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一杯热奶茶的等待》 1 序章 搬了两次家,之前的宿舍真的是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冷清凄凉。这一次总算是住在闹区,离学校不远又不愁吃穿的,感觉还不错。有时候觉得烦或是想散散心,我常用走路的方式到附近的乡公所前闲逛或到超商补货。以前我很讨厌走路,很累很没意义。又因为身体不好也没办法跟同学打篮球或是拍网球。自从搬到这儿,我倒是以走路散步为乐。也正因为“走路”,我才会认识那一个在寒流来袭的夜晚还捧着一束花痴痴等待的男孩。2月14日,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节日,晚上约了三五好友一块品酒聊天,现在我懒洋洋地窝在被子里睡觉,为晚上的狂欢而养精蓄锐。“铃———”电话声响,我慢慢伸手接电话:“……谁?” “你老妈我啦———”听到我妈洪亮的声音我马上坐好,她最在意我的作息不正常,听见我惺松的睡音肯定又得念上几句了。 “啊!妈喔———我正要出门去买饭啦!”赶快假装很清醒的声音。 “都晚上7点多了还没吃饭喔,胃会弄坏。” “呵呵———所以我现在要去买饭吃啦,不跟你说了啦,拜喔牎” “呼———”还好没事,不过被老妈一吓,我的瞌睡虫也都蒸发掉了。索性就出门寻找食物好了,收拾好自己后已经晚上8点多,披上哥哥送的超暖鹅毛雪衣走出去,我活像个雪球从住处滚出来吓人。 应该没有11摄氏度吧,好冷喔。今晚店家几乎都没有开门,不过,庆幸世界上还有便利商店这种糖果屋,晚餐就在7—11解决了。我买了热奶茶和两串黑轮果腹。 走出7—11,我本能似地走到宿舍边乡公所的长椅上坐下来。这里只有我……嗯?不,还有一个男孩子捧场而已。 我低头抽出冒着热气的黑轮,很温暖。隔着两条长椅坐着的那个男孩是在等人吗?看他捧着一束白色的花,不知道等了多久。 已经11点了,热奶茶变成冰冷的空罐。他要等的人还没来,而我也必须走了。我循着宿舍走过去找垃圾桶丢空罐子。经过男孩身边时,我隐约注意到他的表情和他的红色外套。他一脸忧郁却不焦躁。长椅上的花是白百合,旁边的礼物也是用白色包装纸配上银色缎带,看起来很精致。 “咚———”在垃圾掉进筒里的同时,我下意识地说:“加油喔……”啊,我在干嘛啊,真是超级丢脸的。跟陌生人说什么傻话啊,得赶快飞离现场才好。 在转身后的第二秒,我竟然得到他的回应:“谢谢……”声音很好听。没有回头,我离开男孩的时候是带着微笑的。像是两个寂寞的人给彼此的鼓励。 与死党聚会,我喝到烂醉,隔天醒来头痛得不得了,只好把茶泡得极浓极苦来解酒。 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我把摩托车停好,走到路口的便利商店买热奶茶来喝。热奶茶?一个回头想起了昨夜的男孩。白色百合跟精致礼物还好好地坐在长椅上,一件红色外套披在长椅边。妈啊———他还没走? 拿了一瓶最热的奶茶,希望它可以把宿醉赶走。 “小姐,你要结账吗?”店员问。 “喔,是……我再拿一瓶好了。”出了7—11,我两只手各拿一瓶热奶茶。 大概是酒还没醒,我竟然走到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热奶茶牎请你喝。”我把手中的热奶茶丢过去,他一把接住还一脸疑惑。 “你还没走?”打开自己的热奶茶,我半提醒地说着。他恍然大悟:“是你啊……是啊,还没走。”他把玩着手中的热奶茶,讪讪地笑着。 “你是说你整晚没睡?”我借此好好看他的模样。 他眼睛的弧度仿佛天生适合笑容。内双眼皮展示出来的笑容,好像比单眼皮快乐一点比双眼皮忧郁一点。头发的长度跟造型应该是属于泷泽秀明那一型的,可惜被强风吹袭了一整晚,好像也帅气不起来。鼻子蛮挺的,嘴巴的形状也很好看。总分算起来没有90分也有85分。 “嗯,谢谢你的奶茶。不然,我大概会渴死吧。”他苦笑。 “你都没离开过?你也没吃饭喽?”我惊讶地说。 “你好像一直看着那栋大楼,她住在那里吗?”我握着手中的热奶茶,小心翼翼地问。 “嗯……不过,她好像不在。” “那你还等?我还以为你跟她约好了呢。”提高了声调,我觉得不可思议。 “有……她跟我有约。”语毕,好一阵沉默没有再说话。 忽然感到自己很失礼。“我帮你去买便当吧牎要不,街口那边的水煎包很好吃喔牎怎么样?”我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想补救些什么,为我的失礼。 他笑着摇摇头说:“不饿。你呢?吃了没?你还没回家吗?”“是啊牎我跟几个同学聊天喝酒一晚上,头还痛着咧牎啊,你还是得吃。我去买水煎包牎”我顾不得他的反对,飞也似地跑开了。 “喂牎钱我出吧———你也买一些。”他喊住我,丢了一张100元给我。我笑着挥挥手便跑到街口去了。 拎着还热呼呼的水煎包走回去找他。他不见了,一地的白百合,风一吹散乱四处。我呆站在长椅前面,好一会。 那一天之后,我没有再看见那个穿红外套的男孩。 遭遇冒失鬼 遇上那个男孩的事没跟别人提过,我几乎以为那是我宿醉未醒时的梦。之后也>?99lib?没机会跟谁提起我就病倒了,估计是那个晚上着凉的关系。 我烧得正厉害,原本想熬到朋友送晚餐时再去医院,但总觉得现在不去可能活不过晚上。下意识地穿上白色雪衣,我步履蹒跚地走出了住处。天空正下着雨,我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愣。心一横,戴上外套附的帽子把自己裹得死紧,一步一步走到省道上的诊所去看病。 身子向来很糟糕,抵抗力弱,免不了又挨医生一顿骂。医生要我在回家的路上不断默念要多喝温开水之类的蠢话,也不知道是烧坏了脑袋还是怎么着,我竟也照做。 “要多喝温开水……不能吃冰的,不能吃炸的……”铁门因为不好关,我总是用力甩上。忽然看到有个人影要进来,我一转身就被门撞到头,跌坐在地上,脑筋一片空白,很多金丝雀在脑袋四周飞。 “抱歉。我没带钥匙……啊,你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很明显地,他没看到我为了他这个冒失鬼加重病情。 “×的,下次要进来早点说。”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我摸着额头捡起药包再缓缓爬起来,无视于他的搀扶。 五楼到了,我走出电梯,不理他。 “喂……下次撑把伞吧。要不然感冒怎么也好不了。还有啊,别再坐到地上去啦牎”他挥挥手上的药包,顽皮地笑了笑,原来他也去拿药,一直走在我身后。电>梯门很快地就关上了。 “……现在是怎样啊?”呆站在电梯前面,我看到电梯停在四楼。这个死人头竟然住我楼下。好无力喔。 算了,希望我以后不会碰到他。 “铃———”才吃完药没多久,门铃又响了,我把“退热贴”贴在额头上,几乎是爬到门口。 “哪位?”我怎么也没想到是刚才那个冒失鬼。 “嗨———多买了一罐热奶茶。我女朋友不喝热奶茶,送给你这个病人喝。”他把热奶茶塞到我手上。 “你女朋友是谁?你干嘛送我喝?你不也去拿药?不过你不吃药,好像也死不了……”撑在门边,我烧得有点糊涂。 “我女朋友就是住你楼下的芳邻喽牎反正你也不认识牎”不知是病入膏肓还是怎样,我觉得我遇到恶魔。 “懒得理你。”我没好气地说。 “送你喝奶茶,是想说你刚才为了我撞到额头,现在都要用沙隆巴斯贴起来了,蛮可怜的嘛。”他笑得有点邪恶。 “这是贴退烧的,没常识。”什么嘛,原来他根本就知道我被他害得头撞了包,唔,不想跟这人说下去。 “奶茶还你,我不要。”扔热奶茶回去给他,关上门。 今天真倒霉,遇上一个讨厌鬼。哪天我一定要问问住楼下的怡君,看是谁的男朋友,真讨厌牎 怡君,她有着一张白白净净的瓜子脸,五官端正。她的异性缘极佳,身边常常不乏追求者。 一整个星期没有去学校上课。尔后大病初愈的我,蹦蹦跳跳地去学校上课。 课堂上一边擤鼻涕一边咳嗽的梅芬,是我的好友。都是我传染给她的,可怜的梅芬。 “你还好吧?”我跟隔壁桌的怡君借面巾纸给她,偶然瞥到怡君身边有个男生趴在桌上睡觉。 “给你牎喂,怡君旁边的是?”我问梅芬。 “喔,好像是她男朋友喔……”梅芬说完擤了擤鼻涕,很严重的样子。 “喔———我知道了。就是在台中的那一个?”怡君有个在台中的男朋友,因为没钱,不能常常来看她。 那人伸了个懒腰,余光扫到我。我马上失口大叫一声,是那个冒失鬼。全班有一半的人往我这边看,我赶快趴下。只见那个死人头嘴角有股胜利的微笑。 “你干嘛叫这么大声啦……”梅芬硬是拍了我的头一下,痛死了。 “我我……”我说不出话来。“对了,那个人好像不是住台中的喔牎”耶?什么,怡君跟她男朋友感情不是很好吗?怎么回事? 我没有搭梅芬的腔,反而是跟那个人扮鬼脸吐舌头。唔,看他笑得更开心的样子,真是讨厌。 一下课我就想拉着梅芬先走,“啊,小华牎”冷不防地,怡君叫住了我。 “什么事?”我故意忽略怡君旁边站的庞然大物。 “没有啦,只是想请你帮我倒掉我房门口的垃圾,可以吗?我跟我男朋友要去吃饭,怕会很晚回来。拜托你牎跟你介绍,我男朋友,黄子捷。来不及了牎拜拜牎我们要先去看电影啦牎”她挽住那家伙的手,讨人厌的家伙出乎意料地很安静,只微笑没说话。随即两人就两小无猜似地走下楼梯了。 虽然很暗,我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却隐约注意到他的表情和他的红色外套。说不上来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去等待的,他一脸忧郁却不焦躁。若说他的忧郁是因为等待而挤出来的,还不如说那是一种特别的气质。长椅上的花是白百合,旁边的礼物也是用白色包装纸配上银色缎带,看起来很精致。 他肯定是费了好大的勇气才到这儿来的吧,也许他还没有告白,也许他是来求取原谅,又或许他根本不知道情人去了哪。一想到有这么多的“也许”,那份不确定弥漫在我和他之间,是他感染了我的情绪,用他的无言。 “咚——”在垃圾掉进桶里的同时,我下意识地说:“加油喔……”啊,我在干嘛呀,真的是超丢脸的。跟看不见的陌生人说什么傻话啊,得赶快飞离现场才好。 在转身后的第二秒,我竟然得到他的回应:“谢谢……”也许是太久没说话的关系,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好听。 没有停下动作也没有回头,我离开男孩的时候是带着微笑的。像是两个寂寞的人给彼此的鼓励。 我不知道一句“加油”可以让他撑多久,给他多大的勇气。可是,当我隔天还看他坐在长椅那边等待的时候,我突然后悔对他说了“加油”。 没有回到房间把灯关掉,因为已经没有星光没有路灯再能照亮那个男孩了。回到住处的骑楼,我牵着摩托车到路口才发现。这是什么举动也不清楚,也许是不想加深他的寂寞感吧。红色皮外套隐约在闪烁着,眼角的余光在意着一个孤单的男孩。 谈不上是狂欢,几个死党买几瓶酒、小菜和巧克力来聊聊天。我不知是异常兴奋还是难过,喝得烂醉,糗的是还被损友拍照存证。隔天醒来头痛得不得了,坚持不肯喝解酒液,只好把茶泡得极浓极苦来解酒。我想我肯定好一阵子不敢放肆狂喝,宿醉滋味真难受。 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而午后没有炎阳的诡异天气在显示寒流没走。我把摩托车停好,走到路口的便利商店买热奶茶来喝,想把我的宿醉给完全解除。热奶茶?一个回头想起了昨夜的男孩。白色百合跟精致礼物还好好地坐在长椅上,一件红色皮外套披在长椅边。妈啊——— 他还没走?我上前几步,一个穿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防皱裤的男孩正向小女孩轻丢皮球过去,然后坐回长椅。他习惯性地往我住的地方看,我赶紧躲进前面的建筑物后方。在干什么啊,真不知道自己在怕啥,啧。 他整晚没睡吗?还是今天早上又来呢?也许他住在附近吧。花也在,礼物也还在……喔,头真要想到爆啦。算了,不干我的事。我买热奶茶去。 7-11的热奶茶总是比其他家便利商店的热很多。拿了一瓶最热的奶茶,希望它可以把宿醉赶走。结账的柜台有两个人排在我前面,我在等待之余望着保温箱里的最后一瓶热奶茶。 “小姐,你要结账吗?”店员问。“喔,是……我再拿一瓶好了。”出了7-11,我两只手各拿一瓶热奶茶。 大概是酒还没醒,我竟然走到距离他不到两公尺的地方。他正在跟乡公所边的流浪狗玩,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狗狗看见我手上有东西便跑了过来,他顺势看见我站着不动,用着有点尴尬的笑容对我点点头。 “热奶茶!请你喝。”我把手中的热奶茶丢过去,他一把接住还一脸疑惑。 “你还没走?”打开自己的热奶茶半提点地说着,也许他不知道昨夜的那个人是我。我坐到他隔壁的长椅微笑着看见他的恍然大悟。 “是你啊。……是啊,还没走。”他把玩着手中的热奶茶,讪讪地笑着。 “你是说你整晚没睡?”我借此好好看他的模样。 他眼睛的弧度仿佛天生适合笑容。内双眼皮展示出来的笑容,好像比单眼皮快乐一点比双眼皮忧郁一点。头发的长度跟造型应该是属于泷泽秀明那一型的,可惜被强风吹袭了一整晚,好像也帅气不起来。他的眼袋和黑眼圈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也许是一夜没睡的杰作。鼻子蛮挺的,嘴巴的形状也很好看。总分算起来没有九十也有八十五分了。我一面打量着眼前扳着扣环的他,一面想着他的来历。 怡君的男朋友 今天的天气阴阴的,从学校出来,我跟梅芬到后街的面摊去吃炒面。 “你知道吗?怡君……其实有很多男朋友。”梅芬吃着面说。 “嗯?是吗?牎我之前听说她跟她台中的男朋友超相爱的牎”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呵呵———人家是狠角色。你不知道啦———” “呵呵。”我忽然想到黄子捷那蠢人,忍不住幸灾乐祸。 黄子捷,双眼皮,眼睛大得跟牛眼一样,头发大概就像木村拓哉在《恋爱世代》中的长度吧,还有一点卷。他.99lib?t>很高(应该有178厘米),鼻子有点挺,但嘴巴倒是有点小。依常人的标准来看有85分吧。但是我实在没办法直视眼睛跟牛眼一样大的双眼皮男人,我怕他的眼睛掉出来,超恐怖的。 算了,虽然跟他的相遇很不愉快,他现在倒也是在火海之中。不知道黄子捷知不知道自己是怡君的其中之一呢?不知道他会不会难过?…… 事情都做完后,累瘫了的我正想爬上床,门铃响了。我揉揉疲惫的睡眼开了门。 “嗨———怡君要我送上来的小蛋糕。”黄子捷捧上比利小鸡的乳酪蛋糕。 “哇,怡君真了解我牎谢谢牎”我接过蛋糕开心地笑了。 “原来要让你笑,只要送乳酪蛋糕就行啦———还真容易满足喔———不过你不能再吃啦牎都快胖死了牎” “呵呵……要你管啊牎死人头牎你可以滚了牎”我摔上门狠狠地咬了一口乳酪蛋糕,以示抗议。一个转身,我面对窗户,咦?乡公所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他的皮外套反着光,我看不清楚颜色。也许……是他牎我把乳酪蛋糕一口塞进嘴里就开门要冲出去,一头就撞上还没走的黄子捷,又跌在地上。 “你怎么啦?你很喜欢表演跌倒喔?”黄子捷一头雾水地把我拉起来。 “啊,没事牎我赶时间,要出去牎”我按了电梯,他跟进来。 “出去?怎么不穿外套?”他问。 “忘了牎”我一直在踱步,生怕男孩又像上次一样消失不见。 电梯到了一楼,黄子捷把外套脱给我:“拿去。感冒不是才好?”有点诧异,他这么好心?不过算了,我赶时间。 外面好冷喔,但我只想知道那边坐的人是不是那个男孩?看见红色的皮外套穿在他的身上,我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问:“是你啊牎” 男孩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我,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他的笑容,“好巧……” 真的是他,那个等待天使的男孩。觉得他的笑容很好看,所以希望他能很幸福;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所以希望能听他多说一些事;觉得他的人很温柔,所以希望他能够找到他的天使。 “给你牎是热奶茶。”我去7—11买来两瓶热奶茶,一瓶扔给他。 “谢谢。你怎么不坐下来?”他微笑。 “你生病了?是那一晚太冷让你感冒了吧?”我喝着热奶茶问他。 “是啊,但是好多了。你呢?还有点鼻音,也感冒啦?”他开了热奶茶喝一口,我总觉得他在逃避。 “是啊,我也感冒了……那天之后,你去哪里了?”我不小心就问出口了,索性看着他。“你的天使来了吗?……你跟她走了?我想是吧牎不过,那时看到一地的花散落,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现在看到你还好好的就放心了。不过,我把水煎包都吃完了,你现在没得吃了。呵呵———”看着他若有所思,我只好一个人开始说话。最后他看着我笑了。 “你见过天使骂人吗?”他转过头来问我,我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美丽的天使会骂人。大概是被旁边的恶魔教坏了。”他继续喝热奶茶。原来他的天使移情别恋了。 “对了,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说。现在才发现啊? “我叫小华。你呢?”我喝完最后一口热奶茶,反问他。 “赵守尧。不过,大家都叫我‘阿问’。”他一脸不清楚大家为啥叫他“阿问”的表情,很好笑。 “你很会发问?”我笑着问。 “不,我是有问必答。”他起身看看手表,好像要走了。“得走了。你也该回去了喔牎下次来再聊。”我点点头,有些失落。 “你……今天怎么会再来这儿?”这是我今天的最后一问。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确定他会不会回答。 “呵———我来看有没有天使掉落的羽毛啊。”他挥一挥手中的空热奶茶罐说:“下次,再买水煎包吧。我再来。拜拜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问走了好一会儿之后,我坐在长椅上没有离开。这绝对不是一场梦吧,如果是也太真实了。 黄子捷的药 一进电梯,我就想到要还外套给黄子捷便按了四楼。“铃———”没一会就有人来应门了,是怡君开的门,我脱下外套要递给她。 “抱歉啊,怡君。这是你男朋———”话还没说完,怡君就出来并迅速地关上房门。 “小华,衣服先放你那边好不好?子捷他回去了,我里面不方便。”一听就知道里面换人了,我没有多说话,只问:“你没借外套给他喔?” “没有啊,他送完蛋糕后就回去了,我不知道他没有穿外套。好啦牎不跟你说了,总之先放你那牎拜拜牎”她很快地关上房门,留我在门外傻愣着。 怡君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一样,怎么都没想到黄子捷会感冒呢,我觉得好过意不去,如果黄子捷生病的话,我可是要负责任的。 还来不及好好回味再见到阿问的惊喜和愉悦,就得开始担心黄子捷会不会感冒。他好像只穿一件不算厚的蓝色棉衫,肯定冷死。希望他别生病,不然我会很愧疚的。 将黄子捷的那件白色布外套挂在衣橱外?99lib?面的钩子上,还是帮他洗一洗好了。我把他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嗯?有一个布裁的黑色小袋子,里面放了两罐没有任何标识的药;另外还有感冒药包和一些零钱。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他重不重要?特别是黑袋子里装的药。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有病的人,真是,管他呢牎我把他的东西放在桌上,外套就被扔进了洗衣机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晚我辗转难眠,几乎不知道是阿问的出现让我兴奋得睡不着,还是想起那个死人头黄子捷的体贴和他那一堆的药。 隔天我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学校上课,梅芬差点没吐血,直问我昨晚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真无辜。 下午3点就没课了,我独自骑车去市区的唱片行逛逛。 “嘿牎小华牎好巧喔———”怡君拍我的肩膀让我吓了一跳。再看看她身边的人不是黄子捷,她挽着别的男孩子的手。我才真正恍然知道梅芬的话有多真实。 “啊,是啊。”我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下,忽然很同情黄子捷。不过,总觉得怡君喜欢黄子捷好像多一点。 买了几张专辑便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今天傍晚的阳光很温暖,我把车停好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走到乡公所的长椅那坐下,旁边的篮球场很热闹,什么人都混在里面打球,很有趣。我把刚才买的专辑拆开来看…… “喂———看什么啊?”我看得正专心,忽然有个男生一骨碌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抬头一看,是黄子捷。 “啊牎是你牎”忽然想起刚才怡君的事,有种当场被抓的感觉,我大声喊出来。 “干嘛啊,又不是没见过我。这么大声牎吵死人了啦———呵呵———”他一脸笑意,很随意地把一只脚跨在长椅扶手上。 “啊,你的外套在我那……昨晚太晚了,我以为你和怡君都睡了,所以没有拿去给你。”我不想管别人的闲事,这样自然就不能问他昨晚是怎么回家的,没有穿外套冷不冷。 “喔,好。等会上去再拿吧……买了些什么专辑?我看看。”他看起来好像还蛮开心的。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是我不想让他难堪。 “我拿去洗了,外套。”才说完他就转头看我, “才穿一晚就不用洗了,很脏吗?你是去打仗啊?还是你又摔倒了?哈牎那就没办法了。”我的怒气又上来了,死人头牎才觉得你人还不错,竟然就得寸进尺。 “懒得理你牎还来牎”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专辑,他吐吐舌头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要喝热奶茶吗?我跟怡君约6点,时间还没到。走吧牎”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起身,我就被这家伙挟持去7—11了。 “你不先去吗?先到宿舍等她。给个惊喜也好啊,你真是不懂情趣。”我对他说。7—11到了。他一路都没跟我拌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买了两瓶热奶茶,出了7—11之后,他才开口:“我不给怡君惊喜,对她来说会比较好吧。”还是一脸满满的笑容,我没有搭腔,有点心虚。他难道是默许怡君的“花心”?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你有什么病吗?除了感冒。抱歉牎因为要洗衣服。”我的话还没说完,他转头看我说:“没关系啊牎你跟我说抱歉,我很不习惯耶———”他笑着说。 “那……”我刚要问,“心脏病牎”他说,笑容突然被抽走,空气也凝结了的感觉。“而且运动激烈一点,我就会死。”他用认真的表情看着我说,让我呆愣住,半晌说不出话。好可怜喔…… “骗你的啦牎我怎么可能有病呢牎那不过是维他命罢了。哈牎看你一脸呆样,吓死了吧牎傻蛋———”他哈哈大笑地望着我。我用力将手压在他的肩膀上说:“黄子捷,好样的牎死人头牎竟敢欺骗我的感情牎我……我懒得理你———白痴牎”便走回宿舍去,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阿问有难 昨晚的巧遇,阿问的出现都像一场梦。他才像是完美的天使,飘然降临在我的世界,虽然他也是在等他的天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阿问?也许是那一天一夜的痴情,又或许着迷于他天生的忧郁气质。没有什么绝对的答案,喜欢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道理。 喜欢他温柔的笑脸跟好听的声音,我总是小心翼翼地想保护他。深怕他那美丽又残酷的天使天外飞来一脚,把他踢伤。但我想阿问还是很喜欢她吧,要不然那天看见她的新欢后,为什么还会留恋这儿呢? 两个礼拜后的星期四,我下午4点下课一如往常地把车停在大楼门前的空地上。 “嗨牎”阿问站在大楼左边的山樱花树下叫我,我吓了一跳。他笑着举高一袋东西,向我轻轻招藏书网手。 “阿问?怎么是你?找……”我没有接下去说,只是挑了挑眉毛示意。 “没———我来找你的牎带了水煎包,去长椅那吃,OK?”他的声音很轻柔但很饱满,听起来就很舒服。我笑着点点头跟他一块去乡公所的长椅那边。 他拿了装两个水煎包的袋子给我吃。“街口卖的?”我说,他点点头说:“你推荐的啊?呵。”他说话总是不愠不火,阿问的天使为什么要丢下这么好的人呢? “好久没打球了,我们去看看。”他起身往隔壁的篮球场看,我附和着便一块走去。 “你打球吗?”我吃着水煎包问。 “打啊,你要不要一块玩?”我笑着点头。 球场边有小看台可以坐人,我的水煎包还没吃完,所以先叫阿问跟球场里的人打一场。老实说,我是想看阿问打球。男孩子打球若打得好,看起来就特别帅。我看见球好像黏在阿问手中的样子,来去自如。 忽然,眼角的余光扫到有一名危险人物靠近,一抬头就看到黄子捷手插在口袋里似笑非笑地沿着看台走过来,唔,我怎么会有点不知所措? 他一骨碌地坐在我旁边却没有立刻说话,直望着球场里打球的人,再缓缓开口:“看帅哥啊?” “是啊,怎么样?你闲着没事啊。”我没好气地说着。 “呵呵,现在没事才坐这儿啊……还生气啊?大姐牎”他又开始嬉皮笑脸了,真不舒服。 “谁是你大姐啊牎别乱认亲戚啊———”我看着球场上的阿问说着,黄子捷还是笑着,但没有再说什么话。 “你没事干嘛坐到我旁边?”我说。“唉呦,不能坐啊?很小气喔———呵呵牎”他继续跟我抬杠。算了,败给他——— “反正都来了,你不打球吗?”我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问黄子捷,他笑而不答。 篮球掉出场外了,球场的人去捡,阿问回过头给我一个笑容,我也跟他挥挥手。“你男朋友?”黄子捷问。我摇头说:“朋友啦。” “说的也是,这么帅怎么可能是你男朋友。肯定是你暗恋人家。”听着黄子捷口无遮拦的说话方式,实在忍不住想起身捶他一顿。 “你你……”我还没说话,黄子捷就指向阿问那边说:“啊牎你看帅哥发呆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转回身,看到阿问跟球场上的人摆一摆手,让人替他上场。他看到了什么? “不去看看?走啊———”黄子捷拉着我也走过去。“别拉我啦牎我会走啦牎”我心里没底,阿问去哪?一出篮球场就看到一个女孩子跟阿问在说话,气氛不是很好的样子。随即一辆黑得发亮的跑车从球场边呼啸而来停在他们旁边。 “喔……你的帅哥有难喔。”黄子捷一副幸灾乐祸的声调,我白了他一眼继续看。一个穿着前卫的男生下了车,车里还有两个穿得很流行的男生。 忽然,“啪———”的一声,那女生打了阿问一巴掌。 的确,没人能预知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我不知道阿问将在我心底投下些什么样的灿烂烟火,也不可能知道身边嬉皮笑脸的黄子捷会有什么莫名企图,像这样不经过同意就直扑扑地闯进我的生活。什么都不晓得的我,被眼前酷似电视电影的剧情画面搞得呆住了。 “不过去吗?他被打了。起码要去声援一下吧,呵。”黄子捷看着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怒气直往丹田上方飙涨。接着车里的两个人也下来了,气氛变得很紧张。黄子捷举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篮球走上前去,我跟在他后面。 “喂牎还打不打球啊牎那边一群人在等你耶。”黄子捷一边运球,一边走过去,指一指后面的球场再把球扔给阿问。 “要打啊。我一会就回去。”阿问也颇有默契地回着。 “那我跟小华先回去等你喔,快轮到我们了。”黄子捷拉着我回到看台上。 从来不知道黄子捷会这么勇敢,看他嬉皮笑脸惯了,刚才解救阿问的样子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男子汉。“谢谢你喔。”我说,他把篮球丢回去球场再回身看我说:“谢我?呵呵,干嘛?”他一脸不以为意地笑着。 2 搭上贼车 不久之后,阿问果然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他一回来就坐下没有说话,有点尴尬,我思索要问什么? “你的天使?”我小心翼翼地问。 “嗯……”他应了一声后看着球场没说话。 “蛮漂亮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得走了。抱歉,刚才谢谢你。”阿问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看到黄子捷便伸出手来,黄子捷笑笑没说什么,跟阿问握了手。“那,拜拜牎”我只能这么说。他微笑着转身走了。 看着阿问落寞走远的身影,我整个心都揪在一块了。阿问一定很难过吧,而我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他。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进步。阿问还是喜欢他的天使。 “怎么啦?帅哥走你就叹气。好歹我也算帅哥吧牎”黄子捷逗我笑,我却觉得很无力,没搭腔。 “喂,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很Down,起身走出篮球场…… 黄子捷不知道何时跟上,用手摸摸我的头,一种极温柔的感觉,像是在说那不是我的错。抬头看黄子捷嘴角扬起的微笑,忽然让我觉得很想哭。 “咦?你不是来找怡君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问他,“是啊!她打电话给我。不过约晚上8点,还早。” “那你这么早来做啥?不是说不给惊喜的吗?呵。”我用手肘推推他笑着说,他笑了笑,然后摇摇头。“没啊,我找你啊……去吃饭吧——”他语出惊人,我一头雾水。 “跟我吃饭?为什么?该不会穷到要我请?”我笑着说。“我请,可以了吧?小姐,赏个光吧!呵呵——” “好啊,反正人都要吃饭。跟谁吃无所谓。不过你没事找我吃饭喔?有点怪!”我吐吐舌头。 “呵,犒赏你把我的外套洗得很干净啊。走吧牎我的车停那边!”他拉着我从左边走去。“那我要回去拿安全帽吧——”我指指宿舍那边。 “大小姐!小弟我今天开车,你要坐车戴安全帽的话,我不反对。只是我会觉得很丢脸啦。”他边笑边拉着我走到停车的地方,我瞪大眼睛。 “你开车啊?”我望着他说,他笑着点头没说话。喔,那他肯定是那种家里很有钱被宠坏的小孩。“纨绔子弟……”我冷不防地说出心底的话,他望着我说:“呵,你叫我啊。”我用力地点点头,他笑得很开心,也不反驳。 黄子捷开的车看起来很高级。一辆深靛色的奥迪,就是四个圈的那一种。这车和他很搭配,让人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他吸引人的地方。这时,我才开始注意他今天的穿着。由于头发有些长,他把头发扎成马尾。我不喜欢男孩子头发太短或太长,他的头发就是太长,看起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过他的五官突出,反而很适合他的脸型。深蓝色的短领毛衣加上蓝色直筒牛仔裤和一双半筒靴子,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他帮我开了车门,让我坐进去,呦,还真体贴。不过他一坐进来,我就盯着他瞧,他开口说:“干嘛?爱上我啦?” “神经牎我在想你怎么不去剪头发。”我顺手拉了拉他的马尾,“短一点比较好看。” “是吗?这样不是很帅吗?帅哥留啥头发都帅嘛牎”他拉拉前面掉下来的刘海,转过来对我笑着说。我白他一眼,超自恋的啦牎“要吃什么?”我懒得再跟他讨论头发的问题。 “嗯,吃日本料理。”他边开车边说。我高兴地大叫:“喂喂喂,我很喜欢吃日本料理耶!” “什么喂?我叫黄子捷啊,你不是知道的吗?呵呵———走吧,我知道台北有一家日本料理很好吃。”咦?去台北吃。很远耶牎我忽然警觉到不该跟他去这么远吃饭。 “台北?太远了吧……你不是跟怡君约晚上8点?这样来回根本来不及。”我望着他有点焦急地说。 没想到他笑着跟我说:“嘿嘿嘿———来不及了。你上贼船了。”然后继续开他的车。 不知道黄子捷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股不安涌上我心头。 我对朋友的朋友,包括男朋友都不习惯有什么牵扯,黄子捷是怡君的男朋友,虽说只是其中之一,但是我以女人的直觉可以了解怡君在众多男友之中,最爱黄子捷。 饭后,黄子捷没有马上回桃园,反而将车开到阳明山去了。我看看手表,已经过了8点。“你跟怡君的约会迟到了……”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音乐响了。“怡君,我现在走不开,改天再补偿你,你乖牎好不好——嗯,拜拜。”这油腔滑调的家伙,怡君竟然没有死缠烂打地问下去,她对黄子捷倒是很纵容。 等等,有没有搞错?黄子捷为了我推掉跟怡君的约会?牎这是什么意思?……我回头看着他。 “到了。嗯?怎么了?你没必要这么生气地瞪我吧。呵呵——带你上来散散心罢了。你那几斤肉卖不了多少钱啦牎”他微笑着看我,拿他没辙。 黄子捷与怡君的分手 到了阳明山后我下了车,一阵凉风吹来真的有点冷。我走到看台那边的木椅坐下看台北市的夜景,很奇妙的感觉,心情变得舒畅多了。 正当我下意识地搓着手臂时,一件蓝色外套披了上来。“想冷死啊牎感冒才好的人别逞强。”黄子捷说着便伸了个懒腰,还在我旁边坐下来。我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台北市的夜景。 今天真是蛮没用的,一个对爱不坦率的人始终是没办法冒险的。对于阿问,我几乎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我看见莫名其妙的阿问,等着莫名其妙的天使。是那双眼睛的忧郁吸引了我?还是那份痴情等待天使的心感动了我?我从来没认真问过自己在乎的是什么,连放手去挥霍的勇气都没有,有时候我羡慕怡君对爱的掌控力。 “你没有必要勉强自己,顺其自然不是很好?”