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红蔷薇新娘》 第一章 吸血鬼会梦见吸血羊吗?

今年正月前后的冬天可谓暖冬,但到了一月中旬,冷气团逐渐增强,整个东京仿佛被丢进西伯利亚制造的大型冰箱。这个冰箱不但不是无菌状态,还挟带了大量新型流行性感冒病毒,无论是新宿、涉谷、青山,处处可闻人们的咳嗽与喷嚏声。 此时如果下起大风雪,向来不堪雪青的东京交通必定马上麻痹,首都圈也将陷入一片混乱。不过,目前东京尚未受到白雪的迫害,反而是冰冷的雨水交织成铅色的布帘遮蔽了人们的视线,大都会的居民心理随之落下一层阴森的黑影。在社会方面,几乎没有振奋人心的新闻,整个日本等于面临一个低潮期。 下午刚过四点,天空一片阴霾,街道愈显得森冷。直到傍晚下班的尖峰时间,马路上的人群逐渐增加,带来了相当的朝气,但在这之前的时间,却成为这个喧嚣都市一段奇妙的空白,特别是住宅区路上的人迹尽绝,飘满了异样深沉的寂静。 邻近杉益区与练马区*父界的住宅区路上,有两名身穿制服的巡警,这组年仅二十出头的搭档披着黑帽雨衣,表情显得相当冷漠,这并非天性使然,而是走在冰雨中,没有任何酒精补充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炽烈的热情早已被烧成灰烬。 让他们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的是一座由高大石墙所包围的豪门宅邸,面积之广几乎会令人误认成一个小学,倘着雨滴的树荫仿佛吞没了整个占地。推开厚实的橡木门扉,乌黑的西式建筑露出了半边脸。在接到民众报案指出这栋房子经常传出诡异的悲呜声,于是上司以巡逻的名义命令他们前去调查。 “好大的房子,住在这里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不是政治家,就是不动产业者,等等、我手边有资料。” 其中一名警官翻阅居民联络资料的副本,影印纸潮湿再加上手指冻僵,费了不少工夫,才找到所要的那一页,把内容告知同事。 “是公司董事。” “好嗳昧的组合。” “反正一定是私底下干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才有办法住这么大的房子,迟早有一天会被判个贪污或什么嫌疑罪名的。” 公仆以小市民的身分高谈阔论,冒着冷冰的雨水,外出巡逻的自己拼死拼活三十年也没办法在东京内买个房子,既然警察也是普通人,心理不平衡也是在所难免。 压抑着满腔的不满,警官们走过石子路,前往文关,每走一步,心中的不满亦愈形加重。他们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对于这个能在这种黄金地段占据一栋与公园无异的宅邸主人抱持好感。 湿冷的石子地上掉着一个物体,发着白色微光。其中一名警官低下腰拾起,一条附有细链的小型银色十字架,垂挂在他的指尖摇晃着。 “喂,你看看这是什么?” “看也知道是十字架。” “这我当然明白,我只是不了解怎么会有十字架掉在这里?” “也许是这家有人是基督徒,就算他们是回教往也不关我的事。” 突然间,一阵异臭刺激着他们的鼻子。由十字架上飘散而来的刺臭气味是大蒜,十字架跟大蒜的组合,很容易引发一种通俗的联想。 警官们也知道吸血鬼的存在,但仅限于电影、神怪小说中的吸血鬼。吸血鬼、狼人、科学怪人、木乃伊等等是广为日本人所知的妖怪明星。而这些妖怪明星最忌讳的便是十字架、大蒜还有阳光。 手指挂着十字架的警官刻意提高笑声。 “这、这栋房子很可能是吸血鬼的巢穴哦。” “我看你是恐怖片肴太多了,看录影带就应该多选一些经典名片洗涤心灵。” “哼,话说得那么好听,看一些经典A片就能洗涤你的心灵吗?” 当气氛变得僵硬之际,一个无形的物体穿过两人之间,无声无息却有一道气流碰触着他们。警官们顿时起鸡皮疙瘩,毛骨悚然地面面相戏。一回过头来,只见玄关的正门开了一条缝,刚刚从外门完全看不到。警官们来到屋檐下的门廊,并拿掉两帽往古关采看。“有人在吗……”就在他们朝着眼前的昏暗提出问题时,顿时传来一阵仿佛有人胡乱开伞的声响,一群小黑影一涌而出,警官们不约而同发出衰嚎,但在确认飞在头顶上的影子之后,立刻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蝙蝠……” “东京有蝙蝠吗?” “我怎么知道,去问动物学家吧。” 从玄关的天花板到壁面,全布满了不祥的黑色生物,它们发出刺耳的声响不停盘旋。两名警官顺势躲进玄关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我看最好是请求支援吧。” “请求什么支援?难道要说因为远栋房子闹吸血鬼吗?不被骂得狗血淋头才怪!” “把吸血鬼省略不就得了!只要说觉得形迹可疑就行啦!你搞清楚状况行不行!” 他们开口的同时,脚下也跟着移动,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想就此打住,而且也不愿与同伴分开单独行动,目前对豪门宅邸早失丧失倾羡之意的两名警官横越过大得吓人的客厅,穿过拱门状的人口来到内院的走廊。 “没人在家吗?真是大不小心了,要是遇到闯空门怎么办?” 这种情形下,警察并不包含在闯空门的定义内。没有人会责怪他们的语气显得过份尖锐,满溢于这栋毛邸的死寂蕴含了一种能够腐蚀人心追求安稳感受的某种毒素。 如果是单枪匹马,人必定当下冲出这个家,现在有人作伴,警官们反而白白错失撤退的大好艮机。此时一股臭气流进他们湿冷的鼻孔,并竽大蒜的气味。这是一股难以形容、令人为之不快的臭气,两名警官在此前虽累积了多处派出所的调派经验,却从未接触过血腥的场面。 ……四点二十八分,警政署的情报中心在接获六神无主的警官报告之后陷入一阵忙乱。 “尸、尸体堆积如山!杀人案件、大屠杀、灭门血案!一家人全死了!” 这项报告并不完全正确,因为警官们对于这栋宅邸的住户状况并不熟悉,但确实有好几个人同时在一个房间里被杀,而且只要喊出“杀人”这个字眼,警方必定采取行动。 下午四点四十分,向来寂静出奇的山手住宅区顿时因警车的呜声与警官们的大呼小叫而随之沸腾。单单村尾一家八口灭门血案,就足以造成社会轰动,但正如电影中常有的广告词:“这只不过是个开始。”

冰冷的雨直到入夜仍将东京市街封锁在灰色的牢笼之中。 东京都下,保谷市直到五年前仍残留着旧武藏野的风貌,现在却淹没于东京市郊一望无际的住宅区浪潮中。各处虽保有绿意,而且和都心比较起来,天生也比较宽广,却与国木田独步笔下的田园世界毫无缘份可言。 保谷市北部由民营火车站住北步行约五分钟,就会穿过热闹的商店街,看见一栋门内簇拥着高大古老的柞木林、标示着“财团法人·北多摩美术馆”的建筑物,外观铺着深红色磁砖,高度两层楼。事实上这并非普通的美术馆,直接了当的说,就是比普通还不如的“红蔷薇结社”日本分部。 “红蔷薇结社”简称CRS,翻遍《日本社团法人总目录》绝对查不到这个名字。这并非业界团体,而是秘密结社!目标——也非征服全世界,而是由寄居在人类社会一隅,隐藏身分生活的先天性吸血鬼所成立的组织。 与村尾一家八口灭门惨案曝光的同时,CRS会员也正在美术馆二楼的会议室开会。全部会员不到二十人,CRS日本分部在规模上等于是微不足道的小组织。 “唉,好晦暗的雨,仿佛在暗示我们的财政状况。” 位居馆长的人如此说完后,身旁便传来一个声音。 “请你正经点好吗?伯父。” 美术馆图管人员绿川淳司义正词严,他是馆长的侄子,毕业于某国立大学哲学系专攻科目美学,今年二十三岁,但外表仍未脱离学生气息,身材高大、头发不刻意修整,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优秀的好青年。他是“红蔷薇结社”(CRS)中最年轻的成员之一,由于身为北多摩美术馆馆长也就是CRS日本分部长的侄子,因此常被赋与实战任务,总而言之,只要牵涉到身体力行的部份,几乎都是由他一肩扛起。淳司与他的“伯父”也就是分部长为首的所有大老的工作分配,相当于众人舌灿莲花,独我埋头苦干。无论坐在他身旁的助手花村雅香如何打抱不平,但尽全力完成CRS的工作正是淳司的一贯作风。 今天的会议纯粹是讨论美术馆的正事,有一位名叫村尾的美术商人有一幅梵谷中期的静物画,定价十亿圆,伯父提议将真品留下来,先进行鉴定审查的手续。负责鉴定的是美术馆图管人员淳司,如果他无能为力,再拜托名专家。装框后由捐布里住的名画在小心呵护下现身,淳司在众人睽睽,下目不转睛地审视以强烈橘色系为主的画作长达五分钟之久。 “这是膺品。” 淳司一口咬定,态度冷静得几近冷漠。在座的众人一阵哗然,位于淳司左侧的花村雅香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幅传为梵谷所作的风景画。淳司开始以散文式的语气详加说明。 “先在画布涂上蛋黄,作画完毕后,颜料一干便出现龟裂,看起来就是一幅古画,这种雕虫小技不足为奇。”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花村雅香继续了大眼盯着梵谷的膺品不放。 “原来是冒牌货,要是我一定被骗得团团转,教练你好厉害哦。” “不要再喊我教练了。” 淳司绷起面孔,伯父仰天感叹差点就浪费了十亿圆买一张假画。 “唔喔,居然敢诈骗吸血鬼,人类真是可怕的生物。” “伯父,不要唉声叹气藉机逃避责任。” 淳司无视于伯父的无病呻吟,一语切中众人的猜疑与惊愕。 “99lib?梵谷是最容易被人仿冒的画家,他一生头沛流离,作品并没有到完善的保管,而且他的画风变化剧烈,鉴定真伪相当不简单。” “可是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呀。” “连我这种程度都分辨得出来的膺品,怎么可能骗得了人。” 这是一种反讽,淳司并不如外表忠厚老实,众人语气显得哀怨。 “这、这么说,我们损失了十亿圆?” “放心,还算不上损失。” 伯父抚着下巴向疑惑的众人说明。他向村尾表示一时无法准备十亿款项,先以支票只现,将真画带回美术馆召集理事们审议,村尾听完后不假思索允诺。 “他还说可以留到我满意为止,我想他大概是相当有把握才会这么说,其实他要是当场拒绝,我就不必花大钱买画了。” 伯父捻着胡子,淳司带着压迫性的目光再次确认。 “你以这个条件向卖方村尾借来这幅画?” “是啊。” “太危险了,搞不成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包围下,淳司开始说明。现在经由淳司的鉴定证实这是一幅膺画,但美术馆如果以这项理由将画退还,那村尾一定会强调:“我给的是真画,北多摩美术馆偷天换日,以假乱真诬赖我。”如此一来,双方各执一词,最后势必对簿公堂。如果村尾的目的就是要破坏北多摩美术馆的名誉,恐怕他可以轻易如愿以偿。 “我完全没注意到这点,淳司你还真有干坏事的本钱。” “你这是哪门子的解释!” 虽然有些偏离主题,会议还是继续进行。众人针对这件怪事讨论因应对策,却迟迟理不出头绪。晚上七点,伯父回到馆长室不久,连忙召集众人。 “村尾好像逃到不受法律约束的国家去了,你们看看电视。” 众人看向电视,现在正在播放新闻节目。阴森的画面配合播报记者平淡的声音。东京杉并区善福寺的高级住宅区发生一桩罕见的灭门血案,死者是美术商人兼多家公司老板的村尾信弘,犯人做案手法超乎了犯罪搜证的常理,令警方当局办案陷入胶着状态。 当吸血鬼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迟迟无法确定今后方针之际,警政署早已迅速展开行动。 负责此案的是刑事组搜查一课的沟吕木警长,他有二十五年经验,长得就像一只斗犬,连吼声也一模一样。他虽然是一个重视体力、行动力与耐性胜过理智的人,但绝非无能。目前的他正如一尊雕像伫立在村尾宅邸的大厅,向左右人马发号施令,接着徐徐步入命案现场,面积之大,可以铺上三十块榻榻米。先前躺在昂贵的天津地毯上的八具尸体现在已被抬走,表面上看起来惨剧的痕迹似乎消失了。 死者是村尾冢的一家之主信弘、夫人悦于、信弘的父亲康司郎、长子正之、媳妇由理、次子睛之、正之甫出生八个月的儿子悠一与管家木岛敏子。四名成年男子中,就算八十岁的康司郎与五十岁的信弘上了年纪,但二十七岁的正之与二十三岁的晴之这两人年轻力壮,却不加祗抗地任由凶手杀害。 按常理推想,命案现场一定是血流成河,但地面的血迹看起来就像泼洒出来的几滴红墨水,这个房间与其说血腥,还不如以荒凉来形容贴切。暖气机并没有运转,受冻的粗糙手掌模在脸上觉得不太舒服。 “再加上散发着大蒜气味的十字架,如果这次事件真是吸血鬼干的好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话的人是大岩刚太郎刑事,年轻、身材细瘦,和名字完全相反,看上去就像一个挂着眼镜的铁丝人。 “哼、什么吸血鬼。” 沟吕木警长不屑地说道,接着抬头仰望比自己家高出一公尺以上的白色天花板,在头顶与天花板之间彷,佛有一张无形的脸在冷笑着。 “可不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为什么吸血鬼要特地攻击这家人?” “调查此事正是我们的工作。” “有时间说大话,还不赶快去干活,菜鸟。” 被泼了冷水的大岩刑警耸耸细瘦的肩膀,走离唠叼上司的身旁,就好像被斗大哼了一口气就被吹跑的铁丝人。警长再次环顾室内,一个能够烧柴取暖的壁炉、一个来自加拿大、不知是谁猎得的巨鹿头被制成标本挂在墙上。警长向鹿头的玻璃眼珠扮了个鬼脸,脑细胞开始运转。 除了一个婴儿之外,其余的死者全是成人。体内的血液容量合计约有三万五千cc以上,这么多血,究竟是流失到何处去了?所谓的吸血鬼,也许是灵异狂故弄玄虚,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个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华丽房间里,发生了一件令人为之作呕的命案,而杀害八名男女并吸光他们身上血液的凶手,就潜藏在东京的某处。 “最坏的事件衬托最坏的时代。” 本想顺势吐口水,幸好及时煞车,因为这是别人的家。警长咽下口水,不禁陷入沉思。没错、这里是别人的冢,日后是谁能待在这种大得离谱的宅邸里生活呢?当然是死者的遗族。我得记下来才行,警长心想。 村尾家的资产除了杉并区善福寺的宅邸外,还有港区元麻布的公寓,轻井泽、伊东、夏威夷岛与加拿大·温哥华等地皆有别墅,再加上股票与公债,总计时价高达几十亿圆,毫无现实感的想像引起了警长的反感。 “夏天到夏威夷游泳,冬天就到加拿大滑雪吗?真逍遥。” “这就叫做环太平洋资本家市民。” 大岩刑警不知不觉折了回来,自以为幽默地说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清吕木警长只是不屑地瞥了年轻的部属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而大岩刑警丝毫不以为意,迳自抽出记事本,摆好架势开始报告。 “嗯、据调查,村尾家还没有绝后,有人侥幸逃过一劫。” “谁?” “村尾夫妇的长女凉子,她结婚后住在藤泽市……” “她丈夫从事什么职业?” “据说是青年实业家。” “清清楚地到底在干什么?” “就是经营几家餐厅、小型旅社与咖啡屋。” 沟吕木警长沉默地点点头,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他抱有一股莫名的反感。二十年来,他一直坚信模仿西洋玩意儿那一套的人绝对不是好东西。 如果说犯人与村尾家有仇,为何连婴儿与管家都不放过呢?村尾一家无论是死是活他都看不顺眼,但连婴儿也要灭口的行为,实在教人不寒而栗。 “我绝对饶不了这个凶手。” 此时长相已无关紧要,沟吕木警长如同一个追缉丧心病狂的凶手,维护正义人权的斗士。

惨剧之后的第三天,村尾家举行了一场表面上的葬礼。丧主为长女凉子,其夫加纳卓也才是事实上主导仪式的人。五百名吊丧者聚集在宽广的宅邸内,相当于人数十分之一的花圈排放在四周围。 花村雅香仰望气候不稳定的天空。 “听说今年气候很不稳定。” “是吗?我这辈子好像没有一年过得平顺,因为每年都有人喊今年不顺。” 绿川淳司不自在地将手放在黑领带结上,平时在美术馆工作根本不需要打领带,偶尔打扮成社会人士,反而觉得郁闷。 “这种阴天正适合举行葬礼,要是出大太阳,反而会让我想脱掉葬服,尽情跳舞。” 伯父悠哉地说道,他的外貌十分适合穿丧服。此次他带着两名年轻人,假藉吊丧之名前来侦察。动机不单单来自梵谷的伪作,八条人命,而且死者体内没有留下一滴血,这桩离奇命案对于追踪吸血鬼的CRS而言,绝不能等闲视之。 雅香身穿黑色丧服,看起来就像个出身上等人家的千金小姐,她凑近淳司的耳边说道。 “这个事件好奇怪哦。” “事件的奇怪成分只有百分之五十。” “另外百分之五十就不奇怪吗?” “就是最正常的恶心,就像垃圾袋随处可见,但怎么看就是不美观。” 淳司这番话既没有创意,而且缺乏活力,内心可说是百般不情藏书网愿,因为他感觉到又要被迫接受与美术馆无关的工作了。 参加葬礼的人们当中职业大多是“秘书”,村尾信弘生前与许多财经界人士在公私方面的交情都很融洽,但是在这个发生骇人听闻的灭门血案现场,为了避开大批媒体记者的包围,只能派遣秘书前来,虽令人有世态炎凉的感慨,但也是情有可原。 “你们是村尾先生的朋友码?” 一个麦克风冷不防挤到眼前,被淳司轻易闪过,原来早有记者群守在村尾家门前严阵以待了。 “我们是随从,有事请你问那位先生吧。” 他指了指伯父的背影,对方却继续紧迫盯人。 “请问您前来参加这场葬礼有何感想?” 这些人除了这种问题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好问了吗? “硬把麦克风塞到吊丧者面前,请问你做何感想?” 淳司反唇相讥,当场让对方碰了一鼻子灰,接着趁他愣住时迅速离开。非公职人员的一般市民应该有权拒绝记者强人所难的采访手段,吸血鬼应该算是一般市民吧,淳司心想。 伯父在签到后很快与其他吊丧者打成一片。 “我跟村尾先生做了两次交易,买了一些画,因为这几面之缘所以特地前来为他吊丧。” “您真是个重感情的人。” “爱心与关怀是我生活的宗旨,可惜向来与金钱无缘。” 这番话的后半句还算合理,但前半句的牛皮实在吹得太大了,淳司连忙拉着伯父的袖口。 “胡乱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这叫客套,没有必要把内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吧。” “再怎么隐瞒,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日本警察并没有你想像中无能。” “是吗?我总觉得这阵子尚未侦破的案子好及愈柬愈多了。” “因为犯人比警察能干。” “你讲话比我还失酸刻薄。” 伯父故作吃惊貌,但后来与沟吕水警长针峰相对时,却立刻拿下绅士的假面具。 伯父与沟吕木警长正是所谓的八字不合、白眼相向。不过两人年龄总计一百一十岁,不好当面扯破脸。一旦确认对方有巴结的价值,伯父就会不择手段,他换成满脸的笑容做势寒喧。 “沟驴木警长,请教一下。” “沟吕木!” 警长不满地订正,伯父不动声色地刻意挑起灰色的胡子。 “这个心狠手辣的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目前正在调查当中,而且内容不便透露给一般人。” “你这样就大小气了,狗吕木警长。” “沟吕木!” “身为一个热情的市民,我愿意协助警方办案,警方也应该放开胸襟与市民和平相处,这才是健全的民主社会。” 沟吕木警长发出吼声,如同火山爆发一样,伯父依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依我的浅见,我想村尾先生生前的交友情形才是搜查重点,特别是交情很深的。” 伯父一本正经地野人献曝,这事实上是一种掩护作战。他负责缠住沟吕木警长,淳司与雅香趁机潜进府内搜查,这是计画中的第一步。 重要的证物全被警方没收,而淳司的要求也不多,只希望瞧一眼命案现场。 淳司尽可能装得若无其事从葬礼会场离去,雅香尾随在后。伪装成情侣的好处,就是在遭到盘问时,雅香有混淆对方视听的本事。虽然雅香自己并不承认,但她就算在闲聊时,也经常让对方模不着头绪。 淳司与雅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混进宽广的宅邸内,由于内部面积实在太大,而且所有人全聚集在葬礼会,所以两人蹑手蹑脚地从大厅钻进走廊,他们选择依序往内,最后来到了地下室。虽然上了锁,但只需一根铁丝,不用三十秒就开了,这是淳司的拿手绝活。 看来村尾信弘是个重视外表的人,眼前这个舞台设备的几近完美,如果没有遭到破坏的话。地下室等于是一个传统科学实验电影的舞台,布满了不知名的实验与器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缺了一个白发白衣的瘦小老人。烧瓶与浇杯的碎片散落一地,混合药水的异臭从变色的墙壁中溢出,雅香不悦地耸耸肩膀。 “教练,会不会是后天性的患者啊?” “很有可能。” 淳司在答覆后不禁暗自咕哝,喊我教练我不应该回话,我根本就不喜欢这种称呼,但话又说回来,到底该怎么喊才好呢?这又是一个难题。 无论如何,现在必须完成最重要的任务。淳司与雅香两人尽量避免在原地待太久,紧接着移往一楼,来到命案现场,仔细端详天津地毯的表面。 “这地球好漂亮,仿佛被舔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日本警察并没有大家所说的这么无能。” “教练,要不要到厨房看看?” “厨房有什么好看的?” “我刚刚瞄了一眼,里头有一台大冰箱,我想看看底下。” “为什么?” 淳司的疑惑是理所当然的,经过雅香的说明才明白,原来花村家曾遭人闯空门,但适逢中元有人前来送礼,小偷连忙夺门而出之际跌了一跤还扭到脚,结果不幸被逮。当时小偷偷走的信用卡一直找不到,半年才后在更换新冰箱时发现掉在底下。 不久厨房引起一阵骚动,大块头的沟吕水警长立刻往厨房移动。大岩刑警的脸色陈红阵绿的看着眼前身穿丧服的小美女。 “喂、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这位小姐移开冰箱在找东西……” “找连动也没动哦,我只是打开冰箱拿水喝罢了。” 雅香故意睁圆双眼,刻意在满腹狐疑的沟吕木警长面前装出乖宝宝的模样。 “凭我的力气,怎么有办法移动那么大的冰箱嘛。” 从外表怎么看,雅香都不像是个能单手移开四门冰箱的怪力女,就连沟吕木警长也不得不屈服于一般的常理,怒气冲冲地斥责部属。 “不要胡说八道,赶快去监视真正可疑的人物。” 他接着回过头来,语气里含着吼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谢罪。 “小姐,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但也请你注意言行,免得招来不必要的猜疑。” “是,我会注意的,对不起。” 其实这是有必要的猜疑,“小姐”必恭必敬地行了鞠躬礼,彻底满足了沟吕木警长,一个沟吕木警长,一个中年男人是不会对一个乖巧可爱、彬彬有礼的小女孩怒目相向的。善良的警长是不会知道的,雅香在发挥先天性吸血鬼能力时,可以单手举起四门冰箱,在底下发现一本薄薄的记事簿后,立刻藏进黑色熊猫背袋的最上层。 “当心可爱的女孩。” 如果伯父在场一定会笑着如此警告。

