直到在留仙寺上香时候仍然心有余悸,她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人似乎一直在跟她后面,像毒蛇一样穷追不舍地跟踪她。
上香的客人络绎不绝,佛堂里已人满为患,人们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岂求在佛祖面前获得宽恕与解脱。
楚烟被夹在人群中,感觉窒息,蓦地,她发现林妤不见了。
她站起身,冲出人群,跑到寺院的院中,仍不见林妤,难道林妤出事了?
在她飞快地跑下楼梯时,感觉有东西在她的眼前晃了一下。她定睛一看,有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正要走出寺院。
她出了寺院,发现那个人已经进了一辆客车,灰色雨衣在车门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随后,林妤从那辆客车的车窗里伸出了漂亮的脑袋,她的长发被风刮得飞扬起来。
林妤喊着:“楚烟,你怎么才出来啊,快上车。”
楚烟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怎么会,那个穿灰色雨衣的人竟然上了林妤的客车?回去时会和那个凶手坐在一起?
楚烟走到车下时,听到了寺院的钟声,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聆听起来。
对面的一辆客车准备起程了,在上车的人流中,楚烟又看到了一个穿灰色雨衣的人。
两个人?究竟哪个是真正的凶手呢,或者两个都不是?
楚烟惴惴不安地上了车,她惊恐地扫视座位,发现了那个人高高地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蓝色眼镜。
楚烟和林妤坐在离车门很近的地方,一路上,楚烟一句话也没有说,那个人也没有走动,像死了一样。
下车后,楚烟和林妤就分开了,楚烟决定独自跟踪穿灰色雨衣的人。
楚烟跟在那个人后面,不紧不慢的。那个人从来不回头,也不停步,总是一如既往地向前走,而且那人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这使楚烟有点心惊胆战。
楚烟跟随他到了一个靠近河边的小区,那个小区布局非常美,花草树木一应俱全。小区的中央还有一个蘑菇型的凉亭。
蘑菇凉亭四周坐了一圈小孩子,叽叽喳喳的,那个人对着凉亭直直地走了过去,小孩子看到都跑开了。
他走到凉亭下面,双手抱住了蘑菇凉亭的“茎”,把脸靠在了“茎”上,反复擦来擦去,像外国人的一种贴面礼节。
擦着擦着,还把舌头伸了出来,接着,那人好像非常痛苦的样子,开始口吐白沫。
躲在楼身后面的楚烟吓得两腿发软,因为她知道这是癫痫病的症状。
这时,从楼道里冲出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跳到雨衣人面前,非常熟练地把毛巾塞进了那人嘴里,那个人立刻像狗一样狠狠咬住了毛巾。
看来妇女早有准备,那人的痛苦激动的神情也逐渐平静下来,雨衣的帽子无意中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头乌黑的秀发。
楚烟这才看清,雨衣人原来是个女的。
无左耳女孩
妇女拉起雨衣人的手,想抱她起来,却没有成功。
楚烟这时走了过去,伸出了手,帮妇女把那人弄上了楼。
妇女住在五楼,房间宽敞明亮,雨衣人被放到了沙发上后,便兀自大睡特睡起来,全不顾汗流颊背的妇女及手足无措的楚烟。
妇女递给了楚烟一杯红茶,说:“真的很谢谢你啊,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她弄上楼上来呢?”
“不客气,她是您的女儿吗?她怎么了?”楚烟试探地问着。
“她是我女儿,可惜身上有病。”
“是癫痫病吗?”
妇女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她的精神也不太好,高考那年由于一分之差落榜了,她从小酷爱美术,报考了美术学院,结果落榜了。落榜后她很失望,不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就是独自背着画夹外出写生。一天,她在市郊写生,遇到了疯狗,那狗把她扑倒在地,咬下了她的左耳……”妇女说着轻轻替女孩脱下了雨衣和眼镜,这使楚烟看到雨衣人的真实面目,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左耳的地方空空的,脖颈上有几条清晰可见的伤疤。
“出院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痴痴傻傻的,医生说她是由于惊吓过度造成的,而且大脑里有血泡,要治好她的病至少要花上三十万。”妇女说着,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她的头发大部分已经白了,楚烟看到她不禁心中一阵酸楚,蓦然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余惠死后,她已许久未给母亲打过电话了。
“那他的父亲呢?”楚烟的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妇女听到楚烟的话,哭得更加强严重了,她哽咽地说:“她父亲两年前为了给她买药,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死了。”
“真是不幸,那生活怎么办呢?”
“我还有一个儿子,大学后开始做服装生意,业余时炒股,而且我还有部分退休金,勉强可以维持生活。”妇女双手捧着红茶,呷了一口,眼神始终不离楚烟,目光中流露出无限的爱怜,似乎有所图谋。
楚烟被看得发毛,心想,自己这是来干什么的?这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我是否可以相信。房间静得出奇,楚烟望着躺在沙发上的无左耳女孩,内心更加恍恐不安。她盯着女孩的眼睛,看着长长的睫毛,顿感毛骨悚然——如果女孩真的凶手,女人又是她的同伙那可怎么办,她们是不是有意将我骗入房中,然后,再像杀害余惠一样,切断我的双手,烧死我呢?
楚烟感觉浑身颤抖,身体僵硬,她看到女孩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缓缓地坐了起来。
楚烟吓差点跳了出来,不自主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妇女一手抓住了楚烟的手臂,说:“别害怕,她不会伤害你的。”
女孩站起身后,穿好了雨衣,拉上拉链,狠狠瞪了楚烟一眼,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妇女站起身,缓慢地走进了客厅,搬出一把椅子,艰难地站到了椅子上,把手伸进了衣橱,好像翻着什么。
楚烟依然坐在原地,心情跌入谷底,她不知道妇女下一步要对她做什么。
妇女取出了一本相册,坐到楚烟旁边,打开相册,用手指着其中一个眉目清秀帅气的小伙子,对楚烟说:“这是我的儿子,叫程至。”
楚烟拘束地点点头,妇女便开始喋喋不休地夸奖起她的儿子来。
楚烟听了一会,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应该说到主题了,“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想问您一下,不知是否可以?”
“没问题,快说吧。”
“您的女儿一直都是穿雨衣的吗?”
“不是的,是最近才开始穿的。”
“具体哪一天,您还记得吗?”
“8月7日,那天下雨,我早晨醒来发现她并没有在房间里,我以为她早晨出门去了,没有留意,就出去买菜了。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穿着一件灰色雨衣坐在沙发上,身上满是雨水。”女人双眼极其恐怖地望着女孩进去的那扇门,说道:“实不相瞒,我女儿有一个奇怪的毛病,喜欢模仿别人穿衣服,特别是印象深刻的人,而且穿衣服越来越男性化,我问过医生,医生说这病叫易装癖。她每天出门后,回到家都会换衣服,从她的穿着,我就可以知道她每天见过什么人了。不过,最近有点奇怪,自从她穿上这件灰色雨衣就没有换过。”
“8月6日晚上她在家吗?”楚烟说道。
“在家,我记得当时是大雨,她被雷声吓得满屋子大喊大叫,哭闹不止。我担心她睡觉害怕,就陪她一起睡,后来,她很快就不闹了,我也睡着了。”
“那时是晚上几点。”
“十点。”
楚烟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了,应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女人挽留楚烟吃晚饭,说她的儿子晚上回来,希望她们认识一下。楚烟表示感谢,她骗女人说自己是心理医生,最近正在撰写一篇关于精神病人心理的论文,并且已经和一个病人约好了时间。
楚烟临走前推开了女孩的门,女孩坐在床前,看到楚烟进来,把身子向后移了移,双手反复摩擦着手,嘟囔着:“这是我的手,你休想拿走!!”
女孩的话令楚烟大惊失色,她怎么会说到手呢?难道她看到过那只断手?
楚烟站在门口,突然灵机一动,冲女孩笑了笑,很夸张地向女孩摆手,说:“再见!”
女孩看到楚烟冲她摆手,她也摆起手来,而且不是一只手,而是双手一起摆,像个举手投降的滑稽战俘。
楚烟放下自己摆动的手,然后,低下头,双眼盯着地面,嘴里念叨着:“到底哪儿去了?”
女孩看到楚烟的动作,和她一样低下头,双眼盯着地面,嘴里念叨着:“到底哪儿去了?”
女孩边学楚烟的样子,边俯下身子,双膝跪地煞有介事地找了起来。
女孩的母亲不解地望着楚烟,说:“姑娘,你在做什么?”
楚烟不理她,依然满地寻觅着,其实她什么都没有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她这么做,只是想证实一个想法:女孩在摸仿她。
不一会儿,楚烟又突然站了起来,女孩也随之站了起来,这使楚烟感觉自己好像在照镜子。
临走时,楚烟告诉女孩的母亲,自己在给她的女孩治病。
女孩亲听后感激不尽,忙问效果怎么样。
楚烟说,她不严重,长期治疗会好起来。那位母亲一听大喜。
楚烟给女人留了电话,说她以后还会来的——随后,逃似的离开了这个怪异的家庭。
她在模仿谁?
这天,在银行门口,楚烟再次看到了穿雨衣的无左耳女孩。
当时,她站在银行街对面的公交车站牌下,面对着站牌上的彩色广告发呆。
广告里的女孩穿着休闲装,也戴着帽子,和女孩差不多。
楚烟问女孩:“你还认识我吗?”
“你,当然认识。”女孩看了楚烟一眼,目光随即又停留在了彩色广告上。
楚烟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女孩说:“我在等人。”
楚烟说:“什么人?”
女孩说:“陌生人。”
楚烟说:“你等陌生人做什么?”
女孩说:“用你管?”
女孩好像有些生气了,狠狠地瞪了楚烟一眼,转身走开了。
这时,银行里走出了一位浓妆艳抹,穿着高档时装的中年女人,女人走到银行的街角时,一辆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她上车后,车子才缓缓开走。
女孩始终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那个中年女人,而且还表现出了十分怪异的动作。
当女人走到街角时,女孩突然跑到了一个电话亭的后面躲了起来。
楚烟感觉很奇怪,也跟着女孩一起躲了起来。
女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女人,神情紧张,呼吸急促,还从雨衣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楚烟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但感觉好像是手机。
女孩把那个东西贴到耳边,说:“目标已经出现!对,对,是一个中年女人,拎着棕色的挎包,穿着黑色外套,黑色皮靴……对,对,你们也看到了,那好,赶快行动吧!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楚烟听到女孩的话不禁一惊,难道她是在给谁打电话,通风报信?
楚烟想到这里,伸手一把抓住了女孩握着电话的手,抢过了那部电话。
女孩看电话被抢了,急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你给我电话,给我?再不给我电话我就不和你玩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女孩的话使楚烟如梦初醒,原来女孩有神经问题,怎么可以把她的话当真呢?
楚烟感觉手上的东西软软的,她低头一看,差点没把她气死——那个被女孩当作电话的东西原来是一包面巾纸。
女孩气愤地夺过了楚烟手上的面巾纸,说了一句:“再也不和你玩了!”
随后,悻悻离去。
望着女孩的背影,楚烟清醒地意识到,女孩刚才举动根本就不是在做游戏,也是她本身的精神病所至,而是在模仿某个人。
这个人又是谁呢?会是那些抢劫银行的人吗?
她越来越感觉这个女孩有趣了,在她没有被狗咬,一切正常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呢?
楚烟找到了余桐,把她去女孩家和女孩的奇异行为都告诉了他。
“这个女孩是有点问题,我们应更进一步地了解她。”余桐说。
“你的意思是?”
“我想去她的学校看看,她除了这种喜欢模仿别的习惯,是否还有其他的怪异行为。”
“可以带上我吗?我的好朋友因我而死,我想查出事情的真相。”楚烟说。
余桐犹豫了一下,翻了几页案卷,他似乎在考虑这样的案件是否应该让一个不相干的女孩介入其中。
稍顷,他说:“好的,我们一起去查。”
“需要亲自前往女孩的学校吗?”楚烟担心会占用自己的工作时间。
“不用,我把女孩的班主任找出来就可以了,选在离银行较近的地方见面,你只要请一小会假就可以了。”
“太好了,到时我一定来。”楚烟欣喜地点着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次日,楚烟和余桐见到了女孩的班主任。
无左耳女孩的班主任已经退休了,是个和蔼,笑容可掬的老大娘。
楚烟第一眼看到她就感觉眼前一亮,她精神充沛,神采奕奕,根本就看不出她已经是近六十岁的人了。
“您很年轻,有什么决窍吗?”楚烟说。
老人双手合十,向楚烟深掬一躬,“抬拳道。”
“李老师是抬拳道馆的会员。”余桐说。
寒暄过后,余桐开始问起那个无左耳女孩。
提到这个女孩,老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一个很上进的孩子,她的画在市里还获过奖,学校的老师同学都对她寄予了厚望。但是,后来的事却使大家对她很失望。”
“后来的事是什么?”余桐说。
“高三的下学期,班里转来了一名回族学生,那个男孩高大帅气,成绩优秀,成了许多女生心中的偶像,她也是其中一个。只是表达的方式有些不同,她脾气十分倔强,和班里的同学格格不入,经常和其他的女生吵起架来。其实如果不是因为磁带事件,她暗恋那个回族男生的事情谁也不会知道的,有一天中午,学校停播一个多星期的广播台突然响了,从广播中传出的不是音乐,也不是什么会议通知,却是她的声音,她在广播里细数那个回族男生的种种优点,并表达了对那个男生的眷恋。当时的情景非常尴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以为是她站在广播台里面对话筒讲的……后来,大家才知道,那是一盘录音带,是一个和她吵过架的女生偷偷放进广播台的,因为这件事,她把自己关在画室一个多星期没有出来。她出来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其实那盘录音带也没有特别不堪入耳的内容,学校老师也没有追究此事,但她却好像很在意,一直耿耿于怀。大家也因为此事得知,她有一个喜欢录音的习惯,她没有什么朋友,不爱讲话,总喜欢一个人对着录音机讲话,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讲了什么,那盘录音带的丢失,她讲话的次数就更少了,变得更为孤僻。”
“她每天都会给自己录音吗?”
“应该是,后来,有人看到过她对着录音机讲话,但不能确定她是否在录音,”老人似乎有点累了,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
谈话结束后,余桐开车将楚烟送回了家,又驱车去送老人,送她去抬拳道馆。
唤醒
楚烟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客厅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孩。
那个男孩虽然皮肤黝黑,穿着土里土气,但是,却长着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这使楚烟想到了余惠,想到了她曾经看过的一张照片……楚烟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余惠的弟弟余永。
余永是从学校里赶来的,他已经等了楚烟两个小时。
寒暄过后,楚烟问余永:“小永,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余永把楚烟叫到了另一个房间,关上门,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大捆人民币。
他说:“这是姐姐死生前一个星期给我的,她让我妥善保管,一共十万,为我念大学用。”
楚烟愣住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钱拿来给我看?”
“姐姐每个月都会寄钱给我,她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而且,最近我总感觉她怪怪的,好像总有话要对我说,又总是吞吞吐吐的,没想到姐姐真的发生了意外。姐姐出事后我想了很多,这些钱也许会和她的死有关,我相信,如果能查出这些钱的来源,那么,离姐姐被害的真相就不远了,楚烟姐,你能帮我吗?”余永把钱放到了桌子上,悲伤地哭了起来。
余永的话给了楚烟另一个启示,那就是余惠的死也许真的和这些钱有关,余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钱的呢?杀她的人又是谁呢?会是无左耳女孩吗?楚烟感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可是,真相却像躲在迷雾背后一样,模糊不清。既使现有一些资料,也难以推断凶手在哪里,凶手为什么杀余惠,许多残缺不全的影像遗落在楚烟的思绪里,那些碎片像散落的珍珠无法串连,现在缺的就是一条线,可线在哪里呢?
楚烟告诉余永把钱收好,她会查出真相的。
两天后,过了两天,楚烟感觉案件已有点头绪,并做好了必要的准备,决定再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去一次那个怪异的家庭。
他征求了余桐的意见,他听后决定陪他一起去。
楚烟和余桐是在黄昏时开始出发的,余桐去的时候提着一只包,那个包是黑色的旅行包,很大,但不是很沉,楚烟问余桐里面是什么,余桐说,破案工具。
到达女孩家时,女孩当时正坐在客厅里吃香蕉,很认真的样子,边吃边点头。
她的妈妈和哥哥都在家,她哥哥长得很英俊,中等身材,穿着蓝色牛仔裤和短袖t恤。他看到楚烟时,轻轻笑了笑说:“你就是楚烟吗?那天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你。”
楚烟向女孩的母亲介绍余桐是她的同事,是她专门请来为女孩治病的。
女孩的母亲拉起楚烟的手又想和她说家常,楚烟简单应付几句后,提出要为女孩看病,这才使那位母亲没完没了的唠叨停了下来。
余桐和楚烟走进女孩的屋子时,女孩正神情专注地坐在录音机前,戴着耳机听音乐,余桐悄悄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女孩回头看了看,又茫然地转过身,继续听歌,边听边哼着歌,没有理余桐。
余桐从包里拿出余惠的照片递给女孩,说:“你认识这个人吗?”
女孩仔细看过照片后,说:“我见过她。”
余桐大吃一惊,兴奋地问她:“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昨天,我看到她从我家楼下走过,是卖茶鸡蛋的。”
余桐听后大失所望,这招不灵,那么就来下一招。
这次余桐从包里拿出了两只塑料手臂,这是她从服装店老板那里借来。他双手摇晃着手臂,恶狠狠地对女孩说:“还记得这只手臂吗?”
女孩吓得缩回了身子,目光变得非常异常,“那天你看到我了?”
余桐紧追不舍,“是啊,那天我看到你了,你是不是把我的事都说给别人听了?”
女孩吓得哭了出来,乞求地说:“没有啊,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跟踪我?”
“因为你穿错了雨衣,你穿的雨衣是我的,你自己的雨衣忘在家里了。”
余桐满意地点点头,拉开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台破旧的录音机,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从录音机里取出了一盘满是划痕的磁带,说:“还记得那个回族男孩吗?想再听一遍你对他的表白吗?”
女孩疯了似的跳起来,扑向余桐,企图抢走带子,但她没有得逞。余桐退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子,把拿着磁带的手伸向窗外……女孩无助地退了回去,可怜兮兮地望着楚烟那伸出窗外的手,哀求说:“不要扔掉!不要扔掉,我求你了。”
“好吧,那就拿你的带子和我换。”
女孩无可奈何地从她的录音机里拿出带子,交给了余桐……
余桐和楚烟离开的时候,女孩的哥哥和妈妈热情地送了很远,余桐看着他们全家,不觉心情沉重了许多——不管凶手有多么感人的做案动机,但终究无法逃避法律的制裁。
罪恶的骗局
在公安局里,余桐把那盘从女孩那里弄来的磁带插进了录音机,按下了play键。
录音机里传出雷雨声,然后是女孩瑟瑟发抖的喘息声和打喷嚏的声音,她顿了顿嗓子,开始讲话了:
“8……月……6……日……,大雨,夜里,我被雷声惊醒,发现躺在身旁的母亲已经睡着了,她的手依然搭在我的肩上,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妈妈每天都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我呢?我都是大学生了,她怎么对我还是这么严呢?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的外语书还没有看完呢!明年就是英语四级考试了,我怎么还在睡觉呢?还有,我梦里清清楚楚地梦到了我的高中班主任,她说,上了大学要好好学啊,在努力成为一个博学多才的画家才行!所以,我必须努力学习,一定要学好,现在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现在就开始学习。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摸着黑找我的外语书,我找遍了屋子里的每个地方都没有找到那本书——奇怪了,那本书我到底放到哪里了呢?我好像昨天还看了呢?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不通,于是,就坐在地上思考起来。这时,屋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会是什么呢?难道小花猫又出来捉老鼠了?我想,它走路的样子一定很好玩。为了不惊动他,我轻轻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突然,我看到了一个黑影,他站在客厅里,双手伸在衣架上,好像在找着什么!我仔细瞧了瞧,那不是我哥吗?他在找什么?他边走还边四下张望,好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一样。既使是好玩的游戏那他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真是不够意思,坏哥哥,臭哥哥!哼,你不告诉,我偏要知道,看你到底在玩什么。他终于找衣架上找到东西,那是我的一件灰色雨衣,他把雨衣穿到身上后就开始往外走——他要去哪儿?是偷偷穿我的衣服去玩好玩的游戏吗?这可不成,我也要去……
“他走出门后,我也从屋子里出来了,我把穿上了衣架上的另一件灰色雨衣,他的雨衣太大了,我感觉穿着一点都不好玩——我穿上雨衣后没有多想,马上跟了出去。出了家门,走下楼梯,我看到了站在小区门口的哥哥,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就走了。我也不甘示弱,拦了一辆车,就跟了上去。这个游戏简直太好玩了,我看到哥哥乘坐的出租车想,他一定不会想到我会跟在他的后面吧!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气死的。就这样,我一直跟着他,直到他的车停在了一个小区里,他下车后,直奔小区的一个单元而去,我下车后就躲到了小区的凉亭里,等着他出来。他进去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出来,我在外面冻得直打喷嚏,真是有点坚持不下去了,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打算离开。我刚要走,看到小区里竟然回来了一个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玩,左顾右盼的,像只鸭子。”
“我专注地盯着她,看着她走到了哥哥刚才走进的那个单元门口,却不进去,好像是打不开门。这时,门开了,他出来了,拎着一个包,急匆匆的。看到那只包,我突然兴奋起来,感觉很好奇,他进去的时候没有拎包啊,出来的时候怎么会多了一个包呢?那里面是什么?一定是好玩的东西呗?会是什么?不管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还是先跟上他再说。于是,我继续跟踪他。
“他走到街对面,我悄悄跟上去。他上出租车,我也上出租车,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追,这感觉妙不可言。他的车子一直往南开,不知道开了多长时间,黑暗中,我隐约看到他的车子停了下来。我也下了车,这是一个座山的山脚,四周黑乎乎的,我有点害怕,却不敢啃声,如果被他发现,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他四下张望一番后,打开包,拿出一把刀子,蹲下身,开始挖起土了。挖出一个小坑后,他就把包里的东西放了进去,把土添好,然后,又走到上面用脚踩了踩,踩完后,他就离开了。
“他走后,我走到了他埋东西的地方,伸手挖土,不一会儿,便挖出了一只黑色的包——里面到底是什么呢?不要急,不要急,听我慢慢告诉你!我打开包,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包,于是,就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最后终于看到了里的东西——原来是两只手,两只女人的手……”女孩的音调像个给小孩子讲故事的幼儿园阿姨,故弄玄虚,滑稽可笑,却清楚地讲出了事情的真相。
许多人想迅速出动,抓住凶手,却被余桐阻止了,余桐的理由是凶手是两个人,而且,他还通知了楚烟,他要设下了圈套,让凶手自投罗网。
次日上午,楚烟在银行里打电话给余永,要他把那十万元送到她所在的银行存起来。
余永很快就到了,在存款的过程中,余永改变了主意,他没有全存,只存了八万。剩下的两万他要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样,余永带着剩下的两万元出了银行,他坐上车便向市郊驶去,在一个小镇的街口,一个骑着摩托车的人向他猛撞过来,在他伸手抢余永包的时候,被蜂拥而上的警察按倒在地,只好束手就擒。
他的脸被压在地上,沾满泥土,扭曲而狰狞,他就是女孩的哥哥程至。
在同一时间,坐在银行里化妆的林妤也被戴了手铐,在她的家中,搜出了毒品和注射器。
程至自知罪孽深重,很快就交代了一切。林妤却拒不伏法,又哭又闹,直到毒瘾发作才承认犯罪的事实。
楚烟被这一切惊呆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余桐会让她告诉余永带上十万,却只存八万了。
楚烟惊奇地看着余桐,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其实这是一个骗局。”余桐说。
“什么骗局?”
“听我慢慢讲给你。”余桐喝了一口水,多日的紧张神经刹时放松下来,他懒散地坐在了公安局的椅子上。“事情要从程至说起,程至原本是个本分的个体老板,卖服装的收入足可以令他的妹妹和母亲过上幸福的生活。不幸的是,程至的妹妹因高考落榜,又被疯狗咬伤导致精神失常,尔后,父亲又出车祸身亡,失去亲人的悲痛和生意上的挫败,使程至变得萎靡不振,丧失了生活的信心和勇气,整日酗酒。他惟一的愿望就是可以治好妹妹的病,但高额的手术费令他一筹莫展。就在这段时间里,他认识在银行上班的林妤,林妤活泼漂亮,热情大方,与程至一见钟情,不久,便双双坠入爱河。过了不久,程至却发现林妤竟然是个吸烟者,他不忍看到林妤犯毒瘾时的痛苦,只好拿出自己的钱为她买毒品。很快,程至的存款被林妤挥霍一空。”
“林妤不堪忍受毒瘾发作的痛苦,却又没有钱买毒品。这样,她想出了一个极为卑鄙的办法——抢劫银行的取款人。因为林妤不在银行大厅办公,不了解取款人的情况,这样,她把目标转移到了善良的余惠身上。她以介绍男朋友为名,把程至介绍给了余惠。交往的过程中,程至设下圈套,使余惠也染上了毒品。为了治好程至得了精神病的妹妹,为了供弟弟念大学,为了排解毒品的痛苦……万般无奈之下,余惠答应了程至的请求,决定协助程至抢取款人。每次取巨款的人走后,余惠都会利用手机短信的形式通知早在银行附近隐藏的程至,得手后,所得的钱由两个人均分。”
“余惠毕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着良心的谴责,最后,她向程至提出了分手,并拒绝再与他合作了,这也是余惠为何没有外出旅游的原因。程至害怕余惠会把到公安局自首,就在8月6日那个雨夜,掐死了余惠。尔后,他开始找余惠所得到的那十万元,可他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那笔钱。气急败坏的他切下了余惠的双手,打开了煤气阀门,试图毁尸灭迹。因为余惠与楚烟同住,后来,他猜测余惠会把钱放在你这里,这也是程至一直跟踪你,并送上余惠的双手来恐吓我的原因。”
“程至自以为没有人知道他所作的一切,可偏偏有一个人一直在盯着他。那就是他那得了精神病的妹妹。8月6日那天雨夜,他穿着雨衣出门,却穿上错了雨衣。所以,他下楼以后,他的妹妹就一直跟在后面,想要回雨衣。途中,妹妹目击了他如何隐藏余惠断手的全过程,并把口述过程录进了录音机里。”
“那天,你为什么拿断手去程至家?”楚烟说。
“从他妹妹的高中老师那里我们得知,她上学的时候喜欢把自己每天所思所想都录制在录音机里。因此,去女孩家那天。我藏书网带上了磁带和塑料断手,为的就是唤醒女孩的记忆。因为,在正常情况下,女孩根本对任何事情都是没有记忆的,只有在她跟踪别人时记忆才是清醒的。只有把用她印象最深刻的事物,才能唤醒她的记忆,那盘被恶意公布于众的磁带和断手都是在女孩的记忆中无法抹掉的,所以,我成功了。”
“那么,林妤呢?你怎么会怀疑到她。”
“你曾经说过,余惠死后,林妤总是很关心你的感受,而且,你以前说过,你们之间并不熟,林妤突然其来的热情引起了我的怀疑。最重要的是在留仙寺那天,你说林妤的座位是面向车尾的,所以,路两边的风景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可对于那站在路边的雨衣人,她却撒谎说自己没看到。据程至交代,当时,他就藏在了客车的下面。在上香的时候,她突然消失了,这充分说明,林妤来留仙寺的目的并不是上香,而是来监视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但当我得知余永把十万元钱送到你面前时,我才明白一切。”
“为了引蛇出洞,我决定让余永来存款,存款过程中,故意留下两万,做为诱饵。当时,林妤就坐在你的旁边,她看到余永走后,就开始摆弄起手机来,没想到他们会自投罗网。”
余桐缜密的推理使楚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余惠的死已经真相大白,但楚烟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中反而感到愁怅和凄凉。
余惠和程至都是悲哀的,他们的本性是善良的,他们的目的是单纯的,为了弟弟念书,为了给妹妹治病,可毒品使他们丧失了本性,坠入了林妤设下的陷阱中,堕落到了罪恶的深渊中。
楚烟感觉身心疲惫,想离开却总是无法迈开步子,她茫然地望着余桐,说:“我要回去了,这些真是麻烦你了!”
