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一剑长安》 第一章 渭城少年 大雨刚过,渭城的街道上还撒着点小雨。这点小雨倒也不碍事,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不少小摊贩又重新搭起了摊子,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你还买什么?德春楼的先生又开始讲书了。”听得此话,小商贩狠狠的瞪了一眼那行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顾客被拉走。 小贩摇了摇头,忽然眼前闪过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 “徐小弟,这么急,是不是又挨时先生骂了?” 那青衫少年头也不回的说道:“不是啊,我要赶去听书。” 小贩长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自从德春楼来了之后,整条街一半的大老爷们都只往那德春楼钻,那些听客们不知道背地里被窑子里的姑娘们和老鸨骂了多少回。 在大街小巷里,在女人们的口中,德春楼似乎比温柔乡和十八层地狱还可怕。 小贩想了想,收起了摊子,揣着今天的几文货钱,也朝着德春楼走去。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两军正在对垒,忽然风云色变,金色的大手印竟从蛮军阵中冲出,狠狠的拍向陈彦青大将军,眼看陈大将军危在旦夕,你们猜怎么着?”那说书的先生语气一转,卖起了关子。 诸多听客正听到要紧处,正想听听那忠肝义胆的大将军如何脱身,被这说书的一顿,立马撩起袖子不干了。说书先生看准了火候,立马拿出了一个小盆,只听得一阵阵叮咚响,说书先生满意的收起了小盆,喝了口水才慢慢开讲。 “据说那陈大将军已经闭上了双眼,却没想到,我军阵中一道寒芒陡现,让那金色的大手印顿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提高了音调。 “就是那么一瞬间,一瞬间,陈大将军便被救了出去,那道剑芒也被生生折断……” ……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又悄悄的下了起来。 顿时整个德春楼内便只剩下了雨声和说书先生那忽高忽低的声音。 青衫少年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了小巷子,左右环顾了一下,确定没有人,踮起了脚尖如同准备接近老鼠的猫一样,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探出脑袋看见屋子里没人,这才走进屋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舒了一口气,朝房间走去。 “又跑去哪野了?” 青衫少年被吓一跳,看见站在门口的先生后,立马耷拉着脑袋。 “时叔,我错了。” 拿着戒尺的先生阴沉着脸。 “我去私塾,让你好生在家,你倒说说你去了哪?” “听书。” 先生冷哼一声,走进屋内点燃了灯。 “《诸子百家》,《圣贤经纶》都听完了么?在家讲你又不听。” “不一样,说书先生讲的都是大英雄,大豪杰。” “哦?”先生有些不以为然:“那你说说,你知道了哪些大英雄,大豪杰?” 青衫少年似乎没有看到脸色变化的先生。 “蜀山七侠、阿赞大喇嘛、陈彦青、拓跋宁卿啊之类的。” 听得那一个个名字,先生瞳孔猛的一缩,随即恢复正常。 看到时叔的表情,青衫少年立马追问道:“时叔,你也知道这段故事么?” 时叔嘬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十几年前的事而已,除了你们这些小孩子,年长点的都知道。” 青衫少年立马活跃起来,跑到时叔身边央求道:“时叔,那你和我说说呗。最后怎样了?那大叛徒拓跋宁卿把菩萨符藏哪了?” 时叔一听到这话,脸上青筋暴起,嘴唇微微颤抖,似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摇摇欲坠。青衫少年看到,立马上前扶住。 时叔一挥手,青衫少年摔倒在地。满脸惊愕的看着时叔,他印象中慈祥的时叔。 “徐长安,你记住,天下人都可以骂拓跋宁卿,唯独你不行!” 指着徐长安的手不断的颤抖,在徐长安的印象中,时叔从来没有发过那么大的火。 突然间,时叔颓了下来,一瞬间仿佛老了几十岁。 转身走进屋内。 “罢了罢了,以后谁问起拓跋宁卿,你就按说书先生的说便是了,叛徒就叛徒吧!”时叔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江山易老,几度斑驳;痴儿侠女,奈何情多。”窗外的歌谣穿过了大雨,传到了屋内。 …… …… 白袍长髯的老先生总是喜欢坐在盘根错节的迎客松下,不知道是看着飘在云雾中的剑峰还是面前的棋盘。 那些如白棉花般的云雾竟托起了九座剑峰,从山外看来,只是这云雾太过于浓厚,只能看到貌似椭圆形的山峰。 真正能上蜀山的人才知晓,在蜀山顶峰一眼望去,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自打有人登上蜀山顶峰开始,顶峰之上便没有了澄碧如洗的蓝天。 棋盘上零零散散的放着黑白棋子,老先生看着貌似风平浪静却又暗藏杀机的棋盘眉头紧锁,站起身来回踱步,最终从宽大的袖袍中甩出一颗棋子。刹那间,那棋盘竟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似乎有要崩溃的迹象。 可老先生看见此景却大喜,一道霞光从袖口飞出,直上剑峰。 正在授课的夜千树瞥见一抹霞光,顾不上师弟师妹们惊诧的眼神,快步走出门外,飞身接住霞光。 他还来不及接受双眼放光的师妹们的赞美,便头也不回的直下剑峰。 “师叔祖。”夜千树整理了衣冠,恭敬的站在老先生身旁。 老先生看着要崩溃的棋盘,立马把之前打入棋盘的棋子收了回来,摊开手掌心。 看着满脸欢喜的师叔祖,夜千树低头一看。 一颗介于黑色和白色的棋子静静的躺在师叔祖的手掌心。 棋分黑白,又怎么有灰色的棋子? 棋分黑白,可人能单纯的分黑白么?师叔祖看着疑惑不解的夜千树,摇了摇头,也没点破。 大袖一挥,那棋盘拔地而起,天圆地方从棋盘中脱离化作一条条紫色的光线,在剑峰上空构成了一块巨大的版图,天元与星在中偶尔闪出光芒。 剑峰上所有的弟子都出来看着这美轮美奂的画面,赞不绝口。 忽然间,一抹妖异的红光不受控制飞入版图,夜千树心念一动,背上长剑出鞘,踏剑而上,直追红光。 夜千树双手一拨,看清了那红光所落之处——渭城。

第二章 金蝉脱壳 徐长安并没有因为时叔的发怒而停止去听书。 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忽冷忽热的时叔,根本没放在心上。每天趁时叔去私塾的时候,一溜烟便跑到了德春楼听书。 说书的先生已经把故事从北蛮南征的战争讲到了天马行空的修行者。 那些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修行者。 只是这座小城的人都习惯了知足常乐。 他们喜欢午后闲适的时光,喝一大口甜汤,躺在竹椅上小憩;喜欢傍晚的夕阳,和当家的女人打声招呼,男人们便约上一圈,打起了麻将。 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飞天遁地太过于缥缈,不如回家喝口甜汤,打圈麻将。 所以,德春楼里热闹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便归于平静。 德春楼的掌柜自然是急,不停的催促说书的先生再讲几场有关战争的故事,实在不行编上几场也行。 说书的先生胡子一翘,指着掌柜的大骂,说什么他所说的都是真实故事,近十几年来就那么一场战争,要他瞎编乱造那是侮辱他的人格之类等等。 看得说书先生坚持要说什么修行者的事,掌柜的只得作罢,反正生意也不算差。况且……窑子里的小姐们和老鸨最近见到自己都多了几分笑意。大概是听书的人少了,她们的生意好了,所以见到自己也不似往日一般。并且……姑娘们好像也更卖力了些。 想到那些姑娘,掌柜的便由说书先生去了。 徐长安比较喜欢现在的德春楼,每次去都能有个座位,不用像往日一般被挤在角落里。 看了一眼水钟,估摸着时叔快要回家了,徐长安正准备溜,却被说书先生叫住了。 “长安,今日不用急,时先生遇到一件大好事,一时半会回不了家。”因徐长安每日都来听书,和说书先生也混了一个脸熟。 “什么喜事?” 说书先生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道:“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砸在了你时叔头上。” 徐长安双手杵着下巴,把头凑了过去:“吹牛吧,我时叔那运气,就是捡钱都要摔个大跟头。再说,你都在说书,怎么知道我时叔的事?” 说书先生一笑:“对,大馅饼的确把你时叔砸了个大跟头。我是个说书人,总有人会把有趣的事告诉我。” 徐长安半信半疑的赶往家里,身后传来了说书人爽朗的笑声。 只见门虚掩着,徐长安偷偷往里一瞟,只见里面有人影晃动,想必是时叔。徐长安才要进屋,就被人捂住了嘴,拉往了一旁。 徐长安转头一看,居然是时叔! 时叔收拾了一些东西,拉着徐长安直往城南而去。 城南乃是本城最有势力的王家的地盘,王家在渭城说一不二,有财有势。 时叔直奔王家大宅,令徐长安诧异的是,王家居然张灯结彩,不少人带着贺礼进入王家,那些本城的财主看见时叔,还微微点头示意。 “记住,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张,记得你床底下有封信。”时叔一面打着招呼一边小声的交待着徐长安。 徐长安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他从小就听时叔的话。更令徐长安惊诧的是,看见时叔,居然有一群杂役一拥而上,把时叔给迎了进去,只剩徐长安一个人在外面局促不安的坐着。 来往的宾客们都在说什么恭喜王家喜得良婿之类,徐长安竖起耳朵仔细听,终于知道了事情始末。 三十多岁的王家小姐今日在万花楼抛绣球找佳婿,时叔恰好经过,避让不及,绣球竟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时叔的怀里。 徐长安终于知道说书先生所说的“大馅饼砸了一个跟头”。 王家小姐已经三十多岁了,这个年龄段已经是黄花老姑娘了。 也不是她不嫁,只是这王家小姐生的膀大腰圆,十分凶悍,光体重就抵得上四五个男人。 按理说,以王家的财力,嫁个女儿应该不愁。可是,经过几次抛绣球之后,所有和王大小姐结婚的男子都在当夜离奇死亡。所以,才会出现时叔避让不及被绣球砸中的情景。 时叔和新娘子一起走出大堂,不少人看向时叔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仿佛此时时叔便已是一个死人一般。 “你听说了吗?三个月前的王家女婿大婚之夜摔了一跤就摔死了。” “还有,半年前的王家女婿结婚第二天被人发现吊死在树上。” “真不知道这位新郎官是什么死法?” 在别人喜堂上说这些事本是极其避讳的,可在这王家小姐身上发生的事,太过于邪乎。嘴长在别人身上,王家也不好说啥。 “喂,小兄弟,你说这个新郎官能再活几个时辰?”徐长安感觉肩头一沉,满脸黑线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徐长安看了一眼那酒醉微醺的少年,颇为嫌弃的把搭在肩上的手拿开。 那少年毫不在意立马又把手搭在了徐长安肩上。 “我和你说啊,我表姐结婚十几次了,最长的一个也就活了十二个时辰。” 说着还掰着手指头数到:“其中有三个是在婚宴上就死的,五个六个时辰……我看这大叔身体单薄,还有点儒雅之气,估计不出三个时辰就会被我表姐给克死。要不,我们来打个赌。”少年似乎没有注意到徐长安逐渐变黑的脸色,仍然喋喋不休。 “那是我叔!”徐长安揪住少年的衣领,举起了拳头。 “新郎怎么了!”一阵惊呼传来,徐长安放下那少年,立马朝内堂挤去。 徐长安并没能挤入人群,只是远远地看见时叔嘴角还有白沫,便被人抬了出去,王家的人熟练的收拾屋里。 徐长安悄悄的摸到王家后院,忍住悲哀,却发现一群黑衣杂役把时叔的尸体抬走了,他便缓缓的跟在那群杂役身后。 王家把时叔放进早就备好的坑里,趁着夜色把时叔埋了。徐长安有些愤怒,想来这王家早知道时叔会出事,非要让他结婚,他这才想起来,刚才进入后院,就发现这后院活脱脱就是一个灵堂,挂满了白布。 徐长安不知道的是,这并非王家故意所致,自此王家招一个女婿死一个之后,王老太爷下定决心要给自己女儿找一个命硬之人,可这人又怎么那么容易找到,只能看缘分了。所以每到结婚,王家都是前院红事,后院白事。王老太爷就喜欢有一天这白事灵堂白设,可惜,这后院从来没让王老太爷失望过。 待得王家之人草草的将时叔安葬之后,徐长安这才到那连名字都没有的墓碑前,看着安静的墓碑,徐长安突然想起了这十几年的陪伴,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时叔,你最喜欢烤鲶鱼,改天我给你烧来给你。时叔,你这一走我怎么办,你一走,村口的寡妇肯定不待见我。” 徐长安一边抽泣,一边抹着眼泪说道,不过若是时叔真的听到这话,不知道会不会跳起来给他几巴掌。 徐长安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徐长安立马钻进旁边小树林。 皎洁的月光下,小树撒下一片阴影。 “这时老头是属耗子的么?居然又不见了。” “这时老头最擅长的就是金蝉脱壳,不然我们也不会找了他这么多年。”徐长安小心翼翼的趴在草丛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看着把坟掘开的几个黑衣人。 “那王家要不要处理了。”一个黑衣人说着还用手刀比划了一下脖子。 “算了,我们的目标就是这老头,不要引起太大的动静。”说着,一群黑衣人便潜入黑夜中,消失不见。 徐长安再也忍不住,跑到时叔坟头一看,只见棺材里只有几件新郎服,徐长安想了想,把棺材盖好,埋好,带着满腔的疑问回到了家里。

第三章 追踪 第三章追踪 趁着月色,徐长安摸回了家里。 他记着时叔的话,在床底摸索了一阵,可一无所获。 想了想,徐长安整个人趴到了床底,每一块青石板砖都仔细的敲打,终于让他找到了。 搬开青石板砖,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小匣子,匣子里放着一封信。 徐长安立马拆开。 才看到第一句话,徐长安就笑道:“死老头,我就知道你没事。” “长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大概已经走了。你不用来找我,你也找不到。我知道,你现在的脑海中一定有很多的疑问,不过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才看到开头,仿佛时叔就在自己耳边絮叨。 “为什么我要走,答案很简单,因为有些人一直在找我们。你从小就一直问我,为什么我们要从一座小城辗转到另外一座小城,我现在告诉你,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徐长安似乎能看到时叔此时凝重的表情。 “我也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也想看着你结婚,生子。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我所能左右。你记住,贴身戴好匣子中的玉符,赶往云梦山,那里有一些你想要知道的答案。还有,一路上注意安全,尽量朝着人多的路线走。或许,你这一走,便是一生。” 徐长安把信放下,很明显时叔当时很急躁,所以信都是那般简洁。 他端详着那枚玉符,一个似笑似哭的佛陀栩栩如生。徐长安和时叔这些年走南闯北也去过不少寺庙,寺庙里的佛陀大多都是宝相庄严或者慈眉善目,从未见过这位佛陀,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不过他还是听从时叔的话,把那佛陀贴身放好。 “云梦山。”徐长安牢牢的记住了这个地方。 徐长安本就是个聪明的人,把今天的所见所闻一捋,就得到了不少的信息。 时叔信中所说那些找他们的人,应该就是在时叔衣冠冢面前的那些人,二时叔去娶王家的大小姐也是为了让王家的喜事做个掩护,毕竟结婚是大事,人多口杂,方便逃走。 至于时叔不提前告诉自己的理由,徐长安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三条。 第一便是时叔知道有人来找他们的时候便已经来不及和自己商议和安排了。恰巧王家大小姐丢绣球,时叔便借此机会,寻找脱身之法。 第二便是那群黑衣人找的是时叔,时叔引开他们自己也能够安全,带着自己还会拖累时叔。 第三便是这云梦山,云梦山里必然有极其重要的信息,所以时叔引开他们,让自己去取。 想通了这些关节,徐长安便放心的睡了下去。今晚那些人大概会去找时叔,所以自己很安全,便倒头大睡。 山上,带头的黑衣人抡起拳头,狠狠的砸向了一棵大树,那棵大树应声而倒。 “可恶,又让这老耗子跑了。”黑衣人的眼中突闪精芒。“回去,他不是带着个小鬼来参加婚宴么,我们去找那个小鬼。”一群人便消失在黑夜中,直奔渭城而去。 天刚亮,徐长安把那封信给烧了,收拾好细软便出了门。 刚出巷子,就迎头撞上了一个陌生人。 互道了句抱歉之后,那人便立马问道。 “小哥可知道这巷子里住着一位姓时的先生?”徐长安立马警觉起来,不过并未表露出半分。 那人来回审视着徐长安,看得徐长安心里一紧。不过从小到大撒过不少谎,他也具备了很强的应变能力。所以在认识与不认识的答案中徘徊了一秒,他便立刻给出了答案。 “你说的是时先生么?他家就在前面左转第二间就是,不过人就不好找咯!” 那人再度看了徐长安一圈。 “这大家都知道的啊,那时先生被王家大小姐的绣球砸中,现在估摸着在王家大宅里睡觉哩。”徐长安很轻松的回道。 “多谢小哥了,不妨直说,时先生是我故友,却不曾想如今落得一个好姻缘,真是可喜可贺。看小哥这身行囊,不知小哥打算去哪?” 人家都把自己的目的给编了出来,徐长安只好继续装傻说道:“不是快要秋收了嘛,我得顺着江边去帮我外婆,外公去的早,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实在是抱歉,那就祝小哥一路顺风了,我也要去祝贺故友了。” 徐长安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巷子,思索了下,便朝着江边赶去。 而那个陌生人再度拦了个人问路,确认徐长安所说为真,看了一眼徐长安的背影,放下疑虑,便朝着时叔家走去。 家里没人,桌子上只有一个空了的匣子和一堆早已经凉了的灰烬。 一行人面面相觑,他们自问未走漏任何风声,没想到却两头扑空。 没追上时叔不说,昨夜去王家找徐长安,也是一无所获,没想到今早来到这里,却发现被这叔侄俩摆了一道。 昨夜他们只是在人群中远远的看了一眼徐长安,相貌并未记清,又如何能找到? “豆腐脑,新鲜豆腐脑!”一阵阵的吆喝声由远及近,领头人使了个眼色,手底下的人立马会意。 “等下。”担着豆腐脑的商贩被叫停了下来。 “老丈可知道这家人去了哪里么?”那商贩也是个实诚人,便直接回道:“时先生不是入了王家么?不过说来也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那商贩接着回道:“按理说他侄子徐小子也应该在王家啊,不过我刚刚遇到他,背着个包,急匆匆的就走了。” 那藏在屋内的首领眼中露出精芒,示意继续问。 “老丈可知道这徐小哥去了何处。” 那老商贩笑了起来:“我们卖货的,怎么好问这些。” “那可知道是去了哪个方向?” 老丈摊开双手:“就在这巷子里遇到,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啊。” 首领微微点头,便放开那商贩,让他走了。 “愚蠢!”那首领不知道骂的谁。 向徐长安问路的那人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说去江边,我们是不是去追?” “不,他认出了我们,那我们出城,朝着山上找!”首领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第四章 曲鲶 泾河的水很清,几株悠然自得的水草在蓝天白云下尽情的摆弄身姿。河边有不少歇息的行人,他们或是行脚商,或是村民,都聚集在这个小小的茶棚里。 有钱的商人在茶棚内有单独桌子,还有茶具。至于那些本地的村民或是没多少钱的大汉一般都是店家拿个大碗,倒上一碗,棚边上这么一坐,从怀中捧出自家的大烟叶子就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老实巴交,从不与客人争执。 “还请您老换个地儿抽,这正当风口,我棚子里还有好几位妇道人家。”说着还有意的朝棚内瞟了一眼,两三桌上有客人,其中一桌上坐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 这抽烟的汉子看了一眼店主。 “还请先生换个地儿,这茶钱算是我的。” 抽烟的汉子没有答话,往前移了两步,整个人暴露在了烈日下。 可那炙热的风仍然呼呼的朝着这边吹,棚子里的妇人又咳嗽了几声。 店主再次出来:“劳烦老先生换个当口,这风还是吹了进来。” 抽烟的老丈斜了店主一眼:“这是你家的么?” 这朝天大道说不上是谁家的,自己只有这棚子。这老丈就这么在烈阳下暴晒也讨不了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非要用烟去熏那妇人。 那妇人叹了一口气,朝店家挥挥手,示意店家不用再理会。 棚子的斜对面有一株大树,树下的道士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老丈有何烦心事,来聊两句,不准不要钱。” 老丈本是信道之人,但看了一眼留着两缕胡须的道士,没有一丝仙风道骨之气,和那些江湖骗子一般无二,心中便更加的不悦。 这老丈也是个性子直爽之人,冷哼一声:“不准我把你这破摊子给砸了。” 那老丈走到了树荫底下,茶棚里的空气终于恢复清新,店主朝道士投来感激的目光。 “若是准了呢?”道士这么一问,老人脚下顿了顿:“那我就给你钱呗。”往后不自觉的退了一小步,道士看在了眼里:“好,五文钱一签。” 老丈虽有些意外,还是从道士手中的竹筒中抽出一签。 “中下签!” “何解?”这些江湖术士骗人的惯用手法,若看你春风得意,必会抽到上及上上签,讨要几文赏钱;若是愁眉苦脸,必然抽到不好的签,必会用破解之法坑你一笔。 “难难难,行路难,内室不宁,庸人自扰。” 老丈眼神一凝便问道:“这话怎么说?” 道士看了一眼老丈,老丈冷哼一声,撒下五文钱排成一排,放在了他那桌子上。道人看了一眼,仍然没有作答。 “你这是何意?”老丈愠怒。 道士瞟了一眼五文钱。“这只是抽签的钱,我可没有义务为你解签。” 老丈大怒道:“那你要如何!” 道士指着前方的道路:“此去三十里外有一间私塾,那先生多收留流浪儿,若我说的满意,你送五十两银钱去,如何?” “若是不满意呢?”道士听得这话,挠了挠头,好像这话很是熟悉,便答道:“那你砸了我这摊子。” “老丈必是烦心家里事,而是多半是为了儿子!”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烦心。” 道士一笑道:“老丈虽然身穿粗布衣服,可我看面相所得,老丈乃大户人家。不过,贵在子,而不在你。” 老人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那我在这先恭喜老丈要抱孙子了。” 老人再度冷哼一声。 “您儿子应该是常年在外,一年回家一次,你便怀疑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 老人的目光立马由不屑变成了惊讶。 “签文上说了,庸人自扰。” 老人低下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可若不是……” 道士一笑道:“那便生下来再滴血认亲,若如今不善待,真是你孙儿,那你如何自处?” 老人看了一样棚子里的妇人,低声对道士说道:“五十两我会派人送去。” 说完,老人便径直走了。 不一会儿,一辆轿子过来,停在了那孕妇的面前。 妇人走了上来:“多谢先生,奴家也当送五十两银子去给那先生。” “不必,你公公的算卦钱他会给。” “这只是奴家对那位收养孤儿的先生一点敬意。” 算命的听得这话,也不便多说。 随着轿子的远去,徐长安也走出了茶棚。 “小兄弟,请留步。” 徐长安转头看向道士。 “我送小兄弟一句话。” “若过藩篱,必经山途。” “多谢。”徐长安背着包袱往前走去。 徐长安看着眼前的两条路,在那迟疑。 一条路便是顺着河道而行,另外一条路便是依山而上,两条路都通往云梦山。 似乎是受到了之前一幕的影响,他的脚鬼使神差般迈上了山途。 爬上山徐长安这才发现,山上的栈道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他的面前只有一道悬崖,崖下是波涛汹涌的泾河。 他有些无奈,自己怎么就信了那道士的鬼话。 转过身去,却看见了几个黑衣人。 一袭黑衣,却显得风尘仆仆,他还在其中看到了在渭城的问路人。 “小子,你可真奸诈,让我们沿着山路追了好几天。说!时万里在哪,那符又在哪?” 对于这两个问题,徐长安可真是有心无力,若知道时叔所在,自己又怎么会他们堵到,至于什么符,听都没有听说过。 看着渐渐逼近的众人,徐长安一步步的后退。 中午的太阳很是刺眼,特别是在这悬崖边,徐长安心里开始怀疑,莫非今日便要被他们抓住?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似乎是有些耳熟。 “跳下来,不要怕。” 徐长安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转身投入了汹涌的泾河。 …… 徐长安入水前似乎看到一只巨大的怪物。 并没有想象之中呛人的河水和窒息感,入手处全是湿滑的感觉,就像下雨天爬上带有青苔的大石头一样。 黑幽色的皮肤,鱼类特有的粘液让它看起来很油腻,甚至额头上还有点青苔,两只大眼睛犹如铜铃般大小,厚厚的嘴唇把整张嘴撑得很大,两缕胡须在水中自由飘荡,就像河岸边的水草一样。 这是……一条大鲶鱼! 徐长安低头一看,自己正趴在大鲶鱼的头上。 徐长安虽然没有去过海边,也没有见过海,但他听人说过海里的霸主,那足有半座小山大小的鲸鱼,徐长安看着这大鲶鱼的身形,随意的一个摆尾,河里便翻起一阵巨浪。徐长安估摸着这大鲶鱼比鲸鱼也小不了多少。 从高处落下,即便有大鲶鱼接着,徐长安的脑袋也是越来越重,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 一座破庙伫立在竹林中,风一吹四周沙沙作响,让人想了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 火光摇曳,没有想象中香艳的女鬼,只有一个道士,穿着宽大的袍子,嘴很大,留着奇怪的八字胡,长长的快要塌到脖子附近。 徐长安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他明明记得看到一条大鲶鱼的,怎么醒来的时候自己在竹林。 “臭小子,还不进来。”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徐长安上下打量着这道士,越发的觉得这茶棚边算命的道士像一条鲶鱼。 “老夫叫曲鲶。”老头瞅了一眼徐长安,看得徐长安心神一凛,似乎所有的秘密在那一眼之下都坦露无疑。 “不错,老夫就是那条巨鲶,也是那个道士。” 在那些怪异小说里,徐长安看到过许多妖,他们一旦出山,必将山河色变,翻江倒海,气宇非凡,哪会像这个老头一般平凡。 “道长,我真的没钱,你要骗的话去骗别人吧。”徐长安说着还揪了一下曲鲶的八字胡。 曲鲶气得胡子都歪了,这个臭小子居然把自己当成了江湖骗子。 “臭小子,在河里是谁救你的,你都忘记了么?” “我当然记得,一条巨大的鲶鱼,为了报答它,我决定以后都不吃鲶鱼了。”徐长安自来熟,坐在了地上烘起了衣服,一点都不见外。 “你……” “我听说书先生说过,那些妖怪都凶神恶煞的,哪像道长一样和蔼可亲。” 曲鲶听得徐长安这样说,心里很是受用,捻了捻自己长长的胡子,突然转头露出巨大的鲶鱼嘴,嘴里长长的牙齿,黝黑色的皮肤上,两颊的长须随风飘荡。 “妖怪是不是这样的?” 徐长安抬头一看,只见宽大的袍子上长着一颗鲶鱼脑袋,大叫一声头一歪再度晕了过去。 当徐长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透过竹叶撒下了一片稀稀疏疏的光影,清风吹过,旁边小溪里的溪水不停的撞击石头,发出好听的声音,就像是大自然在耳边轻声呢喃一般。 清风袭过,万里无云。 徐长安摆动了下受伤的手,并无痛感,他不用拉起袖子看就知道伤口上抹上了一层药。此刻的他居然有着远超出同龄人的沉稳,看着墙角的枯草堆,他躺了上去,闭上了眼。 从渭城到泾河,自己就因为时叔的一封信,长途跋涉近千里。 一幕幕不停的在它脑海里旋转,一个个问题也在他的心里打成了结。 这时候,听到门外有响声,徐长安立马闭上了眼。 那人看了一眼徐长安,摇头骂道:“臭小子,老子亲自去找野味,你居然还在睡觉。” 甩了甩宽大的袍子,曲鲶也没理徐长安,抱了点枯草和昨夜剩下的柴火,去外生起火来。不一会儿,屋外一阵阵的浓烟直奔屋内,还夹杂着一阵阵烤糊的肉味…… “肉不是这么烤的。” 曲鲶没说话,把蒲扇往前一递,徐长安接了过来,娴熟的起火,翻烤。 “你怎么会的?”曲鲶有些疑惑。 “自小跟着某人到处跑,他只会教教书,这些事情当然得有人来做。”徐长安拢了拢散在额前的头发,盯着曲鲶说道。 徐长安心怦怦直跳,他在赌,赌这条大鲶鱼认识时叔。 曲鲶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不怕我?”从昨晚的被吓晕,到现在的淡定,变化实在是大。 “我相信你是妖怪了,只不过你若要害我,又何必救我。” 大大的脑袋上的小眼睛突然眯了起来,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如果我不想分享呢?” 徐长安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在这朝阳清风里,额头上居然有一小层细细的汗珠。 “你烤的肉快糊了。”听到这话,徐长安猛然一愣。 “毕竟是孩子,姓时的估计也没时间教你什么。”听到这话,徐长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关于时叔,十几年来徐长安对他的认识只不过是一个古板的教书先生,喜欢穿着一身的青衫,对村口的大媳妇小寡妇都丝毫提不起兴趣,似乎他的生活就是带着他在一座城市与一座城市之间穿梭,教一座又一座小城里的孩子识字念书。 曲鲶接过徐长安手里的烤肉咬了一口:“还不错,没想到他还会烤肉。” 徐长安低着头:“他不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带着我走过一座又一座的小城,没有什么能留下他,包括那些长得不错的寡妇。”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却一直一个人。” 曲鲶笑了笑,看着在回忆中的徐长安说道:“你还不了解他,如果有一天你也曾站在高处看群山,又怎么会因为一粒灰尘而折腰。” “我从来不知道他还这么厉害,他被王府的奴役拖着出去的时候,就像一条死狗。” 曲鲶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么说他?” 徐长安夺过曲鲶手中的烤肉:“当时的他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说说又怎么?”说着咬了一口肉,“呸”的一口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肉,比渭城王大妈家的臭酸菜还酸。” “渭城王大妈?” “没。”徐长安说着又把烤肉还给了曲鲶。 “山猫肉。” 徐长安没说话,朝着溪边跑了过去,不一会儿,手里提着几条活泼乱跳的鱼回来了。 “我总感觉有人要挨揍。”这是徐长安回来看见曲鲶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徐长安低头看看手里的鱼,又看看曲鲶长长的胡须,提着鱼跑回了小溪边。 “他也挺喜欢的吃鱼的。”徐长安回来的时候讪讪的说了一句。 曲鲶没看他:“我也挺喜欢吃熊孩子的。” ...... 徐长安最终还是咬牙吃了一个曲鲶递过来的猫腿,他发誓,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难吃,看着大快朵颐的曲鲶,徐长安微微的叹了口气。 “我也不喜欢吃山猫肉,又酸又臭,不过吃着就是爽。” 徐长安不明白曲鲶为什么爽,难道因为猫喜欢吃鱼? “当时我还小,被一只老猫给叼了去,要给它才生下孩子的老婆好好补补。” 徐长安心里一愣,这时才想起来,渭城里的老医师们都常说鲶鱼对于催乳和滋补都非常的不错…… “后来呢?” “后来,一个古板而又不喜欢小寡妇的教书先生救了我。”曲鲶的嘴角带起了一丝笑意。 …… 午后的阳光有些燎人,空气中也有一股子热气,竹叶也焉了不少。 “那些人估计暂时找不到你了,你身上的气味在河里也被我清洗了,他们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曲鲶瞥了一眼徐长安继续说道:“记住,先去你要去的地方。”说完之后,曲鲶狠狠的咬了一口山猫肉,朝着河边走去。 徐长安目送着曲鲶的远去的背影,耳旁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臭小子,以后见到那老头一定要和他说我救过你!。” 徐长安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巨吼:“这很重要!”

第五章 一梦 云梦山。 似乎是座很古老的山,古老到山脚的居民不知道为什么叫云梦山,他们只知道他们的长辈都这样叫,他们长辈的长辈也这样叫。 入秋的季节,山脚一片黄澄澄,麦子也因为这收获的季节而欢欣。半山腰已有点点白色,山脚的人们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景,山脚秋季,山腰却是冬季。 人们被祖先严令不许登到山腰,老老实实的在这山脚种地,娶妻,生娃,然后再种地,再娶妻…… 只是漫长的岁月过去,祖先的严令就像秋天的树叶一样,被吹进麦田,埋到了地下。 枯叶能化作养料,守着的严令却没有任何的“养分”,漫长岁月过后,甚至连闲谈也难以提及这个奇怪的严令。 年复一年的无聊日子,总有人想着把日子过出点新意,年轻的少年们在一个秋天穿上冬衣,向着那白雪覆盖的山腰出发。 一天,七天,一个月,三个月……许多年前,那几个少年成为了不遵严令的反面教材, 许多年过去后,山上下来了几个年轻人。 看着完全不认识的村民和一片残垣断壁,看着那些依稀有些熟悉的面孔,几经询问,方 知世上已过百年。 大梦一场,已过百年,家人作古,故友难寻。 那个年轻的老人们似乎能感受到父母朋友失去他们时的痛苦,他们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搭起木屋,守着这座神秘的大山。 “少年人,可是要上山?”徐长安面对着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上山要有几个条件?” 徐长安对于这座山完全不了解,只是凭借着一张地图就来到这里,他哪里知道需要什么要求。 看着一脸严肃的却又老气横秋的年轻人,徐长安试探的问道:“要交钱?” 老气横秋的年轻人叹了口气,原来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要上这山,必须无亲人在世,无妻儿在侧,无朋友可想,对这世间也无了念想。” 徐长安一愣道:“确定你说的不是死人么?” “若是世间真有这样的人,那他和死了又和区别。”年轻人说着,拿起扫帚扫起了落叶。 徐长安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年轻人身上那股萧条之意。 一瞬间,他想到了离开他的时叔,一直没有见过的父母。自己此时仿佛一个孤儿,常年的穿梭于一座又一座的小城之中,能让他想得起的朋友也没几个。 年轻人一愣,摇了摇头,放下扫帚,关上了门。 徐长安抬起脚,迈出了步子。 面前的大山,对他有着一种难言的且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从秋到冬的过渡显得是那么的自然,途径道上的树叶也越来越少,慢慢的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四周也极为的寂静,似乎这里是树的世界,除了树,便没了其他生物。 风也渐渐的大了起了,徐长安单薄的道袍上也结起了一层薄薄的霜,路边的树上不时的有清脆的声响,那是树上的冰断裂声,渐渐的地上的雪也厚了起来,每走一步,都会咯吱作响。 风雪渐渐的大了起来,大到快要看不清路。 徐长安凭借着之前的记忆,一步一步朝着前方的山洞走去。 走近了山洞,徐长安揽了揽额前硬邦邦的头发,擦了擦眼睛。终于看清了“入梦”两个大字。 洞中没有冰,没有风,甚至有点温暖,只是有些黑,徐长安一个趔趄,伸手一摸,似乎头上有了一个洞,只是之前太冷,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一路跌跌撞撞,徐长安摸到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再也支撑不住,躺了下去,很快的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上,“滴答,滴答”落到了平坦的地面上,在这山洞里发出回响。 那些血落到了地面上,如同是滴入油灯的油,那块平坦的大石头从四周到中心慢慢的发出了湛蓝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慢慢的聚拢,把徐长安包围了起来。 “滴答”再一滴血落下,那些光芒突然冲天而起,透过洞顶,直冲天宇。 徐长安仍然睡的很香甜,“咔嚓”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断裂,他胸前的玉符也发出了微弱的红光。 蜀山,迎客松下。 闭目养神的师叔祖突然睁开了眼睛,双眸中射出一道精光,手指不停的拨动棋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朝着山下扔了一颗棋子。 渭城。 这个时节,渭城的雨和窑子里银子一样,来得很快。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三个月前渭城多了一个人,一个奇怪的人。 他每天穿梭在渭城的每一个街道,每一座酒楼,只是抱着剑静静的坐着或站着,也不与人交流,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今日的雨刚刚停歇,他坐在酒楼的窗边,也没点菜,只是桌子上放着一壶茶。 卖伞小贩卖力的吆喝,行人不停的抱怨,还有些小贩的哀叹声,全都落入了他的耳朵里,这座活生生的小城也进入了他的耳朵里,他能捕捉到整个小城的声音,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声音。 突然,远处的天空蓝光闪过,他的眼里难得的出现一丝诧异。空气中夹杂着一个奇怪的声音,很急促,很刺耳,就像马车在青石板街上刹车的声音一样。 他一挥手,一颗被摩擦得周边有些焦的棋子静静的落在手中,他把那棋子放在耳边,然后提起长剑,朝着城门走去。 阳光很灿烂,可是山谷里却有些阴冷,偶尔有风吹过。 遍地横尸,红色的鲜血汇成了一条小溪,猩红翻卷的皮肉下已有不少的虫子在蠕动,几只秃鹫不停的在天空中盘旋。 几只秃鹫时而低璇,时而高翔,生怕从捕食美味变成美味。 一只胆大的秃鹫停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它急速而又迅捷的俯冲而下,快速的啄了一口,立刻又飞上天去。 一瞬间,不少的秃鹫披着黑白色的衣裳,用他们的尖喙狠狠的啄向尸体,发出了满足而欢快的叫声。 “哇”一声啼哭响起,一片片秃鹫从地而起,遮蔽了天空,须臾散去。只有那嘹亮的啼声依旧在山谷中回响。 这时候,一双大手从满地尸体中抱起了这幼小的婴儿。 在这臭气冲天的山谷中,看着四周的残肢,轻叹了声:“天下熙熙攘攘,往来皆为利,可我只希望你这一生平安无事,你就叫长安吧。”说着,黑袍人抱起了孩子,走出了谷外。 徐长安费力的想看清那黑袍人的脸,他也想看清楚那个叫长安的孩子。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张脸,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明明很近,却又感觉很远。 接着,一幕幕的画面又在他的眼前闪过。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个老和尚一指压在了那个孩子的眉心,徐长安猛的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上已有一层汗珠。 “那个孩子是自己么?”徐长安一只问自己。 想了许久,没有个答案,徐长安这才审视起了周边的环境。 身下的石床发出了湛蓝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山洞,除了一张床之外,整个山洞里只有一些碎石和山顶不断滴落的水珠。 山外,一柄长剑到了山脚,剑上下来了一个人。 看着眼前的被一层淡蓝色光罩笼罩的山,眉头都挤在了一起,想了许久,他从包里摸出了一张符纸,写下四个字,轻轻一吹,那符纸化作了一只千纸鹤,飞向空中。 他呢喃道:“云梦禁地。”

第六章 烂柯人 徐长安从蓝色的石床下跳了下来。 他感觉浑身的轻松,身上好像也没有了疼痛,头上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他想,时叔来的目的大概就是让他看到那段记忆,本应该属于自己,但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 蓝色的光芒慢慢的聚合,最终在床前化作一个长袍,颇有几分儒雅之气的光影。 “时叔。”徐长安呢喃道。 他本来有很多疑问,可是当他的脑袋里出现黑袍人抱着孩子出走出山谷的画面之后,反而没有了那些疑问。 一个把你从死人堆抱出来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怀疑他的安排? 那道光影慢慢凝实,时叔还是那样的严肃,脸上看不出悲喜。 “长安。”时叔的声音很温柔。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看到这光影,也不知道小时候的事你能想起多少。也许,你来到这里的时候,你的世界观已经被颠覆了,并且经历了很多事,但这都是命,你得接受。”时叔说着,还叹了口气。 “你叫‘长安’,我和你父亲都希望你能一世长安,但是世事哪能皆如人意。不过,你想经历什么样的人生我们没法决定,我们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你的手上。” “你可以选择在任何一座小城里,做一个小财主,娶当地最漂亮的女人,生一堆的孩子,根据自己的想法,做任何你想做的生意,开家酒楼或者开个当铺,平安而平淡的过完这一生,这也是你父亲最初的愿望。” 时叔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 “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寒玉床下有一个小箱子,里面的银票足够你过完这一生。” “而另外一条路则需要尽力无数的艰难困苦,无数的磨练,最终你能得到什么,我也不敢确定,但我至少知道一点,你能真正掌握自己命运。当然,你也有更大的可能找到你的亲生父亲和母亲。” 时叔的眼中出现一丝凝重和期盼。 “如果你选择后一条路,那么寒玉床下有一个机关,你按下机关之后将会知道该怎么做。不过我得提醒你的是,如果你按下机关,所有的银票将会被销毁。长安,希望你做出不会让你后悔的选择。”说完之后,时叔的光影就消散了。 徐长安的脑袋很乱,如果是不知道自己被时叔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他,那么他肯定选择那一箱子银票。回到渭城去,把德春楼盘下来,每天都和那些公子哥一样,摇着折扇躺在椅子上听一天的书,从早晨到傍晚。回到家之后,好好的教导自己的孩子,让他好好的念书,请最好的先生,教他文化,教他做生意,然后把生意给儿子,自己依旧每天优哉游哉的去听书,去听曲,富裕而又轻松的过完这一生。 他抓抓头,陷入了犹豫。 这十几年来,他从来没找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没和时叔问过。因为他知道,很多家庭也没有自己和时叔生活的平淡和快乐。 当他的脑袋里出现时叔抱着他走出山谷的画面时,他迫切的想知道一切,也想知道自己父母究竟是谁,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上到底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按下了床下的那个按钮。 …… “咔嚓”一声,徐长安眼皮一跳,有些小后悔,伸了伸手……似乎想抓住那被毁掉的“幸福”。 消失的光影再度出现,只是此时的时叔异常的严肃。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我只能给你指出第一步路,以后怎么做,完全看你自己。” “切记,保管好你身上的玉符,它和你的命有关。其次,你要努力成为蜀山的亲传弟子,至于怎么成为,全看你自己了……”时叔似乎话未说完,光影突然消失,床上只留下了一封信和一个小小的瓷药瓶。 徐长安喊了一声“时叔”,空荡荡的山洞里只有回音在回应着他。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不少,而且吃了丹药之后,虽然只是穿着破烂的道袍,却丝毫感受不到寒意。 信里面让徐长安吃了这药,然后去参加蜀山弟子选拔,能增加几率,徐长安丝毫没有犹豫,一口吞下药,顿时浑身燥热,一阵阵蓝光似乎要投体而出,徐长安只听到声脆响,似乎什么东西破碎,来不及多思考,一阵剧痛传来,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落。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让他痛不欲生,不停的在地上打滚,不知道过久,那种疼痛如潮水一般退去,浑身黏答答的,他用手一摸自己的额头,摊开掌心一看,只有一层黑黑的泥垢,徐长安颇为嫌弃的甩开,向四周打量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能够整理的地方,便直接冲出了山洞。 徐长安此时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也能想象得出来,此时的自己应该和只泥猴子差不多。 暮气沉沉的年轻人躺在竹椅上,眯着双眼,惬意的享受着金秋。 一股恶臭传来,比村里猪圈的气味还浓烈,面前突然多了一个泥猴……哦,不,是个泥人。 “有水么?”徐长安的声音中带着急迫。 当徐长安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新衣服,浑身清爽。 目若朗星,齿如编贝,肤若凝脂。用来形容此时的徐长安再也贴切不过了,若非眉目未变,这年轻人怎么也认不出徐长安来。 “你在山上遇到了什么?”徐长安才想开口,突然想起了时叔那严肃的面孔,再想到时叔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告诉自己这些事,立马闭上了嘴,瞪大眼睛看着这年轻人。 那年轻人也没恼,只是淡淡的笑道:“我叫卿九。” 卿九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 “下面这个村子叫做梦安村,谁也不知道第一批祖先来自何处,村子里只有洛和卿两姓,而我,是当个整个卿氏宗族年轻一代的老九。” “我们卿、洛两氏有一条共同的祖训,就是不许任何人上山。那一年,我才十八,我、洛承和洛灵儿不遵古训上山,我们出发的时候是春天,结果一路上经历了春夏秋冬,我们一直走啊走,除了每天经历春夏秋冬之外,便是在不停的行走,我们不知道饥饿,也不知道劳累,只知道寻找。” “直到有一天,山上来了一个人,一个奇怪的黑袍人,背着一块大石头上山,下来的时候才把我们给带了出来。” 徐长安心头一震。 黑袍人……那是时叔么? 卿九继续说道:“当我们出山的时候,那黑袍人趁我不注意,不知道给了洛灵儿和洛承什么东西,出来之后他们便了无踪影,只留下我一个人。” 那卿九清秀的脸突然变得有些狰狞:“你知道我们在里面过了多久么?” “永和九年!”卿九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徐长安在脑袋里迅速搜索“永和九年”的相关信息,终于想起了说书人口中的故事,那个故事也是永和九年,细细一算,徐长安怎么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年轻人是那个年代的人。 “一……百年前?” “准确的说是一百一十五年前,我出山已经十五年了!” 卿九突然一笑,笑得让徐长安有些发毛。 “刚才的澡洗得舒服么?” “舒……服。” “那就好好睡一觉吧。”卿九的声音似乎有奇特的魔力,徐长安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七章 药 水珠滴答滴答往下落,发出一股霉味,仔细听来,还有啮齿动物咀嚼食物的声音。 徐长安抬起了头,尽力的撑开耷拉在一起的眼皮。 昏暗的烛光下,卿九很虔诚捧着一个瓷碗,犹如书画家欣赏绝世画作一般,眼睛里都发着光。 “醒啦?”卿九的声音很温和,犹如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一般。但是,他的视线并没有离开那个普通的瓷碗。 “水……”徐长安的干涸的喉咙里只能吐出这个字。 卿九拿起瓷碗,郑重的包了起来,然后从桶里打出一瓢水,不耐烦的递到徐长安的嘴边。 喉咙每一次的蠕动,在卿九看来就是生命的一次新生,它是多么的有活力,多么的有生命力……和求生欲。 卿九笑了,很温和的笑了。 徐长安喝了水,喉咙里还是犹如火灼一般,想讲话,只能发出两声犹如兽类低哑的嘶吼声。 “别急,想讲话么?”卿九说着,掰开了徐长安的嘴,放入了一颗碧绿色的丹药。 过了良久,徐长安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为什么?” 卿九脸上展现出一丝迷茫,突然脸色一边,狰狞的拉着徐长安的领口吼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说完,卿九哈哈大笑起来,回音在这阴森的地方显得有些恐怖。 等卿九缓和下来,他又立马换了脸色,颇为温柔的对徐长安说道:“别担心,等会你什么都知道了,累了罢!我帮你擦擦脸。” 说完,卿九真的抬了一盆水回来,仔仔细细的帮徐长安擦拭起来。 本就洗过澡的徐长安经过卿九的擦拭,竟有些明艳动人。 “啧啧啧,若你是女孩儿,我可能舍不得把你做药。” 卿九的指尖划过徐长安的脸颊,指尖传来一丝冰凉,徐长安似乎猛然间清醒了不少。 擦好了脸,没等徐长安发问,他坐在桌旁往那煤油灯里添油,那火苗猛的窜了起来,把四周照亮。 密封的空间,潮湿的土地,发霉的空气中带着一股腥味,不仔细闻根本辨别不出来,几只老鼠在墙边不知道啃什么东西,灯一亮,便吓得四散而逃。 “你觉得怎么样?”卿九摊开双手,颇为自得的像徐长安炫耀道。 “这都是我一点一点自己挖出来的,有了这地方,我才能够维持生命,延续着村里的神话。” 卿九的双眼通红,看着白净的徐长安就像猎物一般,舔了舔嘴唇。 “我让你死个明白,来这里的每个人我都会告诉他们真相和心里话。你知道的,那种心里藏着秘密的感觉真的不舒服。” “这一切要从那个黑衣人说起。”卿九坐到了座位上,慢慢的讲了起来。 “我们当初一直在山里打转,历经四季。虽然苦闷,但好在洛灵儿陪着我们,她是个可爱的姑娘,村里所有小伙都喜欢她,可是啊,她从来不对其他人假以辞色。只是,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们仍然喜欢她,慢慢的,引起了村里的姑娘们的不满,她慢慢的没有了朋友,每天只有我和她哥哥洛承陪着她。”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都很焦虑。后来,她每天和我们讲故事,讲笑话,逗我们开心,我们不用劳作,不会饥饿,慢慢的我开始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可是那一天,那个黑袍人上山了,背着一张巨大的石床。灵儿很善良,去告诉那个黑袍人此地的危险和神异,毕竟我们在里面那么多年,可以说是对这些地方了如指掌。”似乎是想到了洛灵儿,卿九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没想到那黑袍人却毫不在意,仍然朝前走去。看到那黑袍人不领情,我和洛承都没大在意,反而是洛灵儿再三提醒黑袍人,不过最终那黑袍人淡淡一笑,只留下一个背影,继续上山去了。” “很久之后,黑袍人回来了。他问我们想不想下山去,洛灵儿和洛承自然是很高兴的,只有我有些闷闷不乐,因为下了山之后就再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灵儿在一起了。”卿九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愁容。 “我们跟着黑袍人,居然真的下山了。一方面能见到家人很开心,另一方面就是和灵儿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可是,看到灵儿和洛承那么的开心,我也很开心。” 徐长安知道他口中的黑袍人是时叔,时叔把他们带下来不是很好么?为什么卿九会变成这样,时而疯狂,时而温柔,感觉一副皮囊下藏着两个灵魂。 “下来之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不是我们所熟悉的世界。” 卿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波动,似乎和说“今天午饭吃的是蛋炒饭”一样平淡而简单。 “世界变了没关系啊,至少灵儿还在。可是,我们料想不到事情发生了。”卿九的语气中透露出恐惧。 “我们开始变老了,一下山,手上开始出现皱褶,脸上也出现了皱褶。灵儿受不了,不停的哭闹。” “最后,黑袍人背着我给了洛承和灵儿两块令牌,让他们去修行。” 卿九的神情再度变得狰狞:“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他们就看着我一天天变老,然后死去,他们去修行,追求长生?” “还好,我有它。”卿九把那个碗拿了出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用它喝血,我能保持容颜不老。而且,体内会产生一股气劲呢!” 卿九用手轻轻的挑着徐长安的下巴:“你和他们不同,你上山能引出和那黑袍人一样的蓝光,肯定疗效更好。要不是我这碗没有反应,我也不敢和你动手呢,修行界的人我可惹不起。” 徐长安知道自己此时在卿九的眼里就和长生药一般,自己就是他活下去的“药”。 卿九拿出一把刀,在灯火下,反射出一片片寒光,显得异常的锋利。 刀锋触及手腕,冰凉的感觉。徐长安内心显然是不想接受这种感觉,可是此时的他浑身无力,连伸伸手指头都做不到,更别说做出任何抗拒的举动了。 鲜血顺着手腕流下,卿九立马用碗接着,那碗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在表达着他的欢愉。 “果然,你的血和其它人的不一样,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嘹亮的声音。”卿九涨红了脸,显得很兴奋。 等到差不多有半小碗血的时候,卿九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徐长安,随意的帮徐长安包扎了下,兴奋的端起碗就喝。 “你……”卿九突然抱住了腹部,在地上翻滚起来。

第八章 封魔和圣物 血液通过喉咙流入体内,如同热油锅一般滋滋作响。 卿九浑身燥热,一股股热气从体内喷薄而出,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 徐长安的血液就像蚂蚁遇到洪水的威胁一般,缩成了一团,在卿九的体内横冲直撞。 卿九脑海里一片混沌,温度似乎要把他融化,身上的长袍早已被他撕碎,那个小碗“哐当”一声也被他打落在地。 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冒了出来,双眼犹如大红灯笼一般,在这昏暗的地下室里很是显眼。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卿九咬紧了牙关,坐了起来,浑身颤抖着拿起了小碗。 卿九记得这个小碗上一段密密麻麻的字符,曾经查了好久的典籍,才勉强翻译出来一小段,似乎是一段练气法门,可卿九无论怎么练都没有感觉,最终放弃了。不过,他也在偶然之中发现了小碗的另外一个功效——用小碗喝血能让他延缓苍老,充满活力。 卿九此刻感觉一股气劲在体内乱窜,突发奇想依照着小碗上的法门开始引导体内的那股气息。忽然间,卿九喉咙一甜,一口鲜血不偏不倚正好喷在了小碗上。 …… 夜千树的眼中全是忌惮。 “水恨生,你来此地作甚?”夜千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 那名叫水恨生的黑衣男子并没有答夜千树的话,怀中长刀一横,冷声道:“让开!” 看着夜千树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水恨生两弯娥眉紧紧的凑在了一起,脸庞上展现出一丝怒意。 “滚开!”如同愤怒的野兽般低声咆哮。 夜千树没有多说,长剑出鞘,直指水恨生。 “你打不过我的。”水恨生淡淡的说了一句。一人作为正道蜀山大弟子,一人作为邪教圣山少教主,自然相互比较了解。 “你又能打败我么?”夜千树反问道。 作为正邪两道年轻一辈的代表,他们交手已有数次,每个人都是一胜一负,之后便再也分不出胜负。 “你想今日分出胜负?或者生死?”夜千树淡淡笑道,因为他太理解对手了,他知道水恨生是个怎样的人,不会为了一时之争,而忘了来到此地的目的。 “我教圣物会在此地出现。” 夜千树眼神一凝:“那我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好”水恨生说完,收起长刀,坐了下来。 夜千树心里有些诧异,面对着水恨生,也收起了长剑,看了不远处的梦安山,也坐了下来。面对棋逢对手的敌人,他也不敢妄动。 突然,梦安山方向传来了一阵声响,似乎是山体坍塌坍塌,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阵密集的碰撞声。 夜千树身子微动,水恨生看了他一眼道:“坐不住了?” “你都坐得住,我怎么会坐不住。”夜千树淡淡笑道。 夜千树忽然看向远方,天边隐有长虹飘动。 “那是什么?”夜千树心生感应,沉声问道。 “我教圣物出世,两湖三洞的人自然也要来捧场。”水恨生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夜千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也知道了水恨生为什么这次淡定了。 “半年前,你们出海是为了找天机阁?”水恨生没有回答。 天机阁,天底下最为神秘的组织,传言能够看破天机,预测未来。当年蜀山有难,有身着白袍,袖口绣有星辰的天机阁传人直上剑峰,预言蜀山之劫。可惜的是,当时的凌道上人视其为江湖骗子,将其赶出了蜀山。 可谁也没想到,半年之后,蜀山九座剑峰几乎被攻破,凌道上人也身死道消。 水恨生没有否认,反而是淡淡的说道:“待会两湖三洞的人来了,保不齐会不会伤了什么人。” 夜千树看着山脚下安居的人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邪有邪道,我们还看不上几个凡俗。” 夜千树眼神一凝:“你还知道什么?”夜千树忽然站了起来。 “封魔剑体或者说是封灵剑体。”水恨生饶有趣味的说道。“当年那位被封入了一个婴儿体内,那婴儿却被人带着逃走了,并以莫大造化干预天机。从此,那婴儿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最近,天机突显,那个婴儿已快要成年。我不知道你们名门正派找这个孩子是为了杀了他和他体内的那位或者是心有愧疚,解开封印,还孩子一个无上资质?” 夜千树心里无数个念头闪过,想到了十五年前的蜀山之难,立马有了决断。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要人,你寻物,互不干扰!要知道……” 水恨生抬起手止住了夜千树的话,直接朝着云梦山掠去。 夜千树看着水恨生的眼神有些复杂,此番他全程处于被动,而那个年轻人,云淡风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 崩塌的地下室,不少双眼通红的老鼠逃难似的跑了出来。 夜千树远远地看见这些老鼠,隔空一掌,气劲犹如波纹般散开,如同一把把利刃把老鼠切开,染红了地面。 夜千树闭上双眼,散开灵识,双手向上一抬,所有石块都自动飞向了两边,露出了一个深坑,坑里躺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夜千树把少年抱了上来,从怀中拿出丹药给少年服用了下去。不多时,少年悠悠转醒。 “你是谁?” “来这里干嘛?”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吃人的老鼠?”夜千树见徐长安才醒,就立马问道。 “下……下面还有人。”徐长安很虚弱,说完这句话,夜千树也没废话,直接让他坐好,闭上眼睛细细感应起来。 看着夜千树迷惑的眼神,徐长安笃定的指了一个方向。 夜千树示意徐长安后退,抽出长剑,往前一斩,一条巨大的裂缝出现。 一个人被一个红色的光球给包裹住了,如同在母胎里的婴儿。而一个古朴的小碗就漂浮在他的怀中,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那个光球慢慢的向上漂浮,最终落到地面,那小碗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看着那被血液弄得粘稠不堪的碗底,还有因为坍塌露出的数十具骨架,夜千树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他杀的么?” 徐长安虚弱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地牢里太黑,看不清,我只知道他想喝我的血。但是,他喝了我的血就像发疯了一样,到处乱撞。” 听得此话,夜千树目光一转,立马看向了徐长安。 拉过徐长安的手,双指并作剑诀,一道剑气立马打入了徐长安的体内,徐长安浑身暖洋洋的,无比舒服,身上出现了一道绚丽的蓝光。 “果真,是封魔剑体。” 夜千树再度看向卿九,目中的杀机越发的强烈,瞟了一眼云梦山,脑海中浮现那个骄傲的年轻人的身影,最终还是放下了为卿九捏的剑诀。 他怎么也没想到,封魔剑体居然和圣物的契约者凑在了一起,更没想到的是,因为徐长安血液的刺激,才激发了这圣物与卿九签下血契。 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魔头出现,必有剑仙入世? 徐长安服下丹药后,已经没有那么的虚弱了,转头一看被血染红的地面,立马转过头去干呕。 “他专门抓人来放新鲜的血液喝,人死了之后就把尸体丢给老鼠。” 上下嘴唇打颤的徐长安问道:“那为什么不杀了他?”徐长安的声音很冷,仿佛要着牙说出来的。 “他是你的。”说完,夜千树看着逼近的长虹,带着徐长安跃上长剑,化作一道长虹,直奔天际。 水恨生看着昏倒在地的卿九和他一旁的小碗,再转头看向夜千树消失的方向。 “真是个骄傲的人,不想欠我什么吗?”

第九章 蜀山杂役 “师叔祖,人已经带回来了。”夜千树恭敬的站在迎客松前。 师叔祖没有讲话,只是点了点头。 “弟子查过,是封魔剑体无疑,只是……”夜千树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说吧。” 夜千树立马恭敬的回道:“只是他的体内不知道封了什么东西,本人也只是凡俗……全身一百零八窍完全封闭,这剑体……” 看不出师叔祖在想什么,仍然盯着那棋盘。 夜千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师叔祖辈分高的吓人,连自己的师傅,也就是蜀山的掌门人在师叔祖面前也只有低头挨骂的份,更别说其余几位峰主。这不,就因为这时叔祖一句话,九峰峰主全都闭关去了。 “废了么?” 师叔祖似乎在思考什么,想了一会儿才接上他的话。 夜千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依弟子拙见,应该是废了……” “和我说说经过吧。”说完转过头去对着棋盘。 夜千树说完后,瞟了师叔祖一眼,看着面无表情的时叔祖,夜千树的心怦怦直跳。 夜千树的看了一眼师叔祖的棋盘,只见白棋的大龙的被封,险象环生,不禁发出声来。 “说说这棋局吧。”师叔祖面带微笑看着夜千树。 夜千树本身也颇爱围棋,听得师叔祖吩咐,立马说道:“黑棋尽得三个大角至少两个大边,白棋中部大龙被围杀,只占得西南一脚。形势不容不管,实空和目数也小得可怜,只怕……” 说到此处,夜千树停了下来,因为此刻局势并不焦灼,就如同三条巨蟒绞杀一条小蛇,没有任何的机会。 “只怕什么?”师叔祖鼓励的看着夜千树。 “只怕白棋没了任何的机会,若想赢,只能看奇迹出现了。” 师叔祖微微一笑,捻起一枚白棋,轻轻放下,白棋顿时有了一丝的希望。 “这……” “天下修士,本就与人斗,与天斗,若看到可能出现的结局就放弃,那我们修什么行,修行本就是要从不可能中抓住可能。”师叔祖看着已有一丝曙光的白棋道。 夜千树默然,师叔祖一席话,让他茅塞顿开。 “这是未来正邪的形势,也是为什么让大半蜀山闭关的原因。” 夜千树恭敬的回道:“弟子明白了,弟子这就让他上九峰。” 师叔祖摆摆手:“他现在在哪?” “杂役房。” 师叔祖嘴角浮现一抹笑容:“算了,那是个有趣地方,若他真是那曙光,也会照耀进九峰的。” 师叔祖顿了顿,接着问道:“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徐长安。” 一山两湖三洞,这就是当今邪道或者说是魔道的势力分布。 一山称尊,两湖称霸,三洞一方称雄。 一山,便是指的圣山。 水恨生走到大殿,一路走来,两边全是青铜灯,灯柱上刻着一个似笑非笑,舌头伸得很长的脸。加上幽暗的通道,让人一看就怵得慌。 “参见圣主。” 带着青铜面具的圣主声音有些嘶哑:“拿回来了么?” “拿回来了,只是……”水恨生顿了一下。 “说!”圣主似乎对着圣物很在乎。 “圣物好像自动和一个叫卿九的人达成了血契,除非圣物自动脱离,否则……” 青铜面具小的双眼眯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这件事。圣主也是个果决之人,手一挥,左右心腹立马上前:“听令,以后卿九为我圣山准圣子,等他入视海境,即为我圣山圣子。” 不仅水恨生大惊,就连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对圣主这个决定感到不可思议。 圣主冷哼一声:“不就一个圣子,我还没死呢!没这权利了么!” 大殿内的小骚动立马被压了下去。 突然间,水恨生嘴角溢出鲜血,脸色也白得可怕。 圣主走下来,抓起了水恨生的手,水恨生只感觉一股热流到达自己四肢,顿时舒服了不少。 给水恨生喂了一颗药,圣主冷声道:“两湖三洞的人真的越来越无法无天,看来要敲打敲打了。” …… 徐长安在夜千树的背上的时候,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看卿九的样子,自己的血似乎很珍贵,生怕这白衣长剑的小白脸把自己给吸了。然而,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特别是当他站在“杂役房”三个大字面前时。 我的血不是能够帮助别人长生么,怎么就成了杂役了? 门口胖管事满脸谄笑地迎合着夜千树,当夜千树说要把徐长安留在此地时,更是哈腰掉头称事,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好这位小老弟的。 徐长安拍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油腻的大手,郁闷的看着“杂役房”三个字发呆。 “上人,你看是把这位小老弟安排在哪?” 夜千树自小在九峰上修炼,又怎么会知道这俗世之事,甚至他连杂役是干啥的都不知道,只是听说蜀山九峰下有个杂役房,心想都属于蜀山,就直接把徐长安给送来了。 夜千树思考了下,说道:“你看哪里舒服就让他去哪吧。” 徐长安就这样被夜千树三言两语送给了杂役房,准确的说是杂役房的膳房。 当夜千树走了之后,胖管事把徐长安夸了个遍,什么肤若凝脂,貌似潘安,天神下凡,英武雄壮等,只差没把徐长安当祖宗给供着了。 不过徐长安挺受用的,自打从云梦山下来之后,自己都开始喜欢摸自己了,说是肤若凝脂那绝对不夸张,貌似潘安也勉强当得上,不过说到天神下凡他就想到了夜千树御剑的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像他一样御剑乘风。 胖管事姓何,亲自把徐长安送到了膳房。 一进膳房,便看到了两个大胖子。何管事一进房门,立马指着一个胖子道:“张大胖,徐长安就交给你了,和你学着炒菜。如果长安受到一丁点委屈,我就是天天……被你打,也要把你弄出膳房。” 何管事前半句话怎么听怎么有管事的威风,可这后半句却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了。 对于何管事的威胁,张大胖不置可否,待得何管事前脚才出大门,张大胖立马喝道:“徐长安是吧,去和他们洗菜去。”说着手一指,指向了两个骨瘦如柴的人,端着菜盆子,在洗着不知名的食材。 徐长安一看洗菜三人组和炒菜两人组的体型便知道洗菜肯定不是什么好差事,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只能拿起菜盆走向井边。 “哐当”一声,膳房的大门被何管事给一脚踹开,大声吼道:“张大胖,你是不是想死了,说了让你好生照看,怎么能让长安小少爷去洗菜呢!” 张大胖才想发作,何管事立马把他给拉到了一边,悄悄的露出了一个小小的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御”字。 “这是?”张大胖一惊,有些迟疑的问道。 何管事眼神瞟向了徐长安:“诺,这就是托那小子的福,有大人物给了我这令牌,让我照顾好着小子,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直接到峰顶展示令牌,他会从九峰上下来。” 张大胖的眼睛里充满了羡慕:“这小子不会是某个内门弟子的私生子吧?” 何管事摇摇头:“这倒不像,那位大人看起来年轻得很。”何管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对张大胖说道:“等着,那位大人还有东西给他呢!”说着,何管事屁颠屁颠的朝着徐长安跑去。 徐长安拿着手中的包裹,才想拆开看,突然感觉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张大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笑眯眯的对着徐长安说道:“长安小兄弟,累了罢,快过来歇歇,洗什么菜啊。”说着,便跑了过去:“放下,放下,这等粗活哪能让小兄弟干。”看得张大胖这幅德行,洗菜的两人和另一个胖子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徐长安则打了个冷颤,张大胖这种眼神他见过。 渭城的大老爷们去找姑娘时就是这种眼神,徐长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顿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莫非……

第十章 张大胖的幸福小厨房 张大胖一步一步的走近徐长安,徐长安的心怦怦直跳。 自己从云梦山下来才变得这么帅气逼人,莫非连女孩子都没见到,就要被这死胖子给“糟蹋”了?虽然自己好看,但也没兔儿相公们那种气质,那般风情万种,那般惹人怜爱啊! 当张大胖走到自己身前,离自己不到一公分的时候,心似乎快要跳出了胸膛。 徐长安屏住了呼吸,看着张大胖的手慢慢靠近了自己…… 张大胖立马弯下了腰,帮徐长安整理了衣服上的褶子。张大胖抬起头来,看到涨红了脸的徐长安。 张大胖疑惑的问道:“徐少爷,您怎么了?” 徐长安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此时的张大胖怎么看,怎么人畜无害。而且……张大胖改了称呼,徐长安也不是一个笨人,立马就想通了各中关节。 徐长安清了清嗓子,照着记忆中的富少爷们的姿态朗声问道:“你叫什么?” 张大胖一看这范儿,一听这语气,立马回道:“我叫张天宝,您叫我张大胖就好,以后还得徐少多多提携。” 徐长安大手一挥:“没问题,以后跟着哥混。” 膳房的工作简单而又繁琐。为外门弟子做三餐,听起来很简单,可是徐长安自己看着他们做了几次都觉得繁琐。 于是他便每日游手好闲,仿佛是这膳房的主人一般,张大胖屈服于那块令牌的淫威之下,只能在这膳房好生的供养着这游手好闲的大少爷。 蜀山分为内山和外山。 九峰为内山,而他们所处的地方则是外山。外山有着几百的外山弟子,而他们的目标就是在十八岁之前打通三十六窍,成为内山弟子。 杂役,就是负责帮外山弟子处理杂物的人。 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的招收都在每年的九月份,通过一系列测试就能成为外门弟,或者家族给外山捐款捐灵石等,也可以成为外山弟子。 不过后者此生也只能成为蜀山外山弟子了。 躺在竹椅上,听着张大胖的介绍,徐长安摸着下巴,突然问道:“那我们这等杂役,能不能成为外山弟子或者内门弟子。” 张大胖立马回道:“当然能!蜀山有教无类,只要你没犯什么大错且资质够,那就能。”徐长安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张大胖又立马说道:“不过对于资质的要求很高。” 徐长安不知道自己的资质如何,不过似乎想起了什么,从竹椅上“腾”地弹了起来,跑向我卧室。 他把夜千树送的包裹给打开,里面有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御剑诀”。 …… 徐长安才得到御剑诀的时候是激动的,当他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尝试运气时,发现自己体内毫无反应,他还问过张大胖没有资质的人修炼会怎样,张大胖回道:“我看过那些修行的人,打坐的时候头顶会冒烟。” 徐长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顿时就觉得自己是那个没有资质的人。 不过,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发觉张大胖偷偷看武侠小说,里面的主角独孤求败就是练一种头顶冒烟的功夫。 ……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了一个月,徐长安的御剑诀还是毫无进展,不过身体倒是好了不少,慢慢的有了胖子的雏形。 一些什么人参,虫草等在凡俗界很名贵的药材。在这里,不过是一些富贵人家的外山弟子的定时点心,而那些弟子又怎么会自己动手熬制,都是丢给了张大胖弄,每次熬制好,徐长安他们先尝过了,然后剩下的加点水继续熬着,再给那些弟子送去。 因为徐长安的到来,看着洪家三兄弟被欺压的有些可怜,便让张大胖也分他们一份汤。不仅如此,他还会把那些汤带给一些外山资质高的弟子,和他们称兄道弟。 张大胖每次都心疼得牙花子酸。 徐长安自小混迹于各座小城,沾染了一身的江湖义气。来了一个多月,就结交了不少外门弟子。特别是一些没有背景的弟子,就喜欢徐长安这种自带市井侠义风范而且又大方的杂役。 况且,相处下来,他们也觉得徐长安有种大哥的气质,嚷着叫着要和徐长安做兄弟,拜把子。 徐长安也经常借“好兄弟”们的令牌自由的出入外山的藏书阁。藏书阁中也没有什么功法,只有些杂文趣谈和一些奇珍异兽的介绍。再者,有功法也比不上蜀山赖以成名的御剑诀啊。 甄氏,衮州城的大财主。 甄有财,甄氏花了大代价送进蜀山外门的嫡子,也是花钱进蜀山的典型代表。说白了,这种依靠着送钱进来的蜀山外山弟子,只不过是家族想借着蜀山的大旗让他在家主的斗争中多点筹码而已。蜀山自然知道这些人心思,可也懒得管。一是仙人也得吃喝拉撒,再者就是若这些外山弟子成了家主,日后蜀山的弟子们出入世俗不管是红尘历练也好,还是斩妖除魔也好,都能提供不错的助力。 不过,蜀山也有蜀山的规矩。若是其家族为非作歹,鱼肉乡里,即便他倾家荡产也难进入蜀山的大门。 衮州甄氏,在衮州风评向来不错,且蜀山内门就有甄氏子弟存在。 甄氏每年都花费不少的银两在蜀山上,最让蜀山满意的是,他们每做一件好事,例如施粥放粮等,都以蜀山门生自称。故,蜀山在衮州也是尽得人心。 甄有财就是衮州甄氏现任家主的嫡孙。同时,也是张大胖最大的大财主。 作为衮州首富的嫡孙,甄有财的带着的药材可是不少。每隔三四日,便会送些药材来膳房。 而且这人极怕吃苦的东西,张大胖每次帮他熬汤都是放上十分之一的药材配上一锅糖水,两人倒也都满意。 一人满意药材之丰富,另外一人满意补汤之味甜。 在膳房内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若不是拆房子,那必定是甄有财来了。每次听到这个声音,张大胖的小眼睛便眯了起来。 甄有财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带着一个圆顶小帽,身上全书长命锁之类的挂饰,走起路来便叮当作响。他提着一大堆药材,进门就喊道:“张大胖,我的药材又来了,怎么这两天的汤有些淡,是不是山外假货太多了,这次我特意带了些有年份的来,老带劲了。” 张大胖努努嘴,这汤不得淡么?原来只是两个人分,第二次就给他们送去,现在六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分,熬上七八次才给他们送去,就是百年老参,也得淡呐! “家里面老是带些药材来,让我好好提升提升,争取进入内山。”甄有财说着,脸上还浮现出了向往之色。 张大胖没有打扰他的空想,接过药材就递给了洪家三兄弟,洪家三兄弟自从徐长安来了之后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不少,乐呵呵的接过药材,卖力的处理起来。 “诶诶!”甄有财猛然惊醒过来,他看到了什么?! 洪家三兄弟洗人参把根须全部给拔了! 这三人是想着东西不是自己的不心疼吧,甄有财立马跑了过去把人参抢了回来。 他靠近张大胖,露出了衣服兜里的一块黄连。 “大胖兄弟,你看这些家伙不会珍惜。要不,你亲自动手,上上心。这人参可老难得了,家里面都是费了大力气才给我弄来了这么一支的,纯正的百年老参。”甄有财没有注意到张大胖的表情,哈喇子都要流了出来,一只手握着那块黄连往自己怀里塞,眼睛却盯着那支巨大的人参。 刚想着百年老参,没想到百年老参就送上门来了。 “你放心,你放心。”在甄有财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张大胖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把甄有财恭恭敬敬的给送了出去。 当甄有财出去之后,张大胖两眼发光,一把就抱住了那支大参。 “老大,要不要我们洗。”洪家三瘦兄弟凑了上来。最近因为徐长安分配的关系,洪家三兄弟也对张大胖亲近了不少。 “滚!”这可是张大胖的宝贝,他怎么舍得真的就帮甄有财这小胖子把这少说也有百年的大参给熬了。 张大胖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突然有了想法。 他把大参放回了自己的屋里,同时拿出了一只小参,让洪家三兄弟洗干净。 “记住,不许和徐家小少爷说起,否则……”张大胖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洪家三兄弟被他这么连哄带吓,不停的点头称是。 张大胖掏出了刚才甄有财给的黄连,递给了洪家三兄弟。看见洪家三兄弟明明欣喜若狂却又唯唯诺诺的样子,张大胖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第十一章 瘸子和黑猫 这件事徐长安丝毫不知情,对于他来说,张大胖贪污了多少药材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每天依旧去基本没人的藏书阁,然后找个僻静的地方尝试修炼御剑诀。 他如同往日一般,早上便去了藏书阁。 说是藏书阁,更不如说是一间破屋子里面放着一些杂书更加贴切。 瘸子每天都坐在门口打盹,进入藏书阁的弟子向他出示令牌,他抬起昏昏欲睡的眼,拿起笔在本子上做下记录。接着双眼皮又不受控制的往下耷拉。 弟子们看来,瘸子就是瘸子,一个平凡的瘸子。 可负责教导外山弟子的训导先生们都知道,那个满脸胡渣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天只会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瘸子绝对不简单,至少这么多年没见他有什么变化。 春去秋来,几番寒暑,那瘸子就像峰顶那棵迎客松一样。 他依旧一瘸一拐,依旧满脸胡渣。 瘸子每天守在门口,拿着笔记录着一进一出的弟子们,他并不知道弟子们的名字,也不认识弟子们,可是他知道徐长安前次来的时候不是用这块牌子,也不是这个号数。 他懒得戳穿,也懒得管,并不是因为这个人给他一丝熟悉的感觉,而是他真的懒得管。 徐长安今日并不是来看奇闻异录的,而是想找找看这藏书阁有没有什么书能够帮助到自己的修行。 修行这御剑诀没有任何的进展,身体毫无反应。 看了一圈,很显然,这藏书阁里的书没用。 他把大部分的典籍翻了一遍,奇珍异兽认识了不少,粗浅的练气法门也不少,可就是没用。 当然,他也有了心理准备,若是这藏书阁有用,也不会门可罗雀,这书柜上也不会有一层厚厚灰,书柜也不会咯吱作响,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也不知道那些财主捐的银钱都用去哪了,他想了想夜千树的长剑和那一袭白衣。嗯,那些东西应该很贵。 柜子上雕刻着好看的花纹不能掩饰这是个破柜子的事实,就像徐长安手里有蜀山御剑诀也不能就说他是修行者一样。 不过那些花纹上却是有一些细小的抓痕,痕迹还很新,应该是有猫一类动物借助这花纹跳上去,这些动物真是心大,不怕这柜子塌了。 才想着,这柜子就咯吱作响,书柜顶上滑下来了一个巨大的鸟窝。 鸟窝倾向了徐长安,那书柜也倒向了徐长安。 恍惚中好像听到了叫声,徐长安来不及多想,顺手把鸟窝护在了怀里,蜷缩成一团。 整个的藏书阁就像长方体骨牌(多米洛骨牌)一样,整个藏书馆的书柜都躺在了地上。 徐长安抱着那个鸟窝从烟尘弥漫的书柜底下钻了出来,烟尘让他止不住的咳嗽。 怀里传来酥麻的感觉,徐长安低头一看,一只还未睁眼的小白猫朝自己的怀里拱。 一束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喵~”空气中每一个因子似乎都在为这新生命的获救而跃动,徐长安看了怀中的小猫笑了笑,抬起头看见这满屋倒在地上的书柜,泛起了愁。 “喵!”猫叫声传来,急促而有力,且充满了愤怒。 徐长安看着眼前龇起了牙,躬起了背,全身炸毛的黑猫,小心翼翼的把怀中的小白猫放在了地上。 他的眼中全是警惕,因为他知道被猫抓到滋味,而且也不知道这猫的爪子里有没有毒素。 黑猫一步步的逼近,地上的小猫似乎感受到了,更加的欢快,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黑猫的眼神也慢慢的柔和起来,叼起小白猫就往外走。 “把柜子扶好。”一句冷冰冰的话在耳旁响起。 黑猫叼着小白猫来到了瘸子的面前,一副“你看着办吧”的样子。 瘸子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困意,只是面色有些阴沉。 “说了让你不要谈恋爱。”瘸子似乎并没有看见那小猫,眼睛盯着这大黑猫。 大黑猫往后退了两步,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也没见有什么猫和你一样,满世界的播种。” 大黑猫不甘示弱的叫了两声。 “我知道你血统优秀,可你也要负责啊,十多年前你那俩猫儿子害了多少蜀山弟子你不知道?” 大黑猫理直气壮的叫了两声。 “你还怪我?你的儿子自己不养跑了出去为祸人间你来怪我?” 黑猫抬起了头,假装没有听到。它想了想,觉得人都是要哄的,于是靠近瘸子的脚边蹭了蹭。 “行了,行了。”瘸子打断了它。“一只大公猫来蹭我,恶不恶心?” 黑猫嘴角咧开,露出了笑容,人类果然好骗。 它知道面前的瘸子这么说便是同意了。 “真磕碜,不知道去哪弄的鸟窝养猫儿子。行了行了,别蹭了,老子帮你养儿子。” 黑猫没有在意瘸子占他的便宜,开心的摇起了尾巴,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黑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朝着瘸子不停的叫唤。 瘸子的脸慢慢凝重了起来:“你是说里面那小子和我当年一样?” “我知道了。”瘸子的声音有些低沉。 黑猫满不在乎的喵了一声,好像在说“那好好照顾它,我去玩了”。 “等下,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问你。” 黑猫停下了脚步。 “我想问你,住你隔壁的猫是不是都姓王?” 一声脆响,瘸子的椅子脚断了三只,可这也阻止不了瘸子的猜测,为什么黑猫的儿子是白猫? 夕阳染红了天,也染红了峰顶的迎客松。 瘸子一瘸一拐的走了上来。 迎客松下依然放着棋盘,棋盘边上依然坐在老先生。 瘸子坐在了老先生的对面。 瘸子双指捻起一枚棋子往棋盘上一扔,叮叮咚咚的声音传来,打散了整个棋局。 老先生蹙眉,打乱别人的棋局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 “你见过那个孩子了?” “为什么把他弄上山,他明明可以安稳的度过一生,他体内的东西也会烟消云散。” 老先生没有说话。 “你们蜀山非得把所有人弄得和我一样,经脉尽废,然后对我们说是为我们好。” 重新整理棋局的老人手微微颤抖。 “你知道他被封住了多少关窍吗?”老人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说道:“一百零八窍全封,若是他被魔道带走,你知道后果。” 瘸子沉默。 “那我能做什么?” “做该做的。” 瘸子看了一眼老人修复好的棋局,又一瘸一拐的下山了。 看着满地的柜子徐长安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要弄到什么时候,门外的瘸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小少爷,救命啊,大胖老大被甄有财带人堵住了。”

第十二章 扔出去 当瘸子从峰顶往下走的时候,远远的看见徐长安和一个瘦子走了,瘸子眉头皱了皱,不过也未曾说什么。 不过当他回到藏书阁后,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 在那断了三只腿的椅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先生,小子有事,明日一定帮先生打理。” 瘸子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片竹叶开始吹,竹叶并不是特制的,也不是什么稀有的物品,他从峰顶下来的时候随手摘了一枚竹叶,见到充满活力的物品,他总是忍不住想收藏。可这么一吹,空气犹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声波化作一圈圈的涟漪往外扩散。 …… 蜀山的后山。 对于外山的弟子来说,那是一片古老而又神秘的地方,也是训导先生们口中的禁地。 后山多杂草,多奇木,也多奇兽。 一只花纹美丽的豹猫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一步步的往后退。 虽然隔着草丛,可也掩盖不住对面那双幽绿色瞳孔。 一张脸慢慢的在豹猫面前放大,终于露出了全貌。锋利的犬齿,褐色的皮肤加上那双幽绿的眸子——奎木狼。 成年奎木狼的体型和一匹小马差不多大,速度也奇快,咬合力也不弱。在这后山,奎木狼处于这食物链的顶端。 而豹猫则属于中层。 豹猫能看到奎木狼两颗锋利的犬齿反射着寒芒,口水也不停的往下滴。 跑不过,打不赢。看着步步靠近的奎木狼,豹猫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喵呜。”一声愤怒的叫喊传来,一只大黑猫从天而降,一爪子挠在了奎木狼的脸上。 奎木狼皮糙肉厚,自然无恙,可是这猫挠了一下,可大大有损他狼族的尊严。 人要脸,树要皮,兽的世界也是如此,甚至这种观念比人类世界更加的严重。威严代表着领土,食物还有优先交配的权利。 奎木狼红了双眼,没有什么事情比被挑衅更加的严重,即便是美味也不行,随即放下到口的美食,追了出去。 豹猫一阵惊诧过后便是狂喜,接着又是担心,毕竟奎木狼的威严不容践踏 大概跑了一里地,大黑猫停了下来,眼睛滴溜溜的转,确定那只美丽的豹猫看不到现在的情形,放心的呼了一口气。 从草里钻出了一条黑影,大黑猫被吓了往后一跳,看清楚是奎木狼后,走上去踹了两脚。 奎木狼像一条大狗一般,尾巴儿摇得欢。 他用脑袋蹭了蹭大黑猫,大黑猫嫌弃的一脚踹开奎木狼。 此时它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你一个大男人,蹭什么蹭,恶不恶心?” 大黑猫不满的叫了一声,似乎是在提醒奎木狼赶紧进行下一步,别耽搁。奎木狼立即会意,跑到草丛里叼出了两只鲜血淋漓的兔子。 大黑猫用自己的腿在兔子身上蹭了蹭,让那血把自己的毛黏起来。虽然有些恶心,可想起那只拥有美丽豹纹的豹猫,它咬咬牙也就忍了下来。 对于奎木狼的表现,大黑猫很满意,挥了挥爪子,那奎木狼念念不舍的看了一眼老黑,老黑瞪了它一眼,撒欢似的跑了。 豹猫此刻脑袋里全是那只在危难之中挺身而出的大黑猫。 它开始悔恨,厌恶自己,为什么要出来瞎溜达,为什么平白害了一条性命。 “喵……”虚弱的猫叫声从背后传来,豹猫看到了浑身是血躺在草丛中的大黑猫。 豹猫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步步朝着大黑猫走去。 感激和爱意永远是让人盲目的,动物也不例外。 它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的对待这只看起来并不出彩的大黑猫。在大黑猫扑出来的那一刻,它的英勇身影就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豹猫挨着大黑猫躺了下来,温柔的吻着大黑猫的“伤口”,而大黑猫也闭起双眼享受着…… “原来人类世界中的英雄救美真的管用。” 这时候,一种奇特的声音传到了大黑猫的耳朵里,它很想把耳朵塞起来,享受这片刻的温柔。 可为了享受片刻的温柔,那死瘸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自己会留下心理阴影的,估计培养的后代都会像他。 一想到这里,打了个冷颤,颇为留恋的看了一眼身旁美丽的豹猫,一下子站了起来,吓了豹猫一跳。 气势汹汹的朝着藏书阁跑去。 …… 瘸子看着气势汹汹且腿上沾着兔子血的大黑猫无奈的说道:“你又用那些手段去传承你伟大的血统?” 黑猫重重的呼了两口气,表达着它的不满。 “早知道你活蹦乱跳的,我来干啥?” “好了,我腿脚不方便,那小子好像遇到麻烦了,你去看看。” 大黑猫自然不愿意,可看了一眼瘸子怀中的小白猫,想想伟大的白虎大人的后代还需要这个死瘸子多加照看,只能无可奈何的朝着膳房走去。 不过只是看一眼,一眼过后想办法哄好那只美丽的豹猫,这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张大胖抱着一个包裹鬼鬼祟祟的跑到了一棵大树下,远远地只能看到挥舞的铁楸和扬起的土。 张大胖余光瞄到了身后,似乎有个人正在靠近,双眼眯了起来。如同准备捕食的猎豹,浑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错了,我错了,你们的东西我全部还给你们。”张大胖似乎有些紧张,还很激动,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立马跪了下来。 洪家老二有些迷糊,问道:“老大,什么意思啊?” 张大胖扭头一看,这才看清身后的人是洪老二。低头咒骂了一句,抹了抹额头的汗,捡起铁楸,一声不吭的回到了膳房。 几个人坐成一排,张大胖看见叹了口气,走到他们面前欲言又止,又走开了。 洪老三捅了捅身边的洪老二,低声问道:“他不会得病了吧,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走了一个时辰了。” 张大胖咬咬牙,算了,还是和他们说吧。 张大胖自小喜欢药材,对药材有一种执念。 他来到膳房之后,便利用职务之便收集了不少药材。可这事,不知道今天被谁给发现了,并传了出去。于是,找他熬过药的外门弟子便把他给堵住了。 张大胖走了出来,身上多了一些伤痕。扬言道,明天不见双倍的药材,就等着断一条腿。 张大胖咬咬牙,什么都不敢说,毕竟他也是有所耳闻,这甄有财在内山都有靠山。 他本来想瞒着大伙把这些东西藏起来,这些药材就是他的命根子。 徐长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知道徐长安的意思,虽然极度舍不得,想了想,看了看自己的腿。 …… 徐长安第二天如约而至,打扫藏书阁,整理书柜,藏书阁的大门上也挂了四个大字“禁止进入”。 瘸子还如同往日一般,躺在一个新椅子上,眯着双眼,晒着太阳。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怀中多了一只小白猫。 已到了下午,外山弟子一天的课程也快要结束了,瘸子也要回去做饭了。 徐长安恭敬的走到了瘸子面前:“先生,明日我又来打整。” 瘸子点点头,突然把怀中的白猫给递了过去。 看着还未睁开眼的小白猫,徐长安满是疑惑。 “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帮我养几天这猫,明天就不用来了。这猫爱吃药材。” 听到不用来搬书柜,自然高兴,见到这小白猫,心里也极为的高兴。 徐长安接过了猫。 “老先生,猫可以替你养。先生有事尽管去办,待先生回来,我一定帮您把藏书阁恢复如初。”徐长安想了想说道。 瘸子没有应他,站了起来,转过身,送客之意明显。 “有危险的时候,把它丢出去。”瘸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老黑,让你看一眼你还真只看一眼,你儿子出了问题,我看你去不去。” 徐长安看着这可爱的小白猫很是不理解,可还是牢牢的记住了这句话。 瘸子看向后山,叹了一个气道:“你这爹一天到晚去传播优秀血统,应该不会怪我吧?”

第十三章 讨药 甄有财有些气愤。 他的气愤不是来源于那支百年老参,而是源于徐长安。 那个新来的不过是一个杂役,为什么就胆敢黑自己的人参,要不是胖兄来告之,此刻自己还蒙在鼓里。 甄有财重重的把面前的瓷碗摔在地上,黑褐色的液体撒在地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苦味。 “这药真是越来越甜了!” 甄有财虽然是外山弟子,可本质上还是一个商人。 他先找个人去膳房让人去请徐长安前来认错。 “他甄有财是个什么东西,让我去认错?” 这是膳房传出来的声音。 甄有财气不过,想了想,一则谣言便在弟子们传开。 张大胖的心很慌。 他的慌张不是来源于那支被他贪污的人参,而是那些谣言。 外山的弟子已经渐渐发觉他们的药材经过膳房都会大打折扣,不少弟子已经蠢蠢欲动,想来找自己的麻烦。 当那支大参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甄有财出现的自己眼前时,他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借助甄有财之口,让所有的人都只知道徐长安有背景。让他们绝了来讨回药材的心思。 可张大胖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愤怒值。 根本不听自己解释,闯进膳房就要找管事的。 自己白挨了一顿揍是小,可这明显还不能熄灭他们的怒火。 张大胖想到了那块带有“御”字的令牌,心里有些底气。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期待何管事及时出现,只能期待徐长安能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当太阳有气无力的下山时,张大胖觉得要买一套保险,自己亲自去请何管事。 何管事外出采办,这个消息让他眼中多了一丝绝望。 山上有两个大钟,一口位于山顶的一口凉亭里,弟子们只是听说过。另外一口则放在潜学殿门口的广场上。 每当斜阳落到山头,那口大钟便敲响。训导先生们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伸伸疲惫的懒腰;张大胖也结束了自己的工作,让人把几大盆菜抬了出去;弟子们也终于结束了修炼,吃完饭便可以吹吹晚风。 可今日,富人家的弟子急匆匆的,饭都赶不上吃。而张大胖也是满脸的愁容。 当徐长安到达门口时,膳房门口围了一堆人。 “徐长安,滚出来,把我们的药材还来!” “对,还回来!” 徐长安听到这话,立马摸到门口的树后,静观其变。 带头是一位富家子弟,也是和甄有财差不多的性质,来这蜀山只是为了让自己争家主的时候多一份筹码,为人狂傲自大,最是看不起人。 这位弟子姓李,名宏。 家族势力跨越几州,比起甄氏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的药材也敢吞,我还奇怪最近怎么汤越来越淡了。” “对,对。这小子胆子也不小,敢欺负在我们头上来。” 不少弟子附和道。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徐长安也的得到了不少的信息,也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他整理好了思绪,阔步向膳房走去。 人心正,影子不邪,何惧之有? 徐长安就在众人有些惊疑的眼神中走了进去。 “诸位,汤呢,已经喝了,药材都熬成了汤,在大家的肚子里,你们还要找什么药材?” 徐长安说完,随便指向一名弟子。 “你说,你喝过汤没有。” 那名弟子被徐长安这么一指,顿时又些慌张,“喝……喝过。” “既然喝过,为什么要来找我们要药材?” 徐长安看向李宏。“喝了汤还来要药材,要空手套白狼么?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就这点出息,听风就是雨,有何证据?这膳房随你们搜,若是能找到私藏的药材,随你们处置。”徐长安说着往前踏了一步。 徐长安混迹于世俗小城,身上自带一股痞气和无赖的气质。 李宏心中一凛,自己确实没有证据,可他也没想到一个杂役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掷地有声,中气十足的说出这些话。 他只能狠狠的看了一眼藏在人群中的甄有财。 甄有财想到自己的百年大人参,咬咬牙,指着张大胖说道:“他,是他告诉我徐长安私藏我们东西,还说徐长安有大背景。” 李宏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张大胖,得意的笑了笑。 “好了,人证我们有了,徐长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宏看着浑身发抖的张大胖笑道:“大胖兄弟,不要怕,我们在这,这徐长安纵使有天大的背景,在这蜀山也要讲个‘理’字,过来吧。”李宏朝着张大胖招了招手,张大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徐长安,又看看人多势众的外门弟子。 他的脚步慢慢的靠向了李宏。 “徐长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我。”徐长安的直直的盯着张大胖。 李宏笑了。 他一指张大胖。“不是你难道是他?狗咬狗?” “给我打,注意不要用法力。别打死了,打个半死,出了事我负责。”李宏一招手,一群弟子一拥而上。 张大胖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迎客松下。 “师叔祖。”夜千树恭敬的向老人鞠了一个躬。 “哈哈,有趣。好久没看到这些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了。” 法力流转,双目朗清,夜千树也自然看到了膳房的一幕幕。 师叔祖笑了笑:“你怎么看这徐长安?” “有些无赖,还有些愚蠢。”夜千树接着说道:“他明明知道是那个胖子的错,却也不反驳一句。” 师叔祖突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像你师兄?” 夜千树不知道怎么回话,他到现在为止都不愿意说坠入魔道的师兄一句坏话。 看着激动的外门弟子,夜千树问道:“要不要弟子去阻止?” 师叔祖摆了摆手。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 徐长安也打过架,在小城的时候,经常和混混们“切磋”。 当这些富家子弟不用法力,单拼手脚,又怎么会是徐长安的对手? 徐长安左闪右避,跳到了院子的桌案上,一脚一个富家子,踹得那些富家弟子一片哀嚎。 看着躺在地上打滚的一群人,李宏一咬牙,手捏剑诀,背上长剑铿锵一声,出鞘! 徐长安感受到了危险。 “去!”李宏轻喝,长剑出手,直直的朝徐长安刺去。 长剑的速度又岂是徐长安能够躲避的,若不是这李宏的法力尚且低微,徐长安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就身首异处了。 饶是如此,徐长安也满身的伤痕。 李宏心里也急,上山学艺竟然连个凡俗都打不赢? “苍浪诀!”李宏轻喝一声。 长剑卷起一阵阵气浪,空气中带着丝丝寒意,徐长安后背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有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这已经算是李宏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了。 徐长安躲避不及,突然想起来瘸子的话。 徐长安摸出了蜷缩成球形的小白猫,往前一掷。 长剑往后飞去,擦过李宏的耳畔,插在了大门上。 他只感到一个物品重重的砸到了自己的身上,自己飞了起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个“毛球”伸伸懒腰,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打了个哈欠,从倒在地上的李宏胸上爬了起来,跑向了徐长安。 那些富家弟子满脸恐惧的看着那只小白猫,眼中全是恐惧,起身就跑。 甄有财扶起李宏也夺门而出。 徐长安静静的看着不停往自己怀里蹭的小猫,而房顶上,一只大黑猫舔着爪子,冷冷的看着下面闹哄哄的人群。

第十四章 甄洪 几座小竹楼矗立在潜学殿的后方。 与金碧辉煌的潜学殿相比,这几座竹楼显得有些扎眼。 竹子用的就是这蜀山的竹子,盖这竹楼的人也是蜀山的人,而且此刻居住在内的也是蜀山的弟子。 不过不一样的是,他不是外山的弟子,而是九峰之上,内门的弟子。 蜀山条例,若有内门弟子愿意下山教导弟子,可赏功五百。 虽然有此条例,可却很少有人愿意下来。 五百功可以兑换不少的东西,可下来一年却会损失很多的修行时间。 再者,修行为的就是与天争寿,与人争气。 若非想绝学传承或是破境无望,不然谁会去教导弟子。 不过一些人除外。 例如王朝以北,靠近北莽的叶斗峰上的那群和尚,他们不找什么洞天福地,三通汇灵之地,就喜欢守着那光秃秃的土山。 当然,还有蜀山之上闭峰的剑来峰和归去峰。 世人大多都知道蜀山七侠,大抵认为蜀山只有七脉。然则不是,蜀山仍有两峰不出世。 不是这两峰不愿下山济世救民,只是这两峰实在是后继无人。 护峰大阵自动开启,这两座光秃秃的山却也从此被封闭。其余七峰上空霞光笼罩大有气冲斗牛之势,而这两峰上空却是灰蒙蒙的一片。 虽然这两峰自封,不过蜀山仍然有一小部分苦修者。 和大多数门派不同,他们并不排斥苦修,并不认为苦修是脑袋有问题了。相反,苦修可以明其心,坚其志。 甄洪就是蜀山所剩不多的苦修者之一。 他不属于两峰,可他却愿意用苦修来明其心志。 所以他选择下这灵气匮乏的外山,愿意自己一手一脚的搭建住处,也愿意每日背起柴架,去打柴做饭。 这便是他来外山当个训导先生的原因。 甄有财想到甄洪那严肃古板的样子就发慌,可他一想到李宏许诺当了家主之后让出半个州生意利润的巨大诱惑。咬咬牙,便朝着潜学殿的背后走去。 后山只有几座空着的竹楼,那炉子里的烟火还没灭,炉子上的水壶叮铃作响,看来主人是把水放在炉子上才出的门。 甄有财找了个壶把水灌满,一不留神那水洒在了还未完全熄灭的柴火上,一阵烟子起来,呛得甄有财眼泪都快要出来了,还直咳嗽。 他转过头去,看见墙角的不多的柴和几捆藤条,发现柴架并没有在。想了想,便朝着山上走去。 果真,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粗壮的汉子扛着一架柴走来,穿着一件马甲,胳膊上的肌肉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你来做什么?”汉子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 “哥,我有点事……” 甄洪看着甄有财一副要哭的样子,把柴放下。 “又被人欺负还是又被人骗了?” “我……” 甄洪打断了甄有财,“走吧,回去再说。” 回到竹屋,放下柴。甄洪看了一眼已经倒好的水,眼中出现一抹不快。 不过他还是倒了一杯茶,静静的等着甄有财开口。 甄家的第三代就他和甄有财两个人,不过甄洪的母亲身份不太好,加之父亲早逝,故甄洪在家族中也一直受到排挤。 小时候,甄家没一个人拿正眼瞧他,除了他奶奶。可奶奶去世之后。他在甄家便再无立足之地。 于是他历经波折来到蜀山,用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进入了内山。 对于这个弟弟,他很了解。 若是他大摇大摆的来找自己理论或辩论一番,自己倒也不怕。只是他一副委屈的模样,还帮自己倒好了水,定是又有什么麻烦事等着自己。 “甄家的事和我无关,若是甄家的事,就免开尊口。”甄洪事先说道。 自他成了内门弟子,甄家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各种书信,亲戚前来拜访络绎不绝。真是“穷人在十字街头刷十把钢勾,勾不着亲人骨肉;富人在深山老林抡刀枪棍棒,打不散无义宾朋。” 甄洪自是极其讨厌这些“无义宾朋”。 “我被人打了,那人蛮横物理,以武欺人。”说着背向甄洪,掀起衣服,背上有道棍棒所致的淤痕。 这自然不是徐长安打的,而是甄有财为了让这位“铁石心肠”的堂哥帮忙,咬着牙挨了李宏一棍子。 甄洪冷冷笑道:“来修行,修的便是武,打不赢就一副委委屈屈,小媳妇的样子,你当江湖是儿戏么?” 甄有财低下了头。 “看看你,才打通了二十窍,也难怪被人欺负。” 甄有财的头埋得更低。 “既然被打那就应该好好的修炼,自己去报仇。找我也没用。”甄洪冷冷的甩下一句话,便要起身,准备去整理柴火。 甄有财真的急了,若是甄洪不帮他出头,李宏那也没法交待,自己在蜀山的日子不好过,以后回去掌管甄家更加的不好过。 “他骂……奶奶……”甄有财情急之下大声吼道。他知道甄家除了已故的奶奶,甄洪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样子。不过也是,奶奶在的时候,甄洪也是甄家的小少爷。 甄洪的眼神如刀子般锋利,看向了甄有财。 “他说奶奶是老妖婆,还说奶奶年轻的时候为了甄家,出卖身体,是个下贱胚子!”甄有财看到提到奶奶时甄洪的反应,鼓起勇气说了那么一番话。 甄家最忌讳的就是这段历史,甄洪的爷爷去的早。偌大一个甄家全靠他奶奶一人支撑,为了支撑甄家,被几大家族逼迫,不得不改嫁几次。最终,这才有了现在风风光光的衮州甄氏。 在衮州,本就崇尚女强人,甄家的奶奶也是得到了人们的尊敬,妇道人家打拼出这么大一个甄氏,不容易。 可其它的大家族,通常会把这些当做谈资。 “啪!”一声巨响,木桌化作了齑粉。 “哪家的弟子这么不长眼。”甄有财看到甄洪发怒,眉眼都在微微颤抖。心里一颤,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说!” “不……不……不是……弟……子。” 甄洪怒极而笑,“这么说来,便是其它训导先生了。我看是谁,敢这么说?” “也……不……是……”甄有财看到这么愤怒的甄洪,急得快说不出话了。 “那是谁!”甄洪一吼,甄有财吓得趴在地上。 “膳房杂役,徐长安!”被这么一吓,甄有财反而很顺畅的说出来这个名字。 甄洪目光一凝,想不到一个杂役弟子敢如此说。 “滚吧,我知道了。” …… 徐长安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张大胖自然不敢逗留在膳房,自那天起,便跟着李宏他们去了。膳房竟也出奇的平静了下来,本来他还以为那些富家子弟很快就要找上门来,没想到一连几天过去了,还是那么的平静。 徐长安身上被李宏划了不少的口子,他吩咐洪家三兄弟去帮忙整理藏书阁,王大胖依旧在膳房维持原样,自己修养身体。 洪家三兄弟带回了瘸子的话,瘸子只是让洪家三兄弟转告徐长安,好好的照顾小猫,也顺便帮小猫取了个名字,小白。 不过有意思的是小白也不用怎么照顾,两天三就下地奔跑,经常膳房钻来钻去,沾染一身锅灰。徐长安知道这小白猫不俗,不知道喂些什么,才想去藏书阁顺便问问瘸子前辈,没想到这小猫竟然自己找到了张大胖私藏的药材,大快朵颐了起来。反正徐长安都被误会,就由着小白去了,也乐得小白自在。

第十五章 杂草 几场新雨刚过,地面还在湿漉漉的。 经过几日的休息,徐长安人也变得疲惫了些,明明已行走无碍,却还是懒得动,每天便就是吃吃睡睡,监督着王胖子和洪家三兄弟工作。 几日修养受潮,伤口竟有些发炎,徐长安想了想,便想去转转看看蜀山有什么药草能够用的。 他自小就走南闯北,对一些常规的药草也颇为熟稔。 正想着,外出采办多日的何掌柜突然闯了进来,一路上还绊倒了一盆水,引得洪大瘦一阵小声的埋怨。 徐长安躺在椅子上便笑道:“何大管事是饿了几天了么?这么着急。” 何管事大概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做作,不过作为需要讨好上面和下的人,脸皮都不会太薄。 “这不是听说徐小少爷受伤了么,我这才回来,就赶着来看你了?” 徐长安微微一笑道:“那多谢管事挂念了,不过我却有两件事想麻烦何总管。” 何总管听得这话,立马一躬身说道:“小少爷,请讲。” 何总管个头本就不矮,此刻在坐着的徐长安面前躬起了身子,极为的恭敬。 “这管事和那胖子一个德行。”洗菜的洪老大对自己兄弟说道。 洪老三点点头,当初张大胖对徐长安也是一样的毕恭毕敬,不过转头就想抗推徐长安,让徐长安背黑锅。 “这膳房原来的张天宝这几日都没来膳房,何管事乃是杂役的总负责人,不知道会如何处理?”听到这话,何管事心里“咯噔”一下,这徐家小少爷是想逼着自己表态呀。 何管事想到了那块令牌,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 “此人违反了规定,自然是放逐下山。” 徐长安点了点头,看不出表情。 半晌无语。 何管事又接着小声的问道:“那小少爷还有一件是什么事?” 徐长安想了想,接着问道:“你可知道这蜀山什么地方药草多?特别是防止伤口发炎的药草。” 何管事立马提起了精神,“哎哟,小少爷你可问对人了,这蜀山啊,除了后山药草丰富外,最多的便是潜学殿后面那片林子里了。不过小少爷何必亲自采呢?您运气可真不错,我这不是刚从外面回来么,带了不少药,我待会让人送点过来。” 徐长安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拒绝。 经过一番寒暄之后,徐长安送走了何管事。 张大胖这几日一直都在自责与悔恨之中,他不敢回膳房,更不敢询问关于膳房的所有事情。 甄有财这几日也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一会让他打他几拳,一会对着一副画在说些什么,就像戏班子在排练一样。 经常见不到甄有财,张大胖便只能每日躲在弟子宿舍,还好甄有财他们的宿舍比平民宿舍大上不少,不然就要露宿野外了。 张大胖正在发呆,这时候,门口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张大胖眼前一亮,认得这个人是何管事的心腹,人很是机灵,叫做大毛。 “大毛,进来。”张大胖立马招了招手。 “何管事去过膳房没,帮我探到什么没?徐小少爷很生气么。”张大胖的心有些慌,毕竟他也明白,身份的差距,自己也不可能和这些富家子弟待太久。 看见大毛面露难色,顿时心就凉了半截。 不过张大胖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催促道:“吞吞吐吐的干啥呢?说吧。” “何管事的说了,让胖爷您赶紧走吧,好像这是惊动了上面,再不走不仅你,一大批弟子都要遭殃了。” 听到这么一说,张大胖心彻底凉了下来。他并没有去怀疑什么,他深知那块令牌在蜀山的分量。 张大胖也是个果断之人,转过头,收拾东西,便朝着山下奔去。 甄有财摸摸后背,疼的龇牙咧嘴。不过想到李宏许诺的好处,若是成功,那这些疼痛便都值得了。 可当他回到住处的时候,立马傻了眼。 他屋里屋外找了几遍,就是不见张大胖的踪影。这张大胖不见,谁来给他作证。若是请外门同窗作证,堂哥肯定不信。 想到堂哥严肃的样子,心里顿时慌张起来。 徐长安不停的转动着手中的小瓷瓶,里面是何管事送来的药膏。 徐长安只需要闻一闻便能知道药的成分,不过是用马齿笕捣碎制成的糊状药品。虽说的确有些消炎的作用,可对于徐长安来说,这药物远远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他还是决定亲自去潜学殿后面看看。 蜀山肯定不会备用这么劣质的药,看来这何管事也是吃了不少的回扣。 绕过潜学殿,便看到几间竹屋。虽然有些诧异潜学殿后面怎么会有竹屋,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想怎么弄怎么弄。就像渭城的大地主家一样,非要在守门的大狮子旁盖一个小小的茅厕,虽然不协调,也没人敢说什么。 再往上走,林子越发的密集,荆棘和杂草也多了不少,没过多久,徐长安的衣服已破损了不少。 虽说林子密集,道路难走。徐长安也见到了不少有药用的植物,对于自己找到这夏枯草和马勃也增添了几分信心。 “嘿哟,嘿哟!”远远的便听见樵夫砍柴的声音。 若不是徐长安知道这是在蜀山的后山,估计他真要以为这是一座平凡的山,一个平凡的樵夫在这里搭了几座平凡的竹屋。 樵夫率先停下了手中的活,满脸的疑问:“你是哪家的弟子,怎么我没见过你。” 徐长安听到这样问话,便知道这定是蜀山的前辈高人,只是这人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也就是二十多一点。 “我不是蜀山的弟子。”其实夜千树把徐长安带来就丢杂役房,徐长安的心里肯定有些想法,时叔带着躲了十几年的孩子就只是一个杂役?云梦山上设置的那些东西岂不可惜? 听到这话,樵夫反而有些意外。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徐长安,确定了徐长安身上没有一点儿法力的波动。 “那你是?” “杂役。”听到这话,甄洪的瞳孔一缩。 “膳房杂役??” 徐长安有些意外,不知道这樵夫怎么一瞬间就猜出了自己来自膳房。 “膳房徐长安。” 樵夫突然放身大笑:“好名字,长安,想必是望你一世长安,只是不知道能否遂愿?”说着双眼还有些通红。 徐长安不明就里,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樵夫怎么知道自己名字之后便会又如此大的变化。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先生有何指教?” 樵夫道:“我怎么敢指教你?没想到你居然敢自己找上门来。” 徐长安一听这语气不对,若是在渭城哪个少年和他这么说,他早动手了,不过这一路以来,所见到的事情超出了他的认知。 “弟子只是上山找些药草,不知哪里得罪了先生?” 甄洪冷哼一声:“你可知道衮州甄家?” 徐长安茫然的摇摇头。 看着徐长安的样子不像是说话,甄洪有些狐疑。 “真上来采药?”不过甄洪面上却未曾表露些什么。 “这山上全是杂草,如何找药?”甄洪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徐长安见得这位前辈缓和了下来便松了一口气,指着一片草地回道:“那片地上弟子大致看了一下,九成的植物有用,可内服,也可外敷。只有三种草,没有任何的作用,只会抢夺药草的养分。” 说着,徐长安便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上前去把那三种杂草给拔了。 甄洪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诺,这就是一块小型的药田了,虽然质量很差。” 甄洪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徐长安用自己对药理的熟知和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来意。 徐长安看见甄洪出神,便欠身道:“若没事,弟子先行告退。” 待徐长安走远,甄洪这才缓过神来。 “这徐长安凡俗一个,怎么能够在甄有财的背上留下伤横;若这地是甄家,那谁又会是杂草?”

第十六章 临行前的黑猫和它的礼物 甄洪叹了一口气,放下了对付徐长安的念头。 他此刻已经知道了,自己这小弟有些胡闹。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徐长安也肯定有些问题。 只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自身问题。 自打从那条湖除妖回来,无论自己怎么修行,法力也没有一点长进。本以为是心境出了问题,经过这段时间,他越发的觉得自己身上的事并不简单。 所有的问题都要放在自己的问题后面,自己的问题才是问题。 如果还是没有法子,那真的只有跟随着去西海出任务碰碰运气了。 甄有财和李宏心惊胆战的等了几周,却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以他堂哥在蜀山杀伐果断的名声,没理由会让他们等这么久。不过他们也不敢去问,只能咬牙切齿的看着徐长安在膳房活奔乱跳。 藏书阁。 大黑猫朝着瘸子“喵呜”的叫了两声,鼻孔里还发出“哼哼”的声音,似乎是在威胁瘸子对他的猫儿子好一点。 “你放心,徐长安那小子我看过了,人不错,你儿子就跟着他吧。”大黑猫听到这话,“噌”的一声跳到了瘸子的身上,朝着瘸子,拖着长长的尾音,发出了一声“喵……” 瘸子伸手捂住了黑猫的嘴。 “好臭,你们神兽也和山野杂兽一样,不刷牙的么?” 黑猫扒开瘸子的手,双目中透露着一股认真劲。 “要去多久?”瘸子也难得的认真起来。他知道这黑猫定是有事外出,不然不会突然跑来让自己照顾它的猫儿子。况且它的猫儿子去徐长安那里这么久,它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成天在外山乱窜,自己随时能够照看到,才没多说什么。 黑猫跳下身去,转了一个圈,然后尾巴摆动了四下。 “大概一年零四个月?”瘸子皱起了眉头。他一直想让黑猫说出十几二十年来,想看看这黑猫会不会转晕。可他知晓,作为蜀山的神兽,一件事让它出去三个月以上,都说明兹事体大,更别说出去一年之久。 瘸子皱起了眉头。 “是那头老驴又不听话了么?” 黑猫点了点头,他知道瘸子说的“老驴”就是西海边上的那头穷奇。 这些蛮荒异种真的不让人省心,不要脸,皮糙肉厚。打服了,消停一段时间,没过多久便又出来蹦跶。 “林间客真的准备再出江湖么?”瘸子喃喃自语。 黑猫并不懂太多的道理,他只知道蜀山让他打谁他去便是,然后回来趴在瘸子的膝盖睡觉,晒晒太阳,没事就去后山传播自己的优良血统。 “林间客”是一个杀手组织。 只要有钱,谁都可以成为目标的杀手组织。 不能被自己掌握的东西都是危险的东西。对于蜀山这些宗派来讲如此,对于皇朝来讲也是如此。 所以,这些家伙出现一次便要面临着被灭一次。 黑猫不情愿的叫一声,为什么这些脏活累活都轮到自己? 瘸子笑道:“凤羽要守着九峰,苍牙要负责巡视内外山大阵,而山甲更是重要,动弹不得。蜀山的四大神兽,就你一天最为轻松,不派你去派谁去?” 黑猫不置可否的叫了叫,好像是在说:“我也忙啊,天天去后山帮忙巡视。” 瘸子想伸出腿去蹬黑猫一脚,黑猫灵巧的后跳,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好意思说,你那是巡视么?每次去后山,山甲都被你给惊醒。” 黑猫“喵”的一声,还是有些不服气,凭什么那只笼中鸟,看门狗和缩头龟就可以在蜀山晒着太阳。 “对了,你的猫儿子就跟着徐长安吧。”瘸子又重复了一遍。 黑猫不满的叫了一声,强大的白虎后代跟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 瘸子自然知道它的想法。 “徐长安未必不能修行,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你面前。还有,你那猫儿子有什么问题你心里也应该有谱,我真佩服你那姘头,怎么承受住血脉压制,给你生了个活生生的儿子?” 黑猫挥了挥爪子,示意他说重点,别扯那些没用的。 “徐长安身上有一件法器,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比我以前的安魂石更能凝固神魂。” 黑猫睁大了眼睛,实在是想象不出比安魂石更加有效的东西。在它的认知中,好像只有那几个地方的镇派之宝才能超越安魂石吧? 黑猫满脸的不相信。它也不敢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身怀如此重宝,要么就是其它门派的奸细,要么就是瘸子感知错了。它虽然极其的信任瘸子,可哪个门派会用一个全身经脉闭塞的雷来做奸细? 瘸子自然知道黑猫的想法。 “自从老皇帝从我体内破体而出,我死里逃生。碰巧得到安魂石之后,我对所有能滋养神魂的物品感知就异常敏感,这点你也知道,也不应该怀疑。”瘸子说道老皇帝三个字时咬得很重。 “现在还不知道这小子体内封的谁,不过想来是老天开眼,让他碰巧遇到神物。” 黑猫一脸的鄙视和不相信,神物哪有那么好碰到? 瘸子笑笑:“你若不相信,你去膳房仔细感应一下便知真假。” 黑猫最喜欢在房顶上,清晨熟路的来到了膳房的房顶上,看见徐长安正在捣碎采摘回来的药草。 黑猫闭上了眼,这个院子里的风吹草动,能量变化都瞒不过它丝毫。 徐长安的怀里的确散发出一股精纯的安魂能量,不过却只有那么一丝。 黑猫想了想,突然知道原因在哪了? 徐长安此时还不如普通人,一个关窍,一条经脉都没打开,纵使有神物,也没有用啊。也不知道蜀山的老头在想啥,不教徐长安打通经脉。 你们能等,可猫儿子等不了太久啊。 黑猫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这时候,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家伙跑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看见这个小家伙也是很开心,伸手把小家伙抱了起来,也不嫌弃浑身漆黑的小家伙。 “又去灶房玩了啊?” 小家伙用它的脸颊蹭了蹭徐长安,徐长安的脸也黑了一块。 徐长安笑着把脸上的锅灰抹净,烧了一壶水,加上冷水便开始给小白洗澡。 整个过程中,小白眯着眼享受着徐长安的安抚,洗完也不管身上湿不湿,跳到徐长安的身上蹭了蹭他的脸颊。 黑猫想了想,好像自己的儿子都还没对自己如此亲昵过。 它终于放下了自己邪恶的小爪子。 “既然你们不教这小子打通关窍,那我教他,早日能够用好那东西,温养我的猫儿子。” 小白懒懒的躺在墙角,享受这雨后的阳光。 黑猫悄悄的靠近了小白,小白看见自己的父亲,猛的一下跳在了父亲的背上,它好几次都能感受到父亲的气息,可父亲却偏偏不出来。 黑猫运转功法,它的呼吸突然变得有规律起来,似乎暗合了某种至理,小白也跟着学了起来。 虽然它不知道父亲是何意,不过一定是好东西,父亲还嘱咐自己,好东西要分享,要教会那个看见自己会乐的傻子。说到那个傻子,小白自然是乐意和他分享。 当黑猫教完时,天也快黑了,徐长安呼喊小白的声音由远及近,黑猫扭头看了一眼小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十七章 跟着猫爷去练功 徐长安觉得最近小白有点怪。 才几个月的光景,小白长大了不少。 它现在已经不喜欢去灶房钻锅底了,只喜欢赖在徐长安的腿上……还有床上。 不管徐长安是去偷着练功还是去上厕所,只要一抬头,总能发现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或是在树上,或是在厕所门边上。而且小白也明白了怎么去爱惜自己的毛发,若是徐长安的衣服脏了一点,它就趴在徐长安的头上。 反正不管徐长安在哪,它总在他的身旁。 徐长安好几次怀疑小猫是不是叫春了,他也从瘸子前辈那打听到它的父亲是那只黑猫,也知道那只黑猫脑袋里每天想的就是怎样传播自己优良的基因。徐长安经常在想是不是小白真的接受了它父亲的“优良”基因,随即又把这个想法给否决了。 黑猫不可能生出白猫,或许老黑喜当爹呢? 最近兴许是黑猫不在的缘故,瘸子会和徐长安聊一些关于黑猫的故事,徐长安也亲切的称它为老黑。 它总觉得小白这么可爱的孩子绝对不会有一个贱兮兮的爹。 还好老黑走了,不然让它知道徐长安的想法和往日瘸子的想法一样,非得挠上几爪子。 徐长安几次都想拼着被挠几下把小白翻过来确定一下是不是公猫,不然怎么会这么的粘人。不过当小白露出它那锋利的犬齿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徐长安不知道的,小白每次在他身旁,呼吸都非常的有韵律。连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都被影响了。 不过也没啥用,徐长安全身的关窍仍然犹如被堵塞的水管一样。 这日,徐长安又跑到了林子里。 这里基本不会来人,也没人发觉。 打了个盘腿坐在了地上,摊开了面前的御剑诀。 趴在头上的小白看了一样那密密麻麻的人体关窍运功路线图,眼中透露着一股子不屑。看了一眼,便又在徐长安的头顶安稳的呼吸起来。 “聚气丹田,冲向四肢百骸。”这两句话徐长安倒着也能背出来,只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聚气可以,他经常感到肚子里有一团气,暖洋洋的。可冲向四肢百骸,却怎么也做不到,就像身体里安了几扇铁皮大门,被锁给锁住,还把钥匙给丢了的那种。 徐长安慢慢的烦躁起来,虽然说他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沉稳和大气,可面前放着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蜀山功法,他却偏偏拿它一点办法没有。 身怀宝山而不得入,说的就是此时的徐长安。 一股股气在丹田中产生,丹田也慢慢的燥热起来,犹如一团火在里面烧。 头顶的小白也感受到了,肆无忌惮的运行着老黑教给它的功法。 突然间,丹田里的气不受控制,在体内乱窜起来。 犹如一团团火在丹田内乱窜,徐长安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随着徐长安身子一软,小白双腿一蹬,灵巧的落在了地上。 看着七窍流血的徐长安,小白慢慢的靠近他,把小爪子放在了他的鼻前。 小白爪子的小绒毛轻轻的动了下,小白也放下心来。它又环顾了四周,觉得没有危险便朝着藏书阁跑去。 瘸子一瘸一拐的来到林子里,看着昏倒在地的徐长安。 “胡闹!”不知道他骂的是老黑还是小白。 小白低下了头,蹭着瘸子的腿,似乎是在央求瘸子救徐长安。 “和你爹一个德行!”瘸子叹了口气。 当徐长安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藏书阁的地板上。 “算你小子命大!”瘸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徐长安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满脸的茫然,他只记得自己是在林子里练功的,怎么醒来就在藏书阁,而且身体还这么酸痛。 他揉了揉自己肩膀,等着瘸子前辈给自己解惑。 瘸子坐在椅子上,很累的样子,不过把徐长安拖到这里来,的确废了不少力气。 他随手丢出一块湿毛巾。 “先擦擦你的脸,把血迹擦了。” 藏书阁门口有一个小池塘,徐长安立马跑到了池塘边上。 七窍流血,自己此时的样子就像是中了剧毒一般。他快速的擦干净自己的脸,然后回到了藏书阁。 “别躲着了,出来吧。”徐长安正惊诧瘸子和谁说话时,小白从书架后面慢慢的走了出来,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徐长安伸手把小白抱了起来,今天小白罕见的没有嫌弃徐长安脏了的袍子。 “诺,就是这个小家伙害你成这样的。”瘸子指着小白说道。 小白委屈的叫了一声。 徐长安看了一眼怀中乖巧的小白,还是不明白瘸子的意思。 “你再运行御剑诀,看看又什么变化?”瘸子没好气的说道。 一运行御剑诀,徐长安立马感觉到整个躯干都暖洋洋的,并不只是丹田。这种表现,分明是自己打通了躯干上的八大关窍。 “这猫儿子的爹血脉强大,也能修行。” 徐长安点了点头,这点他也猜到了,如果不是种族特别,当初怎么能够把小白丢出去就破了李宏的沧浪诀。 瘸子接着说道:“他们的修行的功法强大而且霸道。虽然说它们种族的经脉关窍和人类不同,可三十六个大的关窍却是相差的不大。” 瘸子看着更加茫然的徐长安说道:“这小子学会了他爹的功法,然后想着传授给你。你有没有觉得它的呼吸,动作越来越有韵律,越来越舒服。” 徐长安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小白小子要缠着自己了,原来真不是叫春。 他点点头。 “所以当你修炼的时候,它趴在了你的头顶,能够不知不觉的影响到你。你也不知道何时有修炼了另外一种功法,两种功法相冲,你身体承受不了。” 小白又叫了一声,这次连徐长安都听出里面的歉意。 徐长安轻轻的抚摸着小白。 瘸子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修行御剑诀,水滴石穿,终有一天能够打通关窍。二是修行老黑他们的功法,能够让你修炼,并且花费不多的时间。” 乍一听,肯定是后者有利。 不过徐长安却是问道:“两者有什么不同么?” “御剑诀温和敦厚,若你打通关窍之后,对修行蜀山功法有一些好处;而老黑的功法则是凌厉霸道,修行它的功法,虽说见效快,可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甚至死亡。” “那两种功法上限如何?” 徐长安接二连三的问题并没有令瘸子感到厌烦,反而是越来越欣赏徐长安。 “都差不多。” 徐长安想了想:“那弟子选择后者。” “不考虑考虑?” “不用了。” 瘸子突然笑了起来:“好吧,臭小子,算你选对了,你打通关窍之后,仍然可以学御剑诀。不过,你使出来的御剑诀和别人的不同而已。” 小白听到这话也开心的叫了几声,听着这几声叫,瘸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徐长安知道瘸子大概能和老黑和小白交流,便小心的问道:“它说什么?” 瘸子清清嗓音,“小子,以后就跟着白爷好好修炼,把白爷伺候好了,白爷教你更厉害的。”徐长安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白,一巴掌拍在了它的屁股上。小白“嗷嗷”的叫了两声,又跑到了徐长安的头顶上。 那本由夜千树送的御剑诀也放在了瘸子那里,等到自己至少打通二十大关窍再回来拿。以免走火入魔,先好好的跟着“猫爷”学习。 小白似乎知道徐长安的想法,高傲的抬起了头。 “啪!”徐长安又是一巴掌拍向了在小白的屁股。 “喵呜~”

第十九章 无赖 考核开始的消息淹没了汪紫涵的声音,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夜千树,也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寒门弟子考核处。 考核正式开始。 人群立马分为了两拨。 富人弟子朝着大殿的一侧走去,而寒门弟子则留在大殿正前方。 毕竟那些富人弟子们只是走走过场,一两年后便回到家族过着自己的生活;而这些寒门弟子才是蜀山真正的未来。 陈澄抖了抖袖袍决定随机抽两个人上来比试。 寒门弟子数百,最后只留五十。而五十之数便又要进行筛选,最后往往只能留下二十人左右。 蜀山第一关,决斗。 规则很简单,也很肤浅。就是随机抽取人上来比试,输的走,赢的留。 若是这一关过不了,任凭你天资再高,怎么都进不了第二关。 修行的本质就一个“争”字,与人争,与天斗。 若你连打架都不能成为前五十,以后凭什么扛起蜀山的大旗? 空有天资,不勤加练习的人蜀山也不会要,而这实力,便是勤奋加天资的证明。 陈澄打开了花名册,随意的点了两个少年上来。未及一刻,就有一少年气喘吁吁,被一脚踢下台去。 陈澄在两人的名字后面一个打勾,一个打叉。 汪紫涵看向夜千树,夜千树头一转,看向了别处。咬咬嘴唇,心中恼怒,夜千树怎么能够对她熟视无睹? 手一抖,翻出一条长鞭,跳上台去。 陈澄一愣,他自然知道这位还没入山门,便享誉内山的天才少女。若不是清池峰的几个长老下不来山,估计这小丫头早就被收为清池峰的内门弟子了。 而且……他堂哥汪庭生是个挺会来事的弟子。 陈澄故意显得和蔼可亲:“这位师妹,不知道你为何上台?” 一道伶俐好听的声音传来:“敢问训导先生,可以登台打擂么?” “登台打擂?” “对,如果我赢了,那他们接着上,直到最后剩下五十人为止。” 陈澄声音变冷:“那对被淘汰的人,岂不是不公平,剩下四十九人难免会有滥竽充数之人。” 汪紫涵一抱拳问:“敢问陈训导,修行之路如何?” 陈澄头微微一仰:“自然是艰辛无比,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那可有天才运气不好中途夭折的。” “自然是多不胜数。” “既然修行界也有运气一说,那被淘汰的弟子便是运气不好了。” 陈澄顿时呆在原地,他该如何反驳? 汪紫涵说着,朝夜千树的方向看去,骄傲的露出了如天鹅一般修长而白皙的脖颈。 陈澄也只能向夜千树投去求助的眼神。 看到夜千树轻微的点了点头,陈澄立马说道:“好,你这小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就许你打擂台。” 观战台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徐长安和瘸子只能听到如潮水涨幅一般的声浪,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瘸子点点头:“有趣而又倔强的小姑娘。” “喂,发生了什么?”徐长安用手臂碰了一下瘸子,越和瘸子相处,他变得越随意。从之前的前辈变成了现在的“喂”。 “你自己不会看去!”瘸子斜了他一眼,便继续喝起酒来。 当徐长安顶着小白挤进人群时,喧闹的人群已经安静了下来。 汪紫涵静静的站在台上,扫视了一圈诸多男弟子,问道:“还有哪位师兄上来赐教?”台下众弟子都低下了头。前面已经有三个人败阵,其中不乏公认的强者,就这么被汪紫涵给淘汰了。 除非陈澄开口,不然现在没人愿意上去送人头。可陈澄也不愿意点名了,照现在的趋势看来,点谁上去谁淘汰,还会被人诟病。现在谁上,谁就葬送了前途。 毕竟断人前途,堪比杀人父母。 陈澄也不想背负那恶人的名声,他把头转向了夜千树,夜千树也没有给他任何的反馈。 局面一时间僵住。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老子以前受胖子欺压就够了,来到这还要受小娘皮的欺负,老子受不了。” 此时,徐长安再看台上,只见洪三瘦稳稳的站在了台上。 如今的洪三瘦,不是当初瘦成猴精的样子,身体微微发福。毕竟,张大胖走后,徐长安从来不会克扣他们的银钱,减少他们的膳食。 洪三瘦的出现就像带着光环和正义之气一样,瞬间点燃了弟子们的心。 汪紫涵冷笑一声,长鞭过出,带起了一阵风,再看洪三瘦的身上,多了一条血痕。 洪三瘦早就知道这是一个硬柿子,可没想到这么硬,连对方的鞭影都没看到,身上就多了一条血痕。他似乎是看到了身上的血痕,才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 他已经萌生退意,可他此刻怎么都退不下去,只能咬着牙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来啊,我还怕了你不成。” 汪紫涵看着这个人,眉头微蹙。 她全身三十六个大关窍早已经打通,现在体内稀薄的法力能运到四肢百骸,双腿犹如注风,整个台上只能看见一道紫色的光影和鞭影。 如同一阵大风刮来。这是洪三瘦的感觉。 徐长安见势不对,在台下大声的喊道:“认输认输。”可汪紫涵根本不为所动,只能看到台上一阵阵的风和洪三瘦身上的不断增加的血痕。 如同一个人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处于风暴中心的洪三瘦终于坚持不住,瘫倒在台上。 那道紫色的风也停了下来。 洪三瘦已经昏迷,全身脖子以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破烂的衣服上渗着血。 “这小妮子下手可真狠。”陈澄虽然这样想,可并没有阻止,反正没有违规。他还是得看看夜千树的意思,只见夜千树眉头皱了起来。 他立马安排人把洪三瘦抬下去治疗。 徐长安看着血肉翻卷,几乎成了血人的洪三瘦对着汪紫涵破口大骂。 “小娘皮这么凶干嘛!” “这么凶以后怎么嫁人!” “渭城烟柳巷的姑娘们都比你更像女人。” …… 汪紫涵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问道。 “烟柳巷是什么地方?” 徐长安顿时一愣,每个城都有叫烟柳巷的地方,这小娘皮不知道烟柳巷是干啥的? 呆萌的汪紫涵和呆滞的徐长安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这时候,底下传来一个声音:“就是妓院啊。” 烟柳巷她听不懂,可妓院她能听懂。 这登徒浪子居然……居然……居……然把她和那些烟花女子作比较?? 汪紫涵往前踏了一步,不知道是涨红了还是气红了脸,脸上火辣辣的一片。 “登徒浪子,上来一战。” 徐长安自然不傻,他刚刚就听瘸子说这小娘皮打通了三十六个大关窍,而且洪三瘦的下场历历在目,他又不是二缺。 汪紫涵眼睛滴溜溜的转,突然间大喝了一声:“想挑战的向前一步!” 其余考核的弟子又不傻,反正这小祖宗折腾到五十人他们自动晋级,犯不上较劲。这时候,所有人都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默契,齐齐的退了一步。 汪紫涵笑眯眯的蹲在高台上,看着台下的徐长安勾了勾手指。 “上来吧,我们玩玩。” 徐长安转头一看,自己突兀的站在了最前面。 “你们这群……”徐长安看着周围人的眼神,硬生生的把“王八蛋”换成了“好师兄”。 …… 徐长安的脸皮可不薄,作势欲跳回人群。汪紫涵怎么可能让徐长安回去,长鞭一甩,把徐长安卷上了台。 徐长安在台上翻了一圈,打了滚站了起来。 头顶上嗜睡的小白似乎被吵醒了,不过还是紧紧的扯着徐长安的头发。等徐长安站起来之后,又用洁白的小爪子擦了擦自己的脸,接着睡了起来。 汪紫涵看见小白眼前一亮,女孩子几个不喜欢萌物的? “把你头顶的小猫放下来!我们一战!” 徐长安知道此时的小白是自己的平安符,双手护住了头顶。 “我就不放!” 鞭子的响声破空而起,掀开了战台上几块木板。 徐长安如同一个泼皮一样,紧紧的护住了头顶。 汪紫涵拿这泼皮没办法,但想想自己注意些,留有几分余地,应该不会伤到那只可爱的小猫。 想到这里,也顾不得许多,双手抱拳:“汪紫涵,请赐教。” 徐长安自衬有小白护体,也一抱拳:“渭城,徐长安!” 汪紫涵见这泼皮敢接战,冷笑一声,举起鞭子就要打。 “等……等下!” 徐长安及时的叫停了汪紫涵。 “你不怕伤到小白了么?”说着睁大了眼睛还一脸无辜的指了指头顶。小白似乎是在配合他,打了个哈欠。 汪紫涵气得快笑了出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不过她的鞭子还是举在了半空。 周围的弟子也一脸的呆滞,默默的为徐长安的厚脸皮竖起了大拇指。 夜千树实在没眼看这师叔祖口中的破局之人,转过了身子。 海棠树下的瘸子一口酒喷了出来,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又灌了一口酒,终于吐出了两个字:“丢脸!”

第二十章 比试 汪紫涵举鞭便打,徐长安抱头鼠窜。 场中只见一片紫色的光影和犹如大马猴一样上跳下窜的徐长安,众人已经开始为徐长安感到默哀,似乎看到了徐长安的下场。 甚至连陈澄都示意救援队准备,待会让人把徐长安抬去治疗。 台上的风声慢慢减弱,紫色的光影也化作了一条长鞭。 让众人惊诧的是,徐长安毫无损伤,在台子的边缘弯着腰拍着胸膛不停的喘着气。汪紫涵稍显丰满的胸部也不停地上下起伏,想来刚刚那追击战也是累得够呛。 “你只会跑么?”汪紫涵怒道,无论她的长鞭多快,徐长安的身形就有多快,自己永远打不到他。而且他的动作幅度较大,所需摆幅更大。所以,严格来说,徐长安貌似比她更快。 徐长安喘着粗气,看着面前极力控制自己气息的汪紫涵。 也许是徐长安的眼光过于猥琐,亦或许是弯下腰眼睛刚好只能瞟到那起伏不定的胸部。当汪紫涵顺着徐长安的眼神看到这里时,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鞭影:乱舞!” 看见漫天飞舞的鞭影,徐长安的话还没说完。 “我不是......” “弟子”两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他的身形便被鞭影给埋没。 徐长安完全是凭感觉和本能来躲避汪紫涵的鞭子。 过去的两个月内,只有瘸子和小白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当他在藏书阁修炼时,经常有不知名的东西朝自己打来。刚开始是一些小石子,然后变成了泥块,最后变成老鼠,小鸟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鸡蛋。 每次徐长安才刚刚入定,一只老鼠就丢到了头上。 他对小白这种训练的方式诸多抱怨,但是他又不能和小白直接沟通交流。 所以他抱着小白找到了瘸子,当小白对着瘸子喵了几声后,瘸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之后的日子,徐长安不仅需要躲避突入其来的老鼠,鸡蛋。还要防备飘落的树叶和酒壶。瘸子给出的解释是,修行的人必须每时每刻保持在一个紧张的状态下,才会有进步。 徐长安连晚上做梦都会梦到小白朝自己扔来一个死老鼠。 以至于,只要空气中有一点变化,他便能分辨出攻击来自于何方。 不过,这“鞭影:乱舞”可不是简单的攻击。 当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所有考核弟子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们知道这是汪家的成名绝技之一,鞭影技法! 若不是汪紫涵自小便有一批又一批的“世外高人”踏破门槛,只怕汪紫涵也不可能这么早的接触这技法,还练成了第一式:乱舞。 汪紫涵站在台边上,手腕轻轻转动,那鞭影便铺天盖地而来。如同几十条蛟龙一同在台上乱舞一般。 台下弟子暗暗咂舌,暗自思量,若是自己替换了徐长安,估计一秒钟都坚持不了。 也不知道那哥们全身还有一处完整的肉么? 陈澄和夜千树静静的看着那片鞭影,他们知道徐长安的处境没有弟子们想象中的坏。瘸子在海棠树下喝了一口酒,笑道:“老子的辛苦没有白费”。说完,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台下的弟子看着汪紫涵云淡风轻,一副饶有余力的样子。 可只有汪紫涵自己越来越心急,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当乱舞才出的时候,漫天的紫色鞭影从天而降,确实吓坏了徐长安。 以往训练,危机感最多朝两个方向传来。而现在。他如同面对着一座密不透风的“鞭墙”。 他尽力的闪躲,一道及其凌厉的鞭影朝着自己的头上打来。 汪紫涵略微一顿,毕竟她还是怕伤害到那个臭男人的小猫。 男人虽然臭,可猫是无辜的啊,她这样想道。 可就这么轻轻的一顿,徐长安得以有喘息的机会,猛地一低头,躲过了这道攻击。 当他低头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小白狠狠地抱住他的发髻,顺势往下一扯,疼得他直掉眼泪。 徐长安迅速把手伸向发髻,准确的摸到小白的后脖颈,使劲一提,把小白丢进了怀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可还是挨了两鞭子。 身上皮肉翻卷,一片猩红。 徐长安咬咬牙,身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鞭影又从四面八方扑来,徐长安这回真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躲了。 怀中的小白抓着他的衣服,使劲的向后荡去,徐长安此时为了躲避鞭影,本就单脚而立,还来不及收回,便一个踉跄向右滚去。 汪紫涵轻轻的“咦”了一声,她知道这一鞭唯有右边可以躲开,没想到被这小子误打误撞给躲开了。 可让她惊讶的事还在发生。 徐长安似乎看透了她的鞭法,动作虽然不是那么的雅观,可每一步都恰好躲开了,而且不断的朝着自己逼近。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跳上了徐长安的头顶,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直转,看到鞭影便躲避,徐长安自然能感受到小白的动作。 若是要跳起来,小白就往上跳,他的头上一轻,他也跟着跳。若是要往左右,小白就使劲的揪着他的头发,往左右抓扯。如果要后退,小白索性就抓住他的头发,荡在了徐长安的背后。 小白本就是蜀山镇山神兽的后代,徐长安的小身板哪经得起它的折腾。 徐长安此时头顶痛得无法言喻,如果再不结束,他不被汪紫涵的鞭子抽死,也得被小白把头发扯完,变成个和尚。 还好,汪紫涵的鞭子渐渐的慢了下来,而自己也离汪紫涵越来越近。 汪紫涵越来越心惊,自己的灵力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徐长安终于熬到了汪紫涵的面前,汪紫涵为了扩大鞭子的攻击范围,本就站在了战台一角,她没想到徐长安能走到自己的面前,逼得自己毫无退路。 隔着汪紫涵还有一尺的距离,徐长安完全不顾小白怎么抓扯,双眼通红,龇牙咧嘴的朝着汪紫涵扑去。 汪紫涵本就是一个小姑娘,而且是个千金大小姐,那里见过徐长安此等阵势,披头散发,张牙舞爪,仿佛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嘭”一声,徐长安把汪紫涵扑下了战台,自己也顺势骑在了汪紫涵的身上!!! 人群中一阵惊呼! 汪紫涵别说被人骑,从小到大,除了家人碰过她的都没几个。 心下一急,膝盖一顶,徐长安一声长嚎,男人之痛不言而喻。 之前还在担心徐长安的弟子们立马转变了态度。 女孩子本就容易获得同情,更别说被欺负的而且还长得好看的女孩子。 “有没有一点风度啊。” “哪里来的弟子,一点教养没有,欺负女孩子。” “这动作,啧啧啧!” ...... 听到这些话,徐长安看看身上十几道血痕,反正他不要脸,才想伸起手给这小娘皮几巴掌,没想到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汪紫涵竟放声大哭起来。 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憋屈,大庭广众之下被男人骑! 徐长安举起的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夜千树眉头都挤在了一起,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小子了。 他轻轻往前一踏,带起了一阵风,走到台前。 “徐长安,汪紫涵晋级,三天后参加第二轮测试。” 看到脸色不好的夜千树,徐长安也不好意思的放开了汪紫涵。 夜千树冷哼一声,只给徐长安留下了一个背影。 陈澄拍了拍胸口,还好夜千树直接出来宣布结果,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判定。两人都掉下了战台,难道两人都要淘汰? 不过,他翻遍花名册,怎么都没有“徐长安”这三个字? 瘸子在树下喝了一口酒。 “这小子真够无赖。” “这汪家女人的鞭法!”瘸子冷哼了一声,似乎对汪家的女人有什么不满。 “连一只猫都打不过。”说完之后,瘸子拿起酒壶,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十一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随着徐长安和汪紫涵的双双晋级,考核也步入了正轨。 徐长安回去之后给自己上了药,便又跑到了藏书阁那里。 这一段时间,仿佛藏书阁才是他的地方。夕阳下,微醺的瘸子躺在椅子上费劲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笑着说了两个字。 原本还有些开心的徐长安,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转头就想走。 “丢人!” 他知道自己的打法有些问题,可谁叫那汪紫涵非要把自己弄上台,要怨只应该怨她自己吧? “不过老子喜欢!” 瘸子说完后半句,徐长安立马喜笑颜开。 “你小子的打法不地道,欺负一个女孩子。”瘸子喝了一口酒道,徐长安乖巧的准备听着瘸子的教导。 “可我不会什么战技,你看看人家汪家的鞭法,一使出来,那铺天盖地的鞭影。”徐长安撇撇嘴,显得有些委屈。 他从小到大,这种仗势还是第一次见。以前他和混混打架的时候,都是乘别人一走神,上去就是一板砖,哪管什么礼数谦让,在他和那些小混混的眼里,胜者方为王。 也不见哪个秀才因为讲礼数而没被混混欺负的。 他本想反驳几句,一想今天来的目的,还是忍了忍。 “汪家的鞭法,也就那样而已,即便她把三十六路鞭法使出来,也不过尔尔。” “您说着轻松,你又没进去感受过,那鞭影铺天盖地而来,要不小白,我就和洪三瘦一个下场。” 瘸子瞟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学了老黑的功法,经过了我的教导,打一个小姑娘还那样费劲。” “人家有战技。” “我就是把小白丢进去,破那鞭法就和跳绳一样简单。” “人家有战技。” “一个大男人打一个小姑娘,还这么的难看。” “人家有战技。” ...... 瘸子自然知道徐长安的心思,不过他懒得搭理徐长安。转过身去,拿起酒壶晃了晃,没有声音,一下把酒壶给扔了出去。 徐长安摸摸鼻子,自己的意图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他从怀中拿出一壶酒,轻轻的拔开酒塞,一股香味便溢了出来。 这是何管事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献宝似的送给了自己。据说是某座有名的酒楼所存不多的佳酿。 瘸子的鼻子如同狗鼻子一般,使劲的闻了闻,顺着酒香的方向转过身来,看见徐长安手中的酒壶,脸色一沉,又转了过去。 徐长安看见瘸子这副模样,立马泄了气。 他想了想,把酒壶往瘸子的怀里一抛。 瘸子有些迟疑的打开酒壶。 “喝吧喝吧,不要你教了,小气鬼。”瘸子一愣,这情形好似当年自己和师父一般。 当年自己也是这样骗师父教自己功法的。 瘸子咂了一口酒缓缓道:“佳酿犹存,故人不在。岳阳楼的酒。” 瘸子又使劲的闻了闻那酒,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似乎看到了一个白衣剑客,拉着一个背着斗笠的小男孩行走江湖的情形,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喝到这酒,就是在岳阳楼的楼顶。 “当初我和师父就坐在岳阳楼上,最高的一层,好像叫做登仙阁吧,那一层平日里没有人能够去,即便你把金银珠宝堆成小山,岳阳楼主不让你进便进不得。” “有个皇室的子孙想对番邦的公主献殷勤,调集了两千人把这登仙阁给团团围住,最终愣是没上成这登仙阁。” 徐长安看得到瘸子似乎是有些醉了,絮絮叨叨的。 “师父瞟了一眼楼下的士兵,没放在心上。可我当时还有些慌张,楼下的毕竟是一个皇子,还有着两千的士兵。” “师父把他常年背着的大铁剑放了下来,捏了一个剑诀,铁剑划破长空而去,而后坐在窗子边,拿起壶便喝了起来,楼下的两千士兵眼睛都看直了,那么高的楼,摔下来够死八回了。不过师父根本不顾那些人的眼神,坐在窗前,离月亮很近的地方喝酒,一袭白衣,飘飘似仙!过了一会儿铁剑带着漫天的血气归来,染红了夕阳,最后落在了岳阳楼的江边。”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剑仙杀人。” 瘸子说完,又灌了一口酒。 “真正的千里不留行,那皇子看到这一幕也被吓得够呛,带着两千人灰溜溜的走了。” “师父带着还是孩童的我,轻轻一跃,便跃下了岳阳城楼。” “师父温柔的对我说,不要怕,以后你也能和师父一样,御剑乘风,惩恶扬善,那些人看见咱都躲得远远的。” “我答应过师父的,以后一定要惩恶扬善,用他教我的本事,杀尽天下恶人。” 瘸子的眼睛有些通红。 “我明明说过的,我也不想的。” 瘸子的眼前又浮现了那一幕,师父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师傅那一剑明明可以穿过自己的心脏,最后却只是划过了自己的左腿。 瘸子若是不想醉,没人能让他醉。 可今日,这熟悉的酒香,让他想醉一回。 一场秋雨稀里哗啦的降了下来。 瘸子也醒了过来,今日他突然想醉,也突然想去找一些答案。 他一瘸一拐的沿着山路上去,没想到十几年来没有去过峰顶的他,最近却去了两次。 “你来了。”竹屋里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我来了。”瘸子说道。 瘸子任凭雨滴打在自己的身上,沿着发梢一点点的滴落,汇成一条小溪,流向远方。 师叔祖没有让他进去,他也不想进去。 两人隔着一道竹帘,却仿佛是隔着一座山。 “我想知道......” “不知道。”师叔祖的回答简洁有力。 “你何必来问我答案,如果你没有答案,十八年前也不会出手。” 瘸子沉默。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事却越来越不像当初那么简单。 竹帘内的声音传来。 “没想到你还能找到岳阳楼的酒。” 瘸子满身的酒气,连雨水都不能掩盖。 “可我找不回岳阳楼的人了,十八年快要到了。”瘸子说完,又一瘸一拐的下山。一个惊雷响起,雨越发的大了起来,掩盖了他的身影。 “到了又能怎样,凭现在的泥,也不能怎样”声音缓缓的从师叔祖口中传出,接着他又长叹一声。 有时候好与坏真的很难定义,世间千般人,便有千种正义,也有千种利益。 大雨之后,放晴。 阳光打在了瘸子的身上,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衣裳,胡子也剃了一些,整个人都显得干净干练,不过左腿还是瘸的。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膳房。 徐长安从没有见过这么精神的瘸子,在阳光下仿佛一把利剑。 徐长安跟着瘸子来到了藏书阁,瘸子走到椅子旁把椅子抬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凸起,瘸子一按,脚下开了一道暗门。 暗室的布局极为的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个无字牌位。 瘸子按了徐长安的肩膀一下,徐长安对着牌位跪了下去。 “今日,李义山带剑山老人收徒,传前辈衣钵,以了前辈夙愿。” 瘸子对着徐长安说道:“我之所学,繁杂无比,除了一诀之外,其余皆为师父所授,不可外传。但这位剑山前辈惊艳才绝,传我一门法诀,让我替他收徒。你,徐长安,可否愿意?” 徐长安恭敬的朝着牌位磕了三个头,上了香。 瘸子笑笑说道:“你进入内山之后,切记勤加学习,勿贪玩嬉闹。获得内山大比前十,得到红尘炼心的机会,下山去,帮我调查一些事。” 徐长安自然应允。 “记住,你们这套法诀威力无穷,变化无穷。”瘸子朗声道。 “它叫做破剑诀,一诀出,破尽天下剑仙!”

第廿二章 崖边清风正如你 可否送我上青云 瘸子从地上踢起一根枯木枝。 那枯木枝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徐长安静静的看着那根枯木枝,似乎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已经和瘸子融为了一体。 “先看一遍”瘸子说道,然后随手抖了一个剑花。 长剑横斩,斩起了一层灰。随即瘸子陡然变招,却突然停住。 那根木棍掉落在地上,刚刚落下的灰正好把木棍掩盖。 “这......” 徐长安看见立在原地的瘸子,此时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持木棍的右手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现,还看得到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落。 看着摇摇欲坠的瘸子,徐长安赶忙上前把瘸子扶出了暗室。 瘸子如同傻了一般,呆呆的坐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 过了半晌,瘸子这才悠悠的长叹一声。 徐长安把瘸子的酒壶递了过去,里面还有半壶酒。 瘸子灌了一口酒道:“当年我遭受重创,瘸了一条腿不说,浑身的法力竟使不出一丁点儿。即便我请遍名医,也无济于事。” 徐长安乖乖地坐在那,就像认真听书的学生一般。 瘸子和了一口酒道:“看来修炼,领悟只能靠你自己了。我只能说给你听,所有的都需你自己去感觉了。” “那今日,就先教你铁剑山的剑法吧。” “啊?!”徐长安似乎被瘸子的话惊了一下。 铁剑山,青莲宗,卧佛寺,灵隐寺还有长生观都是天下间的大宗派,再加上蜀山,六大宗门共执天下正道牛耳。 虽然互为正道,可这偷艺偷师也绝对是门派大忌。 若是被发现,轻则废去全身修为,重则身首异处。 瘸子突然说先学铁剑山的剑法,自然一惊。 “粗浅的外门剑法么?”徐长安小心地试探道。 瘸子摇摇头:“就是铁剑山的《奔雷》。”徐长安吃了一惊,《奔雷》就是铁剑山的核心剑法,其地位比蜀山的《御剑诀》只高不低,因为蜀山《御剑诀》之上还有《万剑诀》。 看到呆若木鸡的徐长安,瘸子摇摇头道:“还有青莲宗的《太白剑经》,长生观的《凌飞剑诀》都要学。”瘸子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灵隐寺的《渡生》,卧佛寺的《般若》都要学。” 徐长安已经在计算着如果他都学会了这些东西,被发觉后要挨多少刀了。 想象着被五大门派发现的情况,他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你只有学会这些,才能有破解之道!”瘸子正色道。 徐长安挠了挠脑袋:“既然叫《破剑诀》,为什么还要学佛门的《渡生》和《般若》呢?” 瘸子想起身就给徐长安一脚,被徐长安灵巧的躲开了。 “你以后不和和尚打架么?” 徐长安低下头,他真的觉得以后不会和你那些光着头说话很和善的人打架,只是这个时候他不想惹怒了瘸子。 “记住,有立才有破,没有立,怎么破?” 徐长安点头称是。 小白不得不离开徐长安,从今日开始他便学习《奔雷》。 铁剑山的剑法大开大合,不似蜀山的剑法千变万化,轻灵飘逸。 小白觉得徐长安的头顶上总有热气冒出,每次都是肚皮下一热,弄得它快精神崩溃,不得不离开徐长安。 徐长安的身上挂着两大个铁板,走起路来很是僵化,就和北蛮的军队铁浮屠一般,不过铁浮屠能抵挡刀剑,他这两块铁板除了累赘可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短短半日的修炼,就让他有些怀疑瘸子的目的。 他脚上和手上绑着铁块,去劈柴和挑水,帮瘸子做饭和烧水。 师叔祖站在崖边,崖边的风把他的长髯吹得有些凌乱。 似乎是被这风给惹恼了,他手指轻轻一点,崖边一片寂静。 他的对面是一个洞,洞中碎石遍布,还有着不少的柱子,小的时候不知道那些柱子是什么,被他们当做了试剑石,等他们大了一些,才知道这个五彩斑斓的洞里长满了钟乳石。 不过大部分的柱子都被师兄和自己给打碎了。 当时师兄的愿望是人人能尊重的老师,教导出几个厉害的学生。而自己却一心想着成为天下间最厉害的剑仙。 一晃百年过去,师兄的弟子们都抗起了蜀山的大旗,想来无论师兄在哪都能感到安慰吧,可自己的愿望却始终不能实现。 师叔祖想去看看那个山洞,却有迟疑。 他害怕当时师兄的眼神,更害怕想起儿童时期天真浪漫的自己和师兄。 也不知道那个山洞能不能把孩童时期的愿望再次传出来。 他想喊一声,可想到如今的身份,便只能作罢。 想了想,中指和食指朝着山洞轻轻一点,一阵轰隆声传来,震耳欲聋。 崖边的风又恢复了活力。 师兄,你常说清风如你,暖人心脾,但不知道能不能送师弟直上青云呢? 徐长安回到膳房时,提不起一丝的力气。 就连小白也躲得远远的,满身的汗臭味,小白可受不了。 洪三瘦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修养,身体好了不少。膳房中的人对徐长安也是另眼相看,由令人敬畏的徐小少爷变成了令人发自内心尊重的徐小哥。 “徐小哥,你知道么?蜀山有大事要发生了。” 徐长安整日都去给瘸子当苦力了,怎么会知道? 他也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对什么事都保持着好奇心。 “发生什么大事?” 洪家三兄弟个个摩拳擦掌,争相说道:“上面不知道为什么给其余五派发了观礼邀请,来看蜀山弟子的考核。” 徐长安有些疑惑:“蜀山外门弟子的考核?” “当然不止啦,今年进入内门的考核和选山大典还有七峰比武都提前了。外门考核完之后就是内门,选山过后就是七峰比武。” “据说其余五派的掌门都来,这回我们蜀山可热闹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转身就朝藏书阁跑去。 微醺的瘸子衣衫不整,不过还是打开了门。 “你知道么,今年内门弟子的考核提前了。” 瘸子通红的双眼眯了起来。 “你想连跳两级?” 徐长安想到了时叔的嘱托,重重的点了头。

第二十三章 不赐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可对于徐长安来说,当真是度日如年。 听到其余五派齐至的消息,蜀山上上下下都陷入了忙碌。 特别是何管事。 所有的点心,水果他都得事事操心。蜀山直接给了他一大笔银子,在兴奋之余,他也多了一些愁绪。 这么大的事,办好了他在这外山顺风顺水。办砸了,那他日子就不好过了。 所以,每一件物品的采办他都亲自监督。 当徐长安笑容满面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位爷,又要酒了。 岳阳楼的酒自然是没了,前次都是何管事碰巧得到且自己不知道价值,这才让徐长安捡了一个天大便宜。 徐长安提着几坛子酒去藏书阁。 瘸子还是如大多数时候一般,斜斜的靠在了椅子上,酒壶安静的躺在地上。 徐长安熟稔的把酒壶洗好,然后灌上酒。 他打开塞子,酒香立马溢了出来。 瘸子的眼睛猛然睁开,在徐长安头顶的小白不满的叫了一声。瘸子一瞪眼:“叫什么,你爹又不在,还不许老子喝点?” 徐长安有些无语,您这酒量叫做喝点? 瘸子瞟了徐长安一眼,徐长安立马挺胸站好。 “说吧,你这小子又有什么事?” 徐长安搓着双手走上前来:“你看这几天都是砍柴挑水,咱能不能换一下?” 瘸子一愣:“你想换什么?” 徐长安低下头道:“您看,是不是教个一招半式,这《奔雷》我也不能用桶和扁担砸人啊。” 瘸子没有说话,用手指向徐长安勾了勾。 徐长安一看有戏,立马凑了上去,瘸子右腿使劲一蹬,徐长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站都站不利索,还想学剑?”瘸子拿起酒,一瘸一拐的走进了房内。 到了下午,考核正式开始。 这次的考核更为简单,看资质和根骨,资质和根骨别人说你有就有,说你没有你也无法反驳。 考核人,叶千树。 以往那些长老们考核怎么都得把把根骨,全身看一遍,然后才能判定上甲、甲、乙、丙等级。而叶千树,却都只是随意的瞟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弟子们,看上去多少有些随意。 四个等级,上甲为最优,百年出二三人;甲为优,万里挑一者;而乙则是修行者中的佼佼者,至于丙则为普通的修行者。 叶千树看了一眼汪紫涵,提起朱砂笔在她的名字后写了个字:甲。 考核的结果会实时公布,当所有的弟子看见那个甲字,眼神中无一不透露着羡慕。 汪紫涵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时间一秒一秒的度过,五十人中除了汪紫涵过关的十八人全是丙等。 当然,五十人里也没有徐长安。 经过三日的打听,所有人都知道了徐长安的底细,原来是个杂役。而且刚上山的时候全身关窍不通,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居然一次打通了十八个。 所有人都只道蜀山钟林毓秀,集天下灵气,所以才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打通十八窍,想到此处,所有人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而前几天还是为男弟子争光的徐长安,今日却成了捡漏王。 他们也知道徐长安的名字是陈澄后加上去的。 “徐长安:甲。” 当这句话从叶千树的嘴里说出来时,底下弟子炸开了锅。他们觉得徐长安侥幸打败一次汪紫涵不代表天资多高,他们甚至觉得徐长安丙级都够不上。 “凭什么?我都打通了二十窍。” “我听说了,曾经有外门弟子寻这小子晦气,被这小子的猫打退了。” “诺,你看,就是他头顶上那只白色的猫。” “绝对是洪荒异种。” “难怪能打败汪大小姐。” 小白似乎没有听到这些声音,安安稳稳的趴在徐长安的头上。 叶千树也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收起朱砂笔,夹带着花名册,便朝着潜学殿走去。 每一年新弟子的名册都必须放在那个巨大的铜像前。 那个仙风道骨,背负长剑,手执拂尘的仙长——蜀山的开山之祖的铜像。 按照惯例,叶千树评定完等级,便把弟子信息放到铜像前的盒子前面,表示代祖师爷收弟子,光大蜀山门楣,也表示希望祖师爷保佑这些弟子,修炼有成。 至于通过捐赠进来的弟子,自然没有这份殊荣。 这也是蜀山千百年威震天下的根本。 虽然广开门庭,可沾着铜臭味的弟子怎么能够真真正正入得了蜀山的法眼。 每一个弟子的信息和评级都单独制成页,这也是为什么第一关过后需要三天时间的原因,考核先生需给弟子制作信息页。考核结束,制成册子,供奉在祖师爷的面前。 而册子的第一页,便安放着此届弟子的第一名。这更是莫大的殊荣,那个人也就是本届弟子的魁首。 叶千树对着汪紫涵和徐长安的信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的把徐长安覆盖在了汪紫涵前面。 徐长安——魁首。 只要叶千树把这册子供奉在祖师爷的铜像前,这次考核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凭什么徐长安能得第一?” 叶千树的步伐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那名弟子。随即他又转过头看向汪紫涵,汪紫涵只是盯着他手中那本册子。 其余弟子的目光都转向了徐长安,他们真的想知道凭什么? 叶千树没有理会那些弟子:“你打通三十六窍用时多久?”汪紫涵立马回过神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叶千树道:“回师兄的话,我六岁开始修炼,如今刚好十六。” 叶千树点点头。 “你打通十八窍用了多久?” 徐长安仔细想了想,他不知道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是从拿到《御剑诀》开始算呢?还是从和小白学习开始算。 “我上蜀山三个月了,之前就是一个小混混。” 听到这话,众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可还是表示怀疑。 他们其中不乏快要年满十八者,打小修炼,大多数人都只是打通了二十多关窍,这么一比,说徐长安是绝世天才也不过分。 看着打了焉的弟子,叶千树摇摇头,转过身子去。 “我不信,即便修炼三个月能打通十八窍,可凭他自己的力量也不能打败汪家大小姐。” 叶千树没有解释,只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师兄的话,我叫沈万,弟子并不是怀疑师兄的眼光,只是修炼三个月打通十八窍还能打败打通三十六窍,修炼十年的汪大小姐。这件事的确匪夷所思。” 看着沉默的夜千树,沈万一咬牙道:“弟子沈万愿再次挑战徐师兄,还望徐师兄赐教。” “不赐!” 徐长安的声音响遍潜学殿,干净且利落。

第二十四章 胜 当广场上响起那响亮的声音,所有人都惊愕得张大了嘴,就连汪紫涵也感到意外。 汪紫涵是最有权评价徐长安实力的人。当她才面对徐长安时,感觉他不堪一击,可就是在战斗中,徐长安居然莫名其妙的破了他的鞭法,她明显能感受到徐长安在战斗中那种恐怖的领悟能力,所以纵然高傲如她,听到这个排名时也只是看了一眼夜千树。 在汪紫涵看来,沈万绝对不是徐长安的对手,可徐长安多久能胜,怎么胜她也猜测不到。对于徐长安,她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不过经过了三天,徐长安的步伐看起来倒是稳健了许多。 她不明白徐长安为什么要拒绝沈万,就像不明白夜千树为什么假装不认识自己一样。男人若是耍起心思比女人更加恐怖。 沈万冷笑道:“徐师兄莫不是有所顾忌,即便师兄你神功盖世,伤了我,也由不得他人,完全是我咎由自取。” 徐长安有些头疼,他是真的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咬着自己不放。 徐长安漠然道:“如果人人都如你这般,那我每天都须和人比试,你们是当我好欺负么?”此话一出,所有弟子心中一凛。 “那师兄是何意?”沈万忍住了心中的不满,他经过多方打听,知道了徐长安是个看似坚硬的软柿子,如果他能战胜这个软柿子,他在外山的名气可能会超过汪紫涵,什么绝世天才,是我手下败将的手下败将。 虽然被徐长安当众薄了脸面,可他却不在乎,只要能够打败徐长安,什么荣耀和脸面全都会回来。 “要想挑战我,就先挑战我的手下败将,不然你们凭什么来挑战我。”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俏脸通红的汪紫涵。 沈万怎么会去傻乎乎的挑战汪紫涵,若不是因为徐长安莫名其妙的打败汪紫涵,他们这些人想要排名在汪紫涵前面,简直是异想天开。 还好,多了一个看似不强的跳板。 不过,却被徐长安莫名其妙的给绕了回去。 “徐师兄这是何意,莫非看不起沈某?”沈万音调高了几分,宣誓着他的不满。 “沈师弟又是何意,莫非是看不起汪大小姐?”徐长安出言反击。 沈万瞟了一眼汪紫涵,发现她正看着徐长安,心下稍安。 这徐长安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挑战的是徐师兄,徐师兄三番五次找理由推辞,难道徐师兄的眼里除了汪大小姐便真的再无其它人了么?”沈万沉声道。这句话一说,强行就把除了徐长安和汪紫涵的新一代外门弟子拉在了一起。 徐长安是什么人,经常和大妈们斗嘴的人,又怎么会怕了这沈万。 “你可知道我们皇朝以北有一地,叫做北蛮。” 沈万不知道徐长安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冷笑道:“当然知道,不过这和师兄有什么关系?” “北蛮人觊觎我皇朝已久,若谁都和你一样,岂不是北蛮随便来个人挑战我们的皇帝陛下,我们皇帝陛下都得应战?” “那成何体统!” 沈万皱起了眉,这徐长安比想象中难缠的多。 沈万才想说话,夜千树瞥了他一眼。 “还有谁和他一样有此想法,对我的评定不满的。” 人群立马沉默了下去。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选出一代表来挑战徐长安或者汪紫涵,若挑战成功,则名次互换。” 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谁看徐长安都像野狼看到猎物一样,目露凶光。谁也不傻,会去傻乎乎的挑战汪紫涵。 经过短暂的讨论,沈万终于如愿以偿站到了徐长安的面前。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名字排到了第一,成为外门弟子中的大师兄。 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朝着他的预想走去,幸运的女神也在向他微笑。 “徐长安不许反击,不许用武器。沈万可用武器,若三十招之内打倒徐长安或者把徐长安赶下台,则沈万胜,反之徐长安胜。” 听到这个规则,沈万更加的开心了。 汪紫涵目光有些复杂,虽然她并不认为徐长安比她强,可自己在相同条件下,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坚持到三十招。 不能反击,那便只能跑,可这小小的四方台,又能跑到哪儿去。 徐长安不情愿的走上了战台,沈万的眼睛盯向了徐长安的头顶,像一个白帽子一般覆盖在徐长安头上的小白。 夜千树也看向了小白,他总觉得这只小白猫的气息和某位大人很相似。 小白似乎有所感应,不情愿的跳了下来。跳下来之前,还不屑的看了一眼沈万。 沈万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容。 他终于排除了所有的不确定因素,胜利和荣耀在向他招手。 沈万提着木剑上场。 自洪三瘦受伤之后,蜀山考核用剑的弟子必须使用蜀山制式的木剑。 沈万向徐长安行了一礼道:“徐师兄放心,我绝对不会伤了你。” 看见沈万手中的木剑,徐长安也稍微放下心来。 至少被打只是有些疼,不会受伤。 沈万率先出手,他使的剑法特别好看,犹如舞蹈一般优美,可每招都是暗藏杀机。 他出身寒门,跟着不能修行的师傅学了几年的剑法,便已经把那剑法的精髓都给学到手,不过可惜的是,在俗世中不管多令人惊讶的剑法,在修士的眼里也不过是如同小孩吵架,小打小闹而已。 沈万出手极快,徐长安便只能逃窜。 “第一招……” “第二招……” …… “第十七招……” 徐长安使出浑身解数,打滚,翻转,不过手臂上还是挨了几剑。立马肿了起来,半边脸颊也肿了起来。不过沈万并不满意这种结果,因为徐长安还没倒下或者认输。 徐长安虽然看起来十分狼狈,衣服都破了不少,头发也散了。可底下的弟子却对徐长安越发敬重了起来,因为徐长安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反击过。换做自己,脸上肿了,肯定会憋不住出手的。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呐。 当然,前提是徐长安得有攻击的手段,他就和瘸子学了三日,而且都是挑水砍柴。 他哪会什么攻击的手段。 至多只会和街头地痞一般,一个熊抱上去放翻,然后用小拳拳捶胸口。或者像和汪紫涵对战一般,找到机会扑上去,骑到别人身上。 这种手段,在这里完全没啥用,还没等你近身,身上立马多了几个窟窿。 三十招所剩不多,沈万的攻击也变得急躁和阴险。 他攻击的地方都是丹田,小腿,胸口等。 这些地方是普通人的软肋,同时也是修士的死穴,特别是丹田。 “沈万也太狠毒了。” “同门竞技,有必要攻击丹田么?” 台下的弟子也在窃窃私语。 沈万越发的急切。 “哐”一声,木剑直刺徐长安小腹。 眼见没有效果,长剑一转,斩向徐长安的小腿。 又是一声巨响,木剑断为两截。 沈万自然不服,但来不及多想,用断剑不停的砍在徐长安身上。 他砍得地方都是躯干和小腿,徐长安忽然想到了什么,就这样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四十一招,四十二招……” “还打啊,你犯规了。”徐长安怪叫一声跳着躲开,沈万跳起来欲劈向他。 …… “五十招了。” 沈万颓废的把剑扔了。 徐长安哈哈一笑,说了一句不知道在哪学来的话:“任尔东西南北,我自岿然不动。”

第二十五章 沈万 当徐长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夜千树极力的想控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沈万突然觉得天昏地暗,在他的脑袋里始终只有一个念头。 “我输了,我真的输了。”他低着头,半跪在战台上。他不用双眼似乎都能感受到夜千树的漠视,周遭人的轻视和徐长安的不屑。 那些人犹如皮影戏一般在自己眼前放映,自己看到了他们的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如果那些人此时在他的拳头里,一定化为了齑粉,他连指甲都深深的陷在了肉里。 在他才记事的年龄,便失怙。过了一年,母亲因为贫穷不顾道德的审判和人走了,就只留下他一个人。从此他和他那不幸的家庭成了十里八乡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流浪儿。” 这个名字一直到他遇到那个姓沈的游侠时才被抹去。 从那一刻起,他便决定忘记自己名字,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无论什么东西,自己都要尽力获得最好的,哪怕不择手段。 所以他才会去赌场偷钱,才会学了几招剑法去路上抢劫。大概是做的比较隐秘,那个游侠一直没有发现。 姓沈的游侠除了给他留下过一些不知名的武功便只给他留下了一段剑仙的传说。每当一个人对着星空的时候,他想也许那个不辞而别的游侠去找传说中的剑仙了。 沈万来到这里并不是想找那个游侠,而是他也想成为剑仙,想拥有那种一念掌人生死的能力。 可如今,这一切好像离自己很远,很远。比他那十几年没有音讯的母亲离他还远。 夜千树摇了摇头,他能感受到这沈万散发出来的悲凉。 往往在尘埃中待久的人反而会更骄傲,也更难接受失败。因为他们往往更努力,可依旧在尘埃里。这不是学童启蒙课程里故事,从来都不是,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努力未必有好的结果。 夜千树看了一眼正暗自得意的徐长安,突然不知道自己帮他作弊是对是错了。 夜千树一眼就看出来徐长安最近在炼体,大概率是那位前辈所授,他也知道即便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短短几天内有战斗经验,特别是修行者之间的战斗经验。 当然,夜千树也能感应到徐长安四肢和躯干上所带的铁板。 正因为如此,他才提出了这个对徐长安看似不公平的再试规则,实则不还手正好掩饰了徐长安出不了手的窘境,也能发挥他身上铁板的作用。 而用木剑的规则,也恰好成全了徐长安。 若是用铁剑,真不敢想象徐长安身上会有多少个窟窿。 只是沈万不知道他的失败并非人力所不及,而是人思所谋算。 夜千树看着沈万这个样子,开始怀疑起自己。 不过,努力未必有好的结果,可不努力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当潜学殿前的大钟敲响了三次,也预示着这一次考核的结束,同时也预示了一件事情。徐长安,魁首! 日暮降临,没有通过考核的弟子唉声叹气,收拾东西准备回乡。而通过考核的二十名新弟子,除了徐长安和沈万,都兴高采烈的去找自己在蜀山的新住处。 徐长安三个字印入了沈万的脑海里。 同时还有那个姓沈的游侠留在他脑海里的一段口诀。 夜幕降临,他的双眼中闪出一丝红芒。 徐长安满身疲倦的回到了藏书阁。 瘸子的脸色并不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脱下!” 瘸子从来没有这么严厉过,表情也没有这么的严肃。 徐长安不知道瘸子为何生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脱下了身上的铁板,铁板脱落,顿时无比的轻松。 瘸子拿起藤条,一藤条打在了徐长安的身上。 身上火辣辣的疼,徐长安下意识的躲。 “你若再躲,从今以后不用来了。” 徐长安只能紧紧的咬紧牙关受着,藤条是瘸子早就准备好了的,上面还沾有盐水。 第一鞭除了疼没有感觉,当第二鞭下去,盐水渗入伤口,徐长安的脸色立马发白。 瘸子叹了一口气,扬起的藤条没有打在自己身上。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 徐长安摇了摇头。 “修行者,争的是天地,争的是日月星辰,争的也是一口气。可剑如人,应堂堂正正,即便败了,也不可偷奸耍滑。” 徐长安立刻反应了过来。 “弟子知错。” “此为一错也。其次,胜之不武,面对不公平的规则,不敢出言直谏,以后又怎么有胆色行侠仗义?此为二错也。” 徐长安埋下了头。 瘸子看着徐长安,如同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纠其错而一往无前,即便是为师做错,你也要拔剑而对。匡扶天下正道,虽死而不悔,虽有重山而无法阻其志。”瘸子突然想起了这句话,又浮现出师傅落入深渊的那一幕,丢下了藤条。 “算了,他一个杂役,怎么能去质疑蜀山大弟子。”瘸子把藤条给扔了。 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去。 对于徐长安来言,蜀山外门弟子的身份对他生活的影响不过是平时修炼的地方变成了潜学殿而已,他还是如平日一般回到膳房,回到藏书阁。 就和入学第一课教的是什么尊师重道,礼仪孝廉一样。蜀山外门弟子的第一课也是以讲修心为主。 “活着为了什么?” “修行为了什么?” “沈万你来回答。”发呆的沈万一惊,他刚才完全没有听到问什么。 看着台上冷笑的训导先生,身边的师弟小声的提醒沈万。 沈万略作思考:“活着为了争,而修行也是为了争。活着为了争名利权色,修行为了争日月山河,亘古永恒。” 陈澄脸色忽然一变喝道:“修行是为了匡扶正道,是为了防止邪祟,是为了给天下黎民一个太平之世,这是我们蜀山的使命,也是你们修行的使命!面对邪恶,不卑不亢,虽死不弱于魔,这是我们蜀山修行者的风骨!不是为了什么名利权色。” “你给我记住!” 话一讲完,满堂掌声。沈万就像一个被孤立的小岛一般,冷眼看着这满堂喝彩。 徐长安也跟着鼓掌,不过掌声好像慢了半拍。 陈澄看着大家的反应,非常满意。 “你懂了没!”陈澄突然朝着沈万喝道。 “弟子……不懂。”沈万接着问道:“如果有一天,魔道覆灭,先生和在座的各位是否愿意自废法力做回一个普通人?” 全场突然一静。 陈澄正欲发作,恰好那个大钟响起,陈澄摔下手中的竹简,甩头而去。 周围的弟子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沈万,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他。 除了徐长安。 他突然觉得沈万也有点可爱,虽然他修行也不是为了争什么。可也绝不是想做一个什么从小心中怀揣着匡扶天下正道梦想的大剑仙,他只是个普通人。

第二十六章 世人皆罪 惟吾德馨 这几日,徐长安觉得周围的人怪怪的。 外山的师兄弟们莫名其妙的讨厌他,陈澄看他的眼神中也充满着厌恶,就连瘸子看他也是怪怪的。 当然,除了小白。 不过小白比以前更粘人了,以往徐长安睡觉的时候小白只会躺在一旁睡觉。而如今,无论是睡觉还是上厕所,小白都趴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当然,如果只是他这么感觉的话,那有可能是压力太大。 毕竟一个星期以后便是内门弟子的考核。一个月之后便是七峰大比。 其余五派的掌门和杰出弟子都会一同前来蜀山。 还好的是,自从学习了小白的功法,徐长安虽然每日都要经历痛苦,不过效果也挺显著的。 这才过了半个月,他已经打通了二十三个关窍。 而瘸子也由让他去挑水砍柴变成了洗衣做饭。虽然身上的铁块重了不少,可洗衣做饭总是比挑水砍柴轻松的,徐长安经常这样安慰自己。 瘸子看徐长安的眼神就像地主看自己家傻儿子一样,眼睛里充满了关爱。 若不是瘸子时不时还会想踢他两脚,估计他真的要以为太阳打东边出来了。 贾启文是这届外门弟子里公认的最和善的人,他本是一个落魄秀才,在这个朝代,无论士农工商都很尊敬读书人。所以和大家也没啥利益或者成分上的冲突,为人也不错,和弟子们交情也挺好。 可白天,徐长安不注意碰到他一下,贾启文便大发雷霆。 当一个和善的人被人“欺负”时,舆论通常都站在他那边。 徐长安背负着谩骂逃回了藏书阁。 看着灰头土脸的徐长安,瘸子小心的问道:“你要打通第二十四个关窍了?” 徐长安仔细的感觉自己体内法力的流转,估摸着还有几日。瘸子知道这些消息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瘸一拐的去准备药材去了。 “对了,这几日暂时不要修炼了,记得控制住,把身上的铁板也给脱下来吧。” 徐长安听到一阵莫名其妙,不过也还是照做。 “我珍藏多年的石叶草和葬生花应该能够帮徐小子度过这次难关吧?”瘸子小心的从锦盒里拿出了一块石头,可这灰褐色的石头却如草一般柔软。还有一朵貌似雪莲的花,花瓣厚而饱满,还有一缕缕光芒流转,显示着他的不凡,大概唯一的差别就是这花散发着一股幽暗的气息且通体幽黑,就像是传说里幽冥才能有的东西。 这葬生花还是当初师傅背着他,一步一步踏过漫天大雪去往雪国求来的。 当时他不知道这葬生花有什么用,更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要背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进雪国。 这葬生花顾名思义便是葬送生机,不过它葬送的是那些无主神魂的生机。 当初因为各种巧合没有用上葬生花,这才让老神皇借助自己的身体跑了出来。同样的错误和痛苦瘸子不想在徐长安的身上看到。 让徐长安没有想到的是,贾启文受伤了,当徐长安去看贾启文的时候,他那条手臂上的伤口已被缝起,看起来就像一条巨大的蜈蚣趴在手臂上。 师兄弟们不知道贾启文为什么受伤,他也闭口不言,可师兄弟们从贾启文看向徐长安的眼神里似乎看出了什么东西。 那道目光里的东西叫做憎恨和隐忍。 课程结束,徐长安回到膳房和藏书阁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路,路边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林子也挺密,若不是在蜀山,这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徐长安走到路边,耳朵嗡动,听到了危险的声音。 贾启文带着一群人从边上的树林钻了出来,他们头上都带着草绿色树枝编织的帽子。想来为了隐蔽,也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 徐长安皱眉问道:“你们干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往后退去。 一群人不由分说,便围了上来,手执木剑。 徐长安脱了铁板,身轻如燕。可数十人手执木剑,剑气纵横,又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那群人就像发了疯一样,徐长安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够了,再打就死了!”听到有人冷冷的说道,徐长安趁着最后的清醒挣扎着看清了说话的人,抱着剑,倚靠在树边的沈万。 当徐长安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那条小道上。 不过清风明月,星光斑驳,没有了那群人的身影。 眼前只有一个光头的和尚,穿着朴素的僧衣,带着一个斗笠。 徐长安能认出来是个和尚完全是因为他的服饰和挂着的佛珠,还有双手合十的姿势。 “你是谁?”徐长安明明记得自己受了伤,几次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确认一下,似乎伤势全都好了。 那个小和尚微微向徐长安鞠了一躬。 “小和尚为谢施主而来。” “为何谢我?” 小和尚还是没有抬起头,不过声音传了过来:“施主七岁时曾打破了一座大佛,放了我出来。” 徐长安仔细回忆,小时候好像还真的打破过一座破庙的佛像。 “那打破佛像救出来的怎么会是和尚?”所有的说书先生都只说过佛能封邪祟,没说过佛还封小和尚。 “因为佛也是我。” 徐长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小和尚再次欠身说道:“小僧逃出樊笼之后,便一直想要回报施主。最终小僧决定为施主积累功德。” “哦?如何积累?” “渡人。” “如何渡?” 小和尚的声音似乎没有感情:“世人皆苦,唯轮回不苦,所以小僧便做了一番大功德,送世人入轮回。” 徐长安开始有些慌张,他知道面前冒着黑气的小和尚所说的渡人,所说的入轮回,说到底不过是杀人而已。 “有对妻不忠的屠夫,小僧渡了他;有对朋友不义的书生,小僧也渡了;还有滥赌不赡养父母不孝的人,小僧也渡了;还有压榨佃农,不仁的地主小僧也渡了。” “所行之处,便度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大概数十万,想必也为施主积了不少福报。” 徐长安一步步往后退,面前的小和尚比山间的野兽更为可怕。 “小僧此番前来,便是想邀请施主和我一起渡世人。” 徐长安又往后退。 那小和尚发出了桀桀的笑声,一步一步逼近了徐长安。 “妖僧,滚!”徐长安大喝一声,不过小和尚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把戒刀,上面似乎还滴着鲜血。 “施主是对小僧有什么误解么?”小和尚离徐长安又近了一步。 徐长安一步步往后退。 “佛法中哪有这样渡化的。你杀了屠夫,那他的妻子以后何以为生?你杀了书生,那他的朋友必定心怀内疚;你杀了地主,那些佃农没了耕地,如何生存?你杀了赌徒,他的老父母谁人赡养?” 徐长安边说边退,想找机会逃出这里。 小和尚认真的思考,想了一会儿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应该把他们的妻子,朋友,父母,佃农全都渡了。” “阿弥陀佛,世人皆罪。” 徐长安没想到小和尚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不过他还是不断的往后退,寻找机会。 “世人皆罪,惟吾德馨。” “难道施主就不想看看小僧么?” 徐长安看着慢慢逼近的小和尚,退无可退,背靠着大树,只能死死的盯着那个小和尚。 月光突然被云给遮住,小和尚也拿开了头上的斗笠。 面若冠玉,朱唇,肤白,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施主,你忘记了么?你就是我,我也是你啊!”小和尚的眼中闪着妖异的绿光,举起了手中的戒刀。 徐长安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柄剑离自己眉心不过一寸,瘸子紧紧的握住剑柄,往外扯着长剑。

第二十七章 焚 瘸子紧紧的咬紧牙关,身上还有多处擦伤,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徐长安再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卧室里一片凌乱,甚至床底下的夜壶还有都打翻在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徐长安看看瘸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瘸子的半只袖子上散发出和地上夜壶一样的气味,虽然瘸子平时不注重仪表,可此时发髻凌乱,衣服破烂且浑身散发着一股气味的瘸子是徐长安从来没有见过的。 看着一脸嫌弃的瘸子,徐长安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这是你小子自己的味道!”瘸子气冲冲的说道。 随即瘸子把手中的长剑一扔,那柄剑似有灵性,静静的飘在徐长安的身旁。 洪三瘦看着这柄剑,羡慕的咽了咽口水,想伸手去摸。 “这剑也太神了,徐老大这是成剑仙了么?”瘸子一下拍开了洪三瘦的手。“别惹它!” 屋子里的味道越来越浓,瘸子脱了自己的上衣,就在徐长安的房间里找了一件青衫给自己换上,他也不客气。 然后,便走出了这个臭烘烘的房间。 徐长安看着这柄漂浮在自己身前的剑,伸手轻轻的去触摸它。突然,剑光一凛,徐长安的手掌被划破。可徐长安来不及看自己的手掌,就被神奇的一幕给吸引了。 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流,如同小溪一般,汇聚到了剑柄上那颗湛蓝色的宝石里。 徐长安突然就感觉到对着剑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再次伸出手去握住了这剑柄如同火焰一般的长剑。 长剑一阵清鸣,似乎极为的高兴。 在院子里的瘸子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徐长安手持长剑,轻轻往前一划,木门应声而裂,变成了两块破木头。 徐长安有些兴奋,他能感受到长剑给他的力量,也能感受到自己对这柄长剑的控制,似乎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把他们拴在了一起。 现在应该月儿正明,厨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想来是瘸子让张大胖他们去做了几个小菜吧。徐长安挣扎着下了床,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坛酒,他之前从何管事那里“借”来的。 徐长安浑身酸痛,想来是那些外门的师兄弟的拳脚所致,徐长安掀开衣服一瞧,只见浑身青一块,紫一块。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疼痛立马从眼睛上传来。 他顾不得这么多,抱着酒走了出去。 瘸子看见他冷哼了一声,也不搭理站在边上的洪家三兄弟和王大胖。 徐长安打开了酒坛,一股香味溢满了小院。 “前辈……”瘸子看见瞟了一眼徐长安手中的酒坛,咽了咽口水。然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了一眼站着的五人,立马招呼道:“都坐下吃点吧。” 几人坐下,徐长安赶紧帮瘸子把酒满上。 酒实在不是个好东西,多少男子汉凭着一腔酒气,冲冠一怒,引出一段冤枉事。 酒也实在是个好东西,多少大豪杰喝完之后凭借一股胆气,也闯出了一片天地。 瘸子不认为自己是个莽夫,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大豪杰,他只是个有故事的喝酒人,故事都在酒中。一般这种人喝醉,只会絮絮叨叨的,连什么时候偷看隔壁大妈洗澡他都能给你说出来。 瘸子看着放在徐长安身旁的长剑,叹了口气。 他开始讲了一个故事。 蜀山现在存在的七峰:清池峰,摇光峰,承剑峰,天牢峰,斗宿峰,长庚峰和天牟峰。每座峰都有自己的镇峰神兵,除了已封山的两峰的镇峰神兵不知所踪外,蜀山共有八大神兵。 七大神兵出世,都给世人留下一段美好的传说。 可这柄剑…… 瘸子看着这柄剑柄如火,镶了一颗不知名宝石的利剑叹了一口气。 对于这柄剑的评论实在是太多且太杂。 有人说它是匡扶正义的剑,也有人说它是一柄邪恶的剑。甚至连蜀山内有些人都不承认它是蜀山的神剑之一,可它的的确确就是蜀山的剑,甚至早于蜀山派就存在于这片山脉之中。 “它叫焚。”瘸子轻声说道,此刻他看这柄剑就像看一个老朋友一般,眼睛里充满了温柔。 焚似乎认出了瘸子,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瘸子端起酒杯,轻轻的浇在了这柄剑上。焚发出了欢快清脆的声响。 “它是一把嫉恶如仇的剑,斩尽天下邪魔。它也是一柄邪恶的剑,在它的世界里,没有浪子回头。” “曾经这柄剑在我一个师兄的手里,下山红尘炼心路过一个村庄,焚自动出鞘,灭了一家十八口。” “这件事被其余五派得知,便上山要求蜀山给出一个说法。” “可谁会相信是一柄剑主动杀了人,世人都知道,兵器只是兵器,可人却不一定是人。”瘸子轻声叹了一口气。 “师兄被迫投入魔道回不了头的时候,我们才知道那一家人曾经开了黑店,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八九岁的孩童手上都沾了不少人血。之后一家人存了足够的银两,去了一个村庄,成了当地有名的员外。” 徐长安看向身边的长剑,想不到它还是如此嫉恶如仇的一柄剑。 “可它为什么在我身边?”徐长安不解道。 瘸子又喝了一口酒。 “你了解自己么?” 徐长安摇了摇头。 经过了瘸子的讲述,徐长安终于知道了焚为什么来到自己的身旁。 焚对世间所有的魔气、邪气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感应。 徐长安也知道了自己身体内好像是封着一个了不起的魔头,自己每打开一个关窍便多一分放出魔头的危险。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修炼,然后慢慢炼化魔头。所以这修行的第一境界,通窍境是封魔剑体最危险的时刻,因为这时候封魔剑体实力不强,镇压不了体内的魔,可身体大部分关窍都要打开,相当于把被钉在墙上的魔头的小钉子拔了几个。这个时候,魔头最容易出来。 这几天,徐长安即将打通二十四个大关窍,这对于他体内的东西来说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所以徐长安这几天都不自觉的溢出魔气,感染着周围的人。 才会对徐长安莫名的厌恶,甚至在魔气溢出的时候,连小白都跑了。 至于焚。 每一任主人死亡后,它都会自动回到蜀山,没人知道它在哪,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它。自从上次回来后,它一直藏在了那个大灶的底下。 感受到了徐长安身上的魔气,他便自行破土而出,毁了那个灶还有房顶,要不是瘸子在藏书阁看到一道红光后立马敢到,死紧紧的抱着这剑,恐怕徐长安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 不过当徐长安醒来,浑身魔气消散,此剑不知道什么缘故就顺势认了徐长安为主。 瘸子突然看向徐长安。 “这柄剑既然认你为主,你要切记,万不可有邪念。否则,到时候不用别人出手,这剑就能杀了你。” 看着瘸子的目光,徐长安也以同样坚定的目光迎了回去。 师叔祖还是对着他面前的棋盘,抚了抚长髯笑道:“焚,你还是出来了。”

第二十八章 魔头 徐长安还是每天如同往日一般,去潜学殿学习,然后去藏书阁洗衣服做饭,唯一不同的是,徐长安的身后背着一柄葛布包裹起来的长剑。 瘸子对徐长安特别满意,每天还是如往常一样睡觉,喝酒。反正有了焚,徐长安体内的东西更加翻不了什么风浪。最最重要的是,徐长安没有问他更多的问题,似乎这小子对于自己体内有东西都不在意。 可瘸子知道,徐长安不是不在意,只是在意了又能怎样,他只能好好的修行,时叔应该知道一些事,不然也不会引导他来到这里。只是要找到时叔,还是得修炼,自从出了云梦山,他便知道时叔不是普通人。 归根结底,想要知道关于自己的事,就必须修炼,努力的修炼! 只不过经过了这件事,徐长安更加的孤独了。 当他第二天背着焚到达潜学殿时,贾启文等几人早就在门口等着徐长安,徐长安本想和他们解释一番,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看见徐长安,几个人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徐前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还请恕罪!” 说着几人不停的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血。 徐长安满心的疑惑,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贾启文几人看不到徐长安脸上的喜怒,更加的害怕,青砖上沾满了鲜血,他们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眼光。 如果不是那代表上课的大钟被敲响,真不知道这几人还要磕到什么时候。 徐长安多方打听,可也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徐长安没有办法,只能去找贾启文他们,可贾启文他们看见自己腿都吓软了,哪里还能问出什么东西来。 沈万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抱着剑靠着门口。 徐长安经过门口的时候,沈万突然问道:“你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徐长安点了点头,终于从沈万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当他被贾启文几人欺负时,身上突然溢出了很多黑气,双眼变得通红。 率先发现这个变化的是贾启文,他狞笑着道:“哟,还会变身呢?”一群人看到这样的徐长安,都哈哈大笑起来。 平日里都是一袭青衫,文质彬彬,努力学习的寒门子弟,此时竟生了一副嚣张跋扈的嘴脸。 徐长安蜷缩成一团在树脚瑟瑟发抖。 “这就是我们的魁首啊,考核第一的人,你怎么不打我们呢?呸!”一口痰吐在了徐长安的脸上。 贾启文快要笑得直不起腰来。 “蜀山的眼光不过尔尔,居然选了这种人当魁首。”十几个人对着徐长安指指点点,抱着长剑靠着树的沈万也摇了摇头,双眼看向徐长安全是失望。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沈万看向徐长安的眼神中慢慢有了变化。 徐长安慢慢的爬了起来,眼睛中闪着红光。 贾启文背向徐长安,对着几个同伴笑道:“这个人就是废物!还魁首,哈哈。”一群狗腿子立马说道:“就是,明天一定要和汪大小姐说道说道。” “说不定汪大小姐会以为你为她出了头,对你一见倾心呢?”几人说道了这里,发出了猥琐的笑声,似乎是想起了汪大小姐那精致的脸蛋和曼妙的身材。 “救……救……”正对着徐长安的弟子捂住了双眼断断续续的说道。贾启文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的不悦:“救什么救,又死不了。” “救命啊!”那个人终于吼了出来。 当贾启文转过头去,只看见徐长安的脸上布满了紫色的纹路,双眼通红,额头上还出现了一个类似三叉戟的标志,不过那三叉戟也是妖异的紫色,再加上似笑非笑的唇角。此时的徐长安,让人不寒而栗。 沈万躲到了树后,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徐长安站着没有动手,可此时的贾启文就像被人扼住了咽喉,一点一点的往上提。 “饶……”贾启文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且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只能听清楚一个“饶”字。 “饶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徐长安的体内传来,和他此时的面相一样,给人一种妖异的感觉。 “蜀山的眼光怎么样?”徐长安笑着问道。 “呜……呜……”贾启文此刻完全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发出呜呜呜的音节。 “哦!”徐长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双手一拍,贾启文终于感受到了空气的存在。 “我错了,徐少侠,求求你饶了我吧。”贾启文带着哭腔。 徐长安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回答我的问题,蜀山的眼光到底怎么样!” 贾启文被吓了一个冷颤。 “好,好,好。”当说到第三个“好”字的时候,他快要哭了出来。 徐长安摇了摇头:“哎,蜀山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怎么净收些垃圾。”说着便想用力把贾启文给解决了。 躲在一旁的沈万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众人和此刻悬于高空的贾启文,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前辈且慢。”徐长安似乎没有任何的惊讶。“小家伙,你知道我?出来送死?” 沈万完全不惧,朗声道:“晚辈虽然不知道前辈是谁,可前辈想过没有,若晚辈和几位同门今天留在了这里,那蜀山必然知道前辈的存在,没了蜀山的庇佑,前辈认为这具身体的主人能够在外面的世界安稳的活下来么?” 沈万的声音虽然不卑不亢,实则此时手心已微微出汗。 徐长安思考了一下:“你说的有理,不愧为和那个老怪物呆过的小家伙,满身都是他的臭味。”说着还朝着沈万嗅了嗅,然后颇为嫌弃的挥了挥手。 沈万心里一阵狂喜,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大概能够猜测到徐长安口中的那个老怪物,应该就是那个老游侠,不过却不知道这位前辈和老游侠是敌是友,他也不敢表露自己和老游侠的关系,只能旁敲侧击的试探一下,才想说话,徐长安却冷哼一声,看向天空。然后对着沈万说道:“搞定他们,如果今天的事让别人知道了,你们谁也活不了。” 话才说完,只见一道红光,从天而降,直接袭向徐长安。 “烦!”徐长安说了一个字,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那道红芒也追了过去。 沈万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全是冷汗,那位前辈在场给的压迫力太大,就像置身于地狱一样,而那位前辈就像阎君一样,他们的生死只在一念间。此刻徐长安走了,一下子瘫软在地。

第二十九章 押注 听完以后,徐长安低着头走向了藏书阁,他有很多的疑问,之前是认为没必要问,而现在则是不知道该不该问。 瘸子还是一样,躺在椅子上,不过身边却罕见的没有酒壶。 看见徐长安走了过来,瘸子抬起了眼皮。 “想问什么问吧?” 徐长安站定,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认识他。” 瘸子自然知道徐长安说的是谁,点点头,又摇摇头。 其实这事不难看出来,瘸子自己说过,当焚出现后,他便追了过来,可焚追来的时候他还在树林,当他醒来时,却回到了膳房。如果瘸子和那个人不认识,没可能一个字不提,更不可当自己醒来都不问下自己身体情况。 徐长安思来想去,便只有一种结果,瘸子和那个人认识。 “什么意思?”看着点头又摇头的瘸子,徐长安问道。 瘸子看着门口的池塘,发呆。 他思绪很混乱,他现在隐隐有种感觉,徐长安似乎是有人刻意安排来到自己身旁的,他一出现,自己深藏的记忆就三番两次的被翻了出来。 只是他不知道这张网是朝着自己扑来还是朝着徐长安,或者朝着其它事。 “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不会害你,在你到达破海境之前,你都没有事。” “现在的你太弱了。” 瘸子能给徐长安的就这么多。 秋雨又落了一阵,远远望去,蜀山上下一片金黄,显得整座蜀山灿烂而辉煌。 内门的考核也要到了。 本来应该是上一届的考核,可因为有其余宗门前来观礼,就连徐长安他们这些新弟子只要你有实力,便也能参加考核。 汪紫涵慢慢的走近徐长安。 “我不会放弃这次机会。”雨滴打湿了她的鬓角,她轻轻的挽了起来,稍微的抬了抬头,露出犹如白天鹅一般的脖颈。 “我希望你也参加,还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够对上,更希望能在去内山之前打败你。” 她是个骄傲的人,也是个适合蜀山的人,因为她和蜀山都一样的骄傲。 徐长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汪紫涵没有多说,冷冷的看了一眼躲在一旁满脸八卦相捂着嘴偷笑的几个弟子,打起雨伞,走入了雨中。 其实即便汪紫涵不来,徐长安也要参加。 他迫不及待的想进入内门,想获得更好的资源,想尽快提高自己实力。 因为只有强大了才能知道的更多。 这是瘸子告诉他的。 他整理了下背上的长剑,伸手把小白从头顶拿下放在怀里,也一脚踏入了雨中。 绥安阁是潜学殿旁边的一座小阁楼,也算是蜀山给弟子们的一个交流的场所。 小阁楼分为了两层。 带着一身的雨,徐长安走进了绥安阁。第一层的绥安阁又窄又小,放着几张桌子椅子,还有些茶壶,就像一个客栈。 其实有不少寒门弟子都愿意来打整这绥安楼的第一层。 只需要洗好茶具,打扫卫生,蜀山也会发放客观的打理费。 徐长安看了看两边,许多弟子坐着聊天喝茶,这种天气若不是十分刻苦的弟子,大部分人都喜欢来绥安阁,特别是富家子弟。 正前方是一个柜台,柜台上坐着一个袒胸露腹的年轻人,就这种躺在了柜台上,手中还抱着一个酒坛子。 徐长安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他自然知道这人是谁,现在蜀山最杰出的外门弟子,一身修为已经达到了通窍境巅峰,据传闻,只要他愿意,随时能够进入汇溪境。 要知道蜀山大多数才入内门的弟子都才是通窍中期而已。 才进外山的时候,打通了二十个关窍。 一年后,通窍境巅峰。 若论修炼速度,除了徐长安这种因缘巧合打通关窍的,这位师兄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秦子观。 “师兄,我想报名。” 秦子观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把自己衣服一拉,顺手拿了一支笔。 “姓甚名谁?如果是今年的新弟子想参加内门考核,得先通过守关人,这才有资格去参加考核,不然你们这些新弟子谁都想去积累经验,简直闲得慌。” 徐长安微微欠身:“弟子知道,弟子选择挑战守关人。” 秦子观看了一眼徐长安:“打通二十八个关窍,再修炼一年也许有机会。” “劳烦师兄了。” 秦子观没有动笔,看着徐长安的双眼道:“你可知道这次的守关人是王汇海。” 徐长安摇摇头。 “打通三十六个大关窍后,沟通体内法力,形成循环,这才叫踏入通窍境。而王汇海,则是通窍境初期,今年也会参加考核。” “多谢师兄,还请师兄帮我报名。” 秦子观微怒:“你们这些新弟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之前就有一个小丫头来,现在你这死木头又来,你可知道这王汇海出了名的榆木脑袋,不管对谁,他都不会留手,稍不留神,你们这些还未踏入通窍境的菜鸟就断手断脚。” 徐长安微微欠身:“劳烦师兄。” 周围的弟子们也是一阵骚动。 “不是吧,打通二十八窍就想去挑战王师兄?” “我们打个赌,看看这小子是断手还是断脚。” “……” 徐长安丝毫未在意周围的声音。 秦子观看了他一眼:“叫什么名字?” “徐长安。” 徐长安才想踏入二楼,却传来了秦子观慵懒的声音。 “你就是徐长安?有种,不要让我失望。”随即转头对身边的弟子说道:“帮我拿五十两银子去二楼压上,徐长安胜。” 这句话就像一个炸弹一般,直接在人群中炸开。 秦子观当然听说过徐长安,他还知道徐长安背上那柄剑叫做“焚”。 徐长安脚步一顿,什么话也没说,走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张桌子,桌子旁围着不少人,屋子的正中还有一块大木板,上面写着不少名字,还有着比例。 徐长安看了一圈没有自己的名字,不过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汪紫涵。 而另外一侧则是王汇海。 汪紫涵的名字下还有一排小字,记录着汪紫涵从几岁开始修炼之类等等,最后一句话则是:疑似通窍初期。 三十比一,汪紫涵对王汇海。 徐长安想了想,丢了五两银子过去:“压汪紫涵。”负责记录的弟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觉得徐长安面生,也没多说,开了一个纸条递给徐长安:“若结果出来,赢了来兑换。” 徐长安收起了纸条,皱起了眉头,怎么自己的名字还没写上? 才想着,就有一个弟子蹬蹬蹬的上了楼。 对着记录的弟子说了几句话。 “开新盘了!”那个记录的弟子吼了一声,顿时不少人围了上来。 只见王汇海的名字对面多了三个字:“徐长安。” 当人们越往下看越便越觉得没有意思。 徐长安:修炼时间:三个月:打通关窍二十八;武器:无。再看比例:徐长安对王汇海,一百比一。 “这不是来消遣的么?”看到这比例众弟子更没了心情。 这时候,又跑来一个人。 “秦子观师兄压人。”听到秦子观三个字,所有人立马来了神,他们都想知道这外山第一人会对谁青睐有加。 “压什么?” “徐长安对王汇海。” 人群立马散去。 “这秦师兄是不是无聊了啊,这么小的比例都压。” 那名弟子似乎是刚刚去取银子,此时有些踹。 “秦师兄压徐长安胜!” 人群再次炸开。 “这徐长安莫不是秦师兄的亲戚?” 徐长安微微一笑,把用小白吃剩药材兑换的银子丢了过去。 “我也压十五两,徐长安胜。” 其中一个富家弟子一咬牙:“我还不信了,一百两,王汇海胜!” 不少弟子似乎是被这富家弟子感染到了,也纷纷压了王汇海!