种类迥异的红茶在桌面散发出各种芬芳,伯父一边品尝着这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一边开口说道。 “我猜那栋毛邸里一定在进行某种实验。” “如果只是猜测,那就不算完全肯定。” 淳司推敲着字句。 他们目前位于吉祥寺车站北出口的咖啡屋“红发雷德梅茵之家”的红茶专卖店。摆在伯父面前的是白兰地红茶,淳司面前的是俄式红茶,雅香面前的是肉桂茶跟巧克力奶油蛋糕。MENU上另有“越南茶”与“塔康茶”,可惜到目前为止,没有受到客人的青睐。雅香的目光在“恶魔之泪”上停留许久,最后清汤挂面头还是摇了摇,改点肉桂茶,以摆脱恶魔的诱惑。伯父以指尖轻敲杯缘。 “我看一定跟患者有关。” “有不少人以为吸血鬼可以让他们长生不老,这就是我们CRS的活动无法停止的原因。” “没错,淳司、雅香,远就是你们的任务……” 面对抚着胡子的伯父,淳司徐徐摇着手,双眼浮现万分不合作的目光。 “我只希望当一个平凡的美术馆图管人员。” “你的意思是拒绝吗?” “伯父,请仔细观察我的脸,有没有看到上头写着我受够了?” “不、不,我看到的是我愿意尽全力协助伯父。” “别曲解我的表情。” 淳司残酷地对伯父的期待泼一桶冷水,然后转向身旁的助手。 “喂、雅香,你也说句话吧。” “藏书网我可不可以点恶魔之泪?” “我不是这个意思……谁叫你点这个的,这种茶放了很多胡椒,只要喝一口保证呛昏你。” “哦,教练,你知道就表示你点过对不对?想不到你也是个好奇宝宝。” “雅香,你的观察力真强。” 伯父不怀好意地瞄了沉默不语的淳司一眼接着笑道。 “这小子有一次在涉谷的泡沫红茶店里,点了一种叫冷狗的怪东西。” “雅香,记事本的内容写些什么?” 淳司硬是转移冷狗的话题,才刚朝伯父采出身子的雅香露出遗憾的表情,接着立刻点点头,将放在手提袋里的记事本取出。 “村尾等人正在从事某种奇怪的研究,还组了一个同好会掩人耳目。” “什么同好会?” “山手俳句同好会。” 两个男人听完后同时转头相望,伯父不禁长叹一口气。 “这些人还真有幽默感,只是令人哭笑不得,抬出俳句同好会的名义,就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正在从事什么见不得人的研究。” 记事本上只有十名会员,死去的村尾信弘是副总干事。 〖会长 坚原倍高 副会长 热海启吾 总干事 仓田浩一郎 副总干事 村尾信弘〗 会员则有:野副信一朗、和田崎满、今泉尚平、大坪康志、筱木辉久、吉国周维,这些人的名宇都似曾相识,只要翻阅绅士录就能确定,但最重要的是,记事本里记载了全体会员的住址。 会长的住址在世田谷区成城,副会长在大田区田园调布,总干事在竖岛区目白。成城虽然也有廉价的学生公寓,但是从副总干事村尾所住的巨门豪宅来推测,那里也不可能是没没无闻的平民住宅区。 “这需要详细调查……” 以恩人自居的淳司瞄向伯父。 “给我足够的活动经费。” “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伯父你要是变成铁公鸡,就失去了唯一的优点。” “可是经济状况不允许啊。” “先前差点被骗走十亿圆,现在只要百分之零点一的必要经费,应该是轻而易举的要求吧。” 伯父一时之间陷入苦思,淳司从雅香手边拿过记事本,翻开内页。 “接下来该如何接近这些人呢?” “这个嘛,要见会长可能有点困难,不逍副会长我想没问题。” “你说得倒简单。” “因为这个叫热海的人是我大学的理事长。” 雅香三言两语就解决了一个难题,伯父在 4e00." >一旁赞赏不已,而浮司却皱起眉头。 “高高在上的理事长肯轻易接见一个学生吗?” “当然肯,他那种人最喜欢政客跟校园美女了。” 什么校园美女?但这句话要是冲口而出,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因此淳司决定保持缄默。话又说回来,雅香也是名门私立大学的学生,程度比起那些不上不下的国立大学来得高。 “对了教练,你懂不懂徘句?” “我可以学习分辨徘句、川柳跟狂句。” “我实在很难想家吸血鬼饮着糙米茶,思索川柳会是怎么样的画面。” “我看连要画成漫画都很难。” 淳司的话相当扫兴,雅香一本正经地托住线条优美的下巴。 “还是先学一些徘句比较好,只要装个样子就行了,既然要当我的表哥……那种人名为教育家其实只会以貌取人,所以在服装上一定要讲究。” “又要系领带了?” 淳司厌恶地将手放在襟口,此时咖啡屋里的电视开始播报新闻。内容与村尾家血案无关,而是一个付不起房屋贷款的上班族一时想不开放火烧了自己的家,全家人也跟着陪葬。 “听了就教人心寒,几十年的血汗才换来一个安身之所,这样的结果实在令人同情。” “这种付出不等于收获的国家迟早会遭到推翻,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富足繁荣,但是再美丽的油漆也无法让一座砂堡变成水泥城。” “教练,你好无情哦。” “我立志当一个凡事以现实为考量的吸血鬼。” 淳司明白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那以你现实的眼光来看,这次事件该怎么解决呢?” “炸掉位于富士树海的秘密研究所,THE、END。” “那是什么秘密研究所?” “不是CIA就是KGB。” 淳司胡乱猜测,在一旁点头附和的雅香突然间转移话题说道。 “对。教练,冷狗是什么食物啊?” “你非知道不可吗?” 淳司虽然满脸不情愿,结果仍然据实相告。与其让伯父加油添醋,还不如自己解释来得保险。 “就是把冷冻香肠夹在凉掉的面包里,难吃得要命。” “哦,原来是冰过的热狗就叫做冷狗啊,我明白了。” 雅香大笑,伯父贼笑,淳司气呼呼地干掉杯底的开水。 当晚,位于东京湾附近的某大学校园里仍然正常运作。学生活动中心有一群学生正在举行联谊派对,其中一对男女转向其他教室。学生活动中心有六个教室,只要四下无人便能享受鱼水之欢。在黑暗中,两人仓促相拥。 “……这么暗的地方阴阳怪气的,好像随时会出事的样子。” “现在是世纪末、世纪末,什么怪事没见过。” 男学生不停贼笑,玩弄着女友的胸部。顿时表情丕变,他厌恶地叫出声,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因为脸颊上传来令人不快的触感。犯人发出一个细小却足以触动神经的声响扬长飞去。 “啧,暖气机普遍也利也有弊,连冬天还看得到蚊子飞来飞去。” “我可不想被蚊子咬成红豆冰,换个有情调的地方好不好?像是豪华的渡假宾馆也行。” “哼,你嫌我穷酸是不是?没性趣了,回去吧。” 一时之间看不出谁比较扫兴,两名男女学生同时带着一张具脸,若无其事地回到同伴之中。在他们离去后,昏暗的室内只听见蚊子的振翅声逐渐提高。 ……世纪末的魔都东京在不久之后,将出现经由冬天的蚊子所传染的流行性疾病。 第二章 心灵的日蚀

北多摩美术馆向来很少有年轻女性造访,在村尾家举行葬礼后的第二天,织本美幸前来造访。 当天是星期一,适逢北多摩美术馆的闭馆日,馆内只有馆长伯父与图管人员绿川淳司。 淳司户籍虽设在伯父家,事实上却一直住在美术馆的值班室。这个值班室位于半地下,除了采光不佳外,基本上还算是不错的房间。八坪的和式房铺着木板,并附有壁橱,室内装璜应有尽有,榻榻米上有一层地毯,家俱方面有单人床、家用被炉、衣橱、电视与录影机、大型整理柜、整形器、连金库都有,再加上浴室与迷你厨房。人称书虫的停司的房里居然没有摆书架,这是因为在美术馆二楼特别为图管人员准备了研究室,那里有个摆满书的书柜、被书占满半个桌面的书桌还有堆满书的床铺。淳司虽是CRS的实战部队队长,但也不因此怠忽表面上的职守,从他可以一眼辨认出村尾带来的梵谷作品是一张假画可以看出,淳司是CRS弥足珍贵的战力。 “淳司真是我们的救星,加果没有他,CRS日本分部大概早就垮台了。” 会员们经常如此赞赏淳司,淳司听了也觉得与有荣焉,却受不了过度的依赖。他甚至认为CRS日本分部元老级的会员们,打算把责任全部推给年轻人,就此隐居逍遥。 话说当天来造访的客人。受指名会晤的伯父将她请进馆长室,同时请淳司参与列席。这个看来具有学生气质、比淳司小一、两岁的女孩自称是某著名的私立音乐大学四年级学生。 “我是织本美幸,昨天在村尾先生的葬礼上见到二位时,我就直觉认为你们一定不是普通的吊丧者,所以有件事想冒昧与您们商谈……” 伯父与淳司不经意交换目光。 “那么小姐,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 “我想你们真正的身份是私家侦探,受村尾先生生前的委托调查某个犯罪行为的内幂,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你的观察力异敏锐。” 伯父巧妙地回答,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如果对方认为这是肯定的答案也是对方的自由。当然,伯父并非有意戏弄对方,而是谨言慎行而已。 这位名叫织本美幸的女孩似乎还带有一些犹豫,但事到如今,保持沉默也不是办法。 “我与村尾先生是在大学主办的演奏会上认识的,一直受到他多方照顾。” 语毕便不再说下去,意思是要听者细心玩味“照顾”的具体含意,伯父与浮司也很快明白这一点。美幸身材苗条、气质高雅,可说是一位古典美人。 “他对我说,我们都是成年人,这种事强调两厢情愿,所以我可以拒绝。” “但是你没有。” “我没办法,家庭经济状况根本无法供我读私立音乐大学,我不愿再增加我父母的负担了……” 淳司并不想责备她的选择,但对于利用她弱点的村尾实在令人唾弃。他受不了整个世界强调骑土道精神,但对于现存的小人也无法全盘接受。 美幸的故事并不如想像中单纯,重点是村尾生前普私下要求她保守一个秘密,但在他死后,她一个人无法承担这个重担,所以此坎前来便是打算将这项秘密全盘托出。伯父听了立刻使劲点头。 “我明白,这位是我的侄子,他就等于是你的保镖,保证绝对安全可靠。” “他在练武吗?” “看起来很像吗?” 伯父又开始卖弄诈欺师级的口才了,淳司暗地苦笑却不加以制止。因为事实上,只要对方不是道行高深的功夫高手,淳司总对不会输。淳司沉默不语的表情显露出一种超然的态度,美幸看了应该会产生安全感吧。 “谢谢,麻烦你们了。” 听她这么一说,淳司也不好当面拒绝。

“一个大男人进入单身女子的房间会惹人说嫌话,有我同行,对方会更安心。” 雅香以这项理由尾随淳司前去练马区的石神并公园附近的住宅区。 据说这是专为音乐家设计的公寓,不仅每个房间,完全隔音,地下还有五个录音室,可以全天候使用。总共三十个房间的房客中不乏摇滚乐手、音乐大学学生、俱乐部专属钢琴师。 比较起来,淳司的房间只等于美幸房间里的大钢琴所占的空间。一关上厚重的大门,外界的声音完全被滥断,室内沉浸在缄默的深海之中。 “在这里谈话外面绝对听不到,尽情敲响铙钹也没问题。” 美幸笑道,由于椅子不够,只好劝客人坐在床上,而淳司与雅香也乖乖照做。 接着美幸拿出一本徘句集,这是她祖父生前历经四十年来所累积的三百多首徘句,其中有五十句甚至为报社的徘坛所采用。 “我把这本句集卖给山手俳句同好会,来交换我毕业前的一切学费。” 俳句同好会只是一种糖衣,既然表面上称为句会,因此即使内容拙劣,至少也该拿出实际的作品,这是村尾等人的想法,但以这群人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挤出五、七、五定型短诗,于是只有转而购买他人的作品。不过以这个聚会的性质又不能公开征稿,演变成社会焦点,村尾等人只是追求合理性而已。 “反正祖父的徘句没什么机会出头,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拙作对孙女的学业有所帮助的话,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拙作?淳司翻开句集。一句“夕阳西晒北边房间的秋夜”跳进眼中,的确写得不好,淳司心有同感,句子当中有两、三个重叠字。不过现在的重点并不在此。 “我想你不只是贩卖作品吧。” “是的,每月两次的句会里我负责记录,当然只是做个表面功夫,一切都是捏造的。” 十名山手俳句同好会会员每月两次以召开句会为名,藉此从事邪门歪道的实验或研究,这一点已经可以确认。而问题在这之后,他们以购买他人徘句来做掩饰的研究到底是什么?从各种状况与证据推测,所得到的结论几乎已是八九不离十。 他们正在从事吸血鬼、吸血病毒和长生不老的研究。 村尾等人究竟是如何得知吸血鬼的存在呢?截至目前为止,CRS也树立了许多敌人,村尾等人是新敌还是旧仇的残党呢?这是必须确定的。 织本美幸目前兼差当钢琴老师,学生很快就要来上课,所以淳司与雅香便先行离去,并保证会妥善处理此事。两人走在通往车站的无人小径上时,雅香问道。 “你想那些喜欢排句的叔伯们会老实说出秘密码?” “当然不可能,所以有必要先拟定对策。” 其实目前最好的手段,便是暂时按兵不动,淳司略带幸灾乐祸的心态想道:目前山手俳句同好会会员剩下九人,同伴全家遭到灭门惨死一事,必定让他们处于惊慌、不安与恐惧的凌虐中。最好是大家见个面分忧解愁,顺便商讨今后的对策,但是如果聚会的时间反常,就会被警方的情报网逮个正着。结果只有独自守着秘密,压力内外交攻。压力的累积还可以忍受,最重要的是他们会怀疑村尾并不是唯一的牺牲者,也许下次就轮到自己了。事实上这种推恻很有可能成真,而为了防止惨剧重演,只有二十四小时监控残存的九名会员,但如此一来,CRS将面临人手不足的窘境。 “伯父居然还愿意出十亿圆买画,他老是说自己得了缺钱病。” “如果那幅画真的是梵谷的真迹,就能抵押借钱,银行的资金多得无处可花呢。” “原来如此,对了,有关山手俳句同好会那些人啊……” 雅香提出今后的因应提案。 “既然知道他们的住址跟电话,要不要先打个恐吓电话吓吓他们?反正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这种打带跑的游击战术也算是对症下药嘛。” “值得采纳。” 恐吓略嫌遍激,但警告、忠告也许可行,也可藉此证明对方是否做贼心虚。 话又说回来,村尾家的死者交付法医解剖,遗体至今尚未送回。原因是死法过于离奇,需要时间好好研究,也因此前天才举行了一场没有遗体的假葬礼。如果他们的死是后天性吸血鬼所为,那遗体必须尽早火化才对。否则藉由吸血病毒的传播,死者将化为后天性吸血鬼,然后继续恶性循环。想到八个后天性吸血鬼同时徘徊在东京街头,淳司就觉得全身无力。 “教炼、教练。” 雅香的低喊让淳司顿时回过神来,阴暗深沉如同一幅灰色图画的街角出现了人影。前后左右总共六人,全是身穿黑衣、体格健壮的男子,墨镜遮盖了他们的表情。淳司掩住目中无人的笑意,向正面的男子问道。 “请问有何贵干?我们应该不认识呢。” 谨慎在此时已经转变为完全的厌恶。对方散发出无色的压迫感,一般的善良老百姓一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而浮司却若无其事地不理会这股凶狠的敌意。 “哇,好可怕哦。” 雅香故做恐惧貌,并靠向浮司身旁,但表情与声音却完全不搭调,只要对方反应还不算迟钝,就应该会发现这是一种轻蔑的反讽。黑衣男子察觉了,敌意也随着加深,这六名暴力份子在一般市民面前,仿佛身里形同结界般的空气镗甲。 “少管闲事,这是为了你们好。” 地呜般的音量、亲切的话语所带来的珍贵忠告,让人听了只能战战兢兢地拼命点头,但傲慢的年轻人却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答道。 “等我改变主意再说吧。” 戴着墨镜的男人开始动作,由静而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对方准备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腹部施以惩罚的一擘,逼得他猛吐胃液。但淳司稍稍后过一步避开攻击,接着只需轻触对方的手腕,胜负立刻分晓。男子的表情大变,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 其余五人一时怔住,如同做了白日梦一般,过了两秒才冲向浮司,又过了三点五秒,所有人完全匍匐在地。 “告诉我暮后主使是谁?” 淳司俯视一个瘫挂在高大围墙,却仍硬撑着的黑衣男子,失掉墨镜后,男子目光涣散地仰望淳司。目前的他发生贫血状况,几乎要晕倒了,但他甚至还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开启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是坚原吗?” 淳司脱口而出山手俳句同好会会长的名字,男子带着晦暗的表情点头肯定,垂低下颚昏死过去,淳司与雅香两人加快脚步离去,避免被路人撞见。 “教练,我还以为穿黑衣戴墨镜的男人只会在漫画里出现。” “这种手法虽然陈腐,但拿来恐吓善良市民却掉绰有余,谁也不想被一群戴墨镜的巨汉围殴,所以大多数人会知难而退。” 不属于“大多数人”的年轻吸血鬼说完,接着仰望冬季的天空陷入沉思。自从村尾一家灭门血案发生以来,东京街道一直见不到阳光普照,冰冷的雨水与阴霾的云层重重压顶,逼得新宿的高楼大厦看起来也垂头丧气。 “这年头景气很差。” “就是嘛,在期未考结束前,景气是不会好转的。” 雅香百感交集。