“你是应该好好回去休息一下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余桐收拾东西,准备出去门。
“你去哪儿?”楚烟问她。
“去病院,看我的证人,程至的妹妹。”
“她怎么了?”
“昨天夜里,她把一盘磁带的带子吞到了肚子里。”余桐说。
“她真的以为那盘带子是她高中时的表白吗?”
“是的,她想把那段最美好的记忆深藏心中,所以吃了下去。”
楚烟无法知道女孩此刻在想些什么,也许她以为那盘带子就是记录亲生哥哥的罪证,想毁掉,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章 黑白茶楼
不要改茶楼的名字
余桐还没有介入这个案件时,徐白就已经开始为父亲的安危担心了。
徐白总是弄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改茶楼的名字?
徐白拥有一个饭店一个旅馆,外加一个茶楼。茶楼是他的父亲开的,但迟早也会是徐白的财产。徐白平时只负责管理饭店和旅馆,从不过问父亲茶楼的事情,徐白虽然不过问茶楼的事情,但有一件事徐白总是感觉很别扭,那就是茶楼的名字:黑白茶楼。
徐白每次来茶楼都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他总是对父亲说:“其它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茶楼的名字叫什么不好,为什么叫‘黑白茶楼’呢?换个什么名字不好啊!”父亲一听到他这话,脸色便沉了起来。他没有生气,口气变得柔和,说,名字虽然说不好,但是老字号了,你就别管了,以后茶楼就靠你了。随后深深叹了口气,父亲的话使徐白莫名地担心起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父亲说这些话怎么这么像遗言呢?
徐白感觉父亲与这座茶楼有种莫名的联系,有些他不为所知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他始终弄不明白。
这天上午,徐白在邻居家打麻将,他赢了两把,很高兴,正准备玩第三把的时候,门铃响了。
进来的人是徐白的儿子小凡,他穿着运动衫,抱着篮球,一进屋子就气喘吁吁地来到徐白面前,说:“爸爸,爷爷叫你马上回茶楼一下,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是关于茶楼的。”
徐白迟疑了一下,还是扔下了麻将,跟着儿子走了。
路上徐白心突突地蹦得厉害,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徐白的父亲坐在二楼的一间小屋子里,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呼吸很急促,像是得了重病一样。
房间里灯线昏暗,古铜色的实木家俱的表面光滑而结实,散发着阴郁暗淡的光芒。
徐白坐到父亲跟前说:“爸,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叫我回来?”
父亲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徐白的手,他声音低沉,眼神中流露出期盼的光芒,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徐白有点畏惧父亲的目光,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不要改茶楼的名字。一定不要改。”
徐白很惊呀,“为什么不可以改?”
“我说不可以改,就是不可以改,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
徐白连连点头,他怕父亲生气。
父亲又说:“还有就是不能将茶楼卖掉,我死后茶楼就由你亲自经营,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人来找你要茶楼,你也不要给。”
徐白感到父亲的话很可笑,我为什么无故说到死呢?再者,谁会平白无故地来要茶楼呢?
父亲又和徐白啰嗦了很多,他并没有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他知道父亲老了,精神也不是很好,老人都喜欢啰嗦,这并不是什么怪事。
后来,父亲躺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睡着了,徐白也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茶楼的服务员小冯就打来了电话,告诉徐白,老人死了。
老人就死在了那张太师椅上死的,是服毒自杀。
老人的样子很安祥,他坐在太师椅上,头歪向右边,双目紧闭,表情平淡,就像是在午睡一样,左手紧握着一个白色药瓶,右手从太师椅的扶手外侧轻轻垂下,似乎死前并没有经受什么痛苦。
徐白冲进父亲房间的时候,看到房间的窗子开着,风轻轻刮进屋子,吹动老人头顶那几缕雪白的头发。徐白跪在父亲面前,死死地抱住父亲的身体,眼泪奔涌而出。
徐白看着父亲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几十年,可他却从未想过今天父亲竟会死在这上面,父亲啊!你真的死了,真的离我而去了吗?你是不是睡过头了?是不是睡前又吃眠药了?是不是玩象棋又赢了,高兴得一睡不醒?醒醒吧!你为什么要死呢?有什么委屈不可以当你儿子的面说呢?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有人逼你呀……徐白最后是被人托走的,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无法面对。
徐白悲痛欲绝的同时,又陷入了无尽的茫然中,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自杀,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自杀呢?
他反复地揣摩父亲那天的话,但仍然找不出一点儿答案,他觉得父亲死得不明不白。
徐白按照父亲的话,开始经营茶楼,但他实在无法忍受“黑白茶楼”这个名字,在他找不到父亲因何自杀的情况下,他固执地认为父亲的死和茶楼的名字有关,便一气之下改了茶楼的名字。
新名字叫:阳光茶楼。
改了名字的第四天,徐白正在..他的饭店里打理一些事情,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是茶楼的服务员小冯。
小冯的声音很小,颤颤微微的,像打哆嗦,“老板,您快回来一趟吧!出事了!”
徐白说:“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小冯的很惊恐,“老板,您还是快回来一趟吧!一句两句说不明白,简直是太恐怖了。”
徐白更有些不解,他觉得小冯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女孩,不会骗人的。一定是出了大事。便追问:“到底是什么事呀?”
可是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人说话了,徐白先听到一阵噪杂的声音,随后,电话便响起了“嘟嘟”地一声盲音。
徐白又喊了两声:“小冯!小冯!”无人接听。徐白再拔茶楼的电话,无人接听。
徐白猜想,有可能是有人把电话线拔了。他赶紧带上几个人直奔茶楼。
电话里的凶手
徐白带人来到茶楼,令人不解的是,茶楼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客人在喝茶,服务员在东奔西跑地忙乎着。
徐白叫做住一个服务员,问她小冯呢?
还没等服务员回答,小冯就已经跑到了徐白的面前,她的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似乎是惊吓过度所至。
小冯把徐白叫到了楼上,到楼梯口的时候小冯就停住了,她哆哆嗦嗦地站着说:“老板,我不敢上去了,真是太吓人了。”
徐白说:“没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小冯说:“我刚才上楼的时候,路过当初爷爷一直住的那个房间,出于好奇心,我就站在门口偷偷地往门里望,虽然门上没有窗子,但门缝有很大的一个洞,我便顺着洞往里看,结果我看到有一个人坐在爷爷的太师椅上,很像爷爷。”
徐白有点不相信,便和其他几个人上了楼,徐白站到门旁,顺着小冯说的洞往里看。
徐白第一眼就看到了屋子正中的那张太师椅,果然那里端坐着一个人。
徐白又揉了揉眼睛,这是真的,在太师椅上,真的坐着一个人,不过,太师椅上却蒙着一层白布,从白布的褶皱断定,那坐着的分明是一个人,一动不动的。
门洞有风吹着徐白的眼睛,凉嗖嗖的。
徐白立刻叫人来开门,不一会儿就有人拿来了钥匙。
门开了,整个屋子好像都有一股寒冷的风,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在屋子中飘荡。
还没进屋,徐白就看到有几块地板有湿润的痕迹,像是脚印,但很模糊。
几个人绕过脚印,慢慢靠近那把太师椅。
父亲死后,他屋子所有的物品被陈白用白布都盖上了。白布盖住了整把椅子,连椅子腿也盖得严严实实的。
谁也猜不出白布下面到底是什么,当然,谁也不敢往那个答案上猜。
会是一个人吗?
那太师椅靠被上像山包一些突起的地方,难道不是人头?
徐白越想越害怕,他有点进退两难。
这里,只有他是老板,如果他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他会被人瞧不起的。
他鼓足勇气,右手颤抖着伸向白布的一角……
他闭上眼睛,将白布往上一掀,没有人发出尖叫。
他听到小冯的声音:“怎么会是这样?这是谁干的?”
徐白睁开眼睛,在太师椅的靠被上,贴着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足球的下面是一个长方型的小牌子,上面写着:黑白茶楼。
这时,徐白的儿子小凡从楼下跑了上来,小凡一指太师椅上的足球,对徐白说:“爸爸,这是我的足球。”
“什么?你的足球!”
“是我的足球,我今天去体育场练球的时候还带着的,中午的时候有人放风筝,我就去看了,我刚离开二十多分钟,我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我的足球不见了,问别的同学,他们说谁也没有看到,也没有看到有另外的人。”小凡说。
徐白说:“那你怎么知道这个足球是你的?”
“足球上有我画的一个记号,这个记号就是一个十字。”
小凡说着,就走到太师椅前,指着足球上方的一个面。
徐白一看,果然有一个十字。而且很粗,很明显,刚才自己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徐白看到眼前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是谁干的,也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是什么。
他叫来了茶楼所有的服务员,共七个,问他们有没有看 5230." >到可疑的人上楼。
他们说当时大家都很忙,没有人注意到有可疑的人上楼,上楼的都是客人,没有什么异同。
没有答案,细想也没有构成什么危害。徐白便把所有的茶楼服务员叫到了一个屋子里,告诉大家不要把这件事声张出去,如果传开也许会影响茶楼的生意。大家都点头应允。
这件事就这么悄悄地压了下来,没有人再提起。
可徐白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他回忆起父亲死前和他说过的话,不要轻易改茶楼的名字。改不改茶楼的名字有什么关系吗?父亲为什么告诉他不要改名字呢?
徐白把茶楼的事务交给了小冯管理,自己继续专心去经营饭店和旅馆。
一天晚上十一点多,徐白饭店里的人间渐渐走光了,可是在靠窗的位置上仍然有一个人未走,那个人是自己来的。
饭店的服务员小黄一直用眼睛盯着那个人,因为那个人长得很清秀,戴个眼镜,一看就是个有水平的人。
那个人喝了一会儿酒,就扒在了桌子上,再也没有起来。
后来,饭店里只剩下那一个人的时候,小黄有点害怕。他就问其它的服务员:“那个人怎么了,怎么一动不动的?”
小黄是个好心的女孩,她想那个人孤身一人,喝醉了可怎么回家呀!
小黄走到那个扒着的人跟前,说:“先生!我们快要关门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仍然死猪一样扒在那儿。
小黄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拍拍那人的肩,在拍那人肩的过程中,小黄意间看到了那人的脸。
那张脸在小黄的视野中略过的一刹那,小黄尖叫了一声,倒退了几步。碰到了后面的一个桌子,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掉到了地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其他服务员应声而来,扒在桌子上的那张脸此时也已呈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人闭着眼睛,鼻孔和嘴角都有暗红的血流出来,他的眼镜在灯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这是服务员小黄最喜欢的光茫。
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徐白正在饭店楼上与儿子看电视。
电话铃响了。
徐白接了电话。
“喂!”
“是徐志诚的儿子吧!”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粗的男声,而且带点沙哑。
“你是谁?”徐白忙追问。
“你的一个远方的朋友,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什么地方?”
“你别问了,你还是去看看你家的饭店吧!”
“那里发生了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你要倒霉了,倒大霉了!呵呵呵!”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从一个空洞的世界传来的,那笑声似患了感冒人的低声咳嗽。
徐白大喊:“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阴险一笑,声音很像中央电视台那个说评书的。
他低咳一声,说:“我不是人。”
男人说完便挂掉了电话,双眼直直地盯着看电视的儿子。
改名字
徐白来到饭店时,饭店里站满了警察,已经苏醒过来的小黄惊魂未定,把事情的原由都告诉了徐白。
徐白听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电话里的那个男人。
这时,那个站在门口抽烟的警察引起了徐白的注意,那个警察似乎?99lib?对茶楼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一样,边和旁边的警察谈此茶楼的茶有多么有名。
“你来过我的茶楼?”徐白问那个警察。
“当然,上学的时候经常和女友来这里,所以很熟悉。”警察说。
“可是我怎么不记得你是谁了?你是f大毕业的?”
“当然,我叫余桐,我和徐志诚老先生很熟,他认识我,只是,太可惜了。”余桐没有再说下去,他差点忘记老先生已经去世了。
徐白把他对那个男人的猜想告诉了余桐。
“他自称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来,好像对我家的情况很熟悉,包括我的父亲。”徐白说。
“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您父亲的情况,虽然你不愿提起此事,我想如果说出来会对破案有好处的。”
“没关系。”
“您父亲以前也是开茶楼的吗?”
“不是的,以前父亲只是小生意人,根本就没有开茶楼的实力。”
“小生意,指的又什么呢?”
“呵呵,小生意就是小生意呗!”徐白似乎有隐情,不想透露,后来,在余桐的一再追问下,他终于说出,以前父亲是在北京卖大碗茶的。
“既使是小本生意,后来又怎么做起茶楼了呢?开茶楼的钱从哪里来的呢?”余桐说。
“这个人嘛!我也不太了解,父亲说是受了一位远方亲戚的资助,那个时候我们还小,所以,对此事也没有深究,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徐白确实只知道这些,关于茶楼的资金问题,他也无从知晓,这就像父亲当初的遗言,不要改茶楼的名字一样,令人费解。
余桐和他的谈话就此结束,警方从现场提取了大量物品,等待法医鉴定。
第二天,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死在徐白饭店里的那个男人是中毒身亡,经过对现场物品的化验,死者食用的菜、饭、酒里均没有发现中毒药物。最终,在死者桌子上那个不起眼的白色茶具中发现了药物。
以上检验结果表明,那个男人已经可以轻松地进入茶楼了,这使徐白有些惴惴不安,彻底难眠,那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到底是谁?他下一步还会做什么?
第二天,徐白又把那天晚男人的电话告诉了余桐,余桐对徐白的话半信半疑,决定要做进一步的调查。
这期间,死人事件极大地影响了茶楼的生意,客人锐减,部分善于落井下石的人还举报了徐白,不是说他的茶楼,而说他开的饭店卫情况不达标,因此,徐白的饭店被迫停业整顿。
徐白平时只是接受警方的调查,除此之外,就是继续管理他的旅馆和茶楼。
徐白的饭店成了一个空架子,他整天无事可做,只好呆在家里,喧哗的街道和冷清的茶楼形成了鲜明对比,清淡的生意使茶楼经营每况愈下,面临关门的危协。
他找出了当初父亲自杀时的化验单,又对照起饭店里那人死者的化验结果,他惊奇地发现,使两人毙命的竟然是同一种药物。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父亲并不是自杀,而且他杀,被人毒死?
那天茶楼父亲的房间里,徐白看到的那个小牌子“黑白茶楼”又是怎么弄进屋子里的呢?
倘若有人能够把小牌子放进父亲的房间,说明在父亲死前,他也可以轻松地进入父亲的房间。这样,那人不是就可以加害父亲了吗?
徐白孤独地猜测着,不知不觉中,眼泪已经溢出了眼眶,父亲生前所有的影像铺天盖地般从徐白的大脑里浮现出来,许多往事历历在目,父亲一生与母亲平淡地生活,一直安分守已,从不与人争斗,为人诚实守信,与人交宽宏大度,坦诚相待,从未听说过父亲有仇人,可是为什么有人会害他呢?
徐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号啕大哭,妻子和小凡在门外拼命的喊他,他都置之不理,此时此刻,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次日早晨,徐白醒得很早,他已全然忘记了自己昨晚大哭的事情,因为他昨晚喝了很多酒,人在酒后总是会表现出最脆弱的一面。
吃过早饭,他便直奔茶楼,他直直地朝茶楼的正门走去,小冯正在门口扫地。
徐白匆匆走到茶楼门口时,忽然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他于是停住脚,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能看清茶楼的牌子,他惊呆了。
“阳光茶楼”四个字中的“阳光”二字被人删掉了,换之是“黑白茶楼”四字。
其中,“黑白”二字是血红的,那红色的液体还在不断地从牌子上往下滴。
正在这时,徐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徐白喘着粗气。
“徐志诚的儿子?”
“又是你?”
“是我,看到我的又一杰作了吗?”
“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这么干?”
“因为你不听你父亲的话,你不应该改茶楼的名字!不能改!你这个笨蛋,你听到了吗?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
“我的茶楼,改名字这是我的权力,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父亲是不是你害的?”
“你错了,茶楼应该是我的,本来就是我的。”
“为什么?”
电话又挂断了。
徐白警觉地望向四周,他忽然感觉这个人就在他的四周,或者此刻正在看着他。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叹了一声,随后,拔通了警察的电话。
余桐对徐白的牌匾被改一事,没有做出什么具体结论,但是却给徐白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改回原来的名字,看会不会还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于是,茶楼的名字又改了回来,叫“黑白茶楼”。
此后的一个星期相安无事,两个星期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更没有男人的电话打来。
徐白的饭店又恢复了营业,可前提却是徐白赔复了中毒死者家属巨额的赔款。但是,恢复营业后的饭店却远不如从前了,关于饭店毒死顾客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生意大不如从前,这似乎正中了不那个投毒人的下怀,也许这就是那人所希望的,可他这么做,扰乱饭店的生意,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茶楼的生意还一如从前,日子依然继续,那人没有再来电话。
徐白对以前发生的事似乎有点淡忘了,小凡的学习成绩也有了很大提高,可是就是拿不到好的名次。原因是外语太差。
徐白便又去家政中心去找家庭教师。
两天后,一个三十多数的男人来到了徐白家,他说他是家政中心介绍来当家庭教师的,名叫周林。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很有礼貌,经过一番谈话,这个男人被正式录用了。
周林戴个眼镜,外语很流利,体胳非常健壮。和小凡也谈得来,他们经常补课到深夜,而且每次补课门都是插得死死的,门里面传出小凡结结巴巴读英语的声音。
没有儿子的陪伴,徐白这回只有一个人看电视了。这天,天气很热,他正在茶楼里喝茶,电话铃响了。
“喂!”
“徐志诚的儿子,最近生意不错?”
徐白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对这个家伙的声音太熟悉了。
“你想干什么?”
“哼!你这个傻瓜,小凡的足球我很喜欢,我更喜欢这个孩子。呵呵!”
“喂!喂!喂!”
电话又挂了。
徐白放下电话,就开始打电话四处找小凡,可是哪儿也找不到,徐白心急如焚。
下午四点的时候,小凡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周林,还有一个警察。
周林的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原来,小凡下午没有课,便去找周林,他想让周林和他一起去听李扬的疯狂英语。
回来时的路上,从一条小街道里窜出一名持刀的蒙面歹徒,幸亏有周林在场,可周林也不是那个人的对手,手臂受伤了。
小凡问徐白,那个人为什么劫他,徐白不说话,我自己最清楚那个电话,他想,一定是那个男人干的。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这样的对待自己是为何呢?
徐白点燃一支烟,坐在沙发上慢慢吸起来。
父亲临死前为什么一再叮嘱自己不能改茶楼的名字呢?
难道这茶楼的名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在这个茶楼的名字上会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电话里的那个鬼魂一样的人到底是谁呢?他为什么也会提起茶楼的名字,先是父亲太师椅上的假象,后来又是饭店里下毒,再后来竟然当众改了茶楼的名字,直至把魔掌伸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这一切的一切是否还会有其他的答案呢?
徐白彻底难眠,第二天他就直奔茶楼,他叫人打开父亲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可是他还是没有一丝一毫新发现。他总有种预感,那就是父亲在死之前一定早已知晓这座茶楼的一些真相,正因为此真相父亲才会死。那么,父亲在死前就不会留下个之字片语吗?
父亲一直是一个正直,光明磊落的人,他决不会这么不明不白的死的,那他在死前又做过些什么呢?
调查
这天,余桐和几个警察来到了徐白的茶楼。
徐白很惊讶,他问余桐:“是不是有新的线索了?”
“现在还不确定,我们想这里的服务员了解一些情况。”
“好的,没问题。”徐白说着就开始张罗着集合服务员。
所有的服务员都站到了茶楼二楼的大厅里,一共九个,站成一排。
余桐走到服务员对面,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服务员里有四男五女,几个女孩子都低下了头,大家都在猜测着一个问题:难道我们当中有内奸。
过了一会儿,开始逐个调查谈话,九个服务员都是外地人,比较胆小,也没有什么心计,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结果,一无所获。
这使余桐感到很沮丧,他不相信自己的感觉有出错,难道这九个人里根本就没有内奸?
他又把这九个人进行细化,把他们的名字一一写了下来。
九个人中有两男两女住在茶楼里,剩下的五个人都是在市区租房子住,住的地方离茶楼并不远。
这四个人分别是:刘天、张雨含、于鹏、刘悦、冯晶
写完这几个的名字后,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那个男人会不会是以上其中一个女孩的男朋友呢?他的目的是为了敲诈徐白。
这样一来,范围就更为缩小了,可以怀疑的人只有张雨含、刘悦、冯晶三个女孩了。
突然,余桐感觉眼前一亮——冯晶,这个徐白总称为小冯的女孩,一直是店里最老实、最能吃苦的女孩,徐白连茶楼的事务都可以交给她管理,充分说明对这个农村女孩的信任。一个农村女孩可以得到老板的信任,确实非常难得。
经常余桐观察,在小冯身上,找不到一丝城市女孩具有的骄惯和虚荣,在她的脸上看到的只有纯朴和善良——恰恰是她的纯朴和善良引起了余桐的担心,这样单纯的女孩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了,因为,在这样的女孩眼中,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好人,分辩善恶的能力很低……这样,就给了那些心怀叵侧的人创造了良机。
余桐越想越感觉小冯疑点最多,试想一下,她对茶楼的情况了解得最多,从内到外可以是了若指掌,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掌握了小冯,他便可以进入茶楼,在徐志诚的椅子上做手脚,在茶具中投毒。还有,第一个发现太师椅上假象的人是小冯,她当时掌管着店里的和生意,怎么会没有看到任何人走上楼,进入徐志诚的屋子呢?普通的服务员是决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因为他们既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能力,小冯随便地领什么人上楼,其它服务都会以为那是顾客,或者以为会是老板的亲戚一类——那个男人的来去自如是疑点之一;疑点之二,徐志诚死后,他的屋子一直闲置,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没有人愿意接那个房间,认为那里晦气,可小冯为什么不这么认为呢?她不仅不离得远远的,还要亲自向里面看一看,当时,她真的是出于好奇心吗?她的这个小小举动是出于好奇心多一点,还是她根本就知道里面的一切,帮做假象来迷惑徐白呢?
许许多的迹象证明,小冯和这件事有关。
于是,余桐决定派人监视小冯。
三天后,余桐终于听到了令自己欣喜的消息:小冯夜里与一陌生男子同行。
余桐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不要打草惊蛇,四天过去了,陌生男子一直没有出现。
第五天,警察在监视小冯的途中,突然发生了交通事故,警察乘坐的车被一辆大卡车给撞了,两名警察下车的时候,发现小冯不见了,赶到小冯家中,同屋的女孩却说她根本就没有回来。
这样,警察又原路返回,在一个漆黑的胡同口,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小冯。
小冯躺在地上,手臂上流着血,人已经晕了过去。
第二天,在公安局,小冯这才慢慢说出事情缘由,她说:“在爷爷死的前一个星期,有一天,我上楼无意间向爷爷的房屋望了望,发现门虚俺着,我很好奇,便站在了门外,仔细听里面的声音。可正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一把把我拉进了门。男人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戴着墨镜,我看到爷爷静静地躺在太师椅上,爷爷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扭过了头,男人把几张百元大钞塞到了我工作服的口袋里,不许我把看到他的事说出去,不然他会杀了我的。之后,爷爷把我叫到了他面前,叫我不要把所看到的说出去,我很听爷爷的话,所以就没说。”
余桐感到很吃惊,“爷爷当时怎么样?”
“爷爷当时很好,好像那个男人和爷爷很熟,而且他们都不希望我把事情说出去。”
“后来,我父亲死后,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我?”
“我本来想把真相告诉你们的,可是就是爷爷死后的当天晚上,我在回宿舍的路上,又碰到了那个男人,他把我叫到一个小街角,那里没有路灯,他再次危协我,不许我把事情说出去,而且为了让我记住他说的话,还在我的手臂上划了一刀。”小冯挽起衣服,余桐清楚地看到她白净手臂上的那条疤。
这样,小冯的手臂上就留下了两道伤疤。
难道是周林?
小冯的伤口很浅,简单包扎后,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走之前,她还求余桐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板徐白,她不想因为此事而毁掉自己在老板心中的形象,毕竟徐白一直很照顾她,做了这样的事,她也深感内疚。
余桐答应了她。
他目送她离去,想起了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他为什么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徐志诚的屋子呢?徐志诚亲眼看到他亮出刀子,怎么会熟视无睹、无动于衷呢?他到镀和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这个男人是否就是在茶楼投毒的人、给徐白打电话的人、涂改茶楼名字的人……甚至是害死徐志诚的人。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那个男人为什么在电话里对徐白说,茶楼就是他的呢?
他有什么权利这么说呢?
第二天,小冯给余桐打来电话,说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在哪儿?”余桐说。
“他就在店里,送小凡上学去了,我感觉他就是那个戴墨镜的男人。”
“你能够确定?”
“当然。”
余桐突然想到了小凡的家庭教师周林,那个男人给人的感觉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教师,他那健壮的肌肉和冷酷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一个教师应该拥有的……如今,他已成功地进入了徐白的家庭,那下一步他要做什么呢?杀害徐白,还是小凡呢?
余桐迅速赶到了黑白茶楼,见到了小冯。
小冯惊恐地说:“我确信那个人就是他,他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都非常像。”
“声音也像?”
“有点,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关键时刻,小冯又有点拿不准了,这令余桐大伤脑筋。
最后,他决定不管那个神秘男人是不是周林,都要摸清周林的底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这天,周林将小凡安全送入茶楼就独自离开了。
余桐跟踪周林来到了他的住处,那是一个花园式的小区,管理很严格,单元楼下还设有24小时保安。
周林进去后,余桐问那个保安:“周老师家住在几楼?”
“周老师,你找错人了吧,我们这栋楼根本就没有做老师的。”保安不知在埋头看什么书,对余桐不理不睬的。
“我指的是刚才进去的那个,他不是经常为别人做家庭教师吗?”
保安听余桐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的笑很突然,使余桐脆不及防。
保安有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余桐说:“你怎么会把他当成是老师呢?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啊?而且,你怎么给他改了名字?他根本就不叫周林。”
“什么?不叫周林,那他叫什么周洪。”
“周洪?那他不是老师,到底是做什么的?”
“呵呵,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像女人?他最初在一个三流大学毕业,后来没有找到工作,便和我一样,做起了保安。”
“他现在还是保安吗?”
“当然了,不过,最近我却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我问他,他也不和我说。”
“那他现在住的房子是他的吗?”
“不是,是他以前一个主顾的,那个老板全家移民加拿大了,房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买主,就托他照看。”
“他父母呢?”
“他一个人住,听说父母在乡下,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很奇怪。”保安说话期间,接了一个电话,自从电话铃声响起,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声音变得异常温柔,由此可见,来电话的人定是他的女朋友。
为了叙述方便,以下用周林的原名周洪。
余桐走后,想了很多,周洪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周林,隐瞒真实姓名?他以前是保安,为什么不继续做保安,反而为小凡当起家庭教师来,他是为了生计而转行,还是为了接近小凡而这样做呢?如果他就是那个打电话的男人,怎么会住在这样一个高档的小区,而不是把自己隐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呢?他这样做,不是有点太冒险了吗?周洪若真的不怀好意,怎么会在蒙面歹徒袭击小凡的时候出手相救呢?这么难得的机会他怎么会不利用呢?或者,他的最终目的不是小凡,而是徐白。
余桐又观察了几天周洪,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徐白也没有再接到那个男人的电话,好像那个男人彻底消失了一样——余桐觉得这种消失只是暂时的,那个男人还会做出令人意外的举动来,他在无计可施,无法再恐吓徐白的情况下,会不会狗急跳墙,跳出来杀人呢?