黄子捷笑着看我,顺手摸摸我的头。就好像他完全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我有点惊讶,望着他的笑容。 黄子捷起身走向前方,抬头看着天空好一会都没有说话。我望着他显得孤单的身影,也许在他的笑脸之下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我会去剪头发。”他解下马尾,让长及肩头的头发随风飘,然后转身说:“只要你喜欢,我就会去做。”这个黄子捷在说什么傻话?我都快昏倒了。 在那之后的大约两个礼拜我都没有见到黄子捷,当然,我也就把他的话当作是玩笑一场。而阿问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强迫自己把阿问当作是一场梦,然后努力忘记。 一如往常的我正坐在电脑前面做我要命的毕业制作,这个月底就得超前进度,真的有些吃紧,只能拼命了。“铃……”我拿过电话。 “喂?小华喔,我吴宇凡,梅芬说等会要到你这里来。”喔,是班上一个男同学。他也住乡公所附近,梅芬跟他同一组做毕业制..作。“喔,我知道了。” “对了。大哥说今天要去吃小笼包。”吴宇凡说话总是很慢。 “喔,了解。凌晨1点在你家门口集合,对吧?OK,拜拜牎” 挂上电话之后,我才闭上酸痛的眼睛休息,门铃就响了。梅芬来了吗?我拉拉衣服拨拨头发去开门,谁知道站在门口的是双眼红肿含着泪水的怡君。她一开门就拉住我哭,一头雾水的我只好先叫她进来坐。 我倒了杯温开水给她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半天,怡君才起身抽咽地说:“我男朋友说要跟我分手。”嗯?我总不能问是哪一个男朋友吧?“呜,子捷他不要我了。”她说完又继续哭。 黄子捷?“你们不是挺好的……”我讲得有点心虚,只希望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可是那晚在阳明山上的画面不断地浮现,我一想到他解下马尾回头的那一脸笑容,心就扑通扑通跳得超快的。 “我也不知道。他刚才来找我,什么理由都没说就要分手。”她继续抽泣。 门铃又响了,梅芬来了吗?我犹豫着开了门,啊,黄子捷……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我,一言不发……啊,他把头发剪掉了,干干净净的脸庞,跟以前的他完全不一样,眼睛水汪汪的,很会发电。我回头看怡君。 怡君像疯了似地抓住黄子捷哭了起来,说她不要分手。我强装镇定地坐在床上看书。黄子捷看着我没说话,而怡君背对着我抱着他哭,天———这是什么状况?别让我再重蹈覆辙,别让我再想起过去的种种难堪…… “怎么回事?小华?”梅芬一脸狐疑地上了楼来。啊,我最爱你了啦牎我拿了外套拉着梅芬往外面冲出去。“你们好好谈。我跟梅芬出去了。门不关,你们继续……”说毕赶紧下楼去,我不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别整我了,上帝牎 好不容易我跟梅芬撑到凌晨1点,才看见大哥的摩托车从篮球场旁边骑过来。吴宇凡从他家开了门出来,我跟梅芬各坐上一辆摩托车准备去吃夜宵。 当我跨上大哥的车要走时,看到一辆黑色豪迈经过我们的身边,在乡公所那边停了下来。我回头去看,那个人把安全帽脱下来,啊,是阿问。 我不知道整夜混乱的心情还可以多糟多痛苦。直到我看到一个女孩走到阿问的面前,紧紧抱住阿问的时候,我的心仿佛被撞击到几十公里远的地方去了,我觉得呼吸非常困难…… 一顿好吃的夜宵被我的情绪给糟蹋了。满脑子不断浮现的是黄子捷的眼神和怡君的眼泪,还有阿问抱着女孩的画面。 “小华你干嘛啊?图画不是画完了喔?”大哥望着我说。我往嘴里塞进一个小笼包,对着大哥摇头,很没形象。 “咦?明天老师不是要看稿?”吴宇凡还是说话慢吞吞的样子。是喔,要看稿牎我还没修完图呢牎“啧,不用睡了……” 回家的路上,大哥还担心地问我是不是毕业制作赶得太累了?我挤出笑容说没有,有点惭愧,有朋友真好。 回到乡公所时我愣住了,那辆黑色豪迈就停在门口边。脚似乎被定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此时的心情。我受到打击了吗?还是该为阿问高兴呢?希望阿问能够幸福,从见到他的那一天晚上便如此希望了……只是我没有办法做到心中没有感觉。 掏出钥匙开门后,一个回身却见黄子捷从楼梯口那边走了过来,我沉沉地说:“……怡君呢?” “睡了。”他有些疲倦地说。我点点头脱了鞋,拉着门把说:“那你也早点睡,晚安。” “我和怡君……”他想继续说。“算了吧。我们不可能的。那个晚上的话就当作你在开玩笑。别整我了牎你要玩可以,但我玩不起。”一连串没顾忌到黄子捷感受的话从我嘴里不断地冒出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在迁怒或是在嫉妒?是刚才阿问的车和他与天使的拥抱让我自己顾不得再做滥好人,再差一步我就会崩溃,我不想让黄子捷知道。 我装作不在乎地望着他,就当作他是最讨厌的人那样硬生生地看着他。他竟然一如往常地对我笑了,走上前温柔地摸着我的头说:“你怎么了?”像是通关秘语被解出来了一样,我转身低头没说话,但眼泪不争气地直在眼眶里打转,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你回去陪怡君吧,我要睡了。”我没有看他,也没有道别,就关上门了。我的心情很乱,瘫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却也没心思做作业。明天老师看稿,肯定会把我臭骂一顿。 之后,我过了将近一个月的平静生活,整天除了赶毕业制作和开会外,就是吃饭睡觉。 今天的天气异常好,下午3点以后就没有课了。我先到7—11买热奶茶,再走到乡公所旁的篮球场小看台那儿看别人打篮球。当我坐下来的时候,就想起了阿问。一个月好像也不算短,怎么该忘记的事总忘不了呢? “小华?你在做什么?”吴宇凡拿着一个篮球缓缓走过来,他女朋友,我们班的*班花,佳涵,在他后面也向我打招呼。“就你们两个打?”我喝着热奶茶说,吴宇凡摇摇头说:“我高中同学说要来这儿打球。说顺便要看我女朋友……他说他也要带女朋友来给我看。”看得出来,吴宇凡蛮开心的,我忍不住笑他:“呦,炫耀喔———拽的咧———”吴宇凡开心地笑了,佳涵一脸幸福地去帮吴宇凡捡球。看到人家幸福,我就跟着开心起来。 “嘿,吴宇凡牎我来了牎”我的笑容被突如其来的人物瞬间冷冻了起来,映入我眼帘的是阿问跟一个女孩子。阿问看到我,笑着说:“小华?你也在?”我赶紧掩饰惊讶和错愕的表情,笑着点头。 吴宇凡跟阿问和场上打球的人分组斗牛,我和佳涵,以及阿问带来的女生坐在一块。 “你是阿问的女朋友?”佳涵向来就很开朗,她问那个女孩。我这才敢顺势看着那个女孩。 她穿着有腰身的短白衬衫加上碎花*,还配上黑色长靴。一双大眼睛,及腰的头发染成红褐色,像个外国娃娃,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我再看看自己的模样,嗯?滑板裤加上一件蓝色宽大T—Shirt,还是一头撞死算了……原来阿问喜欢的女孩子是长这样的啊。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佳涵带着一脸天真的笑容问她,她轻声说:“李若兰。”多么有诗情画意的名字。 “小华你打不打?”吴宇凡上篮投进一个球之后转过头来问,我向佳涵和李若兰示意要不要下去打,当然,*美女跟害羞美人是不做粗鲁动作的。算了,闷得慌也不管身上的病了。 阿问笑着看我走过去,吴宇凡把球丢给我练习,有一年多没碰球了,等会肯定很“漏气”。 “你已经恢复到可以打球了吗?”吴宇凡一脸疑惑地问。“我拿命玩啊,呵呵———”我说。阿问回过头问:“你生病了吗?” 我随意投球,没进。“气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病。”真糟糕,感觉到手脚僵硬不灵活。 一场球赛下来,玩得蛮愉快,但我果然是退步,命中率还不到百分之五十,该好好练球了。 打完球赛后,我们5个人走到一家冰果店坐下,每一个人都点一杯冷饮,但我还是习惯点一杯热奶茶。 “你怎么不喝点冷的?”佳涵不解地看着我,再替身边的吴宇凡擦汗。“气喘是不能马上喝冷的。”若兰接过老板送来的木瓜牛奶,再递给身旁的阿问,说着。阿问看着她微笑,像是在称赞她的聪颖。 “我没想到你跟吴宇凡是大学同学,呵。”阿问搅和着木瓜牛奶笑着看我跟吴宇凡。“唔,我也没想到你跟吴宇凡是高中同学啊。” “你说你们交往有三年了?”吴宇凡边喝珍珠奶茶边问,若兰红着脸微笑不说话,扯扯阿问的衣角。God———看起来超幸福的!忍不住我想笑了,这真是我的老毛病,看到别人幸福,就会开心,真的开心。 我想,我决定要放弃这个已经等到天使的男孩。 一记耳光的补偿 “梅芬!等我!”在学校停车场,我正好看见梅芬正走上阶梯,我们上同一节设计管理课。梅芬一脸笑意地望过来,我飞快地停好车跟了上去。 “怎么?今天这么有精神?”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也跟着笑了。我什么都没有跟她提过,她也从不过问,除非我想说。这让我特别轻松,很舒服。 “上次怡君不是带了一个男生来上课?”我们先走到福利社买吃的东西,梅芬边挑面包边说。我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绿奶茶,回头问:“嗯?你说黄子捷?”喔,是啊牎昨天被阿问他们这样一搞都忘了有这号人物。 “好像是吧……圆圆说他们分手了喔牎”梅芬递给我一个芋头面包。 “……为什么分手?”我拿着芋头面包,假装不在意地问着。 梅芬耸耸肩:“我哪知道啊,怡君喔———我懒得说她了。” 下课后我独自返回宿舍,“嗨牎你不是小华吗?我是若兰啊。”一回过头,我看见若兰也正要掏钥匙出来,她一脸甜甜的笑容,还是那样美丽。我尴尬地笑了笑,去,真不知道我在尴尬些什么? “你也住在这里吗?好巧喔牎这样我就可以常去找你了。”若兰的声音很甜美,而且充满善意,真是一个好女孩。“好啊,我住五楼。你呢?”我拉拉背包笑着。 “我住三楼啊牎记得来找……我。你朋友吗?”若兰向我的后方示意,我缓缓转过身,深靛色的奥迪驶进巷子里。人还没摇下窗户我就有不好的预感,这辆车不是黄子捷的吗? 黄子捷摇下车窗向我微笑,若兰走到我身边笑着说:“你男朋友啊?”啊,我还来不及摇头就看到怡君从另一条路骑回宿舍来。我马上愣在原地,若兰还不知情地说:“很帅耶,跟阿问有得比喔牎”黄子捷没有回避也不关上窗,好像在等我走过去。 怡君停好车走了过来,“啪———”的一巴掌就打在我脸上,黄子捷马上下车走了过来。出人意料地,若兰“啪———”的一巴掌打回到怡君的脸上,然后一脸冷酷地说:“你打谁?看清楚点牎”怡君举起手刚想反击若兰,就被黄子捷抓住了手。 “怡君,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跟小华没关系,你不要乱打人。”黄子捷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一样。“她是第三者啊?是因为她,你才要分手的牎不是吗?”瞪大双眼,我望着黄子捷。 怡君的眼泪在刹那间又开始狂掉,恨恨的眼神直瞪着我,然后她拉紧背包冲进宿舍去,若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皱眉摸着红肿的左脸。若兰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没事就好,小华……我先上去了。晚上我去五楼找你喔牎”她跟黄子捷挥手示意便走进去了。 黄子捷走到我身边拉开我的手,半蹲下来看我的脸。“看我的脸干嘛,还不上去哄女朋友……”我赶紧转过头不看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谁知道黄子捷突然紧紧地抱住我,好一会,他才说:“我不追。我只想看着你。” 说什么啊,我奋力挣脱他的拥抱说:“别开玩笑了牎你搞什么啊?”真是要把我气死——— “是那个雨天……”他缓缓说出口,嗯?什么?我回望他。“跟在你身后的那一天,我就这么决定了。”嗯……他说的是我生病独自走到诊所的那一天,他去拿药的那天。 “呵,没办法。你那时候看起来很需要人照顾,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他摸摸我的脸,又开始笑了,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走吧,我带你出去走一走。”他拉住我的手,走向车子。 坐上黄子捷的车之后,我一直望着窗外,从被怡君打了那一巴掌到被黄子捷拉上车,这一连串的冲击不断浮现在我脑海里无法驱走。 等等,我得重头好好再想一遍。我刚才为什么要被打?是怡君误会我了,还是黄子捷说了些什么?黄子捷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又在做什么?我应该逃得远远的才是啊。一切都乱了套,我没有想要破坏他们,这下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想回去。”只要赶快离开黄子捷就行了,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一定要跟怡君解释清楚才行。 黄子捷将车子停到一处四面环山,附近又满是稻田的地方。“下车吧。要回去也先看看风景再走吧。”他向我浅浅一笑,我点点头拉开车门走出去。 黄子捷站在车边环视四周,而我则缓缓地走到稻田中央,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去感受风的力量。风扑上来的味道有绿色的清爽,淡淡柔柔地很舒服。 闭上眼睛时,身体很容易失去平衡感,我没有注意到自己正站在田埂上,一步往后踩空就摔到长满杂草的田里去了,“啊牎好痛牎”我痛得喊出来,惨了牎黄子捷肯定要笑我了,他那一张嘴巴就是不饶人的坏,杂草还割伤了我的手臂跟脸颊,嗯?好痛,我的脚好像扭伤了。 还没从田里爬起来,我就先回头,看到黄子捷从远远的田边冲了过来。那个画面我永远记得,他一脸焦急地跑过来,脸色有点苍白地说:“你……你没事吧?”我忙摇头说没事,真丢脸。 虽然他还在喘气,但他还是用一贯的笑容看着我,顺势将手伸过来拉我,我的脚忽然抽痛晃了一下,他也一起摔下来了。嗯?他力气不是很大的吗,我正想嘲笑他,却发现他揪着胸口,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黄子捷?你怎么了?”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很紧张,我应该怎么做? “……我没事,呵。”他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还勉强自己笑。“小华,帮我个忙……我口袋里有两罐药,……拿蓝色的那一罐给我……” “是这瓶吗?”看着他一脸吃不消的表情,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要多少啊?我帮你拿啊牎”我把药倒在手上递给他拿,他拿了两颗往嘴里塞,汗都渗出来了。 他一吃完药就低下头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过一会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我,又笑了。这个笑容给我的压力很大,总觉得这家伙在逞强。 “别笑啦,你要把我吓死啊牎你好些了吗?”我没好气地说着,从口袋拿出面巾纸递给他。“谢谢,……我好多了。呼——”他拿面巾纸擦擦脸上的汗,喘一大口气还皱眉头。 “你要去医院吗?”我问。他摇摇头:“习惯了,只是很久没发作了。我没事。” 我抓住他的肩膀说:“你有心脏病牎对不对?”忽然想起那天他随口说他有病,然后又骗我说没病的画面,啧,逆向操作,原来有病是真的。 “嘿———都是你摔稻田里去啦,害我紧张的———能不能走?我背你?……还是你想坐着,将错就错地看看风景好了,呵呵。”他像没事似地回望我,可脸颊上分明还是没什么血色,逞强。我没说话,一直盯着他,还不快招了牎真爱装蒜。 思绪忽然飘回到两年前,“真的。我从没要求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她的眉头微皱,我能感受到她的颤抖和她莫大的勇气。若不是被她的话惊醒,我永远不知道伤她有多深。就一个眼神,我就彻底输了。想要“不顾一切”地追求就得承受更大的代价,我不会再轻易尝试这样的痛楚。 她已经消失两年了,我曾在心底立下重誓再不提再不想,但为何又想起了?心中有莫名的酸楚,果然是没有办法抽身。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可能当作不存在,更何况是我亲手毁掉别人的幸福……如果能再选择一次,如果能。 “脚疼?”黄子捷小声地问我,将我唤回现实中。我的表情一定很纠结,要不然黄子捷不会以为我的脚疼。 “脸,被草割伤了。”他用手摸摸我脸颊的伤口,我刻意撇开的速度让他的手还来不及反应,就挂在半空中。“很痛喔?”他问,我顺势点点头。 在所有状况都解除之后,我又习惯性地推开身边想关心我的人。 “我没事,你的病没事吗?别逞强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回去吧?”我没有什么表情地说。现在,只想把他送回怡君身边。将心底的魔加上三道锁,终身监禁。 车子缓缓开进巷子里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的事了。“走吧,我们一块上去。”我回头笑着对黄子捷说。他头靠着方向盘,用一种好不容易说出口的模样说:“为什么?你要我去找她?” “你别让怡君难过了,即使她有这么多的情人,也是,最爱你。好好跟她谈,干嘛要逃避?”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寒冷的微笑,仿佛要我后悔刚才所说出的话。“好,我去。下车吧。” 电梯到了四楼,黄子捷走出去后,还朝我温柔地笑了笑,我的心头微颤,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电梯门关上了,我只是不想看到怡君哭也不想让她怨恨。有一种极厌恶自己的感觉涌上心头,说到底我就是自私地想“明哲保身”罢了。 不想被伤害,所以先伤害别人;不想负责任,所以逃得远远的。 甩甩头———不要再想了啦牎嗯?我的门口贴了张纸条: Dear小华——— 如果到家,请到三楼来吧牎 我跟阿问煮了火锅,一块吃吧。 嘿嘿牎不知你何时回来———我们先吃,等你喔! 若兰^_^——— 该死的视线不知怎么特别在“阿问”这两个字上徘徊了很久。该去吗?先洗个澡吧。 “叮咚———”若兰开门后,笑着要我快进去。火锅的热气充斥着整个屋子,阿问隔着蒸气向我笑:“你来了啊?”我不自然地笑着,像是在掩饰些什么一样。 我们三个人就围着热呼呼的火锅,若兰帮我装沙茶酱,阿问帮我夹莱跟火锅料。我像是闯进了新婚夫妇甜蜜家庭的路边流浪狗,饿坏了累坏了的流浪狗,最多只能奢求一餐温饱。我有流浪狗的自知之明,幸福从不会真正属于我,我懂。 “嗯?小华你的脸怎么了?”若兰将碗放下,轻轻摸着我脸上的伤口,阿问的眼光也放在我的脸颊上。超不自在地,我故作镇定地摇头笑着说:“被割到了,小伤,没事。” 若兰马上起身说:“不行,要擦药啦牎都红肿了啊牎对吧?阿问。”她打开衣橱里的抽屉翻找急救箱,阿问坐到我身边看着我的脸,跟若兰说:“要先消毒喔牎双氧水有没有?嗯?手背也被割到了。你是去哪里了?”我开始不能呼吸,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因为,阿问就在离我不到30厘米的地方看着我。 “嗯?双氧水?没有了,只有红药水。我去买好了———”若兰性急地说。我赶紧摇头说不用。 “我去好了。”阿问说。若兰穿上外套说:“不用了啦,反正我顺便要再买点青菜和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我不能买?”阿问一头雾水的表情很有趣。 “女性用品啦牎”若兰说着就关上了门,我看见阿问的脸一阵红,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兰一走,我又失去了“搭讪”的能力。阿问翻看着若兰的急救箱,“嗯?这个若兰,真迷糊。这不是双氧水吗?”阿问满是疼爱的口气。 “我帮你消一下毒,别动……”阿问拿棉花棒出来沾了沾双氧水,靠近我的脸颊说:“有点痛,忍着点……”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热乎乎的火锅一动也不敢动。 “痛”被相对的憧憬给冲淡了,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涌上我的心头。阿问的温柔通过棉花棒传递到了我的脸颊,最后流通到了我的左胸口。 一个礼拜过去了,我每天晚上都会抽出十分钟的时间躺在床上贪心地回味那一晚的温柔。不只阿问的,也包括若兰的。不管什么时候,若兰都可以很优雅,偶尔半掩笑颜时的腼腆,会不经意地吸引我的视线,仿佛她天生就是艺术品。完美的维纳斯翩然降临在我眼前,我连输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弃权了。 之后,我就经常看到阿问出没在这栋大楼里。老实说我的心情的确有点复杂,但即使有点遗憾,能让我常常看到阿问,而且看到他幸福的温柔笑容就够了,我只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 最近我的气喘经常发作,常常弄得半夜无法入眠。我裹着毯子蹲在电脑前面修图,喝着热茶,偶尔累到不行就靠在床边休息。星期四也就是今天,果然不出所料,我发烧了。 戴起针织帽,我勉强骑车去学校上设计管理,连老师点名也是梅芬跟吴宇凡帮我回应的。两节课趴在桌上怎么睡都不舒服,还被老师觉得我在耍大牌。后来梅芬看我不行了,就和吴宇凡将我送了回去。 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手机忽然响了,×的,忘了关手机。是哪一个不要命的家伙来吵我,接通电话,我连“喂”都没力气说出口。 “喂?小华啊牎我是怡君啦———你现在有没有空下来一会,我等你喔牎”还没等虚弱的我回答,她就挂掉了,怡君的个性总带点霸道,一点任性……还有,怡君打电话给我?有没有听错啊? 挨她一巴掌之后就没看到她来学校上过课,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了。我的头还是很痛,只好慢动作地戴上黑色针织帽,套上黑外套拖着蹒跚的脚步下去。 正要敲门,门就开了,“嘿,小华牎我今天去买了乳酪蛋糕,送给你吃牎”怡君递来一盒小蛋糕的笑容有点夸张。 “嗯……谢谢你。”我点点头,转身想走,怡君又一个箭步拉住我,她的手有意无意地略略撞开卧室门。“那一天,真抱歉。我都没弄清楚就打了你。”她习惯性双手合十的撒娇状让我最没辙,已经头痛就别再让我想吐了。 “喔,不要紧。”我只能这么说。怡君的身子略侧,我无意间通过略开的卧室门望进去。黄子捷侧脸坐在地板上看着电视,我赶紧将视线移开,生怕又挨怡君的巴掌。 “我跟子捷和好了。他说我错怪你了,要我找机会跟你道歉。”黄子捷才是实力坚强的驯兽狮,把怡君驯服得像是完全没事发生一样。 不过,我知道怡君不是傻子,她是宁愿相信黄子捷也不愿意再猜测,要不然再闹下去,黄子捷肯定会离她而去。一盒乳酪蛋糕只不过是她的藉口,怎会是要我下来接受道歉呢?她不过是想暗示我别想动黄子捷的主意,所以故意让我看到黄子捷待在她房间里,预防胜于治疗。 “你们没事就好。我不舒服,想回去睡觉。”我实在是不行了,头痛到没办法思考。管你们要怎么样啊?别再波及我了吧。头疼让我觉得看什么事都不顺眼。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送给怡君,转身要走。 谁知她又接话:“嘿牎子捷不知道你在门外。你不跟子捷打招呼吗?”怡君是怎么回事啊?别挑战我的忍耐限度。我按了电梯压住怒气说:“不用麻烦了,晚安。”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秒,怡君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预谋的约会 身体的痛楚并没有好转,我躺在床上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却怎么样也睡不着。想起怡君夸张的笑容和轻佻的言词;想起黄子捷坐在怡君房间里看电视,却像是灵魂出窍似的没有生气,看不见他常给我的笑脸。我的情绪很低落,那一天黄子捷是真心要回去的吗?可是他可以不听我的话啊?有点闷,黄子捷真是蛮可怜的,怡君真坏…… “叮咚——”门铃响了。我忍着头疼穿上外套,缓缓起身去开门。 “热奶茶。”黄子捷递给我一罐热奶茶。 一脸温柔的笑容,有点傻气,他就出现在我眼前。 “怎么了?眼睛大到要掉出来。不让我进去喔?”黄子捷从我左侧边走进房间,脱下他的厚外套挂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在我的地板上喝着热奶茶。 “你想害我喔?我可不想再无缘无故被扁,到时候你女朋友美丽的脸蛋被我打花了,我可不管喔。你可别找我算账……”我拿起另一罐热奶茶说着,顺便把拉环打开闻了闻奶茶的香味。 “呵呵,很像你会做的事。”黄子捷吃吃地笑出来,一点都不在意我的话,还一副“请便”的样子。算了,拿他没办法。 转开电视后,我回身看着他。 “发烧了?”黄子捷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触我干裂的嘴唇,我赶紧喝热奶茶来掩饰尴尬。 “知道还不快走,小心我传染给你。”我起身走到窗前吹风。他似乎对生病很敏感,光看对方的脸色或嘴唇就能知道对方的身体状况似的。 今天有点冷,天空的月光倒是很美。 “发烧就好好休息,不是还在气喘?”黄子捷冷不防地就站在我的身边,替我盖上外套轻声说着。我惊讶地回身看着他的微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眼前这个男孩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我生活里的?而且没有经过我允许。 “你跟怡君……为什么,我的意思是……”我拉紧外套说着。这种脱口而出的口吃特别让人容易怀疑,但我真没别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不知道该怎么活。我试着追求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终究还是得顺其自然。这样真没意思,所以,放弃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黄子捷扶着窗口不带什么表情地说。难道是因为他的病吗?……“怡君知道你有心脏病吗?”他笑着摇摇头,随后叹口气,望着我说:“要不然你就成为我生活的目标,我会努力拼一拼的,如何?” 我赶紧走到床边的垃圾桶去丢热奶茶空罐,试着平复自己被搅乱的情绪。刚回身,就看见黄子捷站在门边笑嘻嘻地说:“嘿,你没说话就是答应了喔?”×的牎我今天怎么老是被别人耍着玩? 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怒气,我冲动地走到他跟前,拉开门推他出去,说:“死人头牎你想得美牎要我喜欢你,下辈子再说牎”随即我用力地关上门,靠着门喘息一番,好不痛快。 啊,他的外套还挂在我的椅子上,我再次打开门叫住他:“喂牎外套。” 黄子捷的脸色好像有点苍白:“小姐——我都快死了。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啊——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喔!”说毕笑着关上电梯门。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突然觉得黄子捷是那种会把严重的事情说得很滑头轻淡的人。 梅芬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明天请我吃港式下午茶,还说要让我鉴定一下她的男朋友。老实说,我挺兴奋的,不知道梅芬的男朋友长得怎么样? 第二天看完医生后已经过了约定时间,我急忙赶去赴约。“抱歉。医生话太多,路远,停车位又难找……”我连忙解释,梅芬笑嘻嘻地说:“没关系啦——点些东西吃吧,这儿有菜单牎” 梅芬用手肘轻推她旁边的那个阳光男孩,然后男孩有点腼腆地说:“你好!我叫张毅东。叫我毅东就好。小华,久仰大名了——” “满意满意,告诉你,我很满意。”我边吃美味的鲜虾河粉,边笑着跟梅芬小声地说,她也笑了。 “嗯?对了!你说有什么好东西要送给我?奶蛋黄千层糕,还是鲜虾腐豆皮?”我边用筷子切开腊味萝卜糕边问。 “给你相亲啊!毅东念辅大的朋友也来了——”嗯?毅东念辅大喔。可是没见着别人啊?我以为梅芬在说笑,耸耸肩说:“隐形人喔?”服务生刚好送来一笼蟹黄烧麦,我抢得头筹。 “他去厕所了啦,什么隐形人!”梅芬一脸“都老大不小了还孩子气”的表情,毅东也忍不住腼腆地笑出来,随即说:“终于出来了。喂——绍强!你是去哪边的厕所啊?” 我回头一看,时间空间就在这一刻停住了。“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去回想那件事,如果没有人提起的话……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去回想那件事,如果没有人提起的话……几乎不知道该……”这句话在这一刹那不断不断地重复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看见了即将开启我心中的魔的相关人物,终于还是逃避不了吗? 遇见旧人 一整晚我都没办法专心做毕业制作,出去走走好了,顺便去多原体买水彩纸。 一如往常地,我先到7—11买一瓶热奶茶握在手中,再缓步走到乡公所前的长椅那儿坐下。 今天吃下午茶的时候,绍强没有说破我跟他是旧识,跟梅芬挥别后,我跟绍强并肩沉默地走着,“你过得还好吗?”他笑着回头看我说。我心头略颤,下意识地点点头。 “绍平就没我过得好了。”多久没听到“绍平”这个名字了,绍强知道我心里介意的是他哥哥的近况,所以主动开了口。 “小茹呢?”我鼓起勇气问。除了绍平,我牵挂的仍是这个被我伤害最深的女孩,她好吗?绍强欲言又止,半晌才缓缓地说:“她住进疗养院了。” 热奶茶洒了,手上的一阵温热把我的思绪抽回。随即我听到熟悉的声音说:“你真的很喜欢喝热奶茶?”阿问拿着一瓶热奶茶温柔地笑着,出现在我眼前,“我也被你传染了,晚上散步都会去买瓶热奶茶来喝。”我猜阿问看得出来我在难过,因为路灯让我脸上的泪痕无所遁形。他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偶尔喝口热奶茶。 “若兰呢?”整理好情绪后,我回头问他。“打工去了,晚上11点才回来。”他笑着说。 我起身将热奶茶空罐丢到垃圾桶里说:“我要去多原体买水彩纸了。你要先上去等若兰吗?” “我陪你去买吧。”阿问起身说。 两年了,过去的伤痛并没有真正结束,反而不断提醒我赶紧将快失控的感情抓住,然后牢牢地叮咛自己别再爱了。怡君的黄子捷,若兰的阿问,都一样。即使我曾经有过什么想法,都被小茹抹灭得一干二净。小茹,一个为爱自虐自杀,爱得如此绝对的女孩。 “你很坚强。”高过我一个头的阿问突然低头看着我说。路灯从他的发梢透下一种迷蒙,我以为我看到了天使,一个不了解人类却想安慰人类的天使。 “我很高兴,你跟你的天使在一块了。”我浅浅笑着,扯开关于自己的话题,习惯使然。 “嗯,假如恶魔不再出现的话就更好了,呵。”嗯?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不过我不想窥探他们的隐私。 回到宿舍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索,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一个电话:“绍强吗?我是小华。我想去看小茹。” 绍强给了我龙潭疗养院的地址,这个星期天我便要收拾起拼凑好的回忆,如果不彻底把心魔根除,那么我一辈子都会被禁锢而无法逃脱吧。 下定决心后接下来的两天,我已经没有什么挂碍了,只是忙着赶毕业制作。 “谁?来了———”我一边赶作业一边喝着刚泡的热奶茶,听见有人敲门。也不知道谁会在凌晨1点多来敲门。 “咦?若兰?是你喔牎”若兰穿着浅*连身洋装,捧着一盒小蛋糕来到我的面前,她简直美得冒泡。 我拿出马克杯,想冲杯热奶茶给她喝,她挥挥手说想喝加了冰块的柳橙汁。我拉开冰箱努力翻找一番:“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出去狂欢啊?唉,我这里只有冰开水,可以吗?” 若兰点点头,说:“是啊。呵呵———但现在是特地来看看你牎想跟你聊聊天———” 我把刚才泡的热奶茶端过来,坐在若兰旁边。 “你很喜欢喝热奶茶喔?”若兰问,我有点吃惊地盯着手中的热奶茶……喝热奶茶很奇怪吗? “只是习惯喝热奶茶罢了。两年前我把身体弄得很坏,大病小病不断。医生警告我不能再喝冷饮,要不然就等死好了。”我苦笑着说。 “也就是说,你只是‘习惯’喝而不是‘喜欢’喝?像我总是喜欢尝试不同的果汁饮料什么的,新鲜点嘛———”若兰把小蛋糕打开,将一块乳酪蛋糕推到我前面。 我喜欢喝热奶茶吗?这可真是把我考倒了。难道自己是不喜欢换口味、不喜欢尝试、更不喜欢冒险的人? “习惯也没什么不好啊牎我想你一定是‘习惯’等待……”若兰俏皮地笑着说。我真是被搞糊涂了。 “等待着你的热奶茶出现啊,又或许,你自己是一杯等待着的热奶茶喔———”若兰颇有禅意的说辞让我一头雾水,不过我不太想继续听下去,因为她说中我的要害。 “呵呵,这怎么能扯在一块呢?你真像诗人。”我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啊。阿问最近也开始喜欢喝热奶茶了,要不然就只喝热开水。呵呵———你们都一样怪!” 我想我是一个恶魔,一个偷不着心的恶魔。当我听到阿问开始喜欢喝热奶茶的时候,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缠绕在心头。 “那天开车来找你的‘男的’朋友也喜欢喝热奶茶吧?”若兰指的是黄子捷,我用力撇清跟黄子捷之间的任何关系。不过话说回来,好像黄子捷每次出现时也总会有热奶茶相伴,是啊牎真奇妙———难道黄子捷也爱喝热奶茶吗?我都没有仔细想过。 精神错乱的小茹 昨夜忘了关窗户,晨风直吹到我脸上,我随手拿起床边的闹钟,7时20分。