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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一霸张宗昌:北洋兵戈之八》
第一章 出远门,要说吉利话
春。
大阵大阵的海风,从莱州湾吹过来,夹带着湿潮潮的水意,掖县那片久不见雨的土地润得笑嘻嘻地,尽管那股海腥味令庄人皱眉,萎靡的麦苗还是焕发了精神。
各种树木的枝头都吐出了嫩芽。金黄的,碧翠的,赭黑的,还毛茸茸粉白的,地面上,丛丛草芽破土而出,羞怩着,摇晃着身体。庄稼人终于走出密封的草舍,伸伸腰臂,昂昂脸膛,迎着海和阳光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祝家村就这样从冬眠中醒了。
这是公元l904年。
二十三岁的张宗昌,曲着身子从低矮的茅屋里走出来,伸伸书腰,把腰间长巾解开,掀开为结婚才穿上的新棉袄,让那副黝黑自胸膛去接受阳光,接受海风,去洗涤一冬天承受的浊气和污尘。囊后,他又曲着身子从低矮的门洞走回屋里,摸起烟袋,叭叭嗒嗒圭吸起掺着豆叶的老旱烟。缥渺的烟雾,令他心神极乱——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天,已经在同乡呆村武荷钧黄酒馆型了4年小伙计的张宗昌,忽然回家来了。那时候的家,就只有这两间破草屋,四壁空空,墙角上的土坯支起的铁锅里,焦干冰凉;破房上席不成片,被只是一把烂絮,除了冷飕飕的风之外,连只有气白老鼠也没有。家空了,母亲侯氏,凭着两只大脚板,东村下神,西丰驱鬼,干了半辈子巫婆.营生,还是没饭吃;一怒之下,改嫁至里压刘姓家去了。张宗昌成了没娘的孩子。老爹是个吹鼓手,四邻八村婚丧嫁娶他都捧着喇叭去吹一阵,平时还挑着担子串四乡剃头,虽有双套技术,还是清早顾不了晌午,只能自己饱一顿、饥一顿。后来,索性剃头挑子、喇叭都带上,像云游僧人一样四海为家去了,张宗昌连爹也没有了,只有破草屋。20岁的男人,身子长得树桩般地高大,巴掌蒲扇似的,两条长腿一步能跨一条河沟,饭量大得像头牛,在武家酒店当小伙计既不受喜欢、也填不饱肚子,他早该远走高飞了。可是又巧,做吹鼓手的他爹的师弟叫赵科谋的,又费尽周折在茔里村为他保了一家媒,把贾家一个女儿许他为妻了,他又恋着走不动了。那位未来的老岳父贾永泉却正经地发了话:“忠昌(张宗昌原名忠昌,还有个号叫效坤),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闺女是许给你哩,你得混个样儿出来。就这样家空四壁,日无聊生,我可不答应哩。如今,咱胶东人不少下关东去了,我看呀,你也该去闯闯,说不定会寻出一条路,也是个出息。你看呢?”
老岳父指路了,张宗昌得吃口馒头赌口气,一下狠心,下了关东。先在黑河淘金,后在宝局当镖手,又去吉林三道沟煤矿下井挖炭。汗流了不少,倒也混了几个钱,春天回来了,匆匆赶到茔里村,把两封银元朝贾永泉面前一放,笑嘻嘻地说:
“大爹,我回来 54e9." >哩。”贾永泉搭眼望望银元,又瞅瞅穿上新装的张宗昌,陡然觉得与三年前不一样了。心里乐,面带笑,口气也温和了:
“忠昌,我没说错吧,我知道你会在外闯个出息的嘛。”又说:“这三年,吃苦了吧?”
张宗昌咧开嘴“嘿嘿”两声,然后说:
“大爹,年轻人吃点苦算嘛。正如你老说的,吃得苦中苦,才能成人上人。忠昌就按老人您指点的路走,不怕苦哩!”
贾永泉一听这话,心里乐了,忙安排家人准备饭菜,又说:
“忠昌,你既有这份心肚,说明你长大成人哩。成人哩,就得成家立业。这钱你拿去,收拾收拾草屋,添置点用物嘛的,请人望个吉日,我把闺女送过去,也少了一份心事。”
张宗昌要成家、有妻室了。忙对老岳父千恩万谢。不久,果然就与贾氏完了婚。
婚是完了,张宗昌手里的钱也用光了。再在家中蹲下去,吃穿用全没着落了。得走,再下关东,却又舍不得新婚娇妻。所以,此刻心里极乱。
吸着老汗烟,脑里打转转,那脸蛋也就渐渐地蒙上了一层阴云。
妻子贾氏比他小一岁,却也是一个机灵人。瞅着丈夫那脸蛋,心里也够焦急的。她慢步来到他面前,有些儿羞怩地说:
“不能总是发愁,愁坏了身子么的,更难哩。不么的,你再去关东。”
张宗昌仰脸望望妻子,没说话,只轻轻地叹了声气——一个穷光蛋,乍娶了妻室,热乎尚未热乎够,咋啥得远去?何况,下关东也不是一条宽敞之道,淘金、下煤窑都是脑袋系在腰带上的事,说把命丢就丢了。妻子尚不理解这些,她只觉得穷家破屋,吃穿无望,再就是觉得男人不忍别去。又说:
“去吧,不去又能咋?你走了,我就回爹家,他还养得下我。你别挂心。混个三两年,好了,就回。”
张宗昌心里酸溜溜地。“你说这算啥?娶了妻竞养不起,还算人?”他想起了自己的这条苦命!娘改嫁之后,他13岁便跟着父亲的喇叭班子敲钹。敲钹也得跟着节奏,有个“点”,老爹导他许多遍,敲起来总是跟不上点。爹很生气,于是,腰间便装了一根木棍,他啥时敲走了点,爹便拿出木棍,照头便揍;后来跟随老爹摆摊剃头,实习了几个月,第一次给人洗头,还灌了人家两耳污水。气得老爹大骂:
没用的东西,死笨猪,躺到树下让老鸹屙着屎喂你去吧,我养不起你哩,滚!”
让妻子跟爹生活也不是办法,何况一个出了嫁的女人。张宗昌没答应妻子的提意,只说:
“你干你的事去吧,容我想想看。”
张宗昌闷在家里,连连吸了几袋烟,门路未曾想出,倒是想起了村头上那座五道庙。他决定到那里去“请教”一番——
对于庙堂神鬼,张宗昌是从不放在心上,他不敬他们,也不骂他们;别人敬也好,骂也好,他一概不管。唯独村头那个五道庙,他却有点特殊意思,有事没有事,到里边转转;有时逢上香火,还丢几个铜板里边。有人说,当年他的老娘侯氏装神弄鬼行巫时,就常常打着五道将军的旗号,并且表明五道将军就是她的前夫,常常梦见同五道将军睡在一个被窝里。这样,人传五遭将军是张宗昌的亲爹。是不是这样?张宗昌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摇头否认。张宗昌在人前学舌般地赞扬五道将军,这却是事实。他说五道将军是东岳大帝的属神,是专司世人生死、荣禄之职的。又说五遭将军是阎罗王的兄弟,可以代表阎罗王决定人生死。所以,张宗昌想向五道将军求个签,问问关东去得去不得?
张宗昌在杂货铺里买了一柱香、两卷黄裱纸,又在一片汪塘里洗了洗手,这才匆匆朝五道庙走去。
五道庙,已经破烂不堪了,院墙没有院墙,房顶茅草多朽,三间庙堂两头全漏雨;五道将军的全身也朽得连体形、面貌都不成体统了;面前那个泥堆的香案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一点余香气味也嗅不到了;半截竹筒中的一束竹签,也长短不齐。唯有五道将军罩蓉去的险瞪.环婴孤善一派慈善眉目。张宗昌点上香,燃起黄裱纸,然后虔诚地跪下,祈祷了半天,立起身来,小心谨慎地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签,细打量起来。
张宗昌在私熟里念过一年书,娘改嫁走那年便辍学了,所以,并不认识几个字。对着竹签端详了半天,还是认识不全。只好说:“对不起哩,大将军,我得把签带走,请人看看意思,再送回来。”
张宗昌怀揣着竹签,来到一位学究家中,说明来意,拿出签来,又说:
“请老先生为我批饵批解,明示个路子。”
那老先生戴起花镜,一边看签,一边暗想:“这张忠昌可算得上村中的小痞子,鸡鸣狗盗的事都干过;关东闯了几年,表面老实点了,谁知骨子里如何?在村上也是个祸害,能远走高飞,倒是村中一件好事。”于是,他把签朝桌上一放,笑了。
“好签,好签。上上签,上上签!”“怎么说的?”张宗昌急着问。老先生晃着脑袋,有声有韵的念道:
乌云遮月不久长,桃红柳绿好风光。鲲鹏展翅十万里,驾雾腾云上天堂。“要上天堂了,岂不是上上好的签。”老先生对张宗昌拱手以
贺,又说:“只是么……”
听说要上天堂了,张宗昌惊喜万分。又见老先生把话题顿了一下.觉得有麻烦了。忙问:
“老先生,怎么样?还有灾难?”
老先生摇摇头,说:
“灾难倒不至于。这签上说‘鲲鹏展翅十万里’,好像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怕是说你的成功不在本地,得走出去,高飞。”
“对对,对!”张宗昌说∥我正盘算着再下关东呢。”
“噢,我明白哩。”老先生说:“这签告诉你,走得越远,飞得越高,前程越大。我祝贺了。到那一天,老朽还得讨你一杯喜酒呢!”“一准哩,一准。”张宗昌收回签,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有朝一日我混个人模样哩,一定回咱祝家村来谢您老。”
张宗昌又回到五道庙,把竹签放进签筒里,伏身跪倒,拱起双手,面对五道将军泥胎,说道:
“多谢大将军指点哩,我明儿便下关东。此去若真出头,混出个人模狗样,我一定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拜完五道将军,回到自己草屋里,对贾氏说:“定哩,定哩。我再下关东。”
听说丈夫真的要走了,贾氏反而流泪了。
“你不是劝我出去么,为么又哭呀?哭我就不走哩。”
“不是不想让你走,是觉得你无法走。”贾氏说:“常言说得好,穷家富路。你瞧,咱屋里四个角空,拿啥给你当盘缠呢?打咱家到关东,隔着大海,千里迢迢,你可怎么走呀?”
张宗昌这才猛醒,是啊,路费还没着落,怎么动身?他皱起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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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张宗昌第一次下关东时,是靠着同乡祝欣德的资助。到东北之后,淘了三个月的金才还清,还弄得两个人反目为仇。现在,求谁帮忙呢?张宗昌思来想去,也没个主张。他忽然想起当年跟老爹敲钹时认识的一个伙伴叫何付居的,听说这两年日子过得挺不错。他想念着当年喇叭老爹对他情份,何付居不会拒绝他。于是,当日张宗昌就跑了九里路赶到何付居家——何村。
张宗昌打听着家门,便径直走去。
“何大哥在家吗?”
何付居比张宗昌大两岁,但身个却矮了半尺,体形猴儿似的瘦,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能手。这两年,人大、胆也大了,伙着几个狐朋狗友干起“下夜”的勾当来了。昨夜掏了一个富户的窝子,白天躺在屋里正休息。听得人叫,先是打了个寒战,以为是“东窗事发”了呢。想想来人叫声“大哥”,心里才平静点。悄着手脚来到门边,趁着门缝儿往外瞅瞅,见是张宗昌,忙着双手拉开了门,张开双臂扑过去,嘴里唏嘘着笑起来。
“爹哎,嘛风把你吹来哩?上年听人说你在三道沟挖煤死在坑里了,早天又听说你阔了来家娶女人哩。咋又想起老哥我哩?快进屋,快进屋。”
张宗昌跟着何付居走进屋,见小木床上只有一条被子,全屋里没一件女人的用品,知道他还是光棍一条,便说:
“何大哥,听说你发了,嘛,咋还是木棒一条?”