第三十章 王汇海 潜学殿往西,越过一片并不密的林子,这是新弟子的住所。而往东,跨过一条小溪,则是老弟子的住所。 小溪旁边,一一片低矮的木屋,看起来很是粗糙。 屋子上有些钉帽都凸了出来,不过这并不妨碍这里的主人,他们来蜀山只是为了修炼,又不是为了享乐。 甚至这些简陋的木屋都不是蜀山建造的。 蜀山只是随意的指了一块空地:“诺,你们住这。” 至于怎么住,舒不舒服,蜀山才懒得管。对于蜀山来说,只要弟子们愿意,在蜀山建个阁楼住都没意见。 不过没人敢这么做。 溪水旁有木屋,木屋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个桩子和几块大石头,桩子和大石头旁有一小片果林。 雨刚刚停了些,地面早已泥泞不堪,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不停的用一柄巨剑劈着面前的石头。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水珠,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身上的粗布衣服也湿透了,露出了精壮的臂膀。 他抹了一把额头,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提起那柄漆黑的巨剑,开始由缓到急,由快到慢一剑一剑的劈了起来;渐渐的由变急为缓,转慢为快。 最后,一剑轻飘飘的斩过,六七米外的果树落了一片叶子。 他眼疾手快,再往前一刺,那片金黄色的叶子钉在了树干上,树干晃都未晃一下,满树金黄的叶子仍然伫立枝头。 “都说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可这无叶可落,蜀山无秋矣。”他颇为满意自己刚刚的剑法,慢慢有了举重若轻的意境。 远处有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头,自从自己成了守关人之后,每天总有几个好事者朝他这儿跑。 那些家伙突然关注自己,无非是怕投在自己身上的银子打了水漂。 “师兄,师兄,又多了两个闯关的。” 他冷笑了一下:“我王汇海的关岂是那么好闯的?” 王汇海把手中漆黑的重剑放下,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不是让你去绥安楼说我才通窍初期么,怎么才这几个人?” “师兄,绥安楼的确往外放消息您才通窍初期,不过今年的新弟子才招收,根本没几个实力强的啊。” 王汇海眉头皱了起来,他出身寒门,本来想趁此机会大赚一笔,不过照现在看来,根本赚不了多少。 连上才报名的两个,也只有三个人报名。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那几人的实力和比例都如何?” “第一个是叫做沈万的外门弟子,听说好像是通窍初期;第二是是个丫头,十六岁打通了三十六个大关窍,据说疑似通窍初期;而第三个……”那弟子冷笑一声,不在乎的说道:“叫徐长安,才打通了二十八窍。” 王汇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只要打通全身每个地方几个大关窍法力能够在体内循坏便都可以说是通窍境,若是三十六个大关窍全部打通,那百分之百都是通窍境,这绥安阁不知道安得什么心。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 “比例呢?”王汇海沉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姓沈的和您是六十比一,姓汪的丫头和您是三十比一,而那个徐长安和您则是一百比一。” 王汇海的眉头皱得很紧。 “不过……” “不过什么?”他立马问道。 “听说秦子观师兄也压了您和徐长安的对战。”王汇海听到这句话不在意的挥挥手,什么时候秦子观师兄也会做这种捡漏的事了。 不用那弟子介绍,他也知道肯定很多人都压了自己。 “不是……”那弟子小声的嗫嚅道。 “说!”王汇海最讨厌这种不把话说完的人。 “秦子观师兄压了那个叫徐长安的赢。”王汇海的脸色突然一变。并不是忌惮徐长安能有多强,只是这是不是表示这位秦师兄根本看不上自己? “不过听说富家弟子那边的李宏和甄有财压了您不少,两人加起来大概有五百两。” 王汇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间吩咐道:“你去从我房间里把那二百两银子拿出来。帮我也去压,徐长安和我那场。” 那弟子有些不想去,自己抱着二百两跑来跑去,最后只赢二两银子,王师兄虽然出身寒门,可也不差这二两银子,这又是何苦? “帮我去压徐长安胜!”那弟子听到这句话内心先是一惊,接着又是狂喜。 “这么说的话,自己是不是也可趁这个机会去大赚一笔,毕竟一两等于一百两。” 不过他可不能表现出来,面上有些迟疑。 “这要是被训导先生发现,处罚可不轻?” 王汇海一笑道:“怕什么,连秦子观师兄都看好的人,我败了,那也情有可原。” 听到这话,那弟子脸上充满了担忧,内心却是狂喜。 接着王汇海冷笑一声:“秦师兄,你这么看不起我?放心,内门弟子考核我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那弟子看到王汇海此时的状态,也不敢再多说,急忙忙的从王汇海的房间里抱出银子。一咬牙,自己也掏出十两银子,朝着绥安阁走去。 本来王汇海还想着在汪紫涵的身上下一点的,不过这丫头的比例实在太低。想想因为这丫头已经赚了二百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真的没想到,因为这次守关人的身份,连平时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也会低声下气的来求自己放水。 谁让那个叫汪庭生的内门弟子护妹心切呢? 想到这里,王汇海得意的笑出声来。 手执巨剑,往前一劈,巨石应声而裂,余波震到了不远处的果树,片片金黄落下,犹如漫天飞舞的金色蝴蝶,煞是好看。 王汇海一愣,随即说道:“秋就秋吧,没有秋怎么会有春?哈哈哈哈哈” 徐长安此刻也对着一个木桩,木桩上面立着一片树叶。 抽出焚,一剑劈下去,木桩裂为两半,而那片树叶则是也缺了一角。 瘸子似乎不满意,灌了一口酒,拿着一根藤条朝着一瘸一拐的朝着徐长安走去,徐长安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 他真的害怕瘸子又是一藤条打了过来。 自从瘸子代剑山老人收徒后,徐长安就开始有些畏惧瘸子,再也不敢像之前一样随意了。 瘸子重新找了一片树叶,轻轻的立在半块木桩的裂缝处。 举起藤条,打了下去。木桩应声而裂,瘸子看也不看,回头走去,还骂了一句:“真笨!” 等到看不到瘸子的背影,徐长安立马跑了过去。 只见裂成两半的木桩中,一片叶子完好安静的躺在地上。

第三十二章 人生如戏 小白看见徐长安放下了剑,急忙跳了上去。 小白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很懂事的,比如瘸子在教导徐长安的时候,它就只能自己找个地方睡觉。 才睁眼就看见徐长安这小子火急火燎的出去,小白伸长了腿,展开了身子,一下又跃到了徐长安的头上。 徐长安心里清楚,找自己的绝对不是汪紫涵。 凭汪紫涵那般性格,若要找自己,便直接来了,何必请人带话,弄得就像是情窦初开而又虐待羞涩的女孩会情郎一般,需请人悄悄的请,然后人约黄昏后之类的等等。 经过接触,汪紫涵显然不是那类人。爱就要惊天动地,恨就要轰轰烈烈。 就像她来告诉自己参加考核一般,那么的骄傲。 这样想来,汪紫涵还有几分可爱。 贾启文带着徐长安走到了一个麻脸弟子跟前,那弟子轻蔑的看了一眼徐长安,抬头问道:“你就是徐长安?” 还没待徐长安回答,那弟子点了点头:“背着一柄长剑,头顶上卧着一只猫,想来就是你了。”也不过多言语,便往前带路,只是贾启文才想随行,便被一眼给瞪了回去。 这是徐长安第一次见到王汇海,也是王汇海第一次看到徐长安。 王汇海皱了一下眉。 徐长安并不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讨人厌的人,反而面容姣好,身材清瘦,除却那柄长剑,完全就是一个文弱读书人的样子。 王汇海转头看向身旁的甄有财和李宏,他们同时心里一颤。 “这就是你们口中嚣张跋扈的徐长安?” 李宏心里一急,只能感叹这世道。这人人看见生的羸弱,天生好面皮的人总会把他们当做是好人。好人两个字又不会写在脸上, 一时间想到了好多事,家里的长辈总说自己生得尖嘴猴腮,为此被人诟病不少,要不是自己的爷爷力排众议,不知道这家族少主的位置还轮得到自己不? 他只记得爷爷坐在堂前,用那根百年老梨树的拐杖指着自己说道:“咱们又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学不来那些虚伪文人假仁假义的样子,做为商人,我就喜欢这个孙儿,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自己一路走来,也鲜少被人相信,他经常会觉得“相由心生”这件事真的是煞有其事。 说来说去,自己和甄有财设计了那么多,花了不少银子,结果别人看了一眼徐长安就心生动摇。说到底,自己还是吃了相貌的亏啊!这社会! 李宏连忙说道:“你别看这小子这副样子,可心却是着实的狠,要不然我和甄小胖我们哥俩犯得着么?” 王汇海看了一眼李宏,没有说话,可那意思李宏却是很明白了。 徐长安走了上来,面对着师兄必要的礼数还是要做到。 “请问师兄找我何事?” 王汇海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徐长安头顶的小白,眼神一凝,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那只白色的小猫。 “听说徐师弟有一只异兽,特别有趣,故请师弟过来一观。” 王汇海不傻,徐长安不傻。 徐长安把头顶的小白一把揪了下来,小白不满意的叫了一声。徐长安站在阶梯下,抱起小白,举起它的两只前爪,对着王汇海说道:“诺,师兄你看,就是一直平常的小猫。” 王汇海笑笑。 没有请徐长安走上台阶,进入木屋的意思。居高临下的笑道:“既然是只普通的猫儿,不如让与师兄如何?” 徐长安没想到这师兄竟会如此的厚黑,不过他看了一眼在木屋屋檐下的甄有财和李宏,冷哼一声,其中原委用脚指头想便也知晓。 “我对这猫也是喜欢得紧,它陪了我不少时间,难以割舍,还望师兄体谅。” 徐长安不知道这位师兄是谁,不过别人没撕开脸皮,自己自然得以礼相回。 王汇海满脸的遗憾,到此时似乎才想起来待客之道,把徐长安请进了屋内。 屋内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壶茶,两把椅子。 李宏和甄有财就如同两个下人般站在了王汇海左右。 王汇海给徐长安倒了茶,自己也抿了一口,突然说道:“不知道徐师弟愿不愿意听师兄说个故事?” 徐长安只能说道:“愿闻其详。” 王汇海看了一眼小白,开始了他的讲述。 “师兄我出生在一个贫寒之家,自小父母双亡,小小年纪便出来谋生,哎。”说道此处,徐长安也跟着低下了头,似乎被王汇海给感染了。 “在一个冬天,天寒地冻。镇子里的人们早早的就歇息了,冬天也没啥好忙活的,唯一的事情,便是吃好了睡。” “别人能吃好睡好,可我不能啊,我两三天没吃过东西了。之前还能采摘野果,可这冬季一来,哪里还有野果可言?” 王汇海似乎陷入了回忆,自顾说道。 “说起来不怕师弟们笑话,入冬的时候,我便出去乞讨,可这大雪封天,就是地主家也没了余粮。” “加上天寒地冻,不久后我就生病了。” 徐长安听到这里,心里冷笑一声,嘴上不说,可已经知道了这位师兄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接下来便应该是他躺在破庙里,有一只猫给他叼了药草吧,然后还弄点吃的给他。”徐长安这样想到,类似的故事他听说书的说过不少。 果不其然,这位师兄接着说道:“之后,我就晕倒在雪地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怀里暖暖的,身边还有些被冻得有些干瘪的野果。” “我低头一看,一只白色的小猫就在我怀里。” 听到这儿,就连李宏和甄有财就惊掉了一地的下巴,平时高冷的师兄为了一只小兽也变得如此不要脸,就连他们都觉得这故事编的不怎么样,打小就听过。 徐长安也是有些瞠目结舌,这种说书先生都不屑编的故事,今天在这里听到了。 王汇海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们两人的微表情,不过心里倒没太在意。出生寒门,生存下来本就不易,什么脸面早就不知道放哪了。面对甄有财和李宏之类的人,他自然不会客气,如果这两人手里有什么好东西,他才懒得拐弯抹角说这么多,甚至话都懒得讲,直接抢过来便是。 不过,徐长安不一样,并不是因为他好看,长得清秀。 王汇海不是傻子,更不会傻傻的被两个傻子利用。他知道徐长安虽然属于膳房,可人却天天往藏书阁跑。 只要待过一定年头的弟子都知道,藏书阁里的那个瘸子不简单。 如果徐长安和那个瘸子没什么关系,而且没什么背景的话。王汇海早就把小白抢了过来。甚至地位比他低的话,他连话都懒得说。 徐长安没有打断这位师兄的话,脸上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反而是一脸的惊讶。 好久没听书了,且当是听一回书吧。 “莫非那救了师兄的猫儿和我这只极为相像?”徐长安故作惊讶。 王汇海心里有些高兴,没想到这徐长安这么上道,同时也对徐长安看低了几分。 “哎,说起来不怕师弟笑话,正是。” “那只白色的猫温暖了我,自己却……” 李宏和甄有财都快听不下去了,似乎今天才认识这位师兄。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若真是骄傲高冷的人,又怎么会收人钱财,且打算利用自己赚上一笔呢? 话已至此,徐长安只能继续配合这位师兄的出演。 徐长安看看小白,满脸的不舍;看向王汇海,却又有几分愧疚。 王汇海立马趁热打铁道:“师兄也只是做个念想,师弟不必为难……” 徐长安更加的为难:“听到师兄如此感人的故事,这小家伙我也有意相让,可它跟惯了我,恐会给师兄惹些麻烦。” 王汇海趁热打铁道:“不要紧,不要紧。” “还有这猫喜欢吃药材。” “没事没事,我会照顾好的。” …… 两人聊了会天,宾主尽欢,不过徐长安把小白留了下来。 徐长安的背影才消失,李宏和甄有财立马围了上来:“师兄,您……” 王汇海自然知道这两人存着什么心思,看了一眼在床上打滚的小白道:“他没了这只小猫,你们还不能自己报仇么?” 李宏和甄有财也不敢再说什么,谁叫人家拳头比自己大呢? “对了,送些药材来。”他们两人才要出门便听到了王汇海的声音。 徐长安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过他还是要去和瘸子说一声。 当徐长安回到藏书阁时,瘸子自然没有感觉到小白的存在,心中有些诧异,自然要询问小白去哪了? “我一个朋友十分喜欢它,想喂点好吃的给他,我把它放那了。” 徐长安的头埋得很低,立马说道:“过两天我就把它接回来。” 瘸子看了一眼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毕竟是少年心性,肯定又借着小白去坑人了,只是嘱咐了一句:“它掉了几根寒毛,老黑回来断你几条腿。” 徐长安点头称是,不过他想来想去,自己只有两条腿,哪里又有多的腿? 不紧不慢的过了两日,徐长安也多学得了几招剑法,只是瘸子嘱咐他,在人前使用的时候,需各种招式掺杂在一起,别叫人认了出来。 没了小白,徐长安渐渐的有些不习惯,不过他了解小白,等它吃饱喝足自然会回来。 果林,木屋。 王汇海如平日一般回去了。 当他打开房门,看到眼前的一幕目眦欲裂,大叫一声:“徐长安!”声音之大,传遍了潜学殿。

第三十四章 陈老头 徐长安蹲在墙角,把自己嘴角的血擦干净。 瘸子看了一眼徐长安,他坐在地上,抱着红如鲜血的焚,低着头,就像村子里那些狗儿一般,和其他狗打架输了就跑到墙角舔着自己的伤口。 不过瘸子却有些担忧。 村子里的狗儿咬架输了舔舔伤口,等伤口结疤,便又是一条好汉……哦,不,又是一条好狗。 可他不知道此时徐长安的心态。 他看不到这个孩子的眼睛,更不了解这个孩子的心。 “你……不用太灰心。”瘸子想了半天,始终不知道怎么安慰徐长安,只能这么说,虽然毫无作用。 徐长安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我想搬过来住。”徐长安的声音很平静。 “好。” “我想学习更厉害的剑法。” “也行。” “不洗碗不挑水。” “……我考虑下。” 瘸子回答得很快,徐长安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瘸子其实不知道当时怎么莫名其妙就答应了徐长安。 并不是他不教剑法,而是越厉害的剑法越有标识性,学了忍不住在考核中用了出来,被其它门派发现却是有些麻烦。 原本等到考核结束再教徐长安其余五家之长,可是他却没想到,今年的守关人隐藏的如此之深。 若是按照往年的规矩,至少在外山待足一年才能够参加考核。到时候,百分之百的能进。可现在机会砸到了头上,哪有放弃的道理。 “百川汇海,有意思,就是不知道他用什么宝物遮蔽了自己的真实境界?” 瘸子听说过今年的守关人叫王汇海,是个通窍初期的弟子,却没见过,他也懒得认识那么多的人。不过今天来了一个王百川,瘸子隐隐感觉到这个王百川就是王汇海。 可若这个弟子真是王汇海,要把徐长安送进内门还真有些难度。 瘸子把坐在了椅子上,对着夕阳发呆。 “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打败那个王汇海。” 他呆呆的思考这个难题。 徐长安的信心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打击,他比村里的狗还恢复得快。 毕竟他也不知道王百川和王汇海是一个人,他只是觉得那位师兄实力很强,而且很不要脸。 不过据他想来蜀山不会弄一个那么强的守关人,他对于自己还是有一定的自信,毕竟其它外山弟子还在上理论课的时候,他已经每天去藏书阁开始上实践课了。 不过,今天一战之后,他知道了蜀山藏龙卧虎,如果不更加努力,进了内门又如何?还不是最低级的弟子,做一个吊车尾。 反正膳房那边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直接搬去藏书阁。其实可以这样说,从自己进入膳房的那天起,就没帮膳房做个什么事,还把人家的灶给弄个洞。也别让洪家三兄弟和王大胖感到不自在。 不过,去哪回哪,还是要和何管事打个招呼。虽然自己已经不是杂役,成外门弟子,可还是要说一声。 天才亮,徐长安就去找何管事。 听见敲门声,何管事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早知道装作没人在家。老实说,这位徐小少爷虽然脾气不错,可最近三天两头的来讨要酒,自己的肥水都大打折扣了。 不过,他可不敢表现出来,还是热情的把徐长安迎了进去。 “徐小少爷,前两天不是才抱了几坛子酒么。小的这里实在没酒了,只能等我再次下山。” 听到这话,徐长安尴尬的摸摸鼻尖。 “何管事什么时候下山?”不过他还是接着问了,这让何管事更加笃定他就是来要酒的。 何管事一脸的无奈:“就这两天,还要下去。” “哎,最近不是其余五派要来观礼么,准备的东西有点多。虽然听说那些大人物不吃东西都行,可咱不能不准备啊。” 何管事叹了一口气接着道:“那两拨和尚倒还好,也不会挑剔个什么,一点水果就行。可我听说那铁剑山的人,个个生的五大三粗,膀粗腰圆,那胳膊比我大腿还粗,上面发话,要给那些准备上好的牛肉。可你也知道,现在皇朝鼓励耕种,哪里找那么多牛肉啊。” 徐长安听得何管事抱怨便说道:“他们再能吃,去得早些,市集上的牛肉也足够了啊。” 何管事叹了一口气道:“哪里有那么简单哟,据说那些人胳膊上的肌肉和铁疙瘩一样,而且又是修行者,你想想他们要吃多少?” “特别是带队的长老,据说叫陈桂之,别听名字秀气,听说可能吃了,一个人一顿就能吃了一头牛。” 何管事凑近徐长安,小声的说道:“而且听说这个长老之前被禁足,现在才放出来的。是个无法无天的主,特别的凶,发起火来,他们掌门的话都不好使。” 徐长安听着何管事絮絮叨叨的抱怨了半天,还好有个小厮来找何管事拿点东西,何管事这才想起来问徐长安找他是不是有事。 听到徐长安不是来找自己要酒的,何管事明显的高兴了很多。 再听说徐长安要搬去藏书阁,又愁了起来。 并不是搬去藏书阁有什么难度,只是徐长安和那位瘸子朝前辈昔相处,前辈没酒了,徐长安第一时间就知道,长此以往,酒的用量肯定要大得多。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苦涩。 不过他脸上全是喜悦,嘴里说的也全是恭喜。 徐长安称谢离开之后,便径直往藏书阁走去。 瘸子老早的就躺在那把椅子上,如同那些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双目无神。 徐长安在他眼前晃了晃,瘸子没有反应;于是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探瘸子的鼻息,“啪”的一声,手背通红,徐长安委屈的收回了手。 “唉!”瘸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教你一套剑法,不过记得,能不使用就别使用,特别是铁剑山门人的面前。” 徐长安喜出望外,乖巧的点了点头。 徐长安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喊道:“师叔,铁剑山带队的长老好像叫陈桂之,我今天听何掌柜说的。”徐长安本来想叫瘸子师傅的,可瘸子怎么都不愿意,最终瘸让徐长安叫了一声师叔,毕竟瘸子也是代替朋友收徒,喊一句师叔没问题。 “陈桂之?”瘸子突然笑道:“是那个小老头就不用怕了,就是在他面前完完整整的使出来也没有事。” 说完之后,瘸子收起了笑容,放宽了心,把徐长安叫到了跟前。 “今天我们真正学习铁剑山的剑法。这第一式叫惊蛰。”瘸子接着讲道:“《奔雷》此法,真正使出来威力不小。可你知道,什么时候打雷?” 徐长安若有所思,回答道:“惊蛰过后,应该就有春雷了。” 瘸子拄着棍子站了起来说道:“没错,为了让你打基础,之前让你练的就是重剑的意境,你只有对重剑的感悟达到了一定的水平,才能够学习后续的剑法。” “至于动若千军则是代表了使用重剑的威势。你记好了,重若千军,轻如鸿毛。此八字,就是铁剑山剑法的要诀。” “这次你想进入内山,就必须学会开始学习铁剑山的真正剑法了,所幸的事,你之前的根基还算不错,没有剑法,连浪沧诀都能挨下来,不容易。之前的挑水砍劈树叶都是为了学习铁剑山的剑法所做的准备,铁剑山其实和我们蜀山有些相似,蜀山《万剑诀》之前有《御剑诀》,而铁剑山则是《惊蛰》过后,方有《奔雷》。” “惊蛰过后,方有奔雷。”徐长安小声的跟着说道。 徐长安听到瘸子要教他真正的剑法很是高兴,只是又有些犯愁,观礼的时候铁剑山的人也在,蜀山弟子堂而皇之的用其它门派的剑法,只怕怎么都解释不清。 瘸子看了他一眼,一下便猜出了徐长安的心思。 “你放心吧,如果来的真是陈桂之那个干瘪老头,没事。” 说完便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十几年了,陈矬子终于能出来看看了。” 说两句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如果有人在看,请加群926916903,大家一起探讨,也当是给我一些鼓励。

第三十五章 铁剑山上 铁剑山上常年一片荒芜,气候也干燥难忍,吹过来一阵风都觉得热。 山上光秃秃的一片,几只蜥蜴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又被这太阳给逼了回去,这还是在秋季。 对于铁剑山上的人来说,最美好的季节莫过于冬春两季,在这个大铁炉中,只有冬春两季会撒点水。 铁剑山上的人常年都裸着胳膊,露出精壮的肌肉,他们最羡慕的就是江南世子,不是羡慕他们的才华横溢,诗词精通,而是因为那些江南士子一到冬天便穿上了精致的皮袄,十分好看。还有就是那些地方能穿长袖,人也生的白净。 其中最为羡慕的当属铁彩怡,一个叫“彩翼”却长得黢黑的小姑娘。 她自小就在山上长大,自小就光着膀子和师兄弟们打闹,和他们扳手腕,打架。同辈里除了少有的几个变态,没人是她的对手。 在她七八岁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男女有别的概念。 反正每天就是打架,扳手腕,扔石块,是在不行就打铁。这一切,都在一场比试之后结束了。 当她哭着去找山主哭诉为什么自己尿不远的时候,他的山主老爹脸色铁青。重重的罚了那几个和自己女儿比尿尿的混小子之后,也意识到了,女儿大了,男女应该有别。 铁彩怡现在想来,当初自己的老爹是不是打铁把脑袋打傻了。 之后,她便和那些师兄弟隔绝开来,每日做一点轻松的活。挑着近百斤的水桶去那口养活了整座山的水井里挑水,然后把门口的大缸灌满,然后去给一位师叔送饭就行。 仅此而已。 那位师叔干干瘦瘦的,据说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帮了不该帮的人,才被父亲给关在了断剑崖上。 那位叫陈桂之的师叔和铁剑山上的其它人不一样,铁剑山的其它人大多都是一身的疙瘩肉,黑得和块碳一样。师叔虽然也黑,可和那些人比起来就差得远了。 而且师叔也很瘦,留有羊须胡,说话的时候胡子一翘一翘的,十分的有趣。 他特别喜欢听师叔讲外面的事,特别羡慕师叔口中那些涂脂抹粉,对楼倚盼的江南女子。 每次师叔说到那些温柔似水的女子时,铁彩怡都会下意识的看看自己黑壮的小臂。 师叔都会安慰她。 “别看了,那些人是花儿,经不起风吹雨打。你不一样,你是剑炉里熊熊燃烧的木炭,能燃烧自己的。” 好吧,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安慰。不过想来总是好的,花儿没用,木炭终归有用。 有一日,当她才要送饭去的时候,却被叫到了大殿。 师叔穿着素净的衣服,脚上套着一双新草鞋,穿着打扮不像铁剑山的人。他就坐在了父亲的下方,脚上的大拇指勾着草鞋不停的晃悠,像个小孩子一样。 “师弟,你看这次蜀山让去观礼,是不是……”铁剑山山主的话还没说完,陈师叔就冷哼一声:“不去!”还把脸偏向了一边,胡子一翘,像极了小孩生气斗嘴。 山主只能小声的说道:“你看打造了十几年的剑不是到了紧要关头么,师兄实在抽不开身,只能……” 陈桂之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关我什么事,我哪也不去,就喜欢断剑崖,那里还背阴,晒不到太阳。” 铁彩怡看到这种样子的父亲和师叔,只能努力的憋住笑。 “你当真不去?”山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不去!”师叔的回答也很干脆。 山主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后殿,抱了一个坛子出来。 师叔鼻子一动,像狗一样寻找着香味的来源,最终目光放在了山主手上的坛子上。 山主抱起坛子,打开封泥,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 陈桂之眼巴巴的看着。 不过还是倔强的没有开口,眼巴巴的看着山主手中的坛子,咽了咽口水。 山主似乎不习惯这种味道,皱了皱眉,“呸”的一声全部吐了出来。 陈桂之的心一抽,脸皮也跟着一抽。 山主摇了摇头。“不好喝,不好喝。”说着举起坛子就要砸。 “有什么事好好说不就行了吗,拿酒置什么气?”陈桂之一下站了起来,很是生气。 “哦?”山主似笑非笑,把酒坛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 看到山主放下了坛子,陈桂之也气哄哄的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山主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也不着急,慢慢的喝了起来。 过了半晌,陈桂之终于忍不住了。 “说吧,到底要怎么办?” 山主再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把茶杯放下,不经意间还碰到了坛子,那坛子晃了晃,看得陈桂之眼皮直跳。 “去蜀山观礼,看看蜀山又想搞什么鬼?” 陈桂之难得的正经起来。 “你不去不单单是为了你的那把破剑吧?” 山主丝毫不在意陈桂之口中的不敬,反而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你去蜀山比我受欢迎,还有件事需要你做。” 陈桂之听到这话,面无表情:“说受欢迎则是过了,那个死瘸子听说在蜀山不是过得也不是很好么?”说完看了一眼山主道:“我只是没你讨人厌罢了。” 山主无奈的点点头。 他凑近了陈桂之说着话,还下意识的瞟了铁彩怡几眼。 陈桂之也看向铁彩怡点了点头。 山主转身走上主位,把桌子上的酒丢给了陈桂之,走到了自家女儿面前。 他看着黑的像块木炭的女儿,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佩:“彩儿,你母亲去的早,就留下了一块玉佩,你且收好。” 铁彩怡不知所措,感觉父亲就像要离开了自己一般。 山主说着又拿出了一个锦袋,鼓鼓囊囊的。 摸着女儿的发鬓。 “这是一些银子和银票,到了山下,让你陈师叔好好带你看看,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胭脂水粉,好看的裙子都行,谁说我铁剑山只有糙男人的,也有柔情万种的女儿家。” 山主看着和亡妻相仿的女儿,眼中出现难得的柔情。 “好好打扮下自己,你母亲可比你白净多了。”山主笑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陈桂之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羡慕。灌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徐长安练剑。 虽然说不挑水,不砍柴,不洗衣服不做饭,可他觉得日子比以前更加的难受。 瘸子一不高兴就给他一脚,本来自己可以躲开。 可,他不敢。 瘸子最近也明显的急躁了起来,每天拿着他的酒壶进出,在房子内摸索,似乎是要藏什么东西。 一道剑虹略过,停在了藏书阁的院子里。 瘸子听见响动,急忙把酒壶给藏好,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 徐长安也停止了练剑,那道剑虹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干瘪老头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老头看起来很普通,只是比一般人黑一点;少女则是穿了一袭青色长裙,一双眼睛中透露着好奇和对未知的恐惧。 徐长安看向了少女。 少女也怔怔的看着徐长安。 前者是因为少女太黑了,还搭了一件那么显眼的长裙。 后者是因为徐长安太白了,比她在城里见到的那些姑娘都白。 那个干瘪的老头目光在徐长安和他头顶的小白身上稍做停留,然后对着门就大喊道:“李瘸子,别藏了,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酒香。” 瘸子从走了出来,晃了晃酒壶,大概只有半壶酒,一甩手丢了过去。 “你这鼻子比狗的还灵。” 徐长安明明记得刚刚才给了瘸子一壶酒,满满的一壶酒。 干瘪老头打开酒壶,喝了一大口。 瘸子却看向了铁彩怡,那个怯生生的黑姑娘。 “这位是?” “我师兄的千金。” 瘸子“哦”了一声:“难怪和故人有几分相似。” “长安,赶紧带你这位陈叔叔和黑姑娘到处走走,看看蜀山吧!” 陈桂之嘴一撇:“李瘸子,你怎么说话的,什么黑姑娘?当年你看见她母亲,和耗子看了猫一样。” 瘸子没有否认,只能干笑。 “长安,带这位碳姑娘到处走走。” …… 徐长安带着铁彩怡便要出门,陈桂之眼神一凝,鼻子一闻。 “慢着,你这死瘸子,是不是酒没藏好,隔着老远就闻到味了。” 瘸子急忙道:“长安,赶紧带他们出去看看。” 陈桂之没有理会,想直接闯进藏书阁。 “瘸子,你这什么意思?是蜀山待客之道么?”说着便要往里闯。 “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拒乎。”瘸子大声喊道。 “长安,快关门呐!”

第三十六章 和尚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门口多了一把椅子,一个瘸子和一个干瘪的黑老头并排坐着,不时传来吵闹声。 而那个黑黑的姑娘在院子里的池塘边,池塘边有一棵大树,那个姑娘就爬到了树上,趴在树枝丫上,抱着树枝丫就像躺在一张大床上一样。 “师叔,这里的天气好好啊。”陈老头随意的回应了一声,又开始和瘸子理论起来。 “二十年前的岳阳楼你是不是和青莲宗的那个家伙骗了我一顿酒?还有十九年前在皇城长安你骗我去偷贡酒,最后自己拿了贡酒就跑,害得老子被一群半步破海境的追,最可气的是,那些人仗着自己有皇帝撑腰,揍起我来丝毫不留手的。” 瘸子翘着腿,酒喝得有些多,一张脸也变得通红,啐了一口说道:“丢脸,当年你一个破海中期的大能被三个半步破海揍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有脸说。” “再说了,你偷的那酒你以为我得喝么?转头就被那个假和尚骗了去。” 老头哼了一声,似小孩赌气:“活该!” 说完之后,看向了在院子中练剑的徐长安。 “看什么看?我铁剑山的《惊蛰》被你练成这个样子,丢脸!”话才说完,一只草鞋飞了过来,小白从徐长安的头顶跳了下来,草鞋正好落在了徐长安的头上。 树上传来了“咯咯咯”的笑声。 “彩怡,下来帮你李师叔教教这个笨小子。” 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一下跳到了地上。 少女故作严厉的教着徐长安的每一个动作,可徐长安老是做不对,剑出的不够凌厉,手伸的不够直,经常气得铁彩怡跺脚。 板起脸来的少女竟有那么可爱,徐长安和少女四目相对,少女黝黑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 “嘿,这混小子!”这一幕恰好被陈桂之看见,“彩怡,好好教!”铁彩怡立马回过神来,一脚踹向徐长安的小腿,徐长安应声而倒。 瘸子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两人,突然间说了一句:“真像啊。” 陈桂之也难得的没有插科打诨,“真像。” 而此时,距离考核已经不足三天了,徐长安每日被少女折磨的死去活来,而且他发现了一个让他不能接受的问题:这位碳姑娘的力气其大无比不说,自己还躲不开。 徐长安哪里不对,碳姑娘都是二话不说,肩膀上一手刀就过去了。每次徐长安的肩膀都像要脱臼一般,可是对着这位碳姑娘却是敢怒不敢言,想换个笑脸好好的和这碳姑娘商量一二,请她手下留情,可自己一笑,那陈老头就像防贼一般的防着自己。不笑脸相迎还好,一笑下手更重。 而且,经常提起自己就是一个过肩摔。 徐长安的心很累。 小白经常都捂住双眼,似乎不忍看到徐长安被蹂躏的样子。 所以,每当徐长安被欺负的时候,小白都努力的朝着那个碳姑娘跑去,女孩子看见萌物就没有抵抗力,双手抱着小白就腾不出手来欺负徐长安了。 徐长安看到这一幕,就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对待小白。 比如多帮他找几只小母猫。 随着时间的推进,蜀山上下都忙了起来。 护山大阵也开了起来,一道七彩的霞光把整座蜀山都笼罩了起来,远远看去,恍如仙境。 山脚下来了一个和尚,月牙白的僧袍,长得极其清秀和善,脸上也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看上去才二三十岁。 蜀山脚下有一个村庄,不远处还有一个小镇。 蜀山平日里的所需都是来源于村庄和小镇。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那个经常来买东西的胖管事属于蜀山。 和尚走到了本镇最大的酒馆外。 世间的大多数人都还是看面相,长得好的,长得和善的,总归会有些方便。 和尚还没说话,便有人送来了一份素食。 和尚看着那份素食和热情的人们,心里一阵阵的发愁,咽了一口馒头。 最后跑到了巷子里,他看了看身上洁白的僧袍,皱起了眉头。 一个农夫恰好经过,他背着背篓,戴着帽子。 和尚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趁那农夫不注意,一个手刀砍到了脖颈上。 他再次说了一句“阿弥陀佛”,迅速的把农夫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然后在光溜溜的农夫身旁放了几两银子。 不多时,镇上最大的酒楼来了一个农夫,带着帽子,背着一个包裹,一进门就点了三两酒和两斤牛肉。 农夫吃完之后,满意的走出了酒楼,他扶着自己的肚子。 “阿弥陀佛,近些年来,贫僧从没这么满足过。” 走到山脚下,那道霞光就在眼前,和尚歪着头看了看,霞光前有一群和尚大约八九人正焦急的朝自己这个方向看,他立马解下了身上的包裹,换上了月牙色的僧袍,把帽子和衣服装进包裹丢到了草丛里,然后哈了几口气自己闻了一下,确定没有牛肉味,便放心大胆的走了出去。 那群僧人看见和尚,便朝着和尚行了一礼,喊了一句师叔。 一个年纪颇大的和尚杵着降魔杵,一副看穿了他的模样:“师弟且记好,进了山门便不要乱跑了。” 他笑了笑,点头应允。 只不过,才进了蜀山,他便又脱离了僧群。 瘸子和陈老头两人这个靠在了椅子上,醉眼朦胧。 突然间,他们看到了一个和尚笑眯眯的站在树下。 两人顿时一惊。 和尚鼻子使劲的嗅了嗅:“两位,好久不见,好香啊。” 瘸子和陈老头同时啐了一口:“呸,你这假和尚也来了,晦气。” 然后,藏书阁门口多了一把椅子,多了一个醉和尚。 瘸子颇为满意的看着徐长安,短短一两天,在碳姑娘的训练下,长进可不少。 他瞟向和尚。 “要不让和尚把这《渡生》也给教了?” 蜀山顶的迎客松下,师叔祖笑了笑。 “你们铁剑山和灵隐寺有点意思,想把当年的屠圣七杰给聚齐么?” 他重重的丢下了一颗棋子,砸在了棋盘上,立刻碎开。 “你们是想告诉我现在后悔了么,只怕有些来不及啊。” 师叔祖想了想,打出了一道红芒。 夜千树看到,立马走到了师叔祖的面前。 “你去给七峰传个话,让你那些师叔师伯们好好闭关。”说着拿出了一瓶丹药,“给他们送去。” 夜千树向来尊师重道,便老老实实的去了。 “我倒要看看其余三家是如何想的?” 他想了想,又叹道:“百年了,这正道格局该被打破了。” 求推荐收藏啊,好不容易的11个收藏还能变成10个,跪求,慢热型的文,我会努力的,求各位大佬给个机会,给收藏和推荐。

第三十七章 四方异动 秋天了,池子里的荷叶也有些微黄。 宁致远一袭白衣,背着长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微风轻轻撩起他的鬓角,池子里那么黄得比较严重的荷叶“哗啦”一声落在了池子里。 “少爷,夫人叫你呢?” 年轻的宁致远对着那扇许久不在人前打开的门微微鞠了一躬,“舅舅,侄儿晚些再来看你。” 穿过池子,进入回廊,七拐八折之后方到了大厅。 额头饱满,举止雍容的妇人站在大厅,看着大厅正中挂着的那副画,画里的人侧身而立,一柄长剑立于身侧,长髯飘飘立于江边,自带一股仙气,有欲借长风,直上青天九万里之势。 “远儿,你可知道这画中人是谁?” 宁致远自然知道,打小就拜的祖师爷,一人一剑闯荡江湖,留下无尽传说,到晚年才在这青莲镇留下衣钵,只是不知道母亲为何又提起? “祖师太白剑仙一人一剑一壶酒,乘虚御风,天下到处都留下了他的名声,就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天下间最潇洒的人就是太白剑仙。” 虽然听过了几十遍,不过宁致远还是低着头,极其的认真。 “千百年过去,青莲宗一代不如不代。” “直到你舅舅出山,他如同一道流星划破了青莲宗的长夜。” 妇人似乎回忆到了往日的荣光,脸上似乎荡漾着光。 “你爹和你舅舅独占小辈鳌头,锄强扶弱。世俗都传有太白剑仙再度临世的传说。” “直到,蜀山求救,请天下间侠士一同封魔。” “你舅舅毅然决然的参加了,可去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魔,六大宗门被一个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你爹为了救你舅舅,不幸遭受毒手。你舅舅回来完全变了一个人,他自认是他害了你父亲,整日闭门不出,以酒度日。” 妇人顿了顿,门口的大缸里一朵秋莲倔强的绽放着。 正如这十几年来,苦苦支撑宗门的她。 “你恨你舅舅么?” 宁致远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两个人影,扛着自己的舅舅和在一旁傻乐的父亲。 “不恨。” “那你恨蜀山么?” “恨!” 妇人凄然一笑:“傻孩子,我一夜之间失去了弟弟和丈夫都未曾恨过蜀山。” “你知道为什么吗?”妇人的声音突然间凌厉了起来,还带着一丝嘲讽:“它们比我们还可怜,近些年,有钱的就可以进蜀山,你以为它就比我们强么?现在天下正道执牛耳者只是一个笑话。” “十几年前,北蛮和皇朝大战,蜀山七侠下山救世;蜀山最小的小师弟组建‘七杰’去屠魔。个个惊艳才绝,比之你父亲和舅舅也不逞多让。” “你可知道,蜀山七侠回山之后便回到七峰闭关十几年,蜀山最惊艳才绝的小师弟也成了一个废人,守着一个没用的藏书阁。他们现在,就是一个空架子。只有几个长老,徒有虚名,比我们青莲宗还不如。” “我们青莲宗的人是非分明,爱恨也分明。你该恨的也只有一个人,知道么,此番去蜀山别让天下人小觑了我青莲宗。” 宁致远看着英姿飒爽,眉目清明的母亲,抱拳道:“孩儿谨记教诲。” “对了,你去五堂分别挑几个机灵能干的人一同去吧。” 宁致远一惊。 “那母亲这里……” 妇人冷冷笑道:“那几个老不死的也不敢怎样,放心吧,记得这次出门和你舅舅说一声。” 宁致远回到了那座小院,那扇门还是如往日一样关着。 一个人披头散发的睡在地上,边上几个破酒缸。 “舅舅,我来了。” 门内的人听见这个声音,捂住了头,用头发把脸遮住,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们母子。 “马上十八年了,当年的誓约也要过期了,侄儿也要去蜀山了。” “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和父亲讨回公道,即便回不来。”听到“讨回公道”四个字,老人的手微微颤抖,拨开黑白参半的头发,露出了一双眼睛。 “我也会向您曾经的老友们问好。” 说完之后,宁致远转身离去。 房内的人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也许是常年饮酒的缘故,脚下一软,趴在了地上。 他一步步的爬了过去,破碎的酒缸划破了他的肌肤,用鲜血在地上画出了一副图。 他趴在柜子底下使劲的掏着什么东西,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痕。 终于,从柜子底下掏出了两柄布满灰尘的古剑。 “老伙计,你们还好么?”不知道是对这两柄剑说还是对着远方的故人。 他抱着两柄剑突然哭出声来,像一个孩子。 突然,两道长虹冲天而起,最后直直落在院前,把妇人和宁致远都吓一跳。 下一秒,妇人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喜色。 她把两柄剑拔了出来,递到了宁致远手里。 “记住了,这两柄剑一柄叫青莲,你父亲当初的佩剑;一柄叫明昊,你舅舅的佩剑,此去蜀山,莫丢了我青莲宗的脸。” 山间的一个破道观里,一个老道睁开了双眼,微微笑道:“当年的事情终归要有个公断,虽说与我长生观没多大的干系,可若世上多那么几个人,总还是不舒服。要不,让年轻的一辈出去见见世面吧。别让天下正道执牛耳者成了一个笑话,该帮的忙就帮,该拨乱反正的就拨,千载前,双方的祖师爷都还是至交好友呢!” 身旁的几个老道都点头称是。 于是,三个穿着破道袍,草鞋的年轻道士背着长剑走出了那个破道观。 一座寺庙,处在樊城的闹市中。 寺庙打造的金碧辉煌,门庭之大,堪比都城长安里的那些王府,供奉的大佛也金灿灿的一片,如同渡上了一层佛光。 后院的一个老和尚劈着天蚕丝和金丝混杂的袈裟,看着坐在下方的几个师弟。 “阿弥陀佛,诸位师弟,当年之约快要到期,不知你们怎么想。” 一个和尚生的尖嘴猴腮,要不是头上的戒点香疤根本认不出他是和尚来,他挠了挠脑袋道:“趁此机会,我们佛门之人举寺前行,为天下正道出一份力,如何?” 老和尚眼睛一亮,微微一笑:“阿弥陀佛,我认为善成师弟言之有理。常人皆说‘乱世道士下山救世,和尚隐居深山;盛世和尚下山化缘,道士隐居深山’。现在正道正要大乱,各门派皆是些残兵弱将。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重整天下正道的责任就在我卧佛寺身上了。也好让天下人打消对我佛门的误解。” 下方七个老和尚都点头。“阿弥陀佛,方丈师兄说的极是。” 远方的长安城,国都。 乾龙殿前两座石龙张牙舞爪,不威自怒。 龙鳞偏偏分明,龙爪锋利无比,一双眼睛颇有神韵,龙尾轻卷,一副欲扑九天之势。 中年的帝皇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空旷的大殿上,身旁立着一个手执拂尘的老人,仙风道骨,立于帝王身旁,气势却半点不弱。 “陛下,十八年之期快要到了,不知道陛下有何打算。” 本朝的皇帝站起身来,声音自带威严。 “当年朕年幼,被那老匹夫蒙骗,终究是错了。” 老人没有说话,低着头。 “可朕是天下之主,在人前不能错。等了十八年,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岂能错过!” “朕也知道,这十几年来太师对朕颇有微词。” 老人听到这话,立马说道:“陛下严重了,微臣不敢。”声音不卑不亢。 皇帝斜了老人一眼,沉声道:“太师傅子凌听旨。” “今江湖大乱,欲荼毒苍生,朕今日请出山河图,交予傅太师,望太师替朕安抚四海,以安天下。” 跪下的老太师,双手颤抖,声音有些哽咽:“臣,谢主隆恩!” 皇帝立马抚起了太师。 “太师请起,当年老匹夫欺朕太甚,为万无一失,待会太师把明皇玺也带去,圣旨里朕不敢说,怕那些老头找朕哭闹。” 傅子凌一惊:“明皇玺离开长安,我怕会有人……” 皇帝傲然道:“太师放心,朕的天下还会只靠一个死物么,朕在这,看谁敢来!” “可边疆……” “朕早知道那老匹夫和北蛮有勾结,许镇武大将军早已经秘密到达北方。” 年迈的太师听到这话。五体跪地,拜道:“吾主圣明。” 迎客松下,师叔祖心绪不宁。 想了想,大袖一挥,一簇簇红光飞向四周。 在一些深山老林,幽涧深湖中,一群群黑衣人收到红光,立马走出深山,进入俗世。 “没有凌道,就是几十个破海境又如何?十八年了,老夫不仅要这江湖,还要庙堂!” 各类人物粉墨登场,大戏即将开锣。之前节奏有些拖沓,不过都是为了一出好戏,望的诸位给个推荐。小的会努力的,只求每日比前一日进步一点,的同时,能勾起诸君的一点情绪,或悲或喜,就满足了。希望给推荐和收藏。

第三十八章 考核 一 虽然外界对于蜀山的观礼显得极大的热情,可这突围赛,关于今年外门弟子入门的考核却没有几个人热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高悬于空中的九峰上。 潜学殿的门口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绥安阁的人透过二楼的窗口恰好能够看到台子上。那些弟子们索性就置了几张桌子,摆上茶水,只要出不多的银两便可实时观赛。 窗口前挤了不少人,不过大多是下注较多且身家不怎么丰厚的弟子。 秦子观也坐在了桌子旁,拿起手边精美的瓷器——他自己带来的一个茶杯,杯沿边上镶着一条金色的丝线,杯底一条红色的鲤鱼活灵活现,把酒倒入杯中,那红鲤就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甚至能看得清它身上的每一块鳞片。 秦子观喝了一口酒,独占一个窗口,没人敢来触这位爷的霉头。虽然他每天看上去都是如此,忧郁。 他的目光始终看到了那个人的身上,那个头顶上睡着趴着一直小猫,背着长剑的青衫男子身上。 他并不是在意自己在他身上赌下的五十两,他主要是对这个人的气息有一种熟悉感,而且对他背上的那柄剑也有极大的热情。 台子周围站满了人,可都是些弟子,那些外宾谁会来看这些外门弟子小打小闹。 就连瘸子都没来,只是那个黑得和碳一样的姑娘在趴在边上的秋海棠上,看着自己这几日的“徒弟”。 徐长安,沈万和汪紫涵站在了台子的一侧。 而台子中央站的则是王汇海。 徐长安才上台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那个不要脸的师兄就是这次的守关人,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小白,想到了之前的种种,难道这位师兄害怕小白? 小白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下那个手拿黑剑的大个子,没太在意,扭头又趴在了徐长安的头上。 “王汇海,今日你做守关人,看表现可记功勋。功勋可在兑换内门的东西,包括丹药和功法。”夜千树站在潜学殿前公布了这个新的规定。 王汇海顿时一愣。 “难道自己的二百两银子要打了水漂?” 不过他的眼睛却看向了人群中的汪庭生,汪庭生内心也颇为紧张,不过看向王汇海的双眼中却是充满了威胁。 王汇海和汪庭生做了一个简单的对视便看向其它地方。 “王汇海,由于是三个战你一个,且每场休息时间只有一刻钟,你可以先选择对手。” 王汇海的眼睛瞟过台上的三个人。 三个人脸上都毫无惧色,可在周围观战的人和在绥安阁二楼的人却是心都提到了脖子眼。 毕竟这是车轮战,先打的人肯定吃亏,那些压了冷门的人,都喜欢自己投注的对象被后选,那总归还有一点希望。 王汇海看着这三个人,心中却下不了决定。 并不是担心对手,而是在功勋和银子之间犹豫,还有就是为了功勋而得罪一个内门弟子到底值不值得。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一指。楼上和台子周围传来了一阵阵的哀嚎声。 “沈万,第一战我选择沈万。” 投冷门的弟子,第一多的便是汪紫涵,第二多的便是沈万,至于徐长安啊,就只有四个人压了。 他自己和跟随自己的那个弟子,剩下的就是徐长安和秦子观了。 沈万面无表情,拿着一把普通的长剑走了出来,一抱拳道:“师兄,得罪了。”话音刚落,沈万便一剑刺了出去。 王汇海挥着漆黑的巨剑左隔右挡,挥洒自如。而沈万则如一道清风,飘逸灵动。 观赛的老弟子都点点头,剑法能如沈万一般飘逸的鲜有,就是他们自己上场,也未必会做得比沈万好。 不过他们有自信,最后的结果比沈万好,毕竟真气法力深厚的差距在那放着,法力上的硬伤,不是用招式上的花架子能够抹平的,除了一些特别的战技和功法。 王汇海默默的记着数,他不能表现的太强,也不能太弱。太强的话自己故意输给汪紫涵或徐长安会被看出来,表现的太弱又怕被直接取缔了参加内门考核的资格。 “二十五,二十六……”他的心中默念,三十招之内必须打败沈万。 他基本摸清了沈万的实力,对自己造不成威胁,甚至在他的感知中,这个沈万比之前打通了二十八窍的徐长安还要弱。 他开始发力,沈万慢慢的感受到了压力。 每一招每一式都没了之前的潇洒写意,有了一丝丝凝滞的感觉,就像喝水的时候,水中掺了不少的泥沙。 “举重若轻。”夜千树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想到选的这位守关人居然掌握了一丝剑意,看来今年的新弟子悬了。 “师弟,明年再来吧。”王汇海的声音传到了沈万的耳中,每一招看起来更加的缓慢,可压得沈万透不过气来。 眼看一道剑光要逼近自己,沈万急忙撤剑格挡。 小腹顿时一痛,沈万腾空而起,而后重重的摔在地上。长剑只是一个虚招,看见沈万撤剑而回,王汇海欺身而上,一脚踢向了沈万的小腹。 沈万抱着小腹躺在了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容易的给人击败,一阵阵的眩晕感从脑海中传来。 突然间,他脑海中又出现了沈姓游侠留下的经文,体内的真气不由自主的运转起来,双眼也慢慢变红。 沈万双手往地一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王汇海虽然有些惊讶,可也没有太过注意,一剑直直刺了过去。沈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汇海丝毫不在意,他也根本不认为此刻沈万还有什么能力反抗,这一剑也没有下死手。 “太托大了……” “今年的新弟子都不知死活么?”周围议论声响起。 突然间,沈万往下一蹲,一侧身,那柄漆黑的长剑没有刺到他,只是挑散了他的发髻。 沈万披头散发,猛地抬起头来。 王汇海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四目相对。 沈万突然间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嘶吼,竟直接伸手向着刺向自己的那柄漆黑大剑抓了过去。 底下的弟子们似乎看到了手指横飞,鲜血四溅的场景,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秦子观精神顿时一振,没想这届的新弟子都不简单。 站在夜千树身旁的陈澄才要出手,没想到夜千树按住了他的肩膀。 当众人回过神来看往台上,想象中鲜血四溅的情形没有出现,沈万的手留着血,扣住了那柄漆黑的大剑。王汇海半蹲着,弓着腰,沈万右手的长剑刺入了王汇海的小腹。 王汇海的嘴角溢出鲜血。 不可思议的看着沈万。 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似乎在涌向对方,他还看到了沈万伸出了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嘴角。 如同那些杀人如麻的魔头,一丝丝鲜血能引起他们的兴奋,沈万就像是刚杀了几百人的恶魔,无比的兴奋。 那一瞬间,王汇海感觉自己似乎身在了一片血色的海洋,自己似乎融入到了他们之中,暴力、冰冷,可自己却丝毫提不起力气。 就那么一瞬间,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沈万似笑非笑的神情和那双红色的眼睛。 和那柄已经刺入自己小腹的长剑,虽然伤口并不深。 可那种冷漠的感觉,留在了自己的心中。似乎是被一头嗜血的远古巨兽给盯上了一般,身上的汗毛立了起来,背后也湿了一片。 沈万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股无力感传来,眼中的红色慢慢褪去。 头一歪,手一松,晕了过去。 只留下右手提着长剑,左手捂着伤口,一脸呆滞的王汇海。 陈澄自然发现沈万的异样,才想说一个“魔”字,肩头一沉,被夜千树狠狠的按了下去。 他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长安背上的长剑不停的颤动,要不是他和小白死紧紧的按着,焚早就飞了出去。 当沈万倒下的那一刻,背上的长剑也消停了下来。 徐长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柄剑真的力量奇大无比。 也担心这柄剑突然飞出去。 夜千树深深的看了沈万一眼,立马有人来把沈万抬了下去。 “第一场,沈万胜。” 听到这几个字王汇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就这么……输了,好多绝招都没用,就这么……输了。 他颓然的低下了头,拖着那柄黑剑走下了台子。 夜千树看着他,眉头一皱宣布道:“下一场,一个时辰之后。” 周围的弟子并不关心为什么沈万晕了反而胜了,他们只知道自己赢了一大笔银子。 台下和绥安阁传来了一阵阵欢呼。 只有坐在不远处王汇海知道为什么输,只要沈万的长剑往前轻轻一递,自己便成了一个废人。 每次都是掐着点更新,但是每一章都会经过修改,所以更新之后各位书友别急着看,大概三四十分钟之后,我会重新发修改过的稿,给大家带来的不好的观看体验十分抱歉,我会尽量调节自己的时间。 另外,求推荐和收藏,跪求!

第三十九章 考核 二 王汇海坐在树下,就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狗,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轻轻的抚着自己伤口,看着不远处的热闹。 那些热闹和狂欢和自己有关,也和自己无关。 不过没有人愿意分享,他们只是为了怀中那张小小的纸而高兴,那张从绥安阁中流出来代表着财富的纸片。 当然也有人骂骂咧咧,口中不停的骂着废物。 不过那些人并不敢来到王汇海的面前,往往真正的废物声音总是很大,只敢在外面叫喊着。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叫嚣的狗不咬人。 王汇海有些不明白,那么明显的邪门歪道没人看出来么? 还是说这已经不是一个看见魔头人人喊打的年代了? 他只能低下头,按着自己伤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双脚,准确的来说是一双鞋子映入了眼帘。 他抬起头来,略微有些惊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人笑了笑,竖起了手指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王汇海在惊诧中接过了那人手中的锦瓶,打开瓶子一闻,就知道是极好的疗伤药。 王汇海又看了那个人一眼。 “你以为这还是以前的蜀山么?一群蠢材,汇溪境有一丝剑意的人都不要,宁愿去偏袒一个魔头。” 王汇海不敢说话,毕竟是在蜀山,他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可以相信,而且这人在蜀山也有一定的地位。 那人笑笑,看着谨慎的王汇海,丢出来一块铁制的令牌。 “如果某一天,蜀山待不下去了,也没有去处,可以来找我。” 那个人没有等王汇海的回答,转身离去。 王汇海看着那块令牌突然朝着那个人的背影问道:“你属于其余五派么?” “六大正派,徒有虚名了而已,总有一天,我们会以俯视的姿态看着他们。” 声音从远处传来,也传入了王汇海的心里,认真的把那块令牌给收好。 一个时辰给快就过去了,趁着这个时间段徐长安还专门去问碳姑娘铁彩怡,因为他知道这个碳姑娘一直看着他。 可明显他失望了。 “如果是我对那个什么王汇海,直接提着衣领就丢下台了。”徐长安捂脸,不想和这个怪力少女再说什么了,也不敢说什么。 他可是亲眼看到这个少女举起了藏书阁门口的那口水缸。 才转过身又听到了一句他不想听的话。 “你们蜀山的弟子都这么弱么?” 徐长安握着焚,看着对面脸色有些苍白的王汇海。 王汇海深吸了一口气,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周围的人都有些担心,虽然他们压的是王汇海,可经过前一场之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开始为王汇海担心了起来。他们虽然压得少,可那也是银两啊。 小白回到了徐长安的衣服里。 徐长安挥出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这几日的苦修,只有短兵相接才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力道。 当漆黑的巨剑和火红色的长剑接触的时候,王汇海的手微微一颤。 明显感觉到了徐长安的力道。 莫非他之前藏拙? 王汇海的长剑往下一撤,稍稍后退一步。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那块令牌,突然之间,下定了决心。 王汇海长剑与胸平齐,往前一斩,喝道:“浪沧诀!” 一道剑气往外扩展,若遇到抵挡,便会犹如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的力道涌来。 这便是蜀山最为寻常的战技,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旮旯搜寻来的,学习起来比较简单,而且根基虚浮的人根本不能施展,就被蜀山拿来训练外门弟子了。 看着这一式蜀山再寻常不过的剑技,徐长安的脸色凝重起来。 若是让李宏施展,徐长安自然不惧。可若是让疑似汇溪境中期的王汇海施展出来,却又是另一种感受。 似乎站在了海边,滔天巨浪扑面而来。 “雷霆万钧!”徐长安在心中默念,待到那道剑浪涌了过来,徐长安一剑劈下,顿时一分为二,似乎拍打在了礁石上,也如攻城的士兵接到了命令,突然偃旗息鼓。 不过徐长安的那道剑气却直直的向前劈去,火红的大剑面对着浪潮,犹如是火与水的对决。 海棠树上的少女看到这一剑。“还算有点样子。” 秦子观皱起了眉,他并不想看到徐长安凭借自己实力打败王汇海,他希望看到的是,传闻中那柄嫉恶如仇的神剑。 王汇海稍稍有些意外,没想到短短几日,徐长安达到了这种地步。 若是论真正的实力,这徐长安比之前沈万要强上不少。 而且,这徐长安和自已一样,领悟了一丝举重若轻的剑意。 王汇海举起了那柄巨剑挥舞了起来,一道接一道的剑气朝着徐长安扑了过去,他挥舞的并不快,可每一道剑气过去都仿佛重若千钧。 徐长安脸色凝重,同样举起长剑,缓缓的劈了起来。 两人的动作极其的相似。 看似重若千钧,却又有一股轻灵的疑问在里面。 夜千树和陈澄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在外门弟子中,居然会有两位弟子同时领悟了举重若轻的剑意。 举重若轻对举重若轻。 王汇海眉头一皱,脸色越发的苍白,甚至能够看得到苍白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夜千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沈万那一剑并不重,为何这王汇海会表现的如此虚弱? 王汇海突然的小腹沁出血来,他突然半跪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徐长安一道剑气来不及收,朝着王汇海的胸口打去。王汇海如同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画出了一道血线,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杵着那柄漆黑的大剑,低着头,眼底流露着别人看不到的笑意。 在人群中,也有人流出了满意的微笑。看来这个王汇海,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他又有些犯愁。 这徐长安也是一个人才,单凭潜力来讲,比王汇海更加优秀。 夜千树深深的看了一眼王汇海,走到台前:“徐长安胜!”宣布完之后,战台周围又传来了一阵阵的哀嚎,犹如民间的赌场一般。不少人骂骂咧咧,也有人捶胸顿足。 秦子观并没有因为赢了几百两而开心,反而闷闷不乐。他没有看到想看的东西,甚至连那只猫都没有看到。 “下一场明早开始,守关人另换。”夜千树面无表情的说完,足尖轻点,白衣胜雪,引起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弟子欢呼,一会儿便消失在了空中。 人群的汪庭生恨恨的跺了跺脚,看向了王汇海,恨听不成钢的啐了一声,扭头便走。 不少人纷纷把手中绥安阁发放的纸条扔向了王汇海,纷纷扬扬的纸片,如同下了一场漫天大雪。 “废物!”这是人们对王汇海的定义。 待到人群都走了,他抬起了头,露出了双眼。 “废物!”他轻轻的呢喃了一句。 不知道是说的自己还是这日益糜烂的蜀山外山。 徐长安背着长剑回到了藏书阁,一个瘸子,一个干瘪的老头,一个和尚还是醉醺醺的躺在了椅子上。 徐长安抬头看了看树上,那个碳姑娘还是如往日一般趴在树上。 没有办法,他只能放下长剑,去厨房挑了水桶,准备挑水做饭。 看着徐长安的背影,和尚突然说道:“我看这个小子不错,我身边也缺一个服侍打理的小和尚,你把他给我吧!” 瘸子笑得牙花子都笑了出来:“好啊!” 求推荐和收藏啊,小的一定会努力的!

第四十章 神兵镇魔 当和尚酒醒之后,就看见瘸子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如同看见了心仪的姑娘一般。 和尚打了一个冷颤:“李瘸子,贫僧虽然生得白净,可不好你这一口啊!” ...... 当和尚看见瘸子拿起剃刀就要朝徐长安的头上怼,嘴角略略发颤,没想到这李瘸子当真了。 特别是得知徐长安要继承剑山的衣钵时,嘴角更加的抽搐。 “被这李瘸子算计了!” “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啊,说过话可得算数!”李瘸子一把夺过和尚手中的酒瓶,声色俱厉。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收了他又何妨。”听到这句话,瘸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把和尚眼馋的酒给递了过去。 “先去我灵隐寺当个扫地僧,替佛拭去凡尘,净眼明心。” 瘸子听到这话,伸手去夺和尚手中的酒瓶,和尚一侧身,躲了开来。 “你这假秃驴,又骗我酒!” 最终和尚还是没教徐长安什么,不过却给徐长安留下了“有缘自取”四个字。 自然又是引来了瘸子一阵咒骂。 三天前,汪紫涵也成功通过了考验,得以参加今日的内门考核。 而老弟子也经历了一番比拼,选出了十个人。 绕过潜学殿,往着后山的林子里钻去,一行十多人,若是没有夜千树的带路,非得迷失在这林子里不可。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远远的看到了一个池子,幽深碧绿,连夜千树也不知道这个池子有多深,也不知道这碧绿的池水从哪来,到哪去,只知道每次从这里带出去的剑,都需要经过这池子洗涤一番。 “这就是蜀山的洗剑池了。”徐长安暗道。 他从书上得知,蜀山有个神奇的地方,是一个小山洞,山洞里插满了无数的剑,每一年蜀山都会带弟子前来这个地方,只有通过这个地方的考核,才能成为蜀山的弟子。 这个地方叫剑冢。 剑冢之下有个池子,叫做洗剑池。 徐长安才到这洗剑池边,就看见四个人站在了池子边的大石头上。 一个瘸子,一个干瘪老头,一个和尚和一个黑姑娘。 夜千树朝着几人鞠了一躬。 “今日内门弟子考核,主要看诸位有没有剑缘。能在这剑冢中待上三十息以上者,通过考核。能从中带出一柄剑的,则可直接成为紫衣弟子。” 夜千树朗声道。 众人心中一凛,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何为紫衣弟子?那是至少都会成为各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在弟子中,高高在上。 “按顺序进入,每次一人。” 夜千树说完,便站在了一旁。 众弟子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去尝试,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大概半晌过后,终于一个弟子站了出来。 他提着一柄寻常的长剑站了出来,老弟子都知道,这名弟子在他们之中排得上前五。 越过洗剑池,那弟子丢下手中的长剑直直的朝着剑冢跑去,跑进剑冢还没三息的时间,那弟子被一股巨大的气浪给推了出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顿时雅雀无声,更加没人愿意再去尝试。 夜千树看着众位弟子,都低下了头,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秦子观才想站出来,一道声音在头顶炸开。 “师侄,让我这侄女去试试如何?” 夜千树抬头看去,看到了站在陈桂之身侧那个穿着绿色长裙黑黑的姑娘。 夜千树面露难色:“回前辈的话,这蜀山剑冢只有本门弟子方能进,这位师妹进去,不太合规矩。” 陈桂之把头转向了瘸子。 瘸子淡淡的说道:“这位铁彩怡侄女乃是我蜀山弟子。” “不知道属于哪一峰?” 瘸子瞟了一眼夜千树,似乎有些不满。 “若是清池峰那群女人不要她,那她就属于我这一脉。” 夜千树的脸色更加为难,瘸子冷哼一声:“老夫没这个资格么?” 夜千树急忙低下了头。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那个黑黑的姑娘走到了那个黑黑的洞口前。 “一息。” “两息。” …… 众多弟子都在心中默记,他们想看看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子能够坚持多久。 洞内传来异动,一道身影飞了出来。 陈桂之看见铁彩怡倒飞了出来,一跃而起,接住了她。 不过看到她的两手空空,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四十三息。” 夜千树淡淡说了声。 突然之间,剑冢的入口亮起一道绿光,挟带着一股股风,直直的冲向铁彩怡。 陈桂之一跃而起,试图挡住这道绿光。没想到的是,这绿光丝毫不惧,直直刺向陈桂之。 陈桂之冷哼一声,双掌用力。把那道绿光打的转了个头,可那道绿光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又直直刺向铁彩怡。 他才想阻止,肩头一沉,转头看去,和尚微笑着按住了自己。 一柄绿色的长剑静静的立在铁彩怡的身体,通体碧绿,剑身极细,犹如一枚柳叶。 一看就是一柄女式长剑。 铁彩怡伸出了手,握住了剑柄,闭起了双眼,能感受到掌心中的暖意。 “天瀑。”铁彩怡睁开了双眼,淡淡的说道。 “恭喜师妹喜获神兵。”夜千树率先说道。 众弟子这才愣过神来,眼中充满了羡慕。 陈桂之和瘸子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瘸子的提醒下,铁彩怡把天瀑投入了洗剑池。 不一会儿,一声清鸣,天瀑的剑身更加的清冽,飞回了碳姑娘的身旁。 在众弟子的羡慕之中,她收起了长剑。 “下一个,有人么?” 夜千树明显的看到不少弟子意动,毕竟经过了那个黑黑的少女之后,所有的弟子都蠢蠢欲动。 一个弟子又站了出来。 才跑了进去,洗剑池旁就多了一个身影,躺在地上。 顿时鸦雀无声。 秦子观叹了一口气,站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的走进了那个黑黑的洞口,才进洞口,他就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根据一本古书的记载,若是抵抗,反而压力会更大,秦子观索性闭起了双眼,一步步的朝着洞内深入。 当他睁开双眼,自己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 山洞的四周都插满了长剑,密密麻麻,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洞,而在山洞的中央,一柄血红色的巨剑插在了地上,它的脚下卧着堆积成山的断剑。 四根巨大的铁链把那柄血红色的巨剑定在了正中,那柄巨剑的上方,有着一道道氤氲的紫色雾气。 秦子观本身就是好奇心比较重的人,一步一步的走近了那柄血红色的巨剑。 秦子观此时的每一步都重若千斤,仿佛身在了刀山血海中,空气中都夹杂着血腥的气味。 秦子观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全身的血液好像不受控制的朝着那柄血红色的巨剑涌去。 这时候,那层紫色的气雾朝着秦子观卷来。在紫色气雾的加持之下,吐出了一口浊气。 突然间,那柄血红色的巨剑不停的颤抖,插在墙上的长剑不停的颤动。 那道紫色的气雾把秦子观一推,秦子观倒退而出。 当秦子观倒飞而出时,夜千树立马接住了他。 他定睛瞧去。 九天之云低垂,雷云滚滚,不停的翻腾,犹如怒海波涛。 天地顿时一暗,剑冢的上方一道血红色的剑影冲天而起,一道紫色的雾气想努力的控制那道血红的气息,可明显看得出来有心无力。 徐长安背上的长剑不停的颤动,直袭剑冢上方。 瘸子满脸的凝重,看了下陈桂之,再看了看和尚。 他们两人没有多说话,皆是冲天而起。 突然间,一青一白两道霞光从天而降,划开了乌云。 一道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众人耳边炸开:“青莲宗宁致远前来助各位前辈镇压魔剑!” 两道霞光直直往剑冢压去,原本那道紫色的霞光受到加持,一扫之前的阴霾,把血红色的剑影逼了回去。 天地复清明。 瘸子怔怔的看着那两柄长剑和身材挺拔的年轻人。 他嘴唇嚅嗫,眼角有些湿润。 曾经那两柄惊艳才绝的长剑终于是回来了。 年轻人降落了下来,同时,那柄火红色的大剑也回到了徐长安的身旁。 “你舅舅怎……么样?”瘸子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舅舅挺好,经常还说要帮师叔您去寻药解除痼疾。”瘸子此时犹如一个平常的老人一般,双手悬在空中,不知道往哪放。 宁致远朝着瘸子鞠了一躬,看了一眼秦子观,此刻他的身上也好似有了一丝氤氲雾气。 “传闻中镇压血魔剑的紫霄好像是遇到了主人,若紫霄出世,血魔也必将出世,还望师叔们多多费心。” 瘸子仿佛丝毫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双眼睛盯着这个年轻人,充满了惭愧。 求推荐收藏

第四十一章 世人皆晓长生好 宁致远没有答话,朝着各位叔伯鞠了一躬,跃上长剑,直奔九峰而去。 观礼大典主要发生在九峰之上,招待贵客的责任也自然在九峰上。 承剑峰。 曾经蜀山的主峰,可对于如今的蜀山来说,七峰无主,它也和其它诸峰没什么区别。 不过它终究是蜀山的脸面,也是此次七峰大比和贵客的居所。 宁致远住进了接待青莲宗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座复式的阁楼,还有有花鸟虫草,莲鱼龟荷。百花争艳,虫鸟齐鸣,莲荷初绽,鱼游清池。阁楼精致,就连走廊上的浮雕,一看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虽然现在已是深秋,可在这承剑峰上,似乎才正是初夏。 宁致远皱了皱眉,看向了房间内。修行之人大多喜清苦和清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蜀山如此奢华,就连照明用的都是一颗珠子。 看来母亲说的没错,蜀山更加的可怜。 宁致远吩咐青莲宗众人放下行囊,把各自房间没用的坠饰,宝珠腾在了一间空屋子里。只留下了一个壶,一张桌子,一张床。 等到屋子空了出来,宁致远顿时感觉舒服了很多。 修行者,修的心,也修的行。如果都这样,那还不如下山做个商人。 不过,隔壁小院却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几个大和尚嘴中称赞个不停,这蜀山的别苑竟比他们的寺庙还奢华。 看着别苑的布置眼中都发出了光芒。 仅仅别苑就如此,真不知道现在蜀山的掌权人所住又有多奢华。 如果让他们在这里住一辈子,估计就是让他们还俗他们都乐意。 几个和尚把那照明的明珠给摘了下来,几个大光头立马围了上来,那颗明珠把几个大光头照得更亮,渡上了一层光。顿时,屋子更加的亮了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佛音。 卧佛寺的大方丈皱起了眉头,放下手中的明珠,穿过池子,看到了对面。 对面的一群蠢和尚。 那群蠢和尚放着好好的阁楼不住,自己在门口算不得多宽阔的院子里搭起了三间茅草屋。 而且念起了令人心烦的经。 慧恩大方丈冷冷的哼了一声,转头训斥了那些对这阁楼赞不绝口的和尚,然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入夜,陈桂之叩开了宁致远的大门。 一叔一侄就坐在大厅里,陈桂之看看这个阁楼,然后叹了口气。 宁致远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轻轻的嘬了一口。 “叔父来半夜来访,不止是为了感慨这之天下正道牛耳者的阔气吧?” 陈桂之自然不是来看这奢华的阁楼,蜀山为他们铁剑山也准备了一座阁楼,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回到了那个藏书阁,他们这种破老头还是住破地方舒服些。 “你舅舅情况怎么样?”陈桂之突然问道。 宁致远也有些诧异,之前在剑冢他明明说过舅舅安好,可为何这陈桂之又问起。 陈桂之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满天繁星。 宁致远也站了起来,看着这个稍微有些佝偻的老人,两鬓已有点点斑白。 “游星戏斗弄日月,醉卧云端笑人间。”这两句诗宁致远打小就听过,这是世人对舅舅的一种赞美。 “当年啊,在小辈中,你舅舅几乎所向披靡。就连那个瘸子,也输了你舅舅半招。” 宁致远静静的站在老人身后,没有说话,也知道在这满天繁星下怎么去打断怀念故人的老人。 “后来他知道一个叫‘剑山’的老人创了一门叫做破剑诀的法门,扬言破尽天下剑仙。” “你舅舅自然不服,而且他有着一个让世间剑仙都羡慕的姓氏,裴。自然不能苟同这种说法,传闻中青莲宗祖师爷的师傅的姓氏,怎么可能认同有人能够破尽天下剑仙。”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你舅舅始终不肯承认剑山老人的的确确能够破了青莲宗的剑诀,自创了一套剑法,终于打成了平手。可你舅舅却投剑认输了,你舅舅发现了他的衣袖上有了一个小小的破口。” 陈桂之说到这突然转过身来,双目盯着宁致远。 “你说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安好无恙,怎么会不来?” 最了解你的人要么是一起战斗过,要么是敌人,看来这句话不假。 宁致远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两柄剑一左一右凭空出现,立在了他的左右。 青莲和明昊。 当年最惊艳的两柄剑。 宁致远深吸了一口气:“自从父亲死后,我就没见过舅舅了。临行前,他给了我这两柄剑。” 陈桂之双手有些颤抖,想接触这两柄剑,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母亲让我不要对蜀山有任何的恨意,该恨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你母亲是个伟大的人。” 陈桂之看着这个眉目清明的年轻人,似乎看到了当年青莲宗惊艳才绝的两个年轻人。 不过却是少了一份张扬,多了一份沉稳。 “你不要怪瘸子,他也不容易。” 宁致远声音有些低沉:“那当年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么多门派卷在其中。” “九龙符,长生。” 月亮格外的明朗,师叔祖一步一步的走向后山。 他走入了一个峡谷,地上铺满了草。一阵风吹来,偶尔会惊起一只野兔,草上也飞着不少萤火虫,仿佛漫天繁星落在了草地上。 他看了看断崖上的那棵枯树,月亮正好在树头。 一个布衣老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人淡淡的说道:“你来了。”似乎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可却没有半点的欣喜。 “我想要你的血。”师叔祖淡淡的说道。 老人突然愤怒起来,脸都扭曲了。 “顾步崖,你不要太过分了。不然我拼着蜀山尽是邪魔,也不容你辱我半分。” 师叔祖笑了起来。 “我这十八年来,在你们眼中难道就是仙人了?” 老人沉默。 既然我都不是什么好人了,那蜀山漫天邪魔那又何妨。 老人毫无预兆的向后飘去,师叔祖摇摇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慢。” 双手做剑诀,刺向了不远处那个小山包,准确的说,是小山包脚下的那几块大石头。 大石头应声而裂,血迹洒向天空。 师叔祖立马拿出一个瓷瓶,一滴不漏,全部接住。 “这是为何?”老人的身形再度浮现,看着师叔祖,满脸的不可思议。 “山甲,若我真想独霸蜀山,凭凤羽,苍牙,还有白虎。你以为真能让我动弹不得么?” “这些年来,那九分之一的九龙符都没在我身上。” 这句话一出,叫做山甲的老人大吃一惊。 “世人皆晓长生好,可谁又知道,活着也是一种煎熬。”师叔祖看了一眼山甲。“你活了几千年,不过天天睡觉,你算真正的活过么?” 老人一时语塞。 他的脸色有些复杂,突然间说道:“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那个人。” “答应过人的事,终归要做到,特别是女人。” “好了,这次估计是最后一次了。十八年了,九龙符也该寻新主了。那些人也真可笑,以为九龙符在我身上,让我多活了十八年。” 老人突然有点可怜眼前这位师叔祖了。 “看来你已经有了去意。” 师叔祖袖袍一甩。 “死也要死得壮烈,哪有任人鱼肉的道理。” “这么说来,你广收门庭也是想借助那些人打探消息?”老人话锋一转。 师叔祖苦笑一声:“那几样东西乃是天下奇珍,哪那么容易。” “为了那个人连你师兄也陷害,值得么?” 师叔祖看着星空,呢喃道:“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想到便做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老人:“你神魂少出来了,伤神,你好好的活下去,还能为我……” 师叔祖想了想,立马改了口。 “还能为蜀山镇守个千年。”说罢,师叔祖凌空而起,转瞬不见。 老人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终于长叹了一声。 “众人皆晓长生好,唯有情字最难了。我活了几千年,又怎么会不懂呢?” 各位大佬,求推荐,求收藏。

第四十二章拿起屠刀,未必成魔 圣山。 卿九一袭白衣站在左边的第一个位置,在他对面的,则是曾经带他回来的水恨生。 冰冷的暗金面具下的圣主高高在上,扫视着每一个人。 所有的圣教弟子都异常兴奋,摩拳擦掌。 圣主把玩着手中那个小瓷瓶,打开塞子,用力的闻了闻。 “真不愧是千年玄龟的血。”说着把瓷瓶一抛,丢给了卿九。卿九急忙接住了瓷瓶,在众多羡艳的目光下,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那个瓷瓶。 “你毕竟在云梦禁地待了上百年,这玄龟血能帮你摆脱喝人血的困境。”卿九听到之后大喜,立马拜倒在地,口中称谢不已。 水恨生想说话,可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你说吧,圣主敏锐的察觉到了水恨生的状态。” “是,义父。”水恨生恭敬的拜了一拜接着说道:“虽然顾步崖暂时相信了我们有办法帮那个女人续命,可毕竟瞒不了多久,我怕……” 圣主冷笑一声。 “你以为顾步崖傻么,不过他太关心那个女人了,即便有人骗他,他也要认,他也心甘情愿的被我们利用。” “可……” 圣主挥了挥手:“没什么可不可的,现在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蜀山和那九分之一的九龙符身上,基本各大正派都有不少高手出来。。传令下去,让两湖三洞的人去奇袭灵隐寺、卧佛寺还有青莲宗!” 圣山弟子听到这个消息,都激动不已,他们被正道打压的太久了,如今终于要反攻了。 卿九听到这话,想着自己刚刚得到赏赐,必然会有许多人不服,立马站了出来。 “弟子愿意带我圣教弟子去攻铁剑山和长生观。”他话才说话,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还好,水恨生白了他一眼。 “长生观人少,至今不知道坐落在哪个林子里;铁剑山路远,等你赶到,他们的人也从蜀山回去了。” 卿九还想说什么,圣主伸手止住了他的话。 樊城,一群黑衣人趁夜闯进了大门。 城门上巡游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喝止这一群看起来很古怪的人便被吸下了城门,连哼一声都没有做到。一阵血色的风吹来,士兵如同一幅没有人提着的画卷,在地上留下了一张皮。 这时候,城门上又亮起了数十支火把。 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在城头把头探了下来,拿着火把想看清城下的情况,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城门上多了几张皮,就像农家挂在铁线上晒的衣服一般。 一群人潜入了城了,找准了方向,朝着本城那个闻名已久的卧佛寺走去。 城中突然起火,传来了一阵阵哭喊声,不少民众看到了,立马提起自家的水桶朝着那座他们日夜参拜的寺庙走去。 可才到通往卧佛寺的路口,他们都停下了脚步。 路口上挂着几件邻居的衣服,水桶杂乱的滚在墙角。 他们走上前去一看,邻居犹如衣服一般被挂在了墙上。 此刻,恨不得爹妈多生几条腿,扔下水桶就跑。 整整一夜,樊城中传来了凄厉的叫声。 第二天,人们小心翼翼的朝着卧佛寺探去,就像两军交战的探子一般,生怕被人发现一般。最终,确定没了危险,所有的民众犹如潮水般涌向了卧佛寺。 曾经樊城的真正中心此时变成了一堆废墟,他们走上前去,只看到那两株菩提树的中间挂着曾经令他们敬仰的诸位大师,风一吹,如同微尘一般散向空中,归于天地。不知道谁率先在大火还没完全熄灭的卧佛寺前哭了出来,顿时引来无数的哀嚎,整个樊城,哀嚎片野。 至于很久之后,这一天,成为了樊城的哀悼日。 青莲宗。 一个穿着青莲宗弟子的服饰满手鲜血敲开了青莲宗沉重的大门。 青莲宗的当代宗主,那个自丈夫身亡,弟弟自闭后撑起青莲宗的女人——裴英凤亲自接见了那个满身鲜血的弟子。 这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弟子躺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禀……宗主,我们受到伏击,少……宗……主……”说到这,那名弟子气若游丝,没有半分的气力。 裴英凤虽然不失为一代女中豪杰,可先失去了丈夫,弟弟萎靡不振,又听到儿子出了意外,心里顿时大急,这个撑了青莲宗十几年的女人突然间觉得天地塌了一般。 “你说清楚啊。”裴英凤没有了往日上位者的威严,此刻就是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 两步敢做了一步,不顾浑身是血的弟子,把耳朵附在了那弟子的嘴边,嘴里不停的催促着:“说啊,怎么了。” 那个奄奄一息的弟子眼神突然一凛,如同一把锋利的到一眼,咬紧牙关,凶相毕露,一掌正中裴英凤的小腹。 裴英凤如同流星坠地,重重的砸在了祖师爷的画像前。 “宗主!” “贼子!” 几个长老分为了两拨,一拨去扶起了裴英凤,另外一拨拔出长剑朝着那名“弟子”刺去。 那名“弟子”丝毫不惧,打出一道剑诀,冲天而起,丝毫不顾刺来的长剑。 他的身上多了几个口气,嘴角不停的冒着血,咧了咧嘴:“你们青莲宗今日,灭门!”话才说完,“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 话音刚落!五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从天而降。 “你们青莲宗,今日,灭门。”五人同时出掌,祭出了一柄猩红的弯刀。“血镰!”青莲宗的所有人大惊,。几个长老催动的长剑如同竹节一般,被逼的节节后退,几人勉力抵抗。“哇”的一声,顿时倒在地上。 五个黑袍人狞笑着逼近了众人:“没想到啊,你青莲宗会被我血镰洞灭门。” 看到站在中间的黑袍人朝自己举起了那柄镰刀,裴英凤闭上了双眼。 所幸的是,自己的儿子应该没事,带来的消息是假的。这是她闭眼前想到的最好消息。 随着镰刀的缓缓落下,威震大陆几十载的青莲宗即将灭亡! 突然间,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别苑中冲出天际。 一道强大无比的剑气冲向了大厅中的五人,五人急忙撤回血镰抵抗那道巨大的剑气。剑气势如破竹,五人狠狠的装向墙壁,墙壁应声而倒,激起漫天灰尘。 待到灰尘落下,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提着酒壶,摇摇晃晃的站在了中间。 “谁!”五个黑袍人抹了抹嘴角的血迹。 “青莲宗,裴长空!” 这六个字似乎是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青莲宗所有人的精神立刻振作了起来。 裴英凤的眼中也露出了微笑。 灵隐寺外,一个老僧独自走出了寺门。 微笑着看着在竹林中穿梭的一群人,穿着深绿色衣服的一群人。 “阿弥陀佛,天渊湖的各位施主,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 天渊湖的教主况洪渊扯开笼罩着头的长袍,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颗珠子。 “我们天渊湖倾巢出动,青莲宗和卧佛寺自顾不暇,甚至连我们的天渊珠都带了出来,你有何实力让我回去。” 老僧微微一笑。 “施主,你可知道我灵隐寺的金刚伏魔阵?” 况洪渊点了点头:“金刚伏魔,若是成阵,就是我魔道的所有人来到这灵隐寺,怕也讨不了好。” 老僧点了点头。 “可这金刚伏魔,需三十六枚德高望重的大和尚的舍利。据我所知,你寺历经几千年,至今还差一枚……” 况洪渊顿了顿,接着说道:“未成型的大阵挡不了我的,而且……”他看了一眼远方,一片片黑云朝着这边涌来。 “圣山的几位堂主也来了。” 老僧双手合十,说了一句:“阿弥陀佛。”脸上笑容未改。 况洪渊神色突然一变。 一道声音传来。 “贫僧五百年前先秦镇武将军,三百年前无名寺普贤和尚,今灵隐寺慈恩和尚,愿以五百载功德,身化舍利,祈求上苍垂怜,佑我佛门百年清净。” 竹林背后传来了阵阵梵音。 几个小和尚坐在寺门口,哭红了双眼。 慈恩和尚解开袈裟,往天上一抛,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一道佛光从天而降,把这位德高望重的和尚笼罩了起来,如同真佛现世。 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慈恩的身体慢慢虚化,最终化作了一颗金灿灿的舍利,飞向了灵隐寺。 顿时,一道佛光把灵隐寺笼罩了起来,佛光背后隐隐出现了十八位罗汉。 寺内传来了一声:“阿弥陀佛!” 整座寺庙突然安静了下来。 况洪渊怔怔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似乎还没反应过了,感受着面前无形的屏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正道有此贤人,难怪能昌盛千载!” 说完之后,捧着那颗血红色的珠子,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这一日,同在藏书阁的和尚和宁致远看到了两道光芒。 一道冲天而起的青色光芒,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佛光。 和尚似乎有所感应,突然间低下了头,双目通红。 宁致远看着那道青色的光芒,心中狂喜,看看表情截然不同的和尚,立马收起了自己的情绪。 和尚像一个打架输了的孩子一般,用月牙色的袖子抹了抹眼睛。从怀中掏出了一柄沾满血迹的暗红色戒刀。 瘸子和陈桂之脸色大变,远远的看着和尚不敢靠近。 “师傅曾经说过,放下屠刀,未必成佛,那些屠夫杀了一辈子生的人就能成佛么?可拿起屠刀,也未必成魔。师父曾经拿起了刀,护了先秦几百万百姓的性命,最后不也立了庙么?” 和尚的声音很轻,手里却很重,紧紧的握住那柄充满血腥气的戒刀。 一个长章,咱不是只会念经的和尚,渡人也不是靠嘴。 情节我自己觉得还行吧,节奏和叙述方式我会再努力的打磨,希望各位看官给个推荐和收藏。 先预告一下,放出下一章节名字:若无霹雳手段,哪来菩萨心肠?

第四三章 若无霹雳手段,哪来菩萨心肠? 和尚看着远方发呆,身上若隐若现的气息警示着别人不要靠近。 相识几十年,瘸子他们从未看过这般的和尚。 若是怀念,大吵大闹,泪流满面这样还不会惹人担忧。 突然间生命中失去一个真正重要的人的时候,方知道那时候已哭不出来。 陈桂之走近了瘸子,戳了戳他:“我记得咱们铁剑山黑珍珠的母亲死的时候,你曾经也这样;当年我师父仙逝的时候,我哭得跟泪人似的。哭完之后,才想起来我应该提起长剑去为师父报仇。” 瘸子瞟了他一眼。 “你师傅当年大气啊,一个人,一柄铁剑就上了天渊湖,其实他提起长剑的时候,你们都有了心里准备吧?” 陈桂之没有反驳。 “可我们不同啊,我们以为那个人还会在,还会陪着我们,会陪我们听晨钟暮鼓,看潮起潮落。可你还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那人就那么走了,快得你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快得你猝不及防,都来不及哭。” 陈桂之听完,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瘸子。 空气突然凝固。 瘸子笑笑,也看向了远方。 和尚的肩头一沉,一双厚重温暖的手掌扶住了自己的肩头。 转过头去,师兄面无表情,还是如往日讲禅一般,温和,淡然。 “知一,你可知道师父为什么给你去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和尚转过头,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小照顾自己到大的师兄。 “师父说过,你的尘缘未了,其实不适合当和尚,可当时如果不把你带回灵隐寺,他也不知道该把你留在哪?” “随着你年纪渐长,你的天资展现了出来。可尘世之中都还有东西牵扯着你,有些东西剪不断的。” “所以,你叫做知一。在这时间,你只需要知道一个道理,遵循自己那便足够了。师父和我说过,你这种人压抑不得,越压抑爆发后越强。” 握着戒刀的手慢慢的松了开来,除了师父,只有师兄才能令他冷静下来。 可下一秒,握住戒刀的手被紧紧的握住。 “佛由心生,问心无愧。” 听了师兄虚云的话,知一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虚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神魔只是一念间,终有一日,历经千帆,终有一日,你会回来。” 知一朝着这位自小陪伴自己到大的师兄跪了下来,脱下了自己的僧袍,认真的叠好。再把佛珠取了下来,摆放整齐,双手奉上,递给了虚云法师,再朝着师兄拜了三拜。 虚云法师接过僧袍,郑重的收好。当路过徐长安身旁时,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先师曾说过,大劫将至,会有无数英豪应劫而生。同时,破剑诀也会大放异彩。只是《渡生》乃我佛门不传之密,随欲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可这祖宗之法也不可违背,少侠若想习这《渡生》。莫往我佛门之人身上打主意了。”虚云法师走到徐长安身旁,对着徐长安说道。 同时,他又看着瘸子道:“李施主亦是如此,莫学那剑山施主偷入我灵隐寺学法,若被发现,皆当邪魔处之。” 瘸子听到这话,张开嘴,才想说话,却被虚云法师挥手打断。 站在一旁的和尚突然对着虚云鞠了一躬。 “谢谢师兄。” “你我此时师兄弟缘分已尽,且莫再自称师弟了。” 知一双眼通红,和一个孩子一般,咬了咬嘴唇:“是,虚云法师。” 此时瘸子突然知道了虚云法师刚刚的用意,也想道谢,可看了一眼和尚,不知道该怎么办。 虚云法师走后,知一突然朝着徐长安道:“找件袍子给我披上吧。” 徐长安乖巧的从屋内拿出了一件长袍,递给了一刻钟前还是和尚的知一。 没人说话,碳姑娘懵懵懂懂,只知道刚刚那位和蔼的和尚大叔来了说了几句话之后,气氛突然间就变了。 至于瘸子和陈桂之,他们不理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俗姓李,当初就一个流浪儿,也没啥名字,师父给了法号知一,以后我就叫李知一吧。”说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李知一抬起了头,接着说道:“也许他老人家一早就知道有今日了吧,而且我没有什么大智慧,做不到淡然处之。” 说着,他看了一眼徐长安:“既然师……虚云法师有提示,那臭小子,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反正我现在也不是灵隐寺的人了。你也无需剃光头,守斋戒了。” 徐长安知道有些师门不允许二拜,转头看向了瘸子。 瘸子说道:“剑山前辈都是到处偷师,没什么师门的观念,只要你学得了本事,拜一百个师傅,也无妨。” 徐长安听得此话,立马跪了下来。 李知一扶起了徐长安,灌了一大口酒:“傻徒弟,今日为师就先教你生与灭。” 说着,灌了一大口酒。 “念什么经,参什么佛,若在江湖,不能快意恩仇,那有什么意义?”接着看向了宁致远:“宁贤侄,你青莲宗也遭受磨难。听闻蜀山南北一百里之外,分别有两处魔教分坛,你我各自走上一遭,如何?” 宁致远看到此时的李知一,隐隐有当年舅舅的影子。 顿时胸中豪气万丈,接过了徐长安递过来的酒。 “晚辈斗胆,想和前辈比比,看谁先回来。” 李知一当了四十年的和尚,从未有过今日的痛快。 “好小子,我就和你比比!” 蜀山以北,一群村民站在了村口,双眼通红,似一个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他们排成了一排站在了村口。 突然,响指声传来。 所有的村民状若疯狂,不停的撕咬着自己,抓扯着别人。他们似乎没有感受到疼痛,每个人脸上都血肉模糊,地上的血水汇成了一条小溪。 村民的嘴里都有着各自的血肉,咀嚼声不绝于耳。 一个光头和背着大剑的少年在村口隔着几十米远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时候,又一个响指声传来,所有的村民停止了行动。 他们似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有序的从中分开了一条道。 从中走出了几个佝偻着的老者,脸上都有着深深划痕,嘴唇红似鲜血。 在正中的老朽开口道:“知一和尚,你也看到了,若今日你让我们安全离去,我便给你解药,这村共有二百七十八口人。”自圣山决定去攻击各大门派时,他们这些坐落在各处的分坛便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用这全村的性命换我们几个老朽的命如何?”说着,看了一眼几个年轻的教徒。“至于这些年轻人,我就送给你了。” 小白龇起了牙,在徐长安的头顶上朝着这几个老头怒吼。 徐长安的心砰砰直跳,充满了愤怒,恨不得冲上去咬死这几个老头。 李知一笑了笑,缓缓的抽出了戒刀。 那几个老头眼皮一跳。 一道金色的刀芒过去,第一排的村民应声而倒。 “你……”那几个老头怒吼。 他们想说这和尚太过于残暴,可怎么都说不出口。 李知一看了看手中的戒刀,用袖口擦了擦,似乎这样它能更锋利些。 李知一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了过去:“若我还是和尚,还真会妥协。” “可惜了。” 说着,一道道金色的刀芒过去,那几个老头急忙躲入人群,那些村民如同丧尸一般涌了过来。 刀芒闪过,那些村民,犹如韭菜一般倒下,徐长安眼神一凝,也注意到了那刀芒上隐隐有着黑气缠绕。 徐长安背上的长剑微微颤抖。 “渡!”李知一大喝一声。 “此世皆苦,唯有解脱,方可渡。”说着又一排的村民倒下。 “劫!” “生死贫富,此乃劫,当入之。”血肉横飞。 “生!” “人世皆罪,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李知一状若疯狂,双眼血红。 “灭!” “万世归一,无我无佛!”戒刀上不停的滴着血,所有的村民倒在了血泊中,李知一走到了这几个老头的面前,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 “原来你们也会怕啊!”李知一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举起了戒刀。 徐长安再也控制不住背上的长剑,自行飞出,刺向了李知一。 “哇呜!”一声啼哭划破了血色的长空,焚也停了下来。 李知一眼中的血色退去,朝着啼哭声走去,抱起了那个婴儿。 那个婴儿突然露出了洁白的牙龈,在李知一的怀中,朝着一直以笑了。 李知一也笑了,很温暖。 “以后你叫复生,好不好。”他用手指逗了逗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笑出了声。 徐长安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李知一的身上渡上了一层佛光。 焚似乎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和你姓,好不好?”李知一转过头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龈,朝着徐长安笑道。 “徐复生。”徐长安喃喃自语。 看着满身鲜血,但抱着徐复生又笑得很温暖的李知一。 徐长安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句话:“若无霹雳手段,哪来的菩萨心肠?” 徐长安突然有些懂了何谓《渡生》,可似乎也没有懂。 小白缓缓的叫了一声,它似乎也跟着迷茫了。 数据不好啊,求收藏,给点鼓励。

第四十四章 迷途知返 苦尽甘来 当徐长安回到藏书阁的时候,几人脸上的紧张终于消散了。 宁致远抱着双手,远远的看见了徐长安,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当他看到就徐长安一个人抱着一个婴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几人立马围了上去,所问的无非是关于李知一。 小白不满的叫了一声,几个老头这才尴尬的散开。 瘸子把小白从徐长安头顶上抓了下来,丢进了藏书阁,一把抓住徐长安,“告诉我,和尚去哪了?”瘸子的眼里出现了担忧。 怀中的徐复生突然放声大哭。 这时候才发现徐长安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顿时手足无措。 铁彩怡看到这个情况,立马拿了一个壶,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她带着一罐奶回来了,是从何管事代步的母马上取下来的马奶。 徐手忙脚乱中给徐复生喂了奶,这个小孩子便沉沉睡去。 看到了熟睡的婴儿,瘸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孩子真是麻烦,刚刚又是喂奶,又是把尿,几乎把他们几个宗师级的人物弄崩溃。 “你……”瘸子才想发问,徐长安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和尚怎么杀人,徐复生的来历,每一件事情都没有保留。除了他背上自行出鞘的长剑,这也是和尚临行前嘱咐他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可他还是听了他的话。怀着抱歉的目光看了一眼瘸子,瘸子也深深的看了他一样,急得徐长安低下了头。 听完之后,瘸子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和陈桂之相视一眼,突然间想起了一桩往事。 当年他们两还有和尚和裴长空一起游历江湖,却在一个小镇子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天机阁门人的江湖骗子。 那个骗子很奇怪,留着一小绺胡子,穿着一身破布褂子,仔细辨认,看得出来应当是一件道袍。他坐在桌子前,身后举着一块幡,上面直白的写着几个字:“天机阁算命师。”几人在集市中远远的看着被百姓围住的道士,那道士瞪眼吹胡子,就是拒绝当地富家公子算命的请求。 那道士也不说话,就冷冷的看着那富家子不停的往桌子上丢银子,那道士仍是不理。 看得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道士叹了一口气道:“半生富贵,半世流离。” 富家子听得这话,直接丢了一块金元宝在他桌子上。“好好说,把爷说高兴了,再给你几块金元宝。”道士只是摇头,并不答话。 富家子看到这副模样的道士,朝手下人招了招手。不一会儿,几个小厮抬着一各四尺见方的箱子来了。富家子坐在了小厮准备的太师椅上,打开了在地上的箱子,箱子里白灿灿的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入眼处,一箱子的银子,引起了一阵惊呼。 “够不够。”富家子说着,弯下腰捡了一块银子丢过去。 道士没有说话。 富家子又捡起了一块银子,砸在了桌子上,滚到了道士的脚边。 道士皱了皱眉。 富家子又捡起了一块银子。 道士叹了一口气:“若行善积德,后半生亦会波澜不惊。” 听到这句话,富家子抓起一把银子砸向了道士的头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道士的额头沁出了血,几锭银子沾着血落到了地上。 周围的百姓看看几个凶神恶煞的小厮,再看看地上的银子,不敢作声。 “狗娘的,老子砸这么多银子,让你说句好话都不会了?” 道士任凭血缓缓流下,默不作声。 富家子的耐心似乎是被磨灭完了,一挥手吩咐道:“给我砸!”立马走上来几个手持棍棒的小厮,就像看家护院的恶犬一般,朝着道士扑去。 道士仍然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泥塑的雕像一般。 当那棍棒离头顶不过一寸时,那小厮倒飞而去。 四人出手了。 那些凡俗的恶霸怎么会是四人的对手,一瞬间所有人都趴在地上,裴长空怒眉白衣,冷哼一声,所有的人收拾了银子,抬着箱子逃命似的跑了,那个富家子还跌了一个跟头。 几人看看流血的道士,喝退围观的人群。 裴长空是个直性子,走上前去。 “先生的风骨我等敬佩,不过天机阁却不是那么好冒充的。”说着把那长幡给扯了下来。 道士用袖口抹了抹额头上的血迹,弯下腰去收拾行囊。 “假亦真时真亦假,天机阁也未必什么都知道。”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 “那先生可否给我们四人说道说道。”和尚开口道。 道士头也不抬说道:“一个后悔终生,一个碌碌无为后半生,一个老树开了新花。” 道士突然抬起了头,盯着李知一说道:“烦请这位大师记住四句话‘佛魔一念,执迷难悟。迷途知返,苦尽甘来’。”说完之后便又低下头去收拾行囊。 突然传来裴长空爽朗的笑声:“老道士,你可是说错了。我裴长空自认一生潇洒旷达,无愧于心,决计不会后悔终生。至于碌碌无为,我若不想,必将声名响彻天下,至于老树开新花……”裴长空笑了笑,表示了他的否定。 道士抬起头来,看着裴长空,摇摇头,又看向了当时还不是瘸子的李义山,然后看向陈桂之,最后又看了看裴长空。收起行囊,头也不回的走了。 裴长空看着他的背影大喊道:“臭道士,帮你打了架也不说声谢谢!” 此时想来,瘸子和陈桂之心中大骇。 后悔终生的自然是李瘸子,裴长空此番重出江湖,自然是老树开新花,和尚已经走了,那最后一句碌碌无为…… 瘸子看了一眼陈桂之。 陈桂之洒脱的笑了笑:“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大志愿,若这次能安全回去,我找一深山老林,学学古人采菊东篱,笑看南山。再把徐长安的儿子丢给我养,让徐小子放心的去闯荡江湖。” 瘸子再看了下陈桂之,发现后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甘心。 “你别说,那道士挺准的。” 陈桂之笑道。 只是徐长安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抓了抓脑袋:“我……我没儿子啊,也没哪家的姑娘看得上我。” 陈桂之哈哈大笑道:“喝了马奶睡着了的复生跟谁的姓?” 说罢,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也稍微的轻松。 笑了之后,瘸子却是对着徐长安说道:“待会陈老头带你去一次九峰,去和虚云大师闲聊一下。”说完朝着陈桂之看了一眼,陈桂之也点了点头。 突然,门外传来了声音:“多谢诸位的好意,我已经知道了。”虚云大师杵着降魔杖,慢慢的走了进来。 “我灵隐寺已经向天下发了通缉令,请求各门派帮忙捉拿李知一。” 虚云大师的话不急不慢,似乎李知一只是一个路人一般。 “大师!你……”瘸子才想说话,就被虚云大师打断了。 “终究是二百多条人命,须得有个交待。” 瘸子立马闭上了嘴,可宁致远是个年轻人,立马问道:“当初逼走大师的是你,他出去杀人通缉他的也是你,你们和尚到底想干什么!” 虚云大师看着宁致远。“阿弥陀佛,逼走知一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是心魔。至于我的通缉,也不是通缉他,而是他心中的魔。” 什么通缉的不是他,而是心魔,宁致远理解不了,只能一甩袖道:“荒谬!” 虚云大师看着三位,鞠了一个躬。 “曾有先师好友对先师说过,李知一是有佛缘的人,不过不经一番彻骨寒,哪会成佛?若他真有佛缘,必然会再回来。” 其余几人都不理解虚云大师的话,特别是将裴长空的快意恩仇传承到自己身上的宁致远。 沉默已久的徐长安突然开口道:“是不是没当过帝王,又怎么会知道帝王的无奈;没经过红尘,又怎么能说放下红尘?没逛过窑子,又怎么会知道那些姑娘的销魂之处?” 徐长安话才说话,瘸子的声音立马传来:“臭小子,哪儿学得混账话,大师面前,开什么黄腔。” 徐长安说完才知道比喻欠妥,低下头,瞟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铁彩怡。 虚云大师止住了李瘸子。 “小施主,刚刚那话知一教你的么?”徐长安挠挠头,摇了摇头:“想到便说了。” 虚云大师笑了笑:“还是小施主看得通透,《渡生》在你身上,我也放心了。你虽非我灵隐寺的弟子,可也切记,莫作恶。” 徐长安听到这话,鞠了一躬。 说完之后,虚云大师便走了,门外传来了声音:“诸位请记得,切莫随意插手,一切自有天定。” 陈桂之突然间呢喃道:“迷途知返,苦尽甘来。”一拍脑袋,大叫道:“我知道了!” 瘸子也恍然大悟。 天边彩霞漫天,一阵悠扬的钟声传来。 “七峰大比快开始了。”瘸子感叹道,曾经他也是大比中的一员。这钟声是代表着蜀山即将发生大事,眼前的大事,自然是七峰大比,明早七峰大比开始! 瘸子对着徐长安说道:“你要记住,七峰大比之后,不管哪一峰拔得头筹,新弟子选峰大会你要选择承剑峰。” 重头戏来了,求推荐,收藏!

第四十五章 来客和奖励 承剑峰。 九峰仿佛高高在上的仙,俯瞰着为凡人的群山。 所以它的季节时令完全和凡俗不同,凡俗中已是落叶满天,金黄璀璨,到了收获的季节,可承剑峰上还是一片翠绿,有荷花初绽,桃李争艳,甚至小溪边还能看到鱼儿自由自在的游着。 这条溪也是此次大比的地方,叫做试剑溪, 小溪两旁放着一些桌案,每个桌案前放着一些点心和几把椅子。 陈桂之带着黑姑娘来到试剑溪的时候,溪边站满了弟子,他看了看,找到了属于铁剑山的位置。 他左边的桌案上坐着虚云大师,他点头微微示意;右边坐着坐着青莲宗宁致远,宁致远也和陈桂之打了招呼。 宁致远右边的桌案上却是没有人,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上面放着三个草人,草人扎得极好,还给他们穿上了道袍,若是放在田野里,肯定能吓得麻雀不敢取食。 陈桂之满脸的惊讶,不知道哪个门派竟然如此不尊重蜀山。 虚云大师笑了笑,“看来施主长久不闻江湖事了。” 陈桂之立马恭敬的说道:“愿闻其详。”就连宁致远也侧起耳朵,对放稻草人的神秘人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近些年,总有三个年轻的小道士出来闯荡江湖,他们专杀贪官污吏,邪恶魔头。圣山四堂之一的血神堂堂主就是被这几人给杀了,还有负责督运赈灾粮草的户部侍郎也是被这几人给杀了,刚开始被几个半步破海的追杀,最终却被几个人揍了一顿,还扒光绑在了树上,树被挂了皮,还写着一个地址,圣皇下令一查,却发现那地方埋着户部侍郎贪污公款的证据,因为这两件事,这三人被民间吹捧,还有人立了稻草神仙庙。” 听到这话,陈桂之微微一笑。 “当年陈施主还有宁施主的舅舅你们也是如此。不过不一样的是,没人见过他们,不过他们杀了人之后却是会放三个稻草人。” “大师说笑了,他们三人比我们当初能折腾多了。” 接着陈桂之微微蹙眉,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很是寻常,不过今日是七峰大比,出现了三个稻草人,莫非那三个年轻人也是某一门的得意弟子? 虚云大师接着讲道:“而且这三个稻草人还有名字,一个叫芝麻,一个叫木头,一个叫绿豆。今日我来的时候就那张桌子还空着,今日蜀山各峰的弟子蜂拥而至,也没看清是谁放了几个稻草人在此。” “等贫僧发现,心里也有些疑惑,走上前去一看,果真看到了每个稻草人的身上都写了名字。” 陈桂之反应极快:“芝麻,绿豆和木头。” 虚云大师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哪家的弟子?”陈桂之接着问道。 虚云大师笑着回道:“看这桌案的安排,应当是长生观的朋友。” 经过这么一介绍,陈桂之却问道:“莫非这三位是长生观三位老剑仙的传人?” 虚云大师点了点头,“看这奇怪的行事方式,八九不离十了。” 他们正说话间,几个披着袈裟的大和尚也来了,看着穿着破道袍的稻草人,冷哼了一声,也没有和虚云大师等人打招呼,脸色铁青,十分的难看。 “这应该是卧佛寺的和尚。”宁致远介绍道,他自小就讨厌这帮虚伪的和尚,从来不以“大师”二字介绍。 陈桂之十几年未出江湖,而且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卧佛寺也未曾表态,甚至为了不卷入斗争,连人都没来一个,他自然看着面生。 “这群和尚的卧佛寺听说被灭了门,此番的观礼他们寺中修为高深的几个人全都来了,却被魔教给烧了老巢。” 宁致远压低了声音,不咸不淡的说道。 虚云大师自然也听到了,打了一个佛偈。 他们正说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带着一群武士走了过来。那些武士身上穿着铠甲,带着制式的长刀,走起路来步调统一,一看就是来自于皇室。 卧佛寺的人看到老人来了,立马一脸谄笑迎了上来。 “傅太师,您好。”傅子凌也是象征行的点了点头,看到了坐在末位的虚云大师,立马走了过来。 “虚云大师好。”傅太师先行问好。 虚云大师也回了一礼。 “对于慈恩大师的事,陛下也深感悲恸,大师舍身取义,陛下深为感动,已诏令全国为慈恩大师立庙。” 虚云大师立马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谢过圣皇,也谢过太师。不过佛家之人淡泊名利,实在是不必如此。” 傅太师却说道:“大师淡泊名利令我辈汗颜,不过圣谕以下,没法更改了。” 虚云大师只能称谢。 随即傅太师和陈桂之,宁致远等人都打了招呼。当年陈桂之和裴长空等人都是名震江湖的人物,傅太师自然认识。 不过他看了一眼那三个稻草人,皱起了眉。 这三人虽然做的是替天行道的事,可行事乖张,丝毫不顾及皇室的面子,如今蜀山的观礼大典,也是只放了三个稻草人在此。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全是一些弟子,根本认不出来这三个人,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像认识一下这三位传说中的木头、芝麻和绿豆。 再看了一眼三个稻草人,便朝前走去。 卧佛寺的几个和尚立马迎了上来,“太师好,请问太师……”傅子凌打断了这位卧佛寺主持惠恩大师的话。 声音没有任何的波动,也没有任何的情感。 “惠恩大师放心,圣皇已经下令户部拨款,卧佛寺重建指日可待。” 惠恩听到这话,立马喜上眉梢。 “谢过太师了。” “不过……”惠恩大师欲言又止。 “大师请讲。” 惠恩大师似乎有为难之处,不过还是接着说道:“樊城毕竟接近外藩,刁民难以教化,老衲想借此机会入长安去宣传佛法,从国都传出的声音也许能令刁民驯服。” “我知道此事有些……”看到傅子凌眉头皱了起来,惠恩立马解释道。 不过傅子凌皱眉却是因为早就听闻这卧佛寺的僧人都好奢华,喜享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没想到把算盘打到了国都长安。 此事对于皇朝来说却是大大的好事,在天子脚下,他们也翻不起浪花,还能为朝廷做事。这惠恩和尚也是鬼迷了心窍,看来是想把卧佛寺都送出来,想到此处,他又看了一眼虚云大师等人,若他们都愿意把宗门搬到长安,统一管理,这圣皇治理天下也轻松的多。 “惠恩大师拳拳为民之心,老夫深为感动,即日便写上奏折,启奏陛下。” 惠恩大师连忙称谢。 …… 众人坐好之后,一道霞光从远处飞来。 众人眼神一凛,看出来那是一块玉符,碧绿通透,停在空中,散发出翠绿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块玉符。 他们很熟悉这块玉符,甚至十几年前就是为了这块玉符而大打出手。 这是一块充满秘密和力量的玉符。 甚至有传言,得九龙符者可得天下龙脉。 所有人的眼神都热烈起来,除了灵隐寺的众人。灵隐寺的僧人都低头吟诵了一句佛号:“热弥陀佛。” 远处传来一道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夫顾步崖感谢诸位赏脸前来观礼,今日还请诸位做个见证,七峰大比优秀者可获得九龙符认主的机会一次,至于能不能让九龙符认主,且凭各位缘法。” 底下的弟子全都兴奋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这九龙符和龙脉代表的什么。 九龙符本身是一件神器不说,掌管龙脉也可改善自身资质,掌握龙脉,甚至可以多几分飞升的机会。 几大门派的人看向那道翠绿的玉符,目光灼灼,不过却没人妄动。 在蜀山内,蜀山的大阵配合这顾步崖,要抢到这九龙符,几乎没什么机会。 他们都立马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反正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九龙符。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 每个门派的人都在扫视着其它门派,在打着算盘,计划着怎么才能从一番血战中拿到这九龙符,然后安全离去! 求推荐和收藏,状态调整的差不多,也改了一些地方,以后会节奏快起来的。10.21日还有一或者两章,求收藏和推荐。

第四十六章 李阿大,王小二和小老弟 话音刚落,顾步崖一袭白衣,长髯飘飘,踩着长剑,破空而来,稳稳当当的停在了玉符前。 师叔祖伸手握住了玉符,瞬间玉符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他举起了玉符,轻轻往前一划,一道凌厉的剑气被从玉符中催发而出。 众人一愣,好像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啊。 顺着小溪看去,水流向前奔流,绕过一座十多丈高的石山,那道剑气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 过了几息,众人还在愣神的时间,“呲呲”山石崩裂的声音传来,挡着小溪的那座石山轰然倒塌,试剑溪顺顺荡荡的从中流过。 他们这才知道,这是顾步崖的警告…… 太师毫不在意的笑笑,虽然说看起来这顾步崖借助九龙符随意一击就能达到破海境的威能,不过此番前来,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卧佛寺的惠恩大师看着那枚碧绿透亮的玉符,眼中出现了一抹贪婪。 至于虚云大师,却是对着九龙符视若无睹。陈桂之心里却是在默默的计算着顾步崖的实力…… 蜀山弟子看到自家的师叔祖如此实力,自然是欢呼不已,也极大的激发了他们战斗的决心。 顾步崖微微一笑,松开了握住玉符的手,那枚玉符就这样停在高空中,闪耀着光芒。 “七峰大比,弟子自由挑战,依次进行,最后获胜者为七峰弟子榜首,拥有三次让九龙符认主的机会。” 话音刚落,便有一弟子跳了出来。 “斗宿峰牟长光请各位师兄弟赐教。” 顾步崖看到有人出来,便转身离去,与其在这里看着那几个故人,也闷的慌。 反正这里还有七峰的长老在照看,七张桌案就放在了虚云大师他们的对面,上面坐着七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无论是傅太师还是虚云大师都不认识这些长老,和蜀山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也没见过这些长老,实在是面生,而且隐隐感觉这几人,邪里邪气。 傅子凌并不在意这些,反正他只需要明白这次前来的目的,讨回十八年前的一段公案。 陈桂之看着那几个长老,觉得有些面生但又给他一股熟悉的感觉,怪怪的。 耳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原来自打那牟长光出来之后,立马就有一个弟子跳了出来。 两人相互厮杀,剑气纵横,不断的斩开溪边那些浑圆和润的鹅暖石,偶尔长剑相交还会激起火花,也会激起小溪水泛起一道道水花。 周围的弟子大声叫好,毕竟他们常年在山上,很少见过此类打斗,可在坐的几位都是刀光剑影里过来的,再看这些比试,好比小孩子过家家,也是兴趣缺缺。 陈桂之敏锐的发现,甚至小溪对面的七峰长老都不大关心这七峰大比,按理来说,这七峰大比不仅要排出七峰弟子的能耐来,这个排名也关乎这七峰资源的分配,可对面这七位,甚至连自己底下的弟子都认不出来。 七个人,六个老头一个老妪。蜀山现存七峰本就有一峰专收女弟子,倒也正常,只是这七人似乎对弟子们所使的御剑诀并不熟悉。 当年陈桂之也见过一次七峰大比,七位峰主看到比试结束,都会为自己峰的弟子分析一番,指明修炼方向,或勉励或教训。总之,对弟子的未来都大有裨益。 最精彩的部分,也有各峰峰主谈剑论道,言语之中夹杂刀枪棍棒,伤人无形,或者几峰联合起来针对某一峰。 可如今,那七位也是满脸的和气,偶尔有所交谈,都笑容满面。 七峰气氛都这么融洽了么? 第一天的比试很快就结束了,得胜的一名弟子第二天首先出战,直至没人挑战为止。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铁彩怡也看得有些无聊。 陈桂之瞥了她一眼,“我带你去藏书阁玩啊。”铁彩怡高兴得蹦了起来。 在这九峰上,是在是有些乏味,山石鸟兽,小桥流水看一天就看够了,而且这所谓的蜀山弟子的比试也是无比的无聊,还没有外山的那棵大树和看那个少年练功来得有趣。 陈桂之笑了笑:“女大不中留啊。”接着转过头去对宁致远说道:“宁贤侄,一起下去?” 宁致远自然知道陈桂之的意思,点了点头。 外山,藏书阁。 徐长安正在做饭就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小白一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徐长安的头顶上一跃而下,朝着那道声音跑去。 小白父亲老黑的光荣事迹徐长安也听瘸子说过不少,那是一只极其注重自己血脉传承的猫。 莫非这小白也继承了他爹的优良基因,还是自己的头顶没有人家的怀里舒服,徐长安邪恶的想到。额……好像还真没有。 陈桂之才在门口就闻见香味,立马大叫道:“徐小子,好好炒,记得把老瘸子的酒也拿出来。” 六个小菜,加上一壶酒,几个人坐了下来。 陈桂之才要伸手去拿酒,被瘸子半道给劫了。 “说吧,你不会放着九峰上的珍馐不吃,来这山下和老子抢这点口粮。” 陈桂之尴尬的摸摸鼻子,“我现在上去吃了再下来?” 瘸子冷哼一声,把酒递了过去。 陈桂之嘿嘿一笑说道:“今天你们蜀山七峰大比,说实话啊,瘸子,你们蜀山的弟子怎么都才汇溪境啊,一代不如一代,当年你们那一代可大部分都半只脚踏入了游野境。” 瘸子眼睛一瞪。 “说什么废话呢,说重点。” 陈桂之突然严肃起来。 “你们蜀山的长老好像对御剑诀一点都不了解。” 瘸子扔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说道:“放你娘的狗屁,御剑诀是我蜀山功法的基础,即便要学七峰特有的功法都要先学御剑诀,这是我蜀山的根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是蜀山的长老,必然会御剑诀,除非不是蜀山的长老。” 摸摸喝酒的宁致远突然说道:“我在那几位长老身上感到了一股邪气。” 瘸子手微微一抖:“蜀山毕竟不是当年万法不侵的圣地了,我的几个师兄和师姐也被逼了闭关,这么多年过去了,常年在外山当一个废人,我也不知道蜀山九峰上到底怎么样。”瘸子的声音有些低沉。 陈桂之叹了一口气:“放心吧,这次过后,我们铁剑宗会帮助蜀山的。” “青莲宗也一样,说不定过几天我舅舅也会上山来,我已经安排人去查那七个人的来历了。” 瘸子勉强笑了笑。陈桂之却哟呵了一声:“小家伙,速度够快的啊,做什么事也不说一下,和你舅舅一个德行。” “不用了,有人会出手,明天的大比就会知道了。” 瘸子难得的露出笑容。 一夜无话。 天刚亮,第一道霞光照亮了承剑峰。 落败的弟子羡慕的看着还在比试中的师兄弟们,他们也能从中学习到一些技巧。 不过今天却是有三兄弟表现的异常好,从中午到下午,三兄弟联手,不管几人联手挑战,或单独挑战一人,都毫无对手,没人能在他们手下撑过十招。 夜千树看着那三人,脑海中搜索了一番,是在不知道那三人是来自于哪一峰,甚至自己从未见过三人。 那三人穿的是蜀山弟子服饰,使的是御剑诀,可就是不知道蜀山什么时候出了那么厉害的三兄弟。 剑气凌厉,法力充沛,对战的时候手下留情,待人和善,对战的所有弟子都心服口服的认输,若蜀山有如此优秀的弟子,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可若不是蜀山弟子,那这御剑诀又是哪儿来的? 夜千树想了想,决定自己下场。 毕竟他是当代的大师兄,也在七峰大比的名单中。 夜千树一袭白衣,缓缓落在了小溪边的大石头上。 那三位弟子才击败了三个汇溪境巅峰的弟子,他们还收了手,往回一扯,不然那三个弟子肯定要跌在水中。 三人看见夜千树立马抱剑鞠了一躬,“参见大师兄。” 夜千树也回了一礼:“不知道三位师弟名讳,师兄还不知道蜀山居然还有三位师弟这般人杰,真的惭愧。” 那三个人口中连回“不敢”。 “回师兄,我叫李阿大。” “回师兄,我叫王小二。” “回师兄,我叫小老弟。” 听见这么稀奇古怪的名字,陈桂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张坐了三个稻草人的案桌。 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意思。 这三个名字比什么芝麻、绿豆和木头还要有趣。

第四十七章 暴露 一 夜千树没有抽出长剑的意思,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俯瞰着三人。 那三人也规规矩矩的站在面前。 所有弟子心里头其实都明白,他们抢死抢活都没用,反正最终获胜的还是大师兄,他们只是想尽力的表现自己,看看能不能侥幸获得一次机会。 毕竟境界的高低摆在那,通窍之后汇溪,汇溪之后游野。夜千树已然踏入了游野境。 如果说通窍是修行的开始,把修行看做人的一生,那么通窍便是婴儿呱呱坠地,开始了他的一生。汇溪则是学龄时候的积累学习,为以后行走江湖打下基础。若是到了游野境,便是在修行之路上成了年,可以一人一剑闯荡江湖,游遍四野八荒,进行人生的历练。 这游野境,勉强算得上登堂入室了。 单单就凭境界来看,夜千树对上这群师弟师妹们,就和成年人打未成年一个道理,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没得打。 所以,当夜千树觉得这大比差不多的时候,他便会站出来,以几场干净利落的胜利赢得比赛。 只是,今日这突然冒出来的三人打乱了他的预想,他不得不站了出来。 这三人从中午到下午,每次都看似赢得惊险,可夜千树都明白,这三人都留了手。 夜千树很肯定,这三人要么是冲着自己来的,要么是…… 他看了看悬挂在高空中的玉符。 “你们三人还是一起上?”夜千树淡淡的问道。 那名自称李阿大的男子严肃的回道:“当然是一起上,若是侥幸……” 夜千树接过他的话:“若是侥幸赢了在下,你们一个人试着让九龙符认一次主?” “可谁先谁后呢?” 夜千树这个问题出来,那三人也好像犯难了。 毕竟九龙符只有一枚,万一先进行认主的侥幸成功,那之后的岂不是白搭了。 小老弟眼睛一转:“我们三兄弟同时握住这九龙符,它爱认谁认谁。我们三兄弟认谁都一样。” 这小老弟看似是三兄弟中长相最为憨厚的人,可这脑子转的却是不慢。 “反正我们三兄弟不会先比试,也不会先挑选出一个最厉害的和你比,要么大师兄你就下来,要么就等我三兄弟再打上几个时辰,力竭了师兄您再下来。” 小老弟事先就把夜千树想说的话给堵上了。 这话一出,王老二一巴掌打向了小老弟的胳膊肘,急忙捂住了他的嘴:“胡说啥呢,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不要胡说!” 接着一拱手朝夜千树道歉:“对不起,师兄,我这位小老弟是个傻子,不会说话……” 夜千树冷冷的看着这三人,这三人插科打诨,蜀山弟子的衣服也是胡乱的披在了身上,没个正形。 夜千树摆摆手,表示不会在意。 “不知道三位师弟师承何峰?” “天牢峰。” “斗宿峰。” “天牟峰。” 三人倒也很默契,同时开口,只是一开口,便是三个不同的地方。 夜千树冷笑道:“怎么三兄弟还拜在我蜀山门下不同的地方。” 李阿大小声的对着两人说道:“不是说好了,一起说天牢峰的么?” 王老二委屈的回道:“我哪听到你说了,这斗宿峰比天牢峰好听的多了,我顺口就来了。” 小老弟一脸镇静:“别怕,看我的。”于是他向前踏出一步,“不错,我就是天牟峰的弟子,我大哥在天牢峰,我二哥在斗宿峰。不信,你问一下几位长老,他们铁定认识我们。” 夜千树这才明白,这几人是冲着对面的七个“长老”来的。 此时,小老弟朝着溪边跑去,跑到了七位长老面前。 他认准了一位长老,张口就喊,仿佛是自家的亲戚一般,叫得那是一个热情,只差没有抱上大腿了。 “苟长老,我是你们峰的小老弟啊,三天前您还指点过我呢?大师兄不认我们,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那名长老穿着一身锦袍,袖口上绣着一柄带着光晕的长剑,这是十年前蜀山突然间出现的定制的长老服。 他的脸色本来就是紫红色,听见这小子胡乱叫自己什么“狗长老”,偏偏还不能发作,只是憋得脸色越发的深。 这位苟长老只能朝夜千树看去:“这位弟子确实是我天牟峰的弟子。” 李阿大和王老二见状也跑了上去,认准了两位长老,面含委屈,泪眼婆娑,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蓝长老,三日前在天牢峰你也教导过自己啊。” “史长老,两日前弟子还提了几斤牛肉请您指点我呢?” 那两位长老本来还坐着看这位“狗长老”的笑话,没想到笑不过几息,就被这两个小子喊上了。 还好不是什么“猪长老”之类的。 那两位也只能把目光转向了夜千树,点头承认了这三人的身份。 三人看向夜千树的目光里也充满了警告。 他们几人对蜀山弟子本来就不熟悉,反正来此打成目的就行,并不想节外生枝。 在小溪对面的陈桂之也是不知道这三人闹的哪一出,可站在他身后的徐长安突然笑出了声。 昨晚通过瘸子知道今天会有人闹上一闹,让陈桂之带上徐长安也来看上一看,可到现在他也还摸不着头脑。 “小子,你笑什么?”铁彩怡对徐长安突然发笑也是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笑的也不说出来。 “前辈,您把三位长老的姓氏连起来读一读。” 陈桂之想了想,一拍大腿:“烂、狗、屎?” 陈桂之无意之下,声音有些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虚云大师面露微笑,摇了摇头。宁致远嘴角也有一丝笑意,连傅太师都诧异的看了一眼那三个稻草人,然后笑了笑。 “有趣的年轻人。” 对岸的三个长老这才反应了过来,可也只能忍气吞声。 “等布置妥当,待会要把这三个小子的嘴给撕了。” 就连许多弟子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夜千树皱了皱眉。 “三位,来吧!” 距离大比不远的地方,师叔祖远远看着这一切,他抚了抚长髯。 他身边的一个黑袍人突然问道:“你蜀山的弟子可真有趣啊,最好不要打乱了我们的布置,不然圣主的脾气你也知道。” 顾步崖看了这个黑袍人一眼。双眼如炬,周身突然剑气环绕,黑袍人如遭重击,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你们圣主都没资格和老夫这样讲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黑袍人狠狠的看了师叔祖一眼,转身离去。 师叔祖没有在意黑袍人,遥遥的望着三个年轻人。 “长生观还真是人才辈出。” 求推荐和收藏,晚点还有一章。 十八年前的故事马上展开。

第四十八章 暴露 二 当夜千树说那句“来吧”,所有人精神一阵。 那些败在三兄弟手下的人更是睁大了眼睛,希望这三兄弟能够多撑一会儿,也显得自己和传说中的夜师兄差距并不是那么远。 “等下!”小老弟又出言制止。 “你又有什么事?”夜千树皱眉,别说夜千树皱眉,就连那些弟子和长老都有点看不过去了。 陈桂之乐呵呵的道:“真是墨迹,和那三个老道士一模一样。”虚云大师听见也是面露微笑。 “我们三个打你一个?”王老二再次确认。 夜千树点了点头:“对。” “那不行,赢了也不光彩。三打一,非江湖好汉所为。” 夜千树眉头皱得更深。 “你们一个一个上也行。” “那也不行,做兄弟的哥哥弟弟被打不相帮,也没有道义。” 坐在溪畔的“史长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小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你们打不打?” 王老二面露难色,小老弟想了想:“那不如这样,我们是三兄弟,夜师兄一打三确实有些不合适。我有个法子,夜师兄一打三,那他打我们三次不就行了,不就是三个他了么?” “对对,这感情好。三次,三局两胜。”王老二也十分赞同,高兴的吹了吹落在额头上的刘海。 夜千树有些不耐烦:“来吧。” 徐长安看着场中的三个人,突然向陈桂之问道:“前辈,那三人真实实力和夜师兄比怎么样?” 通过之前陈桂之的一系列表现,很明显的表现出来这三人他了解。 陈桂之笑了笑:“别说这些年蜀山落寞了,就是蜀山全盛的时期,那时候的年轻一辈拿来和这三个年轻人比,也不一定比得上这三人。” “你以为那个破道观为什么香火不鼎盛么?就是因为他们要求太高。” “那这三位师兄杀人诛心啊,一个人打三个人,在明确知道自己比对方强的情况下,还要别人失败三次,真够厚黑。” 陈桂之突然一愣:“那个臭小子不是说了一个比较公平的方法么?” 铁彩怡忍不住笑了出来:“师叔,您老了。” “一个人打三个人,本来就不公平。打几次都一样,我们这样算,打三次有三个蜀山大师兄出站,那对面三兄弟不也是出战了三次?” 陈桂之一拍脑门。 “老了,老了。” “这么说来,这三个臭小子之前磨磨蹭蹭也是故意的咯,故意让那夜小子心浮气躁。” 徐长安默默的点了点头。 几人说话间,只见溪畔早已打了起来。 夜千树也无愧于蜀山大师兄之名,长剑出鞘,锋利的剑气扫向对岸的三人,激起了一溪水。 三人如同山间猿猴一般,一会儿跳在这块石头,一会儿跳在那块石头上,夜千树的剑气根本碰不到三人。 三人也不还手,只顾躲闪,甚至连背上的长剑都未出鞘。 夜千树突然收回了长剑,那柄明亮而锋利的长剑立在了身前,而且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君子剑。 那被激起的溪水挡住了夜千树的大部分视线,也挡住了如同大马猴的三兄弟的视线。 和夜千树站在一侧的弟子看得分明,长剑立在夜千树身前时,那三个人还像大马猴一样左蹦右跳,不少人都捂起了嘴,但还是笑出了声。 待到水幕落下,李阿大佯怒道:“木……”或许是发现喊露了嘴,立马改口道:“小老弟,去教训他。” 小老弟听到这话,足尖一点,犹如蜻蜓点水,轻盈的越过了小溪,手作剑指,一道剑气从指间迸发而出,那道剑气打在了明亮如镜的剑身上,没留下一丝痕迹,不过夜千树却是退了好几步。 夜千树双眼中全是凝重,他之前以为三人合力才能勉强和他一战,可仅仅是三人中的“小老弟”便有如此实力。 他又看向对岸的两人,完全没有相帮的意思,之前这些人说那么多难道只是为了麻痹他? “我出三指,若你能接下,便算你赢!”小老弟站在距离夜千树十余丈的大石头傲然说道,声音之大,犹如洪钟。 夜千树脸上出现愠怒。 试剑溪两畔一阵哗然,还传来了不少谩骂声。 小老弟毫不在意的笑笑:“我有三指,一曰无名,二曰有名,三曰无欲。” “师兄,你且看好。”他才说着,身边的空气突然凌厉起来,他身侧一丈之内,天地万物仿佛都成为了他的剑。 “无名天地之始。”小老弟面色凝重,缓缓的念道。以他为圆心,一丈之内,泥土、小草、河泥甚至空气似乎都成了杀人的利器,他掌中的利剑。 “有名万物之母。”他缓缓举起双指,周围的一切似乎有归于平静,草还是草,泥土还是泥土。 “无欲以观其妙。”小老弟闭上了双眼,双指捏做剑诀,缓缓向前一递,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站在他身前的夜千树身躯突然一颤,嘴角溢血。 小老弟睁开了双眼,没有说话,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对对手的不满意还是对自己的不满意。 溪畔两岸突然静了下来,投一颗石子进河都能听到入水的叮咚声。 就连陈桂之和宁致远眼中都出现了讶异。 “没想到区区三指就能构建一个十余丈的剑域,虽然只能持续一息左右,可也令老夫叹为观止。” 陈桂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宁致远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王老二看着夜千树,叹了口气。 他没有小老弟那般潇洒,足尖一点就过了河岸。 他坐在了大石头上,认认真真的卷起了自己裤腿,脱下了脚上的草鞋,小心翼翼的淌过仅仅能淹过小腿的小溪。 到了溪畔,他又弯下了腰,穿上草鞋。 所有人都看着他,经过了小老弟的震撼,没人再敢轻瞧这三个年轻人了。 “你懂了吗?” 他突然问道。 夜千树摇了摇头。 “那我也有两剑,一曰趟水,一曰上岸。”说完抓了抓脑袋,“我不会取名字,特别是小老弟那种花哨的名字”。 说着拿起了手中的长剑,长剑是他刚刚从溪畔边捡来的普通长剑,也不知道是哪位弟子大意落在了这里的。 他缓缓的举起了长剑。 简单的向前递去,带起了巨大的气浪。 夜千树闭上了双眼,站在原地不动。 犹如狂风掠过之后的悄无声息,亦如春雷过后的万物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出了那几颗被吹的东倒西歪的小草,什么都没有变化。 “啪!”王老二丢下了长剑,那道气浪削掉了夜千树的发梢。 “朽木不可雕也!”他似乎很是生气。“我输了,阿大你上!” 说着一跃,回到了溪畔。 周围更加的安静。 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试。 陈桂之突然听见身后长叹了一声:“用心良苦啊!” 似乎是这话被王老二听到,他诧异的朝徐长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阿大摇了摇头,轻轻一跃,过了小溪。 他没有动手,盯着那柄明亮锋利的长剑。 “此时回头,才不算是辱没了它。” 夜千树固执的摇了摇头:“我只臣服于绝对的力量。” “好,那你出手。” 夜千树双臂展开,君子剑悬于空中。 他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御剑诀.御气为剑!” 身前的君子剑突然一分为十,围着夜千树转成了一个圈。 “去!”十柄剑带着剑气,似乎能割裂空气,发出了“呲呲”的刺耳声。 阿大微微一笑,伸出双指。 双指夹住了一柄剑,一柄明亮而又锋利的长剑,剑尖嗡嗡震动,可却再难寸进。 阿大轻轻一挥,长剑倒卷而去,插入了溪畔的石缝中。 “若是不服,随时可找我三们三师兄弟。” 夜千树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眼中出现了彷徨,可咬咬牙,眼神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的朝着君子剑走去,拔起了长剑,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谷外走去,也没说什么话。 阿大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了空中悬挂着的九龙符,朝着王老二和小老弟使了一个眼色。 朗声说道:“承蒙各位抬爱,这九龙符我三兄弟可要先试试看了。”说着,三人一跃而起,朝着翠绿透亮的九龙符抓去。 卧佛寺的惠恩大方丈才想起身,他实在不忍心这好好的宝贝就被这小辈给糟蹋了,可转头一看,傅太师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眼瞅着快要抓到那九龙符,突生肘腋! 那七位长老再也忍不住了,“住手!”七人合力,组成了一个大阵,赤红色法力凝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朝着三人盖去!

第四十九章 那些人,那些事儿 一 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冲破了那道红色的大网,七位长老落下地来,往后退了一步。 七人的脸上阴晴不定,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三人去拿九龙符完全就是虚招,就等着他们上钩。 师祖祖打开了茶杯,自己抿了一口,圣山的使者站在门外,脸色也不大好,只是在门口远远的看着师叔祖。 一想到回到圣山后将受到的惩罚,就不断的搓着双手,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他在门口打转,不敢进门,哪还有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 人是他的人,安排也是他的安排。 “进来吧,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还想装我蜀山的长老。” 听到这话,他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顾先生……” 师叔祖伸手打断了他,便直接问道:“你们圣山的人还需要多久才能布置好阵法。” 圣山使者立马苦着脸:“还需要一个半时辰。” 师叔祖抿了一口茶,放下了茶杯,缓缓说道:“我去帮你拖这一个半时辰,不过你们圣山可要记得,到时候拿不出解救之法,你们来多少人,这蜀山便会新添多少骸骨!” …… 那七个长老此刻灰头土脸的站着,看着三人满脸的恨意。 “三个小畜生!你们到底是何人?” 李阿大,王老二和小老弟三人笑着回道:“你猜?”虽然三人调皮了一下,可这蜀山弟子的衣服穿着着实的不舒服,缓缓的把外面蜀山弟子的袍子给脱了,露出了里面的道袍。 道袍很陈旧,可却洗得发白,也看得出来三师兄弟很爱护这道袍,应该还用热水加壶熨烫过,显得挺直,精神。 看上去,这道袍比那华丽的蜀山弟子衣服更加的有韵味。 之前被称做史长老的大汉怒道:“到底是谁?” 李阿大嘿嘿一笑:“七位圣山万渊堂的长老不是猜到了么?何必明知故问。” 史长老龇着牙从嘴缝里蹦出来几个字:“芝麻、绿豆、木头。” “李阿大”拍着掌,哈哈一笑:“答对了,可惜没奖。” 三人相视一眼,那溪畔的三个稻草人突然炸开,三柄长剑从稻草人体内冲天而起,三人一跃,接过了长剑。 “好,三个小畜生,今日老夫几人就拿你们三个的项上人头祭血神堂堂主的在天之灵。” 现在成为绿豆的王老二嗤笑道:“魔道之人还有仁义?想用我们三的人头邀功吧,人与人之间要相互坦诚,魔与人之间也是要一样啊,我养的小白狗要拉屎了,都会坦诚的朝我吠。” “小畜生,牙尖嘴利!” 说着三人便背靠背,七位万渊堂的长老把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三位小兄弟,需要帮忙么?”宁致远一袭白衣,瘫在案上,不知道从那找到了一壶酒,自饮自酌,颇有一番酒中仙的味道。 陈桂之瞥了宁致远一眼,宁致远尴尬的笑了笑,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壶酒丢了过去。 “谢这位师兄,七条老杂鱼,不能对我们咋样。” 宁致远也干脆的回道:“那感情好,加油哦!”说着,一叔一侄又隔空碰了一杯。 七人久攻不下,三人早已配合多年,加之他们的修为只是差了几个小的境界,在三人的默契防守下,七个老头老妪竟拿这三个年轻人毫无办法。 惠恩大师看得十人在溪畔打得火热,眼睛却盯向了空中的九龙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溪畔的这十人给吸引了,好些弟子难以接受,没想到自己尊崇的师长会是魔教的长老。 蜀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也轰然崩塌,他们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灰色。 傅太师也摇了摇头,他只是察觉到这七人有些怪异,竟没想到直接是魔教的长老。 “唉,这蜀山!” 他瞟到了身旁惠恩大师的异样,双眼闪着贪婪的光芒。 “你敢去拿么?我敢保证,只要你才触碰到这九龙符,顾步崖能让你立刻化为飞灰。” 惠恩大师突然打了一个冷颤,瞬间清醒过来。 “这几个魔教长老也真是心急,蠢到了家。” 远处的虚云大师突然说道:“‘贪’之一字,比肩者‘色’也,皆可令智昏。”说完之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惠恩大师。 惠恩摸了摸鼻子,再次把目光移向了溪畔的十人。 这长生观的《凌飞剑诀》不愧为天下武评中排行第五的存在,这天下武评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弄出来的东西,把天下间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品评了个遍,甚至魔教的典籍也囊括在内,只不过那又是一个榜,叫什么魔神榜。 这第五便是《凌飞剑诀》,在它前面的只有《破剑诀》排名第四,圣皇所习《龙皇功》排名第三,同样来自皇室的《天子三剑》排名第二,这排名第一的却从未公布过,成了一个谜。 三人施展起这《凌飞剑诀》来,飘逸异常,宛如夏季夜晚林中起舞的精灵,身姿曼妙,甚至有当年皇室舞娘公孙大娘的风姿。 不过这三人不仅动作,体态优美,而且都能恰好躲过七人的攻击。 七位万渊堂的长老相互使了一个眼神。 “天渊!”七人同时发力,一道巨大的光柱朝着三认袭来,带着阵阵破空声,光柱掠过地面,生生把地面打出了一条三尺深的沟壑。 漫天灰尘扬起,所有人都盯着溪畔,就连宁致远都停下了手中的酒。 灰尘散去,三个穿着脏兮兮的道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不过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满脸的灰尘。 低头看了一眼,眼中均出现了愠怒。 这道袍他们三人最为看重,要不然也不会洗到发白还穿在身上。 衣角破了一个小口。 三人手执长剑,三道剑气汇合,化作一柄巨大的长剑,抵住了再次袭来的天渊! 正当剑气和黑色的光柱相持不下时,七位长老突然口吐鲜血,犹如断线风筝向后摔去,重重的砸在地上,再次扬起了灰尘。 三人正诧异,只见一袭白衣的顾步崖站在身后,一挥手,立马来了几个青衫男子把这七人捆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圈,突然转向了傅太师。 “傅小弟,好久不见。” 傅太师冷哼一声:“谁是你小兄弟,老夫不配!” 顾步崖没有生气,反而笑道:“跟着我师兄念了几年的书,做了几年的书童,怎么脾气还大了,书中的黄金屋就是这些?” 傅太师突然怒道:“你不配称先生为师兄!” 好了,徐长安的身世会慢慢展开了,而且会有几场恶战,求推荐和收藏。

第五十章 那些人,那些事儿 二 傅子凌。 当今圣朝的太师,更是太子的师傅。 当年圣朝的附属小国南离暴乱,太师一人一马缓缓进入了那座蒙着灰尘的城,城头的士兵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因为待会看到信号是要把这位老太师永久的留在这座土城里。 他们这个小国愿意用这座小城来表明他们的尊严,对圣朝剥削的反抗。 南离的士兵等着天上璀璨的烟火,那说明了行动已经开始,他们要紧闭城门,凭着小小的城门阻挡城外虎视眈眈的三十万大军片刻。 守城的将士们虽然知道自己的宿命,可看到城外的三十万铁甲,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虽然说,一座城和他们的命换圣朝的太师已经很划算了。 当日上三竿的时候,太阳炙烤着这座小城。 突然窜出一道明亮的烟火,带着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气音,窜上了天空。 这一刻,始终要来了。 城门上的旗子一挥,门口的士兵还来不及关门,就像见到了鬼一般,睁大了快要把眼眶撑裂的眼珠子,似乎大白天见到了鬼。 信号才刚刚发了出来,一个老人骑着一匹白马慢悠悠的到了城门口,马尾上栓这一个滴血的包裹,血液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士兵们心也跟着颤抖,在那个漫不经心的老人到达城门前,他们鬼使神差的又把关上一半的门打了开来。 “哒哒”的马蹄声传了出来,城外的三十万大军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老人翻身下马,解下了栓在马尾上的人头,淡淡的说了一句:“本来想和你好好谈谈的,结果你非要带上‘老匹夫’三个字。”说着把包裹往城墙上一扔。 老人挥了挥手,三十万大军退去。 一个月后,南离的国主负荆请罪,背荆露背一路走到长安。 南离,平。 朝中的人都知道太师是一个不喜欢讲话的人,狮子有必要向牛羊咆哮么,你惹怒他们的那一刻,他们锋利的獠牙便早已露出。 当然,除非他们面对的也是一头狮子或者老虎。 顾步崖显然就是一头狮子,不,他是一只巨兽。 “可惜啊,我那死去的师父让他成为了我的师兄,就是师兄他也不会不认吧?”顾步崖笑道。 即便是当今的圣皇,也不敢对蜀山的老剑仙有半点的不敬。 傅太师顿时被揶得说不出话来。 师叔祖看向了惠恩大师,看得顾步崖眉眼里含笑,惠恩大师才想回以微笑,结果顾步崖瞬间变脸:“自惠普大师走了之后,这卧佛寺倒还越发的鼎盛了,做法事做得好,十里八村的都来请你们做法事了。”说完之后便不再看惠恩大师。 惠恩大师听到前半句挺高兴,听到后半句一股无名之火从脚底窜到头顶。 看着三个空荡荡的座位,顾步崖突然说道:“三位小师弟还不入座?” 芝麻、绿豆和木头一跃而起,轻轻的落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真是英雄出少年。”顾步崖赞叹道,接着又问道:“观里几位前辈身体如何?” 芝麻冷哼一声,“差点没被他们的师侄给气死,不过没大碍,再捱个几十寒暑没问题。” 顾步崖笑容未改:“那真是可喜可贺了,几位前辈老来得徒,三位小师弟可要前程小心,莫白发悲黑,资质好的徒弟可是难找得很。” 说完之后不再看三人,转向了宁致远。 “我和您素不相识,免开尊口。”宁致远迅速的说道,他可不想让这老头打搅了自己喝酒的雅兴。 陈桂之的脸通红,懒懒的躺在了座位上,若不是知道他往日的酒量,还以为这瘪老头喝醉了。 顾步崖直接略过了装醉的某人,只是目光在徐长安的身上停留了几秒。 最后一个轮到了虚云大师。 顾步崖罕见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鞠了一躬,表示尊敬。 “我知道,今日大家给我蜀山面子前来观礼,有的是为了当年的一桩公案,找老夫我的不是来了,还有的是为了它来!”说着一指,指向了空中高悬的九龙符。 “两件事情,我都会给大家一个交待。只是,个中是非曲直你们有资格判定么?”师叔祖顾步崖的音调突然提高。 最后一个“有资格么?”直接触怒了傅太师。 “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老夫活了一把年纪,所行之事,所奉之道向来问心无愧,怎么没资格?” 顾步崖看了傅太师一眼:“当年北蛮,圣朝大战,不知道谁派人下毒,导致大半个草原染了瘟疫。战场上士兵厮杀是为国,可去屠民那算得了什么!” 生平无愧傅子凌,在这一刻缓缓的坐下。 顾步崖看了几人一眼,虚云大师突然站了起来:“不知道贫僧能否做个公断?” “大师自然是有资格。” 在虚无一物的空中,顾步崖如同上阶梯一般缓缓走到了九龙符前,一把握住了那枚玉符,玉符的光芒散去,静静的躺在了顾步崖的手中。 “大师,给我一点时间,我给大家讲两个故事如何?”顾步崖难得的客气。 傅太师有些急躁,因为他知道这老匹夫在拖延时间。只不过,虚云大师已经微微的点了点头。 “当年,一个穷小子快乐的生活在西海边的村子里。村子里的人很善良,他们每天打鱼、织网,然后换钱去集市上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大家过得有些清贫,可仍然很快乐,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那个穷小子也许以后也会和那些大人一样,打鱼,卖鱼。” 顾步崖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有一个晚上,意外发生了。傍晚的夕阳很红,和烧红了的刀子一样。” “渔民们都欢庆,这是祥瑞的表现,他们纷纷的跪了下来,祈求来年风平浪静,出入顺遂。” “正当他们跪在地上祈祷时,突然海面上波浪滔天,似乎要掩盖天空。” 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顾步崖讲述,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讲他自己。 “一只巨兽从滔天巨浪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子像牛,有着两个角,可比牛大得多,身上漆黑一片,布满着黑色的鳞片,头像极了年画里的龙,一呼一吸,便会卷起海面上的巨浪。” “村民们看到这种兽,都以为是祥瑞降世,毕竟和年画里的神龙有那么一丁点儿相似,他们使劲的磕头。” 顾步崖平静的讲述着,似乎这只是一个故事。 “可他们没有看到那头巨兽双眼通红,血盆大口不停的往下滴着口水。” “那个穷孩子看到之后,才想出去拉着跪拜的父母。那巨兽踏着水,四只蹄子快速的奔跑,带着一阵阵风,朝着村子跑来。” “海风怒吼,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乌云盖顶。大风一来,那个孩子什么都看不到了,甚至他的哭声也被海风吹散。” “当他醒来的时候,村子已经没了,四处都是残垣断壁。他大声呼喊,没有人应他,地上还躺着一些似乎是被咀嚼过的断臂。他的小脸苍白,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来,他不知道那头怪兽在哪。在不在附近,他不敢再出去,只能用木板把自己挡起来。” “脚步声慢慢的靠近,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他似乎听见了怪兽粗重的喘息声,绝望的闭起了双眼。” “木板‘啪’的一下被掀开,他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师父,这里还有活人。”一个背着长剑,穿着白色月牙服的小哥哥朝着远处喊道。 怪兽不是九子之一,明天师叔祖那个心爱的女孩会出现,最近徐长安镜头少,因为这个大会会慢慢揭开他的身世,很牛逼的,还有他的符也会有作用。 求推荐和收藏!