啊牎对了,我今天要去龙潭看小茹,赶紧起床! 梳洗完毕,我整整衣服拿了绍强给我的地址就出门。对喔牎昨天深更半夜的,我好像把车子借给吴宇凡跟他女朋友出去踏青了。呜,竟然趁我不清醒的时候跟我借车,现在可好了。 我正站在门口想办法,看见有部车缓缓驶过来,深靛色,奥迪,黄子捷。 有好一阵子没有见到他了,怎么现在突然出现了?我转身往另一边后街的方向走去,还是到省道坐公车去龙潭好了。 才走了几步路,我就听到车门被关上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如果真是黄子捷,他也是来找怡君出去的吧。才这么想着,我就被一只大手拍了一下,真的是黄子捷。 将近一个月没见到他,他的头发已经有点长了,不过细柔的头发还是非常好看。他穿着蓝色套头连帽的棉衫和一条象牙白的长裤,他一向就是这么清爽干净,无可挑剔。只不过他明显地变瘦,而且脸色苍白。是因为太阳照在他脸上的关系吗?还是…… 我盯着他正想得出神,他又露出我熟悉的那种笑容,说:“干嘛,盯着我看?爱上我啦?”我回过神来,连忙转头不看他。死性不改,还是一张嘴惹人厌,我没好气地说:“臭美。” “呵,还是一样凶。怎么了?去哪?我送你去吧牎”他走到我身边低头问着(怎么大家都高过我一个头以上?),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一点不规律。因为自己有气喘,所以对别人的呼吸运动特别敏感。我将手中的背包甩上肩头说:“没没……没有啊,去散散心罢了。”真糟糕,得赶快开溜牎不想被黄子捷知道我要去龙潭。 “车子都被骑走了,你要怎么出去散心啊牎要不然我带你出去晃晃,怎么样?”黄子捷说着拿过我手中的背包。我只好说一半实话:“我不是要去玩的。我要去看一个住在龙潭的朋友。” “喔,她家住龙潭。生病了?”我不会解释,只好点点头。“好啦,我载你去龙潭。我纯粹当司机,不进去看你的朋友总行了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走吧。”他拉我走回他的奥迪,送我坐上前座。算了,我拿黄子捷没辙。要是真被他知道小茹的事也算了,让他死心也好。 “你还好吧?脸色不是很好看。”我望着前方装作不经意地说。“没事啊牎我有扑粉的习惯牎今天扑太多了……呵呵。”看他还能嬉皮笑脸地开玩笑,状况应该还不算太差。 其实我心里紧张得半死,不知道小茹在里面过得好吗?听到“疗养院”这个名词,我总觉得很难受,若是知道她的个性如此极端,我不会爱得那样义无反顾,以致伤害到她。在那场爱情较量的最后,我简直是仓皇而逃,连绍平都没有力气再为爱冒险,我们之间因为小茹的自杀未遂而草草结束。也不知道绍平最后怎么样?真惨,我根本不知道小茹被送进了疗养院。 “怎么了?这样安静?”黄子捷回过头看我,“龙潭到了,地址是哪儿?”我赶紧拿出字条把地址念了一遍,他思考一会儿便将车头一转,驶到另一条路上,四处看看后又切到一条小路上。利落的动作让我很好奇地望着他。 “你别没事就直盯着我看,我会紧张,呵呵———”他这句似真非真的话把我逗得笑出来。这家伙也会害羞,难得。 黄子捷将车停在疗养院门外。疗养院里面有很多四处游走的病人,每个病人都穿着白色的病服。老实说我心里很震撼,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才好,于是一言不发地望着疗养院里面。 “陪你进去?”黄子捷心里一定有许多疑惑,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提,只问我需不需要他陪。有点感动他适时的不追问,我鼓起勇气说:“没关系,我自己进去就好了。”用力吸了一口气,我推开车门,他说:“有事就叫我。”我冲他笑笑便走到疗养院的警卫室打听小茹的所在。几分钟之后,有一个类似护士的中年妇女上前擦擦手上的水笑着说:“你是小茹的———?” “我,我是她的朋友。”×的———我又开始心虚。“喔,这样啊牎我是负责照顾她的看护。小茹正在后院,我带你去看她吧牎”我微笑着点点头。 疗养院很大,在穿过大大小小的长廊之后,我们来到了后院。 “啊牎那边背着我们,一个人荡着秋千的就是小茹了,咦?她怎么是一个人?刚才不是……”没等看护说完我就走上前去。 小茹一向引以自豪的及腰长发不见了,她现在是标准的学生头。我从她背后慢慢走过去,最后停在她右侧。 “你看———我可以飞得很高喔牎飞得很高喔牎呵呵———”小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地说话。我傻了眼,不自觉地轻喊她:“小茹,我来看你了。小茹?”她像是看不见我似的,继续关在自己的世界里玩耍嬉戏。 我蹲下来望着小茹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笑脸,非常难过自责。这时,一个人缓缓走到我面前说:“小华,是你?”天啊,绍平…… 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有两年没听到过绍平的声音了,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他隔着小茹晃荡的秋千注视着我。 我的面部肌肉神经尴尬地僵硬住,连微微抽动的能力都丧失了。我怎么没想到他会出现呢? 小茹忽然停下秋千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她的眼神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我勉强咽了咽口水,蹲下来轻摸小茹的头说:“小茹,我是小华啊。”她时而疑惑时而傻笑的反应,着实让我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她不记得你了。”绍平走到我身边也蹲下来,左手握着小茹软弱而白皙的手,右手不由自主地抚摸她的脸庞,眼光怜惜似地看着她,小茹似懂非懂地对着绍平笑。我微笑地站起身,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陈先生,小茹该吃药了。我带她进去一会。”看护搀扶起小茹,绍平回头对我说:“你留在这儿,等我一下。” 看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一股落寞矗立在我心头。绍平看起来还是那样清爽的样子。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像黄子捷的眼光总有种古灵精怪的故意挑衅,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绍平不经意的一个回眸侧看仰望迟疑都充满了故事。忽然惊觉自己喜欢上阿问的忧郁眼神是不是和绍平有关,阿问的忧郁可能不及绍平的十分之一,是因为绍平把想说的话都透过双瞳传达出来的缘故吧。 “娃娃,你跑到哪里去了?来来来,爷爷买糖果给你吃啊———”想得正出神时,忽然有个老爷爷拉住我的手,吓我一跳。“我不是你的娃娃啊———老爷爷牎”天啊牎老爷爷完全不听我说话,直拉着我去秋千旁的石椅上坐下,然后在口袋里左掏右掏地找东西。 我望着老爷爷找不着糖果的焦虑神情,有点不忍心:“爷爷,我不吃糖果啦牎找不到没关系啊———”没想到爷爷开始捶胸顿足起来:“我都没有糖果给娃娃吃牎都没有糖果给娃娃吃牎”这可糟啦,谁来帮我啊牎 “阿顺爷爷,您的糖果忘在餐桌上了。”绍平不知何时走到我们身边,温柔地递给老爷爷几颗情人糖,老爷爷这才停下来抓紧糖果说:“我的糖果牎娃娃?你又去哪里了啊?”他随即忘了我这个假冒的“娃娃”,不知又要走到哪里去找他的“娃娃”了。绍平坐到石椅上,我也跟着坐了下来。 “小茹住进来多久了?”我终于打破沉默,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有点烂、有点尴尬,等会儿肯定会语无伦次。 “一年多了吧……那之后她就开始不很正常。”他是指小茹自杀未遂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如果他当时开口,也许我会留下来跟他一起渡过难关,即使是成了局外人也无所谓,即使…… 两年前,当我和绍平知道小茹自杀的事后,随即赶到医院去探视她。医生说小茹似乎死意已决,喝了很多酒又吞掉半瓶安眠药,而最严重的是她手上那道长达5厘米深可见骨的伤口。绍平不等医生说完就冲进小茹的急诊病床前,倾下身深深地抱住她许久不说话。后来小茹的爸妈赶到医院,不知详情地把绍平打骂了一顿,绍平没有反驳,也任由小茹的妈妈打骂。 绍平红着眼坚定地说:“我会照顾小茹的,请不要让我离开她,拜托。”从那以后,绍平每天都来陪昏迷的小茹说话,每天每天。 忽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走的真正原因了。是绍平那时候的坚定眼神让我想逃走,并不是因为他最后选择小茹的关系。只是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我说“我们错了”,然而我完全感受到这样的情绪反应跟答案,我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小茹醒来后第一个要求是跟我说话,她的眉头微皱,虚弱地说:“我从没要求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只是活着,就得看你们在一块儿,实在太痛苦了,我不要……”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你要好好地休养,要很幸福,好不好?”她含泪微笑着点点头,不知道她能否明白我的退出、我的输。 绍平走上前,双手紧握住小茹没有说话,“呵,终于能让你正眼看着我了……这痛苦还真值得,不是吗?”小茹惨白着脸说。绍平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将唇贴在小茹的额头上许久。我直愣愣地注视着绍平给小茹仿佛承诺似地一吻,悄悄地退出病房。此后,我没有再出现在这两个人的眼前。没有任何恨意或不谅解,我有的只是遗憾。 这样解释我们三人之间的情况已经是最简洁有力的叙述,两年过去了,到底是谁对不起谁早已不再重要。 “只是不想再打扰你,况且小茹……”绍平有点顾虑地住了嘴。对喔,小茹看到我的反应超大,深怕我抢走她的最爱。也好,不见我也好。 3 令人尴尬的相处 我和绍平为了避免持续僵硬的气氛,起身往前院的方向慢慢散步过去,我尽力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充场面,他则一直沉默。 在绍平帮他身边的患者捡起玩具时,忽然开口说:“抱歉。”然后缓缓回头看着我。这句“抱歉”太珍贵太多内涵,他要表达的我都懂了,差一点我就失去控制地想紧抱住他。 努力压抑自己冲动情绪的同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黄子捷? “你进来这么久,我以为你……嗯?”黄子捷话还没讲完,就看见我身边的绍平,并向他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有一点反应不过来,绍平点头微笑后看着我,这状况实在很让我头痛。我怎么跟绍平解释黄子捷的身份?我又怎么跟黄子捷解释绍平的身份?只会越描越黑。天啊牎才不到十秒钟,我的犹豫已经让我缴械投降了,随便吧…… “你好,我叫黄子捷,小华的司机。她的摩托车被妖怪骑走了,是她苦苦哀求我才载她来的啦———”嗯?非常惊讶黄子捷介绍他自己的方式。他不想让我陷入两难之中,几句玩笑话既解除了绍平的疑虑,还惩罚似地占了我的便宜。 “陈绍平,你好。”绍平自我介绍道,并顺势向黄子捷伸手表示善意,他总是不爱说话,依然没变。 忽然听到疗养院里有人在喊叫,我们的眼光都落在跑出来找绍平的看护身上。绍平紧张地一个箭步冲进疗养院的食堂里去,小茹在那里。 有个人影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似乎在喃喃自语。 “血血……血,我流血了。”小茹全身的白衣服不规则地被染成橘红,浑身沾满揉碎的蕃茄草莓的酱汁。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几乎要哭出来。 “小茹?来,我是绍平。”绍平往前蹲在小茹前方轻轻地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小茹却受惊似地乱抓,想逃跑,认不得人。 绍平一把抱住乱抓乱挥拳的小茹,紧紧地抱住,任凭小茹在他的脸上留下几道清楚的抓痕,他只是眉头微皱着轻轻抚拍小茹的背,用温柔的声音说:“那不是血啊牎好了好了,乖,没事了。” “绍平,绍平……”小茹不断喊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被安抚下来了。 我被震撼了,这会儿才发现我们都已经不是两年前的自己,什么都不一样了。既然错过就不能再回头,我已经走得好远。 黄子捷将双手轻搭在我的肩上,像是在安抚我的情绪,我不解地回头仰望他沉默的温柔再看看自己的双臂?,原来我一直在发抖。 绍平照顾小茹去睡午觉后,将我和黄子捷送到疗养院门口。“你们先聊一会儿,我把车开过来。”黄子捷说完便先走到外面,留下绍平和我。 沉默好久,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轻碰绍平脸上被抓伤的痕迹,他定定地看着我没有说话。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我想好好地看看他,好好跟他道别。趁着现在的自己还活在道德规范之下,我会逼自己全身退出,如同两年前一样。 绍平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弱点,于是不再直视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伤口泛出血就盯着伤口,这样我就会记得还有小茹的存在,嗯?还来不及反应,绍平就将我拥入怀中。我没有挣扎地闭上眼睛忍住泪水,轻轻抱着这个不多话的昔日恋人。 不知道这一抱是花了我多久的力气,我轻轻地分开绍平,泪眼迷蒙地抬头想告诉他我会很好,却怎么样也说不出来,只能非常努力地微笑着,他懂我的意思。 “你很坚强,小茹不能没有我。”绍平缓缓地说出这句话,我忽然想起阿问那晚对我的评语也是“你很坚强”。我下意识地莫名苦笑,绍平,又是一个善良的天使用不怎么高明的手段告诉人们,天使懂得人类。 “呵,那再见了。”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如果心底的恶魔再苏醒,我会再把它打昏的,不清醒的恶魔不能使坏。绍平在我的身后看着我离去,而我不打算再回头,因为“回头”这个动作很没种。当我勇敢地不再留恋地回身往大门走去的时候,才看见深靛色的奥迪早已经停在大门口。 我不知道一个转身能忘掉多少往事,能舍去多少身影,但即使胸口隐隐作痛,我也要勇敢。绍平,我和你就到这里为止了……到此为止。 坐进黄子捷的车后,他除了给我一个微笑外也没有再说话。我曾说过自己不是很了解黄子捷这个人,他的喜怒哀乐控制得非常好,这倒不是说他平淡得像杯白开水那样无趣,而是说我没有看见过他大悲大怒大哀的情绪,莫名好奇。 “干嘛———爱上我啦?又直盯着我瞧,你是想害我撞车啊?”他眼角的余光扫到我望着他,将我惊醒。之前对他的一点点好印象全被这句话摧毁殆尽。 “神经牎没啦,想谢谢你载我来。”我回了他一句,随即回头看窗外的风景。他呵呵笑了一声,声音很好听,让看着窗外的我也泛起微笑。 属于我的黄玫瑰 天气好得不得了,摇下车窗,我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山风水气,很舒服。 “带你去呼吸新鲜空气。”黄子捷把方向盘一转,将车转进一条山路。 车子在小山路里穿梭了大概5分钟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我没有看错吧?眼前大约有一百坪以上的地,分成三大块,全都种满了花。我推开了车门就跑到花海中央去感受百花在身边齐放的滋味。 这块地的左边种满雏菊,右边全都是黄玫瑰,而我的身后是一大片百合花,好美。我回身凝视这片百合花海,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阿问捧着白色百合花降落在我的世界,寻找他失去踪迹的天使。白色百合花,是象征美若天仙的若兰吗?我呢?属于我的花是什么? 有人拍我的肩膀,沉浸在迷惘状态下的我轻轻回头,只见黄子捷笑着捧上一大把黄玫瑰给我:“美吧,送给你。”我惊讶地望着他,把黄玫瑰捧在怀中,忽然非常想哭。 “啊?这花是不能随便乱摘的吧,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啊?”我忽然反应过来。 听到我的提醒,黄子捷才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贼头贼脑地左顾右盼一番后说:“喔牎那还不快走牎”啊牎我一手捧住黄玫瑰一手被黄子捷抓着跑向车子那边。 真糟糕牎虽然是在做坏事,可是我却有一种兴奋刺激的感觉。呵呵,好好玩喔。啊,黄子捷不能跑太激烈吧?我用力扯住他的手不让他再跑。这一扯,他停了,花也全部散落在地上。他回身定定望着我,眼神中有一丝落寞,随即消失。 “你你……不是不能跑吗?”我气喘吁吁地问他,看到他的脸色又是一阵苍白。他微微扬起笑容,然后蹲下来捡拾黄玫瑰:“黄玫瑰,很像你。你有没有觉得?”我愣住。他收拾起黄玫瑰再递给我:“呵,阳光般的忧郁,很矛盾,很像你。”这是什么怪句子?这小子发神经啊? 身后忽然有人出声:“是谁在那边?”天啊,花海的主人出现了啊牎我慢慢转身准备被大骂一顿。那人越走越近,是一个穿着碎花布料衣服的老婆婆。老婆婆走近时忽然眼睛一亮:“子捷?真的是你啊?我的宝贝———”黄子捷上前一步抱紧老婆婆。 “外婆牎我好想您喔———”他像个孩子似地依偎着外婆,一种疼惜在他的眉宇间缓缓散开。 寒暄一番后,他外婆亲切地直邀我到三合院里坐坐,她老人家把我当成了黄子捷的女朋友,我解释都解释不清楚只好由她老人家去。“我来泡茶给你们喝。”她拖着有点迟缓的身子想进厨房去,黄子捷赶忙扶她坐回位子上说:“外婆,我来泡好了啦,您坐着吧。” “子捷就拜托你照顾他了。”外婆缓缓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说,“他从小就受苦,身子不好。这孩子从小心地就很善良,特别会照顾一些身体比他弱小的人,他现在的身体可好多了呢。”原来黄子捷是看我一身病痛才这么照顾我的喔,外婆不知道黄子捷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挺糟吗?他刚才的脸色就不太好。 “外婆在说我什么坏话啊?”黄子捷一边笑着一边用托盘端出三杯热茶。忽然之间,我觉得黄子捷很可怜,应该说他并没有表面上的这么玩世不恭,在那张温柔的面孔之下他似乎隐瞒了些什么…… 车子转进巷子停在山樱树下。“我回去了。”我举了举手中的黄玫瑰表示我的感谢,黄子捷只是笑着。 我掏出钥匙刚想开铁门,却被一股力量往外推出去,一个重心不稳,手中的黄玫瑰又散落一地,我傻眼了。“我的花牎”这时,若兰冲出门外,一脚就踩坏了好几朵黄玫瑰,而随后跟出来的阿问也没注意就踩了下去。我心疼地蹲下来捡拾花朵,好像自己也被踏扁。 “若兰牎你要去哪里牎别上车牎”我第一次听到阿问用这么大的声音吼着,有点惊讶。“哼牎用不着你管牎臭阿问牎”若兰像是赌气似地上了一辆黑色跑车,从我跟黄子捷的身边呼啸而过。 阿问像掉了三魂六魄似地,低头从我们身边走进宿舍里,宿舍的长廊没有阳光的照射,阿问的背影更显得落寞。 “你的帅哥常常被女生欺负喔?”黄子捷满脸疑惑地问我,“呵,你怎么让他被人欺负啊———” “什么我的帅哥?他叫阿问啦。”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情绪,我不悦地白了他一眼。他一脸理所当然地称呼阿问为“你的帅哥”,一点也没有醋意。果然就如他外婆说的,他只是恰巧喜欢照顾身体差的人,那天又恰巧看到病恹恹的我不忍心丢下不管,更恰巧他的女朋友也住在这儿,就顺便心疼似地照顾起我来了,反正是“恰巧、顺便”。忽然不想跟他吵嘴,我没好气地别过头去,心情很差:“我要上去了,拜拜。”无所谓,悬崖勒马,我最会了。黄子捷双手插进口袋,轻轻倾身在我耳边说:“别生气,我走了。”温热气息在耳际徘徊许久,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动弹不得。 生病的功用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我没有看到若兰回来,也没有看到阿问出门或者离开,因为我又生病了。 “铃———”门铃响了。挣扎了半天,最后我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开门前扫一眼衣橱前的镜子,发现自己的脸颊被烧得通红,眼皮沉重地看不清楚。 “我泡了杯热奶茶,拿上来给你喝。”嗯?我烧昏头了吗?眼前的人是阿问吗? “阿问?……热奶茶?”.我的脑子不太清醒,连阿问的笑容都抵挡不了病毒的力量。阿问看我不对劲,便把热奶茶放到鞋柜上,赶紧扶住我往房间里走去。 才走了不到几步路,我的眼前就一阵发黑,我听到阿问在喊我,很想回答他却无法说话。后来我听到房东跟房东太太的声音,随即又感觉到有人把我抱起来。学过护理的房东太太叫人把我放在床上,把我的双脚略略提高10厘米,我这才能看见眼前的事物。 大家赶紧送我去医院挂急诊,我的眼皮重得几乎撑不开,好脆弱好想哭。才这么想着的时候,眼泪就先一步夺眶而出了,真惨。 阿问把我抱到房东车子的后座上,让我靠在他的怀中并轻拍着我的背,轻声温柔地说:“别哭别哭,有我在……医院一会儿就到了。” 听着阿问的声音,我安心地闭上眼睛,慢慢地睡去…… “啊,你醒了。还不舒服吗?”我醒过来,发现阿问就坐在我的病床边,他起身摸摸我的额头说:“嗯……我还是去找医生好了。” 医生检视我的状况后说我可以不用住院。阿问递给我一杯温开水,笑着说:“还好没事。”他转身开始整理东西,背影有些落寞。虽然很不是时候,但我忽然很想问他跟若兰怎么了,若兰回来了没有?该问吗? “阿问,”我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地说,“你跟若兰还好吗?”话一出口,他的背影有一丝迟疑,随即转身坐到我床边微笑着说:“被你发现了啊?”果然,阿问当时除了若兰什么也看不见,他并不知道我跟黄子捷都看到了那冲击性的一幕。 “我没把她保护好,她跑出去跟恶魔玩了。”他语带轻松地说着,我却感觉到一股无奈的气息。就是开黑色跑车的恶魔吗?我开始不能理解阿问对感情执着的标准在哪里了。若兰的确是个好女孩,温柔甜美的,善良正义的,善解人意的,不过我所看到的若兰是不是全部的她呢?其实我跟阿问的心里都有底,只是不点破罢了。 打完点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回到家后,阿问扶我躺到床上:“如果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我就在楼下。”他再摸摸我的额头:“应该没有发烧了,我真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呵呵。安心睡吧,晚安。” 不知为什么,听到阿问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了黄子捷,他总是很注意我的身体状况,而且他实在很厉害,只要我的脸色有点不对,他就知道我不舒服。也许他是世界上最会察言观色的人。盯着衣橱前面那一束几乎要枯萎的黄玫瑰,我的思绪开始混乱起来。 之后的几天,每天三餐,阿问都会拎着稀饭来照顾我。我知道他是在等若兰回来,顺便找些事情做,比如说照顾一个脱水的病人。我发现我常常是别人“恰巧、顺便”的实验品,真可笑。不过无所谓,我对阿问已经没有奢求,顶多盯着他超过一分钟以上会心跳加速胡言乱语而已。 “医生说你要多喝点水。”阿问为我倒了杯水。“铃———”门铃响了,阿问帮我去开门。“啊,你是?”是梅芬的声音,我赶紧喊道:“梅芬吗?进来吧。”梅芬脱了鞋拎着水果进来,带着她的男朋友,张毅东。 “还好吧。你又挂啦?”梅芬坐到我的床边摸摸我的额头。 “那,我先回去了,等会儿再来。”阿问笑着走出去。我的落寞被梅芬看出来,她推推我的手笑了。 “别误会。他是我楼下芳邻的男朋友,我无福消受啦。” “你什么时候复诊?”梅芬没有追问下去。 “跟医生约的下午3点,阿问会载我去。喔,就是刚才那个人。” 梅芬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想说我等会儿有事,不能陪你去咧。”嘿,这小妮子真狡猾。“喔?约会喔?真是有异性没人性。”我提高声音逗她。“哪有啊———我们和绍强约好要去龙潭。” 龙潭?该不会……“绍强说要先拿东西给他哥哥再出去玩,真可惜你不能去。我会跟绍强说你生病了,要他来探望你。”听到梅芬的话,我心里的震撼不小,他们会到疗养院去吧,会看到绍平和小茹吗? 梅芬他们走后,阿问上来叫我去复诊。电梯里,阿问忽然说出他的感受:“其实这几天我好多了,还好有你。要不然我的日子一定很难过……” “呵呵,没想到我生病还能有这种功用。”我傻傻地笑起来,很白痴。其实我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在电梯这么小的空间里,很容易感染上紧张的气氛。 “该拜托的人是你们!” 电梯门开了……我觉得,这世界上让我想不到的事真多,多到让我昏倒。 怡君用力抱着靠着墙壁的黄子捷狂吻了起来,我一眼就对上了黄子捷的眼睛。他没有任何反应地被怡君吻着,就连我跟阿问出现在他眼前也没推开怡君,只是闭上眼睛。我的心忽然掉到不知名的地方去,空荡荡地难受得不得了。 怡君发现有人从她身后的电梯出来,便停住她的煽情动作,她泪眼回身看到的是思绪混乱的我。我转眼看着撇过头去的黄子捷时,怡君便拉着我哭道:“小华。” 这状况已不是用什么窘境或尴尬可以形容的了,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诡异,听着怡君的抽咽却望着黄子捷的侧脸,看得出神。 “请你不要抢走子捷,拜托。”在我怀中哭个不停的怡君对我说着,我看着怡君的眼泪,竟没有任何同情的念头,野蛮的*味从我的头颅开始蔓延。 快要受不了也厌极怡君的做法,我缓缓地说:“该拜托的人是你们。”怡君抬头看我的表情,让人更生厌恶。 也许我除了身体上的病痛,心也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只对他一个人好。不要再跟别的男生在一起了牎你现在这算什么爱牎你爱他吗牎”“他当初选择你,就是因为喜欢你牎不是吗牎不要再三心二意的了牎算我拜托你牎拜托你可以吗牎”一连串的胡言乱语脱口而出,我只想好好发泄。 大家当场就傻眼了。怡君停住哭泣,黄子捷回头直盯着我,还有阿问略为诧异的表情。我在干嘛?牎鼓起勇气,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宿舍。 跑到山樱树下撑着生病还未痊愈的身子,我有点喘。阿问跟着我出来,在我的身后静待着没有说话。 不一会他上前将双手轻放在我的肩头,我有点惊讶。在阿问的心中,我失去坚强的形象了吗? “其实,我一点也不坚强。”忽然不想让他猜测我的个性想法,我没有特意想给人坚强的印象。即使是乐观外向的人,也有绝望沉默的时候;即使是强装独立开朗的人,也希望能够受到疼爱保护;即使……我止不住地泪水狂泄,其实我不想哭却硬是关不紧水龙头。 阿问走到我的前面,好像在犹豫着什么。我用力擤擤鼻子擦干泪水,抬头给他一个微笑。阿问放下矜持,有点僵硬生涩地摸摸我的头。 “抱歉。”他说,手像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停止一样,摸到最后,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猫或小狗之类的宠物。我忽然“噗嗤”笑出来,笑得阿问也不知所谓地傻笑着。 在阿问载我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想着黄子捷,没来由地想着他。觉得他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就连刚才那种情况,也不见他有任何的强烈反应。他的难过愤怒不堪,我都没有看见,我还是比较喜欢他为我捧着黄玫瑰时的笑容,即使他是怡君的男朋友也无妨。 也许有一天我会不小心爱上有着这样温暖笑容的他,不一定。呵,不过也有可能没有那一天的来临,因为我是个爱自己比爱别人多的人…… “下星期我们去烤肉,霞云坪。”嗯?我躺在床上盯着梅芬的笑容,烤肉?不会吧…… “你忘了啊,说好要一块儿办个烤肉会。我看你身体这么差,带你出去散散心啊———”望着梅芬削苹果的动作,我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接受……她是个很为我着想的人。就算我有着满肚子的秘密,她也会静静地待在我的身边,虽然有时候有异性没人性,呵呵。 “嗯……有谁去?”“我,毅东,绍强,绍强他哥哥和他哥哥的女朋友,你,还有吴宇凡跟佳涵吧。喔,还可以找你的芳邻男朋友啊———呵,不找芳邻。”梅芬说完将刚削好的苹果,装在盘子里递给我。“对了。他哥哥叫绍平,感觉好像是你喜欢的那一类型。不过,人家有女朋友了……”梅芬吐吐舌头说着,我心头纠结了一下,觉得这小妮子的敏锐度实在厉害得要命,至少对我而言。 “嘿,毅东咧?去哪儿了没陪你?”我笑着转移话题。 “嗯?他和绍强现在有事。不过一会儿会来接我。”梅芬笑着说。“他们两个人很好?”我指的是毅东跟绍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梅芬点点头:“是啊,高中就在一块儿的死党了。他们还经常背着我讲悄悄话。”啊,都是这么久的朋友了,绍强没有跟毅东说些什么吗?我忽然开始怀疑上次去“金星”吃下午茶,到底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完美的预谋?如果是巧合,那也真是太巧了吧;如果真是预谋,相信梅芬也一定被蒙在鼓里。 “喂,我得走了。记得下星期要去烤肉喔!”梅芬的手机响了,可能是毅东来接她了。我还没来得及决定是否要去烤肉咧。 总觉得我又掉入某个人的陷阱之中了,唉,怎么办? 星期五的晚上,我认命地坐在电脑前赶着毕业制作。才坐下没多久,门铃响了。 “嗨———乳酪蛋糕牎”若兰盈盈地笑着,捧着跟上次一样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好久没看见她了。 “嗯?你又喝热奶茶啊?别喝了,我带了冰的奇异果汁给你喝呢牎”若兰说着就把热奶茶拿去厕所倒掉,我来不及阻止。 “你……你还没回房间去?”我坐下来端视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奇异果汁,不知从何下手。若兰古灵精怪地点点头,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阿问可能在等你,不回去看看?”不知怎么地,现在我看到快乐的若兰时,满脑子只想到阿问此刻不知道有多难熬。若兰真的不明白阿问对她有多深情吗? “我知道他在等我……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进去,怎么面对他。”若兰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出她的确很在意阿问。只是相爱的这两个人之间出了怎样的问题?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觉得阿问很爱你,也很担心你,你赶快回去吧。”我直扑扑地说出心底的感受,而且心中喃喃地反复想着:“请你赶快回到阿问的身边吧,请你不要再让他一直等待了。”当然这些话我是说不出口的。若兰一脸为难地看着我,怎么了? “怕他生气嘛———不敢进去———”她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然后又补充道,“好,我回去看看他。” 最后要走的时候,若兰露出半正经的笑语说:“我爱阿问,但我是个没有办法只喝热奶茶的人。”电梯门关上,我也愣住。若兰是个敏感的女孩,她知道我有满腹的疑问,才跟我说这句话的吗? 那一晚我失眠了…… “小妞———还在睡?赶快起床了喔牎我和毅东、绍强大概半个小时后会到你住的地方喔牎”我从被窝里爬出来接电话,一劈头就被梅芬开朗的声音惊醒,喔,对了牎今天要去霞云坪烤肉,得赶紧起床准备一下。 收拾妥当后,我站在窗口,看到一辆白色的厢形车转进我家巷子里,梅芬推开车门抬头向我挥挥手,我也跟她挥挥手示意要下去了。 “真慢牎”梅芬拉着我的手上车。“我可是跑下来的耶,这位大姐牎”我苦笑,一坐上车就看到毅东回过头说:“嗨牎身体好多了吗?”绍强也回头看我,笑着说:“好久不见牎”我忽然又想起“完美的预谋”那件事情。 “现在呢?要去哪里?吴宇凡说他们先去霞云坪,佳涵说下午有事,所以自己先骑车去了。”梅芬探头问他们俩,“去龙潭接绍平跟小茹,他们在疗养院等我们。”绍强说。我摸摸我的包包,看东西是否都带齐了。“啊,我忘了带相机牎”梅芬忽然转头跟我说。“喔,那我上去拿好了。”我把包包放下,推开车门跑上楼去。 由于懒得脱掉球鞋,开了房门我就跪着移动步伐进衣橱里拿相机,“*,真累……呼———”我喃喃自语地边低头说着边移动膝盖前进。不料一到门口,手上的单眼相机就被拿走了,还看到一只手伸过来,仿佛是要扶我起来。 一抬头就看到黄子捷浅浅笑着对我说:“你在做什么傻事啊?蠢蛋。”这下可好,我没想到他还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超尴尬的。沉默又开始游走在我们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填补这怪异的气氛。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响起音乐,我边望着黄子捷边迟疑地接听电话。“喂?你在你家迷路了吗?”梅芬在电话那一头说着,我还跪在地上正要起身回话,忽然黄子捷蹲下来半跪在眼前抱紧我,手机被他碰到地上去了。 我正要挣脱他的怀抱,再大骂他莫名其妙的时候,他突然撑住我的肩头,轻轻地吻了我的嘴唇,用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温柔…… 整个脑袋“轰”的一声完全空白,我瞪大眼睛僵住,没有任何反应。 