翌日,淳司与伯父一道前往神奈川态藤泽市,村尾家侥幸逃过一劫的女儿凉子就住在此地。 搭乘东海道特快车约需一个钟头,淳司并不讨厌冬天的风光,但见到车内大部份手拿报纸的人,都正在翻阅村尾冢的相关记事报导,便舍弃欣赏景致与伯父交换命案的话题。 “我想村尾一开始使企图不良,连我都能识破的膺画,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美术商啊。” “问题就在他为河会锁定北多摩美术馆为下手目标,经济状况比我们充裕的美术馆比比皆是……” “却偏偏相中我们这个穷酸的小美术馆。” 北多摩美术馆里也陈列了几件堪称名作的美术品,例如二十世纪俄罗斯绘画、中国明清时代的绢织品、奥图曼土耳其帝国复期的版画集,但由于收藏量稀少无法引起媒体的注意。许多宗教团体与财经界人士所筹办的美术馆馆藏,在质与量均为上上之选,而且资金也十分丰厚。 如此一来,一个令人不悦的结论应运而出,从灭门血案这件离奇事件来看,村尾也许早就得知先天性吸血鬼的存在了。因此采取谈不上光明正大的手段设计接近,一旦引发梵谷伪作风波,就趁火打劫:“不想曝光便要协助我们。”如此一来又衍生出若干问题,村尾是如何得知CRS的存在?村尾的同伴将来会如何对付CRS?而且杀害村尾一家的凶手又是谁?每一个问题都令伯父与淳司头痛不已。 藤泽市鹄照的加纳公馆。 加纳凉子虽称不上绝世美人,但容貌清秀。体格并不肥胖,却显得松垮无力,缺乏生气活力。二十五岁的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而且家有丧事,打扮也十分朴素。另一方面,反而她的丈夫身穿纯羊毛薄呢毛衣,显得神清气爽。 加纳卓也听来像是电视演员的艺名,不过这的确是真名。三十一岁的他给人一种喜好运动的青年实业家形象,由于一切过于公式化,反而让人觉得事实比电视连续剧来得更肥皂。不过他的活力似乎强过妻子十倍以上。 鹄沼的住家搭配协调,不管占地面积、建筑风格、庭园造形都堪称高级住宅。在大厅迎接两名来客的加纳夫妇,事先接到伯父的电话通知,表示要归还村尾生前托管的“梵谷名画”,而且契约尚未订定,一切不成问题。 “那我们可以马上接手,冒昧请问一下,画作的保管万无一失吧?” “依当初的状态原封不动归还。” 伯父的口才已臻舌燥莲花的境界了,淳司心想。加纳卓也重重点头说道。 “那就好,梵谷名画一定得妥善保管才行。” “那幅画的作者并不是梵谷。” 听了伯父的话,加纳顿时睁大双眼。 “这话是什么意患?你说过是梵谷的作品啊。” 这是很自然的反应,随着伯父的解释,加纳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阴险,最后不惜破口大骂比自己年长的客人。 “你这个可恶的奸商,故意破坏死者名誉,藉此诈骗梵谷名画,咱们到法院评评理,我一定要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这岂不是自乱阵脚吗?淳司心想,但他并没有直述这个感想。 “冷静点,我们不急你急什么?” 伯父招着手,故意激怒对方。而淳司若无其事地将重心移向伯父身旁,代表随时可进入备战状态,仿佛有意试采加纳卓也在高尔夫与帆船以外的格斗技巧。 伯父老神在在地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也很想籍由法院做出公平的裁决,只是遗憾这种做法将损及死者的名誉,夫人,能否请你提供有关令尊的工作内容?” 答覆的语气十分黯淡。 “您这是白问了,我对家父的工作一概不知,无法提供任何情报。” “夫人,你双亲与兄弟惨遭杀害,难道你不想制裁这残忍的凶手吗?” “这方面就交给警察……” “警察根本查不出端倪。” 伯父以严肃的语气开始贬低公权力。 “并非警察无能,而是这次事件已经超过警察的办案常识与调查技术所能应付的范围,那个负责本案的沟吕 76ee." >目警长虽然尽了全力,但缺点是极度缺乏想像力。” “凉子,不要上当。” 加纳喊道,以杀气腾腾的目光瞪着伯父不放。 “这些人为了贪图小利不择手段,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予理会,不管他们怎么批评爸爸,全是毫无依据的空穴来风。” “证据当然有,只要你们亲自光临敞美术馆,找会立刻让你们瞧瞧。” “哼、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今天不一起拿过来?” “我明白你们一定会情绪失控,等你们冷静下来后再与我联络。” 伯父刻意将名片搁在黑檀木茶几上,带领着自始至终不发一语的淳司离开加纳冢。约在地球表面上水平移动了三百步距离后,来到较为热闹的街道,伯父此时才开口说道。 “经过我们的挑拨,对方一定会立即采取行动,只要静观其变,保证马到威功。” “伯父,你这个人实在很不值得信任,做事老是不讲证据、信口开河。” 听完淳司冷漠的回答,伯父开怀地笑出声,接着把手伸进口袋时,不禁脸色大变。 “糟糕。” 伯父低语,淳司自然而然摆出打斗架势,因为他想起从织本美幸的住处离开时所遭遇的状况。伯父在侄儿疑惑的目光下,从口袋取出一个黑色小立方体。 “哎呀,我忘记在加纳家装窃听器了,放在口袋里一动也没动,藤泽这一趟等于白跑了。” 淳司瞄着伯父难为情的表情微微耸肩。 “伯父,你好像还忘了一件事哦。” “哦,什么事?” 伯父侧着头,若无其事地把窃听器收回大衣的口袋里。 “嫁出去的女儿等于泼出去的水,村尾的女儿,还有女婿几乎很少与娘家往来,死者家属并不一定明白死者生前所进行的阴谋。” 淳司义正词严地指出这次行动等于多此一举。 “你既然注意到了,怎么连句话也不说呢?”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极力反对还不如跟着行动,我想伯父你应注也明白这次的访问根本收不到任何效果吧,老实说,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只是一时兴起想肴看湘南的海,这里的海风很舒服的。” “你指的是寒冬的海吗?” “四季是平等的,不能岐视冬天。” “之前不是有人一直强调海边只有夏天才有看头,女孩子的泳装穿得愈少愈好……” “咳咳。” 伯父故意咳嗽,淳司瞥了一眼后低声说道。 “我看这阵子要紧盯织本美幸。” 说着说着,淳司突然感到不安,她居住的公寓是完全隔音,即使一九三0年代好莱坞电影的女星挤出肺部全数的空气拼命尖叫,隔壁的房客有可能听得见吗?除了隔音设备外,左邻右舍也会大弹钢琴或吉他,如此一来,房间里发生什么状况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目前CRS的会员虽然随时监控中,但事情也许没有这么单纯,再加上山手俳句同好会,需要监视的对象实在太多了。 “伤脑筋,如果不等下一个牺牲者出现,事情可能不会有进屐。” “伯父,这个笑话很难笑。” “我本来就不是在说笑话。” 伯父说完一句令人不安的话,接着拉起大衣的领口。

淳司有忙不完的工作,他的助手花村雅香怎么说都还是普通家庭的子女,而且又是大一学生,不可能一天到晚跟着淳司。晚上外出时得向双亲提出合理解释,白天又要上课。虽然现在不流行逼迫大学生贴在桌前念书,但是到了期末考,不用功还是不行的。 刚由藤泽回到东京不久,雅香立刻把淳司约到荻洼的咖啡店替她恶补。 “到底是什么考试啊?” “当然是语文,英语跟德语,我觉得应该一次只考一项比较人道。” “你念一句德文给我听听看。” “黑色抢骑兵舰队前进!” 太烂了,淳司不得不承认。 “你在背德文时最好顺便记下会调,还有什么?” 顺势啜了一口稀释过的高价咖啡。 “总共有六项主修科目,西洋美术史、东洋美术史、科学技术史、地质与吉生物学、宪法、社会学;最棘手的是宪法,条文又非背不可,我顶多记得第九条的全文而已。” “这种事没什么好炫耀的。” 淳司叉起双手,雅香也跟着模仿。 “只要有教练在,我就不怕西洋美术史跟东洋美术史了。” “我才不管你。” “啊、你好狠!” 雅香愤愤不平地用力叉起双腿,裙摆泄露出连花式溜冰选手也相形见绌的修长腿线。 “你个性急么这磨烂啊?到底错在生你的人,还是养你的人?” “不是我个性烂,谁叫你老是临时抱佛脚。” “啊、是吗?” 雅香率直地点点头,随即转移话题。 “教练,你要不要当我的家教?这么一来,我们见面比较容易,也方便采取行动。” “喂,人家都是大学生当家教,你却倒行逆施。” “准备律师考试的学生也会请家教啊,总之我先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拒绝了,我还有其它对策。” “什么对策?” “这个嘛、就当有史以来第一个留级的吸血鬼好了。” “胡闹!” 淳司咕哝着,原本嬉皮笑脸的雅香顿时收起笑容,露出严肃的表情。 “其实这并不好笑,我们大学多的是高材生,每个人看起来落落大方,事实上心眼相当小,我要是真的留级了,保证立刻变成众人的笑柄。” “既然知道,平常就应该好好用功。” 由于自己已经脱离学生生活,淳司摆出年长者的姿态谆谆教诲。 “你家境既然不错,就应该努力用功报答父母。” “生活还算通得去啦,算得上家境不错吗?应该说是暴发户吧;不过我父母把乖巧又漂亮的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家教老师的待遇保证相当优渥。” 要是掌上明珠突然带一个年轻男人回家,到时善良的父母亲不提心吊胆才怪。淳司心想,却提出另一个话题。 “先不谈这件事,等你跟理事长见过面,事情告个段落之后,我可以考虑当你的家教。” “这就是你的条件?好、契约成立。” 雅香自己连续拍手两、三次。 “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十八岁少女陷入留级的恐惧中,简直就是侵害了我的鬼权。” “你刚刚说什么?” “鬼权,就是吸血鬼的人权,我郑重强调吸血鬼也应该拥有人权。” “最好不要公开强调。” 吸血鬼的存在向来是一个不能公开的秘密,吸血鬼族群自认是遭到强势人类迫害排斥的弱势团体,但这个理论能否得到强势人类的支持,仍是个未知数。 契约成立后,淳司又点了一杯咖啡,雅香点了苹果茶跟起土蛋糕。雅香边动着叉子,目光则瞄向一旁,邻桌的客人正拿着报纸阅读村尾家灭门血案的报导,标题文字“极有可能是完全犯罪”大刺刺地跃入眼帘。 “教练,有没有什么药物能够造成完全犯罪?” 淳司不假思索地答道。 “有。” “真有这么便利的药吗?” “没错。” 那是一种药效极强的致癌物质,即使口服量极微,导致肝癌的机率仍然高达百分之百。而且会随着人体代谢排出,死亡后如果不马上解剖,不仅很难,甚至是不可能发现。一九七八年,西德乌鲁姆市有一位名叫因格伯克·露波的女性因服用此种药物致死。只要一公克就能让一千人罹患肝癌致死,这种剧毒一亘没有公诸于世。 “使用这种药物就能进行完全犯罪,那为什么犯人的罪行会被揭穿呢?” “因为被害人亲自查出的,就在即将被杀害之前。” 罹患肝癌后并不会马上死亡。当时露波女士开始怀疑丈夫推荐她食用的木莓果酱里可能有毒,因而请医师分析果酱成份。结果其夫的完全犯罪计画彻底失败,但露波女士也回天乏术。她是“有史以来独力搜查杀害目己的凶手,并亲眼看着凶手被判刑入狱的唯一一人”,是犯罪史上相当著名的人物。但是对于长期受到癌症折磨,仍然逃不过一劫的露波女士而言,这种名誉根本连一毛钱也不值…… “犯罪形态真是应有尽有,这就表示侦探小说的种类也永远写不完了。” “是啊,据说不管什么人,一生中都有可能写出一本小说或者犯下一桩罪行。” “教炼,你很注意村尾家的减门血案吗?” “也不能说很注意啦……” 淳司把双手叉在后脑勺,如果说那个命案是后天性吸血鬼“患者”所为,吸血病毒将侵入死者体内,现在差不多是“死者即将复活”的时候了。在此之前水流比较缓慢,但很快就会演变成瀑布了。淳司很想帮助雅香避免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留级的吸血鬼,但也许现在并不是时候。

伯父对警察的办案能力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但遗憾的是句句属实。面对过于离奇的事件,警察按照公式项多只能解释成“极端异常的动机所引发的极端异常罪行”。 如果警方继续遵循现有的科技与常识进行搜查,只会让案情陷入更胶着的状态。发生血案后的第六天,调查的进度完全停顿。八名死者均是失血过多致死,而且地板上没有血痕,死者身上除了右边颈动脉处的小伤口外,就是跌在地上所造成的擦伤。 总之,杀人动机一定来自与老客户的交易,大岩刑警向清吕木警长表示。 “艺术品并没有公定价格,譬长,你愿意花三亿圆买一张毕卡索的素描码?” “如果有三亿圆,我就要在中央捷运沿线买土地盖房子,一张毕卡索的素描能住人吗?” 沟吕木警长是个循规蹈矩的公仆,向来与贪污行贿无缘,再加上平民出身的背景,让他到现在还没办法买块土地盖栋房子,只有屈居在警察宿舍里。对于现行社会体制并无不满,忠心支持保守党,但土地政策的不公平却令他气愤。前几天看过村尾家的大房子后,内心的不平衡愈来愈严重。他管不着歌星或职棒球员以丰厚的收入兴建豪华宅邸,但是看到像村尾这种投机取巧的小人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实在让他看不过去。 “反正可以确定的是凶手绝半临时起意,现在只有按部就班耐.99lib.心搜查,你们给我沉着点。” 沟吕木警长怒斥身边的刑警们,他是夹心管理阶级,身为一个管理部属的上司,同时也是受上司管理的部属,每天必须前去向搜查一课课长报告状况。当脚步沉重的警长表示案情毫无进屐后,一课长听完默不作声地回看他一眼。 “吸血鬼只是一种道听涂说,你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吧?” “当然了,课长。” “那就好。” 曾经公开表示戒烟的搜查一课课长咬起一根尚未点燃的香烟。 “这件事如果能解释成超自然现象在作祟,那大家也能一劳永逸了。” “是……” 沟吕木警长必恭必敬地回答,搜查一课课长为人值得景仰,只要烟瘾不犯的话。 “这五年来,许多重大刑案至今未被,导致人民对于警方的办案能力产生动摇,还有一些居心不良的份子盗领拾金,嫁祸无辜的市民、与黑道帮派大开酒宴;他们造遥,却把责任全推到我们身上……算是大不公平了。” 一课课长双眼透露出不满的目光,让沟吕木警长不禁耸肩缩背。 “知果说村尾是安份守己的美术商人,这种人的数量应该会和在地狱跋扈叫嚣的魅魅魍魉一样多了。” “我们已经过滤了其他美术商服所有交易客户,但他们都守口加瓶,套不出什么有力的情报。” “守口如瓶就表示作贼心虚,他们大概也从中尝到了甜头。” 一课课长拿下经牙齿咬与唾液浸泡而发皱的香烟,凝视片刻后又放进嘴边,从衣袋取出打火机点燃。当压力随着烟气吐出,一课课长正面看着沟吕木警长。 “我现在所说的也许不中听,虽然目前外界尚未给予压力,但维持不了多久,包含婴儿在内的八条命案已经成为整个社会注目的焦点,如果不赶紧查出凶手,不但警方的信誉会陷于万劫不复,你跟我也将沐浴在嘲笑与咒骂的合唱曲当中。” “属下明白。” “如果不想落到那种下场,希望你尽快拿出具体的调查威果,大众媒体是很性急的。” 警长保持缄默。 村尾的宅邸位于杉并区善福寺,事业重心则集中于四谷,画廊与办公室就设在面对新宿大道的三丁目大厦。村尾一星期有四天上午十点出门,搭乘私人司机藏书网驾驶的宾土轿车前往青梅街上班,生活之优渥令人又嫉又羡。在这光鲜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人所不知的内幕,正如伯父所批评的一样,沟吕木警长的想像力过度贫乏。唉,要是能像一课课长所说的把责任全推给吸血鬼,大家就能一劳永逸了。总之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循序渐进,累积情报才是眼前需要正视的现实。 此时又出现另一名部下前来报告。 “课长,刚刚传来一项奇怪的情报。” 部属随着这句开场白说出某家医院的名称,村尾一家遗体经法医解剖后便保存在这栋大学的附设医院,而今天却出现奇怪的病例。 “日本脑炎?” 一课课长的音量提高不少,麻痹了沟吕木警长的听觉神经。 “现在是冬天,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日本脑炎?那是夏天的疾病啊,而且仅限九州这种特别炎热的地区才会发生。” “难道是冬季型的日本脑炎?” 原本想说笑的部下被一课课长充满杀气的目光一瞪,立刻噤口不语。沟吕木警长在一旁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差点重蹈覆辙。 “这是什么季节?乱七八糟的。” 一课课长粗暴地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身后的窗外所显现的大都市街道仿佛涂上了一层阴暗的铅色,有如一张尚未完成的水墨画。 今年冬天很可能发生前所未有的灾难。 第三章 冬夜的嘲笑

坚原倍高对于CRS而言是山手俳句同好会的会长,但这只是他六十几头衔中长微不足道的称谓罢了。他并非媒体的宠儿,只是身处狭隘的社会阶级里,但这个阶级却是位于日本金字塔的顶点。他是国际大型企业组织日本产业联盟的常任理事,担任国家公安委员、十个以上政府审议会委员,同样十个以上大型企业董事、再加上大学理事与育英基金监事等头衔的数目甚至比他的年龄还高。 他今年五十五岁,外表举止合宜,是个气质优雅的中年绅士。目前的他在世田谷区成城七丁目自宅所招待的访客令泉尚平,正是“山手俳句同好会”的会员之一。 今泉坐在客厅的靠椅上,手拿义大利制的绢质手帕不停的拭着脸。比较起外表高傲英伟的坚原,他只能算是一个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但在外界,他却是著名的企业营运评论家。但节目都是在星期天上午播出,录川淳司与花村雅香从来没看过。 “今泉你何必这么紧张,我觉得这只是巧合罢了。” “常任理事您说得是,但村尾死得那么惨,怎么叫我不担心……” “胆小鬼。” “我承认我胆小,也明白这样有失风度……” 今泉谦卑地抬头仰望,与演讲会上对着中小企业的经营者们教诲的他判若两人。对他而言这次事关自己的性命,态度有所转变也是人之常情。平时被企业家与杂志记者尊称为老师的今泉在坚原面前低头哈腰,犹如面对教宗的信徒一般。另一方面,坚原完全不把今泉看在眼里,毫不顾忌地表露自己的情绪。 “那群饭桶……” 坚原的语气带着愤怒与轻蔑,他所指的是他派遣的保镖们被两个从织本美幸住处离去的小鬼头整得落花流水的事。今泉将手帕折好收回口袋,半打探半阿谀地询问道。 “会长,那两个小鬼到底是何方神圣啊?那群饭桶没有解释吗?” “他们一碰到对方的手,顿时全身无力,意识逐渐消失,表示鲜血被吸走了。” “这、你是说、他们是吸血鬼……?” 今泉喘着气问道,坚原并没有答覆,只露出比先前更为不悦的表情剩视着挂在壁面上一幅都特里罗的风景画。 “不清楚,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尚不能做出正确结论。” “想不到连里原会长也有不清楚的事情。” “村尾那家伙隐瞒了许多内幕,他以为这样就能取代我,像这种自我膨胀的小人最棘手。” 坚原的目光扫过今泉发征的面孔,企业营运评论家吓得缩成一团。他原本也对坚原有所意见,但在气势相差悬殊下只有闭口不语。 “村尾后的下一个牺牲者会是谁呢?我也有家室,要是家人受到连累的话……” 村尾一家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惨遭杀害,一想到此,也难怪今泉胆颤心惊,但坚原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冷酷。 “哼,嘴上挂着爱妻爱子的人往往在紧要关头会不惜牺牲家庭以换取个人的有延残喘。” 今泉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但坚原视若无睹,接着改变话题。 “村尾那个叫加纳的女婿打来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莫名其妙?” 今泉睁大双眼,坚原抓起桌上的酒杯,大口饮进苏格兰威士忌之后,向来客吐露出温热的酒气。他不具体说明,只下结论。 “没错,简直是无法无天。” 今泉一语不发,如果在平时他一定会想尽办法百般逢迎坚原。 “有其岳父必有其女婿,这种人应该要好好教训一下。” 今泉默默地舔过嘴唇,一个可怕的推测获住了他。村尾的死该不会是坚原“好好教训”的结果吧?想到此处,内心不禁浮现莫名的恐惧。 坚原的地位虽然很高,但社会上仍然有不少人比他更有权有势。他之所以能在日本的权贵世界拥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是因为一群财经界的巨头尊称他为超能力大师,马屁精今泉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他不需要像今泉那样上电视把自己推销给一般市民,只要待在封闭的社交界里受人敬畏即可。但这些已经无法满足他,因此他命令旧识村尾秘密进行研究,今泉的加入是因为他经常向坚原逢迎谄媚的缘故。今泉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混身不自在,他差点忘了自己是个不速之客。 深夜十点刚过,今泉匆匆离开坚原住处,但并没有亘接回家。他住在东京都小平市,从成城搭乘私人轿车不用三十分钟。但是黑色宾士却停在三鹰市西部的l路上,百到第二天凌晨一点被巡警发现。 “随便在路旁停车会妨碍交通的。”其中一名警官咕哝着走近宾士车。 警官瞄了一眼车内不禁咽下唾液,乘客所表现出来的死状必须以安详的极端反义词来形容。 后座的死者往后仰,干瘪紫黑色的尸体有如木乃伊一般,而驾驶座俯在方向盘上的尸体也一样。警官不断吞着口水,以旧式发条娃娃的步伐走回警车。 就这样山手俳句同好会又失去了第二名会员。