来杀你的人
这天晚上,徐白一个人坐在父亲屋子里的那把太师椅上抽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有点困了,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可是,他忽然感觉到浑身一阵寒意,门响起了“吱吱”的声音,他没有睁开眼,好像有人走进了屋子,步子很轻,像鬼一样。
徐白猛地睁开眼睛,突然,他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由于他没有开灯,所以屋子里只有街上路灯的灯光投在墙壁上,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那个人伸手一指徐白,说:“为什么改茶楼的名字?”
徐白听出来了,面前的这个人就是电话里的那个男人。
徐白很害怕,可他却没有表现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低笑了一声,说:“来杀你的人。”
男人突然从身后亮出一把刀子,朝徐白猛刺过来。徐白飞快地从太师椅上滚到了地上,向窗口退去,男人又疯了一样向徐白扑了过来,徐白抓住男人拿刀的手臂,和男人厮打起来。
徐白的力气远不敌那个人男人,男人把徐白打翻在地,一刀刺到了徐白右臂上,徐白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血已汩汨地从衣服里流了出来。
当男人再一次用刀向徐白刺过来时,徐白已经没有了躲闪的力气,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了。
突然,徐白看到男人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黑影,也就在徐白看到黑影的同时,男人的头部遭到了重重的一击,一声不响地倒下了。
黑影扶起了徐白,黑影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徐白看清了,是自己的儿子小凡,而这个黑影就是小凡的家庭教师周洪。
一个星期后,负伤的徐白在儿子、周洪一同来到了看守所,透过铁栅栏,徐白看到了那个一直让他心惊胆战的人,那个杀死父亲的人。
男人面色很黑,长着一对小眼睛,鼻子很大,属于那种大蒜鼻,此外还有一张长得很歪的嘴。他的这张脸丑得简直是惨不忍睹,就他这么丑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干出这么多坏事呢?这是为了什么呢?
令徐白没有想到的是,告诉他这一切真相的不是面前这个丑陋不堪的凶手,而是余桐。
没有简单的承诺
这件事要从周洪说起,很久前的一天,当周洪还在人才市场找工作时,一个老人叫住了他,这个老人就是徐白的父亲徐志诚。
当徐志诚得知周洪大学毕业,业余学过武术时,非常兴奋和高兴,并且对告诉周洪,他要委托他干一项特殊的工作——保镖。
徐志诚给了周洪一笔数额可观的钱,他告诉周洪要暗中保护好儿子徐白和孙子小凡,他说他们一家正处于危险之中,希望周洪可以做他们家的暗中保镖。
周洪问徐志诚为什么不报案,他说有难言之忍,他告诉周洪,如果有一天,小凡的危险真的要受到坏人的危协,就将周洪主动接近徐白一家,以起到保护的作用。
徐志诚临走进还交给了周洪一封信,希望周洪在适当的时候把信交给徐白。
周洪把信交给了徐白,徐白拆开信。
信里讲述的是徐白父亲徐志成的过去:
五十年前,徐志诚住在北京,当时他的家里很穷,只靠卖大碗茶为生。后来,他的父亲得了重病,他为了给父亲治病,四处借钱。可是却怎么也没借到,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向一位经常来他这里喝茶的客人张开了口。
那个客人是上海人,来北京旅游的,很富。上海人听说了他的情况后,决定借给他一笔钱,这笔钱不光可以为他的父亲治好病,而且剩下的钱还足可以买一栋大房子。
他觉得上海人借给他的钱太多,便推辞不要,可是上海人却很执着。
上海人告诉他,希望徐白的父亲可以用这些钱买一栋大房子,开一座像样的茶楼,这茶楼当然也有一部分算是上海人的。因为上海人是个文人,觉得黑色的墨白色的纸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所以就说,如果开茶楼,名字就叫黑白茶楼。
除此之外,上海人还希望徐志诚永远不要改茶楼的名字,因为知道这个名字,上海人才可以找到这里。上海人说如果将来自己的家世衰落了,如果也变成一个穷人,那么就让他的儿子也来经营这座茶楼,但前提是他的这个儿子一定心地善良,务正业。
徐白都答应了,因为这是他的承诺。
两个人立誓要遵守诺言。
后来,上海人走了,徐志诚父亲的病也治好了,茶楼也开了起来,而且一开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后一天,徐志诚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上海人写的,信上说他的儿子从监狱里出来了,整日吃喝赌博,无所事事。他儿子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北方还有一座茶楼,便准备来要。
他希望志诚一定不要把茶楼相让,徐志诚记得当初的诺言。
结果,上海人的儿子真来了,而且来者不善。他逼着徐志诚交出茶楼,徐志诚不交,他就拿出了刀子逼老人要钱,因为他又欠了一大笔债。
徐志诚把钱给了上海人的儿子,他去赌,然后又来朝徐志诚要,徐志诚又给他第二次。
徐志诚终于忍不住了,他知道上海人曾救过他父亲的命,上海人的儿子来要钱自然要给。但是这样下去,上海人的儿子胃口会越来越大,误入歧途。
最后一次,上海人的儿子来要钱,徐志诚不给,他便扬言要杀了徐志诚。
徐志诚无奈之下找到了周洪,希望他能给自己帮助,并把这封信交给了周洪。
余桐告诉徐白,上海人的儿子在警察面前毅然从容不迫,毫无保留地讲出了他做案的经过——
徐志诚见周洪的那天下午,上海人的儿子又来了,他又朝徐志诚要钱,可徐志诚坚决不给,于是,他就是和徐志诚争吵了起来,说徐志诚是忘恩负义的人,对不起自己父亲当初对他的帮助。正在争吵着,徐志诚感到胃很痛,他这才想起来中午忘了吃胃药了,他拿出药刚要吃。忽然,有人敲门,徐志诚便去开门,一看是小冯,小冯说税务局来人了,徐志诚便借机下楼了。
这时,上海人的儿子将事先买来的毒药放到了老人吃药的水杯里,然后依然若无其事地坐回原地。过了二十多分种,老人回来了,他拿起胃药瓶,倒出几颗,扔入口中,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老人被毒死后,上海人的儿子又把毒药的瓶子塞入老人的手中,制造了自杀假象。之后,从窗口逃出。可逃到半路,他却有点心不安,因为小冯曾经见到过她,他怕小冯告密,便在小冯回宿舍的路上拦住了她,在她的手臂上刺了一刀,因为这一刀,小冯才迟迟未把真相说出来。
虽然他逃走了,毒死了徐志诚。可后来他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并没有得到什么,而且每次看到徐志诚的时候都特别气愤。于是,他来到徐白儿子小凡的学校,想找个机会绑架小凡,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那天,他看到小凡在踢足球,他观察了很长时间,后来小凡跑到一边看风筝去了,他觉得很扫兴,正打算离开,看到小凡忘在球场边上的足球,便顺手把球拿走了。
上海人的儿子突然又有了新的想法,他想吓吓徐白,便偷偷按着上次从老人房间逃走的路线,重新爬到了老人房间的窗口,撬开窗子,把足球放到了椅子上……后来他爬到了老人房间对面楼楼顶,用望远镜观察屋内的动静,当他看到徐白掀白布时惊恐的表情,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后来,他又混进徐白的饭店吃饭,临走时,在茶具里下了毒,没想到他走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一个人被毒死了,他想以这种方式来制造混乱,迫使徐白的饭店停业。他觉得茶楼应该是他的,可是他知道茶楼他永远也得不到,所以,他得不到他也不想让别人安心地得到。接着,他又用电话威胁徐白,想用这种威胁的手段吓住徐白,可是徐白并没有被他吓倒。
最终,气极败坏的他又改了茶楼的名字,绑架小凡,可他都没有得惩,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出人意料地冒出个周洪来,以至于周洪在他杀徐白的时候阻止了他,坏事做得太多终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
余桐把信递到徐白的手中,徐白拿着父亲的信泪如雨下,一切都是因为这座茶楼,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把这座茶楼卖掉,如果卖掉茶楼,父亲也不会死。
如今,徐白改主意了,他要一直将茶楼经营到底,等到那个上海老人来,告诉他关于父亲为他儿子所做的一切,告诉他父亲用他的生命证明自己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
第四章 云雾山旅馆连环案
枕边尸体
雾气缭绕的地方总给人以如梦如幻,身处仙境的美妙感觉,云雾山正因为它终年云海不散,雾海茫茫而驰名中外。这座位于华南的山脉以它独一无二的神奇魅力吸引了无数中外游客。夏季是云雾山旅游的黄金时期,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如潮水般地涌向这里,在那层峦叠嶂、连续起伏的山间,在那蜿蜒崎岖、狭窄徒峭的山路上,在那脚清澈见底的云雾河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成群结队的游客,他们中分为短期和长期,短期即为一日游,只能顺云雾河而下,简单浏览一下沿岸风光。若想一览众山小,身临其境,探究云雾山那无数神奇古迹,感觉身居云雾之上的感觉,只有选择长期,选一家山中旅馆,入住其中,长住数日,那将是一种消除疲劳,放松身心的最佳方式……许多人选择了后者,这样一来,山中的数十家旅馆就成了风水宝地,比城市里的五星级宾馆还要受欢迎,在这些旅馆中,有一家是最好的,它位于景色最为迷人的云雾山脚下、云雾河畔,预订这里的房间至少要提前两个月,旅馆里的服务一流,给人以宾至如归的感觉,令人流连忘返……可是,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样美如仙境的地方居然会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杀案。
余桐来到云雾山旅馆谋杀案现场的时候,他的助手田尚早已等候在那里,田尚和余桐是同事,他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高个子,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虽然参加工作的时间没有余桐早,工作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都不比余桐差,他不善于言谈,做事一丝不苟,成熟稳重,这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称。
旅馆里聚集了很多人,男男女女,穿着托鞋、拿着牙刷的,谁也没有料到在这个雾气迷漫的早晨,就在这个风景如画的云雾山脚下的旅馆里,会发生这样案件:当你早晨醒来,想叫醒同屋的好友的时候,却发现好友已死去多时,好友枕边那滩如梅花般的血块、颈间那被人掐过的青紫印仍历历在目,可是这一切你都丝毫没有察觉,死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此时此刻,死者的好友此刻正蹲在地上揉着乱发,他显然无法经受这样打击。余桐穿过死者的好友,用手轻轻掀开那张蒙在死者身上的白布,死者那扭曲的面容立刻闯入了余桐的视线中,死者的头歪向左边,颈间有青紫印痕,枕边有一滩已凝固了的血块。
余桐转过身问田尚:“死者是做什么的?”
田尚翻开记录本,“死者是一个医生,叫石庆,47岁,无锡市人。”
“那房间里的其他人呢?”
“其他四人中,有三个是死者的同事,一个是死者的大学同学。”
余桐点了点头,告诉田尚,要立刻对房间内的四个人进行调查。
余桐和田尚利用了大约二个小时的时间,对犯罪现场中的其他四人分别进行了调查,可是结果却不尽人意。
死者的大学同学,也就是第一个发现死者死亡的人,叫郭莫,他是一个总是面带笑容,喜欢夸夸其谈的人,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小肚子,看起来像个私企的小老板。这次约死者来云雾山出游,是郭莫的主意,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晚上九点,房间里的五个人从楼下的小餐厅吃饭回来,没有什么异常,死者还和他开玩笑,五个人回来的时候,他走在最后,也是他锁的门,他锁完门,便睡着了,直到天亮,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象。
另一个是死者同一科室的年轻人小王,小王是去年刚分到医院的,年轻有为,只是瘦得出奇,戴了一副眼镜,说话的时候眯着小眼睛,露出嘴里的两颗大板牙,像一只精神抖擞的小兔子,给人的感觉是一个温和,学者型的男人。他和郭莫说的相差不多,依然是昨天晚上回来后便睡了,睡得很死。
剩下的两个是医院的顾升?和徐念西,顾升这个人长得很帅气,穿衣非常讲究,浑身上下都是一副休闲打扮,脚穿一双黑色的平底鞋,走路既没有声音又富于节奏,像个马拉松运动员,如果把他这个人放置在高尔夫球场上,再给他配上一只球杆和遮阳帽,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热爱运动的亿万富翁,既有品味又有格调,他属于精品男人系列。
徐念西穿得很普通,皮肤黑而透红,给人的感觉是一个性格暴戾、比较容易发火的人。不过,他讲起话来却是条理清晰,妙语连珠,是一个成熟稳定重,富于幽默感的人,如果你想感到寂寞,想找个人聊天,或者结伴出游,他会成为你最贴心、真挚的朋友,此人属于兄长良友型男人。
顾升和徐念西都声称两个人都声称睡得很死,夜里没有醒来,更没有听到晚上有什么响动。
田尚又细心地察看了房间门锁,发现门锁并没有被撬的痕迹,这就说明在夜里门并没有被撬过,而且窗子外面有铁栏,房间还在四楼,凶手根本就没有从窗子进入房间的可能。
余桐又调查了4105室同一层的其他的几个房间,其他房间的人均称昨天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响动,既使是睡在隔壁4103室的年轻夫妇也没听到任何声响。
这么一来,凶手是外人可能性就排除了,余桐又细细地回想刚才询问时四个人的表情,他有种猜测——凶手就在4105室的这四个住客当中,如果凶手在这四个人当中,那他也有点太冒险了,凶手会将死者杀死后又和衣而睡吗?这简直太荒唐了吧?
余桐决定撤离,并叮嘱田尚,对4105室的其他四个人要进行严密监控。
余桐对田尚说话的时候,听到了走廊里顾升的声音,他对小王说:“明天我们一起去爬山吧,就是对面的那座山。”
“那座山有太徒了,而且我总感觉只有一根铁索不太安全,换个地方吧?”
“真是个胆小鬼,我还从没有听说这里发生意外事故呢,你就不会学得勇敢一点吗?”
“这不是勇敢不勇敢的问题,我只是怕自己坚持不下来。”小王的声音很小,似乎在犹豫。
“我们四个人一起去,这样子你总可以吧!”
“石庆刚刚被害,你还有闲心玩?”
“我们又不能离开这里,不爬山做什么?”顾升有点不耐烦。
余桐感觉顾升这个人很有趣,这里死人还有心思玩,一点也不恐惧,如果这个凶手就在他们四个人之中,那他可有点太危险了。
正在余桐等几个警察要撤离时,在楼梯间,他被一个服务生拦住了,那个服务生很高很瘦,大鼻子,小眼睛,长着满脸的麻子。他小声对余桐说:“我有重要的情况要告诉你们,但是我不想在这里说,能不能到了公安局再说。”
余桐点了点头,那个服务生便很知趣地跟在后面,在大门口,服务生向旅馆门外的另一个方向走去,余桐看到那个服务生走了几步,便小跑起来,他好像很害怕。
在余桐的警车离开云雾山旅馆后第一个岔道口的时候,他看到那个瘦高的服务生早已站在路边,他迅速地打开车门,那个服务生便飞身上了警车。
到了公安局,那个服务生才说出实情,他怕旅馆老板知道自己昨晚的事,才悄悄跟上来半路上车的,他怕自己失掉这份工作。
余桐猜想服务生一定有难言之隐,事实也确实如此。
服务生说在昨天夜里是他坐在四层值班,也就是4105室的那一层。
大约在夜里11点的时候,他看到4105室的门开了,之后有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直奔卫生间,像他们这种旅馆,卫生间都是公用的,所那个男人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那个走出来的男人就是后来的死者石庆。
服务生说他当时留意他,继续坐在桌子旁看报纸,他忘记了看了多久,现在估计一下,大概有二十多分钟,当时他感觉头很痛,大脑昏沉沉的,有点困,直打瞌睡,当他准备趴在桌子上准备小睡一会儿,无意间竟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他突然想到了刚才进去的那个男人,这么长时间了,那个人怎么还没有出来呢?他一直都是坐在这里的,所以卫生间是否出来人他都是一目了然的,那个人进去就根本没有出来?卫生间又没有其他通道,他会不是会晕倒了呢?或者是发生了其他的意外?
他想到这里,心情蓦地紧张起来,开始留间那卫生间的那扇门。
过了二分钟,依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仍然没有看到死者从卫生间里出来,他双眼盯着卫生间的门,感觉有点不对劲,想过去看一下,但又觉得不太礼貌。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隐约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微,于是,他便站起身,慢慢地向走廊的深处走去,走了一会儿,又折了回来——他走进了卫生间,发现卫生间里没有人,而且卫生间里的每个小门都是紧关着的,他还想往前走,这时,他忽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他想转身,可是,还没等他反映过来,头部便被重重一击,他昏倒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卫生间的一个小隔子里,自己身上只剩下了内衣内裤,而自己的工作服却搭在小隔子的门上,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看表,发现这时已是早晨三点,他觉得这么长的时间漏岗一定会被经理骂的,若是赶上经理心情不好,说不定还会被炒鱿鱼的。这样想来,他的注意力就开刚从刚才的突发事件转移到了工作上,他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然后,不声不响地打开卫生间的小隔板,悄悄回到了他值班的桌子旁边,环顾四周,他并没有发现经理或者其他人,于是,他继续拿起报纸,若无其事地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旅馆里开始有人出来洗漱了,后来,4105室便传出了有人被害的消息。
他不知道这件事对破案有没有用,他再三要求余桐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板,余桐轻轻地点了点头,告诉他这件事警方会为他保密的。田尚把服务生送走后,回来时,带回了法医对死者的鉴定结果。
死者在死前曾服过少量的安眠药,头部是被钝器击伤后,被人掐死的,可见凶手行凶手段之残忍。
少量的安眠药?
余桐忽然想起对4105室几个人的调查,那四个人都声称当晚睡得很死,难道有人在昨晚小餐厅的餐具里放了安眠药?
既然死者服了安眠药,又怎么能从房间里走出来呢?服务生明明看到死者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呀!难道走出来的那个人不是死者?还有,服务生被打晕的事是否与这件案子也有关呢?打晕服务生的是凶手还是死者呢?
坠崖
下午的时候,云雾山风景区有人报案说有一个人从山崖上掉了下来。
掉下来的这个人叫顾升,是死者石庆的同事。
顾升从山崖上掉下来后是当场死亡,死得很惨,连肋骨都摔碎了。
余桐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石庆刚被杀害,顾升又坠崖而死,这难道是偶然吗?
顾升是被人推下山崖,还是失足而掉下去的呢?
当天,余桐和田尚便赶到了云雾山顾升的坠崖地点,顾升坠崖时谁也没有留意,因为当时游客不是很多,而且那次上山的道是石头台阶,台阶的旁边是铁锁护栏,尽管只有一根铁链,但对于一般人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有个目击者称,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在接近山顶的四分之一处,有一个人影向左边歪了一下,之后,他便看到那个黑影从山上掉了下来,那个黑影便是顾升,数百米的高度使得他摔得粉身碎骨。
余桐又一次想到4105房间里的四个人,石庆死了,顾升死了,那剩下的三个人做何感想呢?他们会不会和顾升的死有关呢?
余桐正准备去找郭莫他们时,公安局来了电话,说郭莫几个已经在公安局等候多时了。
余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屋里郭莫、小王和徐念西,三个人的神我神情都很慌乱。
郭莫说,当时四个人是准备一起爬山的,可是中途顾升说要在半山腰拍照就被我们甩在了后面,当我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是说当你回头的时候,身边的其他的两个人也不见了?”余桐追问郭莫。
郭莫点了点头。
郭莫的话令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凝固起来。
余桐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沙发上的小王和徐念西,小王看了看郭莫,然后皱起眉,小眼睛反复转来转去的,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他看着余桐,说:“你们怀疑我?”
“我们不是怀疑你,只是想知道,在顾升爬山的时候你在哪里?”余桐说。
“起初我和徐念西在一起,后来,徐念西说他要上厕所,便离开了一会儿,我没有等他,便独自一人往山上走。”
余桐又看了看徐念西,徐念西正在大口大口地抽着烟,他掏出一盒烟,然后递给了余桐,他说:“我离开小王的时候,确实是去了厕所,而且出来的时候买了这盒烟,因为这盒烟我还和烟滩的人吵了一架。”
余桐接过徐念西的烟,看到烟盒上有几个用圆珠笔写的数字。
“那数字是烟滩主写上去的,我当时身上的人民币没有零钱,只有几张港币的现金,滩主便在烟盒上计算,把那些港币兑换成人民币是多少钱,因为这件事我和他吵了一架。”徐念西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他的皮肤在烟雾中显得更为灰暗,像个胃癌晚期患者。
“那你离开烟滩以后,做了什么?”余桐把烟盒递给田尚。
“我?我继续爬山。”徐念西不屑一顾地说。
谈话陷入了僵局,小王和徐念西在后来都是单独一个人爬山,并且谁也没有证人,那么,顾升的死又是否与他们有关呢?
余桐让他们三个回旅馆先住下,未得到警方的通知前,不得离开云雾山。
余桐和田尚开始着手调查徐念西的话,到了徐念西所说的那个烟滩,见到了烟滩主,那个人是长得很黑的人女人,短发,脸上长满了雀斑,那个滩主所说的话和徐念西说的基本一致,而且她对徐念西这个简直是嗤之以鼻,她气愤地说,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么小气的男人。
她的气愤证明徐念西并没有说谎,虽然他没有说慌,但余桐却依然怀有疑问——尽管他买烟了,但这并不能说明顾升落崖的时候他就不在场啊?他也没有不在场的证据啊!
难道顾升真的是失足落崖吗?他和石庆的死无关?
想到石庆的死,不由得使余桐又想到了那个长着满脸麻子的旅馆服务生。
他突然为那个服务生担心起来,石庆被害的那天夜里,凶手也许以为他只是个服务生,对他不会有害,杀了他就像拈死个蚂蚁一样,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如今则不同了,虽然余桐认为服务生来公安局的事不会有人知道,但他毕竟是来了,当服务生走进公安局大门的时候,那个凶手会怎么认为呢?他会以为服务生全都知道,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呢?他一定会深思熟虑自己那晚的每个细节,这个自我检验的过程中,他能保证服务生被袭击头部以后,是真的昏迷,还是假装昏迷呢?他会放过这个可怜的服务生吗?
他马上拔通了旅馆的电话,电话正是那个服务生接的,他的声音很响亮,似乎已从那晚的事件中解脱了出来,他问余桐有事吗?余桐借口说了解情况,服务热情地和他聊了几句,余桐这才放下心来,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余桐感觉这个案子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一点头绪也没有,最重要的就是凶手在两个死者的现场都没有留一丝证据,这让余桐着实有些恼火。他一直以来把杀害石庆的凶手和顾升的坠崖事件焦点集中在云雾山旅馆4105室的那三个人当中,这会不会是一种错误呢?也许凶手另有其人?这个人也身在云雾山中,他是一路跟随这五个人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杀害石庆和顾升,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就成了大海捞针了吗?
余桐决定应该好好调查一下石庆和顾升这两个人个人背景,也许会对案件有所帮助,于是,便派田尚赶往石庆所在医院调查,余桐继续留在旅馆里,寻找新的线索。
余桐又重新审视了石庆与顾升的死,他们两个人都是死在云雾山,离自己居住地和工作单位很远,所以,杀他们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跟随他们来到云雾山,并且在暗中跟踪他们,然后又和石庆他们住到了同一个旅馆里,凶手在夜里潜入石庆的房间把他杀害。另一个可能是,凶手就在4105房间的三个人当中,正因为结伴同行,才是最好的杀人机会。可是,凶手是以什么动机杀人呢?
余桐在这几天对三个人的调查中,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他们之间的事情,纸上写上了郭莫、小王、徐念西三个人的名字。
首先看郭莫,郭莫是石庆的同学,他主动约的石庆,这就为他杀石庆提供了前提,但是,经过调查发现,郭莫和石庆的关系一直很不错,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矛盾,这次出游只是一种巧合。郭莫会亲手杀害自己的大学同学?为什么呢?情杀还是仇杀呢?也许郭莫和石庆在大学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孩,之后,郭莫成了失败者,女孩选择了石庆,郭莫顿起杀机?荒唐,既使如此,又怎么能达到杀人的程度呢?
再看小王,他是石庆的下属,而且是一个很能干的青年医生,很有发展前途,石庆在他的身上寄予了很大希望,而且石庆在小王的前途上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小王能杀死自己的恩师吗?
那么徐念西呢?徐念西和石庆在同一所医院,徐念西是后勤人员,与石庆根本就没有什么利害关系,而且平时两人的私交甚密。徐念西又怎么可能杀石庆呢?
既然三个人都没有杀人动机,那到底是谁杀的石庆呢?
连环杀
余桐正想到此处时,电话铃暴叫起来,打来电话的是那个叫郭莫的。
“什么事?”余桐问他。
“旅馆里的那个服务生死了!”
“哪个服务生?”
“就是石庆被害前一天晚上值班的那个服务生,你赶快来一趟吧!”
余桐很快便赶到了云雾山旅馆,郭莫看到余桐的时候,双手不住地发抖,他左手死死抓住余桐的手,右手依然揉着头发,嘴里念叨着,“如果我早一点回家,他就不会死了,也许我就能抓住凶手了。”
服务生的尸体已经运走了,房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余桐看着地板下面的血迹,内心隐隐作痛,他没有想到自己先前对服务生的担心竟然这么快就成为了现实,如果在他担心的时候,就把服务生转移到别的地方,或者是保护起来,那么,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房间里依然是那三个人,天气热得出奇,小王见余桐汗流颊背的样子,打开了空调,余桐笑了笑,很感激地点了点头。
“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服务生死的?”
“天还没有黑的时候。”
“继续说。”余桐说。
“下午四点的时候,我回来了,小王和徐念西还在山上,我提前回来是为了给我妻子打电话报平安。当我走到走廊里的时候,看到了服务生,他很礼貌地和我打招呼,之后我就进了我的房间打电话,打完电话我觉得有点饿,便离开房间准备下楼吃点东西。这时,服务生刚好来打扫房间,我便没有锁门,我亲眼看到他进的房间……”
“我吃过饭后上楼,看到有一个人影从房间闪了出来,我大喊了一声,可是那个人并没有站住,往楼梯间一闪就不见了,我没敢追,因为楼梯间很暗。于是,我便转身往回走,拿出钥匙开门,房间里很整洁,我当时觉得身上很累,便想到床上躺一会儿,走到床边时,我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低下头,这才看清,床下面是一只脚……”
郭莫喝了几口水,他显然非常紧张。
“我慢慢地用手拉住那只脚,把他往外拉拉,我已记不清我当时是出于什么想法了,我只是一门心思地往外拉,我想看个究竟。最近,尸体被我拉了出来,他就是那个服务生,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子,那刀子就是风景区卖的那种二十元一把的刀子。”
郭莫的头上满是汗珠,似乎是惊吓过度所至。余桐又看了看小王和徐念西,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各怀心事,情况变得复杂起来。
小王一直看着余桐,嘴角略微抽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咽了下去,由于天气太热的缘故,他的肚子从衣服里冒了出来,肚脐眼像一张紧闭的嘴,给人的感觉很憋闷。
不出余桐所料,他刚走出旅馆,小王便跟了出来,他的肚皮因奔跑而变得上下起伏,他张着嘴,大口地吞噬着空气,像一只刚刚经历过一场撕杀的动物。
余桐问他:“有事吗?”
小王点点头,上了余桐的车,“郭莫向你撒谎了!”
余桐顿时一惊,“你说什么?郭莫向我撒谎?”