地板上的手机在黄子捷轻吻着我的同时,不断响起音乐…… 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侵犯了我的行为自主权。照道理说我应该赏他一巴掌,不,照我的个性应该会甩他两巴掌以上。可为什么我回过神却在观察他的举动?为什么撑住我双臂的手在略略颤抖?老实说,我几乎分辨不出颤抖的是我,还是他。 在手机音乐响起两次循环之后,他松了双手,没有任何悔意地对着我浅笑。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我愣了老半天。直到我的手机音乐再度响起,他将手机接通,举放到我的耳边。 “小华?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喔?怎么不接电话?”梅芬着急地在电话另一头叫着。“没事,我拿到相机了。”我一边望着黄子捷一边回话,“嗯,好,等会儿见。” 站起身关好房门,拿过他手中的单眼相机和手机,我低头转身想进电梯间去。黄子捷也许是猜不出我的情绪,于是在电梯门快关的时候撑开,然后进来像个孩子般地说:“你要出去?”他就是这种人,分明在担心些什么,却又要强装没事地尽说些无关痛痒的活。 我还没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梅芬的声音:“喔———你们怎么不早说啊?怎么办,坐不下了啦。”我三步并两步地趋上前开门,吴宇凡跟佳涵也在?不是说他们直接去霞云坪了? “怎么了?”我拉开铁门问。“有人睡过头啦,现在要一块儿去。但车子不够坐,等会还得去载……绍强他哥跟他的……”梅芬抱怨的话因为黄子捷从我身后出现而结巴停止。“唔,我们刚才在电梯间碰到的。”人一多我就会心虚,真讨厌。 黄子捷冷不防地笑着说:“我有车,可以帮你们载人。”全部的人顿时都转头看他,梅芬尴尬地笑着说:“真的?好啊———嗯?但你不会要带着怡君去吧?”黄子捷笑着说:“当然不会。”梅芬一脸“算你识相”的表情,点点头。 当我瞥到绍强回盯着黄子捷,而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的表情的时候,萌生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车子驶到龙潭疗养院门前,远远地我看见小茹蹲在路边玩草,她今天穿着一套淡蓝色的连衣裙,很可爱。绍平站在她旁边,穿着浅灰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很舒服。 注视着绍平与小茹之间的一举一动,我以为不说话就不会有人发现。当黄子捷的眼光放在我身上超过十秒以上后,我才惊觉自己像只暴露行踪的小龙猫。 霞云坪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到达目的地后,大伙下车欣赏难得的美景,我走到桥头往下看潺潺溪水里是否有鱼的踪迹。黄子捷走到我身边,撑着桥柱,有些调皮地说:“我的任务完成,走了喔。” “嗯?”我回头看他,不知道该不该留他下来。“是啊,不打扰了,总觉得我在这里应该不受欢迎,呵。”他笑笑回应我的疑惑,看不见在他脸上有任何情绪起伏过的挣扎痕迹,他算是个乐天派吗? 我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穿着,格子裤加上淡蓝衬衫再套个白色背心,头发又长了点,轻柔飘逸,那种清爽干净的气质,加上他一脸略显苍白的气色,使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属于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人。 我没有阻止他,也没有挽留他,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远离。直到大家全都回过头,看到他打开车门的动作。 “来都来了,一起玩嘛。”佳涵笑嘻嘻地上前拉住他的手,还把他的车钥匙丢给吴宇凡。黄子捷倒也没什么脾气地笑着说:“呵,我只是司机啊。”梅芬跟毅东对望一眼之后说:“如果你没什么事,就跟我们一块儿烤肉吧。”梅芬是个嘴硬心软又善解人意的女生。吴宇凡把车钥匙丢还给黄子捷,毅东微笑着说:“来帮忙把东西搬到桥下去吧。”黄子捷回头看我一眼,扮了个鬼脸。哼牎这家伙还真不老实牎我也扮了个鬼脸送还他。 “梅芬,你帮我哥照顾一下小茹好吗?我让他帮忙搬东西。”绍强搬着纸箱说。绍平看到小茹乖乖地和梅芬散步游玩,便放心地走过来,和我们其他人一块儿搬东西。 大概半个小时过后,一切都准备就绪。“还有没搬下来的吗?”毅东问。“还有一箱我哥去搬了,还有那个…”绍强不知道黄子捷的名字,于是看着梅芬要答案,“喔,他叫黄子捷啦。”梅芬一边陪小茹玩一边答着。 我坐在河床边的大石头上,抬头看着绍平和黄子捷,绍平搬着一箱看起来很重的东西,总觉得有点勉强,“哎呀,哥,你让黄子捷搬吧。你的手……”看着一手扛着箱子一手爬下岩石的绍平,绍强有点担心地喊着。 啊,我想起来了,那都是我的错。绍平的左手不是很灵活,是因为我以前曾经缠着他用脚踏车载我到乡间小径上逛逛的关系。那时我很调皮,哈他的痒。没想到绍平很怕痒,难得地嘻嘻哈哈起来。当然我就觉得更有趣啦,这么不多话的男生笑出来的声音却很清脆好听。两个人一不注意就摔到路边的杂草堆里去,没想到草堆里有废弃的铁条跟碎瓷器。在落地之前,绍平将手伸到我的背后护着,他整个人便狠狠地摔了下去,全身有多处割伤,而护住我的那只左手撕裂伤很严重,韧带差点断掉。 我起身往前想帮绍平接纸箱,黄子捷先跳了下来接过绍平的纸箱:“喔?果然不轻。”他顽皮地笑着,转身把东西搬到绍强那边。绍平爬下来之后,看到我担心便说:“手,好多了。” “没有带报纸啊,小华你跟绍平一块去前面捡些小树枝,好不好?”绍强站在河床那头喊着,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我又想起了“完美的预谋”。绍平向绍强点个头,便向河床的上游走去,我停在原地,回头看着绍强、毅东和梅芬,嗯……还是怪怪的。“子捷,你帮我把这些刚搬来的石头架成—个炉子。”绍强喊着正起身往我这边走的黄子捷。 “要去吗?”绍平回头看我,“嗯,走吧。”我说。 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即使察觉出不对劲,也,不想害怕…… 沿着溪边走,绍平从树丛根处拾起一些小树枝或干柴,等到收拾得差不多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麻绳将小树枝捆好。 “嗯?哪来的绳子?”我问,绍平捆好干柴之后,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 “嗯,这本来是控制病人用的。”啊,是小茹发作的时候要绑住她吗?早该想到了还乱问,我真是个很讨厌的人。“看护硬是要我带出门,没办法……从没打算这么对她……”绍平断断续续地说着。 “呵,还钓鱼吗?”我转身朝着溪流问他,倾下身子用手拨弄水花,故作轻松。“很少。”他微笑着叹了口气。 “找绍强陪你钓啊,或其他朋友……”我拿一根小树枝扫过水面。“绍 5f3a." >强不钓鱼。我这么闷,去哪儿都不太对,很扫兴。”他浅浅地露出微笑。事情才不像他说的这样,虽然绍平不爱说话,人缘却很好。 “呵,不会啊。跟你在一起很舒服。”这可是我的内心话。绍平慢慢地转过头看我,真糟糕,我这人就会下意识地说出心底的话,怎么还能跟他说这些混淆不清的言辞。我正想解释就听到他开口:“我也是。”他给我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再补上一句:“就算不说话,也没关系。” “走吧。”绍平拿起手边那一小捆干柴起身,将手伸过来拉我。我将手伸向他想起身,谁知一只脚踩到石头缝里去,我一下子失去平衡,往右边溪里摔去,绍平一惊,伸出无法使力的左手想抓住我。“啊———”结果,我还是掉进水里,全身湿透;绍平的下半身也都湿了。虽然今天阳光普照,但山里的溪水还是好冷,冷得我直打哆嗦。 “有没有摔伤?”绍平紧张地走过来想拉我,啊,不能起来啦,我今天只穿一件白色的T恤,一起来不就曝光了?超讨厌的,怎么出这种糗。“啊,等一下,等一下!我自己起来牎自己来!” “你帮我去找梅芬过来,好不好?拜托牎”听我这样说,一脸疑惑的绍平马上冲回去。我坐在冰冷的溪水里,好冷,刚才卡在石头缝里的右脚也扭伤了。 我好像个傻瓜啊,只能呆坐着等梅芬来救我。嗯?水底有虾还有小螃蟹?我下意识地搬开石头抓虾,超难抓的。耶,我抓到一只…… “傻瓜!在做什么啊!”一只大手把我拉起来靠在他身上,还用一件大外套盖住我。黄子捷气喘吁吁的脸在我仰头时映入眼帘,我想退后一步却因为脚扭伤,被他拦腰抱住。 “脚受伤了?”绍平走到我跟黄子捷的身边,蹲下来看我的右脚踝。啊,绍平也在?梅芬也正从下游跨着石头跑过来,唉,我是造了什么孽啊。“能不能走?”当绍平这么说时,黄子捷一把就抱起全身湿透的我。“喂牎你干嘛啊牎放我下来牎”我着急地说,好尴尬。黄子捷根本不理会我的话,绍平捡起地上的小树枝没有说话,而才赶到的梅芬看到黄子捷的举动虽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应该心里有数了。 黄子捷抱着我走在路上,一反常态地异常沉默。“抱歉,害你也一身湿。”我终于发出声音跟他道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身体不好,会感冒的!”他知道我不敢起身的尴尬。绍平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拎着干柴快步走到前面。梅芬看着我说:“笨蛋牎我先去车上帮你拿干净的衣服喔。”她也先跑回去了。 “呵,你的脸怎么脏脏的?”黄子捷的脸上有木炭灰,他抿嘴说:“绍强叫我生火啊……他带报纸了。”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已经百分之百地确定了绍强的企图。“生火应该也不用找树枝吧,我可是很厉害的喔。”黄子捷很聪明却没有点破,一撇炭灰印在他的脸上,很可爱。 “笑什么牎笨蛋牎哪有人掉到水里还在那边抓虾的,蠢死了牎”他孩子气地说着。“你管我牎放我下来啦,我很重啦。”“怎么可能放你下来……”他说完这句话,我们之间又开始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回烤肉区,佳涵发挥她傻大姐的个性说:“哇,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咧———”一旁坐在石头上的吴宇凡接道:“你想被怡君杀死啊牎又不是不知道怡君的个性牎”黄子捷轻轻地将我放到一个干净的石头上。没错,佳涵的无心之语适时地提醒了我,刚才和黄子捷之间的沉默孕育出来的某些氛围是不对的。 绍强放下手边的事情走过来:“梅芬,你扶小华到树后换衣服,她现在爬不动……”梅芬点头笑着向我伸手说:“蠢蛋,来吧牎呵呵……”我不好意思地扁嘴瞪她。黄子捷也想扶我起来,没料到绍强进一步说:“子捷,你来帮我吧。”再一个回头说:“佳涵?你帮梅芬吧。”佳涵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我,嗯?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有股火药味。 黄子捷对我微笑耸肩,一点也不在意似地跟着绍强走。绍平就坐在小茹旁边 966a." >陪她玩,这一切大概跟绍强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吧。因为黄子捷的出现,往后是不是也会不一样呢? 换好衣服后,梅芬扶我到一块石头上坐好,再用食指点点我的鼻尖笑道:“好啦,你先休息一下。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陪陪小茹就好了。”小茹?我抬头搜索绍平的身影,他去帮毅东架另一个炉子煮汤。白烟袅袅,吴宇凡独自坐在那边烤肉。呵,向来做什么事情都从容到慢吞吞的吴宇凡也有手忙脚乱的时候,原来他的才华不包括烤肉。黄子捷和绍强呢?我左右顾盼也没有看见,真怪。有时候自己常常在意一些人或事。即使是两个世界两种人生,也控制不了自己在意另一个世界的阴晴,阳光是否温和依旧。 “呵呵,你看我漂不漂亮?”小茹拉住我的手.摸摸绍平为她戴在头上的小白菊花,让我吓了一跳。“嗯,很漂亮。”我轻抚她的脸蛋微笑说。 现在该把她当作小茹?还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孩子?是啊,我根本不确定自己的笑容背后隐藏的是什么?因为望着小茹我就会觉得很心酸很难过,直到现在,我仍对小茹心有余悸。 “又在发什么呆?嗯,烤鸡翅。”我抬起头,黄子捷的脸被阳光照得我看不清楚。他拿了两只鸡翅,一只先递给我,坐到我身边之后再侧身转去对着小茹,献宝似地递出另一只烤鸡翅笑道:“别说我偏心喔,你也有牎”他当小茹听得懂他的话。 “嗯?要剥给你吃吗?”“我可是好人喔,而且也没人吃过我的烤鸡翅喔———除了你跟小华以外。”黄子捷用非常调皮温柔的语调对着小茹说话。而小茹最初看起来怯生生和警戒的表情,不到十秒钟就被黄子捷给瓦解了,小茹冲着黄子捷笑了起来。 “我觉得你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忍不住脱口说出长久以来对黄子捷的感想。“呵,怎么会?”黄子捷没有回头直视我,他剥下鸡翅肉,递到小茹嘴边喂她,小茹很开心地一口一口地吃着。我想这就是黄子捷的不可思议吧,把人的戒心全都融化掉的神奇能力。 “你怎么不吃?难道你也要我剥啊?”黄子捷瞄到我看着他和小茹出神。“神经!”我用力咬了一口鸡翅,以示他臭美。 “很痛,你痛吗?”小茹忽然摸着黄子捷左侧的脸颊说着,他笑着说:“不痛啊,你还吃不吃?”黄子捷试图转移话题,偏偏小茹不能意会,“很痛吗?很很……很痛吗?”小茹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轻触黄子捷左侧的嘴角,我看不到的那一边。 “怎么了?”我的伤脚不能动,只能喊他转身。黄子捷笑着起身背向我说:“唔,我还有约,先走了。别太想我,呵呵。”我看见绍强也正往这边看,我知道一切都不对劲,却不忍心勉强黄子捷回身让我看伤口,我想我会哭。 正当黄子捷轻巧利落地爬到桥上去时,绍平跟了上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事实上,我该诚实坦白地面对自己的直觉。刚才绍强找黄子捷谈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应该跟绍平有关系吧),之后绍强不满黄子捷,便起了冲突,然后……揣测到这里,我甩头望向清澈的溪流,想醒醒脑子冲冲思绪,把自己当成局外人。无意间发现,我,真的很残忍。 右脚裹了两个星期的药也没有完全好,有点惨。星期四的设计管理课,梅芬陪着跛脚的我慢慢走,也因此迟到了整整20分钟。 唔?怡君带了一个男孩子坐在我和梅芬的前方。是黄子捷吗?“那是黄子捷吗?”梅芬小声地问我,我耸耸肩说不知道。 “好像会下雨……”我心不在焉地说。“晚上会下雨吧。喂,小妞牎”梅芬叫我。“嗯?”我应一声,左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满山头的菅芒花,摇曳得真凄凉。 “你喜欢黄子捷还是绍平?”梅芬专心地在抄笔记,却无谓似地丢了个炸弹,害我愣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神。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我故作镇定地望着摇曳的菅芒花,其实早就被梅芬吓得直冒冷汗。“喔?呵呵呵。”梅芬对我的答案只给出不到百分之十的满意度,但也没有再问下去。 下课后梅芬扶我起身要走,怡君从背后叫住我:“小华牎我跟我男朋友要去吃晚餐,你帮我把房门口的垃圾拿去倒掉,好吗?”我一回头就看到怡君身边睡眼惺忪的男孩,不是黄子捷,只是身材和发型有点像罢了。莫名其妙紧绷着的心,竟松了下来。 怡君临走时说:“我们赶时间。不介绍你们认识了,免得男朋友被你抢走很丢脸哩牎呵呵———” 我知道怡君是在对我挑衅。捍卫爱情的领土是她天生的职责,别的人我不敢说,怡君在不在乎,光是看到她强吻黄子捷的画面,就足够让我举白旗投降。 忽然非常想哭,梅芬轻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还好吧?”我回头定定地说:“我很讨厌黄子捷,非常讨厌!”梅芬没有说话,只是轻拍我的肩头。 把喜欢的东西推得老远是我的老毛病,因为我不相信上帝会眷顾这样一个爱自己胜过爱别人的我,现在的我,觉得很痛苦。 4 回到宿舍,我泡了一杯热奶茶放在桌上,没有喝。耳朵边不停回旋的是怡君不屑的声音说我是第三者,眼前浮现的也是她睥睨的眼神。 发呆了一个多小时我才打开电脑,打算将自己埋进功课里,但才坐了不到半小时,我就耐不住性子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觉得自己失去了平衡点。 我略带倦意地走到窗边,雨已经下得很大了,看着在强雨中若隐若现的乡公所的路灯,听着可以洗涤厚重郁闷的雨声,闻到清新的气息,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对了,都快晚上9点了,我还没有吃晚饭呢,我拿了把伞便下楼去。雨下得太大,街上的小吃摊贩几乎都提早打烊,我只好去7—11买些热食果腹。 不想回到宿舍,我走到乡公所早已湿透的长椅那儿坐下。 其实现在撑伞跟没撑伞是差不多的,我的下半身几乎都湿透了。我才刚吃完东西,一阵风吹来,伞没被抓稳便飞了出去。我的脸被雨水打湿,原来淋雨很舒服嘛……我闭起眼睛将脸向上仰,尽情接受大雨的洗礼。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在这里偶遇阿问的那个晚上。好奇怪,阿问早已不再是扰乱我心思的人,因为我只有一个念头,希望阿问能够幸福,而能让他幸福的人只有若兰,别人无法代替。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下阿问,不再介意他的一切的?是因为再次见到了绍平,确定了自己对于阿问只不过是移情的作用吗?还是那个总让我忐忑不安,又爱不经意扰乱我生活步伐的黄子捷?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老是忘记这两个都是名草有主。我想,我已经知道让我放下阿问的人是谁,只是这个答案我不打算承认,因为一切都将不会有结果。 在面对心中所有害怕的疑惑和罪恶后,我想喝热奶茶。雨水拍打在脸上让我无法睁眼,索性闭着眼睛再向椅边寻找快冷掉的热奶茶,终究我还是需要它来作总结,温暖心中的惆怅。 想扳开拉环却使不上力,热奶茶忽然被人拿走,我勉强睁开被雨打到、有点酸痛的眼睛。同样没有撑伞的黄子捷握住我的热奶茶,蹲在我前方笑着说:“雨下得这么大,你不怕奶茶越喝越多啊?”他总是翩然来到我的世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望着他出神,想着他是不是也该叫作天使。 他起身坐到我身边:“喂,你这个一天到晚都生病的家伙,不应该淋雨。”他拉开热奶茶的扣环递给我喝,我接过手不服气地说:“你这个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的家伙,不应该闲着没事陪人淋雨。”他笑了起来,我转头看着他弯弯的笑眼,心“噗通”地用力撞击了一下。 黄子捷也像刚才的我一样闭眼仰头让雨水打湿他的脸,我没有刚才一个人的自在,双手不安地摆放在膝盖大腿附近。“真是任性,我都被你害惨了。你还不抓紧你的女朋友,到时候被人抢走可别哭。”我随口说道。“你说那个男生?我今天在路上看到怡君跟他一块儿走着,呵。”“喔,不生气?”我故意挑衅地问。“我的心脏不好,情绪不能太激烈,呵。”他苦笑。 第一次听到黄子捷自己承认心脏不好,我莫名地有点难过,忽然想起一直没见过他情绪大幅度波动的事,原来是他在控制自己。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是梅芬打来的。“你在哪儿?我今天提早下班,毅东说要去桃园市吃夜宵,现在来载你。”“我在乡公所的长椅这边。”“咦?你在淋雨啊。在干嘛啊牎赶快回去牎我和毅东快到你家那边了喔牎就这样,拜拜牎” 黄子捷睁开眼睛,回头看着我笑着说:“你总是这样,我才放心不下。”我站起身,强装不屑地说:“我我……我又不是你的谁牎干嘛放心不下?你了解我多少牎神经牎你别害我成为破坏别人的第三者就好啦牎”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接话,于是我慢慢地开始往宿舍的方向走回去,很想哭。也许我再说一句就要崩溃了…… 雨还是一样大,黄子捷从背后拿走我的奶茶空罐,走到我眼前认真地看着我。“我了解,”他把热奶茶举向我说,“我知道你爱喝热奶茶;我知道你不想再像两年前一样重蹈覆辙;我知道你什么话都搁在心里;我知道你爱逞强;我知道你不够坚强需要人照顾;我知道……”从他平静的语调中,我第一次接收到黄子捷激动的情绪。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包括我跟绍平小茹的过往。黄子捷在雨里将我抱紧,用有点颤抖的声音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是你的热奶茶。所以,请你不要再等待了……”理智眼泪随着他的这句话全部崩溃瓦解,我用力地抱着他,用力地哭。 起先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然后越拍越慢……忽然他的身体像是失去重心似地往我的肩头倒了下来。 我跌坐在地上,黄子捷倒在我的身边。天啊牎发生什么事了啊牎 脸色惨白的黄子捷痛苦地倒卧在雨中,右手紧抓住胸口的衣服。“黄子捷?黄子捷牎”我拉起他的上半身抱在怀中,赶紧掏他的口袋,却发现他没有带药出门,真糟糕牎 这时,一辆白色箱型车转进乡公所,是毅东和梅芬。“梅芬牎”我喊着,毅东先跑过来看见黄子捷几乎无法呼吸的痛苦脸色,一把扛起黄子捷往车上放,我跟梅芬也一同赶上车。 黄子捷的气息微弱,虽然他就在我的身边,我却感觉和他相隔天涯那么遥远。全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闷得发慌跑出来淋雨;要不是我逼得他追上前来激动地表达他的感情,应该也不至于…… 车一开到长庚医院,几乎失去意识的黄子捷被小心地抬上活动担架,护士赶紧上前量血压和脉搏。我有几次被送急诊的经验,也从没见过夜间急诊护士这样紧张过,交头接耳的护士们皱起眉头,说要先紧急处理,再呼叫楼上的心脏科医师。 我无法将视线从黄子捷身上移开半点,这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大男孩,就算他是纨绔子弟,油嘴滑舌,吊儿郎当不正经都无所谓,只要能让他恢复原状就好,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在乎。 “你们是家属吗?若不是,就通知家属来,先去办住院手续和缴费。”护士替黄子捷量过体温后便走了。 我赶紧掏黄子捷的口袋,只有手机而已,怎么办?梅芬一把拿过手机去查电话簿里的朋友名单,看到里面写有“爸爸”两个字后说:“我出去打电话给他爸爸好了,你待在这儿照顾他。” 我直愣愣地望着黄子捷出神,忽然想起与他第一次在家门口相遇的情景,“抱歉……我没带钥匙……啊,你怎么了?为啥坐在地上?”“喂……下次撑把伞吧。要不然感冒怎么也好不了。还有啊,别再坐到地上去啦牎”酸楚难过一涌而上,今晚我的泪腺真发达。 “病人是先天性心脏病,还好刚才查到他的就诊记录和惯用的药剂,状况已经比较稳定,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等明天再请心脏科主治医生诊断。”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拿着资料簿说。他刚这么说,又有两三个医生走过来说:“现在就送回去啊。”“他的病房在Q504,你们先推上去啊。”发生什么事?几个医生说的话都不一样? 这时,梅芬从外头跑回来拍我的肩头说:“小华牎我联络不到———”我打断她:“那些医生都不知道在干嘛牎一会说是等明天,一会说要先送回去的。” “小华,你先听我说牎我联络不到他爸妈,不过联络上他弟弟牎他说黄子捷是擅自跑出医院的,他爸妈都不知道。他现在赶过来牎”不会吧,我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了…… 折腾了一整个晚上,黄子捷的状况已趋于稳定,只是还没有醒。 “小华,你知道黄子捷有心脏病?”毅东问我,我点点头没有说话。此时,门外传来护士和一个男生的声音,而病房门也同时开了。除了刚才看到的护士外,我们还看到一个男生走进来。 护士带他到病床前探视黄子捷,他用手背轻轻触摸黄子捷的额头,再轻压黄子捷的手,大约有半分钟之久,像是在量脉搏。不久他转身向护士微笑说:“没事,算稳定。谢谢你。” “是你们把我哥送来的?谢谢牎”这个男生回身微笑看着我们说。我哥?他是黄子捷的弟弟?“你是黄子扬?”梅芬站起来问。他笑着点头,再顺势看看他的哥哥。 “我爸妈还不知道这回事,今天一整天我都在找他。我刚从美国回来,所以他会去哪里,我都不知道。”他神态自若的谈吐显得非常有架势,一点不像是黄子捷的弟弟。“黄子捷是什么时候住进医院的?”梅芬看了一眼早就呆掉的我,然后有点神秘兮兮地问。 “嗯,两个多星期前。其实之前他曾擅自跑出过医院一次,不过不久自己就回来了。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得一身湿,嘴角还流血。”黄子扬说到这里,我想起霞云坪的事。而毅东忽然站起身说:“我出去一下。”梅芬望着黄子扬问:“那之后呢?” “爸妈知道了也没办法,无论我们怎么问,他总是笑着说:‘没事。’不过那之后,他要我每三天买一束黄玫瑰来。”“之后,他整天不是看书,就是望着黄玫瑰发呆。”黄子扬说毕,梅芬也起身走到病床边。“小华,我想我误会黄子捷了。”听得出来善解人意的梅芬难过得不得了,我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黄子扬看到梅芬难过的神情,便笑着说:“我哥不拘小节的,坏话他都不太听得到,从小就是这样,呵。你别太在意牎” 我想“捡话而言”是他们兄弟俩最像的一点,避开伤害人的刺耳话,然后温柔地宽容一切的人和事物,即使世界对他们并不公平。 “嗯……”黄子捷的手忽然抽动了一下,眼睛浅浅地往我的方向睁开,轻轻地,他还是对我笑了。 看着黄子捷隔着氧气罩的微笑,泪眼模糊的我也笑了…… 推开房门就看到黄子捷不喜欢吃稀饭的脸,我觉得很好笑。黄子捷手里拿着调羹,好像正犹豫要不要吃下一口稀饭,他孩子气地抿嘴跟身旁的护士说:“我讨厌白稀饭。”护士小姐像个大姐姐一样笑着说:“不行,你的身体还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他刚发完牢骚,就看到我进来,于是坐在病床上笑嘻嘻地侧头看着我说:“喔?小姐你走错病房了哟。” 已经过去了四天,从黄子捷嬉皮笑脸的程度,我判断他已经好很多了。我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望着他碗里稀到不能再稀的稀饭,老实说有点同情他。这个原本就没什么肉的家伙,这一次好像又憔悴了不少。 “梅芬等一下也会来,她说她先去买点东西,你一个人在?”我观察着黄子捷的气色说道。“子扬刚才被医生叫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黄子捷用调羹捞了捞白稀饭然后放下,不一会儿又古灵精怪地偷瞄我。 “干嘛牎在想什么?都生病了还不老实一点,满脑子怪东西牎”我拆穿他。“喔,我还以为你想说你爱上我了呢———呵呵。”我就知道他又会来这一招,每一次都是这么油腔滑调。 “神经牎鬼才爱上你。嗯……你有没有好一点?呼吸舒服吗?”他一直笑着点头,真不知道他是真的开心还是装出来的。 “要不要通知怡君?”我问。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用力喝口稀饭说:“耶?为什么?”难道他真的跟怡君分手了吗?看着他猛喝讨厌的白稀饭就多少能了解,我不打算再继续追问。 “你不会觉得你很乱来?”虽然他是个病人,我还是忍不住想说教。那一晚所有的画面跟细节都清楚地烙印在脑海里,实在让人很难忘记。他推卸责任似地耸耸肩说:“没办法,有人就爱让人担心啊。” “喂喂喂牎现在是谁让人担心啊?是谁躺在病床上啊?”我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真是莫名其妙嘛牎“是黄子捷啊,不是喂喂喂。”他吐吐舌头傻笑。 正 60f3." >想继续对他说教下去时,门忽然被推开了。“呵呵,子扬?”黄子扬,他进来时还带着一束黄玫瑰,让我有点尴尬,而梅芬竟然也一块儿出现。“我们在电梯口碰到的。我刚在楼下买了喝的,要喝吗?”梅芬笑着说,顺手举了举手中7—11塑胶袋里的饮料。 感觉梅芬的眼眶红红的,发生什么事了吗?黄子扬走到我眼前笑着说:“刚才就看她一直在揉眼睛,好像沙子跑进去了。不过我刚帮她看过了,应该不会被细菌感染。”黄子扬说话的腔调带了点ABC的味道,而且感觉上很像是学医的。梅芬笑着点头附和,走到沙发椅那儿坐下。 “子扬,我什么时候出院?”黄子捷抬头问,而黄子扬收起笑脸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哥,你翘了两次院,还弄得这么糟糕。你说医生会不会让你出院?” “再说,老爸今天晚上会提早回国,老妈也要跟着回来。你要有心理准备。”黄子捷听到“老爸”这两个字,整个人似乎都沉了下来。 “爸可能会……”不等子扬说完话,黄子捷便堵上一句:“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他抬头注视子扬时,那微扬的嘴角透露出五味杂陈的感觉。 “……我该走了,毕业制作得要赶上进度才行。”我忽然说道,梅芬点头要跟我一起走。“我开车载你们回龟山。”子扬拿起小柜子上的车钥匙。 “大小姐,小的有话跟你说哩。”坐在病床上的黄子捷笑笑地看着我说,子扬帮梅芬提背包先走,留下我一个人。 “怎么了?过来坐下。”黄子捷说。 “我马上就要走了。” “呵,我会去看你的毕业展。”他有点迟疑犹豫地说,“如果……我还活着啦牎”他停顿一会,笑着补上这句让人很气馁的话,说话的语调像是个局外人似的。“还开玩笑,神经,懒得理你。”我转身推开门要走,知道自己一回头就再也无法克制眼泪的放肆跟感情的铺张。 几个星期过去,我一直没有黄子捷的消息,也分身乏术地忘了关心他的病情和脆弱,因为我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炸飞出去好几公里远…… 一天,我拎着大包小包的模型材料正要开宿舍的门,感觉身后有股视线盯着我,一个回身就看到绍强坐在摩托车上一脸忧愁地望着我,他起身走到我身边说:“你去看看我哥,好吗?” “上个星期,小茹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她拿菜刀砍伤几个病人,我哥也被砍了一刀。”“那他们有没有怎样?”我立刻紧张地问。绍强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没事,只不过小茹现在被隔离了。”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力深呼吸再看着我缓缓地说:“绍平从那一天起,就呆坐在小茹被隔离的病房前,比以前还自闭……请你帮我,拜托” 随着绍强来到疗养院,看护和绍强领着我缓缓地走进地下室,快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绍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说:“我哥就在小茹的病房前面呆坐着。”我随着绍强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落寞的,孤单的,没有精神的人影就蹲坐在那里。 我走到绍平的前方,往小茹的病房里望去,小茹一脸茫然地喃喃自语着“我流血了”之类的话,我的鼻子一酸,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蹲下身,我轻拍绍平的肩膀,他没有反应,只是蜷曲成一团。 “绍平,你不要这样子。”我小声地说,忍不住掉下泪来。绍平听到我的声音后缓缓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绍平,满脸胡碴的左脸还被割伤。我看着落魄的绍平,脑袋里一片空白。 忽然,他像是用尽所有力气般地紧抱住我,吓了我一跳。不久我感觉到自己和他贴近的脸颊湿湿热热的,绍平在哭?“我真的很认真地在照顾她……”哽咽中他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我用力猛点头地附和:“我知道我知道……”天啊,我该怎么办? “连你都放弃了照顾她……”说到这儿,我的眼泪忍不住地狂掉,脑中浮现的是我与他在疗养院门口道别的场景。 就这样的一个紧抱不知道过了多久,从我双脚颤抖的程度来看,少说有一个小时以上。绍平的情绪渐渐地回复了平静,我的心情也放松不少。在我们的劝说之下,绍平终于肯离开地下室了,我和绍强搀扶他躺到会客休息室的沙发上,他一躺在沙发上就沉沉睡去,只不过一直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看着满脸胡碴消瘦不少的绍平,我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黄子捷。惟一的不同就是,黄子捷苍白消瘦的脸庞干干净净,还有那偶尔抽动的眉心和微弱的心跳……不知道他现在好吗? “我哥很喜欢你,因为小茹的关系,他才什么都没说。”绍强忽然冒出这句让人冒冷汗的话,附近的空气都凝结了。我沉默地看着被绍平紧握的手,好不容易调适的心情,几乎痊愈的伤痛就要被任意剥开了吗? “我们怎么可能从头再来?那样还会是一场悲剧,我们怎么可能不管小茹?我们早就没有可能了。”我决定勇敢地说出我的感受。 “是因为黄子捷吗?”绍强不屑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是因为他啊牎对了牎讲到黄子捷,你那天是不是打了他?”本来我不想提的,既然他主动提了就摊开来说。 “抱歉,我知道他的人很好。