“我不喜欢女人。”何付居说:“女人都是累货,要吃要穿,生了孩子还得替她养。孤身一条多好,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有钱了想干么事干么事,多自在!”
“总得有个家嘛的呀!”
“要家干啥?不要。”何付居说:“没事你不上门,找我么事?你只管说。我能办的,立马办成;我办不了的,你走你的路。”
人爽爽快快,话也爽爽快快。张宗昌也是这个急性子,开门见“兄弟混泊哩。在家娶了女人,身上光哩。想下关东,少盘缠。为这,来找哥。看在老爹份上,拉兄弟一把,兄弟活翻了,本利一起还;若是不看在老爹份上,不愿拉兄弟,兄弟转脸就走。”
“嘛,你勒索我!?”何付居把脸一放,说:“堂堂三尺汉子,下关东要路费,凭这,孬种一个!嘛?一路上打打劫劫还怕没钱花,我不信?”他就地转了个圈,叹声气,又说:“兄弟,你想的也有理,你是办大事的人,不能走一路卖一路。打家劫舍是小人物干的小打小敲,你不干也好。要多少钱,只管说,别老爹不老爹的,拉大旗当虎皮。当初跟老爹学吹喇叭,蒙老人家关爱,我不会忘。可是,这不管你屁事。老爹死了,我跟你也是朋友,还能说嘛?”
张宗昌咧着大嘴笑了。
“大哥说得在理,兄弟混蛋。”张宗昌说了个想借的钱数,又咧着嘴笑笑。
何付居皱着眉想想,说:
“打咱掖县到关东,这个数紧打紧。可是,你不同我,光杆一条,一走了之。你家里还有个熊女人,你总不能把人家丢下不管。这样,我再给加一翻,这一翻是留给女人过日子用的。”
张宗昌拱起手,又咧着嘴笑。
“多谢大哥,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你别高兴得太早,”何付居说:“我手中眼下分文没有。你得给我三天的空子。”
“你又得去动手?”
“你说的嘛话?不动手还有人送上门来?别看一些家伙富得流油,你不动手,他分文也不舍给你。”
“这么说,大哥有难哩。兄弟我就不借了吧,再想别的办法。”“你怕嘛?又不要你动手。”何付居说着,把耳朵贴在张宗昌耳上,压低声音说:“昨儿一个‘踩窝子’弟兄回报,前村汪家又接了几十田地约,钱坌准笛财用用逾仃。位承也个苊灯东西,大儿子当县官,刮地皮能手,咱得刮他。你走吧,三天后我送上门。”
张宗昌走了。
学了二年吹鼓手的何付居,虽然也会了几套喇叭牌子,总觉得来钱太慢,素性丢下不干了,便和几个狐朋狗友一道,干起梁上君子的勾当。只是,他们绝不惹平民百姓,下手的,都是大富、大官,富而不仁、官而带霸的主,并且还有时周济穷人。所以,地方百姓对他们不仅不反对,有时还护着三分。那天晚上,何付居找到几位兄弟,说明“是为一位穷兄弟下关东弄盘缠,”希望大家出把力。几位兄弟也乐意,第二天晚上就下了手。
十分顺利,一举成功。端了汪家一只银罐,留下一张“借条”,借条表明:
兄弟闯关东无路费,只好暂借。来日运好发了,本利都还。若兄弟混落蛋了,对不起,该你倒霉。
第二天一大早,何付居便揣着劫来的银元来到祝家村,交给张宗昌。并且说:
“兄弟,我不给你送行了,祝你一路顺风。在关东混个人模狗样的,别忘了这弟兄;若是碰上野猫死在深山老林里,也别怪大哥不收你的尸!”
说罢,便抽身不见影踪了。
有了路费,又有了安家的钱,张宗昌给妻子作一些安排,又到岳丈贾永泉家里告了别,这才决定动身日期。动身前,贾永泉带了一壶酒来为女婿送行,说了一串祝福的话。张宗昌捧起杯,送到老泰山面前,竟也说出几句正经的话:
“老爹,家下拜托你了,吃住你得多关照,她手中有几个钱,不多,省着藏书网花。我到关东混个三五年,好了便回来,和你老一起过日子。万一出了祸灾……”
贾永泉忙摇手阻止,说:
“出远门,要说吉利话。三五年后,我高搭彩棚迎你”张宗昌也点头,说:
“到时候,我坐着八抬大轿到您老的门上磕头致谢!”
第二章 天下没有干不成的事
哈尔滨郊野,一片荒山坡上,两间破草房中,六七个山东汉子正围着一堆木柴火取暖。火苗不旺,木柴是新打来的,散发出浓烈的松香。松香乘着浓烟飘向草房外,飘向积着皑皑白雪的山顶。这是张宗昌和他的同乡二下关东的第五天了,天寒地冻,金无法淘了;落了大雪,山被封了,木场也停止了伐木;荒山中几座小煤矿早挤满了人。一切用得着劳力的地方都不再要人了,张宗昌他们坐吃山空,身上的盘缠也花光了,到明天,嘴便无处放了。怎么办?他们不得不共谋一条生路。
张宗昌算是这伙人的小首领,有几位第一次出来的,都是靠着他。他比别人着急。眉锁了半天,他最先开了口:
“黑龙江的天,绝咱哩;黑龙江的人,也绝咱哩。没么办法,咱要把各人的百多斤都埋在这里哩。可怕味!”他望望大伙,又说:“难道咱藏书网非回山东不行吗?大伙说说。”
人群里有个叫程国瑞的,比张宗昌大两岁,处事也比较隐重。他一边在火苗上揉手,一边说:
“回山东,咋回?身无分文钱,冰天雪地,回家路上不是冻死,便是饿死。再说,回老家又咋办?回家这条路,不能走。”
张宗昌也明白,家不能回。他只是因为想不出出路才这么说。听了程国瑞的话,张宗昌点点头。但还是问:
“老家不能回,眼下难处这么大,咋办?大家都说说。”
谁说呢,说什么呢?老牛掉进枯井中,有力无处用,只有等死了,哪有可走的路?
张宗昌又抱了一捆松枝堆在火堆边,说:
“大家也别只管愁,办法是愁不出来的。现在,火烧眉毛哩,别的好办法全没哩,我有一个孬办法,如果大伙愿意,咱便走走看。”“什么办法,快说说。”
“当年我在黑河边上淘金时,就曾结识过一些人,他们嘛事也不干,走哪吃哪,有香有辣,还有钱花,终天神仙一般,咱们不妨投他们去。”
“有这样的地方,他们是干么的?”有人问。
“干么的?”张宗昌说:“嘛也不干,打家劫舍,是胡匪。”大家一听是胡匪,都瞪了眼——
胡匪,是北满地方一股武装强盗,打家劫舍,拦山剪径,或数人结帮,或数十、数百人成伙;有时还打出官府的招牌,摊粮募捐,是东北人的一大祸害。这伙人多是以流窜关东的无业痞子相结合。因为他们手里有武装,又处在深山老林,官府拿他们也没有办法。对于一些成了气候的团伙,还常常以招安的办法,收归官军;也有一些小股打劫暴富了之后,便洗手不干,携带金银转回老家。但是,这伙人的强盗名声却臭满关东,无论官民,都恨之入骨。
张宗昌一见大家答应得并不爽快,心中不悦。
“嘛?胡匪当不得?那咱就只好等死哩。好吧,今把话说明:我领大伙闯关东,领进来了,就对起你们哩;咋着混?各找门路吧。我自己走哩。”
张宗昌一要走,大伙着了忙,其中多数人是第一次走出家门,钻进关东,两眼黑,没人领了,还不死路一条?于是,大伙齐站起,拦住张宗昌。还是程国瑞说了话:
“你着急嘛的?大伙没说不干呀。只是,拉胡匪得有家伙,咱两手空空,凭么拉呀?”
张宗昌想想也对,没枪称什么胡匪。他眨着眼,想了阵子,说:“大伙既然没话说,我看这样,咱就不怕什么名声哩,一锨动土,百锨埋人,咱们就先放响它一炮!”于是,他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大伙听了,齐点头。
“好,只有先这么走了。”
松嫩平原的初春之夜,来得特别早,太阳坠入大兴安岭的群山之后,片刻,便四野漆黑了。
哈尔滨北郊大约15公里的一个小镇上,有一家很像样的钟表店,是俄国人伊万诺夫夫妇开的。用俄国钟表,赚了中国人大把大把的银元,在镇上造起了楼房,买了枪枝,雇了保镖,不仅地方人士对他极其敬畏,连官府也不得不高看几分。那一日,太阳刚落山,伊万诺夫就叫伙计把门关上了。
“今天天冷,大家早早休息去吧。”
伙计们各自回了家,两位保镖也上了炮楼。店主人给炮楼上送来半瓶酒——他不许他们多喝酒,说酒多了误事——,交待了几句守护注意事项,便下楼去了。俩保镖喝完了酒,商约定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轮班,然后便各行其事了。
大约二更天的时候,那个站岗的保镖听得楼后有“喇喇喇喇”的响声。刚想转身探视,早从窗洞窜进一条大汉来。此人行动敏捷,一个箭步便搂住了保镖的脖子,另一只手把利刀伸到面前。
“不许声张,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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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立刻胆颤心惊,连连点头。
穿窗而来的不速之客,便是张宗昌。随后跟上来的,是两个同伙。
张宗昌把保镖的枪支收下来,又叫醒了另一个保镖。这才发了话:
“老子是从黑河过来的,姓胡,懂吗?手头紧了,想请二位老大帮咱一把。二位明白点,够奔头了,俺就走人,怎么样?”
一个保镖说:
“胡大爷,你听我说,小人只管守户,钱财全在老毛子(指俄国人)手里,小人实在没办法。”
“那好,不难为你们,你领我们去找老毛子好了。”保镖不敢怠慢,只好下楼去喊店主人的门。
俄国人机灵,半夜里听得保镖叫门,知道凶多吉少,便大声说:“胡闹,胡闹!夜半三更叫我,还懂礼貌吗?滚开!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保镖的腰间有张宗昌的刀顶着,不敢动。只得又说:“伊万老爷,事太急了。你开开门再说。请你开门!”“滚!远远地滚开!”
张宗昌一见俄国人顽抗了,十分气恼,把保镖交给一个兄弟看守,又从哪喊进三个人来,一阵敲打,便把伊万的房门砸开了。他领着人闯进去,摸到床上,不容分说便动起刀来。眨眼工夫,这两个俄国人便成了刀下鬼。
人杀死了,张宗昌点着火把,前台后柜,钟表、金钱抢了光,然后扬长而去。
钱有了,抢来的钟表又变卖掉了,张宗昌一伙有精神了。觉得当土匪比干什么都好,于是,拿出钱买了枪支,便流落北满,真正做起胡匪来。
也该着张宗昌时来运转,钻入北满之后,连连顺手,几个大窝子都是他们端的。这在那些乌合之众的胡匪中,便意外地树起了威信。胡匪中有些山东人,也慕名向他送好,想同他合伙。张宗昌来者不拒,并且把所有抢劫一律均分。不久,张宗昌便成了北满胡匪中影响颇大的人物。于是,他找了一片隐蔽的地方,建立了根据地,抽空练起兵来。
北满的胡匪,多以打家劫舍为业,劫来财物,分光花光,今日有酒今El醉。张宗昌却颇有点心计,打打劫劫闹了二年多,身边人多、钱多,枪法、马技也都娴熟了,他倒另打了算盘。一天深夜,他把程国瑞拉到一个山坡上,单独对他说:
“程大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你愿意听吗?”“么事?你说吧。”程国瑞说。
“北满虽好,不是咱的根。”张宗昌说:“胡匪虽强,也不是咱的业。我想咱得另打主意,改弦更张。”
“咋改?”