警政署刑事组搜查一课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好整以暇的日子可过,但从今起这种情形还是得不到改善吧,今泉尚平的离奇命案代表着警察的勤务又要加重了。 “吸血鬼作祟的无稽之谈又要登场了,吸血鬼这家伙bbr>还真勤劳。” 大岩刑警打算开玩笑,但音调略嫌尖锐,沟吕木警长不予理会,迳自抱住寿司店的大茶杯,让热气蒸着自己的下巴,继着脸问道。 “村尾跟令泉是什么关系?” “您是说关系吗?” 大岩刑警不断贬着眼,警长则以最大的肺活量大吼。 “你以为这两件命案纯属巧合吗?看就知道村尾服今泉之间一定有所关连,跟那个地下实验室经对脱不了关系,赶快调查今泉昨晚有没有外出!” 大岩刑警接过命令,立刻抓起大衣冲进寒冷的街头,另一位刑警则耸耸肩尾随而去。与其待在室内忍受上司的疯言疯语,还不如到外头走走来得好。其他刑警则流露出不知是窃笑还是叹息的声音。 沟吕木警长的视线横扫整个室内,他虽然不是有意发飙,但所有的刑警立刻低下头闪避雷呜的攻击。在确认致命的目光通过后,一位刑警向同事低语道。 “老实说,这个事件你觉得有破案的希望吗?” “没有,但我不能明讲。” 低语中透露着疲累与厌倦,他们虽是自愿成为刑警,但这次案件却浇熄了他们的热情。这种心情实在很难形容,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感:“越查愈烦,连碰都不想碰”。这时有一句“敬鬼神而远之”的俗谚在他们的脑海闪烁不停。 花村雅香就读的私立关东大学的规模、测验难度,在日本大学里屈指可数。男女学生比例各为一半,在六千名大学女生中,一个名叫花村雅香的大一新生在自毛接到学校办事处的电话,一个自称事务长的中年男子表示有事要当面商谈。 “你是教育系的花村雅香吗?理事长表示非见你一面不可,可否惜用你一点时间?” 顿时雅香脑里闪过好几个想法,虽然鱼儿总算上钩,但她还不至于盲目到飞蛾扑火,于是她决定拒绝。 “我想不大方便,我现在要准备期末考,而且今天已经跟美术史老师的好了,可不可以延到明天呢?” “啊、恐怕不行,理事长明天有要事处理,今天比较有空,麻烦你抽空跟理事长见个面吧。” 雅香郑重地拒绝了强人所难的善意。 “抱歉,先开口约要见面的并不是我,所以应该由理事长先生抽空才对。” 这番话是一种战术,也是肺腑之言,有事商讨的人却硬逼对方配合自己的时间,这样显得相当不礼貌。雅香的拒绝今事务长感到不悦,他很不智地抬出自己的立场。 “你能不能想个办法?不然倒楣的是我啊。” “我想不能,啊,生命可贵,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恕我失礼了。” 礼貌性的一鞠躬之后,便转身潇洒离去,她的背影说明了:“现在正是抽身而退的大好机会,错过可借。事务长明白自己的失算,这年头的女孩子很难伺候,完全不把理事长的邀请当一回事,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理事长见到这个学生,所以唯有让步一途了。” 花村雅香能以一介学生的身分受到理事长先生的邀请,其中的原因当然是雅香略施小计,寄了一封匿名信给理事长:“花村雅香知道你的秘密。” 每个学校的状况不尽相同,关东大学的理事长室位于大学校本部最顶楼的豪华房间。从这层楼望去是东京难得一见的绿地,对面则有新宿次要市中心邻比栉次的高楼大厦。走出电梯口可以看见一道左右开启的大门,走进去是前房,有将近一打的秘书并列在桌前,其中半数是身强力壮的保镖。在祗达会客室或办公室前,此处是必经之地,另附设休息室、茶水室与浴室。 这个校本部是理事长热海启吾两年前兴建的,他是关柬大学建校首届毕业生,接着成为同校理事长的人物。他在文部省事务次官任内凡事不择手段,就在众说纷云他即将角逐参议院议员选举之际,受命担任这所大学的理事长。手段之专断,比起从政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但重演预算、驱逐反对派教授、扫荡为了学费上涨示威的学生领袖、打乱职员组合,六年内完成他的独裁政权体制。 而花村雅香区区一个大一新生不仅敢蔑视独裁者的传唤,甚至以私人理由当面拒绝。最后被迫改变行程的是热海理事长,当然也引起了他的不快。热海是个宽脸窄身的中年男子,眼镜与西装全是英国名牌,在请雅香入座之后,他自己也坐下,经过两三句寒喧之后,开始进入主题。 “这次麻烦你跑这一趟不为别的事,只想请你针对目前东京最热门的村尾全家灭门血案一事,将你所知道的全说出来。” “哎呀,理事长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平常既不爱看电视,也不读报纸。” 雅香立刻佯装不知,热海理事长极力营造笑睑失败后皱起了眉头,结果一开口便是迂腐不堪的台词。 “女孩子还是听话一点比较好,乖乖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指的是山手诽句同好会吗?” “你果然知道。” 眼镜发出闪光,赤裸裸的敌意毕露无疑。 “我就是要问你这档事,我再重覆一遍,老实招来。” 既然话题直逼核心,热海理事长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做表面功夫上。他站起身将干瘦的手叠在雅香手上,隔着眼镜瞪着她。 “否则吃亏的是你,以后也许还会嫁不出去哦,我能够轻易左右你的将来。” 到此雅香已经没兴趣听一个伪君子的胁迫,她毫不留情地拨开理事长的手,失去重心的理事长正想以盛气凌人之势破口大骂,雅香立刻从套裙的口袋取出先前向伯父借来的黑色小盒子。 “这可是窃听器哦。” 雅香表情无辜地宣布。 “你所说的话,我的朋友全听到了,他马上就赶过来,看!” 会客室的大门外传来三次人体撞击的声响。

绿川淳司开门探出若无其事的脸孔,面对全身痉挛的理事长礼貌性地点头致意,热海尖声盘问道。 “你、你是谁?” “你学生的家教。” 他自报身分,保留了生活教师。 “正职是北多摩美术馆图管人员,我想你多少应该有点印象吧。” “你什么意思?” 淳司见理事长疑惑的表情不太像是演技,只有转移话题。 “理事长,亲卫队正躺在地上亲昵的睡午觉,你尽管放心。” 这种场合不装酷一点实在很难,尤其对于信奉强者的人相当奏效。热海理事长的嘴无声地一开一合,淳司外表看起来温文儒雅,实在很难想象他能打倒假扮秘书的强壮保镖,不过事实摆在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小于现在正好端端地站在理事长面前。 “我、我要叫警察。” “请便请便。” 淳司殷勤地点头。 “受理的应该是警政署搜查一课的沟吕木警长,我伯父跟他很熟。” 很熟并不代表彼此是亲朋好友,要怎么想是对方的自由。热海理事长的手最后并没有伸向电话,远证明了他作贼心虚。 “现在还有转弯的余地,主导权仍然掌握在你手里,往左往右视你而定。” “你到底知道多少内情?” “比你想象中多一点。” 淳司看起来老神在在,但有百分之九十纯属外交手段上的“故弄玄虚”。 “全是的自伯父的血缘跟教育。”雅香在一旁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差没鼓掌叫好。 热海理事长张着嘴,钉在原地动也不动,专横的文部官员一旦失利,就很难东山再起,因为对方并不畏惧强权威势这一套。但此时他为了顾全面子,陷入优柔寡断、进退两难的处境。 而淳司早就看穿他的心态。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就此告辞,山手俳句同好会的会员一天比一天少,现在还有八人,但明天也许就只剩七人了。” 淳司以阴险的语气做出不祥的预言,然后催促雅香离开。 “抱歉占用您宝贵的时间。” “再见了,理事长先生,茶蛮好喝的,只可惜少了蛋糕。” 雅香行一鞠躬礼,此时传来一个充满挫折感的声音。 “请、请等一下……” 装腔作势的薄墙逐渐崩塌,热海理事长的傲慢也随之瓦解,对于同伴离奇死亡的恐惧,令他不得不采取今天这种手段。现在的他死命抓住雅香这根稻草,一旦松手,他只有就此溺毙。 双方达成协议之后,理事长打开门斥退无用武之地的秘书们,再回过头来请雅香与淳司人座,接着回答淳司的问题,并说明“山手俳句同好会”的内情,但这些情报者实说没什么助益,这次传唤雅香并非会长坚原的指示,而是他个人擅自行动。 “其实我们同好会的威员彼此不仅未曾谋面,甚至不知道对有姓什么叫什么。” “你的意思是山丰俳句同好会的八名会员从来没有一起聚会过吗?” “是啊,通常是会长跟我采取一对一的见面方式,其他会员也是一样吧,我充其量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副会长罢了。” 如果此事当真,那就表示淳司等人失算了。总之所有的权限与资料全集中在会长手上,其他会员只是按照要求提供资金而已。热海的资金很有可能是挪用大学预算而来的,往后多的是机会追究这一点,淳司继续向理事长问道。 “然后呢?” 在淳司的催促下,理事长支支吾吾地接续话题。凡事先由坚原会长与已故的村尾秘密进行,事后再寻求其他会员的允诺。众人虽然心有不平,却不敢公然反抗会长,而他们就在长生不老的诱惑下,不断供应大量的研究经费。起初进行动物实验,尸体全送到关东大学生物工学研究所的细菌处理设施分解…… “藉由细菌处理,一头牛可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分解得连骨头也不剩。” 淳司低语,雅香故意以狐疑的眼光斜视着。 “照这么说,人的尸体也可以被分解得连骨头也不剩罗。” 她暗指这是一项非法的实验,热海理事长表现出露骨的惊惶。 “我、我不会做那种事的,连想也没想过。” “你想把罪过全推到别人身上?” “我说过我没做!” 热海理事长歇斯底里地大叫,淳司玩弄着高领毛衣胸前的毛球及时解围。 “你还知道多少事情?” “我只知道这些。” “哦。” “我是说真的!我把我所知道的全盘供出,只求你们能救我一命!” 虽然不改学校经营者惯有的命令式语气,但他的诚恳是不容置疑的。 “理事长,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有办法救你?” 淳司的口吻相当不友善,他是说过事情还有转囝的余地,却不记得答应过热海理事长要救他一命。 “我不想死!” 理事长扯开眼角与嘴角的肌肉奋力嘶喊着。 “我就是不想死才会出资赞助那项研究,我一点都不想死,救救我。” 面对一个单刀百人的要求,淳司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有默然凝视着理事长。 “我的家族有遗传性癌症病史,家父跟祖父在六十五岁左右因胄癌病逝,我明年就六十岁了,我无法想像我只剩四、五年的生命,要是能继续担任私立大学联盟的会长,我就可以拿到一等勋章。”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不想死。” 向来对勋章这类玩意儿不感兴趣的淳司冷漠地表示理解,雅香销着修长的眉毛,默不作声地瞄着理事长。理事长搓着双手,扭动着全身诉说道。 “快想想办法,我什么都听你们的,让我摆脱癌症的魔掌,我求求你们。” 在“我求求你们”紧接着一定是最恭敬的伏地跪拜,此时也不例外。热海理事长面朝两名年轻人,跪倒在地毯上不断叨头,竭尽全力哀求奢。 “不要这样,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尽力查出杀害村尾一家的凶手而已,虽然不晓得你到底对我们了解多少,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对我们期望过高。” 淳司不耐烦地甩甩头,虽然同情他对于胃癌的恐惧,却不代表这些人所做的事情可以原谅。 留下长拜不起的理事长,淳司与雅香走出办公室。并非他们铁石心肠,而是他们实在连一刻也待不下去,于是急忙站起身以落荒而逃之姿穿过秘书群,一冲进电梯间,就看见窗外的东京街道,在乌云笼罩之下,显得阴气沉沉的高楼大厦如同成群的墓碑。 在这巨大,充满活力、兼具人性与野性的大都会里,潜藏着杀害八名老弱妇孺的吸血鬼。淳司与警察一样大叹无奈,却也感到心寒。 “教练,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唉,想到人类文明的未来就令我心事重重。” “哎呀,好一副忧国忧民的胸怀,不过目前请您先把重心放在我的考试吧。” 两人避重就轻地试图忘却热海理事长的丑态,虽然他们没有义务拯救理事长的生命,但听了他的话又看到他优地跪拜,感觉已经不太好,要是热海真的丧命,到时良心也难逃一番谴责。

这阵子跑咖啡屋的机率似乎高了点,淳司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因为今天他和雅香又与伯父相约在新宿东口的咖啡屋。两名年轻的吸血鬼由关东大学亘接前往相约的地点,将许多情报与个人的想法告知伯父。 “出现了CRS以外的吸血鬼?” 伯父挑动着灰眉,很难一笑置之。看着两名男士严肃的表情,雅香也随之摆出一本正经的态度,不过仍然继续以场匙舀起巧克力冰淇淋送进口中。当她暂停大快朵颐,情况还是不见改善。甚至服务生送来咖啡,淳司连正眼也不眼一眼。 “发生梵谷伪作这件事,CRS自然不能置身于事外,不过由此可见,对方知道我们,而我们却不晓得对方的存在。” “嗯……” “也许这正是CRS面临存亡的关头,应该说危机已逐步接近包括CRS在内的大范围社会。” 伯父调整座位,叉起双手。 “淳司,切记不可冒然行动。” “我明白。不过事先提醒大家留意是应该的,并非所有的吸血鬼都是和平主义者。” “人类亦是如此。” 一个不知名的吸血鬼企图步上野心家的后尘,统治土世界,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最糟糕的是一旦失败,人类的复仇肯定如同怒涛巨浪排山倒海而来。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CRS愿意乐见的情况,淳司此时终于伸手端起不加糖的咖啡啜了一口。 “我认为没有必要把监视网扩散到藤泽的加纳家,以我们的人手要应付东京就已经捉襟见肘,没有余力兼顾藤泽了。” 面对侄儿的抗议,伯父保持缄默。 “暂时别管加纳家,反正他们似乎对我们起不了助益,不如将注意力集中在热海理事长如何?” “是吗?我倒觉得加纳家才是重大关键。” “伯父你又在故弄玄虚了,你有什么证据吗?” “要是有就好办了。” 伯父不动声色地回答,淳司叹了一口气,把视线移向天花板。 现在情报源明显增加,却仍然抓不到重点,令人有如身陷五里雾之中。雅香在征服特大号巧克力冰淇淋成功后,总算开口陈述意见。 “话又说回来,我们何必浪费时间在这里大伤脑筋呢?反正受害的是人类社会,应该交给政府服警察来应什才对,我们只要在一旁看好戏就行了。” 淳司露出苦笑,没有吸血鬼,人类依旧存在,但没有人类,吸血鬼却活不下去。人类社会别说灭亡,只要严重腐败就会影响到吸血鬼的生计。如同水质过度恶化,鱼儿就无法栖息一般,吸血鬼有必要维护生存环境的品质。 囤积在东京这个魔都地下的敌意、怨念、憎恶与破坏的冲动,仿佛乘着冬天的风散布在整个城市。淳司从咖啡屋二楼的窗口俯瞰埋没在人潮与车辆的街道,突然产生一个想法,大都市的活力?99lib.与罪恶是以相同的速度增殖着的。 不过最讽刺的是持有这种心态的淳司并不是人类,而是吸血鬼,一旦身分曝光,就会遭到追缉、排斥与迫害的弱势异端民族。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置身事外,观察强势民族所经营的文明风貌。 云层难得消散,街道为鲜烈刺眼的夕阳所席卷,即便是迟钝的人也会感受到这个光景所引发的生理上的寒意。伯父和雅香也不知不觉地与淳司的心情产生共呜,默默地眺望窗外。 透过厚实的玻璃窗,城市在瞬间由白昼移向黑夜,仿佛逐渐淹没于黑色阴影之中。 “猖独于世纪末魔城的妖魅鬼影,邪恶的吸血鬼传说已随着恐惧的尖叫苏醒,为大地带来正义与和平之光的英雄究竟是谁呢?敬请各位读者拭目以待下回发展!” 这么形容应该重适合的吧,淳司的脑海浮现出略带反讽意味的想法。夕阳的色泽让人很轻易地与江户川乱步联想在一起。不过现实中的英雄今晚必须去当家教打工。 花村雅 9999." >香的家在涉谷区神宫前三丁目,邻近原宿与青山。光是听到地名就令人又嫉又羡。距离明治大道有三百公尺远的花村家,是地处标准住宅区规格极为标准的两层建筑。附近有社会福利中心与企业员工宿舍,环境宁静得令人无法相信这里隶属市中心。 “这是我的父母。” 花村家的夫妇在女儿的介绍下,笑容满面地迎接年轻男客,两人虽不是俊男美女,但雅香大概遗传了双亲五官轮廓中最好的部份,淳司打过招呼后,父亲露出更深的笑意。 “我们雅香受你照顾了,不好意思,哇哈哈哈。” “照顾不敢当……” “哪儿的话,我女儿老是给人添麻烦,不适用心讲,她还是会听的,请你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哇哈哈哈哈。” 根据淳司的观察,父亲个性开朗,话题切中要点;而母亲在一番“你好你好你好、来坐来坐来坐!”意义不明的虚应之后一直保持着微笑。 二楼是雅香的房间、八坪的客房,还有六坪的储藏室。淳司被领到客房,背靠壁龛,樱花木制的矮桌并排着咖啡与起士饼干。雅香抱来上打的教科书跟参考资料,在淳.99lib.司的右侧坐下。此时淳司毫不客套地说了一句真心话。 “你父母人算好。” “是啊,他们的长处就是不摆架子,因为当初这两人只是街头面包店的老板跟老板娘。” 批评的人以面包店老板女儿自居,却不认为自己是美女,这一天随意搭了件毛衣跟牛仔裤就出来见客。 “好、今天要用功到半夜。” 吸血鬼一接触到阳光就会致死的观念是源自拜火教的“光明即善、黑暗即恶”的思想所产生的偏见,不过阳光对于后天性吸血鬼的确会产生致命的过敏现象。而事实上先天性吸血鬼很会熬夜,连续两晚不眠不休,雅香也不在乎,只不过事后必须补充足够的睡眠。 而且花村家善良的双亲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独生女是吸血鬼,将来的课题便是想办法安抚他们。 “传遗疾病”的称呼虽不尽正确,却很符合一般人的印象。吸血病毒能潜藏在遗传基因中好几个世代,然后突发成显性。在连续高烧七十二到九十六小时后,体内细胞就会完全变质,停止成长也停止老化,新陈代谢的结构整个改换,将来要是发现自己的女儿不再长大,双亲会做何反应呢? 雅香一边将参考资料排好,一边问道。 “目前还好,但时间一久就成了问题,不但不能长期居住在同一个场所,还要掩人耳目,我爸妈要是知道,一定很难过……” “不必等到那时候,独生女一留级,父母就会很难过。” “嗯,说的也对。” 于是读书会就此展开,明天要考的东洋美术史与科学技术史都是考记忆的科目。淳司在比较过雅香的笔记与教科书后,便抓出重点。 “这个教授很重视以斯基泰人为首的北方骑马民族对古代中国美术所造成的影响,你只受抓住这一点引申,就可以填满整张答案卷。” “要怎么填?” “这个嘛,我看这个教授很喜欢小说的描写方式,你可以标新立异以小说的手法来申谕,他应该不会通于排斥吧,这么一来就能赚不少字数。” 过了一个小时稍作休息时,雅香槌槌肩膀喃喃自语。 “唉——二十三岁的男生跟十八岁的女生共处一室,却什么事也没发生,有没有搞错啊?” “我对小女孩一点兴趣也没有,休息够了就打开科学技术史第四章,复习一下有关沈括的论述。” “唔,他是十世纪的宋朝人,是全世界第一个籍由研究化石了解地形与气候会随着时代改变的人……” “不是十世纪,是十一世纪,他原是政府官员,活跃于外交、财政与治水,记住他是与守旧派对立的新法派。” 花村夫妇在一楼客厅坐立不安地饮茶聊天。 “孩子的妈,雅香他们的情形怎样?” “正在用功念书。” “是吗……最近的年轻人思想怎么这么健康?”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没什么,你拿些点心去给他们吃,不、还是甜瓜比较好,啊、上次的土产,就是那瓶白马牌也顺便拿去。” 今晚是个和平宁静的冬夜,但此刻东京的某处正引发一阵骚动。