第五十一章 那些人,那些事儿 三 “之后,那个孩子就被带回了蜀山,成为了第三个弟子。” 众人听到这句“第三个弟子”,都皱起了眉。 蜀山云鹤真人座下原有三位弟子,大弟子沐尘真人,二弟子是个女孩子,叫做谢晴空,至于师叔祖刚刚讲的少年,就是他自己,顾步崖。 只是当年那个疯疯癫癫的魔头闯了进来,众人才知道这谢晴空的爷爷就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魔头。 可这些丝毫不影响她在蜀山的位置,她仍然是那个受到众人喜爱的小师妹,也仍然是疼爱师弟的二师姐。 云鹤真人极为的开明。 “亿万年前,没有人类,聪明的猴子慢慢的变成了人,难道现在我们还说自己是猴子么?”云鹤真人总是这样开导蜀山大难(第八章提过一句)之后的小师妹。 “对啊,你爷爷是魔头,但你不是啊。”师兄和小师弟总会这样安慰她。 当他们十八岁的时候,作为当时蜀山掌教的弟子,自然要下山进行红尘炼心,回来之后便各承一峰。 三师兄妹当时对未来的规划便是下山历练结束之后,安心回到山上,然后收几个得意的弟子,每天在这九峰上晒晒太阳,看看月亮。偶尔下山去行侠仗义,做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剑仙。若是运气好些,那些凡人还会用泥给他们做个像,以为那样就能经常保佑他们。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山下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让谢晴空和蜀山命运发生改变的男人。 故事很俗套,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陪他们历经波折之后,各奔天涯,只不过他留给了谢晴空香囊留作念想。 和那些富家小姐被迫离开心爱的穷书生一样,谢晴空每日都把那个香囊贴身佩戴,每天晚上都会对着月亮发呆。 那时候的顾步崖每日走到师姐的窗前,都想用那个布料更好,香料更香的香囊换掉师姐手中已经陈旧的香囊。可每日看到师姐呆呆的看着月空,他只能低着头,紧紧的捏着自己的香囊,做贼似的从窗下溜走。 因为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做陈朗月。 三年后,师姐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人,他带着一箱又一箱的礼物上门,上面还贴了喜字和大红花。 师姐开心的像个孩子,幸福的哭了。 那个男人仪表堂堂,举止得体。 顾步崖的心里就像什么塌了一样,他以前总想着就这样在山上多好,师姐看不到那个男人,而他至少每天都可以从师姐的窗前经过,知道师姐的喜怒哀乐,即便师姐心里没有他,可他仍催眠自己,他比那个叫做陈朗月的男人幸福。 至少他可以偶尔看到师姐脸上幸福的梨涡,即便那梨涡不是为了他。 可在今日,他的脑海中一片浆糊,只有些混混沌沌的人影,他不想看甚至不愿意看到那个人,更不想看到师姐的笑,发自内心幸福的笑。 他只能提着酒,一个人躲到山里,用酒精麻痹自己。 之后的故事他没有看到,他只是听说。 当他在树下烂醉的时候,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为蜀山上下表演了一首曲子。 曲子很好听,声音清澈辽远,让人心旷神怡。 当众人称赞这蜀山姑爷仪表堂堂,才学无双的时候。偎依在云鹤真人身旁的谢晴空突然间从头上拿起那只情郎所送淬满毒液的簪子刺向了她的师父。 箱子突然打开,里面不是彩礼,是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杀机。 那里面跳出了许多没意识的死士,经过了药物的淬炼,甚至能够不用呼吸,他们出来之后,只需要一声令下,便会抱着别人自爆丹田。 当蜀山上下一片混乱的时候,狂风大卷,一个人强行上了山,从陈朗月的身后走了出来。 他恭敬的朝那个人鞠了一躬:“师父。” 圣教的前任教主。 圣教的教主看了一眼双目呆滞,被人制服的谢晴空,开心的点了点头。 “三四年药物的烘熏,总算有了不错的结果。” 陈朗月突然跪在地上,“师父,目的已经达成,还请师父赐解药。” 圣教的教主看了自己的徒弟一眼:“你能控制她,不是很好么?不怕她醒来后恨你。” “弟子喜欢的她,是活泼的她,是可爱的她,是看到弟子双眼里会冒出星星的她,是会陪着弟子在屋顶上聊天的她。” “弟子喜欢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即便她醒来恨弟子,杀了弟子,弟子也不想她成为一个傀儡。” 陈朗月跪在了自己师父面前。 他的师父眯起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啊,等师父把蜀山给灭了,带她回圣山,就给你解药。” 陈朗月固执的摇了摇头。 “若师父不答应,弟子与蜀山共存亡!”他知道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更清楚的知道她的脾气,若那时候真的回到圣山,她也会一辈子不开心吧,双膝下跪,跪在了师父的面前。 圣山的长老和蜀山长老斗做一团,弟子也和冲上九峰的弟子在厮杀,教主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云鹤真人,被沐尘师兄护住的云鹤真人。 圣教的洪教主自然是怒极。 覆灭蜀山就在眼前,没想到自己的徒弟成了最后的绊脚石。 他一脚踢开了自己的徒弟。 才走两步,陈朗月又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求师父放过她。” 洪教主又一脚踢开了自己的徒弟。 他在倒下前看到了在战斗中哀嚎的弟子们,擦干了嘴角的血,又爬向了步步紧逼云鹤真人的师傅。 “求师父放过蜀山弟子吧。” 洪教主冷哼一声:“刚刚要我放过一个人,现在就敢要我放过蜀山?” 再次提起了脚,踹向了自己的徒弟。 这一次,陈朗月没有被踹开,他死死的抱住了师父的脚。嘴里不停的往外喷着鲜血,白色的衣服成了血衣。 “求师父……” 洪教主怒喝一声:“滚开!”提起了自己的弟子,狠狠的砸在了大殿的柱子上。 云鹤真人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我蜀山之难来于你,可偏偏为我蜀山争取时间的也是你,这三脚的情,我蜀山承了!”云鹤真人站了起来,一股威势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洪教主吃了一惊。 “你居然从破海入了凌道,成了大宗师!” “难怪可以逼出毒药。” 说着,打着手势,不停的往后退。 云鹤真人冷哼一声:“我蜀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万剑归宗!” 顿时,蜀山内外,方圆百里,所有用剑之人都感到了自己的长剑在颤抖。 那些长剑似乎是受到了召唤,纷纷冲天而起。 无数的人都仰头看着自己的长剑,他们能感受到那股剑意。 所有的飞剑朝着蜀山飞去。 无数的剑在云鹤真人的面前,一柄巨大的剑影伫立在蜀山的上空。 “去!” 巨大的剑影斩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破坏力,没有山呼海啸般的威势,只是破海境巅峰的洪教主顿时颓了下来,一瞬间就像老了几十岁一般。 “今日留你一命,留下解药!” 洪教主笑了,喷出一口血。 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丢了过去。 “剩下半颗药在圣山,来拿啊。”他笑得很放荡,笑声回荡在蜀山,带着人逃下了蜀山。 …… 顾步崖难得露出一丝愧疚。 “之后师姐和陈朗月就走了,师父他老人家的修为也一天天的倒退。” 傅太师突然间喝道:“你说的这桩往事我们都知道。”他突然醒悟:“你在拖延时间?” 顾步崖挥挥手:“这些你们自然知道,可接下来的,你们可知道?” “不就是陈朗月带着半疯魔状态的谢晴空出了蜀山四处求药,坠入魔道么?” 顾步崖突然拍手:“好啊,既然你们不愿意听,那我就从之后开始讲。” “十多年后,陈朗月突然来找我了,还有安放着师姐的冰棺,我自然不肯给他好脸色。对这个男人我是又嫉妒又敬佩,他们数十年间,居然信了什么以毒攻毒的鬼话,师姐的生命一天天的消失,他们最后的希望就是这九龙符。” 提到这三个字,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手中的那枚玉符。 “可师兄不给啊,我怎么求都没用。最后,陈朗月为了吊住师姐一口气,自行兵解,把生命力全给了师姐。我不能看着师姐就这样死去,老去。所以,我只能给师兄下了魔蛊。” 听到这,陈桂之的双眼通红。 “所以有了七杰屠魔,然后九龙符认你为主,自你融合了九龙符,连圣朝都不敢对你动手。” 顾步崖突然放声大笑:“对,不过你说错了一点。” “九龙符怎么能认我为主,不过这天地造化实在是奇特,这九龙符的寄主若死了,他也会随之消散,而这九龙符恰好和圣朝的气运有关,我才编了一个故事,多给自己一些时间找解救的法子。” “我又担心有人太偏激,会宁为玉碎,来找我麻烦,所以才说十八年后它会自行重新择主,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才能用它的一点威能,实在是可惜。” 一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怒了起来,特别是傅太师。 顾步崖看向了远方,圣教的大阵快要布好了。 他突然说道:“其实当年我师兄没死,神魂还在。我听说长安城什么一字并肩王新出生的小世子是封灵剑体,所以去把他抢了来,把我师兄给封在了里面,留住我师兄的神魂。” 他看了一眼徐长安,然后又看向傅太师。 “哦,差点忘了,就是圣皇阻止那个一字并肩王来攻打我蜀山,才逼得那位赫赫威名的大将军投了北蛮。” “真是遗憾,让我圣朝少了一个栋梁!” 傅太师双目通红,想到了当年的那个扬鞭跃马的白衣将军。 “那个孩子在哪?”傅太师的嘴唇颤抖。 这时候一个瘸子慢慢的靠近这试剑溪,他终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答案,缓缓的朝着徐长安走来。 “那个孩子就在我蜀山!” 顾步崖斩钉截铁,语气极重! 徐长安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迟到了,一个大长章。 月末会有爆发。 慢慢的会从宗门转入庙堂,不过修行仍然会继续。 可以回过头去看看第一章,身世有提示。

第五十二章 师者 顾步崖自然不可能回答他。 他知道傅太师和那位跃马扬鞭的白衣将军私交极好,这个孩子的下落可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 最为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孩子,蜀山那一群尊师重道的师侄们也绝不敢妄动。 傅子凌看着满脸得意的顾步崖,握紧拳头,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怒气。 “把那个孩子交出来,我保你平安无事。” 顾步崖摇了摇头,看向远方。 “如果我只为自保,你以为凭你们几个留得住我么?”说完轻蔑的扫了一眼众人。 溪里的水哗啦啦流个不停,所有人都看着这位白衣张狂,不可一世的现任蜀山师叔祖。 而溪畔的蜀山弟子全都愣在了原地,他们甚至震惊得忘记了讨论,他们实在想不通平日里和蔼可亲,蜀山顶梁柱的师叔祖会突然间成为了人人喊打的大反派。 徐长安心中也百味陈杂,他自然隐隐知道夜千树救自己就是得了这位师叔祖的令。 就像幼年的时候,他见过野狼咬断猎狗的脖子,也见过那只野狼把猎狗的孩子叼回了窝里,小的时候,时叔就经常问他,如果他是那条小野狗,他该怎么办? 是啊,他该怎么办? 报仇便是忘恩负义,不报仇便是数典忘祖。 今日所有的蜀山弟子都有同一个感受,他们一直想爬的高峰瞬间坍塌了,他们行侠仗义,除魔卫道的理想被现实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那个教人们除魔卫道的人成了世人口中的魔,世上有比这更加讽刺的事情么? 鸦雀无声,只有一缕清风飘过。 所有人都沉默了,就连傅太师也难得的沉默了。 他也为人师,教导当今太子,他也知道信仰的崩塌是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如果他现在告诉太子,他的父皇不好,他父皇做了件好事,他不会觉得圣皇是明君。如果现在告诉太子他的父皇是个大英雄,假如圣皇有一天犯了一个小错误,他便会觉得他的父皇变了。 傅太师自己自然不敢这么教太子,这是圣皇的意思,他不想把大多数人的是非对错灌输给自己的孩子,即便他还只是孩子而已,帝王的对错,自有帝王自己来考量。 不然怎么说伶俐不过江湖,聪明不过帝王呢? 蜀山的弟子们就是被过早的灌输了什么是非对错,被现实上了一堂课。 没有利益的说教是最廉价的,他们被保护的比太子还好,一直生活在那个人们口中是非分明的地方。 他们还没进入江湖,更不知道课堂和现实的差距。 …… 看着呆若木鸡,双目无神的蜀山弟子们。 顾步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师傅,想到了师兄,叹了一口气。 都是好苗子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收起了之前的张狂,张开了嘴。 “我曾经斩过恶蛟。” “当年祸害沿海的犀渠也被我杀了。” “北海沿海海啸,我镇压海眼。” “数十万百姓因干旱食不果腹,甚至人吃人,我以数十年功力为代价,从淮河借了水。” “……” 一桩桩事情数下来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每一件事都可以称之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了。 可师叔祖却发现蜀山弟子们的眼中还是迷茫,还是彷徨。 五位可以算是宗师级的人物和三位小宗师都没觉得顾步崖在自夸。 虚云大师也长叹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 傅太师在这一刻突然有些可怜这位敌人了,他在最后都在尝试着做一位称职的传道者,称职的蜀山长辈。 可终究换来的只是冰冷的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起这些,可却没有半点自豪的心理。 顾步崖突然想起了他的师父,一个每天往外溜达,却在最危急关头强行破境,成为大宗师的人。 他曾经问过云鹤真人,为什么要行侠仗义? 云鹤真人也回答不上来,只是摸着自己长长的胡子迟疑到:“这是剑仙的本能吧……” 只是那些迷茫而又冰冷的目光告诉他,他们已经逐渐失去了分辨好坏对错的能力。 他嘴角微微蠕动,想说什么,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叹。 傅太师也长叹一声,作为一名老师,他最能感同身受。 世上的人或许都如此,十件好事不一定能让你成为好人,不过一件坏事便能为你打上坏人的标签,永远抹擦不了的那种。 这批蜀山弟子的未来,看他们自己吧。 傅子凌的看向顾步崖的眼中多了一丝惋惜。 徐长安还在发呆,还在想野狼和猎狗的事,他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答的,不过他清楚的记得时叔让他好好的思考这个问题,一辈子记住这个问题。 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顾步崖此刻希望有弟子能站出来指责他,说他坏事做尽;甚至希望有弟子能够不分对错的声援他,也不希望看到这溪畔的沉默,更不想看到他们眼中的迷茫。 “你可知何谓佛?顾先生。”虚云大师突然开口,打破了这里的沉默。 没等顾步崖回答,虚云大师接着说道:“我曾经以为行善积德便是佛,师父笑着摇头,世上没有统一的善,也没有统一的恶。” 顾步崖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你又可知道什么是恶?” 虚云大师接着说道:“和尚喝酒吃肉杀生是恶么,如果杀一人可救百人是为善,那么杀百人而救一人是为恶么?众生平等,百人就比一人重要么?” 顾步崖突然反问道:“那大师怎么认为佛和魔?” “我就是佛,我也是魔。” 不少的蜀山弟子抬起眼看了一眼。 顾步崖朝着虚云大师微微鞠躬:“多谢大师。” 傅太师也朝着虚云大师欠身表示尊重。 陈桂之和宁致远隔空碰了一杯,笑道:“大师说的对,顾老头耍了我,害了我几个兄弟,我不爽,我就要弄他,这和他的什么狗屁青春爱情无关,更和他什么救过多少人或者害了多少人无关。” 说完之后,醉醺醺的朝着顾步崖啐了一口:“干你娘的!” 虚云大师微微笑道:“陈施主悟了。” 宁致远也说道:“我也是为了我爹和我舅舅。” 傅子凌说道:“为了先生还有我那小兄弟。” 听到“我那小兄弟”,徐长安朝傅子凌看了一眼。 惠恩大师满脸通红,一拍光头:“我也不和你遮遮掩掩,我就是为了九龙符,我最纯粹了。” 傅子凌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惠恩大师,突然间所有人都笑了。 顾步崖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朗声说道:“我顾步崖生为蜀山之人,死也是蜀山之鬼。我没资格和你们说什么善恶对错,可我希望你们做自己便好。你们的是非对错在自己的心中,没在别人的眼中!” “你们不会因我而骄傲,也不会因我而蒙羞。杀人的剑在你们掌中,掌握善恶的剑在你们心中!” “做自己便好!” 半夜还是发了一章,明天下午尽量再发一章。

第五十三章 魔至 说完之后,师叔祖再也不看蜀山的弟子。 “来!” “今日我知道诸位是冲着我和这九龙符来的,可这九龙符也不是你们哪一家的东西,你们谁来我都接着!” “即便你傅小子,也不能说这九龙符属于你圣朝,圣朝才百年,这存在了上千年的东西,说破天也不属于你们皇室吧?” 这句话一说,所有人都看向了老太师,只有芝麻、绿豆和木头完全不在意,毕竟师父只是让他们来帮蜀山,没说要什么九龙符。 他们都想看傅太师的反应,毕竟他代表了那个狂妄的圣朝。 傅太师轻轻的喝了一口茶。 他盯着在茶杯中翻卷的茶叶,一浮一沉。 轻轻晃动茶杯,那茶叶在杯子中打着转,又慢慢的沉入杯底。 他盯着茶杯,也不顾他人的目光,顾自说道:“你们可曾听说过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别说一块九龙符,就是你们几大宗门也属于我圣朝!” 老太师咬字极重,坐在座位上挺拔而又有威仪。 没有人敢说话。 顾步崖才想和这傅太师讨论一番这宗门和朝廷的关系,话头立马被人截了过去。 “太师说的极是,我们小小宗门哪能和圣朝相比,我们愿沐浴在圣朝的阳光之下,让圣朝的光芒照遍大陆。” 众人心中鄙夷,不用看便知道是卧佛寺的惠恩大师。 傅太师微微一笑,“大师有此心也是极好,待我们拿了该拿的东西回朝,便上书陛下,恳请陛下封大师为护国大法师。” 惠恩大师诚惶诚恐道:“在下何德何能能够担护国大法师一职……” 看着惠恩大师掩藏不住的笑意,傅太师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大师举寺入长安,为我朝教化众生,怎么当不得?” 惠恩大师脸上的笑意更浓。 傅太师说完之后看向了宁致远。 “小兄弟,青莲宗此番据说也受到了魔道的攻击,不知道是否有什么需要?” 惠恩大师听到这话,明显的心里紧张起来,从脸色上就可以看出来。 说实话,青莲宗比它卧佛寺强上不少,最不利的是,他们卧佛寺的老巢都被摧毁了,现在好似无根浮萍,没办法不依附圣朝。 可若青莲宗也依附了圣朝,他们在圣皇心中的地位必定大打折扣。 宁致远想了想,有些迟疑道:“有是有……不过……” 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武力有多高,多心狠手辣,而是无欲无求的人,因为很少能找到他们的弱点。 若人有了需求,便与这江湖和朝堂密不可分了。若有了欲望,那便彻底的无法脱身。 有了欲望就好办,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体。 傅太师微微一笑道:“小友但说无妨。”傅太师瞥了一眼双手微微颤抖的惠恩大师。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太师你也知道,我青莲宗遭受大劫,就连家母也身受重伤……嗝……” 宁致远兴许是之前一直喝酒,顿了顿,打了几个酒嗝。 “我青莲宗与魔道誓不两立!” 说完之后,宁致远带着一身的酒气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朝着傅太师一抱拳道:“伤母之仇,不共戴天,还请傅太师立刻发他个百万大军,踏平一山两湖三洞,即便他们有大宗师,也抵不过大军,一个大宗师一招能破多少甲?刚才顾老头是厉害,隐隐有大宗师的影子,可傅太师,他那一剑,能破圣朝铁甲营几骑?” 傅太师看着脚下似乎有些不稳的宁致远皱眉道:“宁小兄弟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权利调动军队。” “魔道丧尽天良,用人血练功,以生人活祭,圣朝不是以保护天下百姓为己任么?怎么杀几个魔头都杀不了?” 傅太师看向已经醉的东倒西歪的宁致远,双眼中充满着怒意。 不过他还是心平气和的说道:“小兄弟恐怕是喝多了,这种非议朝廷的言语,还请诸位注意。否则,法不容情!”说完之后,重重的坐了下去。 陈桂之眯着眼睛,满脸通红的看着宁致远,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徐长安。 徐长安立即会意,一跨步扶住了快要摔倒的宁致远。 “喝酒,喝酒,你说什么胡话呢?喝酒!”听到这话,傅太师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经过了宁致远之后,傅太师再也懒得问其他人了。 惠恩大师长舒了一口气。 整个过程,顾步崖都微笑着看着他们。 “时间刚刚好。” 顾步崖喃喃自语,众人还没听清,多道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把试剑溪围了起来。 试剑溪上突然刮来了一阵大风,带着浓浓的血腥味,空气都似乎被染上了一抹猩红。 傅太师的眼神立马凌厉了起来,看向了顾步崖。 “我怎么都想不到,蜀山的师叔祖竟然会勾结魔教,还让魔教在蜀山不下了七煞血魔大阵。” 众人一听这大阵,立马慌乱了起来。 这七煞血魔大阵传闻威力极大,在大阵中,除非能用血气修炼,不然无法恢复法力。更为恐怖的是,每隔一个时辰,主阵之人便可借助大阵的力量随意发动宗师级别的一击。 “你可想过,在这大阵中,你蜀山弟子也会伤亡惨重,就算我们全部留在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顾步崖摇摇头,看向了远方。 七杀血魔大阵的四个阵眼需要安置在灵气极其充沛的地方,还需要用不少的活人血。 十几个穿着红衣的圣教弟子不停的往阵眼里灌血,他们此番运上来不少的人血。 而且在这山洞中,他们也极为的安全,总比要去打打杀杀的那些弟子安全,他们只需要保证大阵不停的提供力量就行。 这时候,一只白色的大狗趴在地上,浑身沾满了灰,口水还不停的往下滴答,它趴在地上耸了耸鼻子,闻到了血腥味所在,朝着山洞跑去。 顾步崖看到这一幕笑道:“你们先担心自己吧。” 天边出现了两道红芒,一个满脸病态的公子和一个背着短刀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年落在了地上,身后跟着数十个穿着血红色袍子的老者。 那个病态的公子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徐长安,徐长安也认出了他。 “你们圣主的架子可真大啊,他就那么放心让你们两个小孩子来。” 穿着黑色劲装,面容清秀的水恨生一抱拳说道:“顾先生勿急,圣主他老人家待会就到。” 顾步崖看了一眼水恨生,接着问道:“我已经让你们布好了大阵,我要看看你们有什么办法能就一个几乎没有生机的人。” 顾步崖的声音突然冷了起来,“如果不能令我满意,只怕你们这十几人,等不到你们的圣主了!” 水恨生朝卿九看了一眼。 卿九立马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古铜色的精致小碗,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他朝身后的一个黑袍人勾了勾手指,一副有话要讲的样子,那个黑袍人走上前来,把耳朵附了过去。 卿九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刀,那人的耳朵附了过来,身子必然要靠近卿九,那柄尖刀准确的刺入了黑袍人的心口。 鲜血四溅,溅了卿九一身,染红了他的衣裳。 他面不改色,抽出了刀。 把碗接了过去,接了满满当当的一碗鲜血之后,打了一个法决,那碗漂浮在空中,一股淡绿色的能量注入了卿九的体内。 卿九见状,立马伸出中指和食指,把那股能量注入到了一株小草身上,那株小草被生命力包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顾步崖见到这种情况,缓缓的点了点头。 卿九也立马收了回来。 “若是当初有这个法子,陈朗月也不用兵解自己了。”顾步崖这一刻居然是想到了情敌。 他看向了卿九。 “不错不错,此间事了,和老夫守一甲子的陵吧。” 卿九乖巧的低下了头,不过外人看不到的血红色双眼中,充满着暴戾。 求推荐和收藏,跪求了。

第五十四章 恭送师叔祖 一 顾步崖并没有在意卿九。 毕竟现在的卿九对于他来说,和柿子一样,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看着在阵中的众人,顾步崖一笑。 “诸位若此时离开蜀山,我便放诸位下山。” 听到这话,惠恩大师有些意动,不过转头却看到傅太师冰冷的目光。 顾步崖还是有些诧异。 圣朝从来不管正邪两道的事,随他们去闹,没想到今日这傅太师居然要和所谓的正道共存亡? “你们打你们的,正魔之争也和老夫没关系,不过别若是此番我的人掉一根寒毛……”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笑声。 “要是掉一根寒毛,你要怎地?” 来人一身藏蓝色的袍子,折扇,修长而挺拔的身材,再配上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怎么看,都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先生。 “况先生。”水恨生和卿九立马恭敬的打招呼。 况洪渊笑着点了点头,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顾步崖的身上。 “既然顾前辈守诺,在下也送前辈一份礼物。”说完之后,拍了拍手,红光突然黯淡了下去,在顾步崖的左侧,红光如同帘子一般,慢慢的往上卷,留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你这是何意?” 况洪渊恭敬道:“未免误伤,还请蜀山的各位弟子出去。” 顾步崖看了他一眼,心中怒火腾烧,脸上却未有丝毫变化。 “你自己喊他们吧,我今日只代表自己。再者……”顾步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打你们上山的那天起,我还有资格做蜀山的师叔祖么,还有颜面代替蜀山么?” 况洪渊折扇一摇:“顾前辈说笑了,再怎么说您也是蜀山的师叔祖,当今现存蜀山辈分最高之人,怎么没有资格。” 顾步崖不再说话。 况洪渊见状,朝着蜀山弟子抱拳道:“烦请诸位速速出阵,我天渊湖与蜀山向来交好,实在不想因此事有伤袍泽之谊,还请蜀山的各位出阵!” 蜀山的弟子们低着头,没有说话。 谁能想到往日执天下正道牛耳者居然会成了魔道的“袍泽”,他们羞于抬头,羞于面对坐在溪畔的几位正道中人。 况洪渊身后站着大概两三百人,他们都规规矩矩的站着,穿着天渊湖的服饰。 况洪渊一挥手,所有的弟子抱拳喊道:“恳请蜀山诸位道友出阵!” “恳请蜀山诸位道友出阵!” “恳请蜀山诸位道友出阵!” “恳请蜀山诸位道友出阵!” …… 每一道声音都重重的击在了蜀山弟子的心上,他们的骄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顾步崖脸色铁青。 宽大袍子下的双手微微颤抖。 蜀山的弟子们虽然低着头,可他们似乎看到了那些魔道众人脸上的轻蔑,他们的讥讽和嘲笑。 蜀山弟子们的头埋得很深。 就连徐长安都感到了屈辱,虽然他不知道时叔为什么要他来蜀山,可这样的蜀山,却让人无比的憋屈。 众人看了一眼顾步崖,又看了一眼蜀山弟子。 这一刻,那些蜀山弟子比他们还可怜。 顾步崖咬牙切齿道:“况洪渊!你敢辱我蜀山?” 况洪渊立马合起了折扇,抱拳说道:“前辈哪里的话,我是怕误伤了蜀山的各位道友。” 顾步崖看了一眼正在擦拭那个铜碗的卿九,又看了一眼那些低落的蜀山弟子。 缓缓的落到了地面上。 他看向了清池峰的方向,摸了摸怀中代表地位的万剑令。 况洪渊看到这种情形,心中隐隐不安,立马喝道:“顾步崖,你想不守承诺么?我们可是立了血誓!” 这位老人怒极而笑:“你今日辱我蜀山,我有何不敢,况且,血誓只是说我顾步崖与圣山合作,我顾步崖可不敢代表这千年的蜀山!”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肖徒孙顾步崖在下,弟子陷害同门,引狼入室,有辱蜀山门庭,今日顾步崖恳求蜀山历代一十八位掌门,剥夺我弟子身份,取回蜀山气运!” 顾步崖精神不再健硕,此刻像一个真正的老头。 他慢慢的跪在了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在清池峰一处隐蔽的山洞中,有九株代表气运的荷花,那些焉了的荷花突然一震,生机更甚! “不肖徒孙禀告蜀山列祖列宗,今有师侄李义山,仁义无双,天资聪颖,道德高尚,徒孙太上长老一职传与李义山,望他与掌门共同光大我蜀山门楣!” 话必,一枚黑色的令牌冲天而起。 在阵外的瘸子突然感到一股暖流从清池峰朝自己涌来,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中的令牌,感悟着体内的变化,那是蜀山气运的加持。 他闭着双眼,心念一动,蜀山护山大阵皆在掌握之中。 蜀山的上空突然亮起了彩色的光芒,如同雨后的彩虹,把蜀山笼罩了起来。 “谨遵师叔指令,蜀山大阵已开。今日,蜀山诛魔!” 瘸子缓缓的走进七煞血魔大阵,视若无物。 顾步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真好,十八年了,又听到有人叫我师叔了。” “蜀山所有弟子听令,恭送师叔!”瘸子朗声道。 所有在溪畔参加七峰大比的弟子单膝下跪。 “恭送师叔祖!” 顾步崖的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清池峰恭送师叔祖!”清池峰首先传来声音。 “摇光峰恭送师叔祖!” “长庚峰恭送师叔祖!” “天牢峰恭送师叔祖!” “斗宿峰恭送师叔祖!” “天牟峰恭送师叔祖!” “承剑峰恭送师叔祖!” “啪啪啪”,一阵阵拍掌声传来。 “真的是感人至深,顾步崖,你把蜀山大阵交了出去,你以为你还有用么?” 带着暗金色面具的圣主走进了七煞血魔阵,况洪渊见状,立马跟在了圣主的身后。 此时圣主的身后连上况洪渊跟着五个老者,分别是两湖三洞的掌门人。 顾步崖瞥了一眼圣主:“血誓已立,你们圣教也得穷尽圣教之力来助我。看圣主的状态,应该抵挡不住血誓的反噬吧?” 圣主“呵呵”一下:“正如你顾前辈一样,我说的是举圣教之力。”说完看了一眼卿九。 “告诉他。” “是,义父。我在立下血誓之前,便已经辞去了少教主一职,今在圣山,是圣主的义子。所以,严格说来,我不算圣教中人!” 顾步崖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自己与虎谋皮,差点害了蜀山。 “老狐狸!”瘸子从牙缝中蹦出那几个字。 圣主看了一眼瘸子,有转向顾步崖笑道:“彼此彼此而已。” 顾步崖面如死灰,呆在原地。 “我这辈子的底线就是你小师姑和蜀山,我没能护你小师姑,但我必须为蜀山做点什么。记得保存好你小师姑的冰棺,若你此生也没办法救醒她,那把她和陈朗月葬在一起吧。”瘸子的耳边突然传来了顾步崖的声音。 “我顾步崖自小受蜀山恩惠,却没做过一件有利于蜀山之事,实在惭愧!” “圣主,出来受死!”顾步崖朝着圣主一指!

第五十五章 恭送师叔祖 二 大袖浮动,缕缕清风在袖间萦绕,宛若于碧海中畅游的蛟龙。 师叔祖没有佩剑,他记得当年陈朗月下山的时候,他把那柄剑给了陈朗月,那柄漆黑的大铁剑。 从此之后,他便不在用剑,他自己就是最锋利的剑。 圣主的黑金面具上看不出表情,甚至早先顾步崖提到“陈朗月”三个字他也毫无反应。 那张面具似乎是一堵冰冷的墙,隔绝了他的情感,在他的眼里只有利益和冷酷。 “何必呢?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要和我斗个死去活来。你若跟了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冰冷的声音就像铁锤敲在铁板上一般,让人很不舒服。 他看着有几分颓萎的顾步崖道:“别说你没了斗志,即便你全盛时期,没有了蜀山气运的加持,你对我又有何胜算?” 看到顾步崖沉默不语的样子,他接着说道。 “真把自己当蜀山长辈了么?你问问这么弟子,他们如今可是打心底承认你是师叔祖。还有,你看看,这蜀山的弟子,哪一个不是你师兄的徒子徒孙?你这种人,最是可怜。” “马上就要成功了,你居然念旧情,想着别人的徒子徒孙。” “你这一辈子就是笑话,你喜欢的女人成了别人的妻子;你看重的徒孙们,也是别人的徒孙。” “白活了一把年纪,哪一样东西是你的。” 顾步崖没有说话,仍然保持那个姿势。 右手捏着剑诀,左手已经微微颤抖。那些话就像一把把尖钉一样钉入他的心里,把以往的伤疤掀开。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屏住了呼吸,特别是况洪渊。 本来局势便不利,如果是他,此刻一定会安抚顾步崖。没想到圣主直接以言语为利剑,狠狠的刺向顾步崖的心。 况洪渊悄悄的把手放进了怀里,怀里放的是天渊湖的天渊珠。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生怕这位成名已久的老人突然出手。 师叔祖沉默不语,可众人都看得到这位老人的脸色不好。 “这又是何必呢?”傅太师虽然看不惯以前的顾步崖,可现在的顾步崖却让他有一丝同情。 他也悄悄的把手升进怀里,里面有一张山河社稷图和一个明皇玺。就连之前“喝醉了”的宁致远也握住了青莲剑的剑柄。 “对啊,我本来就没什么,那还顾忌些什么?” “可这蜀山,是我师父的蜀山,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 “人老了,什么黑白正邪我分得不太清楚,我只想守一下这蜀山,守一下我在乎的人。”他的背影突然间有些佝偻,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一阵风,带来了一片落叶。 他俯下身去,颤巍巍的捡起了那片叶子。 “当年我是渔民的孩子,记忆里只有海风,渔船和晒得很干的海鱼。闲暇的时候,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叶子来吹曲,曲子悠扬,很好听,我和母亲总会坐着听父亲吹完。”没人打断这位老人,只是圣主皱了皱眉。 “海边叶子很难得啊,要走上几十里才能扯到。后来,家被犀渠给毁了,我来到了蜀山。我看到了好多叶子,各式各样的,可却吹不出父亲吹的那种感觉了。” “那里的一切都没了,包括我对它的眷恋。” “蜀山成了我的第二个家,这里有师父的回忆,他的心血还有师兄的爱护和师姐的笑。” “那天,陈朗月扶着师姐的棺椁来到我面前,告诉我师姐希望死也得在蜀山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在这蜀山,我眷恋的不止止是温柔的师姐,还有的是这座山,师父,师兄还有这些徒子徒孙。” “我负了师父和师兄一次,这一次险些铸成大错,可这蜀山终归是要守的吧。” 他把那片叶子送到了唇边,叶子有些干枯,声音也不清脆,可那曲而伴随着夕阳,却感染着每一个人。 他长叹了一口气。“我终于明白了。” 圣主摇了摇头:“迂腐,凭你拦不住我的。” 顾步崖没有说话,轻轻放开那枚叶子,被风一吹,到了小溪里,打着璇儿向远方飘去。 “我知道你已经半步凌道,算得上半个大宗师了。”此话一出,就连圣主都微微讶异,更别说其它人了。 傅子凌眉头皱了起来,凡是扯上一个大字都难以招架,虽然只是半步大宗师。 陈桂之眼中满是凝重,宁致远再扔了一壶酒过去。 “喝酒!大不了一条命!” 看得如此洒脱的后辈,陈桂之也接过酒壶,咕噜咕噜灌了起来。 “你作为圣主,可知道当年我师父为什么突然也成为了半步大宗师,而之后修为却慢慢下降?” 圣主眼睛直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里满是警惕。 “蜀山有那门秘法,你们魔道追寻了几千年的秘法。”顾步崖笑道。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 “呔!”周身布满剑气,气势也在层层拔高。 “你此番来蜀山,实则是为了这门秘法吧,你这么想入凌道,我就让你感受一下。” 风轻轻吹动悬浮于半空师叔祖的衣袂,也吹散了他的鬓角,他伸出手拢了拢。 “希望到了下面,师父他老人家莫怪罪!” 他缓缓举起右手。 “接我一剑!”中食二指合并,一道剑气迸发。 圣主身前急忙撑起一个光罩,发出了摩擦般刺耳的声音。 “破!”师叔祖轻喝一声。 那道剑气穿过了屏障,顿时间狂风大作,整座承剑峰都似乎快要经受不住。 飞沙走石,所有人都看不清那一剑是怎么出来的,也根本无法预估那一剑的威力,只是感到大地晃了两晃。 沙石散去,顾步崖背后的断崖多了一条巨大的裂缝,面前的魔道众人都嘴角溢血。 况洪渊看看手中天渊珠的裂缝,再看看那位悬于半空中的老人。 身前的圣主面具破裂,发髻也被打散,披头散发遮住了脸。 顾步崖看着面前的坡头散发的圣主,先是一阵惊愕,然后便大笑道:“你不是他,他的眼神比你清澈多了。你不也可怜么,活在了别人的阴影下,甚至不敢露脸。” 那面具再也支撑不住,“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圣主低着头,咬牙切齿道:“你还不死?” 顾步崖突然看向了徐长安,徐长安看到了他的嘴型,似乎是三个字。 “对不起”。 顾步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一幅破碎的沙画,整个身体慢慢的破碎。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握住什么,或许是再想看一眼念了一辈子的师姐和待了一辈子的蜀山,可最终还是化为了碎片。 山间众人沉默。 “弟子李义山恭送师叔。”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徒孙赵良恭送师叔祖。” “徒孙王五……” “徒孙孙浩……” 山间稀稀疏疏的响起了声音。 远处的夜千树拿起了君子剑,一招一式的比划了起来。他师父被迫闭关之后便是师叔祖一直在教他,他一剑刺过去,空气嗡嗡作响,游野境。 前一天晚上,断崖边。 “树儿,你要记住,明早肯定会有人捣乱,你要想办法逼那几个长老出手。” “师叔祖,您不是要救师姑祖她老人家么?怎么会?”夜千树的话还没说完。 顾步崖像抚摸孩子的头一般,摸了摸他的头:“她是我最爱的人,可蜀山是我最爱的家啊。” 说着掏出了一个瓷瓶,丢了过去。 “我知道你为你师父他们偷过不少次的解药,可那些都是假的。记住,若我有不测,去给你众位师叔师姑还有你师父吃了吧。” 夜千树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顾步崖看着层林尽染的蜀山,看着金黄的夕阳,叹了一口气。 “真美啊!” 夜千树再度刺出一剑,腰间佩戴这一枚翠绿色的玉符上挂着一个铃铛,叮铃作响,玉符上刻着几条龙尾,欲卷天地。 他在狠狠的往前一刺,似乎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把剑往地上一丢。用手抹了抹眼有些湿润的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徒孙夜千树恭送师叔祖。” 应该会有爆发。求推荐和收藏。

第五十六章 出关 圣主面色阴沉。 不仅是因为他受伤了,而且九龙符也不见了。 蜀山这些年后继无人,上一代的七峰峰主都身受剧毒,而且顾步崖被千夫所指,不然他们怎么有机会能上蜀山来。 这次为了上蜀山,整个魔道倾巢而出。 主要目的便是这九龙符。 虽然说天下已经平定,圣朝四海升平,内外稳定,可得九龙符者得天下的传说还是撩拨着不少人的心弦。 可就在他眼前,顾步崖没了,这九龙符也消失了,自己也受了伤,好不容易来次蜀山,难道就是为了干吼几声。倾尽魔道之力,难道就是为了侮辱一下蜀山? 他的心里憋屈,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他把目光转向了瘸子。 “你们蜀山的九龙符在哪?”声音低沉,如愤怒低吼的狮子,双眼通红。 瘸子双眼也通红,鼻子一酸。 抬起头来看着圣主一字一顿的说道:“清池峰,有、本、事、你、去、拿、啊!” 那枚九龙符世人皆知。 那是当年那位一字并肩王奉旨亲自送上蜀山的一枚玉符。 “得此天符,永镇西南。荣损一体,共铸太平。”在当年四处起兵的年代,圣皇特意送来了此符。蜀山内镇妖魔,外抵鞑虏,为圣朝的建立立了不世之功。 那一枚九龙符被安置在清池峰,上面的禁制除了皇室血脉无人能碰。据说当年蜀山一位凌道境的大宗师想看看这枚传说中的玉符有何神奇之处,便去了清池峰。 具体过程没人知道,可那位大宗师硬是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这是天下间所有人都知道去处的一枚玉符,但又不敢去触碰的一枚。 试问天下有几许大宗师,况且这东西属于圣朝,圣朝的东西不是那么好碰的。 即便那个人是魔道领袖。 圣主隔空一抓,瘸子似乎被人掐住了脖子,缓缓的往上提。 “你以为掌控蜀山大阵我就不敢动你了么?你信不信我让你成为蜀山在位时间最短的太上长老。” 瘸子的双腿不停的在空中倒腾,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 夜千树来不及悲伤,把腰间的玉符取了下来,贴胸口放好。 背着长剑,沿着洗剑溪的下游走去,顺着水流。 水有穷尽处,蜀山的这条小溪最终都流入了这个山洞。荆棘遮掩了洞口,可仔细去看,周围都是低矮的小草,偏偏这里有许多荆棘,显而易见这些荆棘是人放在这里遮掩洞口的。 夜千树拨开荆棘,顺着水流往内。 修行者的视力都比普通人好些,虽然洞内一片漆黑,可他还是能够准确的踩到每一个暗桩。 他的每一步,快速而准确,十几年来,走过这条暗道,他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成了一个三十岁的青年。 虽然不知道踩错之后那些毒针和陷阱究竟能不能伤到他,但想必师叔祖用来保护或者困住师父的陷阱不会太差。 越往里,通道也不那么漆黑了,他能够清楚的看到墙壁上那些尖尖的石头,泛着光。 石头不会泛光,可抹上了剧毒就不一样了。 世人都以为正派不用毒,可有能够更简单达成目的的办法,不用是不是有些傻? 夜千树知道那种剧毒,若是没有修为的人碰上没事,可若是修行者碰上,那么他此生就能去安安心心的做个普通人了。 水流声越来越大,光也越来越亮。 青色的光,青色的水。 水在池子里,池子上空悬浮着一颗青色的珠子,散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山洞,也提供着灵气。 池面上有一层氤氲雾气,淡淡飘在上空。 夜千树低头朝池子里看去,几尾鱼儿似乎是受惊了,甩了甩尾,往下潜去。 “潭中鱼可百许头。”虽然往下潜去,可夜千树还是能够看到他们摆动的尾部。 水很清澈,只是那颗珠子的影响下看起来才会觉得水是青色的,就像此时坐在对面池边闭目打坐的中年人一般。 他的脸色也有些青。 夜千树一直不明白自己师父的脸色是师叔祖下的毒药的缘故还是这颗珠子的缘故。 看见师父在打坐,他也不便打扰,便蹲了下来。 那些鱼儿看清楚来人,是个熟人,便又游了上来。他伸出手指,在水面转着圈,就和小时候一样。 那些鱼儿也围着他的手指转成了一个圈。 “还和以前一样么?”听到这道宽厚温和的声音,夜千树猛然一缩手,那些鱼儿也被惊了一下,四散而去,听清楚声音,它们就浮在水面看着那个中年人。 “你们这些家伙,又要吃的了。”山洞潮湿,草也长得丰茂,土也肥沃,中年人弯下了腰,拿出一把小锄头,开始挖起蚯蚓来。 “师叔祖走了。” “嗯。” “他把解药给我了。” “嗯。” 看着师父毫不关心的样子,夜千树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哽咽。 “九龙符也给我了。” 没有声音,只不过挖蚯蚓的动作顿了一下。 中年人挖了蚯蚓,放在了竹篓里,站起身来,也顾不得泥土,直接用手把蚯蚓一条一条的往池子里扔,引起了鱼群的一阵阵骚动,池子就像烧沸了一般。 夜千树还想说话,但看着漠不关心的师父,还是忍住了。 “那枚九龙符就如同鱼饵一般,以后你自己要小心。”中年人没有看夜千树。 “你拿到解药应该先给你的小师叔送去,毕竟现在他掌握大阵。” 夜千树心有不忿,也不敢反驳,只是低下了头。 您的师叔走了您就一句话不说? “你刚刚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中年人继续说道。 夜千树抬起头来,带着几分情绪。 “您都知道!” “你师叔祖闹出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都不行,就是死尸也得被他那几声给震醒咯。” 听到这话,夜千树的心里更加的不舒服。 “走吧!再不走蜀山的天真的要塌了。” 青衫人一挥手。 夜千树赶紧跟了上去,把手中的药瓶递了过去。 青衫人打开来,闻了闻,倒出一颗来,捏做两半,服了一半,然后又倒出一颗来装着。 他把瓶子朝着夜千树一扔。 “先去其余六峰救你师叔和师姑他们。”话音刚落,已不见人影。

第五十七章 蜀山剑 一 瘸子此时如同圣主手里的一只小虫子一般,想捏死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加把劲道的事情。 傅子凌苍老的脸上出现了愤怒。 这个瘸子是先生最喜爱的小徒弟,即便自己入朝做了官,先生想喝好酒也从不问他,怕自己为难。这个小徒弟看得师父忍得难受,就自己潜入皇宫去偷酒,而且每次都是偷上贡的桃花酿,只是不知道最终这酒有几分落入了先生的口中。 每次自己感受到这个小徒弟来的时候,他总会借故调开巡逻的士兵和掌管库房的小太监。没办法,谁叫先生喜欢这个小徒弟呢? 他曾经和先生一起游学数十载,先生喜欢的,他也喜欢。 他从怀中掏出了黄色的卷轴,上面刻画着九条龙。 圣主不在意的笑了笑:“若是在其它地方,这圣旨我要畏惧几分,可在蜀山,我就是杀了这个人,那又如何?你们朝廷会为了一个瘸子大举消灭我魔道么?” 傅太师把卷轴往空中一抛,卷轴缓缓展开,朝早已和圣主剑拔弩张的宁致远,陈桂之还有虚云大师使了一个眼色。 圣主脸色大变,原来这不是什么圣旨,是山河社稷图! 刹那间,那卷轴发出了剧烈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朝着圣主吸去,卷轴也缓缓展开一角,上面刻着山虫鸟兽,栩栩如生。 圣主被这吸力一拉扯,瘸子忽然感到脖子有些松动。三人见状,分别用降魔杵和长剑攻向圣主,圣主一方面要应付山河社稷图,一方面又要招架三人,瘸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大概是被圣主捏的久了。 圣主心里有些着急,三人围攻不说,那缓缓展开的山河社稷图才是最大的威胁。 这件久负盛名的皇室宝物据说若是展开,河流山川都能吸入,并且无法破图而出。 圣主虽然已是半步大宗师,可同时面对三位也是宗师级的人物加上一件神器,也未免有些吃力。而且,他的注意力一直盯着那缓缓展开的山河社稷图。 面对着越来越凌厉的三人,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便从怀中掏出一副暗红色的拳套,戴在了自己手上。 戴上拳套之后的他完全不理会那副缓缓展开的画卷,一跃而起,半步大宗师的能力尽显无疑,两拳一腿把三人打翻,三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趁着这个空档,圣主不退反进,朝着那副在空中缓缓卷开的画卷掠去。 傅太师见状,自然毫无保留的催动这件宝物。 当圣主快要被吸进山河社稷图的时候,他突然抡起了拳头,那拳套此时发着妖异的红光,上面布满如同犬牙一般的锯齿。 他左手撑住山河社稷图的边缘,右手抡起拳头狠狠的砸向山河社稷图。 一拳下去,山河社稷图晃了两晃。 似乎是并没有达到想象中的情况,圣主皱起了眉头。 再抡起拳头,一拳接一拳的砸向山河社稷图。 那副画卷不停的颤抖。 圣主此刻好似一个打制粗胚的铁匠,而山河社稷图就是那块材料。 每一拳下去,山河社稷图都要颤上三颤。 傅太师的心如同打鼓一般,咚咚咚的不停的响,每下一拳,那心跳声尤为的明显。 傅太师用尽自己的法力催动这件宝物,催动宝物大多都要和宝物心神相连。所以,每击打一下,就像捶在了傅太师的心脏上。 咚咚咚的声音不停的传来。 傅太师的心也加速跳动。 终于支撑不住了,傅太师不停的吐着鲜血。 那山河社稷图也落在了地上,圣主其实也有些不好受,他的脸色苍白,虽然他的暗金面具被损坏,可他此刻也带着一个普通的面具,外人看不到他的虚弱。 圣主看了一眼山河社稷图,有些意动,想了想,还是停住了脚步没有把山河社稷图给夺走。 此时的天下还是圣朝的天下,圣皇的天下,虽然他不知道圣皇具体的境界,可单看武评中《龙皇功》和《天子三剑》的排名,这圣皇就不简单,而且若是真的惹恼了那个疯子,几十万铁骑踏破他圣山也不是不可能。 为了一张山河社稷图,没必要。 他看向躺在地上的几人,不在意的笑了笑。 “虽然这次没能拿到九龙符,可杀了你们几个,也不虚此行。”圣主的声音很轻,可里面却透露着一股嚣张和不屑。 他一步步的逼近众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徐长安背上的长剑不停的颤抖,徐长安拼命的想控制住,此时出风头,实在是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一个不入流的修行者和一个半步大宗师,怎么比? 到今天,徐长安才看到了修行者真正的世界。 一剑劈山,断溪,放出的宝物就和神话故事中的一般,可也充满了危险,就像师叔祖一样,一下就没了,连死都没留下什么。他一想到自己以后若是死了,连给人留个念想的衣物都没留下,衣冠冢都没一个,是多可悲的一件事。 圣主并没有注意到小人物,也没注意到小人物背后的长剑。 他只是一步步的逼近“猎物”。 惠恩老和尚看见傅太师拿着这么强的宝物都打不赢,更加不敢出手,呆呆的坐在原地。 至于长生观的三个小辈,他们也没有妄动。 他们可不是傻子,更不是飞蛾。 他走到瘸子面前,再度把瘸子提了起来。 “天才?” 他摇了摇头。 “可惜了,第一个当了一个时辰的蜀山太上长老。” 圣主才想了结瘸子,一道红芒闪了出来。 …… 夜千树听从师父的话,便立刻下了承剑峰,朝着外山赶去。到了外山,他便立马下山,到了山脚的镇子上。 纵使山上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个小镇还是一样的安详。 他穿过小镇,朝着镇子边的私塾走去。 一排低矮的茅草屋,朗朗的读书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夜千树站在门口,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可是却不敢闯进去。 面容清瘦的先生看见夜千树的样子,便开始给孩子们布置功课。 “记住,以后呢,你们学的知识能忘。可有一点需记住,先生也不要求你们行善,但一定别行恶。”六七岁的孩子们哪能听得懂这些,不过对于这位和善且免费教书的先生的话,他们一向都会牢牢记住。 “还有,告诉你们家长,以后别送菜来了。”他说完之后,孩子们如同往常一样到他面前鞠了一躬:“老师再见。”说完之后便急急忙忙的回家,对于他们来说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位先生也笑着一一回应,和往日一般。 待最后一个孩子走了,先生拿起了那把普通的戒尺,看了好久,长叹一声,把它放入袖口收好。 夜千树这才敢走进来。 “长风师叔。”夜千树恭敬的说道。 “我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把解药给我,你赶紧去请其它师兄妹们出来吧。”那位教书先生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长庚峰的峰主隋长风。 “对了,斗宿峰的那个犟牛已经离开镇子好久了。你赶紧先去找其它师兄妹,我立刻就上蜀山。” 夜千树朝这位性情温和的师叔鞠了一躬,便立刻赶往下一个地方。 还是这个镇子。 大概镇子里的人也想不到,这个镇子隐藏了许多他们平日里仰望的“仙长”。 只要人口聚集的地方,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它们是男人们消遣的天堂。 一个是花柳巷,寻花问柳的地方。 另外一个便是赌场。 把未来和梦想按在桌子上的地方。 镇子里最大的赌场叫永乐赌场,夜千树此时就在永乐赌场的门口,永乐赌场的牌子最大,它也是镇子上最大的堂口。 门口站着两个壮汉,横眉怒目,普通人一看就会害怕。 他们专门教训那些欠了赌债和出千的人。 夜千树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师叔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才想踏进赌场,便被一个舔着肚子,穿着绸缎,戴着小帽的人抢了先,还拐了夜千树一下。 夜千树并没有在意,跟着那人走了进去。 烟雾缭绕,呛人的气味,还有各种汗臭味。吆喝声,叫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产生错觉。 他不停的在人群中寻找,大多数人虽然都面黄肌瘦,可还是精神奕奕的盯着面前的桌子。 他摇了摇头,自己师叔虽然长时间没见,可也不会是这副德行。 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他突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朱富贵,老子还你钱来了。”说话人的口中带着炫耀和得意。 “你个王八蛋,这么久了才还,要不是老子心善,你的绸缎庄早就在老子名下了。”回话的人骂骂咧咧。 夜千树听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便踮起脚尖去看。 只见赌场深处有一间屋子,屋门虚掩着,他努力的往里看去,只见刚刚用胳膊肘拐他的那个人正在屋子里,而站在他对面的一个胖子,胖得脸上的皱褶都堆了起来,也是穿着绸缎衣服,带着小帽,乍一看就像富家子,正在和那个绸缎庄的老板算着利息。 夜千树看见那个胖子,便立马挤了进去。 胖子看见站在门口的夜千树,立马过来一个熊抱。 “大师侄,你怎么来了?” 夜千树凝重的看了一眼这位摇光峰的峰主,朱富贵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便嘱咐了下手下人,带着夜千树走了出去。 当夜千树把那解药递给这位师叔时,朱富贵骂道:“有病,老子当得好好赌场大哥,又要让老子回去收拾烂摊子!不去!那个老东西不是很厉害吗,屁大点事,就毒了我们所有人。” 无论夜千树怎么恳求,这位师叔都不去,根本不给夜千树解释的机会。 看到这位师侄一副委屈的模样,朱富贵还是软下心来。 “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了。” 当夜千树说完之后,朱富贵往地上啐了一口,狠狠的跺了两下脚。 “老不死的,当初谁让你下毒来着?现在又要守护蜀山了?”嘴上这么说着,眼眶却微红,还是接过了解药,朝夜千树说道:“真麻烦,赶紧滚去找其它人吧。”说着,便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承剑峰上。 圣主不留神被自行出来的焚划破了衣服,他盯着这把剑,放开了瘸子,满眼的不屑。 “又是这柄破剑!” 这时候,从远方传来一道声音。 “我蜀山的剑岂由得你来评论?” 一袭青衫,缓缓走了过来。 瘸子的眼中散发光彩。 圣主的眼睛也眯了起来:“林掌门,你居然恢复了修为,还有所突破?” 圣主往后退了一步。 林知南笑了笑:“区区小毒而已,我早就解了,只是一只想试试这解药的味道,这才出来的有点慢。诺,还有剩半颗。”他摊开了手,半粒解药在他的手中。 “师弟,你也尝尝。”说着也给瘸子扔了一颗,并把手中的半颗给扔了。 圣主看向这位蜀山掌门的眼中充满了戒备,毕竟这毒当初也是他请人配置然后几经辗转才送到了顾步崖的手中,他自然清楚这毒的毒性。 他当年找了一个破海境中期的人试了一下,没有解药,那人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即便他和几位长老联手,都无法祛除体内的毒性。而且,三个月过后,那人就完完全全的成为了一个废人。 他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蜀山的这些人,中了那么多年的毒,还没有废,即便定期服用少部分解药,也不至于修为不退反进。 圣主的状态不大好,虽然他的境界实打实的高。不过,宗师级的一击还有山河社稷图又岂是没用的? 只是他一直压制着自己的伤势。 看见林知南,他眼中满是警惕。 林知南淡淡一笑,朝着徐长安说道:“小兄弟,可否借剑一用。” 徐长安自然同意,林掌门朝着焚勾了勾手指,焚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自行立在了林知南的身前。 他一把握住了焚。 “听闻圣主刚刚说这是我蜀山的废剑,那我倒要试上一试了!” 求收藏和推荐! 天亮应该还会有好几章。

第五十八章 蜀山剑 二 圣主面对这林知南,稍稍后退了半步。 纵使是真正的大宗师,接连战斗,也抵不住。 他身后一个穿着血红色衣服,满脸胡渣,裤腿一高一低的人见状迎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镰刀,不仅露出壮实的小腿,就连黝黑的小臂也露了出来,甚至额头都用抹布裹了一圈,打了一个结。除了那件血红色的袍子,就是一个拿着镰刀要去割稻子的农家壮汉。 宁致远看见这个壮汉,看见他手里的镰刀,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陈桂之一把抓住了他。 他看到几日前看到了那些白色鸟儿来时的模样,知道宁致远接到了青莲宗的消息,更加看到了宁致远喜忧参半的模样。 喜的是青莲宗裴长空,忧的是他的母亲裴英凤。 就是这血镰洞的人,他母亲才受伤,虽然来信中没有提及母亲的伤势,可他想象得到,若不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他那个终日颓废的舅舅又怎么会出来。 看到这血镰洞的人,他心中的怒火就烧了起来。 他甩开了陈桂之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林知南也微微意外,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挺身而出。 那个农民模样的人咧开嘴,露出了黄褐色的牙齿笑道:“这娃儿生得俊,不过叔叔手中的镰刀可不认人哟。” 宁致远白色衣襟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不过仍然拄着那柄以青莲命名的长剑,颤巍巍的走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林知南的眉头微皱,瘸子的眉头也紧锁。 他知道师兄的想法,可他也不想宁致远再有任何的损伤。 林知南有些纠结,他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这个少年人,这个少年人资质奇高,不到三十的年龄就已经到了破海境,比当年称为第一天才的裴长空都还要快。若是其它场合,他必然不会让后辈出手。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不同。 对方圣主明显受伤,自己也不知道众位师弟妹们恢复的情况如何。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必须留些力气去应对圣主,面对这半道而出的血镰洞人他也是有些棘手。 他想让这倔强的青年帮自己挡一下这血镰洞的人,可明显这青年已经受了伤。一时间,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看着这个小辈一步一步的走上前了,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做了决定。 他才想说话,就听见对面声音传来。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青莲宗的崽子,对我这么大的怒气。” 宁致远没有说话,眼神如同刀子一般锋利。 “我还没找你们青莲宗算账呢,老子派去的五个长老全部被打了个半死,你这还对我有怨气,看老子不弄死你。” 他才说完,就瞟见了圣主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话锋一转。 “今日是老子们魔道和蜀山的事,你们其它宗门的人掺和什么,等老子收拾了这个老东西,再来教训你这小娃儿。” 惠恩大师听到这话,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是来看看能不能捞一点好处的,与各位正道联手除害,这是没啥风险的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蜀山就和烧沸了的火锅一样,什么食材,什么人都往这里凑。 他现在就想摘清自己,带着不多的班底,过舒坦的日子。 可是这傅太师已经答应了自己卧佛寺搬到长安去了,此刻他还不得不看傅太师的脸色行事。 傅太师看了一眼丝毫未损的惠恩大师,惠恩大师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把脸转了过去,不敢说话。 林知南点了点头,看向了宁致远。 “小兄弟,你暂且休息。今日虽有大难,可我蜀山还若有一人在,便不会让各位在蜀山在受一点伤。” “今日的情,我林知南承了!” 听到此话,陈桂之也喊道:“宁小子,你回来吧,留点力气。你看我们这边就剩林掌门完好无缺了,我们趁机恢复一下,待会若是撑不住了,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宁致远看了一眼,对面百许人,除了两湖三洞的掌门人,还有不少小门派的长老之类。这样一对比,自己这边这些人都是些残兵败将了。 他瞟了一眼头埋得很低的惠恩大师,接过了陈桂之丢过来的酒壶,灌了一口,往后退了几步,靠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对了嘛,这才乖,我先打老的,不然人家说我欺负小娃儿。”血镰洞的那个人说道。 “对了,我是老黄,道上的都叫我血手老黄,也是血镰洞的洞主。” 瘸子吃了解药,此时睁开了眼,看着不远处靠在石头上宁致远,胸前绽放出一朵血莲,颓然的坐在地上。 宁致远虽然天资不错,可毕竟是小辈,和圣主战斗时,圣主当他为薄弱点,出手自然更重,他受的伤也是最重的,强行撑着一口气。 勉勉强强的宗师对上半步大宗师,受此重伤,也足以自傲了。 瘸子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他拍了拍宁致远,宁致远睁开了双眼,拿起酒壶再灌了一口。 虚云大师见到宁致远此时的状态,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瘸子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那颗丹药,手有些颤抖,连忙说道:“大师,这丹药……” 虚云大师摇了摇头,亲自掰开了宁致远的嘴,把丹药塞了进去。 宁致远的脸色多了一丝红润,瘸子也渐渐放下心来。 他已经欠了青莲宗太多,欠不起了。 “你放心吧,大侄子,你要打谁叔叔便帮你揍他。” 宁致远听到这话,颤巍巍的把酒壶递了过去。 虚云大师叹了一口气,才入破海境就去和半步大宗师的圣主正面对抗,这青莲宗的人无愧于剑仙之名。 瘸子接过了酒,看向青莲宗的几个弟子那边,那柄叫明昊的剑此刻正放在桌案上。 “我想和大侄子借老朋友一用,当年一起奋战过,今日我还想用它。” 宁致远似乎睡着了,没有回应。 青莲宗的弟子几次想把他们少宗主接过来,都被虚云大师给拦住了。 “就让他躺一会儿,他没事的。”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过去也是炮灰,而且现在蜀山的人都在慢慢恢复,他们过去反而要分神保护他们。 他们的少宗主已经这样了,自然不能让他们再出事。 青莲宗虽然有内斗,可看到这样的少宗主,心里面充满了自豪,什么内斗,权势,都不如这个青年人喝着酒提着剑的风姿,心中顿时豪气万丈,擅自把案前的明昊捧了起来。 “请先生接剑!” 瘸子灌了一口酒,接过了明昊。 “老黄,我来看看你的镰刀如何?”说着把酒壶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五十九章 蜀山剑 三 夕阳慢慢落下,一轮孤月缓缓升起。 本就是秋季,更加显得凄清。 也是在蜀山之上。他们可以借助庞大的阵法,强大的实力让这些花草多抗争时间一会儿。不过,终究天时难违。 很久之前,传闻中蜀山连上闭峰的两脉只有八峰,只是当年一女子偶过蜀山,看见一峰连天荷叶无穷碧,心下欢喜,便住了下来。 蜀山老祖自然不许,开宗立派之地岂能成了私人别苑。可劝也劝不走,打也打不赢。蜀山老祖只能天天死皮赖脸的坐在这清池峰上,顿时风言风语开始流传,那女子便认了蜀山老祖做了师兄,她另开一峰,就是今天的清池峰。 荷叶已经开始有了一丝老态,它们低垂着头,还有不少直接卧在了池子里。 清池峰的池子很多,也不知道这么高的山,哪来的这么多荷叶,山上荷叶看尽天下也只有蜀山独一家。 有阁楼的地方便有荷叶,有荷叶的地方底下必定养着鱼。 凉风吹来,夜千树打了个寒颤。 池子里突然传来声响,估计是那些鱼儿调皮了。 他一直在思索怎么和师姑说,清池峰出了名的难说话,他宁愿去天牢峰面对着那群食古不化的家伙,也不想面对女人。 毕竟蜀山老祖当年传下了一句名言。 “天下间难说话且不讲理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女人,另外一种便是不讲理的女人。” 据后来好事之徒的说法,原话说的两种人是:女人和强占清池峰的女人。只是蜀山老祖怕被揍,所以才改成了不讲理的女人。 清池峰完美的继承了他们第一代峰主的秉性,虽然那女子没有收徒,蜀山老祖却是代替她收了一峰的女弟子,蜀山老祖教来教去,可这些女弟子的性子还是随着那个女子去。 并且几千年来都是如此。 夜千树的手心微微粘稠,手心里的汗液都已经快要干了,一方面是因为大阵已经开启,上山和下山已经不能御剑了。另外一方面就是想到马上就要见这位师姑,心里有些发慌。 虽然池子里的荷花有些衰败,可池子里却是点满了灯。 天上的月孤寂凄清,她们便给了它一池繁星。 他小心翼翼的朝着阁楼走去,心中隐隐不安。 这清池峰都是代师收徒,而且路子走的和蜀山也不一样,通过典籍一代代的传承,蜀山的事她们基本不管。除非有人胆儿肥了,敢去动那块九龙符或者去守护着气运莲的池子那撒泼,否则这群女人都是该干啥干啥。 但如果你敢动气运莲或者九龙符,这一群女人发火的威力比大宗师还盛。 慢慢往前,他开始埋怨起师叔祖了。 你要干啥就干呗,只要别灭了蜀山这群女人都不会管,干嘛非要去惹这群女人。 “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还没走到门口,夜千树便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清池峰的风太凉了。 夜千树停住了脚步,在门口徘徊,思索着怎么说。 “在门口转悠个屁,给老娘滚进来!”夜千树听到这话,只能低着头乖乖的走了进去。 坐在大厅中的女子并不是想象中那种穿着红衣,一身劲装勾勒出身体曲线,拿着鞭子英姿桑爽的女人。而是雍容华贵,仪态万千,拿着绣花针在刺绣的温婉女子。 如果她不开口的话,就是一个王公贵族,书香世家的江南女子。 但是她一开口,就失去了那种风范。 夜千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就被叫了进来,面对这位师姑,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师姑也不开口,依旧在那画着浣溪沙的灯罩下刺绣。 “不说是吧?不说姑奶奶要睡了,滚蛋吧。”脾气火爆的师姑站起身来,收拾着针线。 夜千树只能小心翼翼的把丹药递了过去。 师姑看了一眼,没有想象中逼问原因的那种反应,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把那枚丹药从夜千树的手里夹了起来。 烛光下那两根手指似乎晶莹剔透,没想到师姑一把年纪了,手如柔夷,比豆蔻年华的女孩子皮肤都白,也比那些女孩子手指灵巧。 这么想着,竟不自觉的愣了神。 “哼,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也只有你那师叔祖有点担当,如果他不是为了师姑,老娘哪能这么轻易饶了你们蜀山!” 夜千树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只能低头称是。 师姑一下把解药丢在了嘴里,如同吃的是一颗糖豆一般。吃了之后,又开始收拾针线。 师姑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想留这过夜?还不滚!” “师……师姑。” “说!” “蜀山有难,还请师姑……” “老娘知道了,老娘还要去看看那个叫什么宁致远的小家伙,当年要不是他老娘从中作梗,他外甥都和他一般大了!” 夜千树听到之后,这才想起来当初两个女人搅动江湖的故事。 一个叫裴英凤,两大天才都是她亲人。另外一个是名字很温婉,代表着美好,脾气却很暴躁的赵燕婉。(燕婉:美好的意思。出自诗经邶风.新台) 夜千树听到这话,立马告辞,逃也似的离开了清池峰。 …… 天牢峰。 月亮渐明,可却不影响老人的兴致。 他最喜欢赶鸭子,赶了十几年了。 而且那些鸭子都听他的话,让它们列方阵就列方阵,让他们摆一字长蛇阵就摆一字长蛇阵。 一群鸭子大军浩浩荡荡的从溪边回来。 夜千树有些头疼。 小时候见这些师叔都很正常,十多年的闲赋生活让他们都成了怪胎。 都是一群忘记了自己身份的怪胎,若是丢到山下,肯定和长风师叔还有富贵师叔一般,就是地地道道的普通人。 这位当年掌管蜀山刑罚的师叔看了一眼夜千树,带着他的鸭子大军走进了茅草屋。 夜千树跟了进去,自然是先被说教了一通。 服饰该怎么穿,腰带怎么系,见了长辈要怎么行礼,都被这位高慎行师叔说了个遍。 夜千树只能硬着头皮听完,还好这位师叔听说蜀山有难,说了一番什么义不容辞的话之后,便立刻赶往承剑峰。 瘸子手中的明昊发出璀璨的光芒,那些光芒在跃动,似乎是为了战斗而兴奋。 血手老黄自然不敢小觑瘸子,虽然说瘸子之前三番两次的被圣主捏在手里,不过圣主是何许人也,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且这个瘸子没吃解药之前都有接近游野的实力,这毒药的药性他也领略过一次。抛开立场,他还是佩服这个瘸子。而且要不是他们师叔祖犯浑,让这些人十多年没进步。估计现在他们这些人,能出好几个实力比肩圣主的人。 瘸子并不先出剑。 他在等血手老黄出手,优秀的猎食者绝对有足够的信心等着猎物先露出破绽。 血手老黄倒是不含糊,拿起镰刀就朝着瘸子割去,在他面前仿佛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片麦田。 老黄的战斗风格和他的外表一致,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沙石。 当然,这是在蜀山,还是在蜀山大阵压制的情况下,若是在凡俗,必然飞沙走石,山石崩裂。 挥舞的镰刀虎虎生风,可瘸子却是显得云淡风轻。 不敢镰刀怎么挥舞,那巨大的气浪到达瘸子面前总会消弭无踪。 不是瘸子的实力强很多,而是瘸子每一次都能轻描淡写的刺在那个发力的点上,就算血手老黄法力多高,可瘸子每次都能堵住那个宣泄法力的口子。 血手老黄脸色逐渐凝重。 对手好似知道自己每一次挥舞的角度,就连使用战技的时候,他都觉得对手比他更了解自己。 就像一个制作精巧的机关恰好碰上了精通机巧之术的大师。 毫无办法,束手无策。 圣主看到这种情况,挥手让老黄回来。 嘴角抽动,传出了三个字:“破剑诀!”

第六十章 那些好看的神兽 武评虽然颇有争议,可排名前几却非偶然。 当年剑山老人有目共睹,拿着一柄破木剑,就连北蛮的大喇叭,西海的剑神,都要让他三分。 圣主没有见过那名叫剑山的老人,可他的传说却传遍四海。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他自创的破剑诀,号称一剑破万法的剑诀。 圣主从来不信什么一剑真能破万法,最多能破破武评上的东西,至于魔神榜前几的法门,见过的人非死即残,他凭什么破。 可现今,圣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破剑诀了。 “想不到剑山那种又倔又怪的老头会把破剑诀给你。”虽然未曾见过那个老人,可他的古怪之名却是响彻江湖。 瘸子虽然吃了解药,可恢复时间也有限,能达到这种地步已经几乎到了极限,脸色有些苍白,拄着明昊笑道:“又倔又怪的老头不仅教了我破剑诀,还教了我打圣主的法子,要不要看一看。” 圣主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上一任圣主也做过那种攻上蜀山的大事,可偏偏却栽在了一个倔老头的手上。人生一辈子要经历成百上千次战斗,输了不可怕,也不以成败论英雄。 即便输的人是威名赫赫的老圣主。 只是每次输都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却偏偏还不了手,这就有些难看了,尤其被揍的人还是威名赫赫的老圣主。 就算是断手断脚,身受重伤,也比被揍得鼻青脸肿好得多。 剑山老人这四个字让老圣主憋屈了一生。 圣主走了出来,即便再想保存实力,可听到“打圣主的法子”这六个字,便无法再云淡风轻,这是他圣主一脉的耻辱。况且,他也想亲自感受一下这破剑诀的威力。 “那我就来领教一下你这打圣主的法子。” 瘸子看了一眼徐长安,说道:“小子,看好了,我教你打圣主的法子。” 圣主自然不会被这小小的伎俩所激怒。 不过面对的是破剑诀,他还是仔仔细细的戴起了拳套。 林知南看了自己的小师弟一眼。 “连我蜀山的万剑诀都打不过,还想挑战破剑诀?”他看得出来其实自己的小师弟外强中干,即便是仙丹,也不能让他十几年的修为瞬间回来。 林知南拿着焚,努力的克制焚所传来的杀意。 圣主深深的看了一眼林知南。 “我知道你在等我,可即便我和你打了个平手,可剩下的人怎么办呢?”圣主的眼光扫过了傅太师,陈桂之,虚云大师,还有不省人事的宁致远。 至于惠恩大师被他直接给忽略了,还有徐长安等小辈,对于他来说,这些人完全构不成威胁,有威胁的都基本躺着了。 林知南抬了一下眼皮:“若我能胜过你呢?” 圣主轻轻笑道:“你当这七煞血魔大阵是摆设么,你蜀山大阵能抵挡七煞血魔阵的威压,可能阻止它提供的恢复能力么?” 随即看了一眼刚刚战斗过的血手老黄,他规规矩矩的站在圣主身后,连一点疲惫之态都看不出来。反观瘸子,此时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颤巍巍的拄着明昊。 “对了,我还听说了,顾步崖还曾说过我魔道之人来多少,便要留下多少具骸骨。一群老弱残兵,难道要等老天劈闪电来灭了我。要不要你们先祈祷一下……哈哈哈哈……”圣主笑得极其猖狂。 可笑声还未停止,那血红色的光圈突然消失,那些血红色的光晕化为了烟雾,被一阵清风吹来,消弭无踪。蜀山大阵的威压直接压在了魔道众人的身上,他们身体突然一重,似乎是被困在了海里,竟有一股窒息之感。 林知南这才说话。 “天会不会劈闪电不知道,可好像你这阵法没了。”林知南说完看了一眼正从唇边收起叶子的瘸子。 “嗷呜”一阵阵啸声传来。 …… 山脚下,一只白色的大狗站在了山顶上不停的嚎叫,引得后山一阵骚动,所有在外的动物们都快速跑回了自己的洞里。 一个老头摇了摇头,咒骂了一句:“死狗,又在乱嚎!”然后转身回去,准备他的冬眠。 它舔了舔爪子上的血,他并不喜欢血腥味。但比起血腥味来说,它更不喜欢自己雪白的毛发上染了血。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下一个山洞,它很不喜欢听那个瘸子吹的声音。 不大的洞,却是正好在一条小灵脉的上方,这些洞若是在蜀山全盛时期,都是弟子争夺的宝地。 也只有具有灵脉的地方,才能支撑起大阵。 有三四个魔道弟子守着洞口,还有五六个弟子不停的往一个阵图内浇着血。 他们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不过心里却很兴奋。 因为他们早些时间感受到了承剑峰的那种震动,想必一切都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等圣主大获全胜,他们便是立了大功。 圣主也许会赐他们女人和黄金,如果圣主心情好,甚至还能给他们丹药。想到此处,便更加的卖力。 突然间,一股威压降临到了他们身上。 月光下,一条雪白的身影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了山洞。 它本来不想找这些小虾米的麻烦,可没办法,谁叫他的职责就是巡视蜀山内外大阵呢? 魔道的弟子立马拿起了武器,盯着走过来的黑影。 当看到那头白色的大狗时,他们松了一口气。修行者,特别是他们魔道中人,偶尔都会打几头狼来打打牙祭,又怎么可能会怕狗? 不过他们眼神立马火热起来。 这条狗半个人大小,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毛发如同绸缎一般顺滑,在月光下泛着光,步伐缓慢而优雅。 男人猎狗熬鹰的兴趣有时候比对女人的兴趣还要浓厚。 特别是对雄壮而又不失优雅的狗。 他们在身上搜索,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绳子。对于他们来说,经常在月黑风高的时候,出去找些血食,寻几个姑娘作乐子,所以绳子和鹰爪钩之类的东西都随身携带。 把绳子打了个结,做了一个套,几个人缓缓逼近那条大狗。 他们没有注意到大狗看他们的眼神,如同看智障和死人一般。 还没来得及发声,地上就多了数十具尸体。 它叫苍牙,它的使命终于完成,蜀山内多余的阵法没了。 它抬头看看月亮,朝着洗剑溪走去。 圣主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凝重的看着不远处缓缓放大的身影。 林知南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我师叔说的没错,你们来我蜀山多少人,便留下多少具无名骸骨。” 那道身影不断的放大,露出了雪白的身姿—蜀山护山神兽,苍牙。 月光忽然被遮住,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巨大的翅膀遮住了月光,尾巴上拖着长长的尾羽,在月光反射下那些绚丽的羽毛更加夺目,轻轻的甩了甩头,看着下方的人群,顾盼生姿,比起苍牙更加高贵。一阵嘹亮的啼叫传来,轻轻的落在了不远处的山包上—蜀山护山神兽,凤羽。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啊,求推荐,收藏和评论,我都会虚心接受。 有点替老黑难受,都是神兽,为什么别人出场气质都比它好。

第六十一章 人心和枭雄 圣主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不是一个莽夫,恰恰相反,他是一个精于计算的人。 正因为精于计算,他才会数月之前便放出有穷奇的消息,调开蜀山的神兽;正因为精于计算,他才会让天渊湖去灵隐寺逼迫慈恩大师化舍利;正因为精于计算,才能一举破了卧佛寺。甚至还让顾步崖取得了山甲的一丝精血,让那只千年的山龟休养生息。 他出行前,几乎什么都算到了,就连傅子凌带着山河社稷图都有所预见,可有几件事他却失算。 其一便是裴长空一直在青莲宗内,奇袭无法取得成功。 其二便是他高看了顾步崖的心,没想到他那样自私的人,会为了蜀山强行打伤自己。 其三则是林知南,他实在无法相信有人能够逼出绝脉草所炼制的毒药。 倘若没了这些意外,这次蜀山之行必将大获全胜。 即便出了这些意外,只要最后不出现的这两只神兽,他也还有机会翻身。可地上那只白色的大狗踱着步子,天上那只大鸟挥动着翅膀的时候,他便知道,他没了任何的机会。 “山阵不毁,苍牙不露。九峰不倒,凤羽难找。”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规矩,说的便是两大神兽的职责。 蜀山的护山大阵不毁,那么苍牙便不会出来。同理,若非九峰倒塌的大事,那凤羽也同样不会出来。 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两大神兽会突然间出来。 当年老圣主上蜀山,未出;当年谢晴空的外公破蜀山,也未出;偏偏到他了,两大神兽联袂而出, 圣主感受着蜀山护山大阵的威压,看着堵住出路的两大神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圣主,我蜀山说过,你来多少人,便让你魔道再添多少具无名骸骨,你可信!”林知南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扫视着众人。 突然目光定在了徐长安的身上。 他之前也听顾步崖说过一个和傅子凌交情不浅的孩子被他抓了来,体内还有他师兄的神魂。 他的感知自然不弱,他虽然不敢确定面前这个生的白净的少年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可到现在,他也只能一搏。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宁致远,摇了摇头。 他一般是喜欢冒险的人,因为高风险意味着高收益。如果他猜对了,那么今日他可以毫发无损的离开蜀山。 徐长安突然一惊,自己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一般,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的手突然感到有些温暖,在月光下,那个白天黑黑的姑娘碰了一下他的手。 铁大小姐从小到大没经历过这种事,甚至都没见过。她一直以为世界是很美好的,每天和师兄们掰掰手腕就过去了。可今日一见,他才知道江湖的残酷。 那个看起来和蔼的老爷爷烟消云散,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大哥哥转眼间就生死难料,还有自己的师叔,此刻躺在案前,也是奄奄一息,那个瘸子叔叔,也三番两次差点殒命。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似乎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她在蜀山认识且无恙的人,就只有徐长安了。 山风吹来,她觉得有些冷,便不自觉的握住了那个笨小子的手。 徐长安的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他的手不停的颤抖,心蹦蹦直跳,咬了咬下嘴唇:“你很冷么?” 铁彩怡“唰”的一下把手抽了回去,低着头,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和脖子。也是在这夜晚,看不到女儿家娇羞的样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带着面具的圣主。 “圣主,你若趴在地上学狗叫,我们蜀山可以考虑一下放你们下去。”瘸子笑道。 好多代了,圣教的教主都会想方设法的上一次蜀山。 并且杀上蜀山之后,还基本都能全身而退,这似乎成了圣教教主必须达成的一项成就。 终于到了今日,有机会留下一位圣主。 苍牙不满的叫了几声,它虽然不能口吐人言,可何老黑一样,都听得懂。 “学狗叫很丢脸么?” 瘸子从未如此快意过,哈哈大笑了几声:“对,怎么能学护山神兽叫,你趴下学几声猪叫吧,我们放了你们所有人。” “若我不学呢!”圣主的声音很冷。 “那你们魔教今日无人能够出蜀山!” “欺人太甚!大不了拼了!”瘸子话音刚落,便有人喊道。 瘸子趁着月光看去,只见圣主身后的几位长老十分激动,包括况洪渊和老黄都出声喝止。 他们魔道近些年日益强大,要不是今日大意栽了跟头,怎么会要圣教的教主受此大辱! 堂堂圣教教主,魔道领袖,怎可学猪叫! 圣主的双眼闪出了危险的光芒,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马,冷冷的看着瘸子。 “今日是我把诸位召集来到蜀山,无论如何,我都有责任将各位带出蜀山!” 说着,这位半步大宗师竟然缓缓的趴了下去! “圣主!”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 魔道弟子群情激奋,剑拔弩张,一副拼命的架势。 况洪渊是在这位新圣主身旁最久的人,此刻圣主的所作所为引起了他的怀疑。 甚至这种事不应该是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圣主所会考虑的事,他是那种为了利益能够割舍一切的人,怎么会突然爱护起人命来了,爱护人命的还是魔道么?他们平日里修炼都要收割不少性命,怎么其中最大的魔头居然爱惜起别人的命来了? 他面色复杂的朝着圣主看了一眼,在月光下,圣主正缓缓弯腰,他正好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眸子。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好像读懂了圣主眼里的意思。 他们魔道本就一团散沙,要不是这位新圣主突破到半步大宗师,怎么可能一起去攻打正道各派的老巢? 经常就是他们先出发,其余门派的便灭了他们老巢,这才应该是他们魔道原本的样子! 看来,这位新圣主野心不小。 “兄弟们,不要叫了。”况洪渊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他是两湖之一的掌教,天渊湖更是圣主手中的利刃,他此刻说话,自然极具分量。 “此番我们误入圈套,圣主宅心仁厚,但我们又怎么能让教主受此大辱,我天渊湖宁愿战至无人可立,也不能让教主受此大辱!” “若此番,我天渊湖有人侥幸能够出去,传话与我儿,让他此世尽忠圣教,不可有半点违背!” “有此圣主,何愁不兴!” 说道动情处,况洪渊解开衣带,袒胸露腹,四体投地,朝着圣主拜了下去…… 圣主的眼中有充满了赞赏之色。 就连身为敌人的蜀山众人都被这一幕所震撼。 几百人,朝着一人拜下,而且是一群最没道义的人。 “我血镰洞愿世代为圣主所趋驰!” “我九幽洞愿为圣教赴汤蹈火!” “我血神湖愿为圣教效犬马之劳!” “我万魔洞愿为圣主鞠躬尽瘁!” 声音此起彼伏,场面极其的震撼。 瘸子的脸色极其的难看,他本来只是开一个玩笑,没想到这圣主居然会利用他的一句话来收买人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明明是极其简陋的手段,可此刻却是最有效的,所有魔道的弟子都陷入了其中。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嘴怎么这么欠? 林知南扶住了瘸子的肩膀。 他也开始佩服这个圣主了,若此人此番出去,可想而知,魔道将真正的拧成一股绳。 枭雄之姿!林知南的脑袋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第六十二章 这一鞭,颇似当年 一 圣主缓缓往下跪,双膝着地,冰冷的眸子上覆盖的面具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洗剑溪在这一刻,难得的沉默。 容纳数百人的洗剑溪,此刻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面对圣皇都不跪的圣主,此刻为了魔道数百大人物,双膝落地,并且待会儿还要学猪叫。 傅太师想阻止,可他阻止不了。 这魔道的团结协作将会在圣主这一跪下显得无比坚固。 圣主慢慢的趴了下去,高高在上的圣主双手着地,趴在了地上,不少魔道的弟子此刻双眼竟已有些湿润。 那是谁?他们魔道的第一人,半步大宗师。无论是势力,还是实力都是天下前五的存在,此刻为了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虾米,居然真的像猪猡一样趴在了地上。 刹那间,许多人开始痛恨自己,自己为什么实力这么低,成了拖油瓶。他们相信,若是圣主自己想走,这蜀山大阵,这蜀山的神兽通通拦不住他,他若要走,谁人能留! 圣主趴在地上,月光打在了他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也聚集在他的身上,他的喉咙慢慢发出了声音。 “你就是学猪叫,今日断不能放你下山!”一道声音传来,所有人循声而去,只见一个宫装女子,虽有三四十岁的年纪,可仍然风韵犹存,款步而来。 戏做足了,恰好有人制止,他当然不再趴在地上,站了起来。 “堂堂圣主要用这种伎俩来拉拢人心,丢了你们圣山的脸。” 圣主盯着那女子看了好久,突然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赵燕婉赵峰主。” 赵燕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宁致远,没有搭话,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打的?” 圣主自然不否认,虽然不知道这清池峰的峰主是何意,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今日他怎么样,你也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老子以为我们才是魔道,卑鄙无耻下流,你这娘们,出尔反尔,更加的无耻。”众多魔道弟子骂道。 赵燕婉丝毫不受影响,看着一群魔道弟子丝毫不惧:“无耻就无耻了,等你们都死了,谁又知道。”她的眸子里出现一抹厉色。 众多魔道弟子哑口无言,这话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且有道理。 当有人骂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是如此的回答。 因为死人的确没资格指责什么。 沉默!当有人用以前他们的方法和话语对付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无话可说,因为这是他们以前的信条和作风。 圣主缓缓的抬起头。 “那赵峰主要如何?” 赵燕婉看着地上的宁致远说道:“这孩子,我还要等着听他叫我一声舅妈呢?如今成这样了,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以后谁叫我舅妈去?你么?” 圣主的眼中出现怒火,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他还是很好的压了下去。 “那你要如何?”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感情。 赵燕婉想了想,手一伸指着宁致远说道:“先去他面前鞠躬道歉!” 圣主默然。 不少魔道弟子心里更痛,他们圣主今日不仅被逼着下跪,还要和一个后辈鞠躬道歉。 这若是传了出去,他魔道如何能够抬起头来? 圣主缓缓的走了过去,他连下跪学猪叫都做了,难道还在乎现在和一个晚辈道歉么? 他缓缓走了过去,赵燕婉着实没想到今日的圣主如此能隐忍,她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鞭子。 圣主没有说话,走到了离宁致远十米远的地方。 宁致远的背后是小溪,小溪的另一侧是徐长安还有铁彩怡和陈桂之,旁边则是正在疗伤的虚云大师。 他缓缓的鞠了一躬。 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道歉!”圣主咬着牙说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赵燕婉死死的捏着手中的鞭子,离圣主站得很近。 圣主低头说“对不起”时,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双掌化爪,朝着宁致远抓去。 赵燕婉显然早有预料,冷哼一声,用鞭子格挡住了圣主,并且往上一抬,没想到圣主抓宁致远是虚,往上一翻,站在了石头上,轻轻一跃直扑徐长安。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就连徐长安身边的陈桂之都没反应过来,徐长安就已经落到了圣主的手里。 看着瘸子紧张的模样,圣主知道自己赌对了。 傅太师没有在意,毕竟只是一个蜀山弟子而已,就算是死了,能把圣主击毙在这,也算死得其所。 不过看着瘸子紧张万分的样子,他也是有些疑惑。 “圣主,放开他。”瘸子的长剑指向圣主的眉心。 圣主轻松的笑了笑。 “看来我猜对了,你们的命不值钱,可是这个小家伙的命却是不同,我的命换这个小家伙也值当得很。” “放开他,我保证让你们安全出去。”瘸子沉声道。 圣主摇了摇头:“你们蜀山的人还能相信么,之前赵峰主不也是出尔反尔了。” “我保证!” 圣主只是摇头,有了前车之鉴,说什么都不相信瘸子。 想到徐长安的重要性,瘸子终于放下了最后的底线。 “你要我如何做?” “很简单,把那块太上长老的令牌丢出来,这样我就可以控制大阵了。”圣主盯着瘸子。 瘸子看着圣主,盯着徐长安已经出血的脖子,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了那块黑色的牌子。 林知南知道那块牌子的重要性,除了是身份的象征外,还能控制蜀山大阵和去蜀山几个禁地,事关重大,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送了出去,而且送的是魔道的圣主! “李义山,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林知南身为掌教,有责任,有义务制止。 瘸子看着自己的大师兄,没有说话,他实在不想把徐长安曝光出来,假如徐长安曝光出来,在他还没有成长起来的之前,徐长安必定危险重重。 他抿着嘴,没有回答林知南的话。 “为了你自己的弟子,你要毁了蜀山么!”林知南喝道,手里拿着焚,指着瘸子。 瘸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徐长安的身份,无论是封魔圣体封着的那个人,还是徐长安自己的身世,一旦说出来,不止江湖,就连庙堂也要震上三震。 双方僵在原地。 “你退一步,我让一步,二一添作五,这生意不就成了么!”声音远远的传来,打破了这种僵持,众人转头看去,一个穿着锦服的胖子和一个穿着青衫的先生缓缓走了进来。 求推荐收藏以及意见,稳定两更。

第六十三章 这一鞭,颇似当年 二 一身锦衣戴着小帽的朱富贵和一袭青衫两袖清风的隋长风看上去压根就不是一路人,可他们偏偏是同门师兄弟。 朱富贵自打无法动用修为之后,便去山下开了个赌场。他本就是个市侩的人,特别不喜欢什么打打杀杀,拯救苍生那一套。终于,在顾步崖夺权之后,他也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谈,谈不拢都是因为价格不够。 买卖如此,人生也是如此。 “小圣主,你这个价格可不公道啊,你掌握了我蜀山大阵,我蜀山不就废了么?”朱富贵仔细掂量后,摇头晃脑的说道。 圣主上下打量了一番朱富贵,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人的信息。 “原来是铁板神算朱富贵,摇光峰的峰主,失敬失敬。”圣主嘴上说着失敬,可身体却没动,手指仍然紧紧的抵在了徐长安的脖子上。 “那,你也是个聪明人,我呢,是个生意人。我们好好谈一谈成不成?” 圣主挑了挑眉毛。 “天下没有谈不成买卖,谈不成通常是出价不够。” 圣主缓缓点了点头。“朱兄这样说,那朱兄可有一个合适的价位?” 朱富贵看了一眼徐长安,又看了一眼瘸子。 “这位小兄弟只算是一个普通的弟子,其特殊之处只是在于他是我小师弟的门生。”听到朱富贵这么一说,圣主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不过他并没有打断朱富贵的话,他想看看这蜀山的人到底还能装多久。 “既然都是弟子,那这样吧,你放了他,我们也放了你门下的一个得意弟子,公平吧?”朱富贵摩挲着下巴。 听起来貌似公平,瘸子的弟子换一个圣主的弟子。 可圣主还是摇了摇头。 “那我魔道其它弟子怎么办?” 朱富贵笑道:“那肯定就是生死有命,各奔东西咯。” 圣主突然脸色一变,打断了朱富贵的话。 “你以为我傻么?你们会为了一个普通弟子,和我废话这么久?”圣主声音低沉而有充满杀气。 “今日,我魔道若有一人受伤,我要这小子陪葬!” 林知南、隋长风、赵燕婉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们实在不知道这四师弟和小师弟到底在干啥,倘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若能全歼魔道,那也是死得其所。可这四师弟朱富贵和小师弟李义山的态度着实让你感到奇怪。 朱富贵慢慢走到瘸子的身旁。 除了赵燕婉清池峰一脉外,其余都是沐尘真人的弟子,真正的师兄弟。而在这七师兄弟中,又属这四师哥朱富贵和小师弟瘸子李义山关系最为要好。 正因为关系好,所以朱富贵才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帮瘸子争取一下。 “他很重要么?”朱富贵小声的问道。 “对。”瘸子虽然看见四师哥很开心,不过此刻他的心全系在徐长安的身上。 朱富贵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这小子,哪儿弄的这么大一个私生子?” 瘸子差点没被他噎死。 “瞎说什么,不是我私生子。” 朱富贵满脸的怀疑,看看瘸子,再仔细端详了一下被圣主扼住脖子的徐长安,带着不确定的口气道:“确实,这个小子比你好看多了,不过却有几分似清池峰上的那个女人。不是师哥说你,你真把人家小姑娘给睡了么?就不怕那个女人揍你。”朱富贵说着,还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敬佩。 若不是此时情况紧急,瘸子真想踹他几脚。 圣主只见两人在那窃窃私语,他并没有听到,也不屑于偷听,这么多的宗师在场,一个半步大宗师偷听,岂不贻笑大方? 他只看得两人窃窃私语,应该是在商量。 “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圣主有些不耐烦。 “商量好了,我们做好决定了。”朱富贵高声道。 “那说吧。” 朱富贵顿了顿,“包你满意。” “我们决定……”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杀了这小子!儿子没了可以再生,灭你魔道的机会没了就没了。” 此言一出,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绿色的软剑攻向圣主,同时林知南、隋长风、还有赵燕婉都同时出手。 圣主也大感意外,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了。 他们四人出手毫不含糊,完全没有留手之意,也只有胖子朱富贵会下意识的避开长剑刺往徐长安的身上。 可林知南的剑,隋长风的剑,还有赵燕婉的鞭子却是丝毫不留情面,甚至徐长安身上都已经有了不少的剑痕,鞭痕。 圣主本就受伤,又在蜀山大阵的压制下,面对三人的剑影已有些力不从心,并且还不能让这四人真把徐长安的给刺死了。 他突然瞥见站在一旁的瘸子,正巧林知南的剑刺了过来。 “赌一把!”圣主用徐长安当做了挡箭牌,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那剑尖刺向了徐长安的胸膛。 一道明亮的剑光闪过,“哐当”一声,林知南的长剑落地,明昊一闪而过。 就这短短的一瞬间,圣主借机跳出四人的围攻圈,挟持这徐长安往后飘去。 林知南的那柄名剑落在地上,一缕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 “你疯了!”所有人喝道。 就连一向疼爱小师弟的朱富贵也是满脸的怒意。 “你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么!别说是你的私生子,即便是我私生子,落在圣主手里,我也一样宰了他!” 瘸子面对众人眼中的质疑,不解还有失望,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已经错了一次,如果可以的话,用我自己命,甚至整个蜀山的命来换他的,我也毫不犹豫。” 说完之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月光下死死的盯着圣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圣主心里狂喜,知道自己赌对了,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你师叔告诉你们的时候,我是魔道的圣主,自然对这些种气息敏锐。” “你赢了。” 瘸子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表示了他的屈服。他伸出左手,缓缓的摊开,手心中静静的躺着一枚黑色的令牌在黑夜中泛着月光。 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朱富贵立马上前一把握住了瘸子的左手,让他把令牌收了回去,另外一只手提着他的衣领吼道:“你他娘的要犯浑,也得告诉师兄一个理由,大不了师兄陪你啊,你这算什么东西!”瘸子被他一推,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不过双眼却是盯着圣主。 圣主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几师兄弟,然后转头看向了傅太师,清了清嗓子。 “行了,我帮他说。” 圣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缓缓的打开,露出了一缕黑红相间的气。 虽然是在夜晚,可那黑,黑得透亮,红,红得鲜艳。 众人心中一凛,这是魔气。 真正的魔气极其的罕见,天底下的真魔气和仙气一般,如今已经成为了传说。 不过还是有些人,不计代价,也能练出那么少许伪魔气,魔气对于魔道众人的修炼大有裨益。 圣主分出一丝魔气,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株小树,手一挥,那道魔气侵入到了小树身上,小树瞬间枯萎。接着,圣主以掌作刀,朝着徐长安手上一划,一滴鲜血飞溅到了小树上,那屡魔气瞬间消散。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同时浮现出了四个字:封魔剑体。 坐在对岸的傅太师看到这一幕,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一段话:“我听说长安城什么一字并肩王的孩子是封魔剑体,所以去偷了来……” 他不止双手颤抖,就连胡子也在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愤怒。 “放开他!”他如同一头怒狮。 说着往怀里一掏,天空中突然撒下一片光明,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的玺印笼罩着整个承剑峰。 “明皇玺!”

第六十四章 这一鞭,颇似当年 三 巨大的玺印笼罩在众人上空,众人如同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鸟。 圣主也被惊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圣皇疯了,让你带明皇玺来蜀山!” 傅太师没有回答圣皇,他的眼中只有徐长安。 傅太师不远处的铁彩怡双手紧紧的抠在了一起,她实在不懂,为什么一瞬间,那个笨蛋就成了所有大人物的焦点。 他会不会……有事?她脑袋中突然出现了这个念头,担心的不得了。 往往越担心便越会发生,她也知道,可对面那个笨蛋此时的情况,她做不到不担心啊。 她只能偷看着这位来自朝廷的大人物,看这大人物的样子不像是想加害那个笨蛋吧? 傅太师盯着徐长安,绕过桌案,足尖使力,轻盈的越过了小溪。他歪着头认真的看着徐长安,出了肤色太白之外,和故人也有八九分相似。 鲜血顺着徐长安的脖颈往下流,傅太师突然大吼道:“放开他!”吼声如雷,亦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不过圣主乃何许人也?当他的手才稍微松了一下时,便立马反应了过来。 “不错不错,你这一吼,掺杂了那些你们圣朝那些夫子们的浩然正气吧?可惜,火候不到。”圣主惋惜的说道。 傅太师也叹了一口气,毕竟差一点啊,他明显看到了圣主手中的动摇之意。 圣主抬起头看看这笼罩在自己头上的明皇玺,颇为遗憾的说道:“真不知道你会把带它出来,不然把这消息卖给北蛮那边,那可能得到不少东西。” 傅太师不屑道:“你那么天真,真以为圣皇会冒险?” 圣主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他突破了?” 傅太师没有回答他。 圣主心中有了答案,心若死灰。他一直想打败那个人,坐到那个人的位置上。可惜啊! 看看头顶上的明皇玺,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 大笑道:“好啊,好啊。今天看来是必死之局了。”圣主仰天长啸,状若疯狂。 瘸子透过面具看到他那血红色的眸子,他死死的盯着瘸子说道:“你想救你师傅?” 接着转头看着傅太师道:“你想保住这个小子?” 接着,他掐着徐长安的脖子把徐长安举了起来,徐长安两只腿在空中不停的倒腾,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众人忍不住向前一步,圣主手下一紧,顿时徐长安只能发出呜咽声。 众人齐刷刷的往后退一步。 傅太师低声对瘸子说道:“不管什么立场,现在先合作把人救下来。” 瘸子点头应允。 到现在,虽然他们围住了圣主,层层包裹,可他们没有把握在圣主杀死徐长安之前杀死他,场面顿时僵持住了。 血不停的往下流,滴滴答答的打在了地上,他们似乎听得到徐长安的心跳声,再看徐长安的脖颈,圣主的指甲嵌入了肉里,伤口也越来越大。 “你要怎么办?”朱富贵和林知南眼神交互了一下,先开了口,知道了徐长安的身份,他也不得不小心对待。 圣主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容,指着那些魔道弟子说道:“放他们走!”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对于蜀山来说,只要徐长安平安,保证他们师父的神魂健在,就是让他们把圣主治好也没问题。至于对于傅太师来说,这江湖怎么着,与他无关,此行前来的次要目的顾步崖已经死了,至于九龙符,那种天地奇物,不能强求。此时,他的眼中只有故人之子,至于以后正魔如何,与他何干?这天下终归还是圣朝的天下。 在短短的一瞬间,他们做出了决定。 明皇玺的光芒逐渐黯淡,苍牙慢慢的往后退,它知道现在的情况它帮不上忙,下手没个轻重,弄不好一爪子就把那小子和圣主一起拍死。 他慢慢的退出了洗剑溪,扭头下了山,只是在月光下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凤羽似乎感受到了徐长安体内熟悉的气息,怔怔的看着徐长安,最终也化作一条长虹,飞走了。 圣主看了一眼魔道弟子,他们立刻会意,此刻呆在这里,反而会拖累圣主,于是有序的出了洗剑溪,圣主也把徐长安放到了地上。 圣主缓缓的走到明皇玺光芒所罩的边缘,挟持这徐长安面对着众人。 蜀山的大阵自苍牙走后,便已经打开,魔道弟子大部分已经出了蜀山。 看着快要出去的圣主,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突然想到,我出了蜀山你们还能追击我。”圣主看着众人,啧啧笑道。 “那你要如何?”傅太师的声音低沉。 “简单,这个小子我给你们,可你们还得有人来送我出去。”圣主的眸子里闪出了狐狸般的狡黠。 瘸子没有多说话,往后一抛,明昊稳稳的插在了地上,走了出去。 圣主摇摇头:“不行不行,我现在身受重伤,你们过来,是来送我出去还是送我去西天?” “那你究竟要如何!”脾气火爆的赵燕婉早就忍受不住圣主的磨磨蹭蹭。 同时,她还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知南,虽然说他们清池峰单独一脉,可林知南到底还是掌门。她想做什么决定,必然要和林知南知会一声。 “我要他带我出去!”圣主手一指,指向了躺在地上的宁致远。 赵燕婉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冽了起来。“找死!”说着一鞭子朝着圣主打了过去,圣主丝毫不慌,故技重施,把徐长安挡在了前头。 “动手!”林知南轻喝一声,明皇玺光芒大振,玺印的下方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几条五爪金龙在盘旋。 那道鞭子似乎丝毫不顾忌徐长安。 “老娘不属于他们蜀山剑侠一脉,什么师父也不是老娘的师父,也谈不上什么欺师灭祖。” “他娘的,说了几百次了,那小子死了谁来叫我舅妈?” “你非要触碰老娘的底线!” 说着手下丝毫不留情,鞭鞭朝着徐长安打去,圣主心里顿时大慌,若是这徐长安死了,那他就真的出不了这蜀山。 同时有些后悔惹这个疯女人了,不停的替徐长安挨着鞭子。 看到圣主此时披头散发的模样,赵燕婉和林知南相互点了点头,随后众人加紧了攻势。 “你们当真不顾这个臭小子么?”圣主愤怒的声音传来。 他此时颇为的狼狈,身上破破烂烂,发髻也被击散,除了面具,身上没有什么完好的服饰。 明皇玺在头顶悬着,他也出不去,只能背靠着那道光柱,狼狈的抵挡着众人。 悬在空中的明皇玺,突然间更加的明亮,明黄色的光如同初升的太阳,射的圣主睁不开眼睛,而且他明显感觉到了这明皇玺正缓缓的朝他压来。 圣主心中绝望至极,这是要下死手了,心下一横。 “你们要我死,是吧?” 赵燕婉冷笑道:“当然,难道还留着你过年?” “灭魂鞭!”她大喝一声,顿时鞭影铺天盖地朝着圣主涌来,那些鞭影甚至盖过了明皇玺的光芒,黑压压的一片。 那些鞭影带着阵阵飓风,假如此时有人卷在其中,必然化为碎片。 这灭魂鞭圣主早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凭此时的他竟无法抵挡。 他咬着牙,面目狰狞。“好啊,你们要我死,那这小子先死。”说着,把徐长安往飓风里一扔。 “收啊!”林知南大喝一声,谁也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想看到的结果还没出现。 此时赵燕婉已经来不及收回,圣主放弃的这么快,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眼看着徐长安快要被撕成碎片,铁彩怡早已泪眼婆娑,不忍再看,就连瘸子也转过头去,傅太师苍老的脸上也滴落着一滴泪珠。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住他。” 只有圣主在那狂笑:“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我们同归……”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风停息了,鞭影也没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圣主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徐长安”稳稳当当的立在空中,双指夹住那根用蛟龙的筋所制成的鞭子。 “嗯,不错。你这一鞭,颇似当年。和你师父的鞭子一样的狠。”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平淡的从徐长安体内传了出来。 第一遍字数不够,为了全勤先发了几百字,现在完整章节奉上,十分抱歉!

第六十五章 我本清风 ,路过人间 听到这句话,蜀山所有弟子顿时大喜。 特别是瘸子他们,听到这声音,早已热泪盈眶。 “弟子拜见师父(师伯)!”蜀山在场的弟子都齐齐跪下。 “徐长安”见状,轻轻一挥,犹如父亲抚摸孩子一般温柔,所有人站了起来。 沐尘真人看着自己的诸位弟子,再看看躺着的新圣主,颇为满意的点了点了。 他首先看向了自己的大弟子。 “知南,做的不错!”徐长安的身体颇为老成的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太多的话要嘱咐这大弟子,因为他自己的弟子他最清楚,有这个弟子执掌蜀山,蜀山必定会更上一层楼。 接着看向了赵燕婉。 “你这小家伙,记得上一次见你还是你师父去剑冢的时候,没想到如今也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赵燕婉脸色有些不自然,特别让她难堪的是这种话是一个年轻的身体说出来的。 “师伯说笑了。”赵燕婉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 沐尘真人想捋捋自己的胡须,结果一摸摸到了光秃秃的下巴,随即笑道:“哎,还真以为自己复活了。不过你这小家伙可真是狠,为了逼我出来,差点打死这个小家伙。” 沐尘真人说这话,蜀山的几大峰主都低下了头。 他们也知道此事处理得颇有不妥之处,若是沐尘真人真的不出来的话,徐长安必死无疑,可魔道盘踞数千年,每一代几乎都会对正道发起进攻。今日,眼看着能抓住魔道的圣主,就这么放走了实在是不甘心。 赵燕婉脸上有些犹豫之色,似乎是想辩解什么。 沐尘真人看到,立即接着说道:“对了,当年你师傅去了剑冢,我觉得她还尚在人世。”赵燕婉才想接着问,可沐尘真人明显不想多说,长叹了一声:“可惜了我那师弟。” 提到了顾步崖,众人便又是一阵沉默。 “你们打算如何安置你们的师叔?” 低着头的林知南抬起头,他知道这是师父对他的考验,想看看他身为蜀山的掌门,会如何处理此事。 林知南低着头沉吟了会儿,突然抬起了头,双目明亮,掷地有声:“师叔他老人家为抵抗魔道入侵蜀山,战死!此举值得我蜀山所有弟子学习,他老人家当入承剑峰上蜀山历代祖师庙,入蜀山名人录,他老人家乃是所有修行之人楷模,以供后辈学习!” 此番话一出,所有人都微微惊讶。 就连傅太师眼皮都跳了跳,这种粉饰历史的事通常是他们朝廷干的,没想到江湖之中也是如此。 陈桂之低着头,想起了一桩往事,若是他铁剑山也如蜀山一般懂得变通,那人也不必一生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沐尘真人听罢,低着头沉思,最终长叹了一口气:“罢了,那你依你所说吧。” 傅太师微微惊讶,没想到昔日教导自己正直公正的先生,今日也会向现实低头。不过这种事到也常见,成王败寇,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 沐尘真人眼神接着扫过了隋长风。一袭青衫,温文儒雅的隋长风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他对这个弟子也是极为的满意,朝着这个弟子点了点头。 “传道一事,当有教无类,扬其所长,避其所短。切莫强行教导学生,书上的知识也是人所创造,记得一点就好,莫把大多数人的观点和观念强行灌输给你的学生,那样你只能教出顺着前人步伐行走的庸才,而不能教导出创造新法的天才。” 隋长风一听,豁然开朗,师父就是师父,解开了他多年来教学上的心结。 他们七师兄弟,各有所长,性格也各有千秋,若是师父老是把自己的思想传递给他们,那他们也不会如现今一般,各自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领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感。 隋长风对着自己的师父拜了下去:“徒儿谨遵师父教导。” 接着看向了朱富贵。 身材臃肿的朱富贵下意识的躲开了师父的目光。 这几师兄弟,就属他最没出息。 大师兄林知南注定是要掌管蜀山的人,所以没有什么爱好,即便有,他的一生也会献给蜀山。天牢峰那个死人脸,对律法颇为精通,圣朝的好多律法都是他修订的。还有隋师兄更加不用多说,教书育人,桃李遍地,颇有师父当年的风范。 还有斗宿峰那个蛮牛,虽然一身的疙瘩肉,可不得不承认,人家的锻造之术,比起铁剑宗陈老头的宗主师兄也不逞多让。出自他手的名剑,好几柄在江湖上也留下了赫赫威名。还有天牟峰那个老牛,那更加的不得了,人家专研农作物与四时和土壤的关系,提高了不少农作物的生产力,救活了不少人。在凡俗,已经有不少人为他立庙封神了。至于小师弟,那可是奇才,要是他,破剑诀也不会被完善,不然人家站在顶峰的剑山老人凭什么和一个晚辈做忘年交。 只有自己,喜欢经商,喜欢做点生意,喜欢白花花的银子。可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商人虽然有大笔的银两,可是社会地位却是最低。师兄弟们各有所长,只有自己混成这个样子,他实在是没脸看师父。 “朱富贵,抬起头来!”沐尘真人突然喝道。 朱富贵的心微颤,师父对每个师兄弟都温柔,一到自己就立马严肃起来。 “你记住,行商并不可耻,赚钱也不可耻,可耻的是行不义之商,做无耻之事。若是堂堂正正行商赚钱,你情我愿的买卖,何耻之有?怕的是行商之后鱼肉百姓,奇货可居,祸害百姓!你可明白?” 听到这话,朱富贵的眼眶立马就湿润了。 “弟子明白!” 看到这些弟子,个个都有了自己的追求,沐尘真人也老怀开慰。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了瘸子。 “义山,几个师兄弟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大多数人修行是为了什么?为了争夺,修行本就是争夺之术,杀人之术,与天争时,与人争物。我所有的弟子中,只有你在这方面天赋最高,用好了便能济世救民,用不好,便能为祸人间。你一定要坚持本心,知道么?” 沐尘真人的话很轻,如同在瘸子耳边诉说一般,如同微暖的晚风。 瘸子看着师父,缓缓的跪了下来,在地上泣不成声。 不止止是为了拜谢师父的传道之恩,更多的是对师父的忏悔。 沐尘真人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知道么,当年我也有过怀疑和不甘,自己最疼爱的小徒弟在关键的时候刺了自己一剑,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可今日再次能见到你们,知道了师弟的缘由,我也能放下了。” 沐尘真人缓缓落到地面,搀扶起了瘸子。 “我已经放过你了,从今天开始你能放过你自己么?” 瘸子抹抹眼泪站了起来,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 “是,师父。” 随即看向了傅太师。 傅太师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先……先生。” “子凌。”淡淡一句子凌,傅太师似乎回到了当年背着书篓和沐尘真人同游的那时候。 “记得你曾经的梦想是当一名大侠,你如今也身居高位,你可记得什么是侠?” 傅太师一愣,没有作答。 …… “徐长安”突然晃了两晃,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沐尘真人挥挥手:“不碍事,以后善待这个小家伙。这次我强行出来,强行使用法力,此番估计要真正的去了。” 听闻这句话,所有人的眼眶立马红了,他们看到师父出手时,有所猜测,可这个消息被确认,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特别是赵燕婉。师伯是她逼出来的,如果她不那么激进。或许…… 沐尘真人看向她,又看看众人:“不碍事的,我苟活了那么久,也够了。记得你们的师祖走之前说了什么么?人世的轮回本就是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而已,或许以后,我们会再次相见。” 沐尘真人抬头看去,一夜已经快要结束了。 太阳已经慢慢的冒出了尖,染红了朝霞,染红了蜀山,也染红了外山下的那棵迎客松。 一阵清风吹来。 “我本清风,路过人间。”沐尘真人缓缓说道。 众人一个激灵,徐长安缓缓的倒下,瘫在了地上。 傅太师似乎看到了一缕清风,刮向高山湖泊,农田小河,刮在了每一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人身上。 他突然想起了。 许多年前,一个白衣背着长剑,拿着折扇的俊美书生问他的小书童:“子凌,你以后想当什么?” “我想和少爷一样,做个大侠。” “说过不要叫少爷,叫先生。”白衣书生皱眉道。 书童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先生以后想做什么?” 白衣书生高兴的回道:“我以后想当个先生,令人敬仰的先生,和夫子庙里的那些夫子一样。”书童还是不懂,不过他也不敢接着问,不然又要被少爷用折扇敲脑袋。 白衣书生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对了你说你想做大侠,那你可知道什么才是大侠。” 懵懵懂懂的小书童摇了摇脑袋:“先生,我不知道。” 白衣书生听到“先生”这个称谓高兴的用折扇敲了一下小书童的脑袋。 “你给我记住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蜀山之行快要结束,算是这一卷结束,过两天再分卷。马上把庙堂和江湖给结合起来。求推荐,收藏,以及建议。 人世间的轮回不过是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而已,特别喜欢这一章中的这句话。

第六十六章 庙小难渡大佛 百里蜀山,一片素缟。 犹如寒冬腊月,大雪纷扬。 蜀山脚下的镇子也一片素缟,在本地一霸永乐赌场的“安抚”下,不知就里的百姓们也家家户户门口挂上了白布。 百姓不知道为什么要挂白布,也觉得晦气,可在晦气也是别人家的事,他们可不希望过几日自己也不得不挂上白布。 挂就挂吧,谁让永乐赌场势力庞大。 蜀山弟子披麻戴孝,神情肃穆。而各宗掌门和长老自然也留了下来。谁也没有想到,本是来找蜀山麻烦的各位,最终成了蜀山的宾客。 送蜀山两位老人最后一程的宾客。 虽然蜀山的气运集于清池峰,可蜀山的宗祠却是位于承剑峰。林知南背着双手立在了大殿前,大殿里面放着两幅棺材,两个灵位。除了斗宿峰的那个蛮牛远游未归外,蜀山的八位弟子到了七位,立在了林知南的两旁。 林知南拍了拍手,所有弟子顿时精神一振。 最重要的时刻来了。 掌声刚落,随即有三个头顶上套着黑布的人被压了进来,他们不停的扭动身体表示抗议,可还未等摘开头套,膝盖内侧便被狠狠的踹上一脚,双腿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上。 当他们头上的黑布被拉开时,有人嘴含笑意,有人怒目而视,也有人惊讶不已。 当头套被拉开时,梦姬的脸上浮现不可思议的神情。 她实在不敢相信蜀山还有这种痞气的习俗。他们神情肃穆,把他们这些所谓的“仇人”绑到了灵前。 这些习俗早先来源于西海边的盐帮,他们贩卖私盐常发生斗争,难免会闹出人命,于是盐帮就会把对方的人抓几个过来,谓之“告灵”,有告慰自家兄弟在天之灵的意思。只是,这蜀山乃堂堂千年正派,居然也有了这种习俗。 圣主被封了全身一百零八脉,也被带到了门口,不过他对这种做法确是嗤之以鼻。 那些刀头舔血的人,告灵之后,便直接把人给杀人,一刀下去,血渐三尺,染红棺材,然后方能下葬。 可蜀山,他们敢用么?他们要秉持仁义之礼,向天下展示仁厚之德,像他们魔道一样草菅人命,他们又如何能在正道立足? 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习俗,最终反而贻笑大方,不伦不类,还不是要把他们给丢进镇魔狱。 这就是所谓正道的仁义,假惺惺的仁义,这也是为什么正道老是灭不了魔道的原因。 不疯魔,怎么灭魔? 圣主露出了轻蔑的笑,虽然他的脸上还戴着面具,可他那种姿态就显示出了他对这群懦弱者的不屑。 他们不仅懦弱,还天真。千载悠悠,还是同以前一样,希望能劝人向善,照他的想法,这什么青莲剑宗,什么蜀山,全部改名和尚庙得了,这六大派中,也只有铁剑宗杀伐果断,不过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偏居一隅的原因。 圣主斜靠着墙上,一双眼睛斜着众人。 瘸子走了上去,他视若无睹。 “你以为我们只是做做样子?” 瘸子的话很轻,却透露着一种决绝。 圣主有些不自然,换了一个姿势,换了一边肩膀靠着墙壁。 “难道你们真会杀?就算你们会杀,这天下间的正派看着呢,两个寺庙的老和尚看着呢,连朝廷也有人看着。”说完之后,他的目光朝着大殿前的广场移去。 瘸子也看了过去,那里坐着傅太师和虚云大师他们。瘸子看了一眼笑道:“我蜀山行事,还受他人掣肘?” 圣主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三人,他的下属。 …… 那日朝阳升空,蜀山两位老人先后去世,夜千树终于带着两位师叔来了。可惜的是,他们还是来晚了。 精于律法的高慎行和研究作物的天牟峰牛子高得到解药时,蜀山大阵已缓缓打开,他们一合计,高慎行御剑而去,牛子高也骑着那头老青牛阻断了魔道的后路。 他们回来的的确晚了,不过他们的身后拴着一群人。 以九幽洞的梦姬,万魔洞的华风长老还有血镰洞的一名长老为首,后面跟着一串的魔道弟子。 当双眼通红的林知南看见这些人的时候,就下了一个决定。 那些魔道弟子自然是废了修为,返乡耕田,可这几个长老却是怎么都不能放过。 于是,他想起了师叔家乡西海边的习俗。 年轻的时候,他也跟着师叔去过西海,除过恶兽。 …… 林知南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他绕到了三人背后,一脚踹向了万魔洞的那位华风长老,那长老本就是被绑着双手,被封了全身经脉,如何能反抗,一下子磕在了棺椁上。 他的额头渗血,转过头来狠狠的看了林知南一眼。 “林知南,有本事杀了我啊,让我血溅三尺,让你蜀山的列祖列宗看看他们蜀山的弟子,终于把手中的那柄破剑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你们敢杀么,你们蜀山的教条不是救世济民,安抚众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杀人么?” 林知南冷冷的看着他。 华风长从嘴里啐出一口血沫子,笑道:“今日你们弄出那么大的阵仗,我就不信真会杀我,依照你们蜀山的尿性,我待会磕几个头,你们不就把我丢进镇魔狱了么?” 林知南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样。 他没有说话,拿起了焚,寒芒闪过,鲜红温热的血迹溅在了那两块灵位上。 一个人头瞪大了眼睛滚在了棺椁旁,他本来以为他的后半生将会在镇魔狱中度过,却没想到终结在这灵堂前,至死他都不敢相信这是蜀山的掌门,如此决绝。 “这……” 就连虚云大师都有些意外,更别说陈桂之等人。只是,长生观的三个年轻人到不以为意,他们本就杀伐果断,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长生观也不会人烟稀少。毕竟当年盛极一时的长生观,也是因为弟子偏激差点被打上了魔道的标签。 毕竟越大的宗门,规矩和标准便要立得高一些。如果稍微放松了一点标准,谁也保不准门下弟子误解门规或借题发挥。 这也是蜀山为什么不常杀人的缘故,若允许门下弟子快意恩仇,蜀山人多心杂,保不齐会有多乱。 所以,蜀山仁义,蜀山有了镇魔狱。 可就是这么一座蜀山,今日一剑斩了一颗头颅告慰两位蜀山的长辈,鲜血溅在了灵位之上。 傅子凌先是惊讶,然后眼睛眯了起来。 “这蜀山莫不是示威?” 虚云大师低吟了一句:“阿弥陀佛”。 陈桂之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这林知南有点意思,人生就当快意恩仇,说完之后哈哈大笑。 至于惠恩大师,偷眼瞄着傅子凌,也不言语。 圣主还未从刚才的震撼中走出来,他呆呆的抹了洒在额头上的鲜血,把手放在鼻翼间闻了闻。 “你们……来真的?” 瘸子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把手中的明昊放下,接过了师兄手中的焚。 展颜一笑:“您说呢?圣主大人!” 话音刚落,灵位上又添一道血迹。 圣主毕竟是圣主,立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梦姬,虽然是魔道中人,可他们杀人,哪会刀刀见血,经常不见刀光剑影,那人就只剩下了一块皮。如今在蜀山,身边人的血不停的溅在自己身上,给她带来了莫大的震撼。 也许是之前杀人方式太过于艺术化,今日最原始的方法反而能够最能震撼人心。 圣主低声道:“这梦姬可是和圣朝的大人物有关系,你们确定也要杀了她?” 林知南闻言笑了笑:“大人物,是谁?二皇子还是三皇子?”随即他摇了摇头,朝着傅太师高声道:“傅先生,今日我蜀山斩此魔女以告慰先师在天之灵,可否?” 傅太师虽然不知道在大殿前发生了什么,可他毕竟是在庙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物,又岂会看不出一点门道? “可,我圣朝一直以来奉行的是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危及社稷,干什么我圣朝都不会干预,这是圣皇的意思,也是老朽一直奉行的规定!” 说着,把那方金黄色的明皇玺重重的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圣主心有不甘,若能保下梦姬,等到那位大人物掌权,这正道还不是他手中的玩物? 他咬咬牙看着远处的虚云大师。 虚云大师迎上了他的目光。 “阿弥陀佛,不错,贫僧也觉得此举有所不妥。”圣主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可向来世间的规矩便不同,圣朝对待杀人犯一般是斩立决,我佛门即便想渡化,可却无能为力。因为这是在圣朝,规矩自然是由圣朝来定,若是在我灵隐寺,自然会以佛法普度。” “老衲经过了世事,方知晓世事皆靠一个缘字。若是有缘,小庙也能出大佛;若是无缘,庙小也渡不了大佛。” 圣主听到这话,心中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再一道寒芒闪过,礼成! 圣主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收拾,看着他们打扫地板。突然间,觉得这蜀山高大了几分。 这座蜀山不是谁都能上来玩一下就能退去的地方了。 瘸子一瘸一拐的走到他的身边,对着他的耳畔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不杀你么?” “怕你手下的魔崽子们暴乱,四处逃窜,杀起来太麻烦。” …… 皇宫,年轻的二皇子穿着四爪龙袍,气急败坏的把名贵的玉玩砸在地上。 他暴跳如雷,一拳狠狠的砸向了墙壁,周围的宫女太监站在墙边,瑟瑟发抖。 “蜀山安敢如此,杀我梦姬!”他说着,随手抓住了站在墙角的宫女,紧紧的捏着宫女的脖子,小宫女的脸色慢慢的变成了紫褐色,双腿也自然下垂,他才把那宫女放下。 他的怒气稍稍的平复了些。 “来人,给我带话给靖安王叔叔,请他带十万大军去敲打敲打蜀山。” “这,殿下请三思啊!”小太监劝道。 “让你去就去!”二皇子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杀意,小太监不敢多嘴,急匆匆的传话去了。 “把尸体给处理了!” 乾龙殿。 圣皇坐在龙椅上,旁边站着的是和傅太师向来不对付的大太监赫忠莲赫公公,也是皇宫里的大总管。 “圣皇,二皇子他请靖安王去攻打蜀山了。” 圣皇似乎没有听见,在思索着什么。 “圣皇……”看着入定的圣皇,赫公公小心的喊道。 圣皇挥了挥手说道:“传朕旨意,令靖安王即日赶赴边疆协助许镇武大将军镇守北方。” 这并不是赫公公愿意看到的情况,他知道傅太师和蜀山的关系,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圣皇……” “你敢质疑朕?”赫公公听见这话,立马匍匐在地。“奴才不敢质疑圣上,只是听说当年一字并肩王徐宁卿的儿子在……” 圣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做奴才的做好奴才的本分就行,这圣朝,是朕的!” 赫公公不停的往地上磕头,染红了地上青色的琉璃砖。 “另外,吩咐刑部,通缉逃犯拓跋宁卿之子拓跋长安。” 赫公公再也不敢多嘴,急急忙忙的退了出去。 圣皇的嘴角带起一丝笑意:“蜀山,本皇给足了你面子,就看你要怎么做了?”

第六十七章 蜀山和圣朝 当把两副装着衣物的棺椁安置好之后,瘸子依然回到那个破烂的藏书阁。 虚云大师和惠恩和尚先行离开了蜀山,宁致远被赵燕婉接去了清池峰,按照她的说法,当舅妈的一定要照顾好侄儿子。而陈桂之也不知道为啥非要厚着脸皮上蜀山,至于傅太师,暂时留在了承剑峰。 除了清池峰外,各峰的峰主都是近日才回到蜀山,各峰都轰轰烈烈的开展了整顿活动。 按照往日一般,瘸子躺在椅子上喝了一口酒,偶尔会朝屋内看一眼昏迷的徐长安,然后又灌了一大口酒…… 蜀山的一切都在缓慢的恢复中,似乎一切都能够解释了,可有时候得到的答案却无法说服自己。 瘸子想到了当初制止焚时和他交谈的那位前辈,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位前辈不是自己的师傅。而且,正常情况下,封魔剑体内的寄主消亡,他体内所有的封印都应该全部打开,蜕变成为先天剑体,可徐长安的体内仅仅打开了十八了小关窍还有打通了四个大关窍。 十八个小关窍就应该是封印沐尘真人所用,而四个大关窍应该就是沐尘真人使用神魂力量的时候,强行帮徐长安冲开了四个大关窍。 可这样一来,自己师父当初乃是真正的大宗师都只需要封印十八个小关窍,剩下的关窍…… 瘸子想都不敢想。 在他的认知中,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大宗师。 通窍之后汇溪,汇溪之后便是游野境,游野境也可以称之为小宗师,在圣朝都是一方势力的霸主,而游野过后便是破海境,破海境便是真正的宗师。而破海之后便是大宗师,那就是脚一跺便能影响大陆的存在,圣主不过半步大宗师而已,打得三四个手持神器的宗师毫无还手之力,若是真正的大宗师…… 瘸子是见过真正的大宗师的,当年他们围剿中了蛊毒的沐尘真人时,沐尘真人便借助了蛊毒的力量,进入了大宗师,而蛊毒也影响了他的心智。 要不是趁着沐尘真人片刻清醒,瘸子取得信任偷袭了他师傅,估计他们什么“屠圣七杰”现在坟头的草早有一尺多高了。 当然,神魂也只有大宗师之后才会有。 成为了大宗师,神魂的消散才是真正的灭亡。 想到这,瘸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徐长安,这个小家伙身上的秘密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瘸子正在思考,一声软软糯糯的“喵呜~”,一直褐色且脏兮兮的小猫躲在了门后,瘸子歪过头看了一眼,它立马藏在门背后,可它的小爪子还是露了出来。 瘸子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滚出来!” 小白怯生生的从门后走了出来。他的浑身脏兮兮的,沾染了不少泥巴,精神状况也不好,瘸子正想发火,它又叫了一声,走到了瘸子的腿边,用脏兮兮的脖子蹭瘸子的腿。 瘸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一把提起小白的脖颈。 故作严厉的说道:“记好了,你先天有问题,借助别人的机缘才能活。可你要做一个知恩图报的猫,别遇到一点危险就跑了。” 当圣主散发出半步大宗师的气息时,小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趁着徐长安目不转睛盯着战局的时候,从徐长安的头顶悄悄的溜了。 瘸子突然笑骂道:“你这个小家伙,好的不和你爹学。趋利避害,见事逃跑倒是学了个十足。”随即把小白提到了与自己脑袋等高的高处,嘴唇贴着小白的耳边恶狠狠的说道:“你记住,以后如果你再跑,徐小子就不帮你补足先天的不足了。” 小白立马“喵呜”的应承,瘸子听到之后,气也消了,就把小白放了下来。 小白被放开之后,立马跳到了还在昏迷的徐长安身上,趴在了他的胸口,沉沉的睡去。 瘸子看见,摇摇头,笑了笑。 突然间,一道红芒闪过,他伸手接住,摊开手心,一张小小的纸条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看完之后,他皱起了眉,上了承剑峰。 林知南和傅太师正在饮茶,看见瘸子来了便让他坐下。 看着不紧不慢喝茶的两人,瘸子心里交集却有没法问,一个是他长辈,一个是他师兄,他也只能陪着他们,低着头喝茶。 可瘸子又是性急之人,实在忍不住了,便重重的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 “师兄,具体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傅太师看了一眼瘸子。 “你还不是人家师父,便这么急了?”说着傅太师有袖子里拿出了一张通缉令。 “这是刑部最新下发的通缉令,已经下发到了各个县城。” 瘸子接过来一看,只见通缉令上只是简单的说着通缉叛国乱贼拓跋宁卿之子拓跋长安,其余信息并没有。 不过,那画像上的人像骤然就是徐长安。 瘸子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道:“那又如何?他是徐长安,又不是拓跋长安……” 瘸子顿了顿接着说道:“即便是拓跋长安,难道我蜀山……保一个人都保不住了么?” 听到这话,林知南和傅太师都沉默了,瘸子的反应完全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他们既兴奋却又有些为难。 瘸子颇为奇怪的看着他们二人说道:“你们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不就是一个逃犯家属么,难道他们真敢来我蜀山搜?” 林知南长叹了一口气。 “若是我蜀山有大宗师压阵的时候自然不怕,或者这样说,圣朝没有大宗师的时候我蜀山何惧之有?放在台面上的实力便是八位宗师,可如今,不一样了啊!” 傅太师看了瘸子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圣皇三个月前已经突破了大宗师,真正的大宗师!” “可那又如何?”瘸子反问道。 林知南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位小师弟,他虽然是个修行的奇才,可对于一些局势上的把握着实是差的令人发指。 “我再和你说一件事吧,你可记得前两天我们斩的那个梦姬?” 瘸子看道师兄脸上的愁容,乖巧的点了点头。 傅太师接着说道:“若她只是魔道的长老倒也无妨,不过……”傅太师说道这里又卖了一个关子。 “你倒是说啊!”瘸子的脾气本就急躁。 “宫里面一位贵人年满十六的时候,收了一个暖床丫头,叫做梦苇儿,那位贵人对梦苇儿也极为的喜爱。” “九幽洞的长老?” 傅太师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位贵人知道了梦苇儿死了的消息之后,一怒之下便要派遣自己那一系的靖安王来攻打蜀山。” “难道蜀山已经被围了?”瘸子一急,立马站了起来。 林知南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位小师弟。 “如果蜀山被围,你在外山焉能不知?” 傅太师接着说道:“圣皇的决定很奇怪,他听说之后没有斥责那位贵人,只是见到的把靖安王调去北蛮协助许镇武大将军,所以自然没人来攻打蜀山。” “那不就得了。”瘸子也松了一口气。 “可奇怪的是,圣皇同时下令通缉你那个剑山老人的弟子。”傅太师盯着瘸子说道。 看着满头雾水的瘸子,林知南叹了一口气直接说道:“这是圣皇给我们做的一个选择,他不希望蜀山牵扯到庙堂,江湖是江湖,庙堂是庙堂。若徐长安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父亲是那位。” 傅太师接过了话。 “当年那位立下了赫赫战功,甚至可以说,圣朝一半的江山是他打下来的,虽然那位消失多年,可他当年的徐家军还在,如果出来一个人,自称是他的儿子,振臂高呼,且有蜀山背景,那圣皇铁桶江山也得晃上两晃。” “所以圣皇才会做了这个奇怪的决定,如果徐长安还在蜀山,我敢保证,不出半个月,不仅之前靖安王爷的那十万大军开往蜀山,就是许镇武大将军的二十万大军也会跟着一起来。” “蜀山是厉害,八位宗师,可抵挡得住三十万大军么?” 瘸子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不希望蜀山罹难,可也不想抛下那个小家伙。 “哎,你可知道为什么徐长安的画像如此的惟妙惟肖,可通缉令上写的是徐长安?” “这也是一种警告,告诉我们蜀山内有圣皇的人,不然徐长安自身份暴露之后一直在蜀山,那遥居千里之外的宫廷画师怎么会知道徐长安长什么模样?” 瘸子咬着牙问道:“那该怎么办?难道把他送出去。” 林知南站了起来,一甩袖道:“传令下去,剥夺徐长安成为蜀山弟子身份,责令养好伤之后立刻离开蜀山!”此话一说完,立马就有年轻弟子把这话传遍了七峰。 瘸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师兄,我好不容易收了一个修炼破剑诀不错的弟子……” 还没等瘸子说完,林知南便反问道:“破剑诀是我蜀山的么?” 瘸子一愣,顿时反应了过来:“谢谢师兄!” 林知南微微一笑,拿出一个玉符递给了瘸子。 “既然你是太上长老了,那这最完整的《万剑诀》传承当由你保管。” 说两句:求推荐和收藏,外门弟子比试那些章节有些拖沓,希望大家有耐心看下去,有名有姓的人总会有他的作用,也会对后续情节的发展有推进作用。

第六十八章 蜀山的女人和她的弟子 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蜀山的一切都开始走向了正规。 铁彩怡穿着长裙蹲在了荷花池旁,数着地上搬家的蚂蚁,偶尔池子里抛进去一颗小石子。 石子投入荷花池,泛起圈圈涟漪。 “在想什么呢,那个混小子?”熟悉的声音把她一惊,立马转过头去,就看见陈桂之师叔站在了自己身后。 “没有,我怎么会想那个又傻又笨的混蛋。”铁彩怡立马解释道。 陈桂之的嘴角含着笑意:“哦,这样啊,如果没想,怎么知道那个人又傻又笨,还是个小混蛋呢?” 铁彩怡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而且发烫,只不过她的肤色太黑,不容易看出少女羞红了脸时的模样。 门“咯吱”作响,铁彩怡立马转移了话题。 “致远哥哥出来了。”说着便去搀扶住脸色苍白的宁致远。 到了一个凉亭坐下,陈桂之从身后拿出了明昊剑,递给了宁致远。“瘸子让我给你的,你这伤势严重,他也不知道你多久能醒,便托我带了上来。” 宁致远接过了长剑,拿起衣角,仔仔细细的擦拭,看着陈桂之说道:“替我谢谢李前辈,他让这柄剑重展风采。” 陈桂之哈哈笑道:“那个老小子应该和你道谢,不然他那手指破那个血手老黄的镰刀么?” 宁致远抓了抓脑袋,有几分憨厚。 “宁致远,滚回来吃药!”听到这道声音,铁彩怡和陈桂之默默的转过头去,装作没听见。 宁致远长叹了一口气。 他一醒来便多了一个舅妈,这个自认的舅妈他还没办法拒绝,比他老妈都管的宽,哪个时辰吃药,哪个时辰修炼,哪个时辰出来散步,这位捡来的舅妈都帮他安排的妥妥帖帖。 最为恐怖的是,每次见面都必须叫她舅妈,哪怕转个身再见面,都必须叫一声舅妈,不然就要面临着一顿活络经脉,散瘀活血的鞭子。铁彩怡和陈桂之明显看到宁致远微微颤抖的脸颊,真不知道当初那个裴长空是怎么忍受这个女人的? 看到这位人前潇洒的白衣公子此时的模样,铁彩怡和陈桂之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而且心里尽量为这位后起之秀默默祷告。 “小黑妞,你偷乐什么,拜到了我的门下,还不赶紧去修炼!”听到这句话,铁彩怡和宁致远相视一眼,颇有英雄惺惺相惜之感,迈着无奈的步伐,朝着各自该去的地方走去。 陈桂之摇摇头,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还不赶紧去把所有莲子收起来,想在我清池峰白吃白喝啊?” 陈桂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该修炼的,该吃药的,该收莲子的,在夕阳缓缓下沉的时候终于完成了该完成的工作。 铁彩怡对着那池逐渐败了的荷花发呆,宁致远和陈桂之两人在凉亭里碰面。 “真不知道我舅舅(裴骚包)当初是怎么忍受这个女人的!”两人见面第一句话,竟是如此的异口同声。 年轻时的裴长空一袭白衣,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瘸子和陈桂之经常叫他裴骚包。 “你说说为什么?”陈桂之先发问。 宁致远一脸的茫然,您这么大的年纪都不知道,我哪知道啊。 陈桂之想了想,突然一拍掌。 “我知道了,好多女人见了男人都会变的。” 宁致远就像一个小学生一般,正襟危坐,侧耳恭听。 “就像我师兄曾经和她夫人一样,当年我嫂子在外那可是威震一方的女中豪杰,可在我师兄面前不还是一样的小鸟依人,温柔可人么?” “所以说,她凶,只是对我们。也许是十几年没看到你舅舅,憋着一口气朝我们发呢?等到了你舅舅面前,她就变成了不会挠人的小猫咪。” 前半段话宁致远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可后半段话宁致远却是不认同了。 “大多数人会变,可我这个捡来的舅妈不会变,你想想,当年和我母亲吵架不分上下的人,怎么小鸟依人?” “唉,万恶的女人!”两人同时说道。 铁彩怡还呆呆的坐在湖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真希望我这侄女以后别和她师父一样。” 宁致远也看着少女的背影,然后看向他那便宜舅妈住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这才是喜欢一个人正确的方式啊,看看荷叶,想想哪个混蛋小子多好,一天只会打打骂骂。”宁致远摇摇头。 “臭小子,瞎说什么,我侄女现在一心学艺,怀什么春!” 宁致远看到微怒的陈桂之,拿了酒壶,一个人躲到了半边自己喝了起来。 …… 陈桂之走到了铁彩怡的身后,挨着他蹲了下来。 “他和你那些师兄弟有什么不同?”少女闻言,立马低下了头,埋得很深,没有作答。 陈桂之自顾说道:“其实怪你父亲,自小把你丢在一堆男人堆里,和他们吃饭,打闹,掰手腕,甚至小时候还比谁尿得远。” “你父亲一个把你拉扯大,也没时间照顾你,活生生把你放养成了一个男孩子,而且长时间和你一起玩的是那种特别粗鲁的男孩子。” “这是你第一次下山,好多东西没见过,所以没了个标准。就像才下山我们买裙子一样,你非要那条麻布的裙子,因为你没见过更好的,所以才会爱上麻布的裙子。” “当我们走进了大集市,哪里的裙子有很多,有丝绸的,有锦缎的,你就忘了麻布做的裙子,因为和它们比起来,麻布实在不值得一提。” 低着头的铁彩怡突然抬起头来:“师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世界很大,以后你就会发现现在的喜欢毫无价值,你以后也许会遇到风度翩翩的读书人,也许会遇到救死扶伤的侠客,等到那时候,你便会觉得现在这个人不重要了。他只是你人生经历的一朵花,而且是你没见过玫瑰之前的菊花,懂么?” 铁彩怡摇了摇头。 “我觉得他不是什么花啊,他也不好看,而且又蠢又笨。不过只是他在圣主发威,我非常害怕的时候他敢握住我的手,让我心里有点温暖,我怀念这种感觉而已。我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突然在这几天,想和他说说最近的事,我怕他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而已。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不过心里是挂着他的。” “也许就和小时候我哭,父亲会安慰我一样的吧。” 陈桂之松了一口气:“如果想去,那就去,在你还没有确定你对他什么感觉之前,千万不要以感恩的心态去照顾他。你是个大姑娘了,该有自己的想法了。” 陈桂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 这几日,每到傍晚,陈桂之的侄女就会下山来。帮瘸子做饭,然后去房间里看看徐长安。 小白每次看见铁彩怡来都兴奋朝她怀里扑。 瘸子少不了得嘟囔一句:“小色猫,和你爹一样!” 今日的铁彩怡显得很高兴。 “小混蛋,我想和你说说话,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师叔他老人家要走了,我终于明白我离开那天父亲为什么就像有交代不完的话一样,原来他们一直就打算把我送上清池峰。” “今天,选峰大会也结束了。对,就是外门弟子进入内门之后要进行的选峰大会。” “我以前一直看不起你,还觉得你笨,今天打听了才知道,你曾经打败了我那个天才师妹。” “哦,对了,现在我成了汪紫涵的师姐了,我和她都是清池峰峰主的关门弟子。” “还有还有,外门那个秦子观师兄也挺厉害的,选了承剑峰,成了掌门的二弟子。” “对了,当初挑战你的沈万去了天牢峰,他和他的师父一样,是个死人脸,他还问我你在哪?” “还有啊,据说出了一股特殊势力,和各大门派抢弟子,就连当初你的守关人王汇海都去了,据说现在除了长生观,大大小小的门派都在商量对策。” 铁彩怡的情绪忽然的低落了下来。 “今天还宣布了一个消息,说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你被剥夺了成为蜀山弟子的资格,好多人都感到惋惜。” “而且等你醒过来,你就得必须下山。” “我现在好矛盾,怎么办?一方面希望你赶紧康复,可又不希望你那么快的醒过来,因为醒过来之后你就必须下蜀山。” 铁彩怡说完之后,双手杵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徐长安。 过了很久,才又开口说话。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保养的,男孩子怎么皮肤那么好。其实我……”铁彩怡鼓起了勇气这才说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只是那天你反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很安心。”铁彩怡想了想,这才接着说道:“或许我把你当哥哥或者父亲了吧,在为难中我感受到了那种温暖。” “还有,那个很凶很凶的圣主据说被关在了镇魔狱,那个傅太师非要等你醒来,你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大身份啊?” 看着睫毛上闪着光的徐长安静静的躺着,她缓缓的站了起来。 “你要赶紧醒过来啊,以后我不会再来看你了,师叔快要走了,师父要让我们闭关修炼。” “谢谢你,给过我安全感。” 瘸子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叹了一口气,看见铁彩怡快要出门,急忙坐到了门口的椅子上,若无其事。 感情方面第一次写,写不好多多包涵,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是顺便把蜀山外门弟子的去向都说了一样,毕竟以后故事,是年轻人的故事。

第六十九章 送别 秋风秋雨愁煞人。 这几日的天气和清池峰上赵峰主的脾气一般,阴晴不定。前些日子还晴空万里,秋风习习。这才几日过去,便成了能卷屋上三重茅的怒号秋风。 徐长安背着一个包裹,顶着大雨,踩着泥泞,一步一步的走下蜀山。 他没有觉得这寒风刺骨,大雨冻人。 毕竟自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通窍境的初期,他能感受到体内流动的力量,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他看了看,前面有棵树,准备过去躲一下。 虽然如今的他即便给大雨淋个三天三夜也没事,不过这噼里啪啦的雨滴声不符合此时的心境,听起来尤为的烦躁。 上蜀山的时候,他紧紧的抱着夜千树,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山上。此刻独自下山的路显得如此的艰难,这是一条他完完全全没有走过的路。 他背着长剑,怀中睡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一袭青衫全部湿透,不过那只小白猫却安安稳稳的卧在徐长安的怀里,它的身上盖了一层做伞用的油纸,这东西膈得徐长安难受。 他本来想把那块油纸拿出来顶在自己的脑袋上,看看打喷嚏的小白,想了想,还是算了。 湿了的衣服和身体紧紧贴合,很难受。 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只有一小点的雨滴渗透下来,这么大的雨,蚂蚁此时才意味到大雨的来临,忙着搬自己的食物。 它们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 想到这句话,徐长安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少年人,就该到处去看看,整天窝在蜀山,外面快要因为你翻天了都不知道,即便修成了大宗师,有什么屁用。”徐长安能感受到那个严肃的老太师对自己的善意,也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受教。 林知南和瘸子也默默的低下了头。 牛子高和朱富贵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太师这才觉得有些不合适,只能尴尬的把话题转开。 突然间,一个响雷炸起,徐长安猛然惊醒,才想冲进瓢泼大雨中。怀中的小白猫叫了一声,他掀开潮湿的衣服,低头看到了那张快要被雨水淋湿的油纸。 咬咬牙,他把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他记得时叔曾说过,被雷劈的人很少很少,自己应该不会那么点背吧? 一道雷又炸起,雨声也大了起来,他咬咬牙还是不出去,坚决不出去。 山中的大雨一般都伴着雾气出现。 隔着那次水幕和雾气,一袭罗裳青裙缓缓走来。 现在的天已经快要黑了,大雨,青裙,油纸伞,这三样东西让他想起了说书先生们口中魅惑人心,吸人阳气的美艳女鬼。 那人缓缓靠近徐长安,徐长安看清了来人,松了一口气。 “怎么,不是你的黑姐姐有些失望?” 徐长安看着汪大小姐,无奈的说道:“你又在胡说什么,我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送我的人是你。” 汪紫涵精致的脸上眉毛一挑,可脸上却有些得意。 “那你的人缘可真是够坏,都到了半山腰,才有一个人来送你。” 徐长安苦笑道:“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汪紫涵想了想,点了点头,把手中的油纸伞和背上的包裹递了过去。 “你应该谢谢我。”徐长安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套略微有些大的锦服。 徐长安拿着锦服,愣在了原地。 “去树后换啊,本小姐会看你?”徐长安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白虎大人的孩子我帮你看着。”说着接过了小白,小白仍在熟睡,不过好像是闻到了什么香味,鼻子不停的耸动,最后朝着汪紫涵的怀里拱了拱,便安静的睡去。 当事情结束之后,各峰步入正轨。作为清池峰峰主的第二个关门弟子,汪紫涵当然知道了小白的来历。 她看着穿着袍子,略微显得有些臃肿的徐长安皱了皱眉。 “谢……谢啊。”穿上干爽的衣服总比湿衣服舒服得多。 汪紫涵俏脸微微一红,不过夜色慢慢降临,徐长安并没有看到。 “不用谢我,是你的黑姐姐要我送来的,师父找师姐有事,她来不了。” 徐长安低着头,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喜悦,淡淡的回了一句:“哦。” 死一般的沉默,只有这老天不适时宜的响起声音,噼里啪啦。 “你……什么时候回去?”徐长安小心的问道。 所有的男人找不到话题都只是会胡扯么?汪紫涵有些无语。“你希望我淋着大雨回去?还是希望我早点走。” 徐长安慌乱了起来,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 汪紫涵怀中的小白在梦中不满的叫了一声,似乎是在责怪这个不解风情的笨蛋。 “你接下来去哪?”汪紫涵不忍心看着这个笨拙的男孩无所适从,找点话题总比在这大雨中沉默好得多。 “太师吩咐我先去通州凌安府,说那里也许能知道一些我想知道的事。” 汪紫涵的语气中带着关切:“你不知道这通州凌安府是什么地方么?” 徐长安摇了摇头。“我相信老太师不会害我的,我一个小人物,如果要害我,还不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必骗我去什么通州凌安府。” 汪紫涵有些惊诧的看了徐长安一眼,徐长安接着说道:“再说,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废物或者天才。” 汪紫涵低下了头,低声说道。 “他们说我是什么道体,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可我还不是一样,两只眼睛,一双耳朵。十六岁打通了三十六个大关窍,可这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你打败了。”汪紫涵想到了那日被他骑在身上的情形,脸微红。 徐长安也低下了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啊……” 汪紫涵突然板起了脸:“哼,差点忘了说正事,我这次下来就是提醒你,虽然没在蜀山了,可别落下修行,下次见面,本小姐一定要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可不想被一个废物打败。” 徐长安不敢看这位大小姐,最怕看到他生气时闪烁的大眼睛上晃动的睫毛,美得让人动心。 雨小了些,汪紫涵不管小白的抗议,把它丢给了徐长安。小白感受到了干燥的衣服,也不吵闹,继续睡去。汪紫涵轻轻的摸了小白的额头一下,撑着油纸伞走了。 徐长安也不明白此刻自己心情该怎么形容,怔怔的看着那道背影,直至化作一个小小的黑影。 他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走,看到了一个人。 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人。 “你也是来送我的么?”徐长安淡淡的问道。 沈万走进了这棵大树,拿下了头上的斗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徐长安背上露出剑柄的长剑。 他抖了抖身上的蓑衣,雨水四溅,徐长安又站在了沈万的正前方,小白嫌弃的爬到了徐长安的头顶上。 徐长安苦笑道:“你不会也是来警告我好好修行的吧?” 沈万面色古怪的看着徐长安。“你修不修行,关我什么事?” 随意想到了什么,嘴角似笑非笑:“原来刚刚汪大小姐就是来让你好好修行?” 徐长安点了点头,扯出一丝微笑。“对啊,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修行的。” 沈万看着徐长安,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围着徐长安转圈:“我开始嫉妒你了,不懂少女心事的笨蛋。” 徐长安抓了抓脑袋。 沈万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听说你要走了,我来和你聊聊天,顺便来看看这柄名震天下的剑。” 徐长安把背上的长剑递了过去。 沈万拿着这柄长剑,看着血红色的巨剑,突然说了一句:“能死在你的剑下,也算是一种荣耀吧。” 兴许是雨又大了起来,徐长安“嗯?”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听清。 沈万笑笑,把剑还给了他。说着便大笑而去:“我没有什么东西好送你的,记得以后好好修行。” 徐长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天所有的人都很奇怪。 “不是说我修不修行,不关你事么?” 清池峰。 大雨摧残了不少的荷叶。 铁彩怡坐在亭子里发呆,对着一池秋水,满塘残荷。 “彩怡妹子这么好兴致啊?” 宁致远的身体恢复了不少,灌了一大口酒,然后警惕的看着四下,真怕被那个捡来的舅妈发现。 陈桂之抢过酒壶:“你舅妈说了,不许你喝酒!” 宁致远手中的壶已经不见,可手型却还是握着酒壶的样子,他再仔细的检查了一边周围,确定便宜舅妈没在,小声的对着陈桂之说道:“你有病么?我还以为那个疯女人来了,赶紧给我来上一口。” 陈桂之冷哼一声,把酒壶丢了过去。 “滚远点喝!” 宁致远看看陈桂之,看看铁彩怡,叹了一口气,提着酒壶走开了。 陈桂之走到了铁彩怡的身后:“今天他下蜀山,你不去送送他么?” 铁彩怡摇了摇头。 陈桂之幽幽的说道:“真不懂你们年轻人,他昏迷的时候天天去看人家,现在人家醒了反而不去。” “你要学学你爹和瘸子,当初他们为了抢你娘,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看到无动于衷的侄女,陈桂之叹了一口气。 “对了,你那小师妹去了外山,听说她和徐小子以前还同是外门弟子。” 铁彩怡的脸色有些苍白,勉力一笑:“师妹……挺好的。” 大雨落下。 瘸子还是习惯性的会往屋子里看去,可那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何管事也知道了瘸子的身份,如今不用瘸子说,何管事都会老老实实的把酒送来,从来不会迟到。 瘸子灌了一口酒,清净了十几年的藏书阁,热闹了不过三个月,怎么还会有些不习惯? 内山,承剑峰上。 汪庭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不过最近他的地位日益见长,都是托了他那位成为清池峰峰主关门弟子的堂妹的福。 今日他本想下山把这消息传给家族,可他最喜爱的那件锦袍却怎么都找不到了,翻箱倒柜,把自己的房间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 他这住所最近除了那位有了出息的堂妹也没人来,怎么自己的衣服会不见了。 不过,亲传弟子的消息和一件衣服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他随意找了一件袍子,传递消息去了。 雨停了,徐长安到了山脚。 他转头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蜀山,摸了摸怀中两块玉符,一块时叔让他好好保存的,一块瘸子随意丢过来让他好好参悟的。 徐长安拿起了瘸子送的玉符,最后看一眼蜀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蜀山。 通州,我来了!

第一章 年年有鱼的小鱼 出了蜀山,往北千里,便是通州。 通州靠近北边,自然靠近北蛮。 在前朝,并不阻止那些蛮子与百姓交易。中原需要北方的大马,而北方则需要中原的文明产物。 有那么一个州,逐渐成为了北蛮与中原贸易沟通的桥梁,也成为了北方的贸易大州。它南北通达,文化多元,贸易繁盛,所以取名通州。 随着圣朝的建立,因北蛮与前朝感情甚笃,所以便成为了圣朝主要打击的对象。 所以,更别说贸易了,现在圣朝南边的人看见北蛮的人便红了双眼,如同有夺妻弑父的大仇一般,他们都是被那些夸大或杜撰的故事洗了脑。 在他们的想象中,北蛮人皆是不知礼义廉耻,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们信仰大喇叭,没有成套的礼仪。没有道德标准规范,没有明文的规定,他们所有人都一样,无尊卑贵贱。没有丝绸,没有水利,更没有农业,他们还在穿着古老的兽皮,过着群居的生活。在中原人的眼中,他们就是一群体毛发达,长得高大的猴子而已。 所以他们看不起北蛮。当然,那是在圣朝还没战败的时候。 随着第一次战败,北蛮在中原人的眼中由一群体毛发达,长得高大的猴子变成了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可不管外人怎么看,通州四府中的三府对北蛮并没有意见,圣朝的管制并没有让他们放弃丰厚的利润,只不过贸易从地上转移到了地下。 在圣朝,这种行为有一个不好听的名字,叫做走私。 可以这么说,现在的通州完全是靠走私撑起来的地方,除了常年驻扎守军的镇蛮府外,其余三府,凌安府、绥安府和靖安府都对蛮族方面来的贸易举四肢欢迎。 …… 处于北方,这民风也淳朴彪悍起来。 “小老弟,这雨大着哩,要不要跟俺走上一道?”拉牛车的大汉在泥泞的官道上看到了一个穿着南方华服,背着长剑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自然就是从蜀山来到通州的徐长安。 徐长安听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抓着脑袋思索了下,这才想起来这“小老弟”便是长生观那三个怪怪的家伙给自己取的假名。 难道那三个家伙也曾来过通州,行侠仗义? 这“小老弟”的称呼是北方的俚语。 徐长安想到这笑了笑,那汉子接着说道:“你这娃,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可不管你啦,看这天,待会恶蛟又要来咯。” “恶蛟?”徐长安皱起了眉。 “就是大雨嘛,这龙王爷管的是春雨,是好雨,给庄稼成长的水;可这恶蛟不同,不管什么时节就乱下雨,也不管你麦子收了没。”这番话听得徐长安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小老弟,你是外来人吧?”拉牛车的老汉倒有一双识人的眸子。 “回大爷,是的,我从外面来。” 那汉子一听徐长安是外来人,立马说道:“小老弟,你可得长点心,你知不知道最近整个通州出了几个悍匪。” 徐长安才从蜀山出来,又怎么能知道通州的事情。 “哦,还请大爷说道说道。” “传闻有一个驼背的老头和一个小孩,专杀你这种年轻娃儿,杀了之后,把你的心肺给掏了喂狗,然后尸体丢到各府的府衙。” 徐长安一听,便觉得有些奇怪。 这老汉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拉车人,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的事,还详细的知道这两个杀人者的目标人群,而且还知道针对外来人。 想到这,徐长安的双眼凌厉了起来。 那老汉被这眼神一吓,急忙摆手道:“小老弟,你看我干嘛。” 看着徐长安不善的眼神,虽然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可这眼神却似从刀山火海中闯过来的勇士一般凌厉。 “据说那……两人是那些蛮疙瘩,北蛮和我们通州的原住民世代交好,所以才专门针对外来人……”老汉的声音越来越小,徐长安也终于对着大汉放下了戒备。 那大汉看到徐长安放下了戒备,心里也松了下来。 徐长安正在发愣,大汉使劲往牛屁股上打了一鞭,那牛吃痛,迈开步子拉着车就跑了。 徐长安这才回过神来,刚刚那老汉不是说要搭自己一程么? 他往前走着,想起那老汉的行头,车上空荡荡的,而且大雨将至也是慢慢悠悠的,前面应该有个镇子或者村庄,徐长安人生地不熟,还得找人问一下这凌安府在哪。 一路向前,走了一刻钟前方还在是蜿蜒向前的泥泞道路,眼看着天色渐黑,大雨又将至,恰好路边有座破庙,徐长安便只能往庙里去。 在圣朝破旧的庙一般都属于道教的,圣朝才建立的时候,这道教的势力远远大过佛教,所以这圣皇才会有意识的抑道亲佛,不然那个贪慕虚荣的卧佛寺怎么会处在樊城的最中心。 经过了圣皇一系列的打压,不少道教便远避深山,原来接近乡镇的道观,如今大多人去观空。 徐长安抬头看了一眼,破败的牌匾上已经认不出名字,观中全是杂草,那供奉的三清也是缺胳膊少腿的。徐长安走上前去,抓着稻草拍打着三清身上的灰尘,也不知道这个破庙多久没人来了,顿时烟尘弥漫。 徐长安咳嗽了两声,怀中的小白也被吵醒,抗议的叫了两声。 看着这副破败的光景,徐长安还是决定放弃。 他恭敬的到三清像前,鞠了一个躬,蜀山也属于道教一脉,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属于蜀山了,可打心底,他还是认瘸子这个师傅。 他往四周看了看,抓了一些枯草和破旧的门板,生起了火。 不一会儿,大雨便到了,徐长安抱着小白坐在了火堆边,听着外面的雨点声。 徐长安经过了几个月断断续续的训练,而且进入了通窍境,耳朵灵敏异常,他听到了离庙两百米开外正有两个人冒着大雨急匆匆的朝着破庙跑来。 虽然他们的脚步声被雨声所掩盖,可还是逃不出他的耳朵。 一老一少,那老人步子极快,又轻。那少年人步子很重,似乎丝毫不怕地上的泥水溅到自己新买的鞋子上,只顾着使劲的迈开腿跑。 不过百息的时间,和徐长安预料的一样,一老一少闯了进来。 他们看到火光,兴许是这雨太凉,而且他们浑身湿透,也顾不得许多,便直接蹭到了徐长安的身边,和他一起分享着这难得的温暖。 小白本来就厌恶生人,更何况是两个湿漉漉的人,他从徐长安的怀中探出头来,不满意的叫了一声。 那个老头看了小白一眼,忽然两眼放光。 徐长安自然察觉到了,警惕的打量着闯进来的这两个人。 老人穿着一身的毛毡子,腰间别着一个大眼袋,颇向一个放羊的老农。而那个年轻人,却是一身的黑色紧身衣,被雨水打湿,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勾勒出身形优美的线条。 徐长安有些遗憾,若是个女孩子那此刻呆在这破庙也不会如此的凄冷。 小白似乎洞悉了徐长安的想法,鄙夷的叫了一声,徐长安轻轻的拍打它的脑袋。 “肯定是被你传染的,你被你那好色的爹传染的。” 说完之后,徐长安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那两人也打量着徐长安。 “你好,我叫小鱼,年年有鱼的鱼。”那个年轻人伸出了手,他的手背在火光的映照下仍然显得白皙和细嫩。 徐长安也伸出了手。 “我叫徐长安。”可徐长安握住他的手时,却发现这个人的手上,特别是关节处全是茧子。 经过从小到大的闯荡,时叔有意无意的教导,他也知道这说明这个人是个用刀的好手。 “那是我爷爷,老鱼。”小鱼热情的介绍道。 “对了,我们之前因为被大雨打湿了衣物,所以没来得及和徐兄说一声,就强行借了一半的火,徐兄不会介意吧。” 徐长安嘴上自然是说不会介意,可这两人之前的行为的确不咋地,他也只能撇了撇嘴表示无声的抗议。 三人一猫围着一团火,只有干柴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鱼率先开口:“不知道徐兄此番是打算去哪?” “凌安府,不知两位又是要去何方?” 两人听到凌安府三个字,相视看了一眼,接着回道:“我们也是去的凌安府。” 小鱼接着问道:“不知道徐兄去凌安府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件事?” 徐长安有些摸头不着脑:“什么事?” “我此番前去凌安府是投奔亲戚去,难道凌安府最近会发生什么大事么?” 小鱼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去寻亲走访的,我爷爷几十年前的老朋友听说在凌安府安了家。” 看着小鱼有些紧张的样子,徐长安点了点头。 等到大雨渐渐小了,老人发出了极为难听的声音:“小鱼,走吧,我们该上路了。” 从始至终,那个老人都没有看过徐长安一眼,除了看了一眼小白,便都是耷拉着眼皮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小鱼跟着老人出了门。 突然转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恶蛟走了,我们先上路了,有缘再见。记得,我叫小鱼,是年年有鱼的鱼,河里的鱼。”说完头也不回的跟着老人走了。 徐长安这才明白过来,当地人说的恶蛟指的是损坏庄稼的暴雨。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爷孙也是要去凌安府,为什么自己不问问路呢,或者一起上路啊,想到这,就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第二章 误会 说是官道,其实也并不宽,仅仅能通过一辆车,道上全是稀泥。 年纪比较轻的刀客仔仔细细的检查腰上的刀是否挎得稳当,检查完毕后,便欢快的在这稀泥中玩耍起来,洁白的小腿上,沾了黄色的泥。 穿着羊毛毡子的老人看着和孩子一般的自家少爷叹了一口气道:“小鱼,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据说前面有个村子,我们赶紧过去歇息。” 少年抬起头看着老人:“福伯,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就想看看这山,看看这水,天天在山庄里练刀都快闷死了。” 老人闻言叹了一口气。 “小鱼啊,福伯也心疼你,可你记得我们这次出来有两件事……” “我知道,我知道。”少年打断了老人的话。“不就是凌安府内的赤岩山出了一头赤鳞兽么,用它的皮来做我的刀鞘。” 老人看着少年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有……” “还有就是完成我的成人试炼嘛,我知道,福伯。” 老人明显有些心急:“少爷你知道您还……” 少年人双腿踩着泥水和一个小孩子一般:“福伯,您忘记了么,这次我们要杀的那两人有何特征?” 福伯想了想道:“一老一少,老的驼背,小的邪魅!”他突然间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少爷一路上让我装成驼背就是为了引他们来?” 小鱼欢快的打了一个响指:“对,福伯您看,他们杀人都是杀的外乡人,而且每次杀完人之后,都用鲜血标了一个血狼头。一般杀人留下标识的人都是对自己非常有信心,或者是为了闯出自己的名号,可如果他听说有人冒充他们,你猜会怎么样?” 福伯双眼放光,随即又有些迟疑:“正常来说,他们会来找冒充他的人,可通州那么大……” 小鱼朝着福伯努努嘴,福伯从包裹里拿出一块白色的丝绢递了过来,小鱼认认真真的擦干腿上的泥水,接过福伯递过来的崭新的袜子和鞋子,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穿好之后才说道:“对,通州那么大,冒充他们的人或许不止我们,可如果我们成为冒充他们之中最为突出的呢?” 福伯顿时说道:“小鱼,你可不能乱来,庄主交待过……” 小鱼顺手把已经脏了的丝绢扔给了福伯道:“我自然知道,我爹说过不许滥杀无辜。可我们模仿别人不一定要和他们一样杀外乡人嘛!” “可你临走前为什么要把十里香抹在那个小子的手上,我还以为……” 小鱼顿时一愣:“以为什么?以为我要杀了他么。那么小子一看就是一个外乡人,我只是做一个保险,万一那两个恰好找上他呢?抹了十里香,假如出了事,我们也能够知晓。” 福伯听到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 “真是没想到少爷如此的……” 小鱼走在前头,往后挥了挥手:“我知道我聪明,咱们赶路吧,听说凌安府下辖的有几个小官贪得无厌,鱼肉百姓,我们杀他们,我爹不会管我吧?” “大小是个官,实在不行就杀两个大贪官,画上狼头,他们自然会来找我们。” 声音慢慢的飘远,福伯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上自家少爷。 …… 看得雨小了,徐长安也不想在这四面透风的破庙里面呆一夜,自打遇到那拉牛车的老汉,他就知道,附近一定有村子,眼见得天色渐晚,待会估计还有一场暴雨,立马抱着小白,朝前赶去。 果真,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远远的看见烛光摇曳。 他走进了村子,找了一户人家,敲开门。门里门外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可就是愣住那么一瞬间,门里的人啪一下便把门给关上了。 徐长安有些无奈,只能喊道:“大叔,开门啊,我是好人。”徐长安喊了好久,那个不久前要说载徐长安一程的大汉打开了门,探出了脑袋。 徐长安只能无奈的把焚的剑柄露了出来。“大叔,您看,我是剑侠,专门行侠仗义的剑侠。” 看到徐长安的剑柄,再看看面容俊秀的徐长安,大叔打开了门,做了几个小菜招待徐长安。 两人吃着饭,大叔喝了几口酒,满脸通红,醉醺醺的说道:“最近啊,好多人问去凌安府的路。小兄弟,我看你也像出来试炼的世家子弟之类,听叔一句话,不要去了。我见过好多人都去了凌安府,他们都比你凶哩!还有啊,其它的少年人都有长辈看着,哪像你一个人这样……” 听到这,徐长安突然心念一动:“今晚是不是村里来了两个人,一个少年人,一个稍微有些驼背的老人?” “对啊,小兄弟,莫非你不是剑侠,是传说中的剑仙么,未卜先……先知。”老汉打了一个酒嗝,头一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徐长安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一方面他不知道那两人的来历,不敢妄下定论。一方面那两人又和老汉所说的两人实在相像。 可这些他都不在意,因为他有足够的信心,在那两人动手前救下别人。当然,前提是那两人是剑侠,而不是修行者。 剑侠这个职业,他在渭城的时候便听说过了,上了蜀山,对所谓的剑侠多了更多的了解。 所谓剑侠,不过是一些普通人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套简易的修行法门,他们把修炼出的那一点点的法力叫做真气,他们自以为自己比普通人强很多,其实在修行者的眼里,都一样。剑侠不够是力气大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天微微亮,徐长安便在身上摸出一些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本来在蜀山三四个月,他身上哪还有银子,就算是之前外门弟子考核赢来的银子,都给何管事买酒给瘸子了。可他下山的时候却发现汪紫涵送的衣服里有一个小小的兜,兜里放着一些碎银子还有一沓银票。 如果是未曾上蜀山的徐长安,他一定会拿着这沓银票,开开心心的回到渭城,开一个酒楼,请一帮说书先生来说书。等到生意好了,然后再开几家妓院,抢了杨柳巷那些老鸨们的生意,他最喜欢看那些老鸨们生气却又一脸无可奈可的样子。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知道的越多,便越烦恼,如果像小时候多好,每天只需要跟着时叔到处跑就行,那些烦人的事,时叔会处理。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其实很厉害,是个天才。可身体不知道被那个蜀山师叔祖动了什么手脚;他知道了自己的父亲也很厉害,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他现在一定是长安城里的大纨绔,能够和什么皇子公主称兄道妹;他还知道了现在圣朝,甚至全天下都有人在找他,或许他一进凌安府的城门便能看见贴着通缉自己的告示。 所以他临走的时候顺走了老汉的粗布衣服和锅底的锅灰。 他现在越来越感到迷茫,他就像那些念书的学生一般,学完了启蒙,便要去拜老师,拜了老师学了知识,考书院,进了书院,参加圣朝的考试,最后进翰林院,进太学,这样慢慢的成为天下皆知的大儒士。 如今的他,经过时叔的指引,进了蜀山,这才刚刚启蒙完毕。 他知道胸口这块玉很了不得,他也曾问过瘸子时叔是谁,可瘸子数遍天下间宗师以上的修行者,就没有一个和时叔对得上号的。 可能够十几年前去云梦禁地布置那么多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无名之辈。 徐长安就这样想着,顺着前路走去,越想越烦,索性按照着别人的提示慢慢解开谜底。他看看路,根据昨晚老汉所说,今晚大概便能进入凌安府的地界。 才出去不过几里路,小白突然间躁动不安。 徐长安也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背上的焚剧烈抖动,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往回赶去。 此时的天已微微亮,经过了多日的大雨,太阳终于露出了头。 可这村子却出奇的安静,甚至连报晓的公鸡也没了声音。 徐长安的心头强烈不安,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到达村口,他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上画着一个血色的狼头,石头前站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人,一个稍微有点驼背的老人。 背上的焚不再抖动,徐长安缓缓的抽出了长剑。 寒声道:“我真没想到,你们两就是传闻中那两个专杀外乡人的魔头,可有什么直接冲我来就行,为什么要屠了一个村子。” 村子里传出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不用想,肯定没一个活口。 转过身来,果真是那个自称小鱼的少年和他身旁的老者。 小鱼脸色有些苍白,急忙解释道:“不是我们……”话还没说完,徐长安从背上抽出长剑,不由分说,一剑劈了过去,那块大石头应声而碎。 那个老人满脸惊骇:“剑气外放!少爷快跑!”说着便不顾自身安危,扑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皱起了眉,进入通窍之后,他能够见到的感知实力比自己低的人,这个朝自己扑过来的老人很奇怪,身上有不少的法力,可关窍却只打通了七八个,这和凡人又有何异。 徐长安抬起了腿,轻轻一脚踹翻了那个老人。 那个叫做小鱼的少年嘴唇哆嗦,满脸苍白。 眼见得徐长安一步一步的逼近那个少年,手上的焚闪着寒光,那个被踹翻的老人终于顺过气来。 “少侠,手下留情,我们是靖安府方家,素有侠名,怎么会做这种事!” 徐长安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第三章 爱编竹篓的小先生 徐长安偏着头问道:“你说你们是靖安府的方家,可我怎么知道真假。” 老人的脸上明显展示出一丝慌乱,徐长安敏锐的捕获到了这一丝的不安,长剑指向了小鱼的喉间。 “可以去庙里证实我们的身份!”老人喊完这句话如同全身虚脱了一般,提不起半点的力气,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们靖安府方家,当地一等一的大世家,素有侠名,可没有想到才出江湖,便被人用剑抵住了脖子。 徐长安看着两人,也不像有胆量屠了村子的人,可这人赃并获,却也不能轻易的放过。 “什么庙!”徐长安厉声喝道。 福伯有气无力的说道:“往前百里,便是凌安府。圣皇统御天下,夫子教化万民,各州各府设立府衙和夫子庙。若是要证明我二人的身份,去凌安府的夫子庙就可以得到验证。” “你靖安府的人,凌安府夫子庙里的人怎么验证你们?” 徐长安虽然身世好,可说到底还是一个从小城出来的小痞子,哪里会了解圣朝的这些机构。 福伯看着面前这位什么都不懂,可偏偏实力高得不像话的少年。虽然无可奈可,但也只能恭敬的回道:“夫子庙管的是江湖,那里面的人,都是修行的仙人,我们说的话你不信,可那些仙人说的话你总要信吧。” 徐长安此时心中已经相信福伯说的话,可当他听到“夫子庙”三个字的时候,心中一动,顿时有了想法。 …… 百里的路程,对于三人来说并不算得远。 不过当他们到达凌安府的时候,天色也已然黑了下来。 夜晚的凌安府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华喧嚣,街道上只有几个急匆匆的行人,他们捂紧了衣服,朝着家里的热炕头奔去。 街边的面摊老板也想及早的回去,可他还得等摊子上的三位大爷吃完面方能收摊,而且桌子上放着一柄血迹斑斑的戒刀,更让他胆战心惊,都不敢去催促一两声。 “老板,再来三碗面。” 面摊老板是个瘦弱的老头,看看桌子上已经堆满一人多高的空碗无可奈何,只能鼓起了勇气走上前去。 “三位大爷,要不先把账结一下?” 从碗后面伸出一只手,拿起了那柄血迹斑斑的戒刀,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顿时那些堆在桌子上的碗,稀里哗啦的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面摊老板心疼得不行,嘴唇上下哆嗦,可却偏偏不敢说话。 “急什么!怕大爷不给钱么?”说着,那人甩出了一些碎银子,老板急忙接住。 徐长安看到了那柄戒刀,有几分相似李知一师傅的那柄,可李知一师傅说话向来温柔,更别说做出这种欺负百姓的事情。 当碗摔了一地的时候,徐长安终于看到了碗后的大光头,头上烙这九个排列并不整齐的戒点香疤,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只脚踏在了长凳上,双腮不停的蠕动,大口的咀嚼着食物。 他身上的僧袍也不似李知一师傅那般月牙白,给人一种出尘之感。黄色的僧袍上沾染了不少的泥巴,仔细看去,还有一些红色也混在了其中,只是不能分辨是红泥巴还是血迹。 说完之后,他抬起碗便呼噜呼噜的喝起汤来,也不顾那些汤从嘴角流下,流经嘴边的胡子,然后滴在那件僧袍上,嘴里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方小鱼还见这一幕恶心的偏过了头。 徐长安看了这个和尚一眼,便把目光转向和他同桌的另外两个人。 一个驼背的老人,一个年轻的少年人。 徐长安满脸疑惑的看向了福伯,因为之前的福伯和小鱼也是这番打扮。 福伯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小声的说道:“敢这么大摇大摆出来的,估计也是假的,应该和我们一样,也是为了引正主出来,抓住正主,从而扬名立万的。” 徐长安深深的看了福伯一眼,三人便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天一亮,徐长安便让福伯和小鱼带着他去了夫子庙。 夫子庙和府衙不一样,府衙一般设立在城市的中心,可夫子庙一般都是在最偏僻或者最为贫穷的角落。 在徐长安的想象中,夫子庙再差也得是个庄园吧,既然叫夫子庙了,里面肯定放着神位,不属佛或者道,至少也应该拜着先师大儒吧?可当他看着面前的这座小竹楼,完完全全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是一座简简单单的小竹楼,没有任何的标识证明它是传闻中替朝廷处理江湖事宜的夫子庙。 徐长安看了福伯一眼,福伯立马说道:“这里就是夫子庙,千真万确,不信随便问谁都知道。” 徐长安带着满腹狐疑走进了竹林,一个穿着儒服的孩童坐在了一方桌前面,两侧堆着厚厚的书籍,双眼闭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小师傅!” 福伯轻声唤道,那个小孩一个激灵差点磕在了桌子上,徐长安和小鱼赶紧捂住了嘴,憋着笑。 小孩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抬起头看了一眼三人。 “夫子不在,若有事和我说,我代为禀告。”小孩用稚嫩的声音表示对着三个打扰他打瞌睡的人不满。 福伯恭敬的朝那小孩行了一礼道:“我们此番前来,路过一村庄,整个村庄被人屠了,我们正好经过那地方,所以前来证明身份。” 福伯说完,等了良久,却没有回应。 抬起了头,却看见那个小孩仍在打瞌睡…… “小师傅……”福伯小声的喊道。 那个小孩又被吓了一跳,瞪了福伯一眼,站起身来,在身后的书柜摸索一阵,摸出了一块竹简看了看,缓缓说道:“靖安府方家三少爷方小鱼和其老仆人福伯。”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福伯和方小鱼,然后又在书柜里摸索一阵,拿出了一本册子,点了点头:“你们二人身份无疑,确实是靖安府方家的人,一日前凌安府百里外的小王村灭村一事夫子已知晓,和你二人无关。不过你二人需留一份口述,阐明所见所闻。” 听到这话,福伯朝着那个小孩拱手拜谢,然后朝着徐长安看了一眼,徐长安松手把方小鱼放开。 “对了,夫子有交待,最近行凶的二人组疑似修行者,你们这些所谓的武林世家不要瞎掺和,否则后果自负。”说完之后,又开始打瞌睡。 “小兄弟,请把这个书信送给你家夫子。”徐长安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 那小孩有些恼怒。 “你们烦不烦,拜见夫子的人那么多,难道夫子人每个人都要见?”可当他看到信封上那太师专用的火漆印章时,一个激灵,完全醒了过来,拿着信急匆匆的朝后堂走去。 竹楼的背后,是一片竹林,竹林内流水潺潺。 一个衣裳不整的青年正用一把篾刀削着竹子,似乎是有些不满意,他皱了皱眉头,把那竹条仍在了地上。站起身上,看看满地的竹条又看看竹林内粗壮的竹子,叹了一口气,找着下一个目标。 “小先生,小先生,有信来啦。” 一个小孩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不满意的瞪了小孩一眼,好像小孩大吼大叫能把竹子吓跑一样。 小孩的脚步顿时停住,看着这个衣冠不整的年轻人。 “不是交代过你么,等我研究出来怎么编竹篓再来找我,否则什么事我都不理。” 小孩看着满地的竹条,缩了缩头小声的道:“小先生,我看村里的篾匠编织竹篓都是用这种竹条编在一起就行了。” 那个青年人听到这话,正欲砍竹子的手一顿。 “你怎么不早说,我以为削出来的,整片竹林都被我砍的差不多了!”说着把篾刀一扔,小孩伸了伸舌头。 “记住,这事不许和人说起。” “好。” “师父回来也不许说。” “嗯。” 听到这话,那青年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竹篓编织太难,改天你去替我买一个回来。”说完之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哪来的信,拿来看看!” 小孩这才想起自己手中的那封信,急忙递了过去。 青年看到了信上的火漆印章,满脸的凝重,读完之后思衬道:“要锻炼找事做倒是不难,在天策军的手下保住一个人也不难,只是这整合当年流散在通州的徐家军倒是个大事,得师父回来再定夺。” 随后,眉头展开笑道:“有人来做事挺好的,也正好让我休息几天,管他的,能用就用。”随后,把信递还给了小孩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他们才到竹楼前,就看到了一个大胡子和尚趴在了竹楼内。 浑身脏兮兮的,那件僧袍乍一看还以为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全身不停的抽搐,嘴角冒着血。 嘴里嘟囔道:“鬼啊……他们是真的……是真的……” 进来的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大和尚,嫌弃的捂了捂鼻子,然后抬头看着站着的三个人,径直的走向了徐长安,伸出了手。 “你就是徐长安吧,我叫柴新桐,我师父是通州的夫子。” 徐长安也伸出了手。 “来的正是时候,这在通州横行的一老一小两人,徐兄你去处理一下吧?” 徐长安顿时一愣。 “徐兄不用担心,待会我会让小童把那两人的资料给你,希望你在通州有一个好的旅程。”说完之后,也不管其他人,风风火火的走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 门外突然传来了声音:“小童,竹篓不用买了,我现在有时间了,我非要研究出来,把它编好!”

第四章 德春楼的杂役 这位柴公子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完全不给人消化的时间。 小童看看徐长安,咽了咽口水,这个一刻钟之前他还嫌烦的人,此刻也成为了他的新小先生。他偏着头,偷偷的瞄了一眼徐长安。 “先……生。”他小声的试探。 徐长安终于愣过神来。 方小鱼和福伯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这位和他们一道而来的“先生”。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 太师给了他一封信,让他来这通州,因为太师觉得这距离北蛮不过咫尺之地的通州应该会有他那位名将父亲的消息,这封信也能给他提供一些保护。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封信让他成为了凌安府夫子庙暂时的主事人。 听到了小童轻声的呼喊,他勉强接受了自己的身份,看向了身边的小童。 小童一激灵,他不知道这位新的小先生像不像柴小先生那样的古怪,更不知道他的脾气,连忙说道:“我叫小童,平时帮小先生处理一些杂事的。” 徐长安看着小童,又看看还在震惊当中的方小鱼和福伯,再看了一眼昏睡在地上的大和尚,头一阵阵的疼。 “平日里你家先生怎么处理?”徐长安手一指,指向了晕倒在地上嘴角还在流血的和尚。 小童看了一眼福伯和方小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徐长安的本意就是吓唬这两人带他来找这凌安府的夫子庙,谁曾想到,这夫子庙基本上人人都知道它的所在,他挥了挥手,让福伯和方小鱼在竹楼外等着。 小童看看大和尚这才说道:“若是有这种情况,小先生一般都是直接扔出去。” 徐长安看着伤势颇为严重的大和尚有几分不忍,接着问道:“然后呢?” “扔出去自然就不关我夫子庙的事了,如果他能醒过来通报,我们夫子庙自然会酌情帮忙处理。” 看着身受重伤的大和尚,徐长安叹了一口气。 “你把这个大和尚扔到竹林外,让那两个人照顾一下,告诉他们明天我会去找他们。” …… 柴新桐正把那些竹条聚拢在一起,在脑袋中想象一下竹篓的样子,可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有头绪。索性一跺脚,体内法力流转,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竹篓的样子,他盯着那个竹篓看了半天,还是找不到怎么下手,赌气的一拍手,烟消云散。 “柴公子,我又来啦,您在不在啊,麻烦您把账给结一下。”柴新桐躲在了竹林里听到了那个女人清脆悦耳般的嗓音,可却如同是催命的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他转念一想,现在不是徐长安在么?于是摸到了竹楼背后。 方小鱼和福伯得到了徐长安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而且似乎帮助徐长安收拾摊子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情,两人也顾不得脏,直接架起大和尚就朝着城里走去。 可他们三人刚走,竹楼里又来了一位客人,一位不讲理的客人。 不讲理的是女人,蛮不讲理的是自家的女人,蛮不讲理你还拿她没办法的是女债主。 小童看见这位穿着华服,衣服上缀着一堆叮铃叮啷不知道什么坠饰的女人又来到竹楼,饶是他自认为跟着小先生念了不少书,口齿伶俐,见到这位主,脑袋也嗡嗡作响。 她毫不客气,仿佛这是自己家一般,找了把竹椅,一屁股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 “柴新桐!还钱!”掷地有声,中气十足,仿佛小童和徐长安两人不存在一般。 小童听见这句话,被吓了一激灵。他无主的看看徐长安,徐长安虽然穿着比较好的衣服,可却没有副有钱人的样子。只能苦着脸,委屈巴巴的迎了上去。 “樊姐姐,小先生出门远游了,要不再宽限几天?” 那女子一听这话,冷哼一声:“宽限几天?他来我德春楼喝酒作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宽限几天。” “可小先生出了远门,我也没钱啊,要不你再搬一些书去抵押几天?” “呸!要那些破书做什么,老娘的德春楼是妓院,风流烟花之所,难道来了客人,我们的姑娘先给客人们背一段书么?” 小童咬咬牙,愁眉苦脸的样子。 躲在后面的柴新桐看到了小童的表现,为他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小童,让他多抄几遍《盛世贤言》,增长学识。 如果小童此时知道柴新桐心里所想,让他多抄几遍书,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卖了柴新桐。 小童只能嘟着嘴,看看前来要钱的樊九仙,然后再看看徐长安。他一指徐长安道:“你看,这位是新来的小先生,小先生真的出去了。” 躲在竹楼后的柴新桐眼睛一亮,再次为小童竖起了大拇指。 樊九仙站了起来,又是一阵叮铃作响,上下打量着徐长安,用手指轻轻的挑起了徐长安的下巴。 “哎哟,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哥来这里和陪你们一天念书,莫不是傻了,要不跟着姐姐去德春楼,就你这模样,那些达官贵人的夫人们,就喜欢你这种。”说着还凑到了徐长安的耳垂边轻轻哈气。 徐长安冷冷的扒开了樊九仙的手。 “他差你多少钱?” 看到徐长安不识抬举,樊九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冷哼一声。“你要帮他还么,都说读书的十有八九穷,剩下的一二整天还想着什么济世救民,舍不得花上半分。想不到,今儿个居然来了一位有钱的主。” 说着她坐了下去,剔着指甲,一缕长发垂到酥胸半露的胸前,颇有一番韵味。 “也不多,柴相公喝酒寻欢差的银两倒是不多,也就才五百多两,只是他曾经和人家许过的诺,要再给德春楼开几个分苑,还写下了欠条,这不知道又是多少银两。”樊九仙幽幽的说道,转眼间又变成了被人抛弃的怨妇。 徐长安伸在怀里掏银票的手僵住了。 即便汪紫涵给他的银票足够,可人家明显是来要情债的啊,他看了一眼小童,小童也只能无奈的摊开双手。 “要是几位今日不给奴家一个说法,奴家便带着一群姑娘来这夫子庙前哭闹,让世人皆知晓这夫子庙的风流士子……” 她话还没说完,徐长安立马举手投降。 “你说吧,到底要怎样才能够等他回来。”徐长安说着,朝着竹楼后面瞟了一眼。 “这位小哥是个爽快人,那奴家就直说了。” “最新通州不是出了两个血狼杀手么,据说他们只杀外地人,可我这是德春楼,大多数外地人心神向往的地方,如若出了事情,我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所以啊,还烦请小哥你去保护我们一下,等到这件事情过去了,柴公子的账减半怎么样?” 徐长安才到凌安府,便莫名其妙的进了夫子庙,情况都还没了解清楚,自然不会答应。 只是他才想拒绝,怀中的小白探出了脑袋,长长的叫了一声。 樊九仙和躲在竹楼背后的柴新桐眼前一亮。 “好,我答应!” 柴新桐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低着头。 而小童却是坐了下来,捂着嘴笑。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的,我们读书人的事,就喜欢对月感怀,对风抒怀,小酌两杯。正所谓士子风流……” 徐长安脸色铁青,没想到才来凌安府就遇到如此不靠谱的人。 “打住打住,我是让你说说那两个人的到底什么来头。” 柴新桐长舒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要了解我的风流史呢?”看得徐长安一瞪眼,立马改了口,毕竟刚刚那一关还是靠人家过的呢! “那两个人啊,应该属于最近兴起的血狼教的人,他们的教主原来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一本魔道的秘法,所以创办了血狼教。” “至于最近的那两个人,老的驼背就应该是那个教主,可小的却是不知道。不过实力大概应该是刚刚突破了通窍期,要不然也不会只敢杀外来人来修炼,怕引起我们注意。不过这两人还真是猖狂,突破了就直接屠了一个村子。” 徐长安眉头皱了起来。 “你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怎么不去处理了?” 柴新桐叹了一口气道:“你真以为这夫子庙就是简单的处理一下江湖中的事情么?我出不去,不然就刚刚入通窍期的两人,我一指头戳死一个。” 徐长安虽然不知道柴新桐的实力,不过了解他不靠谱的本质以后,他还是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对了,怎么你那只小白猫一叫,你就改变了注意呢?” 徐长安摸着怀中的小白,小白那一叫提醒了他,它好像闻到了一股和村子里一样的气味。 柴新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把小白从他的怀里提了出来:“你这是猫啊,又不是狗,鼻子靠谱吗?” 小白不满意的叫了一声,一爪子挠在了他的手背上。 “臭猫!” 柴新桐看见小白钻进了徐长安的怀里,只能捂着出血的手赔笑,谁让刚刚徐长安帮了他呢? 德春楼是凌安府内最大的妓院。 雕栏壁画精美异常,墙壁上还有着不少文人骚客的笔墨。 德春楼的姑娘冠绝通州,不仅仅是美貌,琴棋书画整个通州也无人能出其右。 不仅市井百姓,江湖侠客,文人墨客,就连达官贵人接待宾客也会选择这德春楼。 这德春楼,俨然成为了凌安府的标志。 这一日,德春楼多了两个男人,穿着奴役服的男人,不过奇怪的是,他们一个背着长剑,一个挎着刀。

第五章 公子有三好:柳眉细腰易推倒 背着长剑,坐在楼梯口的徐长安应该是德春楼最大的手笔了,毕竟通窍境,那是平常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在他一旁的方小鱼估计也是德春楼的最大手笔了,毕竟没有哪一座妓院能够让世家子弟甘心情愿当杂役的。 当听说徐长安要来做一件大事时,在福伯殷切的目光中,他自告奋勇的选择追随徐长安,通过他发表了对自己清晰的认知和表达了对同徐长安一起做事的长篇报告之后,徐长安同意了带着他。 方小鱼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样子,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追随修行者的。 当初死活追随修行者的故事已经被圣朝写成了励志书,那本书的主角一个叫傅子凌,当朝的太师;另一个便是当年蜀山的大师兄,沐尘真人。 看着傻笑的方小鱼,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小白则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徐长安带着他一路来到了德春楼。 方小鱼的内心更加澎湃,传说中那些剑仙杀人便是在饮酒作乐间长剑凌空,取敌首级于万里之外,谈笑间,敌人摧枯拉朽,不堪一击。莫非今日他方小鱼有幸能够见到这一幕? 可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看着徐长安麻溜的换上了杂役服,他开始怀疑这位夫子庙的大人物是不是真的,他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瞬间紫了一块,他抬头就看到那只趴在大胸上的小白猫蔑视的神情,想他堂堂靖安府方家的三少爷,只能含泪穿上了杂役服,站在德春楼一楼巡视。 赵二公子,凌安府内有名的贵公子。 每日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招摇过市似乎便是这赵二公子最大的乐趣。坊间传闻,公子有三好:柳眉,细腰,易推倒。这些喜好出现在任何一个风流公子身上,大家都会觉得正常。 不过出现在这位赵二公子身上,却是人人避之,还唯恐不及。 就连赵老太公对这位小孙子也是没有办法,若是他肯去当街调戏个良家妇女,或者去惹了哪家的大家闺秀,大家估计都是拍手欢迎,普天同庆。 其它家的纨绔子弟出行,少女少妇避之不及,若是赵二公子出行,不少女人撒花欢迎,还会趁机调戏一番,然后嘱咐好自家的男人躲好。往往赵二公子出来,身边都是各种女人簇拥,其它世家子弟看到恨得眼红牙痒痒。 当然,公子有三好,柳眉,细腰,易推倒的前提是:这个人是个男人。 赵二公子喜欢男色,坊间女子自然不惧,甚至有人胆大到用束胸都无法管住的大胸去蹭这位赵二公子,可这位赵二公子无动于衷,反而觉得恶心,挥扇直挡。 赵二公子今晚要在德春楼招待贵客。 先行的小厮到了德春楼便大声吆喝,让老鸨给准备好一间上好的房间,提前做好准备。 他们所做的事情和往日并无不同,所有事情交代完毕,等着回去领赏钱就行。 正欲走的他们,余光瞟到了两个坐在楼梯口的杂役。 两个皆是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许多人心里一紧,莫不是这两位少年又要遭了赵二公子的毒手了? 方小鱼作为方家的三公子自然听说过这位赵二公子,比起纨绔的程度,这位赵二公子远远不是他二哥的对手,可人家这趣味,其风骚程度,甩开了其余纨绔一大条街。 那两位小厮也是生得眉清目秀,凡是在赵二公子身旁当差的人,一般姿色都差不了。 就像妻子看见丈夫盯着其它女人看一般,这两个小厮的眼中出现了那一抹嫉妒之色。 “老板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樊九仙自然是知道这两位小厮,说得好听点是赵二公子的小厮,说难听点就是赵二公子的玩物。 她虽然不惧赵家,可能不招惹就别招惹。 “哟,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桂生和穆清两位小哥啊,两位需要些什么,我立马吩咐下人去办。” 这叫桂生和穆清的两个小厮也不是不懂事之人,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老板娘都这么说了,两人便立马想了一个由头:“老板娘,您看这赵二公子快要来了,您怎么能够安排两个带着刀剑的杂役在这。咱赵二公子可是一个可人儿,刀啊,剑啊这些东西怎么能够堂而皇之在这里出现,风花雪月的地方,别弄这些晦气的东西在这。” 他们嘴上说着晦气的东西是指刀剑,可明耳人都听得出来,说得是徐长安和方小鱼。 这赵家属凌安府一霸,樊九仙一个女人能掌管这么大妓院,背后的能量自然不畏惧这个小小的赵家,只不过在人家的地头上讨生活,能忍则忍。 她走到了徐长安的身旁,低声道:“徐公子,要不你们先随意去个房间休息一下?” 徐长安没有回答她,眼睛盯着二楼的圆形回廊。 德春楼占地颇广,一座圆形的大楼。 才进门就能看到一座假山,流水潺潺,顺着楼梯拾级而上,头顶带着大红色假花的老鸨挥舞着手中的丝巾不停的往上楼来的客人们脸上招。 二楼的房间最多,姑娘也最多,也是最便宜的,不过大多数都只是陪着喝喝酒,聊聊天之类。 至于三楼,则有几个大厅,里面有吹曲的,舞剑的,能上三楼来消费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物。 四楼格局和二楼一样,不过姑娘却只有四五位,皆是本楼的牌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四楼来的都是一些声名在外的大人物。 徐长安此刻在一楼楼梯的入口处,死死的盯着对面二楼的丙号天字房,樊九仙怀中的小白也抬起头来,看着那房间。 樊九仙自然不是寻常人,看到徐长安这副模样,便知道那房间内自然有问题。 “发现什么了么?”樊九仙没有管已经勃然大怒的两人,凝重的问道。 徐长安摇了摇头,把目光收了回来。 “樊老板,您这是何意?看不起我兄弟二人?”桂生和穆清看着这位老板娘视他们于无物,心中恼怒。樊九仙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这两位,连忙赔笑道:“两位小哥哪里的话,只是这两位是我重金请来的,让他们两位在这地方我才能放心。” 从一楼到二楼,除了一跃而上,这里便是唯一的入口。 “啪!”一声脆响,方小鱼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谁也没想到,这赵二公子的小厮,敢当着老板娘的面大人。 桂生冷声道:“老板娘莫不是欺负我兄弟二人,故意安排了这两个小白脸来这门口守着,待赵二公子到,把这二人献给赵二公子。世人都知晓你樊老板会做生意,没想到这主意打到了我兄弟二人的头上来了!” 方小鱼捂着脸。 他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吃醋居然是男人吃他的醋。 “你看这能保护谁?” 樊九仙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道歉,不然就是赵二公子来了也没用!” 还没等那两人说话,方小鱼一巴掌抽了过去,他自小练武,一巴掌下去,桂生捂着嘴在地上打滚。 穆清连忙扶起了桂生,看见桂生的手中的牙齿,全身哆嗦的对着徐长安和方小鱼说道:“你们等着!” 看到这两个人走了,樊九仙这才问道:“那房里是谁?” 徐长安淡淡的回道:“应该就是你担心的那两个人!” 樊九仙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方小鱼,便上了楼。 五楼,只有一间房,樊老板娘走进了空荡荡的房间,点燃了蜡烛。走到了桌旁,提起了笔写了一张小纸条,塞进金属管内,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只鸽子,把那信拴在了鸽子腿上,打开了窗,往外一丢。 月色正明,那鸽子围着德春楼转了两圈,似乎找到了方向,朝着远方飞去。 桂生捂着嘴,走在前头,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德春楼。 他指指点点,朝着一个袒胸露腹的浪荡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个浪荡子衣服敞开,露出了白皙的肌肤,脸上打了一层胭脂,眼角就像唱戏的花旦一般,粉红色的眼影,长发披肩,手执折扇,给人一股潇洒而又妖异的感觉。 这人便是男人闻之色变的赵二公子。 赵二公子眼前一亮,用折扇挑起了徐长安的下巴。 “剑眉,细腰,肤白。上等货色啊,怎么样,跟了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赵二公子轻佻的说道。 “公子爷~”桂生急忙喊道。 赵二公子仿佛没有听见桂生的呼喊,盯着徐长安,仿佛盯着一件绝世的工艺品一般。 “滚!”徐长安格开了那柄浪荡的扇子,还未说话,方小鱼便先说道。 赵二公子看了一眼方小鱼,双眼闪出了光:“哎哟哟,虽然姿色一般,可怎么这么像靖安府的那个王八蛋。” 围着方小鱼不停的打转,嘴中啧啧称奇:“世上竟会有如此相像之人,把你带到靖安府,让那家伙看着和他如此相像之人在我身下承欢,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那个人将会出现的表情,赵二公子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世人都知道,赵二公子和方二少爷之间的恩怨,只是没想到赵二公子会想出这种方式来恶心人。 他身旁站着一位华服公子,眉头微皱,但还是笑道:“赵兄好主意!” 方小鱼眼神一凝,认出了那人。 通州绥安府的大纨绔魏子安! 靖安府方骋,凌安府赵州颜,绥安府魏子安,镇蛮府陈少帅通州四大纨绔,四大纨绔本来相互不和,没想到今日赵州颜和魏子安搅和在了一起!