“两条路。”张宗昌说:“咱腰里都有存了,要么,从今洗手不干,回咱掖县,各人守着老婆、孩子去过日子;要么,找个机缘,投靠官府,干它个光明正大的,说不定还会混个前程。打家劫舍不是咱的祖业,咱也不能传给子孙。你说哩?”
程国瑞他们,老辈虽穷,却都是正经人家,当土匪,也是无路可走才为之。听了张宗昌的话,觉得有理。便说:
“我也想哩,北满不是咱久留之地;打家劫舍也不是长久办法。你想得对,咱得寻退路,早打算。”
“这么说,你跟俺想到一个窝子上去了。好,咱们退。”
程国瑞到是多了一个心眼,胡匪中,虽然多是亡命之徒,但也有他们的亡命义气。靠张宗昌的股匪多了,有些人便常谈“生死与共”和“叛变共诛”的话。现在,正是匪气兴旺时,无论朝那里退,都有极大危险,弄不好,会发生火拼。胡匪中虽有些山东人,北满人还是占多数,弄起事来,走也走不利索。于是,他说:
“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咱们放在心里认真想想,有了十全的办法再动,免得出意外。”-
张宗昌点头同意。
就在张宗昌思索退路的时候,在海参崴的华商总会出了一个大案件:商会警察队队长孙经利带领全队士官抢了银库潜逃了,并且带走了全队长短枪支。商会报请政府,政府差兵缉拿,缉拿无着,悬重金通缉。
得到这个消息,张宗昌欣喜万分,他对程国瑞说:
“程大哥,咱们出头之日到了……”他把上述案件说了一遍,又说:“我估计,孙经利准和咱们一样,拉起胡匪哩。我来帮官府破这个案。”
程国瑞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皱着眉头想:孙经利反叛了,肯定商会对不起他;孙经利拉了胡匪,又肯定有他不得已处。帮着官兵灭同类,会遭世人唾骂。想着,他不安地说:
“为拿赏金,去干这种事,不值得。我不能答应。要干你自己干,我回山东。”
“么?你当我出卖同伙?”
“这样做就是出卖同伙。”“屁!”张宗昌腾的跳起来。”我让官兵动不了孙经利一个毫毛,就把案子息了!”
“怎么息?”程国瑞不相信。“我自有办法!”
“还是为了拿赏金。”
“不!”张宗昌坚定地说:“是为孙经利免灾。”“我不信。”
“你陪我去试试,达不到这个目的,咱说嘛也不干!行不行?”“试试吧。”
在胡匪中混二年多了,胡匪的内情张宗昌了如指掌。最近,大兴安岭深山里忽然从天降下一支同伙,有钱有枪,他估计十有八九是孙经利一伙。要不,枪、钱都有了,肯定自己的窝子扎得很牢,为么还跑到深山老林里来?这队人马和官府通缉的相差不多,肯定是他们。张宗昌领着程国瑞扎进了深山老林。两天的打听问讯,终于打听到了这帮人的下落,他们便直奔孙经利的营盘走去。在入山口,即被哨岗拦住。
张宗昌对着持枪的岗哨说:
“嘛?不欢迎。知道我是谁吗?”“凭你是谁,概不欢迎。”
“说出名字,怕吓嘣了你的狗魂!”张宗昌摆牌子了。“告诉您大当家的,就说我张宗昌来拜,看他敢不出来迎接!”
岗哨听说他是张宗昌,心里一惊——但却又不相信。便说:“既然你是张大当家的,你就知道进山的规矩。委曲一下,如何?”
张宗昌眯起眼睛打量他一阵,说:
“嗯,像个溜子样儿,懂点行当。”说着,便主动掀开自己的衣服。“瞧瞧,带没带家伙?不信,再搜搜。”
岗哨真的下手摸摸,然后,扯起长长的腔调,“嗯——”了一声。张宗昌朝程国瑞示意一下,两人各自从衣袋里拿出黑布巾把自己眼睛蒙上,才说:
“怎么样,可以进家了吧?”
岗哨吹了两声口哨,又过来两个哨兵,才领着张宗昌进山。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哨兵让张宗昌他们站住,又从脸上揭下黑巾,才说:
“请二位稍等,我去禀报一下。”
张宗昌揉揉眼,这才认真打量一下。原来这是深山老林中的一座破庙,跟他老家五道庙破得差不多,只是多了左右两个厢房;由于四周全是高大树木,这庙显得阴森了许多。
正是张宗昌对破庙打量的时候,正房里走出二个黑大个,蓬头垢面,满腮黑乎乎的胡须,一件黑长衫披在身上。距张宗昌五步远停住脚步。勾着眼睛望了望,问:
“哪位是张宗百?”
张宗昌往前跨了一步,冷冷地笑了:
“哼,我以为孙经利是一条好汉哩,原来还是这般熊样!告辞了。”
“你……”黑大个一惊。
张宗昌只转了身,并未走。又说:
“我是按规矩进来的。凭这一点,得算你的客人。瞧你那熊样,是迎客人吗?你绑票哩!”
黑大个笑了。
“果然是一条山东好汉,请!”说着,朝旁边一闪,拱起了双手。张宗昌笑了。
“这还差不多!”
进了庙堂,围着土台子坐下,黑大个又拱起双手,说:
“久闻张大当家的大名,落脚之后便想去拜,只是官府这一方……"
“这么说,你真是孙经利,孙队长了!”
“在下孙经利,但已不是队长了。张大当家的突然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俺怕哩?”张宗昌摇摇头,说:“莫怕。我不想收编你,也不想入你的伙。我是解救你来哩。”
孙经利刚刚露笑的脸膛,“唰——”又寒下来。“是不是奉官府之命,来劝降的?
“屁,官府算熊!”张宗昌说:“你既到深山老林来了,咱们是同伙,管咋说,我比你早来二年,有责任保你安然无事。劝嘛降?”孙经利抢商会,当了胡匪,来到深山,虽是壮举,心里总不扎实;听到官府已通缉在案,更是有些不安。听得张宗昌这么一说,心里有些动。忙说:
“二位进山一定辛苦了,我摆酒为二位洗尘,咱们边喝边谈如何?”说着,便命人摆上酒来。
酒过三巡,张宗昌说明了此来的想法:
“孙大当家,你别误会,我张宗昌谁的命也不奉。你丢掉官差不当,跑进深山老林,我佩服你,你是一条汉子。因为抢了银库、携出枪支,商会恼哩,报给官府,才出了今天这局面。管怎说,官府是咱的对头,势力比咱强,能相安无事,算烧高香了;真弄得出动大兵追呀,剿呀!也怪心烦的。我做梦哩,想了一个折衷的调解办法,特跑来找你。”
“张大当家的,在下先领你的这份情。还请把话说明,咱好商量。”
张宗昌捧起一杯酒,把杯举到孙经利面前,说:
“伙计,不就是几支枪、几两银子么,咱哪里弄不到。还给他,求个平安。如何?”
孙经利也端起酒杯。
“祸已经惹下了,只怕不是几支枪、几两银子的事。”
“嘛?杀人不过头点地!咱这样做了,他们不答应,咱就不鸟他们蛋了,看他能咋?”
“张大当家能够从中协调,我等乐意。”
“好,痛快。”张宗昌仰脸喝尽了自己的酒。又说:“我试试看。不过,我也不想太刻薄咱们自己。枪拣好的,留几支;花去的银子钱,咱也不再补。还有,官方不明白先让步,不撤了通缉令,咱也不放鹰。如何?”
“好,你也痛快。我等你的消息!”孙经利仰脸喝尽了自己的酒。”
张宗昌只身来到海参崴,当他只身坐在华商总会会客厅、面对那个趾高气扬的会长时,他没一点乞求的婢态,他只说了一段话:“孙经利敢这样走,你得相信他有胆量。有胆量的人,没有么事干不成,你想镇压,是压不下去的。我把你失去的东西给你找回来,面子就足哩。再说,事情弄僵了,孙经利狗急跳墙,杀了你,你又会咋?”
商会长寒着脸膛,想了半天,深深地叹声气,终于点点头。“好吧,谈谈条件吧。”
“没有过高要求,官府撤销通缉,你们不再追究,就行哩。”“那么奖赏呢?”
“这个?”张宗昌笑了。”你以为我是为奖赏才干这事?错了。我一分一文也不要,我可以出字据给你。”
商会长一见张宗昌如此大方,马上转变了对胡匪形象的认识。“不为奖赏,你为什么呢?”
“为的大家都有安全日子过。如今天下够乱哩,冤家宜解不宜结。说到底,我是为你安全着想哩。”
“那么,我可以向你提个要求吗?”商会长十分诚恳。“请说。”
“我的警察队长和警藏书网察全没有了,我想请你当我的警察队长,由你组织警察队可以吗?”
张宗昌原想就是这个结局,但他还是说:
“看看这件事你办得利索不利索?你办好了,我就可以答应;办得不好,我还自由自在的,何必受你管。”
“好,咱们一言为定。请你看事实。”
第三章 他可投到真主了
满身匪气的张宗昌,摇身一变,竟成了华商总会的警察队队长,在东北边城海参崴竟然耀武扬威起来。于是,这片地方上的嫖客、赌徒、老海鬼以及妓院、赌场、烟馆,无人、无处不把他当佛爷侍奉;流氓、地痞、土霸,也都向他送情。由于张宗昌是胡匪出身,深谙匪盗行踪及手段,打着官方的旗号,也办了几件漂亮的缉案。于是,他便成了这片地方上的神奇人物,连邻近的俄国警察也有许多头面人物跟他交朋友。
就在张宗昌发迹东北的时候,中国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中国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武昌首义爆发了!这场革命,它不仅震撼着中国两干多年封建君主专制制度,使民主共和国的观念深入人心,而且唤醒中国一切有识之士都来重新思索自己的命运与国家前途的关联,而后决定去从。
消息传到海参崴,张宗昌脑门一下子热了起来,他买了一坛老酒,包了几包卤肉,把程国瑞等几位老乡拉到一个密室,一边大吃大喝,一边谈起武昌革命来了。
张宗昌这帮穷兄弟,早已变了模样,不仅人人有钱有财了,还都有一帮小武装,说起话来,气自然也粗了。张宗昌依然是他们的首领,他仰脸喝了一海碗酒,一边抹着嘴角,一边说:“弟兄们,咱们的好运气来哩,祝贺吧!又升官又发财哩。”
程国瑞愈显得老练了,他端着酒不渴,笑得也不开心,他倒是泼起冷水来了:
“咱们运气已经不赖了,说下关东便到关东了;说拉杆子当胡匪便当得惊天动地;现在又是堂堂的官府队伍。咱们业已从洼湖底爬到高山顶了。没风没火,安安生生在山顶混几年吧;若是再动,一定是朝下坡、朝湖底走的。”
“你为么扫兴?”张宗昌说:“你不了解天下大事。乱哩!知道武昌吧?”
程国瑞摇摇头。问:“武昌在哪?”
“我也不知道。”张宗昌说:“不知道武昌在哪不要紧,得知道武昌发生大事哩!”
“么事?”“革命哩!”“革命?啥玩艺?”
“推翻大清王朝?再建一个新朝。”“建一个么朝?”