“是的。他不是下午四点回来的,而是下午三点。”
余桐发动了车子,开出了旅馆。
小王说:“郭莫下山的时候说他很累,想回去休息一下。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便在他后面悄悄地跟着他。走到山脚下的一个岔路的时候,我看到他停下了,之后,走过来了一个人,那个人长得很高,戴着墨镜,他们在一起大约说了十几分钟,便分开了……后来我跟踪郭莫到了旅馆,看到了他和那个服务生站在门口说着什么,之后,他便和那个服务生一起进了房间,过了五分钟,我看到郭莫从房间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看他走后,我便推门,进了房间,看到了服务生的那双脚,我害怕极了,我怕别人怀疑我,便赶紧从房间里离开……我这里还有照片。”
说着,小王便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服务生,另一个是一个人的背影,穿着和身高,一看便知是郭莫。
余桐又仔细看了看照片,对小王说:“照片先放在我这里,谢谢你的合作。”
“没关系,不过,我怀疑石庆就是郭莫杀的!”
“哦,你有证据吗?”余桐问小王。
小王笑了笑说:“没有。”
“我们会查清楚的。”余桐说。
小王走后,余桐一个人独自开车返回公安局,他越来越感觉这个案子的神密了,小王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呢?可是手里的照片不是明明告诉余桐小王说的话是真的吗?那么,郭莫呢?郭莫说的话会是真的吗?如果不是真的,那他为什么又要撒谎呢?余桐感觉自己好像步入了一个迷宫一样,总是围着一个小地方打转,无法找到出口。
其实,尽管余桐此时觉得很迷惑,可是,第二天,第三个人的出现,更令余桐摸不头脑,如坠云海,这个人就是徐念西。
是徐念西打电话给的余桐,约定在云雾山后山脚下的一个小茶馆见面。
余桐来到茶馆的时候,徐念西才慢吞吞地从茶馆旁边的一个胡同走了出来,他们找到一个比较阴暗的位子做了下来。
余桐给徐念西点燃了一颗烟,徐念西双目惊恐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下头,鬼头鬼脑对余桐说:“我知道谁是凶手!”
“谁是凶手?”
“小王!”
“为什么?”
“因为我昨天跟踪了他,并且我敢保证,服务生胸口的刀子是小王的。”
“刀子是小王的?”余桐问他。
“是的,就在石庆被害的第二天,我看到小王买了一把刀子,和插在服务生胸口的那把刀子一模一样。当时,他和我一起去逛市场,中途的时候,他说自己要去买点东西,之后就走开了,我暗中跟踪他,发现他在一个卖刀的地方买了一把刀。绿色的的刀柄,刀身上有锯齿,刀的尾部还镶有蓝色的宝石,做工非常精致。”
徐念西喝完了一杯茶,又倒上了一杯。几片茶叶在茶水中回旋地转着圈,久久不愿沉下去。
徐念西用力吹了一口那几片茶叶,茶叶无奈地沉了下去,于是,他轻轻了呷了一口。
余桐看着徐念西,说:“还有吗?”
徐念西摇了摇头,把一根烟狠狠掐死了。
余桐回到公安局后,对服务生胸口的刀子进行了化验,果然发现刀子上的指纹是小王的,刀子是小王的,而小王又说自己在犯罪现场出现过,看到过服务生的尸体,小王最具备杀害服务生的可能,可是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单凭刀子上的指纹就能判定小王是凶手吗?可是,小王会愚蠢到拿自己的刀子去杀人吗?
三个人都不同的说法,而且相互间都存在着怀疑,郭莫说他看到了一个背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那么,他为什么不追呢?小王拍下了类似郭莫背影的照片,看到服务生的尸体后,为什么不报案,却急于跑掉呢?徐念西十分确定服务生胸口的刀子就是小王的,可是,如果小王是凶手,他又怎么能在刀子上留下自己的指纹呢?
三个人的说法各有可信之处,又都存在着疑点,令人难解真假,余桐有种预感,三个人当中一定有一个人在撒谎,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却一时找不到证据。
余桐算了算,仅仅五天的时间里,就有三个人相继死去,石庆被害的开始,到顾升的突然坠崖,再到服务生被害,这一切是否有着一些必然的联系呢?
余桐找到了服务生胸口的那把刀子,那把刀子是绿色刀柄,刀身有锯齿,是旅游区里那种很普遍的刀子。没有什么特殊,只是刀子上有小王的指纹,如果此刻把小王抓住,他一定不会承认的,因为证据还不够充分。所以,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石庆被害的前一天晚上,服务生听到了奇异的脚步声,之后又被打晕,当他醒来后发现身上已经没有了衣服,那么,在服务生打藏书网晕的这段时间里,凶手用服务生的衣服到底做了什么呢?服务生从石庆被害那天开始到自己被害,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呢?他是否又看到了什么呢?
余桐又去看了服务生的法医鉴定,服务生的死和石庆的死大有不同,他是一刀致死,而且刀子刺得很深,可见凶手用力之深,手段之狠毒。
余桐独自开车来到云雾山旅馆,他站在旅馆门口,仔细看了看地形,云雾山旅馆就建在云雾山脚下,而且离顾升坠崖身亡的地方非常近。那么……余桐看着小王给他的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类似郭莫的背影,不禁联想起这个背影走动时的样子,突然,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余桐在风景区的一个服装超市里找到了那件照片里的衣服,就是照片类似郭莫的那个背影穿的那件……
他又围绕着旅馆走了一圈,然后从旅馆的后门进入旅馆,他从左边的楼梯慢慢上楼,一直上到四楼,此时,旅馆里的人很少,余桐在四楼的走廊处停下了,在走廊的对面有一个敞开式的小间,那就是服务生的值班室。
余桐走到值班室的窗下,掀起窗帘,他抬头仰望,看到了那条上山路,就连上山用的铁链护拦还清晰可见,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山路上如织的游人——既使这里可以看到山上,那么,在山上是否可以清晰地看到这里呢?
余桐又从上山路一直爬到顾升坠崖的地点,他发现顾升坠崖的地点与云雾山旅馆值班室的窗子呈一条直线,也就是一个45度直角三角形的斜边,而且在此处看值班室的窗子依然很清晰。
余桐嘴角略微笑了笑,他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而现在缺的就是杀人动机。他粗略算了一下,田尚去调查石庆的医院调查石庆应该快回来了。
第二天,田尚就回来了,而且带来了重要的线索。
经田尚调查,石庆在当地是著名的医生,有许多外地患者不远千里来求医,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而且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石庆医生在医院里的口碑极好,他为人诚恳,宽宏大度,从不与人计较,而且工作上认真负责,医术高超。但此人平时却少言寡语,从不与人深交。这也许与他的神秘的身份有关。
“神秘的身份?”余桐问田尚。
“是的,据医院的一个老医师讲,石庆是五年前从外地一家医院调来的,石庆在那家医院干得非常出色,如果他再在那个医院干上半年,就有可能成为那家医院的院长。可是他却放弃了这些他本可以轻易得来的一切,突然调走,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简直是一个谜。”
“石庆原来的那家医院叫什么名字?”
“东菀医院。”
“东菀医院离这里多远?”
“不到三十里。”
余桐决定亲自去东菀医院去一趟,去解石庆医生突然调走的那个谜。
余桐有种预感,这个谜对于这三个人的被害有着极大的关系,解开了这个谜,案子也就破了。
复仇
第二天,余桐便去了东菀医院,通过医院,余桐又找到了石庆的妻子。石庆的妻子起初不配合,闭门不见,不愿提起往事,后来才慢慢地说出石庆突然调出的实情,那个一直困扰着石庆夫妻十年之久的心结从此解开了。
余桐回到云雾山那天,天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云雾山间笼罩着一层薄雾。
余桐此刻已有百分百的把握,杀害石庆、顾升、服务生三人的凶手是一个人。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是谁,可是他感觉对于这个案子好像还缺少了点什么!那就是证据。
余桐告诉田尚,马上派人逮捕徐念西,徐念西就是杀害三个人案件的凶手。
余桐从办公室桌下拿出一个大箱子,田尚问他拿箱子做什么,他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然后,余桐又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好像是个女人。
田尚问:“是顾美吗?”
余桐笑了笑说:“不是,是一个证人。”
田尚指的顾美,是余桐的女朋友。
余桐和田尚来到了云雾山旅馆时,徐念西已经被逮捕了,徐念西的表情很平静,脸色阴沉,面颊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着,双眼冒着令人心惊胆寒的光芒,他对余桐说:“你认为我是凶手,你有什么证据?”
余桐点燃了一根烟,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说:“这就是证据。”
那张照片就是当初服务生死后,小王给余桐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服务生,另一个是类似郭莫的背影。
田尚不解地说:“照片上的那个人明明是郭莫啊?”
余桐摇了摇头,说:“不是郭莫,照片里的这个人是徐念西。”
“徐念西?”
“是的。这是徐念西穿上了与郭莫的一模一样的衣服的后的样子。”
余桐继续说,“这张照片一般人看来,一定认为照片里的那个背影就是郭莫,其实是错误的,虽然徐念西精心挑选了一件与郭莫一模一样的衣服,但是他还是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余桐拿起郭莫放在床边的那件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衣服,然后,将衣服和照片放在了一起,“如果仔细看一下,会发现照片里的这件上衣背部有一条‘丁’字型缝衣线,而郭莫的衣服的缝衣线却不是‘丁’字型的,而是‘П’型的。”
“既使两件衣服不同,你又怎么能说穿这件衣服的人就是我呢?”徐念西说。
“我有证人。”
余桐向后退了一步,房间的门开了,进来了一位中年妇女,“我向大家介绍一下,她就是风景区服装超市的老板,徐念西照片里所穿的衣服就是从她的超市里买的,由于当时超市里的其他人都去吃饭,所以只有老板在超市里,而且当时超市里只剩下了一件这种款式的衣服,她记得很清楚。”
徐念西非常吃惊,可是仍不慌乱,“既使这样,也不能证明服务生就是我杀的。杀服务生的那把刀子明明是小王的。”
“那把刀子是你从小王那里偷来的!”
田尚说:“偷来的?”
“是的,小王的刀子是在服务生被害的前两天买的,知道他买这把刀子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徐念西。徐念西为了杀害服务生后摆脱掉自己的娴疑,便偷了小王的刀子,想以此来驾祸小王。服务生被害的那天下午,徐念西从山上下来,回到了云雾山旅馆,将服务生骗至房间内,用事先偷来的刀子把服务生杀死了,按当时情形看,服务生被害时流了很多血,因此,我推断凶手的身上一定溅有死者的血迹。这只是我的主观猜测,但是,令人庆幸的是,徐念西在杀完人后,犯了一个重要的错误,就是他没有毁掉那件溅满死者鲜血的血衣,而是埋在了云雾山后山的一个山脚下,被当地的一个农民发现了。”
余桐打开了皮箱,拿出了那件血衣。
徐念西顿时变得瞪目结舌,脸色铁青。
田尚有些不解,“服务生被害的那天,郭莫和小王为什么会返回旅馆呢?”
余桐走到了窗前,转过身,说:“这很简单,服务生被害后,他们三个人都没撒谎,郭莫返回旅馆确实是为了给妻子打电话,而小王在跟踪郭莫时看到和他说话的那个人其实只是一个推销长途电话卡的,而郭莫回到旅馆时看到的那个背影,不是别人,就是小王。据我所知,郭莫一向是个胆小的人,自从石庆死后,郭莫便一直生活在恐惧中,我曾给郭莫的妻子打过电话,她妻子也证实郭莫给她打电话的事。而小王返回旅馆的原因更为明了,小王在发现自己刀子丢失的第二天,便怀疑刀子是被同屋的人偷的,他怀疑郭莫,虽然他跟踪郭莫很紧,但是他却跟丢了,因为,郭莫在回旅馆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上到三楼时去了趟卫生间。这时,小王已经到了四楼,在四楼,他看到了穿着郭莫衣服的徐念西,以为是郭莫,便拍下了照片。”
“前几日,我重新回来了一次旅馆,当我站在值班室的窗口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徐念西杀害服务生的动机。因为服务生看到了顾升是如何坠崖的,我查过旅馆的值班表,顾升坠身亡的那天,正是被害的那个服务生值班,服务生从值班室的窗口看到了徐念西把顾升推下山崖,因此,服务生决定敲诈徐念西,徐念西怕事情败露,便用小王的刀子杀害了服务生。”
“顾升坠崖后,经法医对死者的检查,发现在顾升的指甲中有纤维组织,并且还有头皮碎屑,经过鉴定,这些纤维组织及头皮屑都是徐念西的。”
“其实,徐念西将顾升推下悬崖只是他犯罪的第二步,而犯罪的第一步——石庆的被害,也是徐念西所为。石庆被害的前一天晚上,4105房间里的五个人曾在旅馆楼下的小餐厅吃饭,徐念西在乘人不备时,在汤里放了安眠药,因此,当晚顾升、小王、郭莫都睡得很死,由于石庆不怎么喜欢喝汤,所以连喝都没喝,这令徐念西大失所望。晚上十一点时,石庆起床上厕所,徐念西便乘机跟了出来,他先将服务生打晕,然后,再闯入卫生间将石庆击倒,并残忍地把石庆掐死了。”
“接下来,徐念西换上了服务生的衣服,把石庆从卫生间背回了4105房间,把石庆到了床上,自己脱掉服务生的衣服,把衣服搭在卫生间小隔的门上,并在小隔的门外锁上了一把锁头。”
田尚有点疑惑,“那徐念西杀石庆的动机是什么呢?”
“这正是我下面要讲的,石庆如今是一位医术高超的医生,是远近闻名的名医,但是,他过去却并不是名医,石庆是五年前从东菀医院调到如今这家医院的,我在他的妻子那里,得知了石庆过去在东菀医院时的一些事情。石庆之所以神秘地从东菀调出,是因为在一次手术中,由于他的疏忽,造成了一次严重的医疗事故,这次事故使一位老人过早地离开了人世,由于当时医院怕影响声誉,赔偿了死者家属几万块钱,又由医院领导带队,亲自登门谢罪,使人看到了医院的诚意。由于病人家属是农民,愚昧无知,又贪图这几万块钱,就没有怎么声张,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由于此事,石庆再无颜面在此工作下去,他无法面对同事的冷眼和患者的流言,最终,他不得不调走,离开这个毁掉他名誉和前途的地方。与石庆同时调走的,还有一个医生,他就是顾升。”
“医疗事故中的病人家属在病人手术前,曾把几千元钱托顾升交给石庆,可是顾升却把这笔钱独吞了,医疗事故后,顾升感觉无颜再在医院呆下去,更怕死者的家属找他报复,便随石庆一起离开了医院。”
“石庆离开医院不久,那个死者在外打工的儿子便回来了,儿子得知母亲死讯,悲痛欲绝,当他得知顾升和石庆在医疗后事故后音信全无,更是恼火,下定决心,要为母亲报仇。”
“那个死者的儿子就是徐念西!”
“徐念西在医院里与石庆、顾升的关系很密切,于是,这次旅游,石庆便提议带上徐念西,没想到徐念西竟残忍地将石庆和顾升杀害了,石庆的死是冤枉的,因为他至死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对于那次医疗事故,他完全归究于自己的责任,认为那次失误根本就是不应该发生……他经常在深夜中被噩梦惊醒,他发誓要做一名名医,去拯救那些被病痛折磨的躯体,挽回那一个个濒临死亡的生命——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如愿成为了一位名医,他救活了很多人……”
徐念西双手扶着脸,痛哭流涕,“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我并没有打算逃掉,可是那可恶的服务生竟然敢敲诈我,我只好杀了他。”
徐念西慢慢地蹲在了地上,蜷缩在床边,看着墙角,痴痴地笑着,嘴里嘟囔着:“妈妈!他们死掉了!是我杀的!”
徐念西被押上了警车,可是他仍然手舞足蹈着,田尚问余桐:“他怎么了?”
“他曾有短暂的精神病史,不过已经治愈了,他想装疯逃避法律的制裁,那是不可能的。”
余桐坐在车上,回头望了望云雾山旅馆,天又下雨了,旅馆上方出现了一条彩虹,弧形的,彩虹的一边是模糊的,那条边下面是一扇敝开的窗子,窗帘随风摆动。
那扇窗子就是云雾山旅馆的4105室,此时,那里已住进了新的房客。
第五章 换命重生
我可以和你换命吗?
卢舒望着男友吴放浸在暮色中的背影,想喊住他,却不想破坏他的好心情。黄昏的海滩,风很大,卢舒的身体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只好甩开脚丫奔跑起来,吴放看她跑起来,也跟了上来,此时,海滩上已经空无一人,隐约可以望见海水中几个黑点在游动,那是热爱游泳的人,海滩上没有船支,显得空旷而安祥,这使卢舒感到隐隐的不安。
吴放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可是她跑着跑着却感觉身后还有人。这时,卢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她突然转过身,看到就在卢舒的身后果然有人,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头发很长,穿着黑色的上衣,白色的裤子,没有穿鞋,紧贴在吴放的身后,像影子一样令他丝毫没有察觉。
卢舒停住脚步,惊恐地望着男友,吴放也停住了,那个低着头的人也停住了。吴放说:“你怎么了?”
“你背后有个人。”卢舒指着吴放的背后,他慌忙地转过身,正好和那个低头的人面对面。
卢舒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吴放,她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头。这时,吴放突然缓缓地转过
身,他的胸前正插着一把刀子,鲜血正从深深的刀刃里喷涌而出,他张开嘴,对卢舒说:“我可以和你换命吗?”
吴放的身后闪出了那个黑衣长发的人,黑衣人胸前有一片暗黑色,他伸出细长的手去抚摸那黑色的血迹,慢慢地抬起头……卢舒没有仔细看那个人的脸,她只知道自己要跑,要跑,否则面对自己的一定是死亡。
她跑啊跑啊!她的步子轻盈,似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后来,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卢舒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渔船里,船仓里堆着几筐鱼虾,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腥味,远方传来汽笛的声音,海面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从甲板上走了下来,说:“醒过来就好。”
那个老人穿着浅灰色衬衫,蓝色长裤,骨骼很瘦,眼窝深陷,目光亲切而温暖。
卢舒说:“是你救了我?”
老人点点头,坐在鱼筐上面,微笑着点起一根烟,向卢舒讲起了发现她的经过。老人在海上打鱼时发现海面上飘着一个橘红色的救生圈,由于很远看不清楚,等老人的船靠近时才发现救生圈里的卢舒,当时,她已经昏了过去。
卢舒觉得有点难以至信,自己原本是被一个长手臂的人追杀,在海滩上奔跑,怎么会出现在海里呢?既然出现在海里十有八九也会被淹死,怎么会被套上了一个救生圈。老人看出她的怀疑,便拿出救生圈拿给卢舒看,她这才有点意识,昏迷中似乎感觉像漂在水中,而且她的手臂也很痛,难道是真的?
老人把卢舒送到了岸上,又给了她一些钱,才离去。
这时,卢舒才想起,这附近一直以来是没有渔船的,况且这段时间又是禁渔期,那船会是哪里的呢?
正想着,她看到海滩深处的岩石下聚集了很多人,他们被警察隔在了外面,沙滩上盖着一块白布,她问警察怎么回事,警察说一个年轻人被害了,是男性,胸口插着一把刀子。
卢舒预感到那个人就是吴放,她发疯似地向里面冲,哭喊着,却警察死死地拉住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警察问她:“死者是你什么人?”
卢舒哽咽着说:“我想也许是我的男友。”
警察挥了一下手,拦卢舒的人闪到一旁,在她走近那块白布时,听到有人叫那个警察余桐。
换命重生
卢舒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真面目,他成大字型脸朝下躺着,可以看到一半清晰的侧脸,他的手深深地抓着沙子,想必死的时候定是痛苦万分。
她看完后,沮丧地走开了,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因为那个人不是吴放,这样说来,吴放也许还没有死,只要没有看到吴放的尸体,她就坚信他还活着。
她走出人群时,余桐跟了出来:“你的男友是怎么死的?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我最后看到他时,他的胸前插着一把刀子。”她的眼泪顺着脸颊爬了下来。
“那个人胸前也插了一把刀子。”余桐说着,再次把她拉到了那个死者身旁,翻开死者身体,果然,在胸口插着一把刀子。
这时,一个警察走到了余桐旁边,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说:“这是从死者身上的东西。”
余桐打开纸,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大堆难看的字,字体模糊,但标题两个字还清晰可见——换命重生。
余桐的眼睛近视,看不大清楚,卢舒便抢过纸条慢慢地读起来,纸条上大意是,海水中有无数冤魂被禁锢,无法超生,只有杀死海滩上的游客,以命抵命,冤魂才会重获新生。
余桐仔细地听着,双眼迷离地望着海面,嘴角略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笑。
卢舒放下纸条说:“这东西纯属无稽之谈,是一些无聊的人编出来吓小孩子的,谁会信呢?”
“当然不会信,但这东西对我们也许会有用,说说你自己的事吧。”余桐上了汽车,卢舒也跟了上来,坐在后面。
卢舒仔细地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余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表情严峻而凝重。
卢舒说完,余桐才谈了自己的看法。从卢舒的叙述来看,事情有很多疑点:1、卢舒只看到了胸口插着刀子的男友,并不能确认他是否真的已经死亡。2、卢舒看到的男友只是低着头的,她并没有看清男友的脸,转过脸对卢舒说我和你换命可以吗的人,会不会不是卢舒的男友,另有其人呢?3、卢舒为什么会在奔跑中没有被那个长发瘦削的人捉住?按常理来看,当时惊恐的卢舒,根本不可能跑得很快,又怎么逃脱呢?4、卢舒怎么可能会躺在渔船上呢?这里是日光浴场,从来没有渔船在这里活动过,船上老..人的话可信度又有多少呢?卢舒本来是被追杀,为什么会被套上救生圈扔到海里呢?在卢舒昏迷的过程中,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如今,应该尽快找到你男友的尸体,还要找到那个渔船老人。”余桐说。
卢舒有点紧张,“如果男友真的死了,会和那个渔船老人有关吗?”
“这还不能确定,把你的电话留给我,有情况会及时通知你的。”余桐将写有换命重生的纸条塞进了包里。卢舒说出了自己的电话和电子信箱地址,余桐认真地记了下来,记完后递给了卢舒一张名片。
之后,余桐开车把卢舒送到了家里,半路上,下起了大雨,卢舒感觉余桐开车的样子很像自己的男友,心情随之黯然起来,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
卢舒家离海滩不远,很快就到家了,余桐把她送上楼便走了,卢舒还没有来得及说声谢谢。
恐怖的遭遇
刚进门,卢舒便被母亲拉进了屋子,心急火燎地问:“这几天你去哪儿了?还有一个月你就要结婚了。”
卢舒看着母亲的样子,倍感伤心,哭了出来:“吴放死了。”
“说什么傻话,吴放好端端的,怎么会死?早晨他还给我打电话了。”
“早晨给你打过电话?”卢舒说。
“是啊,就在今天早晨,不过,他讲话有点怪。”母亲好像看过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双目瞪得圆圆的。
“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胸口痛,想见你,而且声音沙哑。”母亲bbr>99lib?讲话的时候声音颤颤的,突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什么似的,说:“他还问我,知道换命重生的传闻吗?又问你爸去世多少年了,我告诉他十年,然后,电话就断了。”
卢舒发现问题有点严重了,就向母亲讲了事情的经过,她听完后没有说话,卢舒知道母亲始终都是一个处事不惊,沉着冷静的女人。
卢舒试图再次提起吴放打电话的事,却被母亲的话打断了,她说:“昨天晚上睡梦中听到你爸爸在喊我,好像就在客厅里,他要我陪他去海滩游泳,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只是梦,妈妈。”卢舒抱着妈妈,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想告诉母亲那只是梦,父亲早在十年前就在沉船事件中丧生了。那时,卢舒只有十三岁,她记得当时自己哭了很久,之后,和妈妈一起随海上搜索队去找父亲,可找了三天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父亲就这样在卢舒的记忆里消失了十年。
晚上,卢舒在辗转反覆,睡不着。只好打开电脑上网。
她的电子信箱里有数十封无主题邮件,打开后,卢舒吓得差点叫出声来——邮件的内容居然和余桐手里那张纸条的内容一模一样,换命重生四个字最为醒目,令人毛骨悚然。
卢舒握着鼠标的手有些颤抖,她试图点击关闭窗口,却没有成功。恍惚中,一个人的影子从她的脑海中掠过,是那个救她的渔夫。为什么会想起他呢?难道他和这个案子有关。
四天后的一天深夜,电话响了起来,打来的人是余桐:“卢舒,你马上来我这里一趟,有目击证人称,看到过你的男友。”
“好的。”卢舒匆匆穿上衣服,冲出了家门。
已是深夜,出租车很少,卢舒有点失望,便步行往前走……没走几步,有时辆车跟了上来,停在了她旁边。车门被打开,卢舒看了一下,发现不是出租车,有点犹豫。于是,司机走了下来,正式邀请她。
那个司机四十多岁,身材和救她的渔夫很像,蓦地,卢舒感到一种亲切而温暖的感觉,不由自主地走进了车子。
路上,司机说了一句话,“要小心,最近发生了几件离奇的凶杀案。”
卢舒问他怎么知道,司机不回答她,依然开车,不再讲话。
卢舒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人的脸,特别是注视着脸颊和耳朵那里,这样看着,她越来越感觉有点不对头。
正猜想着,她看到那个人耳朵旁边有个东西裂开了,随着那人的脸部动作,可以清晰看出脸颊的褶皱,而且越来越大,卢舒终于看清了,那像是人的皮肤,正一点点裂开,这个人的脸上怎么会贴了一层这种东西?
卢舒的汗珠滚落了下来,那个人看了她一眼,伸出右手在脸颊上拍了拍,很随意,似乎并不想隐瞒什么,这更令卢舒更觉得恐怖。
她慌张地说:“我要下车!”
车停了下来,那人说:“你很讨厌我吧!”
卢舒摇了摇头,盯着那个人。那人转过身,背对 7740." >着卢舒,不一会儿,他突然转过脸,这次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老人的脸。
卢舒吓得拼命拉车门,却一点没能打开,那人笑了笑,阴森地说:“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接着,又换了一张脸,这张脸更加衰老,而且还有一只眼睛瞎了。
卢舒拼命地叫着,门终于拉开了,她夺门而出,像在海滩上一样奔跑着,没跑多久,前方出现了几个人,穿着警服,她一眼便认真出了最前面的人是余桐。
余桐吃惊地望着她,问她怎么回来,她说:“我遇到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在哪里?”余桐说。
卢舒转过身,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那条街上没有任何车辆,刚才那辆车去哪了呢?
余桐说:“你看错了吧?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根本就没看到什么车。”
卢舒傻傻地站在那里,回忆刚才的一幕,仍心有余悸。
目击凶杀
余桐带卢舒回到了公安局接待室,倒了杯水给她,叫她先坐下来,目击证人一会儿就到。
目击证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长头发,小眼睛,戴着眼镜,个子不高。她一坐下来,便开始目不转晴地盯着卢舒看,卢舒问她:“你在看什么?”
女孩干笑了一下,说:“没看什么,只是奇怪你为什么还会活到现在。”
“什么意思。”
“那天他足可以杀了你,却没有。”女孩慌恐地望了望四周,讲出了那天的一切。
卢舒和吴放去海滩那天,女孩恰巧也在那里。她比较调皮,喜欢捉弄男朋友,所以,就想方设法让男友找不到她。她把自己的身体埋进了沙子里,只留头在外面,她躺的地方离海滩有一段距离,所以,卢舒没有看到她。
当时,海滩上的人很少,女孩特别留心卢舒和她男朋友,女孩以为不会有什么事,就把目光投向大海中,她先看到一个黑点正一点点靠近海滩,近一些的时候,她看到那个小黑点是一个人的人头,那人的整个身体都埋在水里,黑乎乎的看不清脸。
后来,那个家伙就从大海里走了出来,他弓着身子,步子艰难。他逼近卢舒他们,亮出了刀子——由于太远了,往下的细节看得不是很清楚,只看着吴放转过身时,那人的手在他身上晃了一下,接着,卢舒跑出了女孩的视线,女孩看到卢舒的男友倒了下来,那个人开始举起刀子狠狠地往他身上刺,一下又一下,刺完后,那个人也消失在了女孩的视线里,女孩又等了一会儿觉得四周没动静,才慢慢地向海滩靠近,可是海滩上却什么也没有,连血迹都找不到。
再往前走了一会儿,她看到在岩石下面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很熟,当女孩走到那人面前,看到了那具呈大字型的尸体,当时,她就晕了过去……
女孩说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她悲痛的神情将卢舒震慑了,卢舒有点不懂,她在哭什么?