“太平间好像有怪声。” 当接到电话的两名巡警闯进丰岛区千代田大学医学院的大门时,正是晚上九点四十分。在过去学潮甚嚣尘上时,只要警察或刑事走进学校大门就会引发骚动,总之,无论好坏这种风气已经消声匿迹了,警察也不必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提到千代田医学院的法医学教室,正是负责解剖并保管村尾灭们血案死者遗体的场所。因此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警方自然必须派人调查。 警官们听完中年警卫的说明后,进入约有四十年历史的石造建筑。他们在旧式暗橘色照明下经过长廊,走下通往地下太平间的阶梯。其中一名警官突然有如咽喉被哽住般大叫,并立刻抽回正要往下走的脚,同时也吓坏了同事。 “你是怎么啦?” “有、有老鼠……” “老鼠有什么好怕的?大惊小怪!” 原本一亘咕哝着的同事在下一刻也有了相同的恐惧。阶梯下的暗处有无数个小玻璃玉在发光,确定是老鼠的眼睛后,两人全身顿起鸡皮疙瘩,当人类还在面面相颅、手足无措之际,动物们已经先下手为强。 整个地板沙沙作响,老鼠的吱叫声夹带着威吓直扑警察,直奔上楼梯。 “……!” 警察们几乎尖叫,跌跌撞撞冲上阶梯,恐惧与厌恶如芒在背。成百成千的氤群发出凶猛的叫声紧追不舍,其中一名巡警一时踩空失去平衡,就在他正要稳住摇晃的身子,老鼠成群涌上。小而锐利的尖牙扯裂了他的衣服,颈部与耳朵的剧痛让警官不禁发出惨叫,他以左手拨开老鼠,右手则抽出制式手枪。手背手掌全被小猛兽的利齿咬得鲜血淋漓。 “救命啊……” 已逃到楼梯口的警察在听到这个求救声时回过头,却被杀气腾腾的老鼠群吓得频频后退,他在恐惧与责任感的交战下伫立在原地,此时有一只脚感受到剧痛,同事的哀嚎已经完全消失了。 十点一分警政署情报中心不断传来在丰岛区内巡逻的警车群报告。 “一大群沟鼠在明治大道乱窜!该怎么处理?” 这是一个超乎寻常的报告。 “一大群是多少?” “不清楚,一百万或两百万只吧,数也数不完,它们淹没了大半路面,正在南下。” 相隔不到数秒又陆续传来相同的报告。即使超乎常理,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情报中心派遣了两百辆警车前往现场支援,却在途中遇到塞车动弹不得。明治大道的骚动迅速波及了其他道路。 明治大道充斥了哀嚎与混乱,通往池袋、新宿、涉谷等地的道路全部遭到大批鼠群占领。行?人能够尖叫着逃离现场,汽车却不能。 车轮辗毙了老鼠,鲜血与粘液让车轮打滑,失控的车身继续辗毙了数十只老鼠,结果弹上人行道冲进商家的橱窗,玻璃的碎裂声划裂了夜气。 “哇、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呆站在人行道的情侣看到成群结队的鼠群直朴而来,当场吓得毛骨悚然。“快逃!”的叫喊此起彼落,但两人仿佛冻结了般动弹不得,很快地老鼠便蜂涌而至,并把他们拖倒在地,完全不理会他们震耳欲聋的惨叫。没有人伸出援手,因为大家不是拼命逃进建筑物理,就是攀爬路灯避难,也有人丢下故障的汽车徒步逃命。炸爆..并扩大混乱场面的是强行冲过鼠群的油槽车突围失败,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冲撞一旁停驻的车辆。 瞬间油槽车化为一只全身颤抖的生物,吐出槁红色火焰发生爆炸。巨响与热风冲击着夜气,火影照遍了整条街道。原本为了躲避老鼠的攻击而逃到建筑物里的人们这次又受到火灾的威胁而冲出屋外,运气不好的人在面对鼠群时惊慌失措,愈是挣扎,愈被拖住鼠群中心,各处传来消防车警报的咆哮。 “藏匿在东京整个地下水道的沟鼠仿佛倾巢而出。” 警官喊道,遭到老鼠咬伤的脸颊不断淌着血。大批鼠群带着它们所引发的混乱,由明治大道南下,从千驮之谷亘朝神宫方向前进,此时约为晚上十点十五分左右。 第四章 黎明前的等待

绿川淳司停下正掏着甜瓜的汤匙,确定脑海里隐约闪烁着的警戒讯号从何而来。危机意识并非直接诉诸于视觉与听觉,这里是一个民宅的简单客房,淳司眼前虽然不是个平凡的女孩,但她正百思不解地瞪着家教老师的表情。 “教练你怎么啦?甜瓜不好吃吗?” “我习惯把好吃的留到最后。” 淳司支吾过去,将汤匙搁回盘子,正要站起身来时,此时传来一阵急促上楼的脚步声,雅香的母亲用力打开隔扇。 “雅香,不好了,电视临时插播新闻说一群杀人鼠在明治大道乱跑,而且正往我们家这个方面前进。” “杀人鼠……?” 向来胆大包天的雅香顿时噤口不语,淳司则默不佗声地冲出客房。警戒讯号不断从同一个方向猛撞地的心脏,他一声不响地迅速奔下楼梯冲向素关,打开大门查看外头的状况,却被瘴气的猛浪逼退,不久雅香也走下二楼,来到身后。 “我讨厌老鼠,仅次于考试跟酒鬼。” “我倒想听听老鼠的意见。” 淳司消沉地开了一个很难笑的笑话,突然间一盘甜瓜挤到眼前。 “把它吃完吧,教练,要是被老鼠啃光就大可惜了。” 淳司心不在意地答了一句“谢了”,开始动起汤匙,把一片半月型水果塞进口中。他几乎是一口气吞完,没时间品尝。 低沉漫长的地呜近身而来,这种令人不快的震动可以用隆隆巨响来形容。这股不愉快的感觉在不到十秒间便从听觉入侵视觉。大片的深灰色毛皮发出惺声,如同液体股从门扉的隙缝渗进庭院,覆盖了整个地面。 “雅香,到二楼去。” 淳司直盯着嘎吱作响的鼠群,要是目光稍有偏移,鼠群同时扑上来,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而淳司体内的吸血病毒要是传染给老鼠,老鼠又咬了普通人类,那吸血病毒就会不断扩散,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形有机会发生。 “我也来帮忙吧,教练。” “你不是讨厌老鼠吗?” “当然,所以要赶快解决。” ..理论是没有错,但感觉还是很奇怪。 “雅香,你看过吸血儿诺斯菲拉多这部电影吗?” “没有。” “那是吸血鬼电影的钜作,由克劳斯·金斯基主演,不看可惜。” 这部电影描述吸血鬼诺斯菲拉多一出场,整个城镇便发生老鼠猖獗,造成黑死病肆虐,表示吸血鬼能够操纵老鼠。淳司虽然是吸血鬼,却没有这种能力,于是他心想也许现在正有一个与诺斯菲拉多有相同能力的吸血鬼在操控渲群老鼠,事件的发生并非巧合。 淳司指示将一楼的窗口与后门全部紧闭,留下立关的大门敞开。与其让鼠群从多处门窗冲入捣乱,还不如将“前线”固定在一处,这是战术上的考量。 鼠群发出怪叫,充满攻击性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淳司,准备大举进犯。 “同为寄居在地球的生物们应该和平相处吧。” “我们也有权利选择房客吧。” “没错,给人添麻烦的恶邻居还是搬得愈远愈好。” 淳司视线的一角正好瞄到家用灭火器,顿时心生一计,赶紧指示雅香把灭火器拿来,同时舍弃先前一亘握在手上的武器,那是一支拖把。 鼠群蜂拥而至,手持灭火器的淳司单脚猛力跃起,踢飞三、四只百扑过来的老鼠,并拔掉灭火器的桂子阻止第二波更大的攻势。 灭火器的白色泡沫淹没了鼠群,老鼠发出充满愤怒与疑惑的叫声,不断翻滚、后退,最后停止前进。随着气势游人的呜叫,其中一部分鼠群再度进攻,却在强烈泡沫的冲击下退却。玄关充斥着骇人的惨叫,雅香拿起拖把半眯着眼,打掉两三只全身泡沫、纵身跃起的老鼠。 突然间窗外一片火红,玻璃仿佛感电般不断震动。远处传来失火的叫喊,事后才明白原来是老鼠咬破民家的瓦斯管,香烟火头引爆外泄的瓦斯气。但鼠群也开始撤退,火焰与巨响是否为一种讯号就不得而知了。鼠群放弃分散攻击,回流至主群体。 经过五分钟左右,淳司判断花村家已经没有安全之虞,留下“我先失陪了,甜瓜很好吃”一句稀松平常的道谢后,气定神闲地拨开包住玄关内外的白色泡沫,找出并穿上自己的鞋子,渡过泡沫走出门外。 “爸、妈、我也跟去看看。” 如花似玉的大学女生手持拖把,准备追随家教老师,却遭到截至目前为止,一直待在一旁为年轻人的奋战拍手叫好的双亲阻止,但女儿穿上满是泡沫的运动鞋如此回答。 “我是你们一手养大的女儿,绝对不会胡做非为,放心好了!” 父亲听完感动得颇颇点头。 “我明白了,身为父母不信任儿女就等于不信任自己,好、你去吧,女儿,为父一定会为你收尸。” “孩子的爸,你不要胡说。” 母亲表示抗议。 “雅香你听着,同归于尽并不算胜利,活着回来才是真正的赢家,你一定要毫发无伤平安回来,知道吗?” “相信你的女儿吧,我走罗。” 两老接过拖把,站在玄关目送女儿蹦蹦跳跳地离开,经过数秒后,母亲突然想起一件事。 “孩子的爸。” “什么事?孩子的妈。” “我记得雅香说过这个家教老师是美术馆的职员。” “好像是做图管什么的。” “美术馆的职员何必热衷于整治鼠害呢?交给警察或自卫队不就得了?” 母亲不解地侧着头,父亲则心领神会地频频点头,摆出解说者的姿态,压低音量说道。 “依我看,美术馆的工作只是便于掩人耳目,他的真面目也许是地下情报员,我这个推理如何?” “那雅香服着地下情报员做什么?” “当然是当情报员的助手啊。” “有那种打工吗?” 愈问愈复杂。 “我不希望从事那种危险工作的人当我的女婿,他会不会嫌弃餐饮这种平淡的行业啊?” “你想大多啦,咱们雅香不会结婚的,她两岁时就跟我的好了,要一辈子陪着爸爸。” “我小时候也跟爸爸做过这种约定,但在跟你结婚时全抛到脑后去了。” ……话说淳司以小跑步奔驰在暗巷中,在转角发现一张贴纸。 “菜渣千万禁止晚间放置在外,否则成为老鼠跟野猫的饵食,会制造脏乱。” 明知道这并不好玩,却压抑不住苦笑的心情。如果严格遵守这个警告,就能保证今晚的惨剧不会发生吗?这是有可能的,从明天起将有一段时间,大家会比前更遵守这个警告。 花了不少时间走出明治大道,只见遭到瓦斯爆炸的住家烈焰冲天,有人连忙避难,有人仍然不改看热闹的心态。路面尽是老鼠死尸,脚踏车跟小绵羊机车横躺在地上,有名男子右手拿着金属球捧,左手提着鼠尸,某处传来孩童的哭声。熟悉附近地理位置的雅香带头企图离开大马路,却无法一把扫开惊惶失措的人群,当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走出明治大道时,差不多将近十一点钟,街道以不安的骚动与混乱迎接他们。

此时传来一阵煞车声,一辆BMW挡在人行道上的淳司与雅香面前,驾驶座的窗户被摇开,车内的人伸出手肘探出头。 “喂,年轻人,你们好吗?” 原来是CRS日本分部长的伯父。 “正觉得不大好。” “那我来得正是时候,正义使者就是如此,来、上车上车。” 这辆BMW并不是伯父的,不用问也知道伯父是趁着人潮混乱之际暂时借用一下。 “老鼠又用不着BMW,珍惜资源保护环境才是身为文明人的作为。” 伯父如是说,但不知道BMW是否赞同他的想法。它一语不发地搭载着淳司与雅香,期着鼠群聚集的街道而去。 这个搭车经验并不是很舒适,车轮所接触的并非柏油路面,而是沾满鲜血与粘液的毛皮。眼见所及全是弃置于路旁的汽车形成路障,多处传来警钤声却 6ca1." >没有呼啸而去,因为警车与消防车都寸步难行。透过扩音器的宣导含糊不清,反而引发人们的不安。 “反正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看看鼠群往哪里去,虽知困难重重,仍然必须想办法消弭危机。” 后座的淳司眯起双眼,立刻开口确认。 “那是谁要去消弭危机?” “当然是无惧危险、勇敢善战的年轻人罗。” “那就不是我了,我是个害怕危险、胆小如鼠的年轻人。” “过度的谦虚只会画地自限,你要抬头挺胸,明日的日本就掌握在我们手中!” “我对掌握日本没兴趣。” 淳司简短一句话浇熄了伯父的煽动。 深夜的东京荡漾着诡异的不安,人声、鼠呜、火苗、警钤、汽车喇叭与爆炸声。这并不代表城市充满了活力,而是为失眠所苦的大都会所发出的痛苦呻吟。 “总之先等天亮再说,所谓的不夜城全是灯火的功劳。” 黑夜加深了人们的不安与恐惧,有人喜欢黑夜的寂静,但如果身旁有人哭喊着“好黑哦,好可怕哦”想必也会坐立难安吧。整日开启的广播不断传送着东京各处的乱象,但仅止于叙述其现象与反应,完全没有进一步的报导,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改进现状。 不管BMW有多大的热诚与努力,现在的车速怎么样也快不起来。车内的三人克制内心的焦急,彼此告知自己所获得的情报。 “CRS总部也相当重视这次事件,决定提供经费援助。” “这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可是我们能相信CRS总部吗?” “喂、淳司,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是就事论事,你忘了CRS日本分都曾经出现过弘津那个叛徒。” “嗯……” 伯父无言以对,向来得理不饶人的辩才出现了缺口,他没有立即反击侄儿的讽刺,迳自顾抓着方向盘凝视前方。 “叛徒的说法也许太严苛了,弘津虽然出于无奈,但我们不能保证全世界的吸血鬼都能团结一致,绝无二心,刚才我话说重了点,很抱歉。” “客套什么。” 伯父苦笑道,同时脚踏油门。前方有一道人车共同筑成的墙壁阻断了BMW的去路,于是三人只有下车,人们的咆哮重叠着悲呜,四处笼罩着烟气,无法辨明状况。 “雅香,你看得见吗?” “怎么可能,我比你整整矮了二十公分。” “伤脑筋,踏上我的肩膀,我来扛你。” 淳司蹲下身子,双肩撑起雅香的脚。 “喂、不受压我的脸!不要拉我的耳朵!不要勒我的脖子!” 雅香站在挑剔个不停的家教老师肩上,好不容易才抓稳重心。 “怎样?看到什么了?” “右边咖啡屋的窗帘花样很难看。” “谁叫你看这个!” 虽然状况频传,但雅香总算完成了侦察的任务。她把警备队在涉谷车站东口广场与鼠群对峙的情形一五一十报告给两位男士,说对峙有点勉强,因为赢群不断前进,逼得警备队的防线不断往后退。 “看样子只以暴制暴是不太可能,干脆把鼠群引诱到关东大学校园。” “引诱到那里就有办法消灭老鼠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希望老鼠大闹校园,让期末考取消。” 简直是现实主义思想的极致,因雅香跨在肩上,淳司无法耸起肩膀。正当淳司要放下雅香之际。 “啊、你们看、蝙蝠!” 她指着夜空的一隅,伯父与淳司讶异地注视她所指的方向。一个仿佛原本就属于黑夜一部份的黑影生硬地挥动翅膀掠过住家屋顶——随后这个身影便从吸血鬼们的眼前渐渐消失在黑夜深处。 “伯父……” “我看到了……” 一只小小的黑影所带给他们的冲击却不小。 “那个吸血鬼就是属于正统派,完全按牌理出牌,蝙蝠跟老鼠、十字架银大蒜……等于是神怪小说的优良楷模。” 淳司这次总算得以耸起肩膀,夜半寒风拂过他的脸颊,重回地面的雅香凝视着神情沉重的两名男士,突然间她若有领悟地拍手大喊。 “教练,既然对方按牌理出牌,那我们也可以按牌理对付对方罗。” “十字架跟圣水吗?” 淳司没有嬉皮笑脸,此时他反而同意雅香的说法。转头望向伯父,只见CRS日本分部长暂时把蝙蝠从脑中舍弃,内心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大力清除老鼠只会让它们化作鸟兽教,重新躲回地下水道,如此一来,事情就更棘手了,政府应该会先解决地面上的危机,接着才来处理地底的问题。” 伯父大胆预测,淳司也点头赞同,他深刻体认到自己所居住的巨大都市地底同时潜藏着一个偌大的异端世界。 “地下街与地下铁也许会暂时封闭,但也足以造威经济活动的阻碍。” “不止如此。” 伯父捻捻嘴边的胡子,他是居住在中国上海的日本贸易商之子,体验过无数的动乱与变革,今晚的事件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件事就交给政府去处理吧,轮不到我们亲自出马,严守吸血鬼的本分谨言慎行即可。” 这番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正如雅香先前所确认的,鼠群进入涉谷地区。警备队的车辆在涉谷车站东口一带筑起一道铜墙铁壁,但是当灰色的鼠海翻涌而至,警备队却逐渐被这阵浪潮淹没,使得警政署情报中心充斥着焦虑的气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简直非比寻常。” “现在是世纪末、世纪末。” “一句世纪末就能了事吗?” 甚至连开玩笑也少了应有的幽默感与活力。鼠群无惧于催泪瓦斯的攻击,肆无忌惮地往前推进。警备队在无法决定使用火焰发射器的情况下,只得节节败退。 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大岩刑警感叹地看着电视新闻的画面。 “我觉得事情再继续下去,我们警察也无能为力了。” “接下来让自卫队来整治老鼠吗?” 沟吕木警长带着敌视的语气不屑地咬道。 “哼、那自卫队就不该去添购什么超音速战斗机,应该买一百万吨灭鼠剂才对。” “灭鼠剂跟战斗机哪样比较便宜?” 这个回答忤逆了沟吕木警长,他忘了这个笑话是自己开的头,不分青红皂白便吼向大岩刑警。 “有时间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还不如快去办案!查案子没办法搭电梯或电扶梯,只能用双脚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大岩刑警在上司的颐指气使下飞身而出,沟吕木警长也紧跟在后。当企图打头阵的警车来到涉谷车站东口时,大岩刑警开口辩解道。 “我的意思是没有专书教导我们处理鼠群啊。” “没书就什么也做不了吗?真受不了你们这种书呆子。” “这不是重点吧。” 大岩刑警难得绷起面孔,但下一刻视线一转,表情随之改变,沟吕木警长在察觉时也跟着变脸。两人视线的焦点是两男一女,沟吕木警长记得这三人的长相,那就是在村尾家假葬礼上所遇到的诡异三人组。 “那几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大概是家住这附近吧。” “事情哪有这么单纯,我觉得其中一定有蹊跷。” 警长撑大鼻孔嗅一口气,而大岩刑警完全不予理会,自顾自地盯着眼前的两男一女,正确说来应该是专注地凝视着三人当中唯一的女性。 此时伯父与淳司转过头,虽然不是因为感觉到警长的目光,但结果仍然造成双方视线正面交会。 吸血鬼并不太愿意再见到警政署搜查一课的沟吕木警长,于是伯父与浮司视若无睹地转身就走,但警长早就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立刻走下警车以一辆发现游击土兵的重装甲坦克车之势向前突进,最后踢开两三只鼠尸来到这来路不明的两另一女面前。 “你们好,从村尾家的假葬礼后又见面了。” 客套话仅只于此,随着立刻露出真面目。 “你们几个居然还有胆出现在我眼前。” “嗨,狗驴目警长。” “沟吕木!我打出娘胎以来,坐不改姓,行不改名!” 此时村尾刑警冷不防地从构吕木警长身旁窜出,对准雅香一人献殷勤。 “小姐你好,上次来不及自报姓名,小生别政署刑事组搜查一课的大岩刚太、年方二十七、单身、排行老二、不需要跟公婆住一起、目前虽是小队长,但我会努力在三十岁之前升上分局长。” “执行公务中你在干嘛!就是这样,警察才会被人瞧不起。” 沟吕木警长大吼并晃动厚实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伯父与停司。 “不顺眼,愈看愈不顺眼,喂!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不、我不想听表面的理由,老实说你们的企图,你们一定有问题!一定!” “你有什么可以称得上证据的证据吗?” “会说这种话的人就是有问题,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老是要人拿证据出来,从以前到现在屡试不爽。” 沟吕木警长猛彩地面,激动地大喊。 “只要警察觉得有问题就表示有罪?有没有证据?” 雅香用力挑起眉毛。 “喂,加贝鲁先生,你这样跟独裁者有什么不同?” “我叫沟吕木!你怎么会冒出那种怪名字!” 沟吕木警长从未读过 href='2081/im'>《悲惨世界》,所以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变成别人嘲弄的对象。 “喂,你们要上哪去?” 伯父与淳司的转身离去不于理会惹得沟吕木警长狂喊,两人对警长的吼叫充耳不闻,迳自往前走,而愈来愈激动的沟吕木警长发出足以令四周路人回首注目的音量。 “听好,我肯定这次事件是来自心狠手殊的邪恶组织所策画的阴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我一定要逮到那票歹徒!” “啊,请大家不要介意,这个人知道自己在退休前,根本没有出人头地的希望,才会变得自暴自弃,各位就当做耳边风吧。” 大岩刑警以轻松的语调叙述着一个相当严肃的事实,雅香则毫不留情地答道。 “怎么可能不介意,凶手目前还没找到,如果警察不赶快抓住这种坏蛋,只会凭添我们善良老百姓的麻烦。” “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牛头不对马嘴的大岩刑警接着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 “请问一下,那个年轻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他掌握了我的命运。” 雅香如此形容帮忙她度过期末考的家教老师,虽然也算实情,但却给了不知情的人扩大解释的机会。陷入沉思的大岩刑警面前闪过一个人影,淳司不知为何又折回来,有意无意地来到沟吕木警长面前。 “我说,沟吕木警长。” “沟吕木!” “我没喊错啊。” “你的发音不对,找我什么事?” 沟吕木警长咳了一声,淳司同时给予他忠告与唆使。 “你伽果想多了解这次事件的详情,就去调查一个叫坚原倍高的男人。” “你说的坚原是……” “产业联盟的专务理事。” “是、是那个坚原……!” 沟吕木警长不自觉提高音量,下一刻却机警地以大手捣住张大的嘴巴。警长神色紧张地左瞄右看叫道。 “不行,那种人是瘟神,接近他有百害而无一益,就当我没听过远个名字。” “哦,我明白了,一般市民不需要证据就能进行盘查,财政界的要人就另当别论是吗?民主先进国家的警察办事还真了不起啊。” “谁说的,警察是正义的象征,不容许任何人的毁语与中伤。” “那你就应该试着调查坚原倍高——名字很难念的这个人才对。” 警长的视线刻意避开淳司,抬头凝望着夜空藉此隐藏表情。 “既然警长您明白坚原这个人并非清廉的圣人,那事情就更棘手了,如果继续置之不理,即使警察自比正义的象征也没有人愿意相信。” “唔唔……” “到时非但不是正义家征,反而沦为欺弱怕强的小人,没错吧?” 煽动也是作战的一种,淳司的目的便是激发构名木警长的个人表现欲。警长修正脸部角度,装腔做势地瞪着淳司。 “你有什么证据指控坚原?” “他跟村尾、今泉两人来往密切。” “就这样……” 沟吕木警长话说了一半,接着露出凝重的表情陷入沉思。看起来就像一只为牙痛所烦恼的斗大,不过没有人直接说出来。