第六章 散千金,只为君一笑 一 魏子安简单的穿着一袭锦袍,脸上干干净净,一缕秀发从耳垂边撒下,面容俊秀,手里也拿着一把折扇。 和赵州颜赵二公子比起来,多了一份俊秀和沉稳,更多了一股儒雅之气,若不是名声在外,走街串巷中,这番翩翩公子的模样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 这两人走在一起,除非是对自己外貌极其没有自信的人敢上街,不然两人联手,男女通吃。 女的怕遇上自家丈夫遇上赵二公子,男的担心自家夫人和魏大少爷对上了眼。 魏公子折扇一合,双眼炙热的看着樊老板,仿佛要把她生吃了一般。 “淡妆宜人,浓妆艳绝天下,闭月羞花之貌,风华绝代之姿。纵使天女下凡,也得逊色三分。” 若是寻常女子,有一人这么夸赞她,估计双颊早已通红,一颗心怦怦直跳。 樊九仙面不改色,淡然一笑。 “那奴家多谢魏二公子称赞了,只是不知道魏老太公现今身体安康否,是否还如往日一样健硕,记得七月下旬奴家才拜见过魏老太公,魏老太公的泡茶技艺可是一绝。还对你这孙子帮他弄来贡茶一事赞不绝口呢!” 魏子安脸色一变,有些煞白。 他爷爷魏老太公七月下旬招待几个贵客,他那不成器的老爹对着贵客说了几句轻薄之语,便被打断了双腿。要知道,魏老太公就那么一个独儿子,绥安府一霸的嫡长子只不是说了几句轻薄之语,便断了双腿,那这贵客的身份可想而知。 他听到这消息时也是震惊不已,当他回到家里,魏老太公只是淡淡的解释了一句:“泥虾之材,哪识云龙之姿!” 泥虾之材,哪识云龙之姿! 这句话他牢牢的记在了心里,他知道魏老太公这句话不止是说给他爹听的,也同样说给自己听。 泥虾之材,他和他爹,在绥安府地位显赫魏家的两代人,在别人的眼中不过是泥虾而已! 他一直以为魏老爷子口中的云龙之姿会是从长安来的贵人,他怎么也没想到,云龙,云龙,指的居然是这德春楼的老板娘! 看着樊九仙似笑非笑的神情,高傲的魏公子低下了头。 赵二公子还在欣赏和品评着方小鱼,却没注意到魏子安的异样。 他轻轻的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魏子安。 “魏公子,你觉得怎么样,听说方骋那家伙也要来凌安府了,我们把这小美人儿拿下,到时候看看他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的吧?” 魏子安知道了眼前德春楼的老板娘不是寻常人,其势力完全不是他魏家能够抗衡的,只能低着头附和。 樊九仙一笑,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魏子安,随即说道:“你们两位公子玩归玩,别闹出太大的动静,说罢便上了楼。” “樊姐姐,您看这两位小哥能不能参加斗花?”赵二公子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他本来就只会对男人轻浮,对女人还是十分尊重的,什么姐姐之类的称呼,张口就来。 那道背影一顿,转了过来,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只要他们俩愿意,我无所谓啊!” 赵二公子脸上浮现出喜色,朝着那道背影喊道:“那谢谢樊姐姐了!” 斗花,德春楼最为热闹的活动,但凡斗花得胜的人,不仅脸上有光,就连那些被斗的女子身价也跟着往上涨。 德春楼有一个榜单,叫做花红榜。 德春楼所有的姑娘们都在这张榜单上,客人们的打赏会交由姑娘所对应的老鸨,然后老鸨便把相对数额的花记录在花红榜上,若有大爷一掷千金,那老鸨便会欢天喜地的扯着嗓子向全楼宣布。 若是有人竞相打赏,出现两位姑娘榜上的花一样多,便会形成斗花。斗花是德春楼最为热闹的活动,若是达到高潮,德春楼也会有活动反馈各位来客,便会从楼下撒下大把大把的银票和花红劵,能来德春楼消费的人,自然不在乎那些银票,不过那些花红劵却是好东西,成百上千的银票中夹杂着一张花红票,若是有幸那些花红票飘到了谁的怀里。那么恭喜你,下次花红榜前三您可优先点,就算是凌安府的府主来也干涉不了。 花红榜前三的人一般都是四楼的那些花魁,千金难博佳人一笑的那种美人。 看到樊九仙这种反应,赵二公子自然就忽略了徐长安和方小鱼的意见,他们只是奴役而已,老板娘都不说话了,他们哪有反抗的道理? 赵二公子来过德春楼不少次,虽然不是来找女人的,可自带男人,帮他的“姘头”上个花红榜也是常有的事,虽然那些钱他的姘头分不到半分,可有面儿,赵二公子也喜欢,这等于向着凌安府喜欢德春楼女人的男人们宣布:“这个男人属于老子了!”不为其他,就是有面子! 所以这赵二公子也和这里的老鸨混熟了。 “何妈,把这两位可人儿写上榜,我要冲榜,要是有人斗花那更好不过了。” 那叫何妈的老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看不出缝了,让她写上榜,说明这两位小公子所得的打赏自己也能分一杯羹,她怎么能不开心。 徐长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虽然说他经历了蜀山,成长了不少,可仍然是个少年,也有少年心性,而且现在他的实力完全可以俯视这些人,他也想看看这热闹。 赵二公子带着徐长安和方小鱼上了二楼,身为有名的纨绔子弟,德春楼也是迅速把他安排进了甲号天字房,正对着丙号天字房。不知道这是樊老板娘有意为之,还是老鸨的无意之举。 魏子安因为知道了樊老板不简单,没有了赵二公子那般兴致,随意点了两个姑娘前来陪酒,也不打赏什么的,只是偶尔的聊两句,喝口闷酒,然后看着赵二公子。 赵二公子随手摸出了一把银票,对着何妈说道:“先一人上一株君子兰吧。” 赏银从低到高也代表着不同的花。 最低的为野菊,然后是桃花,往上为樱花,水仙,君子兰,就到了玫瑰,牡丹,最高等级为紫荆花。 十野菊为一桃花,十桃花为一樱花,依次往上推。 赵二公子那一把银票面值皆是五十两的,平时出行当做零钱使用,一把丢了过去,老鸨急忙双手接住一数,提起笔,立马记录了下来。 脸上的皱褶掩饰不了她的喜悦,数完之后,一群老鸨便同时放声大喊道:“甲号天字房徐长安,方德亨得榜,玫瑰各一支。” 喊声之大,瞬间让整座楼都安静了下来。 单听名字,便知道这是赵二公子来了,只有他才会为男人打榜,现在桂生都还在高居花红榜第十五呢! 站在四楼的樊老板娘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这方家的小少爷也真是有趣,给自己取方德亨这么老派的名字。” “方德亨,方德亨……”她默念道,顿时恍然大悟:“用通州话讲,这不是慌得很么!哈哈哈哈。” 丙号,天字房。 坐着一个瘸子和一个妖异的年轻人。 “少主,您看,是不是我们也打个榜玩一下,毕竟风头不能让人家独占。” 陪他两喝酒的姑娘,姿色平平,不过看上去却是十分乖巧,大爷让喝便喝,让斟酒便老老实实的斟酒。 “你叫什么名字?”那妖异的少年勾了勾手问道。 “小桃。” 那妖异少年笑笑,划破了自己的手指,黑色的血液落在了杯中,在酒中晕开。转头问道:“想要打赏么?” 小桃乖巧的点了点头。 妖异少年把酒一递:“喝了它。” 小桃看着成了黑色的酒,里面似乎还有东西蠕动,内心有些抗拒,可想起了家里的困难,还是抬起酒杯,闭上双眼,一饮而尽。 酒才下肚,小桃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 妖异少年的双眼中全是赞许之色,拍了拍手,立马有老鸨进来。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一丢:“看看能得个什么花?” 赵二公子很满意外面议论的声音,虽然听不到议论些什么,可大概还是能够猜到,无非是议论这花红榜和这两位上榜的少爷。 “苦着个脸干什么?来喝一个。”他把酒杯递到了徐长安的嘴边,徐长安面无表情。随即他立马把目标转向方小鱼,方小鱼也无动于衷。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追不到就说明是钱花的不够,若是钱到位了,他们的架子也自然就没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声音。 “丙号天字房为小桃送上玫瑰一支。” 外面顿时一片哗然。 “小桃是谁?” “难道是新晋的才女?” “这直接就进了花红榜前十啊。” 相对于对男人的打榜,人们更热衷于突然蹿出来的黑马,而且这黑马极有可能是个绝世大美人。 世上的男人,只怕除了赵二公子,没有人对男人的兴趣会比对女人的兴趣更大。 赵二公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今日有趣了,有人要真要和他斗花? 他拍了拍手,老鸨走了进来。 穆清知道自家公子爷的脾气,朝怀里拿出了一沓银票递了过去。 “徐长安,方德亨各得玫瑰一支。” 话音未必,赵二公子脸上的笑容还未收起来,外来又传来了声音。 “小桃再加玫瑰一支。” 赵二公子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想到真有人要和他斗花。 他挥了挥手,老鸨才进门,屋外头又传来了声音。 “乙号天字房为方德亨加玫瑰一支。” 赵二公子一愣,顿时脸色变紫,怒不可遏。 他赵二公子房间里的人需要别人帮忙斗花,这是赤裸裸的鄙视! “咦,怎么这方德亨这么受欢迎?他不是赵二公子的人么?”顿时有人指指点点道。 赵二公子一拍桌子,魏子安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依旧喝着闷酒。 “桂生,穆清。回去找些人,抬一箱银票来,有人要斗,本少就陪到底!”

第七章 散千金,只为君一笑 二 桂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甘和嫉妒,可既然赵公子都发话了,他也不得违抗。 不一会儿,一群家丁抬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箱子走进了德春楼。 似乎是这箱子极其的重,他们的步子极其的沉重,踏起了地上的灰。 箱子重重的放下,一打开,引起了人们的惊呼。 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沓又一沓的银票,人们抛开坐在怀中陪酒的姑娘,都伸长了脖子来看。 这比一整箱白花花的银子更让人震撼,他们都知晓,这里面随意拿出一沓来,就和一整箱的银子差不多分量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朝四面涌来,纷纷议论这赵二公子出手的阔绰,姑娘们对那两个素未谋面,据说是杂役的男子充满了敌意。 站在楼下的桂生恨恨的看了一眼楼上的那间房。 这一切,本都是该属于他! 徐长安和方小鱼也走出门来,看到这箱子银票他也暗暗咂舌,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为了意气之争会谈一箱银票来砸。 小的时候,时叔教一天的书也不过几文钱。如今,没想到自己装模作样的高冷一回,就有人为他一笑,豪掷千金!不,是万金。 方小鱼冷眼瞧着这一幕,这些对于他来说到也还正常,他二哥方骋也经常豪掷千金,不过不一样的是,他二哥不是为了博人一笑,而是为了收地盖庄园。 在如今地价很低的时代,他二哥经常以十倍百倍的价格买地。他父亲方家家主都制止不了,反正家大业大,就由得他去了。 地这东西,就在那,看得见,摸得着,总比那些拿去赌博和花天酒地的好得多吧。 方小鱼正在沉思,乙号天字房内穿出了一道声音。 “闻名天下的赵二公子,这方德亨在下见到也是心生欢喜,您这家大业大,在下是比不了的,要不,您把这方德亨让与在下如何?” 赵二公子冷哼一声,没有答应。 那屋子里沉默半晌,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在下先替方德亨谢谢赵公子了。”这一句没有由头的话,赵二公子自动忽略了过去,没有在意。 只是方小鱼有些疑惑,这乙号天字房的声音很是熟悉…… 徐长安看着这方小鱼,居然比自己吃香? 自云梦山过后,他的肤色不知道引得多少姑娘羡慕,就连修行者也不例外。容貌资质也提升了不少,只是没有想到,今日的焦点居然会是方小鱼? 不过他好歹是修行者,是大人物,现在代表的更是夫子庙,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仍然抱着双手,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众人。 丙号天字房似乎并不在意外面的热闹。 一个老鸨怯生生的从丙号天字房走了出来,扯开了嗓子通报道:“小桃再加玫瑰一支。” 赵二公子突然间大怒。 他本来就在和乙号天字房的神秘人怄气,没想到今日谁都要来“欺负”他赵二公子一下。 “拿两沓银票出去,本公子和你慢慢玩。”赵二公子的脸上浮现一丝狰狞之色。 桂生不情愿的把银票递给了早已候着的老鸨。 那老鸨的脸上笑开了花,这一沓的银票可有不少是属于自己呢?她立马点了下,扯开了嗓子喊道:“方德亨,徐长安各自再加玫瑰一朵。” 话音刚落,乙号天字房门口便有一老鸨喊道。 “小桃再加玫瑰一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间乙号天字房。 他没有为自己房间的姑娘花银票,反而是不断的帮赵二公子和丙号天字房的神秘人添油加醋。 赵二公子看了乙号天字房一眼,一脸的不屑。 “继续。”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朝着桂生发号施令。 站在一旁的老鸨笑得很灿烂,摩拳擦掌,那双手不停的做着捻纸的动作,看来早就准备好了数银票。 桂生拿了三四沓银票丢了过去。 “方德亨,徐长安各家玫瑰三支。” 那些抬着酒杯跑出来看热闹的客人目光转向了丙号天字房。 他们想看看两位爷到底能斗到何等地步,毕竟很少有人有胆量敢和赵二公子斗花的。 等了半晌,那间屋子似乎沉默了,再没声音传出来。 众人有些遗憾,没想到这才过了两三轮,这人便败下阵来。 不过在这凌安府,又有几人能和赵二公子叫板的? 赵二公子一副无趣的样子,甩了甩手便要进屋。 看来这场斗花赵二公子赶紧利落的胜了,虽然在意料之中,不过过程却是有些无趣,那些看客也颇为遗憾的准备回房。 还以为今日能看到那种挥银票如落雨一般的场面呢! “小桃再加玫瑰六支,十只已满,累计牡丹一珠。”丙号天字房外的老鸨突然出声,并且没有要停的意思,接着喊道:“牡丹一支,花红总榜第七。” 赵二公子猛地转过了头。 轻轻的笑了笑,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但却咬牙切齿的说道:“继续给!” 桂生看着这些银票,一咬牙,往外抱了两抱出来。 那老鸨见状,立马招呼同伴过来帮忙,四五个老鸨开始数银票,也用了不少时间。 “方德亨,徐长安。累计牡丹每人三株,方德亨新晋花红榜第四,徐长安第五。” 听到这个结果,所有的目光立马转向了一口那块巨大的榜单。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少姑娘十多年来的工作才能凑齐玫瑰一支,单单今日短短几个时辰内,便有三人直接冲进了花红榜的前十。 前三的那三人名字后面,都画着金色的紫荆花。 那三位佳人的名字,随便去其它州喊一声,那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放去长安的长乐坊,都是排名靠前的存在。 只是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能够看到新人进入前三? 赵二公子冷冷的看着对面的房间,他带来的一箱银票已经过半,没想到在这凌安府内,还有人那么不识抬举。 徐长安也盯着那间房看去。 “算了吧。”徐长安第一次出声。 毕竟对面很有可能是两个修行者,赵二公子一介凡人,即便在这意气之争赢了那又如何?而且,他怕两方争下去,对自己之后的行动不利。 赵二公子闻言一笑,再次用扇子挑起了徐长安的下巴:“可人儿说话,本应听可人儿的,可今日本公子的斗志完全被激发了起来,今日本公子,断不会让两位美人儿受半点委屈。” 话音刚落,乙号天字房又传来了声音。 “赵公子需要援助么?” 赵二公子狠狠的把扇子一丢:“你是谁!三番两次辱我,你信不信我要你出不了凌安府!” 那声音一笑,透露出一股潇洒的味道。 “赵二公子,何出此言,在下帮你,怎么会是辱你?” 赵州颜乃凌安府的太子爷,通州四大纨绔之一,他向来骄傲,在自己的地头,怎么会需要别人相帮? “我赵州颜,需要你这个脸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相帮?” 那间房内没了声音。 “乙号天字房为小桃再加牡丹四株。小桃晋升花红榜第四,总计牡丹五铢。”话音刚落,便立马有人跑下楼,摘下小桃的牌子,把她挂在了第四的位置。 赵二公子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吼道:“全给!” 过了半晌,那几个老鸨迟迟不肯报数。 “哑巴了,说话啊。”赵二公子随手掏出一枚元宝砸了下去,砸在了老鸨的头上,鲜血直流。 “赵……赵二公子,您的银两不够,两位公子分摊下来,也到不了五株,您看是不是集中在一位公子的身上。” 赵二公子使劲的往地上跺了两跺。 “再回去抬三箱银票来。” “啧啧啧,赵二公子似乎生气了呢,只是不知道赵老太爷知道赵二公子花那么大代价只为争一口气,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哦,不对,不知道会不会让你拿银子来。”言语中带着一丝轻佻。 赵二公子双眼通红,看着乙号天字房。 “你到底是谁?” 嘴上说着,却指挥着小厮上楼,他今日非要给乙号天字房那个家伙一顿教训,只会火上烧油,不敢露面的家伙。 那些小厮还未走到门口,便被穿着德春楼杂役衣服的人给轰了下来。 赵二公子看着来到二楼的樊老板。 “樊老板,你这是何意?” 樊九仙淡淡的答道:“我德春楼要保护客人安全,你赵二公子在不触犯我德春楼规矩的前提下,怎么闹都无所谓。不过若是……” “若是怎么?今日我偏要打死那个火上浇油的人。” 魏子安坐在屋内喝酒,看见赵州颜和樊大掌柜争了起来,心里忐忑不安。 别人不知道樊大掌柜的势力,可他却知道那么一丝,心里也没了主意,一方面不敢和赵二公子一样去得罪樊大掌柜,另一方面更不敢去暴露樊大掌柜的身份。想来想去,只能打开窗户,翻窗而逃。 没等樊大掌柜说话,那扇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锦袍,规规矩矩,长得和方小鱼相似的公子哥走了出来。 “怎么,赵州颜,你真要打死我?”那人嘴角含笑,轻轻问道。 赵二公子看到那个人,咬牙切齿道:“方骋!” 这时候,丙号天字房突然传出了声音:“我道是谁,原来是方公子,多谢援助,小可心领。不过小桃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也会跟着我,方公子的好意实不敢接受,之前的为小桃打榜的银票,双手奉还。” 话音刚落,丙号天字房走出了一个姿色平平的姑娘,走到了方骋的面前,双手送上了一沓银票,银票上面还放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珠子。 方骋笑了笑,也不多话,收了起来。 他看向了方小鱼和徐长安。 朝着徐长安鞠了一躬道:“先生。”随后,朝着方小鱼招了招手。 夫子庙。 柴新桐看着地上的竹条发愁。 难道真要去找个篾匠求教?小童找到了自家的公子,神色匆匆。 柴新桐知道这种情况一般是有事要说,也没在纠结这满地的竹条。 听完小童的禀报之后,柴新桐想了想说道:“传书给靖安府的夫子庙,让他们查一下方家和血狼教的关系。”

第八章 我叫王小明,普通的人普通的名 就是傻子,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赵二公子死死的盯着徐长安和方小鱼。 方小鱼低下了头,徐长安此刻再也绷不住了,笑得很含蓄拱手道:“赵公子,在下徐长安,初来贵地,多多关照。” 赵二公子盯着徐长安的脸,一字一顿的道:“你、到、底、是、谁?” 徐长安笑了笑,看向了对面的丙号天字房:“对面那间房的朋友。”随即大声喊道:“在村子里我们差一点就能见面了,此时还不出来?” 德春楼突然静了下来,樊掌柜和徐长安并肩而立,冷冷的看着对面。 门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粗布衣服和一个驼背。 在德春楼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锦帽貂裘的贵公子,来一个粗布衣服的驼背反而稀奇。就是徐长安和方小鱼身上的奴役衣服看起来都比那粗布衣服华贵的多。 赵二公子冷笑,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凭什么和他斗花? 驼背老人没有理会赵二公子的冷笑,朝着徐长安微微鞠躬:“老奴见过徐公子,今日不知道徐公子在这,不然我家公子早就过来拜谒徐公子了。” 嘴上说的是拜谒,眸子却如同刀子一般锋利。 徐长安虽说年岁尚轻,可混迹市井不少年,也懂得这驼背老人的意思,冷笑道:“那请尊公子出来一见吧。” 话音刚落,传来了一道年轻的声音:“徐公子有令,自然不得不从。”那声音比犹如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温柔中带着一丝羞怯。小桃恭恭敬敬的站在了门前,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手若纤葱,面如敷粉。不过敷的却是面粉,苍白得让人感到害怕。身材纤弱,披着厚厚的紫色袍子,脚下蹬着紫色的棉鞋,脖子上卧着不知名的皮毛。 虽然说这已是深秋,可他一身装束,却如同在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之际。 体娇多病,这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如果是个女孩子,必然我见犹怜,让人心生不舍。 纵使是个男子,却也让不少德春楼的姑娘们心疼。 她们却忘记了这人是个豪撒千金的主,洒千金如同泼水,哪里值得她们卖艺卖身的姑娘们怜悯。或许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杀人饮血时,又何曾怜悯过他人。 世人大抵都是如此,一面之缘便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别人在自己心中完美的故事。 樊大掌柜也不例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确定这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血狼杀人么,会不会找错了?” “徐公子,我们终于见面了,从破庙到村子里。”他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 “我叫王小明,很普通的名字,也是一个普通的人。”他的自我介绍显得诚恳而又简洁。 徐长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饶有趣味的笑了笑。突然单手换掌,王小明不经意间凌空一掌。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王小明还是站在相隔六七米的对面,脸上带着腼腆的笑,驼背的老人脸上布满了隐藏不住的怒意。 突然间,王小明背后的窗户“咔嚓”一声裂开,王小明嘴角流出一抹殷红。 他接过小桃递过来的锦帕,认真而又优雅的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初见面,没想到徐公子就送了那么大的一份礼。” 楼间的所有人看向徐长安的目光都多了一丝不善,对王小明却充满了慈爱。 徐长安脸上毫无波动,看上去并没有在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早收到了你的礼物。” 王小明一愣,想起了什么,顿时哈哈大笑,笑声显得有些妖异,从体弱多病的贵公子立马转变成了妖异变态的邪恶男。 “你说的是那个大秃子?他的血太臭,不纯。” 不管是客人还是姑娘们都开始听不懂这番对话,只是樊九仙能够理解,而且王小明这样回答,已经间接的承认了他的身份。 她满眼皆是凝重,挥了挥手,那些老鸨和姑娘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拉着客人快速的躲回了房里。 他看了一眼含笑的王小明,再看了一眼呆滞的赵二公子。 “还不滚回去!凌安府赵家最不缺的就是公子哥了。”赵州颜一听,立马回过神来。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徐长安和方小鱼今日就是冲着这王小明来的,凭刚刚徐长安露的那一手,足以证明这徐长安不简单。 他不简单,那么他的对手呢?答案可想而知。 他不是蠢材,他知道这两人的武功应该都快要逼近传说中修行者的境界了。 可笑他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的主场,今晚的主角是自己。可悲的是,在这些人面前,怎么蹦跶也还是一只跳蚤,别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他却自顾的表演着。他全身哆嗦,头上冒冷汗,这种人物,自己还想纳入后宫。他又突然想起方骋喊的第一句“先生”,心中更加的苦涩。 除了教你念书的先生,那只有一个地方有先生了,那个地方叫夫子庙。 站得越高的人,往往越敏感,也摔得更痛。 方骋走了过来,平时和他不对头的方骋,扶住了他,带着他走入了徐长安身后的甲号天字房。 王小明看着人潮散去,没有动作,小桃低着头,恭敬的站在门边。 “徐公子,我有一柄刀,想请徐公子一观!”他淡淡的说道,眼睛中却闪动着狂热的浴火。 他从袖袍中缓缓抽出一柄紫色的刀,刀锋凛冽,泛着淡淡的光。 徐长安不是什么棒槌,见过了那些随随便便开山裂石的宗师,也从来不自认为自己很厉害,相反,他活得很小心。 剑布散落,那柄火红色的大剑露了出来。 王小明一跃而下,轻盈的落到了一楼,他的眼中充满了凝重。 徐长安也随之跃下,手持巨剑。 攻伐之道,在于快。 王小明率先出手了,他很快,快到场中只有一道紫色的身影,快到只有叮叮咚咚铁器相交之声。 徐长安的一招一式显得慵懒而缓慢,可偏偏能把王小明的每一道攻击都吸在那柄大剑上。 王小明的攻击如疾风骤雨,徐长安的攻击犹如老人砍柴。 樊九仙看向徐长安的眼中出现了一抹异彩,虽然王小明攻势猛烈,可徐长安不疾不徐,只挡不攻,游刃有余。 她越发的对徐长安好奇起来了,可连她身后的势力都不知道徐长安拜师于谁,学艺何处,仿佛这个少年凭空出现在通州大地上一般。 王小明手中的刀停了下来,血液从刀剑滚落,“滴答”一声,滚落在地。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一幕,他们看看徐长安,又看看王小明,再看看他手中染血的刀。目光上移,看到了王小明流血的虎口。 “你练的什么?”他显得异常冷静,不过还是从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显示出了他的不安。 若是正常的对决,赢了之后赢方必然会说出自己的招式,让输的人心服口服,也显得有高手风度。 可徐长安他不认为自己是高手,更加不需要风度,故作神秘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不告诉你。” 王小明愕然,不过双手握刀,也笑道:“佩服,佩服。” “那山高水长,咱们日后再切磋。” 徐长安听到这话,哪肯放过他,立马持剑而立,一剑挥出,一道巨大的剑气自那柄火红色的大剑上散出,犹如潮水涌来,一波接着一波。 “浪沧诀!”徐长安低声喝道。这是蜀山最基本的剑诀。 一楼假山应声而倒,灰尘漫天,所有人都遮住了眼睛,不断的挥开这些灰尘。 灰尘散去,地上全是碎石。 徐长安负手而立,风微微吹起衣角,纵使穿的是杂役服,这一刻也显得卓尔不凡。 王小明站在了徐长安的对面,捂着胸口,苍白的脸上有一丝潮红,看上去并无大碍。 “呕!”他突然弯下了腰,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看了一眼驼背的老头,嘴里喊了一声“走”,脚下生风,往外掠去。 妓院的热闹从傍晚开始,德春楼自然也是。 徐长安急忙追了出去,灯红酒绿,人头攒动,正是夜市热闹的好时候,哪里还有王小明的踪影。 小白从樊九仙若影若现的酥胸上一跃而出,跳到了徐长安的面前。 穿过人潮,徐长安跟着小白往城郊走去。 砖红色的墙在黑夜中显得有一丝猩红,冰冷的河水从护城河下流过,徐长安看了看远方,有一丝迟疑。 不过在小白的催促下,他又跟了上去,小白对危险应该会有所警示吧? 一袭青衫的年轻人摸黑前行,前方是一盏青灯若隐若现。 脚下传来叶子和枯枝被踩碎的声音,这是空旷的黑夜中唯一的声音。 一阵风吹来,树叶簌簌落下,为这黑夜平添几分热闹。 破寺前端坐着一个黑影,只有一半的牌匾挂在门上,不过仍然能认出那三个字。 “你们众生寺当真要维护他?” 打着盘腿,双手合十的黑影悠悠说道:“施主言重了,只是我个人行为,和敝寺并无关联。故人之情,不得不还。” “那我来了,你算不算拦住我了?” 老僧一愣,点了点头。 “那你人情已还,若其它人来,你可还阻挡?” 老僧摇了摇头。 “那我们去德春楼喝酒?” 老僧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们去喝茶。”老僧没有说话,站了起来,朝着那个青年走去。 …… 柴新桐抿了一口茶,对面的茶杯热气升了起来,只是座位上空无一人。 “徐小哥,障碍我帮你扫清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九章 两段故事 徐长安走近了那个寺庙,他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咔嚓”一声,一片瓦砾被踩碎。 小白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被这声响一吓,下意识的窜到了徐长安的怀里。 徐长安小心的扫视一番周围,确认没有危险,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提起了小白的脖颈笑道:“真的和你那爹一个模样。” 小白被提在半空中,摇了摇尾巴,鄙视的看了一眼徐长安。突然间,他全身毛发炸立,一声怪叫,四肢在空中扑腾着,朝着徐长安的怀里钻去。 徐长安看到小白这副德行,一把把小白塞进了怀里,盯着前面那间黑洞洞的房间。 “徐公子终于来了,老朽等你很久了。” 一阵风吹来,庙门嘎吱作响,似乎随时要掉落下来,地上的落叶也被吹了起来,打着卷儿,似乎就连那腐朽的房梁都有种随时断裂的可能。 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生命的流逝,尘终将归尘,土终将归土。 就连传来的声音都带着一股老迈腐朽的味儿。 房间里的蜡烛缓缓亮起,一起身形枯瘦的老人背对着徐长安,披着一件袈裟,头发凌乱,发丝随意的散在肩上。 他没有回头,只留给徐长安一个老僧入定般的背影。 “徐公子的来意,老朽早已知晓,虽然说除魔卫道是徐少侠的职责所在,但今日老朽斗胆请徐少侠手下留情。” 徐长安虽然不知道这位老人是谁,但明明知道是除魔卫道还横加阻拦,定不是什么好人,徐长安冷哼了一声表示回应。 “徐少侠稍安勿躁,各中缘由待老朽慢慢说来,你再做定论如何?” 徐长安又不是傻子,冷哼一声道:“等你慢慢说完,只怕那两人早已跑了吧?” “徐少侠考虑周到,心思缜密,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和你比起来,简直犹如云泥之比。”老人感叹了一声,接着说道:“少侠敬请放心,今日我前来,定然做了准备,你且看昨边屋子里的是谁。” 徐长安看了一眼那间阴森森的屋子,还能听到风不停的拍打着窗户。 地上传来了石头滚落的声音,徐长安看到了老人身后的两枚火石。 “徐公子尽管放心,老朽没有任何恶意。” 徐长安走上前去,捡起了火石,然后小心翼翼的朝着左侧走去。 黑夜对于修行者的限制并没有普通人大。 他看到了烛台,点燃了蜡烛。 房屋的角落睡着两个人,苍白的脸,紫色的袍子,还有一个驼背的老人,他们静静的躺在角落,要不是徐长安能观察到他们微微上下起伏的胸口,真会以为这是两具尸体。 徐长安走了出来。 “徐少侠肯听老朽说两个小故事了么?” 徐长安微微拱手道:“请讲。” …… 数十年前,凌安府有个村子,村子里有两家人关系很好。 一家姓王,另一家姓赵。 赵、王二人以兄弟相称,和睦相处,两家和谐得宛如一家人。不仅如此,两人的妇人也只隔着三个月先后怀上了孩子。 赵、王二人结拜为义兄,同时还指腹为婚,两家孩子若是一男一女则结为夫妻,若都是女儿身则为姐妹,若都是男儿则和他们一样,成为兄弟。 可天不遂人愿,一场暴雨引发的泥石流几乎让村子绝后,赵、王二人从此失散。 当时正值圣朝对北蛮用兵,因为传闻中的白衣兵圣投靠了北蛮,故圣朝三次进攻,都大败而回,死伤惨重。 为了补充兵营,于是就地征兵。和妻儿分离的赵姓之人四处流离,索性便进入了兵营,做了一名士兵。 他原本就是猎户,在各种小型的侦查战斗中立下了许多功绩,他被提拔为了百夫长,掌管着一队几十人的侦查小队。 他还记得最后一次任务。 他们要去探清对面粮草的所在地,时值冬季,即便北蛮尽是游牧民族,可没了粮草,也挨不过这个冬天,圣朝就是拖,都能拖垮北蛮。 他和手下的数十人乔装打扮,以不同的方法各自打听北蛮的粮草。他回归本行,装作了一个猎户。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一处在小山谷中的秘密营地,里面有不少蛮兵在严加看守。 他想尽所有办法都不能靠近半步,甚至他稍微越界,都会有箭矢毫无道理的朝着他射来。 最终他咬咬呀,买了几只烈犬,和那些烈犬搏斗,伤痕累累的时候,他恰好从山下滚了下去。 当他醒来环顾四周的时候,睁开双眼,看到了灰绿色的帐篷。 他心中得意极了,这次回去之后,定能加官进爵。 一个穿着白衣战袍的将军走了进了,面容俊朗,笑容袭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看到他自己突然间就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侦察营新人?”那人笑着问道。 他心中大骇,没想到一眼就被人识破,他转过了头,不想看那双眼睛。 那人没有生气,轻轻的笑了笑说道:“现在是冬天,而且是在北蛮,每到冬天的时候,北蛮人都饿死不少,若是这块不毛之地真有猎物,北蛮人会不知道么?” 他知道再也装不下去,“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救我?” 白衣将军笑了,递了一杯热的马奶过去。 “北蛮没有茶,而他的酒也挺烈,就喝喝马奶吧,挺补。” 他喝了一口马奶,身上暖和了不少。 “这场战争死了很多人了,我的安排也差不多了,也是结束的时候了。” 说着白袍将军拿出了一块玉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他:“你带着这块玉佩,会有一个人拿着相同的玉佩来找你,你问他是不是教书的时老三,如果是的话,你就听从他的吩咐,如果你照办,我可保你成为凌安府一霸。” 他不知道当时怎么求答应了他,明明自己不是他的士兵,他仿佛有一种魔力,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听从他调遣的魔力。 那白衣将军没有对他更多要求,更没有什么用服毒之类的手段威胁他,似乎他成了他最为信任的人一般。 当他走到回通州的路上时,他听到了一个消息,一个金色的大手印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向军营,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千钧一发之际,天上来了七位仙人,帮助圣朝化险为夷。 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了,他带着那位白衣将军给的银票,回到凌安府,开了家小小的店,一方面打听妻儿的消息,一方面等着那个人的来临。 慢慢的,他逐渐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平凡的日子,他几乎觉得将军口中那位姓时的先生已经忘记了将军的嘱托,他收了一个义子,日子过得简单而平淡。 这一切在三年后被打破了,该来的总会来。 那位姓时的先生真的就是一个教书先生,他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敲开了他的大门,拿出了一块玉佩。 姓时的先生带走了那块玉佩,只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句话。 “十五年后,血狼现,将冢开。务必保证将冢顺利开启。” 他虽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他答应过别人的事,就决心一定做到。他做了一辈子的小人物,在决定守诺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高大了起来。 而且信上的两条消息更让他坚定了决心。 第一条信息,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上面还有一朵当年他和妻子的定情信物,一根红绳。 第二条信息,也是一个地址。 第一个地址让他找到了妻儿,第二个地址让凌安府多了一个赵家。 老人的声音瞬间低沉了下来。 “这就是赵家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 徐长安内心有些激动,没想到才来凌安府没多久便能得到时叔的消息,虽然是十几年前的消息,看来这将冢自己必须得走一趟了。 不过他的脸上却未丝毫表露出来,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装作不经意般问道:“那位时先生之后你可曾见过?” 赵家的老人摇了摇头。 “自此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位先生。” 徐长安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两人沉默不语,赵家的家主突然问道:“徐公子可有问题要询问?或者有没有什么疑虑?” 虽然赵家家主背对着他,徐长安还是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在下佩服您的守诺,可这和王小明有何关系?” 老人没有反应,只是接着说道:“徐少侠且听下一个故事。” 有一个孩子,还未出生,家里遭受巨变,他从未见过父亲,母亲在野外生下他也死了。 如果老天不眷顾,他幼小的生命将就此消散,无论是野兽还是天气,他都无法抗拒。 不过故事称之为故事,就总会发生一些想象不到的事。 他被一头母狼当做自己的孩子给养了下来。 几个月过后,一个老猎户上山打猎,莫名其妙的摸到了狼窝,看到了一个婴儿。他紧张的抱起婴儿环顾四周,眼见得四下没有任何的问题,便抱起婴儿跑了。 猎户姓王,孩子叫小明。 老猎户年事已高,没过几年也去了。 小明埋了老猎户,然后回家整理遗物。可这一整理,让他发现了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比小明目前见过的所有东西都精美。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盒子却看到了一本破旧的书和一块玉佩。 通过了那本书,他知道了好多事。 他知道了世界上有修行者,他得到了一本血狼秘法,他还知道了功法配合玉佩能够打开一个秘境。 所以他开始努力修行,不择手段。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个故事很短,就只单纯的讲了一个孩子成长的历程。 徐长安瞟了一眼墙角,那里躺着王小明。 “我不相信一个人坚守承诺的人能够不顾别人性命,眼看着一个个普通人死在他的屠刀下。” 老人的背影颤抖了起来。 “那些人不是......” 徐长安立马打断了他:“你不杀伯仁,可伯仁却因你的放纵而亡!” “这一切你作为赵家的家主,赵家势力那么大,为什么不提前阻止!” 老人挺直的腰杆一下子颓了下去。 “我承认我有私心,可我不仅仅是一个家主,更是一个父亲,我也想为自己孩子搏一个未来。” 他的声音干涩。 “我找回来孩子,可他不认我,我只想尽力的帮他一下。” 徐长安有些不解:“那这和将冢有何关系?” “我经过多方打听,知道了将冢里也许有修行者的法门。我知道徐少侠属于夫子庙,是有大本事的人,斗胆请徐公子带我儿州颜进入将冢。我知道有些东西我不该碰,可你知道了它的存在就无法不想。至于生死造化,就得看他自己了。”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这就是父亲,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只希望自己孩子能够踏上去。 “为什么选我?” “我找过柴公子,可他丝毫不理会我。我知道夫子庙的人都是传说中的修行者,柴公子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只能搏一搏,求徐少侠了。” 徐长安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老人听到这句叹,心凉了下来。“我知道我犯下不少罪孽,一念之差,致使无数人死亡,我也没什么,只能一死抵罪,当将冢开启后,王小明是生是死由少侠定夺。” 话必,老人头一歪,全身软了下来。 徐长安看了一眼披着僧袍的老人,再看了看王小明,半晌无语。 ...... “你打算去么?”一道声音传来。 徐长安不用回头,便知道是早就来到这儿的柴新桐。 “也许那将冢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想去看看。” 柴新桐挠了挠脑袋说道:“那我也得去了。” “为什么?” “师傅传信让我无论什么事都配合你,就算是掀了凌安府都没问题。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太师的私生子?” 柴新桐双手抱着后脑勺,漫不经心的说道。

第十章 有些变化的故事 徐长安还没发现柴新桐是嘴那么碎的一个人。 一路上喋喋不休,不是在问徐长安是不是太师的私生子,就是在抱怨那个老头太重。 徐长安背着王小明,挎着一个明黄色的包裹。布包里装的是赵家家主的骨灰,那个老头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早早的就为自己准备了一个上好瓷器的骨灰龛和一个明黄色的包裹。 柴新桐背着驼背老人走几步便停一下,走几步便停一下,然后歪着脑袋看看徐长安。 徐长安背王小明和拿骨灰龛是柴新桐的主意,照他的想法,王小明年纪尚轻,骨头架子重,怎么着都应该比老人重,加上徐长安许诺拿着骨灰龛,他才不情不愿的背上了驼背。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驼背虽然比王小明矮,可是王小明比驼背轻。他忘记了,王小明很瘦弱,瘦弱得和贫苦人家的女孩一样。 “你看看你,好好的太师少爷不当,跑来这穷乡僻壤背人。” 这句话一路上柴新桐不知道说过了多少遍,也许是夜色太黑,他没有看到徐长安冷冷的眼神。 徐长安停住了脚步。 虽然他没见过他的父亲,可通过太师所知,他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虽然他不敢确定赵家家主口中的白袍将军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可他敢肯定,他的父亲做的也不会少。 柴新桐背着驼背老人,走出了几十米这才发现徐长安没有跟上来。 此时月色正浓,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了脸。风急月黑,两边树木的树叶簌簌响个不停,一副敌人来袭的模样。 “有人来了?”柴新桐也十分机警。 月亮终于从乌云中挣脱了出来,他在月光下看到一双冷冷的眸子反着寒光。 “你开什么玩笑都行,别拿我父亲乱说。” 徐长安的声音似乎比这深秋还冷,柴新桐打了个寒颤。 ...... 赵家一如往常,从外来看来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赵二公子气势汹汹的出了德春楼,沮丧的回到了赵家。才出门的时候他打算要带上几百人来给德春楼好看,重新确立自己凌安府纨绔子弟的身份。 他的思维很奇怪,明明是徐长安,王小明不拿他当一回事,他却打算来寻德春楼的晦气。 可他刚出门,遇见了一个人,遇见了一个让他改变想法的人。 魏子安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可不得不说是个讲义气的纨绔子弟。魏子安一脸伤痕,浑身脏兮兮的站在了路边。 从二楼跳下来,他又没有习过武,更没有看清楚落下的地方,一跳便跳进了平日丢垃圾的深坑里。 他也不是没有钱,可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拉一把那个兄弟,别让他把德春楼的樊老板得罪的太狠,所以一直在门口等着,顾不得满身小伤痕和浑身的臭味。 赵二公子冷着脸听完了魏子安的讲述,脸色骤然一遍,急忙对着魏子安称谢,带着桂生等人朝着赵家走去。 他打定了主意,回到赵家便要一下子跪在父亲的面前磕头认错,父亲向来疼他,应该不会太过于责怪他。 赵家看上去和往日并无不同,大厅门口有几个丫鬟候着,家丁组成的巡逻小队不时的从门前经过。 他歪着头看了一下,父亲并没有在,松了一口气,急忙让桂生他们走开。他知道,他父亲从来不喜欢桂生他们。 没在大厅,那就应该在书房或者卧室。 他狠狠的掐了自己几下,疼出了生眼泪。慢慢的走到书房窗口,他看到了一个人影,想必就是他的父亲。 每当他犯了错,哭着一下子扑到父亲跟前哭诉,总能蒙混过关。 他按照往日的作风,他看也没看,一把推开门,泪眼婆娑的一下子跪在了那个人的面前。 “没有出息!站起来说话。”他抬起了头,看到十几年来深居简出,只见过四五面的母亲。 自打父亲传立了赵家,把他们从贫民窟接回来之后,母亲似乎变了一个人,每日都吃斋念佛,基本不参与赵家的事。就算父亲找了几个小妾故意气她,她也毫不在意。 赵二公子站了起来,低着头,典型的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不管你今日闯了什么货,以后你都要学会自己面对。”这是那个多年来淡泊一切的女人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母亲,我……”赵二公子才张开嘴,便被他母亲给打断了。 她本就是个坚强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帮赵老爷留下这么一个亲生儿子。 “你和你父亲的事,很多我也不清楚。只是我想提醒你一点,咱们家差别人的东西,你要给拿回来。即便想私吞,也不能留给那个野种。” “母亲,我……”赵二公子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似乎听不懂他母亲说的话。 他母亲走上前去,踢了他一脚,赵二公子立刻歪倒在地。顿时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还沾了不少的灰在脸上。 赵夫人冷冷的看着这位赵二公子,自己的崽自己最清楚不过,赵二公子哭泣的声音也小了些。 “你和你爹一样的聪明,会演,不过有些事连你爹都不知道,你还在我面前演?” 赵二公子听到这话,抬起了头,双眼通红,仍然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别人家的东西,你们想不想拿回来?拿回来是还给别人还是自己拿着,那是下一阶段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那东西从那个野种的手里拿回来。” 赵二公子听到这话,立马抹了抹眼泪,也不抽泣了,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此刻反而给人一种温文尔雅却又有些阴鸷的感觉。 “母亲教训的是。”他的声音不咸不淡,中正平和。 “我一直装傻充楞,就等着有一天那个野种会回来,我找个机会拿回属于我们赵家的东西。”说道“野种”二字,赵二公子的声音突然间冷了下来。 他母亲冷哼一声:“想要拿那东西,也不怕烫手。不过这也怪不了你父亲,当年找不到我们母子两,那个野种和他相依为命,才让他挺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赵二公子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知道是赞同母亲说的话,还是无声的反抗。 “对了,我来是告诉你,以后这个赵家得你来当了。” 赵二公子猛地抬起了头问道:“母亲这是何意?”神情中有不解更有一丝欢喜。 赵母长叹了一声:“你那爹虽然收了一个白眼狼,嘴上不承认自己错了,可心却是向着你。你要记住,以后不管怎么样,你这个爹你要时刻记在心里。”赵母的语气很平淡。 赵二公子越听越不对味,立马问道:“父亲他怎么了?”双手抓住了赵母的双手,赵母吃痛,叫出声来。 赵二公子感到了自己的失态,慢慢放开了赵母的双臂,低下了头,小声的说道:“母亲,对不起。” 赵母笑了笑,抚摸着他的头欣慰的说道:“傻孩子,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舍得怪你。” “你记住,这个机会,是你爹用命换来的。他只有用生命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相信一个真假参半的故事,所以你要好好珍惜。” 赵二公子点了点头,立马问道:“什么机会?”显得有些急促,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机会。 “你不是暗地里查你那个未曾见过面的义兄么,你还装傻?” 赵二公子低下了头。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母亲,不过那打开将冢需要王小明,可他已经算是修行者了,我们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只蚂蚁。” 赵母冷哼一声:“整个凌安府难道就他一个修行者么?” “可夫子庙那个家伙更加的高傲……” 赵母看着他,失望的摇了摇头。 他眼睛突然一亮。“母亲说的莫非是徐长安?” 赵母点了点头。“我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最近凌安府新来的那个修行者今天去了德春楼,而且还和夫子庙有些关系……” “记住,你要好好表现,进了将冢老老实实跟着人家,找个机会,把那个机缘握在手里。” 接着赵母长叹了一声:“至于那个野种手里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至于怎么处置,要看你。不过我始终觉得,有些东西,没那个福分,就不要强求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赵二公子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恭敬的目送着自己母亲回去。 “可若我偏要强求呢?!” …… 赵母还是穿着朴素干净的衣服,对着面前的观音像,认真的念经。 徐长安提着那个明黄色的包袱,轻盈的潜入了赵府。 他穿过大堂,直接往后院奔去。 那个守信的老人唯一的遗愿就是要把他的骨灰送给他的结发妻子,那个一直不肯原谅他,躲在后堂念经修佛的结发妻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徐长安虽然没有经历过很多,也没有过感人至深的感情,可他还是被老人给感动了。 一个守信而又深情的老人。 他推开了门,那个女人平静的站起身来,给徐长安到了一杯茶,安安静静的接过了那个骨灰龛。 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哭泣,可徐长安感觉到了,自己都被一种悲伤的情绪感染。 他不知所措,只能说一句:“节哀。” “谢谢。” 回答很简单,徐长安觉得应该给这个女人一些时间,和自己丈夫独处的时间。 他没有停留,茶杯都没碰一下,那个女人也没问自己丈夫的死因,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又诡异。 他踏出了门槛,想了想,背对着那个女人说道:“有一件事,需要贵公子参与,若确定了时间,会有人前来通知。

第十一章 王小明的故事和条件 王小明醒来的时候,早晨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用了好长时间才恢复了视觉,转头看去,一条小溪从身旁淌过。夜晚的寒气碰上了早晨的阳光,化作了一滴滴的露珠,阳光透过稀稀疏疏的竹叶洒了一地,他使劲的拍了拍自己还在迷糊的脑袋。 他明明记得他和驼子路过寺庙,却被一个老和尚喊停了。 老和尚保证他们无恙,并且徐长安也慢慢靠近了寺庙。别无他法,他们只能赌一把。 跟着老和尚走进了那座破庙,老和尚突然从后面出手,一掌打晕了驼背。王小明虽然虚弱,但好歹也入了通窍,反应迅速,立马跳了开来,老和尚的第二掌便落在了空处。 他本就受伤,又怎么是老和尚的对手,只能勉勉强强抵抗,而且和尚手中的念珠每挥出一次,都伴随着一道黄色的佛光,刚好克制了他刀刃上血红色的刀芒。 “这凌安府怎么突然间出来了这么多的通窍境,才躲开一个徐长安,立马来了一个老和尚?” 王小明心里十分憋屈,自己从无到有,小心翼翼的修炼,从一开始的躲着众人吸食人血,到后面开始小成,一直缩着脖子做人,自打自己感觉快要进入通窍境之后,才敢出来大肆虐杀。 可进入了通窍境之后,还没感受到修行者该享受的待遇,王小明就遇到了徐长安,被徐长安打伤之后,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却遇到这个老和尚,心里憋屈啊! 每一次佛光扫过来,王小明刀刃上血红色的刀芒便会黯淡几分。 终于,老和尚找到一个破绽,一脚踹向了他的胸口,他飞了出去,口中的鲜血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 在他昏迷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一句话。 “赵施主,您看,您的要求我已经完成了一半,你剩余的生命力是不是可以给老衲吸了?” 回想到这里,脑袋就一阵阵的痛,至于自己怎么到了这里他也不知道。 他拍了拍脑袋,告诉自己别想太多,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驼子老郑。 老郑原本是一个农民,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王小明为了修行,太过急躁导致修行出了一点问题,意识混乱跑到了老郑家的鸡圈里面。 第二天早上,老郑看到了睡在鸡圈里的王小明,也许是夜晚太冷,这个孩子蜷缩在了一起,像一只小羔羊。 在这一刻,他的目光被这个孩子所吸引。 当初他也有老婆和孩子,若不是出了意外,他的孩子也和这个孩子一般大了吧? 他没有去管那十几只鸡的尸体,也没有在意王小明嘴角上的鸡毛和血迹。他就像把自己顽皮的孩子抱回家一般,把王小明抱了回去。 王小明很快就醒了过来,在老郑悉心的照料下,他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甚至都没见过自己的父母,那个老猎户把自己从狼窝里抱出来之后,就把自己当狼崽子养,因为老猎户认为王小明的身上有了狼的气息,带着王小明去打猎,至少可以降低自己被狼群围杀的可能。 老猎户只会给他喝剩下的汤,吃生肉。若是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去山里找百年榉木的树枝,用来给他磨牙。 要有和狼崽子一样锋利的犬齿才能够帮他打猎,为了让王小明的牙齿保持锋利,他一直给王小明吃生肉,只有在他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给蹲在墙角的王小明一根骨头。 看着老猎户大笑的模样,王小明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青筋,他想着有一天自己的牙齿能够刺进他的脖子。 当老猎户意外受伤,拿不动那根在他身上留下伤痕的鞭子之后,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在老猎户熟睡的时候,他从门外的狗窝里爬了出来,用一根铁丝打开了门栓,他是个聪明的人,他曾经看到过有小偷想用这种方法进屋子偷盗,只不过被睡在狗窝里的王小明给吓跑了。他都还记得,那次老猎户很高兴,赏了他一块很大的骨头。 他毫不费劲的打开了门,走到了猎户的窗前,伸手打醒了他。月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老猎户看到月光下锋利的尖牙,来不及嚎叫,老猎户便永远的松开了他手中的鞭子。 王小明把他的尸体拿到山上,凭着记忆送到了当初收养他的母狼窝里。 所以,当老郑把他抱起来那一刻,他就认定了这个人。 因为他从老郑的怀抱中感受到了温暖,从老郑悉心的照顾中感受到了父爱。 老郑还教他怎么流利的和人交流,还把那些冰冷的肉类加热,弄出香味,才给他吃。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可他不能不要老郑。 他撑着站了起来,周围全是竹子,旁边是一条小溪,脚下铺了一层不知道谁划开的竹条,踩上去“咯吱”作响。 动物的某些直觉比人类强得多。 王小明虽然不是动物,可他被母狼收养,然后被当做狼养,莫名其妙的也有了一些天赋。 他的天赋和狼的一样,它们总能找到生气,总能找到食物。 他按照着自己的直觉往前走去,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一座竹楼。 竹楼的门安静的开着,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老郑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见王小明,眉眼都笑得裂开了。王小明也很高兴,急忙拉起了驼背老郑,毕竟这个地方还不知道是哪,如果待会那个老和尚再来,凭他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招架不住。 可老郑却是摇了摇了,不打算走。 “郑伯,我们赶紧走。”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袍,睡眼惺忪的年轻人伸伸懒腰从侧室走了出来。 “去哪儿,大早上的不好好睡觉。”话语中还带着一丝责怪。 王小明全身寒毛竖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这个人的恐怖,徐长安在他面前都没这种心悸的感觉。 他的双眼中充满了警惕,往后退了半步,手死死的抓住了刀柄。 驼子老郑见状,立马拉住了王小明,他知道这个孩子,一旦做出这种姿势,不管对面是谁,他找准机会便会出手,就像狼一般。 “小明,小先生不会伤害我们。” 驼子老郑握住了王小明的手,王小明握住刀柄的手慢慢的松开了,可眼神中却还满是警惕。 “你是谁?” 柴新桐打了一个哈欠,含糊不清的回道:“柴新桐。” 听到这个名字,王小明就像触了电一样往后退,口中喊道:“郑伯,你先走。” 郑伯才想说话,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 “走,你想去哪?” 小白趴在徐长安的头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柴新桐看见小白朝它招了招手,小白翻了一个白眼,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柴新桐碰了一鼻子的灰,摸了摸自己鼻子,转头上下打量着王小明。 “还好,比有些人都有人性,没自己一个人跑了。” 王小明龇着牙,朝着他咆哮,不过他身材瘦小,空有凶相,却没了那种威势。 “龇牙也不给骨头。” 徐长安看了一眼柴新桐,柴新桐立马闭嘴,不再逗王小明了。 “你的事郑伯都和我们说了。” 王小明把头偏向了一边,没有理会徐长安。 “你应该知道我们留下你的理由。”这是徐长安的第二句话,单刀直入且不近人情。 他知道这种从小历经磨难的人,现在除了郑伯,不相信任何人,更不相信人间冷暖,很难取得他的信任,倒还不如直接说出目的,更加有效。 王小明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徐长安。 “你知道些什么?” “没你多,赵家的家主告诉了我一些。” 听到“赵家家主”四个字,他冷哼一声。 “将冢,我要进去。” 王小明看看徐长安,看看柴新桐,耸耸肩,摊开了双手,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啊,你们可以进。” 接着话锋一转问道:“然后呢,进去之后,杀了我?” 徐长安面无表情,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他一口就答应下来,他还反而不会放心。 “你要怎么办?” 王小明的眼中露出杀机,咬牙道:“我要赵家一个人不留,全死。” 徐长安没有说话,柴新桐走了上去,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明啊,有什么冤仇非要灭人家满门呢?子曰:‘子曰:以德报怨……’”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闭嘴!”徐长安最烦柴新桐了,一说起来,什么他都能联想,什么都能胡扯,现在不打断他,他能从儒吹到佛。 要不是他那么能胡吹,也不会欠下一座德春楼,空口白牙的为一个姑娘斗花,打榜。要不是因为夫子庙的原因,估计他早就横尸街头了。 徐长安一声喝,他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王小明颇为惊奇的看了一眼徐长安,因为凭他的直接,徐长安的修为绝对不如在凌安府夫子庙多年名声在外的柴新桐。 “为什么?” 王小明也喜欢徐长安这种直接简单粗暴的方式。 “他骗走了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王小明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家伙和你说了些什么,可我明确的告诉你,他自己说和我亲生父亲是结拜兄弟,却还想杀我,抢我的东西。我知道,这里是夫子庙,你们这群读书人不就是要什么忠孝礼仪,这个理由够了么?” 柴新桐难得的没有插话。 “我会帮你讨回公道。”徐长安淡淡的开了口。 无论做什么,他必须进入将冢,他必须知道那个姓时的先生是不是时叔,那个白衣将军是不是他的生父。 为了找到答案,他将不惜一切代价。

第十二章 三问 日上三竿,太阳很辣。 凌安府的天气就是这样,在冬季的时候,中午让你恍如在盛夏。可早晚的风却如刀子一般锋利,气温也低得如同置身冰窖。 徐长安顶着烈日走到了赵府的门口。 赵府的门口挂满了白布,还在门口,就听得里面人声鼎沸,徐长安偏头看了看,里面不少的富商大贾齐聚一堂,共同为赵老太爷哀悼。 不过,虽然他们面色悲戚,但商人之间的事,岂是看面相看得出来的。 也许此时泪眼朦胧,满脸悲戚,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把这只剩下孤儿寡母的赵家给吞了。 不过徐长安却是难得管这些事。 他才想踏进赵府,就被两个杂役给拦住了。 “赵府发丧,闲人退避。”徐长安皱起了眉头,他明明看见刚才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年大摇大摆的进了赵府,也没见有人拦着。 “我是赵老夫人的朋友。” 那杂役斜着眼看了一眼徐长安,然后转向了一旁,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徐长安不明白这杂役是何意,也不管这杂役,直接便走了进去。 才走了两步,那杂役懒洋洋的说道:“怎么着?不听劝是吧?”话音刚落,两根棍子架在了面前。 那杂役走了上来说道:“你知道这是哪儿么?这是赵家!”说罢指了指前面百米处,那里人影错落,隐隐有哀乐传来。 徐长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后退。 “凌安府最大的赵家,赵家现在的主事人赵夫人是你朋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一身的粗布衣服,你以为背着一柄剑就是侠客了?” 徐长安微微皱眉。 他本就俊秀,皮肤白皙,皱眉也显得那么好看,虽然穿上了一身的粗布衣服,可却没有半点的市井俗气。 修炼的越是久,气质也越发的出尘。 “你还皱眉?如果你说你是公子爷的小白脸倒还有几分道理,老夫人十几年来深居简出,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是不是穿开裆裤的时候啊?” 徐长安微怒,他一句话未说,对方却喋喋不休。 这个人似乎比柴新桐更加嘴碎,更加惹人厌烦。 “让开!”徐长安低喝道。 可那两根棍子却丝毫没有拿开的意思,反而有不少的杂役朝着这里涌了过来。 他们清一色的拿着棍棒,排成了两排,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嘴边留着两绺胡子,躬着腰,背着手走了过来。 “嚷嚷什么?出了什么事?” 之前拦住徐长安的杂役立马鞠了一躬道:“赵管家,这个人说是赵老夫人的朋友,非要进来。” 那人的胡子翘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夫人的?” 徐长安老实的回答道:“昨晚。” 赵管家哈哈大笑:“昨晚你认识的夫人?”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之色:“打出去!” 这时候,恰好有两个人经过了门口。他们都带着孝布,低着头。赵管家看见那两人,立马招招手,换上了一张笑脸迎了上去。 “哟,这不是桂小爷和穆小爷么?两位打算去哪呢?” 桂生微微有些不喜。 “赵管家,何事这样喧闹?” 赵管家立马赔笑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想闯进赵家,小事,小事。” 桂生招了招手,围住徐长安的人散了开来。 桂生一愣,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今日会见到徐长安。 心中一个念头转过:“莫非这小子来找赵二公子的?” 他虽然知道徐长安不简单,可却不知道徐长安和他们真正的差距。人往往是这样,他觉得自己和别人大多数条件差不多,可待遇不一样的时候,总是会产生强烈的嫉妒心。 但如果他真正了解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时,便会唯唯诺诺的仰望。 嫉妒和傲慢往往是来源于无知。 桂生很好的收起了自己的情绪,穆清却是有些惊讶。 “莫非两位小爷认识这个人?” 桂生咬了咬牙,打定了注意今天不许徐长安见到赵二公子:“不认识,你也知道赵家家大业大,总是有些人前来胡乱攀亲戚,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他走吧。” 他一直以为徐长安是来取悦赵二公子的。毕竟功夫再高,没钱也寸步难行。 徐长安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没有说话,目送着两人走远。 赵管家看了徐长安一眼,啐到:“看什么看,接着,赶紧滚出去,今天赵家有大事,你可别来惹事。” 徐长安看着赵管家丢在地上的几两银子,有些愠怒:“我是夫子庙的人。” 毕竟是赵家的管家,而且夫子庙本身就是管一些府衙处理不了的事情,赵管家自然知道夫子庙,更听说过夫子庙里的人。 而且就柴新桐在德春楼的名气来说,富商大贾,达官贵人没几个不认识柴新桐的。 “你是夫子庙的人?我还是柴新桐柴小先生的师傅呢?开什么玩笑?你要骗人也得找个好一点的理由。” 赵管家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轰出去,打断一条腿!” …… 不远处,柴新桐和小童各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他们蹲在了树脚看着徐长安。 “小先生,徐公子会不会有事?” 柴新桐咬了一口冰糖葫芦,似乎有些酸牙,便把剩下的递给了小童。他随意的撤了一根树枝,剔着牙道:“你小看他了,好歹比修为比你家小先生低不了多少的人,他若是这个人都教训不了,这蜀山还有存在的必要?” 小童低着头吃着冰糖葫芦,没有理会柴新桐。柴新桐拍了他脑袋一下,小童委屈的捂住了头:“小先生,怎么了?” “怎么了?我们出来是看着这愣头青的,你只知道吃!”说着也不管手上有没有沾上糖,捏了捏小童微胖的脸。 “徐公子不是不会有事的么?” 柴新桐看着远处那些杂役已经抄起了棍棒,朝着徐长安打去,他揪着小童的耳朵,也不管小童吃痛时的大叫,朝着赵府走去。 “叫你多,你一天天就喜欢去和隔壁村子里的小孩放猪。我是把那个愣头青,怕他一不注意真把赵家给屠了。” 被柴新桐这么一拽,小童手中的冰糖葫芦也掉了,而且令他想不通的是:“徐少爷打别人和他还有放猪有什么关系?” …… 赵管家看着睡在地上抱着腿哀嚎的家丁,头上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实在没想到随便窜出来一个人,十几个杂役看都没看清楚人影就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远处走来了一个白袍青年扯着一个小孩走了过来,赵管家远远的看到,眼中燃起了希望,立马小跑着迎了过去:“柴先生,有人冒充夫子庙的人。” 柴新桐没有说话,小童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这位赵管家。 柴新桐直接越过了赵管家,在赵管家惊愕的眼神中朝着徐长安鞠了一躬:“见过徐先生。”柴新桐来这么一出,不仅赵管家惊讶得张大了嘴,就连徐长安和小童也被柴新桐这么一搞愣了一下。 柴新桐的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朝着徐长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看了一眼赵管家:“我们可以进去么?” 赵管家此时不仅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就连双腿都在打颤。 “当……当……然……请……” 赵管家连跑带爬的在前面引路,扯长了脖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吼道:“贵……贵客到!”赵二公子正跪在灵前,赵管家这么一嗓子,极没礼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办喜事。 就连凌安府府主派人前来都没有这么吼过。 他的脸立马阴沉了下来,就连赵老夫人的脸色也变了。 可所有人都看到门口的三道身影的时候都觉得应该,甚至其它对着赵家都高看了几分。 那些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传说他们虽然没有见过,可圣朝设立了这么一个机构,而且权利隐隐超越了府主,就凭这一点,他们这些商人也不得不对夫子庙,以及夫子庙的人充满敬畏之心。 赵家老夫人看见徐长安,立马站了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老身谢过公子。” 徐长安衣袖轻轻带过,赵家老夫人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把她扶了起来。 “赵老夫人是否常年来没有管过赵家的事?”徐长安没有任何的寒暄,单刀直入。现在的他,比在蜀山的他多了几分急躁,知道的事情越多便越不能和重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开心。 他学会了思考,也联想到了很多。 为什么傅太师要让他来凌安府,偏偏凌安府有一个将冢。他不得不相信,傅太师知道的很多,包括那些布置,甚至有可能知道时叔在哪里。 好多疑问压在心头,所以变得急躁,特别是听了赵家老家主的故事之后。 赵家老夫人点了点头。 “老身十几年来没来过外院,要不是老爷出了事情,估计一生都不会踏出来一步。” 经过昨晚的见面和坊间的风传,徐长安有些佩服这位老夫人,所以上来便有了这么一问。 随即看向了赵二公子。 赵二公子心里一颤,虽然他是赵家的公子爷,可他不仅调戏过徐长安,甚至还想把他收进自己帷帐,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混账。 赵二公子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 徐长安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今天不是因为德春楼的事而来。” 赵二公子松了一口气,周围的宾客虽然不知道徐长安,但看到徐长安身边的柴新桐以及徐长安对赵二公子的态度立马稍稍往后退,看着夫子庙的人对赵家的态度,他们似乎也要和赵家拉开距离。 “我今天来,是有两个问题要问问赵二公子。第一,赵家是否以世交的名义邀请过王小明来过贵府。第二,赵家是否拿过王小明的东西。” 听到这两个问题,赵二公子心里一颤,手微微发抖。 柴新桐看了一眼赵二公子,再看看面无表情但十分严肃的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接着问道:“我还有第三问,赵管家,你赵家的大门我夫子庙是不是不能进!” 既然要问,且不旁敲侧击,那就显得小气一点,恶毒一点,能吓出来最好。 赵管家听到这话,“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两位爷,求两位爷海涵啊!”

第十三章 黄雀和老和尚 赵二公子心里也慌乱了起来,嘴唇上下哆嗦,看着赵管家。 “一个下人而已,还烦请两位仙长大人不计小人过。”说着弯下了腰,深深的朝着他们两鞠了一躬。 桂生看着站在唯唯诺诺的赵二公子前面的徐长安,低下了头,心中百味陈杂,他一直把徐长安当做了情敌,却没想到在这个“情敌”面前,连公子爷都诚惶诚恐,不知所措。他把自己的头埋得很低,他不敢看徐长安,更不敢看赵管家。 徐长安没有说话,因为有柴新桐在。 柴新桐来这儿未必就是来帮他的,现在的徐长安就向脱缰的野马,若不套上缰绳指不定他会惹出什么事来,而柴新桐就是那根缰绳。 柴新桐瞟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管家:“起来吧,屁大点事,小爷们才不会在乎。”赵管家听见这句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理会其它人,拉了拉徐长安的袖子便出了门。只是在经过赵二公子身边的时候,他拍了怕赵二公子的肩膀,然后看向了赵老夫人。 “我想问贵公子一些事,没意见吧?”说着也不理会其它人,带着徐长安和小童就走出了灵堂。 赵二公子看了赵老夫人一眼,赵老夫人把头偏向了一边,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幕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毕竟传闻赵老太太很是讨厌这个二儿子。 又有谁会宠爱一个喜欢男人的儿子呢,即便那个人是母亲。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若是他现在有个一儿半女那赵老夫人看他也不会没有好脸色,可惜的是,他连女人都不愿多看。 在灵堂的大商人们换位想了想,一层层鸡皮疙瘩在身后翻起。 看到自己的母亲没有回应,赵二公子咬咬牙,走了出去。 赵二公子找了一间房,房里就他们三个,他就像一只小羔羊一般看着两头眼睛里冒着绿光的狼。 柴新桐挑起了他的下巴:“柴公子,你有没有什么隐瞒着我们的?” 赵二公子一脸迷茫的看着二人,摇了摇头。 柴新桐一拍桌子,吓了赵二公子一跳。 徐长安把背上的长剑解了下来,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你父亲和王小明的父亲是不是结拜兄弟?” 赵二公子才想说不是,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改口道:“谁是王小明啊?”徐长安见这赵二公子回答得滴水不漏,就连态度和做法都没有丝毫的问题,皱起了眉。 柴新桐突然笑道:“既然赵公子不认识王小明,那就是王小明那厮为了脱身,骗了我两人。” 赵二公子心里一动,突然问道:“不知道那位王小明怎么诬陷我的,还望两位仙长明示。” 柴新桐打了个哈哈:“也没什么,那王小明只是说赵老家主从他的手机拿走了一件颇为重要的东西,那件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极为的重要。” 似乎是怕他多说,徐长安用手臂拐了柴新桐一下,柴新桐似乎立马反应了过来:“既然没在赵公子这儿,那我二人之前多有得罪,还望赵公子海涵。” 说完之后,便招呼着抱着小白的小童走出赵府。 往回走的路上,柴新桐吹起了口哨,还扯了路边一棵草叼在了嘴里。 “小徐子,你倒是说说,那小子做得滴水不漏,你是怎么发现的,还和我演了那么一出。” 还没等徐长安说话,柴新桐接着说道:“那小子虽然演的好,可还是逃不过我的法眼,你想想看,若是老夫人厌恶他,许他进灵堂情有可原,可让他身边的小白脸随从进灵堂,而且披麻戴孝,这合理么?” “如果我是赵老太,而且极度厌恶有龙阳之好的儿子,我是绝对不允许儿子把他的姘头带到灵堂之上来的,这不是存心要把那老头给气起来么?” 徐长安听完之后,颇为惊奇的看了一眼柴新桐,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关键时刻,心思却这么的缜密。 不过徐长安还是提醒他一句:“赵老家主不会起来的,他不是成灰了么?我和你烧的。” 柴新桐顿时一愣。 …… 夜黑风高。 徐长安把小白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白丢给了小童,最近小白越来越嗜睡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小白撑开眼看了一眼小童,便又继续睡去。 徐长安如同往日一般,背着焚。而柴新桐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柄扇子,攥在了手里。 徐长安自然不会傻到去问柴新桐为什么大半夜拿扇子的原因。 柴新桐虽然有时候不着调,可是不傻。徐长安自己自然也不傻,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扇子是柴新桐的武器。 风有些冷,吹得柴新桐的白袍子鼓鼓囊囊的,而且他手中还拿着一柄扇子。在这接近冬季的时刻,着实有些怪异。 一阵风吹过,飘飘然如树上落叶,两人悄无声息的落在了赵州颜赵二公子卧室的顶上。 卧室里一片漆黑,乌云也显得有些调皮,月光忽明忽暗。 “你确定他晚上才会转移么?”徐长安小声的问道。 “肯定会,白天他怕我们杀个回马枪,所以只有趁着晚上才会看那东西。”柴新桐冷静的分析道:“不过要看你的猫崽子灵不灵了,如果它感应错了,那我们今晚就只能喝一晚上的西北风了。” 白天的时候,若不是担心找错了,打草惊蛇,他们早就让小白进来找了。要不是徐长安提前对小白有所安抚,而且把小白留在了门外,恐怕小白早就直接闯了进来。 徐长安自然相信小白,毕竟蜀山护山四神兽之一的后代。 可这些徐长安自然不能告诉柴新桐,只是点了点头,笃定道:“它不会错。”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小子是装的?”这个问题埋在柴新桐心里一整天了。 他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不靠谱,可他也有他的骄傲,他实在无法相信徐长安能和他一样识破赵二公子的伪装。 因为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的骄傲,所以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种奇怪而又微小的变化,他只当是风太冷了。 “我送赵老太爷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母慈子孝的一幕,本来以为这正常,可今早上却听说母子两一直不对付。” 听完了这个解释,柴新桐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 徐长安似乎没有听清楚,“嗯”了一声:“什么?” “没。”话音刚落,屋子突然亮了起来。 赵二公子走进了屋内,点燃了蜡烛,坐在桌子旁,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似乎有所不适,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似乎是在考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在屋顶上的柴新桐和徐长安都能感受到他的焦虑和不安,搓着手,不停的来回走动。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定,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赌气般的拉过来被褥,吹熄了蜡烛,蒙头便睡。 屋顶上的两人叹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 看来他们给的压力不够大,这赵二公子真能沉得住气。不过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赵二公子这种焦虑的表现,证明了一件事,那东西真的在他房里或者是他手里。 徐长安和柴新桐正要走,忽然又听到房内有动静,他们立马趴了回去。 赵二公子再度点燃了蜡烛,咬咬牙,然后打开房门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确定了环境安全之后,他也顾不得身上干净的衣物,直接趴在了地上,钻到了床底下。 只听见微弱的敲击声,富有节奏和韵律,不一会儿,赵二公子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个锦盒。 他抱着锦盒,满脸警觉的样子。 把锦盒死死的攥在怀里,再度打开了房门,看到四下无人,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打更的声音,他松了一口气。 经过了多次的确认,他终于放下心来。 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个盒子,拿出了一块通透明亮的玉来。 血红色的玉,狼头的形状。 柴新桐和徐长安相视而笑,废了那么多的劲,斗了那么多的心机,终于看到了这件东西了,和王小明口中所说打开将冢第一道门的血狼玉分毫不差。 他们正想从天而降,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醇厚的声音。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手里的玉乃是至邪之物。贫僧百里之外便闻到邪恶的气息,需尽快渡化,还烦请小施主交予贫僧。” 声音伴随着一阵风飘了进来,那门也被风给吹开,烛光陡然一灭,不过最终还是倔强的亮了起来。 赵二公子看向自己的手中,空无一物。房间内多了一个老和尚,拿着一块玉,眯着眼笑。 柴新桐看到这个老和尚,心里猛然一紧。 周围散发出一道道无形的气,屋顶上的瓦片被层层揭开,赵二公子被这声势一惊,却看到徐长安和柴新桐两人从屋顶上飘了下来。 老和尚仍然笑眯眯,把那枚血狼玉放进了怀里。 “柴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柴新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不是众生寺的人!” 那和尚双手合十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何时曾说过自己来自于众生寺,贫僧一直说的是敝寺。” “可那日你的僧袍明显有众生寺的标识,众生寺管理森严,寺内之物从不外流,你那僧袍又是何故?” 老和尚笑得更加灿烂了。 “贫僧渡化了一个和尚,取了他没用的东西。” 越说,柴新桐的脸色越难看。 “哦,对了,忘记告诉两位施主,贫僧一路过来看见了四位施主,一个老人,两位公子爷还有一个和尚,如果两位不及时赶去,只怕那四位施主也会被渡到西方极乐世界。”老和尚一笑,有几分得意,哪里还有出家人出尘的气质,更像是一个奸诈小人。 徐长安脸上出现愠怒之色,他这才想起来那个方骋,方小鱼兄弟两和福伯正在帮忙照看那个大和尚。 “在哪!”徐长安喝道。 “城外方圆五里,凭两位实力,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对了,多谢两位成人之美。”话音刚落,便不见了人影。 “啪!”徐长安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桌子瞬间化作了齑粉。

第十四章 君以背示我,焉能负君 一 徐长安顾不了其它人,直接窜出了门,直接奔着城门外跑去。柴新桐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赵二公子,再看看老和尚跑的方向,咬咬牙,最终还是跟着徐长安出了城门。 虽然已经快要入冬,可城外并不寂静。每当寒潮来袭,人们总是要准备好过冬的食物和煤炭,不然待到大雪下来,纷纷扬扬撒了一地,虽然好看但却难熬。 人需要准备过冬的东西,动物自然也不例外。 冬季快要来临,鸟儿南飞的南飞,筑巢的筑巢;松鼠也更加勤劳了起来,每次外出,必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然后把那些辛苦得来的食物放进自己的小窝。 就连蛇也动了起来,他们必须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冬眠,否则有被人捡回去熬蛇羹的危险。 所以秋季末,动物们也异常的热闹。 徐长安站在了城门外,闭上了双眼认真的听。 凌安府的城很大,若真沿着城外各个方位找五公里,只怕找到的时候,只能赶得及为他们四人献上一束花。 修行者比普通人厉害的原因就在于修行能最大程度的激发人体的潜能,还能最大程度的容纳外来的能量并利用,即便是才刚刚算进入修行的大门,还不能御剑飞行的通窍境。 徐长安闭上了眼睛,静静的感应,他的耳朵微动。 百米,千米,两千米。这两千米之内的声音毫无异样,他听到了出来觅食的老鼠,听也到了伏在草旁蓄势待发的青蛇。 徐长安泄气了,他用尽了所有的努力,感知也好,听也罢,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只能探查到两里之内的情况。 鼠存粮,蛇捕食,天经地义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皱起了眉,若真要这样一处一处的探查下去,可能真的就来不及了,占地方圆五公里的北方重城,要把城外方圆五公里探查完谈何容易。 他看了看身后,南城门三个大字苍劲雄浑,可这时候他来不及去看其他城门了,他往后看了看,心里有些失落,柴新桐好像没有跟出来。 城门缓缓打开,“咯吱”的声音让人听得难受。 城门一到时间便会关闭,特别是对于靠近北蛮的城镇,管理更加的严格,到了晚上,就算是掌管府衙的城主前来,都不一定会开门。 徐长安他们出城却是方便得多,虽然不能御剑千里,可一跃十多丈对于通窍境来说并不稀奇。 这么晚了,还有人出门? 徐长安带着疑问转过了头。 晚上能打开城门的,除了送紧急军情的探子,那边只剩下夫子庙了。 大门露出了一条缝隙,小童的脑袋从缝里钻了出来,他双手紧紧的抱着小白,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徐先生,小先生让我把小白送来,还有,他去查探北门和西门了。” 小白显得有些乏困,不过看见徐长安便一跃而且,跳到了徐长安的怀里,紧紧的贴着他的胸口。徐长安不知道被什么硌得有些疼,拉开自己的衣服一看,时叔让自己贴身保管的那枚玉佩此时发着淡绿色的光芒,乍一看,还以为他的胸在发光。 徐长安提起了卧在怀里的小白,顾不上小白的不满,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起来,帮我感知一下方小鱼在不在这里。” 小白跳到了地上,发出了一股股无形的威压,往外扩展,那些小动物感受到这股威压,如同鼠遇见蛇,蛇遇见鹰一般,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妄动。 那股威压如同潮水一般涌去,直至七八里外,然后又如潮水一把退了,那些动物如同被赦免了一般,逃命一般逃回了自己的窝里。 小白看不出来是虚弱还是真的困了,一副软绵绵的样子,摇了摇头,跳到了徐长安的怀里。 徐长安抱住了小白,朝着东门赶去,小童又不是修行者,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便回去了。 当徐长安到东门的时候,一袭白衣,手持折扇的柴新桐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眉头紧锁。 “他们应该是在这里了,不过我感知到的有些奇怪,所以等你来一起。” 他没等徐长安说话便接着说道:“这里出去四公里左右,有一个山洞,我凝神去听,发现了一些问题。” 徐长安从来没有看到如此凝重的柴新桐,平时他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东门出去,三公里至六公里以内,除了那个山洞周围,没有任何的动物,它们似乎是被某种强大的东西给赶跑了。” 说着,他的鼻子嗅了嗅:“你有没有闻到怪味?” 徐长安也闭上了眼,细细的感应。“好像是血腥味。”两人相视一眼,足下生风,直接朝着山洞掠了过去。 “呜呜呜”的声音和大风吹过来的声音不断的传来,可让他们诧异的是,夜晚的风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铺天盖地的黑色影子,它们在空中不断的扑腾着肉翅,双眼通红,似乎在空中挂了无数轮的血月,让人一看就不寒而粟。 浓重的血腥味从洞里传来,徐长安有些着急,炙烈如火的樊已然在手,上面涌动着火红色的光芒,似乎比这些蝙蝠的双眼还红。 柴新桐看了一眼在徐长安怀中有些虚弱的小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徐长安没有注意到柴新桐的微表情,手持巨剑,双目盯着这些蝙蝠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柴新桐把目光从小白身上移了开来。 “这叫血蝠,最强不过通窍,只是他有一个特性。” 柴新桐顿了顿,看了一眼徐长安。 “平常人被它咬了,若能跑出来,去医馆开点药修养下就没事。可若是修行者被咬,毒素渗入体内,那便得有一定的时间不能动用法力。” 徐长安听到这话一愣,柴新桐盯着徐长安。 面对漫天的蝙蝠,他们谁也不敢说自己不受一点伤,可若是两人都被咬了,那将冢的开启又怎么办? 毕竟王小明不是笨蛋,那个不知名的老和尚更加不是一个笨蛋。少一个进去,便多一分机缘到手的把握。 而且,他们不用查探便可以肯定方骋四人在这里。要不然,堂堂凌安府外怎么会突然间来了这么多的血蝠。 “没有例外么?”徐长安问道。 “有,毕竟品阶不高,达到汇溪后期或者进入破海境达到小宗师,这些血蝠便就和苍蝇没什么区别了。” 徐长安摇了摇头,这个方法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异想天开。 修行一途,进门达到通窍境便能成为一个小教的教主,成为众人崇拜高高在上的仙长。多少人便被困在了这一步,若再想前进一步,那得看天,更别说成为小宗师之流。 蜀山上的各大宗师都说徐长安乃是封灵剑体,若完全解封,天资奇高,可没人敢说解封之后的徐长安必然成为宗师,甚至连小宗师都不敢保证。 修炼一途,充满了意外。 柴新桐看得出来徐长安的纠结,最终还是开了口:“几个凡人而已,要不我们假装不知道。” 柴新桐的心怦怦直跳,眼睛也直直的盯着徐长安,他生怕徐长安说出那个他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徐长安抬起了头,面容坚毅。 “你为什么帮我?” “师父之令,师父听太师的。” “我能信你么?”徐长安和柴新桐的目光相交。 “能!” 徐长安听到这句话,把袖子一扯,露出了精壮的小臂,紧紧的握着长剑。 “那我进去,我把里面的人丢出来,你要接好。”徐长安说道。 柴新桐点了点头。“而且你要保证自己不受一点儿伤,可以么?将冢我非进不可。”徐长安接着说道。 柴新桐笑了,笑得很是洒脱,还有几分豪迈:“古人常说:‘君以后背示我,我焉能负君?’”说着,折扇一挥,一道青色的光芒飞了出去。 “我且为你开路,快进。”说话间不知道多少句血蝠的尸体落在了地上,如同下雨一般。

第十五章 君以背示我,焉能负君 二 那柄看似柔弱的纸扇带着强大的气劲生生的把那漫天飞舞的血蝠一分为二,那些血蝠被这道气劲一逼,让出了一条路。 徐长安看准了时机,运转体内法力,全部逼到了双腿上,瞬间爆发,犹如一头洪荒猛兽一般冲进了洞里。 那些血蝠见得徐长安冲了进去,怎肯罢休,露出了尖锐的爪子,锋利的獠牙,朝着徐长安扑了上去。 可柴新桐全身力气的一击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一时间,那些血蝠发出了惨烈的叫声,一旦撞上那道青色的光芒,立刻落到地上,然后不停的颤抖,最终化为齑粉。 柴新桐看到那些血蝠一个个的消失,心头大喜,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些血蝠皆是幼年期,若是单打独斗,一个成年人对上几只都没有问题。 当然,这里的血蝠,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就是领军前来,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柴新桐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那道青色的光幕便节节破裂,碎成无数块最终化为了一阵清风。 那些血蝠见得抵挡自己的力量消失,积攒的怒气一并爆发,如同潮水般朝着徐长安追去,还有少许的几只飞了过来围攻柴新桐。 少数的几只血蝠怎么奈何得了柴新桐,柴新桐担忧的看了一眼洞口。月光下,数不清的血蝠发出尖锐的叫声,黑压压的一大片,朝着洞里涌去。 “小心啊。”他一边应付着那些血蝠,一面朝着洞口喊道。 只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那些血蝠和那个深不可测的洞给吞没了,徐长安冲进了洞里,顾不得脚下的坎坷,一路上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听到身后没了那尖锐的叫声和肉翅扑腾的声音,他才停了下来。那些血蝠双眼通红,如同疯了一般涌向自己,铺天盖地而来。 他摸了摸额头,额头上湿湿的,拿到鼻尖闻了闻,有股血腥味,也不知道是自己碰到石壁沾染的血还是那些血蝠给抓破了。经过了刚刚稍不留神便会被淹没在蝙蝠海中的惊险时刻,心到现在都怦怦直跳,哪里还能感受到痛觉。 他右手持剑,左手做剑指,调集体内法力,一道青芒闪过,打在了石头上,溅起了一串火花。 “还好,法力还没消失。”徐长安心里有些庆幸,现在他也不知道进来了多深,还没找到方骋等人,若是此时就不能动用法力,那他接下来可真是寸步难行。 小白似乎在徐长安的怀里有些不安稳,叫了一声,还翻了一个身。徐长安摸了摸他笑道:“你可真会挑时间抱怨,刚刚进来不见你被吵醒,现在没东西追着了你反而醒了。” 徐长安抬起头来,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若是以前的徐长安,必定惊慌不已。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的呼吸,他的心跳慢慢的趋于平常。耳朵了没了砰砰砰的心跳声,虽然眼睛不能视物,可他慢慢的能听到声音了。 “滴答,滴答。”他听到了水滴的声音,他前面不远处应该有钟乳石,水滴顺着钟乳石滴落,也不知道那钟乳石垂下来多少,若待会要经过前面,记得要先探探,别又碰到了头。 还有刚刚脚边应该有什么爬行动物经过,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对了,这地方很潮湿,他现在摸着的石头上滑溜溜的,应该是长满了青苔。 “喵呜!”小白突然叫了一声,直接从徐长安的怀里蹿了出来,爬到了徐长安的头顶,弓起了背,全身的猫炸了开了。 徐长安不能视物,也不知道小白为什么炸毛,只能伸出左手道头顶去安抚小白。 小白伸出了毛茸茸的小爪子,打开了他的手,发出了低沉的吼声。 徐长安突然感觉自己身前有东西在动,惊慌失措之下,长剑一斩,激起了一连串的火花,就那么的一瞬间。徐长安好像看到了自己所斩的东西,应该是某种动物的鳞片。 小白再度叫了几声,好像在责怪徐长安笨一般。 徐长安突然反应了过来,一丝丝法力朝着右手汇聚,手中的焚逐渐亮了起来,那些法力如同火焰一般附着在了长剑上,山洞慢慢的亮了起来。 徐长安的法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了焚上,焚此时俨然成了一个火把,不过这个火把有点费劲,需要消耗法力才能点燃。 随着山洞慢慢的亮了起来,徐长安也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情形了。 他的面前的确有钟乳石垂下来,上面还有一滴水珠,摇摇欲坠。最终,滴答一声,打在了石板上。 脚边的确有爬行动物,看潮湿泥土上的痕迹,应该是有蛇之类的动物刚刚才从徐长安的脚边爬过。 只是徐长安还在不明白小白为什么会炸毛。 焚越来越亮,徐长安低头再度摸了一下潮湿且黏答答的“石头”,愣住了。 抬起头来,他被吓了一跳,全身的恐惧和血液一下子涌了上来,耳边只能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一双宛如绿宝石般的眸子,口中的信子在口中不停的来回伸缩,身材巨大,约有小孩双手合抱那么粗。全身碧绿,长长的身体蠕动,充满了美感,最为重要的是,它的头上已有微微凸起。 而且恰好堵住了前行的路! 徐长安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凌安府城外的山洞里,遇见一条快要化蛟的巨蚺! 这个章节名就知道说的是柴新桐,不过这章并不关小柴同学什么事,小柴同学很快就会出来啦。

第十六章 君以背示我,焉能负君 三 宝石般大小的绿色眸子幽幽的发着光,冷冷的看着谨慎的徐长安和炸了毛的小白。 他看了一眼徐长安,便死死的盯着小白。 徐长安对于它来说微不足道,虽然小白也是,从等级上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血脉里流传下来的东西还在影响着它。 徐长安想把小白扔了的心都有了,也不知道猫为什么这么能惹事,不仅喜欢吃鱼,惹得那条老鲶鱼(详情见第四章)不开心;还能和蛇结了梁子。 小白也有些无奈,有些东西是血脉里便存在的,虽然此时它也很没节操的希望自己不是猫,可这些东西由不得它选择啊。 “喵呜~”小白想给自己壮壮胆,可这一声叫出来,怎么都有些害怕的味道在里面。 徐长安缓缓的往后退,盯着青色巨蛇的眼里满是凝重。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出口,这种情况,他宁愿被血蝠咬一下几个月动用不了法力,也不愿意被这巨蚺一口吞下肚子。 无论他怎么动,那巨蚺的目光都随着他而动。 五步,四步,三步……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进来时的洞口,心里一直算着靠近洞口的距离,只要让他靠近洞口,他便有把握带着小白冲出洞口。 他靠着墙,慢慢的移动,虽然它的目光一直随着徐长安而动,可它好像丝毫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一步!”靠着墙壁的徐长安手一伸便能摸到洞口,他和小白离逃生之道只有一步之遥。 可那条巨蚺仍然死死的看着他们,还是没有阻拦的意思。 “走!”徐长安低喝了一声,在给自己打气,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洞口的边缘了。 没有感到任何的阻力,他喜上眉梢,转身就跑。 可才跑出两步,却感到一股巨大的力往后扯着他,他低下头一看,之前的喜上眉梢荡然无存。 青色的尾巴紧紧的缠住了他的腰,徐长安突然觉得自己凌空而起,在空中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重重的摔在地上。 地上虽然潮湿,而且有些柔软,可这么一摔,徐长安也是被摔了个五荤三素,脑袋里晕乎乎的。 而且,这么一摔,徐长安的再也不能保持焚散发出红色的火焰般的光芒,整个山洞又变成了漆黑一片。当然,除了巨蚺那双幽绿色的眸子。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渗人,而且似乎有夜视的功能,徐长安能听到头顶呼呼的风声,蛇尾每次都恰好能擦着徐长安的头顶而过。 小白仍然安安稳稳的趴在徐长安的头顶,每次听见风声,徐长安都下意识的往下一低。 徐长安想把小白放进怀里,可他现在全身都是稀泥,洞里长时间无光,就算是稀泥也如同冰水一般寒冷。 他才把手伸向小白,小白的小爪子死死的抓住了他的发髻,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抗拒。 徐长安自然自然知道小白发的什么疯,他顾不得小白的小洁癖,往地上抓了一把稀泥就往小白身上抹去。小白凄厉的叫了一声,终于从徐长安的头顶上跳了下来。 可刚刚跳下来,那蛇尾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接扫向小白。小白的反应也是几块,听见蛇尾夹杂着风声呼啸而来,急忙闪躲。 徐长安此时眼前一片漆黑,可耳边全是石裂风啸的声音。 可颇为奇怪的是,在那条巨蚺的眼中,好像完全没了他。 徐长安眼睛突然一亮,想起了一件事,急忙喊了声:“来我这儿!”小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徐长安只感觉怀里一暖,立马拿起长剑抵在了胸前。 果不其然,那条巨蚺的尾巴重重的砸在了焚上。 徐长安被这尾巴一扫,立马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墙壁上,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他抹了抹嘴唇,感受着墙壁的冰冷,立马在墙上抓了一把泥,抹在了小白的身上。 小白抗议的叫了一声,可能它也知道此时情况紧急,只是叫了一声而已。 徐长安耳边风声再响,他咬咬牙,抱着小白闭上了双眼,赌一把! 那蛇尾停在了徐长安的身侧,徐长安似乎能够看到那蛇尾上闪着寒光的鳞片。 突然间,一双幽绿色的眼看了过来,徐长安怔怔的盯着那双冰冷的眸子,一动不敢动。 那个巨大的脑袋靠了过来,徐长安立马抓了一把稀泥抹在了脸上。 巨蚺似乎有些疑惑,徐长安屏住了气息,不敢再和巨蚺对视,那巨蚺猛地前窜,脑袋停在了徐长安脑袋前面四五寸处,徐长安还能感受到巨蚺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间,徐长安看到了那分叉的绯红色的蛇信子不停的抖动,朝着自己的脸上戳了过来,吓得徐长安立马扒了一块泥敷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蛇信子戳在了泥上,巨蚺突然发怒,蛇尾往后一甩,鳞片与巨石摩擦出火花,随即炸裂。 徐长安才想动身,可潜意识告诉他这很危险。 徐长安突然想起了以前时叔告诉他的话。 “如果危险突然消散,那它一定是回去酝酿更大的危险了。” 时叔十几年来带着他东奔西走,小心谨慎得有些胆小怕事。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这句话,静静的靠着墙壁,如同一个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那条巨蚺的大脑袋朝着四周晃了一下,似乎没有找到猎物,慢慢的急躁了起来,尾巴不停的扫向四周,眼前不停的闪出巨石与鳞片摩擦的火花。 到这个时候,徐长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很庆幸当年时叔带着他走南闯北,风餐露宿,同时教了他不少大自然中的规律。 他刚刚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时叔用一根木棍一下戳死了一条蛇,熟练的处理干净之后便丢给徐长安烤制。那蛇肉慢慢的散发出出香味,滋滋的冒着油。 时叔咬了一口对他说道:“蛇这种动物别看着凶,其实很笨的,它们几乎是睁眼瞎,只有火和热才能引起它们的注意。” 徐长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蛇终究是蛇,再大也是蛇,还是那个睁眼瞎。 所以他才会摔在地上不停的往自己身上抹泥,还抠了几块泥敷在了小白的身上。 徐长安有了应对的方法,便慢慢的移动,朝着更深处的方向。 因为此时他还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前来探查方骋等四人的下落。 之前他记得蛇尾堵住了往里的洞口,此时那条蛇尾正在洞里四处乱探呢。 徐长安彻底的放下了心,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摸去。小心翼翼的往前探,他的手终于摸到了洞口。 心里正暗自高兴,一道青色的光影朝着他打来,徐长安来不及躲闪,被蛇尾死死的压在了身下,巨蚺找到了目标,哪肯再次放过,血红色的大口在徐长安的瞳孔中慢慢扩大。 …… 柴新桐迅速解决了血蝠,颇为担忧的看了看洞内。 月光下,一个大光头慢慢的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光头泛着月光,还能看得清他头上的戒点香疤。 柴新桐盯着那个老和尚,几个时辰之前才刚刚从他们手上夺走了血狼玉。 “你到底是谁?”柴新桐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扇子。 大和尚和善的一笑:“不知道柴施主听说过血佛山没?” “其实嘛,佛家渡人方式很多,可有些大师的手段稍微的激烈了些,于是世人都说他们入魔了,甚至把他们曾经的功绩全部抹杀。” “终于,有几位大佛站了出来,创建了血佛山。” 柴新桐摇了摇头:“任你巧簧舌辩,也掩盖不了你偏离佛门的事实。” 老和尚笑了笑道:“任你怎么说,今日老衲即将再渡两人,又是大功德一件。” “你们夫子庙应该知道,三百里外有一条巨蚺马上要蜕体化蛟,我只是把巧合之下的得到的一个蛇果丢了进去,没想到那条巨蚺闻着味儿就跑到了这里。至于血蝠……” 老和尚顿了顿,拿出了一个小鼓,不停的敲打。洞中立马传来了“呼呼”的声音,无数的血蝠飞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 柴新桐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一般蛇蜕体化蛟都需要达到小宗师的实力,那徐长安岂不是……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 那条巨蚺正要享用自己的夜宵,昏了过去的徐长安双眼突然变得通红,脚下一蹬,躲开了巨蚺的血盆大口。 徐长安漂浮在了空中,手微微一招。焚闪着红色光芒,自动飞到了他的手里。 此时的他,变得有些陌生,还带着一股冷血的味道,自打他的双眼变得血红,小白就被他吓了一跳躲得远远的。 “本座若不出来,你还真要把本座给吞了?”陌生的声音从徐长安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着这具身体。 “资质不错,不过练的什么鬼东西。”说着仰天一啸,洞中立马出现无数的红光,朝着徐长安涌去。 “这柄剑还不错。”“徐长安”拿起了焚。“一条小蛇而已。” 话音刚落,巨大的红芒一斩而下!

第十七章 君以背示我,焉能负君 四 金石相交之声萦绕在耳旁,异常的刺耳。小白看向徐长安的眼神充满了畏惧,跑到了角落用小爪子抱住了头。 它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徐长安,冷漠,血腥中又带着一点狂热。 看着巨蚺头顶上的白印子,徐长安皱起了眉头,他拿起了手中的剑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这么弱了么?一剑居然收拾不了一条小蛇?” 巨蚺仰起了头,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其中还蕴含着一声声的暴怒。 和所有寒门士子的愿望一样,它们修炼几百载也希望有朝一日跃得龙门,变化成龙。 眼看着天雷降临,蜕蛇化蛟的日子即将来临。可没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居然一剑劈在了它即将长角的脑袋上。 等到蛟角生出来,这便就是它身份的象征,这便就是他和那些低等蛇的差距。 蛟的角,是蛟的尊严,同时也是即将化蛟的它的尊严。 巨蚺幽绿色的眸子正在变化,那如同一潭秋水的幽绿色的眸子慢慢化作了两颗燃烧的红宝石,眸子里燃烧的,是徐长安的身影。 徐长安有些惊讶,不过还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我当年听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他顿了顿,瞟了一眼巨蚺,眼睛中全是不以为然。凌于半空之中,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 “蝼蚁的愤怒不叫愤怒,他最多只能像狗一眼狂吠两声,连咬别人一口都做不到。” 巨蚺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显得更加的愤怒,呼吸粗重了几分,一呼一吸之间,不少石块被来回的拉扯。 “你马上化蛟,也应该有些灵智,如果你愿意给这小子当坐骑,知道他能御剑之后,我便助你化蛟如何?” 虽然蛟比不上龙,可也算是强大的兽类之一。 不管是人或者动物,越强大就越把尊严看得很重要。 堂堂的亚神兽,去给一个通窍境的小屁孩当坐骑? 巨蚺怒极而啸,用它的尾巴代替了他的回答,它决定要这个侮辱它的人成为他的食物。 虽然这个人此时透露着一股诡异,莫名其妙的从通窍境变到了它感受不到实力的境界。 可那又如何?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它怎么都不相信有人能瞬间提示实力。除非,换个人。 看着扫过来的蛇尾,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手持巨剑,风轻云淡的一剑拍了过去。 看似风轻云淡,可这一拍居然直接把巨蚺打飞了。如同它刚刚用尾巴把徐长安摔在地上一样,它的身躯和轨迹在空中画出了两道曲线,重重的拍在了入口上。 一阵“轰隆”巨响,无数的碎石落下,堵住了洞口。 一条巨蚺不停的在地上抽搐。 …… 柴新桐突然听得身后的巨响,转头看了一眼山洞。 老和尚的眼睛中出现一抹疑惑,不过并未多想,一条准蛟对一个通窍境绝对不会出现纰漏。 别说一个,就是加上他和柴新桐,三个人去战这条巨蚺,也只不过是给对方加菜而已。 柴新桐的心一颤,却无能为力。 正常的情况下,结果显而易见。 “方骋等人没在里面?”他的声音有些冷,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这完完全全是一个圈套,可还是有些不甘心,确认了一下。 老和尚神色悲戚,似乎是在为徐长安哀悼。柴新桐向来尊重佛家,可此时见这老和尚装模作样的样子有些恶心,甚至对和尚的看法都在慢慢改变。 “贫僧听说赤岩山上有一座将冢将开,里面有大邪之物,贫僧不想那么多人进去,再受荼毒,所以邀请你们来,本来只想用血蝠和巨蚺困住你们就行,实在没想到……” 他的表情很是悲伤,仿佛自己的亲人驾鹤西去一般,声音里也充满了遗憾。 “贫僧乃修佛之人,怎会乱伤人命。至于徐长安小施主,实在是个意外。”这和尚变脸真的很快,此时说话,竟透露出一丝诚恳。若不是早知道他的面目,还真会以为这是一个大师。 “至于方骋等四位施主,贫僧安排他们去了另一个好去处,柴施主勿忧。” 柴新桐没有说话,抬起了手,那一柄纸扇指向了老和尚。 “我扇下不死无名之人,虽然你这假和尚奸诈虚伪,不过人死如灯灭,万事皆成空,我柴某人还是会为你立上一块碑。” 老和尚脸色一变:“贫僧和施主本无仇怨,施主这又是何苦呢?” “而且,方施主等你的安危你不顾了么?” 柴新桐脸色一变,随即转为正常。 “多谢‘大师’美意,他等四人下落我柴某自然会去找。” 老和尚哈哈一笑:“柴先生好生霸气,那贫僧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那就遂了柴先生的意。贫僧法号:普善。” 柴新桐斜了他一眼,丝毫不留情面:“真是浪费了!” 普善微微一笑,手持佛珠,并没有说话,而是轻轻的拍了拍掌。 朦胧的月色下,月光打在了洞口,那些血蝠早已被普善驱回了洞中,前面的树林里窜出了七八道人影,肩上扛着木棒,一个巨大的网兜在众人中间晃荡。 那一行人恭恭敬敬的走到了普善面前,七八人都是小光头,泛着淡淡的月光。 他们把手中的网兜一扔,恭敬的朝普善行了一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柴新桐看得出来,这些小和尚虽然没到通窍境,可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打通了一些关窍。 柴新桐的脸色凝重,此时他才想起来普善所说的血佛山。 这凌安府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突然冒出了这么多的准修行者,身为夫子庙的暂时管事,他居然毫不知情。 不过他并未在这个问题做更多的停留,他把目光转向了那个大大的网兜。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在网兜里昏迷的四人,如同沉睡的婴儿一般安静。 看到那几个小和尚的时候 ,柴新桐的脸色就变得很差,他一直以为普善只是一个人而已,他杀了普善,自然能去寻人,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血佛山的势力,不知不觉的渗入到了凌安府。 普善笑了,笑得很得意。 “柴先生要的人贫僧已经带来了。”普善话说了半截,立马止住。 柴新桐自然听得懂,普善无非是带人来和他谈条件。 “你想怎么样?” 普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柴先生要贫僧的命恐怕做不到了,只是关于将冢的事,需柴先生帮衬一二。” 柴新桐反问道:“我说我帮你,你敢信吗?” 普善回捻着佛珠:“若柴先生帮我,我自然可保他四人无虞;若是柴先生不帮,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四人的命对于小僧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说!”柴新桐没有办法,他想到了此时或许已经葬身蛇腹的徐长安。 他虽然平时不着调,可师父教导过他:“君子之诺,岂是千金可比?”在他很小的时候,书上的道理写得明明白白:“君子一诺,为求其成。虽死,无憾!” 他既然许诺“不负徐长安”,即便此时普善要他的命,他也只能以命换命! 这就是师父一直和他说的,读书人的迂腐,也是读书人的风骨! “将冢事关重大,为了夫子庙独善其身,要不柴先生让我的血蝠咬上几口?”普善笑眯眯的说道。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普善反问道:“你有选择么?夫子庙我不敢惹,可这区区方家,算得了什么?” 柴新桐默然。手呈鹰爪状,往洞内一吸,一只血蝠不由自主的飞了过来,他二话不说,捏开了血蝠的嘴,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普善满意的笑了笑:“柴先生好气魄,不过我的血蝠宝贝们都饿了许久,不如柴先生再做一回好事吧。” 话音刚落,无数的血蝠飞了出来,扑在了柴新桐的身上。 柴新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挺直了腰杆。 “柴先生好气魄,不过凌安府的人可否知道柴先生的风度。柴先生,明日德春楼见,此四人定当双手奉还。” 月光下,密密麻麻的血蝠扑向了一个人,瞬间淹没了他,不过他的腰杆却是很直。 …… 第二天,凌安府震动。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犹如逃难一般的人一步一步走向了德春楼。 他的身后留下了长长的血迹,步履阑珊。 同时这一天,德春楼的樊掌柜拔剑而怒,走向了那个她一直不想去的地方。 …… 当那个白衣公子衣衫褴褛,满身血迹走到德春楼,看到门口扔着四个人的时候,他开心的笑了。 “徐长安,你若在天之灵,也知我必不负你。”说完身子一仰,晕了过去。 许多年后,小童仍然记得当年的情形。 当他家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先生倒在门口时,一身红衣的老板娘,伴随着衣服上的配饰叮叮咚咚的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自家先生。 “柴新桐,你这王八蛋,你倒是不负徐长安,可你答应过老娘的,要帮老娘再开几家德春楼,怎么办?” 那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老板娘哭得梨花带雨。 “柴新桐,你可不能死啊,纵然你不负他人,可我怎么办?”

第十八章 天下无药可救的范不救 大雨顷刻而至,树上几片顽强的叶子也经不住这大雨,最终落下。 毕竟已经迈入了初冬,对于靠近北蛮的通州来说,大雪没有纷扬,便已经是上天恩赐。像今年的时节一般,中午偶尔还会出出太阳,那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如今日的大雨一般,瓢泼而至,方让通州人觉得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通州。 背着背篓的中年人躲在了破庙里,去凌安府的道路上,总是少不了这样的破庙。 续起的山羊胡子已经泛白,就连眉毛也白了几丝。虽然穿着粗布衣服,可他也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放下了背篓,恰好就在庙里看见了几截没有烧完的干柴火,顺便起了个火。 他就像一个平常人一样,抱起了双腿,蜷缩在火旁。 外面的雨似乎没有变过,那种水滴落下的声音给人沉闷无聊之感,尤其是这种轻重缓急都没有变化的声音。 他眯了会,突然耳边传来了嘈杂声。 难得的小憩就这样被人打扰了,多少年了,十年,还是二十年,他都没有这么舒服的打过盹了。 扰人清梦,最是无德。 他有些恼怒,好端端的小憩时间就这样被人给打破。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带着哭腔。 他生气的吹了吹胡子,瞪了瞪眼。还好没让人看到这个小老头可爱的模样,要不然惊掉一地的下巴。 除了能在四下无人的地方吹吹胡子,瞪瞪眼,他又能做什么呢?总不能和一群凡俗计较些什么吧。 门缓缓推开,他侧耳一听,应该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脚步虚浮,应当是身体不适。女的,脚步声却是有些沉重,也不正常。这突然间进来的一男一女立马引起了他的注意。 “哦!”原来女人身怀六甲,难怪这脚步声却是不同。 这也不怪他学艺不精,这修行的人谁会想着早早的养育子嗣,所以他见得少。 那男人面色苍白,脸有些浮肿。 两人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男人的双脚基本上没沾地,使不出半点力,全靠女人撑着才能走进这破庙。 他提醒着自己,现在别人只是把他做普通人。所以,看见这种情况,他识趣的让出了半边火。 女人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扶着男人坐了下来。 “你这胎气有些不稳,以后你要好好保养一下。”他终究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那女人听到这话,苍白的脸上有些激动。 “先生是医师么?” 他一听到这话,立马摇了摇头,他的招牌可不能砸。 看到了他的否认,女人眼中的希望立马熄灭了,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了的男人。 要不是他的胸口还有些微的起伏,真以为躺在这里的是一具尸体。 突然间,那男人呼吸变得粗重,紧闭着双眼,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慢慢的,那男人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没了动静……女人的心揪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朝着男人的鼻息探去。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女人得到结果之后,没有哭泣,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看向了三清像前面的枯草。 这是她的男人,归尘归,土归土,终归还是不能素面朝天的躺在这里,按照他们老家的规矩,终究要点东西盖在身上。 可是她才站起来,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朝着火里滚去。他眼疾手快,立马扶住了女人。 女人在火边烘着衣服,低着头小声的哭泣,男人安安静静的躺在旁边,身上盖着他拿过来的枯草。 “你可以说说怎么了么?” 女人看看他,抹干了眼泪,这才开始讲了起来。 “我和我丈夫做点小生意,本打算趁着这天气好,再跑几趟。没想到的是,在路上一只蝙蝠不知道从哪飞了出来,一口咬在了我丈夫的脖子上。” 他听见“蝙蝠”二字,立马扒开了男人身上的草,弯着腰看着男人脖子上的两个血洞。 他沉吟了一下,直起身来,没有帮男人盖好。反而问道:“那蝙蝠呢?有没有捉到,或者有没有尸体。” 女人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眼中全然是爱意,咬了咬牙,似乎做了什么决心。但是她又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眼中又充满了迷茫。 他自然观察到了这个细节。 “没有,那蝙蝠咬了我丈夫一口,就落到了旁边的草里,我丈夫立马瘫了下去,就没管那蝙蝠。” 他想了想,打开了背篓,拿出了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嚼碎,然后含水,渡给你丈夫。” 女人有些迟疑,满脸的惊疑。 “想不想救你男人了!”女人听见这话,咬咬牙,权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等到女人喂完,男人的胸口慢慢有了起伏。 女人见状,立马朝着他跪了下来。 “别!”他轻轻一挥,那女人怎么也跪不下来。 “你男人大概再过一个时辰就会醒,你记住,你男人体内的蝙蝠毒素已经没问题了,只是他还感了恶性风寒。你带他安定下来之后,记得切点葱白,去药店抓点麻黄,荆芥和苏叶,配上生姜,熬上一大碗给你丈夫喝了,然后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之后,他也不管那夫妻两,拿起了背篓,看了看渐渐小了的雨,长叹了一声,走了出去。 “天下无药可救的范不救又破了一例,哎!” 长长的叹息传进了门里。 他踏出了门,想了想,从背篓里摸出了一柄短剑,往空中一抛,那柄小剑随风而涨,他一跃而上。 “御剑走吧,谁知道地上会不会又有什么烦心事。” …… “徐长安”满身血污的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焚插在他的正前方,前面还有断成几截的巨蚺。 “这身体真的弱,一条小蛇而已,废了老夫大半的力气。” 说着,他撑着剑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了蛇七寸的位置,恰好在小白的旁边。 小白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眼中全是恐惧,就算遇到巨蚺它也敢炸毛而对,可面前的“徐长安”,让它完完全全的恐惧,根本提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来。 “徐长安”剖开了七寸,拿出了碧绿的蛇胆,朝着小白笑了笑:“你这小家伙还有点意思,拿去吃了吧。”说着轻轻的丢到了小白的面前,小白小心翼翼的看着“徐长安”,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这才一把捞过蛇胆。 “徐长安”笑了笑,只是这黑暗中的笑,小白没有察觉,他举起长剑,朝着洞口一劈,一道红芒闪过,洞口的巨石炸裂,一阵凉风吹了进来。 焚发出了红光,照亮了整个山洞。 “徐长安”笑了笑,朝着小白做出了个嘘声的动作。 “答应我,待会这小子醒来的时候,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的哦。”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虚弱。 说着,便一头栽了下去,山洞又变成漆黑一片。 …… 雨才小了些,便又大了起来,天上不时有雷声在耳旁炸开。 看着近在眼前的凌安府,范不救立马跳下了长剑。第一是目的地就在眼前,别在凡俗面前招摇。第二是这雷雨天气,如果不注意被雷劈了一下,那可就有些冤枉了。 不过他一下长剑,就有些后悔。 一个小孩穿着宽大的袍子,冒着雨,在雨中放声大哭。 为什么偏偏他范不救会遇到这些烦心事? 他看了小孩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却看到了小孩丹田里有一簇青色的小火苗。 他颤抖的双手掩饰不住他的激动,不过他还是强迫自己平复心情,高人就要有高人的样子。 樊老板很生气,不允许任何人去看柴新桐,就连小童也不行。 小童只能抹抹眼泪,放声大哭,朝着城外的夫子庙走了回去。 小先生全身伤痕累累,徐长安不见了,据说是九死一生,王小明自小先生和柴新桐离开就带着郑伯去办事了,偌大的竹楼里,就只剩下他了,想到此处,他便放声大哭。 范不救走了过去。 “小朋友,怎么啦,是不是被阿嬷骂了,要不要大叔带你去玩啊?”范不救第一次看重一个人,还是一个小孩,只是感觉这话怪怪的,但哪里怪他也说不出来。 小童白了他一眼,看他就像看白痴一样,没有搭理他,止住了哭声,继续往前走去。 范无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鼎,精致小巧。他把鼎盖打开,一簇火苗就蹿了出来。 小童的眼睛中出现了好奇,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过去。 “你和我聊天,我就送你好不好?” 小童才想说话,立马想到了满身血污,生死不明的柴新桐,眼中的好奇立马被悲伤所掩盖。 看着往前走的小童,范无救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和那个男人身上的类似。 “小朋友,你家大人是不是被蝙蝠咬了啊?” 小童听到这话立马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范不救得意的说道:“我怎么不知道,天下间比我厉害的医师没几个了,他们都回到山里面等死了。现在可以这么说,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医师……” 他话还没说完,还想用更多的头衔吓唬这个小孩,就看见这个小孩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一下子跪了下来。 “求求医仙大人救救我家小先生,我做牛做马报答您。”小童说着,不停地往地上磕头,泥水混杂着血迹,小童的脸上也有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丝。 那一滴滴溅起的泥水和血迹,让范无救愣住了,似乎好多年前他也见过这一幕。 他甚至忘记了扶起小童,任由大雨中的小童不停的磕头,他的眼角慢慢的湿润了。 “咚咚咚”的声音传来,他才反应了过来,在血水和泥水中扶起了小童。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不想让这个小孩子看见。 “好孩子,你带我去看看你家小先生。” 小童带着范不救往德春楼赶去。 小童才到一楼,范无救在门外等着,立马就听到一道声音传来:“你们夫子庙的人滚!柴新桐老娘自己治,他也不会回你们夫子庙了,也不是什么小先生了,你们夫子庙的人以后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就是老东西回来老娘也这样,小东西,滚回你的夫子庙!” 范不救听这声音有些熟悉,立马闯了进来,看着额头还在流血的小童满脸泪痕,立马怒道:“樊九仙,你再说一遍!谁是小东西!” 樊掌柜看见范不救立马喜上眉梢。 范不救没有给她好脸色,指了指小童:“这是老夫未来的徒弟,你刚刚骂什么。樊九仙,你有胆再说一遍。”范不救生气的吹了吹胡子,额头上青筋暴露。 樊掌柜看看范不救,再看看小童,顿时一愣。

第十九章 红颜一怒 一 德春楼,四楼。 樊九仙倚在了门口,看着里面的小童和范不救有些无奈。 范无救本来是她请来的,范不救所处甚远,她拿出了特训的“鸽隼”昼夜不停的送信,这才请来了范不救。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位自己花费了好大人情请来的老医仙,转眼间就成了别人的了。而且,非要小童开口求他,答应他等柴新桐醒来同意小童拜入他门下他才救人。 樊九仙此时成了使唤的丫鬟,必须随时在门口候着,房间里的范不救和小童要什么就必须备好。 她看着小童手中两串冰糖葫芦,敢怒不敢言。范不救坐了个椅子,手里还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乐呵呵的看着小童。 樊九仙倚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要不是看着躺在床上的柴新桐脸色比之前好多了,伤口也结痂了。她估计会直接进去把这一老一小两个人给丢出来。 “小东西,老狐狸!”她倚在门口轻轻的骂了句。 其实她对小童没什么意见。 不过女人都是不讲道理的,特别是心上人出了事情之后,她会把能怪罪的原因全部找上。恰好,小童和夫子庙成了她的第一个发泄口。 严格来说,知道小童为了求范不救来救人弄得满脸的血,她开始心疼这个小孩了,对这个小孩和夫子庙的怒气也降了不少。 “九丫头,你说什么呢?”范不救躺在椅子上,看着倚靠在门边的樊九仙,眯着眼,笑问道。樊九仙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摇了摇头:“没,没啊。”范不救没有说话,继续打量着一身红色,脸色憔悴的樊九仙。 樊九仙也打量了自己一眼,她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啊。 范不救笑意更浓:“九丫头,说好不许进来这个房间一步的,你的左脚进来了一寸。” 这是德春楼,她樊九仙的德春楼。 樊掌柜把脚缩了回去,怒气冲冲的骂了句:“老东西!” 范不救突然间大怒:“你这个女人,一天只会嚷嚷,滚,换个人来伺候。” 樊掌柜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柴新桐,倔强的咬了咬嘴唇。 “滚!”范不救再次吼道。 樊九仙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走了。不一会儿,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听候范不救的使唤。 范不救的两声“滚”,明显的吓到了小童,糖葫芦都被吓得一个激灵落在了地上。 范不救有些尴尬,他可不想在小童面前留下什么坏印象。 到了他这个年纪,若是修为没更进一步的可能性,那么值得他牵挂的就只有子嗣和衣钵了。 可是,修行的人通常把衣钵看得比子嗣更加重要。 范不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修习他这一脉的好苗子,还不得当祖宗供着? “我……其实……不……”范不救见过了不少的大风大浪,在一个小孩子的面前居然结巴了起来。 小童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的说道:“樊姐姐人不坏的,她也只是担心小先生……”小童越说声音越小,低下了头,额头上的布又沁出了血。 范不救越看小童越满意。 又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柴新桐,他能感受得到柴新桐的修为和根基,真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背后的老家伙是谁。是谁那么的幸运,遇到了这样的两个徒儿,不仅天赋一流,就连心地人品皆是不错。哪像自己……哎。 一想到这,看向小童的眸子更加的火热。 不过他还是很快平静了下来。 “我没有怪九丫头,她那臭脾气,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小丫头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小童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您真没怪樊姐姐?” 范不救突然间反问道:“她之前不给你进来,你不怨她么?” 小童摇了摇头:“我知道樊姐姐对小先生很特别,虽然两人就像猫捉老鼠一样,一个追,一个跑。可我感觉得出来,他们都真心想对对方好。” 小童顿了顿,接着说道:“就像小先生听说有人要来樊姐姐这里捣乱,他急得大半夜拉着我去府衙,悄悄的调了不少府兵来。还有啊,我经常看见小先生对着一块红色的锦帕发呆,我认得那是樊姐姐落下的。小先生其实挺有钱的,老先生云游的时候丢了一大箱的好东西给他,可他就是不还樊姐姐,他说过,怕还了之后樊姐姐就没有理由来找他了……” 范不救颇为惊奇的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柴新桐。 “我一直以为夫子庙都是一群迂腐的笨蛋,没想到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子。”他看了一眼墙壁接着问道:“这都是你家小先生对樊九仙好的,那樊九仙对你家小先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童歪着脑袋想了想。 “好想没有……”范不救有些失望,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不过我知道她经常会去竹林那边偷看小先生。而且,樊姐姐特别善良,我和小先生偷偷的看过她几次,都是在救济那些吃不起饭的人。而且樊姐姐还故意把自己画得很丑,不想让那些人认出她来。” 范不救叹了一口气。 “你觉得你家小先生和樊姐姐怎么样?” “好啊,小先生特别好,樊姐姐也好。”墙壁背后一个人听到这话泪中带笑,咬了咬嘴唇。 小童年纪尚小,又说了许多话,额头上又有伤,所以很快就乏了,范不救哄着小童睡觉,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手中的糖葫芦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范不救走出了们,门口的小丫鬟有些紧张。 他走到了隔壁,想了想,敲开了门。 樊九仙的脸上还有泪痕,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你都听见了?”樊九仙点了点头。 “小倔丫头,你这脾气该改一下了。看看隔壁的两个人,重情重义,而且善解人意。” 樊九仙撅起嘴来。 “范叔叔,小童还不是你徒弟呢,这么快就忘了侄女?” 范不救笑了笑:“你还不认我呢,我不是老东西么?”说完话之后,樊九仙一时语塞,范不救大声的笑出声来。 “隔壁的两个小家伙都不错,我要小的,你要大的,怎么样?”范不救就像一个老顽童一样,朝着樊九仙挤眉弄眼。 樊九仙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不过很快就变得忧愁起来:“我们其实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只是他是夫子庙的人,我怕……” 范不救冷哼一声:“你爹那个老顽固,他跟几个老头斗就行了,非要拉上你们小辈,没事,我帮你做主!” 樊九仙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知道诸位叔叔的好意,可自己父亲的脾气……想到这,更加的惆怅。 范不救叹了一口,拍了拍她的肩头。 “这几晚都没睡吧,赶紧休息,也许你醒了之后,那小子就醒了。” …… 徐长安醒了过来,手脚酸痛,周围一片漆黑,他摸了摸,摸到了剑柄。 他仔仔细细的感受着体内的情况,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体内的法力比以前更加充沛,三十六个大关窍畅通无阻。一般来说,打通三十个左右,法力能流转四肢百骸便算通窍,然后便可以不断的增强体内法力,当法力充沛到如同小溪一般,便进入了汇溪境。 当然,打破的关窍越多,要让法力充沛到达到小溪的程度越难。 不过,越难就说明了根基越雄厚,进入之后的几大境界也要容易一些。 徐长安此时觉得自己体内的法力比之前充沛了不少,虽然说进入汇溪境还早,不过这等浑厚的程度,足以匹敌那些一般的,再没希望进步的汇溪境。 他把法力灌进了焚,焚发出了炽烈的光,照亮了山洞。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袍子破破烂烂,全是血污。然后看向了前方,几大截蛇身躺在地上。 他有些疑惑。 他自己自然没这个实力斩蛇的,可蜀山的沐尘真人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么,自己为什么还能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杀了这条巨蚺? 他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小白,看来要等它醒来之后才知道了。 可结果自然是失望的,小白醒来之后比划了一阵。 大意是说徐长安突然发狂,眼睛变得血红,这条巨蚺被他两下就收拾了,而且那柄剑好像也会发狂,变得很厉害。 一人一剑收拾了巨蚺之后,还把蛇胆给它吃了,小白满意的拍了拍肚子。 接着小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朝着徐长安比划了一阵,示意徐长安跟着它走。 …… 樊九仙美美的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便走向了隔壁,多了一个人的隔壁,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小和尚。 穿着一身小厮衣服的和尚昏睡在地上,范不救看到樊九仙来了之后,捏开了和尚的嘴,丢了一颗丹药进去。 小和尚悠悠的转醒,满脸恐惧的看着范不救。 在范不救的面前,他就像一只蝼蚁一般,连一丝勇气都提不起来。而且,这个老头随便一颗丹药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行了,把你之前和我说的再说一遍。” 小和尚看着范无救,颤抖的说出了来龙去脉。 白莲山距离此地两百余里,上面有一座白莲寺。 两个月前,一个法号普善的老和尚霸占了白莲寺,还传他们一些功法,让他们服下毒药听他差遣,还许诺,事成之后就会给他们解药,还会给他们更多的功法。 那群凡俗和尚本是不愿意,可在能成为修行者的功法面前,屈服了。 几天前,普善满脸高兴的回到白莲寺,可是不知道哪儿来了一个人,给普善说了什么消息,普善便变得十分的忧虑,甚至焦躁不安。 普善知道德春楼的老板娘抓了全凌安府的医师,他的心更加的不安。最终咬咬牙,下了一条命令:凡白莲寺的人,能够杀死柴新桐者奖励功法若干,介绍进入修行界的佛家圣地血佛山。 在这规则的奖励下,白莲寺不少人乔庄打扮下了山,就是为了能够接近柴新桐。 这个小和尚比较聪明,打扮成了小厮,成功骗进了房间,不过可惜的是,里面坐着一个范不救。 樊九仙看着昏迷不醒的柴新桐顿时怒不可遏,抓起了小和尚:“白莲寺在哪,上面多少人!” 小和尚颤巍巍的说道:“我们师兄弟四十多人,不过下山来之前不知道又从哪来了三十多人,感觉他们都和普善大师一样。” 小和尚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讲错了话,立马改口:“普善和尚。” 樊九仙没有理会小和尚,转向了范不救。 “范叔叔,您随身携带护龙令吧?” 范不救点了点头,一脸凝重的问道:“你想好了?” 樊九仙点了点头:“这血佛山最近无法无天,还欺负到这里来了,我定要灭了血佛山,先拿这白莲寺祭旗!” “可是……” 樊九仙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没什么可是,我爹在也会同意的,他不是一直希望我回去帮他分担么!” 范不救叹了一口气,丢出了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上面画着九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白莲寺,普善!”樊九仙咬牙切齿的说道! 求收藏,推荐。收藏不是加入书架,用APP的大佬们,麻烦你们点加入书架之后,点击我的,我的收藏,把书架里的同步进收藏就行。拜求各位大佬,还有求推荐和书评,哪里不好都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改正。

第二十章 红颜一怒 二 通州,背靠圣朝,北衔北蛮。 而在中部,有一地,常年雾霾,阴风怒号,住在相隔十几里远的村民们从来没有见到活着从那地方走出来的人。 那个地方,叫做阴山。 远远看去,那块地方的天地似乎都被墨给侵染了,甚至到了夏天,阴山之外阳光灿烂,而阴山上却阴雨绵绵。 山上多毒虫,还多很多阴冷的动物,比如,蛇。 有山民传言,阴山上盘踞了一条黑色的毒蛟,整个阴山都是他的地盘,所以才会阴雨连绵。 山民的有声有色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曾经这座山上真的存在一条黑色的蛟龙。 只不过后来,这座山上来了一群人。 一群穿着金色铠甲,举着明黄色大旗的人入驻了这座山。可他们的入驻并没有解开这笼罩在这座大山上的迷雾,甚至还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山民们不时能看到黑色的鸟儿飞进这座大山,他们往往叫它鹰隼,而里面的人却称他为鸽隼。 它有着窄而尖的翅膀,故不惧大风,任你再大的风吹来,也丝毫影响不了它;嘴尖而呈钩曲状,能够自卫的同时,也能够勾住东西;爪子锋利而且有力,抓住的猎物或者信件就不会丢失,除非它死。 对的,这就是阴山和外界联系的生物,或者称之为一种工具。 被驯服之后的鸽隼,用来传递消息。 每当这种黑色的鸟儿在山空盘旋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士兵穿着他的金色铠甲,弯起手指放在嘴边,一声长啸想起,然后从身后拿起黄色小旗摇晃,那些鸽隼看到之后,便会俯冲而下,稳稳的停在士兵的手上。 士兵去了信件之后,会根据信件的紧急程度,发信人的地位来给鸽隼奖励。 一般的信件自然只是一些肉食,奇珍异兽的肉食。 特殊的信件会给一些丹药,这些丹药能够帮助鸽隼提升各个方面的能力。 十分紧急的信件,便是给对异兽来说很珍贵的兽丹。 今天的这只鸽隼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还没有熟悉的啸声和鲜艳的小黄旗,可它却丝毫不觉得疲惫,因为它知道今天能够得到一份不错的奖励。 盼望已久的啸声响起,小黄旗也在眼中慢慢放大,他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比树枝还冰冷的手臂上,接下来就是等那个士兵把信件取了去,等待着属于它的赏赐。 士兵从它的爪子上取下了信件,然后从它呈钩状的嘴上取下了一枚令牌。 他看了一眼令牌,有些惊讶,急匆匆的跑进了一个山洞。 山洞内部明亮而温暖,两侧都挂满了特制防潮的火把,而且每隔一段路便会有一颗珠子镶在顶上。 通常情况下,遇到有珠子的地方暗中都不知道有多少把箭弩对着自己。 士兵的腰上挂着一沓令牌,这些令牌他一摸便知道那块该用在哪,每到镶上一颗珠子的地方,他就亮出一块令牌。 虽然说也许那些箭弩的主人对这个送信的士兵已经很熟悉了,但如果他不拿出令牌,手中的弩箭将会成为取命的利器。 一路上令牌都已经用完,山洞似乎也到了尽头,他的面前只有一块黑漆漆的大石头。 他挺直了腰杆,他知道待会这块大石壁会打开,一个老头会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然后等着他和那只鸽隼一样,只需要静静的等着他和鸽隼的奖励即可。 巨石缓缓上升,那个老头伸出了干瘪的手,声音也有些嘶哑:“三十八号!” 听到这个声音,他精神一震,在这里,他没有名字,所有的荣誉,权还有奖励都属于三十八号士兵和三十八号鸽隼。 假如他死了,那将会有新的三十八号补上。 老人拿了信件和令牌,急匆匆的往里走去,走到了有一个断崖边,立马有人把他的眼睛蒙上,然后扶他上吊篮。 等到下了吊篮,有人会拉着他前行,通常拉着他走上一刻钟,他便能重见光明,此时他也只能在门外候着,那扇上面雕刻着巨龙的红色大门。 他也没有名字,他只有一个代号,叫做送信人。 三十八号是他的手下,他和他的手下只负责接送信件,其余的一概不知。甚至十几年过去了,他仍然不知道这群人在这座山里干什么。 等到他送不动信里,他也会被埋在这座大山。假如他想退休了,回去享受天伦之乐,里面的人也会放他离开。 不过以后他会成为一个哑巴和瞎子,还有缺少两个大拇指的残废。 讲不了话,写不了字,而且见不到光的人他们才能相信。并且不时的会有人去试探他们,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其它方式和人交流。 他把信和令牌递了进去,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另一个“三十八号”。 信和令牌最终到了一个白袍人的手中。 他叫赵庆之,当年也是一个名将,不过后来在朝中就慢慢的销声匿迹了。 他年过四十,眼角的纹路日益加深。 他瞟了一眼令牌,丢到了半边,这种程度的令牌的没资格调动这座山里的人。 把信打开,他看到了一支发钗,愣了一下。 等他读完信之后,陷入了沉思。 最终他笑了笑,把发钗装回了信封,还有那枚令牌也放了进去。 “去艮字营调五个万夫长过来,准备去一趟白莲寺。” 他身边的幕僚顿时一惊。在通州,没有他不认识的地方,更没有他没资料的人。说实话,如今的世道,要派五个万夫长出去几乎不可能了。 五个万夫长啊,那是什么概念,就是五个小宗师,随便去哪都能建立几座二三流的势力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有宗师出现在白莲寺?”如果真有宗师出现在通州而他不知情,那就是他的失职了。 赵庆之神秘一笑:“没有,约莫就十多个通窍而已。” 幕僚松了一个口气,通窍而已,不是他的失职,这些小东西大多都是夫子庙的那些榆木处理。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那为什么要去五个万夫长?” 赵庆之轻轻的把手中的令牌和发钗放在了桌子上。 “替未来护龙卫的掌权人办事,不得做得漂亮些么?” …… 徐长安跟着小白一路狂奔,据他估计,已经出来一两百里了。 此时他们上了一座山。 趁着月色他能看到前面寺庙上的挂着的三个字:“白莲寺。” 到了这里,小白突然蹿了出去,翻过了墙。徐长安见状,也立马跟着翻了过去。 在小白的带领下,一路穿庭绕院,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他知道小白的德行,这里肯定有好东西,一人一猫颇具默契,分别扫视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然后推开了门。 徐长安和小白钻了进去,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一人一猫钻进了床底。 醉醺醺的和尚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他摸索着终于点亮了蜡烛。 徐长安看到了他,一个熟人。 从赵府抢走血狼玉的那个和尚。 小白的爪子搭在了徐长安握住剑柄的手背上,徐长安知道,这是小白让他忍上一忍。 普善点燃了蜡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血红色的狼头玉。 看着那块玉,他开心得像个孩子。 “不知道师父接到消息会给我什么奖励?” 说完之后,他想了想,站起身来,朝着床走了过来。 徐长安和小白心里一惊,难道被他发现了? 普善醉熏熏的走到床边,在枕头上摸索一阵,然后坐回了桌子边。 他的手中多了一块玉,也是血红色的狼头,两块一模一样的玉,普善满意的笑了。 然后他转动烛台,墙上露出了一个暗格,普善想了想,放进去了一块,另外一块他则随意的放在枕头下。 这一幕都被徐长安瞧在眼里。 突然间,外面一阵金光闪过,顿时嘈杂起来。普善急忙吹灭蜡烛,走了出去。 确定普善走远,小白和徐长安爬了出来。 他正要去转动烛台,小白却咬住了他的衣袖。 徐长安一愣,莫非那块收藏的好好的血狼玉是假的?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了小白,心中也对这个大和尚高看了几分。 …… 普善走了出去,只看见寺门站着五个穿着金甲,拿着长枪的人。普善看他们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这五个人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一般,浑身的血煞之气比他们血佛山的老和尚还浓厚。 五个人身子一震,一道威压从他五人身上传来,普善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不由自主的趴了下去。 他的心都在颤抖,这是五个小宗师! 若是他知道因为他派人刺杀柴新桐引来五个小宗师,只怕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那五个人没有废话,手中的长枪化作了一阵阵金色长芒,顷刻之间,白莲山上再无白莲寺。 …… 血佛山。 一个穿着沾满血迹的袈裟的老和尚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他才想祭出念珠,御空而行,却看到了前面一个和尚,一个穿着月牙白僧袍,令人讨厌的和尚。 老和尚的眼中全是凝重之色。 “你我现在份属同门,我去查探将冢你也要阻我?” 穿着月牙白僧袍的和尚微微一笑,从袖中缓缓掏出了戒刀。 “便宜徒弟,为师帮你解决老的,小的如果你都解决不了,那就真丢师父的脸了。”白衣和尚心中默念。 “李知一!”老和尚愤怒的喊了一声,祭出了手中的念珠!

第二十一章 立场 血佛山上的战斗结果显而易见。 因为最终血佛山做出了一个决定,将冢之事,就让小辈去争,小宗师极其以上的,去者杀无赦。 当血佛山的佛祖传出法旨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只有李知一倚在门边,看看手中的戒刀,再看看那几个脸色变化的大和尚,脸上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凌安府。 五个身板挺直的人走进德春楼,他们不知道从哪找了一身的粗布衣服,脚步有力,一看就很精神;神情严肃,更不像来寻欢作乐的人。 中间的一人,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装着一个圆形的东西。 他们的身上虽然没有一丝的血迹,可他们经过的地方都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虽然说这几个人长得都俊,也是惹姑娘们喜爱的类型,可几人往那一走,一股气势就不由自主的迸发而出。 更别说有姑娘搭讪,就是整座楼都被他们吓了一跳,这五个人严肃得就像来找茬的一样。 “滴答,滴答。”布袋里浸出了血滴,一滴滴的落在了地板上,热闹的德春楼,一瞬间楼上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关上了门,生怕又出什么事。 樊九仙无奈的站在四楼,朝着下面的五人吼了一句。 “有病啊,五个人不会从窗子里进来么?摆什么造型,吓到我的客户了。赶紧给老娘滚上来!” 听到这话,什么“爬窗”之类,所有人的心思都开始活络了起来,莫非这几个人是老板娘的入幕之宾? 五人看向了那道火红色的身影。 未来的小主人和传闻中一样的泼辣,他们五个人轻轻一跃,上了四楼。 进了房间,五人单膝下跪,双手奉上了布袋。 樊九仙把布袋放在了桌子上,伸出了芊芊素手打开了布袋,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放在了桌上,赫然就是那个普善和尚。 樊九仙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阴山的反应很是满意,毕竟五个小宗师就代表了对她的重视。 她挥挥手,示意五人站起来,中间的一人立马递了一枚玉佩过来,樊九仙接了过来,只不过她一握到手机就感觉有些不对经,满脸疑惑的看向了五人。 “禀少主,我等五人搜寻这个人的房间,在一个暗格里找到这枚玉佩,同时在其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印子,应该是一块相同玉佩压上去所造成的。” 樊九仙拿着玉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不过属下发现……” 樊九仙眼神突然凌厉起来:“说!” 五人只是听闻这个小少主雷厉风行,刚毅果决,今日一见,五人还觉得这个小少主喜怒无常。 “我们仔细探查,那枕头上好像留下了一股猫骚味。要不我们五人继续查探?” 樊九仙没有回答,拿那块玉佩抵着下巴,突然间问道:“白色的猫,小奶猫的气味?” 五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他们的时间不是训练就是修炼,哪里知道什么小奶猫的气味? 不过还是有个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发现了绒毛,好像是白色的?” 樊九仙随即怒骂道:“这个小王八蛋!” 樊九仙看了一眼五人,示意五人可以走了,五人这才放松了下来,朝着房间里的范不救鞠了一躬,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柴新桐已经好了不少,虽然他的全身充满了毒素,被无数只血蝠咬伤,可是经过了范不救的亲自运功催毒,加上他的丹药,柴新桐估摸明早就能醒来。 范无救看着樊九仙突然间问道:“九丫头,小王八蛋是谁?” 还没等樊九仙回答,在一旁嘴里塞满了冰糖葫芦的小童突然说道:“徐长安小小先生咯,只有他养着一只小白猫。” 范不救摸着小童笑道:“小小先生是什么称谓,那个徐长安难道还会是你家小先生的徒弟?” 小童含糊不清的回答道:“小先生说的,太师和老先生给了他一个包袱,还要有求必应,要像对儿子一样对他,所以就成了小小徐先生。” 范不救和樊九仙都被这番言论给逗笑了。 不过,范不救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间说道:“徐长安!” 他抬起了头,盯着樊九仙问道:“九丫头,你查到了什么,老实和我说,若是我想的那个人,恐怕干系有些重大。” 范不救知道樊九仙手里有一个情报组织,比起圣皇手下的机构也不遑多让。 樊九仙摇了摇头。 “这个小子一来到凌安府我就查了下,只知道以前这个小家伙住在渭城,和一个姓时的先生住在一起。后来的几个月便没了音讯,我怎么查都查不到。然后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凌安府。” 樊九仙拢了拢秀发,接着说道:“圣皇发布的通缉令找的拓跋长安和这个人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我想了一下不太可能是他,一个通窍境而已,就算手握神兵,圣皇要抓他还不容易?” “往往不可能的便是最有可能的。”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话音刚到,人影也出现在了眼前。 一袭白衣的中年人。 “大侄女,我也没从窗子里进来,你不回怪我吧?” 樊九仙看到这个人吃了一惊,立马说道:“赵叔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赵庆之摆了摆手道:“在那座破山里待得久了,就像出来走走。”说着坐了下来,樊九仙立马倒了一杯茶。 赵庆之看了一眼小童,范不救不满的冷哼一声,不过也知道赵庆之应当是有话要讲,就让小童出去玩。 樊九仙斟了两杯茶,范不救不情愿的坐了过来。 “范先生,好久不见。”赵庆之先说道。 范不救冷哼一声:“客套话就别说了,说正事。” 赵庆之抿了一口茶,缓缓的说道:“徐长安的确就是当年他的那个孩子。” 此话说完,范不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个时先生故意把他丢了出来,你也知道,若是那个人在他的身旁,恐怕天底下没几个人敢惹这个小子。” 范不救的脸上布满了愁容。 “可毕竟是他的唯一血脉,万一……” 赵庆之冷哼一声:“难道就让他在温室里,永远受不到风吹雨淋么?你看看你的大徒弟,一把年纪了,还没看透!” 听到赵庆之提到“大徒弟”三个字,他惭愧的低下了头。 樊九仙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两个人,十几年了,原本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现在一见面就没个好脸色。 樊九仙生怕两人吵了起来,立马转移话题:“这徐长安真的是他的儿子?可我看这个小子和传闻中道尽风流的那个大人物丝毫不沾边啊。”提到“那个大人物”的时候,樊九仙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崇拜之色。 赵庆之微微一笑,没有管脸色难看的范不救。 “虎父无犬子,他还年轻,给他一点时间。” 樊九仙冷哼一声,还是不能把自己的偶像和徐长安联系起来。 赵庆之看到樊九仙这副模样,突然正色道:“九丫头你们也知道,将冢就应该是为了这个小家伙而存在的,不过恰恰不巧的是。由于那个人的名声太大,所以许多人都瞄准了这个东西。” 樊九仙看看柴新桐,叹了一口气:“难怪这个笨家伙死都要帮他,我们要不要也帮他。” 赵庆之听到这话,也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此番前来,就是怕丫头你感情用事,夫子庙和那个人什么关系,说难听一点,就算夫子庙为了那个人和圣皇闹开也不足为奇。” “可丫头你的身份不行,记住你是护龙卫未来的少主。” 范不救听到这话不开心的冷哼了一声:“赵庆之啊,你倒是不错啊,一句护龙卫就抹杀了过去了么?当年在战场上,不知道谁也是那位的先锋,那位为了救某先锋一个人差点被三万人给围死了。” “只是某些大先锋,如今身份护龙卫统领,就全然忘记了以往了。” 赵庆之听到这话,脸色忽然暗了下来,手上青筋暴起。 “那位的救命之恩我自然不会忘,我赵某一天是徐家军,一辈子是徐家军!” 范不救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 赵庆之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想要暴打范不救一顿的冲动。 “丫头,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不许你相帮。”说着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柴新桐:“包括他也是。” 樊九仙咬了咬嘴唇,不甘心的说道:“难道我们还真要对付他们么?” 赵庆之轻轻的说道:“不能帮不代表就要敌对啊,圣皇那边我,你爹还有太师都想了办法,圣皇也不会插手此事,不会以朝廷的名义干扰。” “不过……”赵庆之顿了顿。 “不过若是一些皇子以个人名义前来争夺造化,我们不得干预,皇子也不能动用朝廷资源,而且生死有命。” 樊九仙的脸上全是失望之色,因为她知道有几个皇子乃是天纵之资,若他们来,和朝廷来有什么区别。 范不救也有些愤愤不平,他才想张口质问赵庆之,赵庆之似乎看透了他们两人的想法。 “放心,圣皇许诺,所来的皇子,不会超过汇溪境。” 范不救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看向赵庆之的目光也柔和了些。他知道,凭他们三人,劝服圣皇做出这种让步,肯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 蜀山。 掌门人林知南正在承剑峰喝着茶,突然看见一个人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瘸子丝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椅子上,轻轻的瞟了一眼茶杯,然后拿起自己的酒壶灌了一大口。 “不喜欢喝茶也用不着鄙视师兄吧。”林知南笑道。 瘸子嘿嘿一笑道:“哪敢鄙视师兄,许多人还说‘千秋霸业一壶茶’呢,喝茶的都是大人物,怎么敢鄙视?” “有屁快放!”林知南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的脾气,若是没什么事,他嘴里哪会有好话。 瘸子嘿嘿一笑:“我以蜀山的名义,几乎给所有正道的门派发了通告,让他们不许去派汇溪境以上的人去凌安府。” 林知南拿茶杯的手轻轻一晃。 “师傅已经走了,我们何必……” 剩下的话还没说话,瘸子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老子现在是太上长老,老子说了算,老子只是上来通知一下你这个掌门而已!”说完之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林知南握住茶杯的手再晃了两晃,然后长叹了一声。 “唉!”随即转念一想:“小师弟好像走出心结了,这样也好,随他吧!”想到此处,微微一笑,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第二十二章 卿九的赌约 当梵九仙在四楼扯着脖子让别人滚上去的时候,徐长安就决定了一件事:一定要等这个女人平静下来再上去。 毕竟小童悄悄的告诉过他,小先生和樊掌柜之间有猫腻。猫腻这个词说得很好,让徐长安揣摩了很久。 当舔着冰糖葫芦的小童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时,第一反映就是回到四楼报告他的樊姐姐,当徐长安看出他的意图时,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抱进了二楼的屋里。 速度之快,惊动了屋里的姑娘和老鸨,他们都被这位客人给吓了一跳。 当她们看清楚这位客人怀中的东西时,更加的惊讶,那老鸨跟了梵九仙很长时间,她一眼就认出了小童,尖叫了一声,夺门而出。 “你如果再不放开我,并且赔偿我冰糖葫芦的话,我估计待会你要被梵姐姐打。” 徐长安不置可否,一挥手把屋子内的姑娘给赶了出去。 “柴新桐怎么样了?” 他没有理会小童的威胁,一路进来,他可是听说了,那个玉树临风的小夫子衣衫褴褛,满身血迹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德春楼。 小童的肩膀有些吃痛,手中的冰糖葫芦一放,掉在了地上。 徐长安有些抱歉的把小童放开。 小童看了一眼地上的冰糖葫芦,满脸怨念的说道:“小先生没事,樊姐姐请了个很厉害的医师来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若是柴新桐因为他出了什么事那他可真会良心不安。 “还有啊,你要救的四个笨蛋,樊姐姐让他们滚回靖安府了,只是那个大和尚死活不肯,说是要留在这里等一个叫徐长安的人,樊姐姐就让他自己滚出去找了。” 小童说着话,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楼道间传来了紧密的脚步声,徐长安看懂了小童的暗示,立马从窗子下跳了出去。 小童耷拉着头,被一群杂役拥护着上了四楼。 打开房门,梵九仙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满脸的无奈,那个新来的伯伯也是一脸的苦笑。 “你可以啊,出去见谁了!”梵九仙问道。 小童想了想,撒谎并不是他的强项,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的说道:“小先生的一个朋友,差了小先生不少银两,来打听小先生的情况,听说小先生没事,被吓得跳窗子跑了。” 范不救努力的憋着笑,而赵庆之则颇为惊奇的看了一样小童,只有梵九仙,满脸的怒容。 小童看不懂三个人的表情,更加揣测不到三个人的心里。 “小先生真是的,太仗义,净交些狐朋狗友。” 梵九仙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敷在了小童的脑袋上。 “你家小先生的狐朋狗友是徐长安是吧?小小年纪就学着撒谎。” 小童委屈的瘪了瘪嘴。 梵九仙被这三个男人打败了,一个不还钱,一个只会撒谎,另一个还不敢见面。 “赵叔,你看……” 梵九仙的话还没有讲完,赵庆之挥了挥手笑道:“没事,他现在谨慎一些好。”说着走到了窗边,看向了远方。 …… 渭城。 这座小城平静而又自然。 和往常一样,一到晚上,整座小城便传来了女人们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她们尝试着用高分贝把在说书先生那儿或者花柳巷姑娘们那儿的自家男人的人和魂儿都喊回来。 喊不回来的,便直接在路边捡上一根藤条,男人们透过窗子看到自家的女人来了,都老实的捏着自己的耳朵走了出来。 女人闹一阵,骂几声,实在不高兴便踹上几脚,男人也不敢还手,等到第二天便雨过天晴,该干活的干活,该做饭的做饭。总之,日子还是要一起过的。 不过这种生活节奏只属于生活在这座小城的夫妻,并不属于独居的男人。 男人每日教了书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拿出一本不知名的古卷慢慢研读,若是时间实在难熬,他便会朝着那间空屋子看去。 “也不知道那个臭小子怎么样了?” 他背着双手,走出了屋子,抬头看向天空。 即便天气再不好,他也能清楚的感知到星象的运行,虽然这方面的能力比不上天机阁的那几个老变态,不过在当世也没几个人比他更精通此道。 所有的一切都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变化,不过有些事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警告一下。 “好像有个老不死的差我个人情。”他总是这样,需要用到别人时,总能记得别人差他的人情。 他想了想,走回了屋里,写了一张纸条,走到了平日他教书的竹林里,找到了那块石头,把那张纸条压在了下面。 接下来的事自然会有人去准备。 他悠闲的散着步,一路上遇到不少被女人揪着耳朵的男人。 男人看见他,都会打开女人的手,女人看见他也立即变得淑女起来,夫妻两朝着他鞠了一躬:“时先生,又出来散步啊?” …… 将冢的开启没有对魔道造成任何的影响。 似乎他们还没从圣主被生擒的悲伤中走出来,虽然有不少的小势力蠢蠢欲动,想趁圣主没在大施拳脚,可通常的结果就是被两湖三洞的人无情镇压。 况洪渊因为在蜀山的表现,圣主不在的情况下,他的话语权更加重了些。 他的意见就连圣山的几位长老都要认真的讨论。 虽然经常意见相左,可他还是尽量的尊重圣山。 只是这一次,半截身子快要进土的老家伙给了他一条死命令。 “汇溪境之上的人不准掺合将冢之事。” 这件事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老人家有了指示,他也只能尽量的完成。 让他没想到是,圣山的太上长老听到他的提议,居然无比的赞同,这是自圣主被抓后,天渊湖和圣山第一次这么愉快的达成了共识。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最难受的是卿九。 他作为圣山的圣子,圣物的拥有者,本来应该带着几个魔道长老大摇大摆的取走机缘,可让他没想到是,一条命令下来,他只能带着几个小厮前行。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水恨生。 水恨生自然是汇溪境的强者,甚至在汇溪境中都是佼佼者的存在。 …… 雨越下越大,寒气也越来越重,似乎这段时间通州的天气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冬天。 徐长安背着长剑,怀中抱着小白,走进了酒楼。 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颇为规律,让人觉得很沉闷。 大概所有的剑仙谈重要事情都不喜欢去青楼,更喜欢酒楼。徐长安也挺喜欢这条规矩,不然他估计会被梵掌柜拆骨剥皮。 靠窗边的桌子上坐着一个白衣人,看起来很年轻的白衣人。可徐长安知道,这人是个老妖怪。 “来了?”卿九淡淡的开口,仿佛和一个许久没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徐长安点了点头,拿下滴着水的蓑衣,把斗笠竖在了一旁,也坐了下来。 这一切,就像是两个老友一般。 卿九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杯壁上结了氤氲雾气,他就低着头,盯着茶杯,没有抬头。 “听说你是天才,可惜的是,被蜀山赶了出来。你知道的,人一旦上了年纪,只会有两种心境。” 徐长安看着他手中的茶杯没有搭话。 “要么世事皆看透,要么就执念成魔。往往前者成为了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后者却被人们常说老而不死是为贼。” 卿九晃了晃茶杯,雾气散开。 “可年轻的时候没追逐到的东西,老了追逐一下又怎么了?没得到的东西,不是应该鼓励我们去追寻么?” 卿九抬起了眼,盯着徐长安,一字一顿的道:“比如你的血!” “你不是喝过了?”徐长安反问了一句。 卿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还记得当日喝下徐长安的血,浑身的血液便如同被煮沸一般。 “强者永远能压制弱者,可弱者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弱者。” 卿九转过头,看了身后的桌子一眼。 徐长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一袭黑衣,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在喝着茶。 徐长安见过这人两次。 他知道这人的身份地位和蜀山的夜千树一般。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他在计算着能不能逃到德春楼,他知道梵掌柜不简单。 卿九得意的笑了,不过笑容瞬间凝固了起来。 徐长安的身后站了一个人,徐长安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太上长老让我告诉你,多准备些好酒,听说北蛮的酒很烈。”夜千树淡淡的说道。 徐长安突然想起了那个一天只知道喝酒的瘸子,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虽然被赶出了蜀山,可遇到危险的时候,蜀山总是会站在他的身后。 “好。” 夜千树听到徐长安的回答之后,也单独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徐长安轻轻的笑了笑:“今天恐怕还是喝不到。” 卿九狠狠的看了一眼夜千树。 “要不打个赌吧?”卿九身后传来了声音。 夜千树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水恨生。 “他们两打一场,互不相帮。” 夜千树笑着问道:“赌注呢?” “他赢了,进入将冢你帮他;他输了,我帮那个小子。” 卿九猛地转过身来,看着水恨生。 水恨生没有看卿九,淡淡的说道:“连通窍境中都做不到无敌,你有什么资格要我帮你?” 卿九听到这话,回过神来:“想来蜀山的大师兄帮我一个魔道圣子也是有趣得很!” 徐长安忐忑不安,他实在没有把握,经历过的战斗,要么是小白相帮,要么就是身体被别人给用了,自己真真正正的战斗经验却是很少。 “好,七天后,城外。”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 这几日,凌安府多了不少人。 正邪两道汇溪境及其以下的弟子几乎都涌了进来。 那个赌约也被传了出去。 有赌约的地方必然有外围。 那些弟子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圣山的新晋圣子,那个几乎在通窍境中无敌的新圣子,那个魔道圣物的主人。 至于徐长安,好像不认识。 第二十三章徐长安的屈辱

第二十三章 赔率和屈辱 年迈的老先生从袖中抽出了一卷崭新的卷轴,左手死紧紧的握着那卷用上好丝绸制作的卷轴,右手自然下垂。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下面望眼欲穿,伸长了脖子的众人。 “看什么看,要知道消息,就先给钱。”老先生气鼓鼓的说道。他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小厮立马拿了一个盆子出来,叮叮咚咚一阵乱敲,站在下方的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不过立马就收住了,他们可不想让这老头坐地起价。 他们掏了掏自己的钱袋,拿出了几枚铜钱就欲往里投,那小厮就瞪大了眼睛盯着摸出铜钱那人。 “这费用打折,消息也会打折哦,到时候所有人血本无归便是你的责任了。” 眼见得众人的目光围了过来,那人脸上一阵噪红,嘴里嘟囔道:“狗眼儿尖!”愤愤的骂了一句,收回了那几枚铜钱,摸出了一小块银子,往里面一丢,叮咚作响。 小厮虽然被骂了,可他却不在意,反正只要这些人按照规矩给钱,骂几句就骂几句,若是挨上几句骂就能养家糊口,何乐而不为呢? 他抬着盆走了一圈,竟收了小半盆的银子,抬着小盆子的双臂已经露出了青筋,腰也往下沉了些,步子也重了些。可他却开心得很,因为他知道,他的赏银就在这里面。 站在台上的老先生看到这一幕,嘴角咧了开来,那胡须也欢快的飘动了起来。 小厮朝着老先生点了点头,表示银两已经收齐。老先生眯起了双眼,远远的看了一眼那盆里的银两,心里边泛起了开心的小浪花,心跳都快了几分。 台下的众人早已不耐烦,开始有了抱怨声。 他干咳了一声,从袖口中滑出了一柄放大镜,众人心中一凛,自己花了重金的消息终于要公布了。 老先生拿起了卷轴,一字一句的读道。 “卿九,云梦禁地山脚村民,百年前被困云梦禁地,十余年前得神秘人所救,后守于云梦山脚。” 围在屋子里的三四十人听到这话,立马炸开了锅。 “不会吧,百年前的人了,那实力就不好估计了呢!”立马有人表示疑问。 “通宝阁多年的老牌子了,他们的消息何曾假过?” “可这,传闻至少修为达到很高深的境界才能活上百岁且容颜不发生改变,你们没听说么,那卿九可是长着一副俊俏后生的脸。” 虽然说这资料引起了一阵阵的小骚动,可却没哟怀疑,毕竟这通宝阁是通州最大的情报机构和盘口。 这才第一个人的部分资料,就已经引起了一阵阵的骚动,老先生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映。 “那这卿九传闻只是通窍境巅峰,虽然对于我们来说够高了,可完全不能让他青春永驻啊,这是何因?” 一道声音盖过了所有人小声讨论,整个房间顿时一惊。 老先生笑意更浓。 “这个就不是解答的范畴了,如果想知道的更多……”说着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装满了小半银子的盆。 众人知道这通宝阁的德行,立马嗤之以鼻。 “不听了,不听了,接着往下讲,老子们之前的消息都还没听完呢!” 老先生微微一笑,接着念道:“意外得到一铜制小碗所认可,名字不详,功效不详,据说乃魔道圣山之圣物。”两个不详,这让出钱买消息的他们觉得被这通宝阁给骗了,不过人家通宝阁的势力又岂是他们这种小人物所能够撼动的。 就此时而言,他们就只能发发牢骚。 对于下面的小骚动,老先生装作没有听见,继续说道:“接下来是本阁对徐长安的调查。” “徐长安,渭城人,年少时为渭城一地痞,喜听书。因擅闯云梦禁地为蜀山大师兄夜千树所救,故带回蜀山,后因天资较低,被蜀山赶出。” 说到这,老先生低下了头,偷眼瞧着下方他们的反应。 很显然,所有人都失望了。 他们以为会是正邪两道新一代弟子的决斗,却没想到是一个天纵之才打一个泼皮无赖。 老先生看准了时机,轻咳了两声,镇住了场子。 “接下来说的是战斗经验。” “卿九,厚积而薄发,圣主亲传弟子。四个月通窍巅峰,曾为圣山抹平叛乱魔教,蛛母教。此战,以通窍初期修为抹杀蛛母教通窍境中期教主。” “以通窍境初期修为战胜天渊湖同代通窍境后期弟子曾明。” “以通窍境中期修为抹杀正道天正观通窍境巅峰观主。” …… 随着老先生一条条的念下来,周围的人越听越惊心。 这卿九不愧是圣山的新一代圣子,所有战绩几乎都是越了一个小境界而取胜。 他们也是修炼者,也知道其中的差距,初期和中期的差距不是上一个台阶那么简单。 通窍境中期对战通窍境初期就像弱冠少年打垂髫小童一样,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而这卿九,不仅还手,还抹杀,其战绩不可谓不辉煌。 “一月前,接下魔道天才弟子水恨生三十招有余。” 这句话一说,人群如同煮沸了的水一般,炸开了锅。 “这水恨生据说汇溪境巅峰啊,能够从小宗师手下逃生的人物。” “啧啧,虽然说圣主被蜀山给抓了,但我看,以后这魔道至少出两个圣主级的人物。” 听着周围赞不绝口的夸赞声,老人接着念道。 “徐长安,传闻通窍境初期。最近战绩,蜀山外门弟子招录,以泼皮无赖的方式骑在女弟子身上,胜;之后被男弟子挑战,四肢上负有铁板,男弟子木剑难以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故胜。” “那两位弟子皆没有进入通窍境。” 此话说完,下面的人更加的觉得不可思议,这徐长安几乎没有战绩可言,而且取胜皆用了些卑鄙无耻的手段。 这时候,下面突然有声音问道:“我们买的赔率是以实时赔率为准么?” 老先生点了点头。 “现在赔率多少?”还没等老先生回答,底下接着有人说道:“现在卿九圣子一赔二啊,怎么还不如徐长安。”他话还没说完,立马有人吼道:“通宝阁开盘么,我以通窍境回春丹买卿九获胜。”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 包赚不赔的那种。 …… 老先生转身去了后堂,便立马脱了衣服,换上了自己的破袍子,伸出指甲往自己的脸上一抠,慢慢的从脸上撕下了一块皮。 “嘿嘿,等你们把赔率顶上去,老夫就压徐长安获胜。”他伸出手指算了算。 “如果我赌赢了,那不就发财了!” 穿着白色打底衫的通宝阁老先生从厕所里悠悠醒来,他不过上个厕所而已,不知道谁那么缺德一下打晕了自己。 他拍了拍脑袋,听得外面一阵吵闹,立马跑了出去。 等他了解完情况之后,脸色一阵阵发白,嘴唇哆嗦个不停,裤裆里传来了湿意。 他想了想,拿着徐长安的资料,狠下了心,一把撕了卷轴,然后急忙跑了回家,带着家人匆匆离开了这座城。 到了隔壁的靖安府,他越想越有些不甘,想起了卷轴上记录的情况。 “徐长安,封灵剑体,手持蜀山神剑焚,疑似蜀山新任太上长老李义山之徒。”咬了咬嘴唇,看着日益渐长的赔率,他走进了赌场! …… 临街的酒楼,人们可以站在街上看到二楼的情况,二楼的客人也能透过围栏看到街上的风土人情。 卿九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看上去年纪和徐长安一般大小。 卿九坐在了椅子上,对着身旁的说道:“你确定徐长安会听你的?” 那个人微微鞠躬。 “您放心,我和徐长安都是从渭城出来的,他和他那个姓时的叔叔最是要好了,只要我们用这条小溪威胁他,他一定会臣服。” 卿九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果能让徐长安当街给我下跪,以后你就跟我,好处少不了。”那人一听到这话,喜上眉梢。 徐长安背着长剑,应邀而来。 他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卿九身边的人。 卿九看着他,眯着眼笑道:“徐长安,决斗在即。我也不想节外生枝,不过我知道了一个关于你。哦,不,你叔叔的消息。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徐长安一听到“叔叔”两字,立马紧张起来,他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那个古板而固执的教书的时叔。 不过他毕竟经历了很多,心智也成熟了不少。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卿九没有说话,他旁边的人开口了。 “你叔叔结婚那晚装死,被一群黑衣人追,然后被迫跳下悬崖。那日我恰好经过,救了起来。之后我正好遇到了卿九少主,所以就……” 徐长安脸色凝重。 这个人叫赵华,是渭城的地痞,整天不是偷窥寡妇洗澡,就是欺负小孩子,被徐长安揍过不少次。 其实赵华也不知道那个时先生的具体情况,更没有救过时叔。他因为在渭城犯了一些事,被人追杀,所以跑了出来。 他跑出来的时候,时叔已经回到了小巷子里教书。 他一路上莫名其妙的混进了魔道的小帮派,莫名其妙的就随着魔教的人来到了凌安府。 当他听说和圣主决斗的是徐长安时,远远的看过一眼,确定这个徐长安就是当初打他的那个徐长安,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于是各大坊间都有了徐长安在渭城时的资料,他也赚了不少钱。 卿九敏锐的找到了这个人,却意外的发现这个人是徐长安的同乡。 徐长安知道时叔不简单,可他也不知道时叔具体的修为,不过能在云梦山安排的人,不会差到哪去。 若是只有赵华一个人这般说,徐长安自然不会相信,不过他身旁多了一个卿九,魔道的高手可是不少。 徐长安的心里已经信了八九分。 “我时叔怎么样?” 卿九凑近了他的脸。 “不付出点什么,我凭什么告诉你。” 徐长安站在了原地,没有动。卿九的声音轻轻的传进了他的耳朵:“你求我啊,给我跪下,我给你见一眼那个老家伙。” 徐长安的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赵华见状,觉得这是表现的好机会,立马走了上去,一脚踹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反手一巴掌,赵华飞了出去,杂碎了几张桌子,一声哀嚎都没哼出来,头一歪,没了动静。 卿九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徐长安,然后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才出来,徐长安眼神一凝,心中已经全然相信。 那把戒尺不知道不知道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小时候只要他一调皮,这把黑色的戒尺就会打在他的身上,这是时叔贴身的东西。 “老东西实力不错,三大长老去了才拿下。”卿九把玩着戒尺,笑道:“你给我跪下,我留他性命到我们比试之后。不然,……”说着,他用力掰弯了戒尺。 “只要我这戒尺一断,老家伙就死了。” 徐长安没有说话,双膝慢慢的弯了下来。 卿九看到这个情况,满意的笑了笑。双膝落地,砸出了响声。 卿九把戒尺丢在了徐长安的脸上,放身大笑,转身便走。 “本少主暂时饶这个老东西一命。” 卿九侮辱了徐长安,心情很是不错,突然听到楼板炸裂的身影,回头看了一眼,徐长安狠狠的一拳砸碎了木质楼板。 “把那个偷儿带走,没想到他偷的这把尺子这么有用。记住严加询问,一定要知道徐长安以前的更多情况,还有,派人去渭城调查那个老家伙,能抓到最好。”卿九的眼神一凛。 当徐长安下跪求饶的消息传出去时,各大赌场,地下盘口的赔率再度飞涨!