我跟他道过歉了,在我打了他之后。”我真想揪住绍强大骂一顿,可是手被绍平紧握着离不开,我只好气愤地说:“哪有这样的人啊牎都已经动手了才……你知不知道他……他可能活不久了啊……”绍强眉头紧皱地说:“他只能等死了,我知道啊,我都知道牎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毅东那天跑来找我才知道……难怪他临走时的脸色那么惨白。”我知道绍强是为了维护绍平才这么做的。该怪绍强吗?我早就方寸大乱。“其实,我也想过等黄子捷死了以后再去找你,只不过我怕哥……”什么啊,这个绍强未免也太过分了牎“喂,你说什么啊牎”真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我想离开这里。我告诉自己,绝对不是因为绍强把“死”字套用在黄子捷身上才想逃避离开的;绝对不是因为想到黄子捷可能会死才会生气想哭;绝对不是…… “小华,对不起。我只是……”绍强递给我面巾纸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早已泣不成声了。那个躺在医院里的臭家伙牎成天嬉皮笑脸的,还不给我好好地出院牎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音乐忽然响起,是梅芬打来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回荡着。“喂?梅芬什么事?”“黄子捷好像又发作了牎情况不是很好……”“我马上就过去牎”我赶紧挂上电话想飞奔去医院看黄子捷,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熟睡中的绍平不肯放开我的手。绍强走到我眼前说:“你要走?” “绍强,我载她去医院吧。”毅东忽然推门进来,“不要做会后悔的事。”我正想轻轻挣脱绍平的手,“不要离开。”没想到绍平忽然开口说道。他不是睡了?毅东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说:“要去医院的话,我就在外面。”便走出去。 “绍平?你没有睡?”我惊讶地说,“从你开始掉眼泪的时候,我就醒了。抱歉……”绍平的手没有放开我反而握得更紧。感觉有点不对劲,我赶紧起身说:“那我要走了。” “不要离开这里,我再也不要忍耐了,我喜欢你啊。”绍平使力将我扯近他的身边。忽然我觉得,两年前那个义无反顾的绍平回来了,忘记会伤害小茹而不顾一切的眼神,非常坚定。“可是,黄子捷他……” 绍平用力抱紧我,喃喃自语道:“我没办法管这么多了啊,我只知道如果你今天见到他,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啊……” 我想见到黄子捷,真的好想。 你还好吗?当软弱就充斥在四肢的细胞之中,就容易让人沉重。失去了拔腿就跑的力量和勇气之后,如果不起身走动一下,那么也许就此残废了也不知道。如果有什么信念可以支撑人的*,而且强大到伤害别人也不足惜,那一定很了不起。然而急切需要某种拔腿就跑的信念的我,好象被紧抱我的绍平吸光能量。真的,随着他使劲的气力我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细胞败坏,几乎被消耗殆尽。是啊,现在有着这样信念的人,不是我,是绍平。 “抱歉。”毅东把车停在我的宿舍楼下,驾驶座旁的我早已经放弃挣扎,望着熟悉的山樱树呆呆地摇摇头。从绍平关掉我的手机阻止我离开的那个拥抱,到现在几乎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也许,我现在送你去医院还来得及?”毅东的转头担心地想补救些什么,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再提,是啊,我失约了。有一股浓烈的罪恶感不断顶住我的喉咙,勇敢坚决竟然赶赴不上软弱的脚步而达不到终点,我开始怀疑自己对黄子捷到底存在的是什么样的感情?毅东见我没有反应,只是推开车门就往宿舍走去,“那,再见。”他语气中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意味。我知道毅东是好人,其实我没有任何埋怨,只不过开始怀疑自己内心的情感,那个有着劣根性恶魔住的地方。“你只不过因为他快要死了才同情他的,那是同情啊!”“这样对他来说很残忍的,对这么爱你的我,也是很残忍的啊!”绍平昨晚这几句话冲毁了我自以为快要正视的情感,一切都乱了套,我没有勇气去医院见黄子捷,也没办法坦率地告诉他关于我的想法。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有时候,我会认为自己是因为他快要死了才同情他的。毅东把车开走之后,我抬头望着宿舍好一会不想进去,虽然已经很累了却反方向地走到街口的7-11去。玻璃映着窗外有点蓝蓝的,今年的夏天好象比往年来得慢。在四个装着各式各样饮料的大冰箱,随意浏览了三四遍,最后还是走到装有热饮的保温柜里拿了瓶人奶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毒了?还是想保有点习惯不想发现自己最冷漠的自私个性,热奶茶似乎能暂时温热我快要冻结的心。离开7-11,当然又走到乡公所的长椅那坐下。 轻轻扳开拉环轻啜一口熟悉的奶茶香,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多,东方温热阳光配着淡蓝细白的完美天空,应该是非常舒服的。而每个人都像往常一样出来走动散步,连流浪狗也觉得雷同得乏味,可莫名的黏稠纠结在我左胸口里,觉得很难过。 我到底在做什么?难过什么呢?躺在床上的黄子捷根本不知道我要过去啊?黄子捷又不是我的谁,为什么要为他难过,就算不去也不关我的事情。他只不过是个没经过允许就踏进我生活的人。要是我真的喜欢他的话,昨天早就不顾绍平跑出来了,怎么可能到了现在还呆坐在这里呢?所以,我一定不喜欢也不在乎他。 一对男女从前方的公寓推开了门,女孩嘟着嘴向男生说:“喂,你要走了喔。”男孩捏捏女孩的鼻尖笑着说:“嘿嘿,是啊,不要太想我喔!”感觉起来好温暖,轻轻地我好像看到黄子捷的笑容叠在那个男孩的脸上,想到他每次总是嬉皮笑脸地对我笑,也许那样的温柔太过深刻了,忍不住嘴角也跟着微笑,可是却止不住眼角的泪,一低头就直扑扑地一直狂掉。我已经努力不在乎他了,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很痛苦?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低头双手左右轻轻撮动温热的奶茶,脑子就空空的什么乱想法都被泪水给冲掉了。忽然有一张洁白的面纸递到我眼前,然后有个人在我身边坐下。我赶紧抬头往身边看,“怎么啦?谁惹你哭了?”阿问挥了挥手中的面纸向我微笑,害我一下子不知所措,赶紧别过头去用手袖擦拭眼泪说:“我没事……..”阿问没有再问话只是待在我身边看看四周走动的人,“你跟若兰还好吗?最近都没见你们。”我喝了口奶茶理好情绪,不负责任地问他。 阿问侧头看我笑着说:“我们很好啊!几次若兰都跑去敲你的门,说要一块吃火锅,不过你都不在。呵呵,害她失望极了。”我笑着点头说:“啊,是啊。最近比较忙,呵呵。”是啊,那种平平淡淡地生活不知道离我有多远,单纯的喜欢和患得患失的心情,也都比现在复杂纠结的状态还要好很多。负担单方面的心意,远比双方痛苦绝望的爱恋还要好解决,没有多大包袱需要一肩扛起的必要,随时收手都可以。 “谢谢你。若兰都告诉我了,说你还帮我说话……”阿问不好意思地向我道谢,“我觉得阿问很爱你,也很担心你……”忽然想起那天一时脱口而出的话,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得到幸福。 “过一阵子毕业后,我和若兰就会搬回南部去了,我们再找个时间一块吃火锅?虽然夏天快到了,热呼呼的火锅不适合吃。怎么样?”看样子他们之间没有问题了。虽然若兰跟我说她是个没有办法只喝热奶茶的人,但像阿问这样的一杯热奶茶,始终还是她的最后选择吧。他们两个那么相爱,到哪里都不会分开吧。 “她那天回来就没来由地跟我说一句话。”阿问歪头思索着,“什么话?”我喝着热奶茶笑着问,“呵呵,她说我是她的热奶茶。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听到阿问这么说,我忽然想起那个下雨的晚上,黄子捷用苍白的微笑和颤抖的声音对我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是你的热奶茶。所以,请你不要再等待了……..”就在一刹间,我感受到热奶茶对我的意义多重要。 “你的热奶茶呢?”阿问倾身问我。我想我早该知道,打从第一次见到阿问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他的确是天使。阿问的话让我有了无限的勇气。每一次都是给我当头一棒喝般的提点,是啊,我不能呆坐在这里!有个温柔调皮的好男孩志愿当我的热奶茶,即使是一个爱自己比爱别人多的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阿问!我要先走了!”我背起包包跑向宿舍停车的地方,“记得我们的火锅喔!”阿问像是什么都知道地对我笑着。像在告诉我自我千万不要让自己遗憾喔,我停下脚步回头向他挥挥手,向我的天使道别。 去医院的路上,我满脑子都在想等会看到黄了捷要好好地看着他,不想再隐瞒自己的感觉,我要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同情,绝对不是陷入八点档泡泡剧里的入戏太深。赶到医院我冲进住院大楼,等不及电梯就爬楼梯上去五楼,心里还想要告诉黄了捷说,即使怡君出现阻止,我也不再退缩。嗯?怡君?放慢脚步因为我仿佛看到黄子捷的病房前的那个人是,怡君…..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怡君看到我就气呼呼地上前打我一巴掌,然后大声骂:“你干嘛来这里!谁要你来的!”子扬和梅芬从病房走出来,“你干嘛乱打人啊!”梅芬拉着我到她和子扬身边,我哪里管脸上痛不痛直抓着梅芬问“黄了捷怎么样了?”看到一脸支支吾吾的梅芬和子扬,我想冲进病房看他却又被怡君藏书网挡住去路说:“子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听不进怡君的任何话,我走进依然洁净的白色病房还有新鲜的黄玫瑰,是啊,只要一进来就还能看到总是对我笑嘻嘻的黄子捷。可是,病床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在病房里?“黄了捷去作检查?还是…….”喃喃自语地问,衣橱里的衣服都摊在病床上和一些热水壶小东西,似乎都开始整理要打包之类的。 “他出院了,坚持出院。”子扬走到我身边说:“嗯,昨天我爸妈从美国回来。我老爸要他去美国治疗,因为在台湾目前是没有医生愿意承担这样在的风险。之后老爸看子捷都不说话就想用强的,子捷忽然就发作。医生说,也许再发作一次就不行了。”子扬边说边开始时收拾衣服,梅芬走到我身边说:“对了!你怎么这么慢。手机也关机了。去你家找你的时候,遇到这个泼妇硬是要跟来。”她没好气地瞥了怡君一眼。 其实我早就说不话来了,满脑子都在想黄子捷为什么要离开医院?“他去哪里了?这么虚弱的身体还出院做什么啊?”忍不住莫名光火,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状况稳定之后,他说他答应去美国治疗。只不过他要老爸让他在办妥手续去美国之前,不要再待在医院。难得我哥答应我老爸要去美国,出院就完全顺他的意思。”子扬解释着。 “你们不告诉我黄子捷在哪里吗?”我直扑扑地问,梅芬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昨天,他状况稳定之后却一整晚都没有睡,撑着疲累的身体在等你。之后怡君来了,又加上子扬*妈说了些话……”黄子捷对我失望了吗?看着梅芬她继续说下去,怡君不耐烦地走到我眼前说:“子捷一点都不难过,笑着说不用等你来了!他直接出院,连我都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啦!”子扬放下手边的收拾工作对怡君说:“这位小姐,你可以出去了吧。”把怡君半推出去,关上门之后直摇头。 “黄子捷是笑着的,不过比哭还难看。不知道在逞强什么!害我在身旁听了都难过地快哭了。”梅芬哽咽起来,而我的眼泪早就停不了了。 子扬轻轻地搭住我的双肩,让我正视前方:“我想,即使我们不说。你也会知道的。”转头看着子扬的笑容,再看着梅芬擦掉眼泪的眼神提示。…….前方不就是病床和那一束黄玫瑰而已,唔?突然间,如果没有想错的话,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我知道他在哪里!”我恍然大悟,梅芬搭着子扬的肩膀笑说:“你看!还说你们不适合,你们在一起绝对速配的!”笑着点头要去找黄了捷,子扬挡住我的去路体贴地说:“你看起来很累,我载你去吧!” 就在我看到那一束黄玫瑰的时候,是的,我已经知道黄子捷在哪。 再红的戏子也有该下台的时候,戏码和舞台也都有了陈旧调零的斑驳。即使观众不愿散去,到该谢幕变不出把戏的时候,因为下一出戏也许正要继续上演。我的眼泪总是配着谢幕的掌声,震耳欲聋的鼓励会让人几乎忘记呼吸,一直倒抽好几口气也不舍得放,那味道里有一丝不舍掺在满足的泪水里。难道我也是戏子?我的人生是一出被安排好结局的戏码?事情往往都不如预期,当下意识咬指甲不安举动的频率提醒了我的在乎和恐惧,那种脆弱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坐在后座我不停想抓住勇气的尾巴,希望倔强的自己能够开口,那一切应该会有转机。 脆弱的心跳声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好看。”子扬单手开车,空出另一只手去摸梅芬的额头。嗯?我忽然察觉到子扬跟梅芬两人之间的莫名情愫,在两人眼神的交会中迸裂出一丝丝的温暖,舒服自在而不黏腻。什么都没有点破的我,扬起了浅浅的微笑。 “哇———这里好美喔牎”梅芬惊喜地摇下车窗喊着,子扬将车停在三合院前:“是啊,美吧牎>这里是我外婆的家。” 在三合院的前厅,外婆跪在菩萨前面念佛经,听到后边有人进来便转过身,看到子扬更睁大了眼睛,放下手边的佛珠与小木槌。老人家紧紧抱住子扬说:“子扬?我的宝贝,你终于回来了啊———”“外婆牎您好不好啊?”外婆紧握着子扬的手连声说好,眼泪也一直往下掉。 “子捷又病了,让人真心疼。我每天吃斋念佛就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可是……你可要好好地照顾你哥,知道吗?”这时,外婆注意到在门口站着的我,便起身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我记得你啊,你来看子捷的吧?他一大早就推着轮椅出去了。大概是去花圃了吧。前些日子,他特地把花圃整理了一番。你们去陪陪他吧。”梅芬走到我身边用眼神暗示我出去,子扬也微笑着对我说:“去吧。”再上前扶住外婆说:“来,外婆,我跟您介绍,她叫梅芬啊。” 我微笑缓步退出屋内,转身走向那片有着美丽回忆的花海,有雏菊、白百合和黄玫瑰的花海……令人惊讶的是,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三块自成风格的花圃,雏菊和白百合都不见了,眼前是一大片几乎融成一体的黄玫瑰。 没有看到黄子捷的身影,我一边环顾寻找他的踪影,一边顺着花圃的小径走过去,结果被空轮椅绊住。这家伙又不怕死地乱来,他现在的心脏负荷不了随意走动。我走到花圃岔路藏书网,左边是满山摇曳的竹林,风吹过来的沙沙声引领着我转过去,这段上坡的小路有点颠簸,我的老毛病差点都被逼出来,喘不过气。 走出这片竹林,哇!好美牎一池绿澄澄的湖水就静谧地坐落于此,竹叶被风吹得一阵一阵地散落在湖面上,湖边左侧有棵超级大的樟树特别显眼,我终于看到眼前惟一真正特别的脆弱灵魂,黄子捷。 他躺在铺满竹叶和樟树叶的地上,安安静静地用单手枕着头,另一只手挡在额头和双眼上,身边还散着几枝黄玫瑰,他是睡着了吧? 没打算吵醒他,我坐在他的身边看着前方的风景,一支钓竿被架在分岔的树枝上,浮标在湖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难怪黄子捷要睡着了。 忽然“噗通”一声,湖面上的浮标没入水里去了,我起身拉住被扯动的鱼竿,天呀牎有鱼上钩了啊牎谁知道这湖里的鱼有这么大的力道,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啊啊牎怎么一回事啊牎”眼看差一步就要摔进看不见底的湖里去了牎怎么办……一只大手拦腰抱住差点摔进湖里的我,另一只手把鱼竿拿过去。 “你是傻蛋啊?摔下去我可救不了你啊牎”黄子捷将我拉到一边,没想到鱼线刚好被鱼扯断,只剩一根细线飞飘在空中。黄子捷耸耸肩把鱼竿架回到树枝上。 我现在才真正看到黄子捷在呼吸,体会到他的生命正在运作。我忽然有了莫名其妙的感动,感动到眼泪都快溢出来了。黄子捷轻拭我的眼泪再拨动我额前的头发,注视许久,害我尴尬得不得了,倔强地别过头去说:“看……看什么啊?神经牎”不等我说完,他略略颤抖地抱紧我,再轻声地低头在我耳边说:“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被黄子捷抱在怀里,我听见了他脆弱的心跳声。那讯息是要告诉我,此时此刻,他的温度暂时不会消失…… 我轻推开黄子捷:“你干嘛勉强出院啊?不是才发作?真是任性。”说完我转身走向樟树边。差不多有一分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我回头看黄子捷在干嘛?他侧身对着我,双手插在口袋里闭眼仰天。他侧脸的弧线,隐隐约约地与湖光山水共同勾勒出一个完美的世界。真的以为他是天使,有别于阿问的那一种。 “干嘛盯着我看?爱上我啦?”他调皮地回头,拉拉衣服上的红色连衣帽戴在头上向我走来,暧昧的余味回绕在我的心头,可我..相信黄子捷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因为心里有鬼的人是我。“神经,怎么可能啊?臭美牎”啊,我是怎么了?只要听到他向我自信地提问就忍不住想骄傲倔强地反驳。他一边表情丰富地吐吐舌头,一边坐在樟树下说:“啊真惨,都不知道被你拒绝过几遍了。来,坐下吧。这里很舒服。” “喂喂,你还没有回答我啊?”我指的是出院一事。“我不叫‘喂’呀,我叫黄子捷,都不知道还能再叫几遍了,还乱喂喂叫的,真可怜啊,大小姐。”他边说边回头用指尖点点我的额头,一点也不在意。我的心头忽然纠结抽动了。 冷却掉的热奶茶 黄子捷笑着看我又望向前方的湖水:“从小到大,每一次被送进医院,我都能知道自己出院的时间,因为,我太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即使再胡来我也会在真正倒下之前,乖乖地打针吃药接受治疗。我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即使要接受痛苦的治疗也不要紧,可是我却不希望做白费力气的事情,所以,在出国治疗之前,我不打算待在医院。” 黄子捷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害怕,明明差一步就要摔下悬崖了却丝毫不为所动,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轻松简单。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提自己的事情。 “我在下赌注啊,你不知道啊?我的病在台湾能被治愈的机会不大,再待在医院里也没有用。说到底,病万一要发作的话,最多也只是拖延几十分钟或者几十秒钟的生命罢了,没意义。听说我爸他已经安排好了,所以,之后我也许要在美国的医院里待上好长一段时间,我———” “可是,一直待在医院里比较保险吧!再说,以后等你好了,就可以不用再去医院了啊———那不是更好吗牎笨蛋牎不论是待在美国或是台湾的医院,还不是都一样牎”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要不是看他是病人,我真想把他脑袋打开来看是不是构造上有问题。 “不一样。”黄子捷轻抚着我的头再顺势拉近他的胸膛,让我再度听到他的心跳,“不一样的。是赌注。你现在听着的心跳早已不受我的控制了。我不希望当你以后回忆起我的时候,只记得医院的消毒水味。”我面对着黄子捷坐好,用力认真地说:“你不会死的。” “别担心啦,我没事牎我还有心跳。”黄子捷笑着拉起我的左手放在他的左胸口,想让我安心。我红着眼眶别过头去没有说话。也许是看我没有反应,黄子捷突然淘气地说:“其实啊,我是因为护士小姐打针下手太重,而医生一点情趣都没有才逃出医院的啦。何况让怡君知道我住院就不好了。你们俩要是为我打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牎呵呵牎” 我没好气地白他几眼又忍不住被他的神情逗笑了出来:“神经病牎我干嘛为了你跟怡君打架啊牎你真的很臭美很欠揍耶牎受不了。”我撑起身子往前缓步走去。 “你要小心别摔下去了,湖水很深,很危险。”黄子捷走到我身旁,“我以前曾经在这里游过泳,不骗你喔,我知道水很深。”他侧脸微笑带点神秘的语气。 “骗人,你怎么可能会游泳?你的身体不是……”看见我惊讶困惑的表情,他又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被送进医院,嗯,应该是15岁的时候。那年暑假我来这里玩,看着子扬在湖里游泳,而我却只能呆坐在樟树下看看书。那时候我总不明白,为什么弟弟能做的事我却不能做。结果啊,趁着晚上大家睡觉的时候,我跑到湖边来,我先是枕着石头躺在湖边享受清凉,月亮很大很美地挂在天上,照在湖面再反射到脸上。我当时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要来游泳的。后来,可能是因为太舒服,所以不小心趴在石头上睡着了。子扬忽然叫我,把我吓得猛滑倒摔进湖里去,当然啦,我不会游泳,不断挣扎也没有用,反而喝了不少水。后来是我外公救了我,呵呵,不过这也是我昏迷两天之后才知道的事情了。”黄子捷说完笑了笑,吐吐舌头又说:“还记得我一醒来就看见子扬在我病床边哭,因为他认为是他害我摔进湖里的。” “子扬以前很爱哭,也总是跟在我身后流鼻涕。可是从那一次之后,他就变了。当时我昏迷刚醒,他就红着眼睛握住我的手说:‘我以后一定要当医生。’搞得我一头雾水,其实根本就是我自己贪玩惹祸罢了……这小子不简单,在美国还真成了医学院的学生,呵。” “我第一次听你说关于你自己的事情。”我舒展一下筋骨,再回头对他说。他轻轻地点头,缓步走到樟树边拾起地上的黄玫瑰,走到我身边递给我,抿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不管,这是不是……我的最后一段日子,陪我。”当他说完话,我惟一的念头就是牢牢记住他的脸他的笑,和他一切的生命讯息。低头仔细记着他经过喉结发出的字字句句,我竟然红了眼眶。“走,陪我去兜风。”他任性地牵起我的手往花圃的方向走回去。“兜风?你要开车?去哪?你别胡闹啊牎”我配合地迎上他的脚步,生怕动作太大会影响到他一贯的平静方式。 “呵,我们兜风去喝热奶茶好了。”黄子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深有感触。别人也许无法理解热奶茶对我的意义和感动,但在我生命中细微却深刻特别的,只是一杯热奶茶。 望着黄子捷因病而有点吃力的背影,那杯等待的热奶茶……我希望永远不会冷掉。 5 痛苦的过往 走出竹林路,我们回到种满黄玫瑰的花圃岔路上。我忍不住问黄子捷:“以前的雏菊和白百合呢?被你拔光了?都改种这些黄玫瑰了?”他先是严肃地点头,后来,又嘻嘻笑着带我往岔路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原来,那里还有一块空地。 看到完完整整的一大片雏菊和白百合,我几乎傻了眼,这家伙的心思倒蛮细腻的。 “拔掉太可惜了,花也是有生命的啊。所以,我花了两天的时间把它们都移植到这里来了。”我抬头望着黄子捷傻气的笑容,心里充满感动。 “这花能不能采?”忽然之间,我想送阿问和若兰一束白百合花,祝福他们幸福。黄子捷不等我说完便起身,将旁边竹篱笆上的树绳解下来开始摘花,等我们摘下大约二三十枝百合花后,他便利落地将花捆成一束,笑着说:“走吧,我们去当花店的快递员。” 黄子捷打开奥迪的后车门,把百合花放进去。我踌躇不前,很犹豫是否该让黄子捷这样胡来,我不想做会后悔的事情。“喂,你很皮耶,我才不跟你一起疯。要是你昏倒了我怎么救?”突然看到黄子捷倏地收起了笑容,皱起眉头很严肃的样子。我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年约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的男士,风度翩翩地向我们走过来,而子扬和梅芬也表情凝重地追了上来,他是谁?黄子捷挡到我前面,用手扶撑着车尾,没有说话。 “你要去哪里?我答应让你出院,可没让你胡来乱跑。”这中年人说话不急不徐,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权威感。“爸,子捷他只是去花圃,没有去哪里……”子扬想解释却被他父亲的眼神制止住了,气氛有点不对劲。黄子捷扯了一下子扬的衣袖,好像在说不用替他说情。沉默游离在我们四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转身,黄子捷把一头雾水的我送上前座,他自己则绕过车头走到前车门。“你就这么放任你自己的身体吗?”他父亲见他一意孤行,冲口而出:“你非要让我欠*多少,你才甘心?”我在车里看不见黄子捷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紧抓着车门。“不要拿我妈来压我,我能对自己负责。去美国之后我全听你的,但在这之前,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说毕黄子捷一头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没想到原来黄子捷的情绪也会有不受控制的时候,因为我没有看见过他生气。在车子开出树林前,我们一直沉默着。 “花,要送到哪里去?龙潭的疗养院吗?”黄子捷终于开了口,他以为我要将百合送给小茹。“不是,我想送给若兰,住在我楼下的一个女生。喔,她是阿问的女朋友。” “喔,那就是要去你家啦牎阿问?该不会是那个……”黄子捷突然贼贼地笑了。我端坐好瘪嘴说:“哼,你管我。” 对于阿问,我早已没有任何想法。他是一个好人,给了我很多勇气和帮助,而若兰也对我很照顾。现在,我只是单纯地想为他们送上一份祝福的礼物罢了。对于幸福满到快溢出来的人,我不需要担心,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离幸福还很远的人……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就直盯着正在开车的黄子捷。看我沉默不语,黄子捷突然冒出一句:“别逞强。” 我知道那句话的意思,黄子捷以为我还喜欢阿问,想要我坦然面对不要逃避。在一刹那间了解到他的想法,我有点不知所措。 “别说我了,你还不是爱逞强。”我忍不住说他。“嗯?哪里爱逞强?”黄子捷笑着回应,当我正犹豫是否要问下去的时候,他像是领悟到我的意思,歪着头“嗯哼”一声。 “我跟子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现在在家里的妈妈是子扬的妈妈。”黄子捷语出惊人,我瞪大眼睛不太敢相信。“我的妈妈在我17岁的时候去世了,是车祸。”黄子捷的语调平铺直述,这种情绪反而令我难受。 “妈妈是为我死的。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我的病突然发作。我妈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出了车祸。”他把车子转进后街,已经快到我家了。“那你爸爸呢?”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说:“去找子扬的妈妈了。子扬跟我相差两岁,也就是说,我爸几乎在同一个时期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难怪他好像不太喜欢他父亲。 “你恨他们?”话一说出口,我就想到黄子捷跟子扬之间的感情似乎很好。他轻轻地摇摇头,把车停在我宿舍前的山樱树下,“我妈在临终前告诉我,她爱我爸爸,也很爱我。所以,我不会恨一个妈妈爱的人。事实上,我谁都不恨,最该恨的是我自己。”他淡淡地说。 难怪黄子捷不太喜欢提到他自己的病,原来在他光鲜亮眼的外表之下,竟有这么痛苦的过往。 黄子捷忽然笑道:“花的主人出现了,走吧。”我回过头,看见阿问和若兰正从后街走回来。 “若兰,阿问。”我下车叫住正在开门的两人。若兰一见到我就冲上来抱住我惊喜地说:“小华!去哪里了呀———好几天都不见你的踪影,呵呵———好想你喔!她用迷死人不偿命的甜美微笑对我说。 “今天吃火锅好不好啊!问问!说呢?”若兰拉着我走到阿问眼前,阿问摇摇头笑着对我说:“你不知道若兰整天都吵着要我去找你吃火锅。”若兰吐吐舌头向阿问扮鬼脸,美女就是美女,连任性倔强都让人疼爱万分。我答应了火锅之约。 “司机是不是没有份啊?我也很爱吃火锅哩。”黄子捷捧着白百合走过来,阿问跟若兰看到他怀里的百合花有点惊讶,似乎被勾起些秘密花园里的回忆,黄子捷走到我身边把花捧给若兰,我说:“这是要送给你们的花。” 故事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呢?一个寒流的夜晚,一束白百合花,一个等待天使的男孩,和我的一杯热奶茶。 “你不就是那天的帅哥吗?”若兰盯着黄子捷说道。喔牎是啊,他们曾经见过面,就是我被怡君打巴掌的那 5929." >天。“是的———美女。那个人就是我。”黄子捷很容易就跟若兰一唱一和,混熟似地寒暄起来。最后大家约好晚上6点见,阿问便和若兰先回去了。 走到街口7-11买了两罐热奶茶之后,我一言不发地往乡公所的方向走去,黄子捷也静静地跟在后面,忽然我想起这体弱多病的家伙经不起折腾,猛一个回身正巧撞上他的胸膛,害我跌倒在地上,真痛。 “啊牎你……”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拉起调侃道:“你真的很喜欢表演跌倒喔———” 黄子捷走下乡公所的阶梯,很顺便地就坐在我第一次遇见阿问的那张长椅上,微笑着把一罐热奶茶扔给我。黄子捷常常会给我这种率性而为的感觉:走路的姿势步伐,用眼神寻找目标,甚至连说话都有一种不羁的潇洒,有几分让人打从心底折服的味道,有几分理所当然。 “这不是你第一次说我爱表演跌倒,我想你一定忘记了吧……”我在黄子捷身边坐下来,想起他借我外套的那个夜晚,不知情地被女友背叛又撑着单薄的身子离开的那个夜晚。 黄子捷浅浅笑着再眯起他的大眼睛回头说:“嗯哼,那时候,你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是为了找阿问,对吧?哦,我没有跟踪你喔———是我的车刚好停在乡公所附近,不小心看见的,呵。” “那一晚真的很冷,远远地我就看到你们俩喝的热奶茶在冒热气。抱歉,我没有立刻走掉。我坐在那边铁树下的石梯上看着你们,什么都听不到……路灯下,你的热奶茶、你的动作散发出很温暖很迷蒙的气息。忽然之间,我感觉到似乎只有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头呼气在手中也看不见任何温热。呵,那种感觉,其实有点孤单。”黄子捷苦笑着,喝了一口热奶茶。 我能够想像那一晚的黄子捷,在我和阿问讨论着他的美丽天使的时候,另一个天使缩着翅膀在黑暗的角落里,望着我们。 黄子捷转身走到长椅边的垃圾桶前。“我……其实……”我的话还没有组合好,就看到黄子捷原本要丢的奶茶罐掉到地上去了,我看到绍平、绍强和毅东向我们走过来。“绍平?你们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你的。”没料到绍平的话刚一出口,就用右手一把将我拉住。我被绍平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怔住了,挣脱不开绍平的劲道。一瞬间我又忽然被松开,退后几步倒进黄子捷的怀中,只见黄子捷提抓着绍平的手臂,不让他碰我,这下真的幻盍恕? 绍强猛地往黄子捷的脸上揍了一拳,黄子捷摔倒在地上。 天啊,绍强怎么可以这样,就算想为他哥哥出头也不该出手打人啊,更何况他分明知道黄子捷的身体情况。我赶紧扶起黄子捷,一个回身怒视着绍强,冲着他吼道:“你凭什么打人牎你……太过分了牎”我红着眼眶,所有的不满都在泪水决堤之前爆发出来。 绍平沉默地走过来,搀扶黄子捷坐回长椅上,对我说:“你别怪绍强,好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表达我有多需要你……”干嘛当着黄子捷的面说,好尴尬。 “我以为你不会离开我,即使我必须照顾小茹,也不会看见你离开我。因为我知道你始终放不下……我很自私,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对我很重要。可是现在事情全都变了样,我什么都不想管,也不想再沉默……”“说什么啊?我们分明有两年没联络了,你怎么可能知道我……” 绍强走过来,忍不住对我说:“上次吃下午茶的事情不是偶然,我和毅东的出现也不是恰巧。” “不可能,毅东是梅芬的男朋友啊……”喃喃自语之间,我忽然不想得到任何答案……毅东是受托才接近梅芬的吗?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小华,我……我很抱歉。”毅东紧皱着眉头想解释些什么,我打断他的话,难受地说:“别跟我说……你对不起的是梅芬。” 黄子捷不发一语地起身,无视于他人的存在向我伸手过来,微笑着对我说:“走吧。”我握住黄子捷的手,绕过长椅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站住!你别走!”