“我知道建么朝?”张宗昌生气地喝了半碗酒,又说:“改朝换代就比不改好。赶上改朝换代的人就好运气,只要伸头,就是开国元勋!像刘邦身边的萧何,朱洪武身边的刘伯温,连卖狗肉的樊哙都封大将!”这是张宗昌小时候听评书听到的,没有忘。可是,樊哙是谁的大将?他分不清。他觉得这番话已经搜肠刮肚了,大伙准能五体投地。但他抬眼对大家望望,却见大家不大动神,只呆呆地瞪眼。他知道自己的话没起到作用。他只“咳——”了一声,又去喝酒。程国瑞怕扫了张宗昌的兴99lib?,忙端起碗来,说:
“咱不懂的事太多了,别打破砂缸问(纹)到底哩,你说咋干?咱跟着你。别说五(武)昌,就算六昌、七昌、八昌,咱都去。来,干一既!”
大家也都举起碗,齐声说:
“对,你上山,咱跟你上山;你下海,咱跟你下海。死不二心!”张宗昌笑了。
“哪里、哪里事哩。我得打听准,能去咱再去;不能去,拴也拴才去咱。”
张宗昌是个不安分的人,也是个不满足的人,他觉得自己会闯出名堂来,“这么阔大的天地,我不信混不出一个人模狗样?”
他终于摸清楚了武昌发生的怎样一件事了。他叹息了,“革命党是个什么党,孙中山有多少人马?他能推倒大清王朝吗?”他想起了往天听故事听到的造反不成杀头的事,“乖乖,跟革命党走了,万一革命党败了,我不得成了反叛吗,那要遭到全家该斩、户灭九族大罪的!得?99lib.小心,看看再说。”
然而,武昌首义的那场革命,毕竟怒潮般地冲击着中国大地上所有的灵魂,何去何从?人们都在为自己作着抉择。张宗昌沉默不住了,他想到那个潮流中去试。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张作霖。“他张作霖也是强盗,钻进二道沟永不出来,到今,还不是土匪?看人家,闯出来了,只几天,业经混个师长当了!不闯咋行。”
张作霖是东北的一个人物,早几天,奉天总督府奉到北京政府陆军部的命令,授他为陆军中将,任命他为二十七师师长,宣扬得全东北都知道了。张宗昌想:他张作霖也是一个头,两只胳臂,没比谁多长一个蛋!他能当师长,我就不能?他有那个命,我就没有?我却不信。我看我就不比他差哪里。干,我得干大的!
决心下定了,武昌的事也弄明白了,张宗昌决定南下。他盘算一下,自己手里只有一营兵,一营兵南下,有困难。莫说到南方投不了革命党,就是这条南下的路,也很难走通。“我要有一团人,什么困难也没了。”他皱着眉苦思两天,还是想起了深山老林中的两位朋友:一位是从商会拉走的孙经利,一位是在哈尔滨郊区结识的胡匪刘大胆。眼下这两人手下都有一帮人马,“把他们拉过来,军威便会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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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昌只身离开海参崴,先找到孙经利,孙经利对他极冷——因为张宗昌是骗他交出了武器之后他自己当上商会警察大队长,他认为张宗昌不够朋友——,只说“自己不想再入官场,对官场不感兴趣”,便把张宗昌推走了。张宗昌走后,孙经利冲着他的背影大骂:
“孬种,卖友求荣。还想拉我上当,我不干!有一天,我还得好好摆治你一番。”
张宗昌只好去见刘大胆。
那是一片深山窝穴,张宗昌被领到刘大胆面前时,刘大胆正为几个匪徒出手不慎、落入官府发愁,一见张宗昌来了,忙说:
“张警察队长,你是不是奉命来抓我的?”“你咋啦?”
“几个兄弟犯事了。”“哪帮人干的?”
“官府。”
“噢!”张宗昌笑了笑:“你以为我是奉官府命来的?我是奉我张宗昌的命来的。”
“找我啥事?说吧。”
“帮你把几个出事的弟兄要出来。”“你有 529e." >办法?”
“么,不相信俺老张?”“我只怕有碍你前程。”“么前程?芥末般地个小前程,还吸着我的魂了?尿,不知哪一天,我不得回深山。能救弟兄时,我不会袖手的。”“我先谢谢张大哥。”
“谢么,我有事正想求你帮一膀子呢。”
“说吧,要脑袋,我有一个;要人马,我有一队,全归你。”
“让你说中了,”张宗昌把要扩大队伍南下的事说了一遍,又说:“我同南方联络好了,人马一到,我当团长,你当团副,正儿八经地革命军。怎么样?”
刘大胆听说过革命军,只是南方北方相隔遥远,没放在心上。今天说要去投革命军了,一时不知去从?所以,只皱着眉,不说话。张宗昌以为他惦记着几个被抓的弟兄呢,便说:
“你放心,要干也得把咱弟兄救出来,一起干。”“能这样更好,我也算对得起弟兄们了。”
两天之后,张宗昌果然从官府把刘大胆的几个弟兄送回来。刘大胆不食言,拉着人马归了张宗昌。
1912年,张宗昌把队伍拉出来,到了辽宁的海边,又抓了一艘官船,飘洋过海,来到了上海,投靠上光复军的江苏陆军第三师,弄了个骑兵团的团长,在上海落了脚。
世纪之初的大上海,灯红酒绿,群魔乱舞。连东洋、西洋人也赶来上海刮阴风,点鬼火。黄浦江畔这座新兴城市,早已折腾得乌烟瘴气,人鬼难分。
张宗昌手下有队伍,腰包里有银元,一入上海,便如鱼得水,何况他在海参崴早已混熟了妓院、赌场和烟馆,到上海不久,他便成了这些场所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时候,革命军尚不成大气候,辛亥起义之后又展开了南北和谈,各方军政人物都插足上海。于是,争风吃醋,争权夺利的大小纠纷此起彼落,混水摸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张宗昌的顶头上司是沪军督都、革命党人陈其美,这也是一个难走顺道的人物,一心抓兵、抓钱,不管下属好坏。张宗昌也就更放肆地作为了。
那一天,他忽然想起了曾经睡过两夜的外滩名妓花四宝——那可是一个挺喜欢人的小妮,长得窈窈窕窕,脸蛋粉里透红。小嘴又甜,说起话来,铜铃一般;笑起来,腮起波。张宗昌第一次遇她就出了天价。
“小乖乖,我把你这个金身买下了,你可不许惹得我生气哟。”花四宝伏在张宗昌怀里,姣嫡嫡地说:
“四宝是张大爷的人了,什么客都不再接。只怕张大爷心不一。”
“你放心,大爷永远是你的靠山。”
山盟海誓了,张宗昌也就放心了。不想,今日张宗昌一进门,鸨儿便告诉他“四儿屋里有人了”。张宗昌立即大怒:
“是么狗东西,敢占四?”“是一位老爷。”鸨儿说。“什么龟老爷,老子问他手里有多少银子?敢往这里闯。”
“张老爷,可别说这个话了。”鸨儿说:“这位老爷穷得快吸不起老旱烟了,他来了,茶还得我奉献,分文也不给。”
“他凭什么敢这样?”
“张老爷,你不知道,他是冯督军冯国璋大人手下的一个宪兵司令,权大着呢!”
“你说是陈调元陈雪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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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他!”鸨儿说:“上海人谁不怕他!”
“我就不怕他!”张宗昌肚皮一挺,“看我如何教训他,叫他永远不敢再来!”
张宗昌把武装带紧了紧,又摸了摸腰间的快慢机匣子枪,“蹬蹬蹬”地走上楼去。
“姓陈的,你胆子不小,敢占我的‘包房’!出来出来,老子给你算账!”
宪兵司令,地头蛇,陈调元何曾遇见过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人?”唰——!”从腰间摸出手枪,“呼啦——藏书网!”推开了房门。
“何处来的狗杂种,敢在这里撒野?”
张宗昌一见陈调元摸出枪,要拼了,也从腰间拨出枪。
“老子张宗昌,来上海后还没碰上对手哩,看我咋样收拾你!”陈调元一听是张宗昌,心里“腾——”一下子。他早听说过,有一个叫张宗昌的关东大盗,领着人马来上海投靠光复军了,光复军给他个骑兵团长当。此人在关东早有“混世魔王”之称,无恶不作,是个亡命之徒。陈调元想,“不能跟他拼,在妓院里拼死不值得。”他把手枪往腰间一插,笑了。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张团长!久仰了,久仰了。早想登门拜访,今日竟这样相会了,也算缘份吧。”说着,用手指着方桌边的太师椅子,“张团长,请坐!”
张宗昌愣了:
“你知道俺?你要拜访俺?”
“大名远扬的张效坤,‘天下谁人不识君!’我正准备在上海大码头上组织一场欢迎大会,为你接风呢!”
尽管陈调元说的是一溜假话,张宗昌心里却热辣辣地——一个土匪出身的兵痞,没有骂他,他就念佛了。上海滩一个宪兵司令要为他“接风”,光这话,就值千金!至于被占去宠妓,他早丢到脑后去了。张宗昌把枪插进腰里,拱起双手,笑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哩!陈司令,宗昌粗鲁,撞了你的好事,请你原谅。”
“哪里,哪里。”陈调元也顺水推舟:“雪暄不知四儿是张团长的尤物,知道了,无论如何也不敢如此非份。还得请张团原谅呢!”
“不打不相交。今日起,算我认识陈司令哩,也算咱有缘。宗昌我就有话直说了吧。刚才听鸨儿说,司令是个穷官。官穷了十有八九是清官,我佩服你,敬仰你!论钱,你比我强,我是个江洋大盗!陈司令,我的钱来的不干净,不说帮你钱场。你不是喜欢四儿么,好,我让给你,明儿我出钱给她赎身,你就收她为妾好了。也算我的一份见面礼吧!”
陈调元哪是什么清官,只是尚未得手而已。初见张宗昌,又是化干戈为玉帛,更蒙让爱,早已五体投地。急忙站起身来,双手拱起,又作揖又敬礼,连连说道:
“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效坤也!承蒙厚爱,永世不忘!”