第二十四章 霜试 雨声越来越大,让空旷的阁楼显得格外的寂寥。 徐长安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有些事情仔细一想便很好辨认真伪。” 夜千树的声音传到了徐长安的耳朵里。 “如果那位前辈是能自由出入云梦禁地的话,你大可不必担心,要抓住一个宗师级的高手不容易。” 说完之后,徐长安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柴新桐醒了过来。 德春楼的窗口总有一种特别的魔力。 那些楼里的姑娘遇到闲暇的下午便会用几个软凳搭起来,把修长的腿搭在凳子上,偶尔从仰出头去看看楼外的世界。 德春楼的老板之前也喜欢,不过她并没有慵懒的坐在午后,而是喜欢在午夜之后一个人静静的呆在窗前,心里面不知道想着什么。 想着,德春楼暂时的老板也喜欢这样,放一个椅子在窗前,不时的朝窗外看去。 “她说她去哪儿了么?”柴新桐淡淡的问道,听不出话里的喜怒哀乐。 小童舔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含糊不清的说道:“樊掌柜的好像有事,在你没醒来之前就和一个伯伯走了。” “还有啊,你应该庆幸,要不然一醒来就有人找你要钱,想想就难受,你可是答应要给人家再修几座德春楼的人。况且,人家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才请来了一个老神医帮你治伤的。如果我是你……”小童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以身相许了。” 柴新桐没有动静。 小童往前探了探脑袋,想看清柴新桐此时的表情。 眼见得小童稍微有些靠近,柴新桐一把扯过了小童,夺走了小童手里的冰糖葫芦。 “吃了这么久的冰糖葫芦,嘴还不甜,白吃了。”说着往外一扔。 小童泪眼汪汪,委屈极了。 这时候,一个干瘪老头走了进来,看到小童委屈的样子,胡子一翘,怒骂道:“臭小子,你信不信我把你给丢出去。” 柴新桐转过了头,似笑非笑:“这是德春楼,我是代掌柜。” 范不救一时气结。 “小童乖,师傅给你再给你买,以后你和师傅回到山里去,什么都有。” 柴新桐眼睛一瞪。 “老头,说清楚,谁和你回山,你是谁的师傅?” 范不救头疼得紧,他原本以为这个小子醒来以后会很轻易的让小童拜自己为师,毕竟天下间想拜自己为师的人不知道多少,倘若真要算,估计能从通州排到了长安。 可这个小子,柴油不进,说上两句便要杵着拐杖过来打自己。 要不是这小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真的不怀疑柴新桐会直接动手。 “你要怎么办才能让他拜我为师?你们想必这知道,他丹田里天生的那一簇青色的火,不修行我这一脉就有些可惜了。” 柴新桐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愿意教就教呗,没人拦着你。不过他仍然是我夫子庙的人,他的师父也只有夫子庙里的人有资格当。” 范不救的脸纠结成了一块,他一把抱过了小童:“走,爷爷带你买冰糖葫芦去!”说完还炫耀似的看了一眼柴新桐。 …… 通州的冬天百年罕见的来得晚,若是换做了其它年头,只怕早已白雪皑皑一片,覆盖了整个北蛮,整个通州,包括通州以南的小城镇。 对于这种天气,可乐坏了通州和圣朝的人民,特别是居于高位之上,运筹帷幄的庙堂贤士,当然还有守在北蛮与通州交界处镇蛮府的那些士兵。 若是往年,大雪纷纷扬扬而下,掩护了前行的雪狼骑。那一群骑着雪狼的士兵混在了皑皑白雪之中,每一次南下都能取到不俗的战果。 长安城里兵部那些幕僚们难得的过了一个畅快的冬天,他们不用被兵部侍郎催着拿出各种解决的方案,也不用被许镇武大将军指着鼻子大骂废物,这是一个不错的冬天。 那些幕僚每次被骂,都恨不得把头埋在了地里。可这北蛮雪狼骑,天下间赫赫有名的铁骑,再怎么逼他们也没有用啊,百年来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铁骑,就算再逼他们上百年也没有用啊!有些时候,他们被骂得甚至希望自己能够亲身上场,大不了被那小马驹一般大小的雪狼一口咬死,也不用被那些穿着锦缎,吃着珍馐,把玩着玉器的大人物们各种羞辱。 赵之吏就是众多幕僚中的一个,往年他也被骂的狗血淋头。被那些达官贵人一骂,似乎不含羞上吊而死都有些对不起列祖列宗。 可今年却是大不同,他提出了一个具有建设性的建议。 钦天监的大人物们经过了推算,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再过半个月,这迟到的大雪将会降临,到时候不止是北蛮和通州,也许这长安都会白茫茫的一片。 这个消息无疑给那些得到稍微喘息的兵部幕僚们当头棒喝。 他们开始紧张了起来,被那些大人物们骂一顿是小,可若是镇蛮府那边当真出了什么事,朝廷为了安抚许镇武大将军,送上他们几个“庸才”的头颅也不是不可能。 在这个时候,这个叫赵之吏的幕僚悄悄的进了钦天监,请了当值官员们一顿酒,从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约莫七天后开始降霜,降霜便是为了迎接一个月后的大雪,本来这等小事没人注意到,大雪都要来了,小小的霜怕个什么? 可他却根据降霜的时间,策划了一场大雪之前的偷袭。 这么多年以来,圣朝都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北蛮的骑兵行如疾风,快如闪电,所到之处,粮食女人掠夺一空,还没等大军来到,镇子便已然只剩下些老弱病残。 似乎被欺压成为了一种习惯。 可这次,居然有一个幕僚想出了这么一个方案,趁着大雪之前反攻,而且也是用小股的骑兵,这个方案让长安城的权贵扬眉吐气,有一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快感。 很快这个方案从兵部报了上去,经过了各个部门的审批,最终居然连夫子庙都认可了这次行动。 许镇武作为朝廷派去镇蛮府的大将军,本来对远在万里之外的长安城里那些纸上谈兵的幕僚们的建议从来都不正眼相看,却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许镇武大将军认同了这次行动,还亲自赐名“霜试”。 赵之吏也能在长安城里的幕僚和达官贵人们面前抬头挺胸,昂首阔步了。 皇宫。 二皇子听说镇蛮府马上要有大行动,心思活络了起来。 支持自己的靖安王之前被调去协助许镇武,也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若是能够得到许镇武大将军的支持,那自己和皇兄便有了掰一掰手腕的力量了。 即便得不到许镇武,想办法把靖安王给拉回来,也能让他不像现在这样被动。 身边的小太监是他的心腹,经常会给他出一些不错的主意。 “殿下,何不向圣皇禀告前去查探将冢,然后借此运些粮食武器过去,若是能成,只怕许镇武大将军也会对殿下另眼相看。” 二皇子一听,心思活络了起来,可他马上犯了愁。 “父皇说过,汇溪境以上不许去,为了和皇兄有一战之力,我前些时日才强行把修为提到了游野境。” 小太监神秘一笑。 “丹房不是有那种为夯实基础,降低人修为的丹药么,殿下以基础不稳向圣皇求药,陛下不会不同意。” 二皇子听到这话,猛然惊醒。 柴新桐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回了竹林里。 自从那日说了范不救几句,这老头便没为自己换过药,不过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一些小问题,单凭他的身体素质也能够自行恢复。 风声响起,片片竹叶落下,剑光闪过,一大片竹子应声而倒。 竹叶飞舞,宛如漫天雪花洒落,一青衣少年,手持长剑,迎风而立。 柴新桐没有心情看这幅图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倒下的一排排竹子。 “这要编多少竹篓才能和师父交差啊!” 虽然心在滴血,他依旧在嘴角扯出了难看的笑容。 徐长安收起了长剑,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上下打量着柴新桐,然后双手抱住了柴新桐的双肩,眼睛有些湿润:“没事就好。” 柴新桐有些不习惯,急忙打开他的手:“你给我注意点,我现在是樊老板的人了,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况且我不喜欢男人。” 听到这话,徐长安含着泪花笑出了声。 柴新桐面色突然凝重了起来。 “我听说了,再过几日,你有一场比试。”说完,他扬起了头。“师父曾经有过来信,要我教你浩然正气。” 徐长安才想说话,柴新桐立马伸手制止。 “你没权利拒绝,这是我的任务。”看着还在杵着拐杖,浑身包的严严实实的柴新桐,徐长安点了点头。 他有很多疑问和不解,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那我应该做什么?” 柴新桐神秘一笑:“编竹篓,。最后一天我自然会来告诉你。” 最近在尝试改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请各位在书评区提出,另外,求推荐收藏。

第二十五章 少年和雪 应着柴新桐的要求,徐长安很快的编好了几个竹篓,兴许是觉得竹篓编得有些乏,他还编了不少的背篓和簸箕。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懒得生活的教书先生,除了带着他逃命,生活上的琐事便由他完成,别说编几个竹篓,就是让他再建一座竹楼出来,难度也不是太大。 想了起那个不言苟笑的先生,徐长安神色一暗。 虽然夜千树说过,他自己也觉得时叔不简单。 可若是真正关心一个人时候,你就会觉得那个人一无是处,就是打个喷嚏都能把自己噎着。 徐长安就是如此,有些答案明明知道,却无法不去想更坏的可能。 他甩了甩头,决定强迫自己别去想这些事。看向了那一排排的竹篓,背篓和簸箕。他觉得肯定是自己编得不够,便立马拿起了竹条,继续工作了起来。 第二天,裹得严严实实的柴新桐在小童的搀扶下到了竹楼,当他们看到那一排排的竹篓和簸箕都瞪大了眼睛。 “小先生,我们夫子庙是打算改行了么?”小童双目呆滞,轻轻的碰了碰身边的柴新桐。 柴新桐干燥且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他估摸着徐长安同自己一般,能够把竹条拿得趁手就不错了,没想到啊! 他猛地一跺脚:“徐长安,你是打算改行么!” 若是让那个老东西回来看到这么的竹篓和空旷的竹林,非把他的皮给剥了不可。 …… 北蛮,大风呼啸而过,甚至有连草皮都要掀起来的架势,就和进入圣朝的北蛮人一般。 不过北蛮的内部却相对的祥和,若是大风将至,他们见着了势头,几家人便积极的联合起来,我家去找个好地方打帐篷,你家去把牲口赶到避风处,大家齐心协力,等到大风来的时候,便可以坐在了厚厚的毛毡打造的帐篷里,喝着马奶酒,男人们盯着微红的脸,拍着手,为女人和小孩们的歌唱而感到高兴。 这也是他们幸福的时刻之一。 大风到来,不久之后便是要降雪,这是北蛮人的常识。 一行人,约莫四五十,精神奕奕,穿着短袖的毛毡,马背上挎着大弓。这些精壮的汉子围着一个男人,一个纤瘦的男人,他抿起猩红纤薄的嘴唇,冷眼看着这些汉子。 “殿下,我朔风部的公子想请殿下一聚。” 被尊称为“殿下”的纤瘦男子手悄悄的往下移,摸到了那柄精钢打制的短刀。 短刀样式精致小巧,连上刀柄也不过半臂之长,刀柄上有一个小小的山峰标志。但凡是识货的人,都知道这东西只要有了那个标志便不再是凡铁。圣朝南部铁剑山里出来的东西,就是到了北蛮,除了样式有些不讨北蛮汉子所喜之外,其余方面就算是北蛮最厉害的铁匠看到也自叹不如。 那些精壮的汉子看到“殿下”的这个动作,立马架起了长弓,上好的弓臂在那些汉子的拉扯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弓弦也被拉得满满的,犹如满月。 面对着殿下,要么就是出手比他快,要么就是倒在地上。 年轻纤瘦的殿下似乎身体有些不适,放下手中的缰绳,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上好的丝绸锦帕,捂住了嘴,轻轻的咳了咳,蹙起了眉头,看着锦帕上的一抹猩红。 箭离弦之声传出,带起了一阵风声,单听风声便可知道那些利剑劲道之大。 年轻的殿下足尖轻点,高高跃起,躲过了所有的箭矢,刀光一寒,一道巨大的刀气喷薄而出,那些全身精壮肌肉的汉子都拉不断的长弓,被这个看似柔弱的殿下轻轻一斩,所有的弓便都成了柴禾。 刀光才出,殿下漂亮的翻腕收刀,然后转身骑在马背上,动作漂亮至极,甚至连身上厚厚的白色袍子都未曾被风吹起过。 那四五十骑看见就一瞬间所有人手中的长弓断成两截,心中都一凉,看来这位殿下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柔弱。 他们不是笨蛋,为首一人伸起了左臂,轻轻一挥,所有人都慢慢的往后退。 殿下轻声一哼,拔刀,出鞘,收刀一气呵成,一条左臂从空中落下。 领头之人的面色从凝重变成了惊恐。 远处马蹄声传来,这四五十骑咬了咬牙,转身迎敌。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群羊围住了一头狼王,显得可笑之极,而且外面还围了一层狼。 他们杀不了狼王,唯一的出路,便是突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长刀碰到骨头的声音不断传来,还伴随着哀嚎,那些马儿的身上也溅了不少的血迹,甚至就连马蹄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哥哥。”一个少年带着铁骑围了过来,不同的是,那些人骑的不是马,而是马驹大小,浑身雪白的狼。 虚弱的殿下轻轻的抚了抚弟弟的头顶。 那么多年来,这么大的部落,只有弟弟和自己两人苦苦支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没了,这个弟弟见一眼少一眼,多见一次,他都喜欢摸摸弟弟的头顶,就算弟弟现在已经比他高了。 穿着皮袄,露出手臂的弟弟紧紧的握着稍微有些颤抖的手。 “哥,你又用那种力量了么?不是说……” 弟弟还没说话,就被哥哥伸手打断了。哥哥羡慕的看了一眼自己身材魁梧的弟弟,再看看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叹了一口气道:“我虽然多用一次便少活一些时日,可能看到咱们硕和部能够多撑些时日,也是值得的。” 哥哥看着远方,呢喃道:“我们还要等阿爸和阿妈回来呢!” 弟弟也看向远方,然后收回了目光,心疼的看了一眼哥哥。 “你真的要去通州么?” 哥哥看着弟弟,帮他整理了一下皮袄,轻轻的抱了抱他:“阿爸和阿妈为了我和那个人去找传说中的东西去了,这么多年了,我宁愿多陪伴你和阿妈还有阿爸,也不愿活很久。” 他放开了弟弟,看着远方淡淡的说道:“活了那么久,又有什么意义呢?” 弟弟紧紧的握住了哥哥的手。 “凌安府那边有那个人留下的东西,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我走了之后,总要有阿爸阿妈来陪你啊,我的弟弟。”哥哥的声音很小,轻不可闻。 箭离弦之声传出,带起了一阵风声,单听风声便可知道那些利剑劲道之大。 年轻的殿下足尖轻点,高高跃起,躲过了所有的箭矢,刀光一寒,一道巨大的刀气喷薄而出,那些全身精壮肌肉的汉子都拉不断的长弓,被这个看似柔弱的殿下轻轻一斩,所有的弓便都成了柴禾。 刀光才出,殿下漂亮的翻腕收刀,然后转身骑在马背上,动作漂亮至极,甚至连身上厚厚的白色袍子都未曾被风吹起过。 那四五十骑看见就一瞬间所有人手中的长弓断成两截,心中都一凉,看来这位殿下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柔弱。 他们不是笨蛋,为首一人伸起了左臂,轻轻一挥,所有人都慢慢的往后退。 殿下轻声一哼,拔刀,出鞘,收刀一气呵成,一条左臂从空中落下。 领头之人的面色从凝重变成了惊恐。 远处马蹄声传来,这四五十骑咬了咬牙,转身迎敌。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群羊围住了一头狼王,显得可笑之极,而且外面还围了一层狼。 他们杀不了狼王,唯一的出路,便是突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长刀碰到骨头的声音不断传来,还伴随着哀嚎,那些马儿的身上也溅了不少的血迹,甚至就连马蹄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哥哥。”一个少年带着铁骑围了过来,不同的是,那些人骑的不是马,而是马驹大小,浑身雪白的狼。 虚弱的殿下轻轻的抚了抚弟弟的头顶。 那么多年来,这么大的部落,只有弟弟和自己两人苦苦支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没了,这个弟弟见一眼少一眼,多见一次,他都喜欢摸摸弟弟的头顶,就算弟弟现在已经比他高了。 穿着皮袄,露出手臂的弟弟紧紧的握着稍微有些颤抖的手。 “哥,你又用那种力量了么?不是说……” 弟弟还没说话,就被哥哥伸手打断了。哥哥羡慕的看了一眼自己身材魁梧的弟弟,再看看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叹了一口气道:“我虽然多用一次便少活一些时日,可能看到咱们硕和部能够多撑些时日,也是值得的。” 哥哥看着远方,呢喃道:“我们还要等阿爸和阿妈回来呢!” 弟弟也看向远方,然后收回了目光,心疼的看了一眼哥哥。 “你真的要去通州么?” 哥哥看着弟弟,帮他整理了一下皮袄,轻轻的抱了抱他:“阿爸和阿妈为了我和那个人去找传说中的东西去了,这么多年了,我宁愿多陪伴你和阿妈还有阿爸,也不愿活很久。” 他放开了弟弟,看着远方淡淡的说道:“活了那么久,又有什么意义呢?” 弟弟紧紧的握住了哥哥的手。 “凌安府那边有那个人留下的东西,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我走了之后,总要有阿爸阿妈来陪你啊,我的弟弟。”哥哥的声音很小,轻不可闻。

第二十六章 我叫苏青 是一名刀客 官道上的路有些泥泞,一到冬季便是如此。 穿着白色的貂裘,脖子上吊着一个小玉坠,脖颈上围着一块褐色的围脖,毛发柔顺光滑,一看便知道是好货色。 手如纤葱,若只是看手,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他长得确实清秀,不过那一弯细眉总是蹙着,手上戴着一个黄澄澄的戒指,手里的缰绳放得很松。 应该这么说,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种慵懒之意。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数不清因为这副柔弱的长相和华贵的衣着被围了多少次。 周围十余人,他们没有制作精良的武器,他们没有精致的铠甲,有几人脚上还穿着破草鞋,手上还拿着菜刀,脸上脏兮兮的,且骨瘦如柴。 他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看着他们闪躲的眼神挺直了身体,抿了抿猩红而纤薄的嘴唇。 “你们确定要打劫我?”他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一群人围着他,不停的往后退,领头的一个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往前踏了一步:“对……对!”他说话都有些打颤且结巴。 他有些气又有些好笑。 “你们为什么选中了我?” 为首的一个紧紧的握住了菜刀:“因为你有钱!”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了结巴,钱那个字咬得特别重。 “不是因为我瘦弱?”他似乎很想确认这个问题。 “不是,我们看见有钱的就强,打不过就跑,没钱的就是再瘦弱我们都不抢。” 他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随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袋丢了过去,落在了地上,白花花的一片碎银子。 那群“劫匪”看到了银子一拥而上,很快地上只剩下些凌乱的脚印和手爪印。 他勒住了马头,准备前行,却又被拦住了。 “你还要怎么样?” 那人抱了抱拳:“恩公误会了,在下钱老三,多谢恩公。若恩公不嫌弃,以后若是趋驰处,我等兄弟数十人必将效犬马之劳。” 他饶有趣味的笑了笑:“就因为我给了你们这些对我来说微不足道的银子?” 钱老三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 “也许这些银子对于您来说微不足道,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救命的钱。” 钱老三挥了挥手,十余人从侧面让出了一条路,一人多高的枯草堆中陆陆续续走出了四五十号人。 一群女人和孩子,蓬头垢面,只有骨架子撑着身子。 “这是你们的家眷?” 钱老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们当年是镇蛮府的士兵,几年前抵抗蛮兵,我们小队被要求断后,二十余人的小队,就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而这些人就是为了掩护我们牺牲了的兄弟们的家人。之后镇蛮府不接纳我们,我们便只能做了流寇。” “他们的亲人就是我们的亲人。”钱老三转头看向了他们,目光柔和。 他看着这群人,衣服破破烂烂,哪里还有一点士兵的样子。 “所以你们老弱病残不抢,抢富人又打不过人家护卫,就成了这副样子?” 钱老三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银票,这次没有洒。而是弯了腰,递了过去。 钱老三有些不知所措。 他直起了腰,朗声道:“钱老三!” 这种喊声钱老三好久没有听到过了,当年百夫长也是喜欢这样子叫他,眼泪珠子在眼眶中打转,所有人腰杆挺得笔直。 “安抚好家人之后,归队!”他再次把银票递了过去。 钱老三单膝下跪,接过了银票。 他勒着马头,慢慢的前行。 钱老三抬起了头,看着他的背影,大声的喊道:“将军,我们何处归队。” “安顿好之后,凌安府城外寻我。”他随即转头一笑道:“其实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将军,我叫苏青,是一名刀客。” …… 自从汪紫涵来了之后,徐长安的日子轻松了不少,每当范不救下手重了些,汪紫涵便嘟起了嘴。 范不救并不是怕这个小丫头。 只是他想知道那个恶毒女人的近况,虽然他也知道当年那个恶毒的女人喜欢裴家的小白脸,可他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长得没人家帅,比剑也比不过人家,唯一强的便是,自己的医术乃是一绝。 可如果你强到了一定的境界,那就不需要医师了。 当年的她和她师父一样的高傲,别人奉若上宾的医师,在她们眼里,如同蝼蚁。 骄傲如她。 范不救就觉得自己贱,觉得天下间的男人都贱,即便没了希望,也会拼了命去想了解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女人,那个女人的一点一滴,那个女人的日常起居。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不过他乐在其中。 他对汪紫涵比对小童更加的上心,小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柴新桐的身旁,杵着脸看着为汪紫涵端茶送水的范不救。 柴新桐看着范不救,幽幽的说道:“你看啊,徒弟从来没有女人重要。” 小童认真的点了点头。 竹林外传来了敲碗的声音,三声轻,三声重。 柴新桐对小童使了眼色,小童会意,立马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小童回来了,附这柴新桐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柴新桐面色凝重,打断了练剑的徐长安。 “快,三十里外,有一个使刀的好手正在追杀王小明。” 听到这话,徐长安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汪紫涵才想追出去,却立马被范不救拦了下来。 自打柴新桐和徐长安救人回来之后,王小明便没了踪迹,他只是在竹楼内留了一封书信,没想到再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却是他又被人追杀了。 徐长安一路急奔,终于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坐在了马背上,前面一个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想努力摆脱身后那悠闲的马蹄。 王小明看到身前的人顿时大喜,站了起来。 那人很不高兴,眉头皱成了一团,实在是因为才到这通州便遇到了不少事。 在他以前的世界里,看到不痛快的人,那就长刀所指;看到不喜欢的人,不看便是;若是兄弟之间遇到隔阂,那打一架就好。 北蛮的地界上,从来只有国仇家恨,个人的恩怨,看不惯那就喝酒,出刀,见血。等酒劲过了,看着刀上的血,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北蛮人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他们的世界很简单。 他在北蛮就听说过中原人的复杂。 自从汪紫涵来了之后,徐长安的日子轻松了不少,每当范不救下手重了些,汪紫涵便嘟起了嘴。 范不救并不是怕这个小丫头。 只是他想知道那个恶毒女人的近况,虽然他也知道当年那个恶毒的女人喜欢裴家的小白脸,可他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长得没人家帅,比剑也比不过人家,唯一强的便是,自己的医术乃是一绝。 可如果你强到了一定的境界,那就不需要医师了。 当年的她和她师父一样的高傲,别人奉若上宾的医师,在她们眼里,如同蝼蚁。 骄傲如她。 范不救就觉得自己贱,觉得天下间的男人都贱,即便没了希望,也会拼了命去想了解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女人,那个女人的一点一滴,那个女人的日常起居。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不过他乐在其中。 他对汪紫涵比对小童更加的上心,小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柴新桐的身旁,杵着脸看着为汪紫涵端茶送水的范不救。 柴新桐看着范不救,幽幽的说道:“你看啊,徒弟从来没有女人重要。” 小童认真的点了点头。 竹林外传来了敲碗的声音,三声轻,三声重。 柴新桐对小童使了眼色,小童会意,立马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小童回来了,附这柴新桐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柴新桐面色凝重,打断了练剑的徐长安。 “快,三十里外,有一个使刀的好手正在追杀王小明。” 听到这话,徐长安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汪紫涵才想追出去,却立马被范不救拦了下来。 自打柴新桐和徐长安救人回来之后,王小明便没了踪迹,他只是在竹楼内留了一封书信,没想到再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却是他又被人追杀了。 徐长安一路急奔,终于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坐在了马背上,前面一个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想努力摆脱身后那悠闲的马蹄。 王小明看到身前的人顿时大喜,站了起来。 那人很不高兴,眉头皱成了一团,实在是因为才到这通州便遇到了不少事。 在他以前的世界里,看到不痛快的人,那就长刀所指;看到不喜欢的人,不看便是;若是兄弟之间遇到隔阂,那打一架就好。 北蛮的地界上,从来只有国仇家恨,个人的恩怨,看不惯那就喝酒,出刀,见血。等酒劲过了,看着刀上的血,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北蛮人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他们的世界很简单。 他在北蛮就听说过中原人的复杂。

第二十七章 何人懂我凄苦? 徐长安看着叫做苏青的白衣刀客,苏青也看着他,四目相接,就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炙热起来。 火红色的大剑,泛着寒光的短刀。 苏青抿了抿猩红的嘴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一丝妖异之感,仿佛他才像是吸人血之人。 用刀的老手都不会先出刀,特别是短刀。老话说得好:“一寸长,一寸强。”可这短刀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对用刀者的要求也很高。 用短刀的人一般都灵动飘逸,他们要在别人出剑或者出刀之后,在那剑光火石的一瞬间,找到对手的弱点,利用灵动飘逸的身法,欺身而上,从而战胜对手。 长刀如猛虎下山,短刀如毒蛇出洞。 天下习武之人皆知道的道理。 短刀注重灵活多变,与人缠斗之时,看准机会,一击即中。 可这苏青的短刀却大大不同,大开大合,仿佛他手中的不是短刀,而是一柄巨剑。 刀剑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人皆腾空而起,苏青短刀随身而动,犹如一个剑尖上的优雅舞者,长剑每次都离他的身体不过一两寸,可他却游刃有余,丝毫不慌。 他足尖轻点剑尖,然后高高跃起,双手握住短刀,举过头顶,刀气纵横,一斩而下。 徐长安身形一矮,长剑抵住了刀芒,双脚硬生生的下限寸许。 他吐出了了一口血沫,笑了笑。 “我之前听一个瘸子说过,这天下间的短刀,除了当年夫子庙走出来的弃徒齐凤甲外,其余的都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今日看来,你这短刀气势恢宏浩大,大气,除了齐凤甲老先生外,假以时日,天下短刀之最有你一席。” 徐长安近日被范不救打的憋屈,今日遇到这么好的一个对手,又岂会有惧意? 他要把近些天憋的气,全部都发出来。 “我有一剑,也不输你短刀!且看!” 徐长安缓缓的举起重剑,缓缓往前踏去,每一踏,隐隐有风雷之声。 徐长安长剑横胸,往前一扫,宛如平地一声惊雷,一道宏大的剑气扫了过去。 凭徐长安缓慢的招式,原本苏青能够轻巧的躲开。可身为一个刀客的尊严,特别是徐长安提到那个名字之后,他选择了硬憾! 苏青往后退了几步,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好剑法!我曾听闻南部有一山,叫做铁剑山。”苏青没有说完,盯着徐长安的脸。 徐长安想起了瘸子的叮嘱,让他千万不要乱认为别派弟子。 他摇了摇头,打定了主意要混淆这刀客的视听,笑了笑:“那你且看我这一剑,又是来自于何地?” 说罢之后,焚静静的悬浮于徐长安的身前,徐长安手捏剑诀,往两边一拨,顿时周身出现四五把焚,围着他不停的转动。 “御剑诀?”苏青有些惊讶,之前硬生生受了徐长安一剑,此时也不敢托大,短刀横胸,侧身而立,蓄势待发。 徐长安脑袋一阵晕眩,周身剑影不稳,有摇摇欲坠之势。 胸口一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胸前的玉佩上传了过来,徐长安精神一震! 不远处随着柴新桐等人慢慢赶来的小白就在那一瞬间,躁动不安,伸长了脖子嚎叫! 柴新桐等人见状,立即加快了速度。 “御剑诀!” “浩然正气!” 两声大喝,刀光和剑影相互碰撞,激起了一串串的火光。最终,刀剑相交,相持不下。 徐长安憋足了劲,脸色涨得通红;苏青的也卯足了力,脸色却越发的苍白。 “够了!”一阵清脆之音传来,一柄刀断做两截,最终落在地上。 刀自然不是苏青的。 浑身血痕的王小明站了起来,嘴里还有不少的草,双目通红,肿得可怕。 “你们够了!”他此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拼命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头皮上渗出丝丝血迹。 “郑伯死了,郑伯死了!”王小明歇斯底里,状若疯狂。声音中带着哭腔,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那么好的一个人,就那么没了,他死在我身前,趴在了我身上,就像睡着了一样。”他的声音又突然变得很轻。 “真的死了,他就抱着我,像睡着一样。” “睡得特别熟,特别熟。”王小明双目无神,把头仰向了天空。 徐长安和苏青抚着胸口,抹干净嘴角的血迹,看着站在中间的王小明。 他突然间又变得暴躁起来,朝着苏青走了过去。 虚弱的苏青立马戒备起来,可惜的是,此时的王小明如同一只野狼,而他却提不起半点力气。 王小明一把抓住了苏青的衣领。 “你不是要杀我么?你不是说我是坏人么?来啊,用你的短刀刺向我的心脏。” 他努力的想抬起苏青拿刀的手,可怎么都抬不起来。 最终他选择了放弃,甩开了苏青的手,倒在地上大哭。 “你们知道么,郑伯对我最好了。” “我没见过父亲,也没有母亲。老猎户把我带回了家,可他把我当畜生养。只有郑伯,老老实实的一个人,把我捧在手心,让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温暖。” “我伤人,他救人;我吸血,他便给我牛羊血;我生病了,他比我还着急,抱着我到处求医。” 他的声音突然间又弱了下来:“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苏青突然觉得好像这个吸血的少年也是一个可怜人,中原人当真复杂。 他突然想起了当初教他刀法那个人说的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也是一样,可恨之人必有可悯之处,人性本善,没有谁生下来就是魔鬼。” 他叹了一口气,悄悄的把刀收回了腰间。 徐长安张了张嘴,想劝说两句,却不知道劝说什么。 他们见过郑伯,那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是个为了王小明不顾一切的人,若不是王小明,也许他还在某个山头上种着地,圈里还有不少的牛羊。 若是恶人死于非命,必然是抚掌称快;可一个善良到心坎里的老头死于非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场中传来了王小明的哭声。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竹排箫,徐长安认得,这是前些日子郑伯在竹林里做的,郑伯天真的以为到了夫子庙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开开心心的做了一个竹排箫递给了王小明。 当时的王小明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竹排箫丢在了地上。 哄小孩的东西,当他王小明还是小孩么? 王小明没有学过吹竹排箫,可这次,他吹得格外认真。 柴新桐等人赶了过来,远远的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王小明,认真的吹着竹排箫。 萧声算不上好听,可却没有人愿意打断这一幕。 王小明断断续续的吹完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有点儿像山里面的牧羊曲。 他神色悲戚,站了起来,走到了徐长安的面前。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坏心思,只不过是想要利用我进入将冢而已。”他脸上浮现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丢给了徐长安。 “郑伯没了,就是给我再大的机缘都没用了,郑伯也不会回来了。”他淡淡的说道,言语之中带着一丝释然。 “你们要的秘法在书里,你们要的开启方法也在书里,至于血狼玉,我不想管了。” “我知道你也是个好人。”他朝着苏青淡淡的说道。 说完之后,拿出了怀里一直抱着的盒子。 “郑伯,我好累啊。”他轻轻的说道。 一掌,打向自己的丹田,修为尽毁。 一指,戳瞎自己的双眼,双目失明。 徐长安大惊,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我凄苦了一生,接下来的日子想安安稳稳的过了,什么江湖事,不想理更不想看。”王小明淡淡的说道。 “王小明。”柴新桐忍不住喊了一声。 瞳孔中不断流血的年轻人转过头来,展颜一笑:“我以后不姓王啦,我信郑。”说完之后,便摸索着走了。 在这一天,离德春楼不远的巷子里多了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是个瞎子,女人长得很是清秀。 他们以卖豆腐为生,男人话不多,总喜欢吹竹排箫,经常有一群孩子静静的坐着听他吹奏。女人的话也不多,她的脸上总是泛着淡淡的笑容。 同样在这一天,在德春楼花红榜上惊鸿一现的小桃也销声匿迹了。 “你为什么愿意来照顾我一个瞎子?难道你不知道当初我给你吃的东西是假的么?”男人淡淡的问道。 女人没有说话,脸上泛着淡淡的笑,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以后我们生两个孩子,一个叫郑平,一个叫郑安,好不好?”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淡淡的说道,她也没有多少文化,可终究晓得“平安”两字的含义。 男人笑了,点头称是。 …… 一群黑衣人撕下了面罩,走到了穿华服男子的身前,跪了下去。 “启禀殿下,我们去捉拿那王小明,没想到冲出来一个老头,以死挡住了我们,所以……” 二皇子一拍桌子,怒道:“那尸体呢?” 黑衣人低下了头。 “和王小明一起滚下了山,等我们到的时候,都不见了。” 二皇子狠狠的踹了黑衣人一脚:“废物!” 恰好,进来了一个女子,低头附在了二皇子耳旁。 二皇子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滚!” 黑衣人听到这话,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夫子庙也算我皇家机构,在他们手上和在我手上没什么区别?”二皇子淡淡笑道。 “那王小明要不要?”女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废物一个,不要浪费精力。”

第二十八章 下马威 柴新桐一行人回到了夫子庙,自然也包括那个来历不明的刀客苏青。 一路之上,苏青牵着马,缓缓的走着。小童扶着柴新桐跟在苏青的身后,苏青停,柴新桐便停;苏青走,柴新桐低着头跟在身后。 “你这是何意?”不仅苏青意外,就连范不救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敢问教阁下刀法的那位先生和阁下是和关系?”柴新桐鞠了一躬,恭敬的问道。 苏青看了一眼柴新桐,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是夫子庙里的那群穷酸?” 柴新桐的脸上有些尴尬,但也不敢反驳,低下了头。搀着柴新桐的小童捂着嘴笑。 柴新桐低声骂了一句小童:“再笑,再笑就罚你不许吃冰糖葫芦。” 小童的脸一下子苦了下了,不过低头的瞬间他看了一眼范不救还有才来汪紫涵,忍不住发出了声:“还说不是穷酸,冰糖葫芦都舍不得。” “你……”要不是柴新桐没好利索,估计小童会被扒了裤子打屁股。 范不救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转过头来哈哈一笑:“没事,他不给你买,未来师父给你买。” 柴新桐瞪了范不救一眼,范不救立马闭上了嘴。 一行人到达夫子庙时,却看到了竹林外一顶华贵的轿子。 轿子的材质看不出来,全身上下都被黑色或者黄色的绸缎包裹着,那些绸缎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四爪巨龙。 轿子旁站着四名轿夫,穿着紫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出头。通过劲装束缚不住的胸部,可以判定这四人是女人,而且不是普通的女人。 隔着那顶轿子数十米远,柴新桐等人停了下来。 范不救眯起了眼,虽然说这四人对于他来说微不足道,可这么大手笔,敢如此嚣张的却是没几个。 五爪金龙代表天子,四爪代表皇子,而且是有夺储实力的皇子。 “小子,看到没,这四个女人实力都不比你差。”范不救歪过了头,朝着徐长安淡淡的说道。 徐长安身旁的汪紫涵瞪了他一眼,他又不敢说话了。 好像除了徐长安和才跟上来的苏青,其余人个个都是祖宗,惹不起。 那四名轿夫看见众人,走了上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诸位请进,主人在里面恭候多时。” 柴新桐眉毛一挑,这是他们夫子庙的地盘,怎么就像是来当客人一般。 柴新桐有些愠怒,想了想,还是把怒气压了下来,走进了竹篓。 而立之年的中年人背着双手,看着竹篓内挂着的图,一个清瘦的教书先生的图,那是夫子庙的创始人,各地的夫子庙要把先祖像挂起来,以示尊敬。 黑色的锦袍,袖口和领口处镶着黄色的丝线,袍子上的图案和门外轿子上的图案一致,都是张牙舞爪的四爪巨龙。 他转过身来,淡淡的说道:“来啦?”(皮一下,来啦,老弟?) 脸蛋光滑,皮肤嫩白,比经过云梦山洗礼的徐长安还更甚一筹。 要不是他们之中有人认识他,根本看不出来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 范不救微微欠身,朝着这位贵人喊道:“皇子殿下万福。” 二皇子连忙扶起了范不救,范不救的战斗力确实不强,可他的医术却让他的地位比肩宗师。 二皇子满意的笑了笑,突然间眼神一凛,看向了柴新桐等人,冷声道:“范医仙何等身份?不跪拜情有可原。你们几人,看见本殿下还不跪下!” 柴新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和谁都处的来,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可二皇子此番作态,却是让他怒火中烧,就连他身旁的小童看向二皇子的眼中都满是仇恨。 “你们想造反?” 小童死死的龇着牙,死死的扣着柴新桐的大腿。 柴新桐看了一眼四周,叹了一口气,扶着小童,慢慢的跪了下来。 二皇子看着柴新桐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看向了还在站着的汪紫涵:“汪家的小丫头,你不想跪就算了,等你再长些年岁,我便托人去你家说媒去。” 汪紫涵冷冷的看着二皇子,跪拜了下去:“草民汪紫涵叩见二皇子。”说着,不等二皇子喊平身,便顾自站了起来。 “二皇子的福缘民女恐怕无福消受,只是希望二皇子把此意止于口,消于心。” 二皇子大笑道:“好啊,都说汪家这代的天才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说着,凑到了汪紫涵的耳畔,汪紫涵的脖颈甚至感受得到二皇子呼出来的热气。 小白早已经回到徐长安的怀里,徐长安见状,捏了小白一下,小白会意,“喵呜”叫了一声,一下子蹿到了二皇子的肩上。 小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恐惧,在二皇子的肩上留下了一滩液体,便窜出门去。 二皇子也被小白吓了一跳,再也没有心情调戏汪紫涵,猛地抬起头,用带着白玉扳指的手摸了摸肩膀,然后闻了闻,脸色难看至极。 他一挥手,立马从竹屋周围蹿出了几人,朝着小白逃窜的方向跑去。 冷眼看着还未跪拜的苏青和徐长安,寒声道:“你们二人,还不跪拜?” 苏青倚在了门边,那柄短刀拿在了手里,漫不经心的在手上比划,似乎是要用这刀来剃指甲。 “我听我师父说过,他老人家说啊,这圣皇之勇武,天下间除了当年那位徐姓的王爷外没几人敢撄其锋芒。只是这圣皇生了几个笨儿子,除了十皇子仁厚,有仁君风范外,其余的皇子皆是莽夫,蠢材!” 苏青悠悠的说道。 这二皇子的身份可压不倒他,若是他阿爸阿妈还在,北蛮如之前一样团结,他的身份比这二皇子只高不低。 二皇子死死的盯着苏青。 这话他很熟,当年说这话的人不仅当着十几个皇子的面说,还当着他的父皇。 “他是你师父?”二皇子寒声问道。 苏青瞟了他一眼,没有更多言语。 二皇子气得青筋暴露,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最终还是没有对苏青出手。 这时候,门外几个侍卫提着小白的脖颈走了进来,小白双腿自然下垂,脑袋一歪,伸出了粉红色的小舌头,就连装死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起来,夫子庙的人,读了大半辈子的书,难道文人的风骨都需要手把手的教么。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苏青看着柴新桐和小童说道。 二皇子恨恨的看了一眼苏青,没有说话,当做他不存在。 柴新桐和小童站了起来,二皇子也没有言语。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一抹寒光闪过,匕首出鞘,二皇子拿着匕首轻轻的在桌子角上画了一条线,他拿起匕首,“咔嚓”一声,桌子角应声而落。 他走向了小白,看都没看徐长安一眼。 那柄锋利的匕首在小白的面前晃了晃,小白立马精神了起来,害怕的闭起了双眼。 “你最好别动它,不然它爹疯起来我可喊不住。”一直没有说话的徐长安淡淡的开口。 二皇子被苏青气了一阵,此刻更是怒火烧心,冷声道:“莫非这小畜生的师父也是什么大人物?” 听到这话,苏青眼神一凛,手上的短刀闪出寒芒。 “这倒不是,只是它爹是蜀山上的一只黑猫。” 二皇子冷笑一声:“臭小子,你敢耍我?今晚炖猫肉。” 只是他的匕首还没划下去,徐长安接着说道:“听说最近那只黑猫别派去打一只叫做穷奇的野兽了,哎,小白,你爹不在,我保护不了你啊。” 二皇子的手微抖,那柄匕首离小白一寸之近的时候放了下来。 他可以派兵围困蜀山,因为那是以朝廷的名义。若今天他宰了了这只猫,这便成了私人的恩怨。蜀山护犊子派多少人暂且不论,就是那四头兽发起疯来,估计圣皇为了这个天下的安定,也会牺牲他。 二皇子心里憋屈,今日前来本来想给这群人一个下马威的,结果发现谁都动不了。 这时候,他看向了徐长安。 他走向了小白,看都没看徐长安一眼。 那柄锋利的匕首在小白的面前晃了晃,小白立马精神了起来,害怕的闭起了双眼。 “你最好别动它,不然它爹疯起来我可喊不住。”一直没有说话的徐长安淡淡的开口。 二皇子被苏青气了一阵,此刻更是怒火烧心,冷声道:“莫非这小畜生的师父也是什么大人物?” 听到这话,苏青眼神一凛,手上的短刀闪出寒芒。 “这倒不是,只是它爹是蜀山上的一只黑猫。” 二皇子冷笑一声:“臭小子,你敢耍我?今晚炖猫肉。” 只是他的匕首还没划下去,徐长安接着说道:“听说最近那只黑猫别派去打一只叫做穷奇的野兽了,哎,小白,你爹不在,我保护不了你啊。” 二皇子的手微抖,那柄匕首离小白一寸之近的时候放了下来。 他可以派兵围困蜀山,因为那是以朝廷的名义。若今天他宰了了这只猫,这便成了私人的恩怨。蜀山护犊子派多少人暂且不论,就是那四头兽发起疯来,估计圣皇为了这个天下的安定,也会牺牲他。 二皇子心里憋屈,今日前来本来想给这群人一个下马威的,结果发现谁都动不了。 这时候,他看向了徐长安。

第二十九章 嫣然一笑 如沐春风 二皇子走了,很憋屈的走了。 身为整个圣朝的二皇子,身份显赫,地位之高,比整座赤岩山还高,结果连几个人都动不了,只能欺负一下自己的下属机构。 他双眼中喷着怒火,一掌打碎了桌子。 阴森森的说道:“前任户部尚书是不是还在天牢里。” 穿着紫色劲装的女侍卫恭敬的说道:“那位尚书犯了贪污行贿,我们伪造的证据也十分充足,不过圣皇陛下只是把他关在了监狱里,没有提审,也没有下一步的指示。” “陛下好像忘了这个人似的,如今罪名也未曾定下来,那位尚书大人至今还只是暂且扣押,就关在了长安的大理寺里。” 二皇子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背着双手,来回的走动,过了半晌,这才悠悠的说道:“父皇还是偏心大哥啊。” 他定在了原地,认真的想了想,最后狠下了心,咬牙道:“紫荆四卫听令!” “传本皇子谕诏,提审前户部尚书到通州,本皇子亲自审问!” 二皇子掷地有声,可侍奉一旁的女侍卫却有些迟疑。 “若是圣皇责怪下来……” 二皇子阴恻恻的说道:“老东西闭关,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说着把手指上的扳指给脱了下来,递给了女侍卫。 “老东西说过,见扳指如见他,你直接拿着扳指去大理寺提人,我看谁敢阻!” …… 在夫子庙的小童突然打了喷嚏。 赵庆之盯着徐长安,徐长安也盯着赵庆之。 赵庆之最终失望的摇了摇头。“都说虎父无犬子,你这程度,若是放入寻常人家,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可若是你的父亲是他,那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白痴。” 徐长安有些愠怒,却不敢回嘴。 现在好像人人都知道他父亲是谁,他父亲很了不起,可偏偏他自己,连自己父亲的名字都不知道。 赵庆之接着说道:“以后的路还要看你自己,至于将军怎么安排的什么东西都要靠你自己,除非你有性命之忧,否则我们不会出手。” “还有,如果你次次指望我们去救,恐怕将军也不会吝惜一个废柴。” 说完之后便立马走到了范不救的身旁。 “谁还嘲讽我是护龙卫来着,我看你做得比我们护龙卫还好,连泥鳅都护上了。”话毕,看都没看范不救一眼,转向了柴新桐。 范不救的脸色变红接着又变青,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我不管你什么原因,可我们不愿意以后我们少主的男人是个挺不起腰的废物!” 柴新桐默然,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童,没有说话,只是小童紧紧的抱着柴新桐的大腿。 最后,他向汪紫涵点了点头,掠过了她,直接走向了苏青。 汪紫涵毕竟和这朝堂的关系不大,她现在的身份注定她只是一个江湖儿女,比起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幸运的多,更要简单的多。 他朝着苏青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躬。 “多谢大王子近些年为圣朝和北蛮之间和平相处所做出的贡献。” 苏青点了点头,承受了他的道谢,然后双手托起了他。 “赵将军,你们想必也知道当年的事,今日前来通州,只为了这赤岩山上的将冢,将冢之事一完,绝不叨扰各位。” 赵庆之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徐长安。 …… 七日之期,转瞬即逝。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小波折,可这并不影响徐长安和卿九之间的赌斗。 细雨霏霏,却异常的寒冷,中间夹杂着不少的白色小雪粒。 徐长安如同往日一般背着那柄用麻布裹起来的巨剑,和面容如往日一般冷峻的夜千树并肩而行,直赴城门之外。 虽然大雪还未到,可这天气也是寒冷异常,路上已经结起了冰,凌安府内的街道上,除了忘记卖炭急匆匆朝着煤场跑的男人外,基本没了其它的行人。 没有钱买煤的穷苦人家便把双手插进袖子里,抱着双手,一边抱怨着这见鬼的天气,一边不停的跺着脚取暖。 只有德春楼的姑娘们,每个姑娘的屋里都有着精美的小火炉,整个房间里暖洋洋的,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丝衣,尽情的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毕竟这天气这么冷,有钱的客人宁愿在家里烤着火炉,找个丫鬟陪着,也不愿冒着风雨出来。 樊九仙还是一身的红衣,只不过披上了貂皮披风,带着一双白色的手套,一走起路来,衣服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她如一团火一般冲进了德春楼。 那些慵懒的女人听到了铃铛响,立马坐直了身体,她们知道老板娘脾气不好的时候不仅铃铛响,而且讨厌慵懒的人。 樊九仙直接上了四楼,之前柴新桐养伤的地方。 她没有丝毫的客气,毕竟自己的地方,要什么客气,她一脚踹开了房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打开屋子,一股子药味传来,桌子上凌乱的放着不少膏药,甚至还有胭脂水粉。 她生气的一脚踹翻了桌子,使劲的踩着脚下的那块制作精美的人皮面具。 “胡闹!” “马上给我调汇溪境的人来,半个时辰内,能调多少算多少,去城外集合。” …… 徐长安和夜千树到达城外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二皇子,魔道的不少人,甚至还有正道的其它人,此时他们都像是为了看这场决斗而来,并非是为了传说中的将冢。 他们也丝毫不着急,毕竟大家都知道,只要盯好了将冢主人的儿子,那将冢不用愁进不去。 二皇子身边站着四个紫衣的侍女,卿九的背后站着水恨生还有不少的魔道弟子,他们的服饰大多以黑色和红色为主,可和一身黑衣的二皇子比起来,气质上便有了云泥之别。 至于正道的弟子却没几个,只有几个二流势力的人零零散散的远远观望,乍一看,徐长安和夜千树有种羊入狼群的味道。 “小子,之前没喝到你的血,今日我要当着众人的面狂饮!” 徐长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没有反驳,可在卿九看来,这才是看不起他的表现,根本不屑! 卿九冷哼一声,拿出了一柄骨扇,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徐长安打去。徐长安眼疾手快,拿出裹着麻布的大剑,“叮当”一声,相交之声穿来,裹着麻布的大剑挡住了突袭而来的骨扇。 接下来的时间,卿九特别难受。 徐长安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提前预知,进攻被完全的封死了,甚至徐长安连剑上的麻布都没有拿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没什么可观战绩的徐长安对战能够跨级而战的卿九居然毫不费力。 卿九异常的愤怒。 大吼一声,一个铜碗滴溜溜的转,从怀中飞上了天空。 卿九捏了一个奇怪的手诀,那铜碗之上射出一股红色的光柱朝着徐长安本来,徐长安见状,立马躲开,那道光柱还是打散了徐长安的发髻,徐长安额头上冒出虚汗,若是躲得慢了些,这一下就直接打在了他的头上。 徐长安仍然没有扯开剑上的麻布,长剑横胸而立,风雨渐大,衣袂轻轻扬起,他吹了吹遮住眼睛的刘海,竟有一股潇洒之意。 那个铜碗就是当初认他为主的圣物,直到如今,卿九也没能完全掌握并且使用,凭他现在的实力,能够发出这么一击,已经算是勉强至极。 那铜碗缓缓降落,飞回了卿九的手中。 他看着仍然没有扯开剑布的徐长安,咬了咬牙,打开了骨扇,攻了过去。 当长剑快要和骨扇相交时,突生肘腋,一道黑芒凭空出现,硬生生的打在了长剑之上,长剑应声而断。 接着徐长安的胸口被狠狠的踹了一脚,他顿时倒飞出去,喷出了一口鲜血。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夜千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发生。 徐长安脸色变得苍白,捂住了胸口。 水恨生收起了刀,看着断做两截的长剑,黑色的剑身,普通的材质。 “徐长安呢?你到底是谁?”水恨生寒声问道。 “徐长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轻轻一撕,顿时露出了一张凌安府都熟悉的脸。 “柴新桐?”二皇子狐疑道。 他不是不确定柴新桐的身份,面前这个人,包括凭他对扇子的攻击之法的熟悉程度,就不难判断他的身份。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柴新桐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二皇子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呼一声“不好!”,脸色阴沉的似快要滴出水来。 一阵“轰隆”之声传来,震耳欲聋。 他们立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红色光芒冲天而起。 所有人心里一凉,这是百里之外赤岩山的方向。 将冢正好在赤岩山上。 二皇子恨得牙痒痒,死死的盯着柴新桐。 “好一个暗度陈仓!” 特别是卿九,他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杀了他们!”他突然传出了野兽般的低吼,约莫百多魔道中人,直扑柴新桐和夜千树。 夜千树见状,立马抛起长剑,长剑直直插在了柴新桐的面前,他立马坐了下来,手捏剑诀,一个蓝色的光罩罩住了两人。 夜千树也是汇溪境巅峰的强者,由于各方下令,不许汇溪以上的人到来,所以此时他的修为在场中数一数二。 那些魔道弟子,又怎么能够破的开他的防御。 二皇子脸色阴沉,看了一眼水恨生。 “水兄弟,我们二人联手,破了他的防御!” 二皇子说着,带上了一个金黄的爪套,一个金色的巨大龙爪凭空浮现,狠狠的抓在了蓝色的光罩上。 光罩晃了两晃,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龙爪虚影消失,“咔嚓”一声,光罩出现了一丝裂痕。 二皇子没有再出手,看向了水恨生。 刀芒再现,光罩破碎。 卿九见状,立马下令:“给我把他们剁成肉泥!” 刀枪棍棒闪着寒芒,甚至还有狼牙棒朝着两人攻来。 柴新桐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抹红色的身影,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看来此生真要负了她。 “真是个没用的男人,这就等死了?”一道声音传入耳帘,如春风一般,沁人心脾,就是太阳也没有这声音温暖。 樊九仙朝着柴新桐嫣然一笑,随即转过身去,脸色一冷。 “要比人多么?今日你们一个也逃不了。”凄冷的声音传入众人心底,看着凌于空中的那道身影,宛如女王降世!

第三十章 将军埋骨地 上 冰冷的声音传响天地之间,樊九仙弯下腰去,把柴新桐抱了起来。 “真是个不省心的男人,这还没好利索,又出来蹦跶。” 柴新桐看着抱着自己的这一袭红衣,嘴角微微一弯,脸色苍白的笑道:“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了,你信不信?” 樊九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狼群环伺的坏境下,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她白了他一眼,脖子根却已悄悄抹上了红晕。 “我梦见你就这样抱着我,好暖和。”柴新桐笑着说了一句,声音却越来越弱。 樊九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了一眼二皇子,眼中仿佛充满了无数的怒火,他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他没事,只是累了,累了……” 随即她瞪着卿九和水恨生,两人都微微色变。 樊九仙把怀中昏睡的柴新桐递给了夜千树,一个人站在了众多,魔道弟子之前。 “哪只手攻击过这两人的,就切下那只手的一根手指头,我放你们平安离开,否则!” 话虽然未说完,可百十号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怒意,微微色变。想来也是可笑,百十号魔道大老爷们,此时被一红衣女子为蓝颜一怒,尽皆闭口以自保。 后通州志有记载曰:樊氏有女,面若玄女,红衣如火,拔剑而起,百十人莫有前行者,可谓巾帼之姿! 终有,有人忍不住了。 “好大的口气,哪儿来的小娘皮,你就一人,我看你怎么要我的手指!” 此言一出,众多魔道弟子如梦初醒。 气势再大,也难以一敌百! 人群越来越喧闹,甚至有些人开始对樊九仙出言不逊,他们已经想好了待会抓住这个烈如火的女子,要怎么一层层的剥开她的衣服。 二皇子听到这番言论,脸色一变,悄悄的和那些人拉开了更远的差距。 当他们还在热烈讨论待会怎么“鞭笞”这个口气狂妄至极的女人时,水恨生拉着卿九微微的向后退。 不知道什么时候,樊九仙的身后站了一群穿着铁甲的人,他们如同傀儡一般,静静的站在了樊九仙的身后,宛如一群木桩。 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除了不成器的皇子之外,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漫天剑影乱飞,半晌过后,只留下一地尸体。 …… 前一晚,当徐长安把那本秘籍和血狼玉放在了柴新桐的面前时,柴新桐突然之间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个暗度陈仓的好主意。 范不救闻名已久的除了他的救人之术和毒人之术外,还有一个绝技却鲜有人知—易容。 在范不救的装扮下,另外一个徐长安诞生了。 当“徐长安”和夜千树出了城门时,徐长安也到达了赤岩山。 赤岩山,顾名思义,红色石头的山。 这座原本不出名的山,在几个月前,不知道哪儿传出了一个消息:此山有一头赤鳞兽,赤鳞兽的鳞片和骨头是打造武器和铠甲的上好材料,虽然其实力不行,可皮糙肉厚,善于逃遁和报复,许多人被这个消息提起了兴趣一听说是赤鳞兽,便立马没了兴趣。 不知道是否有人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这座山上来。 接着便传出了消息,赤岩山上有秘境,原本这条消息也将会石沉大海,毕竟天下之大,秘境多如牛毛。 可这条消息的后半截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秘境是关于那个人的。 终于,所有人目光都转向了赤岩山。 它立马从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山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密地。 从凌安府出来,向西两百余里便有一条河,暗理说河流经过的地方必然枝繁叶茂,可在这河流旁边的赤岩山却是荒芜一片。 像是被血染红了的石头遍地都是,他们给这座山披上了红色的外衣,无论是春意盎然,还是秋叶金黄都丝毫不影响这座山独特的颜色,就连大雪都覆盖不了这座山,它仿佛一座熔炉一般,大雪一落即化。 之前也有人对这座山充满了好奇,他们拿起撬棍,背上背篓上了山。 可惜的是,这座山好像除了颜色之外,和其余的荒山并没有什么不同。慢慢的,人们对这座山失去了兴趣。即便是从山上带下来的石头,也没有任何的奇异之处。 随着时间变化的,不止人心,还有谣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传言这座山乃是一座邪山,于是上山的人更加的少了。 汪紫涵满脸兴奋的捡起了一块红色的石头,仔细端详。 “可我怎么感觉这石头里好像有一股力量似的。” 范不救微微一笑,他们自打出了凌安府,便由范不救御剑而行带上尚不能御剑的汪紫涵,徐长安和小童,直奔赤岩山而来。 至于苏青,他的修为很怪,平时看起来也只是通窍境巅峰,可他却也能御刀而行。 四人一猫到了赤岩山,汪紫涵似乎是第一次御空而行,微微有些兴奋。她一会儿缠着范不救问能不能御鞭而行,一会儿紧紧的抓住小白,放声大吼,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汪家大小姐。 每当剑身不稳的时候,汪紫涵都会抓住徐长安的小臂,然后俏脸一红,放开了手。可才放开手,也不知道这范不救是不是故意为之,剑身便又晃起来。 徐长安看着这样的汪紫涵,倒也还十分可爱。 看似火热的山,却让人感到了阴冷。 范不救点了点头道:“的确,也有不少人感受到了石头里的力量,可这力量无法提取,更没法用。” 说完之后,他看着远方,苏青稳稳落地。 等到众人到齐,范不救转过了头,看向了别处,苏青也抱着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徐长安拿出了一幅地图,找准了方向,带着众人前行。 一路上顺利的就连徐长安都有些讶异,一般的秘境,要么有各种奇珍异兽守护,要么各种阵法阻路,可这传闻中赤岩山上的将冢,却没有任何阻碍。 五人一猫顺顺利利的来到了一个洞口前,平平无奇的洞口,小童淘气的朝着里面大吼了一声,惊得范不救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可等了好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洞一般。 徐长安想了想,咬了咬牙,毕竟除了苏青,其它人都是因为自己才来到此地,到了这个时候,他不能再像一个废物一样,事事要人相帮。 他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越黑,一行人的手上都亮起了不同的光芒。 火红色的巨剑,泛着青光的短刀和一柄泛着绿光的短剑交相辉映,照亮了不大的甬道。 事情顺利的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都开始在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很快,一道巨大的石门堵住了众人的路。 石门上有一个大大的圆形图案,雕刻异常精美,比之皇宫里的壁画也不逞多让。 画面很简单,一匹威武的狼站在了断崖边仰天长啸,一轮满月挂于空中。 只是让徐长安狐疑的是,这副话仿佛还没有完,画面的右上角出现了几个凸起,像锋利异常的牙齿,而且巨狼身旁的植物都朝着它身后的方向倒去。 一路上顺利的就连徐长安都有些讶异,一般的秘境,要么有各种奇珍异兽守护,要么各种阵法阻路,可这传闻中赤岩山上的将冢,却没有任何阻碍。 五人一猫顺顺利利的来到了一个洞口前,平平无奇的洞口,小童淘气的朝着里面大吼了一声,惊得范不救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可等了好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洞一般。 徐长安想了想,咬了咬牙,毕竟除了苏青,其它人都是因为自己才来到此地,到了这个时候,他不能再像一个废物一样,事事要人相帮。 他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越黑,一行人的手上都亮起了不同的光芒。 火红色的巨剑,泛着青光的短刀和一柄泛着绿光的短剑交相辉映,照亮了不大的甬道。 事情顺利的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都开始在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很快,一道巨大的石门堵住了众人的路。 石门上有一个大大的圆形图案,雕刻异常精美,比之皇宫里的壁画也不逞多让。 画面很简单,一匹威武的狼站在了断崖边仰天长啸,一轮满月挂于空中。 只是让徐长安狐疑的是,这副话仿佛还没有完,画面的右上角出现了几个凸起,像锋利异常的牙齿,而且巨狼身旁的植物都朝着它身后的方向倒去。

第三十一章 将军埋骨地 下 凌安府,德春楼。 柴新桐又回到了那个他熟悉的地方,躺在了熟悉的床上。 “真是个扫把星啊!”樊九仙淡淡的说道,她换下了一袭红衣,穿上了粗布衣服,此时的她,哪里还是那个面对数百人丝毫不惧的女王。 她穿着粗布衣服,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往柴新桐的嘴里喂去。 夜千树皱着眉,捂着鼻子,小声的说道:“好像熬糊了。”樊九仙闻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把碗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你既然会,那你怎么不去?故意看本姑娘笑话?” 夜千树默默的走出了门。 不一会儿,夜千树抬着一碗熬好的药回来了。 樊九仙一边喂着药,一边问道:“这徐长安,夫子庙不要命的帮,我想得通;可为什么,你们蜀山也要掺和进来?” 夜千树抿了抿嘴,如同一棵树一般,定在了原地,没有说话。 …… 七日之前。 当他接到掌门命令回到承剑峰大厅的时候,掌门和新晋的太上长老早已经恭候多时了。 掌门泡了一杯浓茶,他轻轻的打开茶杯,雾气骤起,茶香满室。 茶雾还未散去,他走了出来。 新晋的太上长老和师父说了很多,也讲了各种利弊,让他下山之后,把握好尺度。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人该帮,什么人不该接触,要有个度。 当他走出大殿的时候,他只记得新晋太上长老和师父让他保护好徐长安。 当他走下承剑峰的时候,他便只记得了一件事,他带上来的人,他亏欠的东西,要由他来偿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这种想法。 也许是从他看到那个家伙笨拙的想进入内山开始,亦或者是他心里明明很怕,但面对圣主却没有半句求饶的时候,或许是师祖借助他身体大杀四方之后,他看到了他的伤痕和疲惫的时候。 也许,他当初不听师叔祖的话,不把这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带上来,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夜千树沉默,最后他低着头,走出了德春楼。 樊九仙目送着他远去,没有说话,也没有挽留。 宗派和朝廷之间不是看起来的那般融洽,有些度,夜千树不用顾忌,她需要。 …… 徐长安一行人慢慢的深入。 到了这个地方,已经不用拿武器照明了。 那些红色的石头发着柔和的光,他们站着都能感受到地下那些石头所散发出来的能量。 徐长安和苏青并排前行,汪紫涵抱着小白尾随其后,范不救护住在中间的小童,走在最后。 在这个未知的地方,他们必须十分的小心。 人最怕未知和无知。 此时他们的面前是一个空旷的空间,里面的红色石头堆成了小山,那些石头散发着光芒,若不是他们在洞外都看到过这些石头,估计都会把这些石头当成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小孩子总是充满好奇心,小童看见这些会发光的石头早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若不是此时其余人都面色凝重,他早就捡起石头来细细观摩了。 众人看向了那小山的顶。 那堆积成山的红色石头上面有一颗璀璨的石头,异常的显眼。如果底下的石头是干了的暗红色血迹,那么处于顶端的石头便是从长剑划过脖颈之上喷溅出来的鲜血。 红得诱人,就是同为红色,都显得和其它石头与众不同。 因为未知,所以畏惧。 可偏偏好奇和贪婪能战胜这种畏惧。 汪紫涵的心砰砰直跳,她很想遏制这种心跳,可惜的是,她越想遏制,心跳的声音越发的大,似乎快要跳出了胸膛。 特别是当她看向那块菱形石头的时候。 慢慢的,她感到呼吸急促,被一双手扼住了喉咙一般。 她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画面,有大海,有波涛,然后慢慢的往下沉,她似乎沉到了海底,看着深蓝的水面,一束束阳光透过了海面射了下来,可那些光束隔着自己好远便被打散成了粒子,她似乎能够看到那些一颗颗的粒子被打散在了海水之中。此时的她,仿佛是被大海关押的犯人,她能够看得到海面,看得到光,甚至看得到海面上经过的渔船,渔夫撒下的网和那些挣扎的鱼儿。 可偏偏她如那些鱼儿一样,鱼挣脱不开网的束缚,她挣脱不开大海的束缚。 她突然间死死的捏住了脖子,当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堕入冰冷的深海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无尽的深渊,不见底的,全是海水的深渊。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红色的,菱形眼睛。 突然间,她感觉到了口中的血腥味,醒了过来。 徐长安捂着手,上面有牙印和血,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手上一片猩红。 “你终于醒了,你盯着这块石头,怎么喊都没有用,而且一步步的朝着它走去,到底怎么了?” 正在被范不救包扎手臂的徐长安问道。 汪紫涵闭上了双眼,实在是不想回忆起刚刚的窒息感。 她双手捂住了脸,最后仰头看向了山洞的顶,那些在顶上的红色光点仿佛海水中被打散的光一样。 一样的令人绝望,触手可及却又遥遥无期的希望。 徐长安没有逼她。 她终于冷静了下来,想起来脑海中的最后一幕,还有那些传入脑海中的信息。 “这应该是一种海兽的眼睛,能够记录一些信息吧。”汪紫涵淡淡的说道,同时有些胆怯的朝着徐长安说道。 “没有危险了,你去看看吧!”她立马补充道。 苏青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眼中全然是不信任,苏青这种从小在部落里的尔虞我诈中存活下来的人,看人最是准。 徐长安放下了袖子,站了起来,一步步的朝着那枚菱形的石头走去。 “等等!”汪紫涵突然间喊道。 徐长安止住了脚步。 汪紫涵看了一眼苏青,咬了咬牙说道:“你就这样相信我?” 徐长安转过了头,笑了笑,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和雪白的牙齿:“我当然相信你!” 徐长安走了上了那些红色石头堆成的山,一步步的朝着那枚菱形的石头靠近,他每走一步,众人的心便跟着一颤,最终他握住了那块石头。 顿时,散发出一道红色的光幕。 这个东西,徐长安很是熟悉,他有些激动,他死死地盯着那光幕,他希望如同在云梦山一般,看到时叔的身影。 那光幕上出现了一道道的光影,放的不算慢,可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些光幕记载了一个故事,一个击杀海兽的故事,一个不杀海兽誓不还的故事。 主人公小的时候家里很富有,家里对他也没有什么要求,因为家里的财产够他吃好几辈子了,他每天最大的乐趣便是吃饭,睡觉和逗鸟。 可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多久,一群穿着甲胄的士兵闯进了他的家,杀了他的家人,夺了他的家财,当他回到家里面的时候只看到了残垣断壁和零散的四肢。 在大雨中,一个白袍将军拉起了在雨中大哭的他。 之后,他忘记了贵公子的身份,走入了军营,成为了一名士兵,和同样家中遭逢巨变的十二人成了兄弟。 他们在白袍将军的身侧看着他在朝堂上舌战百官,看着他血洒战场,只为了帮他们这一群曾经被冤枉的罪民平冤昭雪。 最后他们终于成长了起来,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终于闯下了赫赫威名—铁血十三骑! 当平定了天下,个个分封受爵的时候,皆大欢喜的时候,那个一手把他们带出来的将军的儿子暗遭毒手! 为了这个孩子,他们不惜和圣皇为敌,不惜叛出他们打下的江山,不惜远出海外,屠龙寻药! 看到了这里,苏青轻轻的感叹了一声。 当年的铁血十三骑,不仅个人实力超群,就连他们的指挥艺术也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对上北蛮雪狼骑都完全不落下风! “吾等兄弟十三人,出海三载,未见神龙。本欲终其一生为世子寻龙续命,偶遇一千年老蛟,众人奋战,七弟赵天豪罹难,终于斩蛟于吾等枪下!听闻王府巨变,故回,葬七弟于此!若后人有缘,请勿送药于世子!铁血十三骑拜谢!” 画面的最后,十二个穿着甲胄的将军齐齐跪下,旁边站着一具穿着甲胄的尸体! 这十三个当年在战场上从未倒下过的男人,这一刻,为了一个婴儿朝着未来不认识的陌生人跪下! 看到了这里,徐长安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知道,这十三个男人出海拼搏为的就是他这个废人! 名震天下的十三骑销声匿迹,只是为了以后成为废物的婴儿! 有没有人看啊,定个规则,这个星期内(因为有推荐),每天下午八点以前涨十个收藏,便多更5000字!

第三十二章 小先生,你要平安喜乐呀! 万里之外,长安。 风雪来得刚刚好,整座城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一行穿着紫衣的女人走进了大理寺。 本来各朝皆有规定,女子不得入仕,不得为官,不得摄政。可这几个女子却丝毫不受这些繁文缛节的影响。 大理寺寺卿是个庸官,他认得这一行紫衣女子时皇城内贵人的随从。 况且他们还拿着当年圣皇最喜欢的那枚白玉扳指。 不多时,一行人护着一个中年儒士走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放着的囚车,微微一笑说道:“圣皇未定我罪,那我就不是囚犯,若是我定了罪,那二皇子也便没了审我的必要了,既然不是囚犯,你们这囚车是何意?” 带头的紫衣女子冷冷说道:“让你上就上,废什么话!” 中年儒士放声大笑:“你们几个小小的婢女也敢如此对我说话,当年一字并肩王血战天下,我等冒死为大军运粮的时候,你这几个小姑娘还在穿着开裆裤!” “即便我真的有罪又何妨,我陈平功在社稷,利在个人,若我陈平一死,不知道这长安城会寒了多少老臣的心。没了这些柱石,你们二皇子的天下坐得稳当么!” 一行紫衣女人被他这气势一吼,完全萎靡了下来。 陈平不屑的说道:“就是给你家主子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我怎样,你家主子器小,成不了大事。把我千里迢迢的从长安叫到通州,不就是为了威胁和我有关的那些人么?难道你们还真敢怎么着!” 紫衣女子没有说话,远处的马蹄声响起,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缓缓走来。 陈平穿着粗布衣服,挺直了腰杆,一步跨入了马车之中。 一辆马车趁着夜色驶出了长安。 长安,夜色渐浓,风雪渐浓。 …… 当那副光影消失时,突然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那些堆积成山的红色石头瞬间化为了齑粉。 那块菱形的石头“叮咚”一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落到了地面上。 看着徐长安手中的菱形石头,汪紫涵鼓足了勇气,咬了咬嘴唇,走了上去,对着徐长安说道。 “你能把这块石头送我么?”徐长安诧异的看着她,她的眼神有些闪躲,生怕徐长安问她为什么。 徐长安把这块菱形的石头放到了她的怀中,没有说话,看向了下一个洞口处的八个大字。 “取吾传承,承吾遗志!” 徐长安当先迈步走入了长长的甬道,苏青脸色没有变化,也立马跟了进去。 小童看看还处于欣喜之中的汪紫涵和看着自己的范不救,想了想,跟着苏青的步子跑进了黑暗之中。 范不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叹了一口气。 “走吧,你就不怕你未来的小徒弟得了别人的传承?”范不救的耳旁传来了一道声音,里面充满着喜悦。 “哎!”范不救的内心不安,再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汪紫涵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想了想,跟了上去。 甬道很长,那些红色的石头零零散散的散落在了甬道中,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他们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武器,并没有用武器照明,因为谁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危险,需留着些气力面对未知。 慢慢的,他们的脚下潮湿了起来,头顶上还不时的有水珠滴落。耳边也传来了水流淌过的声音。 终于,他们看到了前方的光。 这个石洞里光不再是妖异的红色,整个山洞充满了青色柔和的光芒,山洞的中央一口池子里面流淌着青色的水,一柄泛着青光的黑色三叉戟凌于湖面之上,一道光柱把徐长安等人隔了开来。 而山洞的另一侧,则放着一口棺椁,正好堵住了洞口。 徐长安看着这三叉戟,再看看手中火红色的大剑,把目光移向了苏青。 苏青晃了晃手中的刀,汪紫涵也看着自己手中的鞭子没有说话。 范不救突然间紧张了起来,手心微微冒出了汗,双手不停的搓着。因为这一刻,三人看看自己手中的武器,再看看那泛着青光的三叉戟,最后看向了小童。 小童咽了咽口水,看着那柄比约莫比自己高处一个头的三叉戟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 “没有其它办法了么?”范不救低声说道。 他实在不想让小童去接受所谓的传承,突然间冒出了一个人和自己抢弟子本就不舒服,而且那个人还是个死人,范不救的心里更加的不舒服。 “你看看能不能破开这道光幕,否则要想前行,必须得接受考验,考验通过之后才能接受传承,我们才能接着往下走。” 范不救有些不甘。 “那非得是他么?” 苏青扫视了一眼山洞,淡淡的说道:“如果你愿意使用三叉戟,也可以是你。”范不救闭上了嘴。 小童歪着头盯着那柄三叉戟看,越看越是欢喜,心里似乎和那柄三叉戟有了联系。 徐长安蹲了下来,扶住了小童的双肩。 “喜欢吗?”小童认真的点了点头,若当初他有这三叉戟,父亲也不会被那些人抓去吧。 “想要么?”小童使劲的点了点头。 徐长安看着小童,眼中出现了一丝愧疚,对于柴新桐和小童二人,他实在是亏欠的太多了。 想到了柴新桐,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怎么样了,应该没事吧?他的心里有些慌。 “能不能得到要看你自己了,如果待会出现了意外,我们会尽力救你。” 小童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挽起了裤腿,面色凝重而又坚毅。 才要迈步,一双手拉住了他:“让我试试。”范不救终于站了出来,手持短剑,冷眼看着这道光幕。 “破!”他大喝一声,一道剑气激射而出,打在了光幕上。 剑气越来越弱,范不救如同苍老了几十岁一般,收起了剑,双目无神的看着这道光幕,汪紫涵立马扶住了这位萎靡的老人。 徐长安点了点头,小童一步步的走向了那柄三叉戟。 同时徐长安走到了范不救的身前,轻声说道:“老前辈不必介怀,小童即便得到了这位赵天豪前辈的传承,也同样可以继承您的衣钵啊!” 范不救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可想起了自己门派的门规,心烦意乱。 突然间,他朝着他们来时的通道看了一眼。 想了想,闭上了双眼,没有说话。 当小童踏入池水的时候,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三叉戟上射出了一道青色的光芒,包裹住了小童,小童从未遇到如此神奇之事,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慢慢的靠近那柄三叉戟。 小童能感受到三叉戟对自己的善意,他转过身去,朝着岸上的徐长安等人挥了挥手,表示平安,转过身去,面色突然凝重起来,一把握住了那柄比他高出了半个头的三叉戟! 一阵晕眩过后,小童看看周围的坏境,明明记着自己是握住了那柄三叉戟,怎么突然之间到了这里。 这是一条浑浊的小河,河边上的草和泥显然刚刚被蹂躏过,河中的水还有着丝丝血红。 他逆着水流往上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河岸上有着成片的血迹,他心里一惊,顿时忘记了所有,慢慢的朝着上游靠近。 顺着血迹走,看到了草丛中躺着的人。 熟悉的白衣沾满了血迹,熟悉的扇子丢在了一旁。 小先生捂着流着鲜血的腿躺在了地上,小童心里一惊,急忙帮抱住了柴新桐。 “小童?你怎么来了?”小先生十分虚弱,还带着一丝丝疑虑。 小童没有说话,撕下了自己的衣服立马为柴新桐包扎了起来。 此时阳光正好,岸边静悄悄的,不时有风吹过河岸。 柴新桐耳朵微动,一下子推开了小童。 “快走,你快走!”柴新桐发疯一般的喊道,残了的腿不停的倒腾,尽力的往岸上爬去。 河水哗啦啦的响了起来,一个巨大头颅从河中探了出来。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口中粘稠的液体紧紧的贴着它锋利的牙齿,爪子往前一扒,一下子冲出了河水。 小童费劲的抱起了柴新桐,费力的往后退。 那些鳄鱼始终不能离水太远,最终只能悻悻然的回到了河里。 小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松了一口气。 柴新桐却突然紧张起来,紧紧的抓着小童的衣袖。 一群豺狼闻着血腥味,慢慢的围了过来。 四面合围,他们无处可逃。 小童急忙把柴新桐藏在了深草中,摸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怀里的刀。 柴新桐心里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他紧紧的盯着小童。 小童没有说话,眼泪却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小先生,小童谢谢您,当初不顾生死把小童救了出来,教小童念书,还给小童好吃的冰糖葫芦,在这险恶的世道里,紧紧的护住了小童。” “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大概就是和小先生在一起的时光,我有些想念竹楼里的那些书了。” 小童的声音很轻,淡淡的说道。 “愿小先生以后平安喜乐。” 柴新桐想抓住小童,小童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干什么?” 小童摇了摇头,喃喃说道:“愿小先生以后平安喜乐。” 说着便猛地蹿了出去,狠狠划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顿时血流入注。 他挥舞着手臂,鲜血洒了出去,那些豺狼问到了新鲜的血腥味,立马转过了头,朝着小童追去。 不知道跑了多远,那群豺狼慢慢的围住了小童,每走近一步,小童便离死亡更近一步。 若是可以选择,他才不想死在这些灰扑扑,又丑又臭的东西嘴里。 豺狼亮出了獠牙。 “小先生,你要平安喜乐呀!”小童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三章三叩而起,永承师志

第三十三章 三叩而起,永承师志 耳边传来了豺狼的低吼声,那似乎是它们见到了食物的欢欣,或者是对猎物下的最后通牒。 小童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睁开眼睛,他年纪尚小,做不到慷慨赴死,他只是凭着一股子劲引开了这些豺狼,他只是知道那个人对他很好,他只是知道他不希望看到那个人死。 可真到了生死的关头,他还是会怕,还是会紧张,他以前一直好奇人死了会不会变成鬼,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他的好奇心都没了。 他透过了指缝看到了那些步步紧逼的豺狼,脑袋里一片混沌,撒开双手,闭上放声大哭起来。 …… 徐长安紧张的看着小童。 他的手摸上了那柄三叉戟,却突然闭上了眼睛。 慢慢的,小童的额头布上了一层细密的汗,徐长安握着焚的手心也沁出了汗。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并不是和云梦山一般,也没有时叔的消息,可他知道,即便与时叔无关,他也想知道他那个素未蒙面的爹和叔叔们到底为了他做了多少事。 这是他不得不前行的原因。 而苏青也紧紧的盯着闭上了双眼的小童,素来对外人生死看淡的他,此时也微微有些紧张。 不是因为他是夫子庙的人,也不是因为这个孩子的成败决定了能否走到最后。 本来自打知道了这个所谓的将冢不是那个人所建立的之后,他便微微有些失望,虽然说门口的雪狼图吸引着他,可对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够找到他的阿爸和阿妈。 他留在这里,是因为小童,因为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表面上嘻嘻哈哈,喜欢吃冰糖葫芦的孩子。 可他能够感受得到,小童的心里埋藏的孤独和挂念的人。 就像他小时候一个人面对各方的首领和将领一般,一不注意,那些人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把他们硕和部给吞了。 就像他一直在等着阿爸阿妈的归来,小童也在等着那个人的归来。 这不算是一种怜悯吧,他这样认为。 他想了想,应该是对彼此境遇的一种惺惺相惜吧!不过这个小家伙比他幸运得多,他有一个照顾他的小先生,背后有一座夫子庙。 汪紫涵也紧张的看着小童。 虽然小童去接受传承对于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不过,假如失败了呢? 虽然说那位将军素有英名,天下皆知。可对于他手下的将军却是不甚了解。 民间有传言,那位将军手下有几大邪将,这也是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原因之一。 虽然说是邪将有些夸张,可谁也不敢保证他手下没有性情古怪之人。 她曾听长辈说过,一些性情孤僻的前辈通常都会放弃那些没有经过考核的弟子。 所谓的放弃,不是让他出去自生自灭,那些前辈爱惜自己的名声胜过于自己的生命。放弃,则是让他们没有出去弱了他名声的机会。 她的手心也微微出汗,她本来就喜欢小孩子,还是是个那么乖巧听话的小孩子。 女人总会这样,关心则乱,一乱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会出来,可那些念头一旦出来,就像野草一般,在她的胡思乱想下,生根发芽,她便会更加的凌乱。 徐长安看了一眼紧紧盯着小童的汪紫涵,甚至她怀里的小白都凝重的看向空中那道身影。 别说,这位没有大小姐脾气的大小姐紧张的样子让他微微有些心痛。 范不救同样紧紧的盯着空中的那道小小的身影,他就像睡着了一般。 范不救双目通红,心里纠结极了。 小童是极好的苗子,可自己这一脉修武却是有其弊端,可偏偏有规矩。他不想毁了别人的前程,更不想丢失了这个有可能光大门楣的机会。 若是之前,他自然不会有这种顾虑,一辈子不能破海,不能凌道那又如何?因为他又百分之百的把握让小童至少成为小宗师。 即便只是小宗师,可只要沾上了宗师二字,天下之大,哪里去不了? 可现在,他却很纠结。 赵天豪,他见过一面,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当年他的手里拿着这柄三叉戟,就算是宗师巅峰的人物来了,他们铁血十三骑也丝毫不惧。 那群明眸如皓月的小将们,当时最大的也不过才而立之年而已! 说到医术,他可以自傲的仰头说“老子这一脉天下第二”,那决计不敢有人出来认一个第一。 可……他又想起来那个该死的,自己却又忘不了的女人说的话。 “倘若你足够强,天下谁人能伤你分毫,那这什么医仙起什么用!” 虽然这话足够狂傲,可他不得不承认,也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深夜,柴新桐虽然是伤上加伤,可凭借着深厚的底子,虽然还在虚弱,却很快的醒了过来。 他手一摸,低头一看,樊九仙如同一只小猫一般趴在了床边熟睡。 趁着烛光,他轻轻的侧了下身子,生怕把她吵醒了。 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恰好能够看到她的脸颊,她的脸上还有一些锅灰。 “要是一辈子能这样看着你,那就好了。”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一般,埋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风吹来,他脸色一变,心中一股莫名难言的恐惧感袭来,樊九仙被他的动静给吵醒了,紧张的看着他,手足无措。 心里一痛,便恢复正常,樊九仙也松了一口气。 他眉头一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难道小童他们遇到危险了?” …… 小童醒来的时候,陷入了一片黑暗,那种让人窒息,让人恐惧的黑暗。 入目处,一片黑暗,没有风,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生机。这里仿佛是一座属于黑暗的监牢,没有门,也没有出路。 小童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了任何的感知,难道这里便是灵魂聚集的尽头—归墟么? 传闻中那些不肯消散的灵魂,死后便会被强行的吸入归墟,那里暗无天日,只有那些冷漠冰冷的灵魂,等那些灵魂消散后,便化成了黑水。 天下间所有的水聚于归墟,只是为了把那些黑暗灵魂化成的水给同化,让他们的邪气减少。 小童抱着双腿,做了起来,他不敢动,他不知道周围有没有悬崖,或者一脚踩下去他就成了那些黑水。 他揉了揉自己眼睛,难道这里不是归墟? 远处有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那些光点慢慢的聚拢,也许是在黑暗中太久的缘故,他的双眼中一片模糊,小童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没死? 他闭起了双眼,使劲的揉了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举着蜡烛站在了自己面前,自己则是在一座石屋里。 “黑暗的滋味怎么样?” 小童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和冰冷的手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带着面具的神秘人。 “我以为自己到了归墟。” 带着面具的神秘人冷哼一声:“真以为什么人都能去归墟么?” “起来!”神秘人狠狠的说了一句,一脚踢向了小童。 小童揉了揉麻木的双腿,站了起来。 “那群狼我全都杀了。”神秘人淡淡的说道。 小童的眼中露出了欣喜,这么说来,小先生没事了? 神秘人冷哼一声:“笑什么!”小童立马收住了笑容。 神秘人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我帮你解决了狼群,救了你一命,你该怎么报答我?” 小童挠了挠脑袋:“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行吧!” “那好,替我杀一个人。”神秘人淡淡的说道,好像杀人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一般。 没等小童拒绝,他接着说道:“出了这间石屋,再往前的三里外,有一个买豆腐的老头,你帮我把他杀了。” “他是恶人么?” “不是。” “为什么要我去?” “你欠我一条命。” 听到他这么说,小童倒也觉得合理,点了点头道:“那他得罪了你?” “对,我经过他的摊子前,他口痰吐在了我的鞋子上。虽然他道歉了,可我仍然要杀他,没有为什么。” “可我只是小孩子。”小童想了想回道。 “他最喜欢小孩子,他不会防备你的,你到时候一下子把这匕首捅进他的小腹,上面的剧毒就能要了他的命。”神秘人淡淡的说道,然后拿出了一把匕首递了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你能杀得了狼群,还要个小孩帮你杀人?” “我什么身份?他的命,不值得我动手。” 小童听见这句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没有其它办法了么?”神秘人点了点头。 小童伸了个懒腰,顺便展开了双臂,闭上了眼睛。 “你什么意思?”神秘人问道。 “小先生说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救了我的命,我理应帮你,可你要我杀一个无辜的人,别说我做不到,就是我能做到,我也不会去做。既然这样,这条命不如你拿回去吧!” 小童轻声说道:“这就是小先生教我的君子之道,也是我爹一直让我秉持的君子之行。” 神秘人惊奇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个小家伙像是那群老穷酸带出来的? 不过他没有废话,拔出了匕首,上面有妖异的紫色光晕,想来就是毒药了。 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小童感受到了锥心的疼痛,身体蜷缩了起来,里面似乎有千万只虫子在爬一样。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小童咬紧了牙关,闭上了眼睛。 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周围的坏境顿时一变,一个穿着甲胄拿着三叉戟的将军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回到了那片遇到小先生的河岸边。 小童站了起来,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向了那个有点熟悉的将军。 “没想到啊,我的传承者居然是一个小孩。”他笑了笑,接着说道:“忠仁有余,勇武不足。” 小童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别看了,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象,我可不想把一身的本事给一个无德无行之人。” 小童收起了刚刚好奇的表情,看着他手中熟悉的三叉戟。 “我乃赵天豪,得将军垂怜,征战十余载,战必胜,民必安。所到之处,从未妄杀一个降将或者百姓,此乃一生最大功绩。” “然则,风云突变,我等兄弟十三人为世子出海寻药,我中了恶蛟剧毒,无药可治,遂安顿于此山,留下传承,待有缘人承吾遗志!” 赵天豪沉声说道。 “吾志有三:其一,吾之传承者,需通过后续考验,拿到我等为世子准备的药材,尽其所能,送与世子,此乃一愿,使吾无愧于将军!” “其二,我等兄弟十三人来到此地,遭逢巨敌,兄弟失散,吾之弟子,需寻找他们下落,若有不测,以待师之礼为其殓尸。此乃二愿,使吾无愧于兄弟!” “其三,吾之所学,霸道异常,吾之徒需立誓,不得妄杀,不得扰民,立身行正道,若违此誓,狼戟穿肠而亡!此乃吾之第三愿,使吾无愧于天下!” 赵天豪腰杆挺直,声音洪亮。 “若你愿意,且叩头拜师!” 小童听闻此言,心中一股热血被激发了出来。立马跪了下来,举手发誓。 “我陈良童发誓!愿拜赵天豪将军为师,学艺之后,寻找大将军后人,寻找师叔伯下落,绝不恃强凌弱,绝不欺凌弱小,此后,此戟之下只有大奸大恶之人!我以户部陈之一氏发誓,若违此誓,肉腐肠穿而死,不如祖坟!” 说罢,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 徐长安等人盯着凌于空中的小童,越发的急躁了起来。 突然间,小童睁开了眼睛,一把握住了那柄三叉戟!

第三十四章 突生肘腋,虎口夺食 众人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范不救先是一阵狂喜,毕竟小童没事,随即眼神黯淡了下来,有些闷闷不乐。 那柄三叉戟的戟尖不停的颤动,为了迎接新主人的到来而发出了“嗡嗡嗡”的欢快声。 它的身上泛出了蔚蓝色的光芒,光芒流转,更加衬托出了这柄三叉戟的不凡。 “狼戟!”小童喃喃自语道。 从他看到这柄狼戟的时候,心里面便有一种熟悉感,没想到这柄威武的大戟终于成了他的武器。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蓝色的光芒连同他也一起罩在了里面。仿佛给他渡上了一层蓝色的铠甲,虽然年纪小小,可也显得英武不凡。 小童原本以为这柄狼戟至少需要自己双臂加上肩头才能扛起来,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柄狼戟的重量也不过和寻常的长剑一样重。 他没有多思考,反正现在这柄狼戟已经成为了他的武器,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盯着狼戟看个不停。 虽然说众人心已经放了下来,可徐长安还是紧紧的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生怕小童又出了什么事,那他真的没脸再见柴新桐了。 “放心吧,他没事了,而且还获得了不小的机缘。”汪紫涵轻轻的拍了怕他的肩膀,徐长安稍稍感到宽慰。 小童拿起了狼戟,那柄大戟似乎轻轻的漂浮于空中,缓缓的把小童送了下来。 当小童落地的那一霎那,蓝色的光芒和之前阻拦他们的屏障都一并消失了。 徐长安紧紧的搂住了小童。 小童靠在了徐长安的肩头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突然间问道:“徐小小先生,您是我师父说的世子么?” 徐长安一愣,苏青也转头看向了徐长安。 因为他们知道,这铁血十三骑一向是认人不认令,除非是那位,否则常人别想指挥上半句。他们的主子便只有一个,他们的世子自然也只会是那个人的孩子。 虽然说赵庆之去夫子庙的时候,简单的提了两句,可苏青不以为然。 他见过的达官贵人不少,甚至在他阿爸阿妈还未离开硕和部的时候,他便是最大的贵人。 他一直以为徐长安最多只是某个王爷的私生子之类的等等。 可他却从来不敢想,徐长安是那个人的儿子,即便名字一样。他的眼睛中闪出精芒,然后失望的摇了摇头。 正如赵庆之所说,徐长安现在的表现放在一个寻常人家,算得上一个天才,百年难遇的奇才。可若是他的父亲是那位,那徐长安如今的表现就差强人意了,说是白痴也不为过。 徐长安自己看到了他的眼神变化,低下了头装作没有看到:“我也不知道,他们都说是,其实我从那个渭城出来,半年都还不到呢,许多事情我也不清楚。” 小童可不管这些,一只手杵着狼戟,另外一只手拉着徐长安欢快的蹦了起来。 “等我回去问一下小先生就知道了,如果你是就最好不过了,那就可以完成师父的第一个愿望了!” “第一个愿望?”徐长安疑惑的问道。 小童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把赵天豪三愿的事告诉了众人,自然还有往下走能拿到什么药的事也一并说了。 苏青听完之后,洒然一笑。 “铁血十三骑果然名不虚传,一身忠义天地可鉴,虽然当年杀了我不少族人,可我苏青也佩服他!” 苏青说完这句话,范不救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咬咬牙,看了看来时的洞口,鼓起了勇气才想说话,就被徐长安打断了。 “那这位前辈的尸骸怎么办?” 小童摇了摇头:“师父只是让我寻找其余的人,他自己的尸骸没有多说。” 随即他眼睛一亮。 “对了,师父还说过要送一份大礼给我,好像就在他的棺椁里。” 范不救紧紧的盯着小童看,然后悠悠的说道:“我好像知道他要给你什么造化了。” 还没等其它人发问,范不救接着说道:“你们试试他的全身经脉。”徐长安闻言,一股法力通过小童的手臂灌入了他的体内,随即便了无踪影。 徐长安才想放开手,就感受到那股力量又回来了。 脸上不敢相信的表情掩饰不住,他看向了范不救,满脸的惊讶,试探般的问道:“他的三十六个大关窍一下子全部打通了?” 范不救点了点头。 “这位赵将军用残余的力量打通了他的关窍。小童这个孩子天分极高,所以一下子就全部打通了。” 汪紫涵就算是天才了,十六岁也才打通了三十六个大关窍,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这记录这么快就被人给破了,而且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只是他从未修炼过,所以没有法力,算不上真正的通窍境。” 随即范不救看了一眼池子对面的棺椁,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那棺椁里面应该有能提升法力的药。” 徐长安听到这话,而且看到了小童的变化,终于放下了心,微微一笑:“小童,过去吧,去看看你的机缘。” 徐长安站在了小童的身后,堵住了所有人。 苏青不屑的冷哼一声:“我还没那么无耻,抢一个小孩子的机缘,而且论起来,他和姓柴的小子,估计都算是我的后辈。” 徐长安摸了摸鼻子,尴尬的走了开来。 范不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小童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副棺椁,走到棺椁面前的时候,“噗通”一下跪了下来,放下了狼戟,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走上前去。 他看了看布满灰尘的棺椁,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小童立马又跪了下来,脱下了自己的袍子,去池子边吸了水,然后认认真真的擦拭棺椁上的灰尘。 徐长安他们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人提醒,也没人相帮。有些事,旁人并不能相帮。 苏青淡淡的笑道:“赵将军可收了一个好徒弟。” 范不救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可却没人注意到。 小童忙活了半天,终于把那棺椁擦干净了,然后他放下衣服,低声说道:“徒儿赵良童拜见师父,弟子并非有意打扰,师父曾说过,棺椁里有能够帮助弟子找到师叔伯们的信息,为遵从师愿,弟子不得已而为之,若有不敬之处,还请师父谅解。” 小童说完,挽起了袖子,吃力的推开了棺椁。 衣服甲胄熠熠生辉,看到甲胄就能想到当年的他们是多么的英姿勃发。 只不过,任你跃马扬鞭,威风八面,最后也抵不过时间。 甲胄再好,最终也只是套在了一具骷髅的身上。 小童看了一眼遗骸,随即看向了脑袋上方的三件东西。 一个布包起来的包裹,一枚狼头玉,和一个小瓷瓶。 小童首先看向了那枚玉佩,玉佩外形和进入将冢的钥匙血狼玉差不多,不过不同的是,这枚玉佩上面泛着淡淡的青光,背面写着一个“柒”字。 汪紫涵就算是天才了,十六岁也才打通了三十六个大关窍,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这记录这么快就被人给破了,而且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只是他从未修炼过,所以没有法力,算不上真正的通窍境。” 随即范不救看了一眼池子对面的棺椁,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那棺椁里面应该有能提升法力的药。” 徐长安听到这话,而且看到了小童的变化,终于放下了心,微微一笑:“小童,过去吧,去看看你的机缘。” 徐长安站在了小童的身后,堵住了所有人。 苏青不屑的冷哼一声:“我还没那么无耻,抢一个小孩子的机缘,而且论起来,他和姓柴的小子,估计都算是我的后辈。” 徐长安摸了摸鼻子,尴尬的走了开来。 范不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小童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副棺椁,走到棺椁面前的时候,“噗通”一下跪了下来,放下了狼戟,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走上前去。 他看了看布满灰尘的棺椁,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小童立马又跪了下来,脱下了自己的袍子,去池子边吸了水,然后认认真真的擦拭棺椁上的灰尘。 徐长安他们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人提醒,也没人相帮。有些事,旁人并不能相帮。 苏青淡淡的笑道:“赵将军可收了一个好徒弟。” 范不救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可却没人注意到。 小童忙活了半天,终于把那棺椁擦干净了,然后他放下衣服,低声说道:“徒儿赵良童拜见师父,弟子并非有意打扰,师父曾说过,棺椁里有能够帮助弟子找到师叔伯们的信息,为遵从师愿,弟子不得已而为之,若有不敬之处,还请师父谅解。” 小童说完,挽起了袖子,吃力的推开了棺椁。 衣服甲胄熠熠生辉,看到甲胄就能想到当年的他们是多么的英姿勃发。 只不过,任你跃马扬鞭,威风八面,最后也抵不过时间。 甲胄再好,最终也只是套在了一具骷髅的身上。 小童看了一眼遗骸,随即看向了脑袋上方的三件东西。 一个布包起来的包裹,一枚狼头玉,和一个小瓷瓶。 小童首先看向了那枚玉佩,玉佩外形和进入将冢的钥匙血狼玉差不多,不过不同的是,这枚玉佩上面泛着淡淡的青光,背面写着一个“柒”字。 字数不够,混个全勤,待会会改过来。

第三十五章 冬凉需添衣,夏暖可听风 上 小童的脸色由潮红转为平淡,呼吸由急促变为平静。 小童感受得到自己体内流淌的力量,如同一阵阵暖风一般,吹得四体舒泰,他伸了一个懒腰,全身都轻松起来。 徐长安看得出来,小童也经过了洗筋伐髓,虽然说没有自己在云梦山上那般彻底,可小童的资质原本就不差,所以效果看起来也差不多。 小童似乎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他恭恭敬敬的朝着赵天豪拜了三拜,想了想跪在了棺椁前。 “师父,为保师父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宁,弟子陈良童斗胆将师父移于地下,往师父恕罪。” 说完之后,又磕了三个响头。 徐长安越发的对小童刮目相看了,没想到那个只会吃冰糖葫芦的小童离开了柴新桐之后,会变得如此的聪颖且睿智,考虑问题比他们还要全面一些。 小童似乎知道徐长安心里所想,转过了头,羞涩的笑道:“小先生说过,有他在,我只需要当个傻子就好,有什么事他会帮我挡着。” “当然小小先生也会。”小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范不救低着头,披头散发,一言不发。 徐长安看到小童的状态,轻轻的抚着他的头顶道:“你且放心,你丢失的东西,小小先生一定会帮你拿回来。” 苏青抱着短刀,披着一白色貂皮,神色冷清,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高冷的贵公子。 “夫子庙的事,夫子庙的小辈,我自然也得看着。” 徐长安淡淡一笑,这一路上来,他也知道了这位爷的脾气,看似如同冰山一般,可每次有了问题,说的话,做的事,都如同冰封之下的一团火焰。 看似冰冷,却很暖。 范不救低下了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也是。” 汪紫涵自从得到那块菱形的石头后,便很少言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安安稳稳的抱着小白。 徐长安帮着小童轻轻的把那些骸骨拿了出来,经过了徐长安的提醒,小童把棺椁的板子抬了起来,请徐长安和苏青帮忙做了一个简陋的盒子,然后把骸骨放了进去,里面塞上之前被扯烂的包裹,当然徐长安也贡献了一件袍子,确保无论怎么移动都不会损害到骨骸。最后小童把盒子放在地上,跪了下去。 “师父见谅,此地水寒,若将师父埋于此地,师父难免受水淹之苦,故先请师父移驾,出去之后,必会为师父寻一风水宝地。”说完之后,他看了看池子,然后感激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若不是徐长安提醒,他估计就贸贸然的把赵天豪就地埋了下去。 等到一切弄好之后,小童背上了盒子,拿起狼戟,精神奕奕。 因为小童的实力得到了提升,且小童对于将冢的认识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所以接下来的路程便由小童领头。 跟在小童后面的是抱着小白的汪紫涵,随后便是徐长安和苏青,徐长安的这种安排意图很明显,他们不怕前路的陷阱,就怕后面的敌人。 范不救低着头,才要跟上,便被苏青和徐长安拦在了洞口。 范不救有些愠怒:“你们这是何意?!” 苏青看了一眼徐长安,对于这些问题他才懒得废口舌。 “赵将军遗骸虽然被我们带走,可他的甲胄还在这里,所以恳请老先生在这里看管一二。” 范不救自然知道徐长安的意思,哪里是什么需要看管甲胄,分明是不信任他。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更加苍老了,背也稍微佝偻了些。 沉默良久,他终于问出了那一句话:“这……这是,他的决定?”他朝着前方张望。 徐长安有些不忍,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谁的决定不重要,他没阻止就表明了他的立场。”徐长安想了想,虽然那句话有些残忍,不过还是说了出来:“老前辈,师以德为重。” 在这一刹那,范不救仿佛老了几十岁,他的背被这一句话重重的压了下去。 他凄然一笑:“谢谢,我知道了,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他远远的看着苏青和徐长安的背影,口中不断的重复着那句话。 “师,以德为重!” …… 今年的风雪,来的晚,同样也来得急。 一辆马车踏着积雪匆匆的赶往凌安府,待了半天之后,顾不得大雪纷飞,便又踏着积雪朝着镇蛮府驶去。 冰雕玉树,漫天飞雪纷扬而下,在傍晚时分,垂于树枝的冰柱被火把一照,泛着淡淡的光芒。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内传来了女人的质问:“为何停车?” 赶车的车夫知道这几位是大爷,本来寒冬腊月他已停业,不再赶车,可这几位的刀便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不由得他不同意。 他只希望这趟能够平平安安的回家。 “路……路中间……躺着一个人。” 门帘被拉开,一道冷风一下子钻了进去,一个穿着紫衣的女人站了出来。 “直接过去便是!你可知道,我等大事,耽误不得!”看着那个人,车夫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只要他马鞭一扬,一条生命便这样没了。 “废物!”女人骂了一句,伸手便要夺过鞭子。 “真这么急么?”车厢内传来男人的声音,有些慵懒,女人冷哼了一声,放下了马鞭,没有说话。 披着袍子,里面却穿着单薄青衫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拿过了插在车上探明用的火把,踩得积雪“咯吱”作响,看向了那个躺在路中的那个人。 一个干瘦的男人,穿着单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脸上已经皲裂,嘴皮肿大且泛着灰黑色,嘴唇开裂且有不少的小血珠冒了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人是被冻伤了。 他踩着积雪走了回去,直接便朝着那个穿着紫色袍子的女人伸出了手。 “钱!”女人冷哼了一声,丢给他一个钱袋。 他把钱袋递给了车夫:“小哥,此番出来凌安府也不过数十里地,就请你带着那位兄弟回到凌安府,给他找上一家医馆,好生治疗。”说着,拉过了车夫的手,把钱袋攒了进去。 还未等车夫说话,披着紫色袍子的女人立马喝道:“你把车夫放走了,谁来赶车?” 他看了一眼四个女人,冷冷的说道:“记住,你们主子算是贵人,你们最多是丫鬟,赶车都不会?” 紫衣女子紧紧的捏起了拳头,想到了自家主子的嘱咐,最终只能缓缓松开。 车夫看到此等情形,如遇大赦,接过了钱袋便要下马车。 他想了想,拦下了车夫,看着那四个女人手中的手炉。 领头的女人冷哼一声,把手炉丢了出来,他微微一笑,也不恼,接过了制作精美且带有官家印记的手炉。 他突然沉声道:“你且记好,把这人送到凌安府的医馆里之后,拿着这手炉去衙门,告诉他们这人在哪个医馆,若是等我回来,寻不到这人,这后果……” 车夫听到这话,立马跪了下来说道:“小的知道,请老爷放心,我决计不会把这人给抛下,若是这人有半点差池,小的……小的……” 车夫本身是个粗人,不识字,这一着急连誓都发不出来。不过看着瞪大了眼睛的中年人,他情急之下,还是说了出来:“若是这人有半点差池,小的生娃没屁眼子!” 听到这话,中年人努力的憋住笑,还是挥了挥手,车夫二话不说,背上被冻伤的人,朝着凌安府走去。 经过了几个女人手忙脚乱的一番折腾之后,他还是决定自己驾车。 风雪渐大,他们离镇蛮府也越来越近了。 经过了几个日夜,那辆马车缓缓的停在了一座宅子前面,宅子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将军府”! 四个女人递出了一块牌子,小厮看到牌子立马打开了大门。 中年人阻止了要下车的四个女人,迈着步子,也不管是否惊扰了宅子里面的人,放声大喊道:“冬凉需加衣,夏暖可听风。许老将军,陈平送粮草来咯!” 正在书法练字的老将军笔一顿,看向了走进来的中年人,冷声喝道:“想不到傲骨铮铮的陈平,也会为五斗米折腰。” 陈平淡淡一笑说道:“陈某自然知道将军立场,这皇家嫡子之争,向来和战场一般血腥,可若陈某有办法把这批多出来的粮草变为圣皇所予呢?” 老将军的眼中闪出精芒,连忙问道:“你陈平真有法子?”

第三十六章 冬凉需添衣,夏暖可听风 下 陈平默不作声,做了下了,自己为自己甄了一杯茶,他用杯盖恙了恙茶叶,荡起了一圈圈的水波,他使劲的嗅了嗅。 “北蛮苦寒之地的茶叶,竟别有一番味道。”说着尝了尝,笑道:“比之长安,要苦涩不少,口感也不够圆润,茶汤也不够澄亮。” 年迈的许镇武老将军两鬓已然微白,他看了一眼陈平,提起了笔悠悠的说道:“那些茶汤澄亮,口感圆润的好茶,背地里不知道要牺牲多少将士的鲜血方能换回来,若你陈平只有这点觉悟,那我可真是高看你了。” 老将军说着话,没有抬起头,仍然一笔一划的写着字。 陈平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不过喝惯了好茶,这些茶始终有些难以下咽。” 老将军的笔停了下来。 陈平是个识趣的人,站起身来,朝着老将军深深的鞠了一躬:“那陈平先行告退,,明日再来叨扰。” 老将军没有说话,陈平恭敬的往后退去,走之前轻轻的关上了门,阻隔了门外的风雪。 屋子里的烧的香薰的烟子盘旋向上,陈平煮的那壶茶依旧在沸腾,老将军想了想,放下了笔,从那壶茶中倒出了一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眉头微皱,重重的放了下来。 “胡说八道!” 陈平裹着袍子走出了将军府,门口候车的四个女人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立马冷笑道:“你可是在二皇子面前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的,让这许镇武老将军手下粮草,若是办事不利,只怕回去不是它拉车了。”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陈平一眼,然后指着拉车的马说道。 陈平皱着眉头上了车,和四个女人挤在了车厢里,四个不会赶车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去赶车,现在好歹我的话还管用,你们先替我好好的赶车。” “你!”为首的女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可别后悔,事情办不妥,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陈平摸着胡须,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趁着我还有话语权,好好的使唤你们。” 突然间,他话锋一转:“对了,你们今晚谁来暖床?” …… 小童走在前面,苏青和徐长安殿后。 洞里的温度似乎没有变化,所以他们不知道外面已经大雪纷飞。苏青还是那副样子,抱着短刀,走两步便咳嗽两声,洞里不似外面一般亮,徐长安也没注意到他沿途丢下的带血的锦帕。 “对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路很长,虽然有些暗,但并不崎岖,所以一路往前也有些无聊。 苏青的声音从前面冷冷地传了过来:“你问这么多干嘛?” 徐长安抓抓脑袋,他一思考问题的时候便喜欢抓着脑袋:“你看我们一路上走了过来,虽然没遇到什么生死危机,可也算一起历险的伙伴,我总得知道你来自于哪,想要来干什么。” 苏青没有回答他,反而是问道:“那你呢?” 徐长安手一摊:“我不怕你笑话,我现在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世,时叔把我养大的,不过几个月前这个小老头每义气的溜了,留书让我上蜀山。然后被蜀山莫名其妙的赶了下来,经太师介绍来到了这里。”徐长安大体说了下自己最近的遭遇。 苏青听完之后,停了下来,借着通道里不明亮的光仔仔细细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所说的大部分的事他都没有眉目,可有一件事他却能够对得上来。 毕竟蜀山被围,大军压境,圣皇要求蜀山把那个人的儿子放出来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莫非就是他? 苏青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作为那个人的儿子,徐长安的表现终究只配得上“平平无奇”四个字。 不过苏青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徐长安,的确和小时候记忆中的那人有几分相似。 徐长安有些局促不安,被人这种盯着看,他只在渭城的花柳巷和凌安府德春楼见过这种情形,不过那都是花钱的大爷们这样盯着姑娘们看。 苏青收回了目光,快速往前赶去:“我是来找亲人的,你放心!”徐长安一愣神,苏青已经远远的走开了。 徐长安伸了伸手,朝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大声的喊道:“诶,我们一样啊。” …… 天暗了又亮,大雪依旧在飘,陈平依旧坐着那辆马车赶到了将军府。 那四个紫荆卫也学聪明了些,一大早便找了个车夫吼着,不然这个人真的会让她们盯着风雪赶车。 与昨天不同的是,陈平手里多了一个手炉,还带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茶叶的那股清香。 陈平走进了书房,老将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顾自练着字。 陈平也把这当做了自己的家,打开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起来。 一个安静的喝茶,一个安静的写字,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人。 从始至终,陈平没有说话,老将军也没有说话。陈平喝了几杯茶,起身便走,想了想,他把自己带来的那个手炉放在了桌子上,朝着老将军鞠了一躬,轻轻的关上了门。 等到陈平走了之后,老将军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还在沸腾的茶壶,没有说话,看着那个做工并算不得精致的手炉沉思了起来。 陈平默不作声,做了下了,自己为自己甄了一杯茶,他用杯盖恙了恙茶叶,荡起了一圈圈的水波,他使劲的嗅了嗅。 “北蛮苦寒之地的茶叶,竟别有一番味道。”说着尝了尝,笑道:“比之长安,要苦涩不少,口感也不够圆润,茶汤也不够澄亮。” 年迈的许镇武老将军两鬓已然微白,他看了一眼陈平,提起了笔悠悠的说道:“那些茶汤澄亮,口感圆润的好茶,背地里不知道要牺牲多少将士的鲜血方能换回来,若你陈平只有这点觉悟,那我可真是高看你了。” 老将军说着话,没有抬起头,仍然一笔一划的写着字。 陈平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不过喝惯了好茶,这些茶始终有些难以下咽。” 老将军的笔停了下来。 陈平是个识趣的人,站起身来,朝着老将军深深的鞠了一躬:“那陈平先行告退,,明日再来叨扰。” 老将军没有说话,陈平恭敬的往后退去,走之前轻轻的关上了门,阻隔了门外的风雪。 屋子里的烧的香薰的烟子盘旋向上,陈平煮的那壶茶依旧在沸腾,老将军想了想,放下了笔,从那壶茶中倒出了一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眉头微皱,重重的放了下来。 “胡说八道!” 陈平裹着袍子走出了将军府,门口候车的四个女人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立马冷笑道:“你可是在二皇子面前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的,让这许镇武老将军手下粮草,若是办事不利,只怕回去不是它拉车了。”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陈平一眼,然后指着拉车的马说道。 陈平皱着眉头上了车,和四个女人挤在了车厢里,四个不会赶车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去赶车,现在好歹我的话还管用,你们先替我好好的赶车。” “你!”为首的女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可别后悔,事情办不妥,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陈平摸着胡须,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趁着我还有话语权,好好的使唤你们。” 突然间,他话锋一转:“对了,你们今晚谁来暖床?” …… 小童走在前面,苏青和徐长安殿后。 洞里的温度似乎没有变化,所以他们不知道外面已经大雪纷飞。苏青还是那副样子,抱着短刀,走两步便咳嗽两声,洞里不似外面一般亮,徐长安也没注意到他沿途丢下的带血的锦帕。 “对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路很长,虽然有些暗,但并不崎岖,所以一路往前也有些无聊。 苏青的声音从前面冷冷地传了过来:“你问这么多干嘛?” 徐长安抓抓脑袋,他一思考问题的时候便喜欢抓着脑袋:“你看我们一路上走了过来,虽然没遇到什么生死危机,可也算一起历险的伙伴,我总得知道你来自于哪,想要来干什么。” 苏青没有回答他,反而是问道:“那你呢?” 徐长安手一摊:“我不怕你笑话,我现在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世,时叔把我养大的,不过几个月前这个小老头每义气的溜了,留书让我上蜀山。然后被蜀山莫名其妙的赶了下来,经太师介绍来到了这里。”徐长安大体说了下自己最近的遭遇。 苏青听完之后,停了下来,借着通道里不明亮的光仔仔细细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所说的大部分的事他都没有眉目,可有一件事他却能够对得上来。 毕竟蜀山被围,大军压境,圣皇要求蜀山把那个人的儿子放出来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莫非就是他? 苏青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作为那个人的儿子,徐长安的表现终究只配得上“平平无奇”四个字。 不过苏青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徐长安,的确和小时候记忆中的那人有几分相似。 徐长安有些局促不安,被人这种盯着看,他只在渭城的花柳巷和凌安府德春楼见过这种情形,不过那都是花钱的大爷们这样盯着姑娘们看。 苏青收回了目光,快速往前赶去:“我是来找亲人的,你放心!”徐长安一愣神,苏青已经远远的走开了。 徐长安伸了伸手,朝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大声的喊道:“诶,我们一样啊。” …… 天暗了又亮,大雪依旧在飘,陈平依旧坐着那辆马车赶到了将军府。 那四个紫荆卫也学聪明了些,一大早便找了个车夫吼着,不然这个人真的会让她们盯着风雪赶车。 与昨天不同的是,陈平手里多了一个手炉,还带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茶叶的那股清香。 陈平走进了书房,老将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顾自练着字。 陈平也把这当做了自己的家,打开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起来。 一个安静的喝茶,一个安静的写字,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人。 从始至终,陈平没有说话,老将军也没有说话。陈平喝了几杯茶,起身便走,想了想,他把自己带来的那个手炉放在了桌子上,朝着老将军鞠了一躬,轻轻的关上了门。 等到陈平走了之后,老将军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还在沸腾的茶壶,没有说话,看着那个做工并算不得精致的手炉沉思了起来。 重复部分待会改过来半小时后

第三十七章 长安的贵人 长安,赵吏之忧心忡忡,当说客的确是件比较麻烦的事。 虽然说他提出的“霜试”这一计谋得到了朝廷上下的认可,可是在这一计划还没真正的成功前。他们这种兵部的幕僚仍然难入达官贵人的法眼。 所以他们这类人最怕两件事,一是被上司问责,若一旦被上司问责,他们便知道肯定是前方打了败仗,他们这几个幕僚总有人要脱了身上的官府,放下顶上的帽子。 第二件事便是拜访达官贵人,虽然说这些达官贵人不直接领导他们,可这些人仿佛不说他们几句就吃饭就不香一般,每每看见他们,总是少不了几句冷嘲热讽。 可今天,赵吏之不得不来这家毫不起眼的小茶楼里等着一个人。 他有时候真的很疑惑,不知道这些大员们为什么老是喜欢往巷子里面钻,不知道是巷子里的茶或者酒吸引着他们,还是那拥有翘臀的老板娘让他们过目难忘。 反正但凡是能在早朝上说得上话的官员,他们都喜欢小巷子。 今儿个他等的这位,虽然没有较大的实权,可某些方面,他说的话比宰相还有用。 不多时,他等的贵人终于来了。 和常人不同,这位贵人一股子柔美之气,就连文官最喜欢续的山羊胡他也没有,下巴光秃秃的,脸蛋儿白净,这个年纪脸上的皱纹也不深,穿着锦鞋,披着黑色的披风,三五个小厮护送着,踏着积雪走进了巷子。 赵吏之看到目标已经出现,在巷口朝自己的手呵了呵气,跺了跺脚,抖了抖肩头上飘下来的雪,跟着那些脚步走进了巷子。 普通的巷子,普通的民居,他其实老早就打探过了,这里没有什么不怕巷子深的小酒馆,只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寡妇。 他伸向门的手有些颤抖,他实在不想找这么一个机会,这么一个时间去,他丝毫不怀疑当他敲开这扇门,那位贵人一发怒,自己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若不找这个机会,自己这种人怎么能够入得贵人的眼,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死就死吧,手扣在了门上。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还带着一丝丝凝重的味道,过了好久,那扇门才打开,一个妇人慵懒的打开了门,看得出来,收拾得有些急促,鬓角很凌乱。 她理了理鬓角,懒洋洋的问道:“小兄弟,何事呀?”这个女人果真不一般,一开口就让他觉得似乎被一阵暖风拂过,难怪那位贵人寒冬腊月也要来到此地。 他想了想,估计自己直接说来找贵人,这女人知道影响很大,肯定矢口否认,于是换了一个说法:“在下家里遭逢巨变,来这长安城投奔亲戚,行至此地,不识路,身上也没银两,所以前来讨口汤喝。” 女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瞟了瞟他的鞋子,打开了门,带着他走了进去。 他才进去院子,还没看清楚环境,便被几柄长刀架住了脖子,被按住了头,小腿一痛,双膝不听使唤的跪了下来。 “说!你是谁派来监视洒家的?”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赵吏之才想抬起头看看这声音的主人,头才仰起来,便被按了下去,他只能瞥见兰花指沾着茶水洒向了自己。 赵吏之低下了头:“回大人的话,小人的主子并没有吩咐小的做什么,只是有些事,我觉得大人应当知晓。” “抬起头来,洒家猜猜你的主子是谁?”话音刚落,赵吏之便被人揪住了发髻往后一扯,他不得不抬起了头。 他终于看到了他想拜访的人,脸上仿佛涂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脂粉,面相柔美,乍一看,还以为是唱花旦的名角。 贵人盯着他看了又看,还是认不出这是哪家的奴才。 “你倒是说说,哪个小主子又调皮了?是不是来试探老奴的心思?”贵人淡淡的说道。 赵吏之挣脱了一下,那两个小厮得到指示放开了手,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悠悠的说道:“回大人的话,我的主子只有一个,便是圣皇,小的前来只是送一份大礼而已。” 贵人眼神一凝。 “什么大礼?” “我听闻二皇子去衮州刮了一层油,然后专收送去了镇蛮府……”赵吏之越说声音越小。 “这小主子不知道这衮州是洒家的地盘么?洒家全靠那里的老乡亲么撑着才有了今天。” 赵吏之的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谁说不是呢?并且朝中谁不知道,这块地,可是您老人家的念想,圣皇也曾许诺,那里以后就是您的家乡了。” 贵人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 “此事我知道了,你能查到这儿,不会就这么简单吧?” 赵吏之嘿嘿一笑,站了起来,抖了抖跪得麻木的腿说道:“有人不想那个送粮官有事。” 贵人眼神一凝,他自然知道这送粮官指的是谁,不过这个称号自从那位威震天下的将军走后便没人再提起了。 他在这长安城自然有眼线,当然知道那人被二皇子从大理寺给提了出来,没想到,这二皇子挺有心的,为了巴结老将军,把那个人御用的送粮官都弄了出来。 贵人最喜欢看到现在这种情况,大家慢慢竞争,他也不敢随意的倒在哪一方,如果能和许老将军站在一起,以后无论哪位皇子得势,自己都不会跌得太狠。 不过有些事情他还是想问清楚。 他看了一眼赵吏之,在大脑中搜索了一下,突然笑道:“洒家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最近给兵部长了脸的幕僚啊。” 赵吏之没有回话,低着头。 “我想确认一下你的主子是谁,不然不放心呐!” 赵吏之往前走了两步,贵人身边的人突然拔出了刀。 贵人挥了挥手,赵吏之走近了贵人,沾了一点茶水在自己的手心上写了一个字。 看着手掌心上的“许”字,贵人点着头笑了笑,随即说道:“这件事替洒家谢谢他。”他突然间打量了一下赵吏之,觉得这个人不错,有胆识,有想法,最重要的是,和那个人有关系,还能查到这儿来,想到这些,贵人起了爱才之心。 “洒家觉得你挺机灵的,要不来洒家身边做事,比你在那兵部好的多。” 赵吏之打了一个寒颤,两腿间一寒,立即说道:“谢大人好意,在下无福消受。” 贵人不在意的笑了笑:“这个地方……”话还没说完,赵吏之立马说道:“这个地方普通的民居啊,在下也未曾见过大人。” 贵人点了点头:“越看你,洒家心里头越是欢喜,洒家身边的人若是有你一半的胆识和想法,洒家也不至于夜不能寐啊。” “大人为国思虑,夜不能寐,此举感人至深。” 贵人满意的笑了笑”,手指划过他的脸庞,那种略微温暖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就你嘴能,讨得洒家欢心。” …… 徐长安一行人走到了下一个洞里,湿气越来越重,明明是在洞中,脚下却如下了大雨一般泥泞不堪。 这个洞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一片泥泞,小童搜索了一下脑袋里信息,他记得师父说过,这个洞里有一株灵草,对异兽大有裨益,可如今一看,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看着三人一猫怀疑的目光,他也有些犯嘀咕。 自打进入了这个洞里,小白就精神了起来,此时正在用鼻子使劲的嗅。 苏青也是第一次看到小白做事,这个家伙平日里只会睡觉,可一出来就让苏青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使劲的揉了揉。 “你这是猫还是狗?” 徐长安有些尴尬,只能说道:“这大概是一只拥有狗鼻子的猫吧。” 苏青看着小白点了点头,小白没有理会他,因为他正死死的盯着前方黑漆漆的通道。 身子躬了起来,犹如待发的弯弓,全身的毛如同刺猬一般炸了起来。 徐长安紧紧的握住了剑,苏青亮出了刀,看着黑暗中慢慢走出的庞然大物! 求收藏,推荐。最近几章偏向谋略,卷名就是庙里庙外的江湖,庙堂里的江湖无非就是谋略了,庙外的热血也快出现了,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会进步的。

第三十八章 又蠢又笨的小东西 上 粗且矮的腿,每一步下去仿佛皆有千斤之重。 小白盯着这头火红色的巨兽龇起了牙,一副作势欲扑的样子。 那头火红色的巨兽也看着小白,其它人似乎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能感受到小白的血脉,那种对他有压制感的血脉,它双目通红,盯着小白低吼。 徐长安和苏青死死的盯着这只似鳄非鳄,似蜥非蜥的怪兽,汪紫涵也撇过头去不看这头怪兽,不是因为这怪兽太丑或者太吓人,是她一直在压制着自己的欲望。 那种看见美食垂涎三尺,想吸尽它血液的欲望。 汪紫涵闷哼一声,嘴角突然溢血。自打得到了那块菱形的石头,徐长安便隐隐觉得汪紫涵不对劲,不过那是人家的事情,他也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是个好习惯,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 徐长安来不及过多的思考,一把扶住了汪紫涵。 突然听得后背有风,伴随一连串的响声,那一阵风过来,带着腥臭味,令人作呕。 徐长安感觉肩头一沉,抱着汪紫涵就地打了一个滚,他之前站的位置顿时泥溅石飞。 这一个动作似乎给这头巨兽带来巨大的负荷,他在那穿着粗气。 那头巨兽的眼里似乎没有小童,它丝毫不管笑容,那双眸子渗着血,死紧紧的盯着小白。甚至于连苏青的短刀砍在了它的尾部它都毫无知觉。 徐长安从肩上把小白给提了下来,一把把小白给塞进了怀里。 苏青不知道怎么已经转到了巨兽的身后,徐长安却恰好和它对视着。这副架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苏青和徐长安两人围住了这只兽。不过现实情况苏青经过短暂的交手便就知道了。 他两是被这只巨兽赶着走。 他的短刀碰到那些鳞片,只能激起一串火花,在赤红色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就是现在这头巨兽安静的时候,他拎起短刀砍上几刀这头巨兽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鳄鱼般的头颅,微微张开,对着徐长安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它仍然喘着气。 徐长安想起了时叔所说的“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其实不止是人,兽也一样。 这头兽力量可怕,防御可怕,可这行动的消耗确实是大了些。 徐长安当然看得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头兽针对的是小白。 徐长安伸手想把怀里的小家伙给掏出来,凭借着小白的敏捷程度,除非把小白耗累,才能捉到它。当然,等它把小白耗累,估计它自己也没有了更多的力量去针对两人。 他往怀里一拽,拽不出来,脸色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汪紫涵有些尴尬,然后有使劲的往外拉扯,胸口处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 “老子从小把你带大,你这无赖劲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徐长安话音刚落,那红色的麻麻赖赖的皮裹着的嘴便朝着他袭来。 这一嘴下去,徐长安不死也得半残。 徐长安顾不得拉小白,仓促之下,一下子把汪紫涵推在了墙壁上,用身体护住了她。 徐长安紧紧的抱着汪紫涵,他能感受到女儿家传来的体香,也能感受到胸前的柔软。 不过他来不及慢慢感受就闭上了眼睛,身后的血盆大口已然张开,苏青和小童紧紧的拽住尾巴,却被他一甩,两人重重的打在了墙壁上。 这一瞬间,徐长安想到了很多,想到了时叔,想到了在自己脑海中构造的父亲,还想到了瘸子……他死死的抱住汪紫涵,恨不得把她揉在自己的身体里。 “嘤咛”汪紫涵俏脸绯红,发出了一句声响,小白似乎是在奔跑,鄙视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汪紫涵低下了头,徐长安恰好能够看到她通红的脸,小白凄厉的叫声不断的传来,汪紫涵轻轻的推开了他,咬着嘴唇骂了一句小色鬼。 正如徐长安所料,小白没有被追上,这只巨兽转个身都难,更别说去抓小白了。 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又瞪上徐长安,徐长安一个人背靠着墙壁,手持长剑,一人一兽对峙住了。 这只巨兽有恃无恐,慢慢的靠近了徐长安,越来越近,还不时的用余光瞟着小白。 苏青和小童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想到这只笨重的兽会有如此高的智商,他抓不到小白,便转过头去对付徐长安。 苏青和小童同时动了,刀芒狠狠的劈在了巨兽的尾部,与此同时,狼戟也砸了上去。 虽然还是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那头兽顿了一下,盯着小童手中泛着湛蓝色的狼戟。 徐长安眼见得巨兽的注意力被引开,小步的背靠着墙壁,慢慢的移动。 那头巨兽立马察觉到了徐长安的动作,一声怒吼,尾巴高高扬起,重重的打在了苏青和小童的身上。 汪紫涵长鞭出手,卷住了小童,苏青重重的摔在地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小白努力的叫着,也无济于事,巨兽完全不受小白的影响,迈着坚定步伐走向了徐长安。 他能感受到巨兽的怒气,也能感受到巨兽的力量,每一步踏下都有一种大地在颤抖的错觉,徐长安甚至能看清巨兽微微张开的嘴中那些粘稠的唾液和留在牙缝的肉。 不过越是这种时刻,徐长安越发的冷静,这只巨兽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在他的眼里被无限的放慢。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脚往后蹬,蹬在了墙壁上,然后高高跃起,巨剑聚过头顶,大喝道:“奔雷斩!” 红色的剑气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了巨兽隐隐凸起的脑袋上,同时激起了洞里的泥浆。 《奔雷》本就属于刚猛一类的剑诀,徐长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算和这头巨兽以硬碰硬。 或许是被这股气势所吓到,也或许这一剑斩下巨兽的脑袋发晕,他停住了。 小白见到这个机会,鼓起了勇气,朝着巨兽的头上扑去。 “噗嗤!”如同水泡被刺破一般的声音传来,一股鲜血从巨兽的眸子里喷了出来,小白的爪子准确的刺入了巨兽的左眼之内,它痛苦异常,不停的在泥水打滚,徐长安见此情形,一把抓过了背摔落在地,浑身沾染着鲜血和泥浆的小白。 徐长安扶起了瘫坐在地的苏青,两人靠着墙,喘着粗气,看着不断翻腾的兽,两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相视一笑,虽然没有说话,可两人都知道,此时的一笑,胜过了千言万语。 小童疑惑的看着那只痛苦的巨兽,小声的喊道:“阿鳞?” 巨兽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停止了翻腾,用仅剩的右眸盯着小童。 小童举起了手中的狼戟,泛着蓝光,那些蓝色的光芒笼罩住了这头巨兽。 这头叫阿鳞的兽停止了挣扎,安静的沐浴在蓝色的光芒之中,如同一只安静的猫。 突然之间,阿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右眼越来越红,额头上的凸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长成了两只角。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狼戟咆哮,挣脱了蓝色的光芒。 小童面色十分凝重,眉头皱成一团,如同一个小老头。 他把狼戟一抛,稳稳的插在了阿鳞的面前。 “畜生!你可识得这支戟!” 阿鳞眼中的红色退了一些,身上暴戾的气息也消散了不少。 “你可记得,你原本只是一只寻常的赤鳞兽,是谁助你开化,助你修行!” 阿鳞低吼了一声,低下了头。 那个身中剧毒的男人手持这支狼戟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把它从那些异兽的嘴中救了下来,然后给了它一颗丹药,帮它疗伤,在男人越来越虚弱的日子里,他和那个男人相依为命。 那个男人教会他怎么捕食,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那个男人还会在某些安静的时刻静静的和它讲述他的过往。 它把那个男人当做了自己的父亲。 有一天,那个男人依然和他轻声的说着他的过往,他说到那个白衣胜雪的将军手执长剑,宛如谪仙降世,于两万人的包围圈中救出了他们兄弟。 男人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他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阿鳞,我想睡会,记得不要吃洞里的草,这是那头毒蛟伴生之物,你是个蠢东西,受不了那种霸道的药效。” 男人经常说它蠢,它也不以为然,毕竟长得像鳄鱼和蜥蜴杂交出来的赤鳞兽是异兽之中最低端的存在。 它被他救起来的时候,本来就是一个又蠢又笨的小东西啊。 男人说完之后,便安静的躺在了那个木头打造的盒子之中。 它记得,男人救它时的样子; 它记得,男人抚摸他皱巴巴的皮肤时皱眉的样子; 它还记得,男人告诉过他,千万别吃那株草。 许多事情它都记得,它兢兢业业的守在这里,偶尔会通过地下的河水跑出去晒晒太阳,没事的时候就在这将冢里打转。 它开始对这株草感到了好奇。 终于有一天,这株草发出了强烈的香味,引诱着它,它慢慢的靠近了这株草,以肉食为主的赤鳞兽那一顿只是吃了一颗草。 慢慢的,它感受到了身体里充满了能量,身上慢慢的长出了赤红色的鳞片,脑袋就像要裂开了一样。 后来,它有了强烈的欲望,杀戮的欲望,不停的潜到地下河里去捕食,偶尔出去晒太阳看见过路人便吃。 最后,它的意识也模糊了起来,它已经不再是那个又蠢又笨的小东西了。 小童的话,让它短暂的清醒了过来,它的右眼中出现了柔情还有一丝渴望,被解脱的渴望! 可突然之间,一阵阵血气不停的在它身体里翻滚,它眼中出现了暴戾之气,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圈圈黑气。 “嗷!”它痛苦的抬起了头仰天长啸!

第三十八章 阿鳞 上 粗且矮的腿,每一步下去仿佛皆有千斤之重。 小白盯着这头火红色的巨兽龇起了牙,一副作势欲扑的样子。 那头火红色的巨兽也看着小白,其它人似乎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能感受到小白的血脉,那种对他有压制感的血脉,它双目通红,盯着小白低吼。 徐长安和苏青死死的盯着这只似鳄非鳄,似蜥非蜥的怪兽,汪紫涵也撇过头去不看这头怪兽,不是因为这怪兽太丑或者太吓人,是她一直在压制着自己的欲望。 那种看见美食垂涎三尺,想吸尽它血液的欲望。 汪紫涵闷哼一声,嘴角突然溢血。自打得到了那块菱形的石头,徐长安便隐隐觉得汪紫涵不对劲,不过那是人家的事情,他也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是个好习惯,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 徐长安来不及过多的思考,一把扶住了汪紫涵。 突然听得后背有风,伴随一连串的响声,那一阵风过来,带着腥臭味,令人作呕。 徐长安感觉肩头一沉,抱着汪紫涵就地打了一个滚,他之前站的位置顿时泥溅石飞。 这一个动作似乎给这头巨兽带来巨大的负荷,它在那穿着粗气。 那头巨兽的眼里似乎没有小童,它丝毫不管小童,那双眸子渗着血,死紧紧的盯着小白。甚至于连苏青的短刀砍在了它的尾部它都毫无知觉。 徐长安从肩上把刚刚跳上来的小白给提了下来,一把把小白给塞进了怀里。 苏青不知道怎么已经转到了巨兽的身后,徐长安却恰好和它对视着。这副架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苏青和徐长安两人围住了这只兽。不过现实情况苏青经过短暂的交手便就知道了。 他两是被这只巨兽赶着走。 他的短刀碰到那些鳞片,只能激起一串火花,在赤红色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就是现在这头巨兽安静的时候,他拎起短刀砍上几刀这头巨兽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鳄鱼般的头颅,微微张开,对着徐长安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它仍然喘着气。 徐长安想起了时叔所说的“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其实不止是人,兽也一样。 这头兽力量可怕,防御可怕,可这行动的消耗确实是大了些。 徐长安当然看得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头行动迟缓的兽针对的是相对敏捷的小白。 徐长安伸手想把怀里的小白给掏出来,凭借着小白的敏捷程度,除非把小白耗累,才能捉到它。当然,等它把小白耗累,估计它自己也没有了更多的力量去针对两人。 他往怀里一拽,拽不出来,脸色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汪紫涵有些尴尬,然后又使劲的往外拉扯,胸口处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 “老子从小把你带大,你这无赖劲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徐长安话音刚落,那红色的麻麻赖赖的皮裹着的嘴便朝着他袭来。 这一嘴下去,徐长安不死也得半残。 徐长安顾不得拉小白,仓促之下,一下子把汪紫涵推在了墙壁上,用身体护住了她。 徐长安紧紧的抱着汪紫涵,他能感受到女儿家传来的体香,也能感受到胸前的柔软。 不过他来不及慢慢感受就闭上了眼睛,身后的血盆大口已然张开,苏青和小童紧紧的拽住尾巴,却被他一甩,两人重重的打在了墙壁上。 这一瞬间,徐长安想到了很多,想到了时叔,想到了在自己脑海中构造的父亲,还想到了瘸子……他死死的抱住汪紫涵,恨不得把她揉在自己的身体里。 “嘤咛”汪紫涵俏脸绯红,发出了一句声响,小白似乎是在奔跑,它关键时刻引开了巨兽,鄙视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同时,洞内不停的有火花闪起,还伴随着巨石的滚落。 汪紫涵低下了头,徐长安恰好能够看到她通红的脸,小白凄厉的叫声不断的传来,汪紫涵轻轻的推开了他,咬着嘴唇骂了一句小色鬼。 正如徐长安所料,小白没有被追上,这只巨兽转个身都难,更别说去抓小白了。 巨兽抓不到小白,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它想起了小白刚刚钻进了谁的怀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和当初的他和它一般。 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又瞪上徐长安,徐长安一个人背靠着墙壁,手持长剑,一人一兽对峙住了。 这只巨兽有恃无恐,慢慢的靠近了徐长安,越来越近,还不时的用余光瞟着小白。 苏青和小童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想到这只笨重的兽会有如此高的智商,他抓不到小白,便转过头去对付徐长安。 苏青和小童同时动了,刀芒狠狠的劈在了巨兽的尾部,与此同时,狼戟也砸了上去。 虽然还是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那头兽顿了一下,盯着小童手中泛着湛蓝色的狼戟。 徐长安眼见得巨兽的注意力被引开,小步的背靠着墙壁,慢慢的移动。 那头巨兽立马察觉到了徐长安的动作,一声怒吼,尾巴高高扬起,重重的打在了苏青和小童的身上。 汪紫涵长鞭出手,卷住了小童,苏青重重的摔在地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小白努力的叫着,也无济于事,巨兽完全不受小白的影响,迈着坚定步伐走向了徐长安。 它知道,只要对付这个人类,那个美味的小家伙自然会送上门来。 他能感受到巨兽的怒气,也能感受到巨兽的力量,每一步踏下都有一种大地在颤抖的错觉,徐长安甚至能看清巨兽微微张开的嘴中那些粘稠的唾液和留在牙缝的肉。 不过越是这种时刻,徐长安越发的冷静,这只巨兽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在他的眼里被无限的放慢。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脚往后蹬,蹬在了墙壁上,然后高高跃起,巨剑聚过头顶,大喝道:“奔雷斩!” 红色的剑气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了巨兽隐隐凸起的脑袋上,同时激起了洞里的泥浆。 《奔雷》本就属于刚猛一类的剑诀,徐长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这头巨兽以硬碰硬。 或许是被这股气势所吓到,也或许这一剑斩下巨兽的脑袋发晕,他停住了。 小白见到这个机会,鼓起了勇气,朝着巨兽的头上扑去。 “噗嗤!”如同水泡被刺破一般的声音传来,一股鲜血从巨兽的眸子里喷了出来,小白的爪子准确的刺入了巨兽的左眼之内,它痛苦异常,不停的在泥水打滚,徐长安见此情形,一把抓过了背摔落在地,浑身沾染着鲜血和泥浆的小白。 徐长安扶起了瘫坐在地的苏青,两人靠着墙,喘着粗气,看着不断翻腾的兽,两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相视一笑,虽然没有说话,可两人都知道,此时的一笑,胜过了千言万语。 小童疑惑的看着那只痛苦的巨兽,试探着小声的喊道:“阿鳞?” 巨兽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停止了翻腾,用仅剩的右眸盯着小童。 小童举起了手中的狼戟,泛着蓝光,那些蓝色的光芒笼罩住了这头巨兽。 这头叫阿鳞的兽停止了挣扎,安静的沐浴在蓝色的光芒之中,如同一只安静的猫。 突然之间,阿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右眼越来越红,额头上的凸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长成了两只角。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狼戟咆哮,挣脱了蓝色的光芒。 小童面色十分凝重,眉头皱成一团,如同一个小老头。 他把狼戟一抛,稳稳的插在了阿鳞的面前。 “畜生!你可识得这支戟!” 阿鳞眼中的红色退了一些,身上暴戾的气息也消散了不少。 “你可记得,你原本只是一只寻常的赤鳞兽,是谁助你开化,助你修行!” 阿鳞低吼了一声,低下了头。 那个身中剧毒的男人手持这支狼戟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把它从那些异兽的嘴中救了下来,然后给了它一颗丹药,帮它疗伤,在男人越来越虚弱的日子里,他和那个男人相依为命。 那个男人教会他怎么捕食,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那个男人还会在某些安静的时刻静静的和它讲述他的过往。 它把那个男人当做了自己的父亲。 有一天,那个男人依然和他轻声的说着他的过往,他说到那个白衣胜雪的将军手执长剑,宛如谪仙降世,于两万人的包围圈中救出了他们兄弟。 男人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他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阿鳞,我想睡会,记得不要吃洞里的草,这是那头毒蛟伴生之物,你是个蠢东西,受不了那种霸道的药效。” 男人经常说它蠢,它也不以为然,毕竟长得像鳄鱼和蜥蜴杂交出来的赤鳞兽是异兽之中最低端的存在。 它被他救起来的时候,本来就是一个又蠢又笨的小东西啊。 男人说完之后,便安静的躺在了那个木头打造的盒子之中。 它记得,男人救它时的样子; 它记得,男人抚摸他皱巴巴的皮肤时皱眉的样子; 它还记得,男人告诉过他,千万别吃那株草。 许多事情它都记得,它兢兢业业的守在这里,偶尔会通过地下的河水跑出去晒晒太阳,没事的时候就在这将冢里打转。 它开始对这株草感到了好奇。 终于有一天,这株草发出了强烈的香味,引诱着它,它慢慢的靠近了这株草,以肉食为主的赤鳞兽那一顿只是吃了一颗草。 慢慢的,它感受到了身体里充满了能量,身上慢慢的长出了赤红色的鳞片,脑袋就像要裂开了一样。 后来,它有了强烈的欲望,杀戮的欲望,不停的潜到地下河里去捕食,偶尔出去晒太阳看见的过路人便成了它的食物。 最后,它的意识也模糊了起来,它凭借着一股冲动做事,它已经不再是那个又蠢又笨的小东西了。 小童的话,让它短暂的清醒了过来,它的右眼中出现了柔情还有一丝渴望,被解脱的渴望! 可突然之间,一阵阵血气不停的在它身体里翻滚,它眼中出现了暴戾之气,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圈圈黑气。 “嗷!”它痛苦的抬起了头仰天长啸!

第三十九章 阿鳞 下 阿鳞的身体似被充了气一般,不停的变大,最终占据了整个山洞的三分之一左右,每一次呼吸声,便如同雷声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汪紫涵把头埋进了徐长安的怀里,苏青连忙用身体护住了小童,小白才想钻进徐长安的怀里,却发现它的地盘早已经被人占了,只能睁大了无辜的双眼,浑身湿漉漉的,带着一身的泥浆趴在了徐长安的头顶上。 水珠渗过白色的毛,一点一点的聚集在毛发的尖稍处,最终挽留不住变大了的水珠,“啪嗒”一声打在了徐长安的鼻尖。 阿鳞此时十分的痛苦,抬起了前爪,抓向了自己的头部,它似乎在和自己体内的那股杀戮欲望对抗。 徐长安紧紧的抱住了汪紫涵,小白不满的叫了一声,抖了抖身体,身上的泥水如同小雨般纷纷打在了徐长安的身上。 它看了看徐长安此时狼狈的样子,开心的叫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下一秒会怎么样,葬身兽口还是乱脚踏死。可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徐长安此时竟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幸福感。 毕竟头顶有猫,怀里有人,还敢奢求更多么? 耳边突然传来兽吼,徐长安狠狠的拍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 他悄悄的看了一眼苏青和小童,小童此时已经从苏青的怀中钻了出来,满脸关怀的看着阿鳞。 阿鳞一声怪吼,狠狠的撞向了另外一侧。 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汪紫涵虚弱的问道:“怎么了?” 徐长安愣了一下,想了想,按了一下汪紫涵的头,把她抱得更紧了。 “别出来,危险。” 小白在头顶鄙夷的俯视着徐长安。 阿鳞不断的撞击着墙壁,墙壁上碎石滚滚,徐长安真怕它把这洞给撞塌了。 它不停的用长出来的犄角去撞击墙壁,希望把这个怪东西给撞断。 可惜事与愿违,那根长出来的犄角似乎比他身上的鳞片更加的坚硬,它把自己折腾得伤痕累累,那犄角却依然安然无恙。 阿鳞发出了怪叫。 赤鳞兽的低吼之中混杂着丝丝龙吟。 小白听到这龙吟声,身体里某种血脉被激了起来,发出了狂傲的低吼。 它瘦小的身躯站在了徐长安的头顶,仰起了头,仿佛根本不把阿鳞放在眼里。 苏青听到这两道争锋相对的吼声,微微感到意外。 “这是……白虎的啸声和龙吟?” 他有些不确定,他实在不敢想象这只鼻子很好用的小猫身体里居然有白虎那种狂暴异兽的血脉。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还是阿鳞,这只异兽里最低等存在会拥有龙的血脉。 这是两种传说中的生物,若是这两声啸被百姓们听到,肯定会激动的下跪许愿,因为这是祥瑞的代表。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古时代,洪荒异兽称王的时候,人类不过是它们的玩物而已,一群记性不大好的玩物而已。 当人类的时代来临,居然把当年的大敌当做了祥瑞。 阿鳞的注意力被小白吸引了过去,红彤彤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小白。 小白很想后退,可他身体里的血脉不允许他后退半步,他的骄傲也不许它后退半步。 不过是一只赤鳞兽而已,不过是一丝龙王血脉而已。 看到阿鳞的目光扫了过来,徐长安把汪紫涵抱得更紧了,他想腾出一只手把小白给拉下来,可小白却倔强的躲开了他扫过头顶的手。 汪紫涵听到这龙吟声颤抖得更加的厉害了。 徐长安只当她是害怕,用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 “有我呢。”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两只兽气势汹汹的对决,他成了最无辜的受害者。 他现在只想尽快让阿鳞别那么针对小白,他只能朝着小童看了一眼。 小童看向阿鳞的目光中充满了心疼和怜悯,可对于徐长安的求助他也束手无策。 阿鳞承的是他师傅的情,并不是他的情。 甚至今天他才第一次见到阿鳞,他也不知道兽有没有爱屋及乌这种说法。 两兽对峙,阿鳞率先动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徐长安咬来,它的身体变大了,这一扑,有一种要把墙壁给坑通了的架势。 徐长安躲无可躲,那血盆大口冲着自己咬来,这一口下去,不断为两截那才真是奇迹。 “阿鳞!” 小童大声的吼着,可惜阿鳞并没有反应,依然朝着徐长安扑去。 “哐当”一声,牙齿和铁器碰撞的声音传来,阿鳞皱了皱眉,想把撑着自己上下牙齿的东西给咬断,可这一用力,疼痛感便席卷而来,它的牙齿居然不如铁器锋利。 小白看着焚自行抵住了阿鳞,抓紧机会立马跃到了阿鳞的头顶,抓住了新生的犄角。 阿鳞才吃过一次亏,怎么可能再吃一次,当小白跃上它的头顶的时候,他立马张大了嘴,把焚给吐了出来,不停的摇晃着脑袋,它可不想让小白再次找到机会,戳瞎它另外一只眼。 虽然他不停的摇晃,可对于灵活的小白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小白死死的抱住犄角,看着下方那颗巨大的眼珠。 机会! 阿鳞低头的一瞬间,小白扑了上去。 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小白的爪子被眼帘给阻挡住了,阿鳞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嘲讽,它故意露出的破绽终于引来了鱼。 小白愣了一下,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爪子扑向了自己,小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越往下水越多,小白躺在了一个坑里,地下水弥漫,慢慢的淹没了它的身体,徐长安的心揪了起来,似被针戳了一下。 小白躺在了泥坑里,没了动作。 徐长安的双眼慢慢红了起来,身上一股陌生的气息慢慢升起。 可一瞬间,那股气息消失殆尽,坑中小白的身体慢慢的有了起伏。 突然之间,时叔留给他的玉佩发出了绿色的光芒,射向了小白,小白似乎是得到了某种神秘的力量,站了起来。 它静静的站在泥坑中,低吼着,在玉佩的加持下,身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虎虚影。 虽然说是巨大,可比起阿鳞来还是小了不少。 阿鳞眼中全是凝重,体型不能代表实力,这白虎的虚影给它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小白和白虎动作同步,同时轻蔑的看了一眼阿鳞,缓缓举起了爪子,轻轻的盖了过去。 这爪子看似轻,可阿鳞却重重的打在了墙壁上,整个山洞如同要塌了一般,碎石不断的往下落,特别是阿鳞所处的位置,不一会儿就被石头给覆盖了。 直到完全看不到阿鳞的身影,小白身上的虚影也慢慢的淡化。 它转过头,虚弱的冲着徐长安叫了一身,便倒在了地上。 汪紫涵从徐长安的怀里钻了出来,担忧的看着小白,徐长安顾不得小白身上的污泥,一把将小白抱了起来。 小白静静的在他的怀中,连呼吸都消失了,徐长安使劲的摇着小白:“别睡啊!别睡啊!”徐长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白没有一丝的气息。 “别死啊!”徐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童也有些难受,想到在夫子庙里的时候,小白和自己玩耍的情形,他鼻子一酸,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徐长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时叔留下的那块雕刻着佛的玉佩,放在了小白的胸口。 刚刚就是这块玉佩给了小白力量,现在它却没有了任何的变化。 徐长安失望的看着有了一条细微裂缝的玉佩,想把它直接扔出去,但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站了起来,红着眼,拿着焚,走向了阿鳞被埋的地方。 “别这样。”汪紫涵想尝试拉住徐长安。 徐长安低着头,甩开了汪紫涵的手,一剑又一剑,把那些巨石给挑开。 终于,露出了阿鳞的身体。 他的身体变回了原来一般大小,身上的鳞片也变回了赤青色,它像一只小鳄鱼一般静静的躺在地上,就像睡着了一般。 徐长安看着还有呼吸的阿鳞,举起了长剑。 小童突然出手,长剑劈在了狼戟上。 徐长安双眼通红,不解的看着小童。 “小……小……主人。” 躺在地上的阿鳞突然口吐人言。 徐长安往后退了半步,可手中的长剑却没有放下。 小童也被阿鳞吓到了。 苏青摸着下巴突然说道:“它在尝试着驱除自己体内强大的血脉,准备化形!” 徐长安还是一脸的迷茫。 “妖和兽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妖一般是由血脉不强的动植物修炼而成,吸天地精华,最终化为人形。可异兽不一样,它们生来就有强大的力量,修炼也极快,可这一辈子它们都只能是兽体。上天是公平的,虽然强,却丧失了化为人形的能力。” “这只赤鳞兽本来早可以化形,虽然说赤鳞兽也属于异兽,可它的血脉太弱,只能算是强一点的普通野兽而已。他应该是化形的时候被一种强大的血脉入侵,而它又驾驭不了这种血脉,所以变成了这种样子。”苏青快速的分析道。 小童咬咬牙,看向了徐长安。 “给我一个机会。”他走向了阿鳞,蹲了下来,轻声的喊道:“阿鳞。” 阿鳞抬起了眼帘,看看小童,再看看那柄狼戟,咬咬牙,头部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小男儿的样子。 一个很丑,一半脸上还有着鳞片,可却有些让人心疼的小男孩。他看着小童,喊了一句“小主人”,然后再看看自己没有变化的下体,一下子哭出了声。 “对……对……不起。”阿鳞抽泣着说道。 “老主人走了之后,我一直努力修炼,可每次化形都差那么一点,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了,就想起了老主人说过的,这里那株对异兽有裨益的药。” “于是我不顾老主人的警告,偷偷的吃了这药。吃了之后才发现,这株药里面有一丝蛟龙的血脉,甚至还有一丝那条毒蛟的残魂。” 阿鳞看向小童的眼中全是后悔。 “之后那条毒蛟就和我抢夺身体,于是我慢慢的没了意识。” “幸好刚刚白虎大人显化,压制住了毒蛟的残魂,我才能够出来。” 小童满是怜爱的看着他。 阿鳞脸上满是愁容,立马哭了出来。 “阿鳞是不是很可恶,阿鳞知道错了。”一边用着还在适应着的手擦着眼泪,一边哭诉。 小童心一软,抱住了阿鳞。 徐长安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阿鳞边哭边说道:“阿鳞错了,阿鳞不该偷吃,阿鳞真的很笨。”阿鳞越说,语气越弱。 小童叹了一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师父一定会原谅你的。” 阿鳞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的吗?”小童认真的点了点头。 突然之间,阿鳞的脸消失,变成了兽的模样,他趁着最后的意识一把推开了小童。 小童惊骇的看着这一幕。 阿鳞的脸不停的在人与兽之间转化。 “小主人杀了我!”话音刚落,有转变为一阵龙吟。 “小主人,用狼戟刺穿我的身体!”阿鳞又抢回了主导权。 小童看着不断变化的人和兽,不知所措。 阿鳞再次取得了上风,看到了犹豫的小童,抓起了小童的手,自己朝着狼戟撞去! 噗嗤一声,阿鳞的鳞片因为已经退化,狼戟轻松的穿透了它的身体。 它的人脸维持住了,那条恶蛟也死了心,没和它在争夺身体了。 阿鳞开心的笑了起来:“我终于解脱了,谢谢小主人。” 看着被狼戟穿透的身体,他笑了,再看了一眼躺在泥坑中的小白,然后看着徐长安。 “你是小主人的朋友吧,白虎大人只是受了重创,我的内丹里有恶蛟的血脉,对于我来说是毒药,可对于白虎大人来说却是大补,希望白虎大人没事。” 小童嘴唇颤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主人,老主人真的真的不会怪我么?”它一连说了两个真的。 小童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定不会!” 阿鳞笑得很灿烂,脸上顿时被鳞片覆盖,它变成了那个小小的赤鳞兽,满足的走了。

第四十章 海兽图志 阿鳞走了,身体里的那缕残魂不甘的咆哮了一声,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因为阿鳞吃下它的伴生草的原因,除非它完全占据阿鳞的身体,否则只能和阿鳞同体同命。 阿鳞只能用这种方式终结自己的生命,他不敢想象若是它的身体被恶蛟占据会对主人和小主人做出什么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做,或许是因为感情?或许是报恩? 或许它做出决定之前突然想到了曾经,它趴在孱弱的主人身边,主人打个盘腿坐下,仔细的端详着狼戟,然后便和趴在脚边的它讲那些事。 讲他们铁血十三骑如何冲破天下第一的骑兵,雪狼骑。还讲将军怎么于万人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也讲朝堂上见不到的刀光剑影。主人也曾和他说过,若不是将军智谋无双,从中斡旋,他们铁血十三骑大概不会因为战斗死亡,而是会跪在一个菜市场中,等到午时三刻,那些伪善的文官们露出可惜的神情,然后毫不犹豫的丢下令牌,最后让人编造一个个故事,那些百姓听了之后会往自己身上丢鸡蛋和番茄的那种故事。 每次讲到这些,主人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 讲到战场上的事,主人总豪气万丈。但一说到朝堂上那些事,他便皱起了眉。 它曾经一直不明白,难道唇舌比刀枪更加可怕么? 主人也曾说过,掌握刀枪的是热血和欲望,支撑唇舌的是利益、现实和懦弱。 他们不怕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大不了马革裹尸;最怕那些怯懦的文人,不敢伸手要,便想尽各种方法,用两瓣唇就能抹杀他们的所有功绩。 怕的不是唇舌,而是隐藏于人性之中的兽性啊! 每当它扬起脑袋一脸迷糊的看着主人时,主人总会拍拍他的小脑袋笑骂道:“真是个又蠢又笨的小家伙。” 以前他不懂得,就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它所求的无非是老主人安息,小主人平安,大概这就是它兽的身体里埋藏的一点人性吧! 老主人也经常拍着它的脑袋说道,兽不如人,人也不如兽啊! 它好像终于明白了。 阿鳞躺在小童怀里,双眼无神看着墙洞的顶部,它的鲜血从伤口中留了出来,沾染了小童一身。 突然之间,一颗泛着红光的东西从阿鳞的身体中飞了出来,徐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徐长安展开手心一看,一颗内丹安安静静的躺在了他的手心里,他尴尬的看了小童一眼。 小童抬起头来,脸上还有泪痕,看了一眼毫无生气的小白,抹干了眼泪挥手让徐长安拿去救小白。 当内丹进入小白的体内时,小白身上突然出现了一股暴戾的气息,可仅仅是一瞬间,那股气息消失殆尽,徐长安松了一口气,小白也慢慢有了呼吸。 徐长安把小白收好,帮助小童把阿鳞埋好之后,三个人都盯向了小童。 小童看了一眼三人。 “接下来应该没有危险了。”苏青和徐长安都不信任的看着小童,因为之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小童低着头,接着说道:“根据师父给的消息,接下来便是海兽图志和炼制过的蛟龙内丹!” …… 南方,海边。 南北的天气差距颇大,北方大雪飘飘,南方艳阳高照。 海浪不断的涌来,风也一波接着一波的席卷而过。 风扬起了他的披风,吹起了他的鬓角,鬓间已有点点斑白,若是不看正面,真以为这人是个老头子。 面容坚毅,犹如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单看容貌,就能令不少喜欢阳刚之气的女孩子魂牵梦萦。 他右手作爪状,朝着海水一抓,一只巨大的金色龙爪虚影顿时浮现,海水不停的翻滚,呼啸着。他的右手慢慢的合拢,海水顿时铺天盖地而来,犹如海难发生一般。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松开了右手,海面犹如被煮沸了的热水放入了冰块一般,顿时安静了下来。 身后传来了掌声,穿着兽皮和坎肩,头上戴着五彩羽毛的男子赤着脚,拍着掌走了过来。 “大皇子好实力,若能更上一层楼,这南方诸部落还不臣服于圣皇脚下?” 大皇子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不过只是一闪而过,穿着兽皮头顶上戴着五彩羽毛的男子并没有察觉到。 南方,部落林立,这个男子叫做乌达,当初只是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大皇子被派来镇守南方恰巧遇上这个小部落差点被人灭族,大皇子心念一动,把他救了下来,还帮助他把他的丹鸟部壮大成为南方五大部落之一。 大皇子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与其他来拼死拼活,不如扶持一个当地的势力,等它完成合并之后,架空它。而且由他掌控着丹鸟部,南方哪里能腾得出手来骚扰圣朝。 大皇子听到他的话,瞥了他一眼,他要的不是臣服于圣皇或者圣朝,他要的是南方臣服于他! 不过他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让你帮忙找的东西找到没?”大皇子淡淡的问道。 乌达摇了摇头:“这海兽图志上一次出现,是十八年前,现在已无法查证了。” 大皇子眼神一凝,一股杀气直冲着乌达席卷而去,乌达闷哼了一声,海滩上的沙子被染红了一片。 “我不想知道过程,你们怎么找是你们的事,我只需要结果!” 乌达立马跪了下来,连忙应答。 “还有,记住!以后事情没有做好之前,千万不要对我嬉皮笑脸!” 大皇子轻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滚吧!” 乌达慢慢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着仇恨和不甘,毫不掩饰。 大皇子丝毫不在意,蜉蝣仇视大树,有用么?难道还想蜉蝣撼大树么? 大皇子不屑的撇撇嘴,一个贱民而已! 不过立马他愁容满面,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小臂上已有一些鳞片。 “反噬越来越严重了。”他自语道。 当初,他没听从圣皇的警告,急功近利,导致这武评第三的龙皇功出现了反噬的情况,圣皇帮忙查探了他的身体,只是让他寻找具有真龙血脉的东西回去,才能够彻底的治愈他。 可自打他出现了反噬的情况之后,圣皇对他的偏爱也越来越少了。 他盯着这片海域,也不知道龙血草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具有真龙血脉的东西,除了真龙和快要化龙的蛟之外,便只有龙血草了。 真龙和蛟龙的实力,前者即便是如今的圣皇都难以望其项背,后者的话,即便是境界稳定了的大宗师与之一战,都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胜。 更别说刚刚进入大宗师的圣皇了。 所以他必须找到龙血草,可传言中比大陆还大的南方海域如此辽阔,只能借助海兽图志才能确定龙血草的方位。 海兽图志传言是一位通天的大人物所绘制,其威能虽然说不如山河社稷图,甚至还不如徐长安手里的焚,可这些并不影响它的地位。它真正的价值是上面有整片海域的信息,当然也包括每个地方有什么兽,有什么奇珍,应有尽有。 海兽图志可以算得上是海边人的至宝了。 大皇子想到了那个位置,那个高高在山的位置,狠狠的捏起了拳头,一定要找到它! …… 当听到海兽图志这个名字的时候,徐长安和汪紫涵都感到十分的陌生。 看着苏青惊叹的样子,两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迷茫,苏青叹了一口气,一路上把海兽图志的各种传闻都说了出来。 苏青丝毫没有掩饰他对海兽图志的渴望,说完之后,他盯着徐长安。 “如果你真是那个人的儿子,这东西我不和你抢,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虽然他和苏青交情不深,但一路上对他和小童都颇为照顾,特别是面对阿鳞的时候,为了救他还受了伤。 即便算不上生死之交,可徐长安觉得他绝对是一位能够信任的伙伴。 “你说。” “假如你得到了海兽图志,在我没找到我的亲人之前,如果你要出海,记得通知我。当然如果那东西和我有缘,若你要用,我也毫不吝啬。” 徐长安笑了,苏青的坦荡让他十分的舒服,对这个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一路上果然没有任何的危险,除了汪紫涵状态不对之外,他们走得难得的顺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又看到了一道光芒。 一块泛着金色的羊皮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苏青看到了这块羊皮,毫不掩饰眼中的狂热!

第四十一章 他的一生 上 古老的羊皮泛着神秘的金色,比金子对人的吸引力还大。 它在空中轻轻的旋转,彰显着他的不凡,光芒流转,苏青的眼睛红了起来。 汪紫涵也看向了那张地图,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冥冥之中和它有所感应。 小童则是盯着徐长安,虽然徐长安没有亲口承认,可他知道,徐长安就是世子。 他拿到了赵天豪的传承,总觉得过意不去,这么好的东西,若是师父知道世子前来,一定会先让世子选的吧? 小童衷心的希望能够徐长安能够拿到剩下的机缘。 徐长安笑笑,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没事的,各人自有机缘。” 看到了徐长安洒脱的一笑,小童逐渐把他的影子和小先生的重合在了一起。 苏青看了一眼三人,随即说道:“这海兽图志虽然比不上神器,可想要得到它,掌控它,则需要和神器一样,经受过了考验,方能使用他。” 苏青简单的说完之后,看了他们一眼,便站到了海兽图志的下方,徐长安见状,左手拉着汪紫涵,右手拉着小童,三人也和苏青并肩而立。 一会儿,一道金色的光芒降临,徐长安眼前一亮,便来了海边。 晴空万里,海风漾濞,路边的椰子树微微弯腰,风中有椰子的清香和它带来的咸腥味。徐长安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海鸥时不时的停在了海面上。 “紫涵!小童!苏青!”他把手伸到了嘴边大喊了几声,只有海风回应着他,他突然一愣,感到了不适,往后背上摸了摸,背上的焚不知所踪,又往怀里掏了掏,小白也没了踪影。 失去了这些东西,他的安全感顿时没了,自打从渭城出来,他的剑和小白给了他最大的安慰。 他似乎回到了渭城的时候,他似乎成了渭城那个靠嘴皮子和拳头打架的少年。 他心里有些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他一路走,一路喊,可始终不见三人的踪影。慢慢的,就连高悬于空中的太阳也日薄西山,歪歪斜斜的挂在了西边。 他口干舌燥,用舌头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可惜的是,嘴里也没了多少的唾液,丝毫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而且他的喉咙也火辣辣的疼。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双手扶着膝盖,无奈的看着海水,若这不是海,是一片湖那该多好。 现在的他张一下嘴,上下嘴皮都能扯出粘稠的丝线,也不知道是不是仅存的唾液,还是其它的东西。 他抬起了头,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海边有浓烟升起,心下大喜。 有烟的地方便有火,有火的地方一定有人。 在这海边,有人的话,那个人身上一定带着淡水。 徐长安突然振奋了起来,四肢又充满了力量。 他小跑着朝着那处浓烟升起的地方跑去,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木屋,才看到木屋,他的脸色就变了—那是一栋燃这熊熊烈火的屋子。 徐长安犹豫了下,不知道要不要去救火,凭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倘若他拼死去救,里面却没了生人,还把自己折了进去,是不是有些傻? 他正想着,突然就听到了大火中传来的声音,他的面色有些古怪,正担心什么,疑虑便立马被打消了。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脱下了衣服朝着海边跑去,他用海水把全身浸湿,同样把脱下的衣服也给浸湿,看着滚滚狼烟,他咬咬牙,披上了袍子,朝着声音来的地方跑去。 大火烧得很旺,不少木头摇摇欲坠,徐长安跑向了声音的来源处,看见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满脸的黑灰,正被火光包围。 徐长安想都没想,便直接冲了过去,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只手抄起小孩就往外跑,身后传来了噼里啪啦火烧木头的声音和不停的有火星飞到了身上,可那些四溅的火星一遇到徐长安浸湿的衣服,便立刻暗了下去。 徐长安喘着粗气,终于跑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座木屋轰然倒塌。 徐长安瘫倒在地,不停的喘着粗气,他现在连微微呼吸都痛,嘴唇应该开裂了。 而且他的湿衣服上也有不少的海水溅进了嘴里,嘴唇的痛直入心底。 这一刹那,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徐长安突然感到嘴里一阵清凉,他想使劲的睁开眼睛,却发现做不到。他在梦中梦到了一口泉水,自己趴在了井边,大口大口的喝着清冽甘甜的泉水,痛快极了。 那泉水不断的涌入喉咙,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滋润着他身体的每一处,身心俱舒。 徐长安突然觉得有些冷,从梦中惊醒了过来,一个小男孩不停的用瓢往桶里舀水泼到了徐长安的脸上。 徐长安嘴里不停的咂着水,干裂的嘴唇犹如干裂的土地一般,得到了雨水的眷顾,便焕发了生机。 他费劲的睁开了眼睛,小男孩在他的眼中慢慢的展现出了全貌。 脸上被碳抹得很黑,瘦的皮包骨头的小男孩看见他醒了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夜晚,可天上明月高悬,天边星河灿烂,加上小男孩洁白的牙齿和微微的海风,徐长安突然觉得很舒服。 “你醒啦?”小男孩问了他一句没等他回答便立马跑远了。 只见他跑到了倒塌的木屋哪里,抽出了几块还在冒着黑烟带着火星的木头走了过来,他把那些木头搭了起来,然后趴了下去,不停的吹,那些木头上很快的冒出了火光。 看着火光慢慢变大,小男孩展颜一笑道:“可以烘衣服了。” 徐长安点了点头,看着这个不是很伤心反而有些开心的小男孩总是感觉很怪,哪里怪一时间却又说不出来。 徐长安看着桶中的清水,小男孩立马把瓢递了给他,徐长安才想烘衣服,小男孩立马接了过去,乖巧的坐在了海滩边。 “你一个人住这么?你的家人呢?”徐长安坐了会儿,享受着小男孩亲手烤的烤鱼,终于问出了这两个问题。 “当然不是,我和父母住在一起。”小男孩淡淡的答道。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徐长安看着那些在沙滩上的兵刃慢慢的问道。 小男孩赤着脚,抱着双膝,月光正好打在了他那破了洞的膝盖上。 “海边来了一群强盗,要淡水,我父母他们取得慢了些,便被他们杀了,他们发现了我,也许是看我小的缘故,就把我锁在了屋里,放了一把火。” 徐长安拳头捏了起来,狠狠的骂了一句:“畜生!” 一拳狠狠的打在了沙滩上。 小男孩突然笑道:“没事没事,别生气别生气。” 徐长安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正常了。暗理说,一般的正常人听闻父母的死讯,皆会放声大哭,即便能把感情压抑得最好,也会闷闷不乐,他实在没有见到过父母死了还如此开心的小孩。 “为什么?”徐长安不敢小觑这个男孩,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小男孩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你真想知道?” 徐长安点了点头。 “那些海盗是我骗来的,我送他们一颗大珍珠告诉他们这家人有一张祖传的航海图,通往一个小岛,小岛上全是财宝。他们过来找不到,便杀了我的父母。” 小孩说的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般,就好比他在海边抓了一条鱼,不在意的说道:“诺,这是今晚的晚餐。”语气很随意,可这真相却是很残酷。 徐长安不自觉的退了半步。 他从小到大,虽然没有父母,可时叔视他如己出,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他的父亲为了他留下了很多的后手,还放弃了一字并肩王的身份。 他从来不会想,也不敢想这种弑父的情节会出现。 小男孩睁大了眼睛,天真的看着他:“很惊讶么?” “你看看我的身体。”小男孩站了起来,瘦骨嶙峋,皮肤皱得和老人们的一般,头发稀疏且黄,他拉开了自己的袖子,手臂上全是划痕。 徐长安微微有些讶异,还没等徐长安发问,小男孩接着说道:“你看我这么瘦,以为我家一定很穷是吧?” 小男孩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家一点都不穷,每次他们站在小渔船上用绳子拴着我下海去采上来的珍珠就值好多钱。听说那些珍珠拿去城里换,能换上一幢大房子。” 徐长安静静的听着。 “他们都很胖,每天都吃山猪山羊,也许对于你来说,这些不贵重,可对于生活在海边的我们来说,山猪山羊的地位和海鲜在你们的眼里地位一样。” “当大火烧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身上发出了滋滋滋的声响,那是油的响声。”小男孩舔了舔嘴唇,徐长安突然觉得他有些变态。 小男孩似乎读懂了徐长安的内心,随即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光溜溜的站在了徐长安的面前。 徐长安微微叹了一口气,接着月光,他能看到小男孩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痕。 小男孩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们打的,不开心就打我,而且不给我吃的,他们吃剩的山猪山羊我只能去舔舔骨头。” 小男孩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的陶醉:“真香啊!好想吃吃肉。” 徐长安忽然有些心疼。 “你是亲生的么?” 徐长安问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那个瞎了眼的王小明。 “不知道,在外人面前他们叫我儿子,没人的时候叫我小畜生,他们只是利用我去采珠而已。”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觉得我错了么?” 徐长安摇了摇头。 “那你是认为我做得对咯!”小男孩高兴的拍起了双手:“他们真的该死。” 徐长安还是摇了摇头。 小男孩突然间怒不可遏。 “那你什么意思!” “他们固然有错,可你的行为太过于偏激,毕竟是你的父母……” 徐长安还没说完,小男孩便恶狠狠的打断道:“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劝我大度!你感受过我的痛苦么!”小男孩指着自己身上狰狞的疤痕。 徐长安才想说话,眼前又是一道金光闪过,一阵眩晕之后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海兽图志的面前,苏青和小童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讲。 这时候,汪紫涵仍然闭着眼站在了海兽图志面前!

第四十二章 他的一生 下 徐长安看看漂浮着的海兽图志,然后又看了一眼汪紫涵,最后和小童四目而对。 小童似乎有话要讲,看了一眼苏青,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苏青则有些无奈,明明他也可以算作夫子庙的人,可这小家伙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徐长安从刚刚的震撼之中走了出来,微笑着说道:“没事,你说吧,苏大哥不是外人。” 小童偷看了苏青一眼,发现苏青只是在苦笑,他吐了吐舌头这才说道。 “我刚刚感觉金光一闪,就去了海边,然后看见火烧房子咯。” 徐长安一愣,难道小童的经历和他的一样? 他立马抱住了小童的肩膀:“然后呢?” 小童抓了抓脑袋,吐了吐舌头。 “没然后啊,等火灭了我就出来了。” 徐长安的脸上微微有些疑惑,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苏青,发现苏青眼中也有些迷茫。 过了很久,苏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洞里的平静。 “我也和小童一样,找你们找不到,不过我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平常人的力量。” 说完这句话,他盯着徐长安的眼睛,徐长安点了点头,他又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很是遗憾。 “我找你们,找了很久,便看到一间木屋再烧。” 小童静静的听着,说道这里还和他的经历一样,但他知道,苏青和徐长安肯定经历的更多,因为他是第一个出来的。 接着便是苏青,然后就是小小先生,至于汪紫涵姐姐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我救出了一个孩子。”苏青眼神一凝,死死的盯着徐长安。 徐长安面色凝重,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说他骗海盗来杀了他的父母。” 徐长安此时才可以肯定,苏青的遭遇和他自己的一样,便立马问道:“那你怎么做。” 苏青的口气很淡,就像小男孩说他骗海盗来杀他的父母一样轻描淡写。 “杀了。” “杀了?”徐长安有些惊愕。 苏青看着徐长安不理解的神情,迟疑的点了点头。 “有问题么?”他反问道。 徐长安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好,苏青大概有些急躁,没有听小男孩之后的故事便妄动杀念。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勾结外人,是为不忠。事后未悔,是为不仁。陷害父母,是为不孝。这等不忠不仁不孝之人,小时候不铲除,大了还得了?”苏青反问道。 就连小童在一旁听着也不断的点头。 徐长安看着苏青的脸,突然想到了他的目的,他此行前来,只为寻找他的阿爸和阿妈,难怪会对小男孩陷害父母之事深恶痛绝。 “你相信世上心如蛇蝎的人么?”徐长安缓缓问道。 苏青点了点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世上恶人多的是,这世上好人也多得事。” “那你相信虎毒食子么?” 苏青淡淡的笑道:“我曾听闻南边温暖的海域有一种蜘蛛,新婚之夜,母蜘蛛吃了公蜘蛛,等母蜘蛛生了小蜘蛛之后,小蜘蛛便会把母蜘蛛当做养料。当然,也有很多母蜘蛛不愿意,小蜘蛛一生下来,就把小蜘蛛给吃了。” 徐长安若有所思:“那你觉得残忍么?” “天理循环,有什么残不残忍,那些母蜘蛛吃了小蜘蛛之后,整个族群差点灭绝。” “那你相信人能像母蜘蛛一样么?” 苏青盯着徐长安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长安看了一眼汪紫涵,她应该还在考验吧,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他把小男孩给他讲的故事全部说了出来。 苏青的手微微出汗,怀里的刀似乎也有些硌人。 他看向了还在接受考验的汪紫涵,悠悠的说道:“不冤不冤,我这局出的不冤。” 小童睁大了无辜的双眼看着两人,他好像还没入局就被淘汰了? 徐长安和苏青看到小童的表情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 大皇子坐在木屋里喝着茶,茶香满室,窗外海风轻呼,阳光也恰到好处,一切都显得那么舒适和自得,不过他知道,这里的木板凳坐的始终有些不舒服,最舒服的椅子在乾龙殿上,那把金灿灿的椅子。 敲门声响起,很轻柔,生怕惊扰了放在窗边笼子里打瞌睡的鹦鹉一样。 大皇子皱起了眉头,还是轻声说道:“进来吧。” 门外的乌达听到传唤,这才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那只鹦鹉突然醒了过来,似乎是看到乌达头上的五彩羽毛比它身上的羽毛更加绚丽,不停的扑腾着翅膀,口中喊道:“蠢货,蠢货!” 乌达的脸色有些尴尬,不过还是恭敬的低下了头。 “说吧!” 乌达知道大皇子的脾气,前一秒可以安静如猫,下一秒便可以暴躁似狮。 他双膝跪地,显得有些笨拙和不习惯,他们部落的规矩要么五体投地,要么单膝下跪。 “启禀大皇子……”他话还没说完,大皇子“嗯?”了一声。 乌达吓得立马改口。 “启禀陛下,属下查到海兽图志的下落了。” 大皇子眼角抖动,很好的隐藏了他的喜悦。 “当年有十三位高手入海,据说杀了一头千年老蛟,老蛟的巢穴中好像就有这张图。” “然后呢?”大皇子眼神一凝,他的急切几乎掩饰不住。 “然后听说这张图埋在了凌安府的将冢里。” “凌安府?”大皇子对这个地名有些陌生。 乌达看了一眼正在思索的大皇子,小声的提醒道:“通州。” 大皇子“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这个在最北端的地方。 “听说二皇子也在……” 大皇子冷哼了一声,吓了乌达一跳,生怕这位爷不开心直接毙了自己。 大皇子收起了严肃的表情,露出了笑容。 “做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虽然还不是君,可架子却十足,乌达诚惶诚恐的拜了一拜说道:“为大皇子效力,是我的福分,怎么敢奢求更多呢?” 这时候,窗子边的鹦鹉叫道:“该赏!该赏!”大皇子看向了这只鹦鹉,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你看,它都说了,本皇子一向赏罚分明,这样吧,我再调五千甲胄,三千支弓箭还有一些粮食来吧。” 乌达顿时大喜,对于他来说,有了装备上的优势,便有了和其它四个老牌部落叫板的资格! “乌达必不负陛下赏赐!”乌达做了一个南方部落最为至高的礼节,五体投地。只有在祭海的时候,祭拜海王才能见到这个礼节。 大皇子很享受乌达的追捧,点了点头,示意乌达可以站起来。 乌达得到了大皇子的允许,躬着身子,慢慢的往后退,退了出去。 等到乌达走了出去之后,大皇子的脸色一变,突然间冷了下来。 “二弟么?我的好弟弟,听说你趁父皇闭关搞小动作,为兄也北上看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来!” …… 汪紫涵心疼的看着小男孩,轻轻的抱了抱他。 小男孩替汪紫涵抹去眼角的泪珠:“小姐姐,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汪紫涵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发:“真可怜。” 小男孩满意的笑了。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一个答案,也许是一个认可,可很多人要么怕有诈不敢救,要么听说他害了父母便躲得远远的,更有甚者,一言不合就杀了他。 其实答案一直在他的心里面,只需要一个人来认可他。 他忘记了时间,几百年还是几千年,他一直希望有人能够告诉他,这没错。可惜的是,那些人最多会说些劝人大度的话,伤疤不在他们身上,他们自然可以劝人大度。若是伤疤在他们的身上,只怕会比他更加的极端。 只有这个女孩子,心疼他。 汪紫涵出生在商贾之家,父母的爱感受得少,只要是对家族有利的事,父母把她卖了还能高兴的数钱。 所以,她才会一直努力的修炼。 除了这一条路,她便会被家族当做商品。她非常能够体会小男孩的心情,明白他的感受。 其实他们都是一类人,只是小男孩的父母做得更绝而已。 小男孩感受得到汪紫涵的内心那份纯粹的可怜,他扬起了头说道:“小姐姐,我送你一份礼物好不好。” 汪紫涵勉强的笑了笑:“姐姐不要你的礼物,姐姐迷路了,你和姐姐回去好不好,姐姐绝对不会让你饿到。” 小男孩开心的笑了,笑得很灿烂。 他固执的摇了摇头:“不行,我一定要送给姐姐。” 说完之后,小男孩化成了一道光,冲着汪紫涵的眉心而去,汪紫涵的脑袋中多了一段信息。 “吾乃魏渊,幼时遭父母唾弃,怀恨遂杀之。后踏遍山巅,得以扣仙门,遇良缘,为正道之主。因人怀恨,起陈年旧事,吾被万人所不耻,愤而远出南海。踏遍海角,记海域诸事于图,名曰海兽图志。” “吾一生杀人数千,尽皆恶毒之辈,或杀妻,或凌子,或行恶。然则不受外界所认,为恶人。若有缘者知吾痛楚,懂吾伤悲,海兽图志双手以奉。” “受吾恩惠者谨记,行正道之事,清前因,知后果。” 汪紫涵慢慢的吸收着这句话,过了很久,下意识的转身去找小男孩,却发现没了踪影。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脑海里一道声音响起:“欲寻山海,先得海兽,欲窥山海,先寻山野。” 汪紫涵并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不过,她突然感到脑袋很痛,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三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飞向汪紫涵手中的海兽图志,毫不掩饰的羡慕!

第四十三章 撼山易 汪紫涵看看手中的海兽图志,看向了徐长安,眼睛中充满着歉意。徐长安反而洒脱一笑,轻轻的拥抱了她一下。苏青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汪紫涵也略微有些尴尬,低下头不敢看他。 徐长安自然也过去拍了拍苏青的肩膀。 “虽然说这东西和我们俩都没关系,可我们之间的约定仍然生效。” 苏青满脸的不解。 徐长安把手放了下去,轻轻的拉起了汪紫涵的手。 “你说算不算数?”徐长安对低着头,满脸通红的汪紫涵说道。苏青见状顿时哈哈大笑,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小童的眼中也闪出了光彩,于是喃喃自语道:“出去之后一定要让小先生学学小小先生。” 继续往前走的徐长安转头看了一眼小童,小童赶紧捂上了嘴,跟上了三人。 徐长安的手心里有些痒,汪紫涵的手指头不断的挠着他的手心,他甚至能够听到汪紫涵的心跳声,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想压制住自己同样砰砰直跳的心,摸了摸脸,很烫。 …… 德春楼。 二皇子在二楼要了一间天字包房,他没有穿那件黑黄相间的四爪金龙袍,虽然仍是锦袍,不过只是寻常的锦袍,让他看起来就像英气勃发的富家少爷一般。 他虽然来了德春楼,可却没有点任何的东西,甚至他还没说话,便立即有人送上一壶好茶,那种从不外售的好茶。 二皇子没有带任何的侍卫,他若在这个地方出了事,就是说破大天,这护龙卫也逃脱不了干系。其次……就是出来找人帮忙,带着几大护卫前来,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官府要查封这座楼呢。 四楼。 柴新桐正在静静养伤,拿一把椅子靠在了窗子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两颗石子丢在了不远处人家户的屋顶上,百无生趣的打着房顶上的那些积雪。 凌安府的大雪很大,具体有多大,雪花是不是有传闻中手掌那么大,这些柴新桐不知道,他只知道一觉醒来,他看向街道,雪已经没过了行人的小腿。 樊九仙坐在了桌子旁,伸出细如纤葱,白如藕断的手指为对面的人斟茶,她依然是一袭红衣,不过肩膀上披上了白色的皮毛坎肩。 对面的赵庆之一袭白袍,鬓间微微雪白,细细的抿了一口茶。 “叔叔打算怎么办?” 赵庆之看着她微微一笑道:“既然来了,那总得去见上一面,怎么说他也是个皇子。”赵庆之淡淡的回道,不过听他的语气便知,他根本不在意这一位皇子。 樊九仙也抿了一口茶。 “听说他找了一个精通阵法的大师前来,虽然各方都有禁令,不许汇溪境以上的人来参与此事,不过若是有了阵法的加持,只怕那些汇溪巅峰的人能发挥出小宗师的实力。” 樊九仙说完,看了一眼柴新桐,发现柴新桐依然用石子打着积雪。 赵庆之放下了茶杯看着她道:“我知道你有话想说,说吧。” “当然,经过一番折腾,这凌安府的汇溪境巅峰也很少。所以我猜二皇子前来是……”樊九仙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的那么透彻。 赵庆之也看了一眼柴新桐,柴新桐此时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玩得正起劲。 他微微一笑道:“有些时候,感情和职责有冲突,可我们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位,有些事情就必须做。”柴新桐的手一顿,一颗石子滚落在下面的屋顶上,卷起了一堆雪,然后滚成了一个雪球,沿着屋面斜坡砸到了地上。 樊九仙看着赵庆之,没有说话。 赵庆之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背对着门。 “有些事情少主不方便,那便由末将去做吧。” 说着,下楼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柴新桐突然拍拍手站了起来,也朝着楼下走去。 樊九仙一愣,问道:“你去干什么?” 柴新桐摊开了空空如也的双手。 “捡石子。”说着便走下了楼。 樊九仙微微一笑,看着那道背影。 “自己的男人,就是耍小聪明都那么可爱。” …… 二楼,天字号的房间,赵庆之坐到了二皇子的对面,也不管二皇子乐不乐意,直接拿起了桌上的茶杯给自己斟茶。 “我想要十八个汇溪境巅峰。”二皇子单刀直入。 赵庆之喝了一口茶,伸了伸懒腰。 “我们护龙卫的确属于皇家,可最多是保护你,二皇子你在这里好生的喝喝茶,看看歌舞,了解一下民间的小玩意,这不也挺好的吗?” 二皇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黄绢。 赵庆之脸色一变。 “你这调御令不是之前围攻蜀山用了么?” 圣皇给几个得自己欢心的皇子配了调御令,在和他的调令不冲突的情况下,可调动至此军马,最高十万大军。 二皇子微微一笑:“我的确调了十万大军去围蜀山,可最后不也没成,所以父皇又把这调御令还给我了。” 赵庆之的脸色微微变化,这调御令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想法,不然即便要听从二皇子的,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可有了这调御令,一切便都变了。 二皇子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这下赵将军可以给我人了么?” 赵庆之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站了起来,打开了门,一阵冷风袭来。 “十八个汇溪巅峰明日便到。”二皇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赵庆之看着二皇子的脸说道:“不过有些事情末将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二皇子。” 二皇子达到了目的,自然很高兴,丝毫不在意赵庆之口中的不敬。 “说吧。” “虽然说朝廷不管宗派,不问江湖,可圣皇和那一干老臣都很清楚一件事,他们知道什么样的江湖才能让朝廷更稳定,还请二皇子以后自重,什么人该接触,什么人不该接触,心里面有把尺子。”说完之后,便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柴新桐下了楼之后,七弯八拐之下,走到了一个巷子。 他拿起了一块石头,在墙上画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听说他找了一个精通阵法的大师前来,虽然各方都有禁令,不许汇溪境以上的人来参与此事,不过若是有了阵法的加持,只怕那些汇溪巅峰的人能发挥出小宗师的实力。” 樊九仙说完,看了一眼柴新桐,发现柴新桐依然用石子打着积雪。 赵庆之放下了茶杯看着她道:“我知道你有话想说,说吧。” “当然,经过一番折腾,这凌安府的汇溪境巅峰也很少。所以我猜二皇子前来是……”樊九仙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的那么透彻。 赵庆之也看了一眼柴新桐,柴新桐此时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玩得正起劲。 他微微一笑道:“有些时候,感情和职责有冲突,可我们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位,有些事情就必须做。”柴新桐的手一顿,一颗石子滚落在下面的屋顶上,卷起了一堆雪,然后滚成了一个雪球,沿着屋面斜坡砸到了地上。 樊九仙看着赵庆之,没有说话。 赵庆之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背对着门。 “有些事情少主不方便,那便由末将去做吧。” 说着,下楼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柴新桐突然拍拍手站了起来,也朝着楼下走去。 樊九仙一愣,问道:“你去干什么?” 柴新桐摊开了空空如也的双手。 “捡石子。”说着便走下了楼。 樊九仙微微一笑,看着那道背影。 “自己的男人,就是耍小聪明都那么可爱。” …… 二楼,天字号的房间,赵庆之坐到了二皇子的对面,也不管二皇子乐不乐意,直接拿起了桌上的茶杯给自己斟茶。 “我想要十八个汇溪境巅峰。”二皇子单刀直入。 赵庆之喝了一口茶,伸了伸懒腰。 “我们护龙卫的确属于皇家,可最多是保护你,二皇子你在这里好生的喝喝茶,看看歌舞,了解一下民间的小玩意,这不也挺好的吗?” 二皇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黄绢。 赵庆之脸色一变。 “你这调御令不是之前围攻蜀山用了么?” 圣皇给几个得自己欢心的皇子配了调御令,在和他的调令不冲突的情况下,可调动至此军马,最高十万大军。 二皇子微微一笑:“我的确调了十万大军去围蜀山,可最后不也没成,所以父皇又把这调御令还给我了。” 赵庆之的脸色微微变化,这调御令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想法,不然即便要听从二皇子的,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可有了这调御令,一切便都变了。 二皇子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这下赵将军可以给我人了么?” 赵庆之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站了起来,打开了门,一阵冷风袭来。 “十八个汇溪巅峰明日便到。”二皇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赵庆之看着二皇子的脸说道:“不过有些事情末将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二皇子。” 二皇子达到了目的,自然很高兴,丝毫不在意赵庆之口中的不敬。 “说吧。” “虽然说朝廷不管宗派,不问江湖,可圣皇和那一干老臣都很清楚一件事,他们知道什么样的江湖才能让朝廷更稳定,还请二皇子以后自重,什么人该接触,什么人不该接触,心里面有把尺子。”说完之后,便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柴新桐下了楼之后,七弯八拐之下,走到了一个巷子。 他拿起了一块石头,在墙上画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第四十四章 撼一将难! 山脚下,二皇子看着在晃荡的山,眯起了眼,稳住了身形。 这稍微一出手,就让他看到了阵法的威力。 这田子农只不过围着这山走了一圈,每个地方做好了标记,然后写写画画,便吩咐十八个汇溪境巅峰的强者按照他的标记站好,听得他吩咐,便同时攻击既可。 二皇子没想到,这十八加一远远大于十九,这十八人刚刚这一击,不弱于宗师级高手的强力一击。 只见这十八人站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出手,没想到便有如此威力,整座山都晃了两晃。 在上游卧冰垂钓的几个人顿时在冰面上打滚,以为自己是不是身形不对,所以才会一直朝着河中心滚去。 当耳边传来了咔嚓一声,余光瞟到路边那些原本树枝上挂着冰柱的大树也晃个不停时,心里面顿时大慌。 整条河提前解冻了,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再配上几人在冰冷的河水中惨叫的声音,比春天来了还更加热闹。 田子农黑袍下有些病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背着双手,抬着头走向了二皇子。 这座赤岩山虽然没有立即解体,可经过了这一击,不少红色的石头从山下掉落,滚入了河水里。虽然已经住手,可那些碎石依然不断的落下。 二皇子灿烂一笑,朝着田子农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田子农很受用,毕竟是圣朝的皇子向他低头问好,敢问这圣朝又有多少人有此待遇呢。 他盯着前面的山脚,二皇子也朝着他的目光看去。虽然山上此时仍然有碎石滚落,可山脚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二皇子本就是个聪明人,随即问道:“田先生,莫非这山脚便是出口所在?” 田子农年纪也不大,本就抱着卖弄一番的心思,此时被二皇子一言戳破,心里有些恼怒,于是轻轻喝道:“聒噪些什么!看着便是!” 有求于人,二皇子不得不低头。倘若从其它地方调人来,只怕那时候徐长安已经拿着机缘走了,所以二皇子才会不得不求助于通州当地的田子农。这人行事亦正亦邪,高兴时,做几件大好事,若是不高兴,路上的行人也会受无妄之灾。偏偏还行踪飘忽不定,也不知道这二皇子是怎么把他给找到的。 二皇子也不敢多嘴,他也查过,这人貌似是魔道一位隐世老怪物的记名弟子。 他微微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不过抬起头时的眼神却出卖了他此时乖巧的外表,他朝着左右悄悄使了一个眼色。 山上滚落的碎石越来越少,眼见得不会再有任何的变化,二皇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看来大价钱找的这人还是有些不靠谱啊! 他在盘算着待会怎么折磨田子农的时候后,耳边传来一阵巨响! 虽然是冬季,土壤潮湿,可这声巨响过后仍然烟尘弥漫! 二皇子挥挥手似乎想赶走远处的烟尘,可他眼神一凝,双眼中出现了喜色,便要朝着烟尘弥漫的地方走去。 田子农伸手拉住了他,俨然一副高人的模样,不急不缓的,面无表情的说道:“皇子无需着急,反正出口已经找到,你要找的人怎么都跑不了。” 二皇子听到他这话,也微微点了点头,轻轻的咳嗽两声,激动的表情也收了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过,他越看田子农越不顺眼。 烟尘散开,一个大洞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从赵庆之那里调来的十八人也都齐聚洞口,站得笔直,分列于两侧,犹如宫廷中圣皇出行时身边的那些仪仗官。 二皇子迈步走去,田子农尾随其后,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带着穿着紫衣的女侍卫。 才进洞里,立马有人打起了火把,其实洞中并不需要火把,地上那些红色的石头,发出的淡光足以用来前行。 慢慢的深入,不时的有水滴从洞顶落下,滴在了二皇子的头上,那些紫衣女侍卫见状,立马越过了田子农,用锦帕为二皇子细细擦拭。田子农微微皱眉,这贵人的做派让他有些厌恶。 越往里走越亮,二皇子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很快,一扇石门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石门上雕刻着一幅图。 在一片海域上,一条巨蛟破水而出,长长的胡须飘在了那艘显得很小的大船上。 巨蛟的半截身子还在水中,它俯视着船上的一群人。 准确的来说是十三个人,眼中全然是忌惮之色。 二皇子看向了那十三个人,虽然很小,可雕刻的却极其细腻,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比皇宫工匠还细腻的雕刻技艺,出现在那十三人中也不足为奇。 他深吸了一口气,纵使不是那个人留下的地方,可与这十三个人有关,那也不亏。 二皇子站起身来,才想吩咐田子农,身后却没了他的身影。 田子农才走到这里,就被两旁的壁画给吸引了过去。 一副壁画上画着一直戟,那支戟静静的凌空立于海面上,田子农看着那支戟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另外一副壁画上画着一匹马,那匹马的双蹄高高抬起,尾巴轻卷,似要踏云而去。 这两副图只是雕刻的比较精细一点,二皇子不知道这田子农到底在看些什么。 田子农却如着了迷一般,死死的盯着马腹上的一条疤痕。 他的目光渐渐凝重了起来。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了石门之上,二皇子本来想催促他快一些,可一想到这人不是自己的人,若是催促得急了,往后的路上弄点手段出来反而不好。 此时的他,竟然冷静了下来,反正田子农也说过,这里是出口。 田子农看着那副蛟龙出海图,看着船上的十三人,蹲了下去,脸几乎要贴到了墙壁上,仔仔细细的看着每一个人模样。 他看向了一个手持大戟的人时,如遭雷击,整个人立马僵住了。 思绪把他带了回去。 那一年,通州还很乱,甚至还没有镇蛮府的出现。 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不知道多少人妻离子散,背井离乡。更不知道多少人在战乱中失去了父母和孩子还有妻子。 当时镇蛮府的地界上,只有一些大型的村庄,别说士兵戍守,就连城墙都没有一堵。 刚开始,蛮兵们并不在意这些村民,所以这些村庄就成为了那些小股骑兵的战利品。 人们慢慢意识到,不能分散,人多力量大,于是聚集了起来,那些小股的骑兵前来收取“战利品”的时候,反而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件事终于惊动北蛮的高层,他们势必要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好歹的中原病夫。 他还记得,那一天大雪纷扬,比今年的雪还要大些。 人们还在熟睡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嚎叫,整个村子里的动物吓得纷纷逃窜,那些平日里见人便咬的大狗也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村里的组织人立马披上衣服跑了出来,他还有些微醺,昨晚小酌了两口,因为一天前刚刚打退了一支骑着大马的蛮兵。 他是个壮实的汉子,在这个世道,不壮实,不会一点把式,不凶狠,根本混不下去。 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不知道多少人妻离子散,背井离乡。更不知道多少人在战乱中失去了父母和孩子还有妻子。 当时镇蛮府的地界上,只有一些大型的村庄,别说士兵戍守,就连城墙都没有一堵。 刚开始,蛮兵们并不在意这些村民,所以这些村庄就成为了那些小股骑兵的战利品。 人们慢慢意识到,不能分散,人多力量大,于是聚集了起来,那些小股的骑兵前来收取“战利品”的时候,反而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件事终于惊动北蛮的高层,他们势必要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好歹的中原病夫。 他还记得,那一天大雪纷扬,比今年的雪还要大些。 人们还在熟睡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嚎叫,整个村子里的动物吓得纷纷逃窜,那些平日里见人便咬的大狗也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村里的组织人立马披上衣服跑了出来,他还有些微醺,昨晚小酌了两口,因为一天前刚刚打退了一支骑着大马的蛮兵。 他是个壮实的汉子,在这个世道,不壮实,不会一点把式,不凶狠,根本混不下去。

第四十五章 深巷孤灯风骤起 二皇子脸色阴沉,一拳狠狠的砸向了墙壁,上面的灰簌簌而下,如同一场纷纷扬扬的秋雨。 他现在还不知道消息走漏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震动,他只知道,那个叫做田子农的阵法师拼死跑了出去之后,他好像对这将冢束手无策了。 即便他让十八位汇溪境巅峰,每一位都不弱于蜀山夜千树和圣山水恨生的强者联手一击,居然对这扇看似平平无奇的石门没有丝毫的办法。 他甚至让十八人按照之前的站位,再次出手想撼动大山。可惜的是,力量犹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别说撼山了,就连山顶的大石头都没晃动一下。 他脸色阴沉,本来就打算着此间事了,这人不归附自己,那便送他上路。没想到的是,事情还没结束,这人看了下壁画,不要命的就跑了。 阵法师这种他向来看不起,认为是骗子的行业没想到临到事情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没想到他身为圣皇之子,到了这通州苦寒之地却事事受限。 …… 徐长安他们一路上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了一个丹房。 说是丹房,其实他们也知道,这就是一个山洞,不过被改成了丹房而已。 地面上有些爪印,铜褐色的丹炉看起来少说也有了数百年的历史,这个东西别说功效,就算没用,拿出去也会被那些商贾大亨,达官贵人所追捧。更别说,这下面的还有微微的火光,不少他们在路上见到的红色石头正在燃烧着自己。 地面上的爪印,应该是阿鳞或者说是那条恶蛟的残魂来留下的,或许他一直想取回自己的东西,可能是实力不允许或者时候未到。 丹炉的顶部不断的有热气冒出,炉盖有规律的上下敲击,不时的冒出一阵阵的热气,一股腥臭之味随之传来,并伴随着清脆的响声。 苏青微微颌首,这里几人中就他年龄最大,阅历也最为丰富,所以三双渴望的眼睛都盯着他的脸。他看了小童一眼,这才说道。 “这位赵天豪前辈应该在死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以这些红色石头为燃料,想炼化里面的毒性物质,让这颗蛟龙内丹完全变得无害。看这些爪印,应该是让阿鳞前来照看。即便阿鳞被恶蛟的残魂主导它也不会破坏,因为这个东西原本属于它,可阿鳞的身体和它原来的身体有天壤之别,所以无论是阿鳞还是恶蛟都要好好的照看这颗正在炼化的内丹。” 徐长安看着这个丹炉,心中百感交集。 这几位叔叔为了他真的费尽心力,甚至于在自己死后都放心不下。 他怔怔的看着丹炉,汪紫涵轻轻的拉了拉他的手,他回过神来,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自己这身体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徐长安不笨,蜀山之上下来之后,虽说三十六个大关窍打开了,可他曾听瘸子说过,自己这身体本就是先天剑体,全身经脉大开,修行的奇才,可他现在表现,却是和普通人无异。 有时候,他真的挺憎恨身体里的这些破东西的,甚至会想如果这些东西当初直接把自己弄死,那是不是就不会牺牲这么多人,更不会弄得亲人离散。 他长叹了一声,默然不语。 小童杵着和他身材不协调的狼戟走到了苏青的面前。 “你能不能看出来还需要炼化多久。” 苏青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也知道快了。”他看着那不时被气浪掀起的丹炉道。 这个丹房显然是用心打造过的。 他们一路走来,地面越来越潮湿,甚至不少的地方还会有地下水渗出,可偏偏这里,却是十分的干燥。 苏青看向了小童。 小童也摊开了双手表示不知道。 “师父只是告诉我这里有恶蛟的内丹,其余什么都没有说。” 说完之后,看着徐长安。 看着都一脸懵的三人,苏青也没了那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了,靠着墙,抱着刀,找了了角落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 徐长安,汪紫涵和小童也紧挨他坐了下来。 “能把海兽图志借我看看么?”苏青突然开口。 汪紫涵低了低头,拿出了海兽图志递了过去。 汪紫涵不敢看苏青疑惑的目光,因为她也很是不解,明明是海兽图志,为什么到了她的手里就变成了一张寻常的皮毛,干净得没一丝杂色,更别说有什么地图了。 苏青注意到了汪紫涵的表情,百无生趣,看来她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只能陪着他们了。 此番前来,到此为止,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他叹了一口气,看着已经入定修行的徐长安和小童,把海兽图志还了回去,也闭上双眼,入定起来。 …… 赵庆之站在德春楼的四楼窗口长叹了一声。 楼下的街道上不少人相互搀扶着朝着城外走去,他自然也知道了那个消息。 不过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叔你早就知道那将冢是属于赵天豪将军?”赵庆之转过身来,正遇上樊九仙的双眸,紧紧的盯着自己。 赵庆之没有否认,那便是承认了。 “为什么?”樊九仙淡淡的问道,她身旁的柴新桐也盯着赵庆之。 这位鬓角花白的老将叹了一声。 “你们不知道当年的一字并肩王在这通州的号召力有多大,现在仅仅是赵天豪的埋骨地被发现就引起了这么大的震动,你看看下面。” 楼下的情况,甚至于整个通州的情况他们都知道。 那些民众都冒着大雪赶赴赤岩山,甚至于其它几府的人都纷至而来,尤其是镇蛮府。 即便二皇子势再大,他也不敢对百姓出手,若是这江山没了百姓,那这江山还有什么意义,所以圣皇也时常说道,要顺应民意。 樊九仙和柴新桐则更加的不解,若是如此,那此事被知晓不是更加的有利于徐长安等人么? 赵庆之长叹一声道:“虽然当年一字并肩王和圣皇情同手足,可无情最是帝王家,若是徐长安此时亮出身份受到了百姓的拥戴,那这就是自寻死路,逼着圣皇出手了。” “圣皇绝对不会允许他的土地上有人的号召力高于圣朝。” 樊九仙和柴新桐顿时沉默了起来。 赵庆之微微一叹,露出了一丝笑容:“要保住那小子的命,不仅要看他自己能不能藏住身份,还要看你夫子庙怎么斡旋了。” 说完之后,看向了柴新桐。 …… 傅太师有些急躁。 不停的在房间里踱步,他的本意就是让徐长安去通州拿回属于他的东西,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老部下,没想到一件事情没做成,就弄出了那么大阵仗。 现在圣皇不动他,不仅仅是因为圣皇要维持仁慈的外表,怕寒了朝臣的心,还有一个原因是徐长安真的太弱小了,弱小到不屑于对付他。 可如今却是不同,若是徐长安默默无闻修炼到小宗师,甚至于宗师,圣皇都不会关注,毕竟江湖上多大能耐,也抵不过一国。可现在却是不同,若是徐长安的身份得到承认并且暴露了出来,只怕圣皇不得不动杀心。 毕竟圣皇也知道,皇族如舟,民众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傅太师想了想,只能去请那位老人出山,估计才能稳住圣皇吧,于是他披上了披风,带上了厚重的帽子,迈进了漫天大雪之中。 长安虽然繁华,但繁华背后必然有贫困。 城东的一角,几乎是所有贫民的聚集地,他们只能看着繁华的长安,看着镀着金光的皇城,却没有自己能够吃饱喝暖的地方。 木屋,草棚是城东一角最常见的建筑,每到冬天,那里的人只能窝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一个不大的巷子,在夜色的掩护下显得更加的深邃。 傅太师叫停了左右,接过了灯笼,一个人迈步走进了巷子的最深处。 简易的木屋,作为墙壁的木头也是东拼西凑而来,屋子里的火光随风摇曳,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吹灭。 整个巷子冷冷清清,傅太师实在是想不通,凭借那位的身份,为什么会喜欢住到这地方。 他放下了灯笼,拱手而立,微微鞠躬,声音中带着一丝恭敬。 “晚辈傅子凌前来拜见前辈。” 他的声音很快被风雪给吞没了,屋子里也没传来任何的声响,除了簌簌落下的雪花,便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他不敢强行进去,屋子里没有动静,他便静静的呆在风雪之中,肩头上的雪已经有半指节厚。 “你走吧,我说过不会再入朝堂。”老迈的声音传来,如同被人捏着嗓子说话一般,说的极慢,每说上两个字便喘口气。 傅子凌咬了咬牙。 “若关于一字并肩王的事呢?”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傅子凌依然立在风雪中。 夜已深,大雪铺天盖地而来,这位年逾花甲的当朝太师几乎成为了一个雪人。 突然间,他精神一震,木门咯吱作响,一声叹息传来。 “进来吧!”