孰料,绍强看不过黄子捷的率性,又快步冲了上来,在大家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毅东冲过来用身子护住黄子捷,绍强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毅东的肚子上,“绍强,别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毅东额头冒着冷汗强撑着对绍强说。 绍强赶忙搀住毅东。“你有没有怎么样?”我问,毅东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没事……”他顿了顿,再缓缓开口道:“小华,我实在没资格再说什么,可是我惟一想澄清的是,我对梅芬是认真的,无关绍平或绍强的事。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在辅大的园游会上见过她了,只是……” “现在说这一切不是太迟了吗?”梅芬从石阶上走下来,冷冷地打断毅东的话,而子扬把车停在山樱树的另一边下车。 梅芬落下一滴眼泪的同时,狠狠地甩了毅东一巴掌,再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地喊着:“你打电话给我说小华和黄子捷有危险,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吗?你是绍强的走狗吗?你有没有自己的思想啊?”毅东任由她拉扯着,注视着梅芬的眼光中有一股悲伤窜出。 梅芬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子扬走到梅芬身边轻拍她的肩膀,毅东把一切收进眼底,微微点点头。 “你没有任何话要说吗?”梅芬似乎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谁知道毅东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对梅芬说:“我们分手吧。” 空气好像被凝结住一样。毅东被绍强扯回榕树下的车子那边,在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我看见毅东的眼角闪烁着泪光…… 在我的房间里,有一种“刻意避免”的氛围正围剿着我们四个人,黄子捷忽然对我说:“若兰不是要我们去买火锅料吗?走,下去找他们。”我呆了呆,看着黄子捷示意让梅芬和子扬独处的眼神,恍然大悟。 “是喔……梅芬一块留下来吃火锅喔?”梅芬抬头向我微笑,看到这样的梅芬,我好难受。 “怎么了?”在若兰的厨房里,黄子捷看到我做事心不在焉的样子,轻声问。我没好气地把整棵高丽菜撕碎,抬头泄气地说:“看到梅芬这样,我觉得好难过,根本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嘛,毅东和梅芬的事,我要负大半的责任。”没有多说话,黄子捷一把将我拉出门。 一出门,黄子捷便大咧咧地直接坐到楼梯上,抬头对我微笑说:“你过来,坐在我前面。”我转身坐在他下一级的楼梯上,谁知道他从身后将我拥入怀中,害我心跳漏跳好几拍。黄子捷呼吸的热气就在我的脸颊边游移,除却紧张,我还有一种深刻的感动,因为我能清楚感受到黄子捷温暖的生命。他轻声在我耳边说:“别动,我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可以再这样抱住你,我想记住这种感觉,把它带到美国去。” 就在这一刻,我仿佛预见到自己和黄子捷的生离死别,一股莫名的心疼不断撞击着我的胸口。 “我今天坐在长椅上想着,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就算你喜欢的是阿问、绍平,或是其他人都无所谓。真的,我喜欢你……”我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是黄子捷第一次说喜欢我。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牎我清楚自己现在对绍平只是同情怜悯,而对于阿问,我也早已只是欣赏他的执着和勇气罢了。黄子捷还一直以为我像每次吵嘴一样地讨厌他,天啊,小华勇敢一点啊,就告诉黄子捷自己喜欢上他了啊,“黄子捷,其实我……”鼓起勇气,我打算来个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告白。“怎么了?你别放在心上,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啊不是啦,我是说……”这次一定要说清楚。 “啪哒———”正在这时,楼上传来开门声。怎么一回事,我是不是被诅咒了啊? “我没事牎真的没事。不就是分手而已嘛,我真倒楣,莫名其妙地被骗,真可笑……我要走了。”是梅芬的声音。我和黄子捷悄悄起身往上走,然后停在转角的楼梯间,我能从下往上看到子扬,但是没能看到靠近电梯那边的梅芬。 “也许他有什么苦衷,也许是他觉得对不起你啊,那不是你的错。而且你不是听到他说,他对你是认真的吗?”子扬的声音平平稳稳的。 “是吗?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相信,我甚至怀疑他和我在一起时的那些快乐惊喜温柔体贴都是装出来的牎这一切有多残忍,刚才我是怕小华自责才忍住的,这不是她的错!我……”子扬一把就拉住激动的梅芬,靠着墙紧紧抱住她说:“即使到了快要崩溃的地步,你还这么为他人着想。我会保护你的,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子扬激动起来。 听到梅芬这么说我都快要失控了,黄子捷轻拉住我的手说:“傻瓜,梅芬都说不是你的错,别再耿耿于怀,让他们去吧。” 撒旦之吻 这一顿火锅晚餐,大家吃得很开心。火锅的热气充斥在屋内,我不时地观察着黄子捷的气色,红润而健康,就像普通人一样,如果时光就此停住该有多好…… 不过,我想上帝是不会舍得他钟爱的天使在凡间逗留太久的。黄子捷,他是除了阿问之外,我遇见的第二个天使,给我爱的天使。 “我去楼下倒掉垃圾喔。”我提着两袋垃圾往外走,“我陪你去。”黄子捷才把碗盘收拾了一半便准备起身,我笑着阻止:“喂,倒垃圾而已嘛。你帮若兰收拾就好。”说毕便一溜烟地出门去了。 电梯到了一楼,心藏书网情还不错的我一路蹦蹦跳跳地穿越长廊,垃圾桶就在前面门口。“那你今天晚上可要陪我喔,不准回去……”门突然开了,怡君挽着一个不知名的男孩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我才把垃圾放进垃圾箱里,就抬头和怡君对上眼。没想到怡君看到我忽然狂哭地扑进旁边男孩的怀中,我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怡君怎么了? “怎么啦?宝贝?”男孩轻轻搂住她的肩,谁知道怡君哭着说:“就是她,她就是之前骗我钱,又联合她男朋友欺骗我感情的同学,呜——你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啦!”啊?发生什么事情啦?怡君你……在说什么啊?这时,原本轻言细语的男孩脸色一变,把怡君轻放到一边向我走过来,隐约之间我看到男孩身后怡君的贼笑。我缓步退后说:“你你……你要干嘛?我——”好痛!这男生一把就掐住我的喉咙,他的力道渐渐加重,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你很行嘛!我听怡君说你的手段很厉害嘛,怎么使不出力来了吗?我只不过小小地用力了一下啊。跟她道歉,说!”这人真不可理喻,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怡君有必要这么做吗? “放开我,好痛……”我双手抓住这人有力的单手,我的呼吸变得好困难。“咳——咳——”我的气喘发作了…… 我盯着这男生身后怡君的笑脸,她身后是阴阴暗暗的长廊,你是恶魔吗? “看你还敢不敢害人,知道不好受了吧?道歉的话,还舍不得说啊!跟怡君道歉! 我忽然握紧拳头用力往他脸颊上揍过去。谁知道他的脸微微别过再侧头回看我,好像不痛不痒,隐约之中看见他扬起嘴角的邪笑,缓缓地将我的手腕抓住而强抵在墙壁上。这下真不妙,我抬头狠狠地瞪着黑暗中的恶魔。 他的脸缓缓靠近我的颈部,我吓得拼命挣扎却没有一点用,“放……开……我!”好不容易我才吐出这几个字。这个男人先是用鼻子轻点一下我的肩头,再用嘴巴轻吻我的脖子,我都要哭出来了……没想到他下一步却恶狠狠地咬住我的脖子,我再也忍不住,泪水不断滑落。他似乎感觉到我的颤抖,于是抬头在我耳边说:“呵,怎么哭啦?” 在一旁的怡君轻抿着嘴对男人说:“喔——你不乖,亲别的女生。我吃醋了喔!”我听着她娇嗔的声音,心中无比厌恶,不料,怡君靠过来环抱住这个男人的脖子与他热吻了起来,我无法动弹,只有用力闭上眼睛不看这对撒旦亲热。过了好一会儿,怡君才放开这个男人说:“呵,我现在想看你亲她,再咬她,好不好嘛——”我张大了眼睛看着怡君,狂摇着头抵死不从。 “阿问,刚才若兰说要喝什么果汁啊?你也要喝热奶茶喔?啊,小心脚边的垃圾——”“小华呢?要喝什么?”“说到小华,她倒垃圾怎么倒得这么久?”黄子捷和阿问的声音从电梯那头传了过来,原来上帝没有丢下我,他派来两个天使救我。 “放开她!”一瞬间,我眼前的恶魔松了手,我也瘫软了似地靠着墙壁滑下身子,咳也咳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没法呼吸。我隐隐约约看到黄子捷冲过来并猛力揍了那个男人好几拳,而怡君一脸“黄子捷怎么会忽然出现”的表情,傻了眼似地站在一边。 同一时间,阿问把长廊的电灯都打开并且赶紧蹲到我的身边,紧张地说:“小华!你还好吧?你流血了……”我勉强咽下口水,轻扯着阿问的衣袖,费力地说:“阿问,阻止黄子捷,他会发病的……”阿问不知道黄子捷有病,听我这么一说,赶忙拉住黄子捷要他保持冷静。阿问用力喊道:“子捷!别打了,快过去先看看小华!” 听到阿问这么一喊,黄子捷顾不得那个恶魔,立刻回头蹲在我身旁,一副想安抚我情绪的模样,再顺势把我拥入怀中喃喃地说:“没事了,没事了……”不过是一个拥抱,怎么我的身体颤抖得这么严重?唔不对,发抖的人是黄子捷。我忍着痛推开黄子捷,抬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紫的嘴唇,忍不住伸手轻触他的嘴唇,这个没分寸的家伙竟然给我一个温暖却没有什么说服力的笑容,让人觉得很心疼。上帝保佑,我不要再一次看到黄子捷在我眼前倒下 “子捷,我……”怡君怯懦地上前想解释,并伸手轻拍黄子捷的肩头,就在这时,刚才被揍的那个男人恼羞成怒地猛拉开怡君,一脚就往黄子捷的背上猛力踢去,黄子捷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怡君立刻揪住那个男人的领子,“啪———啪———”地甩上两巴掌,然后用尖锐的声音大喊道:“谁要你打他的牎你这个王八蛋牎你给我滚牎滚出去牎”不等这个男人反应过来,怡君就把他硬推出铁门之外,驱逐出境。 黄子捷的汗珠从发丝上滴落下来,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墙壁慢慢挺直身子,回头蹒跚地走向泪眼婆娑的怡君。怡君想扑向黄子捷却被他特意拉开距离。“子捷,你有没有事?受伤了吗?对不起牎”怡君用手轻触他发白的脸和唇,抽咽地哭了起来。忽然间,我发现自己原谅了怡君,即使刚才她还很过分地整过我。她还是非常喜欢黄子捷吧,要不然对我的恨意也不会那么深。 “别哭,是我的错……请你不要怪小华,也不要伤害她,因为是我单方面地喜欢她而已。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黄子捷认真严肃地向怡君表态。 怡君含着泪水注视着黄子捷说:“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喜欢她才气不过的,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和我在一起就不是真的爱我,你明知道我有许多男朋友,可是你从不过问也不吃醋……刚开始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洒脱与不在意是从何而来,直到上次跟着梅芬去了医院,我才知道……” 怡君说到重点顿了顿,把眼神落到我的身上,眼光没有刚才那么厌恶反倒有些哀怨,我的心“噗通”一声往下掉,好难受。 “但,为什么不是我?我也能照顾你啊。”怡君扯着黄子捷的衣袖问道。黄子捷微笑地说:“谢谢你,怡君。我不担心我自己。只是这家伙没人照顾不行。”嗯?说什么啊?黄子捷苍白的脸上忽然扬起了笑意:“呵呵,她没有你这么讨人喜欢,也不像你这么漂亮,没有男人缘又喜欢固执闹别扭,最麻烦的是她常常爱乱生病的。呵,我想积点阴德多照顾她一点,这样可能会上天堂吧。”喂喂喂,这家伙没必要把我说成这样吧,我抿嘴转头想向阿问寻求同情,谁知道阿问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连怡君也被黄子捷的“花言巧语”逗得破涕为笑。 这个家伙!真是的,嗯?我意外地瞥到黄子捷撑着墙壁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可是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怡君久久地盯着他的微笑,再低头思索了一阵,最后被说服了似地抬头说:“你一向都这么温柔,我真的很喜欢你……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喔,我怡君可是不吃回头草的喔牎”怡君的话语中满是不舍却无可奈何的感情,这个爱得勇敢而绝对自负的女孩。 怡君一把抱住黄子捷,好久才缓缓松开他再走向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会跟你道歉的,毕竟你还是从我身边抢走了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上楼去。想不到怡君为了黄子捷会破坏自己对爱情的原则,我知道骄傲的她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咳———咻———咻———”喉咙里的杂音不断伴随着我的呼吸蹿出,刚才我屏住呼吸太久,气喘更严重了。阿问看我皱着眉头便严肃地说:“你的气喘很严重,送你去医院吧。”我记得我房间里还有药和喷剂,所以挥了挥手示意没关系,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说:“阿问,该送医院的是前面那一位黄先生……” 黄子捷用手叉着腰走过来,和阿问一起搀扶我回到房间,阿问帮我拿了医药箱上来之后,便回三楼让我好好休息。 “过来,我帮你擦药。”黄子捷坐在小桌子前把医药箱打开,再抬头对我说道。而同一时间,我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说:“先把你的药吃了。”?我知道他的口袋里有药可以暂时保命,以防万一。 黄子捷笑了笑接过我手中的水杯,再掏出药一口气吞了下去,然后拉我坐在床边,把桌上的喷剂递过来,而我也竟然乖乖地喷了药,顺了顺喉咙和气管。 我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不吵嘴也没再说话。黄子捷看到我脖子上有泛红的齿痕和血丝,就用棉花棒沾了点双氧水轻涂在我的伤口上,然后轻轻往伤口吹气,有点刺痛。我抽动了一下身子,他扶住我的双臂,这一来一去之间有点尴尬。我心里七上八下地想找些话题来聊聊,谁知道黄子捷一脸凑近吻了我的伤口,还将脸埋进我颈部另一边的发丝之中,像只温驯的小猫,我的脑袋中一片空白却感到温暖和安心。 但是,我仿佛看到上帝在招手,他一脸势在必得的笑容好像在说:“我对你够仁慈了,请把我的天使还给我吧。”我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热奶茶上,冉冉地,最后一丝热气似乎也要消失了。 黄子捷真的是上帝的天使吗?还是等待人品味的一杯热奶茶呢?不想破坏眼前短暂的宁静……我轻轻地抱住了他。 我坐在乡公所的长椅上,不自觉地想起黄子捷。每次这家伙说到死不死的话题,我都会很生气,但是盯着一脸笑意的他,我什么话都没有办法说出口,我只愿相信黄子捷给我的笑容,是对我保证他会活着的承诺。 “怎么啦?一个人傻傻地发呆啊?”阿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坐到我身边。我笑着说:“阿问,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来了?” 阿问笑了笑没回答我。我看着阿问的侧脸,觉得他好像是获得了什么新的领悟一般。我轻拍他的肩膀正想给他一些鼓励,忽然看见梅芬从宿舍那头向我们冲过来。我忙起身迎上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子扬打电话给我说黄子捷等一会就要……飞美国去治疗。”梅芬好不容易稳住情绪说完。啊?为什么这么匆忙? “子扬说,黄子捷今天去医院检查之前就发病了,差一点就死了,他爸爸打算趁他还没醒的时候,直接不通过海关就送他去美国……”话还没听完,我便开始往宿舍那边的停车场跑去。 阿问一把拉住我说:“小华牎你冷静一点牎骑摩托车到不了中正机场啊牎”天啊!那该怎么办牎现在没有人有车啊牎我彻底感到了无能为力。 正在苦恼的时候,一辆黑色跑车驶进巷口。门一开,若兰下了车,难道若兰一整夜都没有回来吗?我回头看阿问的反应,突然阿问跑了过去,我拉着梅芬赶紧跟了过去。 “阿问,我……”若兰有些歉疚地念着。“小兰别怕,我跟他说清楚牎”一个穿着黑皮衣皮裤的男生从驾驶座那头下了车喊着,恶狠狠地直盯着阿问,我跟梅芬想拉住阿问阻止世界大战的发生。谁知道,阿问竟然走到若兰的跟前说:“若兰,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请你的朋友把车借我。”阿问牎天啊,阿问竟然向他的情敌借车载我们去机场! 我的心在抽痛,看着阿问难以形容的表情,忽然觉得好想哭。在开往机场的路上,我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担心黄子捷现在的情形,一方面为身边开车的阿问觉得难过。 一阵手机音乐声冲破了沉默,是梅芬的手机。“现在怎么样了?嗯,我们正在路上,好,一会见,拜。”梅芬激动地向前拍拍阿问的肩膀说:“阿问牎没关系,你可以开慢一点了。”再转头看着我说:“黄子捷醒了,刚才病情也稳定下来了,他可能会改坐下午的班机。我们先到医院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黄子捷的关心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当我缓缓推开病房的门时,手都在微微颤抖。黄子捷脸上戴着氧气罩,脸色超惨白地慢慢侧过头来,微微笑着再举手伸出大拇指。在逞什么强啊?我勉强忍住泪水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他一个微笑就让氧气罩上满是蒸汽,一次一次涨着生命的气息,他缓缓移动手想摘下脸上的氧气罩,我上前一步帮他拿开,没想到他撑着微弱气丝的第一句话是:“干嘛盯着我看,爱上我啦?”真是个可恶的家伙,就这么一句话、一张笑脸,我就完全崩溃了。 “你觉得怎么样?还好吗?”梅芬和阿问也走到病床前来。 “你们都来了啊……我很好,没事。你们别担心啦……” 我转身走出病房,撑着走廊里的铁栏杆,想稳住自己的情绪。 “放心,哥哥现在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美国的那家医院是我就读的学校附属医院,里面的医生都是心脏科的权威。虽然一时之间还没有适合的捐心人,但是到美国之后存活的机会很大的,我会一直照顾他。”子扬跟着我走出来,对我认真地说道。 我相信子扬的话,但他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沉重地说:“不过,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一个月、三个月、一年或三年,甚至……抱歉,我是学医的,只是想先告诉你这一切都可能发生的状况。” “嗯,我知道。如果有什么消息,记得要打电话跟我们说。”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努力撑起微笑。“那个,”子扬有些腼腆地说,“我不在的这一段日子,请你帮我多照顾梅芬,好吗?” 我微笑点头:“你要加油喔。谢谢你在她脆弱的时候告诉她,她不是孤单的。”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梅芬走了出来:“小华,你进去看看他吧。”“嗯,你去喝杯咖啡好了。”我笑着指指她的黑眼圈,一脚踏进病房。 “在聊什么?肯?t>定是你在跟阿问说我的坏话喔。”我努力笑着走到黄子捷的床边。阿问摇摇头说没有,起身走到病房门口说:“我去买早餐,你们慢慢聊。” 黄子捷向我招招手示意,我倾上前去,结果这小贼顺势一扯轻轻地吻住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子捷用额头顶着我的下巴微微有些气喘,我赶紧扶住他躺好。 还不到下午,阿问就载我回龟山宿舍了。我没有去机场送黄子捷。愚蠢的我爬上宿舍的顶楼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希望能够看到天边会有一架拖曳着长长白烟的飞机划过眼前。我就这么仰头待在顶楼一个下午。 只可惜天空很蓝,却看不见任何一架飞机,能够带走我的祝福与思念。在顶楼上待了一下午的结果就是把脖子给举酸又晒黑了一些,不过,自从黄子捷离开那一天起,我常常有事没事地抬头仰看白云蓝天,连上大四少得可怜的课程也会特别选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撑着下巴歪头让思绪飘出外头的无际天边。 “小华牎正要找你,有没有空?”阿问的笑容配着斜阳从侧边的建筑物中透过来,有些距离感。我有感于此,滞呆似地向他点点头,半疑惑地看着阿问莫名灿烂的笑容,感觉不到一丝快乐的味道。“走,陪我喝一杯热奶茶。”我们俩一人握一罐热奶茶很有默契地走到乡公所的长椅边,相视微笑地坐下。记忆不断被掏出来翻看,不知怎么地从刚才遇见阿问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变成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从最后一页被人倾倒般地快速翻阅过去,交杂着有点凉也有点温暖的心情。拉开扣环猛喝一口热奶茶,希望可以将这种有些怪也不太怪的心情收起来,很显然地,当我再度看到阿问双手握住奶茶罐的神情,失效了。 “今天怎么有兴致,忽然想喝一杯啊?” “今天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乡公所喝热奶茶了。”阿问先是用唇轻触罐沿说着,自顾自地微笑喝了一口奶茶。 我有没有听错啊?惊讶到说不出话地直盯着阿问,他用余光看到我一脸的不可思议,苦笑地用一种投降认输般的口气说:“我不想再等待了。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夜晚,我就在这个长椅上坐着等待我的天使降临……结果你到了隔天看到我还没走,就买了一瓶热奶茶跑来递给我,之后还问我等到没有?”他停顿了一会看着我微笑,我点头附和。 “你知道吗?我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喜欢上喝热奶茶的。那个时候,我的心底有个怎么也弥补不了的黑洞,很难受,是你递给我的热奶茶发挥了效用,让我的心变得非常温暖。 x 6 走出竹林路,我们回到种满黄玫瑰的花圃岔路上。我忍不住问黄子捷:“以前的雏菊和白百合呢?被你拔光了?都改种这些黄玫瑰了?”他先是严肃地点头,后来,又嘻嘻笑着带我往岔路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原来,那里还有一块空地。 看到完完整整的一大片雏菊和白百合,我几乎傻了眼,这家伙的心思倒蛮细腻的。 “拔掉太可惜了,花也是有生命的啊。所以,我花了两天的时间把它们都移植到这里来了。”我抬头望着黄子捷傻气的笑容,心里充满感动。 “这花能不能采?”忽然之间,我想送阿问和若兰一束白百合花,祝福他们幸福。黄子捷不等我说完便起身,将旁边竹篱笆上的树绳解下来开始摘花,等我们摘下大约二三十枝百合花后,他便利落地将花捆成一束,笑着说:“走吧,我们去当花店的快递员。” 黄子捷打开奥迪的后车门,把百合花放进去。我踌躇不前,很犹豫是否该让黄子捷这样胡来,我不想做会后悔的事情。“喂,你很皮耶,我才不跟你一起疯。要是你昏倒了我怎么救?”突然看到黄子捷倏地收起了笑容,皱起眉头很严肃的样子。我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年约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的男士,风度翩翩地向我们走过来,而子扬和梅芬也表情凝重地追了上来,他是谁?黄子捷挡到我前面,用手扶撑着车尾,没有说话。 “你要去哪里?我答应让你出院,可没让你胡来乱跑。”这中年人说话不急不徐,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权威感。“爸,子捷他只是去花圃,没有去哪里……”子扬想解释却被他父亲的眼神制止住了,气氛有点不对劲。黄子捷扯了一下子扬的衣袖,好像在说不用替他说情。沉默游离在我们四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转身,黄子捷把一头雾水的我送上前座,他自己则绕过车头走到前车门。“你就这么放任你自己的身体吗?”他父亲见他一意孤行,冲口而出:“你非要让我欠*多少,你才甘心?”我在车里看不见黄子捷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紧抓着车门。“不要拿我妈来压我,我能对自己负责。去美国之后我全听你的,但在这之前,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说毕黄子捷一头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没想到原来黄子捷的情绪也会有不受控制的时候,因为我没有看见过他生气。在车子开出树林前,我们一直沉默着。 “花,要送到哪里去?龙潭的疗养院吗?”黄子捷终于开了口,他以为我要将百合送给小茹。“不是,我想送给若兰,住在我楼下的一个女生。喔,她是阿问的女朋友。” “喔,那就是要去你家啦牎阿问?该不会是那个……”黄子捷突然贼贼地笑了。我端坐好瘪嘴说:“哼,你管我。” 对于阿问,我早已没有任何想法。他是一个好人,给了我很多勇气和帮助,而若兰也对我很照顾。现在,我只是单纯地想为他们送上一份祝福的礼物罢了。对于幸福满到快溢出来的人,我不需要担心,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离幸福还很远的人……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就直盯着正在开车的黄子捷。看我沉默不语,黄子捷突然冒出一句:“别逞强。” 我知道那句话的意思,黄子捷以为我还喜欢阿问,想要我坦然面对不要逃避。在一刹那间了解到他的想法,我有点不知所措。 “别说我了,你还不是爱逞强。”我忍不住说他。“嗯?哪里爱逞强?”黄子捷笑着回应,当我正犹豫是否要问下去的时候,他像是领悟到我的意思,歪着头“嗯哼”一声。 “我跟子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现在在家里的妈妈是子扬的妈妈。”黄子捷语出惊人,我瞪大眼睛不太敢相信。“我的妈妈在我17岁的时候去世了,是车祸。”黄子捷的语调平铺直述,这种情绪反而令我难受。 “妈妈是为我死的。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我的病突然发作。我妈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出了车祸。”他把车子转进后街,已经快到我家了。“那你爸爸呢?”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说:“去找子扬的妈妈了。子扬跟我相差两岁,也就是说,我爸几乎在同一个时期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难怪他好像不太喜欢他父亲。 “你恨他们?”话一说出口,我就想到黄子捷跟子扬之间的感情似乎很好。他轻轻地摇摇头,把车停在我宿舍前的山樱树下,“我妈在临终前告诉我,她爱我爸爸,也很爱我。所以,我不会恨一个妈妈爱的人。事实上,我谁都不恨,最该恨的是我自己。”他淡淡地说。 难怪黄子捷不太喜欢提到他自己的病,原来在他光鲜亮眼的外表之下,竟有这么痛苦的过往。 黄子捷忽然笑道:“花的主人出现了,走吧。”我回过头,看见阿问和若兰正从后街走回来。 “若兰,阿问。”我下车叫住正在开门的两人。若兰一见到我就冲上来抱住我惊喜地说:“小华!去哪里了呀———好几天都不见你的踪影,呵呵———好想你喔!她用迷死人不偿命的甜美微笑对我说。 “今天吃火锅好不好啊!问问!说呢?”若兰拉着我走到阿问眼前,阿问摇摇头笑着对我说:“你不知道若兰整天都吵着要我去找你吃火锅。”若兰吐吐舌头向阿问扮鬼脸,美女就是美女,连任性倔强都让人疼爱万分。我答应了火锅之约。 “司机是不是没有份啊?我也很爱吃火锅哩。”黄子捷捧着白百合走过来,阿问跟若兰看到他怀里的百合花有点惊讶,似乎被勾起些秘密花园里的回忆,黄子捷走到我身边把花捧给若兰,我说:“这是要送给你们的花。” 故事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呢?一个寒流的夜晚,一束白百合花,一个等待天使的男孩,和我的一杯热奶茶。 “你不就是那天的帅哥吗?”若兰盯着黄子捷说道。喔牎是啊,他们曾经见过面,就是我被怡君打巴掌的那天。“是的———美女。那个人就是我。”黄子捷很容易就跟若兰一唱一和,混熟似地寒暄起来。最后大家约好晚上6点见,阿问便和若兰先回去了。 走到街口7-11买了两罐热奶茶之后,我一言不发地往乡公所的方向走去,黄子捷也静静地跟在后面,忽然我想起这体弱多病的家伙经不起折腾,猛一个回身正巧撞上他的胸膛,害我跌倒在地上,真痛。 “啊牎你……”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拉起调侃道:“你真的很喜欢表演跌倒喔———” 黄子捷走下乡公所的阶梯,很顺便地就坐在我第一次遇见阿问的那张长椅上,微笑着把一罐热奶茶扔给我。黄子捷常常会给我这种率性而为的感觉:走路的姿势步伐,用眼神寻找目标,甚至连说话都有一种不羁的潇洒,有几分让人打从心底折服的味道,有几分理所当然。 “这不是你第一次说我爱表演跌倒,我想你一定忘记了吧……”我在黄子捷身边坐下来,想起他借我外套的那个夜晚,不知情地被女友背叛又撑着单薄的身子离开的那个夜晚。 黄子捷浅浅笑着再眯起他的大眼睛回头说:“嗯哼,那时候,你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是为了找阿问,对吧?哦,我没有跟踪你喔———是我的车刚好停在乡公所附近,不小心看见的,呵。” “那一晚真的很冷,远远地我就看到你们俩喝的热奶茶在冒热气。抱歉,我没有立刻走掉。我坐在那边铁树下的石梯上看着你们,什么都听不到……路灯下,你的热奶茶、你的动作散发出很温暖很迷蒙的气息。忽然之间,我感觉到似乎只有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头呼气在手中也看不见任何温热。呵,那种感觉,其实有点孤单。”黄子捷苦笑着,喝了一口热奶茶。 我能够想像那一晚的黄子捷,在我和阿问讨论着他的美丽天使的时候,另一个天使缩着翅膀在黑暗的角落里,望着我们。 黄子捷转身走到长椅边的垃圾桶前。“我……其实……”我的话还没有组合好,就看到黄子捷原本要丢的奶茶罐掉到地上去了,我看到绍平、绍强和毅东向我们走过来。“绍平?你们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你的。”没料到绍平的话刚一出口,就用右手一把将我拉住。我被绍平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怔住了,挣脱不开绍平的劲道。一瞬间我又忽然被松开,退后几步倒进黄子捷的怀中,只见黄子捷提抓着绍平的手臂,不让他碰我,这下真的幻盍恕? 绍强猛地往黄子捷的脸上揍了一拳,黄子捷摔倒在地上。 天啊,绍强怎么可以这样,就算想为他哥哥出头也不该出手打人啊,更何况他分明知道黄子捷的身体情况。我赶紧扶起黄子捷,一个回身怒视着绍强,冲着他吼道:“你凭什么打人牎你……太过分了牎”我红着眼眶,所有的不满都在泪水决堤之前爆发出来。 绍平沉默地走过来,搀扶黄子捷坐回长椅上,对我说:“你别怪绍强,好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表达我有多需要你……”干嘛当着黄子捷的面说,好尴尬。 “我以为你不会离开我,即使我必须照顾小茹,也不会看见你离开我。因为我知道你始终放不下……我很自私,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对我很重要。可是现在事情全都变了样,我什么都不想管,也不想再沉默……”“说什么啊?我们分明有两年没联络了,你怎么可能知道我……” 绍强走过来,忍不住对我说:“上次吃下午茶的事情不是偶然,我和毅东的出现也不是恰巧。” “不可能,毅东是梅芬的男朋友啊……”喃喃自语之间,我忽然不想得到任何答案……毅东是受托才接近梅芬的吗?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小华,我……我很抱歉。”毅东紧皱着眉头想解释些什么,我打断他的话,难受地说:“别跟我说……你对不起的是梅芬。” 黄子捷不发一语地起身,无视于他人的存在向我伸手过来,微笑着对我说:“走吧。”我握住黄子捷的手,绕过长椅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站住!你别走!”