革命党和以袁世凯为代表的北洋旧军阀,总是合不到一起去,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又和谈、又打仗,谈谈打打,打打谈谈。到了公元1913年中期,二次革命爆发了,张宗昌的光复团便奉命去打驻在徐州的两江总督、江北镇守使张勋和江苏督军、江淮宣抚使冯国璋。殊不知,张宗昌根本不是北洋军的对手。二郎山一战,张宗昌兵败山倒,自己的胳臂也受了重伤。退到隐蔽地方,守着残兵仔细想想,他恍然大悟:“光复军不是北洋军的对手,还是北洋军势力大。”于是,他领着残部投到了冯国璋名下。冯国璋在他的行营招见张宗昌时,张宗昌泪流满面地说:
“冯督军,我可投到真主哩!张宗昌有生之年,都交给你哩!”冯国璋淡淡地笑着,说:
“我们也欢迎你。会走路的话,你的路很宽呢,今后看你的。”不久,冯国璋便派人给张宗昌送来可观的一笔经费,并答应给他留个旅长的缺,但有一个任务:要他除掉陈其美。
接受任务之后,张宗昌犹豫了。想想当初他两眼黑来到上海,投到陈其美名下,陈其美没有歧视他,当即便给了他个团长,使他在十里洋行的上海滩上,风光之极。投靠冯国璋,叛了陈其美,也未曾听到陈有什么指责。现在,怎么好去暗杀他呢?张宗昌讲起了江湖义气,他不想干对不起人的勾当。可是,张宗昌毕竟是有野心的,他不满足团长这个位子,冯国璋许他一个旅长,他垂涎了,他想得到这个位子。他告诫自己:“赌场上还父子不让呢,官场上讲不得仁义。你讲仁义了,么官也到不了手,一生也别想向上爬了。”张宗昌又看看钱,觉得也够花一阵的。“冯督军够朋友!我不能负了这个朋友又是上司。”
张宗昌选派了几个精干的弟兄,每人给了大数目的金钱。同样答应“事办成了,每人升三级”,把杀陈的任务交待下去了。又说:“只许办成,不许办坏!办成了,奖。办不成,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宗昌派往上海的人,果然..不负所望,一周不出,即将陈其美暗杀了。
冯国璋不食前言,陈其美死后不久,张宗昌便升任旅长,后来又改任军官教育团监理,再后来,他当了陆军暂编第一师的师长。官大兵多了,张宗昌真的人模狗样了,一边收拢文武助手,装模作样的训练军队,一边“积极、认真”地向冯国璋请命,“愿为国家效力。”
这几年,冯国璋的日子也不顺畅。他是北洋武备学堂出身的,早时协助袁世凯办北洋军。辛亥革命之后,被清政府任命为第一军总统,率领北洋军到湖北镇压革命。l913年国民党发动讨袁战争时,冯奉命攻下南京,任了江苏都督。袁世凯死后,北洋军分了家,他成了直系军阀的首领。皖系军阀段祺瑞控制了北洋军阀政府,冯又和湖北督军王占元、江西督军李纯联合反段。1916年当选为副总统,现在又代理总统。冯国璋知道反对他的人不少,他想多派心腹分占各地,以巩固地位,自然想起了张宗昌,他把他叫到跟前,对他说:
“效坤呀!你每每请命,我总想派个有你用武的地方。现在决定了,你带着队伍把江西省占下来吧,将来也是咱的一片根据地。”张宗昌正想占一片地方为王呢,忙说:
“请总统放心,我一定抓牢江西。”
张宗昌率领他的陆军暂编第一师,开往江西。
第四章 俺得来为大帅拜寿
混战中的军阀,无不视地盘如命!
张宗昌是打出“援湘”的旗号率军去江西的。可是,兵到宜春,他便驻足不前了。
江西督军陈光远,同样是个地盘欲极强的人,一见张宗昌率师占下宜春,便把眉头皱起来。“张效坤,不怀好意。”
陈光远想用兵把他赶出去。但又觉得出师无名。现在是集中兵力对付革命党时,湘战正急,出兵内讧,显然是不行的。
陈光远想借故收编张宗昌的队伍。但也觉得不行。张宗昌是受陆军部调遣的,陈光远一个督军无权收编他。
陈光远不安了。自己的床前边躺着个陌生大汉,他怎么能心安!
陈光远手下有能人,他们终于商定了驱赶张宗昌的办法……张宗昌兵临宜春,“援湘”任务算是完成了。他命令军队,加固阵地防务,接管地方政权,作好长期驻屯、练兵打算;他自己邀约社会人士,探索四周形势。直忙活了好多天,才抽出空隙去作“官场”上的拜客。他带领三五随员,先去南昌拜访督军陈光远。
张宗昌到南昌时,陈光远不仅把迎宾楼早已准备好,连陪员、宴会和游程都安排定了,并且一再表示:“效坤将军临赣,江西父老倍感荣幸,我们停办一切,以上宾待之。”于是,从张宗昌踏上南昌第一分钟起,陈光远便形影不离,宴会厅到戏院,戏院到风景区,不是山,便是水;深夜之后,还送来南昌名妓“待候”。弄得张宗昌昏昏然然,再不思蜀,一再对陈光远表示感谢。
就在南昌花天酒地、轻歌燕舞的时候,陈光远派他的弟弟陈光逵率领一队人马,携带大批银元到了宜春,一边拉拢张的高级军官,一边煽动张的士兵闹饷。几天功夫,宜春便乱哄哄的了。陈光逵以“平乱”为借口,将张宗昌的行营包围缴了械,随后,又将他的队伍收编。当张宗昌在南昌大梦方醒时,城头 65e9." >早已换了大王旗,就连他从关东带来的亲兵,也都易主重归他人了。
陈光远顿时变了脸膛,一道逐客令,张宗昌光杆一人逃出了江西。此时,冯国璋已死,张宗昌靠山已倒,兵无一员,彻底混光蛋了。张宗昌从江西跑到北京,在天不收、地不留的情况下,他跑到紫禁城外的护城河边,真想一头扎进去,了却此生。“到今天,我混成什么熊样了,哪里还有脸见人?”他走到河边正想寻个“吉地”往河里跳时,一只青蛙突然从他脚下窜出,连跳带蹦,扎进水中逃命去了。张宗昌心里一动:“这样的小东西还贪生,我堂堂五尺汉子,也曾领过千军万马,难道就被一泡尿憋死了吗。死了算熊?狗都不吃。不死。我得活下去!我不信俺张宗昌就不能东山再起?”找一个墙角坐下来,拿出烟来,大口大口地喷起云雾起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
几袋烟过去,张宗昌灵感急闪,他竟想起了一件事,他“腾”地站起一拍屁股,笑了。“对哩,陆军部还欠我一个月的军饷,我得找他们去讨债!”
原来在张宗昌率军南下时,他就该去陆军部领这个月军饷。可他竟做梦“军饷到江西去筹”,这份饷留作后备呢。也许是天遂人愿,张宗昌留下一个月的薪饷,不想眨眼便成了他的救命绳。他拍拍脑袋,自言自语:“哎哟,怪不得狡兔都有三个家,人不留后手是不行哩。”
张宗昌匆匆忙忙跑进陆军部,竟意外地顺利,一个月的军饷领出来了,总共20几万银元。张宗昌笑了。“俺回掖县哩,买上几百亩田,我的几辈孙子都够受用的哩。管他谁争谁斗,狗咬驴还是驴咬狗去吧,俺张宗昌不问哩!”他把银票揣在怀里,真想回山东。可是,张宗昌几年混军营,早已对土地失去了素有的感情。只是因为他毕竟是从墒沟里长大的,身上还有一点泥土味,所以产生了瞬间的恋土之情,但是,官场的诱惑,却注定了他的命运,他很快就放弃了购置田产的想法。“儿孙自有儿孙的命运,我管这么多么事?我不会永远爬不起,我要找门路,东山再起!”
张宗昌在北京办理军饷时,结识了一个叫许琨的人。此时,许琨正任着直鲁豫巡阅使曹锟漕河军官教育团的教官。在张宗昌只身孑然的时候,有个朋友能谈谈心,自然是件好事。张宗昌去找许琨。
“星门,”他呼着许琨的雅号,说:“你是知道的,我手里有20几万大洋,可我,却又是一个光杆司令,这20几万咋用?我难哩。请你帮个主意。”
许琨皱了阵子眉,还是反问他一句:“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张宗昌说:“先想到的,是想回掖县买地,过好日子。”
“不错呀!该这么想。”
“我自己把这想法勾消了。”“为什么?”
“不为么。”张宗昌摇摇头。“张宗昌老祖爷只有二三亩薄田,我不敢欺祖。我还是想拿这些钱去拉队伍。”
“还想当师长?”
“心里不服气。”
许琨也狠狠地摇头了:
“自已去再拉一个师,不容易?”“你说我就再也起不来了。”“不是。”许琨说:“但是,重新拉队伍不是个办法。”
“你有办法?”
“我得想想。”许琨眯起眼,思索好大阵,说:“我到真有个办法,不知你听不听?”
“你说说。”
……许琨把自己的想法对张宗昌细说了一遍,张宗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闭双目在思索。
许琨又说:“我这个意见你也不必马上定局,你细想想想,准了再说。”
张宗昌叹了声,说:“别想了,你的意见对,只有拿20万元大洋去买了。”
直隶,保定。
直鲁豫巡阅使曹锟的衙门外,车水马龙,鼓乐喧天。几个身着长衫外罩马褂的差役,点头哈腰,满面带笑,迎接一群群盛装艳服的男男女女;几个便装轻打的武士,双手背剪,瞪着饿狗寻食的眼睛,迈着八字步,游神般地晃动。衙门显得既庄严威武又阴森可怕。突然,车马群中出现一个不军不民,浪浪荡荡的粗大身个儿,此人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膛宽大黝黑,光着脑袋,短装束腰,足上却穿着一双抵漆的黑色马靴,脸仰上天,迈开八字步,大咧咧地朝衙门直闯。
“站住!什么人?”守门武士用大枪挡住了高个儿。
高个儿立住脚,勾起浓黑的大眼睛,朝着门卫打量一下,冷哈哈地笑了。
“什么人?俺是什么人还用得着你来盘查?”说着,又大着脚步往里走。
一个武士,箭步来到他身后,轻盈地拉了个架式,上搭手,下抬脚,企图玩他个狗晒蛋。不料那个高个儿只轻轻地一甩手,“啪——!”那武士便被摔出三尺之外,随之,发出一声尖叫:“娘呀!”几个武士一见同伙被打了,一拥而上,将那汉子团团围住,一个一个摩拳擦掌。”
“嘛?是打架还是想抢劫?”只见那汉子两条腿一站,脖子一提,树桩般地竖在那里。“不是俺吹牛,你们这一套,全是老子娃娃时代耍的把戏!莫说你们几个,去,再喊嘛的十个,二十个来吧,老子用两只手都不是好汉!想不想试试?”
一个身着长衫,脸膛白皙的人走过来,笑咧咧地说:“尊家别生气,今天是老爷55岁大寿,来者都是客,下人如此无礼,真有点对不住。敢问……”
“嗯,这还有点像人说话。”那人活动了一下双腿,又甩了甩袖子,才说:“请传一下,就说俺山东掖县张宗昌来给大帅拜寿了!”那人一听来人是张宗昌,心中一怔;定睛一看,果然不一般。忙说:
“请,请!先请客厅落坐,我这就去向老爷禀报。”
张宗昌随着走进小客厅,不用招呼便竟自坐下。白皙脸膛为他端来香茶,这才急忙走进后院大厅向曹锟作了禀报。直鲁豫巡阅使曹锟,刚刚坐上直系军阀第一把交椅,正是春风得意之际,故而利用55岁做寿,想显显威风,藉以拢络势力。可是,他一听张宗昌来了,脸膛便有点冷——
曹锟也是冯国璋手下的得力大将,他听冯国璋说过张宗昌此人,但又想:“张宗昌?张宗昌不是到江西去援湘去了吗,听说被陈光远打得一败涂地,只身跑北京来了。今天到这里来干什么?”“来人。”曹锟锁了锁眉,叫来一个贴身的随员,对他说:“张宗昌无家可归了,趁着我大喜日子,准是来打秋风的。那好,你拿几两银子给他,就说我今天太忙,没工夫见他。”
随员答应着,转身要走。
参谋长熊炳琦在一旁说了话。“大帅,不可这样。那张宗昌毕竟是做过暂编师长的,今天落魄了,正怕人瞧不起他,大帅能够以礼相待,不仅留着后路,且甚有益于大帅的名声!依我之见,隆重接待张宗昌。”
曹锟虽然身居巡阅使高位,其人却也草包得很,基本上保持着年轻时在津沽地区贩卖土布的水平。但有一件,沽名钓誉的本领大了许多。一听参谋长说厚待一个落魄的师长有利声望,马上变了脸膛。
“对对对,参谋长的话对。”曹锟说:“请,请!快请张师长!”张宗昌被盛情请到大客厅。
张宗昌不认识曹锟,在大厅门口见一个穿长衫马褂、留着八字胡的人,他还以为是个招待呢,便不答话直往里闯。
那穿长衫的正是曹锟。张宗昌刚跨上台阶,他便拱手相迎:“效坤师长,大架光临寒舍,仲珊(曹锟号仲珊)蓬荜增辉。只是迎接来迟,还望海涵。”
张宗昌明白了,他便是曹锟。心里“噔——”了一下:“名声不低,原来就是这个熊样!”但还是笑笑,先拱手,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才说:
“祝大帅长寿无疆!”