凌晨五点,一度在明治大道周边环境造成恐慌的沟鼠群突然间消声匿迹。在人类的反击下,约有一万只鼠尸横躺在明治大道上,其他大部份均趁着漫长的冬夜消失前由地面撤退。 警察与媒体接获“数以千计的鼠群钻入地下道”、“好像跳进下水道了”的证词,但由于天色昏暗、现场一片混乱,难以辨识。但可以确定的是老鼠们在大闹地面之后,凯旋地回到了它们的地下王国。 受到侵略的地上帝国被摧残得狼狈不堪,明治大道被鼠尸、伤患、燃烧的汽车瓦丢弃的货物所掩埋,沿途发生的大小火灾将近三十件,老鼠咬断电线造成五千户停电。 老鼠咬死了三十九人,轻重伤者总计三千人,其中将近一成送医治疗。新宿、涉谷、高由马场——各地区的医院与健康中心不眠不休地救治伤患。 警政署被迫加班至深夜的警备队、保安队、刑事、交警各部门的干部只得以眼药水点着充血的双眼,不断协议磋商。 “关于医疗方面亦是加此,鼠群究竟是上哪儿去了呢?最好是跳进海里溺死,如果它们还藏在某处,不知道哪一天又要出来害人了。” 意思是必须大规模扫荡鼠群,派遗警备队进入下水道彻底歼灭其巢穴,动员一千以上的人力与相关装备,为了这群老鼠实在很难想家会造成多大的损害,也不知今后必须投入多少经费。 国家公安委员长、东京都知事、厚生大臣与其他名流聚集在首相官邸,成立鼠害防治特别本部,时间是上午七点,清晨鲜红的旭日承续昨天的夕阳映照着被老鼠一拳击倒的东京街道。 目前街头巷尾口耳相传着一百亿这个数字,这是损失金额的推测。一个削瘦的中年男子默默地听着一大堆数字,突然心血来潮毫无预警地开口话诗,他就是消防厅长官。 “先别谈这些细节,更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这番话令首相感到异常紧张,要求对方详钿说明,所得到的回答简单明了。 “我说的是鼠疫。” “鼠疫……就是传染病吗?” 首相的语气抽搐,在座的众人噤若寒晖,而消防厅长官却陆续揭示令人胆颤心惊的事实。 “刚刚已证实在鼠昆中发现了鼠疫病菌,潜伏期最怏今晚结束,患者就会随之出现,我们有必要公开事实,让市民提高惊觉。” “这、这种事怎么能够公开,一旦造成大恐慌会严重破坏社会秩序。” “要是我们密而不宣的动作曝光,到时民众对于政府的信赖将荡然无存。” 无懈可击的真理。 “我们并不是过去的社会主义国家,别妄想只要隐瞒其相就能平安无事,这么做根本得不到市民的协助。” “可是一旦公布都内发生鼠疫,民众一定会发生恐慌,到时大批涌出东京,事情就更难收拾了。” 如果反过来全面禁止市民离开东京兄,恐慌仍然要发生。在座的众人同时想像着一个可怕的景像:连接多摩川、江户川、荒川的桥墩陆续封锁,东京火车站和羽田机场也被迫关闭,每个市民只能分配到最低限度的食粮与生活用品,为了争夺配给争执不断,最后甚至演变成暴动,瘫痪的大都会顿时将化为弱肉强食的蛮荒之地,当然在此时政府首脑阶层将逃到安全地带,在得到安全的同时,也换来社会的同声谴责。 经过苦闷的数分钟,厚生大臣摘下老花眼镜,他带着灰色的倦容喃喃自语。 “鼠疫加上日本脑炎,我还以为我们所居住的是在二十一世纪即将来临前全世界最先进的现代都市。” “现在不是自嘲的时候,必须正视现实才行,近年来国民对于政府的信赖已处于直线下滑的状态……” 国家公安委员喊着,内合长官也挑动嘴角。 “这次鼠祸服鼠疫的发生不全然是政府的责任,知果处理得当,我们可以藉此取回人民的信任,最重要的是今后的方针。”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就是确保与政府首脑阶层人数相同分量的防治黑死病专用疫苗与抗生素,而且立即付诸实行。接下来再拟定各相关对策。八点过后,警政署长召集警备总部各干部,明示派遗警备队出动。 “反正媒体又不知道警备队进入下水道这件事,只要进去一下再出来做个样子就行了,小事一桩。” “真可悲,即将迎接二十一世纪了,警察做事却愈来愈敷衍。” 警备干部一边准备出动,一边咕哝着,但鼠疫发生的谣言一传开,警备队员无不人心惶惶。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要我们冒生命危险!领这点薪水,就得钻进黑死病菌的巢穴,门儿都没有!” 也难怪警备队员们会在一片哀嚎声中群起抗议,即使以磺胺药物、链霉素、血清等来证明鼠疫感染的危险性已得到控制,却仍无法抹消他们的疑虑与不安。 “放了这么久的疫苗会有效果吗?我怀疑。” “最重要的是老鼠居无定所,冒冒失失闯进下水道会有多少收获?” “拜托你们订定一些合乎现状的方案行不行?例如让警政局长或国家公安委员长担任领队。” 这种抗议方式今政府首脑人物们大为不快,过去的警备队员对上级的命令从来不会有所怨言,而这年头的年轻人完全缺乏自我牺牲的精神。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因此决定让警备队员优先注射疫苗,而且这件事完全对媒体保密,以避免让国民得知疫苗只准备了少数人的份量,目前的东京犹如陷入无政府状态。 时间在优柔寡断与困惑之中流逝,上午八点三十分在某大报社的最顶层,和政府要员同样眼睛充血的编辑们正在彼此交换意见。 “不久就要发生疫苗争夺战了,谣传那些高官独占疫苗,暗藏私心。” “我看事实就是如此。” “这个国家的政客根本不值得信任,不过这是我们人民播的种,怪不得别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一直待在东京吗?” “你也可以逃啊,只不过这样就无法亲眼目睹东京的危机,也代衰记者素质低落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港区海岸三丁目,从明治大道努力奔驰到东京湾海岸的BMW在精疲力尽之下沉沉睡去。三名吸血鬼倚靠着车身,沐浴在晚冬的早晨,任随深信吸血bbr>鬼一接触到阳光便会丧命的人自由想家。 “……你们还年轻,只知道东京繁华的一面,我不一样,当我从上海回到日本时,东京就像一片充斥着烟硝味的荒野。” 伯父难得以正经的口吻谈论过去的回忆,两名年轻人也不冒然插科打谭,静静地恭听伯父说话。 “从战争的惨剧到眼前的繁荣,其间过了四十年,而这个繁荣的景象却被一群老鼠在市中心狂奔后瓦解,有如一场虚无的幻梦。” 淳司站在伯父身旁,瞄了一眼东京湾的黑水与上方的天空才开口。 “我喜欢这个城市,即使人工所创造出乘的终有崩溃的一天,如果就此被黑死病菌与老鼠击倒,大田道灌与德川家康不哭死才怪。” 雅香也附和点头。 “没错,虽然我不怎么欣赏德川家康,但我喜欢这个城市,既然能在大地震跟大空袭后幸存下来,怎么可能轻易被老鼠整垮呢?” 伯父捻捻胡须,看着两个年轻人。 “你想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尽力而为就是了,如果让敌人不战而胜,那才是最叫人火冒三丈的。” “既然如此,就努力揪出老鼠王吧。” 这番话等于是CRS面对尚未现身的敌人正式提出的挑战宣言。 第五章 吸血鬼克星

……吸血鬼一族是怎么诞生的呢?这是个历史上永远的谜,正如同人类的诞生般不足以为奇。 历史上记载最早的发源地是在巴尔干半岛北方的特兰西瓦尼亚,此地为罗马帝国的边陲地带,又是基督教势力在欧洲确立版图后的边陲地带,对于回教世界也是边陲地带。从历史存在意义而言,吸血鬼一族就等于是边境的少数民族。少数民族无论如何逞勇斗狠,到头来仍不免遭到周围强势民族的欺蒙,因此韬光养晦、安分守己才是上上之策。 吸血鬼之所以成名,在于瓦拉基亚的“串刺公爵”布拉德·杰佩休的出现。 这位布拉德就是吸血鬼德古拉的雏型,才得以遗臭全世界。德古拉在淳司与雅香这种阿飞吸血鬼眼中是个伟人,看到他只有俯首称臣的份,不过现实中的布拉德..并不是吸血鬼。 此人在一四三O年左右出生,为瓦拉基亚公爵布拉德·德拉克次子,一四五六年继任成为瓦拉基亚公爵并驱逐当时的君王,开始血腥暴虐的统治时期。 他的恶名昭彰在于他的心狠手链。他曾经派人将圆木削尖做成桩干,将土耳其军俘活生生做成人肉串烧,据称有“两万三千人惨遭杀害”。此外,他又将身心残障者、重病患者、乞丐、贫民、老人等等集中在一间房子里,然后放火烧掉,“如此一来,我的国家就不会再出现为贫穷与疾病所苦的人民了”这是他相当著名的豪语。 有时也有许多说词证明布拉德也有其英明的一面。因为当时的瓦拉基亚地处神圣罗马帝国与奥图曼土耳其两大强国之间,要维持独立统一实属不易。外有强大的敌国,内有分立的诸侯,布拉德·杰佩休坚信为了彻底整顿以建立富强统一的瓦拉基亚,残暴专横,尔虞我诈在所难免。他利用巧妙的作战方式再三击破土耳其军,“夜袭名将”的称号威震八方,将瓦拉基亚军队重新编组成强力部队,调合诸侯与地主的冲突,特别是在经济与交通方面实施多项政策,成果斐然。 因此,布拉德是善主还是恶君,会因各人的立场而有天壤之别。认为“为了国家民族的统一,牺牲在所难免”的人都赞赏布拉德。罗马尼亚著名的诗人米海伊·艾米尼斯克在他的“第三封信”中曾经歌颂过布拉德,内容是:“杰佩休公爵啊,希望你重施铁腕,将狂人与罪犯一并打进牢笼,烧杀殆尽。” “串刺刑法与烧杀贫民的行为很多君主都曾经做过,不只是布拉德·杰佩休。” 有人提出这种辩护,虽然大家都做,但也不代表这种事就是对的。于是也有人质疑为什么只有布拉德获得了“串刺公爵”的外号。 布拉德·杰佩休在一四七六年遭到暗杀。主谋者是瓦拉基亚国内与奥图曼土耳其帝国勾结的地主贵族势力,因此当时瓦拉基亚往罗马尼亚发展的可能性也随之丧失。后人也许会为之抱憾,但当时的人一定觉得如释重负吧。布拉德的主观正义感相当强,如果在一个村子里抓到小偷就等于全..村有罪,甚至会放火烧了整个村子。布拉德也许是英雄,但在英雄统治之下的只是平民。 布拉德·杰佩休的名字在《德国民话》、《斯拉夫民话》、《摩多瓦编年史》等书中全是令人恐惧反感的象征。一八九七年英人布拉姆·斯托卡将此类著作汇集写成《德古拉》一书,让他的名字得以扬名全世界。 都内各地充斥着暴动与混乱,几十年来头一次见到日本人如此目无政府的暴行。 攻击与破坏逐渐扩张,最基本的目标是药房、制药公司与各大小医院诊所。当然袭击的目的在于取得鼠疫疫苗与抗生素,因此产生一群暴民手持着金属球棒与竹力攻击这些场所。 “把疫苗交出来!你们这群黑商居然敢囤积居奇!” “那些高官只顾自己死后,我宁愿坐牢也不要死于鼠疫,把药交出来!” 玻璃与陈列柜被人敲碎,演变到最后无论是不是药物,凡是商品都遭到抢夺。 对于二十世纪末包括日本在内的文明人而言,鼠疫是一个过去的病名。现在仍然有人惧怕癌症,却没听过有人担心鼠疫,但从此后情况将有所改观。鼠疫的威胁再度席卷并反扑人类,政府不当的因应之道让人心的恐惧一发不可收拾。 而恶化的天候更为这场混乱雪上加霜,鼠群消失的当天午后,整个东京笼罩在冬天的大风雪之中。清晨的太阳就是一个前兆,在化为白雪之前的冰冷雨水横打着街道,仿佛在嘲弄着湿淋淋的撑伞人无谓的努力。成田、羽田两座机场被迫关闭,东立就此孤立。只要是亲朋好友住在外县市的人开始涌出束京,政府当局无法决定应该鼓励还是禁止,如果连首相也离开东京,想必居民的不安格将引爆,因此无法轻举妄动。 “事情好像很严重,感觉就像是东京的最后一天。” 雅香叹了一口气,淳司不经意地答道。 “只怕事情会愈来愈严重。” 这个简短的答案冷不防引发雅香的怒气。 “天气这么烂,学校的期末考仍然照常举行,这才是最大的罪孽,他们完全没考虑到学生的状况嘛!” 一针见血,姑且不论她即使处在极佳状况也不想考试的心态,只有菜乌才会脱口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现在我的脑细胞就像糊状的燕麦粥,鬼才会要我准备期末考。” “别忘了我是吸血鬼。” 淳司反唇相识,雅香甩动长发,在大肆抨击学校当局的死板政策后,最后以叹息作结。 “有时间抱怨还不如拿来多背一个德文单字比较受用。” 雅香的愤慨很快就烟消云散,因为关东大学总算取消期末考,在一月二十四日公布以期末报告代替考试。其他大学也同步实施,看样子东京的大学生终于躲过鼠疫跟考试这两大强敌的夹击危机了。 “老天爷果真有眼!” 雅香喜不自胜,但淳司一想到接著有可能被拉去帮忙写报告,心情就轻松不起来。 平时在期末考后就开始举行入学考,不料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导致今年东京各大学可能无法正常举办入学考。不过在准备入学考之前,应该先考虑生命的安危。 坏事秘而不宣向来是政府的本质,但这次鼠疫的发生却是藏也藏不住。短短一天的潜伏期后,各大小诊所陆续出现患者,各国大使馆关于鼠疫的质疑也蜂涌而至,只究终是包不住火的。 “东京爆发鼠疫!” 这条新闻立刻传遍全世界,一国首都发生鼠疫,超级大国日本的颜面顿时完全扫地。但目前最重要的并非面子问题,而是商拟因应对策。政府要求全国各药厂火速增产鼠疫疫苗,另一方面,海外各国也开始大量进口疫苗。针对导致社会乱象的各项势力,不但施以重罚,甚至在动员警备队之后,还考虑动用自卫队。这段期间,三十家医院总共出现了四百名罹患淋巴腺鼠疫的病例。 淋巴腺鼠疫一日产生,进而引发肺结核鼠疫藉由空气传染,届时病患不但剧增,甚至连疫苗的生产与配给也追不上。最后以东京为中心——整个首都圈将全数毁灭,重演中世纪欧洲闻风丧胆的“黑死病”肆虐景象。 西元一三四六年至一三五二年之间,全欧洲爆发传染病,病患出现吐血、全身长黑色脓泡现象、高烧与剧痛缠身数天后死亡,据说当时欧洲因此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口,现代日本一下子死了四千万人的情景可想而知。淋巴腺鼠疫与肺结核鼠疫综合流行才会造成黑死病,从克里米亚半岛延伸侧地中海方面,六年内污染了全欧。听说当时的黑死病是由东洋的船只所传染,这里所指的东洋指的是埃及到西亚的地区,也表示当时全世界的西半部都笼罩在这个疫病的阴影下。 同时黑死病的可怕也与各地方的民间故事结合,吸血鬼传说因应而生。黑死病经由巴尔干半岛侵袭西欧,城镇、村庄与街道死尸遍地,无人埋葬。最后成堆的尸体与房屋被烧得一干二净,籍着火来净化疾病,当时又恰是英法百年战争期间,使得欧洲百姓饱受战火与传染病的摧残。