卢舒问她:“你在哭什么?”
女孩哭得更凶了,她对卢舒说:“那个人是我的男友,是我等待的那个人,就是你在海滩上看到的那具尸体!”
女孩告诉卢舒,男朋友死后,她才得知他生前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就是她,她可以得到一笔数额不小的保金。
卢舒眼睛一亮,说:“你看到那个躺在海滩上,被刺的人不是我的男友?”
女孩点点头。
余桐走了进来,女孩看到他急忙擦干眼泪,说:“对不起,耽误你们的时间了,下面我就讲一下看到你男朋友的事。”
“男友死后,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为了排解苦闷的情绪,我经常去海滩,沿着海滩走,或者把自己深深地埋进沙子里,但这都无法驱除良心的自责,如果当时我从沙子里跳出来,也许男朋友就不会死。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回家的路上,就碰到了他。”
“你是说我的男朋友?”卢舒说。
“是的,虽然当时是夜晚,但借着路灯,我还可以认出他来。他问我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我说我男朋友被人杀了,在海滩上。他安慰了我几句,他说,生命的终结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档的,在死亡面前,我们无能为力。我问他是做什么,他说自己是一名杀手,说着,掏出了一把刀子给我看,那刀子闪着寒光。他递给我一张传单,上面写着‘换命再生’,像什么组织的口号一样……”
女孩知道的情况大致只有这些。
送走女孩,余桐返回接待室,对卢舒说:“有件事我一直感到不解。”
卢舒双手拢着杯子,呷了一口茶,说:“请讲。”
“据我所知,你的母亲收入微薄,在你父亲死后,家里的状况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有所提高,日子过得殷实富足,这是为什么呢?”余桐语气缓慢,小心翼翼地,毕竟这属于私人生活范畴。
卢舒听到余桐这番话后,低下了头。母亲曾叮嘱过她,永远不要说出家中的秘密,否则必将大祸临头……她犹豫了,不敢抬头,怕遇到余桐那真诚而又穷追不舍的目光。
余桐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神情焦灼而烦燥,“我认为你父亲的死和你男友的失踪也许会和你的家世相关,我是真诚想帮你的,希望你能够合作。”
卢舒思忖片刻,终于说出了那个困扰她十年的秘密。
父亲死后的第二个月,卢舒的母亲收到了一份汇款,数额相当于一个月的生活费。从此以后,每个月母亲都会收到同样数额的汇款,汇款人的姓名经常变换,汇款的地点不一。母亲对此没有深究,她说这个汇钱的人也许是父亲生前的好友,他生前交友甚广,而且曾经资助过很多大学生,也许是回报。由于害怕被别人知道此事,母亲决定隐瞒下去,寄来的钱也大部分被母亲积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后来,母亲又找了几份夜班的工作,生活逐渐好了起来。
卢舒说到这里,接待室的门开了,一个身材瘦削的警察走了进来,小声对余桐说了点什么就出去了。
余桐对卢舒说:“又有一个人被刺杀了,伤势很重,却不致命,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案子有头绪了。”
寿衣店老板
卢舒回到家时,发现对街的地方新开了一家寿衣制花店,就是给死人做衣服、制花圈的地方。她看着那家店面觉得极不舒服,怎么一夜之间,竟冒出来了这么一家店。
那黑白相间的牌匾,感觉阴森森的。
寿衣店门口坐着一个牵狗的老头,他低头看着狗,那条狗是黑色的,正奋力地想挣脱绳索去找什么东西,旺旺地抱怨个不停。
那个老人看到卢舒走了过来,把牵狗的绳索往手里拉了拉,抬起了头,他的脸红一块白一块的,右脸的地方有块白癜风,形状像美国地图。
卢舒感觉到有股非常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四周,这个老人的身形怎么会这么熟悉,那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再次袭来,她突然想起海上救她的渔夫,还有那个恐怖的司机,除此之外,还非常像一个人,到底是谁,她想不起来,这个人似乎正躲在她心灵深处,不肯露头,怕一露头就会被卢舒揪出来。
她走到街对面家门口时,不由得回头望了一下寿衣店,发现坐在那里的老人不见了,狗也没有了,寿衣店的大门紧闭。
回到家,母亲递给卢舒一张汇款,又是那个每月定期的汇款,这次汇款人地址竟然是在本地的邮局,而且这个邮局距离卢舒家不到三百米。
这个汇款人难道是寿衣店老板?
卢舒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余桐。第二天,便将汇款单交到余桐手中,当时,余桐刚从医院回来,风尘仆仆,蓉光焕发。
卢舒说:“又有了新的发现?”
“当然,那个被刺的青年醒过来了,并且告诉了我那个杀他的人的长相。”
“是谁?”
“是你的男朋友。”
“他为什么要杀人?”卢舒说。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他不是主动是杀别人,而是有人雇他杀人,而雇主就是被杀的对象。”
卢舒瞪大了眼睛,“自己求人杀自己?”
“是这样的,被刺的青年家在外地,一年前,购买了一份巨额保险,最近,他发现自己得了白血病,他是个怯懦的人,既不想忍受疾病带给他的痛苦,又不想为治病花掉太多的金钱。对生活失去了信心,认为将不久于人世,便雇人杀掉他,既可死个痛快,又能得到的巨额保金留给女友。”
“心理变态!”卢舒听后非常气愤。
“不是心理变态,只是一个人的极端做法而已,有点可悲。”
“下一步,你要做什么?”
“去找到杀死海滩青年的那个凶手,线索已经有了。”余桐对卢舒晃着那张汇款单,信心十足,“先去看看这家邮局。”
卢舒跟随余桐去了那个离家很近的邮局,邮局工作人员看到那个汇款单马上想起了汇款人,工作人员对此印象特别深,因为这么近的距离汇款实属罕见,他记得那个汇款人是个老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眼镜,像个退休老干部。
“他的脸上没有白癜风吗?”卢舒追问。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说他能肯定,那个人没有白癜风。
卢舒有点摸不到头绪,“可是,我还是怀疑那个寿衣店老板?99lib.,感觉渔夫、司机和他应该是一个人。”
“我也有这种感觉,如果真的是一个人所为,那就太离奇了,还是亲自去见识一下吧。”余桐说。
楼梯上有人
余桐和卢舒来到寿衣店时,发现店门关着,里面空无一人。
夜里,卢舒的母亲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她盯着那粉红色的窗帘说:“你的父亲回来了。”
“他在哪儿”卢舒发现母亲哭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这几天总会梦到他。”
“这只是梦,父亲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你不要总是这个样子好吗?身体要紧。”卢舒感觉母亲明显消瘦了,她已是满头银发,她真的老了。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睡着了,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卢舒却无法入眠,她还在想着楼下的那家寿衣店,这时,已是零辰二点。
她走到窗前,看到天边挂着一轮残月,楼下黑洞洞、静悄悄的。
她走进厨房,冲了一杯咖啡,坐在明亮的灯光里喝了起来。
她喝了几口,突然听到了脚步声,好像是从楼梯里传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那声音变得超乎寻常地清晰,似乎最后就停在了卢舒家的门口。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一动不动,她静静地听着,连口中的咖啡都忘了咽下去,她有点错觉:既使是像咽东西那么一丁点声音也会将那个人吓跑的。
于是,她抬起脚,慢慢地走向玄关,她把耳朵贴在了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楼梯里很静,察觉不出有什么东西来。
她轻轻地打里面的门,把眼睛凑到了猫眼上。
楼梯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她将慢慢地将手伸到了开门处,猛地按下了开关。
楼梯里的灯亮了,就在灯亮的一刹那,她看到有一个黑影在楼梯里闪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她开门就追了出去。
追出小区,那个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卢舒穿着拖鞋,慢慢走出小区,在街道上,她一眼便看到了点灯的寿衣店。
寿衣店的门口摆着一只鲜艳的花圈,店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她感觉奇怪,寿衣店白天是关门的,怎么晚上又开张了呢?
刚才楼梯里的那个人会是寿衣店老板吗?
她走了寿衣店,看到那个白癜风老人正在扎花,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彩纸和制作到一半的花圈。
“你家死人了?”老人埋头说。
“没有。”卢舒说。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老人似乎很不欢迎她。
“想知道你为什么白天不营业。”
“白天没有心情工作,我喜欢在夜里为死人做礼品。”
“哦,你刚才看到一个人从小区里出来吗?”卢舒说。
“没有。”
老人很不友善,说话时从未抬头,卢舒只好独自走开了。
没走几步,卢舒感觉有点不对头,她转过身,再次看了一眼老人的脸,不禁令她大吃一惊,老人脸上的白癜风怎么不见了?
她转过身,抬起头,看到楼上的窗户亮了,她的母亲正站在窗口望着她。
母亲那平静的表情令她很意外,她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又突然站起来了呢?
她有种感觉,母亲一直隐瞒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是母亲辗转反侧,日益消瘦的重要原因。
次日,卢舒又听到了楼梯上的声音,这次她没有出门,而是站在窗口盯着寿衣店的门口。
不一会儿,那个老人从小区里走了出来,回到了寿衣店,又开始在午夜做起花圈了。
事情已经很明了,那个老人就是楼梯里的人,可是为什么总徘徊在自己家门前呢?
几天后,又有人被杀害了,死者的身边又出现了写有“换命重生”的字条。
换命重生这四个字被人们广为流传。
卢舒去公安局找了几次余桐,可他都不在,警察说他去渔村了。
他去渔村干什么?
她第三天去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余桐,他似乎已经胸有成竹,脸上的阴郁已消失殆尽。
“我认为寿衣店老板非常可疑。”卢舒说。
“我知道。”
“他每天夜里都会藏在我家的楼梯上,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的男朋友找到了吗?”余桐说。
“还没有,他一直都没有消息。”
“那好,我们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卢舒惊讶地望着余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寿衣店。”余桐说。
两个人的迷失
来到寿衣店时,卢舒看到店门口已经停满了警车,几名警察正押着一个老人上车,由于老人低着头,卢舒没有看清老人的脸。一个警察走到余桐面前报告:“犯罪嫌疑人已经抓捕归案了。”
老人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卢舒的男朋友。
卢舒目瞪口呆地看着,对余桐说:“原来你早有准备。”
“是的,我不告诉你的原因,是因为不想让你亲眼看到两位亲人被抓的场面。”
“我可不认识那个老人!”
“你再仔细看看。”余桐把卢舒带到警车旁,对她说。
透过警车的玻璃,卢舒隐约看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她冲上前去试图拉开车门,被余桐拉住了,“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说不愿意见你。”
警车走后,卢舒看到母亲正站在街对面,泪流满面,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丈夫被警察抓走。
“可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吗?”卢舒对余桐说。
“好的,十年前的那次沉船事件,你父亲并没有死,他在海上飘流了一段时间,被一艘货物救起。那是艘走私船,船主是个黑帮老大,势力很大。你父亲上船后被监禁了几天,后来,黑帮老大看他比较老实,便收他做了船员,那是一个庞大的团伙,组织严密,没有人敢违抗黑帮老大的命令,组织里的成员都不能见家人,因此,他所赚的钱只能定期寄给你们母女。他想逃脱,却已习惯了那种黑暗的生活,并且成为一名杀手。”
“后来,他回到了这个城市,编造起了换命重生的传闻,以迷惑人们,转移警方的视线。”
“那我的男朋友呢?”卢舒说。
“他也是个杀手,他知道自己不会给你带来幸福,又怕你知道真相,伤害你。由于他和你的父亲同在一个组织中,所以只有借助你父亲的力量,让你认为他已经死了,你所看到男朋友胸上插的刀子,只是一种假象。当天,真正被杀害的,是海滩上的那个年轻人,年轻人雇你父亲杀他,因为他想让女友得到一笔保险金,他得了绝症。”
“在海滩你看到的那个瘦削的长臂人就是你父亲,他将奔跑的你打晕,又将你弄到船上,制造出海上被救的场面。接下来,你碰到的司机、寿衣店老板都是一个人——你父亲。”余桐说。
“那父亲是怎么变化成三个人样子的呢?”
“变脸。一种民间艺人的绝技。被你的父亲偶尔学到后,加以利用,将原来的脸谱变换成人像,这样可以随时变换不同的脸,从而将真实的脸掩盖起来。”
“你是怎么找到父亲的?”
“最初,听到你说被人救起,可这片海域是从来没有渔船的,这引起了我的怀疑。后来,经过调查,在一个渔村终于找到了船主,他所描述雇船人的体态和你说起的渔夫很像。因此,我推断渔夫杀人的嫌疑最大。你的母亲说听到你父亲在喊她,当时,我并相信,这倒给我一个启示——你的父亲真的没有死。为了证实这个推断,我走访了你们从前的亲友,了解到你的家庭并未因父亲的死而贫困,反而过得比以前更好,这引起了我的怀疑。特别是在得知有人给你家寄钱后,我更为坚定地认为,那个寄钱来的人,极有可能是你死去的父亲。一次翻阅你父亲资料,发现他曾得过游泳比赛第一名,是个游泳健将,这说明海难中他的生还的可能性很大。”
“在听完被害青年女友叙述后,我得出两个结论,一是你的男友没有死。二是你的男友是杀手。三是他和你的父亲一样在躲避着什么。细细想来,他和你的父亲息息相关,在海滩上,他没有死,说明凶手要杀的人并不是他。他和凶手可能是合谋,当然也不排除他被杀死后被抛入海中的事实,但是,女孩的叙述推翻了这个想法。”
“接下来,通过在你身旁发生的一些怪异事件,可以看出,凶手就在你的身边保护你,能如此关爱保护你的人,只有你的亲人,比如:父亲。没想到,你的父亲竟搬到了你家对面,这只能说是自投罗网。”余桐独自叙述着,卢舒的表情冷默,有点追悔莫及的神情,“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他。”
卢舒转过身,看着余桐,说:“他现在的脸是什么样子?”
“你记忆里的样子,在监狱里已经没有变脸的必要了,他现在很后悔,整天问别人,‘我可以和你换命吗?’命运是自己的,只有通过自己努力才能改变命运,有句话说得好,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有件事求你。”卢舒说。
“说吧!”
“将那个黑帮老大绳之以法。”
“我们正在努力。”余桐说。
卢舒是看到父亲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望着地板,他的头发全白了,而且掉了很多,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神态落迫而悲凉。
卢舒看了心酸,把黑毛玩偶小狗递给狱警,托他转交。记忆里父亲非常喜欢小狗,并把养的狗取名叫“舒舒”,父亲爱她,她也爱父亲,只是这份爱使父亲背负了十年的苦难,他害怕自己的妻女受到黑帮老大的伤害,只能在犯罪的道路上踽踽独行。从此以后,父亲可以以真面目示人了,不再是一个变脸杀手。
她想去看看男友,但她没有那么做,不想让他没有面子,只要彼此曾经爱过就足够了。
她走出监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当她走到一栋大楼楼下时,一张纸条飘落到了她的脚边,她捡起纸条,发现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换命重生。”
她转过身,发现在远处的街角站着一个人,她突然想到了那个黑帮老大。
她拼命地奔跑了起来,高跟鞋在马路上发出了“吧哒吧哒”的声响,她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片海滩,汹涌澎湃的潮水似乎正向她的脚面扑来,夜风吹得她瑟瑟发抖,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只有奔跑了,她知道,今天不同于海滩那天,那天,跟在她后面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他不会伤害自己,而今天的这个人就不同了,他会是谁?她会放过自己吗?
她的鞋丢了。
她赤脚奔跑在无人街上。
她知道,如果想活下去,就要不停地奔跑,像阿甘一样……
第六章
余桐被眼前这个女人哭烦了,她的哭声实在太难听了,简直不堪入耳,你很难将这种连猫听了都会气绝身亡的哭声与一个容貌端庄的女人联系在一起。余桐把目光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移开,望向窗外,又把目光移到地板上那一圈地图一样的白线,白线内半个小时前躺的是死者,也就是面前这个女人的丈夫。女人发现男人死的时候,男人的脖颈上有一条红线,被勒死的人脖子上都会有红线。
“余警官!我从哪儿说起?”女人睁着两个红肿的眼睛问余桐。
余桐说:“从头说起吧!”
女人说:“好!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4月17日),我在市人民游泳馆游泳游了一整个上午,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下午去商场逛了一圈,有佳威商厦、富达商城、曼宁服装超市……很多,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我没有直接上楼,我丈夫一个星期只回家一次,平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回家没意思,就去了咖啡厅,找了我的好友林眉闲聊。大概晚上八点多回的家,回到家,我看了一会儿电视,吃了几片安定就躺下了,我总是失眠,所以只好吃药。你看,睡得我都快有皱纹了,哪像个三十几岁的女人。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听到门开了,我觉得有个人走进了客厅。我当时很困,我知道一定是我的丈夫。我迷迷糊糊地说,回来了,就上床睡吧!他哼了一声,然后我听到“嘭!”地一声,他好像躺到了沙发上。他说,我喝多了,你先睡吧!别管我!我听他放开了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响,像港台枪战片。我困得厉害,也没有管他。我也没有起床到客厅看他,过一会儿,我感觉我再也睡不着了。静静地听客厅的声音,客厅里除了电视的声音什么也没有,我觉得奇怪,我记得我丈夫如果睡了便会打呼噜,若是不睡,他就会边看电视,翻东翻西的,闹得人家睡不着。可是这次不同,客厅里除了电视其余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感到奇怪,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对客厅里喊,亲爱的,睡了吗?没有人答应,我又冲着客厅轻轻地喊,亲爱的,睡了吗?说话好吗?可还是没有声音,整个房间中只有电视里的声音,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很害怕,我慢慢地下床,蹑手蹑脚走向客厅……
我看到一个黑影爬在地板上,我打开灯,我看到了我丈夫爬在地板上,双眼直直地盯着我,嘴角流着血。我吓死了!我尖叫了起来,我打算去找我的邻居,可我却发现我家的门是敞开的,冷风从门口吹进屋子……
“还有吗?”余桐问正死盯着她的这个女人。
女人依然看着余桐的脸,“还有就是我给你们打了电话。”
余桐忽然闻到女人身上有一股酒气,便问她:“昨天,你喝酒了?”
女人点点头。
余桐似乎想起了点什么,>莫不做声,过了一会儿又问女人,“卫生间的地上的呕吐物是你吐的?”
女人摇摇头,说:“我丈夫吐的。”
“把呕吐物拿回去检查。”余桐告诉身边的何童,何童是个二十多岁年轻人。
何童说:“好的。”
余桐站起身,走进了女人的卧室,卧室装修得很豪华,特别还有一张很大的床。余桐走到床边,坐到了床上,然后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的墙壁,女人这时也已跟进了卧室。
余桐问女人:“昨天晚上你就是在这张床上睡的?”
女人说:“是的。”
她跟在余桐的身后,依然止不住地掉眼泪,“余警官,杀我丈夫的凶手是谁!”
余桐掀开床上还没有叠好的被子,看了看,说:“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余桐、何童还有其它几个警察又在房子里仔细了查看了一遍,忙到了早晨八点,余桐决定应该做下一步调查了。
为了保护现场,余桐叫人把房子封了起来,女人哭着喊着说她再也住不下去了,余桐对她说:“案子没破之前,我会随时和你联系。”
女人听了,兴奋异常,“好的,只要能抓住凶手,顺便说一下,下次来最好多聊一会儿,我实在太害怕了。”
余桐没理她,何童和余桐走出住宅楼的时候,何童对余桐说:“陈哥,这女人是不是神经病?”
余桐说:“别瞎说!”
余桐对女人说的一些话有些怀疑,余桐敢断定女人说的话有一半是在撒谎,但女人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像凶手,余桐想不明白,这一切都需要证据。
此后两天,余桐和何童他们对死者和他的妻子做了大量的调查,几乎所有的社会关系都进行了调查,还有就是死者的邻居和收发室的人。?99lib.t>
死者叫周放,四十五岁,广州某公司经理,性格开朗,无不良嗜好,人缘极好,没有犯罪前科,每周回家一次。时间不定。
死者妻子杜慧,三十一岁,无业,嫁给周放前是高中毕业,后来做过一段时间业务员,二十三岁时嫁给周放,爱好游泳,购物,美容,去聊吧聊天。
周放和杜慧结婚后感情很稳定,很恩爱,从未吵过架。从他们两人的基本情况看,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余桐曾对女人的话有些质疑,便去调查了杜慧的好友林眉,林眉确定是在2002年4月17下午六点至八点间与杜慧在一起喝咖啡,余桐又派人去调查了那天他们喝咖啡的咖啡厅,因为林眉咖啡厅的老板认她。
咖啡厅老板也证实那天六点至八点间,杜慧确定在他的咖啡厅喝过咖啡。这说明杜慧的话并没有说谎,可余桐却总是觉得杜慧有些地方不对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余桐又去找了2002年4月17日那天在收发室的工作人员小徐,他说,那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他看到楼梯口进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满身的酒气,但是看不清楚那两个人的脸,因为那天他没有戴眼镜,有一个备用的眼镜在抽屉里又一时摸不着。所以,他就喊住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当中的一个人说:“小徐,我你都不认识了,我是周放。”他因为以前和周放挺熟的,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周放,但是周放的声音明显带着醉意,他知道是周放了,就放了他们进去。他说,后来过了有十分钟,有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了,下楼的脚步声很大。这时,他已经从抽屉中摸到了那个眼镜,他清楚地看到从电梯里下来一个人,个子很高,戴着一副墨镜,脸很白,他觉得这个人就是刚才和周放一起进楼梯的那个人。
小徐觉得奇怪,夜里还戴墨镜。他于是便盯着那个人从电梯里出来,没想到,那个人路过小徐收发室窗口的时候却凑了上来,小徐说当时把他吓坏了,那个人脸很白,那人说:“是我,周放的同事,再见。”声音很细,好像也就是二十多岁。
对于周放的那些邻居,余桐基本上没有任何收获,那些邻居当时都睡得像死猪一样。
余桐回到局里的时候,何童告诉他周放的尸体和卫生间呕吐物的检验结果出来了,余桐拿过来一看,大吃一惊,检验结果:周放尸体的死亡时间是2002年4月17日下午六点。也就是说,当杜慧发现自己丈夫躺在自家地板上的时候,周放已经死亡五个小时了。余桐觉得莫名其妙,这怎么可能?2002年4月17日晚上11点,收发室小徐看到的周放仅是一具尸体?那小徐听到的声音又怎么解释呢?而且杜慧也听到了周放的声音。
另一个检验结果是,卫生间里的呕吐物不是周放的,而是他的妻子杜慧的。
可余桐清楚记得,那天杜慧亲口和他说,卫生间里的呕吐物不是她的,看来她真的撒谎了!
余桐对何童说:“马上找杜慧,她的撒谎一定和这个案子有关。”
“好,陈哥,我马上找她。”何童转身要走,却又走了回来:“陈哥,我去取尸体报告的时候,法医说了一个重要线索:最近连续发生了三起凶杀案,并且每起凶杀案的死者死亡时间与报案时间都相差5——8小时。”
何童递给余桐一份资料,“这是三起案子的资料,我想会有用的。”
余桐接过资料看了一眼,十分惊喜:“小何,真有你的!这对我太有用了。”
“有用就慢慢看吧!我觉得杜慧不可能是凶手,因为她的眼睛告诉我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何童说。
余桐边看资料边说:“什么样的人?”
“神经病呗!”
余桐冲何童笑了笑,说:“不管是不是神经病,也都要把她找来。”
何童诡秘笑了笑,走了。
余桐开始细细看那些资料:
案一:死者的尸体是在其办公室的桌子下面发现的,是窒息而死,死前曾少量饮酒。发现死者的人是他的女秘书,女秘书早晨去给经理送文件,看到经理室内的门是开着的,敲门没人应就进去了,她看不到经理,以为经理在和她捉迷藏,经理经常和她捉迷藏,而且每次经理藏的地方都是办公桌下。于是,女秘来到经理办公桌一看,经理果然在下面……
案二:死者死在公司卫生间内,是被人按在洗手盆里淹死的,生前曾大量饮酒。当人们发现他时,他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洗手盆里还在不断地往外溢水,水哗哗地流得满地都是,发现死者时,已死亡七个小时……
案三:死者是在自己的车子后座被人发现的,当时车子已停在车库里,车库的上面三层便是死者的家,死者是因为脖子被弄断而亡,调查说死者生前喜欢和小女儿一起唱《健康歌》,就是那个“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我们一起来做运动……”不知死者死前是否也唱过这首歌?
余桐发现三个案件除了何童所说的死亡5——8小时发现外,还有以下共同特点,那就是死者均为公司经理,死前都曾不同程度地喝过酒,死者的妻子均为无业,年轻漂亮。
死者在死亡后均有人见过死者被一瘦高、戴黑墨镜、脸色惨白的男子扶着,死者还都说过话,案一中有人问经理去哪,经理说去楼上取材料;案二中经理说喝多了,太渴,想上楼喝水;案三看门人说,经理这么晚回来要早点休息,经理说没事,要回家哄孩子喝《健康歌》。
余桐看着这些材料,感到越来越糊涂,他问自己,这可能吗?一个瘦高男子在深夜把一具具尸体或运上高楼bbr>99lib?或塞进车箱,并且尸体还会说话,简直是莫名其秒!
余桐感觉这个案子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一个瘦高、戴墨镜、脸色惨白的男子?
为什么死者死前都喝了酒,他们死前去哪儿了?
为什么死者都有无业的妻子,是情杀吗?会有这么多情杀吗?
一个男子和三个女人?不是,加上杜慧,是四个女人,和四个女人好了不至于杀死她们的丈夫啊!不可能是情杀!
这一系列的案件一定还有没有发现的东西,这四条平行线一定还有交点。
余桐正苦想着,何童匆匆地走了进来。
余桐问他:“杜慧怎么没有带来?”
何童坐到椅子上,喝了口娃哈哈纯净水,说:“她不和我来,也不配合我的调查,她要你去见她,你去了她说她什么都可以回答。”
“你说得对,真是个神经病!”余桐抱着胳膊在地上来回走了两圈。
余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资料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拿起一瓶娃哈哈矿泉水咕嘟嘟喝了起来,一口气把整瓶水喝得只剩下了三厘米那么高。
余桐站起来身说:“我去请她,走!”
余桐又派了几个干警去前三宗案子重新调查一下,特别是死者的妻子平时个人行踪。
何童开车,余桐坐副驾驭的位置上抽烟,一根接一根,他不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的路,他一共抽了三支烟。最后一根烟抽到剩一半的时候被他扔到了车窗外,烟头正好掉进了一个垃圾箱里。他对何童说:“小何,你怎么看这个案子?”
何童笑了笑,说:“我觉得很复杂,我想陈哥一定心中有数了!”
余桐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时,杜慧家到了,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她同学的旧房子,她帮人家看着,是一个挺豪华的小区。
上了电梯,按了门铃,杜慧打开门,笑盈盈地把余桐迎了进来。
杜慧的笑容令余桐感到浑身直别扭,令何童生气。哼!上午还像打发要饭,现在怎么换成了这副嘴脸。
杜慧把余桐和何童迎进客厅,她拿来水果,削了皮,然后坐在余桐对面,开始正儿八经地哭了起来。
这次哭声比余桐上次听到的还要难听,而且哭的时候眼睛直盯着余桐,余桐和何童实在难以忍受这哭声。余桐想塞住耳朵,又觉得这样做不好,只好忍耐,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警察。
何童说:“别哭了,大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余桐不耐烦了,说:“别哭了,说正事,你那天为什么撒谎?”