曹锟走上去,紧紧握着张宗昌的手,肩并肩走进大客厅。
大客厅里,高朋满座。曹锟正想把这位素昧平生、且又落了魄的客人介绍给各位时,不想那张宗昌早已向满座的客人拱起双手,挺起脖儿,报起家门来了:
“俺,山东掖县张宗昌,如今落魄哩。听到大帅做寿,俺想哩,都是行伍出身,和尚不亲帽子亲,俺得来给大帅祝寿!”转过身来,又对曹锟说:“曹大帅,眼下俺手里穷,没厚礼,千里送鹅毛,表表俺的心意吧。一点点,你千万千万别嫌礼薄呀!”
说着,张宗昌便向自己短上衣怀里去摸。结果,摸出一个灰污污的布包包;又把手插进布包里,摸半天,拿出一件东西,朝桌上一放。
这一放,竟惊呆了四座!原来是一只金光灿灿的纯金金仙寿星!
正是大家目瞪口呆之际,张宗昌又连声说:“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这么说着,把手伸进布包里摸一阵子,又拿出一只金仙寿星,金光灿灿!
又一只,又一只,又一只……张宗昌一气从布包里摸出只纯金铸的金仙寿星。只金仙寿星,光闪闪、金灿灿,把个大厅照耀得光茫四射!
大客里骚动了,无论是长衫老朽,还是戎装官僚,无不目不转睛,惊口难闭——如此重的寿礼,没有一个人能相比!
——曹锟心绪很乱:他知道张宗昌是土匪出身,生怕张宗昌牵连着他什么。冯国璋器重张宗昌时,他就曾劝过冯,让冯“远他点”。今天,张宗昌刚入大客厅,就表明他和曹锟“和尚不亲帽子亲”,曹锟老大的不愉快:“什么‘帽子’亲,我和你戴过同样帽子了?混说?”他正想寻个机会澄清这句话。当他看到张宗昌拿出第一只金仙寿星时,心情就轻松?99lib.
了些:“难为他了,没三几万大洋,做不出这寿星!”当他望见面前一排溜放着8只同样的寿星时,他的眼花了,脑门热了,心更跳了:“厚礼,厚礼!少说也得20几万大洋!”他马上想起他的家务总管、守财奴四弟曹锐,“我做大寿,好说歹说,他才拿出10万大洋。这要比张宗昌的寿礼少一半还多呢!”这么想着,不仅不厌烦张宗昌“帽子亲”的话了,反而觉得他真和张宗昌戴过同样的帽子,这帽子真亲着呢!
曹锟满面带笑,拱起双手向全大客厅里的客人连连致意,然后来到张宗昌面前,拉着他的手,大声说:
“效坤弟——他刚刚还假惺惺地称他‘效坤师长’,现在称‘弟’了——,你这样做,大哥我就生气了。许多天来,我多次派人到京中找你,就是不见。我多想委你重任、助我一臂吧!还想等我喜日子过了,抽出身来,亲自去京找你。大哥喜日子你来了,我万分高兴;带此厚礼却惹我生气哟!”
张宗昌此行,便是许琨——许星门那一日为他出的主意。当时,许琨对张宗昌说:
“这年头,有土地、钱财全没有用,不用说什么大兵了,来股野兵,都会弄得你倾家荡产,说不定连小命也得搭上。千万千万不能买田地!”
“那买么呢?”张宗昌问。“买枪。买兵,拉队伍!”“我也想了,只怕名不正、言不顺。”
许琨拍着脑门想想,说:“有办法了,有办法了。”“么办法?说说。”
“曹锟最近要在保定做寿。”许琨是曹锟的部下,深知曹锟的举“曹锟又新成了盲系的首领,盲系势力独霸京津。投上他的门子,大小占个位置,骑着马找马,滚雪球般地翻腾,我看,要不多久,就会兵强马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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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昌想想,觉得这主意好。便说:“得投多少本呢?”
“多多益善!”许琨说:“曹锟是个见钱眼红的人。钱多了,眼红的重;红重了,就会迷。我看,20几万全拼上。”
“全拼上?!”张宗昌有点心疼。
“舍不出孩子捕不住狼!不就是一师兵的一月薪饷么,弄个师长当当,何只一月薪饷,何止20几万……
“好,20几万全拼上!”这才有了今日。
张宗昌一见曹锟许愿了,知道与许琨合谋的目的将要达到了,他心里十分佩服许琨,觉得他肚里有墨水,虑事有谋略。一边对曹锟说:
“大帅如此不忘效坤,效坤万分感激。今天,守着满堂名人,效坤说句心里话:我随大帅随定了!大帅用着效坤处,砍脑袋、开肚子,刀山火海,寒寒脸,是孬种!”
曹锟握着张宗昌的手,笑着点头,心中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第五章 此处不留爷爷就下关东
曹锟把张宗昌的8只金仙寿星收下之后,着实地兴奋起来。“张宗昌够朋友,如此慷慨是一位大肚量汉子,能办成大事!”他想用他,想给他高位。
天津武备学堂毕业的曹锟,30年的军营岁月,也实在是不容易,直到武昌首义,才混上个师长。起步艰难,发迹艰难,艰艰难难地有了今天——
曹锟的老家在天津大沽,老爹靠着为人排船养家糊口。排船是个苦行当,老爹不想让儿子继承这个行业。曹锟在家排行第三,生成膀大腰宽个儿高,老爹想让他成为一个好庄稼把式,去种田;可是,曹锟到田中就懒得弯腰。老爹让他去卖布,曹锟又好酒贪杯,常常醉卧街头,连布也被人偷去。老爹便对他失去了信心,任他去游荡吧。结果,他投了淮军,竟从士兵小卒起,混到今天一方霸主。他还想再爬,故而,“天下人才为我用”的想法。张宗昌来得很及时。曹锟思索了两天,他把张宗昌找到面前,摆上酒菜,二人对饮起来。
“效坤,我本来想派你去一个重要地方,让你多管点军队。但又想想,觉得不妥……”
张宗昌一听这话,心中一冷。“嘛?曹老三想甩我,想白吞我的金仙寿星?”他对他望了望,却没有开口。但突然锁起的眉头,却让曹锟看明白了。
“效坤哪,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曹锟又摇手,又晃头。“你是领过兵的人。领兵的学问可是三五九等。派你领别人的兵,那不是一件好事。弄不好,吃力不讨好。我想这样,早时,我从段祺瑞的边防军中收了一批枪械,算算数量。是够装备一师人马的。我想拨给你,你收拾收拾旧部,自己组织一个师,干自己的,岂不更好。
一听这话,张宗昌一块石头落了地,并且对曹锟产生了感激之情。“是的,我不能去带别人的队伍,别人的队伍不一定听我的,我得组织自己的兵。”曹锟说的那批军械,张宗昌也相信,不久前结束的曹锟、段祺瑞“直皖大战”,段祺瑞是大败了,皖系的军队被直系打得落花流水,军械自然也都收回曹直了。所以他认定曹锟说的是真心话。
“效坤感谢大帅厚爱。大帅的意思,俺打心里佩服。我去组织队伍,一定不辜负大帅对俺的厚爱。”
从曹锟的巡阅府出来,走回暂住的驿馆,张宗昌兴奋一阵子之后,突然又锁起眉来。“乖乖,一师人马,到哪里去组织呢?到江西去找陈光远要,陈光远能还给我吗?到关东去收容胡匪,几年不得信了,胡匪还有多少?人家愿意来吗?再说,拉起一师人马,也不是短期能成之事,用泥捏bbr>?99lib.,也需一些时间。”张宗昌毕竟是光杆一个人了,到什么地方去拉一师人?他心里没有底。
张宗昌坐在床上,拿出烟枪,勾着脑袋,一袋一袋接着吸起来。缕缕白云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聚聚散散,旋旋转转;迷团越旋转越大,以致小房子里很快浑浑浊浊,云翻雾障了。
“这枪械暂时不能领,待我组织起人马再说。”张宗昌无可奈何地作了决定。
夜长梦多!
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张宗昌准备招兵买马之际,此事被曹锟属下一个能够左右形势的人物知道了,并且立即阻拦起来。他就是张宗昌的同乡、蓬莱人吴佩孚——吴子玉。
吴佩孚,秀才出身,有名的儒将,现任着陆军三师师长,南下征伐护法军的前敌总指挥,是直系军阀中的二号人物。吴佩孚以儒将自居,从不与匪盗为伍,并甚是歧视那些人。
吴佩孚得知曹锟要把一师军械交给张宗昌,立即拍案而起:“胡闹!张宗昌什么人?张宗昌是土匪!拿武器给土匪,由他组织队伍?他组织的队伍,依然是土匪。我们怎么能与土匪为伍呢?!”
吴佩孚派队伍把许给张宗昌的那批武器全部运走。然后,才将此事告诉曹锟。
曹锟没有办法,只好对这事支吾起来。
张宗昌无可奈何了,他拍着屁股,大骂吴佩孚:
“狗日的吴佩孚!有一天,我让你知道我‘胡匪’的厉害!我准叫你无家可归,叫你死无地方埋!”
眼看着20几万大洋打水漂了,张宗昌心疼呀!此事是许琨促成的,他去找许琨。
“星门,吴佩孚先下手哩,军械全运走不说,还骂了俺一通。俺这是为么?这是挖窟挖到牢里——自找罪受!他曹锟连屁也不放哩,俺得讨说法。”
许琨也正对此事着急。他觉得吴佩孚不该样做。但是,他又有幻想,他觉得曹锟会想另外的办法弥补。于是,他说:
“你别着急,我去见巡阅使,我想他会有其他办法。要不,他能安心么?”
许琨去见曹锟了。曹锟把两手一摊,叹着气说:
“星门,你不是不知道,这军械上的事情,还得吴子玉说了算。当初,效坤能抓紧一点,及早把枪械运走,也没今天的这事了。”曹锟不仅不另拿办法,还反而把此事归罪到张宗昌不积极、不认真上去了。许琨说:
“大帅,组织新的队伍,也不是那么容易,何况,张效坤在直隶又人地生疏。现在看来,重新拉队伍,有困难了,大帅是不是在军中给张效坤点事做做,别管大小,有个位子,也好交待。”
曹锟沉默不语——原来吴佩孚运武器的时候,就曾对曹锟打过招呼,让他“千万千万不能收留张宗昌。那样,会坏了军队声誉的。”曹锟不敢作主了,才沉默不语——。思索半天,才又说:
“张宗昌的名声太不好了,无论给他一个什么差事,军中会有人反对。”
“这么说……”许琨想讨说法了。
“星门,”曹锟急忙解释。“张效坤的厚礼,我会永怀不忘之情的。这样吧,在他无处去期间,他就先在我家住下,日后瞅着机会了,我自然会提携他的。”
听曹锟这么一说,许琨心里凉了。“曹仲珊把张宗昌当成讨饭的人了。人家8只金仙寿星,三五代人也够受用的,人家非在你家吃闲饭不可?”他后悔了,他觉自己把曹锟看错了;同时,也觉得张宗昌无希望了。
许琨匆匆走出巡阅使衔门,去见张宗昌,如实地把情况对他说了。
张宗昌跳了起来,他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拉开衣衿,喷着唾沫大骂:
“我操他曹锟的祖奶奶!有朝一日我有了人马,不挖他天津的祖坟我不姓张!”