在咖啡屋饮着咖啡时,街头仍然传来警车呜声与玻璃碎裂声。在混乱与暴动之间,还是有人悠然坐在咖啡屋里,这种混沌的状况在东京各处形成分裂的奇妙世界。 伯父粗鲁地以汤匙敲打咖啡林边缘。 “我的结论就是这样,山手俳句同好会一定养了吸血鬼。” “还有另一个可能性。” 淳司吞下土司碎屑,故弄玄虚地指出这一点。 “我想山手俳句同好会的会员之一就是吸血鬼。” 雅香微侧着头。 “这话怎么说?” “也许两种情况都有可能,那就是吸血鬼养吸血鬼……”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个嘛……” 雅香愈想愈觉得毛骨悚然,甚至感觉有改变气氛的必要,期末考的中止让目前的她有如生龙活虎。 “与其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在这里开了一大堆作战会议,还不如采取实际作战行动,反正我们都已经正式宣战了。” 窗外闪过一个手持战利品的男子,被石块打中的人额头流着鲜血躺在人行道的一隅,横躺的汽车冒着火焰与黑烟,倦容满面的消防人员与警官纷纷赶来。短短两三天内整个社会如同崩溃一般,但若与拉丁美洲与非洲诸国比较,这种程度的混乱只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没错,再讨论下去也是没结果的。” 伯父赞同雅香的话,但淳司暗自叫苦,心想自己又是那个采取实际行动的人了。 “对了淳司,首先要拜托你一件事。” “好、好、什么事?” “麻烦你付账,我忘了带钱。” 这一天,坚原倍高在下午五点走出日本产业联盟专务理事办公室,他待会预定跟保守党副主席共进晚餐。副主席已经是个老政客,曾任议员长达四十年,却称呼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坚原为“老师”,可见坚原的灵异能力相当可靠。为了迎接坚原还特地派来一辆黑色宾土,另有司机、秘书与工读生等十个人前来接驾。因为世事难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坚原在众人的恭迎下,正要搭上宾土轿车时,产业联盟大楼的玄关前传来一阵急促的鞋声。 一个貌似斗大的中年男子朝着坚原走来,以低沉却带有压迫感的声音自报姓名。 “坚原惜高先生吗?我是营政署搜查一课的沟吕木警长,抱歉并优您片刻,我有事想请教您。” “警长?” 坚原脸上所浮现的微笑充满了冷酷的。 “我没有必要听命于小小一个警长,等你连升三级复再拿著名片来见我。” 傲慢的态度在此表现得淋漓尽致,沟吕木警长顿时怔在原地,坚原正要从他面前离去。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警长大吼,混身散发着坚决与紧张感追上坚原,并挡在他面前,此时有两、三只手抓住了警长的肩部与腕部,他用力甩掉后继续追问。 “坚原先生,听说你办了一个诡异的同好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研究是吗?” 坚原一语不发,只是以如针般的目光瞄了警长一眼。 “已故的村尾虽是主导实际研究的人,但村尾只听命于你,如果这是有益于世人的研究公开又何妨,该不会是人体实验吧?” “……” “喂、你说话呀。” 警长突然低下头,因为有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按住他的脖子。 “混账东西,区区一个警长还敢对坚原老师死缠栏打,赶快下跪谢罪求饶,要不然要你免职还吃不完兜着走!” 十只以上的手抓住警长全身,沟吕木警长完全无浩祗抗。他的上半身向下弯,腰部被人猛踢一下,结果跟着跪地,手臂与危膀被紧紧抓住之余,还被压着头往水泥地面猛叩,最后额头破皮流血。 此时传来一声:“到此为止”,沟吕木警长才得以脱困。坚原的护卫一面走离他的左右,一面投以嘲弄与咒骂。 “笨蛋,不知天高地厚。” “这下你知道厉害了吧,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种见不得世面的小人物根本不明白坚原老师声名远播,看样子前途黯浃、希望渺茫罗。” 接着又一个充满了胁迫的声音贯进沟名木警长的耳里。 “等着瞧吧,你包准被发放到警政署管区的边疆地带,在奥多库或音之岛终老一生。” 这番话如果被住在奥多摩与青之岛的人听到了必定心生不快,当然沟吕木警长也一样。他拍拍额头的伤口,上头沾满了血迹与灰尘。而坚原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责土轿车内。 沟吕木警长坐在原地,死盯住黑色宾土与另外两合紧跟在后的国产车逐渐远去后,他咬牙切齿地拍拍衣服上的污垢。 “坚原这家伙绝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现在动辄以武力服人,但别以为这招永远管用。” 如此一来,局面将演变成双方同归于尽,就算自己会遭到免职也要叫坚原倍高这个怪物五体投地。今天的接触方法相当粗鲁而且蛮横,但对于沟吕木警长而言,最好的战术就是密集挑衅试探对方的反应。警长想也没想到其实这是绿川淳司巧妙地教唆的结果。 “坚原你这老狐狸,给我记住!” 沟吕木警长站起身后再度低吼,然后瞪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后走离产业联盟大楼。

正当沟吕木警长以口水涂着额头的擦伤时,录川淳司与花村雅香也在寒雨中造访织本美幸的住处。雅香将左手藏在外套口袋里,不是她懒,而是她藏在口袋里的手紧抓着一盒针筒。针筒里注满了大蒜的主要成份硫酚与芳基丙基亚硫酸盐的液体。这项武器对于患者,也就是后天性吸血鬼来说相当管用,一想到针筒摔破时的情形就不自觉地握紧盒子。 织本美幸房间的窗户拉下了防盗百叶门,询问管理员是否人不在家,却得到“不一定”的答覆。 “平常就是这样吗?” “大概是有点神经质吧,学音乐的都是那样,生活作息日夜颠倒,根本不足以为奇。” 停止思考才是幸福所在,这是管理员的主观看法,没有必要加以苛责。停司与雅香走向织本美幸的房间,趁着走廊四下无人时,淳司施展绝技,十五秒内打开大门。 当伯父表示:“织本美幸可能就是患者”的时候,淳司与雅香实在难以置信,因为美幸的言行举止完全没有征兆。不过伯父点出在这个情况下,凡是银山手俳句同好会有关的人最好全视为嫌疑者。的确,如果山手俳句同好会的会员之一是吸血鬼的话,为了守住同好会的秘密,金钱或胁迫之外,可能会选择将对方变成吸血鬼,采取心理支配的手段。 仔钿想想,隔音效果与密闭性如此高的房间,等于就是一具棺材。厚重的窗帘层层相叠再加上防盗百叶窗,最适合后天性吸血鬼全天候睡眠的作息。即使是附设地下室的洋房,还比不上这里设备完善。 昏暗的室内一亮灯,更加强了密室的形象。两人的视线停留在靠墙的单人床上。棉被里鼓起一个人形,淳司与雅香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色。在此时谈男女有别的礼数实在变奇怪的,不过女孩子的床铺还是由女孩子来触摸比较好。雅香轻轻掀开棉被,只见房间的主人身穿件式套装沉睡在床上。 “织本小姐……” 织本美幸应该听见了,却不理解耳边的声音,她了开紧闭的双眼,红色的瞳孔紧盯着停司与雅香,由于瞳孔色素的消褪而显露出微血管的颜色。 “是患者……?” 情况急转直下,美幸无视维香的存在,迳自翻身朝淳司冲去,让对方来不及闪躲,甚至应战。 淳司用力一甩,美幸冷不防地撞上大钢琴,顿时昏死过去。如果是普通人将会不仅骨折外带撞伤,包准全身动弹不得。 但受到吸血病毒感染的人有如烟毒犯一样,能够发挥异于常人的怪力,甚至可在短时间胜过先天性吸血鬼的力量。 淳司站起身,却被织本美幸抢先一步。她像山猫般飞朴而来,抓住淳司的衣领朝大钢琴掉过去。淳司后脑迸出火花,顿时产生一阵晕眩,但仍举起单脚将美幸踢飞。虽然力这不足以让对方倒地,而且美幸很快起身摆好架势,淳司却争取到站苜身子的时间。此时雅香开始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着美幸调整姿势之际举起钢琴椅,用力摔打她的脚。 织本美幸顿时尖叫,但天花板、墙壁与地板的吸音建材吸收了她的音量,完全没有泄露到室外。 织本美幸在地面翻滚,裙摆往上卷大腿毕露,但淳司根本没有贪恋女色的心情,他冲过去一手压住对方,接着朝雅香伸出另一只手,雅香立刻将针个放在他的掌心。 当针筒扎进织本美幸颈部的血管时,室内四壁回荡着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经过两百秒以后,绿川淳司与花村雅香带着沮丧的表情走出房间,此时隔壁房门开了,一个在这年头难得看到穿着如此邋遢的长发男子采出上半身。 “喂喂、就算这里隔音很好,也请你们适可而止,像我们至少还懂得节制。” 男子颈部与锁骨印着深红的吻痕,意淫的笑容充分证明了他所误解的方向。雅香本来想做鬼脸,但淳司板起面孔阻止她,接着礼貌性地点头示意转身离去。 “尽情狂欢吧,反正鼠疫已经害得东京成为死城了,大家应该好好事受造世纪末的宴席。”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接着一群男女的声音此起彼落表示赞同,门一关便阻断了所有的声音。 “真是,他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疯吗?” “这种只懂得及时行乐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所遗憾,这时候正需要尽情狂欢。” 处理患者虽然已成了家常便饭,每次事情结束后总觉得就开朗不起来。当织本美幸推淳司去撞钢琴时,就足以证她的精神已完全失常了。志愿成为音乐家的她如果神智清醒的话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错全在于吸血病毒,还有传染病毒给她的那个人。 淳司与雅香并没有提及美幸与她对父母的情感,反正说了也无济于事,如果两人目前健在的话,就能追悼不幸的受害者。而淳司与雅香他们仍然必须顾虑战后的发展。 追本溯源,当初鼠群是从千代田大学医学院法医学教室的地下室冒出来的。(可能)安置在其中的村尾一家人遗体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位于丰岛区内的千代田大学医学院遭到全面封锁,鼠群肆虐后所留下来的荒乱痕迹还很新,寒雨乍停、低垂的黑云之下,整个校园有如一座鬼城。两人在池袋的咖啡屋向伯父报告美幸之事后,三人立刻将目标转向千代田大学医学院,一旦引发战端,攻击行动将接踵而至。 东京在鼠害与鼠疫的恐惧夹击下,导致警察忙得不可开交,也因此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没有人质疑淳司等三人的行动。就算有人出面阻挡,多的是手段可以对付。二一人完全无视“禁止进入”的告示牌与四周的围绳,最重要的当然是尽量掩人耳目,但这里几乎完全看不到人影。大门附近站了人数相当于一个棒球队的警官,但三名吸血鬼并不是从大门闯进,而是绕到校园后们,翻过石墙而入。超过两万坪的校园空无一人,三人一面反讽地感谢警察人手不足,一面在铅色的景色中走向法学教室。如果形容成“漫步于荒凉废墟之中的三名吸血鬼”的画面是相当唯美,但是看他们跳过水坑之后,又踩进另一个水坑的情形,想画成一幅图恐怕很难。 法医学教室所在的大楼玻璃破碎、墙壁出现龟裂、鼠尸与排泄物的恶臭乘着寒风扑鼻而来。出入口的大门已被咬坏,淳司与雅香小心翼翼地轻轻一碰,合叶发出咯吱一声便脱落了。“既然已成事实就没办法了。”说完便把门板搁在墙边,直接走进屋内。经过楼梯前往阴暗的地下室,带头的淳司在检查门边之后微侧着头。 “淳司,怎么了?” “太平间的门是开着的……” “可能是来过的人忘记关门吧。” “是啊,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想不是有人忘记关门,我的意思是……” 淳司显得有些支吾其词。 “门是从里面被打开的。” 淳司的话让伯父无言以对,雅香则左顾右盼。此时暗处传来一个声响,不是来自太平间,而是外面。 那是婴儿的哭声,三人心照不宣地面面相观,种种事态均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方向。某个物体正从阴暗冰冷的走廊深处逐渐靠近,从水泥地面上徐徐爬来。浮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异常苍白的裸婴,虽然毫无生气又显得干瘪,但那的确是婴儿没错。当哭声再度响起,雅香仿佛受到无形的线所牵引,不自觉地往前伸出双手。 “雅香,不要靠近!” 淳司吼道,雅香一征之后,立刻将手缩回。 “这个婴儿是患者,已经没救了,不能随便靠近!” “可是……” 正当雅香犹豫不决时,婴儿开始行动。瞬间整个视野仿佛被分割成慢动作画面,婴儿发出怪叫,小脚从水泥地面跃起,瞄准雅香的咽喉直扑而来。此时雅香看见了婴儿的下颚连接到下腹部有一道解剖从的红黑色刀痕。她并不是个胆小的女孩,但现在神经却仿佛冻结了一般动弹不得。 但是婴儿的身躯有如撞上无形的铁壁,被弹摔到地面。 淳司所丢出的石子正确无误到不近人情的命中婴儿的肚子,原本打算爬起来的婴儿不断惨叫翻滚,石子上涂满了疏酚的成分,让已成活死人的婴儿痛苦不堪,眼前的景象实在不堪入目。 昏暗处传来一阵骚动,七名苍白得仿佛涂了一层廉价腊油的男女以全裸之姿出现,身上有一道纵向的手术疤痕。七名后天性吸血鬼围住了三人,淳司松了一口气,他并非差别待遇,而是觉得成年人会比婴儿方便应付。 “好,你们哪一个先来?” 战斗有时也需要虚张声势,淳司有模有样地要着预先戴在身上的蓝波刀鞘。 患者们开始退缩,他们注意到刀刃上涂满了对自己有害的大蒜主要成份,对他们而言,这等于是一把毒刃。硫酚与芳基丙基亚硫酸盐将从伤口侵入体内,不仅带来剧烈的疼痛,也会剥夺战斗力。区区一把刀就吓退了拥有超人腕力的后天性吸血鬼。没错,在吸血鬼眼中,一个小小的象征就等于是强大的战力。 “怎么?不敢?跟我较量吗?” 淳司徐徐往前进,刀刃在空气划着水平线,患者发出憎恶与愤怒的吼叫逐步后退。伯父与雅香在一旁观战,看着淳司大显神威。而患者们似乎领略到这一点而不再复退,精神失常的脑袋顿时灵光一现改为以众擘寡,冷不防冲过去要抓住淳司,而刀锋在此时一亮。 “第一个!” 其中一名患者颈部受了伤,全身往后仰发出惨叫,因为硫酚与芳基丙基亚硫酸盐开始侵入他的体内,最后痛苦倒地。第二个人则闪过第一个人扑向淳司,淳司立刻以退为进躲避突袭,锐利的刀尖划破对方的手腕。此时第三人与第四人苍白的躯体早已躺在地上翻滚。其他患者打算偷袭淳司之际,雅香与伯父各自以预先藏好的刀子划伤患者的身体。虽然不会致命,却着实让患者们感到痛苦,战斗力消失殆尽。第五名患者是村尾其中一个儿子,体格相当强健,他拨掉淳司的力紧抓他的手腕,结果两人同时摔向地板。翻了两三圈之后,淳司好不容易站起身,制住患者。 “教练,你不要紧吧?” 雅香连忙赶过来,淳司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反唇相识。 “喂,你这么问我当然只有回答不要紧,以后问问题前先想清楚行不行?” “啊、我可是一片好意耶,你这是什么态度,一点都不可爱,我偶尔也会抱着一份感恩的心跟你说话啊!” “我想你说的没错,但这场争论可不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伯父适时制止,手指着铁门方向,其他吸血鬼摇晃着苍白的身躯打算夺门而出。目前地面正话中使用构复数人称就表示参与这件事的不只伯父,还包括了CRS日本分部其他成员。CRS并不仅限于表面活动,其它任务包括将情报网深入医院、药界,分析所有取得的资料,早日发现CRS的敌人,也就是威胁到先天性吸血鬼们和平与福祉的存在。 “我正打算根据取得的情报将事情一并解决,一群既缺钱又没权的平凡吸血鬼唯一的靠山就是智慧与勇气。” ……几乎在千代田医学院发生火灾的同一时刻,坚原倍高位于成城的毛邸里一名帮佣将近二十年的老女仆以手推车送来咖啡,正要敲门时,房内却传来一个怪声。 “老爷,您怎么了?” 回应老女仆的是一个近似野兽的吼声,老女仆的后颈顿时被异样的恐惧揪住,连忙放开原本握住门把的手。接着嘴边不断重覆着“南无阿弥陀佛”这一类经典级的驱魔咒语,然后蹑手蹑脚地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走廊,手推车上的咖啡林与盘子擦撞作响。 此时一辆国产车停在能够斜视坚原毛邸正门的位置,那是警政署的改装警车。 额头上贴着OK绷的沟吕木警长燃烧着义愤与私仇的双眼透过玻璃投向坚原家。他坐在副手席,身旁的大岩刑警有如铁丝人一般的身躯靠在驾驶座上。 大岩刑警内心所想的不同于沟吕木警长,他是个身心健康的未婚男性,对于花村雅香这个女孩抱有好感。前天晚上在乌烟瘴气的涉谷附近相遇时,雅香的一句“好好加油哦”,接着报以微笑,让他决定作出一番表现。只是雅香不在场没有机会表现,因此大岩刑警对于这种地毯式搜查的热度完全不及沟吕木警长的十分之一。被沟吕木警长一瞪又不能拒绝同行,而且搜查一课长暗自下达命令:“沟吕木正在沸腾,堤防他溢出。” 冷不防地,沟吕木的大手捏住大岩刑警的手腕。在惨叫一声的同时,他也追随警长的视线,夜幕低垂的天空飞过一只东京人听都没听过的蝙蝠黑影,而且是来.99lib?自坚原宅邸内部。 “喂,盯住那只蝙辐,一定可以远到线索,不要追丢了。” 又是无凭无据的第八感在作祟,大岩刑警叹了一口气接着握住方向盘。 第六章 道别

截至一月二十六日正午,东京都内的淋巴腺鼠疫患者为三八八人,日本脑灾患者为九十四人。交通方面从高田马场到惠比寿一带全部封锁。大小火灾均已扑灭,气爆致死者两名,住院治疗者九名,在暴动与混乱中死亡的人数六名,伤者估计约有八百到九百人。数字无法表达的不安与颓废以东京为圆心,画出轮状的涟漪。制药厂与医院受到警备队层层保护,各行政官厅亦是如此。相形之下,一般区域的警力削弱,大小暴力事件与掠夺行为层出不穷,多数民众宁愿待在家里也不出门。 北多摩美术馆的会议室里,伯父、雅香与淳司正在进行最终作战预备会议。虽然他们自己也觉得这样做很愚蠢,但现在超级强国日本的和平正掌握在他们的行动间。讽刺的是街道上人迹尽绝,吸血鬼们只要躲过巡警,一切行动就完全不受拘束。商业区自行组成自卫队,状况依然频传,山手线以西被一层阴阳怪气的外壳包住,人人待在各自的巢中屏气凝神。 “先整理来龙去脉,归根究底其实我们本来就有必要插手这次事件。” 伯父打开话匣子。 因为这次事件是患者,也就是后天性吸血鬼一手主导的。CRS海外总部的资料确实登记着坚原倍高的名字,但他只是在孩童时期吸血,往后四十年间不曾出现过后天性吸血鬼的特质,于是从严密监控的名单当中剔除。但在四十年后终于现形,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以为是死火山,想不到是活火山。” “伯父你落伍啦,现在的地质学中已经没有死火山了,每座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没错,吸血鬼理论也必须重新架构。” 这段期间似乎是在吸血病毒的效用下,坚原发挥了灵异能力,利用财政界首脑人物得到今天的地位,并开始玩弄手段让身为吸血鬼的自己巩固地位。 增加吸血鬼的方法便是藉由吸血将吸血病毒送进被害者的体内,但这次则采取不同的方法,就是将吸血鬼的血液以输血方式注入平常人体内。 “但实验不断失败,当然也牺牲了好几条人命,连吸血鬼也想模仿德国纳粹,世界真是走到穷途末路了。” “为什么非用这种手段不可?” “淳司,你敢不敢直接咬一个男人的颈子吸他的血?” “好恶心!” 淳司并非男女有别,需要对方的精力时,只要将指尖按在颈动脉的位置,就足以“吸收养份”。但这种方法无法传播吸血病毒,淳司并没有这种居心,但坚原却不然,他企图散播吸血病毒以增强势力,与异性之间的吸血行为对他而言简亘慢如牛步,因此他打算藉由输血,以老鼠的繁殖速度增加吸血鬼数量,连带利用鼠疫血清。自我膨胀与支配欲是后天性吸血鬼的属性,但如此强大的力量能与世俗的野心并存的例子实在少见,真可谓是“稀有动物”。 连日来的阴雨,几乎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看不到太阳,这种气候正给予后天性吸血鬼相富有利的条件,如此一来,不必等到黑夜也能在白天活动。坚原其走运,不、也许他利用了特异功能事先预知。无论如何,目前研究尚未结束,坚原又尚未获得属于先天性吸血鬼特质的“耐光性”,因此这是个采取行动的大好艮机。当他注意到CRS的存在,原本利用梵谷的膺画企图牵制其活动,最后却因村尾的死而不了了之。 “这么说,杀害材尾一家八口的是坚原罗?” “不,是当时实验进行中脱逃的被实验者。” “是谁?” “加纳凉子,村见的女儿。” 雅香顿时哑口无言。 “他拿自己的女儿当实验品?” 也许村尾事先做过适应检查,然后出现合格的结果;亦有可能是坚原的命令。虽然不能断言材尾完全无动于衷,但总而言之,实验者不可能了解被实验者的痛苦。村尾得到了报应,却也连累了其他家人,杀害家人之后回到藤泽家的凉子据称罹患了暂时性失忆症。 “当加纳凉子恢复记忆后,在前天自杀。虽然值得同情,但这是唯一的选择,很少人能够背负着八条人命的罪孽活下去。” 伯父取得自始至终监视着加纳家的CRS会员所提出报告,吸血鬼要自杀最简单的方治就是全身直接沐浴在阳光之下,但凉子并没有这么做,她躲在车库以汽油浇遍全身,引火自焚。她的死虽然令人惋惜,但如果藉此破坏了吸血鬼增殖的环节,也并非是毫无意义的牺牲。 “那凉子的丈夫到藏书网底扮演什么角色?” “他只是个不起眼的无赖,不上也不下,眼中只有自己掌握得住的蝇头小利,不足以构成威胁。” 但坚原却不这么想,凉子的丈夫加纳在妻子死后也跟着暴毙,坚原不打算给予他吸血鬼的生命,因此加纳最后被一股可怕的怪力扭断脖子。事到如今,杀人凶手已经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了。 “所以说我们的敌人就是山手伴句同好会的会长罗?” “没错,这早已是意料中之事,但这次的敌人相当难缠。” 伯父语气谨慎,淳司也保持沉默,但这种情况反而缺乏以往洒脱的气氛,因此雅香不知好歹地开口问道。 “教练,你打得赢他吗?” “我不想输。” 淳司抬头望着天空。 “如果我们输了,日本就完了。” “其实大日本吸血鬼帝国早就诞生了,日本向来是抽取第三世界诸国的鲜血来繁荣自己。” 淳司的语气如同一个务实的吸血鬼,却让人笑不出来。