第四十六章 马蹄北望 靖安王是圣朝为数不多异姓王。 当年圣皇还落难江湖的时候,只不过是路边的一个流浪儿。原本他一个幸福的家庭,可当时年年荒灾,兵荒马乱之下家破人亡,兄弟姐妹十几个皆无依无靠。他有几个姐姐和妹妹都被有钱人家带走了,兄弟几个因为圣皇最小,所以便都悉心照顾他,直到哥哥们都先后去世,圣皇才能出来看看这不堪的世道。 年幼的圣皇生得面黄肌瘦,住在破庙里,经常被人欺负。 这靖安王当时也只是一个小无赖,对别人下手没个轻重,可偏偏有人欺负圣皇时他还会出手相帮,所以一来二去二人便慢慢熟识,经过了解,他越发的敬佩圣皇的那些惊世骇俗的想法,每当有人前来欺负圣皇,年长几岁的他便护在了圣皇的身前。 若只是如此的话,只怕最后他最多只能是一方财主,哪能成为一方藩王! 上天似乎格外的眷顾这位靖安王。 几个月后,饥荒还没退去,兵荒便又来了,他们这些身体强壮的泼皮小乞丐被抓去充军,说难听点,就是给他们一些不用的刀枪棍棒,去凑个数,倘若真个打起来,他们这些小泼皮便成了炮灰,由他们上去送人头拖住敌人。 自此之后,靖安王和圣皇失去了联络。 不过几年后,圣皇也到了弱冠之年,他再次见到圣皇,当年的那位小兄弟成为了一个游方僧人。 正值军营内乱,年长几岁的靖安王听信了圣皇的劝说,脑袋一热便开始拉人叛出军营。 可惜的是,这次没有成功;庆幸的是,他捡回了一条命。 自此以后,靖安王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圣皇,跟着他一步步拉大队伍,跟着他认识群豪,跟着他征战天下。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自己只是一个武夫,没有将帅之材。不过颇有些修炼天赋,特别是外家这一块,一身子的横练功夫,别的不怎样,特别挨揍,比起一些隐世佛门的抗揍法门也不逞多让。所以,他便能一直跟着圣皇。 好几次,圣皇被宗师级的人物袭杀,他如同一座山一样坚定的立在了圣皇的面前,几乎以死亡的代价赢得了支援的时间。 自此之后,军中没人再对他有微词。 等到天下太平,他成为了靖安王,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 不过当年那位一字并肩王的事情爆发,朝廷中所有人都不支持圣皇的情况下,这位没有实权的王爷坚定不移的跟着圣皇,等到最后并肩王北逃蛮营,圣皇给了他一块不大不小的地,领着十万的散兵。 靖安府和他这位靖安王没有什么联系,要不是听了二皇子的话带兵围了蜀山,他此时哪会在北方苦寒之地,他还在富庶的南方过着好日子。 不过他也没有任何埋怨二皇子的意思,因为自己选的人,站的队,怎么都要赌一把,赌对了,以后他就不是靖安王那么简单了。 他只希望最近这位二皇子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过几天的安生日子,毕竟圣皇的脾气他可是很了解,蜀山之围虽然说并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惩罚,甚至连书面的教育都没有,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圣皇对这位二皇子有些失望。 若不是有些失望,怎么会把他调过来,他这十万兵,数字听着挺大,可实际战力他自己也清楚。若是真个出去,遇上现今朔风部的骑兵,只怕几次下来,他就成了一个光杆司令,更别说当年硕和部威震天下的雪狼骑了。 说是协防许镇武老将军,可人家老将军看都没看他一眼,镇蛮府都不许他入内的,便直接让他驻扎在了靖安府。 他也有些无奈啊,虽然他也想真正的建功立业,可实力他不允许啊!若是打架斗殴挨揍他不怕,可说起调兵遣将,他的队伍什么时候被人灭了的他恐怕都不知道。 不过他也自得其乐,虽然说在这不毛之地,冷得要死。其实整天闲着,暖炉上散发的热气正合适,丫鬟按摩的力道也正好,日子也不算难熬。 现在他只希望那位小祖宗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才这样想着,门口突然进来了一个人,拿着一封信,他趴在椅子上瞟到了信封上的字。一个激灵,近些年养的肥肥胖胖的身子直了起来,吓了按摩的丫鬟一跳。 那个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脸上肥肉一颤一颤的,这个小祖宗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颤抖着打开了信,看到了里面的内容,顿时皱起了眉。 满面愁容,最终长叹一声,挥手让身边被吓得花容失色的丫鬟走开,穿起了衣服,最后想了想,自己选的人,跪着也要宠完啊! 想清楚之后,立马唤来幕僚。 “去,调一万兵前去赤岩山!” 那个干瘦,留着山羊胡的幕僚站着不动。 这位幕僚姓吴,叫一用。虽然名字叫无一用,可当初这位幕僚不知道被多少大官所看中,甚至连许镇武都送去过书信。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偏偏就跟了个对于行军打仗,朝堂谋略一窍不通的靖安王。 “怎么了,吴先生。”靖安王一愣,虽然他没脑子,可他这位大幕僚有啊! 吴一用笑了笑,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靖安王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也没在意,况且他本来对这位大幕僚就比较看重。 “不知道王爷是否知道这件事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靖安王胖乎乎的脸摇了摇头。 “这是当年赵天豪将军的埋骨之处,你也应该知道当年那位一字并肩王在这里有多么高的威望,说句难听一点的话,当初只要他想,以通州为基础,振臂一挥,就是掀了……”他的话没说完,他知道那些话该说完,那些话提点一下就好。 靖安王脑袋了立马浮现了当年十三位威风凛凛的将军。 “那先生请说,该如何是好?” 吴一用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淡的说道:“我猜二皇子肯定让你带兵围住赤岩山,一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若有擅闯者,杀无赦!是不是?” 靖安王点了点头。 “这个二皇子果然是成不了大器的人。” 听到吴一用这么一评价,靖安王随即一愣,当初不是他和自己说投靠二皇子的么? 吴一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投靠二皇子不过是等某些小皇子长大而已,掣肘住大皇子,知道么?” 靖安王木讷的点了点头。 “所以啊,千万别为他去拼命。” 靖安王回过神来,衣服也穿好了,一副凝重的样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 吴一用淡淡说道:“去从你的臭鱼烂虾里面挑上五百个不错的士兵前去,分两百人去协同许镇武大将军的骑兵守住赤岩山,剩下三百人去劝慰百姓回家,记住,一定要让百姓知道是靖安王让他们放心回家的。” 靖安王面露喜色,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用意,可他听最后一句也知道是在收买人心。 “可二皇子问起来怎么办呢?” 吴一用微微笑道。 “那靖安王初来贵地,请水土不服,生个病吧!” …… 赤岩山。 大雪纷飞,几百骑守在了赤岩山,这些庄严肃穆的骑兵面前站着那些不畏风雪的百姓。 吴一用还是放心不下靖安王那些兵痞子,亲自前来安抚。 不少的百姓已经被劝解回家,口中还称赞着靖安王,那些镇蛮府的骑兵皱起了眉头,特别是领头的一位,不过对方的的确确是来解决问题的,也不便多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突然间,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过来,一听便知道有数千骑。 吴一用心里很疑惑,整个通州,除了现在镇守赤岩山的这两支,哪里还有更多的兵? 他站在了高处,远远的看见了那面旗帜。“靖安”两个字显得异常的刺眼。 为首一人赫然就是二皇子,而靖安王肥胖的身躯则是不情不愿的跟在了身后。 吴一用长叹了一声,真不知道这靖安王当初哪里来的勇气为圣皇挡刀子,如今却连拒绝二皇子的勇气都没了。 二皇子轻蔑的看了一眼戍守在周围的士兵,这些可都是他的人啊。 他还以为许镇武老将军收了他的物资,承了他的情,所以在这靠北之地,他可以无所畏惧。 轻蔑的看了一眼镇蛮府的骑兵,手一挥,一万多士兵便直冲冲的冲了过来,占据了原来那些骑兵的位置。 二皇子连一句客气的话都懒得说,说不好这些骑兵身上的物资便有他的赞助,他还需要客气话? 一万多人冲了过来,不仅接管了驻守的位置,更是冲撞了不少百姓,也冲起了百姓刚刚平息下的怒气。 二皇子长鞭一扬,朗声道:“闲杂人等散开,给我死死的守住,跑了一直苍蝇,杀无赦!” 二皇子虽然没有侮辱,甚至都没有提到赵天豪将军,可他这么一说,顿时激怒了百姓。 百姓可不管你什么目的,反正自己的将军得自己守护,谁来都不放心。 不少百姓顿时和靖安王那些痞子兵起了冲突,本来二皇子也打过招呼,可那些痞子兵怎么能和正规军相比,被百姓骂了几句,哪管什么军令,举起拳头便大。 在推搡的过程中,一个老人双腿一蹬,顿时归了西。 这一下可不得了,百姓和士兵起了冲突,许大将军的骑兵还来不及阻止,洁白的雪地便抹上了不少鲜红。 正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此时的马蹄声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连吴一用也在冥思苦想怎么挽救被二皇子搞臭的局。 这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二弟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父皇也是出身于草莽么,若没这些人,你想当皇子?” 此言一出,二皇子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看见了他满身疲惫的哥哥。 一个士兵还在殴打百姓,大皇子见状,顿时高高跃起,脚尖轻点马背,一跃而下抓住了那名士兵,抓住了他的脑袋,轻轻一扭,然后快速的丢到了河里,河水顿时染红。 整个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百姓死了或者受伤他们收不住手,可若是自己人死了,他们立马停了下来,生怕下一个被丢在河里的就是自己。 一系列的动作下来,大皇子身上没有沾染一丝的血迹,他俯下身,扶起了被推倒在地的一个百姓。 “今日,若谁敢妄动,欺压百姓者,满门抄斩!”说着亮出了自己身上的四爪金龙袍,那些士兵虽然不知道大皇子的真正身份,可看见这衣服和二皇子难看的表情,他们便知道,这位爷也是一位皇子! 话音刚落,身后马蹄声响起,随着一声轻喝,充满着杀伐之意! 三十余骑排成两排,他们全身都披着盔甲,就连那些马身上也不例外,除了眼睛便没有任何能看得见的地方。 “人不死,甲不卸!”这是当年和雪狼骑大战之后仅剩不多的铁浮屠! 虽然仅仅三十骑,可气势却压过了靖安府的一万多人! “今日,我等南上,只为守护赵大将军遗体!诸位乡亲不识我不要紧,不相信我没关系,可应该认得我身后的骑兵,当年他们与赵将军并肩作战!” 百姓看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铁浮屠,心中反而多了一丝温暖,过去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于是慢慢的放下了戒备。 大皇子见状,顿时趁热打铁道:“今日我们马蹄北望,从南一路狂奔至此,只为守护将军,守护当年他们浴血奋战的地方!” “众位乡亲们还请相信我们!” 说着身后的马匹同时高高的扬起马蹄,似乎回到了那个驱除外敌的年代。 大皇子看着聚集在此地的上千百姓,叹了一口气,一路上他还遇到不少赶往这里的百姓。 经过他的一番表现,百姓们也慢慢信服,吴一用叹了一口气,立马吩咐自己的手下人,继续劝说百姓。慢慢的,那些百姓退出了一里之外,搭起了帐篷,远远的看着赤岩山。 吴一用看了一眼二皇子,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大皇子,摇了摇头。

第四十七章 飞鸿踏血泥! 大皇子直接无视自己的弟弟。 其一,他疏导百姓,恢复秩序,就是说破大天他也有理有据。其二,他这弟弟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大皇子年幼的时候,便随军东征西讨,而这位弟弟,是等天下太平之后才出世的。 论功绩,那便更加的比不了,他这弟弟日日待在皇宫学习。而他,却已经守住了圣朝的南方,让接近南方海域的部落年年征战,根本无法顾及圣朝,这为经过几次大战之后伤筋动骨的圣朝争取了极多的时间和极大的空间。 若是论身世,大皇子的母亲乃是真正的皇后,当年圣皇出征,他母亲一袭素缟,为将士击鼓,普天之下,谁人不敬佩。反而是二皇子,他的母亲只不过是老牌士族和新崛起的皇族利益交换的保证和工具。 若非二皇子身后有外戚撑腰,即便是他成为一个平庸的废人,他的父皇也决计不会传皇位传给二弟。 他从来都看不惯这个便宜弟弟,他的弟弟自然也看不惯他。 贱民所出,怎配圣皇大位? 他们两兄弟从没出生开始,斗争便已经存在了,这场斗争不仅仅属于他们两兄弟,也是属于圣朝的斗争,这是一场新皇族和老士族只见的斗争。 新朝建立,几经大战,某些方面圣皇也不得不和士族妥协。 二皇子骨子里就认为这个哥哥血脉低贱,从小到大的他,呼风唤雨,所以对于百姓之事更加的淡薄。他讨厌大皇子的惺惺作态,讨厌他那张脸,从上到下都充满着令人讨厌的气息。 所以,今日遇见,他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若是能一劳永逸那便是最好。 不过他也并非不懂道理,若是趁百姓还在,直接起冲突,只怕自己身后的力量也保不住自己。 所谓人要脸,树要皮,而百姓则就是统治阶级的脸面了。 等到百姓们都散去,远远的搭起了帐篷之后,二皇子冷眼瞧着自己这位笑得很恶心的哥哥。 “装够了没有?!”他冷冷的道。 他带来的靖安府一万人仍然把赤岩山围了个水泄不通,看这架势,他并不打算让大皇子进去。 看见大皇子没有回答,他补充了一句。 “装完了就滚开!” 大皇子脸上的微笑慢慢的收敛了起来,反而变成了狞笑。 “好弟弟,看见大哥也不请安,不问好?你身后那群所谓的贵族们就是这样教你的?” 二皇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冷哼一声,瓮声道:“既然你不识好歹,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看了对方的三十骑,然后又看看自己身后的一万人,脸上现出冷笑,眼中杀意涌动。 若是死了,那也不过是一个废物皇子而已! 他轻轻挥手,一阵骚乱之后,一千人站了出来,正面对着大皇子的三十骑铁浮屠。 大皇子看到这副阵势,没有惊慌,只是呆呆看着他这位傻弟弟,脸上露出了微笑。 “哟,我的傻弟弟,你还真的想要杀了哥哥么?”大皇子脸上全是戏谑之色。 这赤岩山脚本就算不得宽敞,边上还有一条河,在这种地形上,就是给你十万人也不一定展得开,这就是为什么许镇武大将军和吴一用只带了数百人前来的原因。 大皇子冷冷看着这位弟弟犹如小丑一般。 三十骑铁浮屠拉开了距离,站成了一排,正好堵住了赤岩山的道,随即三十名骑兵从身上拿出了从铁索制作的绞盘,相互接住绞盘,安装在了马背上,中间则是用一个锯齿形的盘链接。 若是两匹马朝两边一拉扯,绞盘上设置有精妙的机括,当两边一用力,绞盘收缩,位于两马之间锯齿形的盘便会不断的旋转。 等到二皇子的一千人列好阵势,大皇子的三十骑也准备好了。 二皇子表情严肃,一声令下,顿时叫喊声普天盖地而来。 三十骑早已配合多年,马匹先拉扯开来,然后聚合,中间的齿盘转得飞快,他们没有发出任何的叫喊声,只有马蹄砸地,铁链拉扯还有铁甲摩擦的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 一千人对上三十人,数字上面巨大的优势。 可现实中除了数字还有质量,只见血肉横飞,鲜血四溅。耳边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和那些痞子兵砍到铁浮屠身上铁器相交的冰冷的撞击声。 旁边的河水完全被染红了。 吴一用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就连身经百战的靖安王也都看傻了。 即便在这种相对狭小的地形,铁浮屠都能展现如此实力,若是在广阔的平原上,那还得了? 这三十人对上一千人就如同割稻子一般,两马中间那冰冷的齿盘上滴着鲜红的鲜血。 靖安王带来的士兵都被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没人再叫喊,更没人敢举起刀来。 他们平日里欺负百姓可还行,可今日,他们却如同稻草一般被人收割,什么气焰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脖子里有些干涸,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就连那些没有出战的士兵都是如此,他们可不想成为下一波的稻草,那些还幸存着的士兵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他们面对的不是三十骑兵,而是三十台战争机器,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机器。 他们刀枪不入,他们进退有据,这一千人面对这三十人,成了一个笑话。 就连二皇子也愣住了,他虽然作威作福,不开心就随意调集几万大军围住别人,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场景,嘴唇发白,脑袋嗡嗡作响,他亲眼看着这些士兵在他面前如同稻子一般倒下。 三十骑铁浮屠毫发无损,大皇子轻蔑的看了一样自己这个弟弟,他轻轻扯了扯缰绳,三十骑会意,解开了锁链。 大皇子坐下的白马踱着步子上前来,如同散步一般,每一次马蹄落下然后提起都会溅起一滩血泥。 每一次踏下都引得众人心里一颤。 大皇子的马走到了二皇子的身侧,此时他们还在处于刚才的震撼之中,哪里有心思反抗。 大皇子比二皇子高大一些,他胯下的白马也比二皇子的马要高大,他俯身靠近了二皇子的耳边,轻声说道。 “自古都是嫡长子继任大统,你知道什么是嫡长子么?”他在二皇子的耳边轻轻呵气。 “嫡长子,嫡长子,不止是年纪略长,才能也长于其它人,懂了么?”大皇子轻声笑道,然后伸出了手在二皇子的脸上轻轻的拍了拍。 “弟弟终究是弟弟啊!” 在众人的眼中,只看到了大皇子骑着白马,走近了二皇子,然后轻轻的抚摸他的脸。 然后那白马依旧踏着血泥,大皇子朗声笑道。 “以前一直不知道那些酸腐文人说的‘飞鸿踏雪泥’是个什么感受,今天才真正知道这个感觉。不过,错了啊,是踏血泥!”大皇子最后一句“血”字咬得极重,马蹄正好抬起,带起一滩血水。 虽然他没有解释,可众人都知道。 此“血”非彼“雪”。(注:飞鸿古意指画有鸿鸟的车骑,并不是指大雁,这里也借用过来代指马匹。) 二皇子脸色阴沉的可怕,可偏偏没了勇气反唇相讥。 就看着大皇子的白马慢慢的靠近有远去,仿佛踏春一般。 靖安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吴一用的身边,满脸凝重,低声问道:“我们是不是选错了?” 吴一用心中也满是震撼,一是为铁浮屠的强大而感到震撼,第二则是因为大皇子的行为而感到震撼。 他看了一眼靖安王,翻了一个白眼问道:“你觉得这样的人做皇帝,有好处么?” 靖安王沉默不语。 大皇子带着他的三十骑铁浮屠走了,只留下了一个背影。一阵风吹来,天降大雪,从大皇子的背影那传来了一道声音:“记得,守好这赤岩山。” 他这话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弟弟说的,还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大雪越来越大,地上鲜红的泥土和河里鲜红的河水,很快便被大雪覆盖,了无踪迹。 …… 这几天,赤岩山毫无动静,碍于百姓的压力,他们也不能强行的破开。 不过他们并不着急,知道了出口,布好了笼子,还怕鸟儿飞走么? 二皇子悄悄的去了一趟镇蛮府,想借兵压住大皇子,可这个请求被许镇武老将军婉拒了。 他正想斥责老将军拿了东西不办事,两道圣谕传入了镇蛮府和他的手中。 一是肯定老将军的功劳,表示对戍边战士的肯定。二则是又来了一大批的物资,不仅有弓箭,甲胄等等,更多的则是一些民用物品。 至于二皇子的圣谕则全然是表彰之词,圣皇对于他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还给了他一个官职,叫做“抚军郎”。 二皇子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看着笑眯眯的许大将军,转头离去。 许镇武看着二皇子的背影笑道:“好一个送粮官陈平!” 二皇子才出门,立马有紫衣的女侍卫为他披上貂裘。 他狠狠的甩开了紫衣女侍卫的手,喝道:“你们不是说事情办好了么?这是什么东西!”说着把手中的封他为“抚军郎”的圣旨摔在地上。 女侍卫低下了头,小声的说道:“我们打听过了,此事不知道怎么被郝连英大总管知道了,他向闭关中的圣皇请的旨意。” 二皇子咬牙切齿,狠狠的骂了一句:“死太监!” 随即想到了什么,立马问道:“那陈平呢?” 女侍卫的头埋得更低了。 “因为陈平送粮有功,圣皇封他为‘镇北送粮官’,并特别说明,所有人不得私下为难他,若有事,可直接上奏。” 二皇子听话,面色变成了酱紫色,一掌打向了车辕,车辕应声断裂。 …… 几人在赤岩山内修炼,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长安等人若是饿了,便会找个水池,潜下去一定有鱼。不过修炼的时候,也很少有饿感。当然,小童叫饿的次数最多。 这一天,丹房里恶臭中传来了异香,炉子盖的动静也越发的大了起来,众人立马醒了过来,盯着那个丹炉。 同时,外面的人面色凝重,看着这座赤岩山的变化。 那满山石头的红色,如同退潮一般慢慢退向了山顶,赤岩山除了山顶之外,名不副实,那些红色的石头,慢慢的变得和寻常石头无异。 大皇子闻言,立马赶了过来。 就连许镇武老将军也加派了兵马,赵庆之,樊九仙和柴新桐也站在了不远处看着这一变化,身后还站着不少穿着甲胄的护龙卫! 山顶愈发的红,红如一大滴鲜血!

第四十八章 药 上 大皇子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看着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的红色,看着悬挂于山顶那一滴如同血液的东西,心里面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虽然现在风雪正盛,天地一片苍茫,可也掩饰不了那滴红色的血液,它犹如在战争时期才会出现在天宇的谷玄星一般,和谷玄星一般的红,也和谷玄星一般能够带来杀戮和欲望。 大皇子眼中的欲望丝毫不掩饰,二皇子正想说话,却和大皇子四目相对,顿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他有些不敢面对那双眸子,通红的眸子,如同远古巨兽的眸子一般。 不仅如此,大皇子的右手不受控制的长满了鳞片,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身后的铁浮屠如同一堵墙一般,默默的站在了大皇子的身后,冰冷的齿盘在漫天风雪中仍有光芒在上面流转,彰显着它的无情和锋利。他们穿着的铁甲,必须直起腰来,一动不动的看着大皇子。除了马儿偶尔打个响鼻,不然真以为他们是机器而不是人。 大皇子内心激动,心脏如同巨大的泵,吸引着全身的血液。当然,它不停的撞击着胸膛,似乎也想把山顶的那滴血液给吸收进来。 大皇子突然想起了乌达的话。 “十三个不明来历的人出海,杀了一条千年老蛟。”他的脑袋中不断的浮现这这句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天不负我!”他朗声笑道,那笑声越过了山巅,不仅仅蕴含着高兴,还有一种非我莫属的凌厉在里面。 所有人顿时一愣,虽然不知道那在山顶的东西是什么,可能令大皇子状若疯狂的东西必定不是凡物,所有人的目光都火热了起来,看向了山顶。 不过当他们看到拦在身前的铁浮屠时,立马冷静了下来,前几日的血腥还历历在目,大雪能覆盖得了血迹,却覆盖不了记忆。 大皇子搓了搓双手,丝毫不掩饰布满鳞片的右臂。 二皇子眼神一凝,虽然别人不知道这大皇子的右臂怎么回事。可同样被铁浮屠拦在外围的他可是清楚得很。 他的心里轻松了些,若是允许,他恨不得此时搬个炉火,抬个火锅,端几壶美酒来小酌几杯,庆祝一下。 他的嘴角含笑,他这位哥哥如果再找不到解决方式,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因为圣朝绝对不可能交在一个人形凶兽的手上。 被围着铁浮屠内部的吴一用和镇蛮府的骑兵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只是他们一言不发。镇蛮府骑兵的任务只是守好这座山,至于什么宝物和机缘他们不会去争,他们只想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家。 至于吴一用,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更加知道自己的定位,也当然用不为人知的方式知道了一点关于大皇子的信息。 他盯着大皇子布满鳞片的右臂,没有说话。大皇子看看山顶,然后看看周围,感受到了一股目光正盯着自己。 他低下了头,看到了吴一用。 他自然知道吴一用,这位幕僚名气极大,要不是某些原因,圣皇说过永不录用他为官,凭他的能力,天下大事决断时当有他一言之地。 大皇子微微一笑,虽然说他不能做官,着实有些可惜,可若能拉一位谋士在身边,而且是极其聪明的谋士,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吴先生,怎么,对我这右臂感兴趣?”他心情很好,也和吴一用笑道。 吴一用没有回他,只是看着这条布满鳞片右臂,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大好的日子,吴先生叹什么气?” 吴一用走上前来,靠近了大皇子,大皇子似乎没有任何的防备,实际上他也不需要任何的防备。就吴一用这种文人,他一拳能够砸死一片。 吴一用接近了白马,大皇子坐下的白马打了一个响鼻,表达着对他的不屑。 吴一用丝毫没有在意,围着右臂细细观摩,然后朝着大皇子鞠了一躬,恭敬的说道:“我叹气只是因为以后再也不能看到这种奇观了,人的手上布满了龙鳞。同时又为大皇子感到了高兴,相信取了山顶的东西,大皇子必将百尺竿头,更近一步。” 若是寻常人说这话,只怕大皇子早就一掌打死,只不过吴一用贴近大皇子方说,声音压得极低。 “你还知道些什么?”大皇子低声问道。 吴一用知道大皇子的秉性,更知道有时候懂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立马下跪道:“我还知道四个字!” “哪四个字?”大皇子的声音依旧低沉。 “恭迎陛下!” 大皇子听完之后,所有的不快立马扫光,笑声传了出去。 风雪虽然大,可挡不住吴一用对大皇子下跪的身形,也挡不住大皇子爽朗的笑声,更挡不住靖安王看向吴一用疑惑的眼神。 赤岩山上慢慢的有雪花覆盖,那滴红色的液体更加的鲜红。 大皇子从白马身上拿出了一根长棍,这是他平时的武器。然后又从另一侧摸出了一个枪头,和长棍组成了一柄长枪。 大皇子向世人展示的武器是长棍,可熟知他的朋友和对手都知道,大皇子真正的武器是长枪! 龙皇功的霸道只能用霸道的武器。 只有在他极其认真的情况下,才能有机会看到他的长枪。 抬头看了一眼悬浮于山顶的那滴血液,长枪在手,一跃而起,直扑那滴血液。 他如同一条在风雪中遨游的恶龙一般,身形矫健,有一种充满力量的美感。 风雪越来越大,大到寻常的肉眼看不清山顶的情况。 虽然看不清山顶的情况,可却能听到一阵叮铃当当的武器相交之声传来。 众人心里一阵疑惑,铁浮屠掠阵,加上大皇子的实力和身份,莫非还有人虎口夺食? 一声声长啸传来,大皇子战意越发的浓厚。空中巨大的枪影犹如蛟龙出海,挟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 而和他对敌的剑影气势却显得不是那么的足,若枪影犹如一片翻江倒海的汪洋,剑影则是随波逐流的小舟。看似危险,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特别剑影给人一种感觉,游刃有余的感觉。 大皇子的怒吼一声声的传来,犹如波涛拍浪,一波接一波,他的攻击也如他的怒吼一般。 两人的身形都被变得平凡的赤岩山上的风雪所掩埋,人们只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的威势。 若非两人有些克制,只怕这小小的赤岩山经不住两人的折腾。 终于,大皇子的身形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他犹如一颗陨石一般,坠向了大地。 在接近地面的时候,他稳住了身形,双脚重重的踏在了地上。 大皇子看着慢慢从山顶落下,消失不见的血滴,不甘的怒吼道:“赵庆之,你要造反么?”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也从山顶中显现出来。 鬓角微白,身姿挺拔,白色的披风,腰间的长剑入鞘,从空中缓步而下,一股儒将的风范展露无遗。 “大皇子言重了,末将怎敢造反。”赵庆之微微说道。 “那你这是何意?!”大皇子露出了流血的右臂。 赵庆之淡淡说道:“那滴血液蕴含着一丝远古真兽的精血,立马充满了暴戾之气,末将怕大皇子误食,故此出手。” 大皇子两道剑眉紧凑在了一起,怒声道:“本皇子的事,需要你来管?” 赵庆之瞥了大皇子一眼道:“圣皇曾下过令,不许汇溪境以上的人插手,大皇子刚刚表现的战力,可不止是寻常小宗师那么简单吧?即便大皇子不需要末将的关心,那也得遵从圣皇的指令吧?毕竟盯着这座山的不止是朝廷,若真不顾,即便大皇子取得了精血那又如何,只怕山野中会冒出些不知名的强者。” 大皇子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对方有理有据,言语上他也无从着手。 只不过大皇子岂是那种吃得了闷亏的人,他注意到了和赵庆之一起来的一男一女,朝着远处的铁浮屠使了一个眼色。 三十骑慢慢的围住了两人,大皇子露出了笑容。 “怎么样,赵将军,本皇子要杀两个人没什么意见吧?这我不会有危险吧,更不违反父皇的命令吧?”大皇子的笑容很冷。 赵庆之摇了摇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看着慢慢被合围的两人,大皇子看着赵庆之脸上一副轻松的样子,再远远的看到被围住的两人毫无惧色,心里头泛起了嘀咕。 看见这铁浮屠围了过来,周围的人如同躲瘟神一般躲了开来,生怕一会儿两人的血溅在了自己的身上,晦气! 二皇子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笑容,也缓缓往后退。 铁浮屠集体作战时,不仅仅是靠着马阵的冲杀,当然他们个人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觑,一柄柄长枪经常挑破敌人的喉咙,然后高高举起,犹如挑着一只鸡一般。 闪着寒芒的锋利枪头指向了柴新桐和樊九仙。 “他们一人是我护龙卫未来的少主,一人是夫子庙那些老酸腐们内定的大先生,将来都是为了圣朝服务的人,大皇子要杀那便杀吧!” 听到这话,大皇子猛的招手!那些长枪离两人的身体不过数寸的距离,樊九仙甚至能感到枪尖带出的寒风打在脸上的刺痛,不过她仍然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就连柴新桐也没有丝毫的动作,站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大皇子死死的盯着赵庆之。 这皇储之争局势未明,若这两个人真的死在了自己手中,别说皇储了,只怕他们身后的老家伙们联起手来,自己皇子的位子能否保得住都还得两说。 大皇子如同一头狼看着猎物一般,看向了赵庆之,最终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 “好得很!” …… 赤岩山中。 徐长安面前的丹炉突然爆炸,一颗淡青色的内丹缓缓的漂浮在空中,丹房的顶部一股红色的光柱罩下,一滴鲜艳的鲜血缓缓的落向了那颗淡青色的内丹。

第四十九章 药 下 四人死死的盯着这枚丹青色的内丹。 那滴血液没有任何阻碍的滴在了淡青色的表面,如同在极其深幽的山洞里,寂静无声,一滴水落到了石头上。 “啪嗒”声音似乎极小,仅仅是水滴落下的声音;又似乎极大,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响起。 血滴与内丹的交融,如鱼遇水,没有丝毫的障碍。 当血滴接触到内丹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气浪袭来,如同涟漪一般散开,穿透山体,横扫向山外。气劲之大,就连赵庆之和大皇子认真了起来,把手中兵器插到了地上,这才稳定住了身形。 就连一个宗师和一个巅峰小宗师都如此,更别说一个个围观的人。 寻常的士兵早就趴在了地上,脑袋钻进了雪地里,那些马匹感受到了气劲之中的血脉威压,也拔足狂奔,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上千匹马朝着远方奔去,身后还拖着一些被绳子缠住的士兵。当然,除了铁浮屠。 血脉的威压对这些马匹当然有影响,可长久以来的训练和征战让这些马匹都有了一股铁血之一。 当气劲率先袭来的时候,三十骑紧紧的贴拢在了一起,围成了一个圈,从马背上拿下了一块精钢打造的盾牌,竖在了身前。从上往下看,这三十骑铁浮屠仿佛一巨大的铁桶,防守的严严实实。 只是让他们失望了,这气劲本就无形,有形的盾牌怎么能够挡得住,气劲穿过了铁桶阵,一道闷哼响起,三十人嘴角同时溢血。 他们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况,就连闷哼都那么整齐划一。 他们更没有做那种把套在脸上的精铁面具揭开擦血的愚蠢行为,他们如同一堵墙伫立在原地。人们只是看到了那股气劲划过,除了铁浮屠之外,人仰马翻。 樊九仙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副红色的手铃,也不受控制的往后几步,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至于柴新桐,从袖中拿出了一方小印,竟然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樊九仙看了一眼柴新桐,看向了他手中青色的小印,眼中满是欣喜,不过马上替换成了担忧。 气劲散架,二皇子披头散发,大皇子舔了舔嘴角溢出的血丝,看向了赤岩山。 此时的赤岩山,哪里还有一丝奇异的地方,山上的石头早已恢复了本色,大雪很快就把整座山给覆盖住了,完美的融入了冬天。 赵庆之担忧的看了一眼那座山,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然后又看了看身后这么多人马,顿时叹了一口气。 他能够感受到,这山上原本存在的力量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此时也是这些人马被刚刚的气劲所惊,若是等他们待会回过神来,只怕会直接闯进赤岩山。 …… 当那道气劲散开,汪紫涵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的握着早先得到的那块菱形的石头。 徐长安本能的想扑倒汪紫涵,却发现汪紫涵直挺挺的站着,他一咬牙,没有办法,只能伸出了双臂挡在了汪紫涵的身前。 气劲散去,小童和苏青都及时的趴在了地上,显得有些狼狈,特别是小童,也是是苏青情急之下,一把把他按在了地上,嘴角还有不少的泥。 徐长安和汪紫涵反而没事,那块菱形的石头散发出一道红色的光幕,保护住了两人。 “嘤咛”一声,汪紫涵挣脱了徐长安的怀抱,睁开了眼睛,脸上红彤彤的。 不知道是因为石头的缘故,还是因为徐长安的缘故,反正自打进来将冢以后,她经常脸红。 小童和苏青向汪紫涵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就连徐长安看着紧贴着自己的汪紫涵眼中也全是疑惑之色。 自打进了将冢看到了这块菱形的石头之后,汪紫涵的表现一直很怪异。 现在更是激发出了一个保护罩。 她没有管苏青和小童疑惑的目光,更没有解释些什么,她看向了徐长安,目光有些闪烁,轻声的说道:“相信我好么,有机会我一定会和你说的。”她的大眼睛中似乎有泪光,语气中充满了为难。 徐长安自然不会为难她,同时看向了小童和苏青。小童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反正小小先生在这,我听小小先生的。小先生让我听你的,师父也让我寻找你,所以小小先生说了算。” 苏青收回了怀疑的目光,语气很淡。 “我也没什么,只是你要记住答应过我的事,出海一定要叫上我。”他看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点了点头,苏青瞟了一眼汪紫涵,收回了目光。 汪紫涵低下了头,徐长安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四人的眼光这才转向了那颗内丹,看似只是寻常丹药的内丹。 汪紫涵心底强烈的欲望再次出现,比看见菱形石头时的欲望更甚,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通过菱形的石头感受到了深海之后,在这将冢,心里的欲望犹如无底洞一般。 她看了一眼正认真观摩内丹的徐长安的侧脸,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了掌心,死死的咬着舌头,保证自己不被这股强烈的欲望所吞噬。 对于徐长安,她也了解一些,她知道,这便是铁血十三骑远出海外,为徐长安寻来的药。 她此番前来,已经拿到了不少的东西,就菱形的石头和海兽图志而言,这两样东西随意一件放到外面,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抢破了脑袋。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夺走别人的造化,特别当那个人是徐长安的时候。 徐长安没有注意到汪紫涵的变化,他仍然盯着那枚内丹,心中也隐隐有种要一口将其吞下的冲动。 突然,汪紫涵抓住了徐长安的手,徐长安只感到手心一阵粘稠,没有多想。 汪紫涵喉咙中传来了低吼,眼睛变得通红,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她一拉扯过了徐长安,徐长安对她本就没有防备,一下子倒在了她的怀里。 徐长安脸上全是茫然之色,这种被人抱在怀里的不应该是女孩儿么? 汪紫涵没有给徐长安更多的反应时间,把他摁在了墙边,眼中闪着欲望,咬着红如鲜血的嘴唇,脑袋慢慢的靠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小童也捂住了眼睛,想象之中唇齿相接的软糯感并没有传来,徐长安只是感到了耳边一股热气。 “若待会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记得……记得……打……打晕我!”汪紫涵咬着牙说道,虚弱的声音传到了徐长安的耳边。 汪紫涵话音刚落,眼睛由血红变成了妖异的紫色,提起了徐长安,狠狠的砸向了墙壁。手呈爪形,朝着那枚悬浮于空中的红色内丹抓去。 小童虽然相信徐长安,不过也一直盯着汪紫涵,眼见得汪紫涵突然出手抓向了丹药,他想都没想,直接拿起了狼戟斩向了汪紫涵的手腕。 徐长安才想阻止小童,就看见小童的狼戟还没接近汪紫涵,便被汪紫涵大袖一挥,倒卷而出,砸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苏青的短刀也攻向了完全失控的汪紫涵,汪紫涵见得短刀攻来,也放弃内丹,冷笑一声,一掌打向了苏青,原本苏青是除了范不救之外几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人,此时在汪紫涵的手中,居然也毫无抵抗之力。 短短一瞬间,苏青和小童都被击败,小童倒还好说,毕竟修为是强行提起来的,而且战斗经验较少,可汪紫涵能击败苏青,却是让人感到意外。 徐长安抹了抹嘴角的血,挣扎着站了起来。 汪紫涵的手距离那枚丹药仅有数寸的距离。 正在小童绝望且感到愧疚之时,空气中传来了嗡嗡的声音,一柄小剑飞来,刺向了汪紫涵,汪紫涵感受到了威胁,立马往后退去,盯着来时的洞口。 黑暗中走出来了一个人,乱糟糟的头发,青色的衣服,怜爱的看了一眼小童,脸上全是想通的神情。 医仙,范不救! 他能够感受到,这山上原本存在的力量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此时也是这些人马被刚刚的气劲所惊,若是等他们待会回过神来,只怕会直接闯进赤岩山。 …… 当那道气劲散开,汪紫涵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的握着早先得到的那块菱形的石头。 徐长安本能的想扑倒汪紫涵,却发现汪紫涵直挺挺的站着,他一咬牙,没有办法,只能伸出了双臂挡在了汪紫涵的身前。 气劲散去,小童和苏青都及时的趴在了地上,显得有些狼狈,特别是小童,也是是苏青情急之下,一把把他按在了地上,嘴角还有不少的泥。 徐长安和汪紫涵反而没事,那块菱形的石头散发出一道红色的光幕,保护住了两人。 “嘤咛”一声,汪紫涵挣脱了徐长安的怀抱,睁开了眼睛,脸上红彤彤的。 不知道是因为石头的缘故,还是因为徐长安的缘故,反正自打进来将冢以后,她经常脸红。 小童和苏青向汪紫涵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就连徐长安看着紧贴着自己的汪紫涵眼中也全是疑惑之色。 自打进了将冢看到了这块菱形的石头之后,汪紫涵的表现一直很怪异。 现在更是激发出了一个保护罩。 她没有管苏青和小童疑惑的目光,更没有解释些什么,她看向了徐长安,目光有些闪烁,轻声的说道:“相信我好么,有机会我一定会和你说的。”她的大眼睛中似乎有泪光,语气中充满了为难。

第五十章 当年情,江湖事 一 徐长安服下了半颗内丹,一丝红色的血液和他体内原本的血液格格不入,在他体内乱窜。犹如无数只小虫子排成了队列,侵蚀着他的身体。 犹如万针锥心般的疼痛传来,徐长安的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他痛苦的龇起了牙,仰天长啸。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双手颤抖得和渭城百姓筛糠时一样,不过他还是咬着牙打了一个盘腿,打算让体内法力加速流转,以抵抗这股锥心之痛。 范不救见状,立马喝道:“记住,不要抵抗,顺势而为。” 说完之后,立马转向满脸担忧的小童。 “赶紧把剩下半颗内丹喂给它!”小童随即一愣,看向了徐长安服用半颗内丹之前递给他的小白。 他看着陷入昏迷,还有不少泥浆黏在嘴角的小白发愣,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喂。 范不救情急之下,一巴掌拍向了小童的脑袋。 “你把它当做女孩子,口对口渡!”还便宜你小子了,你也能有一点好处的。 “为什么要当做女孩子?” 范不救一愣,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小童解释这个问题。 苏青嘴角含笑,最终微微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来弄吧,你照顾好徐长安。” 小童听到这话自然是高兴极了,只是范不救有些不乐意,不过苏青也没过多的计较。 他微微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范不救的心思,虽然占这点小便宜不好,不过他却不是为了自己,苏青也能理解。 他让小童捏开了小白的嘴,拿过了半粒内丹,屈指一弹,内丹进入小白的体内,小白的呼吸立马急促了起来。 范不救见状,立马接过了小白,放在了正在打坐的徐长安怀里。 徐长安的胸前泛起了绿光,小白的身上也出现了一只小白虎的虚影,两人的气息慢慢的降了下来,趋于稳定。 小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汪紫涵,然后看着趋于稳定的一人一猫,最后目光转向了范不救,撅起了小嘴。 “臭老头,还想让我和猫亲嘴。”范不救一脸的无奈,苏青嘴角抽搐,最后走了过来摸了摸小童的头顶。 “他不是要你亲猫,他是要给你好处。”范不救听到这话,得意的看了小童一眼。 “不过那好处属于你的小小先生和小白的,你要占他们便宜么?” 小童立马使劲的摇了摇头,范不救得意的脸立马涨成了紫色,有几分尴尬。 看着小童瞪了他一眼,范不救蹲到了墙角,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总是出现徐长安的那句话。 “师,以德为重!”他狠狠的怕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也许就是有自己这样的师傅,才会出那么一个忤逆的徒弟吧!”他突然间觉得好像都是自己的错了,同时心里面对自己那个早已叛出师门的大徒弟多了几分怜悯。 这个变得破破烂烂的丹房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苏青走到了他面前。 “说下吧,这蛟龙怎么会有真龙的血脉,即便是度过了八重天劫的蛟,没渡过第九重,便只有蛟血。” 其实苏青觉得范不救没那么差,外界对他的评价一直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医仙,菩萨心肠,同样也有人说他是毒王,蛇蝎心肠;有人说他义薄云天,也有人说他见利忘义。 这些苏青都理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其实一个人好坏是不能评价的,善恶也不是固定的。他看了一眼徐长安和汪紫涵还有小童,现在他们是同甘共苦的伙伴,或许不久将来他也会带这雪狼骑南下,说不定就会成为见面眼红的仇人了。 一个人不能真正的分出好坏和善恶,人们所说的好坏和善恶,只是他在大部分人面前的表现罢了。 从这个方面来看,其实他觉得范不救也不错吧,至少是真心对小童好,不过占小便宜这个习惯实在是有点闹心,特别是在他这种北蛮长大的人看来。 范不救听到苏青问他这个问题,里面活跃了起来,摆出了一副老师的样子。 “龙生九子,九子皆不同。” 苏青点了点,这个他自然是知道。不止是他,就连小童也知道,毕竟小时候当做神话来听的。 范不救清了清嗓子:“龙性本淫,因为血脉的缘故,极难有子嗣。”他看了一眼徐长安怀中的小白。 “所有强大的神兽都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好色,其实也不仅其然,他们大多数都是为了血脉传承。”他看了一眼小童,自己如此这般,也不是为了衣钵传承么? 他顿了顿,接着讲了下去。 “前面九种不知道是否存在,可最后一种却是最为常见。龙和蛇形似,特别是大蟒,故龙与蟒交合,产蛟。但蟒的血脉怎能和龙比,所以这种蛟龙也是极其的少。至于修炼出来,然后渡劫成功,化为龙的蛟,其体内也不是真正的龙血,而是他的精血经过无数次的提纯之后,充满了强大的力量。其实真正而言,这真龙血是修炼不出来的,只能传承。渡劫的蛟也只是强大一点的蛟而已,外形像龙。” 苏青走到了他面前。 “说下吧,这蛟龙怎么会有真龙的血脉,即便是度过了八重天劫的蛟,没渡过第九重,便只有蛟血。” 其实苏青觉得范不救没那么差,外界对他的评价一直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医仙,菩萨心肠,同样也有人说他是毒王,蛇蝎心肠;有人说他义薄云天,也有人说他见利忘义。 这些苏青都理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其实一个人好坏是不能评价的,善恶也不是固定的。他看了一眼徐长安和汪紫涵还有小童,现在他们是同甘共苦的伙伴,或许不久将来他也会带这雪狼骑南下,说不定就会成为见面眼红的仇人了。 一个人不能真正的分出好坏和善恶,人们所说的好坏和善恶,只是他在大部分人面前的表现罢了。 从这个方面来看,其实他觉得范不救也不错吧,至少是真心对小童好,不过占小便宜这个习惯实在是有点闹心,特别是在他这种北蛮长大的人看来。 这些苏青都理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其实一个人好坏是不能评价的,善恶也不是固定的。他看了一眼徐长安和汪紫涵还有小童,现在他们是同甘共苦的伙伴,或许不久将来他也会带这雪狼骑南下,说不定就会成为见面眼红的仇人了。 一个人不能真正的分出好坏和善恶,人们所说的好坏和善恶,只是他在大部分人面前的表现罢了。 从这个方面来看,其实他觉得范不救也不错吧,至少是真心对小童好,不过占小便宜这个习惯实在是有点闹心,特别是在他这种北蛮长大的人看来。

第五十一章 当年情,江湖事 二 青莲宗。 原本的青砖绿瓦早已变成了一片雪白,墙垣上的积雪不堪重负的落了下来,他们才能露出一点儿自己的本色。 大门缓缓的被推开,大门上油漆早些时间方翻新过,就连门也修整了一番,所以门被推开发出的声音极其的大。 扎着丸子头的小婢女探出了头,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了人,拿着酒壶,从那道被推开的不大的裂缝里侧身闪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踏着积雪,生怕这“咯吱”的声音惊扰了这南方难得一见的冬天。 眼前的巷子百十米长,只要通过了这百多米的巷子,她便能打回酒来。 一想到那个人对自己的许诺,即便是夫人的禁令,她也要闯上一闯。 只要过了这条巷子,她打回了酒来,她的弟弟就有机会拜传说的剑仙为师。一想此处,她咬了咬嘴唇,怎么都要试上一试。 “春桃!”一道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名叫春桃的小婢女顿时一惊,险些打碎了怀中的酒壶。 春桃一顿,立马把冰冷的酒壶藏到了衣服里,冻得她直龇牙咧嘴,不过当她转过了身,还是勉强挤出了笑容,鞠了一躬,立马喊道:“宗主。” 身后的裴英凤皱起眉。 “不是说过,别叫我宗主了,叫我夫人。” 虽然早有传闻这位执掌了青莲宗十几年来的女中豪杰要退位让贤了,可还是有好多人改不了口。 春桃低下了头,恭敬的回了一声“是”。 “对了,你出来干什么?” 春桃心跳个不停,就像小时候上学被夫子发现自己在底下玩耍一般。 “我……我……我出来看看雪。”春桃结结巴巴的,终于说出了一个理由。 裴英凤微微皱眉。 “现今的世道,不比以前了,最好别随意乱跑。对了,听说你有个弟弟资质不错,等冬去放春,让他来考核一下吧。” 春桃一听此言,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立马不停的朝着裴英凤鞠躬道谢。 裴英凤的脸上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扶起了春桃。 “以后别到处乱跑了,湖心亭里的雪景也不错。”裴英凤挥了挥手,示意春桃回去。春桃闻言,调皮的伸了伸舌头,低着头,跑了回去。 只不过她才进了大门,就觉得不对劲,怀里的酒壶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裴英凤拿着那个酒壶,微微摇头,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不省心啊,想着法的找人打酒去,这段时间,她在门口就逮到了不少的弟子,婢女还有长老。 她拿着酒壶,走向了湖心亭。 穿着青衫的中年人正在钓鱼,不过裴英凤看到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可奈何。他坐在了一个小长凳上,手里稳稳当当的握着一根鱼竿,他仰头躺在了长长的条凳上,任由脚边被打翻的鱼饵落入水里,自己则是在头上盖了一个草帽,微微的打鼾声传来。 “没有酒你就过不了么?记住,你一天不当宗主,我青莲宗一天不许饮酒。”裴英凤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裴长空一下子直了起来,看着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鱼群和空空如也的鱼竿,尴尬的抓了抓脑袋。 他看了一眼裴英凤手中的酒壶,本想说点什么,可被裴英凤一瞪,便只能干笑。 “这不没事干,就只能钓鱼么?” 裴英凤一听这话,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他指着裴长空这些年来因为酒而白发的脸庞说道:“什么叫没事情做,这青莲宗十多年那么事,上上下下不需要你去帮忙?” 裴长空抓了抓脑袋。 “你那是要我帮忙么,你那是要把烫手山芋甩我手里啊。” 裴英凤拿这个弟弟实在是没有办法,青莲宗宗主的位置天下间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便便这个弟弟,把这个位置当成了烫手的山芋。 “那你就忍心看着我一个妇道人支撑这么大一个宗门么?” 裴长空低下了头,他也知道这十几年来,姐姐实在是不容易。不过他还是倔强的回道:“不是还有致远么?我把青莲和明昊都给他了。” 一提起自己这个孩子,裴英凤更是火冒三丈。 “你还好意思说,那我儿子呢?你倒是给我找出来啊。” 裴长空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那我帮你去找找?” “找个屁找,儿子都折在她手里了,弟弟再去了,岂不是狼入虎口?” 裴长空偷眼看着自己的姐姐,小声的回道:“她不会的。” “反正不许去,在你没成为青莲宗的宗主之前,不许你见他,不然我怕蜀山的清池峰多一个峰主。” 让裴长空别喝酒他最多耍耍赖,可让他别去蜀山找老友和那个女人,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不过他嘴上可不能表现出来。 “李义山都成了蜀山的太上长老了,我去什么清池峰,不是还得比他小一辈么?姐,你放心吧。” 裴英凤冷哼了一声。 “那我保证把致远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怎么样?” 裴英凤仍是不理。 “那我先暂代宗主,等致远到了宗师境之后,传位给他?”裴长空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裴英凤顿时回道:“可是当真?” 裴长空点了点头,这两三个月来,听着老友们的消息,有的让他难受,有的让他安慰,可他看到辛辛苦苦十几年的姐姐,实在是不忍心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可自己确实不是当宗主的料,这几个月只能和姐姐斗智斗勇了。 裴英凤看到裴长空松了口,自然是很高兴。 裴长空偷眼看着自己的姐姐,小声的回道:“她不会的。” “反正不许去,在你没成为青莲宗的宗主之前,不许你见他,不然我怕蜀山的清池峰多一个峰主。” 让裴长空别喝酒他最多耍耍赖,可让他别去蜀山找老友和那个女人,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不过他嘴上可不能表现出来。 “李义山都成了蜀山的太上长老了,我去什么清池峰,不是还得比他小一辈么?姐,你放心吧。” 裴英凤冷哼了一声。 “那我保证把致远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怎么样?” 裴英凤仍是不理。 “那我先暂代宗主,等致远到了宗师境之后,传位给他?”裴长空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裴英凤顿时回道:“可是当真?” 裴长空点了点头,这两三个月来,听着老友们的消息,有的让他难受,有的让他安慰,可他看到辛辛苦苦十几年的姐姐,实在是不忍心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可自己确实不是当宗主的料,这几个月只能和姐姐斗智斗勇了。 裴英凤看到裴长空松了口,自然是很高兴。 裴长空别喝酒他最多耍耍赖,可让他别去蜀山找老友和那个女人,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不过他嘴上可不能表现出来。 “李义山都成了蜀山的太上长老了,我去什么清池峰,不是还得比他小一辈么?姐,你放心吧。” 裴英凤冷哼了一声。 “那我保证把致远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怎么样?” 裴英凤仍是不理。 “那我先暂代宗主,等致远到了宗师境之后,传位给他?”裴长空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虽然早有传闻这位执掌了青莲宗十几年来的女中豪杰要退位让贤了,可还是有好多人改不了口。 春桃低下了头,恭敬的回了一声“是”。 “对了,你出来干什么?” 春桃心跳个不停,就像小时候上学被夫子发现自己在底下玩耍一般。 “我……我……我出来看看雪。”春桃结结巴巴的,终于说出了一个理由。 裴英凤微微皱眉。 “现今的世道,不比以前了,最好别随意乱跑。对了,听说你有个弟弟资质不错,等冬去放春,让他来考核一下吧。” 春桃一听此言,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立马不停的朝着裴英凤鞠躬道谢。 裴英凤的脸上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扶起了春桃。 裴英凤顿时回道:“可是当真?” 裴长空点了点头,这两三个月来,听着老友们的消息,有的让他难受,有的让他安慰,可他看到辛辛苦苦十几年的姐姐,实在是不忍心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可自己确实不是当宗主的料,这几个月只能和姐姐斗智斗勇了。 裴英凤看到裴长空松了口,自然是很高兴。

第五十二章 当年情,江湖事 三 通和十六年,前朝的皇帝如大梦初醒,上了十五年来没上过的早朝。 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这位皇帝做出了一个巨大的改革。 该原年号为通和,寓意着政通人和,至于年份,一样顺延。所以,后世的史书上出现了一个很奇怪年号。于它之前,无年号和年份,于它之后,亦无后继。 因为这一年,圣朝建立了。那个突然出现的通和十六年变得很奇怪,政通人和仿佛是现实给统治者的一场大梦。通和,实在是有些讽刺啊! 在那个民不聊生的年代,小宗师遍地走,汇溪境被打成狗。天上动不动就现五光十色的长虹,寻常百姓走在街上都须小心,生怕一不注意一柄断剑从天而降,插死自己。 经过了时代的洗礼,无数的门派被灭。在两大朝廷的碰撞之下,站对了队伍的宗门得以苟延残喘,站错了的就只能面临着吞并或者灭亡。 就连一些不出世的宗门,都被逼卷入了这场斗争。 年轻的道人背着他的妻子,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的宗门走去。 背上的妻子喘着粗气,一般脸苍白,另外一半年呈现了紫色,而且还有蔓延的趋势。 年轻的道人满脸的泪水,他实在没想到,道士乱世下山救世,会让他遇见了一个女子,更会想到的是,才结秦晋之好,妻子便命不久矣。 他只能一路前行,朝着自己的宗门走去。希望师傅他老人家能够恕他犯规之罪。 虽说道教两分,一类可结婚生子,另一类则清规戒律。 可世事当真可笑,可结婚生子的叹命运不公,欲遁山林而苦修;需守着清规戒律的,反而遇上了那个能让他奋不顾身的女人。 山路崎岖,双脚踏入了泥泞,他丝毫不在乎,腹部的伤口不断的沁出血,他也不管不顾。他扭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女人,咬了咬牙,一定要带她回去,就是师父废了他的全身修为,或者要了他的命,他都心甘情愿。 突然,天上长虹掠过,他被一惊,立马躲到了路边的大石头下。 还好这长虹只是路过,或许远方大战已经开启了吧。 本身来说,御剑自然要快得多,可他不敢赌,若是遇到好友还好说,若是遇上了仇人,凭着他此时的状态,他们夫妻二人必将殒命长空。 所以,他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回山。 一路上,他经过了镇子,看到了那些高谈论阔的儒士,桌上放着一些地图,志气高昂,羽扇纶巾,指点江山。 在他们的口中,天下平定仿佛只是弹指之间的事。 他摇了摇头,曾经他也意气风发,如今只想和她携手归隐到老。 几名儒士看了他一眼,他们自然注意到了这个落魄的道人,也看到了他的摇头。几名儒士自然看不起这个落魄的道人,朝他啐了一口,口水刚好落在了他的鞋尖上。 他顿了一下,然后背着女人继续往前走。 若是才下山的时候,或许他会出剑,可现在,他却一笑了之。有些东西,要历经过才能懂得,要得到过方有资格放下。 十几骑白马穿过街道,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也没露出任何凶煞的表情,不过百姓都躲着他们。 “这年头,当兵的比强盗还强盗。”这是乱世之中百姓们最为直观的感受。 那几名儒士看到了这些马匹,没有躲避,反而引了上去,对于他们来说,只要遇上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官,意见被采纳,以后便可以平步青云,高人一等了。 为首的白袍将军皱着眉头听着他们的建议,最后轻轻的点了点头,便拿出了一些银两打发了他们。 他停下脚步看着白袍将军,白袍将军也看着他。 白袍将军的马背上挎着一柄剑,外形古朴,像极了传说中的青莲。 他如同一只猛虎一般,暗自运转法力,只要白袍将军出手,他便和他同归于尽。 “这是中了五毒门的毒?”白袍将军问道,他的语气很轻,生怕惊扰到背上的女人。 他点了点头。 白袍将军皱起了眉。 “这五毒门据说新练出了一种毒蛛,就是宗师都吃不消。” 他点了点头。 白袍将军想了想,从马背上取下了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北蛮天山的百年雪蚕,希望能救她一命。” 道人接过了盒子,疑惑的看了一眼白袍将军。 “你我非亲非故,为何送我?你不怕我是你的敌人么?” 白袍将军笑道:“你眉宇之中一股正气,想来不是乱杀无辜之人,既然如此,那管它是哪一方的人?” 他接过了雪蚕,只要有这雪蚕,妻子一定能撑回山里,然后师傅师叔们只要出手,一定能救回来。 他正想着,十几骑已经走远。 “敢问将军名号?”他大声的喊道。 “名号就罢了,如有缘,记得,我姓徐!”声音从远方传来。 …… 洞内很是阴暗,洞中有一口血红色的池子,里面不停的冒着泡,如同煮沸了的开水一般。 香薰从炉子中散发出了烟雾,一种奇异的香味在洞里弥漫。 “洞主,大皇子请人送来了礼物,还请洞主务必前赴通州。”他紧闭的双眼睁了开来,看着放在了桌子上的锦盒。 他挥了挥手,遣散了左右,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桌上的信件和那个锦盒。 最终想了想,打开了锦盒。 一条晶莹剔透的蓝色小蚕安静的躺在了盒子中,上面还结着冰晶,那蚕一呼一吸之间,都有着小小的冰晶凝结。 蚕,百年为雪蚕,千年为冰蚕。 这千年冰蚕,号称可解天下奇毒。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千年的冰蚕不如当年那条百年的雪蚕顺眼。 …… 长生观。 三个老道士聚在了一起,漫天的大雪都快要把破道观给压塌了,可道观内炉子烧得极旺,也十分的暖和。 芝麻、绿豆和木头不知道跑哪去了,反正三个老道士也懒得管他们。 室内茶雾萦绕。 “师弟,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你非要前去?” 老道士点了点头。 另外一个老道士叹了一口气道:“只怕二师兄是想去看一下阿和会不会出现吧。” 听到这个名字,三个老道士都沉默不语。 他陈圕风作为当年长生观的二师兄,若不一意孤行不救自己的徒媳,又怎么弄得如此,这些年来,他一直问自己,是不是门第之见太过于严重了?这规矩是不是太死板了?正因为如此,如今才会任由芝麻,绿豆和木头随意的去江湖上浪荡。 可他心底却始终亏欠着那一个人啊。 他想了想,背着双手走出了破庙,随手一揽,大雪朝着他飘来。双手合并,慢慢摊开,一柄剔透的冰剑躺在了掌心之中。老道士随意的一抛,冰剑凌空,一跃而上,长髯飘飘,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身后的长生观传来了两声长叹。 …… 汪紫涵醒了过来,看着打坐的徐长安她沉默的抱着双腿坐在了墙角。 她不敢问也不敢讲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着自己凌乱的头发,还有受伤的苏青和小童,她就知道自己肯定失控了。 小童本来想上前安慰她,可想到了她之前妖异的紫瞳,脚步停了下来。 这时候,徐长安突然剧烈颤抖,体内灵力翻滚,众人心神顿时被吸引了过来。 徐长安体内灵力似乎太过于庞大,头上不停的冒出了烟雾。 一声长啸,徐长安和小白同时睁开了眼睛! 山外的大皇子也睁开了眼,他的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再配上一头白发和身边的长枪,显得英武不凡。 “我的人形大药,你终于要出来了。” 估计是写的太差,没人看,2018,我准备太监了,网文之路太难,都吃不起饭了。从今以后,我要努力搬砖,争取家里面早日拆迁。

第五十三章 能饮一杯否? 整座大山剧烈的颤动,除了大皇子之外,众人心里一阵骇然,纷纷往后退。 当然,还要除了那些守在山外的百姓。 那些拄着拐杖,在风雪中颤抖的老人带着自己的孙儿朝着这座山奔来,顿时整座山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乌云盖顶,大雪将至。 山里就是发出了一声长啸,然后偃旗息鼓,就仿佛两军对垒,一方大叫一声,然后回营驻守一般。 大皇子皱着眉头,看看平静下来的山,然后看看压往山这边来的百姓,皱起了没有。 最终他长叹一声,朝着那些百姓走去。 一名合格的谋略家或者政客,最应该学会的本事或者最大的本事就是变脸。 大皇子收起了严肃,几多白发加上他温和的笑,对百姓也多了几分说服力。 二皇子看着笑面盈盈,如沐春风的哥哥,轻轻的啐了一句。 经过了大皇子的劝说,百姓的心放下了一些来,特别听说大皇子带了曾经的铁浮屠来的时候,更是对大皇子多了几分信任。 民潮渐渐退去,大皇子看着退去的百姓松了一口气,也立马变得冷酷了起来。 “往外再度扩展一百步,拦住你们能够拦住的所有人。如果有百姓私自前来查探,杀无赦!做得干净些。”大皇子眼神一凝说道。 身边的铁骑低下了头,慢慢的走回了队伍。 大皇子看了一眼那座安静下来的大山,摇了摇头,没想到还真是雷声大,雨点小。估摸着自己的百骑铁浮屠也差不多到了,自己发出的拜帖也都有了回应,各路江湖人士都纷至沓来,想来他徐长安就是化龙飞天,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所以,今日他难得的没有守在了山前,在铁浮屠封锁圈内搭了一个帐篷。 羊皮,炉火,美酒。 任由外面大雪连连,皇子的待遇和享受却是不会少上半分。 吴一用穿着厚厚的袄子,不停的搓着双手,跺着脚朝自己的手上哈气。 虽然说穿了袄子,可那原本白色的皮毛已经有点发黄,也有些发硬,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树后隐藏的人,朝远处靖安王驻扎的营地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埋头闯进风雪之中。 帘子被挑开,除了眼睛之外全身被盔甲包裹的士兵低头对大皇子禀告,大皇子的脸上出现了一副饶有兴趣的神色。 “让他进来吧!”话音刚落,帘子再度被挑开,发黄的袄子和帐篷里白色的皮草一比之下就像明珠和泥土那般分明。 大皇子诧异的看了一眼吴一用,身边的士兵也慌了起来。他明明是进来报告的,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低下了头,不敢看大皇子。 大皇子盯着吴一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急躁的声音,似乎隐隐有铁器相交之声传来,大皇子诧异的看了一样吴一用,挥手遣退了士兵,面无表情的坐在帐篷中。 炉子烧得正旺,炉火中不时的传来了“滋滋”的声响,酒香溢满了整个帐篷。 吴一用笑了笑,露出了大黄牙,习惯性的搓了搓双手。 “能饮一杯?” 大皇子没有回答他,不过低矮的桌案上却是放着两个酒杯,大皇子轻轻的斟满,抬起了眼皮问道:“你敢喝么?” 吴一用笑笑,大袖一挥。直接坐在了名贵的皮毛上,还用自己肮脏发黄的袄子搓了搓。 大皇子也没有在意。 “反正我也回不去了,你这东西比我身上的黄袄子好多了,送我怎么样?”吴一用大大咧咧的说道。 大皇子笑了笑,抬起了酒杯,轻轻的晃了晃,一饮而尽。 …… 纵使是大雪封山,这个和尚还是只穿着一身的月牙色僧袍,皮肤白皙,脸上始终露出淡淡的微笑,经常会去很远的山下讨口酒喝。 由于他长得和善,还经常助人为乐,村民们对于喝酒的和尚刚开始有些不能接受,可慢慢的接触下来,发现这个和尚似乎比那些大师更加和善和慈悲。 每当他前来,村民们都准备好酒。天气特别寒冷的时候,村民们还会为他提前温好酒。 可偏偏这日,有些奇怪。 虽然说天寒地冻,这村子也不至于如此的安静。 李知一的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而且越来越强烈。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他才进村子就看到了原本村长家那两只大狗的狗头。 他心里有些愤怒,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甚。 他推开了一家人的门,果不其然,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加上一双子女仿佛睡着了一般,躺在了房间里。李知一认得出来这家人,这家人酿造的酒特别的好喝。 李知一松了一口气,想象之中悲天悯人的情怀没有涌上心头,看着这家人如同睡着了一般的死亡,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表情如此的安静,应该没有受太多的痛苦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他走出了门,没有碰一下,更没有用帘子或者床单盖在这家人的身上。 他也懒得去一家一家的验证,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何必麻烦。 地上的积雪有些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雪地中飘来了一股香味,这个香味他也很熟。当初他经常和李义山争辩,“天上龙肉”这个点没有丝毫争辩的余地,可地上的是驴肉香还是狗肉美,他两经常争论不休。 说来也是可笑,当初还是一代大师的他会和你争论什么肉更香一些。 他自己是极喜欢驴肉的,可那个死瘸子偏爱狗肉。 所以,他不仅对驴肉的香味敏感,对狗肉的香味也熟悉至极。 他顺在香味一路往前。 虽然说穿了袄子,可那原本白色的皮毛已经有点发黄,也有些发硬,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树后隐藏的人,朝远处靖安王驻扎的营地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埋头闯进风雪之中。 帘子被挑开,除了眼睛之外全身被盔甲包裹的士兵低头对大皇子禀告,大皇子的脸上出现了一副饶有兴趣的神色。 “让他进来吧!”话音刚落,帘子再度被挑开,发黄的袄子和帐篷里白色的皮草一比之下就像明珠和泥土那般分明。 大皇子诧异的看了一眼吴一用,身边的士兵也慌了起来。他明明是进来报告的,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低下了头,不敢看大皇子。 大皇子盯着吴一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急躁的声音,似乎隐隐有铁器相交之声传来,大皇子诧异的看了一样吴一用,挥手遣退了士兵,面无表情的坐在帐篷中。 炉子烧得正旺,炉火中不时的传来了“滋滋”的声响,酒香溢满了整个帐篷。 吴一用笑了笑,露出了大黄牙,习惯性的搓了搓双手。 “能饮一杯?” 大皇子没有回答他,不过低矮的桌案上却是放着两个酒杯,大皇子轻轻的斟满,抬起了眼皮问道:“你敢喝么?” 吴一用笑笑,大袖一挥。直接坐在了名贵的皮毛上,还用自己肮脏发黄的袄子搓了搓。 大皇子也没有在意。 “反正我也回不去了,你这东西比我身上的黄袄子好多了,送我怎么样?”吴一用大大咧咧的说道。 大皇子笑了笑,抬起了酒杯,轻轻的晃了晃,一饮而尽。 …… 纵使是大雪封山,这个和尚还是只穿着一身的月牙色僧袍,皮肤白皙,脸上始终露出淡淡的微笑,经常会去很远的山下讨口酒喝。 由于他长得和善,还经常助人为乐,村民们对于喝酒的和尚刚开始有些不能接受,可慢慢的接触下来,发现这个和尚似乎比那些大师更加和善和慈悲。 每当他前来,村民们都准备好酒。天气特别寒冷的时候,村民们还会为他提前温好酒。 可偏偏这日,有些奇怪。 虽然说天寒地冻,这村子也不至于如此的安静。 李知一的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而且越来越强烈。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他才进村子就看到了原本村长家那两只大狗的狗头。 他心里有些愤怒,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甚。 他推开了一家人的门,果不其然,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加上一双子女仿佛睡着了一般,躺在了房间里。李知一认得出来这家人,这家人酿造的酒特别的好喝。 李知一松了一口气,想象之中悲天悯人的情怀没有涌上心头,看着这家人如同睡着了一般的死亡,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表情如此的安静,应该没有受太多的痛苦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他走出了门,没有碰一下,更没有用帘子或者床单盖在这家人的身上。 他也懒得去一家一家的验证,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何必麻烦。 地上的积雪有些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雪地中飘来了一股香味,这个香味他也很熟。当初他经常和李义山争辩,“天上龙肉”这个点没有丝毫争辩的余地,可地上的是驴肉香还是狗肉美,他两经常争论不休。 说来也是可笑,当初还是一代大师的他会和你争论什么肉更香一些。 他自己是极喜欢驴肉的,可那个死瘸子偏爱狗肉。 所以,他不仅对驴肉的香味敏感,对狗肉的香味也熟悉至极。 他顺在香味一路往前。

第五十四章 谁言虎父犬子? 一 眼中出现了妖异的红色,小童紧紧的抱着苏青的大腿,苏青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短刀,范不救也全身紧绷。 “喵呜~” 小白长长的叫了一声,还伸了一个懒腰,从徐长安的怀中跳了出来。 它踱着步子走到了四人面前,疑惑的看了一眼戒备的四人,用脏兮兮的头蹭了苏青的腿一下,苏青下意识的往后退。 小白不满的叫了一声,徐长安眼中的红色散去,四人顿时瘫了下来。 徐长安看着四人,摸了摸脑袋,笑着看向了苏青和小童:“你们这是怎么了?” 苏青看了一眼汪紫涵,没有说话。 汪紫涵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汪紫涵的声音越来越低,低不可闻。 徐长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她轻轻一笑。 既然徐长安都不在意,其余的人更加不好说什么,小童站了出来,小白一下子蹿到了他的身上,小童看着脏兮兮的小白,本能的想撒手,没想到小白紧紧的用爪子勾住了他的衣服。 小童躲不开小白的纠缠,只能任由小白站在他的肩膀上,用身上干了的泥巴蹭他的头发。 徐长安才想呵斥小白,小童把小白抓了下来,抱在了怀里。 一双大眼睛发亮,语气之中全是后怕。 “小小先生,你刚才的眼神好可怕,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和阿鳞的一模一样。”一想到那头赤鳞兽,小童低下了头,神色黯淡。 范不救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徐小……”他本来想喊“徐小子”的,可想到了对方的身份和对自己的点拨之恩,最后一个字怎么都喊不出来了。 “叫我长安吧!”徐长安微笑道。 范不救点了点头:“长安,现在我们面临着一个重要的问题。”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你们不了解二皇子,可我了解,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虽然说我们借助了和魔道圣子的比试甩开了他们,可等他们反应过来必定会围住这山。” 徐长安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那二皇子会不会对柴兄不利?”他突然问道,众人一愣,随即心中涌出了一股暖流,尤其是小童。 “小小先生不用怕啦,就是给二皇子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小先生怎么样,更别说还有樊姐姐呢!” 范不救心底感叹了一声,接着说道:“他们不用担心,有九姑娘在,绝对没问题,现在我们得考虑自己,九姑娘能量再大,也不好明着保你们,即便是赵庆之也是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徐长安,又看了一眼苏青。 徐长安咬咬牙:“我们回去,看看赵州颜跳进的池子里通往何处,试试能不能从那出去。” 苏青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童。 “你第一次都没潜下去,现在我们几个人都受了伤,还有小童对于这通窍境的力量也不熟悉,这条路也很难。” “再说,赵州颜死了还好,倘若没死,他出去之后找人守株待兔,我们在水里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徐长安低着头,众人情绪也有些低落,他和苏青倒是还好,反正一个疑似北蛮的王子,另一个本就被圣皇天下通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汪紫涵,衮州巨贾家族的天才,身份显赫。小童,夫子庙的弟子。范不救,声明在外的剑仙。他们三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若不是被自己搅了进来,又何必经历艰险。 他想了想,跑是跑不了的,既然如此,还不如…… 徐长安下定了决定,抬起头,正好对上苏青那双发亮且充满战意的眼神! “小童,你知不知道出口在哪?” 小童才要回答,范不救立马打断:“长安,你要干什么?” “既然要出去,那就大大方方的出去,出去之后,有什么事我们顶着!”徐长安看了一眼苏青,苏青回以微笑。 小童抓着苏青的大腿晃了两晃:“苏哥哥,小先生,还有我,陈良童!”苏青轻轻的摸了摸小童的头发。 范不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青看了一眼范不救,没有说什么,径直朝前走去。 汪紫涵低着头,走到了最后,捏紧了拳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还有我啊!” …… 风雪大盛,帐篷里依旧暖和,再大的风雪也抵不过热气腾腾的汤、温热的酒和茶。 大皇子没有说什么,在帐篷里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吴一用也是,自己找了一个角落,要么安静的睡觉,要么安静的烤火。 不过,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自打吴一用进来之后,都变成了双人份的。 吴一用心里暗暗感慨,这大皇子和二皇子只见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外面的隐隐传来了叫骂声,那些都是当初在靖安府时候吴一用手下的痞子兵。 大皇子置若罔闻,依旧喝着茶,捧着一卷书坐在了炉子旁静静的看着,不时的传来喝茶的声音。吴一用皱起了眉头,想了想,站了起来。 “先生有何事?”大皇子微笑着问道。 “草民想借大皇子的笔墨一用。”大皇子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便继续读书。 他没有要看吴一用写什么的意思,也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吴一用拢了拢身上发黄的皮袄,走了出去,请了一骑铁浮屠传了出去。 很快,叫骂声停住了。 靖安王气得肥胖脸上的肉不断的抖动,张口大骂,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桌子应声而裂,那张纸随之落到了地上。 上面只有八个大字:“良禽择木,臣择贤主。” 外面的叫骂声渐渐的消失了。 大皇子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的书和茶杯,慢慢的说了一句:“我有一个人,还请先生帮我去见上一见。” 大皇子没有给更多的信息,就这样盯着吴一用看。 吴一用知道,这是一次考核,不过既然是考核,那必须要得到一个甲等,要答得漂亮。 “我猜猜,莫非是衮州汪家的人?” 大皇子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没有回答。 …… 小童带着四人一猫往前走去,除了越来越冷的空气和脚下的积雪结成了冰,这一路上真是坦荡无比。 很快,他们面前宽阔了起来,前面有一扇门,两边同样画着壁画。 小童正要开门,苏青立马制止。 苏青看着壁画,其中一幅应当是十三人出海屠蛟的情形,同样是波涛汹涌的海绵,同样是凌空而立的十三人,只不过看这样子,十三人都应该受了点伤。 苏青大致的看了一眼这副壁画,然后立马转向了另外一副。 一支长戟立在空中,上面鲜血滴落,不远处一头狼正舔着受伤的腹部,苏青怔怔的看着壁画中的狼,转头看了一眼小童手中的狼戟。想了想,拔出了短刀,重重的砍在了这副壁画上。 “怎么了?”徐长安被苏青的动作一惊。 “没什么,开门吧。”苏青淡淡的说道。 小童闻言,拿出了赵天豪留给他寻找师叔伯的玉佩,正好镶嵌进了凹槽里,听到了巨石缓缓升起的声音,小童收起了玉佩,放眼望去,洞口一片雪白。 他们还未出洞,汪紫涵忽然远远的瞧见了守在洞口的人。 她想都没想,一把拽过了徐长安,立马从怀中拿出了海兽图志,放到了徐长安的怀里。 徐长安正想问她,汪紫涵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外面便传来了大皇子爽朗的笑声。 “徐长安是吧,未见其人,久闻其名。若不是当年叔父一念之差,或许今日我们便是结拜兄弟了,可惜啊!”他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笑意盈盈。 徐长安冷哼了一声,看向了被百骑铁浮屠拦住的二皇子,心中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于是问道:“你是?” 大皇子看了一眼挽着徐长安手,低着头的汪紫涵,然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头。 “我乃圣朝大皇子,同样也是汪家小姐未来的夫婿。” 他身后的老头顿时一惊,七十多岁的年纪本就走不稳,此时站着都激动的有些颤抖! “殿下,此言当真?”他不敢高声问出来,只敢小声的说道。 大皇子瞥了他一眼,大声道:“自小我远远的看到过汪家小姐的风采,便被迷住了。” 汪紫涵脸色苍白,抿着嘴没有说话。 “紫涵,为夫找了你好久,多方打听方知晓你在此地,还不过来,我们一起回衮州,拜见岳父岳母。” 汪紫涵紧紧的握起了拳头,看向了那位汪家的老头。 “二爷爷,你掌管汪家家规,为何会来此地?”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可不死心,想确认一下。 “哎,你们这一脉犯了大错,特别是你父母,已经被关押到了水月洞里面了,我奉命前来抓你回去,没想到大皇子替你求情,让我再查查此事。”老头说得情真意切,就连大皇子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老头这么上道。 大皇子看了一眼身旁的吴一用,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若过来,一切都好说。” 汪紫涵咬着牙,她知道水月洞是什么地方,她父亲还好,母亲本就体弱……她咬了咬牙,只能往前走去。 徐长安下意识的拉她的手,这次,却抓了一个空。 汪紫涵走到了大皇子的身边,汪家的老头高兴得跳了起来,嘴唇不停的哆嗦。 “好孩子,不错不错。”老头想讲更多的话,却被大皇子一眼瞪了回去。 “我父母呢?”汪紫涵直接问大皇子,因为她知道,家族不会无缘无故的针对她父母,更别说她还是蜀山的亲传弟子。 除了大皇子,这种能为汪家带来更多好处的人,才能动得了她的父母。 大皇子微微一笑,把汪紫涵一拽,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既然过来了,你父母自然没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汪家老头却恰好听到,神色顿时一暗。 因为他知道大皇子说的是“你父母”,三个人就把他和汪家的利用关系说得透彻。 大皇子搂着汪紫涵,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汪紫涵有些吃痛,闷哼了一声,脸上也表现得痛苦至极。 “我有一事想问徐兄,不知道徐兄有没有见到一滴鲜血,对于本皇子来说重要异常。”他说着,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徐长安沉默不语。 大皇子微微一笑,接着问道:“听说海兽图志也在赵将军冢里,徐兄可否见到。” 说着,暗自用力,汪紫涵嘴角溢血。 徐长安把手伸向了怀里,却看到满脸痛苦的汪紫涵使劲的摇着头。 大皇子加大了力道,汪紫涵面目狰狞,眼眶都开始冒血了。 徐长安双眼通红,心在滴血。 “徐兄怎么了,眼睛怎么那么红?”说着看了一眼汪紫涵:“本皇子的嫔妃受伤,徐兄心疼了?”他轻声笑道。 徐长安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手中的焚冒出了火焰,双眼也变得通红,一股煞气从体内喷薄而出! “你这圣朝的江山,我父亲打了大半,你信不信,我徐家打下的江山,我徐家子弟也能翻了你的江,平了你的山!”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谁都知道当初那位一字并肩王的实力和号召力! 大皇子面色阴沉:“你翻了江,平了山又如何,汪家小姐定是我的皇妃!”大皇子咬牙切齿道。 这时候,空中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我蜀山清池峰未来峰主岂会在乎一个什么狗屁皇妃的位置,你最好放开你的手,否则左手再碰她一下,我就断你左手,右手碰她一下,我便断你右手!” 大皇子一愣,今日谁都敢对他妄言了? 众人都抬头看去,想看看到底是谁敢放此狂言。却见空中缓缓落下三道身影,一女子,一老头和一位器宇不凡的青年才俊。 没等众人议论,为首的女子再度开口:“我赵燕婉说到做到!” …… 渭城,青衫中年人拿着一封信,突然放声大笑。 “好,说得好!大不了翻了他的江,平了他的山!” “若你父亲当年肯说出这句话,天下早他妈的姓徐!”说完之后,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一个教书的夫子说了一句脏话,反而觉得无比的快意。 “长安,时叔扫清这群烦人的苍蝇之后,我倒要看看,天下谁敢欺你!”

第五十五章 谁言虎父犬子? 二 大皇子看着赵燕婉,缓缓的松开了手。 众人一惊,就连赵庆之都感到了意外,没想到一向刚强的大皇子居然会因为一句话而服软。 二皇子看着自己的哥哥,冷笑连连,似乎自己这位哥哥也没比自己强多少啊。 大皇子甩开了汪紫涵,陈桂之眼疾手快,飞身而起,接过了汪紫涵,回到了赵燕婉的身边。 赵燕婉看了一眼汪紫涵,心里头百般滋味,这个弟子为了喜欢的人偷偷跑下山来,受此磨难,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看着浑身伤痕的汪紫涵,轻轻的摇了摇头。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般,不知道图那个男人什么,那个男人对自己永远一副冷冰冰的臭脸。 虽然为了那个男人吃了不少苦头,甚至清池峰差点和青莲宗闹翻,甚至十几年来没见过那个男人,不过每次想到他,心里还是会一甜。 人生短短百年悲秋,一个情字便贯穿了一生。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呐! 情之一字,妙不可言呐!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满身伤痕的弟子,然后看向了远处接近暴怒的徐长安。 “这个小妮子的眼光,总比自己好些吧!”至少这个人敢大声的对着皇家之人说出那句话,反观自己的那位,姐姐一怒,都不敢动弹了。 “翻了你的江,平了你的山!”赵燕婉轻轻的呢喃了一句。 “虽然说少年稚气,放下大话,也比某些人好得多!”赵燕婉想起了某个人,不自觉的冷哼一声。 徐长安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句话,让赵燕婉打消了找瘸子麻烦的念头。 赵燕婉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袍子,递给了陈桂之,她活动了下手,目光随即一变,看向了大皇子。 “念你是皇室之人,说吧,你要留下左手还是右手!”声音冷冷的传到了大皇子的耳中,异常的刺耳。 赵庆之也凝眼看着这位蜀山的峰主,蜀山峰主都这么霸气的么? 若是其余派别,只怕见好就收了,也只有蜀山,敢有底气与底蕴和圣朝叫板,毕竟四头护山神兽疯起来,大宗师又如何?! 更别说蜀山千百年来,不少次摇摇欲坠,可每次都有不知名的力量和高手出现,谁又敢保证蜀山之上也无大宗师。 此番只是四头护山神兽加一个太上长老的代价,几乎便让整个魔道重新洗牌了。 大皇子看着赵燕婉,这个风姿绰约,又咄咄逼人的女人。 “赵峰主既然发话了,那我也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额边白发飞扬,手中长枪一扫,激起千层雪。 赵燕婉轻声笑了一声,手腕翻转,长鞭在手。 “大皇子身为千金之躯,岂可随意动粗,我也好久没和故友相见,大皇子稍事休息可好?” 空中声音传来,风雪越来越大,被铁浮屠拦在外围的人只听得见声音,只看得见纷纷扬扬的大雪。 不过他们想想也能知道,能如此说话的,身份地位实力定当和清池峰峰主不相上下。 况洪渊还是一身藏蓝色的袍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从空而降,手中一颗淡蓝色的珠子闪耀着。 赵燕婉看了一眼况洪渊还有他身后的三名长老。 “况湖主此番回去,听说圣教大权都在握了,真是可喜可贺!恐怕不久之后,我等将要换个称呼了,比如况圣主?” 况洪渊脸色微变,他身后的长老只有一名属于他天渊湖,其余两位皆为原来圣山的长老。 不过他很快收拾住了表情:“我实在没想到,这清池峰的峰主也会耍小心眼了,这圣主罹难,我天渊湖誓死捍卫圣山,培养圣子,又怎么会换称呼呢?” 此话说完,身后两位长老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倒是赵峰主,若是想针对大皇子,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赵燕婉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位长老,然后看看左右的陈桂之和宁致远,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即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试试你这天渊湖的小破珠子!” 说着,赵燕婉迎上了况洪渊,陈桂之迎上了两位长老,宁致远青莲出鞘,直刺一名长老。 大皇子看着况洪渊等人,微微一笑,这天渊湖和圣山的反应让他满意,长枪立在身前,负手而立。 他看着难分难舍的战局,突然瞟到了一双通红的眼睛,低着头,如同一只咆哮的野兽。 大皇子轻蔑一笑:“怎么,小通窍,你也想来试试手?”他看向了徐长安。 一个汇溪境都没有的人,即便对他小宗师有天大的仇恨,他都不以为然。 蚂蚁对着大象咆哮,有用么? 徐长安手持长剑,一步踏出,苏青才想拉住他,却被他给挣脱。 徐长安声音有些嘶哑,怒吼道:“徐长安但求一战!” 大皇子脸上的嬉笑消失,拍了拍手:“好,我记得有人曾说过‘蜉蝣撼大树,可敬不自量’,你徐长安,不辱先辈,我也不欺你,以小宗师之躯,试你一剑!” 说罢,抓起手中长枪,往前一抛,长枪稳稳的插在了范不救的身侧。 众人再度对这位大皇子高看了几眼。 汪紫涵泪眼婆娑的坐在石头上,拼命的摇着头。 徐长安双眼变得血红,低声怒吼,举起了焚,一剑斩出,声势浩大,犹如天火降临,直袭大皇子。 大皇子微微一笑,空有其表的攻击,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看着剑气将至,伸出了两根手指。 今天这章有些短,但恰好想卡在这里。 那句大佬的话,我点了单引号,表示引用,这里也说明一下。

第五十六章 谁言虎父犬子? 三 如同潮起时一般的剑气涌来,大皇子岿然不动。 当剑气浪潮和那两根手指接触时,便如利刃砍到了顽石之上,无法再进半寸,也无法造成半点伤害,大皇子微微一笑,摇着头,眼中全然是失望和不屑。 “你和叔父比,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大皇子手指微曲,轻轻一弹,那道看似浩大的剑气消失在了风雪中。 高空之上,剑影和鞭影混杂,蓝色、赤色、青芒散在苍茫天地中。气浪翻滚,宛如海难发生,远远望去,云雾似乎也被这些气浪所影响,赤岩山下的整片天空都显得阴暗了些。 赵庆之面无表情的看着高空之上的战斗,大皇子则是皱起了眉。 至于没到达小宗师境界的人,他们只能看到风雪,气浪,各色的光影。 赵燕婉一根长鞭,宛若蛟龙,稳稳的压制住了况洪渊。 至于陈桂之,一柄铁剑,宗师之威展露无遗,也是压着两位小宗师的长老打。 就连宁致远,和另一位长老也是斗得有来有回,并无败迹。 大皇子看着天空之上,眉头紧凑,沉吟了一会儿,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右手成爪形,朝着徐长安抓去。 范不救眼见大皇子来势汹汹,立马寄出了短剑,从小童和苏青的身边一闪而过。 待小童还没反应过来,范不救的长剑刺在了大皇子手上,剑与鳞片激起一连串的火花。大皇子急忙后撤,脸上怒容更甚。 “范不救,你这是何意!身为皇室医仙供奉,吃我皇家粮,居然帮着逆贼!” 范不救看了大皇子一眼,眼神有些畏惧,毕竟大皇子这么一说,就把他打到了对立面。不过,他看了一眼小童,想起了和徐长安等人一起的经历,咬咬牙,坚定的站在了前面。 大皇子有些诧异,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喜欢面子和利益的医仙。 不过,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不,准确的来说,是吴一用的意料之中。 在铁浮屠身后的吴一用看到了范不救的出现,顿时松了一口气。 若是按范不救以前的性格,他决计不会站出来,可吴一用深深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最为难测的是人心,最为善变的也是人心。 也许一件事,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改变一个人。 吴一用微微一笑,不过这又如何,一切都还在他的意料和掌控之中。 大皇子暗自叹息了一声,看来这个吴一用还真是不简单,自己又输给他一次。 不过他的内心却十分欢喜,毕竟越厉害的人来自己身边,不就证明自己有值得他们效忠的地方么?若是他们心里面没底自己能够更上一层楼,何必冒着巨大的风险投靠自己。 大皇子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看向了范不救。 “那范医仙,我送你一份大礼,你看可好?” 他轻轻的拍了拍掌,一人踏着风雪缓缓走来,一身的黑袍,低着头。范不救看着这个身影,一股很强烈的熟悉感萦绕在心间。 黑袍人慢慢走近,他的瞳孔也缩了起来。 那个黑袍人每走近一步,他的心就跟着颤一下,若是他心中想的那人,那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黑袍底下传来了小声,沙哑而难听。 “范不救,恐怕会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你那位好徒弟。” 范不救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落地了。随即脸上的忌惮之色更浓,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你?!” 黑袍人“嘿嘿”怪笑一声,露出了袍子底下的真容。 苍老的脸上似被蚂蚁啃过一般,全是毒液腐蚀过的痕迹,犹如大雨过后,被人不停踩踏过后的泥泞小路一般,坑坑洼洼的,眼角还不停的有粘稠的液体落下。 原本宽大的黑袍滑落在雪地中,这才露出了他的身材,他那佝偻的背之前被袍子所遮掩,看不出来。 等到他身形完全展露,并露出了真容时,远处的赵庆之眼神一凝,微微惊讶,没想到大皇子居然把他也给请来了。 范不救看着面前的这个驼背老人,表情十分复杂。 他低下了头,喊了一声:“师叔。” 驼背老人冷哼了一声:“我可有不起一个‘医仙’师侄,你是大‘医仙’,我可是一个人人喊打的‘毒鬼’。” 听到这话,就连空中战斗的赵燕婉等人都忍不住分神看一眼这个老人。 “毒鬼”贺鸠,传闻中杀人于无形,善御毒物,下毒。原本为范不救的师叔,可当年不知何故,被赶出师门。自此以后,范不救他们一脉救人,他便毒人。医仙救一人,毒鬼毒一人;医仙救百人,毒鬼毒百人。 医仙一脉,最为杰出的弟子为下任医仙,当老医仙临近去世时,他拉着自己最杰出弟子的手道:“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便是当年饶了你们师叔一命。可他不思图报,反而向我医仙一脉挑衅,修行一道,原本就是与人争,与天斗。可我医仙一脉却不同,以求众生安康为己任,你们师叔和我们下了战书,本应不惧,可这战场是成千上万的病患,我们战不起啊!我思来想去,只有一条法子能够让你们师叔停手。” 老医仙气若游丝,顿了好久这才接着说道:“我医仙一脉,从此之后,非有利于社稷者不救,寻常百姓不救,熟识之人不救。我医仙一脉,承大统者,改名不救,切记切记!”弥留之际的老医仙说完之后便撒手人寰。 自此,医仙一脉少了一个范哲,多了一个范不救。 范不救看见这位师叔,心中百感交集。 “你们真是无趣,老东西死了之后,死活不救人,没意思,最近我又新炼了几种毒物,大医仙要不要试试?”贺鸠声音低沉,阴森可怖。 范不救想到自己死去的师傅,双眼通红,紧紧的捏着手中的剑。 他看了一眼捂着胸口的徐长安,然后看了一眼大皇子,举棋不定。 “范前辈,不用顾虑我们,今日我和他不死不休!”一股煞气从徐长安体内窜出,紧紧的握着焚。 贺鸠闻言一笑:“小家伙说得对,你最好和我去比试比试,不然这方圆百里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爆出什么奇怪的病来。” 范不救咬咬牙,御剑而行,驶向远方。 贺鸠怪笑一声,也腾空追去。 大皇子看着两人皆走远了,眼神扫过苏青和小童,然后微微的摇了摇头。 “看了这下不会有人来救你了,对了,你这煞气应该是蛟龙精血所带来的吧,和你说一声,待会我会夺了你的血脉。”大皇子笑着说道,再度出爪。 大皇子的右臂布满了龙鳞,快若奔雷,直袭徐长安的胸口。 徐长安见状,长剑横扫,大声喝道:“横扫千军!”这一式出自铁剑山的《奔雷》,走的是刚猛的路子,看来徐长安想以硬治硬。 可差距实在太大,长剑横扫,便如同一颗小树被大风吹得快到了一般,大皇子衣袂飘飘,小宗师的气势展露无遗,徐长安拿不住长剑,长剑直往后飘去。 徐长安来不及反应,便被大皇子一下踏在了脚下。 小童见状,举起狼戟,大喝一声,高高跃起,从上至下,直劈大皇子。 大皇子看见那柄泛着蓝光的大戟,心里由衷的赞美了一声,然后微微摇头,大袖一挥,小童倒卷而出,撞在了山壁上。 当小童如同断线风筝,倒飞而出的一刹那,一直隐忍不发的苏青出刀了,大皇子见状,也立马收回了踩着徐长安胸口的脚。 短刀上的青芒如同水里的鱼儿一般,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斩向了大皇子,且每次攻击完之后,便立马回防回撤。 苏青之前的短刀用得像大刀一般大开大合,可不代表他不会短刀最为广泛的用法—贴身游斗。 大皇子原本也不在意,可三番两次下来,苏青犹如一条泥鳅一般,找到机会便来上一刀,慢慢的,他身上也出现了不少的血痕。 虽然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可这足以让他恼怒。 小宗师被汇溪境所伤,说出去,他大皇子的威严何在! 大皇子深吸了一口气,静心凝神。 苏青仍如之前一般,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大雪中只能看到几道影子从不同方位攻向大皇子。 眼看着多道影子的攻击都要打在大皇子的身上,大皇子突然闭上了眼睛。 静心凝神,这四个字在一瞬间完成。 大皇子耳边风雪的声音减少了,只有四面八方攻来的刀带起的风声。 大皇子微微一笑,白发旁的耳朵微动,眼睛忽然睁开,伸出布满鳞片的右手,朝着一个虚影抓去。 “哐!”短刀似乎是斩在了铠甲上。 苏青一惊,想抽刀回防已经做不到,大皇子用布满鳞片的右手抓住刀刃一拽,苏青凌空而起,接着大皇子一个漂亮的转身踢,苏青也和小童一般重重的砸在了墙壁之上。 大皇子一步一步的走向躺在地上的徐长安。 徐长安死死的瞪着他。 “可笑,你拿什么来翻我的江,平我的山?”大皇子蹲了下来,轻声在徐长安的耳边说道。 他龇着牙,开心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徐长安的额头之上。 “你放心,我只会吸干你,用你血液中的那丝蛟龙精血来治疗我,不会感到痛苦的。” 大皇子舔了舔嘴唇,说着狞笑一声,徐长安感觉全身的血液朝着头顶涌去。 “以后我的王朝,会有你的一份功劳在内。” 大皇子似乎看到了他反噬痊愈,突飞猛进,登临大位,扫荡士族,建立了大权在握的新政权,看到了他坐在乾龙殿上的辉煌时刻。 忽然,从洞中传来一道虎啸声。 大皇子一惊,顿了一顿,抬头却看到一小道白色的影子露出了锋利爪子朝着自己的脸上扑来。 大皇子好歹是小宗师境的高手,哪能这么轻易被偷袭,大袖一挥,小白也重重的摔在地上。 徐长安目眦欲裂,瞪大了眼睛,嘴角溢出鲜血,死死的盯着大皇子。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弱小,除了能瞪着对手,好像便没了其余的方法。 弱小的人,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眼神不是刀子,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倒下。 若不是赵燕婉有先见之明,暂时封住了汪紫涵的法力,恐怕此时躺在地上的还有一个汪紫涵。 可对于她来说,这比躺在地上更加的难受。 大皇子站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确定了再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的时候,这才松了一口气。 …… 要不是赵庆之按住柴新桐,只怕柴新桐也早就冲了上来。 “你想想看,你消息传出去了,你夫子庙那些人会看着徐长安死么?别冲动!” 柴新桐抬头看了一眼空中,他感受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把消息传出去。 他疯狂的调动全身法力,想摆脱赵庆之按在肩膀上的手,却发现无能为力。 “你疯了?你放心,我保证徐长安绝对不会死!”赵庆之按住了冲动的柴新桐,小声的在他耳边喝道。 就连吴一用,看到这副场景也皱起了眉头,这场景和他想象之中还是有些出入,这大皇子似乎太轻松了些。 大皇子立在场中,他摇了摇头,自己做了那么多准备,还以为会有很多人来,没想到如此的轻松。 他再度蹲在了徐长安的身边。 突然眉头一皱,站了起来,看着手执短刀,颤巍巍的苏青。 “烦人的苍蝇!” 苏青刚刚被一砸,双手双脚不停的颤抖,似乎一个七八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站在了风雪之中。 “雪狼斩!” 大皇子心里一惊,看似轻飘飘的一刀,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威胁,而且苏青的身后一头巨大的雪狼浮现! 大皇子不敢轻敌,手一伸,那柄长枪被一吸,握在了手中。 仓促之中,大皇子急忙出枪,巨大的枪影出现,可还是被刀芒震退了几步。 大皇子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看着出了一刀之后倒下的苏青。 他慢慢的走向苏青,举起了长枪。 苏青身后的雪狼影子,更加他的身份,北蛮硕和部的大王子若是死在他的手中,看朝廷之中那些士族谁还敢针对自己! 徐长安的脑袋嗡嗡作响,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皇子的长枪缓缓落下。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看似高冷却经常帮他的苏青,有危险毫不吝啬出手的苏青。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可无论是面对阿鳞还是发了狂的汪紫涵,苏青都尽心尽力的帮他们。这一幕幕不断的在徐长安脑海之中浮现,一滴泪慢慢的出现在眼角。 他似乎听见了小童的呼喊,还有柴新桐的咆哮,似乎看到了流着泪趴在雪中的汪紫涵,奄奄一息的小白。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心中一个苍老声音忽然响起。 “愤怒么?是不是无能为力?” “这就是弱者的下场,我也不会再帮你,我要你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因为你死!我还要你好好活着!” “你就是个废物!有着真龙精血不会用的废物!” 徐长安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不过成功的激怒了他,他放声咆哮,周围煞气也越来越浓,远处骑兵的马匹纷纷慌乱了起来,它们下意识的想臣服! “去死!” 徐长安双眼通红,脑袋中一片混沌,站了起来,丢下了手中的长剑,如同一头野兽一般朝着大皇子撞去! 枪芒已经到苏青的眼前,苏青心里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长枪落地的声音传来,随之传来的是一声巨响。 只见山壁处出现了一个新的人形大洞,如同野兽一般发了狂的徐长安和大皇子都消失在了人形大洞里面。 四下皆惊,二皇子也嘴角抽搐。 “这是人吗?这就是一头巨兽啊!” 大雪连着烟尘遮住了洞口,就连赵庆之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等烟尘散去,徐长安双目无神的拖着一个满身鲜血,昏迷的白发人走了出来!

第五十七章 赴死 徐长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和昏迷的大皇子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 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然后吐出,徐长安看着胸口一袭青衫被沁成暗红色的苏青撑着坐了起来,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似乎这漫天大雪都要被他这灿烂的一笑给感染。 风雪弱了下来,徐长安整理了一下发髻,摸了摸冰冷的额头,感觉有一股热流从额头上淌下,流经脸颊,有一丝暖意。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里的鲜血,把大皇子丢下,重重的靠在了洞口。 一袭青衫鲜血沁成了暗红色的苏青也撑着爬了起来坐到了他的对面,徐长安不停的喘着粗气,双眼无神的盯着天空,苏青斜斜的靠着,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徐长安的呼吸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看着一动不动的苏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伸出了腿,轻轻的踢了一下苏青。 苏青睁开了眼睛。 满脸鲜血,顶着经过整理仍然凌乱的发髻的徐长安朝着旁边晕厥的大皇子看看,然后朝着苏青看看。 眼睛还挑了挑,如同启蒙考试的孩童拿了一个甲等的成绩,朝着自己的家人朋友炫耀。 苏青斜着眼看了一眼大皇子,显得没有兴趣,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徐长安一惊,心里似乎有一块大石头砸下,心里一痛,把他砸得稀碎,他努力的抬起双手,撑在了地上,爬到了苏青的身上。 “苏青,别闹了,醒醒啊!” 徐长安左手撑地,右手轻轻的拍打苏青全是血渍的脸。 “你可不能死啊,老子还要带你出海呢!” 苏青仍然双目紧闭,没有反应,胸口似乎也没了起伏。 “苏青!”徐长安立马慌了起来,双手抱着苏青的肩膀,使劲的摇晃,小童抹了抹嘴角的血,提着小白的一条腿,拖在地上,杵着狼戟也走了过来。 “苏青哥哥……”小童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落到了雪地上,雪地上立马出现了被眼泪融化的小洞。 徐长安脸色突然变得一阵灰暗,他使劲的摇晃着苏青,声音也越来越弱。 “苏青,你别闹了。”徐长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可这笑,比哭还难看。 “苏青,别玩了,我们还要带你去找你阿爸阿妈呢!” 徐长安再也忍不住,看着毫无动静的苏青,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你别死,我把海兽图志送你好不好!好不好啊!”徐长安大声的呼喊,使劲的摇晃着苏青的身体,他似乎能够感受到苏青的身体慢慢变凉。 徐长安的如同之前一般,双目通红,身上煞气渐浓。 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提起了软绵绵的大皇子,举起拳头,正对着大皇子的太阳穴。 正在此时,苏青闷哼了一声,手指微动。 徐长安立马丢下了大皇子,趴在苏青的身旁。 苏青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慢悠悠的说道:“吵什么吵,老子帮你打了那么多的架,睡一觉怎么了?” 向来不说脏话的苏青,破天荒的说了一个“老子”。 徐长安听到这道虚弱的声音,喜极而泣,如同一个孩子一般,手足无措。 “好……好,你睡,你睡,你睡……”徐长安站了起来,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声音很是颤抖,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立马又抱住了苏青的肩膀。 “睡什么睡,不许睡,你不醒怎么办!”徐长安使劲的抱着苏青的双臂再度摇晃。 兴许是晃到了伤口,苏青吃痛哼了一声,只能睁开了眼。 “你在晃,老子真被你晃死了。”徐长安尴尬的放开了手。 小童看看昏迷的小白,然后看看斜眼瞅着徐长安的苏青,最后看了一眼满脸尴尬的徐长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青奇怪的看了一眼小童,然后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刚刚隐隐约约听见谁说要把海兽图志给我?” 徐长安听闻,立马抬头看向了天空。 苏青无奈的看了一眼徐长安,摇了摇头,睁着眼睛,靠在墙壁上,看着满天大雪。 那上百骑铁浮屠慢慢的围了过来,不止如此,就连靖安王的十万痞子兵也跟在了后面。 前者想救自己的主子,后者想浑水摸鱼。 特别是二皇子,他多希望自己的大哥能在乱军之中,被马蹄给踏死。 赵燕婉等人也早就停手,大皇子都在别人手上了,自己也犯不着拼命了。 看着步步紧逼的铁浮屠和大军,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凝重,就连赵燕婉也不例外。 苏青仿佛没有看到这些,他突然问小童:“我刚刚那一刀帅不帅?” 小童想起了风雪之中,一袭青衫,双手执刀,如同狼群奔涌。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帅!” 徐长安立马收回了看向天空的目光,看着大皇子,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苏青。 苏青紧紧的闭着嘴,把头歪向了一边,实在不想看这个人。 徐长安知道没趣,便立马转向了小童。 小童被他一看,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里面有些慌张。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看来还得提醒一下。 “我把大皇子打晕了,你说我帅不帅?” 小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小小先生,怎么感觉这位小小先生比他还幼稚。 小童只能捂住了脸,转过头去。 徐长安看了一眼昏迷的小白,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风雪之外步步逼近的铁骑,突然转过脸来说道:“反正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不妨高兴一些。” 徐长安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捡起了刚刚掉落的焚,然后走回了洞里,捡起小白抱在怀里,坐了下来,正对着那些围过来的骑兵。 徐长安露出了大白牙,高兴的笑出声来。他看着那些比蜗牛还慢的,慢慢围过来的骑兵,转头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死法?” 小童的眼中藏满掩饰不住的恐惧,摇了摇头。 苏青看了一眼徐长安,斜靠着,慢慢的说道:“我想过,我想我会死在北蛮的大雪天,你知道么,北蛮的雪可比这里的雪大的多。” “我想阿爸和阿妈一起坐在帐篷里,烤着火,喝着马奶,吃着火锅,弟弟也找到心爱的姑娘。” 徐长安忍不住打断他。 “你都要死了,你家里人还高兴得起来?” 苏青的脸上透露出疲惫的微笑。 “正因为我要死了,才不想他们为我而难过,爱一个人,爱一群人都是一样的,他们难过你也会跟着难过,你怎么舍得让他们为你流泪。” 徐长安的笑容突然间就消失了。 “就像刚刚的汪姑娘,你猜她希望你见到她被大皇子要挟这一幕么?” 徐长安低下了头。 “任何人都不想在爱的人面前展示弱的一面。”苏青淡淡的说道。 他说着,撑着站了起来。 “所以,我们即便死,也不能怂!” 徐长安猛地抬起了头。 苏青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他知道,徐长安刚刚都是装出来的,面对生死,还能笑得那么灿烂,笑得没一点心机,笑得不悲凉的不是智残就是二傻子。 可偏偏你若露出胆怯,爱你的人心更疼,你的对手更欢乐。 所以,死也要理直气壮,死得不悲凉! 谁都怕死啊,他自己也怕,他怕找不到阿爸阿妈,他怕见不到弟弟成家,他怕看不到北蛮草原上那群可爱的汉子。 可是!怕是一回事,懦弱等死那是另外一回事。 苏青抽出了短刀,盯着慢慢围过来的骑兵。 徐长安握着焚,默默的走到了苏青的身侧,小童费力的杵着狼戟,狼戟上面挂着一个白发人。 三人迎风而立,丝毫不惧。 名震天下的铁浮屠忽然一顿,声音整齐划一,他们都看着那支大戟上的白发人。 徐长安看着围过来的士兵,突然间问道。 “你说他们有多少人?” 苏青看着为首的铁浮屠,看着铁浮屠身后密密麻麻的士兵。 “大概得好几万吧!” “你说我们帅不帅,三个人面对几万大军。” 徐长安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了笑容,也没有恐惧,平淡得就像当初在渭城问时叔“今晚吃什么?”一样。 “帅!”苏青淡淡的回道。 “你刚刚撞晕大皇子也很帅!”苏青想了想,接着说道。 徐长安一愣,接着说道:“我们三个人待会更帅!” 苏青重重的点了点头。 “把他放回山洞里吧!”苏青看了一眼小童,然后看了一眼狼戟上的大皇子。 小童虽然不理解,可他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害他,小童才转身,徐长安一个手刀劈到了小童的脖颈上,小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我们算不算自私?”徐长安苦笑道。 苏青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不是我。” 徐长安把小童放好,然后看向了大皇子。 “那我再自私一点?” 苏青叹了一口气:“这次算我的,别杀,他的命不值钱,可中原和北蛮无数百姓的命金贵。” 徐长安没有回答他,可也却懒得再看大皇子一眼。 跟随铁浮屠的吴一用叹了一口气,他看到了徐长安和苏青的动作,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 他有些敬佩这两个年轻人,可这时候的局势已经不是他能掌握的。 谁能想到两个通窍,一个汇溪,加上一只猫,能把小宗师给干翻,他只能祈求该出现的那些早点出现。 铁浮屠再次围了过来,马匹与马匹只见的齿盘不断的转动,比风声还打。 “早知道刚刚就不叫醒你了,留个全尸总比肉沫好。”徐长安调侃道。 “肉沫还能做包子呢?”苏青也回道。 徐长安摇了摇头:“假如活下来,你让我以后怎么吃包子?” “除非北蛮的拓跋蛮神下凡,否则……”苏青看着风雪,慢慢的说道:“没救了!” 他们似乎看到了被长枪挑破身体,锯齿搅动身体,血肉横飞的模样,同时叹息了一声,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武器。 “年轻人,我们虽然不是你们北蛮的拓跋蛮神,可要救你们两个小崽子,应该不难!” 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响。 远处宁致远手中的明昊突然自行飞起,宁致远看到空中那人,顺手把青莲也抛了上去。 裴长空接过青莲,顺手一甩,一个身体似乎不方便的人接过青莲,青莲剑顿时爆出一阵青芒。 看到这两人突然出现,赵燕婉也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封住的满脸怨恨的徒弟,叹了一口气道:“为师肯定不会看着他们死,可为师却怕你冲动。” 汪紫涵眼神一变,低下了头,赵燕婉解开了对她的束缚,看向了空中那道手执明昊的身影!

第五十八章 莫道不年少,且尽风流! 徐长安看向了高空,一人衣袂飘飘,头发上已有点点斑白,身材挺拔,凌空而立,任由风撩起斑白的刘海,虽然看上去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可气势和风度丝毫不输而立之年的中年人。 就连樊九仙都被那道身影给吸引住了,赵庆之看向那道身影,眼中先是浮现出惊喜,然后冷哼一声:“骚包!” 樊九仙回过神来,看着赵庆之笑道:“其实赵叔也不错啊。” 赵庆之提起一口气方想说话,想了想,罢了。 柴新桐也看向了空中,然后撇了撇嘴,看了身边的樊九仙。平心而论,凌空而立的这位剑仙但就儒雅这方面来说,可以和夫子庙里一些威名远播的夫子比肩,可偏偏柴新桐还能从他身上感觉到那些夫子不曾拥有的潇洒和快意。 至于另外一人,则不是那么引人注目了。 背微微佝偻,身上的袍子脏的很明显,还有几个大洞,风呼呼的往里灌,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甚至脚上的布鞋也破了一口洞,大拇指倔强的钻出来感受寒风。 徐长安看到这人,顿时有了绝处逢生的感觉,他才想喊“师父”,突然想起瘸子当时的嘱咐,而且自己被通缉,这且不论,若等他真的逃了出去,他也会被通缉。 毕竟“翻了你的江,平了你的山”这句话可是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这“叛贼”之名就是让他自己来解释,他也解释不清。这也不算冤枉了他,毕竟在那一刻,他的的确确有了此心。 想到此处,徐长安只能咧开了嘴朝着瘸子笑。 “蠢材!” 徐长安看到了凌空而立的瘸子的口型,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如果能够回蜀山帮他看外山的藏书阁,他宁愿日日被骂蠢材。 瘸子看了徐长安一眼,裴长空自然也注意到了。 “这就是当年几乎毁了圣朝的那个小子?”裴长空淡淡的问道。 瘸子斜了他一眼:“老子不知道他的其它身份,老子只知道他是破剑诀的传人。” 裴长空微微一笑,也懒得和瘸子斗嘴。 突然,目光一凝,看到了苏青。 “瘸子,你看徐小子旁边的那位。”裴长空提醒了瘸子一句。 瘸子双目闪出精光,朝着苏青袭去,徐长安一惊,正想挡在苏青的身前,却被苏青轻轻的给推开了。 “既然前辈要看,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说着苏青从怀里拿出了一枚扳指,泛着淡绿色的光。 瘸子笑了笑,对着裴长空点了点头:“看着他就是当年那个质子,也是夫子庙的刀圣之徒。” “昨夜喝酒你不是才和我说过,齐凤甲被赶出夫子庙了么?” 瘸子瞪大了眼睛说道:“夫子庙的事,我哪说得清啊!” 两人就这样凌空而立,脚下站的是天下间有赫赫威名的铁浮屠,身后也站着数万的士兵,虽然他们并不精锐。 吴一用抬头看着高空的这两人,叹了一口气。况洪渊此时当然不愿触霉头,一个赵燕婉就够他喝一壶了,何况多了一个瘸子和裴长空,要知道这两人当初可是他们那一代的佼佼者。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天,却偏偏没有人敢妄动。 吴一用深吸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两位前辈何意,我等捉拿叛逆,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此时完结,轩辕皇室必将会对两位前辈感恩戴德。” 瘸子瞟了一眼吴一用:“你能代表轩辕皇室?这铁浮屠我记得当年交给了轩辕炽那小子,他小子人呢?” 吴一用脸上一阵尴尬,徐长安看着空中的瘸子笑得很灿烂,露出了大白牙。 “笑什么笑,你要有那小子一般的聪颖,现在早就小宗师了,还一个通窍境出来丢人现眼。” 徐长安乐开了花,扶着墙壁,转身走进洞里,然后一瘸一拐的拖出了一个人。 “你说的就是他么?小宗师还被通窍境撞晕。” 瘸子一阵语塞,他还不死心的看着徐长安拖出来的人,经过几次确认,瘸子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还算没给老子丢脸!”瘸子嘴上说着没丢脸,心底却乐开了花。 瘸子看了一眼吴一用,看着怒气冲冲的铁浮屠。 “你们的主子成这个样子,想必你们不会罢休吧?” 吴一用点了点头。 瘸子没有再理他,反而看向了裴长空。 “这铁浮屠,差不多一百余,接近两百骑,我们怎么分?” 裴长空瞥了他一眼。 “我多久没动过手了,今天这些全是我的。” 瘸子摇了摇头,好像被裴长空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陈桂之见状,也一跃而上。 “还有我呢!” 瘸子、陈桂之、裴长空三人相视一笑。 瘸子的眼光却瞥向了陈桂之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大葫芦,瘸子盯着大葫芦,哈喇子都快要流了出来。 裴长空也叹道:“还是陈老头混得不错,哪像某些人,挂着一个太上长老的头衔,喝酒还要打我的秋风。” 瘸子撇撇嘴,他此时不想理裴长空,就怔怔的盯着那个葫芦。 裴长空目光扫过了赵燕婉,逃也似的转开,看向了宁致远的腰间,也挂着一个葫芦。 宁致远自然知道自己舅舅的德行,拿下酒壶,往空中一抛。 裴长空接住酒壶,满意的晃了晃。 瘸子有些不乐意,陈桂之和裴长空各有一壶酒,只有自己什么都没有,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徐长安,徐长安只能无奈的摊开双手。 “赔钱货!” 瘸子哼了一声,然后转向了两人,脸上全是笑容。 “你们看看,两壶酒,三个人不好分。” 裴长空饶有趣味的看着瘸子:“那你说怎么办?” 瘸子想了想,看着下面的铁浮屠道:“我们三人同时出剑,一剑破甲多者多饮!” 裴长空一愣,看向了下方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铁浮屠,放声大笑:“好啊,我们三人这样携手退敌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了吧。” 漫天大雪中,三人同时仰天长笑! 瘸子和陈桂之两人对视一眼,立马止住了笑容,同时出剑。 瘸子出剑之时喝道:“看好了,赔钱货,这乃蜀山万剑诀。” “此剑—名破甲!”说着一剑刺出,明明只是一剑,可剑气到达铁浮屠之时,却散成了漫天剑雨。 铁浮屠立马解开了锁链,三十骑为一队,同时举盾抵挡,只见同时两队头顶的盾牌炸裂,六十骑铁浮屠的头盔炸开。 瘸子不满自己的成果,却看到陈桂之大声喝道:“破山!”手中重剑横扫而过,一队铁浮屠被直接砸开。 不知头盔,身上铠甲也破了不少。 裴长空看着两个“小人”,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不是同时出剑么?” 瘸子哈哈一笑:“我不管,我和陈老头同时出剑,你自己放弃的,赶紧拿酒来。”说着便去抢裴长空手中的酒。 裴长空转了一个身,藏住了酒,看着已经打开酒壶小酌的陈桂之,眼睛一瞪:“好意思喝么?还有九十骑呢!” 苏青看着三位前辈好生羡慕,可看向了铁浮屠,还是摇了摇头,对着徐长安说道:“三位前辈虽然实力超群,可这铁浮屠乃重骑兵,打造一队铁浮屠便够十万普通士兵三个月的军饷。虽说如此,可这铁浮屠也不是没有缺点,虽然全身被包裹住,可马腿处却无法用同等材料保护,否则无法奔跑……” 苏青还想继续说,却看到空中瘸子怒吼一声:“闭嘴!” 裴长空仰天长笑:“谢谢小兄弟了,这壶酒我一个人喝了,且看我一剑破九十。” 说着扒开壶塞,狂饮,任由长发披肩。 裴长空脸色绯红:“且看清风!”喝罢,轻飘飘的一剑划出,这一剑的威势似乎还没有风雪来得大! 所有人脸上都浮现了惊疑之色,忽然之间,一阵响声传来,护在马小腿上的铁甲暴裂,马腿上鲜血喷涌而出,三队铁浮屠顿时乱做一团。 吃痛的马拔足狂奔,铁链全都缠成了一团,远远看去,三队铁浮屠成了三个巨大的铁球,不少士兵被马一拖,不得不跳下马,解开甲胄,看上去比之前的三队更加的狼狈。 裴长空见到此景,把葫芦高高抛起,一股烈酒如同山泉一般,从上往下落入他的口中,任由风雪烈酒打湿衣襟! 莫道不年少,且尽风流!

第五十九章 逃生三日! 风雪之中,三人饮酒长啸,好不潇洒! 铁浮屠不愧是骑兵之中的佼佼者,等三人喝完,他们也整理好了队伍,安抚好了马匹,整整齐齐的列好队形,看着高空中的三人。 瘸子低头看到了这些铁浮屠,心里面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此乘千骑,可破万敌。”随后看向了徐长安和苏青,随即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别嫌我们闹腾,我们三个上一次一起饮酒可是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了。”说着便狂饮一口。 “走吧,威风也耍够了,酒还差点,待会我们再找个地方。”陈桂之轻声笑道。 说着三人便飘然落下。 瘸子看到了徐长安,自然是心生欢喜,不过徐长安却低下了头,有些不敢面对他。 徐长安把怀里昏迷的小白拿了出来,它就像睡着了一样,呼吸很均匀,脏兮兮的,白色的毛发上还挂着干了的泥土。 虽说白猫和白雪都是白色,可此时一对比,却硬生生有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徐长安把小白递了过去,瘸子看着昏迷的小白,没有接。 “既然让你照顾,那它怎么样我就不管了,不过你要记得一点,你们是伙伴。” 瘸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小白,然后转头就走。 “走吧,我们三个老骨头护送你们出去。” 苏青看了一眼似铁桶的士兵,有些茫然失措,就连徐长安看着三人就打算这样走出去也有些口舌发干。 “我们不御剑么?” 走在最前方的裴长空突然转过头来说:“太累了,我们就走出去吧。” …… 徐长安面色古怪的看着三个喜欢逞威风的老头,撇了撇嘴,肩头一沉,敢怒不敢言。 他扛着大皇子轩辕炽,走在他前面的是苏青,最前方三个老头开路。 他们没有带上小童,最终决定让小童就在洞里,若今天真的把小童一并带走,那他可真的就回不了头了。 徐长安慢慢的靠近了铁浮屠,他感觉如芒在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他走一步,目光便跟着移一步,他走十步,目光也跟着他前移十步,虽然他知道这些骑兵并不是看他,而是看他背上的轩辕炽,可这种感觉更加让人不舒服。 他正想着,突然撞到了前面的苏青,顿时停了下来。 铁浮屠放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发黄的破袄子的人。若单论穿着,别人还以为他和瘸子是同一地方出来的。 “李先生,裴先生,陈先生。”吴一用恭敬的朝三人鞠了一躬。 瘸子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先生倒是不敢当,敢问这位先生有何贵干?” 虽然此次是瘸子第一次和吴一用见面,可吴一用给瘸子一种不简单的感觉,说不上为什么,就只是直觉而已。 “我之所求,恐怕先生不肯。”吴一用淡淡笑道。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徐长安的背上。 瘸子含笑道:“也不是不能,只是我的要求只怕你也不肯。” 吴一用看了一眼外围靖安王接近十万的士兵,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肯,是他们不肯。” 两人几句简单的对话听得徐长安犯愁,就像当年时叔讲圣贤书一般,听得他云里雾里。 “既然如此,那恐怕不行。”瘸子摇了摇脑袋。 吴一用想了想:“我用我自己换他可以么?”他一指,还是指向了徐长安的背上。 瘸子摇了摇头。 吴一用含笑道:“那我跟随左右,以免麻烦各位待会还要回来一趟。” 瘸子眼睛一斜,毫不在乎的说了一句:“请便。” 吴一用整理了下自己泛黄的袍子,恭敬的跟在了徐长安的身后,仿佛一个跟着师长的学生。 瘸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迈步向前。 当他们快要走出包围圈的时候,吴一用突然喊道:“护皇子前行!” 于是,被三剑劈晕的一百八十骑铁浮屠同时掉转了枪头,那些闪着寒芒的枪头迎向了靖安府的士兵。 二皇子脸色煞白,不久前他才见过三十骑蹂躏一万士兵的场景,血肉横飞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何况现在身边还有三个宗师级的人物。 他不甘心的朝徐长安的背上看了一眼,只能咬牙道:“让道!” 一阵骚乱之后,终于让开了一条道。 几万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一行人慢慢的走出了他们的包围圈,他们是真的怕了,怕铁浮屠的齿轮,怕那三人的掌中剑。 看着三人的背影远去,赵燕婉叹了一口气对宁致远说道:“走吧,我们找个酒馆等你舅舅。” 她没有急着相认或者诉说相思之苦,聪明的女人总是这样,知道什么时候该静静的看着男人,什么时候该在男人面前撒娇。 …… 翻过了几座山头,瘸子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青莲,一副随时出剑的情形。 陈桂之和裴长空也如临大敌,和之前的潇洒快意判若两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袍,看不清脸的人。 “李义山,陈桂之,裴长空,还有硕和部的王子和徐长安,你们好啊。” 他说的极慢,可每一个人的身份都点了出来。 最怕了解你的而你却丝毫不了解他的敌人。 瘸子皱起了眉,天下间有名的高手他都能数得出来,可确实不知道这人是谁。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面具,和圣主精心打制的面具不同,他的面具很随意,似乎是从集市里小孩玩具摊上拿来的,上面画着戏里保家卫国的将军。 他似乎是看出了瘸子心里的疑问。 “你们不用知道我是谁,我的目的你们也应该清楚,本来我刚才可以出手,甚至可以留下你们三个,可我看到了这两个小家伙,突然改变了主意,想玩一个游戏。” 他说的轻描淡写,留下三位宗师说得就像“我可以吃饭,但我不想吃”一般轻松。 不过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反驳,紧紧通过气息判断,他们便知道绝对不是这个神秘人的对手。 “什么游戏?”瘸子冷声问道。 “把轩辕炽放下来,这两个小家伙和我玩一个游戏,我放了你们三个。” 瘸子脸上浮现怒意,没有言语,三人同时出手。 可长剑方出手,便脱手而出,三柄剑整整齐齐的插到了黑袍人的身前! “我同意!”苏青盯着面具人的脸,大声的喊道。 黑袍人轻轻一笑:“有胆识。” “三日内,大皇子倾尽全力追杀你们,若三日内你们不死,此事作罢。若是死了,也无需怨人!” 他盯着苏青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怒意。 “好!”苏青淡淡的说道。 “作为交换,今天你们就当没见过我,且我保证,若三日后,轩辕炽再纠缠不休,纠缠一日,我便屠一城,纠缠十日,我便屠十城!” “你!”苏青脸上怒意很浓。 “这话是不是很熟悉,大王子。”黑袍人附到他的耳边。 “你是谁?”苏青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放声大笑:“两位,游戏开始!”说着拍了拍掌。 黑袍人才说完话,就看到远方风雪正盛,马蹄之音传来。 “三位,陪我等上三天吧。” 徐长安放下了大皇子,苏青拉着徐长安便狂奔。 四人腾空而起,临走前,一个锦盒落在了吴一用的手中。 吴一用疑惑的打开,里面一条晶莹剔透的冰蚕正在蠕动!

第六十章 西北玄天一片云 一 当大皇子醒来时,身旁的炉子正滋滋作响,那些柴火不时的冒出火星。 他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是回到了那个帐篷里,吴一用还如同往日一般缩在角落里,桌子上随时备着酒和烧得滚烫的羊肉,他还记得吴一用和他讨要一块羊皮来着。 他想抬起手来,一阵酸麻自手臂传往全身,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现全身破破烂烂,身上尽是伤痕。 随着一阵阵疼痛的袭来,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青红不定。 吴一用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倒了一杯温好的酒。 “喝点酒吧。”吴一用把酒杯递了过去。 大皇子费劲的抬起自己的手臂,一饮而尽,过了良久,他才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吴一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可记得你是怎么输的?” “输”这个字,他咬得极其的重,也极其的刺耳。 可吴一用偏偏就说了,管他是不是皇子。 大皇子正想发作,不过他抬起眼看了一下吴一用,立马闭上嘴,吴一用的眼神和当年他的师傅一般,严厉中带着一点失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很害怕别人再用失望的眼神看他。从他记事开始,他父皇对他失望过一次,他老师对他失望过一次,自此之后,他便再没让你失望过。 可吴一用的目光,让他知道了自己有多么的失败。 其实不难想象,若此事传了出去,那他以后便沦为了别人的背景板,以后只要一提起苏青和徐长安,别人便会竖起大拇指:“哦,就是以汇溪和通窍境打败小宗师巅峰的大皇子的那两位么?” 每每想到这个场景,他便不敢抬头看吴一用。 他知道此番吴一用确实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能请到魔道中人相助,若是他自己,他根本不屑于结交那些人,若真的是那样,恐怕这次他会败得更难看。 他把头深深的埋了起来。 “你可知道此次输在哪里?”吴一用的语气很淡,把酒推到了靠近他的一边。 大皇子撑着坐了起来,眼睛中的精芒表示着他的不服输,他咬着牙说道:“输在大意,早知道别和他们废话!” 吴一用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蠢货,至今还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一面。” 大皇子才想开口,就看到吴一用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道:“你是败在你的自傲之上,你看谁都不如你,你看不起北蛮的大王子,看不起你的二弟,看不起你那个叔父的儿子,你自己想想,若你只靠二百骑铁浮屠,你能回来么?还能烤到炉火么?”说罢,他狠狠的一脚踢向烧得正旺的炉子。 大皇子低下了头,没有反驳。 他也没有机会反驳,他当初的确认为靖安王的兵就和满山跑的牛羊一般,没有任何的危险。他也觉得,徐长安和苏青怎么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更加觉得,江湖中没人敢出来相帮。 可惜的是,他没看到三剑破了铁浮屠,没看见他所认为满山跑的牛羊逼得铁浮屠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戒备,更没看到自己被挑在大戟上的样子。 他一句话没发,低着头,紧紧的握着拳头。 吴一用骂完之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喘着粗气。 良久,大皇子苦涩的张开了口。 “我是怎么回来的?” 吴一用没有说话,拿出了一个锦盒,丢在了桌子上。 大皇子打开一看,顿时疑惑的说道:“这千年冰蚕我记得当时不是你从我这拿走去送给一个什么和先生的么?” 吴一用冷哼了一声:“对啊,当时皇子殿下您还不乐意呢!” 大皇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反驳。 “就是他救的你!”吴一用斜了大皇子一眼。 “可这东西怎么还在这里?”大皇子疑惑的问道。 按照常理来讲,若是没收礼物,那肯定就表示拒绝,可这位和先生,救了他,然后又把礼物退回,这就让他很是费解了。 吴一用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说道:“他救你,只是顺手,他只是想玩个游戏而已!” “他要你追杀苏青和徐长安三日,若三日不能杀了他们两,此后便不得纠缠。”吴一用盯着大皇子的脸慢慢说道。 大皇子听到这种命令式的语言很不舒服,冷哼了一声! “我凭什么听他的,他要我三日内追杀,我便要第四日才动手!”话才说完,他就看见吴一用冷冷的看着他。 “难道我轩辕皇室还会惧怕一个江湖草莽!”吴一用冷冷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大皇子本就心有怒气,之前被怎么骂他都服气,因为失败者没有资格找任何的理由,可现在却是不同了,有人开始指挥他做事了。 “你真的认为你父皇进入了大宗师境便无敌了?”吴一用眯起;了眼。 大皇子心里一惊,这天下间,所有都知道,圣皇乃是大宗师,除了圣皇之外,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都没了大宗师。 “你以为当年并肩王阻止你父皇马踏江湖是帮的江湖人么?”吴一用再度慢慢的说道,说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低眼瞧着大皇子的反应,放下了茶杯,整理一下自己的袍子。 “难道不是么?”大皇子很疑惑。 吴一用看着他,摇了摇头,暗自叹了一口气。 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下广阔! “你不是在皇宫里有探子么?你可以去问问发生了什么?”吴一用再度抿了一口茶,这次却是懒得看他反应。 听到这话,大皇子自然知道肯定是有关他父皇,立马站了起来:“还请先生直说,学生之后定不敢小瞧任何人。” 吴一用诧异的看了一眼执弟子之礼的大皇子,慢悠悠的开口了:“七日前,一袭黑袍闯进了乾龙殿,乾龙殿一角崩,后圣皇宣称因年久失修雷雨所致。” 虽然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寻常人只会当做一件宫中奇事,听完之后便过了,可大皇子不一样,通过这句话,他心里一惊。 看他父皇的反应,便可以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圣皇绝对没讨到好处,不然根据圣皇的脾气,此次宣扬武力,震慑四方的机会肯定不会错过。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人和圣皇旗鼓相当,甚至圣皇都取不到上风,能和大宗师旗鼓相当的只有大宗师! 大皇子心里一惊,若真是大宗师,那这江湖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大皇子脸上的惊讶还没收起,吴一用接着说道:“当日也是他从三位宗师手上把你救下来的,那三位宗师的名字你也熟悉,一个叫裴长空,一个叫李义山,另外一个叫陈桂之!”吴一用说着,还有手指敲了敲放在桌子上的锦盒。 大皇子顿时不言语了,连他父皇都逊色三分的人,他也无能为力,看来还真不可小觑这江湖啊。 “今日受教,自此以后,不再小觑任何人。”大皇子诚恳的说道。 吴一用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口气:“真正的强者,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他都能保持一个敬畏之心,方能百战百胜。”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们两人被追得抱头鼠窜,铁浮屠也就罢了,朝着山上跑,重骑兵基本没辙。可那些铁浮屠追不到的地方,靖安王那群兵痞子嗷嗷叫的朝着他们追来。 徐长安实在不想不通,传闻之中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和,怎么追杀他们两人,还能激发出兄弟情么? 其实也不怨二皇子,按照习惯,大皇子要做的事,他不去捣乱就好了,怎么可能相帮呢?如果不是突然间收到外公的书信,他不去帮徐长安逃跑就算好的了。 徐长安他们一阵抱头乱窜,加上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一时间慌不择路,反正苏青让他们朝着北方走,也不知此时在哪座山头。 风雪本就大,天又黑的早,他们艰难的甩开了追在身后的步兵,终于在山上看到了一家破庙。 和大多数的破庙一样,杂草,损坏的神像,破烂的门,四面透风的墙和地上被人劈过的门板。 两人走进破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徐长安麻溜的起了火,两人围在了火边。 徐长安有些摸头不着脑,明明都已经安全了,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非要他们玩一个奇怪的游戏,他踢着脚边的柴,几次想开口却又没说,最后终于鼓起了勇气。 “你得罪过他么?”徐长安突然问道。 苏青摇了摇头:“我自然没有得罪过,可我们今日的三日逃,和当年一桩往事十分相似。” “什么事?”徐长安一下来了兴趣。 苏青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说道:“当年圣朝还没建立,中原内乱,北蛮趁机占领了北边的好几个大州,当年不少的江湖中人自发组织前来抵抗北蛮。” “可那些江湖中人,单人实力不错,却没有人指挥,在战争机器面前起不了任何的作。后来有一批江湖人士被雪狼骑团团包围,那些江湖人士当时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可那时候的北蛮大汗却和他们玩了一个游戏。” 徐长安兴趣越发的浓厚,立马接上了话。 “也是让他们跑三天,如果没被追上就放了他们?” 苏青点了点头。 徐长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疑惑道:“那和我们什么关系。” “因为当年北蛮的大汗是我的……” 苏青话还没说完,就破庙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吼打断了。 “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在凤凰群。满山皆……皆是英雄汉,谁是君来,谁……谁……是臣!” “庙里的人听着,打……打……打劫!” 徐长安一下站了起来,握住了长剑,苏青满脸的疑惑,这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第六十一章 西北玄天一片云 二 徐长安静静的握着长剑,他轻轻的拍了拍苏青的肩头,让他不要担心,面色阴沉,提着长剑走了出去。 看着徐长安的样子,苏青也只能感叹一声。 若是在其它时候遇到匪徒,他们最多就是教训一顿,可现在却是不同了,他看到出门的徐长安眼中多了一抹狠辣! 虽然说是短短的三天,可被几万人追逐,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时辰都和三年一样漫长。 他和徐长安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若是让这伙山贼误打误撞把他们消息给漏了出去,只怕他们活不过三天,更别说享受这暂时的安稳了。 徐长安提着长剑走出了庙门,顿时一愣。 在他的印象中,山贼土匪都应该是提着大刀,面相凶狠的人,裸露的脸上和身上都应该有着张牙舞爪的纹身。 再看这群人,大雪纷飞之际,身上一件袍子都没有,虽然看得出来,衣服都洗得发白,可这寒冬腊月,单衣再白也抵不过一件袄子啊。他们一个个冻得直哆嗦,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们这个天气出来打劫的。 在瞧瞧这群人的神色,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凶不凶狠,看眼神就看得出来,他们眼神闪躲,身上打着哆嗦,可却坚定站在了徐长安的面前。 要不是他们手上拿着的是简陋的兵器而不是锄头的话,徐长安肯定会以为他们是迷了路的村民。 徐长安一出来,看向了徐长安手中那柄火红的大剑,十多号人齐齐打了个冷颤,特别是为首的那个大圆脑袋,徐长安一出来,被这气势一惊,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起来到有几分似山贼,大光脑袋,腰间别着一根破烟枪,头圆膀子粗,这种体型,种个地,打个家,劫个舍都绰绰有余了。 一群人中,就他有点儿匪气,不过胆子却是小了点。 徐长安静静的看着这十几人,一言不发。 为首的大圆脑袋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手中的长刀,鼓起勇气往前踏了半步。 “你……你是何人?拿……拿出……买路钱,放……你……一马!” 除了“买路钱”三个字他说得麻溜之外,其余的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 本来被这靖安府的兵搞得晕头转向,心烦意乱的徐长安,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这土匪头头给逗笑了,精神也不似之前那般紧绷。 “没……没……有!赶……赶紧……紧回家,别……到……到……到处……乱窜!”徐长安被他的话逗乐了,顿时变成了那个贪玩的渭城少年,也跟着他学习起结巴来。 大圆脑袋眼睛使劲一瞪,想让自己变得凶狠一些。 “你……你……你敢学我!小心……小心把你跺了丢山上喂狼!” 兴许是被徐长安一学,有些急眼了,讲话竟变得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徐长安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们赶紧回家吧,别出来打劫了,这年头,危险得很。”说着,徐长安往身上摸索了一下,尴尬的发现自己除了怀里有一只小白猫之外,便摸不出一件值钱的东西。他只能摆摆手:“赶紧回去吧!” 大圆脑袋冷哼一声:“你叫我们回我们就回么?我们偏要在破庙里休息!”说着就要带人闯进破庙,徐长安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长剑斜指,拦住了要闯进庙里的数十人。 一群土匪被徐长安一吓,顿时不敢向前半步。 这时候,山下突然有火把亮起,那簇火把还越来越近。 大圆脑袋一使眼色,其中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人跑了出去。过了不久,他喘着粗气,捂着胸口说道:“老大,不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下面来了好多官兵,他们满山遍野的好像在找恩公!” 大圆脑袋脸色一变! 徐长安听得这话,立马闪进了破庙,架起了苏青。 他们才出庙门,就发现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和苏青。 徐长安暗叹了一声,为了自保,看来这十几条人命却是要搭上了。 他让苏青倚靠在门边,慢慢的举起了长剑。 “噗通”一声,徐长安看着这副画面,难道现在的山贼都这么没骨气了么?还没出手,就被吓了跪地。 “谢谢恩公,终于找到恩公了!” 徐长安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了倚靠在门边的苏青。 苏青的伤势本来就要重一些,又不停的奔波,现在却是需要徐长安搀扶着前行,不然全身就和要散了一般。 而且他的身体本来就算不得好,又强行用了他们家族血脉中的力量,虽然看外表貌似没什么伤,可苏青自己知道,如果自己再这样下去,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苏青看见这伙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认识这伙人,这伙人曾经向他打劫,当时他们拿着一些破铜烂铁还有锄头,他们之中那个大圆脑袋是领头的,叫做钱老三。 这伙人原先是镇蛮府的兵,因为战乱失散,他们的长官死了,他们也得不到认可,十几个人担负着死去兄弟的家属,算得上一群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苏青有些失望。 他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那些钱足够他们开一家小小的店铺,过上平淡的生活,自己明明劝他们别再干这种营生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来打劫。 这十几个汉子齐齐跪下,给苏青重重的磕了个头。 钱老三看着徐长安眼中的戒备之色,把刀往地上一扔,搓着手,满是笑容的朝着苏青走去。 “恩公,终于找到你了。” 苏青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找我做什么,不是让你们安安心心的去做个小买卖么?” 钱老三顿时一愣:“当初答应过恩公的啊,安顿好了家人,便来寻恩公,这条命就是恩公的了。恩公也答应了,让我们去凌安府外寻你!” 苏青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真的说过这话,让他们去凌安府城外寻自己。 “这里还是凌安府?”苏青问道。 钱老三摇了摇头:“这里已经接近镇蛮府了,约莫两日的脚程便是北蛮。” 听到这里,苏青松了一口气。 若是他们拼死拼活还在凌安府,只怕三日内他们必要死在这通州,只要到了边境上,他就有信心让他和徐长安活下来。 随即他又满脸的疑惑:“那我不是说让你们去凌安府,怎么你们跑到这里来了?” 钱老三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在凌安府外看到了恩公的通缉令,便猜想恩公要朝着这个方向来,所以便过来寻恩公。” 徐长安和苏青对视了一眼。 徐长安的长剑突然间就架在了钱老三的脖子上。 “说实话,我们今日下午才被通缉,凭你们几个的脚程,怎么可能一个下午便从凌安府到达此地?”说着,徐长安还瞟了一眼他们脚上的破鞋子。 钱老三顿时惊道:“这不能够啊,恩公的通缉令出来七八日了,倒是这位小兄弟你是何人,怎么恩公和你一起,他受了伤你却没事?”说着还戒备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徐长安有些哭笑不得,撤了长剑,他也拿不准这些人是好还是坏了。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此次却是面向了徐长安:“我相信他,估计长安城里有大人物在为你斡旋,博弈了。” 随即他立马看向了钱老三,眼神冰冷:“你既然看到了通缉令,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为何还要来寻我?不怕你们牺牲的兄弟们的英魂不能安息么?” 钱老三听完这话,低下了头。 他咬咬牙,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徐长安提着焚,满脸的怒气便要冲过去,却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徐长安转头一看,有些惊讶,不是苏青,而是钱老三。 “来不及解释了,还请恩公和这位大人相信我们一次,我们有办法!”说着便扶起苏青往庙里走去。 徐长安看得他们对苏青也甚是恭敬,便渐渐的相信了他们。 即便被出卖,只要来的人不是太多,徐长安也有信心带着苏青冲出重围,并且顺手解决掉这十几个人。 反正靖安王的兵又不是什么精锐,一些混吃等死充人数的痞子兵而已。 十几人拥着两人进了破庙,看了看神像背后,最后找了一个地方给两人藏好,他们纷纷把手中的破铜烂铁给丢了,然后麻利的跑到雪中滚了几圈,手脚通红,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徐长安和苏青满脸疑惑的看着这群人。 他们还把头发打散,这十多人瞬间变成了乞丐。 一切做好之后,一群人围着一团火瑟瑟发抖。 一声巨响传来,破庙的门轰然倒下,积雪四溅,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印子。 一群穿着甲胄的士兵闯了进来,领头的一人看了一眼破庙里的十几个“乞丐”,皱了皱眉。 他看着双脚通红,低着头的十几人,下意识的捂住鼻子问道:“你们几个乞丐,有没有看到两个年轻人,一人拿着一柄火红色的巨剑,另外一个人受了重伤,用的是一柄短刀。” 钱老三满脸堆着笑,迎了上去,笑道:“回军爷的话,没有看到。”领头的官兵冷哼一声,在不大的破庙里来回踱步,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突然绕到了神像背后,那里空无一人。然后盯着这群“乞丐”瞧,看到了他们通红的手脚,看到了他们破烂的衣服和皲裂的脸,顿时放下了疑心。 他挥了挥手,示意收队,转头的一瞬间,余光却瞟向了钱老三裸露的脚踝。 “天鹰?” 钱老三顿时一惊,但反应很迅速,里面装傻问道:“什么天鹰啊?” 领头的官兵一脸坏笑:“你脚踝上的东西做不了假,那是镇蛮府侦查小队里天鹰的标志,不过几年前和北蛮的几次碰撞之中,天鹰被灭。” 钱老三的脚踝上刺着一双小小的翅膀。 “没想到啊,今日会在这里遇到一位‘天鹰’!这可是当年最厉害的侦查兵啊。”他笑着,慢慢的靠近钱老三。 钱老三的心提了起来,真恨不得拿起柴火把自己脚上的刺青给烫了。 为首的官兵冷笑一声,招呼手下的十多个士兵。 “兄弟们,来看看吧,这就是当年的天鹰!”一群士兵坏笑着逼近钱老三。 钱老三不停的往后退,被逼到了墙角。 “这就是天鹰么?感觉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为首的军官怪笑一声,冲着手下挤眉弄眼。 十几人把钱老三围到了墙角,解开了裤带,放声大笑。 钱老三其余的兄弟死死的捏着拳头,眼睛通红,若真个拼命,他们不怕这些兵痞子,可他们却不能害了恩公。 一阵阵嘘声和尿打在石头上的声音传来,十几人满足的拉起了裤子,吹着口哨走出了大门。 墙角下的钱老三抱着头,全身湿漉漉的,死死的咬着牙,浑身散发着恶臭。 破庙外传来了一阵通嗓子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重重的吐痰声传来:“呸!天鹰!” “哈哈哈哈!” 风雪再大,也掩盖不住他们的得意。 钱老三这个人物在苏青出场那一章一同出场,留到现在,算是一个伏笔,我特别喜欢这些小人物。既然即便再小的人物,都有自己的坚持和韧性!

第六十二章 西北玄天一片云 三 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风雪带来的不止寒冷,还有那些痞子兵的嘲笑。m. 钱老三蹲在墙角,呆若木鸡,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双目无声,瞳孔里没有任何的光彩,看着那烧得正旺的柴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阵吆喝声传来,远处似乎传来那个官兵得意的笑。不过所幸的是,通过了他们的转述,其它小队也懒得进来查探。 吵闹过后,那些官兵朝着山下搜去,整座山顿时安静了下来。 十几个人躲在里面的破庙,此时显得格外的寂静,仿佛除了火烧柴发出的细小声音外,整座破庙空无一人。 徐长安扶着脸色苍白的苏青从房檐处跳了下来,瓦片与墙的交接处,恰好有一个小小的缝隙,他们两人便缩在了里面。 他们在那个位置正好能清清楚楚看到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甚至当那军官走到神像后方时,只需要抬头便能看到他们。 徐长安和苏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讲些什么。一个男人,活一辈子,大抵为的就是争一口气,可某一天,他连那口气都不争了,要么是他放弃了自我,要么是他找到了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 十几个人围着一团火,一眼不发,经过了烘干,钱老三身上传来的尿骚味越发的浓厚,可十几人都低着头,没有嫌弃,也没有安慰。 钱老三显得异常的难受,他挽起了裤腿,露出了那个小小的标志,想了又想,咬紧牙,从火塘里拿出了一根烧得正旺的柴火,闭上了眼睛,举了起来便要把脚踝上那对小小的翅膀给烫了。 那根柴火断做两截,一般还残存在钱老三的手里,另外一半翻了几个圈,滚落在地,最终慢慢熄灭,散出一股呛人的烟。 钱老三惊讶的睁开眼,徐长安捏着剑诀的手还未收回,他看了一眼钱老三,叹了一口气。 他也没想到,钱老三为了帮他们,宁愿被羞辱,也不做出半点有可能暴露他们的事来。 “说说吧!有什么说出来就好了。”徐长安没有嫌弃他那散发着尿骚味的衣服,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 钱老三似个受了委屈孩子一般,低下了头,只差没有放声大哭了。 徐长安话音刚落,只见跟着钱老三那十几个干瘦的人都挽开了裤腿,他们的脚踝上都刺着一对小小的翅膀。 “原来当时混进北蛮,闹得朔风部焦头烂额的天鹰就是你们。”苏青开口了,淡淡的说道。 钱老三的脸上出现一丝讶异! “恩公也知道我们?” 苏青肯定的点了点头,钱老三看到后,瞬间低沉了下来:“现在哪里还有天鹰,只有我们这群废物!” 看到仿佛大家都知道天鹰,只有徐长安满头的雾水。 苏青慢慢的解释道:“当时镇蛮府秘密训练了一支队伍,里面的人个人作战能力虽然不那么强,可是却擅长伪装,潜伏,刺探情报,这支队伍就叫天鹰。自从天鹰组建之后,朔风部每一次对通州的扫荡,都被完美的防御,这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天鹰已经入侵到他们内部了。” “整整一年下来,朔风部任何的军事行动都仿佛在镇蛮府的掌控之中一般,若不是因为一个人,恐怕天鹰至今还存在。” 徐长安立马追问道:“谁,最后发生了什么?” 钱老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们天鹰最高领导人叫天鹰,他直接对许大将军负责,而二把手叫做苍鹰,苍鹰被北蛮的重利所诱惑,出卖了我们所有人!甚至他还为北蛮设置了陷阱,天鹰除了我们几人出来之外,再没其余人生还,至于苍鹰,听说等我们覆灭之后,他没了利用价值,便被北蛮给杀了!”提到这个出卖兄弟的苍鹰,钱老三恨得牙痒痒。 “可惜啊,不能亲自为兄弟们报仇。”钱老三看了一圈跟随自己的兄弟们,眼中全是愧疚之色。 钱老三狠狠的把手中的柴火丢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走出了庙门,仰天咆哮。 剩余的人都担心的看着他,苏青叹了一口气道:“没事,他发泄下就好了。” 夜已深,他们在庙里找到了一些干燥的门板和枯草,铺了起来,十几人就这样并排躺着,将就了一晚。 徐长安知道自打知道了钱老三他们之前属于天鹰之后,执意要睡在钱老三的旁边,苏青则挨着他,睡在了最边上。 晚上风雪渐渐小了,火塘里时不时传来了柴禾被烧断的滋滋声,整个破庙里传来了充满充满节奏感和韵律的打鼾声,苏青看了看身旁的熟睡的徐长安,挣扎着爬了起来。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两颗星星,一阵阵凉风吹来,苏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缩了缩身子,看来通州快要化雪了,就是不知道北蛮怎么样了。 苏青看见一个大光头坐在了庙门口的台阶上,苏青走了过去,并排坐下。 “恩公。”钱老三的声音有些嘶哑。 苏青没有看他,只是看向了北蛮的方向。 “为什么?”苏青淡淡的问道。 钱老三没有正面回答他,也抬头看着有一两颗星星的天空道:“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户人家,他们住在了偏南方的地界,每到二三月份,那油菜花就会开遍山头。一个勤劳的妇女就会去采摘油菜花,榨油。用来维持自己和五个孩子的生计。” “虽说不大富裕,可日子也还过得去。谁知道,战争突然爆发,新政权和老朝廷爆发了大战,战火烧到了他们村子那里,母亲和兄弟姐妹们都死于战火,只剩下了排行老三的儿子。”钱老三的声音沙哑,压得很低。 苏青静静的听着,他知道这是钱老三在说自己的故事。 “老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被长枪刺进了身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流矢刺穿了胸口。他只能抱着母亲,看着满身鲜血的母亲抚摸自己的脸。” “他想报仇,可找谁报呢?圣朝还是旧的朝代?而且他的母亲临死捧着他的脸告诉他,不要让他报仇,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要努力的活下去。他的母亲临死前,微笑告诉他,要活下去。等和平了,回到家乡,种很多很多的油菜花,榨油,然后找个勤劳的女人,开一家小店,生几个孩子,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他知道他的母亲是想让他好好的活着,对啊,战争这事,他们底层的小人物哪里说得清谁对谁错,他们只能卑微的活着。” 钱老三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怀念和悲伤。 “可那个幸存的孩子没有听母亲的话。”钱老三继续说道,不过声音里多了一丝悲凉。 “他握着砍柴的柴刀去打听之前交战的双方,他的想法是手刃所有的敌人,灭了交战的那一个小队。” “很快,他找到了那支队伍,他潜进了营帐,可惜的是,他并不能近那位将军的身。” “那位将军知道他的目的和理由后,没有责怪他,反而亲自为他松绑。那位将军向他认了错,并且告诉他,等和平了,他愿意赴死。” 钱老三说道这里,笑了笑,转头对着苏青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圣朝最后能取得胜利么?” 苏青摇了摇头,圣皇当时起兵,不过只有数十人跟随,可没过了几年,就能推翻了当时的旧朝,实属罕见。 “因为圣朝多的是此类将军。” “最终,战争胜利了,老三也见到了将军,可他手中的刀怎么都劈不下去。” 数以百计的百姓指着他的鼻子骂,撕扯着他的衣服,可将军却把身体往前一凑,他手中的短刀刺入了将军的小腹。 “看着将军倒在血泊中,看着百姓的指责,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他开始迷茫了起来。难道为自己的亲人报仇也是一种错么?” 苏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谁也没有错,错的是战争。” 钱老三看了一眼苏青,接着说道:“后来他才知道,许多百姓家里比他更惨,可他们都放弃了报仇,因为他们知道,和平比起仇恨来说,更加的珍贵。” 钱老三讲到这里,低着头,看着台阶。 “所以那个人后来北上,为了通州的和平奋斗了一生?”苏青淡淡的接道。 钱老三没有说话。 “可与你受尽欺辱的救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是北蛮硕和部的大王子,杀了我不是更好么?我不相信一些银子值得你用性命来报答。” “对啊,的确不值得,我身边的许多兄弟都死于北蛮的手中,他们被北蛮兵挑破了肚皮,挂在旗杆上,和那些被宰杀的牛羊没有任何的区别。” “那……”苏青更加的疑惑了。 “可你死了有什么用呢,只会让原本止戈的硕和部和圣朝不死不休,‘开战’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不过只是两个字而已,可对于我们来说,是我们这类无数贫苦百姓的命!” 钱老三激动的站了起来,说完之后,甩了下袖子走进了破庙。 “‘开战’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不过只是两个字而已,可却是无数百姓的命!”这句话深深的震撼住了苏青,一直在他心里头打转。 一阵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叹息,徐长安走了出来,帮他披上了袍子。 “想什么呢,你和他都是一样的人。” 苏青有些惊讶,不自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么?我没那么高的觉悟和情操吧,我只是想找到我的阿爸和阿妈而已。” 徐长安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为什么当时在赤岩山你不允许我杀大皇子呢?” 苏青顿时愣在原地。 …… 镇蛮府。 一封加急文书里面送到了许镇武大将军的书房。 许镇武看完之后皱起了眉头:“管他什么硕和部的大王子,关我什么事,传令下去,所有镇蛮府将领不许与外界接触,不许私自出兵,全员一级戒备,准备出兵,趁雪,大破朔风部!” “霜试开始!” 许老将军把那封信一扔,任由它飘到火炉里,化为了灰烬。 那封信上盖着一个印章,专属于大皇子的印章。

第六十章 西北玄天一片云 当大皇子醒来时,身旁的炉子正滋滋作响,那些柴火不时的冒出火星。 他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是回到了那个帐篷里,吴一用还如同往日一般缩在角落里,桌子上随时备着酒和烧得滚烫的羊肉,他还记得吴一用和他讨要一块羊皮来着。 他想抬起手来,一阵酸麻自手臂传往全身,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现全身破破烂烂,身上尽是伤痕。 随着一阵阵疼痛的袭来,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青红不定。 吴一用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倒了一杯温好的酒。 “喝点酒吧。”吴一用把酒杯递了过去。 大皇子费劲的抬起自己的手臂,一饮而尽,过了良久,他才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吴一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可记得你是怎么输的?” “输”这个字,他咬得极其的重,也极其的刺耳。 可吴一用偏偏就说了,管他是不是皇子。 大皇子正想发作,不过他抬起眼看了一下吴一用,立马闭上嘴,吴一用的眼神和当年他的师傅一般,严厉中带着一点失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很害怕别人再用失望的眼神看他。从他记事开始,他父皇对他失望过一次,他老师对他失望过一次,自此之后,他便再没让你失望过。 可吴一用的目光,让他知道了自己有多么的失败。 其实不难想象,若此事传了出去,那他以后便沦为了别人的背景板,以后只要一提起苏青和徐长安,别人便会竖起大拇指:“哦,就是以汇溪和通窍境打败小宗师巅峰的大皇子的那两位么?” 每每想到这个场景,他便不敢抬头看吴一用。 他知道此番吴一用确实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能请到魔道中人相助,若是他自己,他根本不屑于结交那些人,若真的是那样,恐怕这次他会败得更难看。 他把头深深的埋了起来。 “你可知道此次输在哪里?”吴一用的语气很淡,把酒推到了靠近他的一边。 大皇子撑着坐了起来,眼睛中的精芒表示着他的不服输,他咬着牙说道:“输在大意,早知道别和他们废话!” 吴一用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蠢货,至今还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一面。” 大皇子才想开口,就看到吴一用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道:“你是败在你的自傲之上,你看谁都不如你,你看不起北蛮的大王子,看不起你的二弟,看不起你那个叔父的儿子,你自己想想,若你只靠二百骑铁浮屠,你能回来么?还能烤到炉火么?”说罢,他狠狠的一脚踢向烧得正旺的炉子。 大皇子低下了头,没有反驳。 他也没有机会反驳,他当初的确认为靖安王的兵就和满山跑的牛羊一般,没有任何的危险。他也觉得,徐长安和苏青怎么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更加觉得,江湖中没人敢出来相帮。 可惜的是,他没看到三剑破了铁浮屠,没看见他所认为满山跑的牛羊逼得铁浮屠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戒备,更没看到自己被挑在大戟上的样子。 他一句话没发,低着头,紧紧的握着拳头。 吴一用骂完之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喘着粗气。 良久,大皇子苦涩的张开了口。 “我是怎么回来的?” 吴一用没有说话,拿出了一个锦盒,丢在了桌子上。 大皇子打开一看,顿时疑惑的说道:“这千年冰蚕我记得当时不是你从我这拿走去送给一个什么和先生的么?” 吴一用冷哼了一声:“对啊,当时皇子殿下您还不乐意呢!” 大皇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反驳。 “就是他救的你!”吴一用斜了大皇子一眼。 “可这东西怎么还在这里?”大皇子疑惑的问道。 按照常理来讲,若是没收礼物,那肯定就表示拒绝,可这位和先生,救了他,然后又把礼物退回,这就让他很是费解了。 吴一用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说道:“他救你,只是顺手,他只是想玩个游戏而已!” “他要你追杀苏青和徐长安三日,若三日不能杀了他们两,此后便不得纠缠。”吴一用盯着大皇子的脸慢慢说道。 大皇子听到这种命令式的语言很不舒服,冷哼了一声! “我凭什么听他的,他要我三日内追杀,我便要第四日才动手!”话才说完,他就看见吴一用冷冷的看着他。 “难道我轩辕皇室还会惧怕一个江湖草莽!”吴一用冷冷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大皇子本就心有怒气,之前被怎么骂他都服气,因为失败者没有资格找任何的理由,可现在却是不同了,有人开始指挥他做事了。 “你真的认为你父皇进入了大宗师境便无敌了?”吴一用眯起;了眼。 大皇子心里一惊,这天下间,所有都知道,圣皇乃是大宗师,除了圣皇之外,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都没了大宗师。 “你以为当年并肩王阻止你父皇马踏江湖是帮的江湖人么?”吴一用再度慢慢的说道,说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低眼瞧着大皇子的反应,放下了茶杯,整理一下自己的袍子。 “难道不是么?”大皇子很疑惑。 吴一用看着他,摇了摇头,暗自叹了一口气。 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下广阔! “你不是在皇宫里有探子么?你可以去问问发生了什么?”吴一用再度抿了一口茶,这次却是懒得看他反应。 听到这话,大皇子自然知道肯定是有关他父皇,立马站了起来:“还请先生直说,学生之后定不敢小瞧任何人。” 吴一用诧异的看了一眼执弟子之礼的大皇子,慢悠悠的开口了:“七日前,一袭黑袍闯进了乾龙殿,乾龙殿一角崩,后圣皇宣称因年久失修雷雨所致。” 虽然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寻常人只会当做一件宫中奇事,听完之后便过了,可大皇子不一样,通过这句话,他心里一惊。 看他父皇的反应,便可以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圣皇绝对没讨到好处,不然根据圣皇的脾气,此次宣扬武力,震慑四方的机会肯定不会错过。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人和圣皇旗鼓相当,甚至圣皇都取不到上风,能和大宗师旗鼓相当的只有大宗师! 大皇子心里一惊,若真是大宗师,那这江湖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大皇子脸上的惊讶还没收起,吴一用接着说道:“当日也是他从三位宗师手上把你救下来的,那三位宗师的名字你也熟悉,一个叫裴长空,一个叫李义山,另外一个叫陈桂之!”吴一用说着,还有手指敲了敲放在桌子上的锦盒。 大皇子顿时不言语了,连他父皇都逊色三分的人,他也无能为力,看来还真不可小觑这江湖啊。 “今日受教,自此以后,不再小觑任何人。”大皇子诚恳的说道。 吴一用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口气:“真正的强者,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他都能保持一个敬畏之心,方能百战百胜。”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们两人被追得抱头鼠窜,铁浮屠也就罢了,朝着山上跑,重骑兵基本没辙。可那些铁浮屠追不到的地方,靖安王那群兵痞子嗷嗷叫的朝着他们追来。 徐长安实在不想不通,传闻之中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和,怎么追杀他们两人,还能激发出兄弟情么? 其实也不怨二皇子,按照习惯,大皇子要做的事,他不去捣乱就好了,怎么可能相帮呢?如果不是突然间收到外公的书信,他不去帮徐长安逃跑就算好的了。 徐长安他们一阵抱头乱窜,加上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一时间慌不择路,反正苏青让他们朝着北方走,也不知此时在哪座山头。 风雪本就大,天又黑的早,他们艰难的甩开了追在身后的步兵,终于在山上看到了一家破庙。 和大多数的破庙一样,杂草,损坏的神像,破烂的门,四面透风的墙和地上被人劈过的门板。 两人走进破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徐长安麻溜的起了火,两人围在了火边。 徐长安有些摸头不着脑,明明都已经安全了,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非要他们玩一个奇怪的游戏,他踢着脚边的柴,几次想开口却又没说,最后终于鼓起了勇气。 “你得罪过他么?”徐长安突然问道。 苏青摇了摇头:“我自然没有得罪过,可我们今日的三日逃,和当年一桩往事十分相似。” “什么事?”徐长安一下来了兴趣。 苏青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说道:“当年圣朝还没建立,中原内乱,北蛮趁机占领了北边的好几个大州,当年不少的江湖中人自发组织前来抵抗北蛮。” “可那些江湖中人,单人实力不错,却没有人指挥,在战争机器面前起不了任何的作。后来有一批江湖人士被雪狼骑团团包围,那些江湖人士当时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可那时候的北蛮大汗却和他们玩了一个游戏。” 徐长安兴趣越发的浓厚,立马接上了话。 “也是让他们跑三天,如果没被追上就放了他们?” 苏青点了点头。 徐长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疑惑道:“那和我们什么关系。” “因为当年北蛮的大汗是我的……” 苏青话还没说完,就破庙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吼打断了。 “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在凤凰群。满山皆……皆是英雄汉,谁是君来,谁……谁……是臣!” “庙里的人听着,打……打……打劫!” 徐长安一下站了起来,握住了长剑,苏青满脸的疑惑,这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第六十一章 天鹰 一 徐长安静静的握着长剑,他轻轻的拍了拍苏青的肩头,让他不要担心,面色阴沉,提着长剑走了出去。 看着徐长安的样子,苏青也只能感叹一声。 若是在其它时候遇到匪徒,他们最多就是教训一顿,可现在却是不同了,他看到出门的徐长安眼中多了一抹狠辣! 虽然说是短短的三天,可被几万人追逐,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时辰都和三年一样漫长。 他和徐长安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若是让这伙山贼误打误撞把他们消息给漏了出去,只怕他们活不过三天,更别说享受这暂时的安稳了。 徐长安提着长剑走出了庙门,顿时一愣。 在他的印象中,山贼土匪都应该是提着大刀,面相凶狠的人,裸露的脸上和身上都应该有着张牙舞爪的纹身。 再看这群人,大雪纷飞之际,身上一件袍子都没有,虽然看得出来,衣服都洗得发白,可这寒冬腊月,单衣再白也抵不过一件袄子啊。他们一个个冻得直哆嗦,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们这个天气出来打劫的。 在瞧瞧这群人的神色,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凶不凶狠,看眼神就看得出来,他们眼神闪躲,身上打着哆嗦,可却坚定站在了徐长安的面前。 要不是他们手上拿着的是简陋的兵器而不是锄头的话,徐长安肯定会以为他们是迷了路的村民。 徐长安一出来,看向了徐长安手中那柄火红的大剑,十多号人齐齐打了个冷颤,特别是为首的那个大圆脑袋,徐长安一出来,被这气势一惊,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起来到有几分似山贼,大光脑袋,腰间别着一根破烟枪,头圆膀子粗,这种体型,种个地,打个家,劫个舍都绰绰有余了。 一群人中,就他有点儿匪气,不过胆子却是小了点。 徐长安静静的看着这十几人,一言不发。 为首的大圆脑袋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手中的长刀,鼓起勇气往前踏了半步。 “你……你是何人?拿……拿出……买路钱,放……你……一马!” 除了“买路钱”三个字他说得麻溜之外,其余的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 本来被这靖安府的兵搞得晕头转向,心烦意乱的徐长安,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这土匪头头给逗笑了,精神也不似之前那般紧绷。 “没……没……有!赶……赶紧……紧回家,别……到……到……到处……乱窜!”徐长安被他的话逗乐了,顿时变成了那个贪玩的渭城少年,也跟着他学习起结巴来。 大圆脑袋眼睛使劲一瞪,想让自己变得凶狠一些。 “你……你……你敢学我!小心……小心把你跺了丢山上喂狼!” 兴许是被徐长安一学,有些急眼了,讲话竟变得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徐长安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们赶紧回家吧,别出来打劫了,这年头,危险得很。”说着,徐长安往身上摸索了一下,尴尬的发现自己除了怀里有一只小白猫之外,便摸不出一件值钱的东西。他只能摆摆手:“赶紧回去吧!” 大圆脑袋冷哼一声:“你叫我们回我们就回么?我们偏要在破庙里休息!”说着就要带人闯进破庙,徐长安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长剑斜指,拦住了要闯进庙里的数十人。 一群土匪被徐长安一吓,顿时不敢向前半步。 这时候,山下突然有火把亮起,那簇火把还越来越近。 大圆脑袋一使眼色,其中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人跑了出去。过了不久,他喘着粗气,捂着胸口说道:“老大,不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下面来了好多官兵,他们满山遍野的好像在找恩公!” 大圆脑袋脸色一变! 徐长安听得这话,立马闪进了破庙,架起了苏青。 他们才出庙门,就发现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和苏青。 徐长安暗叹了一声,为了自保,看来这十几条人命却是要搭上了。 他让苏青倚靠在门边,慢慢的举起了长剑。 “噗通”一声,徐长安看着这副画面,难道现在的山贼都这么没骨气了么?还没出手,就被吓了跪地。 “谢谢恩公,终于找到恩公了!” 徐长安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了倚靠在门边的苏青。 苏青的伤势本来就要重一些,又不停的奔波,现在却是需要徐长安搀扶着前行,不然全身就和要散了一般。 而且他的身体本来就算不得好,又强行用了他们家族血脉中的力量,虽然看外表貌似没什么伤,可苏青自己知道,如果自己再这样下去,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苏青看见这伙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认识这伙人,这伙人曾经向他打劫,当时他们拿着一些破铜烂铁还有锄头,他们之中那个大圆脑袋是领头的,叫做钱老三。 这伙人原先是镇蛮府的兵,因为战乱失散,他们的长官死了,他们也得不到认可,十几个人担负着死去兄弟的家属,算得上一群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苏青有些失望。 他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那些钱足够他们开一家小小的店铺,过上平淡的生活,自己明明劝他们别再干这种营生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来打劫。 这十几个汉子齐齐跪下,给苏青重重的磕了个头。 钱老三看着徐长安眼中的戒备之色,把刀往地上一扔,搓着手,满是笑容的朝着苏青走去。 “恩公,终于找到你了。” 苏青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找我做什么,不是让你们安安心心的去做个小买卖么?” 钱老三顿时一愣:“当初答应过恩公的啊,安顿好了家人,便来寻恩公,这条命就是恩公的了。恩公也答应了,让我们去凌安府外寻你!” 苏青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真的说过这话,让他们去凌安府城外寻自己。 “这里还是凌安府?”苏青问道。 钱老三摇了摇头:“这里已经接近镇蛮府了,约莫两日的脚程便是北蛮。” 听到这里,苏青松了一口气。 若是他们拼死拼活还在凌安府,只怕三日内他们必要死在这通州,只要到了边境上,他就有信心让他和徐长安活下来。 随即他又满脸的疑惑:“那我不是说让你们去凌安府,怎么你们跑到这里来了?” 钱老三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在凌安府外看到了恩公的通缉令,便猜想恩公要朝着这个方向来,所以便过来寻恩公。” 徐长安和苏青对视了一眼。 徐长安的长剑突然间就架在了钱老三的脖子上。 “说实话,我们今日下午才被通缉,凭你们几个的脚程,怎么可能一个下午便从凌安府到达此地?”说着,徐长安还瞟了一眼他们脚上的破鞋子。 钱老三顿时惊道:“这不能够啊,恩公的通缉令出来七八日了,倒是这位小兄弟你是何人,怎么恩公和你一起,他受了伤你却没事?”说着还戒备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徐长安有些哭笑不得,撤了长剑,他也拿不准这些人是好还是坏了。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此次却是面向了徐长安:“我相信他,估计长安城里有大人物在为你斡旋,博弈了。” 随即他立马看向了钱老三,眼神冰冷:“你既然看到了通缉令,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为何还要来寻我?不怕你们牺牲的兄弟们的英魂不能安息么?” 钱老三听完这话,低下了头。 他咬咬牙,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徐长安提着焚,满脸的怒气便要冲过去,却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徐长安转头一看,有些惊讶,不是苏青,而是钱老三。 “来不及解释了,还请恩公和这位大人相信我们一次,我们有办法!”说着便扶起苏青往庙里走去。 徐长安看得他们对苏青也甚是恭敬,便渐渐的相信了他们。 即便被出卖,只要来的人不是太多,徐长安也有信心带着苏青冲出重围,并且顺手解决掉这十几个人。 反正靖安王的兵又不是什么精锐,一些混吃等死充人数的痞子兵而已。 十几人拥着两人进了破庙,看了看神像背后,最后找了一个地方给两人藏好,他们纷纷把手中的破铜烂铁给丢了,然后麻利的跑到雪中滚了几圈,手脚通红,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徐长安和苏青满脸疑惑的看着这群人。 他们还把头发打散,这十多人瞬间变成了乞丐。 一切做好之后,一群人围着一团火瑟瑟发抖。 一声巨响传来,破庙的门轰然倒下,积雪四溅,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印子。 一群穿着甲胄的士兵闯了进来,领头的一人看了一眼破庙里的十几个“乞丐”,皱了皱眉。 他看着双脚通红,低着头的十几人,下意识的捂住鼻子问道:“你们几个乞丐,有没有看到两个年轻人,一人拿着一柄火红色的巨剑,另外一个人受了重伤,用的是一柄短刀。” 钱老三满脸堆着笑,迎了上去,笑道:“回军爷的话,没有看到。”领头的官兵冷哼一声,在不大的破庙里来回踱步,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突然绕到了神像背后,那里空无一人。然后盯着这群“乞丐”瞧,看到了他们通红的手脚,看到了他们破烂的衣服和皲裂的脸,顿时放下了疑心。 他挥了挥手,示意收队,转头的一瞬间,余光却瞟向了钱老三裸露的脚踝。 “天鹰?” 钱老三顿时一惊,但反应很迅速,里面装傻问道:“什么天鹰啊?” 领头的官兵一脸坏笑:“你脚踝上的东西做不了假,那是镇蛮府侦查小队里天鹰的标志,不过几年前和北蛮的几次碰撞之中,天鹰被灭。” 钱老三的脚踝上刺着一双小小的翅膀。 “没想到啊,今日会在这里遇到一位‘天鹰’!这可是当年最厉害的侦查兵啊。”他笑着,慢慢的靠近钱老三。 钱老三的心提了起来,真恨不得拿起柴火把自己脚上的刺青给烫了。 为首的官兵冷笑一声,招呼手下的十多个士兵。 “兄弟们,来看看吧,这就是当年的天鹰!”一群士兵坏笑着逼近钱老三。 钱老三不停的往后退,被逼到了墙角。 “这就是天鹰么?感觉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为首的军官怪笑一声,冲着手下挤眉弄眼。 十几人把钱老三围到了墙角,解开了裤带,放声大笑。 钱老三其余的兄弟死死的捏着拳头,眼睛通红,若真个拼命,他们不怕这些兵痞子,可他们却不能害了恩公。 一阵阵嘘声和尿打在石头上的声音传来,十几人满足的拉起了裤子,吹着口哨走出了大门。 墙角下的钱老三抱着头,全身湿漉漉的,死死的咬着牙,浑身散发着恶臭。 破庙外传来了一阵通嗓子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重重的吐痰声传来:“呸!天鹰!” “哈哈哈哈!” 风雪再大,也掩盖不住他们的得意。 钱老三这个人物在苏青出场那一章一同出场,留到现在,算是一个伏笔,我特别喜欢这些小人物。既然即便再小的人物,都有自己的坚持和韧性!