孰料,绍强看不过黄子捷的率性,又快步冲了上来,在大家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毅东冲过来用身子护住黄子捷,绍强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毅东的肚子上,“绍强,别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毅东额头冒着冷汗强撑着对绍强说。 绍强赶忙搀住毅东。“你有没有怎么样?”我问,毅东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没事……”他顿了顿,再缓缓开口道:“小华,我实在没资格再说什么,可是我惟一想澄清的是,我对梅芬是认真的,无关绍平或绍强的事。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在辅大的园游会上见过她了,只是……” “现在说这一切不是太迟了吗?”梅芬从石阶上走下来,冷冷地打断毅东的话,而子扬把车停在山樱树的另一边下车。 梅芬落下一滴眼泪的同时,狠狠地甩了毅东一巴掌,再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地喊着:“你打电话给我说小华和黄子捷有危险,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吗?你是绍强的走狗吗?你有没有自己的思想啊?”毅东任由她拉扯着,注视着梅芬的眼光中有一股悲伤窜出。 梅芬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子扬走到梅芬身边轻拍她的肩膀,毅东把一切收进眼底,微微点点头。 “你没有任何话要说吗?”梅芬似乎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谁知道毅东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对梅芬说:“我们分手吧。” 空气好像被凝结住一样。毅东被绍强扯回榕树下的车子那边,在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我看见毅东的眼角闪烁着泪光…… 在我的房间里,有一种“刻意避免”的氛围正围剿着我们四个人,黄子捷忽然对我说:“若兰不是要我们去买火锅料吗?走,下去找他们。”我呆了呆,看着黄子捷示意让梅芬和子扬独处的眼神,恍然大悟。 “是喔……梅芬一块留下来吃火锅喔?”梅芬抬头向我微笑,看到这样的梅芬,我?.好难受。 “怎么了?”在若兰的厨房里,黄子捷看到我做事心不在焉的样子,轻声问。我没好气地把整棵高丽菜撕碎,抬头泄气地说:“看到梅芬这样,我觉得好难过,根本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嘛,毅东和梅芬的事,我要负大半的责任。”没有多说话,黄子捷一把将我拉出门。 一出门,黄子捷便大咧咧地直接坐到楼梯上,抬头对我微笑说:“你过来,坐在我前面。”我转身坐在他下一级的楼梯上,谁知道他从身后将我拥入怀中,害我心跳漏跳好几拍。黄子捷呼吸的热气就在我的脸颊边游移,除却紧张,我还有一种深刻的感动,因为我能清楚感受到黄子捷温暖的生命。他轻声在我耳边说:“别动,我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可以再这样抱住你,我想记住这种感觉,把它带到美国去。” 就在这一刻,我仿佛预见到自己和黄子捷的生离死别,一股莫名的心疼不断撞击着我的胸口。 “我今天坐在长椅上想着,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就算你喜欢的是阿问、绍平,或是其他人都无所谓。真的,我喜欢你……”我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是黄子捷第一次说喜欢我。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牎我清楚自己现在对绍平只是同情怜悯,而对于阿问,我也早已只是欣赏他的执着和勇气罢了。黄子捷还一直以为我像每次吵嘴一样地讨厌他,天啊,小华勇敢一点啊,就告诉黄子捷自己喜欢上他了啊,“黄子捷,其实我……”鼓起勇气,我打算来个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告白。“怎么了?你别放在心上,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啊不是啦,我是说……”这次一定要说清楚。 “啪哒———”正在这时,楼上传来开门声。怎么一回事,我是不是被诅咒了啊? “我没事牎真的没事。不就是分手而已嘛,我真倒楣,莫名其妙地被骗,真可笑……我要走了。”是梅芬的声音。我和黄子捷悄悄起身往上走,然后停在转角的楼梯间,我能从下往上看到子扬,但是没能看到靠近电梯那边的梅芬。 “也许他有什么苦衷,也许是他觉得对不起你啊, 90a3." >那不是你的错。而且你不是听到他说,他对你是认真的吗?”子扬的声音平平稳稳的。 “是吗?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相信,我甚至怀疑他和我在一起时的那些快乐惊喜温柔体贴都是装出来的牎这一切有多残忍,刚才我是怕小华自责才忍住的,这不是她的错!我……”子扬一把就拉住激动的梅芬,靠着墙紧紧抱住她说:“即使到了快要崩溃的地步,你还这么为他人着想。我会保护你的,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子扬激动起来。 听到梅芬这么说我都快要失控了,黄子捷轻拉住我的手说:“傻瓜,梅芬都说不是你的错,别再耿耿于怀,让他们去吧。” 撒旦之吻 这一顿火锅晚餐,大家吃得很开心。火锅的热气充斥在屋内,我不时地观察着黄子捷的气色,红润而健康,就像普通人一样,如果时光就此停住该有多好…… 不过,我想上帝是不会舍得他钟爱的天使在凡间逗留太久的。黄子捷,他是除了阿问之外,我遇见的第二个天使,给我爱的天使。 “我去楼下倒掉垃圾喔。”我提着两袋垃圾往外走,“我陪你去。”黄子捷才把碗盘收拾了一半便准备起身,我笑着阻止:“喂,倒垃圾而已嘛。你帮若兰收拾就好。”说毕便一溜烟地出门去了。 电梯到了一楼,心情还不错的我一路蹦蹦跳跳地穿越长廊,垃圾桶就在前面门口。“那你今天晚上可要陪我喔,不准回去……”门突然开了,怡君挽藏书网着一个不知名的男孩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我才把垃圾放进垃圾箱里,就抬头和怡君对上眼。没想到怡君看到我忽然狂哭地扑进旁边男孩的怀中,我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怡君怎么了? “怎么啦?宝贝?”男孩轻轻搂住她的肩,谁知道怡君哭着说:“就是她,她就是之前骗我钱,又联合她男朋友欺骗我感情的同学,呜——你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啦!”啊?发生什么事情啦?怡君你……在说什么啊?这时,原本轻言细语的男孩脸色一变,把怡君轻放到一边向我走过来,隐约之间我看到男孩身后怡君的贼笑。我缓步退后说:“你你……你要干嘛?我——”好痛!这男生一把就掐住我的喉咙,他的力道渐渐加重,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你很行嘛!我听怡君说你的手段很厉害嘛,怎么使不出力来了吗?我只不过小小地用力了一下啊。跟她道歉,说!”这人真不可理喻,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怡君有必要这么做吗? “放开我,好痛……”我双手抓住这人有力的单手,我的呼吸变得好困难。“咳——咳——”我的气喘发作了…… 我盯着这男生身后怡君的笑脸,她身后是阴阴暗暗的长廊,你是恶魔吗? “看你还敢不敢害人,知道不好受了吧?道歉的话,还舍不得说啊!跟怡君道歉! 我忽然握紧拳头用力往他脸颊上揍过去。谁知道他的脸微微别过再侧头回看我,好像不痛不痒,隐约之中看见他扬起嘴角的邪笑,缓缓地将我的手腕抓住而强抵在墙壁上。这下真不妙,我抬头狠狠地瞪着黑暗中的恶魔。 他的脸缓缓靠近我的颈部,我吓得拼命挣扎却没有一点用,“放……开……我!”好不容易我才吐出这几个字。这个男人先是用鼻子轻点一下我的肩头,再用嘴巴轻吻我的脖子,我都要哭出来了……没想到他下一步却恶狠狠地咬住我的脖子,我再也忍不住,泪水不断滑落。他似乎感觉到我的颤抖,于是抬头在我耳边说:“呵,怎么哭啦?” 在一旁的怡君轻抿着嘴对男人说:“喔——你不乖,亲别的女生。我吃醋了喔!”我听着她娇嗔的声音,心中无比厌恶,不料,怡君靠过来环抱住这个男人的脖子与他热吻了起来,我无法动弹,只有用力闭上眼睛不看这对撒旦亲热。过了好一会儿,怡君才放开这个男人说:“呵,我现在想看你亲她,再咬她,好不好嘛——”我张大了眼睛看着怡君,狂摇着头抵死不从。 “阿问,刚才若兰说要喝什么果汁啊?你也要喝热奶茶喔?啊,小心脚边的垃圾——”“小华呢?要喝什么?”“说到小华,她倒垃圾怎么倒得这么久?”黄子捷和阿问的声音从电梯那头传了过来,原来上帝没有丢下我,他派来两个天使救我。 “放开她!”一瞬间,我眼前的恶魔松了手,我也瘫软了似地靠着墙壁滑下身子,咳也咳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没法呼吸。我隐隐约约看到黄子捷冲过来并猛力揍了那个男人好几拳,而怡君一脸“黄子捷怎么会忽然出现”的表情,傻了眼似地站在一边。 同一时间,阿问把长廊的电灯都打开并且赶紧蹲到我的身边,紧张地说:“小华!你还好吧?你流血了……”我勉强咽下口水,轻扯着阿问的衣袖,费力地说:“阿问,阻止黄子捷,他会发病的……”阿问不知道黄子捷有病,听我这么一说,赶忙拉住黄子捷要他保持冷静。阿问用力喊道:“子捷!别打了,快过去先看看小华!” 听到阿问这么一喊,黄子捷顾不得那个恶魔,立刻回头蹲在我身旁,一副想安抚我情绪的模样,再顺势把我拥入怀中喃喃地说:“没事了,没事了……”不过是一个拥抱,怎么我的身体颤抖得这么严重?唔不对,发抖的人是黄子捷。我忍着痛推开黄子捷,抬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紫的嘴唇,忍不住伸手轻触他的嘴唇,这个没分寸的家伙竟然给我一个温暖却没有什么说服力的笑容,让人觉得很心疼。上帝保佑,我不要再一次看到黄子捷在我眼前倒下 “子捷,我……”怡君怯懦地上前想解释,并伸手轻拍黄子捷的肩头,就在这时,刚才被揍的那个男人恼羞成怒地猛拉开怡君,一脚就往黄子捷的背上猛力踢去,黄子捷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怡君立刻揪住那个男人的领子,“啪———啪———”地甩上两巴掌,然后用尖锐的声音大喊道:“谁要你打他的牎你这个王八蛋牎你给我滚牎滚出去牎”不等这个男人反应过来,怡君就把他硬推出铁门之外,驱逐出境。 黄子捷的汗珠从发丝上滴落下来,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墙壁慢慢挺直身子,回头蹒跚地走向泪眼婆娑的怡君。怡君想扑向黄子捷却被他特意拉开距离。“子捷,你有没有事?受伤了吗?对不起牎”怡君用手轻触他发白的脸和唇,抽咽地哭了起来。忽然间,我发现自己原谅了怡君,即使刚才她还很过分地整过我。她还是非常喜欢黄子捷吧,要不然对我的恨意也不会那么深。 “别哭,是我的错……请你不要怪小华,也不要伤害她,因为是我单方面地喜欢她而已。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黄子捷认真严肃地向怡君表态。 怡君含着泪水注视着黄子捷说:“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喜欢她才气不过的,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和我在一起就不是真的爱我,你明知道我有许多男朋友,可是你从不过问也不吃醋……刚开始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洒脱与不在意是从何而来,直到上次跟着梅芬去了医院,我才知道……” 怡君说到重点顿了顿,把眼神落到我的身上,眼光没有刚才那么厌恶反倒有些哀怨,我的心“噗通”一声往下掉,好难受。 “但,为什么不是我?我也能照顾你啊。”怡君扯着黄子捷的衣袖问道。黄子捷微笑地说:“谢谢你,怡君。我不担心我自己。只是这家伙没人照顾不行。”嗯?说什么啊?黄子捷苍白的脸上忽然扬起了笑意:“呵呵,她没有你这么讨人喜欢,也不像你这么漂亮,没有男人缘又喜欢固执闹别扭,最麻烦的是她常常爱乱生病的。呵,我想积点阴德多照顾她一点,这样可能会上天堂吧。”喂喂喂,这家伙没必要把我说成这样吧,我抿嘴转头想向阿问寻求同情,谁知道阿问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连怡君也被黄子捷的“花言巧语”逗得破涕为笑。 这个家伙!真是的,嗯?我意外地瞥到黄子捷撑着墙壁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可是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怡君久久地盯着他的微笑,再低头思索了一阵,最后被说服了似地抬头说:“你一向都这么温柔,我真的很喜欢你……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喔,我怡君可是不吃回头草的喔牎”怡君的话语中满是不舍却无可奈何的感情,这个爱得勇敢而绝对自负的女孩。 怡君一把抱住黄子捷,好久才缓缓松开他再走向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会跟你道歉的,毕竟你还是从我身边抢走了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上楼去。想不到怡君为了黄子捷会破坏自己对爱情的原则,我知道骄傲的她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咳———咻———咻———”喉咙里的杂音不断伴随着我的呼吸蹿出,刚才我屏住呼吸太久,气喘更严重了。阿问看我皱着眉头便严肃地说:“你的气喘很严重,送你去医院吧。”我记得我房间里还有药和喷剂,所以挥了挥手示意没关系,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说:“阿问,该送医院的是前面那一位黄先生……” 黄子捷用手叉着腰走过来,和阿问一起搀扶我回到房间,阿问帮我拿了医药箱上来之后,便回三楼让我好好休息。 “过来,我帮你擦药。”黄子捷坐在小桌子前把医药箱打开,再抬头对我说道。而同一时间,我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说:“先把你的药吃了。”我知道他的口袋里有药可以暂时保命,以防万一。 黄子捷笑了笑接过我手中的水杯,再掏出药一口气吞了下去,然后拉我坐在床边,把桌上的喷剂递过来,而我也竟然乖乖地喷了药,顺了顺喉咙和气管。 我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不吵嘴也没再说话。黄子捷看到我脖子上有泛红的齿痕和血丝,就用棉花棒沾了点双氧水轻涂在我的伤口上,然后轻轻往伤口吹气,有点刺痛。我抽动了一下身子,他扶住我的双臂,这一来一去之间有点尴尬。我心里七上八下地想找些话题来聊聊,谁知道黄子捷一脸凑近吻了我的伤口,还将脸埋进我颈部另一边的发丝之中,像只温驯的小猫,我的脑袋中一片空白却感到温暖和安心。 但是,我仿佛看到上帝在招手,他一脸势在必得的笑容好像在说:“我对你够仁慈了,请把我的天使还给我吧。”我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热奶茶上,冉冉地,最后一丝热气似乎也要消失了。 黄子捷真的是上帝的天使吗?还是等待人品味的一杯热奶茶呢?不想破坏眼前短暂的宁静……我轻轻地抱住 4e86." >了他。 我坐在乡公所的长椅上,不自觉地想起黄子捷。每次这家伙说到死不死的话题,我都会很生气,但是盯着一脸笑意的他,我什么话都没有办法说出口,我只愿相信黄子捷给我的笑容,是对我保证他会活着的承诺。 “怎么啦?一个人傻傻地发呆啊?”阿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坐到我身边。我笑着说:“阿问,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来了?” 阿问笑了笑没回答我。我看着阿问的侧脸,觉得他好像是获得了什么新的领悟一般。我轻拍他的肩膀正想给他一些鼓励,忽然看见梅芬从宿舍那头向我们冲过来。我忙起身迎上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子扬打电话给我说黄子捷等一会就要……飞美国去治疗。”梅芬好不容易稳住情绪说完。啊?为什么这么匆忙? “子扬说,黄子捷今天去医院检查之前就发病了,差一点就死了,他爸爸打算趁他还没醒的时候,直接不通过海关就送他去美国……”话还没听完,我便开始往宿舍那边的停车场跑去。 阿问一把拉住我说:“小华牎你冷静一点牎骑摩托车到不了中正机场啊牎”天啊!那该怎么办牎现在没有人有车啊牎我彻底感到了无能为力。 正在苦恼的时候,一辆黑色跑车驶进巷口。门一开,若兰下了车,难道若兰一整夜都没有回来吗?我回头看阿问的反应,突然阿问跑了过去,我拉着梅芬赶紧跟了过去。 “阿问,我……”若兰有些歉疚地念着。“小兰别怕,我跟他说清楚牎”一个穿着黑皮衣皮裤的男生从驾驶座那头下了车喊着,恶狠狠地直盯着阿问,我跟梅芬想拉住阿问阻止世界大战的发生。谁知道,阿问竟然走到若兰的跟前说:“若兰,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请你的朋友把车借我。”阿问牎天啊,阿问竟然向他的情敌借车载我们去机场! 我的心在抽痛,看着阿问难以形容的表情,忽然觉得好想哭。在开往机场的路上,我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担心黄子捷现在的情形,一方面为身边开车的阿问觉得难过。 一阵手机音乐声冲破了沉默,是梅芬的手机。“现在怎么样了?嗯,我们正在路上,好,一会见,拜。”梅芬激动地向前拍拍阿问的肩膀说:“阿问牎没关系,你可以开慢一点了。”再转头看着我说:“黄子捷醒了,刚才病情也稳定下来了,他可能会改坐下午的班机。我们先到医院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黄子捷的关心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当我缓缓推开病房的门时,手都在微微颤抖。黄子捷脸上戴着氧气罩,脸色超惨白地慢慢侧过头来,微微笑着再举手伸出大拇指。在逞什么强啊?我勉强忍住泪水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他一个微笑就让氧气罩上满是蒸汽,一次一次涨着生命的气息,他缓缓移动手想摘下脸上的氧气罩,我上前一步帮他拿开,没想到他撑着微弱气丝的第一句话是:“干嘛盯着我看,爱上我啦?”真是个可恶的家伙,就这么一句话、一张笑脸,我就完全崩溃了。 “你觉得怎么样?还好吗?”梅芬和阿问也走到病床前来。 “你们都来了啊……我很好,没事。你们别担心啦……” 我转身走出病房,撑着走廊里的铁栏杆,想稳住自己的情绪。 “放心,哥哥现在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美国的那家医院是我就读的学校附属医院,里面的医生都是心脏科的权威。虽然一时之间还没有适合的捐心人,但是到美国之后存活的机会很大的,我会一直照顾他。”子扬跟着我走出来,对我认真地说道。 结局 我相信子扬的话,但他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沉重地说:“不过,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一个月、三个月、一年或三年,甚至……抱歉,我是学医的,只是想先告诉你这一切都可能发生的状况。” “嗯,我知道。如果有什么消息,记得要打电话跟我们说。”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努力撑起微笑。“那个,”子扬有些腼腆地说,“我不在的这一段日子,请你帮我多照顾梅芬,好吗?” 我微笑点头:“你要加油喔。谢谢你在她脆弱的时候告诉她,她不是孤单的。”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梅芬走了出来:“小华,你进去看看他吧。”“嗯,你去喝杯咖啡好了。”我笑着指指她的黑眼圈,一脚踏进病房。 “在聊什么?肯定是你在跟阿问说我的坏话喔。”我努力笑着走到黄子捷的床边。阿问摇摇头说没有,起身走到病房门口说:“我去买早餐,你们慢慢聊。” 黄子捷向我招招手示意,我倾上前去,结果这小贼顺势一扯轻轻地吻住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子捷用额头顶着我的下巴微微有些气喘,我赶紧扶住他躺好。 还不到下午,阿问就载我回龟山宿舍了。我没有去机场送黄子捷。愚蠢的我爬上宿舍的顶楼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希望能够看到天边会有一架拖曳着长长白烟的飞机划过眼前。我就这么仰头待在顶楼一个下午。 只可惜天空很蓝,却看不见任何一架飞机,能够带走我的祝福与思念。在顶楼上待了一下午的结果就是把脖子给举酸又晒黑了一些,不过,自从黄子捷离开那一天起,我常常有事没事地抬头仰看白云蓝天,连上大四少得可怜的课程也会特别选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撑着下巴歪头让思绪飘出外头的无际天边。 “小华牎正要找你,有没有空?”阿问的笑容配着斜阳从侧边的建筑物中透过来,有些距离感。我有感于此,滞呆似地向他点点头,半疑惑地看着阿问莫名灿烂的笑容,感觉不到一丝快乐的味道。“走,陪我喝一杯热奶茶。”我们俩一人握一罐热奶茶很有默契地走到乡公所的长椅边,相视微笑地坐下。记忆不断被掏出来翻看,不知怎么地从刚才遇见阿问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变成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从最后一页被人倾倒般地快速翻阅过去,交杂着有点凉也有点温暖的心情。拉开扣环猛喝一口热奶茶,希望可以将这种有些怪也不太怪的心情收起来,很显然地,当我再度看到阿问双手握住奶茶罐的神情,失效了。 “今天怎么有兴致,忽然想喝一杯啊?” “今天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乡公所喝热奶茶了。”阿问先是用唇轻触罐沿说着,自顾自地微笑喝了一口奶茶。 我有没有听错啊?惊讶到说不出话地直盯着阿问,他用余光看到我一脸的不可思议,苦笑地用一种投降认输般的口气说:“我不想再等待了。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夜晚,我就在这个长椅上坐着等待我的天使降临……结果你到了隔天看到我还没走,就买了一瓶热奶茶跑来递给我,之后还问我等到没有?”他停顿了一会看着我微笑,我点头附和。 “你知道吗?我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喜欢上喝热奶茶的。那个时候,我的心底有个怎么也弥补不了的黑洞,很难受,是你递给我的热奶茶发挥了效用,让我的心变得非常温暖。 我喜欢若兰,喜欢到习惯等待她的归来,甚至接受她归来时身上不属于我和她的气味,只知道喜欢。不断地等待等待再等待,因为她的一切是这么美好。我一直都知道我自己在等待。 直到你递来的那一杯热奶茶之后的不久,我也终于等到若兰回来。于是,我恋上热奶茶给我的幸福感。”阿问认真地说,停顿再啜上一口奶茶。我听着阿问略略发抖的声音,想试着揭开他维护执着的心情有多么柔软地不堪一击。人的脆弱,只要一个眼神就无所遁形。 “不过,直到今天我一觉醒来才发现,我错了。事实上,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乡公所的长椅,也从没有离开过那寒冷的一夜。等待,依然永无止尽。小华,你递给我的热奶茶是温暖的魔法……一杯热奶茶的等待,是有保存期限的。期限到了,就会失去温度。”阿问说到这儿又犹豫了好一会,低头微笑,我的心情激动难抚。 “阿问……”我试图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喊出他的名字,接不下任何话。 阿问将视线放在远远的前方的社区大厦,深吸一口气说:“我已经失去了温度。奶茶不再温暖,当然也就没有魔法了。我眼前的幻觉美景都被抽走,我的天使没有回来,却要谢谢你这个会用热奶茶绝招的天使喔。呵呵。”阿问笑出声地单手撩撩自己的头发,再把罐里剩余的热奶茶尽量喝完。从侧面看到阿问的眼眶有些湿润,害得我跟着鼻酸。我不要,我以为阿问已经得到幸福了。上帝骗我。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打从心底,就希望你能够幸福。真的。”好不容易说出的话却有着哽咽的情绪,很没用。阿问温柔地回应:“谢谢你,我曾经幸福过了啊。”摇摇头我说不够,然后我们之间就陷入了好一段时间的沉默,如果我没有想错,阿问喝完手中的最后一杯热奶茶之后,若兰就要失去阿问了。 “什么时候要走?”我接受事实地问。“跟你喝完这一杯之后。”微笑的他毫不犹豫地回应我,他说刚才他就把在若兰家的行李都打包好搬走了,语毕,他吐了一大口气,大动作跃起身,潇洒地背着我挥挥手走了。 愣愣地看着阿问消失在街角之后,我怅然地坐回长椅上,仰望天空的蔚蓝。是的,我的热奶茶魔法消失了,阿问醒了也走了,在海另一头的黄子捷也从热奶茶的魔法中醒了吗?我不知道。 于是,我只能相信黄子捷也正试着保持他的生命温度,即使魔法已经消失。甩甩头不往坏处想了,说好要相信黄子捷的。 差不多晚上七点多,一出门就发现飘着雨。我没有穿雨衣的习惯,时速不超过三十地骑着,往桃园夜市找梅芬去。梅芬在桃园夜市里的一家服饰店里打工,这天也许是晚上飘雨的关系,客人三三两两,纯看不买的占多数,生意并不很好。梅芬把她的炒面往我前方一推,要我吃些。我单手撑着脸颊很没诚意地用筷子挑了挑面条,没有吃的意思。 “跟毅东还有联络吗?”我冷不防地说出口,连我自己也觉得诧异得突然。不自在的气氛又冒出芽,我下意识起身去翻看旁边一排五颜六色的新货,却留意着梅芬的反应。 “呵,没有。”梅芬傻笑一声,连着摇头。 “我也不晓得,总觉得你认识的毅东不会是坏人。你知道,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必须要有义务地对另一个人好的,人是绝对的个体……我……”叨叨絮絮不知怎么地想说服梅芬,老实说这种行为有点莫名其妙。 顾得了毅东,岂不是要对不起托我照顾梅芬的子扬。奈何话一说出口,想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怪。于是,边思索边侃侃而谈地连话也说不清楚。 看见我越说越犹豫又直冒冷汗的为难模样,梅芬突然嘴角扬起笑了,最后竟还大声笑出来,然后把身子倾到我的身边笑着说:“谢谢你啦。我懂。这半个多月来,我已经想得很清楚,连上次我独自一个人花上几天去东部游玩也想不清楚的事情,也在最近才渐渐像是拨云散雾一样地豁然开朗。”她说话的神情没有失去平日的豪爽洒脱,多了一份真挚稳重。每个人都在成长当中,即使不想长大也没办法的那种。身边的事情不断地发生,不想往前走的人会被推着往前行。 “我懂你说的,也许是说服自己的想法。男孩子的友情总会存在一些女生无法理解的义气或荒唐。就像有人为兄弟出头聚众打架一样。一开始我认为毅东的确在欺骗我的感情。但那里面应该有些不同的情愫存在,替兄弟挥拳不需要花脑筋,应兄弟之请去接近一个女人,便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古惑仔的小弟也不会有人把戏演得这么好……对吧?”听着梅芬抽丝剥茧般地从核心开始一层一层往外推的论调,想必一定是在无数个夜里不断推敲出来的结果吧。 从开始有些惊异的反应,慢慢了解梅芬调适自我的功力很了得,我忍不住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嗯。所以你相信毅东是真的喜欢你,才会故意顺着绍强的意思接近你?”看着她微笑的神情,好像觉得什么事情都应该解决了,带着欣喜继续追问:“那你原谅他了?怎么不跟他联络?还是你顾虑到子扬?你喜欢他?” 梅芬没好气地用衣架点了点我的额头说:“你连续问这么多怎么不累啊?而且,你是聋啦?那家伙当着大家的面,向我提出分手了不是吗?”她回答我的口气好像男孩子,那种故作坚强地提自己被女生甩了之后还有一种莫名得意的男孩,勉强得不自然。最可悲的是,我竟想不到该怎么回应她,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事实上的确是毅东自己放弃了,连挣扎也没有的放弃。 “至于黄子扬,我承认他是个好人。成熟坦白也有他的成就,体贴温柔有时候还有他生活的道理,是个难得的百分百男孩,只不过,我不是个百分百女孩,光是要跟上他的脚步就很困难了。一个百分百的男孩,不该被一个在及格边缘的女孩拖累的。” 梅芬颇具禅意的自白让我了解到她从事件发生以来作的最重要决定。梅芬要的幸福不存在于世俗追名逐利的虚荣之中,我以为她不清楚的全都被清楚地条列在眼前了。 “喔?斯文医生输给了车队小毛头?”我趴在玻璃桌上调皮看着她,她一脸“你很欠揍”的样子故意恶狠狠地看着我,随即又有些消沉地念着:“哪里是这样的啊,没什么喜不喜欢的。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也许慢慢培养感情也能赶上百分百男孩,天晓得。”我盯着梅芬略略抿住的嘴唇,内心乱哄哄地再说不出话来,这是一个心碎了还在装模作样的女孩。 我和梅芬离开了服饰店。远远地看到停车的骑楼下有个人影伫立在黑暗之中,梅芬和我趋步上前确定楼下的人影是绍强。他没有一贯的强势气息也不像是来找碴的,感觉上像是为某些事情气馁或妥协。 他头发乱糟糟地垂到眼前又缓缓抬头望着梅芬,像是看到救星般说:“梅芬,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去看看毅东?”“为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啊?”梅芬不以为意地回了话,自顾自地打开大锁准备要走,我站在一边看着绍强和梅芬。 绍强没有再说话,倒是梅芬把大锁打开再把车厢掀起拿出安全帽,一连串地强作镇定之后问:“他在哪里?”“车队厂房那边。”绍强接着说。梅芬轻蔑地笑着说:“有你们这群好哥们照顾,不是挺好的。”梅芬的口气咄咄地似乎想逼绍强,无关毅东的欺瞒,她是针对绍强的行为有所不满。 “他一点也不好。翘课,烂醉,跟人家赌着玩改装车比赛。虽然他嘴上不说,我知道……”一辆车从我们身旁疾驶而过,猛一个闪光,照得骑楼也有一秒的光亮,也才看清楚绍强的眼神透着疲惫,“你又知道什么牎”梅芬吼着不领情,沉默一会她回头低声跟我说:“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毅东。有什么事情我会打电话给你,OK?”虽然有些不放心,还是点点头让她去了。 绍强是开车来的,而梅芬把摩托车停在骑楼,准备搭绍强的车去龙潭车队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绍强疲惫的眼神之后,我的心开始觉得有些不踏实。光是毅东的事情真会让他这么颓废吗?真的有这么单纯吗?不断在胸口游走的忐忑不安,让我害怕。 绍强一个转弯要绕出夜市之前,把车停在我身边,摇下车窗欲言又止地皱着眉头、我盯着绍强揣测着他下一句冒出来的话,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那个,小……”绍强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又像是碍于什么缘故不能说似地缩了口。我呆在原地愣了愣才开始慢慢骑车回龟山去。 雨死命地下个没完,我缓缓地拖着步伐回宿舍,搭上电梯。 五楼一到电梯门一开,一个人影向我冲上来抱住了我,连刚买的鸭肉冬粉也掉在地上,怎么一回事啊?是哪个冒失鬼啊?一阵香气直冲进我的鼻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牌的香水?还混着一股复杂的烟味和都市味。 飘飘长发在眼前,反应不过来地退后几步,还不小心地抵住电梯的按钮,电梯门不断重复地一开一闭,“若兰?”在我怀里的不是别人,就是阿问等待的天使,若兰。 她扑在我怀里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抱住我……脑袋一片空白,能怎么办?僵直着身子,我失去反应的神经,不知所措。 从冰箱里拿出前天梅芬来的时候带来的柳橙汁,倒了一杯递给坐在小桌边的若兰。她看到柳橙汁的表情像是“跟想像中的不一样”的感觉,拿起透明杯子里黄澄澄的果汁看了看,微微地有些笑容。 随意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坐到小桌子边靠床的地方和她相对。“怎么会上来?刚回来吗?”不想装作什么事都知道或是很了解状况的样子,因为若兰会觉得不舒服或是我幸灾乐祸之类的,很糟糕。 “嗯,刚回来。一回来发现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她的粉红唇印在喝了一口柳橙汁之后,清楚地留在透明的杯缘上。若兰一向美丽又充满女人味,她的外向活泼肯定吸引许多目光和追求,说是男孩般的豪气也不像,倒不如说她有一股纯真俏皮的气息。直扑扑地注意着那枚男人为之疯狂的唇印,我这么想着。 “你知道,对不对?”她停三秒后问了我,三秒的犹豫让人有些不自在。没办法说谎,僵硬地微微点头,她在我点头的同时失声干笑了出来。真的觉得若兰很奇妙,她是我惟一没办法猜想的人。听着她的笑声没有办法有什么结论,喉头哽住似地说不出话。