杜慧说:“2002年4月17日那天晚上我和林眉喝完咖啡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去聊吧喝酒了。我觉得生活挺无聊的,而且我觉得我对不住我丈夫,我和我丈夫虽然年龄相差很多,但我们很相爱。他对我一直很好,什么事都让着我。可我的脾气不好,总惹他生气。自从他上广州开公司以后,每个星期只能回一次家,他回来的日子是每周的周末。他上一次回来,也是最后一次回来,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吵了一架,他说我不讲理,于是,我就真的不讲理了,我抓破了他的脸,他打了我一个耳光。他当天晚上就离开了家。
“后来的几天,我非常恨他,我固执地认为他不再爱我了,那几天我整天喝酒,喝得大醉才回家。到2002年4月13日那天,也就是他每周要回来的前一天,我突然想起他了,我盼着他回来,我觉得是我错了,我等啊等啊!可是周未他却没有回来,我真的彻底的对他失望了,我猜他大概真的不爱我了。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没想到4月17日那天,他真的回来了。当时我大醉躺在床上,听到有脚步声,而且是两个人,我于是向客厅喊,是你吗?他说是,我问谁送你回来的,我听见他说我的一个朋友。接着,那个朋友说,大嫂,我走了。大哥没事。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杀死我丈夫的凶手,呜……”
杜慧又开始难听的哭声,余桐递给她一个苹果,说:“别哭了!凶我们很快会抓到的!”杜慧咬了一口苹果,停止哭泣,说:“好的!”
余桐和何童又安慰了杜慧几句,便走了,杜慧送余桐到门口时还大声地喊:“有事就找我啊!我会配合你们的!”
何童说:“她真可怜!”
余桐点点头,何童依然开着车,余桐依然抽烟,仔细地思索着,不说话。
第二天,何童一上午没有看到余桐,他一直在局里,因为余桐嘱咐他,一定要守在电话旁,会有知情人打电话来。
一上午,何童没有等来一个知情人打来的电话,他无事可做,只好喝喝水刮刮胡子吃个苹果打了个盹。
中午时,电话铃响了。
何童抓起电话,:“你好!”
“你好,我叫林眉,是杜慧的朋友,余桐昨天来过我这里。今天早晨,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何童刚放下林眉打来的电话,余桐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他那天派出去的那几个警察,就是调查前三个凶杀案的。
余桐问何童:“有人打电话来吗?”
“有,杜慧的朋友林眉。”
“她说了什么?”
“她说杜慧在周放吵架离开后的第三天,他们在一起吃饭,杜慧告诉林眉,她恨不得周放早点死掉,她把希望周放死掉的话不仅告诉了林眉,而且还告诉了另外一个男人。”
余桐看着何童说:“只有这些?”
何童木木地点点头。
余桐看着何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拍拍何童的肩说:“现在就出发!凶手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何童不知道余桐在说什么,但他的样子很焦急,余桐和几个警察一起下楼,何童紧跟在余桐身旁。何童对余桐说:“陈哥,我听你应该再考虑一下,杜慧姐不一定就是杀人凶手,她虽然有点神经质,但我相信她不会杀死她的丈夫的。”
余桐板着脸说:“我只相信事实。”
何童坐在车上,手里握着枪,头脑里像一团浆糊,他不敢想象自己既将用这把枪对准杜慧姐,那个神经质可怜女人,然后对她说:“举起手,我是警察。”
车子开进了一条小街,余桐带领着几位荷枪实弹的警察,身着便装,何童走在最后。
他们从小街一直往南走,又向东,走进一个广场,最后进了一个游乐园。
何童问余桐:“就我们几个呀?”
余桐说:“大家都埋伏好了,这里面都是我们的人。”
何童躲在一座假山的后面,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假山另一边有人说话。
女人:“我真的恨死他了,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男人:“是吗?”
女人:“那个女人还有了他的孩子,该死的,我真希望他死掉。”
男人:“只要你这么想,他就会死掉的。该死的都会死掉的。”
何童还想听下文,可是假山那一边的声音却变得乱七八糟了。
何童跳出来一看,一个男子被几个警察兄弟反拷在了假山上,那个男子半个脸和前胸都靠在假山上,他的双手背拷着。何童看到那个瘦高男子的脸很白,一点血色也没有。
余桐喘着粗气,指着假山上的那个男子,对何童说:“他就是凶手!”
何童不明白,“为什么?”
余桐走到男子身边,从男子上衣口袋里翻出一个证件,何童一看,证面上写道:心愿聊吧
余桐说:“其实一开始,周放的案件现场,我便知道杜慧说的话是假的,这个男子人的雏形刚产生,我误以为是情杀,但我错了。”
何童说:“为什么?”
“我从杜慧卫生间里的呕吐物和她身上的酒气,我知道2002年4月17那天晚上她曾和一个男人喝过酒。因为一个女人只有在和别人倾诉内心的痛苦的时候才会发疯地喝酒,而且,倾听的对象一般是男人,这只限于猜测。后来得到检尸结果后,我得出一个结论,杜慧不是凶手,因为杜慧根本抬不动体,就是能抬得动尸体,她也不会将尸体抬到自己家中。她自己喝了酒就更不会去杀人,所以,周放的死,杜慧完全不知情。”
“那怎么找到这个男人的呢?”何童看着那个男人。
余桐说:“通过上次你给我的资料,使我了解到这四起凶杀案都出自一人之手,而这个人,不可能与这四个男人相识,因为据我调查这四个男人虽然都是经理,但从事的行业不同,性格及各方面差距都很大。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凶手和这四个男人的妻子熟识,后来,我又对四个妻进行调查得知,她们都曾去过心愿聊吧。而且心愿聊吧里也确有一个瘦高、脸色惨白的男子。”
何童想了想觉得挺有趣,但他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
“可是会说话的尸体怎么解释?他又是怎么杀人的呢?”
余桐呵呵笑了一下,把手枪插入枪套,“口技!中央电视台《综艺大观》就播过,洛桑的口技还记得吧!他学各种乐器!”
何童说:“我看过不下十遍,我非常喜欢。”
余桐说:“这个凶手就会口技!从那四位妻子那里,我就了解到凶手会口技,并且在她们面前表演过,不过,他学的不是乐器,学的是别人说话。我们这个案子里的这几个死者,的口音都很重,对于凶手来说,很好学,特别杜慧的丈夫还是四川口音。从四个死者均饮酒,并且都经常去酒吧的习惯,我推断出,凶手是事先掌握好死者的行踪,在酒吧搭讪,死者喝醉后将死者杀害,然后,再送死者回工作的地方或是家,由于天黑,碰到熟人的时候,他边扶着死者,边学死者的声音和对方说话,一般人只要听到熟悉的声音便不看嘴形了。”
何童说:“那杀人动机呢?”
余桐说:“其一:这也是我最想和你说的,凶手和四位死者妻子在聊吧聊天,并且,这四位妻子在凶手面前都说过希望自己的丈夫死,杜慧也说过。她们对凶手说这样的话,凶手就像得到指令一样去杀人,虽然四位妻子说的都是气话。其二:四位妻子都曾编造自己的丈有外遇,在外又有了孩子什么的,其实这都是她在孤独的时候想博得别人同情的办法。可这对于凶手来说则不同,因为凶手就是一个私生子。据我调查,凶手的妈妈是他爸爸的情人,他妈妈生下凶手后,他爸爸便抛弃了他们,另寻新欢,害得凶手和她的母亲无家可归。于是,凶手从小就对有外遇的男人产生了仇恨,这种仇恨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愈加坚固,最后成了一种报复。并且,他觉得在作案中可以将口技运用上,很过瘾。他认为有外遇的男人都是该死的,该死的都应该死掉了。”
何童听着不说话,看着那个在假山乱踢乱咬的男人,想起那四个死者,说:“该死的都死掉了,可是他还在。”
余桐叹了口气,“还剩下了四个寡妇,这也是她们自己谎言的后果。”
可何童仍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还要将死者带到家中或是工作单位呢?
余桐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去问凶手?但是,问与不问对整个案子已无太大的意义了。他觉得那四个不明白自己为何死掉的人太不幸了,死后还要被人从一个地方弄到另一个地方。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双眼死死地盯着余桐,余桐发现了这个女人在看他,余桐望去,看到那个女人身旁边还站着一个脸色早已吓得惨白的女人,这个女似乎已经明白,如果今天没有警察,她的丈夫将是第五个死者。
哭声很难听的女人走到余桐跟前哭,看着余桐的脸哭,余桐装着不认识,问何童:“小何,这女人是谁呀?”
何童说:“神经病呗!”
“你才是神经病呢!”哭声很难听的女人瞪了一眼何童,又看了看余桐,然后,转身,大踏步走开了……
第七章 谁将你置于死地
人皮脸谱
余桐盯着那块皱巴巴的人皮,满腔血液似乎都快要炸开了,他简直抑制不住内心的气愤,这是他平生见过最残忍、最没有人性的杀人场面了。
两位死者是母子关系,母亲三十岁左右,头骨几乎都被打碎了,她那痛苦而狰狞的表情令余桐感觉毛骨悚然,与母亲相比,她的儿子要死得安祥得多了,警察是在卫生间的浴缸里发现那个飘在水面上的六岁小男孩,他趴在水面上,背朝上,脸朝下,肚子圆圆的,白而透明,像一只睡熟了的小青蛙,可以看出他在死前并没有经受什么痛苦。余桐看后,心里还是隐隐有些疼痛,小男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一切对他太不公平了。
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窗子和门都完好无损,所以,余桐断定,行凶的人一定熟人。
如此这个案件仅以上这些内容,那就太普通不过了,典型的凶杀案——这是在余桐看到那张人皮之前的看法。
那张人皮是被贴在窗子上,阳光照耀下显得很透明,不仔细观察都会误认为那是一块透明胶带,可事实上那确确实实是一张人皮,一张被人精心雕刻过的、镂空的,具有人脸图案的人皮,人皮上刻的那张脸分不清男女,闭着眼,像安睡的样子。
很显然,这张人皮是从某个人的身上割下来,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张人皮竟然是那个死相惨烈女死者的,皮是从她的后背割下来的。
余桐把那张人皮收了起来,他想不明白,凶手怎么会留下这样的一张镂空的人皮呢?
人皮上刻的那张脸是谁?凶手为什么要刻下那张脸呢?
余桐只把注意集中在那张人皮上,却忘了那死去母子的身份,还是将看看资料吧,也许会对破案有用。
当他正准备翻开资料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死者的丈夫哪儿去了?
余桐问递给他资料的那个警察,警察摇了摇头,说:“她的丈夫失踪了!”
“失踪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死者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的丈夫。”警察停顿了一下,他的下巴上长了几个小包,他用手抓了几个,“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室内留下了她丈夫的大量指纹,许多迹象表明他的丈夫就是凶手。”
余桐问他“找到做案工具了吗?”
“没有,可是,在粘有人皮的窗子上也发现死者丈夫的指纹。”
窗子上也有那个家伙的指纹?余桐感觉这个丈夫不会白痴到这种地步吧?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怎么会这么粗心地留下指纹呢?难道他在和警方较量,试一下警方的鉴别力?若真是如此,他会用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来做赌注吗?
余桐没有再多想,翻开了资料。那个女死者32岁,叫陈彤,是一位教师,出事的晚上是星期六,她死的时候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她的儿子叫韩旭,好像也是从被子里弄出来,扔进浴缸的。
陈彤的丈夫叫韩新,一家软件公司的经理,星期六白天,他开车拉着妻子和孩子去附近的赵县玩了一天,赵县是三国时的一座古城,如今已经开发成了旅游景点,赵县最有名的就是赵县皮影了,皮影戏不仅在当地,乃至全国都享有很高的声誉。陈彤带妻子、儿子去赵县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皮影,因为他曾和他的同事说过这件事,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在回赵县的途中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多人是看着韩新开车离开这座城市的?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令人羡慕不已。韩新事情如日中天,马上就要被提升为网络公司的副总裁了,在这个关键时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免会令认识他的人感到意外和惋惜。
难道真的是韩新亲手杀害自己的亲人吗?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余桐以及所有认识韩新人,韩新和妻子的关系一直很好,他们是在大学的时候相恋的,毕业后便结婚了,一切都顺理成章,被公认为完美婚姻。会是韩新的妻子对他不忠,他顿起杀心吗?这更不可能,陈彤是一个正派、善良、温柔贤惠的女人,她对韩新的爱忠贞不二,怎么会移情别恋呢?以上两个都不是,那么凶手到底是不是他呢?他现在又身在何处呢?
来自凶手的求助
第二天,韩新就被列为重点犯罪嫌疑人被通辑了,网络、报纸、电视……种种媒体都争先恐后地报导起了这件离奇的凶杀案,针对这一事件,在社会中展出了一场韩新到底是不是凶手的大讨论。
一个星期后,依然没有韩新消息,好像他早已不存在于这个星球一样,像风一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在公司的位置还空在那里,网络公司的主管对他很是器重,所以,他的所有东西都未动过。不过,代理他职务的人却早已选好了。
余桐又查到了韩新家乡韩县的地址,亲自去了一趟,却发现那个地址是假的,那里根本就没有韩新父母,而是一个鱼塘,他问村里人关于韩新家里人的情况,却没有人告诉他,许多人都含糊其词。
至于在杀人现场发现的那张人皮,依然安然地躺在公安局里,很多人都早已把它遗忘了,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凶手就是韩新,人皮也是他亲自刻的,如果再在人皮上加以研究,那就会被人们认为是浪费时间。
余桐则不然,在一个黄昏,他站在长江边等待省公安厅的一位处长的时候,看到从船上走下了一群衣着朴素的皮影艺人时,突然想起了那张躺在公安局的人皮。
人皮、皮影?这两者是否会有联系呢?
他回到局里后,把那张刻着人脸的人皮拿了出来,仔细研究,发现镂空的人脸形很怪异,而且刻的刀法很精湛,没有一丝败笔,很像出自专业人士之手。
他又找出了在杀人现场留下的物品清单,在清单的最后写着:皮影道具一个。
这几个字好像是最后被填上去的,似乎是最后被发现的。
后来,他了解到了皮影道具就夹在韩新的书柜里,似乎是他特意收藏的,这给余桐提供了一个新的信息:韩新和皮影有关。
为了证实这个信息的真实性,他再次来到了韩县,找到了那个乡的乡长,在乡长的协助下,余桐终于得到了韩新家的真实情况,韩新的父母原来都是皮影艺人,他们居无定所,十年前就已经搬离此地了,据说,搬家的那天大雾,乡南面的桥还断了,正好他家人路过,全家人都落入了河水中……许多人说韩新父母死了,可是,后来,又有人说在某个城市见到了他的父母,他们还在演皮影戏,至少韩新,很多人都绝口提。
余桐认为,虽然韩新的家世扑朔迷离,但有一点是可以看出来的,那就是他或多或少地在父母那里继承了一些雕刻皮影的技术,那个夹在书中的皮影极有可能就是他自己所刻,这样一来,窗子上的人皮就更有可能是韩新所刻了……
余桐还是不相信韩新是凶手,既然不是,那为什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呢?
这天,他依然躲在公安局的资料室里研究那张人皮,忽然,他听到有人叫他,说有他的电话,他最讨厌在自己专心想事情的时候来电话了,这种打乱别人思绪的行为他认为是最不道德的。
他气愤地扔下了人皮,不耐烦地对来叫他的人说:“谁呀?”
“不认识,他叫有急事,好像和你很熟。”
“和我很熟?”余桐不以为然。
办公室里。
余桐接起了电话:“我是余桐,您是哪位?”
电话那边传来沙沙的噪声还有粗重喘气声,却不听到讲话的声。
“你是谁?说话?”
“我……我是……你不要紧张,我想你可以猜到我是谁?”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柔和,有种落莫苍凉的味道。
虽然余桐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从这个人说话的语气中,他突然感觉一惊,刚才还烦燥的心绪刹时冷静下来了,他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声音,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要打电话来,这个一直令他寝食难安、希望马上见到的人,此刻的不期而至却使他有种措手不及。
余桐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见你!”
“为什么?”
“想告诉你一些真实的情况。”
“什么情况?”
“陈彤母子被害那晚的真实情况,还有,就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帮你?你在哪里?”余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家伙居然向自己求助。
“这你不用管,见你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你要一个人来。”
“好的。”
“等我电话。”
男人挂掉了电话,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2点整,这是案发后的第16天,第372小时,那个被怀疑杀害自己妻子和亲生儿子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电话里的男人就是韩新。
窗棂上的皮影戏
三门区位于城市西南方,由于城市规划的原因,许多工厂都迁出了市区,留下了一片片破败的厂房和堆得乱七八糟的各种杂物,给人一种荒凉而落寞的感觉,象一座饱经战争摧残的城市。
余桐来到三门区水源街化工厂时,天已黑了,望着那没有路灯的漆黑街道和错综复杂的小胡同,偶尔听到胡同深处传出的几声狗吠,这些无不令余桐对韩新刮目相看,韩新安排果然巧妙,这样一个隐藏性极强的环境对于今天的见面的确再合适不过了。
余桐站在化工厂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韩新:“我看到你了,你没有带其他人来吗?”
“只有我自己,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好好谈谈。”余桐对黑洞洞的厂房说。
“那好,你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什么时候我叫你停下,你再停下。”韩新说。
“好的。”然后,余桐就开始按照韩新的指示向前走,大概是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厂房里有些泥泞,晚风拂过,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开始肆无忌惮地挥散开来,余桐想,也许是某种化学制剂吧!
走到了黑洞的厂房下面,韩新在电话里又告诉余桐顺利墙体往里走,余桐只好又走进了左边那个只能容一个通过的小过道,在那窄小的空间里,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怎么不带其他人来呢?如果那样,起码心里可以塌实一些。可是,事到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种事情余桐也不是第一次经历,凭他的判断,韩新不会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
他既然邀请自己来,而且还有事相求,应该不会下什么毒手。况且,从韩新的语气中,余桐可以感觉出韩新还有隐情,也就是说他妻子、儿子的死不像现场分析的那样简单,以及那天,他们全家到赵县看皮影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杀人现场会出现人皮脸谱呢?也许这次与韩新的见面,就能一一解决了。
这样想来,余桐对此行就更加有信心了,对韩新也更为感兴趣,先前那种忧虑不知不觉就烟消云散了。
又拐过了两座房子,余桐来到了一间空房子,房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汽车。
余桐喊了一句:“有人吗?”
没有人答应,这时,旧汽车的车门开了,一个人从车上了走了下来,“啪”地一声,门口的灯亮了,余桐这才隐约看到面前这个人的脸。
他就是韩新,他个子很高,戴着眼镜,双手叉着腰站在那里望着余桐,深邃的眼神中透着惊恐和复杂的光芒,他的脸色憔悴,黑色的胡茬使他变得更加苍桑,可以看来这是多天的逃亡生活留下的痕迹。
“我没有带其他人。”余桐说。
“我知道,如果你真的带了人来,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你此刻也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了。”韩新的眼眼冒着凶光,悠闲地向余桐走了过来。
他仔细打量着余桐说:“我希望你能够帮我!”
“当然可以。”
“好的,那我们就开始说说那天的情况吧!”韩新打开旧汽车的门,示意余桐进去,余桐进入车子后,韩新又用安全带把他紧紧地捆了起来。
一切就绪后,他才安心地坐到余桐身边,点燃一只烟,他按了一下车前面的开关,房间的灯瞬间就熄灭了,然后他就兀自讲起话来。
“我现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使你们相信我,杀我妻子、儿子的人并不是我,我是被陷害的,他们这是要将我置于死地。”
“他们是谁?”余桐说。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早晨当我醒来时,发现妻子和孩子都已经死了。”
“你指的是案发那天早晨吗?”
“是的。案发前一天,我开车带妻子和儿子去看皮影,我儿子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他从来都不烦大人,既使我和他妈妈因工作忙不能陪他玩,他也从来都不抱怨。他很喜欢看皮影戏,总是缠着我让我带他去,那天放假,我就开车带他们去了。”韩新说着,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记得那天演的皮影戏有两个《大闹天宫》和《嫦娥奔月》,刚开始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们坐在台下看皮影,小孩子根本就听不懂皮影后面的人在唱什么,他只知道死死地盯着幕布,看着那些舞动的影子。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的孩子有点不对,因为他竟然尿裤子了,他不仅尿裤子,还哭,他对着幕布无声地流着眼泪,把我和他妈妈都吓坏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只是用指着幕布说害怕,浑身上下颤抖不止。”
“散场的时候,儿子对着我的耳边说他刚才看到一个人在地上爬,长着红色的舌头。当时,我心里一惊,以为儿子是在说梦话,一定是把什么猫狗的当成红舌头的家伙了,就没有在意。在赵县的街道上,几个皮影艺人从我身旁走过,其中一个人低着头,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很冷,好像与我有着深仇大恩一般。回到车子上的时候,我发现汽车被人划了,车身有一条长长的划痕,这令我很气愤。”
“开车回家的时候,已是黄昏,赵县到市区是高速公路,我开车也加快了速度,一想到车身上那该死的划痕,我就气愤不已,真想抓到那个可恶的家伙把他碎尸万断。正在开车的过程中,我发现儿子好像在后面玩着什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我扭头一看,他原来在玩一个皮影,那只皮影是红色的,像血一样,我突然有种感觉,那个皮影是个很不吉利的东西,就叫儿子把那个东西扔掉,儿子不干,我就回过身来抢,就在我和儿子抢皮影的过程中,我听到‘彭’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风挡玻璃上,我转身一看,有一个东西正从车前面一点点地滑下去,挡风玻璃上淌满了红色的液体,我下车一看,车前面居然躺在一个满头是血的小女孩……”
“见四下无人,我就把小女孩扔进了路边的沟里,然后把车子开进了附近的一条河边,开了几桶水把车子擦了擦,就直奔市区了。”
“我把妻子和儿子送到家后,我又把车子重新开回了撞女孩的公路上,想找回女孩,却怎么都没有找到,而且连公路上的血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使我感到一阵茫然,心里乱七八糟的,难道是遇到鬼了?”
“我开车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当我站在窗下向上望去的时候,竟然看到窗子上有东西在动。那东西舞动着,像影子,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我感觉头嗡地一声,整个思绪零乱不堪,一点头绪都找不到了——窗子上竟然在演皮影戏,从那跳跃的影子里,我可以断定,这就是下午儿子看的那个《大闹天宫》,我立即想到了妻子和儿子,在我的家里怎么会有皮影戏呢?于是,我迅速上楼,把钥匙插进防盗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正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从身后伸过来了一只手,手上是一把钥匙,他说‘你拿错钥匙了,’我没有多想,拿过钥匙就把门打开了,身后的人好像也跟了进来,一进门,我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的妻子,我这才意识到身后的人,突然,我转过身,顿觉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四周铺满了干草,干草上面放着一张报纸,上面写着关于我的通辑令,我走出山洞,就看到了长江的滔滔江水,江面上各种船只尽收眼底,我这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圈套。我不应该在把妻子和儿子送回家去就离开,我预感那个被我撞的女孩并没有死,因为我已经给交警大队打了电话,那天,那条高速公路上根本就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再没有看到什么女孩的尸体……”
“你的意思是说自始至终你都在被人牵头鼻子走?”余桐说。
“是的,我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从儿子手中那奇怪的皮影、车子上的划痕、神秘失踪的女孩、窗子上的皮影戏……好像他们是故意让我亲眼目睹这一切,却又无力挽回,只好眼睁睁看着妻子和儿子被害,最后沦落为通辑犯,这是蓄谋已久的。”韩新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了,他跳下车,拿起了一只铁棍,开始狠狠地砸车子,玻璃破碎的巨响和车子的振颤使余桐体会到了韩新的心情。
“你指的他们会是谁?”
“那些玩皮影戏的家伙!”韩新说。
“你认识他们?”
“不,我感觉这一切都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诡秘的皮影艺人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余桐说。
“帮我找到了那个年轻的皮影艺人,还有就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是无罪的。”韩新的站在墙角,看着那些被他渲泄了愤怒,变得体无完肤的车子。
“我可以帮你,但是一件事我想问个明白,你的父母也是皮影艺人吗?”
“是的,我们家原来就住在韩县。”
“这我知道,可是,住得好好的,为什么会搬家呢?”
“我也不清楚,搬家是父母的临时决定,那时,我已经工作了,他们打电话说搬家的时候,我很吃惊。妈妈在电话里很急促,她告诉我不要随便走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告诉别人自己的父母是谁,我听后要求帮他们搬家,却被他们拒绝了。搬家那天大雾,由于连续的暴雨使河水上涨,他们必经的桥又是木桥,年久失修,早已腐败了。他们走过的时候,桥就断了,两位老人都坠入了湍急的河水中,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他们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推断,在十年的时间里,已经成为我不得不接受的残酷现实。他们的死成了一个悬念,自从那些断桥后,关于他们两老的人传闻有很多,有人说在某地见过他们,有人说他们曾经出现在韩县的某个村子里,在一棵老榕树下,为乡亲们表示皮影戏……但大多数人认为他们死了,并把他们的死全部归究到了我的身上,认为两老的死和我有直接关联,我应该回来送他们,可是我没有那么做。于是,我成了乡亲们眼中的不孝之子,从此,我没有再回过韩县。”
余桐终于明白了在问起韩新时,韩县人避而不谈的原因。
“这几年中,你有仇人吗?”余桐说。
“没有,但是,在赵县那天,我看到那个年轻的皮影艺人,我很吃惊,因为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仇恨。”韩新说,“我希望你能帮我查一下,找到真凶,还给我一个清白。”
“我会的,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帮你呢?”余桐扭了扭被捆住的身子,示意韩新帮他解开绳索。
韩新把手伸进包里,说:“你稍等!”
余桐心想,这回总算可以摆脱了。当他正为此庆幸时,突然,韩新伸手掏出了什么东西,向余桐一喷,余桐闻一股香味,然后,就不醒人世了。
余桐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出租车里,天已经亮了,太阳正从天边冉冉升起。
他问司机:“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位先生把你送上来的,叮嘱我要把你送到公安局。”出租车司机说。
这时,一辆车从余桐身边开了过去,车后面挂着小旗子,正是皮影戏演出时的招牌。
余桐马上告诉司机跟上前面的车。
他一直跟着那辆车来到了赵县,跟随皮影艺人们进了县城的一家旅店,此时已经是正午。
余桐在旅店开了一个房间,住了下来,观察皮影艺人们。
他发现那些艺人很奇怪,他们很少说话,都不声不响地忙碌着,大概是为了晚上的演出做准备吧!
余桐打电话给公安局请了一天假,然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时,听到楼下有人在唱戏,就是皮影戏的唱词,唱得很难听。
他正在为此感到厌烦提时候,突然发现窗子上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他定晴一看,原来是两个皮影在窗外晃动,此时,那扇窗子似乎成了一块表演皮影的幕布。
余桐想起了韩新说的话,他的妻子和儿子被害的那天晚上,就看到窗子上有人在耍皮影,难道他们发现我的身份了?
他慢慢地下床,向窗子走去,眼睛始终盯着窗子上的皮影,可是他没走几步,皮影却不见了。
他推开窗子,发现外面的楼梯上空无一人。
他走出房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正往楼上跑,十二三岁的样子,她的手里拿着皮影道具,充满童真的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的笑声像银铃般散满了楼梯,她的脚步很轻,给人的感觉像慢动作一样,一步步跑上楼梯,从余桐的身边跑过……女孩跑过的一瞬间,余桐感觉自己好像被一阵凉风狠狠地吹了一下,感觉身体凉飕飕的。
他愣在那里,感觉小女孩很鬼气。
他忽然转过身,向长长的走廊望去,却没有看到红裙子小女孩,走廊里静悄悄的,女孩怎么会消失了呢?
余桐猛然想起了韩新说起在公路上摔倒的小女孩,不禁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女孩会不会就是韩新撞到的女孩呢?她到底是人是鬼?