第六十二章 天鹰 二 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风雪带来的不止寒冷,还有那些痞子兵的嘲笑。 钱老三蹲在墙角,呆若木鸡,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双目无声,瞳孔里没有任何的光彩,看着那烧得正旺的柴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阵吆喝声传来,远处似乎传来那个官兵得意的笑。不过所幸的是,通过了他们的转述,其它小队也懒得进来查探。 吵闹过后,那些官兵朝着山下搜去,整座山顿时安静了下来。 十几个人躲在里面的破庙,此时显得格外的寂静,仿佛除了火烧柴发出的细小声音外,整座破庙空无一人。 徐长安扶着脸色苍白的苏青从房檐处跳了下来,瓦片与墙的交接处,恰好有一个小小的缝隙,他们两人便缩在了里面。 他们在那个位置正好能清清楚楚看到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甚至当那军官走到神像后方时,只需要抬头便能看到他们。 徐长安和苏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讲些什么。一个男人,活一辈子,大抵为的就是争一口气,可某一天,他连那口气都不争了,要么是他放弃了自我,要么是他找到了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 十几个人围着一团火,一眼不发,经过了烘干,钱老三身上传来的尿骚味越发的浓厚,可十几人都低着头,没有嫌弃,也没有安慰。 钱老三显得异常的难受,他挽起了裤腿,露出了那个小小的标志,想了又想,咬紧牙,从火塘里拿出了一根烧得正旺的柴火,闭上了眼睛,举了起来便要把脚踝上那对小小的翅膀给烫了。 那根柴火断做两截,一般还残存在钱老三的手里,另外一半翻了几个圈,滚落在地,最终慢慢熄灭,散出一股呛人的烟。 钱老三惊讶的睁开眼,徐长安捏着剑诀的手还未收回,他看了一眼钱老三,叹了一口气。 他也没想到,钱老三为了帮他们,宁愿被羞辱,也不做出半点有可能暴露他们的事来。 “说说吧!有什么说出来就好了。”徐长安没有嫌弃他那散发着尿骚味的衣服,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 钱老三似个受了委屈孩子一般,低下了头,只差没有放声大哭了。 徐长安话音刚落,只见跟着钱老三那十几个干瘦的人都挽开了裤腿,他们的脚踝上都刺着一对小小的翅膀。 “原来当时混进北蛮,闹得朔风部焦头烂额的天鹰就是你们。”苏青开口了,淡淡的说道。 钱老三的脸上出现一丝讶异! “恩公也知道我们?” 苏青肯定的点了点头,钱老三看到后,瞬间低沉了下来:“现在哪里还有天鹰,只有我们这群废物!” 看到仿佛大家都知道天鹰,只有徐长安满头的雾水。 苏青慢慢的解释道:“当时镇蛮府秘密训练了一支队伍,里面的人个人作战能力虽然不那么强,可是却擅长伪装,潜伏,刺探情报,这支队伍就叫天鹰。自从天鹰组建之后,朔风部每一次对通州的扫荡,都被完美的防御,这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天鹰已经入侵到他们内部了。” “整整一年下来,朔风部任何的军事行动都仿佛在镇蛮府的掌控之中一般,若不是因为一个人,恐怕天鹰至今还存在。” 徐长安立马追问道:“谁,最后发生了什么?” 钱老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们天鹰最高领导人叫天鹰,他直接对许大将军负责,而二把手叫做苍鹰,苍鹰被北蛮的重利所诱惑,出卖了我们所有人!甚至他还为北蛮设置了陷阱,天鹰除了我们几人出来之外,再没其余人生还,至于苍鹰,听说等我们覆灭之后,他没了利用价值,便被北蛮给杀了!”提到这个出卖兄弟的苍鹰,钱老三恨得牙痒痒。 “可惜啊,不能亲自为兄弟们报仇。”钱老三看了一圈跟随自己的兄弟们,眼中全是愧疚之色。 钱老三狠狠的把手中的柴火丢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走出了庙门,仰天咆哮。 剩余的人都担心的看着他,苏青叹了一口气道:“没事,他发泄下就好了。” 夜已深,他们在庙里找到了一些干燥的门板和枯草,铺了起来,十几人就这样并排躺着,将就了一晚。 徐长安知道自打知道了钱老三他们之前属于天鹰之后,执意要睡在钱老三的旁边,苏青则挨着他,睡在了最边上。 晚上风雪渐渐小了,火塘里时不时传来了柴禾被烧断的滋滋声,整个破庙里传来了充满充满节奏感和韵律的打鼾声,苏青看了看身旁的熟睡的徐长安,挣扎着爬了起来。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两颗星星,一阵阵凉风吹来,苏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缩了缩身子,看来通州快要化雪了,就是不知道北蛮怎么样了。 苏青看见一个大光头坐在了庙门口的台阶上,苏青走了过去,并排坐下。 “恩公。”钱老三的声音有些嘶哑。 苏青没有看他,只是看向了北蛮的方向。 “为什么?”苏青淡淡的问道。 钱老三没有正面回答他,也抬头看着有一两颗星星的天空道:“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户人家,他们住在了偏南方的地界,每到二三月份,那油菜花就会开遍山头。一个勤劳的妇女就会去采摘油菜花,榨油。用来维持自己和五个孩子的生计。” “虽说不大富裕,可日子也还过得去。谁知道,战争突然爆发,新政权和老朝廷爆发了大战,战火烧到了他们村子那里,母亲和兄弟姐妹们都死于战火,只剩下了排行老三的儿子。”钱老三的声音沙哑,压得很低。 苏青静静的听着,他知道这是钱老三在说自己的故事。 “老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被长枪刺进了身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流矢刺穿了胸口。他只能抱着母亲,看着满身鲜血的母亲抚摸自己的脸。” “他想报仇,可找谁报呢?圣朝还是旧的朝代?而且他的母亲临死捧着他的脸告诉他,不要让他报仇,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要努力的活下去。他的母亲临死前,微笑告诉他,要活下去。等和平了,回到家乡,种很多很多的油菜花,榨油,然后找个勤劳的女人,开一家小店,生几个孩子,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他知道他的母亲是想让他好好的活着,对啊,战争这事,他们底层的小人物哪里说得清谁对谁错,他们只能卑微的活着。” 钱老三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怀念和悲伤。 “可那个幸存的孩子没有听母亲的话。”钱老三继续说道,不过声音里多了一丝悲凉。 “他握着砍柴的柴刀去打听之前交战的双方,他的想法是手刃所有的敌人,灭了交战的那一个小队。” “很快,他找到了那支队伍,他潜进了营帐,可惜的是,他并不能近那位将军的身。” “那位将军知道他的目的和理由后,没有责怪他,反而亲自为他松绑。那位将军向他认了错,并且告诉他,等和平了,他愿意赴死。” 钱老三说道这里,笑了笑,转头对着苏青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圣朝最后能取得胜利么?” 苏青摇了摇头,圣皇当时起兵,不过只有数十人跟随,可没过了几年,就能推翻了当时的旧朝,实属罕见。 “因为圣朝多的是此类将军。” “最终,战争胜利了,老三也见到了将军,可他手中的刀怎么都劈不下去。” 数以百计的百姓指着他的鼻子骂,撕扯着他的衣服,可将军却把身体往前一凑,他手中的短刀刺入了将军的小腹。 “看着将军倒在血泊中,看着百姓的指责,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他开始迷茫了起来。难道为自己的亲人报仇也是一种错么?” 苏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谁也没有错,错的是战争。” 钱老三看了一眼苏青,接着说道:“后来他才知道,许多百姓家里比他更惨,可他们都放弃了报仇,因为他们知道,和平比起仇恨来说,更加的珍贵。” 钱老三讲到这里,低着头,看着台阶。 “所以那个人后来北上,为了通州的和平奋斗了一生?”苏青淡淡的接道。 钱老三没有说话。 “可与你受尽欺辱的救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是北蛮硕和部的大王子,杀了我不是更好么?我不相信一些银子值得你用性命来报答。” “对啊,的确不值得,我身边的许多兄弟都死于北蛮的手中,他们被北蛮兵挑破了肚皮,挂在旗杆上,和那些被宰杀的牛羊没有任何的区别。” “那……”苏青更加的疑惑了。 “可你死了有什么用呢,只会让原本止戈的硕和部和圣朝不死不休,‘开战’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不过只是两个字而已,可对于我们来说,是我们这类无数贫苦百姓的命!” 钱老三激动的站了起来,说完之后,甩了下袖子走进了破庙。 “‘开战’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不过只是两个字而已,可却是无数百姓的命!”这句话深深的震撼住了苏青,一直在他心里头打转。 一阵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叹息,徐长安走了出来,帮他披上了袍子。 “想什么呢,你和他都是一样的人。” 苏青有些惊讶,不自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么?我没那么高的觉悟和情操吧,我只是想找到我的阿爸和阿妈而已。” 徐长安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为什么当时在赤岩山你不允许我杀大皇子呢?” 苏青顿时愣在原地。 …… 镇蛮府。 一封加急文书里面送到了许镇武大将军的书房。 许镇武看完之后皱起了眉头:“管他什么硕和部的大王子,关我什么事,传令下去,所有镇蛮府将领不许与外界接触,不许私自出兵,全员一级戒备,准备出兵,趁雪,大破朔风部!” “霜试开始!” 许老将军把那封信一扔,任由它飘到火炉里,化为了灰烬。 那封信上盖着一个印章,专属于大皇子的印章。

第六十三章 天鹰 三 一道身影狼狈的落在了长安。 此时的长安,天还未亮,积雪如同落叶一般层层堆积,前些天的积雪还没化去,今日便又摞了厚厚一层。 黑暗还未散去,他连夜赶来,若这长剑和马匹一样具有生命力的话,不知道得换多少柄长剑了。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哈出的气遇冷化成了一阵阵白雾,口干舌燥的他辨明了方向,朝着皇城跑去。 天色渐白,只有几许不舍的黑残留在天边,城门拖着沉重的响声缓缓打开,也打开了长安城里的热闹。 虽说是数九寒天,可长安城里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一些交易从早上便开始了,甚至一些外藩人都用这蹩脚的本地语言,指着自己带来的皮毛和特产,为一两分利和买主喋喋不休。 街边的老头挑着天还没亮便熬制好的羊肉汤,冒着热气,配上大饼,这是不少来往的远行商人必备的早餐,美美的喝上一口羊肉汤,再冷的天气胸口也是暖烘烘的。 他带着信件,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中心,从街上抬起头恰好能看到高高在上的乾龙殿,那是长安的中心,也是这个圣朝的中心。 估摸着时辰,乾龙殿此时应当没有开门,他看了一眼路边卖羊肉汤和馍馍的老头,那老头也注意到了他一袭黑衣上的血迹,还感受到了他的风尘仆仆。 虽说皇城脚下没人敢闹事,可若是一旦发生点什么,朝廷也不会真个儿赔偿你,老头看了他一眼,急忙低下头,打着自己的羊肉汤。 他一言不发的坐在了桌子边,抬头看着那座皇城。 老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打了一碗羊肉汤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诧异的看了一眼老头,用冻得通红的双手捧起了冒着热气的大碗,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一阵风从身边掠过,撞翻了老头最靠外边的桌椅,老头看着那骑狂奔而去,收起了那一骑丢在地上的银两,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南方还是北方,战事又起了。” 他一口热汤连忙咽下,用着蹩脚的中原语言问道:“老丈,你怎么知道?” “皇城脚下,谁敢纵马,除了紧急军报之外,就是皇子纵马都要被罚。”说着他抛起了手中的钱袋:“诺,你看,即便是军报,破坏了百姓的东西,也得赔偿。” 他低下了头,突然觉得那座高高在上的大殿散发出了光芒。 圣朝能在短时间内强大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骑兴冲冲的从皇城外围一路奔向了乾龙殿,所至之处,士兵亮出牌子,均急忙放行,一路直接抵达了乾龙殿。 士兵急忙下马,急匆匆的跑到了乾龙殿,看到了那位面容严肃,穿着明黄色黄袍的圣皇,一下跪了下来。 “启禀圣上,北方军情急报!”说着,双手呈上。 圣皇身边的老太监郝连英立马接过了军情,双手奉给圣皇。 圣皇看完之后,皱起了眉头,沉思了起来。突然有一个小太监闯了进来,正欲说话,被郝连英用眼神给制止了,他看着闭上双眼的圣皇,小心的迈着步子,把小太监拉出了乾龙殿。 良久,圣皇睁开了眼,看向了安静立在身边的郝连英,问道:“何事?” “回圣上的话,南方使者求见,可要见上一面。”郝连英拱手问道。 “宣!” 一袭黑衣的乌达走进了大殿,一进大殿被那道目光一瞪,低下了头,丝毫不敢抬头看。 “草民乌达,南方海域丹鸟部的首领。”乌达几乎扑在了打磨得光滑的地板上。 圣皇微微点头,这个乌达他也早有耳闻,大皇子就是利用他们丹鸟部均衡了南方海域的势力。 “所来何事?” 乌达把头埋在了地上。 “启禀圣上,自大皇子和一部分铁浮屠走后,其余四部得知,联手攻打我丹鸟部,形势岌岌可危,还望圣皇救援。” 圣皇面无表情,看着手中的军情发呆。 突然间抬起了头:“命令大皇子三日内必须南下,全力支持许镇武霜试计划。另外,升许镇武为镇北元帅,除御林军外,所有军马进入北方,以许镇武命令为主,阻挠许镇武者,杀无赦!” 郝连英急忙低下了头,看来得尽快派剑仙把这消息传去,心里也隐隐为大皇子感到了担忧。 圣皇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乌达。 “叫御膳房熬上一锅羊肉汤,路边的羊肉汤和皇室的始终差一点。” 圣皇说完,便拂袖而去。 乌达心里一惊,立马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郝连英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你在路边喝一口汤圣皇都知道,更别说你在南方那些小动作了,这次圣皇给你的是羊肉汤,只怕下次便是狗头铡了。” 乌达吓得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 徐长安想了想,把身上的衣服撕得破破烂烂的,头发能弄得很乱,脸上也是脏兮兮的,把火红色的长剑用布条裹住,混上了泥土,看起来就像一根拐杖。 苏青也遭到了徐长安的毒手,他的身材比较娇小,短刀也可以直接揣进怀里,打扮起来也比较方便,他们两人完美的混入了钱老三的队伍。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下山了。 山下毫无疑问有士兵把守,虽然只是寻常的士兵,可他们也不敢动手,若是暴露了迹象,等待他们的命运便只有一个。 山下的小道竖起了路障,徐长安和苏青跟在了最后方。 钱老三看见官兵,走了上前。 “官爷,我们从山上下来,还请官爷通融一二。”钱老三卑躬屈膝,活脱脱的就是混迹已久的老乞丐。 军官捂起了鼻子,嫌弃的扇了扇风。 “你们就是以前的天鹰么?”老吴他们几个孙子的尿骚味真他妈的足。 钱老三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跟着他的十几个兄弟也捏紧了拳头。 那军官似乎没有看到,挥着手道:“赶紧走,赶紧走。” 说着两旁的士兵打开了路障,钱老三带着人低着头走了过去。 下了山,钱老三转过头狠狠的看了一眼这座山。 过了数十道路障,他们前行七八里,抬头便能看见一座雪山高高的耸立在远方。 钱老三看着那座雪山,转头说道:“这里已经是镇蛮府的地界了,前面有一个小镇子,穿过小镇子再是百十里的路便是北蛮的地界了。” 苏青点了点头,看向了那座耸立的雪山,那是他们北蛮的神山。 一行人接近小镇,他们没有进入小镇,找了一个破庙安顿了下来。 钱老三看着跟着自己奔波受累的兄弟们,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了苏青,目光变得更加的坚定。 他们虽然现在成了乞丐,可他知道,现在硕和部和圣朝的战争就握在了他们的手上。 他看看疲累的兄弟们,生气了火,随即转向了两人道:“老五,老六,你们去市集里弄点吃的回来,记得注意安全。” 钱老三说完,两个人应声而出。 “要不我去吧,这些普通士兵对我来说没什么威胁。”徐长安担忧的看了这群人一眼,主动请缨。 钱老三笑道:“这位小兄弟忘记了我们之前是干什么的么?我们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潜伏。老五妙手空空,老六不管是易容还是伪装都是一绝,他们去比我们安全的多。” 徐长安惊奇看了两人一眼,缓缓的点了点头。 等到两人出去,他们便围着火取暖。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一瘸一拐的闯了进来,满身的伤痕,徐长安一惊,立马扶起了苏青,长剑伪装的拐杖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钱老三立即示意众人安静,扶起了那个“商人”,沉声问道:“老六,老五呢,发生了什么事?” “三哥,我们失手了,五哥被抓了。”说着捂住了流血的腿。 钱老三一惊,随即推开了老六,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低沉,面色也十分的难看。 “既然老五被抓,那你回来干什么!” 钱老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慢慢的靠近了老六。 “老六,你太让我失望了。”扮成商人的老六双手撑地,双脚往前蹬,一步步的往后退。 “你进来的时候不是腿受伤了么?”钱老三盯着老六。 老六突然站了起来,把身上的衣服扒拉了下来。 “三哥,我受够了!我们以前多么威风,去哪都受人尊敬,现在呢?”钱老三没有说话,徐长安拉着苏青缓缓的退到了窗户边。 “这么多年以来,若你愿意,凭我们的本事,何愁锦衣玉食啊,你看看我们现在像什么样子!”老六指着一众兄弟,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钱老三盯着这位和自己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兄弟。 “所以你出卖了我们?老五呢?” 老六固执的摇了摇头:“我不是出卖你们,我是为了大家的前途着想,我们想抬起头做人,我们吃好的,穿好的,我受够了当乞丐的日子。” 他说着,显得异常的激动。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了钱老三的腿。 “三哥,我求你了,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要报国我们已经报过了,要出生入死,我们也已经做过了,我们现在不差这个朝廷的了,我们想过好一点的日子,让死去兄弟们的遗孀过得好一点,有错么?” 钱老三看了一眼其余的兄弟,他们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三哥,你看,兄弟们都这样想。而且我们也不算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他是北蛮的王子啊,我们的兄弟多少人死在了北蛮的手上!”老六带着哭腔,抱着钱老三的大腿。 “老五呢!”钱老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三哥,你和五哥都醒醒,我们真的受够了,他是北蛮的王子啊!” “老五呢!”钱老三愤怒的吼了一声,一脚踹翻了老六。 老六抹了抹红了的眼眶,站了起来,失望的说道:“三哥,五哥没有事,只不过被我打晕了。三哥,最后一次机会,我们杀了这北蛮的王子,你还是我三哥,一辈子的三哥。” 徐长安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长剑,一只手死死的拉着苏青。 钱老三提着老六的衣领怒吼道:“你是不是傻子,他死了,有多少将士和百姓会因为他流离失所,会有多少人妻离子散,你想过没有!” 老六狠狠的打开了钱老三的手,往地上啐了一口:“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想吃点好的,穿点暖的,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有错么?有错么!” 他仰起了头,状若疯狂! “我杀了你!”钱老三怒吼一声,拿起了短刀刺向了老六。 老六冷笑一声,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 钱老三的刀刃离老六的脸上还有一寸的距离,停了下来。老六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一声长叹传来。 他睁开了眼:“我知道三哥不会杀我,三哥,回头吧,只要把他们两抓了,你一辈子是我的三哥!” 钱老三没有理他,看向了其余兄弟。 “你们也是这样想的?”所有人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钱老三眼眶红红的,喘着粗气。 “好!好!好!” 他退到了徐长安身侧,淡淡的说道:“我对不起恩公,不过我钱老三就算死,也会把恩公送出去!” 苏青虚弱的笑了笑:“没事,人之常情。” “你们先走,他们要想抓你们,得先从我尸体上过!” 老六摇了摇头:“三哥,我们不会和你动手的,你看外面!” 徐长安猛地看了一眼外面,只见全身裹满盔甲的铁浮屠慢慢的包围了过来,粗略一看,百骑左右! 宗师才能破开盔甲的铁浮屠包围住了他们! 徐长安心里一凉! …… 镇蛮府。 许镇武喝着茶,手突然不稳,茶水洒了出来。 “报,听说大皇子已经找到了徐长安和苏青的踪迹了!” 许镇武手一颤,顾不得打翻的茶水,站了起来!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两人任何一人出事,可不是死几个宗师那么简单的事么!整个天下都会因为他们两人乱成一锅粥!” 大将军发出的奏折也还没有回复,他颓然的坐下:“只能希望钱老三能够救他们一命了!” 这里开始有点庙里庙外博弈的感觉了,有没有一点意外,钱老三是许大将军的人。

第六十四章 望万世太平! 四面皆是平地。m.23s. 铁浮屠从一侧围了过来,此时的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通往北蛮的北方,不是铁浮屠不想包围,只是大皇子和许老将军借兵的请求被以“霜试”行动开始,兵力不足给驳回,所有除了通往北蛮方向的城镇没有追兵之外,东西南三方都传来了铁浮屠马蹄的声音。 苏青绝望的看着这一幕,徐长安咬咬牙,对着苏青说道:“没事,大不了我出去,我就不信那大皇子真敢把我怎么着,好歹我爹当年也是一字并肩王。” 苏青转过头,朝着徐长安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徐长安这是在宽慰他,若是寻常的时候,大皇子当然要顾忌一二,做个表率给天下人看看,彰显他的大度和礼待。可此时却是不同,他似乎对徐长安获得的真龙精血有极强的占有欲,而且他们才刚刚打败了大皇子,让大皇子丢尽了脸。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可能让大皇子轻易的放过徐长安,别说是前一字并肩王的子嗣,就是现任王爷的子嗣,大皇子估计也不会给面子。 “我来自北蛮硕和部,当时的硕和部是北蛮最大的部落,爷爷很强大,他几乎打的大半个北蛮俯首称臣。阿爸也不弱,他把硕和部发扬光大。阿妈更厉害了,她是中原女子,足智多谋。”苏青看着步步逼近的铁浮屠,慢慢的说道。 “阿爸和阿妈一直不喜欢战争,只是有时候并不是你不打别人别人就不打你那么简单。” 徐长安看着苏青,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总感觉受了伤之后的苏青多了一股悲凉之意,随意都觉得自己要死在这他国异乡。 徐长安看了一眼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之前我们面临绝境不都出来了么?这次也一定能的,你要记着,你的命关乎北蛮和圣朝的战争,你可不能轻易的死去。” 苏青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的信:“如果我跑不出去,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封信交给我弟弟。”苏青说道弟弟,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和骄傲:“他是我们硕和部,整个北蛮最强壮的小狼莫罕。他一向听我的话,看了这封信,可以让北蛮和圣朝的战争来得慢一些。” 徐长安一惊,那双手颤抖着,这封信似乎有千斤重。 “安啦,你放心,那位不知名的大宗师也是冲着我来的,我们这里的人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他说着,朝着钱老三等人鞠了一个躬:“我代表北蛮硕和部和诸位说句对不起。” 钱老三心里开始真正的认可了这位大王子,心里面十分震撼。 “假惺惺!”老六冷哼了一声。随即他走出了庙门,朝着门外的铁浮屠招着手。 他才出门,立马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早已堆满了柴禾,他开心的朝着坐在马背上的大皇子招手,眼里的欣喜却一点点的消失,他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也成了镜花水月。 迎接他的不是金银珠宝,是大皇子不屑的眼神和一支冰冷的箭矢,那箭矢没有射到他身上,却比射到他的身上还难受。 若此刻真的要了他的命那还好些,可若只是把他给逼近了破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钱老三。 他固执的站在庙门外,闭上了双眼,希望此时冰冷的箭矢能够刺穿他的身体和他屈辱的选择。 吴一用跟在了大皇子的身后,淡淡的说了一句:“要不,成全他吧?” “有些人这般活着只怕比死了还难受。”风雪欲来,天地间更加的萧索。 大皇子点了点头,顿时一阵箭雨朝着老六袭去。 老六只感到身体被人一拉,耳旁传来了箭矢射在了木板上的声音,他睁眼一看,只见到钱老三拉着他,徐长安撑着一块掉下来的门板,挡住了所有的箭矢。 他眼神一暗,顿时瘫软了下去,带着哭腔,不停的扇着自己的大嘴巴子:“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三哥。” 钱老三看看他,然后看着低着头的众兄弟摇了摇头:“你没对不起我,也没对不起兄弟们。” “兄弟之间早已性命相交,没有什么谁对不起谁。”他的眼眶红红的,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徐长安和苏青两人默契的相互看了一眼。 “你们对不起的是通州和北蛮的百姓!” “对不起的是自己为之奋斗过的这片土地!” “对不起的是许大将军!” 最后一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许大将军不是把他们抛弃了么? 钱老三看了一眼众人,来回踱着步子说道:“你们别惊讶!你们不是和家乡都有联系么?十一,你来说说!” 被钱老三点到的人站了出来,干干瘦瘦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三个月前,家里给我来信了,说被官府之前强占了的地的赔偿都下来了,官府赔了我父亲母亲一套大宅子,还有一大块田地。”说着这,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惊讶的看着钱老三。 钱老三摆了摆手:“那些兄弟的遗孀们都是最近才寻到的,你们可知道之前找到的那些人去了哪?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我要你们写信,你们可知道为什么送信的信使每次都能找各种理由不要我们的银两!” 钱老三说着,叹了一口气:“兄弟们都说说吧!” “我哥哥和嫂嫂在信中说,官府分了一大块地,让我不要在外面流浪了,我骗他们我在做一件大事。” “我奶奶托人写信来说,一个游方的郎中治好了她老人家的眼疾……” “我们村长说,我之前身上的命案官府消了,那几个想强占民女的乡绅也受到了惩罚,阿花一直在等我回乡,嫁给我。” “……” 一时间,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他们这才发现,似乎所有人的家人运气都极好,他们都过上了安乐祥和的日子。 世界上那么多幸运可言,你在默默付出的时候,也有人默默为你付出! 钱老三最后看向了老六,老六带着哭腔。 “我也是,失散多年的女儿被人送了回来,他们现在有了一幢小小的房子,几块田地。” 钱老三笑了笑:“你看啊,你们的家人都有了归属,可那些牺牲了的兄弟们的亲属呢?”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他们还在挨冻受饿,你们不是经常问,那些人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么?他们去了南方,那里有土地,有阳光,没有仇家!” 苏青和徐长安惊讶看着钱老三,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这群人。 “我们这些年,去过北蛮,转遍了通州。我们虽然成了乞丐,可我们仍然是天鹰!仍然是为许大将军提供情报的天鹰!仍然是守护着通州的天鹰!” 钱老三傲然的说道。 随即他立马颓了下来:“也怪我,没有和你们说。” “但今天,我告诉你们,即便我们所有人都死了,这两个人都不能死!”钱老三指着苏青和徐长安说道。 “他们一人是北蛮硕和部的大王子,一人是一字并肩王的世子!” 苏青的身份还好一点,可徐长安的身份一说出来,他们都看向了这位长得白净的少年,细细看来,这才发觉,他和那位给圣朝带来和平的图画上的大将军有几分相似。 钱老三目光如鹰,扫视着自己的兄弟。 “今日,我当以死护住两位!” 说着,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整个破庙被柴火围了起来,只需要丢上火把,他们便会葬身于火海之中。 “轩辕炽,若你今日当真要了这两人的性命,我敢保证,你轩辕炽一辈子都当不了圣皇!” 大皇子面色阴沉,看着打扮如同乞丐的钱老三。 “我轩辕炽怎么样,你一个乞丐有什么资格谈论!”随即眼神一凝:“这两人葬身火海,和我有什么关系?谁看到了?即便是天下黎民,和一字并肩王的旧部又有理由阻止本皇子登临大位!” 吴一用张了张嘴,才想说话,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还有,你告诉徐长安,即便他烧成了灰,本皇子也能把蛟龙精血给提炼出来!” 钱老三哈哈大笑道:“你真以为能杀了这两人?许大将军已经请了圣旨,不日他就会带大军前来救援!” 大皇子不屑的看了一眼钱老三,挥了挥手! 洒落的小雪也不能阻止熊熊大火的燃烧。 “真是蠢货,本皇子自然知道父皇旨意,不过……” 大皇子轻轻一笑。 “旨意要达通州方有用啊!” 他身后的吴一用脸色一变,突然想到了近日消失的三十骑铁浮屠! …… 钱老三走进了破庙,看着快要进来的火光,叹了一口气说道:“诸位兄弟,待会我们一起冲出去,记住,怎么着也要带着满身大火扑向那群铁疙瘩。” 他指的铁疙瘩,就是铁浮屠! “我们虽然伤不了他们,可只要引起了他们的骚乱,这就够了!” 随即他转向了徐长安:“我知道两位都是本事人,我等兄弟不能陪两位走下去了。” 他盯着徐长安的脸看了良久,最后转向了苏青。 “望两位给北蛮和圣朝一个万世太平!”“噗通”一声,这个汉子重重的跪了下来。 其余人也重重跪了下来:“望两位给北蛮和圣朝一个万世太平!” 话音刚落,钱老三软绵绵的晕厥在地。 徐长安惊讶的看着之前说话的十一。 “三哥为我们牺牲的太多了,送死的事我们兄弟来!请两位把三哥丢出火海,剩下的,只能看天了!” 说着,瘦小的他站了起来,冲了出去。 庙外,一群疯子冲了出去,他们浑身带着火,如同发了狂一般。 铁浮屠冷眼看着这群小丑。 突然之间,马群骚乱了起来。 这群疯子扑了下来,朝着马脚抱去,他们开始用嘴咬,用头去撞。马蹄之下,一簇簇的鲜血洒出! 火光之中,徐长安和苏青听见马群的凌乱,听到了那些人的嚎叫,还似乎听到了火光之中传来的话。 “望两位给北蛮和圣朝一个万世太平!” 徐长安和苏青百感交集,慢慢的眼眶红了起来,看了一眼庙外,提起昏迷的钱老三,从后门一跃而出! …… 大皇子看着这群疯子扑了出来,淡淡一笑,对着吴一用说道:“走吧,我们去后面等他们。” 吴一用有些惊讶:“为什么不……” 话还没说完,大皇子立马截了过去:“为什么不一次把他们杀了,你知道猫捉老鼠么?” “要玩够了才吃!”大皇子轻蔑一笑。 吴一用脸色阴沉,才教育过的,大皇子竟然忘得那么快,不过想到了自己真实的立场,看了一眼那些抱着马腿的火人,也只能长叹一声。

第六十五章 蛮至 一 破庙的背后是一片小树林,树林背后有一条路,那是一条足够让三四匹马并排行的官道,官道两旁都是大山。23s. 徐长安背着钱老三,扶着苏青,三个人跌跌撞撞的走出了树林,徐长安看着没有遮掩的官道,再看看两边的大山,咬咬牙,顺着官道跑。 他没有办法,他只能赌,赌追兵会以为他们一定会朝着山上跑去。 他们前脚才走,一人一马踱着步子出现在了树林的边缘,露出了微笑。 “徐长安,你真是自作聪明!”大皇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良久,随即轻轻一笑,纤薄而猩红的嘴唇也挡不住洁白的牙齿,白发随微风而动。 “既然如此,那我为你们选一个墓地可好,那就在国界山吧!” …… 国界山,也叫满雪山,或者蛮雪山。 因为这里是通州和北蛮的边界,通州的人都叫他国界山。北蛮的人都叫他满雪山,因为只要跨过了此山,便到了北蛮的苦寒之地,那个一年四季有三个季节像冬天的地方。 所以,圣朝的人也把他唤作蛮雪山。 满雪山早已被大雪覆盖,没过寻常人膝盖的雪让这座山犹如陷阱一般,一脚踏下去,你永远不知道会有多深,比摸着石头过河的恐惧更加让人难受,摸着石头过河好歹你大概你知道这河水有多深,可在这满雪山上行走,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脚是会踏在地上,还是直接掉入深不见底的大洞里面。就算是北蛮的兵,他们也不敢在大雪天的在满雪山上乱窜,除非有在满雪山上生存了几十年的老牧人领路,那些老牧人,闭着眼睛也能知道百步之内哪里有坑,哪里有洞。 此时一个老牧人十分的激动,他带着褐色的帽子,牛皮制作而成,鼻子大而红,这可不是因为喝酒而变红的。 北蛮山高且寒,所以大多数的人鼻子都很大,他们身材都十分壮硕,只不过有点矮。那些在北蛮自由放牧的牧人们随身都带着皮鞭,有了皮鞭,那些长着长长的毛的牛羊才会听话。 这个老牧人独自一人在这满雪山上生活了很久,不是这满雪山利于放牧。只是他的妻儿在很早以前就死了,他年轻的时候脾气又不好,朋友也没几个,所以他只能来满雪山放牧,其余的地方他也抢不过,有时候他挺羡慕那些圣朝的南方人的,听说他们的朝廷会分配土地,实在没有土地还可以去为地主家劳作。 不过今天,他却丝毫不羡慕圣朝的人,他觉得自己在这满雪山坚守了十几年终于有了回报。 一群人找上了他,约莫有四五十之数。他们在这大雪纷飞的时节还露着臂膀。看见他们强壮且黝黑的臂膀,老牧人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已经干瘦的臂膀。 更让他感到兴奋的不止止是这群年轻有力的人,而是他们的坐骑。 那一匹匹白色的,犹如小马驹大小的狼此时和牧民们用来放牧的大狗没什么不同,那些人跳了下来,那些狼便乖乖的坐在了原地。 “真好啊,用来放牛羊,我看那些崽子还敢乱跑么?” 雪白的狼似乎是听懂了老牧民的话,露出了猩红的牙龈,龇着牙看着老牧民,老牧民被吓了一大跳。 一个壮硕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的上半身也裸露着,手中拿着一根长鞭。老牧人看得明白,他是从最壮硕,长得最威武的那匹狼身上跳下来的,看来他就是领头人了。 “王子殿下您好,请问殿下有何吩咐?” 莫罕挑了挑眉头,看着这个老头。 “你怎么知道我是王子?” 老牧民微微一笑,朝前鞠了一躬道:“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很多年,下了山便是中原人的地界,偶尔也会用牛羊和他们做做贸易,消息也知道的不少。听说大王子去了通州,还打了中原的大皇子一顿,扬了我北蛮的威。而且这些狼一看就是蛮神大人的后裔,殿下又是从头狼身上下来的,所以便不用多想就知道。您是莫罕王子,整个北蛮历史上最年轻的雪狼骑!也将带领我们北蛮重现荣光!” 莫罕虽然年纪小,可在雪狼骑摸爬滚打多年,对这没用的夸赞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没有的话别说了,这次如果能把我哥顺利接回来,我给你一大块不错的草原,还给你一万头牛羊,甚至还可以帮你再找一个婆娘。” 一说到婆娘,老牧民的眼睛中散发着光芒,他已经孤寡了十几年,已经快要忘记了家的温暖。 “你知道你自己有什么用么?”莫罕的表情很凝重,他可不想找到一个又蠢又笨的领路人。 “知道知道。”老牧民立马点头哈腰道。“其余的地方我不敢说,这满雪山上,我就是闭着眼也知道,绝不会让各位大人和狼大人吃着一点亏。”莫罕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老牧民自己建的木屋,眼中出现了一抹诧异。 北蛮人的帐篷如同信仰一般,今日却看到了一个住木屋的北蛮人,不过莫罕也没有多想。 他挥了挥手,四五十个汉子立马从狼身上拿下了一些包裹,很快帐篷就搭了起来,莫罕吩咐手下给这个老牧民送去了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老牧民高兴得合不拢嘴。 莫罕拍了拍手,雪狼骑的士兵们也跟着拍了拍手。莫罕的坐骑听到了主人的信号,朝着其余雪狼叫了两声,转身便消失在了大山中。 狼群得到了头狼的信号,也立马四散而去。 通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情况,老牧民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他把脚步声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不远处的帐篷。 他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从身后拿出了一只隼,在它的脚上绑上了一张字条。很快,那只隼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 帐篷中。 莫罕叹了一口气,拿出了一封密函。 密函上写着霜试行动的具体步骤和时间,包括了怎么突袭,怎么围攻,整个霜试计划都在这封小小的密函之中。 霜试计划可算是整个圣朝这个冬天最重要的计划之一,就这么落在了莫罕的手中,若是让长安的贵人们知道,估计都要气炸了。 其实如果不是这封密函,莫罕也不敢亲自带队出来,更不敢安排大军大肆压往边境。 毕竟如今的硕和部比不上当年了,就算拥有天下驰名的雪狼骑,也只能堪堪自保。 要不是这封密函上的落款,他也不敢大肆压往边境,自己领着一对雪狼骑突袭。 他别无选择,为了自己的哥哥,他只能选择相信那个落款,即便是陷阱他也认了。 那个落款只有三个字,没有印章。 “许镇武。” …… 当钱老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住在了一家客栈,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到了镇蛮府,关于他们的通缉令一张也没有。 钱老三使劲的挣扎,可却起不到半点的作用,徐长安封住了他的四肢,以徐长安通窍境巅峰的修为,限制一个普通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钱老三慢慢安静了下来,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身体看似安静,嘴唇去不停的嗡动,上下嘴唇扯出了一丝丝粘稠的线,几十年摸爬滚打没有落过泪的汉子一大滴眼泪自眼眶落下。 徐长安看着钱老三,慢慢叹了一口气,苏青一只脚撑在了凳子上,喝了一口酒,也悠悠的长叹一声。 “你答应我别激动,我为你解开。”徐长安轻声说道。 徐长安说着往钱老三四肢上一点,钱老三四肢一阵酸麻之感传来,紧绷的人一下子松了下来。 徐长安还随时防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没想到钱老三只是转了一个身,面对着墙沉沉睡去。 天色渐晚,一个下午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让徐长安越发的不安,他知道大皇子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可偏偏今日普通得就像一个寻常日子一般,窗外大雪依旧,屋内的炉子烧着的水沸腾开来,不停的敲着壶盖。 看着夜色渐浓,徐长安看看四周,和苏青对视一眼,两人一人拿好了剑,一人揣好了刀。 “你们去哪?”他们两才欲出门,身后的声音让他们一顿。 苏青看了一眼徐长安,转过头去,坐了下来,靠在了窗子边。 “我们想为兄弟们收拾一下骸骨……”徐长安越说声音越小,毕竟那群人算是为他们而死。 钱老三眼眶中出现了泪花,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好……”他话才说了一半,立马拼命的摇着头:“不行,不行,你们不许去。” 徐长安一头雾水。 “你们不能去,去了兄弟们就白牺牲了。” 钱老三颓然的摇摇头,靠着床:“我们这种人自打干了这份差事,就没打算魂归故里!” …… 客栈都是在道路的两旁,俗话说的好,不是冤家不聚头。徐长安他们客栈的对面也是一间客栈,若是徐长安从窗口探出头去,一定能看到一个熟人。 对面的客栈。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独臂人转身看去,恭敬的跪了下去:“拜见殿下。” “他们白天已经休息够了,晚上准备怎样热闹一下?” 大皇子的声音响起。 “赵二公子?”

第六十六章 蛮至 二 蛮至(二) 赵州颜比起两月前来说简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m.23s. 这哪里还是那个一掷千金,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穿着粗布衣服,左臂处的袖子不停的摇晃,空荡荡的。胡子拉碴,脸上宗师愁容,两边的鬓角自然下垂,不过盘起的发髻在烛光下显得很油,显然是长时间没有打理过。若他回到凌安府,别人只会以为来了一个外乡的可怜人,又怎么会把如今的他和当初的通州四大纨绔子弟之一的赵二公子联系在了一起。 听到了大皇子的呼喊,他低下了头,显得恭敬无比。他知道,自己要报这断臂之仇,必须抱好这条大腿。 “你说过你能逼他们拿出海兽图志,你现在有什么计划么?我可不想明早看到几个生龙活虎的人。” 赵州颜眼中一丝厉色一闪而过。 大皇子在朝堂混迹多年,在南方诸多势力之中站稳脚跟,又岂是一般人,他自然注意到了这位赵二公子眼中的厉色,虽然一闪而过,虽然掩饰得很好。 “你放心,等我拿到海兽图志,抽了徐长安的血脉,你要怎么处置都随你,我还会扶持你赵家。别说小小的凌安府和通州,就是整个圣朝都可以遍布你赵家的生意。”大皇子淡淡的说道。 赵州颜听闻此语,立马单膝下跪,俯首称谢。 “你先别记着称谢。”大皇子语气一边,俯下身去用手捏着赵州颜的下巴。“这些是在你拿到海兽图志或者活捉徐长安的前提下,假如你没有达成我的要求的话……” 大皇子探到了他的耳边,轻轻的在他耳边哈气:“如果徐长安跑了,海兽图志不见了,你这条贱命暂且不论,你赵家和你老母亲只怕……”大皇子说完,狠狠的甩开了赵州颜的下巴。 赵州颜脸色阴沉,虽然大皇子话没说完,可这后果他也知道。 他从粗布衣服里掏出来一条手绢,缓缓的擦着自己之前被大皇子捏过的下巴,抬起眼来,冷冷的看着对面正欲吹灭蜡烛休息的徐长安。 “徐长安,轩辕炽,我总有一天要踩在你们头上!” …… 徐长安吹灭了蜡烛,他便靠在了窗户边。 这个房间虽然算不得大,可却也摆了两张床,两床的中间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放在靠近窗户的一侧。 徐长安抱着剑坐在椅子里将就一夜,苏青比他的伤势严重的多,自然不能让他守夜,而钱老三只是一个普通人,让他守夜也没有保障,而且人家这才刚刚牺牲了十几个兄弟,徐长安实在是不忍心,所以便自己抱着长剑,坐在了窗户边。 他双眼微闭,可耳朵却随时保持着警惕,一有点风吹草动他便立刻睁开露出精芒的眸子。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屋里的炉子也烧得正红,徐长安丝毫感受不到寒冷,双眼也慢慢的闭了起来。 多日以来的奔波劳累,在这窗外簌簌风雪声和屋里正暖的火炉的催发下,徐长安的脑袋开始富有节奏感的上下晃动。 “着火啦!”走廊外面传来了一声尖叫,徐长安立马惊醒,苏青和钱老三也立马坐了起来,他们的双眼中出现了警惕之色。 他们朝着官道来,本就是一场赌博,不过今天下午看到追兵没来,且听小二说山上全是军老爷,他们这才稍稍放心。 可这大冬天的火来得着实的有些奇怪,天寒地冻的,谁会半夜无聊跑来放火呢! 徐长安和苏青对视一眼,徐长安轻轻的站起身来,踮着脚尖走往门口,把门轻轻的打开一条缝,朝着外面瞟去。 只见外面已然大乱,火光一副要冲进来的架势,徐长安看了一眼,觉得没有问题之后,便关上了门。 徐长安挥了挥手,示意苏青和钱老三不用担心,刚要返身坐下,却被苏青用手给制止了。 徐长安见状,拔出了长剑,侧耳聆听,发现有人正朝着他们房间奔来。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徐长安握着长剑的手心出了汗,手心里一片粘稠,心也跟着直跳,只要那人推门,徐长安会毫不客气的一剑刺过去。 那脚步声又又近及远,徐长安和苏青同时长吁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 徐长安还停留在门边,握着长剑的手已经松了下来。 突然,门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给撞开,只见一个拿着短刀,满脸胡渣的人走了进来,头发发髻油得发亮。 “徐长安,我要你死!”那人说着,便愤怒的拿起刀朝着徐长安的方向胡乱的劈去。 徐长安心里正诧异,听这人的语气,就是来找自己寻仇的,可自己自问也不会随意结仇啊。 徐长安用长剑格挡,找到空隙,一脚踹翻那人。 那人咬咬牙,才要站起来,徐长安的脚便已经踏到了他的胸口上。 徐长安仔细端详着这人,这相貌似曾相识,良久之后这才“哦”了一声,惊疑的问道:“你是赵二公子?”徐长安和赵州颜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那空荡荡的左臂,赵州颜咬着牙,一言不发,狠狠的瞪着徐长安。 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臂,徐长安叹了一声:“这可不关我的事,若不是你贪,怎么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徐长安看着穿着粗布衣服的,唏嘘不已,一掷千金的贵公子短短时日便落得如此模样。 赵州颜咬着牙道:“怎么不关你的事?你答应过我父亲的,不是说会带我进将冢么?结果呢?我父亲用命换来的承诺,被你丢到了一旁!” 赵州颜此言说完,徐长安的脑袋中浮现了那个老人的身形,随即他又想起来夜探赵府的所见所闻,想到了自废双眼和修为的王小明,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丝的怒意。 “你还有脸说么?我去过赵府,你母亲和你所言我都听到了,王家之事怎么发生的?王家和你赵家关系如何你比我更清楚!你们设计拿走王小明的血狼玉,是不是!”徐长安突然怒吼道。 赵州颜一愣,脸上表情一变,虽然被踩在地上,但还是恶狠狠的笑道:“是那又如何?” “他王小明凭什么能获得那些东西,他不过是一个野兽带大的崽!”赵州颜放声大笑道。 徐长安他们的住房在二楼,突然之间,一楼冒出了很多人,他们都穿着平民衣服,朝着二楼涌来。 “你们这下怎么逃?你把所有人都杀光啊,我告诉你,你踩住我的一瞬间,已经有人前去通知官府了,我看你们几个人怎么跑!” 徐长安和苏青脸色同时一变,徐长安看了一眼涌上二楼的人群,一把抄起了赵州颜,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后退!”徐长安怒吼道。 那些人看着徐长安的架势,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围住他们!”在徐长安手中赵州颜怒吼道。 徐长安长剑靠近赵州颜的脖颈几分:“你们若是真敢过来,我就把他杀了,我看谁能那到银两!”徐长安冷笑道,根据他的估计,这群人应该就是赵州颜用银两诱惑来的,他们唯一的凝聚力便是赵州颜的银两,若是没了银两,谁大半夜发疯了前来堵人,何况那人的手中还有长剑。 他的估计没错,这群人心里面也知道,若徐长安手里的金主死了,之前答应的银两基本就打了水漂了。 徐长安架着赵州颜,钱老三扶着苏青,慢慢的逼近了人群,退出了客栈。 他们出了客栈,加快了步伐,虽然不认识路,可他们知道一点。往北方走,便能够接近北蛮,他们能挺过最后一天的机会也就高了一些。 虽然他们速度不慢,可始终一人需要要挟,另外一人需要扶着,他们的身后还是有着长长的一支队伍,他们点着火把,仿佛航海时的灯塔一般,照着徐长安等人的前进方向,不过他们可不是为徐长安他们导航,而是为了能够让后面的军队看到。 徐长安和苏青仿佛听到了马蹄声,两人心里一阵苦涩,莫非今日真要亡命于此? 突然,前面出现了几道人影。 他们都光着膀子,身材比徐长安略微的矮一些。 他们朝着苏青叽里咕噜的说着徐长安听不懂的话,苏青也同样回复了几句,这才转过头对着徐长安说道:“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是我弟弟派来的人。” 徐长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喜色,却看到苏青朝他挤眉弄眼。 “二王子殿下到了何处?”苏青此刻用的是中原话。 那领头的一人看了一眼徐长安,苏青点了点头:“没事,说吧,他们是自己人。” “回王子殿下,二殿下被许镇武那老匹夫的军队给挡住了,一时半会儿的突围不了,特派小人们前来保护大王子。” 钱老三听到这话,才想张嘴,就看到了苏青的微表情,立马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啊弟可还好么?我们兄弟自幼体弱,今年的冬天来得晚和急,也不知道阿弟怎么样了?”苏青说着,还咳嗽了几声。 那人笑道:“虽然雪很大,不过二王子一直在帐篷里,不会受寒。” 苏青似乎是完全信任了这人,随即说道:“母亲留给他的袍子他随身携带着的么?” 那人点了点头:“大王子嘱咐过的事,二王子不敢忘记,一直期盼着能和大王子还有老大汗们一家团聚。” 苏青叹了一口气:“我这弟弟!何必为了我大动干戈,你看现在我们走不了啦,找阿爸和阿妈只能靠他了。” 那人立马说道:“大王子放心,我们早有准备。” 说着,跟随他的几人立马从身后拿出了几套衣服,居然是和徐长安等人的一模一样,就连焚也照着做了一柄。 徐长安会意,立马把赵二公子递给了他们,几人看着渐渐逼近的人群,装扮成了徐长安等人的样子,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至于领头的那人和苏青等人,便找了块大石头躲好。 等到人群被引开,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远方传来惨叫和愤怒的咆哮,人群朝着这边涌了过来,不过相比之前,这些火把显得杂乱无章,显然他们又开始了漫山遍野找人的模式。 领头人咬咬牙。 “我听说大皇子就是为了海兽图志所以搞出了这么多的事,不知道大王子是否得到。” 苏青点了点头。 他看着这满山的人,摇了摇牙说道:“那小人斗胆请大王子一示,小人善于仿制,能够立马仿制一份,到时候小人拿着假的海兽图志引开追兵!” 苏青满脸的担忧:“那你怎么办?” “能为大王子死,死而无憾!” 苏青点了点头,朝着领头人拥抱了过去。 “蛮神会祝福你的。”话音刚落,领头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苏青,然后看着自己腹部插着的短刀。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青淡淡的说道:“我阿弟和我不同,他可壮硕着呢,还有,他只希望哥哥平安回去。”说着,苏青拔出了刀,那领头人倒在了地上。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掌声。 “不错不错,是我准备工作没做好,破绽百出,不过你们现在该怎么办呢?”那人摸着下巴道。 有没有人看啊,有人看的话加下群嘛!926916903

第六十七章 蛮至 三 苏青和徐长安看着来人一点儿都不惊讶,至于钱老三则是多看了他两眼。23s. 来的人自然就是之前被徐长安一路挟持的赵州颜,此时的他脸上哪里还有颓然之色。他那胡子拉碴的脸上布满了兴奋,即将能够报大仇的兴奋。 他伸出了猩红而又散发着热气的舌头,舔了舔因为冬季而显得有些干燥的嘴角,冷眼瞧着三人。 “你们知道我所求,只要把我想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不为难你们。”他盯着徐长安的眼睛,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宛如当初那个在德春楼颐指气使的贵公子,根本不把这几人放在眼里。 先是一阵沉默,苏青和钱老三都看向了徐长安。 这一路上来,除了逃逸的方向上是苏青掌控,其余的都以徐长安为主,毕竟徐长安这种人,虽然自幼走南闯北,可有一个貌似什么都知道的时叔,什么方位,路径之类的他完全不用操心,他只需要随身携带着盐和烧烤的配料,保证不会受饿便行。 所以,徐长安算是一个走过南闯过北,烧烤做得不错的路痴。 虽然说这一路以来,他们受到了不少的骚扰,可钱老三和苏青自问如果一路上由他们带队,情况未必会比现在更好。 破庙被围,老六叛变击溃了钱老三的信心,他现在也想开了,只需要跟着这两人,在这两人死之前死,那他便无愧于心了。 徐长安低着沉思,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大半夜的这么一折腾。他早已精疲力尽,嘴唇也干干巴巴的,似乎都起了皮。 “你不为难我们,你可以让大皇子来为难我们。” 苏青的手已经摸在了刀柄上,刚刚他的刀染了血,来不及擦拭,便立马插入了刀鞘里,现在手心很粘稠,传来了一股血腥味。 只要徐长安一点头,虽说他身受重伤,柯杀一个全身法力流动关窍都没打通几个的人,还是易如反掌。 “我可以保证,我出来只是为了求机缘,至于你们的恩怨,和我并无相干。” 看得赵州颜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徐长安反问道:“那你不想报断臂之仇了,还有你父亲也可以说是因为我的出现才死。” “家父的牺牲本就是为了我能够得到机缘,若我真能拿到,想必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苏青听到这话,冷眼看着赵州颜。 徐长安接着问道:“可你的断臂之仇呢?”赵州颜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我知道,你们都是剑仙,修行者。我要报仇,也只能先和你们站在同一高度。若不是此番你们有所顾忌,我怎么敢让这些无知的山民来围堵你们。若是毫无顾忌,只怕我这百十人包括我自己,经不住你们几剑。” “我想报仇,肯定要先得到机缘,我总有一日要把你踩在脚下,我要斩断的双手双腿!”赵州颜恶狠狠的说道。 苏青冷眼看着赵州颜。 这赵州颜对于自己失父之仇的关注度远远没有自己断臂之仇的关注度来得高。 苏青看向了徐长安,只要徐长安一个眼神,他可以确保自己的刀在赵州颜叫喊出来之前划破他的脖颈。 徐长安没有给他回应,他眯着眼,突然问道:“你经常说机缘,机缘。不知道你认为我们得到了什么机缘?” 赵州颜冷笑一声:“你身上的蛟龙精血还有海兽图志!” 徐长安听完之后,如释重负般长吁了一声,然后抬起了头,环视四周。 “大皇子殿下既然到此,为什么不出来一见?莫非你认为赵二公子这种喜欢兔儿相公的人能够代表你这皇室天骄?”徐长安朗声喊道。 赵州颜听到此话,死死的看着徐长安,眼睛中仿佛有千万柄利剑! 虽说之前他喜好男色,纨绔自大的形象大多数是自己有意为之,可自己做是一回事,被人用来揶揄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把两个没有可比性身份的人放一起,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你这是何意?”赵州颜不仅有些愤怒,更有些恐惧,还有一些不甘心。若大皇子真被徐长安三言两语给激出来,只怕大皇子会对他失望。这个世道,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人难混,而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难以淘生。 他一想到自己没了利用价值之后大皇子的态度,心里便有些慌;一想到刚刚自己如同小丑一般在别人面前卖力的表演,却被人一眼识破,就止不住的尴尬,脸上也慢慢的发烫,最终眼睛也变得通红,尴尬也转为了愤怒。 “你闭嘴!”赵州颜恶狠狠的道。 他知道徐长安已经看出了破绽,而且联想到了不少真相,索性便直接逼徐长安,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身后慢慢逼近的马蹄声了,他的额头慢慢的冒出了细密的汗。 徐长安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人才,没想到连蠢材也算不上。”大皇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同时身后一阵铁甲声锵然,那些赵州颜花了银两请来的民众看到在寒夜下闪着寒光的铁甲,立马四散而逃。 大皇子皱起了眉头,看看混乱的人群,然后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赵州颜,骂了一句:“废物!” “给你一句话的时间,你想说什么,然后快速的给我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你的问题等我回去在处理,你最好别想着逃……”大皇子眼中寒芒一闪,要不是听说这个家伙得到了狼戟的后四式,他早就一枪把这赵州颜戳死了。 虽然说戟和枪是不同的武器,可却有共通之处,可以借鉴的地方。 赵州颜听到这话,心下稍安,立马哈腰点头,不停的道谢,至少这条命是保住了。 “说吧!”大皇子似乎有些不耐烦。 赵二公子抬起了头,看着徐长安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话还没说完,便被骑着马在一旁的大皇子一脚踹翻在地。 “说你是蠢货,你还真是蠢货!” “你是怎么知道海兽图志的,蛟龙血还好说,本皇子当着众人的面提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这海兽图志你怎么知道的?” 赵州颜一愣,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徐长安要问什么机缘了! 他狠狠的看了一眼徐长安,低着头往后退去。 大皇子没有再管赵州颜,反而看向徐长安,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 “我听说你在渭城的时候就和个傻小子一样,怎么短短的时日变得如此缜密?” 徐长安淡淡回道:“打熊的猎人雄壮,打狐狸的猎人狡诈。” 大皇子拍拍手:“说的不错,不过有一点你弄错了,我才是猎人!”说完之后,一副惋惜的样子:“本来我为你们选好了墓地,可惜啊,你非要提前找死!”大皇子语气一变,一挥手,身后的铁浮屠立马围了上来。 “记得,徐长安我要全尸,我要他全身的血液!”大皇子的语气淡漠而高傲。 骑兵慢慢毕竟,手中长枪闪着寒芒,哒哒的马蹄声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阿弥陀佛!”一声佛偈由远及近传来,一个白衣僧人一步一步的逼近,不急不缓,衣袂微飘,给人一种出尘之感。在这有些惨白的雪夜里,显得异常的夺目,仿佛黑暗与光明交替时的那一抹灿烂! 一身月牙白的僧袍似乎比白雪还白,一句“阿弥陀佛”似乎比什么话都好听! “师父!”徐长安看到这身影,放声。大喊道。 瘸子他不敢喊师父,可李知一却是实打实的把《渡生》全给了他,这句师父名正言顺。 大皇子看着李知一,他的胸口有一抹殷红,可他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自己无法抵抗。 “这位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夜,放过他们如何?”李知一嘴角有血,仍然微笑着说道。 大皇子没有回答他,反而是看向了四周,然后看看高空。 有人想打破规则,规则的制定者应该会出来吧!大皇子这样想着。 李知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胸前的殷红道:“施主不用找了,当有一定的能力挑战规则时,规则也会发生一些变化。” 大皇子不甘心的咬咬牙,伸出了右手。只要他一挥,铁浮屠便会一拥而上,把徐长安和苏青踩成肉泥。 “你挥手的一瞬间,足够贫僧渡化你。”李知一笑笑,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了一柄血迹斑斑的戒刀。 大皇子看到这柄戒刀,目光一紧,只能缓缓放下举起的手。 他勒住了马,调了一个头,铁浮屠也默契转身,跟着大皇子离去。 徐长安才想去李知一的跟前,却发现刚刚一袭月牙白僧袍所在的位置哪里还有人,只有几株在大石头下苟且立住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 大皇子没有回客栈。 他放徐长安他们一条生路,不代表不再追击,退一万步来讲,徐长安可以不杀,可这海兽图志和蛟龙精血他必须得到,特别是后者! 在山下等待吴一用慢慢的靠近大皇子,他一开始就否定了赵州颜,可这大皇子非要玩玩,所以他也没多说什么。 聪明的人不是在别人失败的时候去嘲笑和讽刺,而是在失败的时候想办法挽救。 不过,吴一用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满雪山那的伏兵安排好了没有!”大皇子冷冷的问道。 吴一用没有回答。 大皇子脸色一变,看着吴一用。 “伏兵全军覆没,只逃回来了几个人!” 大皇子没有说话,他在等着吴一用的解释。 “许镇武全军出击朔风部,硕和部的雪狼骑腾出手来,已经驻扎在了满雪山!” 大皇子脸色微变,很快恢复正常。 “好,我倒要看看谁才是天下第一重骑兵!”

第六十八章 满雪山脚 上 大皇子盯着徐长安和苏青消失的方向,远远的望去,之前的白衣僧人已然不见,心里面一个念头在涌动。.23s.眼神一凝,他就盯着李知一消失的地方。最后,他还是冷静了下来。手一招,所有人朝着之前的镇子里走去。 不过在走之前,大皇子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高空,他虽然感知不到,可他知道,那里有双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 满雪山上,老牧民兴高采烈的拿起了一支羊腿,脸上红彤彤的,鼻头更加的红了,全身散发着一股酒气。 他最近的日子特别的舒服,这一天是他这十几年来最舒服的日子,他这种小人物怎么也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能够和鼎鼎大名的雪狼骑把酒言欢,烤着火,吃着烤得滋滋冒油,金黄喷香的羊腿。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酒量不小,否则的话,此时只怕已经搂着莫罕称兄道弟了。 莫罕的脸上也有一丝丝红色泛出,身上同样也散发着一股酒气。 老牧民醉眼朦胧,看着这个壮得和小狼崽一样似的男孩,越看心里越欢喜。 毕竟人家不仅仅壮,而且小小年纪就进入了雪狼骑,他可是听说了,若你没一点本事,别说骑在狼崽子的身上,就是多看一眼,那群畜生不开心便会一下跳到你的身上,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那鲜血,能渐老高呢! 毕竟成为雪狼骑,不仅仅要有本事,你还得和那群狼崽子对上了眼,这才能成事。 老牧民此时便觉得他和这硕和部尊贵的二王子殿下对上了眼,两人一个劲的相互敬酒,若是他有个女儿,他说什么也要把女儿嫁给这小子! “喝!喝!” 老牧民又看见二王子抬起的碗,里面满满的都是北蛮乳白色的奶酒。 老牧民笑得嘴都咧开了,在北蛮,越是看得起你才越会灌酒。 不过现在他喝得着实不少,眼前的景物慢慢的变得模糊起来。 他还想撑着和二王子多和两碗,不过头越来越沉,最终还是重重的趴在了低矮的桌案上,两眼一闭,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莫罕眼神一凝,伸出手指去探了探老牧民的鼻息,确定这老头真的醉了,这才站了起来,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异常。 身边早有人递来了一个痰盂,虽然说这是中原的东西,可有些东西北蛮觉得好用,也会私底下交易过来。 莫罕把手指扣进自己的喉咙,立马有人轻轻拍打他的背,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他终于把之前下肚的酒全都吐了出来。 他用手帕擦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熟睡的老牧民,轻轻的点了点头,几个雪狼骑的汉子立马在这木屋里搜索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手里拿着两个印章走到了大皇子的面前。 莫罕拿着这两个印章看看,然后笑了笑:“没想到他还是双面间谍呢!” 身边站着的汉子比莫罕高约莫一个头,他叫隆德,在雪狼骑中,除了莫罕,就他地位最高。 德隆一脸严肃的回道:“要不是我们来他悄悄的去放消息,我们还真被他给骗了,这老东西也真是藏得够深,屋子里一样都没,这些东西是在后面那棵枯树的树洞里找到的。” 莫罕也笑了笑:“他估计不知道这狼的嗅觉也是数一数二的呢!” “那要不要?”德隆做出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莫罕看着那两枚印章,递了过去:“放回原处吧,这个人,以后或许有用。” “对了,这满雪山上埋伏的人马清理赶紧了没有?”莫罕淡淡的问道。 “赶来的两个小队已经清理干净了,我们要不要汇合?” 莫罕两只手扣在了一起,德隆知道,小王子只有在思考的时候才会做出这个动作。 “我们一起下山,趁着月色,潜入镇蛮府!” “可这老东西……”德隆还是有些不放心,按照他的脾气,找到间谍都是一刀给剁了。 莫罕笑了笑,他哥哥当年被迫送去长安当质子,学了不少东西回来,除了那一身秀气的刀法之外,他哥哥把在中原学会的所有东西都教给了他,其中就有一种叫做权谋的东西! “留下吧,杀了他估计会惊动不少人,而且这样一个双面间谍,如果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不是更好么?” 德隆看着这个二王子此时的眼神,有种夜晚被狼盯上的感觉,背后一阵凉风直窜到头顶。 …… 徐长安、苏青和钱老三三人辨认了方向,急急忙忙的冒着大雪前行。 三人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要靠着别人的施舍才能活下来。 徐长安的心里很沉重,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生还是死不过是别人的一句话而已。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李知一胸前的殷红,心里面更加的沉重,他不知道,也不敢猜测这位瘸子一两句话就骗来的便宜师傅为了自己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徐长安眼中全然是悲戚之色,紧紧的捏起了拳头。 他也看向了高空,那个漫天风雪的夜空。 只有强大了起来,才有话语权,只有强大了起来,才不会成为别人的玩物! 此时他们三人,极尽狼狈,衣服早已破破烂烂,而且一路前行,都是穿着单衣,刚刚上山的时候,被不少的树枝和岩壁刮到,破烂的衣服上沾满了不少的血迹,三人宛如逃难者。 若告诉世人,这三人里一人是北蛮硕和部的大王子,一人的身份勉强算个世子,估计都没人敢相信的。 前方影影绰绰有一簇烛光亮起,看来是一个村子,这么晚了,应该是村里有事情要办,大概率是白事,他们远远的听到了哀嚎声。 徐长安突然间紧紧的捏了下手里的长剑,被人捉弄了那么久,一种危险的想法在他心里蔓延,犹如被点燃的枯草堆,火烧得越来越旺,双眼也慢慢的变成了火红色,一股煞气慢慢的浮现。 既然自己实力不强成为了别人的玩物,那别人实力不强的时候? 苏青看着徐长安,暗自叹了一声。这种屈辱对于他来说,一笑了之,因为在长安的那段日子,比这屈辱的多。 他喘着气,歇息了下来。这徐长安的心境毕竟还是差了点,或者是因为真龙精血的影响? 听到苏青喊了他一声,徐长安方回过神来,这才想起了苏青身受重伤,也停了下来,不过眼睛却不停的朝着前方瞟去,偶尔也看看后方。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追来。”苏青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盯着怒气冲冲的徐长安看。 “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可以么?”苏青淡淡的说道。 “好!”徐长安毫不犹豫。 苏青看着他,笑了。 “此番出去之后,你有机会到长安的话,找到长安夫子庙,旁边有一个小草房,你去帮我侍奉那个人三个月。” 徐长安一愣。 “那是?” “我师父!” 徐长安虽然不知道苏青的用意,可他至少知道一点,苏青绝对不会害他。 “好。” 苏青提议绕过村子,徐长安看着受伤的苏青,那种情绪也慢慢的消散了。 天慢慢的亮了,苏青辨别了方向,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前面是一大片空地,约莫百步之外一座雪山矗立。 “满雪山!”苏青笑道。 “我们只要过去,到了北蛮,就不会有危险了。” 话音刚落,一脸愁容的大皇子摇着头,骑着马从身后钻了出来。 “最后一天了,可惜你们过不去了!” 徐长安头疼的看着大皇子和铁浮屠,他们如同幽灵一般,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出现。 徐长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雪山,转了过来,看着大皇子,举起了长剑。 “哟,你居然还有勇气来。” 徐长安看着大皇子,眼神坚毅。 “找机会,你们先走!”他小声的对着身边的苏青说道。 “你见过自己被挑在大戟上的模样么?”徐长安淡淡一笑,看了一眼大皇子身后的铁浮屠。 大皇子脸色骤变,身旁的吴一用刚想劝阻,就被大皇子挥手打断了。 “虽然知道你的雕虫小技,可,你徐长安,真正的激怒我了!” 大皇子翻身下马,握住了长枪。 身后的铁浮屠如同一座座铁塔一般,立在原地。徐长安看到这一幕,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面对大皇子他们还有挣扎的余地,若是大皇子直接不管不顾,让铁浮屠冲杀过来,只怕顷刻之间,他们就成为了一堆的肉泥。 徐长安举起了长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来吧,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同时朝着钱老三说道:“带上他走!” 大皇子露出了一丝狞笑,并没有阻止拖拽着苏青的钱老三,苏青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倔强的站在原地,捏着短刀。 “放心,你们走不了!你以为他能撑到走百步的时间么!”说完之后,大皇子得意的笑了笑,他抬头看向了高空怒吼道:“最后一天只剩几个时辰了,玩游戏就要有点遵守游戏规则的精神!” 高空之上没有回应,他拿起了长枪,枪尖寒芒跃动,一指,指向了徐长安! “来吧!我的人形大药!”

第六十九章 满雪山脚 下 风雪之中,枪尖吐露寒芒,闪着点点银光,一股凌厉的气势铺面而来。顶点X23US 徐长安手持火红色大剑,一团团的火红色跃动于剑身之上,仿佛一簇小小的火苗要融化冰封的世界。正如徐长安一般,一个通窍境的小剑修,要去挑战小宗师,虽然之前他和苏青侥幸成功过一次,不过现在仍然没有人看好他。 蠢蛋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这不仅仅是大皇子心里所想,更是所有人心里所想。 就连吴一用都没有为此担心过,他知道大皇子即便再高傲,也决计不会再次败在一个通窍境的手中。 若是再一次被挑起来,只怕他真会一蹶不振了。 “给你一个机会,走过来,磕三个头,我可以考虑尽量饶你一命!” 大皇子沉声道,赤岩山之败可以说是他前半生最大的耻辱,特别是当他听说被挑在大戟上的时候。他也曾打听过小童的下落,可惜的是,那个小孩被夫子庙保护的好好的。对于夫子庙,有些方面他也不敢造次,特别是这个小孩的父亲还是如今刚刚被重新启用的送粮官陈平,一个陈平也不足为惧,可他的身后还有二十万镇蛮大军和那位老将军许镇武。 他寻不到小童,所有的怒气只能朝着徐长安来,他不仅仅要徐长安战败,他还要徐长安俯首称臣,跪在地上,这才能洗清他的屈辱! 徐长安龇起了一口白牙,看着自己的长剑。 “我没那么高的要求,只要你过来,我便不把你挑起来了,毕竟这里这么多的人,多难为情啊,长剑也不好挑。” 大皇子脸色铁青,尤其是在白雪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难看。 他目光中的怒意完全掩饰不了,他狠狠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原本纤薄而又被冻得有些苍白的嘴唇泛出了潮红,嘴唇鲜红欲滴,似乎下一秒便有血滴落地。 “既然你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大皇子一身白袍,手持银枪,在茫茫大雪中化作了一道银光! 徐长安还未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只见肩膀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破洞!随即胸口一阵疼痛传来,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一滩鲜红落在地上,融化了一块血地,显得触目惊心。 徐长安重重的摔在了苏青的身旁,脸色苍白的苏青正欲拔刀,手却被握住了,那刀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低头一看,徐长安握住了他欲拔刀的手,手背上传来了丝丝暖意。 徐长安看了一眼不到八十步的满雪山,对着苏青和钱老三说道:“别管我,你们找机会冲过去!”徐长安虽然声音极小,可大皇子不是傻子,他猜都能猜到徐长安会说些什么。 他满脸的不屑。 “你有自信坚持到他们走八十步的距离?”大皇子脸上泛起了阵阵冷笑,同时还有些可惜。若不是长枪太利,衣服质量太差,刚刚徐长安就已经被挑了起来。 不过他也只是惋惜了一瞬间,因为他还有更多的机会。 他下颌轻轻抬起,眉眼往下,不屑的看向了徐长安倒地的方向。 “我给你一个出手的机会,只一次哦,把握好。” 钱老三满脸的愤怒和担忧,同时不停的朝着铁浮屠的后方瞟去,他希望此时后方出现大批的人马,老将军一身火红色的盔甲,身后的士兵高举“许”字大旗,一如当年他们身处险境的时候,带给他们希望和温暖。 大皇子看到了钱老三的目光,轻轻的笑了笑,他知道这些人等的是谁。要不是怕这个老东西直接倒向二弟,就他背后做的这些事,早就突破了他的忍耐值了。 不过这老东西也不敢太过分,至少没有圣皇的旨意,他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出来相帮。 徐长安颤悠悠的站了起来,往后啐了一口血沫子,怒吼了一声:“走!”钱老三正欲说话,苏青拉住了钱老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平山!” 徐长安大吼道,剑身之上一道巨大的火红色剑影浮现,有一种欲燃天下之势! 大皇子脸色有些难看,不是因为给了徐长安蓄力和出手的机会,而是他又想起了那一句话! “平了你的山,翻了你的江!” 大皇子咬着牙,一句话从牙缝里蹦出。 “我看你平什么山!”长枪刺出,宛若一条银色的蛟龙。 蛟龙和火红色剑影的碰撞,宛如大海扑向了小火苗,那火红色的虚影直接被扑灭,那条银色的蛟龙丝毫不减威势,朝着徐长安席卷而去。 徐长安握着长剑的双手有些颤抖,他也没想到,用尽了全力的一剑就被这么轻松的破去。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来,长剑脱手,徐长安往后飞了出去。 苏青和钱老三见状,立马往回跑,扶起了徐长安。 “你们走啊!”徐长安怒吼道。 大皇子摇了摇头:“真是蠢啊,本来刚刚让你们六十步的,结果你们又跑了回来。算了,当我让你们四十布吧。” 徐长安推了一把苏青,满身鲜血的他再度站了起来。 “走!”徐长安怒吼道,声音从喉咙里传了出来,仿佛野兽的低吼。 钱老三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咬咬牙。这次,换他拉着苏青了。 才走了几步,身后再度传来了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苏青猛地回头看去。 徐长安躺在了地上,大皇子的一只脚踏在了他的胸膛上。 “走!”徐长安虚弱的说了一句。 苏青双目欲裂,死死的咬着牙,才想转身,大皇子一脚踢在了徐长安的手臂上,顿时传来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徐长安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啊!你们倒是走啊!”这句话不是出自徐长安的口中,而是由大皇子说出。 他再度踢了徐长安一脚。 徐长安口中鲜血涌动,苏青和钱老三愣在了原地。 “走!”徐长安气若游丝,手指微动。 苏青和钱老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大皇子再度一脚踏在了徐长安的胸膛之上,徐长安一口鲜血喷出,脸上一阵暖流淌过,暖暖的,有些粘稠,还带着血腥味。 大皇子嫌弃的抬起了脚,看了看脚下白色的鞋子,皱起了眉头。 “把我的鞋子弄脏了!”大皇子穿着那双上面有着丝丝血迹的白色鞋子再度踢了一脚徐长安。 他蹲了下来,掏出了一块锦帕擦了擦自己的手,随即捏住了徐长安的下颌。 “你不是要把我挑在大戟上么?”大皇子俯身到躺在地上的徐长安的耳边。 大皇子轻轻的笑了笑,拍打着徐长安的脸,苏青手中的刀已经拔了出来,死死的咬着牙,钱老三也紧紧的抱着苏青。 大皇子抬起眼看了一眼苏青。 “你最好老实一点,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圣朝的天下是打下来的,何惧你一个小小的北蛮!” 大皇子想了想,抬起头来接着说道:“你最好别动,你也可以选择跑,不过他怎么样我就不敢保证了。”大皇子指了指躺在地上犹如一条死狗的徐长安。 “我要你看着他怎么被我虐的!你们不是朋友么?很难受吧?” 大皇子伸出了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潮红的嘴唇。 “很无能为力吧?” 苏青脸色苍白,左手死死的捏着拳头,右手紧紧的握着短刀,钱老三死死的抱着苏青的大腿。 “你冷静一点!他不在乎你的死活,可北蛮和圣朝数十万百姓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 苏青一言不发,立在原地,这四十步的距离对于他来说无比的遥远。 这不是简单的四十步,这是系着几十万百姓命运的四十步,这是考验兄弟情义的四十步! “你想想徐小兄弟,希望你怎么做,现在你安全了才是真的安全,你想想轩辕炽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拿到了没有!” 苏青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怀里,海兽图志静静的躺在了怀里,虽然没有认他为主,他使用不了,可这准神器加地图却是真真实实的在自己的身上,也不知道徐长安什么时候塞给了自己。 苏青咬着牙,看着近在咫尺的满雪山,七尺的汉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转身便走。 大皇子笑面盈盈,丝毫不阻拦苏青。 满雪山脚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三个大字犹如虬龙一般苍劲飘逸。 “国界山!” 这是北蛮和圣朝的分界线! 只要过了此山,便是北蛮的地界! “十步,五步,三步!”钱老三看着那块巨大的石碑,心里默念道,跨过这块石碑,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也就此平息。 “两步!”他摸了摸额头上细密的汗,松了一口气。 “嘭!”一道声音在身旁响起,如同巨石落地,地上砸出了一大个坑。 他们看了过去,徐长安静静的躺在坑中,气若游丝。 大皇子慢慢的走了过来。 “你们走啊,再走一步,我保证他活不了!” “走……”满身鲜血,被血覆盖了原本模样的徐长安没有说出这个字,不过苏青却看到了他的嘴型,眼睛似乎被什么液体给模糊了! 他大叫一声,猛地抽开了钱老三的手,拔出了短刀! 可他举刀的动作静止在了空中。 大皇子用长枪挑起了徐长安高高的举起,就像当时小童把他挑在大戟上一般。寒风中,风呼呼的刮,似乎有血珠打在了苏青的脸上。 “好了,玩够了,告诉我,海兽图志在哪?” 苏青才想说话,徐长安虚弱的声音传来。 “我告诉你。”苏青的心里稍稍安稳,只要能救徐长安,别说海兽图志,就是他的命他也愿意! 大皇子笑笑,把徐长安放了下来。 “我还以为铁骨铮铮徐长安呢!” 徐长安闭着眼,躺在了雪地上,缓缓的伸出了满是鲜血的手,朝着大皇子勾了勾。 大皇子看到这个动作也不恼,再度用锦帕擦了擦自己的手,俯下身去,把耳朵放在了徐长安的嘴边。 突然之间,徐长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叫了一声:“走啊!”一口咬住了大皇子的耳朵。 钱老三趁此机会,一把推向了苏青,苏青一下子被推了退到了石碑以内! 大皇子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眼中露出了杀意,高高的举起了长枪! 长枪带起了一阵罡风,直直的刺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看着那道枪芒不停的在眼中放大,他看了看石碑之后的苏青,露出了满意的笑。 虽然他徐长安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好像也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啊! 鲜血飚在了徐长安的脸上,徐长安一愣! 苏青也一愣,就连大皇子都愣住了。 钱老三扑在了徐长安的身上,挡住了这必死的一枪! 血珠散落在了徐长安的脸上,似乎很烫很烫…… 钱老三的眼前开始模糊,他好像听到了军号的响起,好像看到了那迎风飘扬的“许”字大旗,他突然觉得身子有些暖,笑了笑,呢喃道:“许将军,任务我完成了,能不能回去种地了?” “我想种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娶个媳妇,开个油坊,生……”话未说话,钱老三的手突然放下。 …… 远处军号响起,铁浮屠的侧翼开始乱了起来,一头头马驹大小的狼突然从后方冒了出来,损失惨重。 往这里赶的许镇武突然心里一痛! 他远远的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人,看向大皇子眼中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圣旨到!” 来使满脸的鲜血,长吁了一口气,看着还在活着的苏青,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大皇子暗叹了一声,圣旨到了,他也只能罢手,冷冷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圣旨上说些什么,老将军已经听不清了,他一步步的靠近那个像乞丐一样的人。 他慢慢的把他抱了起来,徐长安一脸的呆滞,双目无神,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人为了他而死,死在了他的身上。 老将军抱着那具尸体,泣不成声。 “老伙计,你说过这次结束后就给你一大块田,你要种油菜花的。” “你怎么就能走了呢?我帮你再老家说了门亲事,对方是个大屁股的姑娘,你母亲知道一定很高兴呢!生好多的孩子!” “你要的油坊我也帮你订好了,面积老大了。” “你醒醒啊!” “我欠了你家人一条命,现在你又死了,我找谁还啊!” “你醒醒啊,你不是还要看满山金黄的油菜花么?战斗了这么多年,你不是累了么?你起来啊,我们不打仗了,不打了!” 这位年逾花甲的老将军抱着一个像乞丐一般的老人泣不成声。 他慢慢的唱起了那首家乡的歌谣。 “一条……大路哟!”声音高远而沙哑。 “通嘛通我家,我家住在哟,梁呀梁山下。” “山下土肥哟,地呀地五亩。” “五亩良田哟,油菜花!” 家乡的歌谣萦绕在耳边,这位老将军似乎一瞬间老了数十岁,脸色苍白,缓缓的抱起了这位老朋友,一步步的走向了他带来的大军。 “全体将士,举起长戈,致敬老兵!”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 三万士兵,齐齐举起了长戈,一副要进攻的模样! 吴一用被吓了一跳! 天地之间,除了风雪声,顿时静了下来! 就连偷袭铁浮屠的雪狼骑都看着这震撼的一幕! 三万甲士齐举戈! 风雪中,“许”字大旗猎猎作响! 致敬那些为和平默默付出的人!歌曲名字《油菜花》,出自大兵小将。

第七十章 春望 春望 大雪过后,圣朝人民迎来了一个欢欢喜喜的年。X23US. 特别是通州,家家户户都贴起了春联,手巧的姑娘们还自个剪了窗花贴在了窗户了,家家都挂起了大红灯笼,炮仗声也不绝于耳。街上偶尔有一个炮仗炸响,总会惊吓到一批人。可那些被惊吓的人也不恼,只是看着调皮的孩子傻乐。 今年的通州特别的欢乐,在前方的镇蛮府打了大胜仗,而且他们也和一小部分的北蛮人开通了正常的贸易,不管是马匹还是北蛮的皮毛等物都可以正常的贸易,那些北蛮的商人也不用冒着巨大的风险来获取通州的丝绸。 当然,交易的东西只限于生活用品,北蛮的弓箭和通州的制式长刀自然不在这个范围里。 可一座高楼上,一个年轻人却拿着一张巨大的弓观摩,口中还啧啧称奇。 “你说这北蛮苦寒之地,没什么高大的木头,为什么就能制作出那么好的弓呢?”他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和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并肩而立,俯视着大部分的凌安府。 女人斜了他一眼,男人立马低下了头,抓着脑袋赔笑,一副憨厚的样子。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你的好朋友么?”女人无奈的问他,还顺手把他手中的糖葫芦给夺了过来。 “你以为你是小童啊,还吃糖葫芦,别人在的时候舍不得一串糖葫芦,他走了你又天天拿着个糖葫芦晃悠。” 男人抓抓脑袋,尴尬的笑了两声,眼巴巴的看着女人把糖葫芦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看什么看,老娘就不能吃糖葫芦啦?” 男人自然是柴新桐,女人当然是樊九仙了。 “也不知道徐长安那个臭小子怎么样,毕竟他可是被当成囚犯的。” 柴新桐顿时愣住,脸上很快的浮现一抹担忧而后又很快的消失,扯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道:“我们担心又有什么用?事到如今,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夫子庙、蜀山还有青莲剑宗的斡旋能力了。”柴新桐顿了顿,接着说道:“毕竟把他压往长安的命令是圣皇亲自下的。” …… 一架囚车缓缓的经过了市集。 市集上的人并不多,可大多数的人都冷眼看着这架囚车。 年迈的妇人啃着手中的馍馍,恶狠狠的看向了囚车里的男人。 看上去也不过是一个孩子的年龄,不过此时他却虚弱的躺在囚车里,胸前早已经被血液浸湿,双眼微闭,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声音都不在乎。 这个镇子在镇蛮府内,它和通州其它地方的欢天喜地不同,这个地方似乎被一种莫名的悲凉所笼罩。 妇人们都啃着手中的馍馍,冷眼瞧着囚车里的人,仿佛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一般。 护送囚车的年轻官员看到这一幕有些愕然,在他的理解中,通州上下不是应该好好感谢这个年轻人么?怎么还有人会用这种眼光看着他。 那群冷眼相对的妇女们同时往前一步,护送囚车的队伍停了下来。 那群妇女丢下了有些干硬的馍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锋利且长的指甲黑漆漆的,衣服凌乱且脏,若在平日里,这群女人只会目光呆滞的看着北蛮的方向,如今却仿佛活过来了一,面露凶光。 年轻的官员心里一急,看着这群女人。 本来他可以不经过这个镇子,可大皇子临走之前给了他一些叮嘱,让他务必从此过。 “这个就是传闻中和北蛮人勾结的徐长安么?”一道声音发了出来。 年轻的护送官点了点头,脸上全是戒备之色。 囚车里,徐长安的旁边一只脏兮兮的小猫躺在了他的旁边,听到这话,仿佛听懂了一般,龇着牙瞪了那个女人一眼。 女人被一吓,不自觉的后退半步,她应该觉得自己居然被一只猫所吓到,有些丢脸,便撞着胆子往前走了半步,挺了挺干瘪的胸。 这群女人干瘦如柴,宛如流浪的乞儿。可若说他们是乞儿,却也不尽然,镇蛮府每年都会送大量的物资来,可她们却不愿意动分毫。 她们只希望自家的男人能平安回来。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儿子。 她们不愿接受镇蛮府的资助,只愿编一个谎言来骗自己。 等到春天到了,战争胜利了,他们亲人便会回来,对比那些冰冷的物资,她们更想要的是活生生的亲人。 看到年轻的护送官点了点头,她们宛如疯狂的母兽,张牙舞爪的朝着囚车扑去,护送的士兵急忙抵挡,可这些人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可怜妇女,自然不能拔刀相对。不一会儿,女人们脏兮兮的指甲里塞满了碎肉,士兵们的身上多了一些血痕。 “为什么!” 女人们歇斯底里,放声大吼。 “为什么要包庇这个恶人,如果他不和北蛮人勾结,或许我的丈夫就能回来,回来!”说完之后,她跪在了泥水里,放声大哭。 年轻官员脸上一阵的茫然。 他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我丈夫曾经写了信的,告诉了我,大概春天的时候能回来,可他等不到春天啊。”说完之后,她恶狠狠的看着徐长安。 “真没想到,你年岁不大,心却如此的恶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没想到你和我一样流着中原人的血,也会对外勾结。” “呸!” 徐长安听到这,终于艰难的翻了翻身。 他虽然是在囚车里面,可下面却是垫着垫子,等到晚上天冷的时候,还会用几块木板漏风的四面。 要不是顾忌某些人,这个护送官员便直接用豪华马车把这个年轻人送往长安,他甚至都觉得这样的礼遇都还不足以表达他对徐长安的尊敬。 “您……”护送官员看着要下马车的徐长安,立马阻止。 “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徐长安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扯开了囚车上装饰的锁,一瘸一拐的走了下来。 那些女人看见徐长安下车,反而都安静了下来。 徐长安笑笑,捂着胸口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慢悠悠的走了回来。 他没有解释什么,然后钻上了囚车。 …… 囚车一路朝着长安走去,还有一个随行的军医陪同,那位老军医是许镇武大将军特地调过来照顾徐长安的。 不管圣皇怎么看徐长安的身份,可这镇蛮府却是以徐长安为豪,通过了他和钱老三,镇蛮府才能和硕和部互相信任,否则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气焰嚣张的朔风部给压下去,还边境百姓一个安宁。 年轻的护送官想了想,有些事情他觉得还是应该和徐长安说一下,毕竟他自己也是镇蛮府的人。 “好像是大皇子走的时候一路……”徐长安早就猜到了,不然谁会造谣中伤自己。 “也让他发泄一下吧!”徐长安轻轻一笑,回想起了当天的事。 …… 当大皇子的长枪刺穿钱老三的身体时,许镇武大将军终于赶到了,同时赶到的还有那迟到的圣旨。 大皇子被勒令回到南方,北方军权全都归于许大将军。 大皇子看着那道圣旨,满脸的不可思议,那圣旨里特别说明了一件事,若是在北方,一切均归镇北大元帅许镇武管辖。 他看着悲痛的老将军,看了一眼徐长安,心里的不甘慢慢的变作了疯狂。 他知道自己无法抓到了活的徐长安,可自己练法决的反噬也越来越严重。所以,他不得不做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举动。 他看了一眼在悲痛之中的许大将军,再度拿起了长枪! 要一个死的徐长安总比活的徐长安来得容易些! 在这一瞬间,他想通了一件事,只要得到了蛟龙的精血,那海兽图志能不能得到又有什么关系呢?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燃眉之急! 当大皇子的长枪离徐长安眉心不过一寸的时候,徐长安似乎看到了自己头颅鲜血四溅的情形,他听到了苏青的咆哮,急忙赶来的柴新桐的呼喊,还看到了赵庆之不顾一切的愤而出手,可这一切,比起近在咫尺的长枪来说,都显得太过于遥远。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可大皇子却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哐当”一声,银枪砸落在地,传来了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幕,就连大皇子自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手就麻了一下,长枪便脱手而出。 他向后看去,没人能够威胁到自己,正欲再度捡起长枪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高空落下。 一袭暗红色的袍子,带有一股儒雅之意的中年人缓缓落下。 徐长安努力的睁开眼睛,紧紧的咬着牙,他认识这人,这人便是三日游戏的发起者,不明来历的大宗师。 大皇子看到这个人的亲自现身,双眼通红,不甘心的说道:“三日还差几个时辰!为什么!”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大皇子如遭重击,嘴角溢血。 “我说时辰到了便是到了,需要理由么?”大皇子默不作声,规则向来都是由强者来制定。 “小家伙,你和你爹比起来差的远了!”中年人突然笑道。 “这次我要你记住一件事,若不好好修炼,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欺负你!”说着中年人便要提起徐长安。 远处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这位先生,等一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赶了过来,身上虽然不讲究,可下颌的一把山羊胡却是修得讲究。 柴新桐看到这人心里自然欢喜,可立马又为自家师父担心起来,毕竟面对的是疑似大宗师的存在! 中年人眉头微皱,在这个有着儒雅之气的老头身上,他还感受到了一股不受控制外放的浩然正气。 “夫子庙?” 老人点了点头。 “我不会伤害他。”中年人知道夫子庙与那位的关系,自然不愿意产生隔阂,即便现在他已经是大宗师。 老人捋了捋胡子,整理了下衣冠,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我自然知道先生您不会伤害这个孩子,当初那位回到夫子庙便吩咐我们寻找典籍和药师,要为百千浴血前线的壮士解毒,可惜的是,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方法。” 中年人眼神一凝,什么百千壮士他知道是托词,肯定是当初那位给了自己冰蚕之后,放心不下,便吩咐夫子庙想想办法。 这么说来,他倒还无形之中欠了一个人情。 “你们照顾不了他。”中年人淡淡的说道。 “可那位曾经说过,若是拥有了与德行不匹配实力,只怕是为苍生之祸,而非福矣!” 中年人想了想,既然是那人的安排,自己也不便多插手,经过这次之后,他突然发现这个小家伙和他的朋友们倒也还可爱,虽然都还远远比不上他们的父辈。 “何处?” “长安!”中年人眼神一凝,看向了老人。 “先生敬请放心,既然圣皇要他去长安,难道我们夫子庙还会袖手旁观么?” “夫子庙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教化世人!” 中年人缓缓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徐长安,随即身形渐渐模糊,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一个拿着木剑的道人突然蹿了进来,吓了老头一跳。 “你们有没有看见阿和?”众人一脸的茫然。 老道士长叹了一身,咬咬牙,找了一个方向,追了下去。 老头突然龇起了牙,俯身靠近了徐长安。 “小家伙,你可知道你和什么圣山少主的赌斗让我输了不少钱,既然如此,你就坐囚车去吧。” 说着,他突然直起身来。 “圣皇,你始终还是放心不下啊!既然你要玩,那我夫子庙就与你用这天下做棋盘吧!”他喃喃自语,声音细不可闻。 昨晚没睡觉,这更有些晚,我会慢慢改正这些坏习惯。老头在前面赌斗的章节出现过,他去开盘,骗钱。

第七十一章 心态和改变 春节过后,天开始放晴。m.23s. 一行人护着一架囚车缓缓的从通州驶向长安。 通州到长安,数千里的距离,若是御剑的话,估计不用几天便能到达,可若是步行的话,那便是一个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了。 虽然太阳已经探出了头,可这温度还是让人有些难受。俗话说的好,下雪不冷化雪冷,可这太阳高照,穿着皮袄又有些怪异,毕竟要给这高悬于空中的太阳一点儿面子,可若是穿着寻常衣服出来,那又能冷得让人牙关打颤。 徐长安坐在了囚车里,他早已换了一件素净的衣服。自打离开了凌安府,他们觉得没人再关注这里的时候,护送官员便立马给徐长安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虽然是处于囚车之中,可下面的垫子一看就价格不菲。 徐长安躺在了囚车里,手杵着脑袋,嘴里叼着一根草,笼子里一只白色的小猫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徐长安的身侧。 要不是徐长安想看看沿途上的风景,只怕这囚车早换成八抬大轿了。 小白在这通州得到的东西可不少,不仅吃了一条快要化蛟的大蟒蛇内丹,而且还和徐长安分享了那丝真龙精血。 现在徐长安在它的身旁,都隐隐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小白懒散的伸了一个懒腰,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徐长安看了它一眼,它立马来了精神。 它的嘴角扯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坏笑,徐长安心里一惊,警戒的看着不怀好意的小白。 小白往前猛地一冲,轻车熟路的蹿到了徐长安的头顶,徐长安只觉得阳光瞬间被挡住,脑袋突然一沉。 徐长安才想把小白抓下来,它的尾巴一扫,如同一根鞭子一样打在了徐长安的手背上,徐长安急忙抽回手,手背上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 突然间,小白怪叫了一声,站了起来,爪子牢牢的抓住了徐长安的头发,揪得徐长安龇牙咧嘴,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他急忙挥手,车队立马停了下来。 “徐公子,何事?”护送官员还是十分的客气。 徐长安面色突然凝重了起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有敌人!” “哪能呢?徐公子别看我们这里只有七八人,可为了徐公子的安全着想,暗中可有不少人呢!”护送官员虽然有些不悦,可还是恭敬的说道。 徐长安听到如此回复,自然是知道这人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了,不过他却是相信小白,他知道小白有着恐怖的感知能力。这一点,在将冢里面也表现了出来。 他也懒得和这些人辩解,他把嘴上叼的狗尾巴草吐了,解开了用麻布包裹住的焚,紧紧的握着长剑。 护送官员摇了摇头,虽然这位徐公子不相信自己,可他们对于自己的布置可是自信得很。 不过下一秒钟,护送官员就张大了嘴巴。 他们没接到任何的通知和警示,前面突然多了几个人。 徐长安松了一口气,前方站着的是几个老熟人。 一袭白衣,身材清瘦,远远看去,身形很是吸引人。 当然,不看他那冷笑的邪恶嘴脸和性别之外。 卿九拿着折扇,站在了大路中间,一袭白衣,随风自扬。 徐长安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紧了紫衣服,有些佩服这种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前方何人?押送朝廷重犯,无关人员速速回避!” 卿九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徐长安,面露微笑。 护送人员才想说话,卿九折扇微摇,一股巨力袭来,随行的七八位护送者立马摔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那木头做的囚车也四分五裂,徐长安不得不一跃而出。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卿九盯着徐长安手中的长剑说道。 徐长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卿九,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卿九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他。 不过很快卿九就给出了答案。 “上次你不战而逃,今日你可逃不了吧?”卿九的眼中出现一抹强烈的战意。 徐长安有些疲惫,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他实在是有些累,也有些无法理解卿九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你知道么,有种人,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你越是逃避我越想找你。” 徐长安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打架,晒晒太阳撸撸猫,日子不是挺好的么? 想到猫,徐长安这才想起来小白还站在自己的头顶,一把抓住了他,往地上一丢。 小白落地的时候,仍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躬着身子,毛发炸立。 “难道卿九能带来如此大的威胁?” 徐长安没有多想,现在他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平平淡淡,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是多么幸福的事。你的平安喜乐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浴血奋战。他自打了解钱老三和苏青之后,对于这些没什么必要的打打杀杀实在是难以提起兴趣。 “你赢了。”徐长安潇洒的回头,坐到了只剩下光板的囚车上。 卿九的脸色有些难看,如同一个好斗的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同时更加觉得徐长安看不起自己。 徐长安坐在了木板上,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捡起来的狗尾巴草,抱着长剑,优哉游哉的说道:“晒晒太阳多好,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 卿九摇了摇头:“假如我非要杀你呢?” 徐长安把长剑放在腿上,摊开了双手:“你没有杀我的必要,我们不过是在云梦山发生了一点误会而已,你也有了你的机遇,现在也不需要鲜血来维持容貌了,又有什么非要分出生死的理由呢?” 卿九认同的点了点头:“你的说法很对!”徐长安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瞬间凝固了。 “可我还是想找你打一架,约定过的东西不能改。”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我承认你赢了都不行么?” 卿九摇了摇头:“这对我是一种侮辱。” “说实话吧,我们真没什么打的必要。我们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利益冲突,只不过在云梦山有一点小小的误会而已。” 卿九不可思议的看着徐长安,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一般。 若是以往,徐长安必定迎战。 “这和平得来不易,要打要杀不应该是为了一点点的意气之争吧?”徐长安小心翼翼的劝说着卿九。 卿九沉默了会儿,想了想,接着说道:“若我要杀你呢?” “你没有杀我的理由。”徐长安颇为自信,可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卿九只说了三个字。 “轩辕炽。” 这是大皇子的名字,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杀自己,更有足够的理由找人来杀自己。 徐长安站了起来,拿出了长剑,淡淡的说道:“看来为了活命我必须出手了。” 徐长安没有废话,没有开场白,提着长剑跳下了囚车,一剑劈了过去。 卿九没想到徐长安的攻击如此迅捷,急忙抵挡,不过这样也让他倒退了好几步。 徐长安朝着卿九挑了挑眉,看着卿九祭出的铜碗。 铜碗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红光,显得有些妖异,和徐长安长剑上的红芒有着鲜明的对比。 徐长安没有感受到威胁,趁着红芒还未暴涨,一剑劈了下去。 “平山!”这是《奔雷》中的剑诀,没有什么华丽的剑招,不过挺实用的,徐长安在通州的这段时间,对这《奔雷》也越发的纯熟。 巨大的剑影朝着铜碗劈去,两道红芒相撞,如同冰消雪融一般,消散无踪。 铜碗落地清脆的声音传来,卿九喷出一口鲜血。 不仅卿九有些惊讶,就连徐长安自己都有些诧异,他实在没想到经过战斗的洗礼,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卿九有些低落,不过并没有失望。 虽然一招见分晓,不过他知道,他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争胜负,而是为了要徐长安的命! 现在徐长安的命可值钱了,不知道谁弄了一个暗杀令出来,几乎所有的杀手都朝着徐长安涌来,为的是赫赫威名和不俗的赏金,不过这一切徐长安都不知道。 “果然打不过啊!”卿九喃喃自语,然后拍了拍手。 卿九的身后多了三个人,一人是徐长安见过的水恨生,另外两个老者他不认识,可从他们身上的暗红色袍子能够猜测出来,这应该是圣山的长老。 “大皇子承诺,若活捉你或者把你的尸体送去,他会想办法救出圣主。”卿九淡淡的说道。 两位圣山长老看着徐长安仿佛囊中之物一般。 “那我得拼命了!”徐长安叹了一口气。 其中一位圣山长老不屑的看着徐长安,冷笑道:“不过一个通窍巅峰而已,你拼命也没用!” 说着,两位长老的身上浮现了两股小宗师巅峰的气息。 徐长安此时终于明白了小白所感受到的威胁从何而来了。 “咳咳!” 身后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徐长安转身看去,只见之前被卿九一扇子扇翻的随行老军医站了出来。 “几位从哪来,就回哪去吧!” 徐长安惊诧的看着老军医,他万万没想到,许大将军会派一个高手来保护他。 老军医说着,大袖一挥,两位小宗师嘴角溢血,满脸的惊骇,四人见状,转身就走。 “小子,年轻人打个架都磨磨唧唧的,不像话啊!”老军医慢悠悠的说着,顺便收拾着刚刚打翻的药篓。 徐长安抓抓脑袋。 “打架有什么好的啊,为了自己一小点的**,实在是不值得。”徐长安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许多人,例如钱老三,例如牺牲了的那群天鹰。 “年纪虽然不大,可这心态却老得很!” 徐长安憨厚的笑了笑,抓了抓脑袋。 …… 一封书信快马加鞭送到了长安。 “徐长安此子,多加培养,假以时日,可堪大用!” 一位穿着布卦,头发凌乱的老人看到这行字,满意的笑了笑。

第七十二章 名为长安的长安城纨绔 随行的护送官员耷拉着脑袋,浑身湿漉漉的,衣服上沾染着不少的泥浆,偏偏他们只敢好好的站在原地,一副犯了错的样子。.23s. 老军医坐在了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娴熟的从鼻孔里挖出鼻屎,然后抹在了皮毛制作的军鞋上。 徐长安坐在了老军医的身侧,偷眼看着这一幕。他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依旧熟练的挖着鼻屎。 此时的老军医哪里还有之前装作随从时那份恭恭敬敬的样子? 几名护卫和随行的官员低着头,都不敢抬头看面前的这两位。 虽然说他们从心低尊重徐长安,可他们总是感叹自己时运不济,若是自己能有那份机缘认识北蛮的大王子,估计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大抵所有的平凡且仅仅又不甘平凡的人,都只会感叹时运吧? 老军医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冷不丁的拍了徐长安头顶一下,吓得徐长安打了一个激灵。 “人家好歹是修行者,告诉你们敌人来了,你们还不信?能耐了是吧?” 徐长安心里暗美,却也没说话,只是小白立马从徐长安身旁跳了开来,躲得徐长安远远的,嫌弃的看着他的头顶。 “别以为做什么事都是运气!你们在生死关头只怕没了那个决断!”老军医似乎是看出了众人心里的想法,呵斥道。 一行人低下了头,就连徐长安也不敢抬头去看。 老军医瞥了徐长安一眼,这才慢悠悠的说道:“小子,走吧,老夫送你去长安。” 才说着,老军医手一扬,一柄长剑破土而出,见风暴涨,长到了约莫能站下两人左右的样子便停止了增长,稳稳的横卧于空中。 徐长安双眼放光的看着这柄外形并无多奇特的长剑,心里羡艳不已。然后看了一眼自己背上被麻布裹起来传闻中的神器,一阵阵失落感,打心底油然而生。 老军医眯起了眼,笑眯眯的对着徐长安说道:“羡慕吧?小子,拿你背上的长剑和我换,以后你就可以御剑乘风了。” 小白听到这话,鄙夷的看了老军医一眼,老军医回以一瞪,立马怪叫一声,蹿到了徐长安的身上,本来想卧在徐长安的头顶,迟疑了一下,趴在了他的肩头上。 “怎么样?小子,考虑的怎么样?” 徐长安看着一脸坏笑的老军医,下意识的紧了紧身后的长剑。 老军医看到徐长安这个东西,撇了撇嘴说道:“真是没趣!” 随即转过头来说道:“小子,站好了!” 话音刚落,徐长安往后猛地一仰,险些落地,小白紧紧抓着徐长安的肩膀,疼得徐长安龇牙咧嘴。 徐长安只感觉耳旁如刀子般的风刮过,脸颊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 小白似乎也是第一次那么远距离,高空的御剑飞行,一阵阵惨叫声在徐长安的耳旁炸响。 …… 乾龙殿。 圣皇独自一人坐在了空荡荡的大殿里,放在龙椅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龙椅,整个大殿中回荡着富有韵律的敲击声。 作为圣皇,他必须要考虑很多问题,有的时候,他真的有些留恋以前没权没势的日子。 他拿下了头上戴的黑冠,怔怔的盯着上面刺绣的金龙发呆。 他想到了很多,慢慢的把黑冠放在了龙椅之上,一步一步的走下阶梯,坐在了最低一层的阶梯上,如同一个孤独的孩童一般。 突然间,他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座椅上的皇冠发呆。 最终,他的眼神凌厉了起来,踏着坚定的步伐走上了台阶,郑重的拿起了黑冠,扣在了自己的头上,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龙椅之上。 他拍了拍手,门外站这的小太监低着头跪在了大殿之下。 “让郝总管进来!”圣皇慢悠悠的说道。 小太监只听得主子毫无感情的声音,不敢抬头看自家主子的表情,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退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头上冒有冷汗,突然间想起了一桩事,心里面更加的着急,在这化雪的季节中,冷汗变成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他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找到小管事,拿了一块牌子,出了宫便朝着一个破巷子走去。 …… 郝连英大总管满头大汗,不停的喘着气跪在了下方。 他偷眼看着圣皇,发现自家的主子毫无表情,杵着头,斜靠在了龙椅之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他松了一口气,圣皇应该是真的有事情要思考,圣皇思考问题的时候,习惯他在身旁。 他的心放了下来,慢慢的,开始飘向了那个俏寡妇的身旁,还想起了那个俏寡妇的孩子,寻思着什么时候得再送些皇子世子们玩的小玩意过去,那孩子高兴了,俏寡妇自然高兴,俏寡妇高兴了,他才能高兴。 “连英啊,你说那孩子怎么安置为好?” 郝大总管的思绪还在俏寡妇那儿呢,立马脱口而出:“自然是奴才养着了!” 他一说完,这才回过神来,心里面如同十五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的,砰砰跳个不停,两股战战,白净脸上的一丝肥肉也因恐惧而颤抖了起来。 他回答完了之后,这才意识到圣皇所说的孩子,应当是曾经那位一字并肩王的孩子。 “要不,把他送往朝鸦殿?”郝连英小声的说道,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丝颤抖和不确定。 朝鸦殿是圣朝用来让质子生活的地方,虽然说生活质量比不上世子之类,可能住在这个殿里的孩子的地位都不比那些世子低上半分。 圣皇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若他在朝鸦殿真的受了什么委屈,夫子庙那群酸腐的大笔一挥,天下间多少口水要朝着本皇吐来。” “那……”郝连英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了,其实他也觉得把这孩子放在朝鸦殿着实有些不妥,毕竟这孩子父亲为圣朝立下的功劳,可是天下共睹,想想当年朝廷的动荡,他都有些胆寒。 要不是圣皇凭借新朝气运和强行提高实力压制,只怕当年的事情,就足以让圣朝换个姓氏了。 圣皇抚了抚额,这才慢慢的说道:“我觉得你的提议不错!” “啊?”郝连英有些惊讶。 “以后你就专门伺候他,在崇仁坊那里盖一座大宅子,他要玩什么,吃什么,你伺候好了。” 郝连英心里一惊,自己向来都伺候主子的,若是换了一个主子,不是等于间接的贬谪他么? 他立马跪了下去,鼻涕和眼泪瞬间挂在了脸上:“主子啊,老奴舍不得您啊,若老奴又半点惹得主子不高兴,主人打骂,杀了老奴都行,千万别把老奴给丢了啊,没了主子,老奴怎么活啊!” 说着,还不停的磕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不停的回响。 圣皇看着这个老太监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连英呐,你想到哪去了,本皇让你去照顾他又怎么会是不要你呢?” 郝连英听到这话,用手稍微收拾了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可老奴舍不得圣皇您呐!” 圣皇看着这位大总管的表演,有些哭笑不得,这才安抚道:“连英呐,你想多了,你想想,当年多少人请封那位为半山王,本皇不同意,若他的儿子如今本皇封一个半山王世子,这天下人会如何想?” 郝连英这才反应过来,知道了圣皇的意思,立马破涕为笑叩拜道:“老奴明了,明了!圣皇智谋无双,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初若不是那位一意辞封不受,只怕这天下间真会出现一个让圣皇尴尬的半山王。 半山,半山,大半的江山皆由他打下来的,那置他轩辕皇室的脸于何处? 今日圣皇重新封一个半山王世子,彰显他的大度,可这有名无实的半山王世子又有何惧? 郝连英想通了此中的关节,这才想到了刚刚的圣皇所安排的府邸所在。 崇仁坊,毗邻皇城,隔着东市和平康坊也是及近。 东市和平康坊可是玩乐的好去处,吃喝嫖赌,稀奇事物,无一不有。再加上他世子的身份和郝连英的引导,想不成为一个大纨绔都难。 一个纨绔的半山王世子圣皇丝毫不吝啬,若是能让天下归心,别说区区一个半山王的世子,就是直接给纨绔子弟一个半山半江王,圣皇也乐见其成。 郝连英知道圣皇并没有故意远离自己,心里十分高兴,可自己这么一去,地位自然低了一些,不知道暗中虎视眈眈的人会给他惹出多少麻烦事。他嘴上虽然没说,可这种担忧在脸上却没有藏住。 圣皇似乎是为自己的安排感到满意,笑呵呵的说道:“你且放心,听闻这徐长安也不过方成童,还未初冠的年岁,难道还吃喝拉撒都需要你照顾?” 郝连英一听,似乎圣皇话里有话。 “你只需在他有需要的时候去就行了,其余时间就待在本皇的身边。”郝连英顿时喜上眉梢。 圣皇嘴角含笑:“我听闻这皇城脚下有八大纨绔。” 郝连英心里一惊,这八位里,其中五位的父亲和自己关系莫逆,立马说道:“不过是些孩子闹出来的。” 圣皇摇摇头道:“不过也该有人压一压这八个小孩子了,别让皇城脚下还乌烟瘴气的。” 郝连英为那八大纨绔捏了一把汗,毕竟这长安城即将迎来一位叫长安,且奉旨纨绔的大纨绔! 他不禁为长安大大小小的纨绔子弟捏了一把汗,身后站着圣皇的纨绔,只怕就此一位! (注:成童指十五岁以上,初冠指二十以下!)

第七十三章 打响长安纨绔第一炮 一 当徐长安远远的看到那座辉煌的城市时,屋檐下正滴落着雪水,一抹残阳斜斜靠在了屋檐之上的吻兽的身旁,那十只小小的吻兽在残阳之下显得金灿灿的,徐长安从空中看去,都觉得有些刺眼。顶点X23US 徐长安指着那排金灿灿的小动物,才想问几句,立马被风灌进了嘴里,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响。 在渭城那种小城镇里,哪里能看得到这么高的楼,远远看去,这座城如同帝王一般俯视着自己的臣民,甚至他还看得清那白玉石阶和石阶下方那两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渭城的楼,最高不过花柳巷的楼。最好看的姑娘,也不过是花柳巷的姑娘。 风渐渐的小了下来,徐长安这才猛地发现,长剑在稳稳的往下落。 “不直接进去么?”徐长安指了指那座最高的大殿。 老军医没有回头,可也知道徐长安说的是哪,初来长安的人,都会被那座高高在上的大殿所吸引。 “你这臭小子,你想什么呢!那可是乾龙殿!”老军医鼻子里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这长安城禁止御剑,禁止凌空。想御剑,只怕还没到城门门口就会被无数的剑气剁成十块八块了。” 徐长安低着头,扣着手指头,老军医转过头像看第一次进城的傻狍子一般看着徐长安。 长剑下降,当离地面还有三尺高的时候,稳稳当当的停在空中,老军医一巴掌打在了徐长安的后脑勺上,徐长安一趔趄,身子一仰,“噗通”一声落在了地面上,踩在了一个小水塘了,溅了一身的泥。 小白自然及时的躲开了,要不是长剑之上,面积较小。否则它此时根本不想和徐长安呆在一起,看着徐长安被老军医抚摸过的头顶,它就巴不得有多远跑多远。 徐长安狼狈的看着自己的一身,最近好不容易能穿件干净的衣服,结果瞬间又变成了“乞儿”! 老军医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更加没有表示。不过转过头的一瞬间,实在是憋不住了,发出了一声轻笑。 徐长安睁大了无辜的双眼看着这位老军医,老军医翻了一个白眼,眼睛朝着天上瞟去,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收起了长剑,背着双手,踱着步子,在斜阳下,慢悠悠的朝着长安城赶去。 阳光下,三道去往长安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一老头,一少年,一猫。 …… 徐长安还未到长安城时,他的名字便被已经传遍了长安。 所有人都知道当初那位白衣将军,立下赫赫战功。南征北战,所向披靡。 所谓虎父无犬子,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盼着这位名将之后前来,毕竟还听说了,他被封为了平山王世子。 虽然说平山王已然不知所踪,可平山王世子这个头衔也可以吓坏不少的人,毕竟“平山”二子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用的。 让长安城内众多豪门捉摸不定的,还是圣皇的心思。虽然没了平山王,可却出来一个平山王世子,这是不是在和他们宣誓着什么,或者是警告些什么。或者,圣皇又想对士族进行新一轮的洗牌? 整个长安城,因为还没到来的徐长安变得人心惶惶,风声鹤唳。不少地方的官员,纷纷联系自己在士族里的恩师,想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该以何种的态度对待这位即将到来的世子。可惜的是,他们的各种义父和恩师连自己都莫不清楚状况,哪能随意给出什么口风? 长安城的两位少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欢迎这位平山王的世子,更加不知道该用何种规模来欢迎。 他们本想在城外由延平门经明德门最后至延兴门列队欢迎,可这阵仗着实的有些大,就是那些打了大胜仗回来的将军都不一定能有这种待遇。他们的长官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方案,痛苦的抚了抚额,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批下这个文书,想了想只能叹了一口气,把文书原封不动的往京兆牧那里送。 长安的地方长官为京兆牧,一般由王爷担任,可这王爷多数只是挂个头衔,并不管事。长安城内除去皇家的大小事务都落在了京兆尹的肩上,可今天,这位京兆尹打算让他的顶头上司管一管这事。 圣皇并无在世的亲生兄弟,而担任京兆牧的这位王爷,乃是大皇子的舅舅,叫做晋王。 古晋地乃是已逝皇后的家乡,圣皇安排自己的小舅子做了京兆牧,还封了晋王,可见圣皇对发妻的礼待。 晋王虽然没什么大能耐,最大的能耐就是认清自己,他知道自己没多大的本事,便老老实实抱好姐夫的大腿,不给姐夫添乱,为人低调隐忍,不惹事,不结党,当然也不怕事。 就这样的一个人,深得圣皇的信任,虽然说自己的亲侄子并不高看自己几眼,可如今的天下是他姐夫的,他也不在意大皇子的眼光。 不惹事,不闹事,不怕事。当好清闲王爷,享着清福,这便是晋王的处事准则。 晋王看着这封文书有些哭笑不得。 长安城规划得极好,四四方方,坊市分明,官道也极为的宽阔,能够让八马并行,大部分的道路皆用漂亮的鹅卵石镶嵌,整个长安的街道无论是下雨还是大雪,都不会有丝毫的积水,城中几条小河穿插,通往了城外的护城河。 俯瞰长安,从左上角开始数起,有光化门,随即转到左侧,有三扇大的城门,分别是开远,金光和延平三门;再一转,到了正面,便是安化,明德,启夏三门,侧面则有延兴,春明,通化三门。 至于后侧,则是皇宫所在,并没有设置入城的门。 晋王看着桌子上的文书,从延平绕前至延兴门,列队欢迎,开什么玩笑,几乎囊括了小半个长安城了。 不过他也拿不定注意,毕竟若是当初那位将军,别说小半个城。凭他的功绩,就是整个长安城绕一周列队欢迎都不为过。 晋王左思右想,只能去找郝公公商议。 最终还是郝连英做了决定,就在明德一门,他与晋王带着几个手下去欢迎就可。 当然,这消息在朝臣之中人人皆知,只是不让寻常百姓知道罢了。 一位王爷,一位圣皇的眼前大红人眼巴巴的在明德门等了一下午,就是见不到送徐长安前来的车辕。 虽然他们都看过徐长安的画像,可谁会想到如同流浪乞儿一般进来的两人就是闹得他们几昼夜睡不着觉的“大人物”。 夕阳慢慢落下。 徐长安和老军医带着小白从人流不息的明德门走了进去,才进大门他就被吓了一跳,只见门边站着一位手拿拂尘的公公和穿着蟒袍的王爷,两人带着一些官员不时的朝着门外张望,徐长安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还朝着那群焦急等待的官员看了一眼,嘴里嘟囔道:“他们和傻子一样的站着,在干啥呢?” 走在前方的老军医转过头来,看了郝公公和晋王一眼,这才不确定的说道:“估计有大人物来长安了吧?” “多大的人物?有圣皇大么?” 老军医抠了抠鼻屎,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小子事儿贼多,圣朝圣皇就是最大的人物!”看着徐长安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估计是个使臣吧?” …… 陈天华是个胖子。 准确的说,是个一般人惹不起的小胖子。 虽然他不是第一阶层的纨绔子弟,不过除了那八大纨绔,其余的人也不敢惹他。 他刚刚被父亲教训了一顿,而且是没由来的教训一顿。 他觉得他的父亲很过分,禁止他干什么不好,偏偏禁止他吃。他回想起了刚才父亲对他说的话:“天华啊,最近你可别给你爹惹事,你爹花了不少代价才打听到一个消息,长安即将来一位圣皇撑腰的大世子,专门打压你们这些小混蛋的,以后看见那个人,你可得跑得远远的。” 户部尚书陈玉农看了一眼自己胖得和球一样的儿子,又改了口:“你这体型,估计跑是跑不动的,看见就趴地上滚吧。” 陈天华噘着嘴,虽然知道自己的父亲大人是在开玩笑,不过父亲拿他的体型开玩笑,他还不是很乐意。 “我胖这能怪我么?!还不是你养的!” 陈玉农听到这话,立马给了儿子头上一巴掌:“老子好不容易弄点银两,都被你娘俩给吃没了。你瞅瞅你那娘,比你还胖!” 陈天华抖了抖自己特制的锦衣,撅起了嘴,满脸委屈的说道:“吃点怎么了……” 陈玉农看着自己的儿子,恨得牙痒痒,自己节衣缩食,生怕有点风言风语传进了宫里,皇城脚下,一不注意便人头落地,这娘俩倒好,有点家底,都被吃没了。 他使劲的捏着自己儿子胖乎乎的脸。 “怎么了?就你娘俩这体型出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爹户部尚书,管着税收和人口,肯定贪墨了不少,多的不说,就你们娘俩比两头猪还重的体型,不贪污,不捞一点偏门,养得起么?”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怒吼声:“陈玉农,你胆儿肥了是吧,老娘跟着你穷了十几年,好不容易飞黄腾达了,吃点怎么啦!”听到这声音,陈玉农知道母老虎回巢了,被吓得一颤! 陈天华听到这声音,立马跑出了门,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了瓶瓶罐罐叮叮当当破裂的声音。 每到这个时候,陈天华就十分的烦躁,想了想,去库房里去了一沓银票,朝着明政楼走去。 明政楼是长安城里颇为不错的酒楼,不少官员都喜欢来这吃东西,不为别的,只因为它的名字:明政。 陈天华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上了二楼。 天色已晚,他始终觉得那里不对劲,弄得自己不舒服。 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不舒服的来源,楼道口坐着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还带着一只小白猫,他看见浑身雪白的小白,眼前一亮,看了一眼脏兮兮爱抠鼻屎的老头和身上还有污泥的少年,满脸的厌恶。 他朝着身后一挥手,几个贵公子立马会意,围了过去。 “小子,你这猫留下,你们滚吧!”说着往桌子上丢了一沓银票。 老军医没有节操的把银票收好,满脸赔笑的说道:“几位爷,我们吃好就走,吃好就走!” 那几个贵公子看着两人的穿着,料定两人没什么背景,顿时把桌子给掀了,饭菜洒了一地,惊了不少人。 不仅仅如此,还抡起巴掌,朝着老军医的脸上打去。 这一幕,惊了不少人,所有人都摇摇头,为徐长安和老军医感到惋惜,他们可知道那个没出手的小胖子的身份。 这几个二世祖,若是早先拿了钱就走屁事没有,可现在,只怕钱没了,还要白挨一顿打。 老军医一把抓住了抡过来的巴掌,随手一扔,一位二世祖从窗外飞了出去。 老军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脸坏笑的朝着徐长安说道:“公子别怕,这几个腌?泼才,只要公子一句话,老奴定要他们此生难忘!” 徐长安看着突然变了态度的老军医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军医露出了大黄牙,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片金叶子,丢到了小二的怀里。然后从地上捡起那几张银票,朝着陈天华走了过去,一把撒在了陈天华的脸上! 这一幕,吓得周围人牙关打颤,特别是掌柜的,腿都软了! 陈天华也愣住了,在这长安,从未有哪个公子哥敢这样对自己! 更何况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下等人! 趁着陈天华发愣的时间,老军医嘿嘿一笑,拉着徐长安,带着小白,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明政楼! ----------------------------------------------------

第七十三章 打响长安纨绔的第一炮 一 当徐长安远远的看到那座辉煌的城市时,屋檐下正滴落着雪水,一抹残阳斜斜靠在了屋檐之上的吻兽的身旁,那十只小小的吻兽在残阳之下显得金灿灿的,徐长安从空中看去,都觉得有些刺眼。 徐长安指着那排金灿灿的小动物,才想问几句,立马被风灌进了嘴里,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响。 在渭城那种小城镇里,哪里能看得到这么高的楼,远远看去,这座城如同帝王一般俯视着自己的臣民,甚至他还看得清那白玉石阶和石阶下方那两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渭城的楼,最高不过花柳巷的楼。最好看的姑娘,也不过是花柳巷的姑娘。 风渐渐的小了下来,徐长安这才猛地发现,长剑在稳稳的往下落。 “不直接进去么?”徐长安指了指那座最高的大殿。 老军医没有回头,可也知道徐长安说的是哪,初来长安的人,都会被那座高高在上的大殿所吸引。 “你这臭小子,你想什么呢!那可是乾龙殿!”老军医鼻子里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这长安城禁止御剑,禁止凌空。想御剑,只怕还没到城门门口就会被无数的剑气剁成十块八块了。” 徐长安低着头,扣着手指头,老军医转过头像看第一次进城的傻狍子一般看着徐长安。 长剑下降,当离地面还有三尺高的时候,稳稳当当的停在空中,老军医一巴掌打在了徐长安的后脑勺上,徐长安一趔趄,身子一仰,“噗通”一声落在了地面上,踩在了一个小水塘了,溅了一身的泥。 小白自然及时的躲开了,要不是长剑之上,面积较小。否则它此时根本不想和徐长安呆在一起,看着徐长安被老军医抚摸过的头顶,它就巴不得有多远跑多远。 徐长安狼狈的看着自己的一身,最近好不容易能穿件干净的衣服,结果瞬间又变成了“乞儿”! 老军医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更加没有表示。不过转过头的一瞬间,实在是憋不住了,发出了一声轻笑。 徐长安睁大了无辜的双眼看着这位老军医,老军医翻了一个白眼,眼睛朝着天上瞟去,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收起了长剑,背着双手,踱着步子,在斜阳下,慢悠悠的朝着长安城赶去。 阳光下,三道去往长安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一老头,一少年,一猫。 …… 徐长安还未到长安城时,他的名字便被已经传遍了长安。 所有人都知道当初那位白衣将军,立下赫赫战功。南征北战,所向披靡。 所谓虎父无犬子,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盼着这位名将之后前来,毕竟还听说了,他被封为了平山王世子。 虽然说平山王已然不知所踪,可平山王世子这个头衔也可以吓坏不少的人,毕竟“平山”二子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用的。 让长安城内众多豪门捉摸不定的,还是圣皇的心思。虽然没了平山王,可却出来一个平山王世子,这是不是在和他们宣誓着什么,或者是警告些什么。或者,圣皇又想对士族进行新一轮的洗牌? 整个长安城,因为还没到来的徐长安变得人心惶惶,风声鹤唳。不少地方的官员,纷纷联系自己在士族里的恩师,想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该以何种的态度对待这位即将到来的世子。可惜的是,他们的各种义父和恩师连自己都莫不清楚状况,哪能随意给出什么口风? 长安城的两位少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欢迎这位平山王的世子,更加不知道该用何种规模来欢迎。 他们本想在城外由延平门经明德门最后至延兴门列队欢迎,可这阵仗着实的有些大,就是那些打了大胜仗回来的将军都不一定能有这种待遇。他们的长官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方案,痛苦的抚了抚额,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批下这个文书,想了想只能叹了一口气,把文书原封不动的往京兆牧那里送。 长安的地方长官为京兆牧,一般由王爷担任,可这王爷多数只是挂个头衔,并不管事。长安城内除去皇家的大小事务都落在了京兆尹的肩上,可今天,这位京兆尹打算让他的顶头上司管一管这事。 圣皇并无在世的亲生兄弟,而担任京兆牧的这位王爷,乃是大皇子的舅舅,叫做晋王。 古晋地乃是已逝皇后的家乡,圣皇安排自己的小舅子做了京兆牧,还封了晋王,可见圣皇对发妻的礼待。 晋王虽然没什么大能耐,最大的能耐就是认清自己,他知道自己没多大的本事,便老老实实抱好姐夫的大腿,不给姐夫添乱,为人低调隐忍,不惹事,不结党,当然也不怕事。 就这样的一个人,深得圣皇的信任,虽然说自己的亲侄子并不高看自己几眼,可如今的天下是他姐夫的,他也不在意大皇子的眼光。 不惹事,不闹事,不怕事。当好清闲王爷,享着清福,这便是晋王的处事准则。 晋王看着这封文书有些哭笑不得。 长安城规划得极好,四四方方,坊市分明,官道也极为的宽阔,能够让八马并行,大部分的道路皆用漂亮的鹅卵石镶嵌,整个长安的街道无论是下雨还是大雪,都不会有丝毫的积水,城中几条小河穿插,通往了城外的护城河。 俯瞰长安,从左上角开始数起,有光化门,随即转到左侧,有三扇大的城门,分别是开远,金光和延平三门;再一转,到了正面,便是安化,明德,启夏三门,侧面则有延兴,春明,通化三门。 至于后侧,则是皇宫所在,并没有设置入城的门。 晋王看着桌子上的文书,从延平绕前至延兴门,列队欢迎,开什么玩笑,几乎囊括了小半个长安城了。 不过他也拿不定注意,毕竟若是当初那位将军,别说小半个城。凭他的功绩,就是整个长安城绕一周列队欢迎都不为过。 晋王左思右想,只能去找郝公公商议。 最终还是郝连英做了决定,就在明德一门,他与晋王带着几个手下去欢迎就可。 当然,这消息在朝臣之中人人皆知,只是不让寻常百姓知道罢了。 一位王爷,一位圣皇的眼前大红人眼巴巴的在明德门等了一下午,就是见不到送徐长安前来的车辕。 虽然他们都看过徐长安的画像,可谁会想到如同流浪乞儿一般进来的两人就是闹得他们几昼夜睡不着觉的“大人物”。 夕阳慢慢落下。 徐长安和老军医带着小白从人流不息的明德门走了进去,才进大门他就被吓了一跳,只见门边站着一位手拿拂尘的公公和穿着蟒袍的王爷,两人带着一些官员不时的朝着门外张望,徐长安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还朝着那群焦急等待的官员看了一眼,嘴里嘟囔道:“他们和傻子一样的站着,在干啥呢?” 走在前方的老军医转过头来,看了郝公公和晋王一眼,这才不确定的说道:“估计有大人物来长安了吧?” “多大的人物?有圣皇大么?” 老军医抠了抠鼻屎,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小子事儿贼多,圣朝圣皇就是最大的人物!”看着徐长安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估计是个使臣吧?” …… 陈天华是个胖子。 准确的说,是个一般人惹不起的小胖子。 虽然他不是第一阶层的纨绔子弟,不过除了那八大纨绔,其余的人也不敢惹他。 他刚刚被父亲教训了一顿,而且是没由来的教训一顿。 他觉得他的父亲很过分,禁止他干什么不好,偏偏禁止他吃。他回想起了刚才父亲对他说的话:“天华啊,最近你可别给你爹惹事,你爹花了不少代价才打听到一个消息,长安即将来一位圣皇撑腰的大世子,专门打压你们这些小混蛋的,以后看见那个人,你可得跑得远远的。” 户部尚书陈玉农看了一眼自己胖得和球一样的儿子,又改了口:“你这体型,估计跑是跑不动的,看见就趴地上滚吧。” 陈天华噘着嘴,虽然知道自己的父亲大人是在开玩笑,不过父亲拿他的体型开玩笑,他还不是很乐意。 “我胖这能怪我么?!还不是你养的!” 陈玉农听到这话,立马给了儿子头上一巴掌:“老子好不容易弄点银两,都被你娘俩给吃没了。你瞅瞅你那娘,比你还胖!” 陈天华抖了抖自己特制的锦衣,撅起了嘴,满脸委屈的说道:“吃点怎么了……” 陈玉农看着自己的儿子,恨得牙痒痒,自己节衣缩食,生怕有点风言风语传进了宫里,皇城脚下,一不注意便人头落地,这娘俩倒好,有点家底,都被吃没了。 他使劲的捏着自己儿子胖乎乎的脸。 “怎么了?就你娘俩这体型出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爹户部尚书,管着税收和人口,肯定贪墨了不少,多的不说,就你们娘俩比两头猪还重的体型,不贪污,不捞一点偏门,养得起么?”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怒吼声:“陈玉农,你胆儿肥了是吧,老娘跟着你穷了十几年,好不容易飞黄腾达了,吃点怎么啦!”听到这声音,陈玉农知道母老虎回巢了,被吓得一颤! 陈天华听到这声音,立马跑出了门,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了****罐罐叮叮当当破裂的声音。 每到这个时候,陈天华就十分的烦躁,想了想,去库房里去了一沓银票,朝着明政楼走去。 明政楼是长安城里颇为不错的酒楼,不少官员都喜欢来这吃东西,不为别的,只因为它的名字:明政。 陈天华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上了二楼。 天色已晚,他始终觉得那里不对劲,弄得自己不舒服。 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不舒服的来源,楼道口坐着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还带着一只小白猫,他看见浑身雪白的小白,眼前一亮,看了一眼脏兮兮爱抠鼻屎的老头和身上还有污泥的少年,满脸的厌恶。 他朝着身后一挥手,几个贵公子立马会意,围了过去。 “小子,你这猫留下,你们滚吧!”说着往桌子上丢了一沓银票。 老军医没有节操的把银票收好,满脸赔笑的说道:“几位爷,我们吃好就走,吃好就走!” 那几个贵公子看着两人的穿着,料定两人没什么背景,顿时把桌子给掀了,饭菜洒了一地,惊了不少人。 不仅仅如此,还抡起巴掌,朝着老军医的脸上打去。 这一幕,惊了不少人,所有人都摇摇头,为徐长安和老军医感到惋惜,他们可知道那个没出手的小胖子的身份。 这几个二世祖,若是早先拿了钱就走屁事没有,可现在,只怕钱没了,还要白挨一顿打。 老军医一把抓住了抡过来的巴掌,随手一扔,一位二世祖从窗外飞了出去。 老军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脸坏笑的朝着徐长安说道:“公子别怕,这几个腌臜泼才,只要公子一句话,老奴定要他们此生难忘!” 徐长安看着突然变了态度的老军医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军医露出了大黄牙,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片金叶子,丢到了小二的怀里。然后从地上捡起那几张银票,朝着陈天华走了过去,一把撒在了陈天华的脸上! 这一幕,吓得周围人牙关打颤,特别是掌柜的,腿都软了! 陈天华也愣住了,在这长安,从未有哪个公子哥敢这样对自己! 更何况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下等人! 趁着陈天华发愣的时间,老军医嘿嘿一笑,拉着徐长安,带着小白,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明政楼! ----------------------------------------------------

第七十四章打响长安纨绔的第一炮 二 打响长安纨绔第一炮(二) 等到陈天华回过神来的时候,老军医和徐长安早已不见了踪影。X23US. 他跑下楼去急忙扶起了伙伴,那位贵公子鼻青脸肿,额头之上高高的肿起了一大块,鼻孔里鼻血缓缓流出。 陈天华看到同伴这种情况,怎能善罢甘休,这人还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叫李平。 最为重要的是,他的爹是户部侍郎,也就是他爹陈玉农的副手。 陈天华帮他擦拭干净,找了一个就近的医馆抹了药。趁着上药的功夫,陈天华站了出来,胖嘟嘟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显得格外的凝重,透露着一丝丝的杀意。 若不教训一下这一老一少两个混蛋,别人还真会以为他户部的子弟好欺负了? 他越想,越发的生气,他一生气,显得更加的胖了,肚子里更加的圆润,鼓鼓囊囊的,仿佛一个鼓气的蛤蟆。 他本想去家里调人前来堵截,可一想到他老爹和老妈还在打架,就有些不想回去,气也泄了大半。 剩下的三个同伴地位还不如他和李平呢,陈天华瞟了他们一眼,微微摇头,长叹一声。 他们这些人靠不住,家里不想找,他顿时泛起了愁。 让他不追究是不可能的,他堂堂户部尚书的大少爷和户部侍郎的大少爷被两个流浪汉打了,传了出去,这还了得,他以后怎么在这皇城脚下混,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他正犯愁呢,突然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一身翠绿色的衣服,两个扎起的丸子头,满脸的清纯可爱。 这是他家里父亲身边的丫鬟,叫做小翠。每当他的父母吵架,要分家,母亲要写休书的时候,小翠总会出来寻他。只要他回去哭闹一阵,佯装撞向父亲收藏书画的柜子或者母亲摆放首饰的梳妆台。只要他低着头,含着泪,口中喊着不活了的姿态,夫妇两个不管多大的仇怨,都立马化干戈为玉帛。两夫妻诚惶诚恐的哄着唯一一个宝贝儿子。 不过今天他才不打算回家陪两个老小孩演那出不知道演了几百遍的戏。 “少爷,老爷和妇人又吵起来了。” 小翠匆匆忙忙,眼中全是急切之色。 陈天华看到了小翠,突然间双眼发亮,有了一个好想法,至于那两个老小孩,他们吵累了自然会停下来。 他搓着双手,笑眯眯的朝着小翠走去。 小翠此时的心完全放在了老爷和夫人的身上,哪里有时间顾及到少爷和平日间的不同。 小翠想也没想,极其自然的抱上了少爷的双臂,拖着他就要往府里赶。 若是往日,半推半就间,陈天华也就跟着小翠出了门,可今日却是不同,陈天华自个的气都还没消呢?怎么会回去替别人消气。 小翠往前一走,一个趔趄,直往前扑去。陈天华甩了甩手,如同一座肉山一般,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少爷?”小翠看着自家的少爷,满脸的期待。 陈天华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把小翠扶了起来,还细心的问她摔到哪儿了。 小翠受宠若惊,眼中不断的闪躲,全是畏惧之色。 坏人突然变好,总是令人畏惧;好人突然变坏,别人心里总是留有余地。 小翠可不相信这位名声在外的小少爷会突然转了性子,关心起下人来了。 要不是自己打小陪伴着老爷和夫人,老两口对她都视若己出的话,恐怕她早遭了这个小少爷的荼毒了。 陈天华搓着双手,脸上全是坏笑:“小翠啊,没事吧,没事吧?”他还特地问了两次,生怕小翠哪儿摔坏了。 小翠摇摇头,本想扭头就走,奈何老爷和夫人吵得实在是凶,便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少爷,赶紧回家吧!” 陈天华摇了摇头,脸上尽量的挤出了微笑:“小翠啊,我也想回啊,只是你看少爷我被人欺负了,就这样回去怎么行?你等我一会儿,等我报完了仇,立马回去,好不好?” 小翠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少爷,这次老爷和夫人吵得可凶啦,夫人准备收拾东西回娘家了。” 陈天华听得此语,想了想。 “小翠,你等我一下可好?”看着突然变温柔的自家少爷,小翠点了点头。 陈天华露出了一副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把小翠安排在了一家客栈,吩咐小二在水里下了药,看着小翠昏迷了过去,陈天华放心的锁上了门,然后朝着平康坊走去。 平康坊是长安城里划定的好地方,意气风发的士子,屡试不第的举人,还有一些私服出行,乔装打扮的官员都喜欢来这平康坊。不管是失意还是得意,这平康坊都是一个好去处。 平康好,最好不过曲;平康美,最美不过妓。 短短的两句话,就能概括出了平康坊的支柱产业。 艳不绝长安,曲不过平康。 长安美女永不断绝,天下曲艺之妙,也妙不过平康坊。 每到下午,平康坊热闹非凡。 陈天华也朝着这里来,他自然不是来寻乐子的。他都被人欺负了,哪里还有乐子可以找,他是来找人的。 薛潘衣冠楚楚,头上戴着顶冠,面若涂上了脂粉,蒙着眼在一群女人中游刃有余,同时还不停的从袖子中拿出几张银票,不时的把手伸进了姑娘们的胸上。姑娘们都知道这位爷出手不凡,都把抹胸束得极低,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薛潘一摸,摸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怎么手感没了之前好,而且还隔着一层不错锦缎。 突然间手感的变化,让薛潘更加的兴奋,还使劲的捏了几下。 薛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姑娘们的欢声笑语也突然消失,他一把拉下了眼罩,恶心的擦了擦手,满脸怨恨的看着陈天华。 “死胖子,你来这干啥?”薛潘口气不善,脸色也不好。 陈天华看了一眼薛潘,慢悠悠的说道:“老子有点儿小事找你帮忙!” 薛潘立马笑了起来,虽然说他与陈天华算不上有什么仇怨,可分属不同的阵营,相看总两厌,互相瞧不上对方。这次陈天华有事找他,他还不好好折磨一下这个小胖子。 “哟,户部尚书的大公子居然有事求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哟!” 陈天华没有理会薛潘口上的不善,毕竟请人帮忙,被揶揄几句算不得什么! 他使了一个眼色,薛潘也会意,脸上轻浮的神色一收,挥挥手,姑娘们全都退了出去。 “我想请你带几个刑部的人,帮我教训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陈天华没有扭扭捏捏,对于他们来说,直说最好,干脆利落。 薛潘听到这话,脸上的好奇之色顿时减弱了几分。 “你家不是有家丁么?干嘛要刑部的人?”薛潘下意识的说道。 陈天华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没有说话。 薛潘脸上好奇之色渐浓,哈哈笑道:“你爹那干瘦猴和你娘又吵架啦?你爹是不是又被骑在地上摩擦?”薛潘嘴上丝毫不留情面。 “你!”陈天华勃然大怒,不过还是把怒气压了下去。 “说说吧!”薛潘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然后吊儿郎当的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拿起了一壶茶,斟上。 “一个老头,一个少年。老头约莫将近知天命,少年和你我年岁差不多大。”陈天华直接说出了目标。 薛潘一口饮尽茶,在桌子上转着茶杯,想了想,慢悠悠的说道:“最近我家老头叫我小心一点,据说圣皇弄了一个什么平山王的世子出来,就是要打压一下你我这等人。” 陈天华满脸鄙夷的看着薛潘。 “你堂堂刑部尚书的二公子,还怕这些?” 薛潘摇摇头,像看智障一般的看着陈天华。 “平山二字岂是随便能封的?” 陈天华咬咬牙,他也知道薛潘说的是实情,他怕薛潘漫天要价,这才故意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 “若那两个人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呢?” 薛潘头也不抬的说道:“若只是普通民众,你何必来找我?我也不是傻子。” 陈天华几日没见这小子,没想到薛潘突然变得有脑子一般。 “我怀疑老人是修行者。”陈天华只能说出实情,若不是修行者,怎么能举手投足之间把人丢了出去,而且那人还只受一点儿的轻伤。 薛潘静静的听完陈天华说出前因后果,心中的警惕也放了下去。 “你说你,一个大少,要什么猫没有,就是那种晚上会叫床的‘猫’都不少,偏偏看中一只真猫。” 陈天华不屑的看了一眼薛潘,他虽然修为不高,可也能感受得到小白身上收敛不住的血脉压制,只是这个自然不能和薛潘说。 薛潘翘起了二郎腿,慢悠悠的说道:“说吧,什么代价?” “小翠!”薛潘立马拍桌而起! “好!”什么妖娆的身姿他没见过,现在他就喜欢清纯可人的邻家妹妹! …… 徐长安和老军医在街上晃荡,身后跟着小白。 他们不知道蹿到了那一坊市,街道上很是冷清,石板铺成的街道一脚踏上去也有些凉意。 “我们去哪?”徐长安无奈的问老军医。 “老子哪知道,接到命令说会有人接头,闲逛了一圈都没人。”说完之后,看了徐长安一眼。 “你小子是不是假的?我是不是接错人了?” 徐长安有些无奈。 徐长安只想找个地方踏踏实实的睡一觉,可老军医非要带他来找接头人,弄得他们就像间谍一般。 徐长安打了一个哈欠。 老军医抠抠鼻屎,突然之间又给了他一巴掌。 “困了?要不我们睡大牢?” 徐长安听到这话,猛地看了看眼前。前方多了五六个人,拿着锁链,仿佛小时候故事里那些拿冤魂的官差一般,还带着一个尖尖的帽子。 “这是什么?”徐长安问道。 老军医口中憋出了三个字:“不良人!” 徐长安知道,就是替官府拿罪犯的人,只是这是第一次见。 “我们没犯法啊?”徐长安抓了抓脑袋。 他才说着,那五六人拿着锁链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老军医推了徐长安一把:“小子,这几个也是通窍境,给你了。”说完之后,找到街边的一个台阶,坐了下去,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徐长安看着拿着锁链奔来的五六个不良人,解开了火红色的长剑。 面色凝重,一剑斩出! 不良人等于捕快。 平康坊,古代红灯区。

第七十五章打响长安纨绔的第一炮 三 打响长安纨绔的第一炮(三) 皎月当空,月色正好。m.23s. 月光打在了长安的街道上,打在了有些泛着青色的青石板街上。 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街此时如同一汪深潭。 月光打在了青石板街上反射出一团团璀璨的光芒,青石板街如同一汪清池,看向地面能够看得到提着铁链冲过来的不良人。 “一、二、三、四、五。” 徐长安心中默念,看着渐渐逼近的不良人,他终于能够认出了对方真正的数量。 五人,前二后三,手持铁链,步伐似乎都极为的整齐划一,朝着自己冲来。 徐长安舔了舔因为晚冬而变得有些干燥的嘴唇,长剑横扫,一股巨大的剑气斩向了五人。 前两人见到这股火红色的剑气,目色一凝,立马驻足。后三人见状,三人双手分别抵在了前两人的背上,为数不多的法力不停的传入两人体内。 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双掌直立,缓缓向前推出,在四掌之前,凝结成了一个青色的大盾虚影。 剑气与盾牌交错,激起了一连串的火花,最后两者都消散于空中。 徐长安一愣,第一见到以五人之力凝结盾牌的防击之法。 老军医看到这一幕,双眼都眯了起来。 他转向徐长安,看到徐长安正在发愣,缓缓开口。 “小子,别发愣,这是刑部特有的合击之法,五人以较小的消耗凝聚更大的力量,注意,别和他们耗,你耗不过的。” “记住,任尔东西南北,你自一剑破之!” 老军医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居然听得徐长安一阵的热血沸腾,不过当他转头看向老军医的时候,心里有骂娘的冲动。 老军医脱下了那双毛皮打造的鞋子,五个脚指头舒服的在月光下舒展着身姿,小白满脸嫌弃的端庄的坐在了一旁,可身子却不敢动上半分。 老军医一边抠着鼻屎,靠在了路边店铺的门板上,翘着二郎腿,眼睛朝着天上瞟。 这个样子的老军医说出的话,他实在是不敢相信。 就这么一晃神的时间,五人欺身而上,把他团团围在了中间。 看着微微摇头的老军医,徐长安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摇什么头,没看见我被围在中间了么?! 老军医仿佛没有看见徐长安求救的目光,继续舒坦的抠着鼻屎。 徐长安看着面无表情的五人,紧紧的握着长剑。 “姓名,不详!所犯之罪:伤人!”其中一人终于发声了,不过声音冰冷,且硬邦邦的。 徐长安知道不良人是朝廷机构,专门捉拿罪犯,所以一般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自己,只能小心的问道:“敢问各位兄台,我在何地伤人,伤了何人?” “明政楼,所伤者户部侍郎之子,李平!” 徐长安尽量的回忆,这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貌似是老军医一甩手把人给丢了出去? 徐长安自然不愿意帮人背锅,立马指向了老军医。 “各位,不关我的事啊,是他,是他一下子把人给扔出去的。” 老军医闻言猛地看向了徐长安,脸色有些古怪,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就一个老人而已,听诸位大人所说,那什么侍郎之子好歹也应该是个年轻人,试问我一个老人家怎么能一下子把人给丢出去呢?”老军医哀叹了一声,摊开双手缓缓说道,要不是徐长安见过他出手,真会被他这一副愁容给骗了。 五人相视一眼,微微点头,五人阵型未变,依旧把徐长安团团围住。然后其中一人从怀里一掏,掏出了一枚看似并没什么出奇的石头,朝着老军医那儿轻轻一抛。 圆形的石头滚到了老军医的脚边,老军医一脸迷茫的捡了起来。 “诸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冰冷的声音传来,五人紧紧的盯着徐长安。 徐长安大概猜到了,那枚石头应该是能够检测是否为修行者,老军医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给屏蔽了。 他只能用余光朝着老军医看去,只看见这货正龇着牙咧嘴笑。 五人站好方位,五根小孩手腕粗细的铁链的哗啦啦直响,宛如一条条充满了灵智的大黑蛇,朝着徐长安缠去。 徐长安见状,剑尖刺向其中一根铁链,一阵阵清脆的声音传来,虎口传来了麻木之感,知道这硬憾其中一条铁链不是其对手。转头一看,自己被团团围住,退无可退,只能足尖轻点,一跃而起。 五人配合已久,用这种方法也不知道应对过多少敌人了,自然知道很多人的选择,同徐长安的选择一样,一跃而起。 五人面无表情,动作统一,腾出一只手,同时一扬。徐长安才跃起没多高,突然之间,一张青色的大网似乎凭空出现,从天而降。 徐长安眼见得上天无望,遁地无门,只能硬着头皮拼一拼了。 老军医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眯着眼,似看一出好戏一般。 长剑直往上刺,这是很多的选择,也是徐长安的选择。五人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笑,毕竟做出这种愚蠢行为的人最终都老老实实的呆在了网里,就是这张网,不少小宗师都罹难于此。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百年青藤编织的网,小宗师破开都要费一番力气的网,遇到那柄火红色的巨剑,犹如冰雪遇到艳阳一般,化了开来,散成了无数的青色光点,最终缓缓消散在空中。 五人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你手中的是什么剑?” 他们都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柄长得极其张扬的火红色巨剑之上,此时的长剑泛着淡淡的红芒,如同他此时的主人徐长安一般,睥睨着五人。 这百年青藤,除了火之外,非有名利刃不能破开。可修行者,谁又会随身携带火石呢?而且等你把青藤点着,身上不知道早被刺了多少个窟窿了。可如此简单就能破开的,那不仅仅是利刃那么简单了。 他们的脸色无比的凝重,损失一张青藤编织的网倒是可以说,虽然青藤难寻,可他们的背后,是刑部,刑部的背后,是拥有天下的圣朝。 只是损失了青藤网还抓不到人,这他们就不好解释了。 手中的铁链犹如巨蟒发怒一般,徐长安似乎看到了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自己扑来。 徐长安长剑往前一刺,犹如撞在了巨山之上,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传来。 徐长安身形止不住的爆退,可身后迎着他的还是那种让他吃了暗亏的铁链子。 他不知道自己碰上铁链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终归不是什么好的结果,所以急忙长剑撑地,在地上划出了一条裂缝,这才止住了身形。 他还是被五人围困在了中央,逃脱不得。 老军医好像抠出了一坨鼻屎,极其的舒坦,朝着天空一弹。这才悠悠的说道:“不良人合击之阵,五人结阵,生生不息,击一当如击五。” 此话一出,五人猛地转头看向了老军医,老军医嘿嘿一笑,摆摆手。 徐长安听到这话,终于知道了关键所在。 “击一当如击五,反过来,击五岂不是?”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五人看似才通窍境中期,随时可踏进汇溪境的自己却束手无策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表现还算不错了,曾经有位初入小宗师都栽在了他们的手中。 徐长安此时明白了老军医的考校之意,在脑海中一阵搜索。 蜀山的无论是《御剑诀》还是《万剑诀》都没有什么群击之术,走的都是灵动飘逸的路子。 灵隐寺的《渡生》艰涩难懂,李知一把秘籍给了他之后也没什么解释,他现在都还没入门呢! 他思来想去,自己所接触过的法决之中,也只有铁剑山的《奔雷》走的是刚猛,群击的路子了。 徐长安看了一眼老军医,眼中带着一丝丝的炫耀,手中长剑横胸。 老军医一脸的不屑,徐长安大叫一声:“平山!”长剑横扫,剑气奔涌而出,五人本就是围着徐长安,三人正当其冲,来不及施展阵法的威力,合力抵抗。 只听见一阵重物砸落大地的声音传来,三人口喷鲜血,犹如三支断了线的风筝。 徐长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他实在没想到,之前自己毫无办法的五人,这么轻松的就被自己给击败了。 老军医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走近了徐长安,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下手没点轻重,看不出来他们才通窍境中期么?你一个几大门派绝学都会的通窍巅峰欺负人家?” 徐长安一阵愕然,委屈的看着老中医。 …… 客栈。 客栈算不上多好,可对于薛潘来说却相当于是天堂。 因为房间里躺着他朝思暮想的小翠,小翠如同睡着了一般躺在了床上,皮肤白皙动人,睫毛微动,薛潘的心也跟着动了一下。 薛潘急不可耐的脱了外衣,正准备脱了鞋子,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公子,不好了。我们派去的五名不良人全被打回来了?” 薛潘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惊讶,然后不耐烦的说道:“那赶紧派汇溪组的不良人把他们抓回来!” 门外的人听到吩咐,急忙跑去安排了。 薛潘瞥了一眼门口,打开了门,左右看了一眼,确定不会有人再找来了,便走回了屋里。 嘿嘿一笑,搓着双手道:“小美人,你放心,你家公子的事我会办妥,可本公子的事,你也得办妥啊!”说着,猥琐的嘿嘿一笑,立马把上身脱了个精光,急不可耐的爬上了床! 才爬上床,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公子,不好啦,汇溪境也被人家打回来啦!” 薛潘才起的兴致一瞬间都颓了下去,怒不可遏,穿好了衣服,怒气冲冲的打开了门,看到了门外的手下和胖乎乎的陈天华。 “这么棘手的么?!” 他看了一眼陈天华:“你帮我看好你家的小丫鬟!本公子亲自带队,我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敢在长安城打我刑部的人!”

第七十六章 酒疯子 被人打扰是一件痛苦的事,被人打扰到一件好事更是极其的痛苦。 薛潘此时便是如此,若是这长安城里没人认识他的话,此时的他,横眉冷目,衣冠服饰佩戴整齐,长剑也挎在了腰间,怒发冲冠,器宇轩昂,仿佛一名即将出行征讨贼人的少年将军! 看着薛潘怒气冲冲的踹开门,带着手下摔门而去,只留下一个委屈的小胖子眼巴巴的看着怒气冲天的薛潘。 陈天华朝着薛潘的背影喊道:“解决不了就算了,再想办法!” 薛潘头也不回的出了客栈,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老子还不信了!给我照顾好小翠,马上回来!这长安城我还不行有谁比我们还横!” 陈天华抬起了手,才想说话,薛潘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他脸上有些紧张,双手缠在了一起,不停的抠着手。 他不是担心徐长安和老军医,更不是担心薛潘前去会吃亏。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父母估计也吵完了,知道小翠不见,肯定会四下寻找。这小翠虽然对外称是个丫鬟,可在府里的地位却是如同他的妹妹一般,不管是瘦的和猴干一样的父亲,还是富态尽显的母亲,对她的十分喜爱。 本来也就是一口气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口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在床上昏迷的小翠,心中有过一丝丝的后悔和冲动。不过,很快他就把将小翠送回家的冲动给按了下去。 毕竟好歹是长安城里小有名气的纨绔,说话得算话,不能让别人小看了去,不然他以后还怎么混? 陈天华咬咬牙,正打算走进屋里,一个锦衣公子走了过来。 走过来的是李平,他一边用药酒揉着自己脸上的淤痕,一边朝着陈天华走来。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陈天华叹了一口气,准备安慰一下他,毕竟是跟着自己混的人。 “小天爷,要不我们别追究了,我打算回家一段时间。” 陈天华怎么也想不到李平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的,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平,这好像不是那个曾经陪着他闯遍坊市,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难道你知道那两个人的底细了?”陈天华急忙握住李平的手,一副关切的模样。 李平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只是家里面让我最近别出来闲逛了,听说那个什么平山王世子疑似进入了长安城,我爹让我回家呆一段时间。” 陈天华听到这话,心里面也放心了下来,他还以为真出了什么事情呢? 不过这也想得通,李平的父亲胆小怕事,从不犯错,会勒令李平回去这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李平寻常他爹说什么都要对着干的主,这次怎么会如此的听话? 陈天华带着疑惑的眼光看向了李平。 两人在一起久了,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的疑虑。 “小天爷,我爹以死相逼了,倔老头这次是认真的了,而且据说圣皇陛下也准备敲山震虎,一不小心我们这种小家小世被大潮淹没,毛都不剩下什么。”李平眼中有些泪花,语气平和且伤感。 “而且我阿婆将至耄耋了,我不想因为我让她老人家出点什么意外。”李平低下了头。 陈天华叹了一口气,人各有志,无需强求,而且他也知道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阿婆出点什么闪失。 陈天华挥挥手,心里空荡荡的,也不好说些什么,转身便要关门。 “等等!”李平把即将合上的门给掰开。 “小天爷,我爹和我说了。那什么平山王世子和当年的一字并肩王十分相像,不过当初通缉令没在长安颁布,我们也不知道他长啥样,只是有一个特征。” 陈天华看了一眼李平,他可不相信自己运气那么差,真会遇到什么平山王世子。 “那平山王世子据说背着一柄火红色大剑,身边有一头玄兽。” 李平说完,满脸歉意的看着陈天华。 陈天华关上了门,心里有些愤怒,口中不断的哼道:“火红色长剑,玄兽!哼!” …… 夜已深。 长安的夜市的街道上人影渐渐稀疏,一到了特定的时辰,官府便勒令行人上街,这是为了方便管理,要么你找个地方住下,要么你好好回家睡觉,否则夜市一关,发现街上闲逛者,轻则罚赏银,重则有邢牢之灾。 就连平康坊的街道上此时也没几个人影,偶尔蹿过几道人影,大多都是街边卖小吃的小贩。 他们低着头,推着小木车,急匆匆的朝着家里赶去。 薛潘此时身边只有一位中年,才至中年,头发花白,面容冷峻,不威自怒。 这是刑部不良人长安其中几个坊市的负责人。 自家小公子前来报案,说是有人滋事,而且还打伤了几个通窍境的同僚,不管出于各种理由,他都要出来看上一看。 “王叔,你确定他们还会跑来平康坊么?这不是自寻死路么?”薛潘虽然是纨绔子弟,可对待刑部的一些老人还是恭敬有礼,毕竟他也知道,他能在外面作威作福,全靠这群老人撑着。 那名被唤作“王叔”的中年人微微一笑,确定的点了点头。 “也许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呢?” 说罢轻轻一笑,来到长安,碰到刑部的人,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趴着。 毕竟这刑部可以算是掌管秩序的刀,虽然是很多柄其中的一柄。 …… 平康坊中的一个小酒馆。 老军医拉着徐长安,两人不顾店小二的催促,坐在了酒馆里。 老军医的面前放着几坛子的酒,双眼眯了起来,鼻子也显得更加的红,活脱脱一副老酒鬼的模样。 “小子,不错啊,知道大爷一路带你过来辛苦了。” 徐长安撇了撇嘴,要不是他强行把自己带来,自己会进酒馆? “给我上最好的酒,再来五坛!” 小二看着醉醺醺的,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军医,还是忍着说道:“大爷,我们快……” “打烊”两个字硬生生被老军医一瞪给瞪了回去,小二立马又去抱了两坛酒上来。 徐长安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前辈,你有钱么?” 老军医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 “你这臭小子,你看我这身上哪里像有钱的样子?” 随即一愣,接着问道:“你不会跟着北蛮的大王子混了那么久也还是一个穷光蛋吧?” 徐长安尴尬的笑笑。 “我看您之前不是很大方么?直接丢出了一片金叶子。” 老军医撇撇嘴道:“当时不是为了有点气势么?我随手从别人口袋里掏出来的。” 徐长安顿时放下心来,能够掏第一次想必也能掏第二次,至少酒钱不用担心了。 老军医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徐长安,徐长安这才向着周围看了看,此时夜市即将关闭,整个酒馆就他们两个人…… “那我们喝霸王酒?”徐长安小声的问道。 老军医也犯起了愁,突然间耳朵微动,咧着嘴,露出了大黄笑道:“没事,有人来送酒钱来了。”说着,便如同在沙漠中的人看见水源一般,不管不顾的抱着坛子就干。 徐长安看着老军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可爱的老头,都是老酒鬼。 …… 酒馆的门已经关上了一半,只露出了一个缺口,能够让一个人通过。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小二急忙说道:“客官,小店已经打烊了。” 敲门声停了下来,忽然之间,整个门板轰然倒塌。 两人踩着门板走了进来,目光一凝,齐齐的看向了徐长安和老军医。 “就是你们在明政楼逞凶?”中年人缓缓问道。 老军医自然感受到了来者的实力,不过他并不在乎。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如果是别人先来欺负我们被反打也算逞凶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们了。”老军医不在乎的喝了一口酒,然后抠着鼻子说道。 中年人目光一凝,阴恻恻的说道:“很好,很多年都没人敢在刑部到达之后还这么嚣张。” 老军医脸上泛起一阵潮红,大概是因为酒喝多了的缘故。 他又龇起了大黄牙,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摇了摇。 “你打不过我。” 说罢,老军医手指一挑,酒坛中一股清澈的液体散发着酒香似乎被从坛子中挑了起来,那股清澈的液体如同有了灵性一般,冲着中年人袭去。 中年人见状,眼中透露着一股子不屑,这么多年来的苦修他对自己还是比较有自信。 他缓缓伸出了右手,呈爪状,朝着那袭来的液体抓去,左手背在了身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虽然说老军医的出手有些出乎薛潘的意料,可看着王叔自信的表情,他也放下心来,甚至还不屑的看向了徐长安了老军医。 可下一瞬间,薛潘的表情凝固了起来,手和酒的接触,结果本应该显而易见。 只见王叔如遭重击,身体腾空而起,重重的砸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桌子应声而裂。 小二眼瞅着桌子,凳子,酒坛要遭受毒手,心里泛起了一阵阵的苦涩,不过想到掌柜的看到之后自己一年的盼头都没了,便鼓起了勇气,方要说话,认出了薛潘的样子,话立马便被堵在了嘴里。 老军医见状,嘿嘿一笑,醉醺醺的走了过去。 一把揪起了躺在地上王叔,薛潘眼皮一跳。 “这些东西是不是你们刑部的赔?”王叔被之前那一击打得七素八荤,哪里还有功夫回答老军医这个问题。 老军医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顿时怒喝道:“装没听见是吧?”说着,抡起拳头朝着王叔头上砸去,还好老军医下手有分寸,只是单纯的一拳下去,王叔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包。 王叔才明白刚刚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头上立马便多了一个大包,只能双手抱着头,身子也蜷缩了起来,在地上哀嚎。 老军医似乎是真的喝多了,用手拍打着王叔的脸。 “你……你说,你们……刑部赔不赔?”老军医一边说着,一边还打了个嗝。 王叔哪里还有心思回答这个问题,嘴里面含糊不清,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军医眉头凑在了一起,一个跨步,骑在了躺在地上的王叔身上。 他用手拍打着王叔的脸,边打边问着:“说啊,你们刑部赔不赔?” 王叔没有回答,老军医如同巧匠做的机括一般,不停的拍打着王叔的脸,嘴里始终慢悠悠的重复着那一句话:“你们刑部赔不赔?” 王叔的脸慢慢的肿了起来,不止肿,而且还有不少的鲜血从脸上渗出。 徐长安眼皮一跳,没想到喝醉了酒的老军医如此的威猛,不管是谁,按在地上就捶。薛潘见到这一幕,不止眼皮,就连心也砰砰直跳。别人也许不知道,可他却了解他王叔的实力,只差一线便可以进入宗师境,没想到今日被一个貌似流浪汉的老人按在地上打脸。 他实在有些不忍心看到王叔的样子,可自己的内心也在颤抖,不止内心,双腿也在不停的颤抖。 他颤巍巍的说道:“赔……赔……我赔!” 老军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你说赔,早说啊!”说着还翘起了经常抠鼻孔的小拇指,朝着薛潘晃了两晃。 “小二,再上一点……酒。”他话音刚落,打了一个嗝,便朝着王叔的身上哇哇哇的吐了起来。 一阵阵食物的酸腐的臭气从王叔身上传了出来。 老军医吐完之后,舒服的笑了笑,头一仰,身子便往后仰去,不一会儿,地上传来了老军医均匀的呼吸声。 整个小酒馆里,只剩下徐长安和薛潘两人面面相觑。 --------------------------------------------------------- 来的有些晚,这章23号章节,24日正常更新。抱歉

第七十七章 小楼夜雨 小楼夜听雨 王叔脸色阴沉,看了看徐长安,最终还是放下了以往的惯例。 按照以往的惯例,若是看不顺眼犯人,那落到了他们的手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或者穷凶极恶的犯人还不是熟透了的柿子?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可他看看龇牙咧嘴的薛潘,再看看薛潘背上睡得正熟的邋遢老头,眼中厌恶一闪而过,随后又看了看自己衣物上的食物残渣,恨不得撕烂老军医的嘴,可一想到别人一击就把自己给打趴下,就怎么都提不起勇气来了。 打又打不过,也不敢趁人之危。有了贼心没了贼胆。王叔甩了甩衣袖,让薛潘背起了老军医,冷哼一声,走上前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朝着刑部的大牢走去。 薛潘捂着鼻子,背起了全身散发着酒气的老军医。 没人喊徐长安,也没人问徐长安。可老家伙都被带走了,难道他还要没有义气的悄悄溜了? 徐长安是想自己溜了,可这长安人生地不熟的,而且自己是圣皇要的人,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流落在了长安城。 说到底,还是这个老家伙不靠谱。 可那又怎样?人家至少帮过徐长安,保护过他,还御剑带他来长安。 他徐长安可不是那种见势不对,脚底抹油,忘恩负义的人。肩上的小白慵懒的叫了一声,徐长安这才回过神来,跟上了背影快要消失的三人。 夜凉如水,四人一猫在冰冷的月光下,一前一后,影子拉得极长。 到达刑部,王叔看着薛潘背上的老军医,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便消失不见。 想来他是赶回去换衣服去了,整个刑部的大堂只有徐长安和薛潘两个清醒的人,薛潘看了一眼徐长安,缓缓的把老军医从背上放了下来。两人都不说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整个刑部大堂的空气都有些尴尬了起来。 “要不你们今晚在牢房里将就将就?”薛潘看了一眼醉醺醺的老军医。 他虽然是纨绔子弟,可却不是傻子,这喝醉了的老军医轻轻松松就把王叔给击败了,那能是一般人么?王叔那可是小宗师巅峰的高手。 徐长安摸着下巴想了想,反正今晚没了去处,要不真的将就一下? 看到徐长安点了点头,薛潘顿时大喜。 因为这不仅可以和陈天华交差,还可以不得罪这位高人,当真是两全其美。 薛潘找人来把徐长安和老军医送进了牢房,还屁颠屁颠的去给两人拿了褥子,还差人送来了一张小桌子。薛潘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布置,想了想,又跑了出去,这次他的手上提着一壶茶和几个茶杯。 薛潘满意的看了看自己布置,拍了拍手,然后对着徐长安亲热的说道:“那兄台晚安了!”说着微微弯腰,顺手带上了牢房的门。 牢房的门自然没有上锁,就连薛潘出去的时候,都给狱卒打了招呼,让狱卒准这两人自由出入。 薛潘才走,隔壁牢房顿时闹了起来,不少人隔空和徐长安亲热的打着招呼,还有不少人在那谩骂,更有不少人好奇心顿时起来,打听着徐长安的后台和来由。 徐长安一个头两个大,正在吵闹间,老军医突然翻了一个身,似乎是在说梦话。 “小乖乖,听话点,快让我把你头拧下来!”说完之后还“嘿嘿”的笑了两声,整个监牢顿时安静了下来,老军医舒服的翻了一个身,不久之后又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里并不是深处的监狱,这里的犯人都不过了犯了一点小错而已,要么是偷了几个铜板,要么是骗了某个豪绅,反正犯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听到老军医的梦话,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再也不敢随意的打岔,有的人还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了,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多话。 薛潘出了门,赌徐长安和老军医不会擅自出来,便急匆匆的朝着客栈走去,搓着双手,心里面满是期待。 之前薛潘才出了门,陈天华看着昏迷的小翠,立马便后悔了。 虽然说是一个丫鬟,对自己也并无半点不敬,而且她算是陪自己长大的,可以说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他想了想,用一块布蒙起了自己和小翠的脸,咬咬牙,背起小翠便朝着外面走去。 低着头才出门,便撞在了人身上,顿时倒在了地上,他才想说声对不起,便听到了一道冷冷的声音。 “小胖子,你还真是丢人,抓两个人还要把自己的妹妹给卖了。当真是丢了我们风林党的脸。” 陈天华抬起头来看见来人,立马热泪盈眶,也顾不得躺在地上的小翠,一把抱住了来者的大腿:“小景爷,您终于回来了!你和二皇子没在长安,我们风林党被人欺负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来人一袭华裳,举止温和,自带一股儒雅的气质。若是不知道他做的那些儿个血腥的事情,当真会以为是一位饱读圣贤书的富人子弟。 他叫何景淮,可以算是长安八大少之一。为什么说可以算呢?他们风林党的领头人物,一是他,另外一位则是二皇子轩辕烈,他的表哥二皇子自然不能算为纨绔,所以他自然就算是长安八大少之一了。 何景淮扶起了陈天华,皱着眉头说道:“你那点小事我知道了,而且你要的人也在刑部大牢了,待会我们直接去看看。至于那个不成器的薛潘,若他知进退,可免皮肉之苦,若是不懂事,那打了就打了。难道我回来了,还会怕他们么?” 何景淮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翠,皱着眉对陈天华说道:“你可真是丢脸,以后她可能就是你妹妹了,有什么事都不能把家人给卖了。” 何景淮淡淡的说道,他可是打听过了。,陈玉农和他那个胖乎乎的夫人正准备找个黄道吉日帮这个小丫头改个名,再赐一个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虽然说陈天华他不在乎,可陈玉农他却不得不高看几分,毕竟自己表哥和那个野种所出的大皇子正为皇储之位争得热火朝天,能拉拢一个人那便拉拢一个。 更何况是六部之一的户部呢?! 他把小翠安排好了,不管怎么说,得让陈大人有个好印象,他还特地安排了两人保护好昏迷的小翠。 何景淮带着陈天华直接进了刑部的牢房,狱卒才想说话,何景淮身后的两人立马出手,便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何景淮眼神一凝,自然找到了目标,他虽然没见过徐长安,可刑部之中也有自己的人,他早已知道徐长安和老军医被关押在了哪一间。 他只是觉得徐长安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看到了被褥和茶水,陈天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毕竟是他的“仇人”,怎么来到刑部一看,这不像是坐牢,反而像是刑部要保护他们。 何景淮手一挥,身后两人立马冲上前去,制住了徐长安。小白见状,叫了一声,伸出了小爪子,在两人的脸上留下了疤痕。 何景淮看着小白,眼中异彩连连。 两位手下明白少爷的心思,花费了一些功夫,也把小白给制住了,毕竟两个小宗师对付一只小兽和一个通窍境根本没有多大挑战。 何景淮看着小白,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 他又看了一眼徐长安,冷笑一声,伸出脚提了提熟睡的老军医,突然从身上掏出了一根鞭子,一鞭子打在了徐长安的脸颊上,顿时起了一条暗红色的印子。 “这么好的玄兽跟着你,真的是明珠暗投了!” 说着,他便接过手下的手中的小白,方接过小白,小白突然暴起,一爪子朝着他的脸挠去,何景淮反应颇快,及时闪躲,不过还是在白净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爪印。 他的手下眼见小白暴起,不加思索,直接出掌,不过掌还没到小白的身上,他便被自家的主子一脚踹翻在地。 “它以后可是我的宝贝,它若是受点伤,我要剥了你们的皮!”何景淮恶狠狠的朝着自己的手下说道。 小白躲在角落,警惕的看着何景淮。 何景淮微微一笑,一鞭子又打在了动弹不得的徐长安脸上,脸上又多了一条血痕。 “我知道你听得懂,只要你过来让我抱抱,我就不打他了。”何景淮朝着小白笑道。 眼见得小白没有反应,他又挥起了鞭子,这一下颇重,打在了徐长安的身上,顿时皮开肉绽。 …… 夜雨。 过了年,春便到了,所以这算是春雨。 山林间一片郁郁葱葱,山脚有一条小河,小河里的水很静,也很清。若是在白天出太阳的时候,甚至能数的清河里的鱼儿。 岸边停放着一个竹筏,在往里看,一座小竹楼跃进眼帘。 竹楼中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子正手执丹青,睫毛在火烛之下泛着光,她正仔仔细细的描摹着什么。 她直起了腰,叹了一口气,烦乱的把那副画揉成了一团,丢到了地上。 “自己怎么越画越不像了?” 想了想,还是把那副画捡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全都挂着那个人的画像。 “小婵,把画裱起来吧,还是老样子。” 她淡淡的说着,一个小侍女走了进来。 小婵正接过画纸,妇人接着问道:“对了,你近些日子不是出了一次山么?有消息么?” 小婵知道自家小姐问的是什么消息,小姐所挂念者不过是画上人,所问自然也是画中人了。 “没有,不过听说……”小婵的声音慢慢的变小了。 “说罢!”女子缓缓说道。 “他的消息没出现,不过听说他的儿子出现了!” 女子手一颤,情绪明显有些不对。 “是那个贱人的孩子么!”小婵低着头不敢回话。 整个竹楼陷入了一阵沉默。 “和他像……么?”女子突然问道。 小婵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她也没见过那个孩子,她也只是远远的见过小姐为之倾心的那位白衣将军一面,在那一瞬间,她好像终于理解小姐为什么不顾家族反对,也要来追寻那个对她不屑一顾的人了。 女子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画笔。 “说说那个孩子吧。” 对于她来说,并不多么惊险的境遇竟让她听得津津有味。 “这孩子不错,至少品德方面没有丢了他爹的脸。”女子听完之后评价道。 接着她便喃喃自语:“大宗师就能随意捉弄他么?”接着对小婵说道:“准备一下,我们抽个日子去看看那位大宗师。” 小婵自然知道自家小姐说的“看看”是什么意思,眼中立马浮现出了担忧:“可小姐您的身体……” 女子挥挥手打断了小婵的话:“莫非你家小姐虚弱到区区一个大宗师都要忌惮的地步了么?” 小婵低下了头,微微叹了一声。 竹楼外,雨滴落在竹叶上的簌簌声传了进来。

第七十八章 讲讲拳头和道理 上 刑部牢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自打何景淮进来之后,整座牢房比那些儒士治学的太学还安静。 但凡是想在长安城捞点偏门的人,想不认识何景淮都难。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何景淮皱起眉头,放下了手中的鞭子,转头看向入口处。 刑部牢房门口传来吵闹声,何景淮皱起了眉头,他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敲破锣一般的嗓音。 “让他进来吧!”何景淮淡淡的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里面便有人把话传了出去。 “这毕竟是别人的地方,不让他进来有些不礼貌。”何景淮微笑道。 “陈胖子你这王八蛋,老子都去找你了,你还闯……” 薛潘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笑面盈盈的何景淮,但凡是纨绔子弟都知道一个道理。不怕景淮闹,就怕景淮笑;景淮笑一笑,阎王绕三绕。 何景淮手上染了不少世家子弟的鲜血,就连某些部落或者邻邦小国的质子也惨遭他的毒手。 要不是当年那位被赶出夫子庙的刀圣隔空弹指,一指弹断了他的腿,只怕至今他还保留这那个欺负质子的坏习惯。 “陈胖子叫谁呢?”何景淮眼睛棱了起来,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我……”薛潘本就对何景淮惧怕三分,更何况自己的靠山也没在长安,顿时有些结巴了起来。 何景淮重重的拍了一下薛潘的肩膀,薛潘顿时身形一矮,半跪了下来。 “受人之托,办事不利,让你教训人,你把刑部当成了他们的避风港?”何景淮冷哼一声,抬起了右脚,一下踏在了薛潘的背上。 “难道谢天南就是这样教他的狗么?”何景淮淡淡的说道。 谢天南和何景淮同为八大纨绔之一,不同的是,何景淮的名声臭遍了整个长安,而谢天南却恰好相反。虽然身为纨绔,可一些尺度较大的事他绝对不做,而且待手下人如同兄弟,道上的腕儿见到了都会发自内心的叫一声“谢小爷”。 “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何景淮说着,掸了掸鞋上的灰尘,把脚从薛潘的身上挪开,随后清了清嗓子。 “呸!”一口浓痰正好吐在了薛潘的发髻之上,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何景淮一鞭子再度抽在了徐长安的身上,徐长安龇牙咧嘴,可惜此时被何景淮的手下人给制住了,连骂他几句都做不到。 几鞭子下来,才换的素净衣服里面变得血迹斑斑。 每一鞭子下去,必定皮开肉绽,陈天华都看得心惊胆战,若是自己的话,估计承受不了几鞭子。 他开始有些后悔了,其实也没多大点事,细细想来,要不是自己心情不好非要去抢人家的猫,别人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而且他也没有料到,平日里看不起他的何景淮今日居然会主动帮他。其实如果不是在朝堂上二皇子一派有些势弱,士族想插手镇蛮府事宜被驳回,而且还直接给许镇武封了一个镇北元帅的话,他们也不会这么着急的拉拢人。 他看了一眼咬着牙趴在地上的薛潘,本来拉拢刑部比拉拢户部更加的有用。可惜啊,这薛潘的爹大皇子和二皇子谁也不相帮,保持中立,反而对才十多岁的十皇子关爱有加。 薛潘脸色阴沉,似乎快要滴出水来。 “小景爷,要不就算了……吧?”陈天华小心翼翼的说道。一边说还看着何景淮的脸色。何景淮听闻此语,转过身来,拍了拍陈天华的肩膀。 “但凡是我何景淮的人,我都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不好惹。”说着还轻声问道:“最近陈大人身体安康否?”陈天华不敢再说话,木讷的点了点头。 “别紧张,改日将登门拜访陈大人。”说着转过身狠狠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要不是这个外乡人,他还不知道怎么更快的搭上陈大人呢! “等老前辈醒来,我看你们还敢嚣张么?”正端详着徐长安的何景淮听到薛潘的这话,眼神一凝,这才注意到地上熟睡的老军医。 何景淮并没有在意,朝着薛潘蹲了下去,抬起了他的下巴,轻声说道:“你如果把你刑部所有的不良人调出来,我何家或许会忌惮三分,可你有那个权限么?” 说着,他凑近了薛潘的耳朵。 “本来我只想教训一下他们而已,可我最讨厌别人威胁,他们……”何景淮手一指,指向了徐长安和老军医。 “现在,都得死。在长安杀两条烂命,对我来说还没杀两条野狗麻烦呢!” 薛潘脸色大变,何景淮说一不二,特别是关于杀人这件事上。 当初杀了几个邻邦小国的质子,也不过是被禁足了几个月,在杀人这件事上,只是被刀圣老前辈教训过。 “他们只是无辜人,教训一下还不够么?”薛潘咬着牙问道,已经近乎于哀求。 “你们讲不讲道理!” 何景淮轻轻的拍打着薛潘的脸说道:“你是不是跟着谢天南脑袋跟傻了,和他一样妇人之仁。今日我帮他教教狗,告诉你一个道理!” 薛潘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搔痒,背后的寒毛直立,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过只是玩玩而已,怎么就害了两条人命,心里面第一次有了后悔这种感觉。 “道理是强者和强者说的,弱者只能等待拳头。” …… 长鞭还未落在徐长安的身上,便被两根手指稳稳的夹住了。 何景淮使劲的想抽回鞭子,可惜的是,那根鞭子如同被两座大山压住了一般。 他身边的两位小宗师才想出手,便被老军医一个巴掌给打飞了,重重的砸在墙上。 老军医手指一松,何景淮的鞭子倒卷而去,一下打在了何景淮的脸上。 “你这娃娃说的不错,道理是强者和强者说的,弱者只能等待拳头。”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满脸惊讶的薛潘,淡淡说道:“你这娃子虽说贪玩了些,可心地不坏。” 老军医一身酒气的背着手在牢房里转悠,没有人敢动手,甚至多嘴。 能这么轻易把小宗师扔出去的人,他们何家也不管随意招惹! 老军医手指在徐长安身上一戳,徐长安恢复了自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的身上,最后幽怨的看向了老军医。 老军医有些尴尬,不去看徐长安幽怨的眼神。 他肉疼的掏出了一个瓷瓶,丢给了徐长安。 “吃了它,这药虽然比不上范不救那个小家伙的东西,可也珍贵得很。”说着挠挠脑袋,接着说道:“对了,别运功疗伤,待会要用你的伤痕去和何家算账呢!” “小子,若这次能把何晦明那个老乌龟养的老乌龟弄过来,补死你。” 何景淮听到“何晦明”三个字心中一惊,何晦明是他的爷爷,也是何家的顶梁柱,何家唯一的宗师。 何景淮才想说话,便被老军医提着双脚倒提了起来。 老军医提着何景淮走出了大牢,四下无人,只有月入凉水和泛着青光的地砖。 等到徐长安出来,老军医顺手一丢,把何景淮丢在了徐长安的脚下。 “你先消消气!”徐长安犹豫了下,“啪”的一声脆响传来,何景淮的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何景淮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打过他! “你们等着,等我爷爷来了,你们都得死!”他捂着脸,坐在地上,宛如一个怨妇。 和刚刚嚣张的何大少爷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军医看着徐长安摇了摇头。 “你这笨小子,你这么打,他爷爷怎么会来呢?” “看好咯!”说着抡起了何景淮的一条腿,不停的把他往地上敲,不一会儿,老军医的左右两边已经出现了两个人形的深坑。 “打人要这样打,你怕个屁啊,他好歹是汇溪境,还真怕打死了么?”老军医教导徐长安,同时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 何家大宅。 一位老人穿着一件衣服坐在密室之中,他的面前放着何家的列祖列宗。排位的下面放着三盏命灯,这个东西是他花了大代价才寻来的,通过命灯,他便能看到自己,儿子,和孙子的生命状态。 他看着最右侧的一盏命灯叹了一口气,那盏命灯的火苗比其余两盏小了一半。自打他想强行突破大宗师失败,他的命灯便成了这样,他只能天天躲在密室里苦修,希望自己好歹能为这何家多撑两天。 他的衣服一半黑,一半白。火光之下,他的脸也是一半黑如碳,一半白如面。 突然之间,目光一凝,看向了最左侧的那盏命灯。 火焰突然熄灭,然后慢慢升起,把他吓了一跳。 他才放下心来,顿时那火焰又一下熄灭,随后慢慢亮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有人是拿他何家的唯一血脉逼他出去呢! 他站了起来,走出了密室,踏到了地面上,看了一眼皎洁的月光,朝着刑部的牢房走去。 …… 风起,顿停。 老军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突然多出来的老人,露出了大黄牙,咧着嘴笑。 何晦明看着老军医,看着他手中自己的孙子,眼中露出了杀意。 老军医放下了何景淮,抠了抠鼻屎,笑道:“老乌龟,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算一算账呢!” 何晦明大袖一挥,把被砸得不省人事的何景淮吸到了自己的身侧。 阴恻恻的说道:“你别以为老夫遭到反噬就怕了你!” 老军医把鼻屎往空中一弹,仰头道:“我可不是和你打架的,我是帮你何家的,你何家打了这个小兄弟,是想私了呢?还是公了?”老军医一说,指向了徐长安,还指了一下他身上的鞭痕和脸上的鞭痕。 何晦明看了一眼徐长安,细细感知了一下,不过一个通窍境。而且身上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想来没有什后台。 “老夫的孙子教训一个下等人,还需要赔偿?”说完毫不在意的瞟了一眼老军医。 老军医叹了一口气:“看来你是不想私了啊!” 何晦明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老军医一把扯开了徐长安背上长剑的麻布,一柄火红色的大剑露了出来。 陈天华突然想起了李平的话,心中大骇,何晦明则是一脸的茫然。 薛潘也有些不敢肯定的问道:“平山王世子?” 刑部的人终于在这时候迟迟赶来,为首的便是薛潘的父亲薛诚,他一眼便看到了徐长安的样貌,肩上的小白和身后的火红色长剑,带着数十人立马单膝跪下! “拜见平山王世子!” 薛潘和陈天华终于反应过来,虽然慢了半拍,可也跟着单膝下跪,低下了头! 何晦明长时间闭关,虽然与外界联系较少,可听到“平山王世子”五个字还是联想到了一些东西! “莫非他是?”此刻他才细细端详徐长安,和那人竟有七八分相似! 老军医朗声说道:“何晦明,你已退官隐居,看见平山王世子还不下跪拜见!” 老军医声若洪钟,在何家老祖宗的耳边炸开!

第七十九章 讲讲拳头和道理 下 何晦明短暂的失态之后立马恢复常态。 虽说是父子关系,可毕竟眼前的徐长安不是他! 那白衣胜雪的风流人物,千百年出了那么一个就是苍生之幸。他怎么都不相信,父子两绝代,占尽风流! 他又低眼看了一下徐长安,样貌倒是不差,比起其父犹过之而无不足,可这眼神,气质,那一股精气神,却没了半点前人风韵。 他微微的摇了摇头,回过神来。 虽说当初那位他想鞍前马后而不得其门,可如今看看他的儿子,风采失了八九。 一身鞭痕,满脸血迹。看来是自己孙儿的杰作,想到当年那位不愿高看自己半分的白衣将军,他此时竟觉得胸中快意,若不是此时位居长安,他真想仰天长啸,放声狂歌! “你看不起我不要紧,可你儿子不如我孙子!”想到此处,他嘴角的微笑溢了出来。 老军医冷哼一声,盯着他,没有说话。 何晦明之前的确被“平山王世子”这个名头给吓了一跳,还下意识的以为圣朝要变天了,可当他看到了徐长安的模样,便不再在意了。 若是真正有实权的平山王世子怎么会被自己的乖孙打成这副凄惨的模样,他一下就想通了各中关节。 这个平山王世子不过是一个虚衔,用来宽天下人的心罢了! 想不到当年他白衣飘飘,睥睨天下。可如今呢,到头来自己的儿子还不是成为了别人利用的棋子。 越这么想,他越对徐长安看不起,越发的对自己的孙儿满意。 好歹自己孙儿帮的人有可能是未来的圣皇!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徐长安虽然凄惨,可他的孙儿更加的凄惨! 若是他知道徐长安和苏青跨境战胜了轩辕炽,只怕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何晦明高傲的抬着头,看了一眼徐长安,然后看着老军医,冷哼了一声。 “老东西,你还没死啊!”老军医皮笑肉不笑,反唇相讥:“老家伙,你刚刚若是来慢上半柱香,只怕你孙子死了我都还活蹦乱跳的呢!更别说熬你这头缩头乌龟了!” 何晦明早就查探过自己孙儿的情况,虽然受了一些内伤,可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看来这老东西还是有所顾忌,要不然只怕一掌自己这孙儿都承受不了。 老军医斜了何晦明一眼,多年的老对手,别人眨下眼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可不是怕你们何家,只是不屑于欺负小辈而已,要不我们两来试试?” 说着他还真挽了挽袖子。“老子今天索性把你另外一半边脸给打黑了,省得龟子龟孙祸害长安。” 之前他都没动杀心,可听到了这话,何晦明顿时勃然大怒,眼中杀意迸发。 他这一生,不怕别人灭他族,不怕别人侮辱他,就是受不了别人要他的命。 只要他在,何家就在,只要他还有生机,何家即便只有他一个人了,他都能再创造出一个何家来。 何晦明眼中战意涌动,咬着牙怒道:“韩士涛!你当真要和我过不去?” 老军医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又龇起了大黄牙:“我还以为你记不得我叫什么了呢!我就是和你过不去那又如何?” 老军医挑衅的看了看这位何家的老祖宗,挑了挑眉,用下巴朝着他勾了勾,一脸的不屑。 何晦明眼睛滴溜溜的转,他之前自然是打不赢韩士涛,可是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虽然有了进步,可还是有些不愿意冒险。 老军医知道这老乌龟的脾气,也算准了他心中的迟疑,叫嚣道:“来啊,来啊,老子这么多年没训过你了,看看你是否有进步!” 这么一说,何晦明又迟疑了一下。 不过怎么说,他还是何家的老祖宗,这是还是长安,而且还当着刑部那么多人的面。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脚底抹油就溜,当然,如果老军医强到能威胁他生命,那就得两说了。 何晦明想了想,手一伸,天边传来了呼呼的风声,来势汹汹。 一柄大刀在皎月之下,显得格外的锋利,刀刃上闪着寒芒,看似从月亮之上旋转着,呼啸而下,而后重重的插在了地板之上,刀身一颤,一阵阵颤音传入了众人的耳朵。 雪刃,一柄极其出名的武器,就是不知道在何晦明的手上,到底染了多少血? 再次看到这柄利器,老军医双眼都亮了起来,虽然他不用刀,可嗜武的人,看见了名器,谁不会心动呢? “可惜了!”老军医眼神黯淡了下来,任谁看到明珠暗投都会有所感慨吧? 何晦明并不在意,他反而有些高兴。 他从地上拔起了长刀,仔细的端详,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传到了老军医的耳朵。 “韩士涛,今日你就拿出你的挽风和我这雪刃试试吧?” 话音刚落,他看到了还在两手空空的老军医。 一道刀芒直逼老军医,待到刀芒到了眼前,他这才看清何晦明的刀。 徐长安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刑部的人都安安静静的看着。 包括薛潘和陈天华。 虽然这些人都没去过边疆,可他们在长安经历的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都让他们学会了一个道理。 刀剑本就是杀人器,若使刀剑的时候还大声的叫出来,那岂不是蠢货? 他们这不是光明正大的江湖,是表面光明,暗地里却鬼鬼祟祟的长安。 没有人认为何晦明的行为不妥,就连老军医也这样认为。 所以,夜空中徐长安那一声响亮的“卑鄙”显得尤为的突兀和尴尬。 老军医侧身闪过,之前他所站之地的后方墙倒石崩,烟尘弥漫。 老军医没有持剑,身形犹如清风,在这月光下,更如鬼魅,何晦明还没来得及看自己这突入其来一刀的成果,瞳孔中便看到一个急速放大且皴裂的拳头。 那拳头毫无疑问的落在了他的鼻梁骨上,拳头上多余的力道刚刚能够破开他周身护体法力的防御,那一拳重重的砸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顿时他的鼻子鲜血如注,那疼痛感从鼻梁骨传到脑袋然后揪着心的疼。 也是老军医只是想单纯的教训一下他,当拳头触碰到鼻梁骨的时候,就只是单纯的拳头,没有法力,也没有武技。 何晦明捂住了鼻子,不停的哀嚎,此时他终于知道了他与老军医只见的差距。 若刚刚老军医起了杀心,此时他应该不止是鼻子流血那么简单,应该是脑袋直接炸裂,如同夏天掉下瓜农马车的西瓜一般,四分五裂,地上一片猩红。 他开始感到了畏惧,同时又有一些愤怒。 他不明白,他熬死了大多数同辈中人,可到头来,被这群小辈压得抬不起头。 老军医可不管这些,先是手刀打下何晦明的长剑,然后欺身而上,直接骑在了何晦明的身上,拳头犹如疾风暴雨一般落在了何晦明的身上。 疼痛?对于大宗师来说,这没有任何加持的拳头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最多是些皮外伤,寻常的跌打药就能治好。 可这些算什么,如果让人传出去,他何晦明被人如此欺辱,他何家该怎么办?别人该怎么看? 虽然怕死,可也怕自己就这么被窝囊的打死。 何晦明眼睛慢慢的红了起来,拳头也紧握了起来,他闭上了双眼,不知道在默念些什么。 不远处的何家大宅,地下一柄古器突然间躁动不安,它的周身散发着如同鲜血一般的红芒,红芒逐渐变成了暗红色,给人沉重的压抑感。 “够了,韩士涛!” 天空之上,传来声音。 老军医停下了拳头,抬头看去。 只见天空之上,一身锦衣华贵,绣有四爪蛟龙的中年人和一位穿着蟒袍,手执拂尘的公公缓步而下。 除了徐长安和昏迷的何景淮,所有人见到此二人,都猛地下跪,就连老军医也不例外。拜地大呼:“拜见晋王,参加郝公公!” 就在这时,长安城何家祖宅之下突然之间恢复了宁静!