她和怡君都是万人迷,却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不同于怡君的胡闹歇斯底里,她冷静得非常异常。不由得怀疑起她的想法,她真的爱阿问吗? “若兰,我以为你爱他……”她知道我指的是阿问。 “嗯?我今天非常想喝热奶茶,你可以帮我泡一杯吗?”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歪着头浅浅一笑。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很诡异,我想干脆直接点破说清楚,但若兰却故意蒙着眼说话,一来一往之间我觉得烦躁。 忍着心中难耐的疑惑和略略的气愤起身冲泡热奶茶,老实说,忽然觉得阿问很可怜,他始终在若兰的股掌之中逃不开,直到现在。 道德标准如果被丢到脑后,所有事情多半都会失去准则,没有好坏是非对错。当然,人类无法逃脱道德束缚。存在于每个人脑子里的道德尺忽长忽短,但最少都不会消失。 只是此刻的我不得不怀疑眼前美丽的女孩,没有所谓的“尺”。正暗自苦笑,奶茶香扑鼻而来。 “好香喔,难怪你喜欢喝。”若兰用唇轻轻抵着马克杯又笑了,我没有接话。她继续说:“你一定不能理解我吧?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找,为什么不问。”嗯?原本低头喝水的我听着若兰缓缓地提起阿问的事情,诧异但没有改变姿势,想静静地听她的解释。 谁知道她突然问:“你喜欢帅哥吗?”“黄子捷。”她简洁有力地说。不知怎么地,我一听到这家伙的名字就不知所措,脑子里忽然闪过他的笑容,心也噗通地用力震动了一下。啧,拿起白开水猛灌,这跟黄子捷有什么关系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一招该不会四两拨千斤吧,真是个狠角色。 “呵,我没有特别的意思。你记不记得上次我曾问过你,帅哥是不是也爱喝热奶茶的问题?”对,上次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若兰跟黄子捷只有一面之缘,后来我扯开话题了。 “唔,你到底要说什么呢?现在不是在讨论你和阿问的问题吗?”我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对不起,那些不是现在要谈论的重点吧?”若兰的思路非常清楚,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那是和阿问在一块所没有的。在阿问身边,她总是像一个迷糊爱撒娇,需要受到保护的女孩。甜美温柔而娇媚,单纯可爱而勇敢。我喜欢那样的若兰,舒服自在。而眼前怎么也猜不透的她,眼底透着恶魔的味道。难道我以为的天使也有两面吗? “若兰,你如果真的喜欢阿问,就去找他回来吧。不要再离开他。”我认真地一口气说出我的感受。 若兰抬头用力喝一口热奶茶,仍然盈盈地笑着:“小华,如果没有黄子捷,你一定很喜欢阿问吧?还是说,你本来就很喜欢阿问?”一点心机也没有的提问,害得我差点被惊吓到。她提了问题却压根没想听我的回答,起身自顾自地走到我衣橱前面的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由于我还在震撼她的提问久久不能自已,半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一边从镜子里看着坐在床边地上的我,一边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梳子说:“有时候,我也会想喔。想说你和阿问真的蛮配的,一样喜欢喝热奶茶,喜欢蹲在家里做事,不爱出去玩乐,不喜欢吵闹……真的很像。所以我也很喜欢小华喔。”唔,她怎么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一点也不像是当事者。 我好像快要崩溃了,怎么也按捺不住内心震动的情绪,盯着镜子中的若兰,觉得有些模糊。我的头开始发痛,怎么了?是因为刚才淋雨的关系吗?我发烧了。轻握住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做。 若兰还是从镜子反射中望着我说:“虽然很配,”再一次回头对我灿烂地笑着说:“小华还是不能抢走阿问喔,因为我喜欢阿问。非常喜欢。”嗯?又来了,她一个劲地走到我眼前跪坐下来,眼眶湿湿红红地。没错,若兰的一举一动都牵系着我的神经线,她的泪眼把我原本的忿忿不平给冲散了,心一软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安慰。谁知她又热情过度地从颈部环抱住我,傻眼。 “我紧张到手脚冰冷,阿问不见了。我好难过……对不起,我刚才是太嫉妒你,我知道阿问一定找过你,也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和想法,所以,我嫉妒?99lib?得想要砍人呢……不过,我知道小华是个好人,我很喜欢小华。”呵呵,会不会太夸张啊?该不是想砍我吧,关我什么事情?真是个让人冷汗直冒的表白。没想到这个时候,若兰的外套中掉下来一把水果刀。 我斜眼瞥到掉下来的水果刀,眼睛睁得跟牛眼一样,一把拉住若兰的双臂喊着:“小姐牎你不是玩真的吧?牎”她擤擤鼻涕笑着回应:“呵呵,我开玩笑的啦。刀子拿来切水果的啦……真的啦,苹果和芭乐都还放在门外没拿进来。”骗人,打死我都不信你没切我八段的念头,魂都去了一半,小妮子狠起来恐怕也是很恐怖。菩萨保佑,差一点就上了明天社会版的头条。 起身走到门口看,还真的有一大袋水果……算了,我真的是败给她。原来若兰这么喜欢阿问,这恐怕是她自己从没发现的吧。但有什么办法呢?阿问走了,也没留下什么联络方式。若兰边削着苹果边说她知道的状况。 若兰走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头真的痛得不得了,真难受。窗户没有关,雨还是继续在飘,不时地飘进房里。走到窗边伸手出去触碰到灰暗天空,让我觉得非常落寞。 “小华,如果没有黄子捷,你一定很喜欢阿问吧?还是说,你本来就很喜欢阿问?”若兰的这句话一直回荡在耳边,挥不去逃不开。一个回头故意失去重力似地扑倒在床上。 好吧,来试着对自己说出喜欢的人的名字好了,这样可以更确定一点自己的心意。像念咒语似地嘴巴抵着棉被,喃喃自语地说:“我……我喜欢……啊呦牎在干嘛啊我……”即使对自己先试说一下也不行,喜欢一个人的话怎么能够轻易地说出口呢?我做不到。每说一次,心就会飞一半出去。到最后整颗心都会飞到那个人的身上去,那样反而会更难受。 “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笨蛋。”语毕,我就这么一趴不醒,直到隔天被大哥打来的电话吵醒。这才发现,我又感冒发烧了…… 领了药推开诊所的门,天空还飘着像昨天一样的雨丝,我拉高连帽衣领缓缓地走回去。边走边想事情,一个不小心踩到弯进宿舍侧边工地的碎砖和小石堆,马上就失去平衡往前摔倒在*的积水里,“好痛牎”膝盖直接往前跪倒在地上,超痛的。 药包飞出去躺在前方两公尺处,头还疼着的我缓缓从污水里爬起,唔?药包被捡走了?有个人凑近我身边,一把拉起我淡淡地说:“有没有受伤?”连忙摇摇头表示我没有事,顺势把药包拿回来。唔?好熟悉的声音喔。狼狈地抬起头,啊,我目前完全遗忘的人就矗立在我眼前,是陈绍平。 他双手往口袋里一插,略略倾着身,在离我不到两公尺的地方,和我四目相对。叠上绍平的面容,绍强欲言又止,总觉得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隐隐约约地我从绍平的眼中读出些不寻常。 我们两个在雨中站了好一会,琢磨着该说什么好,“我们去乡公所那边好了,房间很乱,跟打完仗没两样。”撑起微笑比了比乡公所的方向。一半是实话一半是谎话,虽然身体不舒服也不想在外头淋雨,却也不希望把气氛搞得很暧昧,自掘坟墓。最后我往乡公所的骑楼走去,绍平没多说话就一步跨上前,与我并肩而走。 是因为穿黑色衣服的关系吗?总觉得他好像比半个月前瘦了。小茹自杀未遂进疗养院之前,他和绍强在车队算是非常有名的,而听梅芬说毅东是因为绍强介绍才跟着加入。 不知道梅芬去找毅东,现在怎么样了?今天也没有来上课。唔,在乱想些什么啊?所有的事情都快搅和在一块了,脑袋的温度也持续上升。 一到乡公所的骑楼,脑子完全呈现空白状态,刚才的胡思乱想根本派不上用场。老实说,我们彼此也许在这两年之间都改变了许多。“你有看到梅芬吗?”先开口打破僵局,他多少应该知道昨天的情形。 略略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点头:“已经没事了。”..什么意思,是说梅芬和毅东破镜重圆了?还是昨晚梅芬给了毅东一记当头棒喝,他决定痛改前非?“可是梅芬今天没来上课。”我接着说。“毅东昨天受了点伤,可能在照顾他。”难怪都不见梅芬出现也没打电话给我,没事就好。 恍然大悟似地点头,自顾自地微笑着,还用手指玩着花圃里的叶子。这是一个好的结束,不,也许是个好的开始也不一定,重新开始。 “我要回学校念书了。”唔?绍平把双手拿出口袋,特意把身子挺直,听着他的话再看到他细微动作的改变,我停下手边不具意义的小动作。如果脑袋还没有被烧坏掉的话,记得两年前小茹发生事情之后,他就自动休学无心上课。 雨变大了,看着楼梯下长椅边的一摊水,一圈一圈的涟漪,迅速扩大消失,纵逝。整个脑袋还是空空地,身子也跟着僵直了起来,“我总是伤害身边的人,爱我的,我爱的。”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我身边,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东西,要我把手摊开来。 “这个,还给你。”是那一对小巧精致的水蓝色发夹?正当我低头有些不解的时候,随即他用手撩撩我的头发,轻轻柔柔地把我的头发梳顺之后,拿起我掌心中的水蓝色发夹,小心翼翼地一一为我别上。最后他扶住我的双肩直盯着我看,“很好看。”停顿了许久,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骑楼.99lib.下,我们伫立良久。茫茫细雨依旧下个没完,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预感敲着脑门,这一次,也许是最后的回忆了。 绍平冒着雨把我送到宿舍铁门前,我转身扬起头微笑着说:“好好保重。”他也点头叹了一口气,拉高黑色衣领轻轻转身。 “绍平!”我对他喊着,他的身影犹豫地停下脚步听我说话,“看到小茹帮我跟她问好。告诉她牎我很想她。”语毕的时候,雨莫名其妙地突然下得又急又大,可驻足在雨中的绍平背对着我,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正想再喊他的时候,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绍平一个转身在雨中仿佛对我说些什么,不过雨声掩盖了他的声音,“什么牎我听不见啊牎”我又对他喊着。不一会儿,绍平也一鼓作气似的对我喊着:“我会告诉她的!”语毕,他转弯消失在街角。 我拖着恹恹的身体回到宿舍养病。下午四点吃完药,我一直昏睡着,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门外的人不按门铃直接用力捶门。门一开,梅芬差点摔进门里来。她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还带着一个头部包得和木乃伊差不多的人。 “嗨,小华。”半个“木乃伊”开口说了话,“毅东?你怎么搞成这样?坐。”他的笑容有点尴尬。 这时,梅芬没好气地说:“那天差点把我吓死,车头一下失去控制就翻了。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好好爱护自己。”顺便半认真地瞪了毅东一眼,责怪他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梅芬选择了毅东?心头一转,想起黄子扬。也想起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即使是上帝也没有办法让所有的人都得到拯救,‘爱情’不是光靠虔诚就能换来的。” 想着想着就沉重了起来,衷心祝福的微笑僵住了,我只好盖上棉被继续赖床。“可以说吗?”梅芬在征询毅东的意见,“唔,应该可以。但……”毅东斟酌的态度让我掀开棉被用怀疑的神情盯着他俩,“什么什么啦?我要听牎喂,不能欺负病人。” “绍平要回学校念书了。”毅东说,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你知道?”梅芬有点讶异地接着说:“那你知道是为什么了喔?” “他下午来找过我,不过没说什么。怎么了?”我*着太阳穴说。正在这没头绪之际,梅芬突然丢了一枚超大炸弹给我,炸得我体无完肤,“小茹死了。” 我完全傻眼地僵直着脖子看着眼神坚定的梅芬,再把目光移到毅东的身上,他微微点头要我相信这个事实。我抿了抿嘴干笑两声说:“整我啊?怎么可能?啧,乱演一通牎”一定是开玩笑的,沉默,我也不想再听荒谬的笑话。 不一会毅东缓缓开口:“她从疗养院楼顶摔下来,送医不治,当时我和绍平、绍强三个人都目睹她摔下来。”我的心一直往下坠,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咽了咽口水,懊悔地继续说:“半个多月前,我们不是来找你吗?那个时候,小茹在疗养院看到绍平要走就嚷着大哭大闹,绍平只好骗小茹说:‘只要看见太阳变成红色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结果听看护说,小茹从绍平离开疗养院那一刻开始就爬上疗养院顶楼去,靠在墙边晒着太阳,等绍平回来。”说得跟真的一样,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呢? 梅芬看我盯着毅东久久不说话,便接着继续说:“听说,看护在场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当时小茹一直都很乖也没有歇斯底里……为什么会失足掉下来?是因为在楼顶看到绍平的车开回来,非常兴奋地用力向绍平大喊挥手,而身子却过于伸出墙外又不慎踩到地上的小玩具滑倒的关系。”平稳冷静的解释不能让我装作若无其事,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小茹和我,甚至和大家相处的画面。 没有一个人会轻易地被人预料死去的,更何况是自己周遭的朋友,太残忍了。即使不愿意相信也没有办法,梅芬把身子挪到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荒谬惊讶依然停留在我的视网膜,我呆呆愣愣地望着衣橱前的镜子,不能平复。 突然想起在雨中的绍平,想起我还喜滋滋要他帮我向小茹问好的情景,当然也想起他犹豫的瘦长身影在雨中一动也不动的样子。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一个背转身的呢喃又是什么?是啊,小茹就在他眼前死去,他的懊悔也许已经不是我能想像的了。轻轻摘下在凌乱头发上的那一对水蓝色发夹,什么都了解了。我想,绍平是要告诉我说,他没有爱人和被爱的资格。 在了解的同时,我仿佛又重回下午的那一场大雨中,看见绍平就站在雨中掩饰他的泪水。眼泪混着雨水落下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哭泣。 梅芬和毅东为我带来的热粥冷了,变成胶状糊成一块,我哽咽的喉咙无法消受。“我想去看小茹。”我愣愣地说,模糊的余光映着毅东和梅芬欲言又止,“小茹的骨灰已经被她的父母带回南部了,不在这里。”毅东的声音小心翼翼地。 “你是想说,就算我去也不一定能为小茹上炷香吧?”路灯下的积水反光得亮眼,是清楚地要我了解我的罪。“别这样想,不会啦。”梅芬在几秒后突然接了这句话。如果没有猜错,绍平甚至无法参加她的告别仪式。手扶住窗边听着虫鸣,我将身子略略伸出窗外,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我闻到清新的空气却感受不到雨过天晴的快乐。是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我和绍平、小茹构成的三角习题换算到最后,曾经因为我退出而被作废,再又为莫名作废后的不甘掀起一场腥风暴雨,最后,红色的血淋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划上个大叉叉,止住了所有可能,绝了念头。 雨一场一场地落下、蒸发、再循环,几天又过去了。阴雨的天气不再,我的心情也隐约透露着想要挣脱束缚的期望。即使有“遗憾”拖在脚边,不完美的人生,人还是必须继续走下去。 明天会是个阳光普照的日子吧?会吗……会吧。 大四的课已经很少了,大部分的人不是熬夜不正常地睡睡醒醒变得精神恍惚,就是熬夜几天过了头变得异常有精神。我的状况则是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了,连早餐和午餐都没来得及买就溜进教室的那一种。 白T恤一件、滑板裤一条、球鞋一双,一进教室想低头慢慢蹲走到窗边角落的大本营,向来我走休闲路线的装扮早已被定型。才不过一小段路就被同学轮流笑着揶揄说:“耶?小华这么早喔?”“老师,小华来了。”“早上的签到,大哥已经帮你签了。”“小华,你不是来送午餐的喔?”只好一边点头一边干笑地快速通过,再从大哥身边的椅子底下蹿出来,明明一脸气喘吁吁还要装没事,把作品袋往桌上一摆,梅芬便往我这边递来吐司夹蛋和奶茶一杯,我顺手拿来啃了一口。 “上次作品发表我没去,老师有没有说什么?”就是我瘫在床上发烧的那些迷糊日子,“没有啊,老师叫大家自己看一看你的作品……说‘这个人已经躺在医院里,没办法来牎’之类的,哈。”大哥边画速写边笑着说,我一脸错愕说不出话来。 “对啊牎老师说你这星期不来学校也没关系,好好休息。超好的牎我看我们的分数多半是小华的同情分牎”坐在大哥前头的阿忠回头接着说,“怎……怎么说?”我怯怯地问,“我们的分数很高啊!吕老师当指导的组里面,我们这组最高分。呵呵。”大哥啼笑皆非地念着,手边的速写倒没有停。他画出来的动物和人都特别生动可爱,大概是因为喜欢收集一些大大小小的玩具的关系。看着大哥笔下的人物有点出神,我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发起呆来。 上面毕联会长和教授讨论去台北毕业展出的细节,下面同学乱哄哄地互相笑成一堆,台上台下简直是两个世界。坐在前面的梅芬转头向我挑了挑眉毛,像是想起什么事一样把椅子拉到我身边坐下,我心底没个谱也没心理准备会听到什么事情,“怎么了?”一边吃土司夹蛋一边喝早餐奶茶,我呆呆地疑惑着问。“嗯,今天早上子扬打电话给我。”梅芬一开口提起黄家兄弟,我的眼珠马上撑大到快掉出来。 “说些什么?是黄子捷怎么样了吗?”我的手撑着桌边有些紧张。梅芬看到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斜眼瞄着我再用调侃的口气说:“呦,紧张喔?”这家伙明知道我很担心还故意吊我胃口,看样子她最近是幸福过了头,脸一红嘴一瘪,“没、没有啊。”我尴尬地起身走到窗边,手指不安地打着拍子,脑海里乱想一通。 梅芬走到窗边,吸了口气在我的身后轻声念着:“……黄子捷,在美国时间的昨晚八点,动了心脏移植手术。”耳朵接收到黄子捷近况的同时,我缓缓蹲下颤抖的双腿,眼泪静悄悄地不停滑落。这伙人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哭起来,当场全傻了眼地面面相觑。虽然眼泪在掉,却深刻感受到自己的坚强有几两重。最后我用力起身给梅芬一个微笑,她也跟着我笑。 上帝,你的天使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勇敢。我望向窗边蓝蓝的天空,一架喷射机拖曳着白色的线,缓缓扩张,很美。 骑着车和大哥他们挥别,从学校山坡上缓缓滑下山脚。想着黄子捷终于换了心脏,想着相见的时刻不远了,想着他的笑容,想着上帝的伟大。 弯进小巷子,一进房门,我顺势把锁紧的窗户推开通风。“啪——”窗边树上的麻雀全被我惊吓得飞了去,我下意识地吐吐舌头,望向蓝天边勾起淡淡橘红的甜美。唔?那个坐在长椅上的人不是若兰吗,没看错吧? 若兰一个人坐在乡公所的长椅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啊?我赶紧下了楼,半跑步地往乡公所走去。“若兰。”我走到她的面前喊了她的名字。若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说:“小华牎呵呵,你下课了啊?”我笑着点点头坐到她的身边,没有接话。哪里出了问题?若兰的异常沉默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游移,是错觉吗?她难道每天都来长椅这儿等阿问吗? “阿问还是没有消息吗?”我把身子挺直暗自作了个大呼吸,再双手端放在双膝轻声地问。她发呆地把视线移向前方,还微笑着回答我说:“是啊。”突然感到这其中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回头看若兰,忍不住注意到她的打扮穿着,红白细肩带小背心和百褶*,还有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和涂着五彩指甲油的细长手指,最后再配上白色细带凉鞋。妩媚身材一览无遗,毫无瑕疵。脸上淡淡的妆很美,很美的一个天使。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呢?她已经没有疲倦也没难受的表情,比起上次来找我的时候有精神,细微的琐事总挑起我莫名的疑惑,是因为化妆的关系?还是…… “嗯,小华。你知道吗?我很爱阿问,到现在也还爱着他,而且我也相信他一定也不能失去我。”她回头对我说话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坚定自信的眼神,我几乎被那样的眼神震住了。几天不见,感觉到若兰对自己的感情有更深一层的认识,至于是什么更清楚的认识,还没个底。 “我想,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一定是阿问,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代替他在我心中的地位。”甜甜的笑容和最真的告白让我也弯起了新月,点头附和着。她又继续接着说:“不过我仔细认真地想过,也许我还不到那个只对某种饮料有感情的年纪。抱歉,我不想对你说谎。我爱热奶茶,也爱喝柳橙汁,奇异果汁,甚至我没喝过的饮料。” 我想她的诚实确实震惊了我,不管是对或错。 “呵呵,你一定无法理解我的想法,甚至会觉得我很荒谬。很正常。因为我也不能理解你和阿问的生活方式……我会继续在这里等阿问回来,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找我,我知道。”语毕,她看看手腕上的表没有再说话。啧,怎么办,我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想法,不可能说改变就改变。严格说起来若兰错了吗?在我的眼中,她是的,只因为我是阿问的朋友。是啊,不论怎么选择怎么做,若兰都有权选择她想过的生活。 乡公所突然弯进一辆黑色跑车,又是跑车男?这时若兰优雅地起身,还扬起一阵香气,“那,我要走了喔。我还是会来等阿问的。Bye。” 不知道哪里涌出的勇气,趁若兰离去前,我抬头起身拉住她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我是不是很喜欢阿问?那个时候,我没有回答你……”若兰被我扯住一问,表情诧异还带点疑惑的微笑看着我,仿佛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曾问过这个问题,咽了咽口水,我定定地看着她说:“但是我现在可以跟你说,我很喜欢阿问。”语毕,有些尴尬地放开若兰的手臂,真的是豁出去不想活了。死就死吧。“不过,我想阿问的幸福只有你可以给。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幸福。”认真地再补充说几句。 若兰先是愣了愣,然后不到三秒钟竟“噗嗤”一声笑出来,“难怪,呵呵。”她先是笑着吐出两个字,跑车已经在她身边停下等她上车,她拉车门的时候还在笑,到底在笑什么啊?害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了,啧。 “小华,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你,真的。”她轻盈地坐上了车再摇下车窗对我说,随即跑车一弯,扫起落叶一阵,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呆呆地坐回长椅,脑袋一片空白,觉得自己像个笨蛋,我将手肘抵着膝盖再把身子往前倾,最后缓缓地双手掩住脸,好无力。 阿问,你在哪里?你还会回到若兰的身边吗?会吧,是我的答案。那你的答案呢?希望,跟我不一样。 毕业舞会结束后,我就坐在华纳威秀边的长椅上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还有逛街看电影的人潮。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有着什么样的心事?也许他们也跟我一样,想别人都在想什么吧? “哗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短信音,低头按开短信,上头写着:“祝毕业展顺利,绍平。”嘴角扬起浅笑,现在的我们同时都在释怀微笑。这才真的是“事过境迁”啊。 在街上徘徊了一会,呆愣愣的我就在街头驻足,突然之间脑中闪过很多回忆,难过生气的,快乐甜蜜的,悲哀苦恼的,所有人物全都涌上脑海。当脑海出现黄子捷的笑容时,我被身后要穿越斑马线的人群撞倒。发呆半晌后,我才缓缓地看着过往人群各式各样的鞋子穿越,没有一双鞋子的主人停下来…… 唔?前方有一双全新红白球鞋停在离我三米的地方,而且还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眼前。“傻瓜,你在想什么啊?”在还来不及抬头反应之时就被骂了,又被一把拉起往新光三越的路边跑去,刚好跌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低头喘气的男孩,觉得有点面熟。霓虹灯和鹅黄的路灯照耀之下,男孩细柔微卷的头发和略瘦却结实的身材,甚至宽阔的肩膀和手脚摆放的姿势,都很熟悉。该不会是一个很相似的天使也滑落了凡间,闯进我的生活之中?半信半疑的我,轻触男孩垂下的头发想确定线索,想说服自己眼花得把每一个人都刻上黄子捷的影子,又或是我仍正在妄想地做着美梦。 是上帝不要你了,还是放过我了?一度以为再看不到脆弱的天使,竟像个惊喜礼物般地跌进我的生活,在我几乎要放弃之际。是不是即使夏天到了,热奶茶依然有魔法。 可怎么男孩抬头的一个笑容,我便哭了出来。是刚才的假象也让我接下来的行动和视线都出现错乱了吗?骗人,我的眼泪不是听到黄子捷极大可能的死讯之后,就再也流不出来了吗? 好一会我才确定,我面前的这个人的确是黄子捷。我蹲在长椅前,微喘的黄子捷轻轻拉起我拥入怀中:“对不起,你别哭,我回来了。” 这一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稳住自己的情绪扶住我的双臂不舍地拉开,与我面对面认真而腼腆地说:“别哭,你哭起来很丑的。”语毕又注视我良久,我正想反击地跟他拌嘴,谁知他先是一手轻触我眼角的泪之后,自顾自地缓缓倾上前轻吻了我的眼泪。这时的心跳早被他不假思索的举动吓得漏跳几拍,最后他再亮起一个招牌式的笑容,我只能两眼盯着他看。 “干嘛盯着我看,你终于爱上我啦?”黄子捷眯起眼微笑着说。这不是一场梦吗?惨白的脸色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难不成又逃出医院来找我?才这么想他就抚着胸口蹙起眉头,有些勉强。“神经牎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哪里有心情听他油嘴滑舌的,我紧张地挺身坐好生怕他的心脏又出问题,该不会他根本就没有换心脏吧?谁知道他竟故作轻松顽皮地说:“喔,果然是不能太激动。抱你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会让我心脏负荷不了。”话还没说完,斑马线那边过来一群人,黄子捷撑起身子往回看小声地说:“糟糕。” “哥,你没事吧?”这不是黄子扬吗?黄子捷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说没事。子扬身后的是梅芬和毅东。“梅芬,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搞不清楚状况,她的表情好像也带点惊讶,只能和毅东一块摇头表示不知情。 子扬又回头接口说:“他还不能出院就扯着我一定要回国,害得我被医院狂追。他的状况才刚好转两天,老爸不扒了我的皮才怪。”原来黄子捷又逃出医院了,这次还真的是从美国跋山涉水地跑回台湾的,该怎么说?我沉默不语地一开始以为自己有点感动,但怎么觉得有一股怒气从丹田往上攀升,越来越强烈。 在台湾大伙儿纷纷上前和黄子捷拥抱握手说话之后,我沉默依然,这时子扬也可能发现了异样便把我拉到一边,“抱歉,我老爸刚才在美国已经联络台大医院了。等一会得要送他去,我看他撑不了多久。他有答应我等会就去医院,请你别怪他。”随即他走到黄子捷坐的长椅边唠叨了几句,便揪着大伙离开了。 我有些恍惚,是不是太过真实之后反而变得特别不诚恳的关系?是不是太过开心惊喜,反而会让人觉得心头更空洞呢? 看着大伙穿越马路走远,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时候黄子捷走到我的身后,一把牵起我的手走着也不知道到底往哪里去。 走着走着,黄子捷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一抬头才发现我们走到新光三越后头,旁边就是人烟稀少的停车场,没什么人走过来。他撩撩我的头发又蹙起眉,心疼地说:“你又没照顾好自己,是不是又生病了?”天啊,该当医生的应该是你吗?感觉灵敏得要命,他总能察觉出一些小细节。 借着路灯清楚地看见他的五官,经过一再证实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见我两眼直盯着没有反应又笑了,“是我啦,我叫黄子捷。” 我忍住笑意故意倔强地不看他。没错,这就是黄子捷。 旁边的停车场中央有一辆车被路灯照得发亮,看清楚原来是一辆银灰色的奥迪跑车。黄子捷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往那辆车走去。 “是奥迪跑车。”我说,“走,我们过去看看车上有什么。”他若无其事地接着说。我想上帝一定是个拗不过孩子的父亲,我不是他的孩子,黄子捷是。 我朝前看去,马上惊讶地止住步。天啊!这部奥迪跑车后边都装满了新鲜的黄玫瑰,我抿着嘴想忍住自己的感动,黄子捷轻轻地从背后扶住我的双肩,再开车门让我上车,他自己则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似乎还是有些不好。 “你的身体受得了吗?”我担心地问,这时,他突然一手揪起胸口一手握住方向盘,好像很难受。不会吧?赶紧倾过身握住他按着方向盘的手,边抚着他的背边问:“带了药吗?还是我去叫子扬好了!马上!你等我一下!” 我想拉开车门却被他扯回来,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倾上前在我耳边说:“我没事。陪我喝一杯热奶茶就好了。” “喂喂喂牎你这个不老实的烂个性什么时候会改啊?”我白了他一眼用手肘抵着车门,不看他。 “什么时候啊?”听他的声音好像真的在反省,回头认真地向他点头声明,他思考好一会,然后回身看着我说:“很难。”我没好气地赌上一句:“有什么好难的!” 他笑着把手指摊开来一个个要数出来似地说:“很难啊!你看我得先等你不再叫我喂喂喂,等你坦白一点,等你不爱逞强学着依赖我一点,等你每天都愿意陪我喝热奶茶,不分季节。嗯,还有——”他眼睛眨呀眨地又把嘴边的话停顿下来,“还有什么?”故意忍住莫名的感动就直盯着他问。 他轻轻将我拥入怀中再摸摸我的头,好一会吸足了气再认真地说:“还有,等你喜欢上我。” 这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慢慢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和黄子捷好好地面对面,“笨蛋,你不用再等待了。”我说。为了眼前走过的风雨,我决定卸下自己的武装和逞强。 我笨拙地吻了他的唇,坚定地对他说:“一点也不难。我喜欢你。”是的,你是上帝的天使,也是我的热奶茶。 接受到我的吻和告白,黄子捷微微惊讶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一会低头一会抬头,抿嘴又咬唇,兴奋得像个孩子。 嘴边有淡淡的甜味,黄子捷的吻洋溢着甜蜜的温柔。这是热奶茶的魔法吗?正在怀疑时,他顽皮地轻轻吻上我的唇。 温热柔软的讯息传来,我想,是吧。 [二个月后] 银色奥迪跑车穿梭在南部的纯朴之中,悠悠蓝蓝的天空,旷野田边的水鹭被车身的炫亮吓得全振翅飞起。微微和风吹拂配上自然花草的气息,会让人特别悸动和不舍。眯起眼,我幸福地微笑。 “哇?我的方向感失灵了吗?”戴着墨镜的他握着方向盘,孩子气地自言自语。“你是开到哪里去啊?迷路?”我故意调侃他的傻气,觉得很可爱。 “怎么可能?前面有几户人家,你等着,我去问问。”他一脸笑着自信地推开车门又转身拿车上的手机去拨。 “喂牎别逞强啊牎直接打电话问嘛,傻瓜啊牎”我立起身子对他喊着,才说完他一转角就失去了踪影,注视好一会没有动静,我推开车门也循着走去。 走了几步路,脚步被眼前的光景扯住。在前方阳光洒下的纯朴小径,他和他同时出现,并肩笑着,非常熟悉地笑着。 有一股激流冲上了胸口鼓涨着再缓缓扩散开来,促使眼眶迅速湿润,让眼前的两人变得模糊却更耀眼……那是永远也不会消失的温暖,是,一杯热奶茶的温度。 (全文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