他依然往楼下走,快要走到楼底时,发现一个正低头坐在楼梯上,双手好像在摆弄着什么?
余桐走到那个人旁边,发现他正在用刀子刻一个皮影,那人很年轻,三十几岁。
余桐便问他:“你刚才有看到一个小女孩从这里走上去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依然刻着皮影。
晚上演出时,余桐再次看到那个刻皮影的年轻人,他坐在第一排,双手放在膝头,抬头认真地看着皮影,很正统的样子,他的脸被淹没在黑暗中,使余桐无法辨认他此刻的表情。
今天的剧目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台下坐了一堆的小孩,唱腔上极像陕北的“陕北碗碗腔”,皮影戏演得热热闹闹,寂静的夜里,一堆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盯着一块跳动着鬼魅影像的幕布,聆听着幕布后传出古怪而诡谲的腔调,虽比不上时下的流行音乐,但从那轻快、活泼的曲调中却使人倍感愉悦,令人体会到身心的安宁和舒服。
演出到一半的时候,余桐感觉后面骚动起来,大概是一些小孩子吧,他们似乎感觉这种东西没有动画片过瘾,开始在观众席中跑来跑去。
余桐坐的位置离皮影年轻人隔两排,在演出的过程,有观众不断在余桐前面走动,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站起身,向前望去,发现那个年轻人竟然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呢?
余桐正准备离开,突然发现身边就竟然坐着一个穿着小女孩,她就是余桐在楼梯上碰到的那个。
小女孩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余桐的存在,专注地看着皮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她很瘦弱,细细的胳膊很白,在黑暗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突兀……
余桐问小女孩:“谁带你来的?”
小女孩不说话。
“你的父母呢?”余桐仍不罢休。
小女孩仍然一言不发。
余桐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女孩放在椅子上的小手,那双手冰凉冰凉的,像死人的手。
那只手好像根本就没有生命,没有血液,余桐在触及她那双小手的一刹间,心也随之变得冰冻起来。
他感觉这个诡秘的地方太不对着头了,他有点透不过气来,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人是鬼?
他又仔细打量了女孩,怎么看她都不像是鬼呀?他不说话,会不会是哑巴呢?
这有很大可能,只要不是鬼就成,余桐这才放下心来。
他伸了胳膊,对着小女孩说:“我知道你不能说话,但我想你可以听得到,下次不要一个人出来看皮影,要和爸爸妈妈一起来。”
他的话刚说完,小女孩立刻怒不可遏地转过脸来,狠狠地说:“你才是哑吧呢!”
随后,转身离去。
小女孩刚离开,皮影戏也快结束了,这时,余桐看到红裙子小女孩竟然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皮影,从余桐身边走过,像没看到他一样。
余桐感觉奇怪,他是新眼看着小女孩出去的,她怎么又进来了呢?
她们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两个红裙子小女孩
余桐回到房间后,开始重新整理思绪,整个案件对于他来说,有点措手不及,许多事情都无法解释,迷雾重重,这从最开始就已经表现出来了,陈彤母子被害现场为什么会留下韩新的大量指纹呢?窗子上为什么会有镂空的人皮脸谱呢?凶手留下这张脸谱的含义是什么呢?韩新的讲述到底是多少可以相信的成分呢?他去赵县看皮影只是为了满足儿子的愿望吗?是否还另有目的呢?他在高速公路上撞到的那个小女孩是否真的失踪了呢?他把妻儿送回家后,又返回高速公路干什么呢?真的是为了找那个小女孩?如果不是,那他到底是去做什么了?还有,韩新称他那天晚上回家时,看到自家的窗子上有皮影戏,而自己刚入住这家店的时候,也看到了窗子上有皮影戏,这是巧合吗?如今,又出现了两个红裙子的小女孩,坐在自己身边的和从幕布里走出来的,会是一个人吗?她们中的一个会不会就是韩新开车撞伤的那个呢?
余桐难以入眠,双眼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了起来,原来打来电话的是韩新。
“韩新,你在哪里?”
“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你在哪儿呢?”
“我在赵县。”
“找到那个皮影艺人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
“你在高速公路上撞死的小女孩是什么样子?”
“很瘦弱,短发,穿着红裙子,大眼睛。”
“我看到她了!”余桐强烈地意识到他看到的小女孩和韩新撞伤的那个是一个人。
“你指的是谁?”
“那个小女孩。”
“你在哪儿看到她的?”
“我在赵县的旅店里。”
“她的脸上有伤吗?”
“没有!”
“你一定看错了,绝对不可能是她,她那天伤得很严重,不会这么快就出院的,我想她一定是还在躺在某个医院里,不可能……”韩新的语气变得急促而紧张,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些,说话的声音好像很痛苦。
“韩新,你没事吧?”
“我没事,非常感谢你……”
电话里传出了“嘟嘟”的声音,韩新挂机了。
余桐再打电话过去,韩新已经关机了。
放心电话,余桐有点为韩新担心,从韩新的声音可以听出他的处境很危险,他所说的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呢?为什么他听到小女孩的事情会那么胆怯呢?为什么那么肯定赵县的这个小女孩就不是他车撞的那个呢?韩新的这种把握从何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余桐睡着了,在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隔壁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他闻到了一股非常好闻的火锅的气味,其间还夹杂着海鲜的鲜味,也许是从哪个海鲜饭店传来的?可是这附近没有海鲜饭店啊?这是怎么回事?他想着想着就睡熟了。
凌晨二点,余桐被杂乱的声音吵醒,服务员满头大汗地开门而进,大喊着让余桐马上离开。
走廊里满是浓烟,人们尖叫着向外奔跑,余桐这才明白过来,着火了。
余桐跑出来时,旅店已是一片火海,火光照亮了从旅店里跑出来的每一个人,他们那奔跑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称下显得异常单薄渺小,不堪一击。
在火光中,余桐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火海中冲了出来,两臂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像长长的被子。
走近一些后,他才看清楚,那根本就不是背子,而是两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而那个男人,似乎就是刻皮影的年轻人。
他们离余桐有一段距离,只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天亮时,余桐再去找皮影戏班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一夜之间,从赵县彻底消失,有人说他们是连夜走的,还有人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被烧死了,只跑出了一个男人和两个小女孩。
余桐在返回市区的途中,接到了局里打来的电话,队长让他马上回来,因为韩新的案件又有了新的发现,余桐忙问到底是什么发现。
队长叹了口气,说:“在现场发现的陈彤尸体是假的,真正的陈彤失踪了。”
“假的?这怎么可能?那是两个人啊?”
“尸体和陈彤很像,但的确不是,回来后,再详细和你说。”
被偷换的尸体
余桐赶回到公安局时候,队长递给了他一张报纸,报纸是福建一个北部三汶城市的,在报纸的中缝刊登一条寻人启事。
当余桐看到寻人启事上的照片的时候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照片上的人是陈彤,可寻人的姓名却是陈彬。
“陈彬?她怎么和陈彤长得一模一样,她失踪了?”余桐说。
“是的,这个叫陈彬的女人失踪的时候,正是陈彤被害的前三天。”队长说。
“难道说现场的那个女人就是陈彬?”
“是的,当时,我们在清理现场的时候,没有做dna鉴定,因为死者和陈彤长得基本上就是一个样子,况且她又躺在韩新的家中,所以,我们都误认为这个女人就是陈彤。可是,当我们看到这张寻人启事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我们的法医又对死者尸体进行了dna鉴定,鉴定结果与陈彤完全不符,相反,她竟然与报纸上失踪的女人的dna结果完全相符,也就是说,有人故意用陈彬的尸体冒充陈彤,让我们误认为陈彤已经死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忘了说明,陈彤和陈彬是孪生姐妹,陈彬是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现在可以肯定就是陈彬已经死了,至少她为何而死,又为何死在距离住所千里之外的地方都是个迷。”
“哦?那真的陈彤呢?”
“有三种可能,一是陈彤死了,她的尸体在哪儿还不知道?二是陈彤被藏在了某个地方,这种隐藏是她本人自愿的还是被人逼迫的也未可知。三是陈彤出走了,到底去了哪里就不一定了。”队长说。
“我想陈彤死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有人真的要将她置于死地,何必千里迢迢弄了个陈彬的尸体来呢?干脆将陈彤当场杀死就是,不必费这番周折。其次,她已隐藏起来的可能性很大,特别是她被人强迫监禁起来最有可能,既然有人弄出个陈彬的尸体,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隐藏陈彤,不想让陈彤死去。最后,您说到陈彤出走了,这个推断的可能性不大,做为一个母亲,她的儿子被人残忍杀害,她能不管不顾独自出走?就算是她要出走,那原因呢?既使是她因某种原因出走,当她走到火车站的时候,她能忍受丧子之痛吗?我想她上车前一定早已哭得背过气去,如果她一定都可以做到,那就太有违常理,天地难容,不可理喻了。”
“有道理,一针见血,不愧为断案高手。”队长铁青的脸上露出了心悦诚服的笑容,他拿起印有陈彬的照片的报纸和韩新的通辑令,认真地端详起来,表情变得很复杂,“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一切到底是不是韩新所为呢?如果不是他,是否另有其人?”
“凶手到底是不是韩新,回答起来很难,因为此案中有很多疑点。至今我们已经知道的有两个死者,韩新的儿子和陈彬,尽管现场到处留有韩新的指纹,但他做案的动机不够,他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杀害自己的儿子和儿子小姨呢?是何种仇恨使他做下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呢?通过近阶段调查,我发现韩新是一个为人宽宏大度,做事谨慎小心,温和善良,对妻儿体贴倍至的男人,他的事业如日中天,怎么会做下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他,现场的那些指纹又从何解释呢?还有窗子那奇怪的人皮脸谱,这些都代表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当然。”余桐坚定地说,忽然之间,他又想起了在赵县旅店窗子上的皮影,便对队长说:“我可以再看一下那张人皮脸谱吗?”
“好的,你找小王,他可以带你去。”
过了一会儿,余桐跟随小王来到了一个房间,看到了那张在杀人现场玻璃上的人皮脸谱,脸谱被放在一个玻璃容器中,也许是由于干燥的原因,那块人皮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打着卷,躺在玻璃容器里,像一片枯黄的树叶。
余桐戴上手套,把那块人皮轻轻地拿了出来,用两块玻璃板把它了夹起,这样看起来比较平整一些。
这一切都做好后,余桐开始仔细看人皮镂刻出的那张脸,凶手留下这张脸是一种暗示还是预兆呢?它代表着什么,这张被镂刻出的人脸是凶手本人的自画像,还是被杀者的遗容呢?这张脸是否与被偷换掉的尸体有关呢?
被偷换的尸体?现场被害的尸体不是陈彤,韩新知道这件事吗?
余桐拔通了韩新的电话号码,他想把这事告诉他,可韩新的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人皮脸谱是谁?
余桐给韩新打电话的那天夜里,他接到了韩新打来的电话。
这天,余桐正好在局里值夜班,刚翻完一摞厚厚的卷宗就听到电话铃响了起来。
“余桐,我是韩新。”韩新的好像感冒了,鼻子发出艰难的喘气声,嗓音低沉,像换了个人似的。
“韩新?你没事吧?你在哪里?”余桐边说话边打开了电话定位系统。
“我在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韩新说。
余桐心中暗骂,这又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故弄玄虚,简直跟没说一样。
“我找到的那个皮影艺人身边一共有两个小女孩,她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余桐说。
“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就住在那个家伙的隔壁。”
“什么?住在他的隔壁,你现在在……”余桐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电脑屏幕,韩新打电话的地方终于显示出来了,他就在中国南海岸的火焰岛上。
与此同时,韩新说,“我在火焰岛上,想必你已经看到我的位置了吧?”
余桐轻握电脑鼠标的手缩了回来,心想,韩新这家伙真是不好对付,连电子定位系统他都能猜得到。
“那个家伙身边带着两个小女孩了吗?皮影戏班子也在那里吗?”
“两个小女孩都在,我看到了那个被我撞伤的小女孩,我真的无法想象,他怎么会痊愈得这么快!皮影戏班子不在这里,那个戏班子好像都又赵县去了。”韩新的声音有点沮丧。
“你不要打草惊蛇,那个家伙很危险,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的。”
“好的,我等你……”韩新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他的声音有种奄奄一息的感觉,令余桐很不舒服。
“你真准备亲自去?”队长担心余桐的安危,“韩新这个人很复杂,真凶是否是他还不能确定,你这次去会很危险的。”
“我知道,事先我会和岛上的公安局取得联系,他们会协助我的。”余桐说。
“不仅如此,我还要派人和你一同前往。”队长板着脸,倔强地说。
现在天已经黑了,前往火焰岛只好等到明天。
临睡前,他又来到办公室,找到了犯罪现场找到的那块人皮。
他把人皮夹在玻璃里,放到灯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东西看,他想把握临行前的最后一次机会,再研究一下人皮脸谱,看是否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余桐找出了韩新的通辑令,把韩新的照片和人皮脸谱反复对照,最后,他惊奇地发现,人皮脸谱和韩新的脸竟然是惊人的相似,有了这个想法,他又把韩新的网上的照片,进行图片处理,将韩新盯开的眼睛制作成闭眼的模样,这次,他再把两样东西放到一起,终于成功了——韩新的闭眼照片和人皮脸谱一模一样。
这也就是说,凶手是故意将韩新的脸谱刻到了人皮上,目的就是暗示,暗示韩新会痛苦地死去,所以他就用一个闭目的脸象征韩新的死相,以满足凶手自私、变态的心理,他想让韩新经受一场痛苦的折磨后才能死去……想到这里,余桐发觉有个地方似乎不对,人皮脸谱是凶手凭空想象画出的吗?根本就不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想到了最恐怖的一幕:凶手在杀害陈彬和韩新的儿子后,在充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房子里,在陈彬狰狞恐怖的尸体边,凶手把已经昏迷的韩新拖到了陈彬尸体边,按照韩新昏迷时的样子,一刀一刀地镂刻人皮脸谱。
通过以上推断,余桐得出一个结论:韩新不是凶手!
这个凶手是个镂刻专家,能够轻松地刻出人的脸谱来,难道真的是那个皮影艺人?
站在你面前的是死人
余桐是第二天的下午3点到达了去往火焰岛的码头,4点钟坐最末一班船踏上了岛。
他刚一上岛就接到了韩新的电话,很明显,他已经看到余桐了。
余桐根据韩新提供的路线进入了小岛腑地,穿枝叶繁茂、阴暗潮湿的灌木丛小径,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湖泊,湖边停着一条小船。
他踏上船,荡起双浆,在暮蔼中,划进了暮色茫茫的湖泊深处……
划了不久,便到达了对岸,这里有许多木制民居,可以看到过往行人,鸡鸣狗叫声不绝于耳,几辆印有**旅游团字样的白色巴士驶进了森林深处,看样子是晚归的游客。
这时,余桐看到一辆汽车开了过来,停在他的身旁,车门打开,里面的人戴着有色眼镜,他向余桐招了招手,说:“快上车!”
余桐这才发现此人好像是韩新,可声音却与上次大不相同了,他没有多想,就上了车。
他上车后转过身,看到了路旁站着几个拿着照相机游荡的男人,紧张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下来,他看得出来,那几个人就是队长安排的当地公安人员。
汽车驶进了树林,开车的韩新用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了几粒药片塞入了口中。
“你在吃什么?”余桐说。
“消炎药,我的嗓子出了点毛病。”韩新说话的声音依然有点沙哑,像变了个人似的。
余桐这才明白韩新说话沙哑的原因,一种无以鸣状的同情和怜悯油然而生,他想,韩新也许还不知道家中的那具尸体不是妻子吧?他想告诉韩新事情真相,却没有说出口,此刻,他不想因这件尚没有把握的事情而破坏韩新悲壮决绝的神情。
车子行进了一会儿,停下了,下了车,余桐感觉很奇怪,因为面前又出现了一片白亮的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家伙住的地方挺远的,过了这条河就到了。”韩新沙哑地说。
于是,余桐和韩新又上了船,韩新坐在余桐对面,手握着发动机操纵杆,低着头,一声不吭。
天已经黑了。
韩新的坐姿逐渐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冷酷而凶残——余桐望着韩新,感觉他的身影与化工厂相见那次差距很大,这个身影好像在余桐的记忆里驻留过一段时间,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一言不发,沉默、郑重的坐姿到底在哪里看过到呢?难道他不是韩新?
不是韩新?想到这里,余桐又重新打乱了思绪,郑重地告诉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自己只见过韩新一面,怎么就确定前后不是一个人呢?他又想到了人皮脸谱的事,他刚要张口,准备告诉韩新的生命很危险,手机竟然响了起来。
余桐接起了电话,原来是队长!
队长的声音很刺耳:“我们找到了韩新的尸体,他已经死了。”
“什么?”余桐不相信队长的话,韩新死了?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余桐看到韩新好像听出了什么来,已经站起来了。
“韩新早就成死人了,站在你面的根本就不是韩新,快离开他!”队长的声音很焦急。
难道站在我面前的是个死人?
余桐看着面前这个戴着有色眼镜的男子,心怦怦地跳个不停,脑子里反复闪着队长的话:韩新已经死了!
韩新死了,那面前的这个又是谁?是人是鬼?
生死搏斗
船在河中心停下来了。余桐与面前的那个家伙对峙着。
余桐说:“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人!”说话,那个家伙已向余桐猛扑过来,他亮出一个像椎子一样的尖尖的东西
向余桐的脸狠狠地刺了过来……余桐用左手死死地抓住了他握着椎子的手腕,右手一拳打在了那个家伙脖子。
那个家伙痛得胡地骂了一句,抓起余桐的腿,企图将他扔进河里。
这里,河对岸亮传来了警车的警笛声,余桐知道,救援自己的人来了。
此时,余桐和那个家伙已经在船上扭作一团,搏斗的过程中,那家伙的眼镜弄丢了,黑暗,余桐模糊看到了他那黑乎乎的眼睛,这使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带个两个女孩离开的皮影艺人?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假冒韩新呢?
余桐的脑海里虽然这样猜测着,可他与那个家伙的搏斗却丝毫没有松懈,在那个伙抬头张望着,余桐飞起一脚将那家伙踢出去,那支长长的被椎子“咕咚”一声落入了河中。
此时,岸上的公安人员已经临近了,那个家伙见事不妙,飞身跳入了河水中……
余桐刚想入跳进河水中,却感觉右腿疼痛难忍,用手一摸,整条腿都湿乎乎的,原来,在搏斗中,那个家伙用椎子刺中了他的右腿……
这天夜里,岛上灯火通明,除了太阳,几乎使所有能发光的物体都发光了,照得全岛上下如同白昼,小岛成了名副其实的火焰岛。警方不仅对全岛上下进行了大搜查,还封锁了所有出岛的船支?99lib.,海岸线被公安人员和岛上渔民严密地控制了起来,虽然如此大动干戈,但仍然没有捉到那个落入水中的皮影艺人。
自从他跳入水中,就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他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水中,彻底地蒸发掉了。
这令余桐和队长倍感沮丧,余桐依然坚信皮影艺人还留在岛上,只要再仔细把小岛搜查一遍就会找到的。
夜里不便搜查,只有等天亮了。
余桐这才想起了韩新的事,便问队长:“韩新是怎么死的?尸体是在哪儿发现的?”
“水源街的化工厂内的汽车里,他的尸体躺在车后座上,头上有一个洞,和陈彬的死因极为相似,是十分坚硬的东西砸碎的,当时,他已经死了三天了。”队长说。
余桐想起自己曾经去过那里,而且就坐在韩新被害的地方和他说话,听韩新的死,余桐的心里很不好受,有种悲凉、酸楚的感觉,毕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共同度过一个警察与犯罪嫌疑人面对面的特殊夜晚。
从韩新的死亡地点看,那天,余桐从韩新那里离开后,韩新就一定呆在化工厂,从未离开过,既使后来,他打电话告诉余桐自己呆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时,他仍没有离开。按照韩新的死亡时间来看,余桐从赵县旅店大火离开后的第二天,皮影艺人就找到了韩新,并杀死了他,然后,皮影艺人又假装自己是韩新,约余桐出来,可是,皮影艺人为什么要杀害韩新以及他的儿子和陈彬呢?皮影艺人约余桐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自作自受
正午时分,一位二十多岁的黑皮肤年轻人找到了警方,说他看到皮影艺人,昨天,他亲眼看到皮影艺人走进了他家隔壁的房子。
十分钟后,警察包围了那栋建在河边的二层木板房子。
余桐的腿只是皮外伤,没有太大危险,所以,他也参加了这次行动。
他趴在草丛里,盯着那栋破旧的木板房,猜想这个皮影艺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怎么不逃跑,却走进了这样破旧的木板房中呢?
不一会儿,行动开始了,包围圈越来越小,数十名警察一步步地靠近木板房。
余桐透过窗子的缝隙向室内望去,看到一个红裙子小女孩正坐在藤椅上玩皮影,另一个女孩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他们两个正是皮影艺人在赵县领走的两个女孩。
一股油香从屋子里飘了出来,很浓,有点像炸鱼的味道,室内还可以听到炒菜的声音。有人在炒菜吗?
突然,皮影艺人出现了,他束着围裙,端着一盘炸鱼走进余桐的视线。
刹那间,数名警察闪电般地冲进了屋子,制服了皮影艺人,他手上的那盘炸鱼掉到了地上,碎了。
皮影艺人没有反抗,表情木然,余桐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绝望和无奈,好像有泪水,却没有掉下来。
在木板房的地下室里,警察找到了一个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的女人,她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她的指甲全都脱落了,她看到警察的时候说:“你们终于来了,我们走吧!”
没走几步,她就昏倒了。
在她昏倒的地方,躺在一个被摔碎的相框,相框里有五个人:她、皮影艺人和三个婴儿。
她被警方抬出去的时候,两个小女孩哭着喊她:“妈妈!”
余桐看到女人时,感叹地说:“事情怎么会是个这个样子?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女人就是陈彤。
队长看到这一切,也有点摸不着绪:“陈彤怎么会是两个小女孩的妈妈?”
“陈彤不是,陈彬才是小女孩的妈妈!”余桐十分肯定地说。
“为什么?”队长说。
“这个问题要问皮影艺人,”余桐说。
队长要参加局里的会议,所以,审讯皮影艺人的工作落到了余桐头上,审讯很顺利,结果却出人意料。
队长开会回来的时候,审讯已全部结束,队长迫不待地想知道真相。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彤和两个小女孩是什么关系,韩新是皮影艺人杀的吗?为什么现场会留下韩新的大量指纹?……”队长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
“先从最初开始说好吗?”余桐说。
“好的好的!”队长兴奋起来像个孩子。
“案件发生那天,韩新和妻儿去赵县看皮影戏,回城的时候撞到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女孩当场就被撞死了,由于当时高速公路上没有车辆,韩新和陈彤就小女孩抬到了车上,并将车开到了附近的农田,把女孩的尸体掩埋掉了,然后,两人就开车回家了。两个以为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可是偏偏被出来寻找女儿的皮影艺人看到了,他一共有三个女儿,她们都是孪和姐妹,最小的这个小女孩小的时候受过刺激,精神不太正常,所以,没事的时候总喜欢乱跑,这天,他又乘皮影艺人演戏的时候跑了出去……皮影艺人演完皮影发现自己的孩子不见了,就出来找,他准备从农田抄近路到高速公路,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两个人在埋东西,当时他并没有看到韩新他们在埋什么,只是感觉很奇怪,就藏在一边看。”
“皮影艺人当时只看到两个人的背影,当其中的那个女人转过身时,他惊呆了,那个女人竟然是自己10年前那个逃跑的新娘,他三个女儿的母亲,那个过去只有爱,现在只有恨的女人。10年前,皮影艺人正是风华正茂,经常跟随戏班子到乡村演出,在一个县城,他认识了陈彬,陈彬当时还是一个小姑娘,天天来看他的皮影戏,后来,两个人相爱了,皮影艺人走的时候,陈彬也跟随他一同走了,不久,两个人就结婚了,婚后,陈彬为皮影艺人生了三胞胎女孩,可这个时候的陈彬却已不再是小姑娘了,在她的眼中已看不到那纯真、天真无邪的目光了,皮影艺人出去演出的时候,陈彬就一个人出去玩,她接触各式各样的男人,从他们身上获得金钱、衣服和体面的生活,她像一个富家小姐一样出没于城市中……皮影艺人开始和她吵架,他们吵架的时候,三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孩开始争先恐后地哭泣,她们的哭声对于父母之间的唇枪舌战毫无作用,陈彬和皮影艺人的战争永无休止……终于有一天早晨,皮影艺人被孩子们的哭声惊醒,他发现陈彬不见了,她的衣服也都不见了,他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的了。”
“看到那个酷似陈彬的女人,皮影艺人内心积聚多年的仇恨瞬间暴发出来了,他悄悄地跟上他们,真到目送韩新和他妻子走进自家的楼道,皮影艺人才悻悻离去,他觉得如果报复今天还不是时机,最好等韩新离开的时候,返回的途中,当他途经韩新两个埋东西地方的时候,他的心不禁猛地一沉:自己怎么把刚才出来的原因忘记了呢?刚才不是出来找女儿的吗?女儿到底去哪儿了呢?想到了刚才韩新两个人的身影,他更有点害怕了,他拿出手电筒在公路上寻找,终于,他看到了一滩鲜血,他又来到韩新埋东西的地方,疯了似的用手趴开泥土,当他看到自己女儿血肉模糊的尸体时,他简直都要疯,他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尖叫,夜幕下的旷野萧瑟而凄凉,他的心已经彻底绝望了,他拿出了那把刻皮影的刀子,像一只丧子的公狼奔入了黑夜中的城市,他这样想的,他要杀掉韩新全家来偿还他女儿的命,特别是那个弃他而去的女人。”
“他敲了几下防盗门,屋子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皮影艺人说,速递公司的,这里有您的礼品,请您签收一下。女人打开了门,在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女人惊恐地张大嘴巴,还没等她喊出来,嘴却被皮影艺人用手堵住了,她已经认出了皮影艺人就是自己过去的丈夫,历经岁月的磨励,她依然年轻漂亮、风彩依旧,她颤抖着跪在皮影艺人的脚下,请求他的原谅,他已经听够了她那虚假的甜言密语,过去,她用她的美貌和誓言换取了皮影艺人的心,得以离开那片家乡那块穷山恶水的土地。如今,她说的话是多么的软弱无力啊?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铁锤子,狠狠地向她的头上砸去……她死了,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一个小男孩一丝不挂地出来了,他揉着眼睛说,妈妈,停水了。皮影艺人看到这个小孩更是怒火中烧,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抓起了小男孩,把他扔进了浴缸,直到他飘浮起来……”
“做完这一切,皮影艺人开始找那个可恶的男人,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可是他却没有找到,丧心病狂的他,割下了女人后背上的皮肤,刻下了他想像中那个男人死亡的样子,并把那块人皮脸谱插到了玻璃上,以示对那个男人的诅咒。突然之间,他有种表演皮影的冲动,就拿出了身上的两块皮影在窗子上表演起来……”
“他离开时,在一楼的楼梯口遇上最可怕的事情,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那个已经被他弄死的陈彬竟然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她浑身上下毫无损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懵了,难道是遇上鬼了?这时,他发现面前这个女人向他走了过来,似乎根本就没有认出他来,旁若无人地从他身旁走过——我杀错人了?想到这里,他追上了那个女人,打昏了她……他把她带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把她关了起来,他以为这个女人才是陈彬,可是这..个女人却说她是陈彤,皮影艺人认为她在撒谎,就一直关着她,等待着她承认自己是陈彬。”
“事情原来是这个样子?”队长说,“可以讲一下为什么这两个孪生姐妹会同时出现吗?”