许锟也火上加油,他说:
“此地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我就不信,辽阔的中国,就没有你立足的地方?要走便快走,不在这个无情无意的军阀手下。我也走,陪着你走。”
“走,咱们一道走!”
话是这么说了,真的要走,张宗昌又有点意冷了。不到保定来,手中还有20几万大洋,多少也是个本钱。如今,兵无兵、钱无钱,到哪里去呢?难道还回深山老林,再拉胡匪?想着想着,他心不由已地念叨起“关东,关东”来了。
这一念叨,竞开了许琨的眼界。他忙说:“对,下关东!”“你也同意我下关东?”
“当然同意。”许琨说:“日前你不是结识了张少帅张学良了么,我看那人是个正人君子,你可以去找他。”
许琨这么一说,张宗昌眼前一亮,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事——
在曹锟的大会客厅,当人们聚精会神那8只金仙寿星时,一个年轻将军走到张宗昌面前,伸出双手,面带微笑,先喊了一声“张师长”,然后说:
“在下张学良,久仰阁下大名,今日此处相会,别是一番情谊。家父也常常称道你,说你勇敢、仗义。在你乐意的时候,欢迎张师长再去关东!”
张宗昌知道面前站着的是少帅张学良,也忙热情地说:
“张大帅是俺张效坤最敬仰的英雄之一,请少帅代俺向大帅问好,就说张效坤想他哩!有一天,俺一定到东北向大帅请安!”“学良在奉天敬候张师长!”
想到这次相聚相识,张宗昌觉得东北可以去。但又想:“张学良对俺说了那么多好话,大约是对那8只纯金寿星来的吧?真去了,会不会像曹锟一样,也给条冷板凳坐。”再想想,却又觉得张学良倒也真诚,谈吐不凡。况且自己又处在无处可归之际,最后下了决心:“好,下关东!”
许琨忙说:
“下关东,我陪你!”
张宗昌不辞而别了保定,和许琨一起,星夜赶往奉天。二人进得沈阳,先觅了一家客栈住下,然后便想方设法靠近张作霖,以求一见。
绿林出身的张作霖,当了二十七师师长不久,便就任了奉天督军兼省长;从l918年起,又任了?东三省巡阐使,成为天经地奉系军阀首领。从此和皖系军阀段祺瑞、直系阀曹锟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瓜分了中国。45岁的张作霖作为“东北王”之后,又萌生了入关、取中原的野心,便暗自收拢人才,扩大队伍。张宗昌来得正及时。
张作霖决定在新建成的督军府大客厅招见张宗昌,并派遣儿子张学良到客栈去接。
到奉天之后的张宗昌,心情十分矛盾,住定之后,躺到床上,他便胡思乱想起来:“张作霖是从绿林来的,他不会歧视我这个胡匪,兴许念着‘帽子亲,的份上,会给一条腾达之路让我走!”下关东,张宗昌在很大成份上,是受了这种情绪的驱使。但是,他张宗昌毕竟是山穷水尽、光杆一条来奉天的,连送给曹锟的那份礼也拿不出了,“张作霖倘若也是个见财眼才开的人,给我一顿闭门羹吃,那又怎么办呢?”张宗昌翻来复去,心神不定,又想同许琨商量,又不要把话说明。当他得知张作霖要接见他,并且派儿子来迎,他才急忙问许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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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门,张作霖要见咱们了,你估计吉凶如何?”
许琨知道,此刻张宗昌保定的打击记忆犹新,生怕重走复辙。便抱着安慰的心情对他说:
“你放心,奉天不是保定,张作霖更不是曹锟、吴佩孚。”“咱们毕竟是虎落平阳、兵钱两空哩!”
“这更可以验证他张作霖是英雄豪杰还是孬种小人呢!”
“你说得对着哩。”张宗昌胆子壮了。“张作霖有眼光,热情待咱,咱就为他两胁插刀;张作霖对咱冷冷眼,咱转脸便走。”
“哪去?”许琨问。
“大不了重操旧业,还到深山老林当胡匪!”许琨笑了。
“莫说赌气话了,我想张作霖不会是那种小人。”
“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兵多了、权大了的人,多半黑了心肠、死了魂。我得把孬心放到前边。”
“你打算怎么见张作霖?”
“我有我的打算,到时候你自然明白。”这是一个春天。
奉天的新春,总是那么跚跚来迟,季节的“公文”早已下达了,老天还是瘦瘦的寒冷压在大地上,连积雪也不消融;老树新树都沉沉酣睡,枝条铁一般不见生机;大街上行走的城里人、乡下人,还是棉袍毡帽,一张张嘴巴冒出淡淡的云雾。
张学良来请张宗昌的时候,张宗昌说“要见大帅了,一定得带点见面礼。”张学良笑了:
“家父不是做寿,而是迎接朋友。”张宗昌也摇头笑了:
“俺张效坤连骨头加肉也不值8只金仙寿星哩,只有一根鹅毛!”
张宗昌说话时从床上拉出礼物,竟是两只柳条儿编的挑筐。那编工也十分拙劣。究系何意?张学良、许琨都愕然不解。他们只好闷吞吞地带上。
车到督军府,张宗昌一手提一只挑筐,跟着张学良朝客厅走去。
张作霖正坐在客厅里等待。一见张宗昌这举止进来了,心中一跳:“张宗昌这是那路的礼节?”他眯着眼睛略加思索,明白了:“嗯,好一份深情厚意!”想着,忙站起来,匆匆走出迎接。
张宗昌一见举动,便知出来的人是张作霖。忙把两挑筐放下,双手拱起,深深一揖,说:
“张效坤给张大帅请安哩!”
张作霖走上前,拉着张宗昌的手,仰起面来,哈哈笑着说:
“请安?那是慈禧老娘们他们王朝的行当,咱学他们干啥?让它跟着老娘们一起死了吧!咱学孙中山,拉拉手就行了。我让六子去接你,你不怪吧?”
张宗昌知道“六子”是张学良的乳名,张作霖不分场合,都这样叫他。便说:
“我和少帅算是老朋友了,他去迎我,正说明情深意重哩,高兴还来不及,有嘛怪!”
张作霖把张宗昌领进客厅,叙礼坐下,又说:
“六子说在保定认识你了,把你夸得天神似的。我说:‘那你不把张效坤拉到沈阳来?’六子说你张效坤是曹老三的座上客,不能夺人之美,我想也是……”
张宗昌笑了。
“大帅真会开玩笑,俺张宗昌在曹锟面前真够美的。美得跟屎壳郎差不多!”
“我知道有一天你会来。”
“啊——?!”张宗昌有点惊。
“今天你不是来了么。”张作霖说:“来得很隆重:你给曹老三只带8只金仙寿星,却给我带来两只大筐!”
“大帅……”
张作霖忙摇手不让他说下去。
“效坤,你有心为我张雨亭的事业挑重担,而且是两只筐挑,我感谢你。但我也对你说句心里话:我给你一根桑木扁担,让你永远挑不断!”
张学良和许琨二人,这才明白张宗昌带筐来的意思。张学良想:“张宗昌值得信赖!”许琨想:“张宗昌有胆有心,是个人物!”“效坤”,张作霖又说:“你和星门先歇几天,养养神,等我把扁担,准备好了,再让六子去找你。”又转脸对张学良说:“好好照顾好他们的生活,有空领他们城里城外看看。以后有事做了,说不定没时间看了。”
张学良答应着,和张宗昌一起走出来。
中原混战频仍之际,关东渐成一片安祥之地,一些直系、皖系失意政客军纷纷来到奉天。张作霖来者不拒,一律盛情招待,安排位置。奉军尚不强大,一时间僧多粥少,张宗昌的位子便难得如意了。一个月后,张作霖只委张宗昌到宪兵营去当营长。
听到委任,张宗昌又跳了起来:
“嘛?要我当营长!妈的,张作霖也不够朋友。我一个师长只领一营兵?去尿!”
许琨见张宗昌又想走,忙劝道:
“效坤兄,有收别嫌薄,有个营长当当总比坐冷板凳好,何况,宪兵还是奉系的亲兵,靠张作霖近了,总是好处。再说,咱们同张作霖毕竟算萍水相逢,人家难免有点介心,给个宪兵营长,该算不错”
听了许琨的劝说,张宗昌细想想,觉得有道理。“对么,买个毛驴会不会拉磨,还得套上夹板试试呢!当营长就当营长,干给他们看看。”
张宗昌在奉军当上了宪兵营的营>.长。
第六章 白卫军成了张宗昌的支柱
张作霖的东北三省,也不是铁板一块、和睦家庭,别人没有打进来,他们自己也打。就说这吉林省吧,张作霖眼中就看成是一片“心病”似的地方,朝思梦想着“调理”他们。
原来,吉林省的督军孟恩远是袁世凯天津小站练兵起家的正统北洋系人物,和张作霖绿林系新北洋不是一家。这样一个人物在吉林,张作霖不放心。孟恩远的贴心军队是高士傧旅,高士傧又连连扩兵,这更引起张作霖心疑。“高士傧是孟恩远的外甥,外甥扩兵,当然是护着他的老舅!”思来想去,张作霖还是采取了措施,借着故儿把孟恩远的督军给撤下来、换成自己人了。
孟恩远知道,这是张作霖挤他的。于是,把外甥拉到身边,对他说:
“士傧,红胡子(东北人称绿林强盗为红胡子)先下手了,来势很猛,先挤走我,再灭了你这支军队。你得有准备,要对付他呀!”高士傧有一旅精兵强将,他不买张作霖的账。他对老舅说:“舅,你先挪个地方休息几天,等我教训了张作霖一顿之后,你再回来。”
孟恩远走了。
高士傧虽然是个飞扬跋扈、目空一切的人,可是,自知一旅兵马,不一定能稳住吉林一省的形势,何谈再去斗张作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与在深山老林中的胡匪卢永贵的兵马联合,然后去打张作霖。
东三省的内战开始了,吉林、辽宁毗连处拉开了战线。大战伊始,张作霖的队伍便节节败退,不仅吉林无他的地盘,本省奉天也危在旦夕了。
张作霖的重兵大多摆在长城线上,以防直皖劲敌入侵,吉林防务便见无力支持。虽节节溃败,也不敢轻调长城之兵。在无兵可派之际,忽然想到张宗昌。“对,张宗昌不是当过师长的么,让他率领队伍去支援吉林吧,再拨给他200支打铅丸子的别烈弹枪,扩充点人马,也算一支不小的队伍了。”
张作霖找到张宗昌,把吉林战况说明之后,便对他说:
“高士傧太不像话了,平平安安地偏闹事,要造反。效坤,你知道的,我的注意力在长城,吉林的安危只有拜托你了。我们的生死存亡只在此一举了,拜托阁下,万望尽心尽力!”
张宗昌知道孟恩远、高士傧都是老北洋人,是跟曹锟、吴佩孚一样的从小站出来的,心里恨他们,要报8只金仙寿星之仇。于是,便挺着肚皮说:
“请大帅放心,我一定马到成功!”