这里是东京都大田区田园调布二丁目,关东大学理事长热海启吾的宅邸。左邻右舍全是相当抢眼的建筑,所以相较之下不乍心么醒目。矮篱笆围成的广大用地与繁茂的树海虽然独树一格,却有虚张声势之嫌,让这栋木造洋房处在暧昧的位置上。再加上夜与雾两层布幕令这栋房子更显得晦暗。 山手俳句同好会的会员总计七人正齐聚一堂,这是头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除了会长与死去的两名会员,这七人是——热海启吾、仓田浩一郎、野副信一朗、和田崎满、大坪康志、筱木辉久、吉国周雄,他们怀着沉重的恐惧自成搭档坐在乔治王时代风格的躺椅上。众人面面相颅,视线中看不到一绛友善与亲爱。 “够了,这算哪门子的什句同好会?” 首先发难的是野副信一朗,他是个实业家,拥有三十家舞厅、PUB、泳池酒吧与二十多栋出租大楼,占据了都内的黄金地段。 “我、我们为了了解长生不老的秘密已经做了不少投资,结果呢?换来的居然是屠杀、鼠疫跟日本脑炎?再说一次,我受够了,到此为止吧!” “现在最希望会长能挺身出面说明,但我一直找不到他,实在无计可施。” 大坪康志喃喃叹道,他是前相互银行的总裁,也是山手俳句同好会最大的投资人。 “我们一般会员不明究竟还说得过去,但副会长就不同了吧,我想热海先生一定明白会长的意思。”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热海理事长面如死灰,身为山手俳句同好会的副会长,由于会长坚原不在场,他自然而然成为众人的核心。但事实上他根本占不到优势,却必须遭受其他会员的责难,可说得不偿失。 “你以为一句不知道就想了事吗?” 在国内拥有二十六座、海外八座饭店的筱木辉久眨着眼睑指责道。 “你以为副会长是干什么的?就是代理会长啊。” “我只是个挂名的副会长,完全不知道计画的内容,跟你们没两样。” 热海在羞愤之余吐露实情,此时传来几声刻意的窃笑,却无力得不足以刺伤热海。就他们的思考模式而言,承认自己的无能固然百般不情愿,但恐惧与不安更可怕。众人在百忙中齐聚一堂,就是因为无法独自承受这种恐惧与不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出席这场聚会,逞口舌之能也不代表谁就比谁强。 “那我们该怎瘩办?就这样束手无策,等着排队被杀吗?” 吉国周雄感情失控,发出近似哀嚎的吼叫。他是号称全日本规模最大的连锁商店联盟会长。突然间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声音,一开门便走进一个不请自来、看似大学生的年轻人故意摆出不逊的笑容。除了保持缄默的热海以外,没有人认识他,于是筱木喘着气问道。 “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北多摩银狐业干棒球队三号中坚手,但今天不谈棒球,另有要事商量。” “你神经病!” “论程度我还不及各位,假惜吟作徘句名以行非法的人体实验,对徘句简直就是一种最大的侮辱。” 山手俳句同好会的会员们无声地张大嘴巴,眼前的小鬼头到底知道多少内幕? “你怎么知道远个地方?” 淳司并没有回答这个最基本的疑问。 “我希望你们能负起支持人体实验的责任,有不少人因你们而受害。” 众人中体型最宽广的和田崎满晃动着巨大的身躯直逼而来。他目前是大型砂石车运输公司的总裁,但年轻时普当过摔角选手,差点就能参加奥运。他认为淳司只是个弱不禁的白面书生,威吓的眼神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你知道我有多少知名的头衔吗?不只二十或三十个哦,我们是社会名流,跟你这种市井小并有天壤之别,就算你扯破了喉咙,世人也不可能相信你。” “说的也是。” 淳司的坦率大出和田崎的意外,他停下卷袖子的动作,回过头来观察同伴们的反应。 淳司露出贼笑,继续说道。 “我根本不寄望你们能接受社会的制裁,因为这次我不想藉助社会,也就是世间力量。” 和田崎嘲弄似地挤出一口白牙。 “你准备亲自动手?” “没这回事,我这个人生性狡猾,不愿弄脏自己的手,因此负责制裁你们的是你们的会长。” 这句话让市内的空气急速下降到冰点,淳司接着又让面如白纸的众人吃了一记炸弹。 “我告诉坚原说,你们害怕事情发生剧变,计划推翻会长。” “……啊、你这混蛋!” 热海气得差点昏倒,他的话句句属实,淳司不加反驳。指示山手俳句同好会的会员聚集在此地的是淳司,伯父负责企划。和田瞒跚的后退一步,室内照明冷不防熄灭,一阵振翅声来到众人头上,只见一个蝙蝠的剪影。 “唉呀,我总以为自己行动积极,想不到人外有人。” 当淳司苦笑之际,蝙蝠——应该说是形似蝙蝠的这个生物!——飞到昏暗的房间一隅之后,轮廓逐渐模糊,在化为一团雾气后最后成为人形,这个人就是坚原情高。 淳司突然很想鼓掌致敬,但对方并不期待这种礼数。坚原情高目光恶狠狠地扫遍整个室内,山手俳句同好会的会员们个个缩成一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锁紧紧缚住。这代表了会长并不是同好会的负责人,而是君临他人之上的专制君主。 “怎么?你们有意见吗?” 这句话夹带着沉重的威严与支配力恫吓着所有会员。 “没、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完全服从会长大人的意见。” “哦,那可真难得。” 坚原露出不怀好意的浅笑。 “那我就命令你们‘死’!” 短短一句话形成一道电流流遍整个室内。 坚原身上穿的虽然不是礼服,但英国制的三件式套装,俨然充满了德古拉伯爵继任者的气势。热海从呆若木鸡的众人当中匍匐前进,抱住会长的膝部。 “会长,请、请您一定要饶我一命,我对您最忠心,令后也是一样,请您饶我一命。” 求也是没用的,淳司心想。坚原视他人的忠诚为理所当然,一旦猪明白自己生来就是被人食用而逃出猪栏,人类会毫不留情地追上去,抓回来以后马上屠宰。坚原除了服从以外,从不对会员们做出其它要求。 “日本目前惨遭鼠疫与日本脑炎肆虐,春天以前将陷入无政府状态,到时候像你们这种老是把社会地位挂在嘴边的人全成了一堆废物。” 坚原缓缓伸出手。 接着传来一声惨叫,头部被获任的热海死命挣扎。不久,往上伸的双时垂向地板,乌黑的头发逐渐变成灰色然后变白,最后片个被揪下来露出头皮。 被杀的不仅热海一人,坚原开始袭击不断哀嚎、跟随逃命的会员们。轻轻一碰就夺去了他们逃跑的力气,接着一点一滴完全吸尽对方的生命力。 “哇、哇、哇……” 惨叫声一分一秒降低,最后转为嘶哑。所有会员的生命力被榨取殆尽,肉体急速干枯,如果拍成电影保证一定荣获最佳特殊效果奖。 一丘之貉彼此憎恨、相互残杀的场面的确相当精彩,但淳司却不因此而幸灾乐祸。挑拨恶人黑吃黑的是淳司等人,在这种体认下就很难克制自己的厌恶感,坚原汲取手下的生命不仅是为了补充营养,也藉此夸示力量,顺便享受杀戮的乐趣。后天性吸血鬼产生的精神失常与原本残暴的天性合而为一变本加厉,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无怪乎人类要畏惧吸血鬼。

坚原屹立在众会员的尸堆当中,把视线移向淳司。 “你自称是业余棒球队三号打击者……” 坚原浅笑,无论他是透视过去的能力,还是连死者的记忆也一并吸收,总之淳司感到相当不决。 “就算实力与技巧相同,但业余和职业棒球的水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赢也赢不了,我希望能尽量避免无益的战争。” “什么职业棒球?” 平时淳司在无心的情况下说起话来口无遮拦,现在兴致一来,舌头如同沾了毒药一样。 “我眼前就站了一个自以为是职棒选手的万年板凳球员。” 原本以为坚原会大发雷霆,但他只是一笑置之,半月形的嘴角浮现虎牙。 “是吗?夜还很长,尽情狂欢吧。” 此人是后天性吸血鬼,对于阳光与大蒜一定会产生致命的过敏现象。其实守旧也不完全是不好的,淳司握紧口袋里的硫酚胶囊。 “你的目的是征服全世界吗?想效法过去那些屡试屡败的狂人吗?” “这是我的远程目标,但是按顺序先占领日本就行了,信不信由你,其实我生性淡泊名利。” 此时传来一阵用力敲门声,打断了坚原的话。今晚的热海宅邸其是千客万来。 “我们是警察,请开门,我们接到有人求救的电话……” 淳司一听马上就认出声音的主人,沟吕木警长大概是绞尽了脑汁才想出这一招吧,但现在根本没空想道么多,警长左手挥动着警察手册,一脚踢破大门跃上舞台。 “全部不要动!我要依现行犯罪名逮捕你!” 喊完以后沟吕木警长开始烦恼该以哪项现行犯的罪名逮人。 “首、首先是杀人……” 当尸堆映入眼帘时他才大吼,然后高举右手的制式手枪。 “以及械斗罪,现在还没废止哦!然、然后是私藏武器,还有……” “小丑。” 坚原冷笑,他向来不把警察放在眼里,而且现在在扩充势力的路上成功已经垂手可及,因此对于沟吕木警长的挑战视若无睹,惹得警长高声嘶吼。 “还有防害公务罪!我现在要逮捕你们,给我乖一点!” “给我滚!” 坚原的回答简明扼要,那并非冷酷,而是丝毫不把沟吕木警长当一回事,就像一辆特快车驶过无人的车站一样。 沟吕木警长格于明白对方根本不把自己看在眼里,他感到双重的羞辱。身为一个警察与一个人类,不但职业萼严扫地,甚至连人生遭到否定,于是警长无声无息地爆发了。 淳司来不及阻止。 沟吕木警长冷不防地往前冲,现在的他不是斗大,而是一只斗牛场上的公牛。不过这种比喻不太吉利,因为坚原就等于是斗牛士。 坚原的手轻轻伸向迎面而来的警长,这个不起眼的动作却让警长的身体飞向半空,背部摔到两公尺外的墙壁上,虽然冲击不小,但一个练过柔道的人能够想办法减低受害程度,只不过仍免不了全身疼痛,倒在地面发出呻吟。 “警长,你不要紧吧?” 大岩刑警连忙凑近长官,淳司想起自己曾经嘲讽过这种状况。比较起来,沟吕木警长就比淳司老实多了,听得见他的回答是:“不、不要紧……”大岩刑警扶起动辄惹事生非的长官,接着不知所措地愕然望着眼前的景象。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麻烦你们说明一下。” 大岩刑警尖声质问,坚原则只手轻轻举起扶手椅丢过去。刑警被打中后,“啊”的一声便昏厥不醒。淳司看到这惨不忍睹的演技,禁不住内心的失望,虽然他对他们并不抱有太大的期待,但总希望他们多少能有一些表现。 坚原俯视淳司,得意洋洋地开口说出骄傲大的句子。 “怎样?准备投降了吗?” “还不想。” “笨蛋,你的意思是投降有损你的颜面吗?” “倒也不是。” 淳司以指尖擦拭额头的汗珠。 “我的良心不允许向你投降,如果换成别人要我怎么妥协都可以。” 坚原以笑意代替愤怒,这种表达的落差让他混身散发出妖邪的瘴气。 “小鬼,当心祸从口出,包括你刚刚喊我板凳球员这句话在内,让我们把帐好好算清楚。” 哟,原本他很在意这句话?虽然场面很紧张,但淳司却禁不住笑意。不管怎么说,光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也很难争取太多时间,干脆以大蒜植物兵器先行攻击试试看。 就在这个当头,坚原先下手为强。 “硫酚对我是无效的,你以为我的实验是做假的吗?毫无造步与发现能活到今天吗?” 淳司不禁一怔,难道这个男人进化了吗?身为后天性吸血鬼的他已经获得先天性吸血鬼的能力了吗?等一下,这有可能是虚张声势,跟伯父相处久了,甚至会认为虚张声势是吸血鬼最强的武器。当他开始纳闷援军来得太慢之际,一个身穿毛衣配上牛仔裤再套上夹克衫的年轻女孩飘然地走进战场。 “啊、比赛还没结束,幸好幸好。” 雅香点点头,两手环抱着一个看似法国面包的长形包里,然后不负责任地向浮司说道。 “教练、加油!不是被三振就是打带跑,不要灰心,继续加油!” “喂,哪有球员替教练加油的,有没有搞错啊?” “我想转到啦啦队去,因为我好像没有打球的天分。” “不穿迷你裙就别想当啦啦队女郎!” “就是有你这种迂腐的观念阻碍了社会改革,好好反省!” 被两人的对话摒弃在一旁的坚原咕哝道。 “小丑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这个时候还在挣扎什么?” “教练,这个给你用,这是对村吸血鬼专用的最终兵器。” 雅香的话顿时引发坚原的危机意识,但只是昙花一现。当她解开布巾,埋头露出一个与球棒差不多大的木桩,前端削尖,看起来就像给巨人使用的铅笔。 “真绝,这就是你们的最终兵器?” 坚原发出嘲笑,毫不做作。雅香愈是逞口舌之能,意突显这根木桩既陈腐又毫无创意可言。看到对方必须仰赖这种东西,就觉得他们可悲又可怜。在吸血病毒的作用之下,坚原愈发自我膨胀,笃信自己将获得最终胜利。 “我不寄望你们这些安于现状不求进步的守旧派能够理解,抱着你们的传统下地狱去吧。” 雅香露出不满的表情。 “教练,他笑我们是守旧派。” “我还真希望他再说一次,不过他要是照办,我反而觉得他多此一举。” 淳司如此回答助手后,双手抓起对抗吸血鬼专用的最终兵器。

“我会把这根木桩不偏不倚地打进你心脏正中央,用充满文学性的方式解决作以便向布拉姆·斯托卡表达敬意。” “呵呵,你想把命赌给文学?” 坚原挪榆道,神态沉稳自若。如果这方法拿来对付沉睡当中、毫无祗抗能力的吸血鬼也许还有效,但是面对一个生龙活虎的敌人,这两个小鬼还其是初生之犊不畏虎。 “也许布按姆·斯托卡正求之不得呢,要是失败,可千万不要怀恨已经作古的小说家,来吧,有办法就把木桩插进我的胸膛。” 当他张开双臂的瞬间,淳司一跃而起,坚原在充分的心理准备下以五张影印纸的宽度闪过木桩的一刺。淳司用力过猛,结果一头栽进木板墙,撞坏了桃花心木门。他呻吟了几声,便以木桩充当拐杖站起身来。 “教练、振作点!加油!” 雅香没有穿着啦啦队女郎的性感制服却仍然在一夺激励打气。 “担木桩何进那家伙的心脏!心脏正中央!要瞄准哦!” “喂,你不要光是在旁边吆喝,帮点忙行不行?” 淳司吼道。 “绝对不要让这家伙退到墙边,一旦他紧贴壁面,他就坚不可摧啦!” 坚原的表情泛出极度的嘲弄,他挤出虎牙一笑,接着像个没有重量的人飞上半空,站到墙角。其他三个角落都放着家俱,只有一边能够站人。 “多谢你的措点,所谓的骑士道情神说穿了就是少根筋,来吧,正面刺穿我的心脏吧。” 眼前冷不防一阵空白,原因是坚原胸部正中央猛然冒出一根又黑又细的物体。有人从墙的对面以烤肉专用的大铁串刺穿坚原的背部。 此时响起一阵惨叫。 甚至让人误以为空气出现裂痕。坚原胸部正中央长出一根铁串,上头沾满了分不清是鲜血还是枯液的黑色液体。正当他痛苦难当之际,卑鄙的凶手开门现身,他正是CRS日本分部长——也就是伯父。普通人是没办法穿墙刺进一根铁串的。 “你、你是……” 坚原被钉在墙上呻吟道。 “坚原先生,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见面。” 伯父必恭必敬地行一鞠躬礼,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对抗吸血鬼专用的最终兵器也就是三寸不烂之古的威力,想必您充分体会到了吧?” “你、你们居然欺骗找……” 坚原喘着,语气尽是悔恨,活像个被金光党洗劫一空的倒楣鬼。他在剧痛之中领悟到一点,两名年轻人不断重覆“把木桩打进心脏”这句话就是为了诱导坚原的主观意识,消灭吸血鬼必须把木桩打进心脏,但是却没有规定非得从正面才行。虽然截至目前为止的小说、电影都没有描写过,但从背部刺穿心脏是有可能的。为了让坚原忽略这项事实,两名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而坚原之所以受骗,主要是来自自我膨胀导致的愚昧。 刺穿坚原心脏的铁串上头涂满了大蒜汁,这是伯父为了预防万一的小动作。剧痛拧着坚原的身躯,体内不断感受到微小的刺痛。坚原被铁串体在墙上,无法直接倒下,但他的视线愈来愈窄、愈来愈暗,听觉也愈来愈弱。 “可恶……你们别以为事情能就此结束……只有吸血鬼存在一天,人们就会一窝蜂研究其生命的奥秘……根本无法安居乐业……” “这样才不会无聊阿,好了,该结束了,其希望你能有点创意。” 伯父说着说着,坚原的肉体开始崩溃,如字面所描述的开始粉碎。细胞不断石化砂化,经过二十秒无声的瘫塌后化为一堆砂砾。壁面上只留下黑得发亮的铁串,伯父叹了一口气。 “唉,连号称天下无敌,老奸巨滑的吸血鬼也承受不了背部的偷袭。” “好刺耳的说法。” 淳司皱起眉头,完成任务的雅香拨弄着栗色秀发。 “我们CRS真的很穷,‘对抗吸血鬼专用最终兵器’念起乘很响亮,结果并没有花多少经费。” “穷人有穷人的打法。” “接下来该怎么收拾残局?” “这个嘛,接着就是政府的工作了,我们CRS的戏到此为止。” 往后的问题在于行政处理与物资提供方面,供给鼠疫与日本脑炎疫苗、驱除老鼠与蚊子、整顿治安。国家的行政机关虽然严重欠缺想像力与弹性,但一切按步就班的做法也不算无能,总之事态应该可以完全控制住。 “我们就这样空手而返?” “不,还得把那两人抬出去。” 伯父指向房间的一隅,两名善良的公务员先生倒成一堆。 五分钟后,让沟吕木警长与大岩刑警躺在房屋前的篱笆,三人匆匆离去。当他们来到田园调布车站前,高级住宅区的一角燃起淡淡的火光,这当然是三人纵火的结果,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家人感染鼠疫,屋主在绝望之余引火自焚,最后应该是这种结论吧,为了维护社会安定,事实往往比不上常识来得重要。无论狗驴目警长怎么力争,结果仍会沦为警政署的公式化解释吧。” 唉,好戏又被伯父抢走了,淳司心想,不过内心倒没有任何不平。每次事件的结束都证明了伯父的预测向来没有误差,但就淳司而言,伯父还是不太适合担任自己的监护人。 “两位年轻人今晚就到我家好好狂欢一下吧,正如雅香所说这次工作并没有花多少钱,而且CRS总部也提供了一笔经费,这阵子运气不好,至少该好好大吃一顿,驱邪避凶。” 两名年轻人接受伯父的提案,对看了一眼。 “我想吃咖哩饭。” “我要吃鱼堡。” “我看你们是穷过头了,现在应该想像自己坐在豪华输船上尽情享受才对。” “是、是,想 50cf." >像这艘船是铁达尼号吗?” 淳司笑道,雅香伸出双手,右手勾住淳司的左臂,左手勾住伯父的右臂。于是,解救了日本危机的三名吸血鬼肩并着肩走向距拂晓尚远的大都会街头。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