“当然可以,现在都已明了,死在楼上的是陈彬。皮影艺人在楼下遇到的是陈彤,陈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看姐姐陈彤的,她事先并没有通知陈彤,等她来到陈彤家的时候,发现只有陈彤和小男孩在家,姐妹两个多年未见,自然格外亲切,偏偏在家时,陈彤班里的学生因为打架被进了派出所,陈彤得知后,决定亲自把学生接回来。当她从派出所回来后,正好遇到了杀人后离开的皮影艺人。”
“那韩新在整个杀人过程中去哪儿拉?”
“去自首的路上,韩新和陈彤回到家后,两个人都很害怕,都为刚才的所作所为而后悔不迭,陈彤毕竟是做老师,但她也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没有半点犹豫就一同和丈夫把小女孩埋掉了,她当时唯一想到的就是如果自己的丈夫遭遇不幸,那么自己和儿子将怎么办呢?自己的名誉?回到家后,思来想后,她决定让韩新去自首。韩新听了她的话,开着车去了公安局,但他并没有进去,他把车开到公安局门口,看着那座散着法律威严的办公楼,他胆怯了,退缩了,自私和侥幸占了上峰:自己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大好时期,多年来的拼搏创业怎能就如毁于一旦呢?如果这一关过去了,那下一步就理所当然地成为公司的副总裁了吗?他在回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自家的窗子上有皮影戏,他感觉很奇怪,以为是自己儿子在做怪,没敢上楼,他害怕妻子问他为什么没有去自首,于是,他又离开了……”
“你是说他根本就没有回过家?”
“是的,家中的那些指纹也是他平时在家留下的,陈彤说出事当天,韩新曾站在粘有人皮的窗子前哭了,这就是窗子上有指纹的原因。”
“那韩新又是怎么死的呢?”
“皮影艺人是在韩新夜里出来买东西的时候认出他的,跟随他到化工厂后杀的他。杀害韩新后,皮影艺人就开始模仿韩新的口音给我打电话,引我出来和他见面,再伺机杀掉我,这样就没有人知道韩新还存活于世的事实了,一切线索从此消失……”
队长若有所思地长叹一声,“整个案件死掉了三个人:陈彬、韩新、小男孩。小男孩是最可惜的,他那么小,短暂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是啊,陈彬和韩新的死都在于他们自身的人性弱点,试想一点,如果陈彬能够安安稳稳地和皮影艺人生活至今,照顾好三个可爱的小女孩,其中的一个也就不会乱跑,以至于被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韩新撞死,没有小女孩的死,皮影艺人也不会用那么残忍的手段的杀害他们三人,所有的缘由都是从一个个错误的决定、错误的选择、错误的行为造成的,他们做出这些错误的事时,并没有以为是错的,就是这种主观上的固执使他一步步走向人生的尽头,将他们置于死地的不是别人,而恰恰就是他们自己。”
“还有一个问题我不明白,你住在旅店里看到窗上皮影是怎么回事呢?”队长说。
“我不知道,也许是皮影艺人的两个小女孩干的,这也只是猜测。”余桐说。
“问问她们?”
“在警方面前,她们从来就没有说过话。”余桐说。
“看来这还真是一个迷”队长说。
“这个迷如今已经无关紧要了。”余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夕阳映红了大半个天,映照着这座人声鼎沸的城市,又是一个美丽黄昏,这是余桐一天中最喜欢看到的景象,但是,有一些人却今生注定看不到这美丽夕阳了,因为,在黄昏没有到来以前,他们就已经提前步入了黑夜……
第八章 我在下面等你
黑色手提袋
余桐站在公司的落地窗边看着那慢慢落下的夕阳,又想起了房东那张丑得像老鼠的嘴脸,明天房子半年的期限就要到了,如果交不齐下半年的房租,余桐极有可能沦落街头。按余桐现在手里的钱是可以支付起房租,但是,如果支付房租的话,他就没有钱再给李梅买结婚戒指了。余桐拿不定主意,手里的钱是用来交房租好还是用来买戒指好。
他看了一下表,离下班时间还有三分钟。这时,他桌子上的电话铃响了。
“余桐,我是李梅,今天晚上去哪儿!”是李梅。
余桐说:“还是随你吧!我正在为房租发愁呢!”
“没有关系的,房租不用愁,我帮你解决。”李梅那边的声音很吵,“晚上我去你哪儿!”
余桐放下电话,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子就下楼了,余桐感到头很痛。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他依然有种恍惚的感觉。他的父母住在离这里三百公里的乡下,那里很穷,余桐的父母只能靠种地为生,那里唯一可以值得一提的就是长得很高很大的向日葵。余桐的钱不够花的时候他的父母也帮不了他,所以他只好自己解决,李梅是他三个月前结识的女友,两个人的感情不错,对于李梅的家庭,余桐问过,但李梅只是含糊其词,只说他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其余的余桐也不好细问。
下了车,再穿过一条街就可以到家了,余桐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站在街角,准备横穿马路。正是下班时间,街上的人很多,车也很多,所以大家就不怎么太注意红绿灯了。这时,余桐看到有一个拎着黑色手提袋的老人急匆匆与他擦肩而过,这时,余桐的电话响了。是李梅:“余桐,今天我有事,不能去看你了,对不起啊!”
余桐把脸朝向街边的一座大厦,说:“亲爱的,没有关系的,晚上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余桐放下电话,当他再次转身想过马路时,他发现马路中央围了厚厚的一群人,余桐也围了上去,透过人们的身体的缝隙,他看到刚才的那个拎黑色手提袋的老人正倒在血泊中,他刚想离开,却发现脚下有一个东西,就是刚才老人手里拎的那个黑色手提袋,直觉告诉余桐这个手提袋里一定有好东西,不然,老人不会那么急匆匆的呢?
好像没有人注意那只遗落在地上的手提袋,每个人从那里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余桐站在街头,望着那个手提袋,那黑乎乎的手提袋好像一块磁石一样把他深深地吸引住了,他很矛盾,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感觉非常紧张,身体僵直,到底是捡还是不捡呢?那里面到底会是什么东西?是贵重的物品?金钱?可是,谁又会把钱放在这么普遍的手提袋里呢?这似乎有何不合时宜。这样想来,余桐的心稍微放松了下来,他安慰自己,也许面前的这个手提袋里装的只是一些极为普通的东西,譬如几件破衣服、生活用品……也许这个老人是位教授,手提袋里装全是书呢?想到这里,他又仔细看了一眼手提袋的四角,好像有一些棱角,但又不明确,会真的是书吗?
余桐就这样胡乱地猜测着,他想那里若只是几本普通的书,捡起来就不会有多大的用处了,顿时,刚才的热情减少了一大半,他有点失望,想拔脚就走。
他转过身,却没有迈开步子,双腿好像被地面粘住了一样。
他再次回过头,向黑色手提袋那里望去,他想,也许已经被别人捡起了吧?
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个黑色手提袋依然放在那里,形形色色的人从那里路过都对那个东西视而不见,好像那个东西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别人都看不到似的。
余桐站在那里,感觉到黑色手提袋上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那眼睛充满期望,乞求他把自己捡起。
难道这只老人丢下的东西就是为我准备的吗?他有些迷惑了,最后,他决定冒一次险,不就是一个手提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捡起来便是。
他慢慢地走了过去,走到手提袋旁边,然后,他弯下腰,蹲下来,伸出细长的手指摸索着鞋子,假装系鞋带,慢慢用身体把手提袋挡住了,随后,伸手便将那个黑色手提袋拎了起来,塞入了上衣里面……然后,他低着低急匆匆地走出人群,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他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厄住了他的喉咙,令他感觉呼吸困难,而且,他还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自己的所做所作,像幽灵一样跟了上来。这更令他有些惴惴不安,阵脚大乱,最后,他以一阵小跑跑到街对面的一个胡同里,他气喘吁吁地靠胡同的墙壁上,满头大汗。
余桐站在胡同口边上,望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好像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刚才拎走手提袋的举动,许多人都在忙着看热闹,救护车来了,黑压压的人群就把救护车围住了,余桐看不清老人是怎么被抬上去的,不一会儿,救护车开走了。
余桐一个人低着头,拎着刚才从街上捡回来的黑色手提袋,拐过一个胡同,走进一栋老式楼房,他迈上楼梯,他的脚步十分缓慢,声音极其微小,他的心跳个不停,不停的向身后张望,他总在担心,背后的那双眼睛会不会尾随自己而来呢?
走到五楼后,当余桐断定身后肯定没有任何人跟踪的时候,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进了屋子……
幽灵之书
余桐进屋后在门后面靠了一会儿,喘了二分钟的粗气,之后,打开灯,迫不及待地打开黑色手提袋,手提袋里有两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四方形的,余桐找来一把刀子,他想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当刀子接触报纸的那一瞬间,余桐迟疑了一下,他猜想,这里面会是一个什么东西呢?炸弹?贵重的珠宝?还是像恐怖电影里的有一个血淋淋的手指?或许这里面什么也没有,也许只有一双破袜子。
最初见到黑色手提袋时的那些猜测,又扑天盖地般地向他袭来了,这使他握着刀子的手略微有些颤抖。
他用刀子慢慢地将报纸上的一个小绳子用刀划开,然后将报纸慢慢撕开,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纸张撕开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当他余桐看到被报纸包在里面的东西时,他那绑得紧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余桐看着自己手里那两沓崭新的钞票,激动得近乎要流出眼泪来,他用十分钟的时间把两沓钱仔细的数了一遍,每沓五万,共计十万元。
他从来没有见这么多的钱,在数钱的过程中,他体会到多年来都未曾有过的满足和喜悦。
余桐的心情好到了极点,他想,这回给李梅买戒指的钱有了,房租的钱也有了,如果这个时候向李梅求婚,那婚礼的钱也可以有了,自己还可以再买几件名牌西服,省得同事看得寒酸,还可以给父母寄一些钱去,还可以……这些钱还有很多的用途。
吃过晚饭后,余桐便躺在床上一边看新闻,一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想着想着,余桐睡着了,这时,余桐听到门外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噗!噗!噗!噗!”
脚步声在余桐的门前停下了,接着余桐便听到几声清清的敲门声,声音由小变大,后来竟然成了砸门的声音。
余桐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敲门声停止了,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余桐坐在床上喘着粗气,他看到卧室门口竟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余桐说:“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黑影说:“你把钱还给我,你为什么拿走我的钱,我——的——钱?”
黑影一步步向余99lib?桐逼近,余桐发出了大声的尖叫,余桐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上,是一场梦。
窗外阳光明媚,余桐看到电视还开着,电视上正是省有线四台的新闻,新闻报道的是一场交通事故,这起事故就是昨天余桐亲眼看到的那起,此时,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正是伤者被抬上救护车的镜头,画外音: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一伤,死者大约五十多岁,因抢救无效死亡,尸体已被家属认领。
余桐这回放下了心,那个老人一死,这钱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归自己所有了,怪就怪老人命短,自己命好。余桐认为,自己的好日子从今天开始,从这十万元现金开始,正式地好起来了,他要开始自己崭新的生活。
余桐继续上班,在公司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也穿起了名牌,抽上了名烟,使上了有名的打火机。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精神焕发,工作也一帆风顺,老板还三番五次地在会上表扬他。余桐想这正是好时候,我也应该结婚了。
可一想到结婚,想到李梅,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因为李梅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和余桐联系,余桐给她电话留言,她也不回电话,她也不给余桐打电话,她整个人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直到余桐捡到黑色手提袋的第十天,他才联系到了李梅,李梅当时的声音很沙哑,干涩,语言冷冰冰的,好像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余桐说:“最近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很为你担心。”
李梅说:“我父亲病了,我在医院陪他。”
余桐说:“病了?什么病?在哪这医院,我想去看看他,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面。”
李梅说:“他被车撞了,你不用来看他了,他病好了我自然会带你去见他……再见!”
李梅的电话挂掉了,好像很匆促,带有掠夺性的,蛮横地挂掉了,好像两人之间已无话可说一样。
余桐没有太在意,他了解李梅的脾气,她很倔强,情绪的反复无常他早已领教过了,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是打给她一千遍电话,她也不会去接的——她的这种秉性常常使余桐陷入刀山火海,水深火热之中,无所是从,这也是他迷恋她的原因。
这天,余桐依然满脸笑容地回家,从公交车上下来,他依然穿过马路,就是过路的那一瞬间,他看了一眼那天老人被撞死的地方,那里的血迹早已无影无踪,依然车来车往……余桐觉得不应该这么快呀,怎么这么快就一点痕迹也没有了呢?
他似乎很希望那些留些什么痕迹,这样会使他感觉更安心,因为有了血迹,他才可以相信那位老人的的确确已经死去了。
余桐于是站在了那天那块有血迹的地方,仔细看了看,他慢慢地蹲下身,用手轻抚了一下那块满是尘土的地面,就在他手触摸到那块地面的一刹那,余桐突然感到周身麻木,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这时,他看到一辆车正飞快地向他驶来,他想跑,可腿却怎么也动不了了,似乎自己已成为一尊雕像一样。
他的内心已经没有了任何恐惧,简直失去了知觉,他双眼瞪着疾驰而来的车,大脑一阵晕眩,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难道这就是自己捡那只手提袋所得到的报应吗?
车在离他只有十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司机骂道:“看三极片呢?看得那么认真,不要命了?”
余桐慢慢地迈着步子往家走,他两只手插在衣袋里,摸着那里的一沓钞票,他总有种感觉,有个人似乎在他的后面跟着他,可当他转过身时,后面却什么也没有。
他沿着那条街往家走,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竟然多了很多的乞丐,他们扒在街边的路灯下,向行人乞讨,一个个看不清脸,头发乱得像稻草。
回到家,余桐像以往一样,他走进屋子打开灯后,看到客厅的地板上竟然摆着三把椅子,就像法庭上椅子的摆法,余桐轻轻地转过身,他看到客厅和卧室的地板上,印满了一个个肮脏的脚印,显然,这个屋子已经有人来过了,客厅那三把椅子中,中间的那一把椅子上放了一张白纸,白纸上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我在下面等你。
落款是幽灵。
余桐赶紧翻开卫生间的地板,想看看自己藏好的钱是否被盗走,他翻开地板一看,那些钱还完好地在那里,可是,这纸条,这脚印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这时,余桐的电话铃响了,“你好,余桐,想我了吗?”
是李梅,余桐听到李梅的声音,心情才变得安定了下来,他说:“李梅,你这些天去哪儿了,你知道我给我打了多少遍电话吗?”
“知道知道,今天我有空,晚上,我们去逛街吧!”李梅好像在吃什么,嘴里有咬东西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余桐问她。
“我在下面等你。”李梅说。
余桐有点听不清楚,就让她再说一遍。
“我——在——下——面——等——你”李梅一字一字的说。
天哪!又是“我在下面等你”,这下面到底是哪里呀?
这时,余桐听到窗外有人喊他,他推开窗一看,李梅正站在他的楼下,李梅正在仰着脸朝他微笑。
余桐急匆匆地下楼,临走时,他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刀子带在身上,他总感觉到他的身后有人在跟着他。
乞丐
第二天晚上下班,余桐打开门,再一次看到了昨天的景象,客厅里还是摆着三把椅子,在左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余桐轻轻地打开那张纸条。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现在很穷,今天晚上,我在下面等你。
幽灵
余桐打开冰箱,发现昨天买回来的一些东西,一点也没有了,空空的,连块面包片也没有留下。余桐在世客厅的地板上来回走来走去,他弄不清这是谁干的,反正肯定不是那个老人干的,因为他早就已经死了,他不可能活过来,也不可能有什么幽灵,
晚上,余桐闭着眼睛怎么睡也睡不着,他心里一直在想着卫生间里的那两沓钱。
这时,他听到房门外有声响,好像就是在客厅,有喝水的声音,很慢,一点点的,好像喝水的人很年迈,声音时而响亮,时而轻微。
余桐抓起身边的那把刀子,慢慢地拉开卧室的门,门开了,他迅速地跑到墙边,按了一下开关,整个屋子的灯都亮了,接着,厨房里响起了咣的一声,他看到厨房的地板上正站着一只黑色的猫,黑猫向后退了退,余桐这才放下心来,拿出一个小盆子,从厨房子小柜子里拿出了一只香肠给猫,他想正式收养这只猫。
余桐把那些钱拿到银行存了起来,把事先给李梅买好的戒指放在上衣里,他从银行出来就给公司打了电话,说他要和一个客户吃饭,有可能今天就不会回公司了,老板也知道,就答应了余桐。
余桐去了一家大商场,从那里买了一套女人的衣服,还有女人的假发,他把这些东西放在一个皮包里,在一个小旅馆开了一个房间,在那个房间里,他换上了一身女人的衣服,戴上了女人的假发,还画了妆,照着镜子,谁也不会看出来他是一个男人的。
他又坐车回到家,他安然自得地走在大街上,谁也没有认出他来,就连街上的乞丐也没有认出他来。他穿过马路,走到了自己家的楼下,他家楼下有个书屋,他于是就进了书屋,随便地拿起一本书,站书屋的窗子下,正好可以看到自己家的楼梯口。他想看一看到底是谁在要协他。
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过去了,天色暗下来时,他依然站在那里,双眼紧紧地盯着楼梯口。
突然,他看到一个乞丐鬼鬼祟祟在他家的楼梯口来回走动,不一会儿,又过来了一个乞丐。两个乞丐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就进了楼梯口。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个乞丐从余桐家的楼梯口出来了,随后消失了。
余桐这才慢慢地从书屋走了出来,径直朝自己家的楼梯口走去……
屋子里依然如前两次一样,摆着三把椅子,这次纸条是摆在右边。
为什么不把钱还给我?你下地狱吧!我在下面等你,今晚十点。
罪恶
余桐看着那张纸条,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笑容,他想:想的倒美,想要钱,你们以为我是好惹的吗?他掏出身上带着的那把刀子,轻轻擦了擦,哼了一声。他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摆脱这些乞丐,他为他的想法而感到高兴,他猜,那天当他把那个黑色的手提袋捡走时,那两个乞丐一定在场,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清楚他的秘密。
余桐想杀掉那两个乞丐,这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
次日,余桐没有打扮成女人,他依然像往常一样一身名牌,李梅约他去玩他也没有去。他告诉李梅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来到城市另一个街区的一家药店,接待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瘦家伙,他们俩个很早就认识,而且非常的熟。
瘦家伙说:“最近可好?还没有懂清李梅家的底细?”
“没有!我今天有事找你。”余桐说。
“什么事?”
余桐走到瘦家伙近前,把嘴凑近他的耳边,说:“还有斯堪维加吗?”
瘦家伙愣了一下,“这药可是国家禁止的,我怎么能有?”
“我知道你有,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余桐把一沓钞票塞在了瘦家伙的手里。
“好吧!这事要绝对保密。”
“你放心吧!”余桐笑了笑。
余桐很缓慢地走在回家的大街上,他手里拎着一些他准备晚上吃的东西。
他很远就看到那两个乞丐扒在路边,伸着手向别人乞讨,他正一步步地向他们走近,他的皮鞋走在路上响亮而悦耳,当他走到第一个乞丐的身边时,那个乞丐突然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余桐的一只脚,“把东西给我,你不能独吞!”乞丐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吵哑,只有余桐一个人才能听得到。
余桐慢慢地低下腰,问那个满脸污秽的乞丐:“你想要多少?”
乞丐哼了一声,说:“那个袋子里有十万,我要五万就行。”
“你怎么知道袋子里有这么多钱?”余桐说。
“他从银行出来时,我就跟上了,没想到你先下了手。”乞丐说。
“好吧,我明天拿给你!”
“你手提袋里的是什么?”乞丐的眼睛里露出了贪婪的目光,“我一天没有吃饭了。”
余桐看了看四周说,“这里不方便给你,跟我来!”
余桐于是大步向旁边的一个黑黑的胡同走去,不一会儿,乞丐也跟了上来,余桐从手提袋里拿出了几个大包子和半只烤鸡给了乞丐。随后,便飞快地走出了胡同。
余桐边走边心中暗喜,因为他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哼,五万,真是白日做梦。
消失的药店
两个乞丐被人抬走时,余桐就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厅和李梅和咖啡,李梅和余桐说话,余桐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个乞丐的位置。
余桐没想到他下的毒会这么管用,真像那个戴眼镜的家伙说的那样,吃下去便会一命呜呼。戴眼镜的家伙是一个私人医生,余桐经常在他那里买药,一是便宜,第二是管用,为了买这点药,余桐给了那个戴眼镜的家伙很多钱,两个人都承诺,谁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当余桐看到对方街上什么也没有的时候,他的心才算完全放了下来,他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枚昂贵的戒指,递到了李梅面前,李梅瞪大了眼睛,她把戒指戴在手上时,兴奋地拉着余桐的手说,“余桐,这要花很多钱吧!”
“没有事的,我又找到了一份工作,晚上做,虽然辛苦,但给的工资却不低!”余桐说。
“那就好,只要是自己挣的钱,我就放心。”李梅幸福地看着余桐,“你真的很爱我吗?”
“是的!”余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他低下头,他感到李梅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他的心一样,他怕李梅看出他心里的秘密。
余桐把李梅送回宿舍,他才回家,路上他的心总是跳不不停,脑子里满是那两个乞丐满吐鲜血的样子。他想着想着步子就慢了下来,当他看到自己家那黑洞洞的楼梯口时,他害怕了,他再一次退却了。
他决定今晚去旅馆住。
余桐进了旅馆,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进了自己开的那个房间,因为他那天扮成女人的时候就是在那个房间里完成的。他进屋后就一头扎到了床上,可是他却觉得床单有些湿,他打开灯才发现,床单上竟然写着六个红字:我在下面等你。
余桐吓得差点坐在了地上,他跳下床,跑下了楼梯,旅馆的老板拦住了余桐,“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余桐惊谎失措地问老板:“我的房间今天谁来住过?”
“一老一小,都是乞丐,不过他们有钱,所以我就让他们住下了,可是他们住下后没有半天就走了,并告诉我这个房间要只给你一个人留着,而且付了房钱。”老板很诧异,“他们不是你的朋友。”
“他们现在在哪儿?”余桐问老板。
“刚走。”
余桐跑到店门外,看了一下四周的街道,都没有那两个人的踪影,余桐有点害怕了,难道他们没有死?不可能,他们的死是他亲眼看到的啊!
余桐又跑过了两条街,在一个街角上,他看到在街的尽头,有两个乞丐走在路灯下,他们两个冲余桐摆了摆手,随后,两个人向左边一闪就不见了,他拼命的追去,可是到那个路灯下,仍然什么也没有看到。
余桐不知道去哪儿,在街道上徘徊着,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两个乞丐真的没有死,可就算是没有死,他们又怎么能知道自己要去住的旅馆和要住的房间呢?还有,他们又是怎么打开自己家房门,留下那“我在下面等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两天,余桐依然不敢回家。这天下午,他突然想起那个戴眼镜的家伙,如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整件事的缘由,这样想着,余桐也是这样做的。
等余桐来到那个戴眼镜的家伙的药店时,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景象,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很豪华的美容院。余桐走进美容院,问一位小姐:“原来那个药店的老板呢?”
小姐疑惑地说:“什么药店呀?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药店,我们已经在这里干了十年了。这十年里,这房子一直是我们的。”
余桐退出美容院,他又看了看这四周,没错呀,这就是那个医生的药店啊!才三天,怎么就成了美容院了?
是小姐撒谎?还是自己记错了呢?
我在下面等你
余桐陷入了无边的茫然中,那把刀子依然放在他贴身的衣服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他会有危险,而且这危险随时都会发生。他走路的时候刀子会在他的胸前晃来晃去,冰凉冰凉的。
他经常做梦,梦见他家乡那高高的向日葵,黄色的花瓣,暗红色的圆盘,绿色的枝干,枝干上爬满了小蚂蚁,小蚂蚁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都爬到了余桐的身上,咬着余桐的皮肤,这时,窜出了一只大黑猫,就是余桐收养的那只,黑猫扑到余桐的身上,去咬那些蚂蚁,同时,黑猫那锋利的牙齿也刺入了余桐的身体。
公司在签订一个大项目后,举办了一个酒会,酒会上,余桐想带个李梅,可李梅说她没有时间,所以就没有来。余桐喝了许多的酒,回家的时候他的头还是有点晕晕的,他把着楼道的扶手一步步地向前走,走到他家的门前,他正打开门,走进屋子,正要打开灯。
突然,有人从后面用绳子狠狠地勒住了余桐的脖子,余桐拼命的扎挣,拼命的喊叫,他从胸前掏出那把刀子,向身后的那个人扎去,那个人放开手了,余桐乘机按了下了开关,灯亮了。
屋子里站着四个人。
余桐第一眼看见的是李梅,她正惊呀地站在一个老乞丐的身后,在他们旁边,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小乞丐,那个小乞丐正是那天偷偷跑到余桐家的那个,可他不是死了吗?
小乞丐用手捂着流着血的手臂,指着余桐说:“你这个杀人犯,竟然想害死我的爸爸!”
乞丐又要向扑向余桐,被站在李梅前面的老乞丐拦住了,“算了,应该把他交给警察,你的父亲又没有死,等他醒过来就可以指证他了。”
余桐手里握着刀,双眼通红,他咳嗽着,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被他下了药的乞丐竟然没有死?
老乞丐走到余桐前说:“余桐,你不认得我了吗?”
老乞丐摘下了头套,胡须,脱下了破衣服,余桐终于看出了老乞丐的真实面目。
“你不是死了吗?”余桐惊呀地问。
“你别忘了,电视里报的是一死一伤,那死的不是我!”其实,这个老乞丐就是余桐当初误以为被撞死的那个老人。
李梅拉住了老人的肩膀,说:“爸爸,还和他罗嗦什么?我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他是你爸爸!”余桐问李梅。
李梅点点头,“我爸爸是本市有名的地产商。”
老人看着余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人说,他那黑色手提袋里的十万元钱,是准备给女儿的嫁妆,那次交通事故纯属意外,由于当时人多,老人也不知道那十万元钱到底被何人捡去。老人也没拿那钱当回事,十万元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直到前几天,老人经过这一带时,被小乞丐拉住,才得知余桐就是捡了那些钱的人,而且还得知余桐竟然向小乞丐的父亲下毒,幸好毒药是假的,虽然没有将小乞丐的父亲毒死,但结果与死并没有什么差别,因为小乞丐的父亲仍然在昏迷中。
假药?余桐终于明白了消失药店的原因,原来,他一直信任的人竟然是个卖假药的贩子?
因为当时老人被撞时老乞丐和小乞丐都在场,所小乞丐知道这一切,小乞丐的父亲本想用他们的所见敲诈一下余桐,没想到余桐竟然心恨手辣对老乞丐下毒。余桐给老乞丐包子那天,正赶上小乞丐拉肚子,所以没有吃,老乞丐因为吃得多,当时就被毒昏了,而小乞丐则幸免于难。
老人得知这件事后,希望余桐能投案自首,就扮成老乞丐,和小乞丐想吓吓余桐。没想到余桐竟然会这样。
余桐僵硬地站在墙角,脸色惨白,小乞丐眼中那仇恨的目光随时随地都想余桐杀死,李梅躲地父亲的身后哆嗦着,老大步地迈向门口,李梅紧随其后,窗外响了警笛声。
老人说:“孩子,我在下面等你。”
余桐扔下了刀子,静静地跟在老人身后,他心中的万般悔悟到如今已经全都晚了。
楼梯还是黑洞洞的,脚步声清脆而恐怖,余桐觉得这极象是在迈向刑场。
小乞丐走在最后,他慢慢地捡起了刀子,跟在余桐的身后。
突然,小乞丐举起了刀子,当余桐觉察到了危险的存在时,他已经来不及躲避,刀子已从深深插入了他的身体,藏书网余桐双手紧紧地抓住楼梯扶手,可是他最终还是倒下了,他模糊中感到李梅正呼喊着往楼上跑来,他似乎听到了自己那缓慢的心跳,他颤抖的嘴唇发出最后的声音是:“李梅,我在下面等你。”
余桐又看到了那高高的向日葵,暗红色的圆盘,黄色的叶子。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