张宗昌把队伍整顿一下,又增了兵,便起程赴吉林。张作霖亲自赶来送行,握着张宗昌的手,说:
“效坤,我本该随你上前线,又怕长城有险,只好拜托你了。我在..奉天敬候胜利喜讯。凯旋那一天,我到城外迎你。”
张宗昌也说:
“请大帅放心,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张宗昌领着许 7428." >琨和队伍,匆匆来到前沿,把队伍安排住下,派出哨兵前去打听敌情,自己便闷在屋里,思索这个仗怎么打了。
江西一败,张宗昌学得精明了。他知道了打仗不仅要拼武力,还要拼智谋;保定的冷遇,他又懂得了做人不能直来直去的道理。他开始动脑子想问题了,要不,师长的身份去当营长,他是承受不了的。那一天,听了许琨的劝告,他便想:“江西丢了兵,我又是穷光蛋了,就跟当年闯关东一样,淘金、挖煤窑全干过了,当营长得算上天堂哩,有什掉架不掉架?人家张良、韩信当年不得志时,还钻过别人的裤裆、下河为人家拾过鞋哩,到后来不是被封为诸侯了吗!”张宗昌还没有敢做诸侯梦,他只明白做事得动脑子,大丈夫得能长能短。张宗昌要在吉林这一仗中显显能耐。“该用兵的用兵,该用计时用计,咋能胜咋干!”
前哨探兵回来了,向他报告说,除了高士傧的官家兵以外,还有卢永贵的人。张宗昌问:
“卢永贵什么人?”
“是深山老林中过来的胡匪。”“胡匪?!”张宗昌心里一动。“是的,是胡匪。”哨兵说:“高士傧答应他,仗打胜了,都给个官
当当,还有赏钱。”
“好,歇歇之后,你再去打听。”
哨兵走了之后,张宗昌去找许琨。一照面他便乐哈哈地说:“星门,星门,我们胜利哩,胜利哩!”
“仗还没打,你咋就知道胜利了?”
“不用动枪炮哩,我去收卢永贵的兵,缴卢永贵的家伙!”许琨摇着头,笑了。
“那个卢永贵,可是个亡命之徒,手下全是土匪,有重赏,命都不要。”
“土匪?嘿……”张宗昌摇着头笑了。“你瞧,我就是大土匪。当年在深山老林里,除了没断过皇杠,没日过娘娘,我可坏事干绝哩。
这不,今天还成了你的朋友哩!”
许琨自知失言,尴尬地垂下头。张宗昌拍着他的肩说:
“开个玩笑,别往心上放。明儿你看着队伍,按兵不动。凭多大的动静,不开火。我去走一趟再说。”
“哪去?”许琨问。“去找卢永贵。”“危险呀!要多带几个弟兄。”
“带弟兄干么,又不打仗。”“防备点。”
“死不了!我活的仔细着呢。”
第二天,张宗昌换了装,打扮成一个闯关东的汉子,马褡子朝肩上一扛,大摇大摆越过前沿阵地,朝敌营走去。
话还得朝远处说说,这并不是无巧不成书的故事,是真事。
张宗昌是当过胡匪的,胡匪营中有许许多多是山东人,有的是他们一起出来的;有的是在当胡匪之前淘金,挖煤窑、修中东铁路时认识的;有的虽然不认识,凭着老乡关系,也觉着亲,何况他张宗昌还是个人物。“扎进敌营,难道就找不到几个老乡,拉不出几个新朋友?”就凭这,张宗昌才敢只身闯敌营。
混到敌区,张宗昌很快便打听出,胡匪中有个叫程玉山的团长,是黄县人,与他的老家掖县只一河之隔。如今是卢永贵的劲旅,兵屯最前线。张宗昌下了决心:“好,就找程玉山去!”
张宗昌指着名字找程玉山,程玉山出来见他了。
“你找我?”程玉山望望他,不认识:“你打从么地方来?”
?“这真叫‘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哩。”张宗昌走进营房,大咧咧地坐下,拿出老旱烟袋,自装自燃自吸,吐出一阵烟雾,又说:“你不认识俺哩?你才当个团长,要是当个师长、军长嘛的,怕连山东、连老祖宗也不认哩!”
程玉山一听地地道道的老乡话,口气便缓了下来。忙问:“请问,你是……”
“正要报家门呢!”张宗昌磕了磕烟袋,仰起脸,说:“俺,掖县,祝家村,俺叫张宗昌!”
程玉山_听是张宗昌,神不自主地叫了起来:
“我的爷,你不是跟了张大帅了么,为么来这里?”“正是跟了张大帅,”张宗昌说:“今天才到这里来。”“么事?”
“来收拾你们的!”“打仗哩?”
“最好不打。”“你找我么事?”“瞧你说的么话!”张宗昌笑了。“俺和你不是一块土上的人么。
山东人打山东人,俺张宗昌不干。”“你到底为么事来的?”
“来找你谈判。”张宗昌说:“打仗就得死人。你的人得死,俺的人也得死。最后,一胜一败。那样的话,还不如先谈谈判好哩。”“咋谈?”程玉山问。
“看看还是俺投降你、还是你投降俺?”
“这……”程玉山没有思想准备,他不知道该对这位老乡敌人提出的问题如何处理?他皱起了眉。
“别皱眉哩,”张宗昌站起来,反客为主站在程玉山面前,说:“俺把话掀明吧,那个卢永贵不是个正派人,高士傧更不是个好东西,就那么几个兵,成不了大气候。东三省早早晚晚都得姓张,人家张作霖势力多大!?卢永贵哪能斗过他,莫说高士傧,督军孟恩远怎么样?还不是卷着行李滚蛋了!再说,咱们也不能在关外久居。落叶归根,闯荡一阵子还不得回山东。咱在这里为他们拼什么命?你说呢?”
程玉山心动了。
——程玉山虽然当了胡匪的团长,自觉是乌合之众,没多大来去。胡匪再盛,没根没棵。老爹老娘都在山东,落叶归根得归到山东去,白山黑水再富庶,那不是他久留之地。
程玉山站起身,拉着张宗昌的手,说:
“张大哥,你在这里多住一天,我把咱山东老乡全召来,你跟他们好好唠唠。我看,要走咱都走,都跟你,咋样?”
“行,行哩!我等你们。”
闯关东,拉胡匪,大多是因为穷,寻碗饭吃。凭着这条路升官发财的,没几个人。程玉山也是这样。张宗昌的名声在胡匪中很响,他们大多知道他是从胡匪走向官场的。现在,张宗昌来动员他们了,大家谁还恋战,于是纷纷表示“愿随老乡归正”。程玉山对张宗昌说了,张宗昌接见了几个头头,具体商量了改编方法,头头们愿当官的都给官当当。这样,卢永贵的胡匪在一枪不响的情况下,十有八九归了张宗昌,剩下的也无法成军了,便跟着卢永贵逃回深山。卢永贵兵败了,高士傧独力不支,也趁着天黑逃走了。吉林境内,顿时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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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昌有心计,借着收编胡匪的机会,扩大自己的队伍,一下子便大了三个团的兵力,他把亲信许琨、诸玉璞和一同闯关东的程国瑞分别任命为团长。一切都既成事实了,张宗昌才领着几个亲信到沈阳去报喜。
闻得张宗昌在吉林获得全胜,张作霖一块心病全好了。他真的迎张宗昌到城外,并且在督军府高搭彩棚,为张宗昌庆功!当张作霖知道张宗昌是凭着智谋和勇敢说服胡匪归降的,便十分高兴地对他说:
“效坤,你是一个合格的将领,勇谋双全,你为奉军立了一大功,为东北三省老百姓立了一大功!”张宗昌把收的胡匪已经编成自己的队伍,有了三个团,再让他当营长是不行了。收回他的队伍,也不行。张作霖不得不给了个顺水人情,他在欢迎大会上说:“张宗昌指挥有方,作战勇敢,现在升任他为吉林省省防bbr>藏书网军第三旅旅长,兼任绥宁镇守使,驻兵吉林!”
张宗昌由营长到旅长,连升三级,十分得意。便走到张作霖面前,挺着肚皮表示:
“张效坤感谢大帅提拔重用之恩!张效坤手下的这支部队永远忠于张大帅,像狗一样为大帅守好家,护好土!永不变心!”
张宗昌屯兵吉林欣喜了一阵之后,觉得张作霖玩他了,急忙把许琨等人找到面前,说:
“我们驻兵吉林上当哩,得找张大帅算账去。”“上什么当了?”大家问。
张宗昌拿出一把奉天币,说:
“咱们驻吉林,军饷却是由奉天发来。一元奉票只当8角银元用;吉林,奉票只当6角用,三折五扣,咱们咋吃饭呀?
大家听了这个账,再看看现实生活,确实觉得有点当。但是,都觉得不能去闹,奉天的票子到吉林贬值,张作霖也没有办法;要他增发军饷,提高军饷标准,这事也一时办不到。许琨说:
“旅长,别动去闹。咱们自己想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弥补?”
“有嘛办法?”张宗昌说:“钱是硬东西,咱们又不能去抢。我看,难哩。”
褚玉璞也说:
“张大帅也有张大帅的难处,人马发展那么快,库里银钱又不多。他虽然是三省巡阅使了,黑龙江,吉林两省还是不亲,奉票在吉林贬值就是一例。俗话说得好,晒不死的葱,饿不死的兵,咱们就地想想门路怎么样?”
听了大家的劝说,张宗昌想想也有道理。使说:
“那好吧,大家都想想门路,能不让老天饿死就行。”
兵荒马乱,战事频仍,有什么办法好呢?商贾也都断了路,生意买卖都不行。走投无路了,张宗昌想起当年在荒野附带于的勾当——种植鸦片烟。于是,他安排了一队人马,在辖区一片蔽静处,种起大烟来了。用这个办法,确实解决了好大的困难,使他能够在吉林立住脚了。
中国乱,外国也乱。
中国的北邻苏联,也是内战连起的地方。一批仇视新生的苏维埃政权的人,以沙俄反动军官为主,组织了一支自卫军,靠着外国武装的支持,与孟什维克、社会革命党人勾结在一起,发动了一场企图推翻苏维护埃政权的国内战争。虽然一度盘踞了顿河、库班、乌克兰、白俄罗斯、高加索、土尔克斯坦和西伯利亚等重要农业区和边疆地,最后,还是被红军彻底消灭了。
白卫军在苏联没有立足之地了,活动在西伯利亚的一伙,便偷偷地跑到了中国的东北。
白卫军是被赶到中国来的,中国没有人管他们吃喝,他们的Et子困难了。
来到吉林五站的自卫军达一万多人,枪马甚多。这支败军的司令是捏洽叶夫,他不忍这支部队被冻饿而死,便想交给中国军队。派人来见张宗昌。张宗昌早年在北满铁路学过几句俄国话,交谈起来倍觉亲切。捏洽叶夫说:
“我的军队没有地盘了,到中国来避难。回国无期,都交给贵军如何?”
张宗昌问他:
“你们有多少人和枪?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别的要求了,只请求你收下他们。”捏洽叶夫说:“我的队伍共有一万人,有步枪8000支,机关枪50多挺,陆用大炮l8门,还有铁甲车。都随军队给你们,只求你们收编他们,养活他们。他们都是勇敢的战士!”
一听说自卫军有万把人,几千支枪,张宗昌脑门一下子热了:“当初我有这帮人,看他吴佩孚敢收我的武器?”又想:“张作霖手下那群老小,至今还在瞧不起我,还不是因为我的兵不强,马不壮。我有了这批白卫军,看谁还敢小看我!?”
“好吧,我收下你们了。”张宗昌说:“你告诉你的部队,从今之后,要听我的指挥。”
“听你的指挥,没有问题。”捏洽叶夫说:“为了把这支军队指挥好,我留下我的副将米诺夫作你的顾问。可以吗?”
张宗昌连连点头:
“可以,可以。欢迎、欢迎!”
有了这批白卫军,张宗昌一下子膨胀起来,他把其中的有技术的人组成工兵队,把铁甲车开上铁路,把炮兵编成队列纳入铁甲车。从此,开创了中国军队有铁甲车炮兵的历史。势力范围也渐渐从吉林扩大到黑龙江,扩大到东北三省。至此,张作霖才不得不把他当成自己人。张宗昌总算有了立脚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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