第八十章 纨绔是怎么炼成的? 晋王身穿四爪蛟龙袍,面容算不上多有特色,多俊俏,可总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他们这一家人都是如此,当年的皇后也是以贤惠而母仪天下,而非美艳。 晋王从空中落下,没有管还躺在地上的何晦明,他慢慢的走进了徐长安,也顾不上徐长安身上的血污,一把抱住了他。 “好小子,这些年受苦了。”这是晋王的第一句话,也是徐长安第一次见到父亲故识之后,第一次听到的是“你受苦了”而不是和自己父亲作比较的话。 徐长安心中某些地方被触碰了一下。 晋王此时给他的感觉和时叔不同,可他在晋王的身上感受到了时叔给他的温暖。 “只是几个月的时候见过你一面,没想到再次见你要等这么多年。”晋王抱了抱徐长安,丝毫不顾血污沾染在他的四爪蛟龙袍子上。 随后他放开徐长安,摸了摸他的头顶,眼神一凝,转向了老军医。 “韩士涛!” 一声怒吼,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当然更多的是迷茫。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军医是护着徐长安的,这晋王对徐长安也是格外的亲切,不知道为什么晋王会对老军医发怒。 老军医心里一颤,他不是怕了晋王,他这大半生过了,没怕过谁,只是有些人,他打心底服气。 他记得十几年没见过温文尔雅的晋王发怒了吧?这么多年来,晋王虽然挂名京兆尹,可却丝毫不管事,也不惹事,反正姐夫就是圣皇,他也不帮自己的亲侄子,也不卷入夺嫡的浪潮之中,他当着他的闲散王爷,就像一个养老的老人一般,只是地位高一些而已。 老军医立马低下了头,乖乖受训,乖巧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许镇武去乾龙殿跪了几天救你下来,不是因为你韩士涛有多大的本事,让你随军前行,不是因为你是个狗屁宗师。”晋王指着老军医,嘴唇发颤,手指发抖。 “是因为你他娘的当初在过徐字先锋营!徐家先锋营的少将军在这,你他娘的都护不好,你配么!”晋王的唾沫星子落在了老军医的脸上,他一动也不敢动。 自打成为宗师以来,他第一次被人当孙子一般的训话,并且训得他很服气。 徐长安看着发怒的晋王,本想为老军医解释几句,张了张嘴,可却不知道发怒这人该怎么称呼。 晋王喘着粗气,显得极为的愤怒。 他训完了老军医,看向了何晦明。 此时这位辈分高出一辈的老家主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灰扑扑的,他盯着这位晋王。 不知道这位晋王会如何对待自己? 若真比地位和权势,或许他不比这位王爷差,他昂着头,不屑看着这位闲赋王爷。 他不怕地位权势高的人,越是高的人越要忌惮他和他身后的那些士族。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怕的是老军医这类人,孑然一身,天下大事与他何干? 晋王盯着这位家主,突然冷笑一声,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脸,附到他的耳边。 “要不是阿姐的遗愿,你真以为姐夫和我真怕了你们这群老顽固?记住,我们都是一类人,别惹急了,否则你再把天下人搬出来都不好使!”晋王说着,轻轻的拍打着何晦明的脸。 何晦明愣在原地。 晋王看着发愣的何晦明,冷哼一声:“还不滚?!” 何晦明此时忘记了他的身份,弯下了腰,抱起了自己的孙子,灰溜溜的走了。 一道声音毫无感情波动的在他身后响起。 “记住,明日把你何家养气池里的百年玄龟送几只到世子府,为世子疗伤!” 何晦明脚步一顿,怒气上涌,可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抱着自己的孙子走出了刑部。 老军医嘴里嘟囔着:“不想送小的也行啊,我们不做断子绝孙的事,把活了八百年那只送来我们熬汤也行啊!”他的声音极小,何晦明自然听不到,不过晋王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晋王瞅了他一眼,他立马低下了头。 郝公公一直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可他始终站在了徐长安的身侧,这就说明了很多的问题。 “刑部众人都散了吧!”他的声音极其尖细。 薛潘他爹立马带着人推下,薛潘低着头,也想走,背后寒风一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小薛潘,你就像这么跑了么?”郝公公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傲然,薛潘心里顿时发苦。 他低着头走到了徐长安的面前,一拜而下,轻声说道:“世子,对不起。” 老军医看得众人走了,晋王脸色也缓和了下来,立马走了出来:“没事没事,小家伙挺好的,不欺负……”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晋王冰冷的目光,立马住口,低下了头。 徐长安看了晋王,在晋王的目光之下,扶起了薛潘,徐长安挠了挠脑袋,随即说道:“没什么大事啦!” 郝公公满脸的笑容,看来这位爷不难伺候。 “小薛潘,世子饶了你,可我却不依。” 薛潘心中一凛。 “世子初来长安,对一些事物还不了解,你且过来,做个向导。” 薛潘有些犹豫,嘴上说着做个向导,可他知道,是让他以后跟着徐长安混,可谢天南待他真心不错。 郝公公似乎看破了他的心事。 “谢家的那个小子肯定没问题,若他回来,知道了世子在北蛮的作为,指不定要拉着他结拜哩,你无需担心。” 谢天南为人最重义气,讲道理,但如果你要来横的,他也不惧,在长安八大纨绔之中,就数他的口碑最好。 连郝公公都这么说了,薛潘自然不再推脱。 “那明日小的便早早的去世子府候着。” 薛潘说完,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陈天华。 他的靠山自己都不能自保,何况他才区区一个户部尚书的大少爷。 徐长安知道这些都得自己处理,可他的确没掌过权,有些为难。 “要不?也来我这?”他有些不确定。 陈天华心里大喜,今夜何晦明都被揍得跟孙子一样,他怎么会看不清时势? 不过郝公公脸色却冷了下来。 “你要来也行,你爹陈玉农这些年来做的不错,只是圣皇懒得管这些小问题,想来的话,早朝过后,让你爹领着你来世子府!” 陈天华立马不停的拜谢。 “还有,告诉你爹,世子府差些小东西。” …… 当夜,徐长安就住进了新盖的世子府。 院深宅大,一进宅子,徐长安便有些不习惯。 老军医倒是逍遥自在,徐长安一进了世子府,便消失不见。 磕磕撞撞,所有丫鬟伺候他洗漱完毕后,他才睡去。 他突然觉得,怎么一个洗漱比他和大皇子打一架还累。 一夜无话。 第二天徐长安便给所有人出了一个难题。 怎么做一个嚣张的纨绔?

第八十一章 欢喜楼的怪客 第二天,陈天华捧着一个锦盒早早的就候在了新建的世子府门口。 看着紧闭的世子府,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进去,平日里他要去哪座府邸,基本上就是吆喝着,大大咧咧的就去了,可如今新易主,拿不准徐长安的脾气,他可不敢如同往日一般。 他等了好久,都没有下定决心,也没有等到世子府开门,却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薛潘。 薛潘没有穿锦服,换了一件素服,看起来如同寒门士子一般。 这是他爹的交待,他爹说当年世子的父亲除了一身白袍,素无华服,今日他前去世子府,切莫张扬。 薛潘看到了满脸笑容的陈天华,佯装没有见到,正欲掠过他,却被陈天华一把拽住。 “兄弟,别介啊,以前有些什么都过去了,现在咱两可都跟着这位新世子,咱们可得兄弟齐心啊。”乍一看之下,陈天华说得情真意切。 薛潘毕竟在这长安坊市间,贵人公子哥中摸爬滚打过,他自然不会信这个胖子的话,更别讲这个胖子早先害了他。他也有些暗自庆幸,要不是何景淮跳了出来,也许被那个怪老头按在地上捶的就是自己了。 陈天华看着无动于衷的薛潘,尬笑了两声。 “不就骗了你么?改天我再把小翠弄出来?” 薛潘一听,直接一巴掌敷在了陈天华的脑袋上,他本就比陈天华高出了一个头的样子,此时这一巴掌下去,也是极为的顺手。 “你还真想当我小舅子啊?”薛潘睁大了眼睛,他可不傻,他回去一打听也知道小翠马上就要成为陈天华的妹妹,而且还换了一个名字,叫陈素素。 “滚!”薛潘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幽怨的陈天华,想了想还是扶着陈天华的肩膀安慰道:“要不,以后在说?” 陈天华瞥了他一眼,一巴掌打开了薛潘的手。 “你说这世子起了没有?”陈天华和薛潘一同站在了世子府,看着红木制作,雕刻精美的大门前,他们的头顶之上有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平山王世子”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笔,弄不好就是出自在长安极为神秘,在外地极为寻常的夫子庙的手笔。 薛潘没有说话,伸手才要敲门,大门便咯吱咯吱的缓缓打开。 一个极为清秀的丫头带着两人经过了几座亭子,穿过了几座湖,还看见了不少果林,只是果树之上只有些芽,毕竟寒冬才刚刚过去,青芽倔强的露了个头已经极为的不易了。 两人虽然也身在官宦之家,可自己的宅子和这一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不仅仅占地面积,就是这些假山,花草,都是珍惜之物。 “这只是世子府么?”陈天华暗自咂舌,怎么看都像一座王府,甚至规模还大一些。 “听说这好像当年是一字并肩王的府邸,只是改了一些小的地方吧?”薛潘也啧啧称道,只是语气中还有一些疑惑。 两人跟着侍女前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到了人影。 两道人影在树林之中,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正好看到了光着膀子的徐长安,陈天华下意识的捂了捂自己的衣服。 徐长安手持火红色的焚,一剑一剑的挥舞着。 老军医在一旁指点这徐长安,他只是让徐长安不断的挥剑,掌握快慢,力道。然后细细的感受每一剑不同的感觉,这样能够促进他更好更快的掌握不同的剑意。 只是要用这种方法感悟,不知道要多久,这是最笨的方法,也是最为扎实的方法。 老军医教不了徐长安其它东西,蜀山御剑诀和万剑诀就够徐长安学的了,而且老军医身上也没有什么比万剑诀更好的功法。 当然,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徐长安也知道,何况他身上的渡生都一直没有研究明白呢! 他按照老军医的要求一剑一剑的劈着,仿佛不知道劳累的铁人一般,他的胳膊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配上他强健的臂弯,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两人都看得有些厌烦了,老军医缓缓走了过了,看了看天,辨认了一下时辰,这才对着他们两说道:“以后你们两就这个时间段来,每天必须到。” 两人脸色发苦,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当纨绔还要想工作一般,每天按时到达的。 老军医瞥了他们一眼,随即一拳向侧面打去,一棵好不容易熬过冬天的树应声而断,两人面色一变,立马换了一张笑脸。 “对了,你们以后记得教徐小子一件事情,若是他学不好,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两人看着眼睛和铜铃一般大小的老军医,都被吓了一跳。 “世子学……学……什么啊?”薛潘被一下,脸色苍白,口齿都变得结巴了起来。 “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纨绔!”老军医昂起了头,傲然道。 薛潘和陈天华一个趔趄,险些没憋住笑。 老军医说完之后,目光却盯向了陈天华的手中,陈天华立马把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 “前辈,这是何府送来的玄龟。”陈天华递出了他手中巴掌大小的锦盒。 老军医冷哼一声,打开锦盒一看,五只小乌龟正在锦盒之中躺着。 徐长安也凑了过来,三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疑问,这么小的乌龟能活百年?这是骗小孩子么? 只见老军医微微一笑,把锦盒一抛,那五只乌龟迎风而长,如同五个大石头一般落入了湖里,激起了大片的水花。 …… 薛潘和陈天华以为任务很简单,教人当纨绔而已,可真正实施的时候,却遇上了大困难。 “世子,您这步伐不对,纨绔不像您这么走的。”陈天华纠正道,他有些头疼,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别叫我世子,叫我名字就行。”徐长安如同一个学生一般,陈恳的回答道,时叔教他学习之时他都没有如今认真。 在称呼上,陈天华和徐长安纠结了很久,薛潘也有些头疼,直接说道:“您应该这样子走,才有大纨绔的气势。”薛潘说着,做了个示范。在薛潘眼神的鼓励之下,徐长安学着走了两步。 “哎,对,脚尖要朝外,腿稍稍弯曲。”薛潘死死的盯着徐长安,显得特别的紧张。 “您腰要向后弯,肚子,肚子要挺起来。”徐长安做了一下这个动作,发现极为的困难。 薛潘一拍脑袋:“您长剑不能再背了,纨绔子弟哪有自己背长剑的?非要带,得找个人专门捧着长剑。” 小白趴在了徐长安的头顶之上,人性化的咧开嘴笑了笑,它觉得徐长安此时的样子特别的蠢,虽然平时也挺蠢的。 “您头顶上不能有东西,把那猫拿开!”薛潘情急之下说了一句,一眨眼,他的手背上多了一条血痕。等他回过神来再看,发现小白正在徐长安的头顶上舔着爪子。 薛潘没有办法,谁都惹不起,只能捂着手无奈的朝着陈天华说道:“小胖子,你示范一下吧。” 陈天华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当纨绔是个技术活。 “您看好,像我一样。”陈天华说着,挺起了小肚子,迈着外八字,昂起了头,朝前走了两步。 徐长安沉默的看着忙得焦头烂额的两人,突然间问道:“这样走就是纨绔了么?” …… 徐长安最终还是没有学会纨绔的步伐,薛潘和陈天华只能带着他去坊市之间转转,看见漂亮的女孩两人就撺掇徐长安上前调戏,可徐长安总是扭扭捏捏,比黄花大闺女还害羞,两人像亲自上阵,做个示范,可往往手还没碰到别人下巴,手肘上、小腿上或者额头上便迎来了徐长安的巴掌。 几次之后,两人手上,脚上,额头上都多了一些淤青。 两人幽怨的看着徐长安,徐长安立马回以不好意思的微笑:“抱歉,习惯了,时叔从小教导我,看见流氓要挺身而出!”说着两人彻底的泄气,周围带的小厮们也惊奇的看着这位不一样的“纨绔”世子。 薛潘和陈天华彻底的泄气了,他们实在不知道让他们来是教人当一个纨绔的,还是来改正自己坏习惯的。 这一天下来,本来应该纨绔的世子没有纨绔,反而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徐长安最终也没学会当一个纨绔。 郝公公也有些头疼,圣皇的本意就是让他来压压别人的气势,可徐长安偏偏不争不抢不惹事,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别人不是纨绔而头疼。 …… 就这样,早上感悟剑意,下午学习怎么做好一个纨绔。徐长安的日子过得极快,转眼间,已到了三月。 春风刮绿了大地,长安城外一片桃红,满地桃花,煞是喜人。 郝公公也终于想出了个法子逼着徐长安当纨绔,平康坊一半的妓院被他收了下来,送给了徐长安。 毕竟妓院才是最容易发生事情的地方,等徐长安知道自己背后有巨大的力量,他自然就会嚣张起来,郝公公如是想。 徐长安高兴的收下了妓院,毕竟如果时叔没遭逢意外,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在渭城开个妓院或者酒楼,请一大群说书先生前来捧场,他可以天天坐在舒服的位置喝着茶,听着书。 这段日子里,徐长安收到了蜀山的来信。 汪紫涵通过家里面知道了徐长安成为了世子,知道徐长安平安,她也松了一口气。她告诉徐长安,已经回到了蜀山,家里面听说徐长安的事,对她更甚以往,她还告诉他,他的铁师姐进步很快,师父很高兴,随即都是说一些蜀山上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信的最后,汪紫涵告诉徐长安,清池峰上桃花开了,放眼望去,清池峰上一片落英缤纷,仿佛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当然,汪紫涵也委婉的问徐长安想不想看桃花,想的话就上清池峰。 徐长安经常拿着那封信傻笑,坐在欢喜楼的房顶之上。 欢喜楼是平康坊内排行前三的妓院,现在成了徐长安的产业,徐长安特别喜欢坐在楼顶之上,从那能够俯瞰整个平康坊,看着来来往往,神色各异的人们。 通常这时候,他要么看着汪紫涵的来信傻笑,要么就是看着怀里那张看似寻常的羊皮发呆。 认了主的海兽图志在他这里就和一张寻常的羊皮没什么区别,不过他开始有些想念苏青,柴新桐,小童,樊九仙了,当然还有这海兽图志的主人。 日子变得很平静,一切都是未出渭城时的徐长安的愿望。 平淡而富有的生活。 他经常在欢喜楼里穿梭,姑娘和老鸨们都知道他是个了不得的世子,还是欢喜楼的老板。 他慢慢的也对妓院改变了看法,渭城的妓院都是做皮肉生意,可长安却是不同。 这里的姑娘们通常才学过人,诗词歌赋一绝,除了个别女子愿意委身于人之外,妓院从不做皮肉生意。 徐长安有时候都觉得,若不是女子不得为官的祖训存在,否则的话,不知道单平康坊就能出多少的女状元! …… 近些日子,徐长安看到了一个怪人。 一个喜欢来欢喜楼的怪人。 来欢喜楼的不一定是怪人,可他却不同,他不喜欢坐在前院,不喜欢听曲,只喜欢在后院一间杂役房里喝着闷酒。 他穿着素净的衣服,腰杆挺得笔直,每次都是傍晚才来,一个人去那间已经空了很久的杂役房喝酒,喝酒之后,步履蹒跚的从后门走了出去。 徐长安开始对这个人很好奇,他觉得这个人的背影很萧索,很孤独。他还发现欢喜楼里一个小奴婢对这个怪人没什么好脸色,仿佛有杀父之仇一般。 徐长安作为欢喜楼的老板,决定问问这个怪人。 傍晚时分,平康坊最热闹的时候,这个怪人如约而至,恰好斜阳照在了后门。 他自己带了一壶酒,看到倚在门边的徐长安突然一愣。 “我虽然不大会喝酒,但可否与先生坐会儿?”徐长安轻声问道。 怪人点了点头。 徐长安就看着胡子拉碴的怪人不停的饮酒,饮着饮着,眼泪不自觉的下滑。 徐长安没有打扰,也没有问,仿佛自己是空气一般。 当天完全黑了之后,怪人便醉醺醺的出了门。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怪人再度出门的时候,突然转身对徐长安说道:“您是平山王世子吧?” 徐长安点点头,没有否认。 怪人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好开口,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 “您能不能把这间房送给我?”他的眼中怀着希望。 徐长安没有答话,他立马说道:“不送也行,但世子殿下能不能别让人住进来。” 他的眼中出现了哀求,徐长安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一欢喜,立马双膝跪地,朝着徐长安重重一拜,抹了抹眼泪,随后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徐长安对他的好奇心越发的重,之后的一天,他没有等这个怪人,直接禁止了别人进入后院,后门也打开,桌上放好了一壶酒。 徐长安拉着薛潘远远的观看。 薛潘看到来人,脸色一变,重重的叹了一声。 “他原本是最有机会为相的中书舍人,才学冠绝长安年轻一代的陆忱陆子昂!” 说两句哈,这章颇为平淡,不过它将开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对了,那纨绔步伐,感兴趣可以试一试,能走出六亲不认的感觉来。

第八十二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一 百无一用是书生(一) 近段时间,薛潘越发的觉得自己和纨绔这个词渐行渐远了。 每天早晨他们等徐长安修炼结束之后才慢悠悠的赶到世子府,时辰并不算早,可这每日必须前来的确有些烦人,就像以前启蒙教学一般。 可学习好歹有点事做,他们到了世子府便没什么可以做的。 本来是让世子成为一个大纨绔,他们两人却成功的让世子把自己变成了悠闲的小掌柜。 薛潘倒还好,毕竟之前他的大哥是谢天南,本就不屑于做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可陈天华就难受了,何景淮可是小霸王,他自然也不弱,虽然说什么大奸大恶的事他做不了,可简单的欺男霸女这些小事,他可是行家。 如今的生活平淡而简单。 徐长安下午随便逛逛坊市,对于长安皇城两侧的东西坊市他如今可熟的很,甚至比自己产业所在的平康坊还要熟悉。 东西两市上热闹非凡,两个坊市是长安百姓日常生活所需的重要来源。 徐长安极其喜欢这两个地方,干净整洁的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声,顾客与商人为了几个铜板大声辩驳,还有偶尔能见到的江湖卖艺人。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倍感熟悉。 每次听闻东西两市新货入市,徐长安和老军医一修炼完毕便火急火燎的带着薛潘和陈天华赶去。 两人一度以为他们这位小世子终于开窍了,肯定是金屋藏娇,藏在东西两市了。 当徐长安带着他们每次看见好看的胭脂水粉或者做工精细的长裙,想到那个在蜀山脸色黝黑的黑姑娘,他总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些东西买下来。可卖完之后,他心里又会有负罪感,他想起了那一袭紫衣,想起了离别前的拥抱。可他却不知道为那个女孩做些什么,或者她缺些什么,每次想到这里,他晚上回去的时候便都会抓紧时间修炼。 这两人越发的肯定这位平山王世子肯定金屋藏娇了,不知道哪家姑娘那么有幸? 只是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派人打听,却打听不到。 过了一段时间,兴许是女孩子家的物什都看遍了,徐长安开始采购好酒,甚至价格高上几倍他都不在乎,反正两个小弟会抢着付款。 薛潘和陈天华自然要抢着给银子,卖给女孩的东西得世子自己掏腰包才能彰显心意。买给老丈人的酒,那就是到了他们表现的时候了。 徐长安不知道这两人的想法,否则的话,肯定会赏他们两脚。 回到蜀山的瘸子还好不知道他的这种想法,否则又要把他的狗腿打断了。 “阿嚏!”瘸子打了一个喷嚏,看着红霞满天,仙鹤齐飞的九峰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复生怎么样了,假和尚还真的走到了我们前面了。”随意嘴角一扯:“听说徐小子当了平山王世子,算圣皇老头有点良心。也不知道这臭小子会不会帮老子找点好酒,不然老子下次见到他把他的狗腿打断。”想着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丝笑意。 随意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缓缓的抬起藏书阁的门板,准备关门歇息了。 “也不知道臭小子到了长安,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啊?”藏书阁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 徐长安以前一直不知道这酒有什么好处,当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宅子里的时候,才明白酒到浓时方知愁啊! 他也渐渐的学会了喝酒,夕阳下,房顶上,一壶酒,那是他最惬意的时刻。 那个叫做陆子昂的中书舍人也每日到那个杂物房内喝酒,看到房顶之上的徐长安,这个显得憔悴的书生也会拿起酒杯,隔空和徐长安对饮一杯。 喝酒之人方懂喝酒之人的心,看着日益憔悴,满脸胡渣的陆子昂,他能感受到他比自己愁多了。 他也慢慢的对这个叫做陆子昂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他让薛潘前去打听一下。 薛潘做事比陈天华稳重的多,兴许是跟的人不同,所以有了不同的做事方法。 若是让小胖子陈天华前去打探,只怕他会拿着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对着别人吼道:“快,给老子说说你的故事。” 薛潘本就面如冠玉,若不在徐长安的身边,还自带一股雅意,折扇微摇,风度翩翩。 既然这陆子昂来这欢喜楼内喝闷酒,那便一定有人见过他。 他用自己一双桃花眼问遍了整个欢喜楼,只得到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还给自己染了一身骚。 那些姑娘们看见小掌柜朝自己眨眼睛,心中自然大喜,她们可是知道薛潘的身份,看到小掌柜的媚眼自然知无不言。 薛潘这些天很是头疼,虽然之前他也喜欢来这平康坊,可现在每日那些姑娘们都对自己献殷勤,争风吃醋,他反而有些怕了。 不过,他注意到了一个小婢女。 一个整天板着一块脸,不受任何人欢迎的小婢女。 薛潘看着这个小婢女,眼前一亮,眼巴巴的跟了上去。 他用他以为是的桃花眼看过去,结果换来了一盆凉水。 “滚,别到处打听那个负心汉的事!” 薛潘眼前一亮,知道有戏,立马跟了上去,死缠烂打。 “诶,你和我说说,我让你当老鸨!” “滚!”一声怒吼传来,又一盆水浇在了身上。 …… 房顶之上,一轮明月大而圆,街道两旁的树上几只鸟儿不时的被惊起。 徐长安静静的坐在房顶,抱着长剑,身旁还放着一坛酒。 他看着一道醉醺醺的人影跌跌撞撞的闯了出去,站起身来,趁着酒意,朗声道:“我有酒,你有故事么?” 那位白日里写尽诏令,参与苍生大事的中书舍人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房顶上那道身影。 他自然知道这位把大皇子挑在大戟上的世子,也知道为了和平几近丧命的世子,看着月光下的衣袂飘飘的身影,他终于开口说道。 “明日日落,若世子愿意,那就去城外三里溪破庙里听听一个故事,一个没用的书生的故事。” 徐长安提起壶,大饮一口,随即一抛,那酒壶稳稳的停在陆子昂的面前。 这位沧桑的中书舍人一愣,拿起了酒壶,也喝了一大口,喝完之后,重重的把酒坛摔在了地上,用袖口抹了抹嘴唇,大步走出门去。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门外传来了长叹。 那位中书舍人并没有直接走远,他躲在门外羡慕的看了一眼徐长安的红色大剑。 “若我也能仗剑而行,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你说是不是啊?” “润青。” 陆子昂轻声地低语。

第八十三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二 百无一用是书生(二) 薛潘用尽了办法都没撬开那个小婢女的嘴。 他把整个长安城市面上最好的胭脂,水粉和锦缎都送了过去,却只是换来小婢女的冷嘲热讽和一阵嗤笑。 这把薛潘弄得有些怀疑人生。 什么时候,平康坊的女人不喜欢胭脂水粉和锦缎了? 还是说,他薛家大少,其实一直都不了解女人 “女人心,海底针啊!”薛潘甩了甩身上的湿衣服,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一甩头走了回去。 若是其它事,做不了他大可直接如实和徐长安禀告,反正徐长安也不会怪罪于他。可他却罕见的对着件事有了极大的毅力和兴趣。 也许是向来姑娘们知道他的身份都极尽巴结之所能,突然间冒出了一个喜欢翻白眼和对他说“滚”的小婢女,反而引起了他的兴趣和不甘心,他薛家大少,堂堂刑部尚书之子,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拒绝他。而且,对于女人这件事,让他薛潘认输,岂不是笑掉长安城所有青壮年的大牙么? 薛潘总结一下此番的失败,痛定思痛,打算从头再来。 既然不喜欢胭脂水粉和锦缎,那他就直接砸银子,相对于那些东西来说,什么都没有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 夕阳西下。 最近盛世太平,他们中书舍人也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每天点到了,他便及时的脱了官服,朝着平康坊的那个杂役房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白天的时候浑浑噩噩,只有傍晚那一小段时间,他才觉得他自己真真实实的活过。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做好了那件事,他便去陪着润青。 在他还是个书生的时候,他觉得只要他考上了状元,那基本没什么他不能解决的事;等他考上了状元,成为了丞相侯选班中的一员,成为了参与国事的中书舍人之后,他才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道,多得是他无能为力的事情,那些事情,不是一两个状元能够解决的。 他今日先回到家中,换上了一袭发白青衫,对着铜镜仔仔细细的洗了一把脸,剃了往日留下的胡须,镜中突然浮现了一个面色稍白,面露老态之人,他一愣。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啊? 不是岁月太磨人,而是没有你的岁月,连空气都是……苦的。 他对着铜镜淡淡一笑,明眸皓齿少年郎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别说他自己,想必她也不知道吧? 他拿起了铜镜,扣在了桌子之上,随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一袭旧青衫,朝着延兴门走去。 此番过后,诸多苦,只留与她诉。 …… 徐长安下午美美的睡了一觉,起床的时候看见小白撅着一个屁股正在大睡,徐长安一见,淡淡一笑,一个巴掌盖了上去。 “喵呜~”一声愤怒的叫声响起,看着满脸怨恨的小白,徐长安急忙简单的束起了长发,跑出门去。 一轮夕阳渐斜,他抬头看了看,背上了长剑,认准了方向,朝着延兴门外走去。 肩头一沉,双眼还在迷糊的小白趴在了他的肩头上,他微微一笑,正欲迈开步子,却看到了一个人。 何楚秦韩,长安四大士族。当年要不是这四家倒戈,还真不知道这战争要打多久。 作为交换,圣皇也保住了他们的荣华富贵。 虽说他们四个家族的人并没有多高的官职,可整个朝廷之中,一半的官员都是他们的门生,他们是另类的封地为王,虽然说没有封王,可在他们曾经的地盘上,说句话,也许比圣皇还管用。 徐长安向那人看去,知道他是韩家的人。 只是不知,这韩家之人,怎么会来寻自己? 留着八字胡的管家见到徐长安出来,微微一拜,恭敬的说道:“韩家老祖请平山王世子前去一叙,还望世子赏脸。” 徐长安脸色阴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是担心自己安全,在这长安一段时间,他也知道一些事情,若他真的在四大家族府中出了一点什么事情,只怕圣皇会借此机会直接把四大家族铲平。更何况,在这长安城里,有老军医这个宗师,还有那未曾出现过的夫子庙,对于自己的安全来说,徐长安丝毫不考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韩家的老祖宗非要在这个关节找自己,若是韩家的家主找自己,自己肯定不搭理,可韩家的老祖宗,至少也得是一位宗师级的人物,若自己不给他面子,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韩家的管家看到徐长安皱起了眉,立马说道:“世子无需担心,老祖只是听闻世子北蛮功绩,想见一见这为天下太平出力的剑客,不会耽搁太久的。”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最好别耽搁太久。” …… 出了延兴门,往前走上三里,有一条小溪,这便是三里溪。 三里溪,名字乍听不错,其实便是离长安三里之远的一条小溪而已。 每到三四月份,桃花漫天,落英缤纷,仿佛佳人宛然一笑。 如今月份正好,桃花也依旧。 旁边的破庙多了不少的绿意,当初的红砖绿瓦如今爬满了青苔,遮去了他们原本破败发灰的本色。 他轻叹一声,抬脚迈步走进了破庙。 才进破庙,突然一愣,黑衣人手中长刀的寒光刺得他双眼直痛。 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中书舍人自然知道这些人为何来找自己,他没有多想,用尽此生的力气拔腿便跑,朝着溪边跑去。 他现在可不想死,他还有很多的事没做…… 韩家老祖一副商贾的打扮,似寻常老人,他也没有什么要紧之事,只是随意称赞了徐长安几句少年英雄,拉拉家常便让徐长安出来了,不过他看向小白的眼中却有一丝惊疑。 徐长安莫名其妙的来韩家,莫名其妙的出来。抬头一看,天空高悬点点星光。 他买了一壶酒,朝着城外赶去,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他看到了那个小破庙,空无一人,只是地上有不少凌乱的脚印。 徐长安心头一惊,朝着河边跑去,他远远的看到河边有一些人影,他正想过去问话,那群人如同惊弓之鸟,转瞬即逝。 才到河边,一阵稀里哗啦的水流声传来,河中一人钻了出来。 脸色苍白,在这初春,陆子昂被河水冻得牙关直打颤。 他钻出了水,和徐长安四目相对。 没有疑问,没有误会,他看到了徐长安眼里的那份焦急。 “韩家?”徐长安试着问了一句。 陆子昂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了破庙,徐长安才想起火,却被陆子昂挥手打断,他指了指徐长安带来的酒笑道:“喝酒御寒吧!” 陆子昂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这才说道:“终究是我对不起她啊!”

第八十四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三 百无一用是书生(三) 薛潘最终还是撬开了那个小婢女的嘴,不是用银子,更没用什么手段。. 薛潘只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怒吼了一句:“你若再不理老子,信不信老子屠了全天下的男人,到时候只剩我一个,我看你理不理!”薛潘怒极,唾沫横飞,可沉寂了一瞬间,却又发现这话不对。说小了,只是一句气话;可若往大了说,这便是弑君弑父的大罪过。薛潘知道自己一时失言,才想捂嘴。转头一看,却见那小婢女满脸泪痕,怔在原地,手中依旧提着那个沸腾的水壶。 薛潘从没见过一个人如此,虽未大声哀嚎,可那身影便让人心痛。 空气似乎禁止了会儿,薛潘歪着头看着那个小婢女,轻轻的喊了一句:“姑娘?” 小婢女这才回过神来,手中滚烫的铜壶不稳,朝着她的脚下落去,若是那双秀脚被滚烫的开水过一遍,只怕这个颇为清秀的小婢女要落得个残疾。 薛潘见状,来不及思考,立马用手推开了铜壶,那铜壶滚落在地,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声响,那热水洒在地面上,冒起了一股热气。 小婢女看着薛潘的手臂,白藕似的手臂之上已被烫起了豆大的泡。 “看够了么!”小婢女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薛潘。 “看够了还不帮老子包扎一下!”薛潘咬着牙吼道。 小婢女急忙从怀里拿出了一方锦帕,丝毫不加犹豫直接按在了薛潘起了水泡的手臂上。 “嗷~~”一阵杀猪般的吼叫传遍欢喜楼。 薛潘面色阴沉的看着笨手笨脚的小婢女帮自己包扎,最终实在受不了,自己胡乱的绑了一下,立马就走了出去,一眼不发。 没过了多久,小婢女就看到一个老医师急匆匆的钻进了薛潘的房间。 等到老医师走了,小婢女小心的探头看向屋内,却正好撞上了结实的胸膛。 薛潘一把拉过小婢女,关上了房门。 …… 陆子昂灌了两三口酒后,眼睛已有些迷惘。鼻子和眼眶都红彤彤的,不时的传来抽泣声,可他就是不开口说话。 徐长安不问,他也不说。 徐长安只是觉得这个中书舍人一定有一个悲痛的故事,越是悲痛的故事,越难以说出口。 等到酒够了,有些话方能说。 所以,破庙里,一人闷头喝酒,一人怔怔发呆。 最终,徐长安率先憋不住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陆子昂一愣,顿时抬起了头,盯着徐长安反问道:“那我能相信你么?” 徐长安知道,两人所说的相信不是同一件事。 徐长安所说的相信是指,为什么陆子昂不质疑一下徐长安为什么会知道袭击者是韩家;而陆子昂所指的相信,则是问接下来即将讲的内容。 “若你信我,我自然不负你。”徐长安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通州那个白衣小先生。 他一把夺过了酒坛,狂饮几大口,陆子昂顿时愣住。 酒坛落在地上的清脆声传来,陆子昂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敢问世子,您可听说过越地?” …… 小婢女坐在了房间内惴惴不安,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扯着衣角,偷眼瞧着薛潘。 其实薛潘如白面小生,长得也挺俊俏喜人的,就连发起怒来,都有那么一丝的可爱。 薛潘黑着脸,这才问道:“可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一整天臭着一副脸,全天下欠你的啊?” 小婢女横眉怒目,才想反驳,就看见薛潘把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抬了上来,小婢女一看,顿时怒气消了大半。 低下了头,这才慢慢的说道:“我叫春望,小姐取的名字,她说这是一首诗的名字。”似乎是想起了自家小姐,春望脸上露出了微笑,陷入了回忆之中。 …… 越地千里赤茫茫。 本是越地商贾人家的贾润青家里遭逢巨变,一夜之间,家徒四壁。 被迫无奈,她只能抹花了脸,贴身藏好几张银票,随着难民一路想北,朝着长安涌来。 在路上她救下了一个小女孩,取名春望。 虽国未破,可家已亡…… 在众人的口中,他们印象中的长安是个繁华的大都市,只要到了长安,皇城大开,便会给他们分土地和粮食,让他们安居乐业。 可想象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往往是巨大的,别说长安内的皇城,就连外城他们都进不去。 那些士兵看见大批的难民涌向了长安,以为是敌袭,立刻加强了防范。 当难民看到城楼之上冰冷的箭矢对向自己时,心便已经凉了,他们对口口相传中宛如太阳一般的圣皇失望了。 所幸的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惊动正在闭关的圣皇,四大家族出手了,他们联系朝中各自的门生,联系了不少酒楼和妓院。 长安城最终还是开了,不过迎接这群人的不是好日子,而是噩梦。 那些手脚健全的流浪儿被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到了酒楼,他们没有报酬,只有辛劳;而小女孩则一律被卖到了妓院服侍别人,由于大多数的难民子女并不会琴棋书画,所以等待她们的结果便是到了碧玉年华,再低价卖给那些没有老婆的鳏夫。 还好,欢喜楼之前属于韩家,他们发现了贾润青。 当贾润青重梳婵鬓,稍作打扮,款步而出时,便以一曲冠绝平康坊,她迅速成为了欢喜楼的头牌! 贾润青偶然之间看到了春望,便把她要了过来,在身边做了丫鬟。 那段时间,无数人散尽千金,只为这美人一曲,润青一笑。 可惜的是,这位美人心中似乎藏着无尽的痛楚,从未有人见她展露笑颜。 直到那天……一位第一次落榜的书生在欢喜楼喝了次霸王酒。 …… 听到此处,徐长安仿佛觉得有些耳熟。 “所以她救了你,最后你却负了她?” 这是烂俗的风尘女子和书生的故事,徐长安自小听书,自然耳熟能详。 陆子昂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随即他满眼含有泪花。 “终究是我对不住她啊!” “若我手中有三尺剑,必斩尽天下为富不仁者!” “若我手中有三尺剑,必杀尽天下贪官污吏!” “若我手中有三尺剑,必带佳人远游,从此与世无忧!”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从怀里再度掏出一壶酒,递了过去。 陆子昂只顾自己饮,慢慢的酒散落衣襟,他也沉沉睡去。 破庙里,徐长安面前的火烧得正旺,火星不时的冒出,柴禾也不时的传来滋滋的响声。 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梦呓。 “百无一用是书生呐!”

第八十五章 万物与我,皆不负卿 上 万物与我,皆不负卿(上) 薛潘认真的听着春望说的话,小丫头认真叙事的时候,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倒还有几分可爱。 薛潘用一只手杵着下巴,歪着头看着春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春望使劲的拍了拍桌子,两弯眉毛都扭在了一起:“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薛潘立马回过神来,这才说道:“听着呢,听着呢!” “那听到哪了?” 薛潘皱起了眉,使劲的回忆着之前春望所讲的故事,大多都是越地之苦,刚经历水涝之灾。 他听得无聊,便认真的看着春望,看着他水灵的大眼睛,耳中哪里还能听得到春望讲些什么。 “讲到陆子昂科举落榜来欢喜楼喝霸王酒?”薛潘有些不确定,他只顾着看那个如同初春时的寒霜一样的姑娘了。 初见,冷若冰霜。 解冻,春风自来。 薛潘看着那姑娘的脸上怒意迸发,似有一股寒霜笼罩,眉眼立马低了下来,连身为刑部尚书的老爹都没怕过的他。此时这个小小的绿衣婢女一发怒,便如同山河倒悬,令他心颤。 春望见得薛潘这个样子,叹了一口气,才想说话,见得薛潘也松了一口气。心想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便故意说道:“大概是你家世子来问的吧,我瞧见他多日都在小姐之前住过的杂役房对面的房顶上喝酒,看着那个负心人。” 随即瞥了一眼薛潘,再次强调道:“记住,我可不是说给你听的。” 说完之后,似乎连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俏脸一红。 薛潘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笑嘻嘻的,却突然间看到春望刚刚便好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很好笑么?”春望的声音有些冷。 薛潘下意识的缩手,却刚好碰到了伤臂。 惨叫一声,其实没那么痛的,可是看到了春望的眼神,便痛得不可自拔。 “无赖!”春望请啐了一声,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什么时候自己居然不在乎对方的身份了。 若是寻常日子,见到富家大少虽说不毕恭毕敬,可至少不会恶语相向。 想到这里,她摆了摆手,接着说道:“算了,我再讲一遍吧!” …… 那一年,也是这个时候,春风正吹散了枝头的霜,吹绿了地上的芽。 欢喜楼的头牌贾润青身体稍有不适,几日来便闭房不出,闭客不见。 一瞬间,欢喜楼比起往日来便少了几分的热闹。 虽说老鸨和老板都心急不已,希望这位头牌坚持岗位,她这一病,他们损失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呐。 可身为头牌,有时候他们也不得不顾及她的想法。 不止欢喜楼是这样,就是整条平康坊都是这样,成了名的姑娘们那可是掌上明珠,光彩照人;还没成名的姑娘们,便如同杂草,可随意丢弃。 贾头牌说了不待客,便不待客,没人敢多说什么。 那年不知道是春试放榜的时间提前了,还是这寒冬赖着不肯走,反正就是枝头还挂忙寒霜的时节。朝廷放了春榜,那个脸上洋溢着笑容,明眸皓齿的少年郎找了几遍,仔细确认,终于心如死灰,他没有在榜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曾经信心满满,对着家中老母亲拍着胸脯保证的少年郎此时有了死意。 他站在了河边,寒窗十年化为泡影,家中老母亲连出嫁的嫁妆都换做了路资让自己来这长安赶考,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他有何颜面见家乡父老。 本说衣锦还乡,可如今这副模样,衣不衣,锦不锦,又有何面目还乡? 正当别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时候,他站在了三里溪的旁边,桃花开始冒出了红晕,死在这个即将缤纷的季节,大概也是一种浪漫吧。 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大丈夫生在当世,不思武能守疆卫土,文能治世救民。站在这三里溪旁投河自尽,真是可笑,浪费这堂堂七尺男儿之身!” 陆子昂猛地转过头,一袭粉裙,仿佛提前盛开的桃花,百花未放,可群蝶竟已归来。 眼前一亮,不过随即黯淡了下来。 “不是在下不想报国,可实在是家母倾尽所有,我也跪着向全村人保证,必衣锦还乡,如今这个模样,实在是无颜再见父老。” 那女子突然愣了一下:“至少你还有家。”随即回过神来,朗声道:“此番不行,那便下次,下次不行,那就下下次。若肯努力,终有一天,明珠必放光彩。”女子话语之间尽是鼓励,慷慨激昂。 “可我此次信心满满,实在不知道为何落榜。”陆子昂神色一暗。 “你不去查查?本朝难道已经腐朽到世子不能知道自己落榜缘由了么?” 陆子昂立马抬起了头,眼中有一丝光亮。 女子身边的小婢女扯了扯那袭粉红色的长裙:“小姐,我们该回去了,不然那群人又要喋喋不休了。”小姐轻轻一笑,轻摇圆扇,款步走远。 “敢问姑娘芳名?”陆子昂放声大喊,却只看到一袭背影。 那是春望和小姐第一次见到陆子昂。 …… 薛潘听得认真,接着问道:“那之后呢?” 春望叹了一口气,第二次见面,陆子昂变成了一个酒鬼,在欢喜楼大吵大闹。 薛潘立即接话:“真是不自爱,你家小姐好生劝他,他却来欢喜楼捣乱,烂泥扶不上墙!” 春望摇了摇头,眼中突然一暗:“不是的,你听我说。” …… 陆子昂听了陌生女子的劝说,也想通了,便在破庙里待了一夜,第二早便早早的借着溪水梳洗了一番,前去查验试卷。 圣朝规定,凡士子应试,放榜之后,三日之类可查验试卷,若有不服者考官当场回应。三日过后,概不受理。 陆子昂再度回到了考场,主考官坐在了庭院之中,身边侍卫配着长刀,庄严威武。 周围稀稀疏疏的有两三人,他们并不是前来查验试卷,只是每年这查验一事上总会出两个奇葩,他们前来观摩。 曾经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能登科,怒斥主考官无能。却被主考官当场找出试题,让他再念一遍自己的试卷,看到那鸡扒一样的字迹,连他自己都念不下去,最后落得一个笑柄,诸如此类,实在良多。每次的试卷查验,竟变成了笑谈大会。 陆子昂不惧他人目光,昂首阔步走入当时奋笔疾书的考场。 主考官看到陆子昂来,先是一愣,不过也还是当场找出了他的试题,再度好好的看了一遍。 周围慢慢聚集起了人,所有的人目光聚焦于他,不知道这位未考之前素有文名的士子会带来怎样的笑料。 主考官看了一下试题,慢慢的放下了试卷。 “颜筋柳骨,字体不凡。”众人一惊,这是罕见的查验之时的夸赞,但他们知道一定会有翻转。 “结构严谨,文采出众,所列关于民生问题政策正是这些时日中书省所探讨问题,其中不乏真知灼见!” 众人顿时迷茫,这已经不是见到的夸赞了。 一般有此评价,假以时日,必能出入为相! 陆子昂也有些不解,连主考官都认可,那为什么自己会落榜,莫非放榜放错了? 他立马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莫非放榜放错了?”所有人都看向了主考官,没有说话,也没了嘲笑。 主考官摇了摇头,这才说道:“若是去年秋试有这文章,必有机会连中三元。” “可是……”他顿了顿,引得无数人伸长了脖子,甚是好奇。 “可惜,有贵人,前些日子在平康坊欢喜楼,见一姑娘,你此文其中十有六七和那姑娘所言不谋而同,更为奇特的是,连最后的落款诗也可那位姑娘所做相差无几。” 主考官说的相当委婉,只是说“不谋而同”。 此言一出,顿时哄堂大笑。 女子任你才高八斗,就是不能为官,不能入仕。竟有一士子抄袭女子所言,岂不贻笑大方之家? 今日太阳虽然不辣,可他的脸上却火辣辣的疼。 …… 欢喜楼外来了一个落魄的怪人。 欢喜楼的头牌明明对外宣称不再待客,可他却日日前来。 每日前来,却又囊中羞涩,花不了几个钱,但日日叫嚣要见欢喜楼的头牌花魁。 初识没人在意,可久而久之,他身上越来越落魄,宛如流浪儿,也日日前来,最严重的一次,喝了欢喜楼不少酒,醉醺醺的趴在了桌子上,掌柜的找人一摸,发现怀中并无银两,顿时大怒,要把这喝胆敢来欢喜楼喝霸王酒的落魄儿丢去后院喂狗。 恰好倒水的春望看到了这一幕,立马禀告自家小姐。 贾润青皱起了眉头,最终长叹了一声,这才说道:“把他就下来吧,暂且安放在杂役房吧。” 听得小姐发话,春望立马把即将进入狗嘴的陆子昂给救了出来。 陆子昂醒的时候,只看到了一间朴素的土房,虽说是土房,也比他家的房子好得多,只有一张简单的床和桌子。 “大丈夫生而为人,不是饮酒,便是寻死,真是为你可悲!”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 陆子昂转头一看,宛如仙人,当日三里溪偶遇的姑娘正坐在桌子旁。 陆子昂神色一暗,强撑着站了起来,朝着那姑娘拜了三拜。 “姑娘有所不知,我当日听从姑娘建议,前去查验,没想到……” 陆子昂甩了甩袖子:“唉,在下试卷所言,文章所写,诗词所诵,竟和欢喜楼一姑娘一模一样,被人传为笑谈,我陆某何曾受过此等大辱!” 贾润青神色一冷,顿时问道:“你看不起女子?” 陆子昂摇了摇头:“并不是,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的才学,并非抄袭他人!” 贾润青脸色好了一些,突然间说道:“你说你自己才学过人,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资助你在这长安待到秋试,可你中了状元,做了官,需帮我做一件事!” 陆子昂想了想:“违法乱纪之事不做!” “事关越地受难百姓!” “好!”陆子昂答应得极为干脆!

第八十六章 万物与我,皆不负卿 下 万物与我,皆不负卿(下) 薛潘此番听得认真,咂了咂嘴感叹道:“没想到那位在朝廷之上神采飞扬,指点江山的陆子昂还有这么一段历史。”从他父亲赞叹不已的口中他实在无法猜测到这位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宰相的中书舍人有过这么一段历史,甚至还落榜过一次。 “哼,任他指点江山,任他满腹经纶,也改不了他是一个负心人,小人的事实!”春望冷哼一声。 说着,却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阵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她觉得有些冷,便站起身来,索性推开窗户。 窗外星空璀璨,一片银河高高悬挂于湛蓝色的夜空之中。 春望抬头看着银河。 整个长安城此时已经陷入了安详和平和,偶尔只有打更的更夫揉着惺忪的睡眼路过。 房顶上几只猫趴着,沐浴着月光,它们似乎不怕这稍微有些冷的风。屋檐下几只狗也安静的趴着,偶尔有打更人路过,它们抬起头看一眼那些泛着月光的鸣锣或者梆子,便又安静的趴在屋檐之下。 春望透过窗户看向了城外,那是越地的方向。 “越地本不属于任何人的封地,可曾经韩氏于此地起家,他们家所属实力盘根错节,扎根极深。算得上是整个越州的无冕之王了。” 春望似乎在诉说这一见与自家小姐和陆子昂完全没有关系的事,可薛潘也认认真真的听着。 不知道为什么,窗边那道瘦弱的身影一阵风吹来,抱起双臂的样子让他有种心疼的感觉。 “所有派往越地(越州)的官员都很快的被当地势力同化,越地每年给韩家送去极大的一笔奉银,而上交给圣朝的税收则远不如给韩家的十分之一。” 听得此话,薛潘顿时大惊,没想到韩家居然有此实力。 “朝廷不管的么?” 春望长叹一声道:“小姐曾经说过,四大家族别说在各自原有封地,就是在长安,在朝廷之中都有不少的门生。传上户部的账目税收早就做好了手脚和打通了关节,上面看到的东西一点问题都没有,可百姓苦啊。” 薛潘看得春望这副颓然的模样,心中一痛:“等着,我去把小胖子揪来问一问,让他回去告诉他爹。” 春望及时组织了这位天真的少爷,她看着薛潘,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 “你真以为户部不知道么?外面越州民不聊生,快要反了,户部怎么会不知道。不知道只是圣皇啊。”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这不是一件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动便动了四大家族的根基。也许,就连圣皇知道,都有可能无能为力吧?” 春望眼中全是绝望之色,高高在上的人们,看着贱如蝼蚁的百姓。 她今日终于懂为什么当初小姐时常人前欢笑,人后眼中全然是凄苦之色。 蝼蚁想引起注意,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吧? “那……那我去求父亲,让他老人家上奏折。” “一家之言,反真为假;三人成虎,反假为真。薛公子,奴婢谢过你的好意了,此事薛公子莫再掺和了。”说完,春望对着薛潘盈盈一拜,薛潘眼睁睁的看着这一拜,感觉自己和她的距离被拉得很远很远。 薛潘激动得站了起来,此时他竟然不知道为何想拼尽全力去帮这个小婢女。 “薛公子也莫打听此事了,若是你家世子问起,便说那陆子昂不是好人,恩将仇报,出卖小姐,小姐最终溺亡于三里溪。”说完之后,便跨步而出,只是才出了门,那个平日里故作高冷的小婢女便捂住了嘴,泣不成声。 …… 薛潘很着急找徐长安,一大清早便去了世子府,可偏偏就连老军医也不知道徐长安去了哪,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拿着藤条,等徐长安回来,非得狠狠的抽这小子。 大门咯吱作响,婢女一阵惊呼,徐长安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进来。 老军医藤条一响,精神一震,便开始了每天的早课。 好不容易熬过了早课,却看见薛潘急匆匆的朝着自己走来,一般这种时候,薛潘和陈天华来找自己肯定都是吃喝玩乐那些事儿,他也懒得搭理,挥挥手,一溜烟便跑回房里补觉去了。 薛潘气急败坏的看着徐长安的背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徐长安睡得极其舒服,昨日在三里溪,陪那个中书舍人陆子昂待了一夜,可那人很早就醉了,徐长安不久之后也在破庙里躺了下来,可等天一亮,整个破庙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徐长安一觉睡到下午,却不见了薛潘的踪影。 他慢悠悠的走到了欢喜楼,也寻不见薛潘,只是欢喜楼几个管事的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徐长安和薛潘就像是两个从天而降的老板,他们也没更改之前的人员配置,更没有插手任何经营方面的问题,这些东西他们也确实不懂。对于外界来说,这欢喜楼只是换了一个明面上更大的背景而已;可对于内部的人员来讲,只不过是多了两个白吃白喝的客人,甚至所获的分成比起以前还要高上不少。 徐长安一经打听才知道,原来薛潘去追一个小婢女去了,薛潘寻那小婢女不见,便朝着老鸨咆哮。 徐长安摇摇头,便不再管薛潘。 这一天开始,欢喜楼恢复了平静。 陆子昂不再日暮时分来饮酒,薛潘也不再调戏楼里的姑娘,就连陈天华似乎也有了什么心事一般,完完全全的融入了妓院掌柜的这个角色。 徐长安也懒得搭理他们,他的日子也恢复了平静。 对于他来说,陆子昂只不过是一个想听却没听到的故事而已。 风平浪静的度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各种好消息传来。 首先就是许镇武老将军成了镇北王之后,和北蛮签订了一连串的和平的政策。准确的来说,是和北蛮最大的两个部落,朔风部和硕和部。 霜试计划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加上徐长安和苏青吸引了巨大的关注,许镇武老将军的偷袭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成果。 当然,苏青带领的硕和部自然和乐意和许镇武老将军签订条约;朔风部虽然不愿意,可也不得不签。此番,他们元气大伤,而且他们知道,他们是输在了镇蛮府和硕和部的联手之下。他们虽然愤怒,可却没有办法;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硕和部,那里面全是他们强壮的北蛮人;居然和弱小的中原人联合起来。虽然不耻,可也没有办法。 和平是最好的消息。 接着便是苏青伤势恢复,小童也回到了夫子庙,大皇子似乎没有丝毫追究的意味。不,是仿佛被小童挑在大戟上那件事没存在过一般。至于柴新桐和樊九仙,仍旧是那副若即若离的样子。 徐长安的日子也过得极为舒坦,他差人把就和礼品送上了蜀山,他没有给汪紫涵买任何的东西,只是回了一封信。 一切平静而美好。 可皇宫里传来的一个消息却惊动了他。 那个关于谏国柱的消息。 谏国柱,原本就是一根普通的柱子,可每到了事关苍生的时候,都有不少忠臣血谏,故有其名。 那根柱子就在乾龙殿的门外,仿佛这两根柱子撑起了整个圣朝的权利中心,不过一根洁白如玉,另外一根早已血迹斑斑。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城门之上,一夜之间,出了一封万民谏言书。 其上列举了韩家对于越地的各种压迫,控诉韩家欺君罔上的行为。 徐长安也看了一份拓印的万民谏言书,心中虽然愤怒,可他也只能等着朝廷的回复,也显得颇为的平静。 可薛潘看到这万民谏言书,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突然冲出了城门,最终看着城墙之上,血迹斑斑的万民谏言书发愣,两行清泪不自觉的往下落。 徐长安看到薛潘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才想问话,便看到了薛潘面如死灰,走进了房间抱头大哭。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议论声。 “你们说,这怎么回事呢?好好的一个中书舍人,未来的丞相,怎么就一下撞在了那柱子之上。” 接着传来了一声叹息。 “可惜啊,位居高位,有什么不能上视天听的呢?非要用如此决绝的方式。” “哎,我可是听说了,那血啊,溅了有三尺之高。” “你说这位陆状元到底和越州有什么关系啊,还是和韩家有什么仇怨,非要如此。我可是打听过了,这位中书舍人可不是越州人。”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韩家听说此事立马进了宫里,之后传来消息,韩家称是诬告,现在到处抓同伙呢!” 两个老鸨便说着从街上听来的消息,边走了进来。 薛潘突然从房里蹿了出来,跪在了徐长安的面前。 “世子,您一定要救春望,要救越州人啊!我求您了!”说着,不停的往地上磕头,徐长安来不及阻止,他已经重重磕下,地板上已有血迹。 徐长安方扶起薛潘,只见一个月前方见过的韩家的老管家满脸微笑的站在了门边,身后还有一群侍卫! 算是一个引子吧,而且和主角没多大的关系。 不过,各位看官别急,主角之所以为主角,便是因为他对任何事都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下一章,世子砸门!

第八十七章 定还你一个朗朗韩家! 第八十七章定还你一个朗朗韩家! 韩家的老管家身子微躬,头发花白,微微低头,可徐长安还是看到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世子,家主有请。”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有等徐长安的回复,欢喜楼外放了一顶锦轿。 薛潘看了一眼徐长安,他知道韩家之恶,咽了咽口,一想到春望有可能被韩家抓住了,他胆子立马壮了起来。不过正好和老管家鹰一般的眸子对视了一眼,便立马萎了下去,紧紧的抓着徐长安的衣角。 “没事,我去去就来。”徐长安丝毫不惧,背着长剑,大步迈向了门外。 “喵呜~”正在房间里迷糊的小白听见徐长安要出门,一声轻叫,跑出了房门,从二楼一跃而下,轻轻的落在了徐长安的肩头。 老管家看着这只小猫,先是眼中露出惊奇,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长安一撩袍子,大步跨上了轿子。 徐长安原本对着韩家没什么看法,如今却有些厌恶。 厌恶来自于他开始相信万民谏言书上的内容,韩氏一家无缘无故的找上自己,必有蹊跷。当初还意图杀陆子昂,他原本以为是政见不和引来杀机,这也实属寻常。可如今,他仔细思索,方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他仔仔细细的回忆着和陆子昂相处的每一个时刻,好像他说过当年的贾润青来自于越地?身边还有一个叫做春望的小婢女?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薛潘所说,让自己一定要找到春望。 徐长安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怎么这么多问题现在才想清楚,顿时一股杀意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揭开了帘子,沉声问道:“老管家,这是去哪?” “当然是去见家主啦。”老管家笑道。 徐长安冷哼一声,拉上了帘子,背后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看来是他太过于多虑了,他轻叹了一声,现在他的心中还有很多的疑问,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轿子稳稳的落在了韩府的门口,和上次不同,此次的韩府多了丝庄严。 门的两旁皆是甲士,列队而立,面容严肃,如大战即将开启一般,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长枪。 管家再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徐长安虽然心中有些忐忑,可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走下轿子,大步走进了韩府。 这韩府,论起规模和装潢,远不如他的世子府。木头陈旧,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变成了暗红色,如同被鲜血染红而后风干一般。整个韩府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树木也高大得有些不像话,远远的从外面看去,这不是一座府邸,更像一小片森林。 整个韩府给人压抑沉闷的感觉,之前没觉得,随着韩家老祖进来,只觉得犹如进入了一片森林,并没有这种压抑的感觉,可这次,却真真实实感受到了韩府的压制。 小白低叫了一声,徐长安轻轻的抚了抚它的额头,示意它别担心,自己的手心却已经出了汗。 一路前行,一个凉亭赫然出现在眼前。 明明是中午,却在凉亭了点起了蜡烛,一位中年黑袍人负手而立。 长发披肩,一袭黑色的锦袍,身形有些壮硕,不过脸上却是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徐长安有些奇怪,这四大家族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要么是一半黑脸一半白脸,要么是戴着面具没脸见人的怪人。 “世子,您来了?” 和想象中低沉的声音不同,这壮硕身体之中,银色面具之下传来的声音竟如此的好听。 男声如小涧流水,带有一种阴柔之美,并不令人生厌,只是从一个如此魁梧的身体中说出来,反而显得无比的怪异。 单体宽,比一个半徐长安还要宽些,身高却和徐长安差不多。 戴着面具,看不到有没有长着胡子,若是有胡子,那徐长安指不定要把昨夜的酒都吐出来。 “徐世子果真不凡,一人一剑就敢来我韩府。” 徐长安这些日子在长安也见过不少浑圆的人,他们圆滑犹如鹅卵石,见人说人话,见鬼念咒语。 反正四处逢源,如鱼得水。 徐长安学术法的天赋远没有语言的天赋高。 “韩家主这韩府又不是龙潭虎穴,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天子脚下,我这御赐的世子难道还会有危险么?”徐长安淡淡笑道。 这位韩家家主一听,抚掌大笑,阴柔的声音再度传来。 “徐世子果然好胆识,此番劳烦世子前来,只为打听一件事,若有线索,韩氏上下必对世子感恩戴德。” 徐长安笑道:“家主无需客气,但说无妨。” “世子前些日子是否会过中书舍人陆子昂?” 徐长安点了点头道:“我与子昂一见如故,相约三里溪喝酒,难道这碍着韩家了?”徐长安说道后半句的时候,语气突然变重。 若论实力势力,一个徐长安和空荡荡的世子府自然不如韩家。可若论爵位高低,韩家家主都比不上这平山王世子。 “世子说笑了,只是这陆子昂手中一件物什对我们韩家颇为重要,请问世子见过没?” 韩氏家主没有发怒,依旧平和的说道。 “子昂与我一见如故,互赠的物什不少,与你韩家何干?”徐长安一甩袖怒道。 此时他已经完全相信了万民谏言所说,内心大震。别说他有意掺和,就是他无意掺和,那一夜的酒,他也解释不清,索幸都揽在自己身上。 时叔曾教过他,大丈夫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天下他爹平了,这治国他怎么都要掺和一下吧。 反正他这世子身份在这摆着,若是畏畏缩缩,只怕今日也难出这韩府,倒不如强硬一些。 韩氏家主立马低头道:“世子误会了,陆子昂先生与世子私交韩家自然管不着,只是那件东西对我韩家确实非常重要,请世子多加思考。”说完之后,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譬如世子有没有见过匣子或者书信之类的东西?” 他的眼中充满着期待,只见徐长安摇了摇脑袋,他眼色一下黯淡了下来。 四下无声。 韩氏家主沉默半晌,这才悠悠说道:“罢了,送世子回府吧!” 正当老管家做出那个请的手势时,一个青年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爹,咱们就这么放走了这个小畜生?别人畏惧他这无实权的世子府,难道我韩家会畏惧?” 这个青年一袭华服,面容姣好,声音也偏尖细,不过听起来没有韩氏家主的舒服。 韩氏家主双眸突然冷了下来,冷冷的盯着自己的儿子。 “韩稚,我和你爷爷还没死,这韩家还是我们说了算!” 韩稚身为韩家大少,可不管这些,反正这韩家怎么都要传到他的手里。 “爹,这小畜生占了我们平康坊产业,还和那群低贱的越人联合,我们何必给他好脸色?若是成功,别说他一个世子府,就是乾龙殿上的龙椅我也要坐上一坐!” 此言一出,徐长安一惊,可韩家周围人却没任何的表情。 韩氏家主只能叹道:“世子,既然犬子都说出这话了,那今日你就留下吧! 说着,立马出手,伸手抓向了徐长安,大袖一挥,一阵阵阴风朝着徐长安卷来。 “对,打死这小畜生。” 徐长安急忙后退,边退边说:“韩氏家主,我与你韩家素无仇怨,今日我可以当个瞎子和聋子,出去之后绝口不提。” 韩氏家主停了下来,其实他也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乾龙殿,只是想管与不想管的差别。 现在这平山王世子在解决北蛮战事上立下大功,加上他父亲的不世之功,若他真出了问题,只怕圣皇便会直接对他韩家下手。 若是准备妥当他韩家也有掀桌子的能力,可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不想在这出了问题。 “爹,你别忘记我们在欢喜楼下的秘密,若是捅了出去,结果怎么样,不用我说吧?”韩稚再度说道。 此话一出,韩氏家主下定了决心,双手呈抓型,上下缓慢移动。黑色长袍随风飘动,披在肩上的长发也随风飞舞,身后出现了鸦群虚影,那虚影仿佛活了一般,突然睁开了红色的眼睛,让人不寒而粟。 双手一挥,那鸦群朝着徐长安扑来。 手中的焚突然自行散发出红芒,徐长安一怔,立马以长剑相抵。 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据瘸子说是因为自己体内的东西;另外一次便是李知一师傅由佛入魔。 这是第三次,徐长安突然想起了焚会自动攻击大邪大恶之人,看着这黑色闪着邪恶红光的鸦群,仿佛里面囚禁了一个个灵魂。 徐长安紧紧的握住了焚,体内法力源源不断的输送给焚,一个红色的光罩笼罩住了他,把鸦群挡在了外面。 突然之间,光罩散尽,那鸦群也随之消散,徐长安长剑撑地,往后移了数十米,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韩稚见状,一步步的走了上去。 他伸出了猩红的舌头,舔着自己的嘴角,他的脸色白得可怕,仿佛才从水里捞出来的死尸一般。 “我可是听圣山少主说了,你的血美味得很,你还是什么封灵剑体,吸了你的血一定能让我修为大进吧?对了,我还可以留一点给爷爷,说不定能助他老人家稳固过大宗师呢!” 他一步步的走进徐长安。 徐长安此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位韩家的大少会针对自己了。 韩氏家主冷冷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韩稚一步步的靠近徐长安,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个锥子。 “这锥子刺破你的喉咙,鲜血飚到我的嘴中,想想都觉得舒服。” 他蹲了下去,用手抬起了徐长安的下巴,仔细的端详。 “你知道一句话么?”徐长安突然问道。 “什么话?” “反派死于话多!”徐长安说着,消失的小白从身后扑了出来,徐长安也挥出长剑。 眼看了爪子和长剑即将架在了韩稚的脖子上,一阵黑风刮来,徐长安和小白倒飞而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韩家好厉害啊,一家三代欺负一个小辈。”空中一道声音传来。 原本心凉了半截的徐长安突然抬起了,他认得这声音属于老军医的。 “二叔!” “逆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徐长安一看,韩稚喊的是二叔,一个从韩宅深处出来的老人口中却喊的是逆子! 徐长安惊讶的看着从天而降的老军医。 老军医一句话没说,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变得十分冷漠。 “我要带他走!” 韩家老祖没有说话,只是韩稚大声的喊道:“二叔!” 老军医看向了韩氏家主。 “走吧,记住,再有下次,即便是兄弟,我也不会手下留情。”韩氏家主的声音依旧阴柔。 老军医一言不发,徐长安见状,立马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老军医对这韩家十分的熟悉,一草一木还如同小时候一般。 只是草木依旧,故人却非。 他长叹一声,迈出了大门。 他转头看向了苍劲的“韩府”两个大字,他认得,这字还是孩童时候的他所提。 良久,他终于转过了头。 “哐!”一声巨响传来。 老军医转过头,一阵愕然。 只见“韩府”两字分成两块,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他看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也看着老军医,然后看向了手中的长剑。 “放心,本世子一定会还你一个朗朗韩家!”徐长安满腔都是愤怒,说完之后,再度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老军医眼角湿润,这个年轻世子持剑而立,就如当年那位白衣将军。 他骑在白马上,长剑挎在腰间,对着当时还是先锋营小卒的他说道:“放心,我定会还你一个安宁越地!” 说着那位将军便长鞭跃马,率先冲向了城头。 2019快乐,本来是12点之前搞定,结果炮仗吓到猫了......... 望2019万事顺遂。 .............

第八十八章 削藩 一 削藩(一) 老军医带着徐长安一路走回了世子府。 他本来还想入往常一般摸摸徐长安的脑袋,可那手却停在了空中,怎么都放不下来。走在前方的徐长安突然感觉一阵风撩起了自己的刘海,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小白趴在了他的肩膀上,虚弱的叫了一声。徐长安抬起了头,老军医立马顺势把手往上移,尴尬的抠了抠鼻屎。 “我去欢喜楼吧。” 徐长安说完之后,便一个人朝着欢喜楼走去。 少年的背影虽然有些单薄,风吹起,地上仅剩不多的枯黄叶打着旋儿,飘向了远方。老军医缓缓闭上眼,他能感受得到,少年的步伐极其的沉重。 谁言少年不识愁滋味啊! 老军医不知道这个少年去干什么,可他知道一点,越地还在受苦的百姓即将迎来一缕阳光。 “小……”他朝着徐长安挥挥手。 “长安”两个字他怎么都喊不出口,最终缓缓放下了那只手,目送着少年远去,直到背影不见。 “你要注意安全啊!”老军医轻声说道,这道声音很快就消散在了风中。 才到欢喜楼的门口,只见薛潘火急火燎的如同一头小狼见到母亲一般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徐长安。 “世子,有春望的消息么?” 徐长安脸色有些痛苦,可薛潘却没有注意到。 他的双眼都盯在了徐长安那两瓣纤薄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嘴唇之上,他不知道自己想从这两瓣嘴唇里听到怎样的消息,他也知道世子是去了韩家,他现在又希望知道春望所在,又不希望知道春望的消息,两弯眉毛都急得凑在了一起,心里矛盾极了。 “没事。”徐长安强忍着说道。 小白不满意的叫了一声,薛潘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方注意到徐长安身上灰扑扑的,就连素爱干净的小白,身上有着丝丝血渍,还挂着一些泥土。 薛潘急忙扶住了徐长安,走进了屋内。 徐长安此时再也憋不住,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世子,发生了什么?”薛潘心中大骇,他心中隐隐有猜测,可又有些不确定。 这韩家并不比何家强上多少啊,这何家知道世子身份之后,都不敢动,难道他韩家还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徐长安没有回答他,躺在了床上说道:“你放心,你的小春望没有事情,韩家也在找她呢!”此时的徐长安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不过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不管她,世子,到底是谁伤了你!”薛潘此时大急,如果春望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那么徐长安的生命则关乎他和陈天华两家人的性命。 “韩家家主,韩家老祖,韩稚。”这三个名字说出来,薛潘一脸的不可置信,韩稚还好,同辈之人争斗到算是正常。 可他怎么都不相信那个韩稚能够把拥有多方修炼法门,且天天勤于修炼的世子给打败。 可若加上韩家老祖和韩家家主,那更加无法让人相信。 这两人至少都是宗师级的高手,这也就罢了,论上辈分,徐长安也不是和他们一辈的啊。 薛潘还想说些什么,被徐长安挥手打断了。 “你先出去吧,我好好歇息一下,对了,今晚不要回去了,晚上有点事。”说完之后,徐长安闭上了眼睛,一副请勿打扰的样子。 薛潘知道世子此刻不想有人打扰,也退出了房门,不仅扣上了房门,还吩咐了欢喜楼任何人不得靠近。 徐长安见薛潘走了,睁开了眼睛。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了那块时叔留给他的玉佩,雕刻着佛像的玉佩之上还有两丝小小的裂缝。 虽然他也不想用,可没办法,他必须尽快的恢复起来。 只有恢复了,他才能去查探更多他想知道的事情。 小白看到了徐长安拿出这枚玉佩,双眼都眯了起来,一下跳到了徐长安的身边,满眼期待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心里也没有把握,这刻有菩萨的玉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激发,前几次都是这玉符自己激发救人。 徐长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尝试着往玉符之中输入法力,可无论他输入再多的法力,这玉符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就连躺在他身边的小白都没了耐心,打了一个哈欠。徐长安也泄了气,他病急乱投医,想了想,咬破了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了玉符之上。 只见玉符忽然放出阵阵绿芒射向徐长安,徐长安立马放开身心,沐浴在这绿芒之中,小白见状也一下扑在了徐长安的身上。 …… 外面打更的路过,徐长安听得此时已经到了丑时(13点),一骨碌翻身而起,精神奕奕。 此时坊市早已关门,路边只有些流浪猫和在屋檐下假寐的老狗。 徐长安走出房门,只见薛潘一身的夜行衣在楼下候着,一见徐长安出门便立马迎了上来。 “世子,我们夜探韩府么?” 徐长安听到这话,嘴角抽搐。 韩府已知至少两位宗师坐镇,去夜探韩府,这不是找死的行为么? 徐长安瞅了他一眼夜行衣,这才说道:“想些什么呢!我们是来好好认识一下这欢喜楼。” 薛潘一愣,他原本还以为今夜世子要带他再探韩府呢! 徐长安没有理会薛潘脸上的错愕,接着问道:“都睡了?” 薛潘脸上一片迷茫,他不知道徐长安问的是谁。 “楼里的姑娘和老鸨。” 薛潘听到点点头,然后又使劲的摇摇头。 “世子,你可别乱说啊,这楼里的姑娘我一个都没睡,我可是正经人啊!”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有种想把他打趴下的冲动。 “没人醒着吧?”徐长安只得再度问道。 “嗯。” 徐长安听闻此语,一把将肩头上的小白拽了下来。 “白天的气息你还记得么?你闻闻楼里哪里还有。” 薛潘惊奇的看着小白,小白脸上先是迷茫,围着楼里转了两圈,最后一甩尾巴朝着后院跑去。 “这是狗吧?”薛潘下意识的说道,换来了小白一声压低声音的怒吼。 两人跟着小白一路走到了后院,最后小白不停的朝着陆子昂常去的杂役房咆哮。 徐长安见状,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可徐长安知道这房间内一定藏有秘密。 小白跟着进来,站在了一块青石砖上,朝着桌子不停的咆哮。 徐长安会意,拉开了桌子,轻轻敲动墙壁,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只有一个金属制作的圆环。 轻轻一拉,“嘭”一声轻微的响声传来并伴随着一声愤怒的猫叫。 徐长安转头一看,只见小白原来所在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洞口。 薛潘和徐长安先后跳了下去,找到小白,小心翼翼的往前探去。 …… 入夜,长安城上方星河高悬。 一股黑气突然冲天而起,天地顿时一暗,这对于寻常的百姓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可这股突如其来的黑气,却惊了不少人。 圣皇睁开了双眼,负手而出,走出了大殿,看向了此时恢复清明的天地。 “这韩家当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距长安百余里地的一竹林,竹林里一中年人正在念书,此时也放下了书本,走出了竹林。 “师父叫我看好未来的小师弟,看来还得走一趟,狗急了还咬人。”他喃喃自语道,说完之后,便大步走出了竹林。 …… 天还未亮,一队带着面具的甲胄围住了欢喜楼。 韩稚亲自带队,他气得牙痒痒,早知道当时别给他二叔面子,直接做了这小子,没想到这小子回到欢喜楼,这么快就能找到入口。原本他们韩家给了自己两天的时间来应对,加上徐长安受了重创,必不能行动,而且二叔虽然不承认自己是韩家人,可也不会故意去害自己的父亲兄弟和侄子。他真的无法理解,硬生生扛了父亲和爷爷两击的徐长安是怎么能站起来,还能找到入口的。 他叹了一口气,只希望父亲和爷爷能够及时取出那盏灯。 大不了他们逃回越地,做他们的越王,实在不行就开战!也让圣皇知道没了我们,他这龙椅做得不稳当! 韩稚脸上出现一抹厉色。 “徐长安,总有一天我要你死在我的手上!” 他一挥手,身后甲士纷纷掷出去手中的火把,欢喜楼的女人们脸上挂着泪痕,全是惊恐之色。 火还未完全烧起来,街面传来了震动。 一队黑甲士兵涌向了欢喜楼,直接冲散了韩家甲士。 韩稚方向呵斥,却看到带队之人,立马闭上了嘴,带上心腹悄悄退去,只留下一部分甲士和黑甲士兵纠缠。 …… 乾龙殿。 年迈的韩家老祖跪伏在地。 “你们韩家好大的手笔啊!”圣皇淡淡的说道,今日他的身边不止有郝连英郝公公,还多了一个手执戒尺的青衫读书人。 “你们韩家门生在朝廷之上有门生五十三人,范围之广遍及三省六部,甚至几个没实权的王爷都表示会对你韩家鞍前马后。”圣皇淡淡的说着,很是平静。 “越地本皇的人倒是一个都进不去,只不过听说越地近些年拥兵数十万啊,而且练了一支‘山阵’。” “韩卿家,你可真不简单呐!”圣皇弯下了腰,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求圣皇恕罪!”韩家老祖深深一拜。 “好了,此后,你韩家爷孙三人全部进入皇城当差,可有异意?” 韩家老祖咬着下嘴皮,沉声问道:“那不知圣皇陛下对我越州和那些门生怎么处置?”他说得极慢,仿佛一头待怒的狮子。 “你越州?”圣皇反问了一句。“朝廷怎么用人,韩卿家想教教本皇?”圣皇接着反问道。 韩家老祖听到这话,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姓轩辕的,你别欺人太甚!没我越地主动投降,你这天下打得下来?我越地不降,这皇位能姓轩辕?”此时的韩家老祖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朝着圣皇喝道。 “你用完了,便想着削藩,兄弟们纳降,可不是为了受气的!” “大不了老夫今日死在此地,我越州儿郎不出五日必起兵!” 圣皇冷眼瞧着这位老人,韩家老祖丝毫不惧,迎上了圣皇的目光。 “本皇放你回去那又如何!本皇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开战!” 圣皇的声音响遍大殿,传到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韩家老祖一步步的倒退,眼睛里全是戒备之色。 退到门边,他立马凌空而起,只是方才升空,一把巨大的戒尺从天而降,狠狠的把他砸落在地! “黄须儿,你!”韩家老祖怒视圣皇,圣皇未理,转过了头。 “我夫子庙最为公正,也绝不护短,你打了人自然也要想着挨打。”青衫中年人手执戒尺站了出来。 韩家老祖立马闭上了嘴,用眼神表示着他的愤怒。 这世上最可怕的读书人皆出于夫子庙。 讲道理讲不赢,骂人也骂不赢,最可气的是,打架也打不赢这群人。 韩家老祖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披头散发,丝毫不管溢血的嘴角,方站起来,那青衫中年人隔空挥了一下,韩家老祖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再度跪了下去。 “你!”韩家老祖目眦欲裂,一口鲜血喷出。 “做买卖自然要公平,公正,你打了几下,自己心里没数么?”声音远远的传来。 .................................................................................................................. .....................................................................................

第八十九章 削藩 二 削藩(二) 韩家老祖狼狈的跑出了城外。. 虽说长安城上空不许御剑,不许凌空,也许是圣皇的旨意,这长安城内没人再阻拦他。 圣皇一双眸子里毫无色彩,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旋转。 “没我越地投降,这龙椅能姓轩辕么!”他不停的咀嚼这句话,最终喃喃自语道:“莫非朕真的不如他?” 无论是郝公公还是青衫文士都没有听清楚这句话,即便听清了也不会妄加揣测。 前者是不敢,后者是懒。 圣皇看了一眼郝公公,沉声道。 “宣百官,上朝!”郝公公得圣谕退去,圣皇便把目光转向了青衫中年人。 “你呢?”圣皇的语气柔和了下来,仿佛这人是他朋友一般。 青衫中年人把戒尺挎在了腰间,微微低头道:“这朝政大事自然与我无关,我还要去看看我那未来的小师弟。” 他的语气也极其的平淡,两人仿佛是在街上遇到的老友那般随意。 “未来的小师弟?”圣皇诧异道。 “对啊,我师父他老人家觉得徐长安这孩子不错,所以想收归门下。” “老夫子他老人家收弟子不是要从小培养么?”圣皇眼皮一跳。 “师父的想法我也揣测不到,他怎么吩咐,我怎么做便是。”青衫中年人淡淡笑道。 圣皇深深的看了一眼青衫中年人,半晌没说话,最终才悠悠开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小夫子请便吧!” …… 韩家老祖落到城外,辨别了方向,从怀中拿出两枚丹药,急匆匆的给自己服下,随后腾空而起,再度前行。 这才初春,小草方冒出一丝丝嫩绿的尖芽,不远处的枯树林中站着一人,银色的面具在朝阳之下泛着淡淡的光,仍旧是一袭黑袍,裤脚上沾了不少的露珠。 “东西取出来了么?”韩家老祖问道。 韩家家主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盏古铜色的小灯,韩家老祖见到这盏小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没有接过儿子手中的东西,看了看,最终让韩家家主收起来。 “父亲?你……”韩家家主有些意外。 韩家老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他干枯的手轻轻的拍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士海啊,这韩家,以后得看你了。” 韩家家主韩士海才想说话,便被他父亲给打断了。 “士涛不认可我们的做法,可他毕竟是韩家人。我也看得出来,你们兄弟之间还有情分。只是啊,士涛这孩子认死理,世上哪有什么事是十全十美的,世上也没有纯粹的好人和坏人,是药都还有三分毒呢!” “虽然说现在越地的百姓的确受了不少的苦,可若没受这些苦难,我韩家拿什么和轩辕家斗,等我韩家起势,记得对百姓好些。”韩家老祖淡淡的说道,可话里怎么都有一股萧索的意味,仿佛在交待后事。 韩士海点了点头。 韩家老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若是士涛有你这般懂事那便好了。” “弟弟总有一天会明白我们的。”韩士海慢慢的说道。 “你这般想,那便是最好,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啊,虽说有些理念不同,可他也无法摆脱这个姓氏和身上的血脉。” “对了,韩稚呢?”韩家老祖环顾一周,没有看到自己目前唯一的孙子。 韩士海想了想,决定告诉父亲:“稚儿非要去消灭痕迹,拦不住便由着他去了,算算时辰,若是顺利的话此时该在这儿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稚儿应该是遇到麻烦了。” 韩家老祖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我们都不如稚儿啊,若是当时听稚儿的,别犹豫,直接弄死那什么陆子昂和平山王世子,便不会出那么多事了。” “罢了罢了,这稚儿才是我韩家正真的未来,我还是亲自走一遭吧。”韩家老祖淡淡说道。 “我……”韩士海方想说话,再次被父亲截了过去。 “未来呐,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我这把骨头老咯,也撑不了多久。”说着猛地咳了一声,一口鲜血喷到了衣襟之上。 “父亲!”韩士海大急。 “海儿,你在此地等好,为父去去就来。”韩家老祖说着,强行提了一口气,再度凌空,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韩稚显得有些狼狈,发髻早被打散,嘴角也溢血,他拿着武器的右手微微颤抖。 他的武器是一根狼牙棒,实在想象不出,看似柔弱的韩稚,会使一种刚猛的武器。 他武器还未拿稳,剑气便袭来。 韩稚只能慌忙抵挡,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他身上已有不少的细碎伤口,整件长袍都显得血迹斑斑。 徐长安满脸的愤怒,他实在无法想象着韩家会如此的狠心。 整个密室,遍地尸骸。人如猪猡一般,被高高吊起,底下放了一个大缸,大缸里滴满了暗红色的鲜血。 密室之中,无时不刻都有“滴答滴答”的声音,若是幽涧山洞之中,这声音能静心凝神。可在这密室之中,却只能让人感受到绝望。那些滴答声仿佛是死亡的脚步声,让人不寒而栗。 被高吊起的人,有些腹部还微动,有些看见徐长安和薛潘嘴唇还微微嗡动,似乎是在求救。 可偏偏徐长安手将要接触到他们时,那些人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生命总是这样,在最有希望的时候戛然而止,仿佛是老天爷开的一个巨大玩笑。 徐长安看向那些巨大的血缸,缸底一根管子连向一方池子,池子中血液如同被煮沸了一般,不停的翻滚。 血液鲜红无比,池子上空空荡荡的,但那些氤氲血雾还是朝着池子上空涌去,那里之前当是有一器物,正在被血池温养。 薛潘才看到那些被吊起的人便转身大吐,他有些不敢看这些尸体或者活死人。 生怕在里面看到那个如同初春一般的姑娘。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瘸着嘴,喜欢朝自己说滚的姑娘会面无表情的吊在这里。 他不相信,可自己却又无法不说服自己去仔细辨认。 大概这便是喜欢一个人的模样。 千里之外地震,你都会担心百里之外的她。 一颗石头砸向自己,你却在思索她是不是也有了同样的遭遇;天上落下一滴雨,你都会担心是不是会砸伤她。 你喜欢一个人的一瞬间,在你的心里,那个人就变成了瓷娃娃。 徐长安也仔仔细细的看向了那群被吊起的人,不过和薛潘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 薛潘有忐忑,不安,恐惧,五味陈杂;可徐长安的心里只有愤怒。 这群人大多是老人和小孩,看装束当是难民。 徐长安突然想起了薛潘的转述,那些难民最终涌进了成,有用的男孩成了奴隶,女孩成了奴婢。可,那些没有劳动力和几乎没有劳动力的小孩和老人呢? 徐长安看向了这群人…… 以善为善,以恶制恶。 这是时叔从小教导他的,别人打了你一拳,自然要打回去。 若别人逞凶,你和他讲道理是没用的,比他更大的拳头才是道理。 徐长安不指望韩氏一家人能忏悔,忏悔也改变不了他们犯下的错误,也挽回不了那些被残害的成千上万条性命。 他此时面对韩稚丝毫不留手,可也堪堪只能伤到韩稚而已。 愤怒能提升一个人的战斗欲和些许的战斗力,可却无法让一个通窍境巅峰杀死一个汇溪境。 韩稚也颇为的憋屈,本想这块肉自己送上了门,没想到他硌牙。 他知道杀不死徐长安,便不想恋战,越纠缠下去只怕自己越难脱身。 狼牙棒和长剑再一次相交,两人皆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溢血。 当狼牙棒再度砸向徐长安时,却没受到任何的阻碍,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徐长安的身上。 徐长安如同断线风筝一般,一口鲜血喷向了空中。 他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眼前多了一个老人。 韩家老祖沉声道:“稚儿,速战速决,等我们回到越地,便可万事无忧。” 他虽然有些害怕夫子庙的小夫子,可他韩家和圣朝都撕破了脸皮,还会在乎什么夫子庙。 只要出了长安,蹿入了越地,借助韩家的气运,即便是小夫子,他也有自信一战! 韩稚高举的狼牙棒方要落下,一片竹叶不止从何处而来,砸在了狼牙棒上,狼牙棒立马脱手而出! 青衫中年人手拿戒尺,不停的拍打着自己的手掌,一步步的朝着爷孙两人走来。 “说着教不会的学生,一般都是用打,等打怕了,他们才会听。”他淡淡的说道。 韩家老祖瞳孔一缩,护住了自己的孙子。 小夫子戒尺一挥,爷孙两人倒卷而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他再度举起了戒尺,那戒尺停在了空中,没有挥出。 “韩士涛,你要代他们受过么?”小夫子摇摇头道:“谁犯的错便由谁来认着,我夫子庙没有代人受过这一说。” 小夫子看了一眼突然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军医,抬腿便要绕过他。 才想迈步,老军医死死的抱住了小夫子的腿。 小夫子看了一眼老军医,看着护住孙子的韩家老祖,一戒尺打在了老军医的背上,老军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护主不利!” “我那未来小师弟受伤之时怎不见你出来?劝人恕恶者,该罚!”说着又是一戒尺打下,不过这戒尺打的极轻。 随即他看了一眼徐长安接着说道:“你虽声称脱离韩家,可血脉之源怎可说断就断,不同流合污,却又不忘宗数典,这点你做得不错。” 听到小夫子这么一说,韩士涛脸上出现喜色,正要称谢。 “可这事由不得我说了算,你得问问我未来小师弟。” 话必,所有人都看向了徐长安。 “当初在韩家,你们放了我,今日我徐长安也不和你们计较。不过你们记住了,贾润青,陆子昂还有无数越地百姓的仇难圣朝不算,我徐长安终有一天也会找你们算清楚!” 老军医听完这话,面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和侄子。 “你们走吧!”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便走回了长安城。 …… 此时阳光正正射在了乾龙殿上,门口“谏国柱”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诸位,你们要知道一点,你们这官呐,是替圣皇陛下当的,你们的主子只有一个!”郝公公的声音传来出来。 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天下万万人,本皇还找不到几个会治理国家的么!本皇今日叫你们前来,不少让尔等商议削不削藩,而是问你们如何削的!” “本皇要削的藩,不是那些守在兢兢业业守边疆的王爷,削的是实权比王爷还大的前朝贵族!” “从今日起,与越州,百川,穹州,黎回四地有往来者,若被发现,一律诛九族!” 圣皇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一干各怀心思的大臣!

第九十章 茶杯里的江湖 等到韩家老祖带着韩稚走远了,老军医这才把目光从青衫小夫子身上收了回来。X23US. 脸上的紧张还未褪去,他真的怕这位小夫子一言不合提起戒尺就把自己的父亲和侄子给收了,虽说韩家和他已无瓜葛,当初他去乾龙殿请圣皇作证脱离韩家的事也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可这圣皇金口颁下的一纸文书还是抵不过身上的血脉,临近事了,他才发现他还是放不下。 他不是放不下韩家,或者韩家二少的身份。当初他以平民身份进入先锋营的时候是何等的决绝,如今又怎么会后悔? 他放不下的童年时门口的那株大树,和父亲的一句“涛儿”。 青衫中年人鄙夷的看了一眼老军医,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徐长安,却发现后者看向自己的眼中全是戒备。 他只能摸了摸鼻头,有些尴尬。 老军医也有些意外,向来以杀伐果决闻名的小夫子会尴尬的摸摸鼻头? 这小夫子喜怒无常,若是高兴,便是圣朝覆灭他都懒得搭理你;若是不高兴,你在街上吐口痰,都会被从天而降的戒尺打懵。 而且,他想救人,理由多的是,即便是世人认为的大奸大恶之人,只要他想救,他都能够找到上千条理由,说得你心悦诚服;倘若他想杀人,即便是万人敬仰的老先生,凭他一张嘴,他也能够把那人驳得体无完肤。 若是问各世家和王爷最不想得罪的人有哪些,这青衫小夫子必是其中之一。 讲道理讲不赢,拼拳头拼不过,而且喜怒无常,不管是什么事,都害怕这青衫小夫子掺和。 青衫小夫子瞥了一眼老军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些世家贵族中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说不好好坏,反正他就觉得那些人看他的眼睛里总有一些惧怕,他本不在乎,可今日他奉老头子的命令前来认认这个未来小师弟,若是往些日子,他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偏偏今日,他得在这个未来小师弟的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不然收小师弟的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老头子肯定会脱下他那脏兮兮的草鞋敲自己的脑袋。 徐长安戒备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青衫中年人不笑还好,一副大儒士的样子,可他一笑,怎么都觉得必有所图。 三人站在原地,一人不敢讲话,另外两个则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终,青衫中年人缓缓开口,还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的问道:“能让我去世子府叨扰几日?” 在老军医惊讶得张大了的嘴中,徐长安缓缓点了点头。 …… 青衫小夫子进了世子府,老军医自然没资格再督促徐长安了。而小夫子,似乎丝毫不在意徐长安修为的精进,宛然成了徐长安的小跟班。 薛潘和陈天华这些日子也没有来世子府报道了,老军医生怕这两位爷莽撞的得罪现今世子府里的某些人,还亲自出马去嘱咐两人没事别在世子府门口瞎转悠。 虽然说越州反叛已成定局,朝野内外一片震动,可这丝毫影响不了长安城平康坊里的纸醉金迷。 甚至欢喜楼被封,一些原来韩家手底下的妓院和酒楼被封,还造成了平康坊间的一阵小爆发。 韩家这一倒下,他们明里暗里的产业也倒下了不少。 其余的酒楼妓院都铆足了劲,打算趁着洗牌的时候,独占鳌头。 一瞬间,各大妓院多了不少的头牌,多了不少风雅或者附庸风雅人士的追捧。这韩家一倒,反而间接的催发出了不少的好诗词。 其中,桂香楼的新花魁呼声最高,获得的赞美最多,那些文人墨客丝毫不吝啬笔墨,赞美之词几乎要溢出了长安。 这些对于薛潘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现在每天便是各种托人找关系,漫天的找一个叫做春望的姑娘。 陈天华每天也无所事事,徐长安那里他可不敢去,他爹三令五申告诉他,最近千万别去世子府溜达了,世子府进了一尊大神。 所以,他只能找薛潘了。 可薛潘也没工夫搭理他。每天他就等着各方的消息,然后借酒消愁。 “薛大少,薛大少,一个人喝酒没什么意思,走,我带你去桂香楼,听说那里来了一个新花魁,可厉害啦。” 薛潘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没有搭理他。 “听说她还会弹当初我们欢喜楼贾花魁的望月曲呢!” 薛潘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掉落,碎了一地,猛然站了起来。 …… 越州,榕花楼。 这里可以算是整个越州最好的酒楼。 不仅酒出名,更出名的是这里的茶。 楼顶能够俯瞰整座城的雅间里坐着四个老人,他们安安静静的坐着,有穿着华服的,也有穿着一般的青衫的,看起来过着不同人生的四位老人坐在了一起,桌子上的茶盘上放着一个茶盘,一壶茶和四个杯子。 他们安静的坐着,盯着面前的茶盘,除了有小厮送茶水进来的时候他们会报以微笑,其余时间都严肃得如同一尊雕塑。 茶盘外放着一个茶壶,壶嘴正对着一个茶杯,茶盘里放着四杯满当当的茶,茶杯里纯净的茶汤看起来很是诱人,可却没有一个人动茶杯。 四个茶杯摆成了正方形,桌旁的三个老人一言不发,看着桌上的茶。 另外的一个黑袍老人笑眯眯的看着宛若木鸡的三人。 他眯起了眼,往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冲着一个身着华服,脸上皮肤半黑半白的老人说道:“何老哥,我记得当年老哥入主穹州之时,何等威风,兄弟当初能够见到那一幕,当真是与有荣焉。” 黑袍老者慢慢的说道,何晦明眼皮一跳。 当年他何家入主穹州,这韩家的确出了不少力,他缓缓把手伸向了外边的一个茶杯。 韩家老祖心里有些高兴,若能拉这三家下水,那这把握便更大了。 拉拢其余三家,这何家是突破口。 只是何晦明手到茶杯之上时,突然停住了。 最终何晦明长叹一声:“老弟,我就只有景淮一个血脉了,我何家不想灭族啊!老弟,算哥哥对不住你!”说着,他朝着韩家老祖伏地而拜,最终站了起来,化为一道光柱,朝着长安的方向移去。 韩家老祖摇摇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看向了其余两人,两人皆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同的是一人胖,一人瘦,一人华服,一人青衫。 胖的人姓楚,楚氏家族的老祖。 瘦的人姓秦,秦氏家族的老祖。 韩家老祖看向了两人,就连恩情最大的何家都拒绝了他,他对秦楚两家也没报太大的希望。 他们四人为四大家族的老祖,虽然说是士族,可说实在的,他们几家可没出几个文采斐然或者武力过人的人才。说是士族,这个“士”其实指的是各自门下的那些门生。 他们四人,当初皆浪迹江湖,四人之间也相互扶持,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前朝的那个腐朽的朝代就拥有了极大的势力。 韩家老祖摆的这个茶阵叫做患难帮扶阵,若是能够相帮,便移去中间的茶壶,任意取一杯茶饮了,这便是表示能够相互帮衬。对于他们四个当初在江湖摸爬滚打的兄弟来说,喝了这茶,比任何的约定都有效。 何家老祖心里面也是经过了一番斗争,要不然也不会把手放在茶壶上迟疑那么会儿。 楚家老祖微微一笑,毫无阻隔的移开了茶壶,取了自己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韩家老祖满脸的惊愕,他没想到这楚家的老祖会如此的爽快。 “我可是听说了,圣皇准备削藩,削什么藩,除了镇守边疆十几载的许镇武最近成了镇北王,这圣朝哪里还有藩王!” “这臭小子,过河拆桥,分明是想削了我们四家!” “圣皇在朝堂之上直接说了,不许官员接触越地,穹州,百川和黎回四地的人,不就是明摆着针对我们么?我可不似那个老乌龟一般贪生怕死。” 楚家老祖边说着,边移动茶杯和茶壶,他倒了四杯茶,把茶壶移开,三杯茶并列,另外一满杯另置。 他摆好之后,满脸笑容的看着秦家的老祖。 秦家老祖看到这个新的茶阵眼皮跳了跳,这叫加盟阵,若是破了这个阵势,就代表加盟。 他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喝这杯茶,毕竟这不仅仅是一杯茶,一旦喝了,便是拉上了整个秦家。 最终他长叹一声,把另置的茶杯和其余三杯并作一排,然后拿去茶杯,冲着两人敬了敬,便一口而下。 “没办法啊,唇亡齿寒的道理我秦某还是懂的,既然圣皇翻脸,那也就别怪我们不认人了!” …… 长安,圣皇微微一笑,看着手中的情报。 “真是可惜了,这何家当真是老乌龟,本来想着四家一起铲除的,没想到这何家倒是有点眼力。” 看到三家联盟的消息,他不怒反喜。 “罢了,先吃下这三家。” “何家?”圣皇手指头下意识的敲击着桌面,沉吟了会儿。 “罢了,算它逃过一劫。” (注:对茶阵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百度搜索洪门茶阵,比较有意思。)

第九十一章 拜将 上 拜将(上) 自打欢喜楼被封以后,这桂香楼隐隐有着代替以前欢喜楼位置的势头。顶点X23US 徐长安本就不在意欢喜楼的存活,反正这楼也不是自己一手一脚打拼起来的,以前也属于和圣朝决裂的韩家,不是自己的东西反正自己不心疼。只要没有无辜的人受伤就行,至于在地下密室冤死的越民,总有一天,韩家爷孙三人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至于欢喜楼原来的姑娘和老鸨们也做了妥善的安排。 大部分的姑娘们成了香饽饽,毕竟姑娘们就意味着财富,姑娘们的去处不用担心。陈天华腮帮子都气得鼓了起来,这徐世子明明还有其它的楼,他不想着自己的产业,反而大手一挥,让那些姑娘自行选择。 至于老鸨们的待遇就没姑娘们好了。 无数的老鸨哭死哭活的求徐长安收留她们,徐长安还是大手一挥,便让自己名下的其它产业进行接收。 这可苦了陈天华。 当初郝公公送给徐长安的所有产业基本是他在打理,谁让他爹是户部尚书呢,所以什么账啊,要上缴的税收啊全都由他去打理。 陈天华也着实有这方面的天赋,这些产业比之前在四家手里的时候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长。 可徐长安经常大袖一挥,挥给他了一个个难题。 现在有些楼的老鸨甚至和姑娘一样多了,这还赚什么钱啊?直接改名叫养老院算了! 而且最近他也不敢去世子府,这世子府里有大神的事都传开了。而且这可不是能拜的神,是一尊凶神,所以他也不敢去世子府哭诉一番,去找薛潘不知道这家伙最近中了什么邪,只会借酒消愁。 所有的困难他只能咬碎往肚子里咽,没有办法的他只能求助他老爹。 最终户部尚书下令,安置了大多数的老鸨,让她们做了一份没有以前体面但却名声更好的营生。 陈天华解决了难题,提着酒去找薛潘庆祝一番。 他一进薛家的宅子,只见往些日子批头散发脸色苍白沉迷酒气的薛潘梳起了发髻。 薛潘细细的打扮着自己,可却没有带冠束,没有穿锦衣。他换上了长衫,脚上的靴子对于他们宦官子弟来说也显得极为的朴素。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虽说面色苍白,可看得出来精神比起往些日子好上不少。 至少不会趴在桌子上宿醉了。 门外传来了陈天华的惊叹声。 “哟哟哟哟,小薛哥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今日居然精神了起来。”他看着照着铜镜的薛潘说道,随即才注意到他身上的服饰,接着说了一句:“小薛哥莫不是打算做个读书人?” 对于他们来说,读书这种孤独的事会要了他们的命。 科举只是朝廷给贫苦百姓开的一扇门,其实他们内部还有举廉制,只要多个大官联名说一下,那些个世家子弟便会去相应的位置上当副手,如果表现得好,便会平步青云。 所以说,富家子弟根本不需要会多高深的学问,他们更注重的是实践和处理事情的能力,念书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会识文断字便可。 听到了陈天华的调笑,薛潘转过头来,没有在意。 “走,我们去桂香楼。”薛潘轻笑一声,拉起陈天华便走。 陈天华急忙说道:“小薛哥,那是别人的产业,自家生意不照顾,你这不行啊。”可薛潘置若罔闻,扯着陈天华坚定的朝着桂香楼走去。 桂香楼,一座新起的楼,一般情况下要在这平康坊分一杯羹,后台肯定不简单。 可这桂香楼的后台,却怎么都查不到,也有一部分人懒得查。 这座新起的楼雕梁画栋,墙壁和柱子之上皆有珠玉点缀,显得富丽堂皇。门口“桂香”牌匾上的字笔走龙蛇,肆意挥洒,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笔。也不知道这楼主人怎么想的,阳春白雪的“桂香”二字生生做出了大气磅礴的感觉。 此时晚饭时间刚过,桂香楼里热闹非凡。 对于民众来说,欢喜楼具体怎么样他们不知道,他们只能猜测韩家倒了,圣皇出手。若是让他们知道桂香楼底下的情况,估计整个平康坊都会比以往冷清一些,哪里还有如今的盛况。 人头攒动,不少人脱了上衣朝着楼上高呼。 每到这个时辰,便有人有机会能够和新晋的花魁独处一室。 对于那些在楼下的人来说,此时能够远远的看一眼站在楼上的花魁,也是他们离花魁最近的距离。 薛潘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木牌,高举着大声的喊道:“到我了,到我了。” 众人立马让出了一条道,羡慕的看着薛潘手中的木牌。看来今晚能够和花魁单独会面的就是这位公子哥了。 楼上的花魁看到那个在人群之中穿梭的男子,手微微颤抖…… 薛潘的心犹如小鹿乱撞,砰砰砰跳个不停。 他上了楼,微微颤抖的手敲开了那扇门。 他有些害怕,也有些后悔。他害怕敲开的门里没有她,他后悔自己敲了这扇门。 若没有敲开这扇门,他还抱有希望;但他害怕敲开这扇门,他连希望都没有。 “公子请进吧!” 屋内冷清的声音传来,薛潘浑身颤抖了起来。 任她语气变成何种,薛潘还是一下就能认出她的声音。 他猛地推开门,穿着绿裙,脸上戴着紫纱的姑娘正在桌边沏茶。 那手法,那身段,和他脑海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正想走上前去,那人猛然后退。 “公子请自重,虽然是烟花之地,可奴家只卖艺不卖身,若是公子想听听小曲,解解闷,奴家自然奉陪。” 薛潘双眼中散发出光芒,他知道,朝朝暮暮想念的人就在眼前。 “春望,我找了你好久,跟我回家。”薛潘哽咽的说道,声音有些嘶哑。 提到“家”字的时候,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花魁手微微一颤,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 随后她及时的收住了情绪,声音变得冷清,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公子说笑了,这里便是奴家的家。” 薛潘眼中的光芒慢慢弱了下去,走上前去想抓住花魁的手,却被她躲开。 “别闹了,我们回去好么?” 紫纱之下的花魁冷冷的看着他,没有答话。 薛潘不死心的问道:“你……喜欢……过我么?哪怕一丁点。” 冰冷的声音传来:“公子说笑了,我们这行的,当然喜欢客人。” “可这每天的客人都不一样,说到底还是喜欢白花花的银子,今天王公子银子多,我便喜欢王公子;明日李公子出手阔绰,我便喜欢李公子。” 随即再度嗤笑道:“公子当真可笑,莫不是对风尘女子动了心,我曾听人言,对风尘女子动了心,这是最愚蠢的事情。” “公子看来仪表堂堂,切莫自误!” 薛潘愣在原地,他实在想象不出当初那个高冷的女孩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你不是她,她不会如你一般说。”薛潘说完之后,便夺门而出,拔足狂奔,一路跑到了门庭高深的薛家大宅,放声大哭。 门被重重的关上,这位新晋的花魁靠在门上,泪水一滴滴的落在了手背上,小声的哭泣。 那日,人们只见一公子哥如发疯一般从桂香楼冲出,有人认出,那是刑部尚书的公子。人们正猜测这位向来贪玩的公子哥和花魁之间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薛家大少自此未在长安露过面。 同一日,桂香楼花魁对外宣称身体有恙,停止待客三日。

第九十二章 拜将 中 拜将(中) 风急夜深。 薛潘急匆匆的闯进了家里,在书房的薛尚书只感到一阵风掠过,定睛看去,只见自己的儿子奔回了房间。 他正叹一口气,却看见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也追着自己的儿子。 虽说两人政见和阵营不同,可这是他们朝堂之上的事,而且自家儿子和他家的小子都成了新世子的玩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没有理由阻止自己的儿子和他家的小子来往。 “天华,进来!”薛正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温和。 可他身为刑部的领头人,不管怎么压低自己的声音,那股子威严还是掩藏不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吓得陈天华一激灵。 “伯父。”陈天华恭恭敬敬的走了上去说道,低头偷眼瞧着这位不威自怒的刑部尚书。 薛正武轻轻的拍了拍陈天华的肩膀。 “最近潘儿有些奇怪,我最近忙于政事,也未曾关心过他,只是听闻他最近日日饮酒,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么?” 陈天华眼神闪烁,不知道该不该说,总不能直接说“您家大公子失恋了,而且对方是一个歌姬”那种混账话来吧。 对于他们来说,以后夫人的家世也不能弱他们太多,否则举廉的时候帮不上忙,那等他们父辈老了,那便真没什么本事能在这长安城内活下来。对于他们来说,联姻不仅仅是政治需求,更是生存需要,特别是在强敌环伺的长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哪里就突然冒出了一个敌人。 薛正武摸爬滚打几十年,自然看出了陈天华的犹豫,也能猜到一些原因。 “你也知道,我家情况和你家不同,这潘儿自小没了母亲,他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逼他,只要他行的是正道,只要他自己喜欢。” “可作为他唯一亲人的我,却连如今自己儿子怎么了都不知道,实在是惭愧。” 说罢,树影摇曳,散下一片落英。闪舞.. 这位刑部尚书看向了门外,那黑夜中的桃花犹如大雪一般,纷扬而下。 “桃花依旧笑春风呐!”薛正武淡淡的说了一句。 陈天华突然觉得这位刑部尚书有些可怜,虽然自己的父母整日打打闹闹,可却还是见得到彼此。 可对于这位尚书来说,有些人便只能活在记忆中。 而薛潘便是这位尚书和记忆中的人唯一的羁绊。 “伯父……”陈天华想了想,上前说道。 …… 薛潘趴在了桌子上,他的脑袋中不停的回荡着那句话。 “对风尘女子动了心,那是最愚蠢的事情……”他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的灌了一口,有点涩。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么?”他喃喃自语。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他把大把的银票塞进姑娘们的衣服里,那些姑娘便会对着他笑,那时候他心里得意极了,便以为那种得意是喜欢。 后来他遇到一个女孩子,她不仅不会对着自己笑,还会朝着自己发怒,可偏偏心里就是放不下她,一看见她,便心花怒放,似乎在那一刹那,整个长安城都被烟花给照亮了。可她就是不理你,就是喜欢翻着白眼看你,可你也只觉得她好,比那些看见自己和银票双眼就放光的姑娘们好得多。 没有糖水甜,没有泉水淡。 你说不上她哪里好,可一看到她,整个长安都变得黯然失色。 不甜,不淡,却能勾住人,还有点苦涩,丢不掉的那种苦涩。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酒,这才是喜欢。 薛潘再度大饮一口,抬起头看见那副母亲写的字,那副隽秀却又不失豪气的字。 一双厚重的手拍在了他的肩头上,他转头看去,却发现父亲也盯着那副字。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薛正武淡淡的念道。“当初啊,兵荒马乱的,你母亲怀着你,我又随军出征,所以我极其的怕死,每次冲锋都躲最后面。后来你母亲怀着你奔赴前线,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大老远的跑来。” “直到我把她拦在了战场之外,她才告诉我,那是她的家乡!” 这位刑部尚书有些萧索,这一瞬间,好像老了几分。 “一个热爱自己家乡的人,总归不是个坏人;一个能为了自己家乡舍生忘死的人,那绝对是个不错的人。” 薛潘的眼睛突然间亮了起来。 他站在了自己的父亲面前,不知不觉间,他居然比自己的父亲都高了。 “我要去参军!”薛潘坚定的说道。 薛正武没有说话,更没有告诉他去或者不去,只是背着双手走出了门。 这位父亲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那一夜,他写了数十封信给军中的老友,可最后都撕碎了。 最终,这位父亲看着门前的桃花树,突然说道:“羡娘,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 老军医总觉得最近的小夫子躲着他。 他好不容易想去找小夫子,却没想到连面都见不到,更可气的是,他现在连徐长安都见不到了。 他有件有点棘手的事情要请小夫子帮忙,本来他是有点怕那个拿着戒尺的青衫中年人的,可若不做这件事,他估计会后悔一辈子。 怕的时候想躲躲不了,鼓起了勇气想找找不到。 此时徐长安正在城外的竹林里拿着巨剑比划,每一剑下去力道极重,经常一剑下去竹子都给劈断,每当这个时候,小夫子总会给徐长安递上一块帕子和一杯茶水,就像徐长安身边的小厮一样。 反正这小夫子又没逼自己拜师,而且徐长安亲眼所见,一把戒尺打的韩家老祖落荒而逃,他打定了主意要这小夫子指点自己。 可小夫子每次都只看着他练剑,累了便端茶倒水,修炼上的事,绝不多说半句。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自己如砍柴一般的剑法,他也看得下去,自己是真没招了。 本来这举重若轻徐长安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怎么着也不会一下子把竹子劈断,没有技术含量的练剑没有丝毫的意义,偏偏这小夫子眯着眼看着徐长安,一言不发。 “我这一剑怎么样?”徐长安接过帕子,喝了一口水问道。 小夫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过还是没有给出什么建议和评价。 “你只是未来小师弟,又不是小师弟。” 至此,徐长安拿他毫无办法。 他只能喝着茶,闲散的和小夫子聊着天。 “你为什么天天带我出来,却有不指点我?”徐长安问道。 小夫子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还不是我师弟呢,我怎么指点。出来只是怕麻烦而已。” “什么麻烦?”徐长安下意识的问道。 “你还会有麻烦?谁敢找你麻烦,有你一戒尺下去都解决不了的么?”徐长安顺其自然的说道,说完之后,低下了头,眼睛了有一丝狡黠。 小夫子看了他一眼,轻笑道:“说的虽然没错,马屁也拍的极其自然,不过未来小师弟,在你没成为我师弟之前,我不接受任何实质和语言上的贿赂,你就不要费心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顿时泄了气。 “我感觉你最近在躲着老军医,这是为什么?”徐长安自然不是肯轻易放弃的人,他觉得只要多聊聊,这小夫子肯定会指点自己。 “对。”小夫子毫不犹豫的说道。 “你这么厉害了,还怕他?” 小夫子看了一眼徐长安道:“厉不厉害和怕不怕没有什么关系,就像你未来师父一样,现今天下间少有敌手了,可看见那个女人还不是得低着头走路。” 他说完,这才发觉自己的比喻有些不恰当。 把戒尺別在了腰间,接着说道:“我和师父不一样,我只是怕麻烦。” 徐长安立马问道:“什么麻烦?” 小夫子看了一眼徐长安,觉得和他说也没什么,便说道:“圣皇准备三路大军,直取越州,我猜测有人肯定要来求我,所以我躲着咯。” “求你什么?” 小夫子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徐长安。 “都说了即将开始打仗,自然是求将咯?” 徐长安撇了撇说道:“是傻子么,沙场那么危险,还不如求个官。” 小夫子眯起了眼睛,叹了一句:“若他只要官,那便好咯!” 徐长安不相信的看了他一眼。 “那个老家伙应该不是什么官迷吧,我觉得他也是个怕麻烦的人。” 小夫子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未来小师弟,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徐长安看着他,没有说话,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若是韩士涛真来找我求将,就算你输,然则你赢。” “那赌注呢?” “若你赢了,你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给。” 徐长安听到这个条件,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般修为越高的人,宝物越多。 “那我输了呢?”徐长安想了想问道。 “让你身边的小白虎跟着我。”小夫子看了一眼正在一旁趴着睡觉的小白。 徐长安想了想说道:“只要它愿意。”徐长安心里有些得意,他觉得即便输了小白也不会愿意跟着他。 小夫子脸上浮现出笑容。 “未来小师弟,你还是小看了血脉和家庭啊。” 徐长安一愣,突然想了起来,老军医是韩家的人,他此时求将,肯定是为了远征越州,那他的目的自然清楚了。 徐长安看着微笑的小夫子,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输定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不会吃亏!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一剑长安》,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ww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九十三章 拜将 下 拜将(下) 一轮斜阳靠在墙边,一个青衫教书先生,一个背着剑的布衣少年还有一只白色的小猫迎着夕阳走来。 少年把麻布裹起来的剑扛在了肩上,嘴里面叼着一根草,小白猫端庄的蹲在了剑尖之上。 小夫子转过头看了一眼小白,满意的笑了笑。 “别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徐长安叼着草,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小夫子摇了摇头,笑了笑,没有回话。 两人一猫的影子被拉得极长,阳光下“平山王世子府”六个大字金灿灿的。 远远的望去,门口站着一人,腰间挎着一杆烟枪,双手插在了袖口中,来回的踱步,他佝偻着背,似乎背上背的是那轮斜阳。 “小夫子,终于见到您了!”老军医走了上来,从袖口中掏出双手,朝着小夫子深深一拜。 青衫的小夫子皱起了没有,神色之中透露着一丝不喜。 还未等老军医开口,便问道:“你若领兵去了越州,你该如何自处?” “我……”老军医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若你领兵前往,不尽全力克敌,是为不忠;克敌得胜取敌首级而归,是为不孝;陷己于两难之地,是为不智;知其不可为而求于人,是为不义。你韩士涛,当初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才和韩家斩断瓜葛,今日何苦行那不忠不孝不智不义之事!” 小夫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甩了甩衣袖,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那轮金黄的斜阳也变成了红色,天边火烧云卷着,翻腾着,朝着这里袭来。 小夫子冷哼一声,指着不断翻腾的红云说道:“你以为现在这朝堂之上还是一片朗朗乾坤么?要不是你这些年替我师父做了几件事,你早就被那些革新派拿去祭旗了!还想出征越州,做你的春秋大梦!” “你以为这世子府有多大的能耐?一个没实权的府邸罢了,也是形势所迫,圣皇才高看几分,你以为所有的门阀世家都看得起世子府么?” 老军医抬起头看那六个字,显得有些刺眼。 老军医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帮他吧!”徐长安打破了沉默。 老军医和青衫小夫子都惊诧的看着他,小夫子更是出言:“你是傻了么,你可要知道,若他犯浑,别说世子府,就是你我都会有麻烦。” 徐长安露出了牙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可我至少觉得老军医不会害我们。而且你也说过,别小看血脉这东西,可我们也不能否认它啊,这个是割舍不了的,也许血脉的力量还能令人幡然悔悟呢?!” 小夫子皱起了眉。 “可没必要搭上自己吧?” 徐长安抬头看向了府邸上的六个大字,有些不舍,不过还是摇摇头说道:“人呢,就是太贪,我也没搭上什么啊!” “平山王世子府”六个大字熠熠生辉。 “要不是被人找到追杀,我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啊,也许此时的我还在渭城里,没事就去听听书,然后还会去那的花柳巷逛两圈,当然只是逛逛,我不认为时叔会给我去窑子的钱。”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我什么都没有,又怕什么失去呢?”徐长安淡淡的说道。 小夫子和老军医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最终,小夫子摇摇牙说道:“好,我就去替这世子府领一军!” 说完之后,世子府大门缓缓打开,一青衫一少年一猫大步踏了进去。 看着缓缓关起的大门,门外的人深深一拜! …… 乾龙殿。 小夫子站在了大殿之中,看着圣皇。 空荡荡的大殿,两人对视。 圣皇目光如炬,不威自怒。小夫子如清风一缕,琢磨不定。 突然之间,两人之间的空气炸开,小夫子后退一步,嘴角溢血。 他用袖口擦干了嘴角的血迹,笑了笑这才说道:“原来借助你轩辕家的气运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那之前的受伤也是装的咯?” 圣皇叹了一口气道:“他那游戏挺好玩,而且,本皇也想看看会有多少人蠢蠢欲动,可惜啊!时日至今,仍然没有人敢出手。” “在这长安城,轩辕家的祖祠之内,本皇无敌!”轩辕黄帝怒吼道。 小夫子摇了摇头。 圣皇目光一凝问道:“你这是何意?难道谁还能一剑斩断我轩辕家气运?” 小夫子长叹一声:“当真是井蛙不知地阔,蜉蝣不知海深,燕雀不知天高。” 圣皇有些恼怒,看着这小夫子,拳头紧紧的握起,想了想,然后缓缓松开。要不是顾忌他身后的某些老怪物,他真想把这个所谓的小夫子清理掉。 “你这气运,何须斩断,撞散便是!” 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压到了圣皇的身上。他的身前突显一条小小的五爪金龙虚影,只是那第五爪还未长全,只有小小的雏形。 那股力量犹如天水降临,浩浩荡荡直袭圣皇。 那小小五爪金龙虚影直接被撞开,消散无踪,那股神秘力量也同时消失。 圣皇口吐鲜血,惊骇道:“这是什么?” 那站在大殿中的读书人傲然道:“这天下不是你轩辕家的天下,这是天下人的天下,你区区轩辕家气运,怎么能和天下读书人比?” 圣皇盯着小夫子,想看清真伪。 “别看了,我告诉你,这只不过是一缕而已!” “若我能十中取一,今日便要你改朝换代!” 圣皇听得此言,站了起来,看着这位一袭青衫,手执戒尺的小夫子。 最终,他又颓然的坐下。 他咬咬牙说道:“你应该知道,韩士涛即便我同意,朝廷内外也不会有人同意;至于徐长安领兵,更是别想。” 这位圣皇盯着小夫子:“虎父无犬子,我不相信姓时的能教出一个庸才!” “你会有办法的!”小夫子冷冷的说道。 圣皇看着他,口中最终吐出了两个字。 “代价!” 小夫子看了圣皇一眼,袖中一杆毛笔甩了过去。 “暂存!” 圣皇接过那杆年代久远的毛笔也禁不住失声大呼:“儒圣笔!” 小夫子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大殿里传响着他的脚步声。 出门之后,两人同时再度喷出一口鲜血! …… 三日之后,圣旨传遍。 此番征越,三军齐发。 中路军李孝存领帅印,直取越地。 东路军郭汾领帅印,从东击越。 西路军徐长安领帅印,从西击之,另韩士涛为先锋大将,辅佐平山王世子! 圣旨一出,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议论纷纷,对于中和东两路没有异议,讨论最多的还是西路军。 一个叛逆之子,一个未满二十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看都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可有一个人不一样,那便是薛潘。 一听到旨意,他便立马跑到了世子府,跪求随军! 在这里悄悄说一声,月票加更,十张一更,若没人看到那便算了。

第九十四章 少年王侯 少年王侯 若是让徐长安提着剑去砍,打不赢便跑,这不难。X23US. 可让他带兵,这就有些为难他了,他带过最多的人,也不过是七八岁的时候带着四五个孩子去河边偷看女孩子洗澡。 他们几个小屁孩被女孩子们丢石头打,然后一路狂奔回家。 回到巷子里,仔细一点,六个人都在。那时候他极其有成就感,本以为这就是带人的巅峰了,可没想到一下子就给他弄了三万大军。 这三万大军,即便是去偷看人洗澡,也难跑啊。列成方阵,他就是吼破了喉咙,也不见得每个士兵都听得到。 徐长安看着那圣旨发愁,然后转头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小夫子,也是一脸的愁容。 小夫子眼睛眯了起来,看着徐长安,冷不丁的给了徐长安头顶一戒尺,吓得徐长安一激灵。 小夫子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老军医。 徐长安眼睛中冒出了光,咳嗽了一声,拍了拍老军医的肩膀。 “圣旨上怎么说?” 老军医不明白徐长安的意思,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圣皇说了,你为西路军的元帅,我是先锋,辅佐你。” “我是什么?”徐长安把手放在了耳朵边,侧着头再度问道。 “元帅!” “你是什么?” “先锋……”老军医声音越说越小,虽然他知道徐长安本性善良,可他还是有些怕徐长安秋后算账。 毕竟徐长安还未正式成为世子之前,他抠鼻屎都习惯性的抹在了徐长安的发髻之上。 “那元帅大还是先锋大?”徐长安眯着眼问道。 “元帅大!”老军医下意识的回道。 徐长安突然之间挺直了身子,抬头挺胸,中气十足,沉声道:“韩士涛听令!” 老军医单膝下跪。 “先锋韩士涛听令,令尔三日内赶往越州之西,朔方重镇,代本帅调兵遣将!”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七日之内需将第一批粮草武器,运至前线,若七日未达,军法处置!” 徐长安板起了脸,沉声说道,还双手接过一个锦盒,郑重的递给了老军医。 老军医一愣,双手颤巍巍的接过了那个锦盒。 锦盒里安静的躺着半枚兵符和一枚令牌。 老军医抱着锦盒,郑重的朝徐长安抱拳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去。 出了长安城,一道长虹奔赴朔方。 …… 小夫子微笑着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听着个大肚子,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怎么样,不错吧?有没有元帅的样子?”徐长安笑着问道。 青衫小夫子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才问道:“你刚刚那一套还有模有样的,从哪学来的?” 徐长安憨厚的抓抓脑袋笑道:“说书人都这么说,口气也和我刚刚差不多。” 徐长安收到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小夫子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问道:“你又不晓通军事,现在简单的调遣你可以找人去做,可真正打起仗来,你怎么办?” 徐长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有些惊疑的说道:“难道圣皇真放心我这毛头小子带兵么?你肯定要跟我去的,是吧?”徐长安双眼中充满希望的看着小夫子。 小夫子轻叹一声。 圣皇的想法也应该和徐长安一样,表面上是封徐长安,实际上圣皇和他都心知肚明,到了战场之上徐长安只不过是一个传递命令的工具。圣皇不可能因为一件器物把军队交给一个不懂军事的少年。 他是在赌,赌小夫子会跟随上前线。 若是小夫子跟随上前线,那这又有何惧,即便他再不敬,也不会拿成千上万的士兵性命开玩笑。 可惜的是,圣皇想错了。 小夫子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气运又岂是凡物,任何人都能用的?这天下读书人的气运确实厉害,可这属于天下读书人,他强行驱使,自然会有反噬;可圣皇却不同,这气运是他轩辕家的气运,只属于他轩辕家,用起来自然没有障碍。 徐长安一惊,惊讶的看着小夫子,他不知道他这未来的师兄为了帮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一直以为这便宜的未来师兄和圣皇是好哥们,随意打声招呼就能搞定。 若他提前知道需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他也不会同意小夫子强行去帮他们。 “我一个人休息下就好。”小夫子挥了挥手,徐长安不放心的看了他一样,最终还是走出了房门。 小夫子看着徐长安走了出去,自言自语道:“看来只能让那臭小子来帮他了。” …… 这两三天,徐长安和薛潘都窝在书房里读书。 就是时叔拿着戒尺打他屁股的时候,他都没那么认真的看过一本书。 只是这些书没什么大用,一些寻常坊市就能买到的兵书,对即将掌握三万大军的徐长安来说,实在是没什么用。 别说三万大军,徐长安和薛潘就是一人指挥五六个孩子打架都指挥不好。 徐长安有些泄气,重重的把手中的寻常兵书扔在了地上,他看了一眼还在认真钻研的薛潘,一把把他拽了起来。 “走,我们出去看看。” 若是以往的薛潘,肯定会高兴的跳起来,可如今的薛潘,只是把书合上,淡淡的回了一句:“好。” 春雨贵如油。 刚刚下过雨的街道显得更加的生动。 不远处倔强的绿意已斑斑点点的铺在了草地上,街道上的青石板仿佛被人冲洗过一般。 似乎是当时修筑街道的工人有些不认真,一块青石板上存了不少的积水,能从积水中看到缓步走过来的薛潘和徐长安。 若是换个方向,水中则映着另外一个人。 提着酒壶的白衫人。 长发披肩,一袭比梨花还要耀眼的白。 徐长安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人。 估摸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身形单薄而纤瘦,剑眉星目,一双眸子仿佛阳光下的溪水。 若不是薛潘见到此人下意识的后退,要不然还真以为是个整天泡在酒缸里的小公子。 他的脸也苍白,一袭白衫虽然耀眼,可也遮不住看似精瘦,却有着健壮肌肉的身子,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单薄的人还会有那么强健的肌肉。 薛潘看了他一眼,然后俯身到徐长安耳边轻声说道:“苦主来了。” 徐长安还没来得及消化薛潘所说的苦主是什么意思,对面那白衫少年说话了。 “哟,这便是平山王世子了吧?”他自然认得薛潘,自动的把薛潘给忽略了。 “仪表堂堂,这皮肤不错,模样也不错。曾听闻世子在北蛮事迹,今日一见,果真……” 薛潘有些意外,这人出了名的毒嘴,难道今日会破天荒的夸夸世子? 不过这人自然不会让薛潘失望,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一见,果真寻常得很。”说罢,拿起一壶酒,往嘴里灌。 他咂了咂嘴,随意的擦干留在嘴角的酒。 “你好啊,世子,我叫姜明,你的苦主。”说道苦主两个字的时候,还朝着薛潘挑了挑眉。 薛潘眉眼低垂,没有看他。 徐长安看着这姜明,一种危险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出。 “哦,忘了说了,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他拢了拢额前的长发,接着说道:“我叫姜明,光明的明。原本的西路军元帅,可惜被人截胡了。” 一双星目,朝着徐长安看道。 徐长安看着这个和自己一般年岁的少年郎,实在不敢相信原本的征西元帅会是他。 若没有老军医和他,小夫子也不会去找圣皇。以圣皇的性格,天下就是他和部下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断然不会弄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担任征西路军元帅一职。 可这西路军元帅也不是谁都能当,徐长安算是一个意外,毕竟是圣皇和小夫子相互算计和交易的结果。 单讲这中路军李孝存和东路军郭汾,那便是冉冉升起的新一代将星。 这两人都有过以数万大军破敌十万的功绩,硬生生的把圣朝的国界线往东扩展了几百里。 他们两人无论是功绩还是能力,都无限接近于同年纪时候的许镇武大元帅。 看着眼前狂妄的白袍人,徐长安微微一笑,没有冲动,毕竟自己这个西路军元帅确实有些不够格。 “那你觉得李孝存和郭汾怎么样?” 姜明皱起了眉头。 “提那两个人干什么,一般般吧,毕竟而立之年的人了,两人联手才有这点功绩,不足道也。” 徐长安有些愠怒,狂妄不可怕,可怕的是狂妄且无知。 行军打仗岂如同提笔蘸墨一般,可以夸夸而谈。 徐长安听书的时候,那些将军带兵的细节极其的稀少,好多热血的少年郎被说书先生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立马穿上战甲去指点江山。 可徐长安如今方知道,这将领不似说书人口中只有光鲜的一面。 每一步行动,每一个决策的背后,不知道他们多少个夜晚难眠,熬白了多少烦恼丝。 姜明说完之后,斜了徐长安一眼。 “他们做元帅我也没什么异议,若是有我,那他们也是去分分战功,游览一趟的。可这圣皇,居然让一个军事白痴当元帅。” “圣皇一旨下来,让我在家休养。我有些气不过,来找找你麻烦。” 徐长安一愣,没想到这姜明倒还很是直接。 “我只想简单揍你一顿或者被你揍一顿。”姜明说着,再度喝了一口酒,随手一抛,接着一阵清脆声音传来,激起了青石板街上的一滩的积水。 他活动了下筋骨,朝着徐长安勾了勾手指。 “无聊。” 徐长安说了一句,转身便走,薛潘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徐长安。 对于一般的官员,薛潘可以不尊重,可面对这个少年郎,别说他,即便是他父亲或者几位有实力争夺皇储的皇子,都对他毕恭毕敬。 姜明没有出声拦截。 只是徐长安才走两步,一阵破空声传来,徐长安下意识的拔剑抵挡,却挡了一个空,只不过他的脚尖前多了一柄银枪,那银枪插在了青石板街上,尾部不停的颤动,发出了一阵阵颤音。 徐长安眼神冷了下来。 说是一回事,他可以当人放屁;可出手,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既然不重视我,那我再次介绍一下。”姜明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声音突然一变,变得凌厉起来。 “吾乃勇武侯姜明!” 薛潘脸色一变,急忙往后退。 徐长安见状,也急忙往后撤。 姜明一跃而起,握住银枪,顺势往上一挑,见得徐长安后退,最后长枪斜指,冷眼看着徐长安。 薛潘拉了一下徐长安的衣袖道:“世子,咱跑吧?” 别人不知道姜明,可薛潘不会不知道。 勇武侯,长安八大纨绔之一。 说是纨绔,其实只是没有人敢惹他而已。 出生于牛棚,生父不详,母亲原本是宫里的婢女,因为这事,他母亲也被赶出宫里,还好他的义父收留了他们孤儿寡母。 十三岁的时候,同义父前往教武场观摩演习,展现了极高的军事天赋。 十五岁随军平乱,立头功。十八岁独自带领军队,远征西漠,以三万人大破数十万人,杀得西漠胡子片甲不留,自此西漠平,他的石像被立在了沙漠之上,西漠人见者胆寒。 如今年过二十,他什么都好,就是喜好喝酒,所以显得稍微有些羸弱。 暴躁,嗜酒。他的两大缺点。 嗜酒不用说了,从他那像在水里泡了几天的脸就能看出来。 至于暴躁。 当初一年老的王侯顶撞了他的义父,恰好那人是他的副手。 姜明得知后,便和那王侯大打出手,最后还是他义父出面方劝解下来。 不过,姜明借着三天后春季狩猎,两箭射死了王侯父子两,皆正中眉心。 一个年迈凭借资历和战功方能封侯的人怎么能够和一个少年王侯比较?统治者是现实的,在四方都有异动的情况下,他不会自断一臂。 圣皇强行将此事压了下去,对外宣称那老将军父子两因打猎偶遇有蛮荒异种血脉的玄兽,死于玄兽之口。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看向姜明的眼中都充满了畏惧。 纨绔之名也就此由来。 若是其它纨绔,徐长安身份便能压住,可这种凭借军功和实力上来的,他们可不在意徐长安的那个虚衔。 长枪和红色巨剑相交,宛如y银蛟和火狮的对决。 街道两旁的瓦片早已被掀开,不少的百姓抱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青石板也被掀开了不少,一条好好的街道,犹如天灾降临,瞬间一片狼藉,不少房屋成为了废墟。 剑影和枪影遮蔽充斥着整个街道,若是寻常人打斗,此时早就被缉拿,可现在打斗的两个人,一个显赫一时的世子,一个勇冠三军的少年王侯,没人敢靠近。 两人似乎打出了真火。 姜明枪走龙蛇,宛如蛟龙出海;徐长安长剑凌空,焚一分为五,凌空而立,这是他现在所能施展的万剑诀中的一招,也是现今的他压箱底的招数之一。 “去!”徐长安才捏剑诀,一道清风刮过,两人的威势全被压制住了。 “姜明,住手!” “未来小师弟,别打了!”两道声音同时发出。 只见街道的另外一侧两人踱步而来,躲在废墟里的薛潘看到了来人,长出了一口气,也只有这个人喊得住姜明。 小夫子和晋王头疼的看着两人。 姜明收起了长枪,恭敬的走到了晋王面前。 深深行了一礼,喊道:“义父!”

第九十五章 白衣卿相 上 白衣卿相(上) 看到刚刚如此狂傲的姜明在晋王面前温顺如一只小猫。. 徐长安惊讶得张大了嘴。 薛潘低声对着徐长安说道:“你知道了吧,这晋王,不仅仅是靠圣皇的恩宠才走到这一步的。” 姜明似乎听到了薛潘的话,颇为得意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此时的姜明如同一个孩子一般,晋王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收拾好脸上的表情,转过头去,对着小夫子恭敬一拜,此时他口中叫的是“先生”,而非夫子。 徐长安看看姜明,看看小夫子,然后看看晋王。 这才明白了他为什么成了西路军的元帅。 姜明对小夫子行的是授业之礼,而对晋王行的则是父母之礼。 这两人一人可以算是姜明的师傅,虽然他从不承认;另外一人算是姜明的父亲。 换来换去,只不过是换了个虚衔。 小夫子微微一笑,此番和圣皇谈判,他是占了下风。 可这确实没办法,先表现出**的人,一定要受制于人。 圣皇用的是阳谋,他不仅乖乖的接受,还赔上了一支儒圣笔。可天底下要名正言顺的行事,名分二字分量极重。 小夫子看了一眼姜明,这才微笑着说道:“你看也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姜明立马严肃了起来,摇了摇头。 “真的不行么?”小夫子再度问道。 姜明笃定的再次摇头。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这性格单打独斗,行走江湖还行。若是要他强行领兵,只怕百万将士都不够他挥霍的。” 徐长安再笨也听得出来,之前的那一幕应该是考核。 小夫子叹了一口气,露出了失望的神情,虽然说有授业之恩,可毕竟不是真正拜过师傅的徒弟,小夫子也不好强人所难。 一直没开口的晋王想了想说道:“如果你随军呢?” 姜明摊开了双手,说道:“这什么名利,军功我这个年纪也差不多了,再往上我怕天妒英才,这些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一支队伍里面只能有一个声音,而且我也不习惯什么都不懂的人给我建议。” 晋王微微一笑,朝着徐长安使了一个眼色。 徐长安立即会意,微微欠身说道:“拜见军师,徐长安在此许诺,若涉及军事之事,绝不言语。” 说完之后,姜明没有反应,姜明佯装抬头看天。 小夫子想了想补充道:“凡是得有个规矩,在家里请了一尊神像得三叩五拜,你这请的一个大活人。”顿了顿,眯起了眼睛说道:“未来小师弟,你这么多年的书白听了?” 徐长安立即会意,单膝下跪,拜请道:“徐长安拜请军师助我。” 此时的姜明这才看着徐长安,双手扶起了他:“元帅请起,切勿多礼,此番姜明必助元帅拔得头筹!” 徐长安站起身来,看着满脸自信的姜明,此时的他,胸中也涌起了万丈豪情。 姜明看了一眼在一旁发愣的薛潘。 “薛家的小子,你是想当个小卒还是想在我们身边?” 徐长安本想替薛潘说两句,突然间想到了刚刚说的话,闭上了嘴,看着薛潘的反应。 薛潘自然欣喜,立马说道:“自然想跟随世……”他立马改口道:“自然跟随元帅和军师左右。” 姜明满意的点了点头,眯起了眼。 “那我给你第一个任务,你看可以完成么?” 薛潘抱拳正色道:“末将必不辱命。” 姜明看看周围的民居,看看脚下被破坏的街道。“安顿民居,这些东西你会吧?还有我是没钱,你家元帅要供我酒钱,他也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大笑而去。 留下目瞪口呆的薛潘。 晋王和小夫子见状,也哈哈大笑,随后各自散去。 三日后,三骑从长安出发,向着朔方而行。 …… 榕花楼。 三家的老祖凑在了一起。 秦楚两家未公开表明结盟,圣皇虽然对其在长安的产业有所防范,也安插了不少人进行监视,可惜的是,秦楚两家在长安的家眷基本都回到百川和黎回。至于那些产业,虽然有些心疼,可他们坚信自己,以后一定会拿回来更多。 依旧是茶,不过这次却只是简简单单的喝茶了。 “老韩,你叫我们真的只是喝茶么?你可要知道,最近我们忙得很啊。”楚家老祖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扳指。 最近秦楚两家背地里做了不少的动作,家里家外确实忙成了一锅粥。 韩家老祖笑而不语,轻轻的抿了一口茶。 楼下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琴声,再美妙的音律断做几截都不能让人感到舒服。 “这你家的楼,怎么弄得和菜市场一般?”秦家老祖是个干瘦且黑的汉子,皱着眉头说道。 “要不教训一二?”韩家老祖问道。 楚家老祖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说道:“你家的楼,还须问我们。” 楼下琴声越发的大了,虽然还是断断续续的,可已经听得清有人跟着唱。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秦家老祖抓了抓脑袋,皱着眉问道:“这词怎听起来如此的熟悉?” 韩家老祖笑而不语。 楚家老祖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突然放声大笑,脸上喜悦之情溢了出来。 “好你个韩家老儿,得此贤士,还和我们卖关子!” 看着秦家老祖还在一脸的迷茫,楚家老祖红光满面笑道:“秦黑子,白衣卿相你都忘记了?” 五年前,一白衣才子入长安科举,一手好词名震天下。 可惜的是那一年的主考官心怀私心,以“词藻虚浮,华而不实”让这位才子落榜。 圣皇得知之后,查办主考官,可科举一事,没有例外,那位词人便只能来年再战。 这位白衣才子愤而回乡,来年科举,他出现在了考场之上。 圣皇想起了去年的遗憾,特地拿了才子的试卷来看,他亲自批改。 没想到的是,圣皇看了试卷以后,怒而骂道:“好一个白衣卿相,既然喜欢浅斟低唱,那你去啊!” 此后,圣皇亲自下旨,此人永不录用! 若只是如此,那也只能证明他是一个好的文人。可以三家目前的状况来说,一个文人自然不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当圣皇旨意下来,这位才子怒而大骂,直呼圣皇无眼,若他生于敌国,文武之材,必压得圣朝无一人抬头! 此言一出,圣皇恨不得把这个狂妄之徒就地正法。 可别人话都说了出来,当是正有不少外邦使者聚于长安,圣皇为了彰显圣朝人才济济,便起了心思。 文无第一,而且圣皇也喜欢他的词,凭心而论,若是真找几个诗才和词才胜过他的人。天下之大,不能说没有,可却也极难。 他既然放出话来,文武之才,皆要压,圣皇便借军武演习给他一个机会,也好向外宾展示圣朝的实力! 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双方各持三百人,于校场之上列阵演戏,这白衣卿相竟一连大败当时军中的十八位将领。 他所指挥的三百人,进退有据,攻防得宜。 圣皇看着外邦使臣,脸慢慢的黑了下来。 还好当时十五岁姜明主动请战,以阵对阵,方打了一个平手,圣皇脸色才好了一点。 只是,自此之后,没人再知道这白衣卿相的下落。 经过楚家老祖的提醒,秦家老祖终于想起了当初那个惊艳才绝的年轻人,霍然站了起来,手上不稳,洒了一桌子的茶水,大惊道。 “白衣卿相,柳承郎!” 浅聊两句:那两句词原著为柳永,不过历史之上的柳三变只有词才,没有武才。 我比较喜欢的一个词人,我想让他文武全才。

第九十六章 白衣卿相 下 白衣卿相(下) 柳承郎! 这三个字仿佛有着巨大的震慑力,秦楚两位老祖同时站起了身。. 这三个字是他们对抗圣朝的信心。自圣朝建立以来,文治武功方面,圣朝从不缺少人才。不管是老一辈的将帅之材,还是新一代的后起之秀。现在的他们,都能够独挡一方。 这次虽说出了两员大将,可对于他们来说,却如同天堑。 四大家族近些年被圣皇以各种手段留在长安,他们要面对风波诡谲的朝廷,哪里有精力来经营自己的大本营。 而且对于士兵,护卫这些事情,圣皇都敏感得有些过分。 韩家十几年来,都才培养出了三百的“山阵”,这个数量的精锐步兵,守家护院还行,真个要拿去战场之上,分分钟会被人潮给淹没。 而且当年有名的“山阵”精锐步兵,本就是正面强攻,坚守的利器,每个士兵培养出来都是为了正面对抗而存在。至于长途奔袭,斩首等行动,他们的能力和寻常士兵没什么区别。 山阵步兵虽然厉害,可这个数量。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至于剩下的将士,都是些寻常将士,而且不仅仅越地。就连黎回和百川都因为压榨得有些过分,那些士兵比起圣朝的士兵来说差得远了。 三家勉强凑出二十万大军,这应对疆域广阔,四方都需要镇守的圣朝来说已经不少了,可偏偏他们现在有兵无将! 柳承郎的到来,可谓是雪中送炭。 “恭喜,恭喜啊,恭喜韩兄如虎添翼,如此一来,我等共同举事便更加有信心了。”楚家老祖拖着臃肿的身子站了起来,朝着韩家老祖拱手道。 韩家老祖脸皮一扯,也笑了起来回礼道:“同喜,同喜。” 楚家老祖看了一眼干瘦的秦黑子,秦家老祖立马会意:“不知道韩兄这是何意?” “我等三家共同进退,而且柳承郎此子实乃不可多得的良将。我们三方若无一主将,力量分散,恐怕一个柳承郎难以分身应对李孝存和郭汾呐。”韩家老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说道。 秦楚两家老祖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欣喜之色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 这有人来帮固然是好事,可贸然把权放出去,那可得细细斟酌。 韩家老祖看出了两人的迟疑。 “两位老兄弟,现在圣朝点兵已毕,不日大军将压境。虽说大军都是冲我越地而来,可两位老哥,唇亡齿寒呐!”韩家老祖劝解道。 “可我们两家还未撤离长安,圣皇他也不知道……” 楚家老祖话还未说话,便被韩家老祖截过了话头。 “糊涂啊,老哥,你真以为在圣皇眼皮子底下那些小动作他看不到?夺取天下的时候被人压了一头,皇位就像别人赏给他的一般,若是那些年倒还好说,可他在这个位置上待的时间越久,那便越屈辱。” “越屈辱,便越要证明自己,想要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正面击溃我们这些‘叛逆’!他要告诉世人,没有那个人,他也一样能争夺天下!” 韩家老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显得有些愤怒,接着说道:“我们这点事他都知道,只是他看不起我们!他不屑于阻止,你们想想,要不是当年那位多次劝阻,你以为他轩辕家会和我们这些人联姻?他不把我们的头悬在长安城城头之上就算好的了!” “你们想想,我们四家才归顺圣朝的时候,受尽了多少屈辱!” 秦家老祖本就是耳根子软,性情中人,立马想起了曾经的屈辱和风光! “楚胖子!” “嗯?”楚家老祖似乎正在斟酌,应了一声。 “要不放手一搏,信那柳承郎一次!” 韩家老祖闻言,感激的看了一眼秦黑子,然后紧张的看着低头沉思的楚家老祖。 “可以,不过我要确保这人可信,可用!而且要等秦楚两家完全撤出长安之后,方可领三军大权!”楚家老祖一咬牙说道。 韩家老祖松了一口气,这比他想象中更加的容易。 “请那位柳公子上来一聚吧!”楚家老祖淡淡的说道,可心却怦怦直跳,秦黑子也睁大了眼睛,满眼之中尽是好奇之色。 他们都知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一道声音,清澈透亮。 “三位老祖在上,学生柳承郎早已恭候多时了。”门被缓缓的推开,一个白衣才俊坐在了木制的轮椅之上,身后一个极丑的女人推着他进了门。 饶是三位老祖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可见到这女子的第一眼,都感到有些恶心。 白衣才俊虽座于轮椅之上,可仍风度翩翩,两鬓长发垂肩,额头一点朱砂,面容俊秀,可眉宇之间总有一股淡淡的哀愁,真是我见犹怜,也只有这般人物,才能仅仅通过词作,便引得无数姑娘为之折腰。 “若得承郎一笑,不愿君王召。”这便是当年的柳承郎,若没有那场演习,他如今紧靠写词便都能成一方名家吧。 他身后的女子,一袭锦衣,看上去比柳承郎的衣服华贵的多,身材姣好,只不过她的脸……却是难以入目。 脸上的皮肉翻卷,血液凝结成了暗红色,一块脸上没有一丁点儿完整的皮肤,甚至她一皱眉,便有脓水被挤了出来。 不过女人的眼中全然是自信,因为她身前的男人,是当初那个令无数女人疯狂痴迷的男人! 柳承郎看到了三位老祖的惊愕,微微一笑,这几年来,很多人都看到他们这种组合,脸上都会有各种复杂的神色,他习惯了。 楚家老祖回过神来,立马问道:“刚才对话想必你也听到了,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秦黑子听到这话,也回过神来,盯着柳承郎的脸。 柳承郎掀开了长袍,露出了他的膝盖。 秦楚两位老祖一看,顿时明了。这位才俊的膑骨被挖了出来,一双腿完全的废了。 柳承郎面不改色,放下长袍,微笑着问道:“不知道这个理由两位老祖是否满意。” 楚家老祖点了点头,虽然说他也很好奇当年军演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就不要问。 “那先生可否讲述一二战略。” “兵者,诡道也。所有的战略都应该审时度势,不过,我可以送三位一份小小的礼物。” 楚家老祖一听没有战略,本有些失望,可听到礼物,还是忍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这位柳承郎要送他们什么礼物。 韩家老祖也有些失望,不过看向柳承郎的眼中还有一丝丝担忧。 柳承郎淡淡一笑:“这中路军李存孝,必从安和镇发兵,估计诸位都知道,这安和镇是军事重镇,都有数十万的兵士驻守。同理,西路的朔方和东路的隋城也是一样。” 三人静静的听着。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李存孝为人胆大心细,必先于四方山上设置粮仓,算算时日,应当存了不少粮食了吧。” “四方山不是什么隐蔽之地,他李存孝会有这么傻?”楚家老祖冷哼一声。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柳承郎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那郭汾打仗从不行险招,必定稳抓稳打,有一小涧,很是隐蔽和潮湿,本不适合做粮仓,可居郭汾的性格,那里当是他的粮仓。” 看着秦楚两位老祖不相信的眼神,柳承郎淡淡一笑。 “那个地方叫做溪华涧。” “两位老祖若是不信,那请两位老祖亲自派人去烧了粮仓。” “若那两处地方没有粮仓呢?”楚家老祖闷声道。 “愿立军令状,受军法处置!”柳承郎毫不犹豫。 楚家老祖看着这个年轻人,也接着说道:“我等立马派人前去,三日内必有结果,若你说为真,那三军让你统帅那又如何!”

第九十七章 负心多为读书人 自榕花楼会晤之后,柳承郎便回到了韩家给他安排的宅子。 他安然的进入宅子,进去之后便没出来过,秦楚两家的探子一无所获。他们只是得知这位未来的三军统帅这个下午吩咐下人卖了点糕点,然后又去了越地最出名的那家豆腐脑点,卖了两份甜豆腐脑带了回去。自此之后,院门深锁。 柳承郎似乎丝毫不担心粮仓一事,位置他告诉了别人,剩下的自然会有人去做。 他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自信,回到宅子之后除了吩咐下人买了一点吃的,便一直在书房里。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他看了看窗外的夜空,费力的摇着轮椅到了门边,才想推开门,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找了,我早就到了。” 柳承郎猛地想转身,奈何这轮椅还是不如自己的手脚方便,险些摔倒在地。 “不要急,世间好多事急也没用,你看,这豆腐脑都凉了。”黑暗中一人的声音传了出来,顺便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柳承郎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食盒,随即回到了书桌前,推开了窗子,窗外繁星点点。 “多美啊,可惜一会儿就没了。”柳承郎没有理会黑衣人莫名其妙说的话,他背对着黑衣人,淡淡的说道:“你们说过,帮你们整合三家你们就会治好我的腿,记得么?” 黑暗中的人影沉默了会儿,这才慢慢的回答道:“当然记得,现在只要你当上三军统帅,圣朝和这三家短兵相接,我们的第一次交易就算完成。” “第一次?”柳承郎有些诧异。 “我并没有打算和你们有更多的合作。” 黑暗中的声音也不恼,淡淡一笑,顾自说道:“大家的目的虽然不一样,可我们都在走同一条路,只有这条路给走通畅了,才能达成各自的目的。” 他说着,指尖在泛着月光的桌面上轻点,犹如抚琴一般,桌子之上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指尖轻轻一弹,木牌应声而倒。 柳承郎瞳孔急缩,随后恢复了正常。 “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黑人发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真的想知道么?” 柳承郎“不”字还未出口,黑衣人立马接着说道:“我们只是为了逼一个人出来,我们要他所掌握的东西。可惜的是,我们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前些日子得知他朋友和儿子在渭城,等我们去,结果扑了一个空。” “最让我们没想到的是,短短几个月,他儿子居然成了平山王世子,而且他儿子身边明里暗里的高手不知道有多少,没办法啊。” “为了逼他出来,只能动他最在乎的东西了?” 柳承郎自然知道说的这人是谁,也知道他在乎是朗朗乾坤和整个天下。 随即他叹了一口气:“你这说话的速度太快,让我不得不和你们合作啊!” 黑暗中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轻笑:“这可是你自己问的,我没有强迫你半分。” 柳承郎抬起了头,淡淡的说道:“我这条命还是要的。” 黑暗中,那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你身边的人该换换了,正好我送你一份礼物,对你的安全也有保障。” 柳承郎听到这句话,双手突然颤抖起来,整个身子都有些不受控制。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难道这让天下人都爱慕的柳郎不懂这个道理么?等你的腿好了,仇报了,天下间还有什么女人得不到?” 沉默半晌,柳承郎抬起了头。 “真的没得选了么?” 回复他的是两个冰冷的字眼。 “没有。” ……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儿高悬,微风阵阵,大概是因为春天的缘故,风中带着点暖意。 门微响,那个极丑的女人进来了,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似乎是有些冷。 “慧娘。”柳承郎叫了一声,嗓子似乎是有些不舒服,还带着一丝丝的哭腔。 那个女人低下了头,没有说话,怯生生的站在了柳承郎的身前。 “慧娘啊,莫怕,当初你买通天牢狱卒,放火烧牢救我出来,那是何等的勇敢啊。” 柳承郎没有看女人的表情,那张丑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他摸着自己的脸:“要不是你舍生救我,还把自己仅剩的半张脸给我,如今的我,只怕不敢见人了。” “当年你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虽说你娘亲早逝,而且没什么身份地位,可圣皇那老家伙却是真把你捧在了手心里。” “只是你当初为什么就看上了我呢?” 慧娘咬着下嘴唇,没有说话,眼睛里泪光闪烁,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曾经的快乐时光。 “当时我记着你多勇敢啊,作为公主,一个人就冲进了地牢,大火不受控制的时候,你又死死的抱住我,这才逃出生天。” 慧娘低着头,没有回应,也没有看向她。 柳承郎努力的撑了起来,颤巍巍的半站着,摸了摸慧娘的脸。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当年你是何等的光彩照人啊!慧安公主。” “终究是我柳承郎对不住你。” 慧娘站在原地,抬起了头,满眼泪花的看着他。 “我都听见了。” 柳承郎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随后慢慢的坐回了轮椅之上。 “当年陪你踏遍长安花的是我,陪你在平康坊琴瑟和鸣的也是我,在军演场为你喝彩的也是我;你二次落第的时候我在,你被父皇永不录用的时候我在,你锒铛入狱的时候我还在。” 慧娘的声音平淡,不悲不喜。 “陪你风光荣耀的是我,陪你潦倒半生的也是我。” “够了!”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心里什么东西被莫名的触动了一下。 慧娘看向了那个食盒,突然间笑道:“真好,又差人去买了我最爱的豆腐脑回来,我猜一定是甜的。”慧娘泪中带笑,说着便打开了食盒。 她抬了出来,两碗豆腐脑放在了桌子之上,热气升腾。 “以前呐,我们两总喜欢一起吃,吃的时候我总喜欢看着你,你的睫毛一直那么好看。”慧娘顿了顿接着说道:“可今天,我想单独吃,你要看着我。” 说着把豆腐脑都移在了自己的面前。 柳承郎如同疯了一般的转动轮椅,他突然后悔了。 他不该在明明知道她在门外的时候和那个组织说这些话,他不该利用她对他的感情,他后悔认识她。 谁能想到,当年光彩照人的公主,如今会是这般模样。 柳承郎疯狂的转动轮椅,可那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慧娘拴在了桌子之上。 突然间他趴在了地上,朝着慧娘的方向艰难的移动,满脸皆泪。可惜的是,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绑上了绳子。 “不管以后结果如何,我都希望我最爱的两个男人能活下去,柳郎,答应我,好吗?” 柳承郎看着满脸悲戚的慧娘,在地上大声的挣扎:“慧娘,我不报仇了!慧娘!”慧娘淡淡一笑,拿出盒子里精美的汤匙,轻轻的舀了一勺豆腐脑,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吃了下去。 “男人的事啊,女人能不问就不问,支持就行了,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不应该因为我一个女人夹在中间为难。” 说着,又吃了一口,一口接一口。 柳承郎满脸泪水,努力的拍打着自己没用的腿。 看着慧娘一口口的吃下那豆腐脑,不停的撞击着地面,再度抬起头来时,满脸的血痕,泣不成声。 慧娘如同睡着了一般,趴在了桌子上。 柳承郎终于费劲的解开脚上的绳子,爬向慧娘。 慧娘安静的趴在了桌子之上,一张丑脸在他看来是如此的美丽。 “慧娘,你醒醒好不好,我们不报仇了,不报仇了,我们去隐居,我也不说你丑了,好不好。” “你醒醒啊,慧娘!” 这位当年名噪一时的才子,军师,此时放声大哭。 ……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承郎悠悠醒来,他开始慌张,他明明记得他抱着的是慧娘的尸首,如今却没了踪影。 桌子旁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长得黑壮的人站在一侧。 “醒了么?”那人淡淡的问道。 “慧娘呢!”柳承郎抓着他的衣领咆哮。 “主上怕你思念过度,所以移走了她,你放心,她有一个好的归属。” 柳承郎顿时萎靡了下来,有气无力的说道:“她啊,以前在宫里待久了,总向往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那人淡淡一笑:“主上晓得,请先生放心。” 随即接着说道:“我叫王汇海,以后专门来侍奉和保护先生的。”(注:第一卷叛出蜀山的弟子,不知道有没有书友想起了。) …… 两副棺材。 一个丑女人躺在了棺材里,另外一个棺材里放着一个绝美的女人。 带着鬼头面具的老人兴奋的看向了身边的中年人。 “你确定让我试手,这是我第一次换脸,我可不敢保证都能活下来。”老人晃了晃手中的手术刀。 中年人走向了丑女人身旁,看着她笑道:“别人我不管,她必须活下来。” 说着从怀中拿了一颗绿色的丹药,掰开了她的嘴,扔了进去。 “真是个傻女人啊,我可告诉你,以后不能相信男人了。” …… 长安。 圣皇每日都要去这个地下室。 地下室放着三盏燃魂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只有看着这三盏灯,他才能安心。 其中一盏灯突然间暗了下去。 圣皇心绞痛,却又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火苗黯淡。 慢慢的,那火苗再度旺了起来。 这位大宗师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灯灭的那一瞬间,比他自己死还难受。 他松了一口气,看向了三盏灯。 中间那盏灯上是自己的名字,左右两盏分别是:轩辕炽,轩辕慧安。

第九十八章 暗斗 榕花楼。 依旧是最高的那层,它几乎能够俯瞰整个越城。 三位三州之地的主人静静的等着,面前的茶杯丝毫未动,三人搓着手,有些紧张,犹如等着地主面试的长工。 “到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三位老祖更加的紧张,立马站了起来。 楼与楼之间用的是吊篮,专门为了那些喜好奢华的公子哥所准备的,楼太高,他们也懒得爬,可偏偏爱这高处的风景。 为了避免不雅观,所以一栋楼吊篮经过的地方又重新修葺了一遍,用上好的木料围了起来,远远的看去,楼还是楼,只是比之前臃肿了一点,等到进去了才会发现,原来这楼多了一组吊篮。 听得见那些轮轴机括转动的声音,三位老祖立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他们知道那个年轻人即将到来。 轮椅,白衣,神色冷冽的年轻人依旧,不过身后却换了一人。 一个背着一柄巨剑,皮肤有些黝黑的汉子静静的推着柳承郎走了进来。 三位老祖眼神一凝,他们自然能够感受得到这位推轮椅的剑客是一个小宗师。 一个小宗师当仆人,这是何等的手笔,就是他们都不敢如此的肆意妄为。 三人一愣,就连韩家老祖也满腹的疑惑,之前那位姑娘虽丑,可却给他们一种熟悉的感觉。今日这位,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而且单看他的眼神,感受他的气质,便能大体猜测出这人肯定经历过不少的血雨腥风。 他瞟了一眼自己,都能让自己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明明自己是宗师,对方不过是小宗师而已。 韩家老祖突然觉得之前的姑娘虽然丑些,可也比这糙汉子顺眼多了。 这位小宗师当着三位大宗师的面将柳承郎推到了桌子旁,丝毫不管站着的三位宗师级的老祖,顾自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壶和茶杯,他先用茶水浸润了一遍茶杯,然后将水倒入茶盘里,再添一杯茶水。最后双手捧着茶杯,身子完全弯了下来,恭敬的朝着柳承郎道:“公子请。” 三位老祖心中骇然,一个小宗师如此的作态,说柳承郎身后没人他们都不信。 三人对于把军队交给柳承郎都产生了疑虑。 若是柳承郎如同那日一般,身边只有一个丑姑娘,他们如今自然敢放心的把军队托付于他,毕竟利于掌控。若自己三人用不上他的时候,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现在他身边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些高手,谁知道身后还有多少人,或者是一个组织,若他们把军队交了出去,真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三人之前的热情顿时消减了大半。 王汇海微微一笑,他如此作态,自然是得人授意,他们不仅要柳承郎臣服,而且要他感受到自己的无能,最后心甘情愿的为组织服务。 他正想说话,却瞟到了柳承郎的脸色。 那脸上写满了不屑,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愤怒,他有些诧异,那些准备好的说辞顿时被堵在了喉咙处,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冷哼一声,他倒要看看,这位柳公子如何说服这些人。自己表现得越谦卑,那些人疑心越重。 他想到此处,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立马低下了头,声音之中充满了害怕。 “公子赎罪!”宛如一个真正的小厮。 三人心中一凛,戒备又多加了几分。 “既然只是奴才,那便干些奴才应该干的事,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不用主子教!”说着,袖袍一挥,之前的茶水全部洒在了地上。 “舔了!”冰冷的声音从柳承郎两边薄薄的嘴唇中传出。 王汇海脸色骤变,涨成了猪肝色,不过还是慢慢的移向门口,那里放着扫帚。 “我让你扫了么?你不是奴才么,奴才就得有奴才的觉悟,主子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要不然,从哪来,滚哪去!”当着众人的面,柳承郎丝毫不留情面。 王汇海愣在原地,就连三位老祖都愣住了。不过三位毕竟是人精,立马看出了两人中间的端倪,戒备之心立马放下了不少。 柳承郎自己转动轮椅,到了桌子旁,然后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握在了手里。 “嗯?” 他看着王汇海。 “你若觉得委屈,大可不必在我这个残废的身边,或者一掌把我打死。要么,你就做好一个奴才的本分。” 随即盯着那滩还未干的水渍说道:“主子让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 王汇海慢慢的弯下了腰,趴在地上,伸出了猩红的舌头,喘着粗气,如同狗喝水一般,舔着那滩水。 他的双拳握得很紧,眼睛也一片通红。 柳承郎没有理会王汇海,看了一眼还愣在当场的三人。 “三位老祖,请坐。”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他仿佛主人一般,三位老祖成了客人。 柳承郎用茶水清润三个茶杯,然后续上水,推到了三位老祖的方向。 他轻轻抿了一口,看着有些惴惴不安的三位老祖。 “先恭喜韩老祖,四方山和溪华涧粮仓被捣毁,可为越地争取了不少的时间。”韩家老祖尴尬的一笑。 “接下来恭喜两位老祖,得胜归来,我们以茶代酒,庆祝一番。”说着举起了茶杯。 三人脸上有些惊愕,想必这才是真正的谋略家。 足不出户,便知晓天下。 人于账中,可纵横捭阖。 三位老祖此时心里对于这位传说中的柳承郎的能力无比的认可,他不仅知道自己等人得胜归来,而且知道是秦楚两家出的手。 若是他说出他们的作战方案,此时也毫不奇怪。 韩家老祖咬咬牙,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舔水的王汇海,看看白衣胜雪,怡然自得的柳承郎。 抱拳拜服:“韩润拜请大将军!” 秦楚两家老祖面面相觑,若是没了王汇海,他们肯定爽快的拜柳承郎为将军,至少都是个大军师之类的,可王汇海这么一闹,他们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谁都怕抛砖引玉之后,玉没出现,砖还丢了。 “两位有得选么?” “两位的捷报可能已经传往长安了,别以为士兵穿上了越军的服饰便没人认得出来。” 柳承郎说完,韩家老祖猛地看向了自己的两位“盟友”。 楚家的老祖死紧紧的盯着柳承郎,柳承郎丝毫不惧,迎上了他的目光。 最终楚家老祖长叹一声,转向了自己的老兄弟。 “秦黑子,相信他一回吧。”说着丢出了半枚令牌,令牌上有一个虎头和半个“楚”字。 “执此令牌,可调动我百川六万虎威军,见令牌者如见我!” 柳承郎淡淡一笑,收起了令牌,看向了秦家老祖。 “接着!”秦黑子也抛出了一枚令牌。 柳承郎淡淡一笑,看着那枚同样只有半个“秦”字的令牌。 “承郎多谢两位。” 楚家老祖没有在意的柳承郎的客套,直接说道:“我等三家命运,皆在你手中了。” “承郎必不负众望。”话音刚落,秦楚两位老祖化作两道长虹,消失于天际。 柳承郎笑了笑,看向韩家老祖。 “兵符明日送至府上。” 柳承郎微微一笑,没有回复,转动轮椅,行至门口,突然说道:“走吧,记住,狗永远是狗,别自作聪明。” 王汇海闻言,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了柳承郎的身后。 身后韩家老祖的声音的传来:“敢问军师,西路军怎么办?” 声音传得很远,没有回应,韩家老祖有些黯然,三路大军,如今两路需要修整,可单一路进攻,也能打得他手忙脚乱。 “不足为惧!”声音突然传了回来,韩家老祖脸上的黯然突然变成了欣喜。 …… 徐长安,姜明,薛潘等人慢悠悠骑着马朝着朔方镇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薛潘好几次委婉的催促,皆被姜明给打发了。 最终就连徐长安都看不过去了,姜明这才说道:“慌什么,现在东,中两路大军受挫,我们正好看看对面是何许人,而且……” 说着,他顿了顿。 “你那大先锋应该遇到了麻烦!” 最近忙着找工作,不会断更,但时间会不确定。

第九十九章 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三人一猫,一路游山玩水,根本不像是走马上任的元帅。. 至于长安派去的监军,副官等人,早就不知道被人三人甩在了哪里。 本御剑只需一天,快马加鞭只需七天的路程,硬生生被姜明带着走了一个月。 每到一个地方,姜明便背上背篓,拿着画笔一个人出去了,留下两人在客栈里大眼对小眼。多次之后,被徐长安和薛潘强行要求一同前往,这才发现他每日皆出去话地图,没到一座城镇,他都会把周围山水地势给画下来,徐长安和薛潘跟随了他两日,问他什么他也不答,两人比在客栈里更加无聊。 到了第三日,徐长安和薛潘留在客栈,徐长安依旧不停的琢磨身上的功法,打坐,练习,他隐隐有种突破的感觉,不过他还是想打开更多的关窍,方凝结法力,使之如溪水一般源源不绝。 人体如容器,关窍打开的越多,能装的法力便越多,这也是为什么徐长安一直压制自己,不肯进入汇溪境的原因。 薛潘也在打坐,他本身就是汇溪境,不过不知道是打通了多少关窍进入的汇溪。 汇溪境里又有划分,分为三境,此三小境可以完完全全的反应出一个人日后的潜力。 一百单八之数的关窍,通四九之数及其以下者入汇溪,谓之为窥渠之姿,以窥渠入汇溪,此生游野(小宗师)无望。 通四九之数以上,**之数以下者,谓之为入河之姿,以入河进汇溪,此生可望破海(宗师)。 **之数以上者,谓之为天水之姿,以天水入汇溪,可破海,初窥凌道(宗师巅峰,准大宗师)。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说的只是寻常人没什么奇遇,一路平坦修行的成果。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通窍境和汇溪境的重要性。 若没有天大的机遇,那么通窍和汇溪便能决定一个人的上限。 所以有耄耋者,不愿入汇溪,这也是很寻常的事,徐长安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何境界,可单单凭他现在所知道的,他父亲的文治武功,他就不允许自己只有入河之姿。 徐长安努力的打通着关窍,薛潘憋着一口气的修炼,而姜明就这样,每日早出晚归,小白则每天都陪在徐长安的身边。 三人一猫,说忙也忙,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说闲也闲,每日比寻常人还慢。 他们哪里像赶赴前线的人,不知根底的都把三人看做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 终于,一个月快要过去了,姜明收起了画卷,带着徐长安和薛潘日夜赶程。 当徐长安看见那座小城上面“朔方”两个大字的时候,他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这些日子,看似不紧不慢,可徐长安和薛潘心里急得被猫挠了一般,偏偏他们不晓通军事,更不敢质疑姜明的决定。 当那些副官和监军怒气冲冲的站在城门门口的时候,徐长安下意识的看了看躲在身后的姜明。 “走,没事。” 听到姜明的话,徐长安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带着薛潘大步走进了城门。 那个留着八字胡,对这位世子不感冒的老将军才想吹胡子瞪眼来个下马威,看到了徐长安身后的姜明,顿时一愣,什么话都埋在了肚子里。 对于他们这些军中之人来说,一个勇武侯比十个无实权的平山王世子还重要。 徐长安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的老监军,直接略过了他,大步跨进了城。 老监军跟在了姜明的身后,恭敬的问道:“勇武侯,您这是?” 姜明停了下来,看了看身后的副官,监军等人,然后在人群中寻找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最终他看了一眼徐长安的背影。 “我来帮世子当当军事,你们还如之前一般,该干啥干啥,有什么事和我说,由我禀报元帅!” 说着,他遣散副官等人,快步跟上了徐长安等人。 朔方有个将军府,一般作为前线将军驻守之处。 徐长安身为西路军的元帅,朔方镇原来驻守的将军早早的就把将军府给收拾了一遍,自己老实的搬到了偏院。 原本身为朔方镇前线副将军愁眉不展的陈韦寒见到三人的到来立马笑开了花。 最近中路军和东路军粮仓被毁一事早就传遍了军中,偏偏他们西路军没事,不少同僚前来“取经”都被他挡了回去。 他心里也苦,徐长安等人一直没来,他哪里敢妄动,虽然说这次没啥动作反而幸免于难,可他应付那些同僚也够呛,他可不敢说自己还未做准备,只怕这种言论一出现,过不了多久,他便会被以渎职的罪名处理。 所以,看到三人到来,他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姜明满意的看着这位副将,对于他的态度很是满意,至少不是个会给自己找茬的人。 “这一个月,除了我们,长安就没来过人?”姜明突然问道。 听到这话的徐长安也停了下来,盯着陈韦寒。 “除了曾有圣旨传来,让我们听从西路军元帅调遣之外,便再无人来过。”陈韦寒摇了摇头道。 姜明转过头再度看了一眼徐长安,然后打发走了陈韦寒,整个大厅只留下他,薛潘,还有徐长安。 “他是你的人,更是圣旨钦点的大先锋。”姜明看着徐长安。 “还有你的帅印也在他身上。”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想怀疑老军医,可这一个月以前就该到达的他,此时却没了踪影。 “他还是韩家的次子。”姜明盯着徐长安的眼睛。 徐长安不敢看他的目光,便大步走出了将军府。 “我会处理好的。”徐长安只留下了一道背影和这么一句话。 …… 朔方有一座山,算不上很高,在整个朔方却是排行第一。 山上有一座凉亭,忠义亭。 每一个屯兵的地方都有这样的亭子,不是叫忠义,便是忠勇之类。 军中的事不用徐长安操心,姜明自会处理,薛潘也成了姜明的左右手,跟在了姜明的身旁。 徐长安宛如一个透明人,每日前来这忠义亭。 当第三日阳光初升的时候,徐长安站在了忠义亭内,身后出现一个身影。 挎着烟枪,穿着草鞋,看起来很沧桑。 “对不起。”老军医的声音传来,徐长安没有转头去看他。 “我……”老军医身影沙哑,有些话说不出口。

第一百章 棋逢对手 上 棋逢对手 时间又不紧不慢的过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无论是越地还是东,中两路军都没什么大的动作。 越地可以理解,毕竟韩家才从长安回到了老巢,许多东西都要处理,这想得通。 至于李孝存和郭汾所率领的两路大军,也各自给徐长安来了信。 郭汾还好,他那性格本就温和,信中只是向徐长安问问好,然后说了两句,中,东,西三路本是一家,望以后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稳稳妥妥的攻下越州,一起达成目的,至于功劳一事,不分你我。当然,最后还是祝了徐长安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前面没问题,都是同僚之间的客套话,可最后莫名来的祝福让徐长安感觉怪怪的。 马上要上战场了,别人还祝你阖家幸福。怎么都感觉不是好话。 徐长安坐在最上方,黑着脸把信递给了下方的姜明,姜明看完也憋不住笑意,引得他身后的薛潘一阵阵好奇。 姜明把信攒了起来,就是不让薛潘看,他看了看对面的几个副将和监军,然后正色道:“元帅莫气恼,这郭汾此人就是如此,其实他本意挺好的,就是让我们要精诚团结,估计他也感受到了来自越州的压力。就是信中的话不合时宜。” 徐长安知道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接着问道:“那军师是何意思?我们该怎么回复?” “就同样客套回去就行了。” 徐长安点了点头,反正这些人他也不认识,最后都需要姜明帮忙打点,至于该怎么回,自然会有副官代笔,徐长安只需要知道一个应该如何对待的态度就行了。 徐长安把事情吩咐了下去,大堂之上走了几个副官,他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姜明。 “以前这郭汾写信给你如何祝福你的?” 姜明才想给徐长安一个白眼,突然间想起来这是议事大厅,还有不少的监军和副将在场。在这种公共场合还是要给徐长安一些面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呼出,这才说道:“他祝我早生贵子,家人健康长寿。” 说完之后,他扫视了一圈大厅,发现不少人都憋红了脸,就连徐长安都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明轻轻的冷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了徐长安手边的桌案之上,那里还静静的躺着另外一封信。 “看看吧!”姜明面无表情。 徐长安拆开了信,原本还满含笑意的脸庞此时已经布满了怒意。 徐长安没有多说,把信递了过去。 姜明接过信。这封信是中路军的李孝存写来的,言语之中大多是傲慢,因他粮仓被捣毁,要求徐长安“借”粮给他,战争胜利,必定记徐长安一份功劳,而且信中还明言:“世子此来无非军功尔,世子体贵,切勿进战场厮杀之所。望世子尽其所能,资助粮草,兵甲。大军入越地之时,必记世子次功,以偿世子所愿。” 姜明看完之后,直接把信扔在了地上。 他面色严肃的看了一眼左右,郑重的说道。 “此番远征越地,有浑水摸鱼者,可出。别以为越地和指纸糊的一样,在战场之上,对敌人的不尊重就是对自己生命最大限度的不负责任!” “别以为越地无强兵,我们行军之人,最强的敌人便是眼前的敌人!” 徐长安看得出姜明确实有些恼怒了,在他的印象中,姜明是个狂傲的人,也是个不言苟笑的人。 其实真正能成事者,皆会尊重前来的每一个挑战。 徐长安看着低下头众将,叹了一口气说道:“散了吧。” 众人方要散去,背后传来了姜明的声音:“记住,我在此地的消息切莫传了出去!” …… 整个议事厅瞬间冷了下来。 徐长安看着姜明,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回信之中劝解一下他?” 姜明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眼睛中闪出了光芒。 “不,直接回他一个‘滚’字。”说着转向了薛潘:“这封信等世子写好你亲自送去,记得嚣张一些。” 薛潘眼中有一丝抗拒,毕竟谁知道那个李孝存会不会拿他出气。 “怕什么,你记住,在我这里,你只是一个士兵。可到了他们眼里,你还是刑部尚书的大公子,你以为你爹这官职很小么?记住,拿出几分纨绔的劲头来。” 薛潘只能听命。 徐长安也丝毫不含糊,他虽然和时叔学过读书识字,也练过几天的字,可惜的是,当时的他根部沉不住气,字也写得一团糟。 当薛潘出发之后,徐长安这才看着姜明问道:“这次的对手很棘手?” 姜明有些意外,他反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自从你听说了四方山和溪华涧被捣毁,你就心事重重。而且,若是对手简单,你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吧!” 姜明陷入了沉思,那三个字曾是他的耻辱。 三年前,他方满十五,军中小有薄名。 外邦来使,朝拜圣皇。 为彰显国力强大,故军演场检阅。 没想到,一书生不知道怎么闯了进来,放口狂言:“圣朝的将军都是脓包。”若是在其它时间,圣皇或许会欣赏他,可外邦使臣面前,圣皇下不来台面,一怒之下,摆下十多阵,十几位将军轮番上场,全都败下阵来。 最终,就连晋王作保的自己上场,也几乎抵抗不住,此人用兵出神入化,要不是最后慧安公主上场朝他说了一句话。 否则,他胜不了。 最终,那个书生也被圣皇收监。对于他,圣皇又爱又恨又为难。毕竟自己曾说过,永不录用,可他确实是个人才,圣皇向来惜才,可他也有可恨之处,便是作为圣朝的子民,当着外使的面,几乎掌掴了圣朝的脸面。 后来,不知道他在狱中写了些什么,竟让圣皇下定决心对他处以剜膑的刑罚。此后,此人便没了音讯。 虽然姜明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柳承郎就在越地,可不是他,谁又能准确的找到四方山和溪华涧。而且探子来报,韩家老祖请了一位白衣先生,且他收集到的越州城城防布置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最了解自己的不是自己,而是敌人。 姜明几乎可判定对面就是柳承郎! 他此番故意激怒李孝存也有着让李孝存去探探情报的打算。 徐长安看着愣住的姜明,叹了一口气,没有打扰他。 姜明最终从回忆中走了出来。 “不错,对面那个人就是我来应对也很是棘手,圣皇失算了啊!” 徐长安也是聪颖之人。 “所以你让李孝存去当饵?” 姜明缓缓的点了点头。 …… 三日之后,薛潘回来了,他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满身的淤青。 同时,李孝存方言,不需要徐长安这种废物,他也能攻下越州。之后便带着大军,孤军深入。 在同一天,西路军大元帅徐长安亲自点兵,由大先锋韩士涛带队,星夜行军,跟在了李孝存的背后!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一百零一章 棋逢对手 下 </p> 越州共有四城。</p> 越城为都,三地拱卫,把越城结结实实的围在了中央。</p> 越城以东,名栖梧;越城以西,名垂江;越城与长安遥遥相望,长安之前有数十城,数十地捍卫长安;而越城之前便只有一地孤零零的守卫着越州的中心,是为中,名南凤。</p> 安和镇遥望南凤。</p> 同时安和镇里的李孝存也紧紧的盯着眼前这座城。</p> 兵贵神速,向来他用兵皆以快闻名,通常当别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兵临城下。</p> 他的性格此番却是害了他,因为为了快,所以四方山上他已囤积了近七成的粮食,可惜的是,都被一把火给烧没了。</p> 借粮,借兵未果,还惨遭羞辱。特别还让刑部尚书之子前来耀武扬威,这对他是极大的侮辱。</p> 李孝存终于忍不住了,他决定先攻南凤,直取越城。</p> 这不仅仅是被徐长安和姜明激怒的结果,更是他没有选择的体现。</p> 他没粮了。</p> 郭汾老奸巨猾,各种推脱;徐长安直接一个“滚”字表达了自己的坚决。</p> 两军尚未交战,便向长安求援,他李孝存以后如何存于军中?</p> 所以,他只能破釜沉舟,若一战而胜,再直取越城,那么他将被谱入史册,成为传奇。</p> 这也是他最后唯一的法子了。</p> 一胜则名垂千古,一败则肝脑涂地。</p> 中路军四万士兵,倾巢而出,长戈凛凛发光,战旗猎猎作响。这四万士兵,大喝一声,灰尘弥漫,气势十足,如猛虎下山。</p> 李孝存看着这一幕,心中得意极了,他认为自己必将一战而胜。</p> 所有将领出发之前,都必须气势如虹,若你连战胜对手的信心都没有,那还不如直接倒旗投降。</p>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拜将,成为大柱国,成为异姓王的模样了。</p> 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正如这南凤城头初升的朝阳一般。</p> ……</p> 柳承郎早就赶到了南凤。</p> 这是第一仗,对于他来说很重要,他必须赢得漂亮,赢得干脆利落。</p> 韩家这些年私存的八万大军也赶赴前线,柳承郎借用楚家的兵符调兵防守垂江,却没想到被楚家的将领以楚家未完全撤离长安给拒绝了。他没有办法,只能调动老实巴交的秦家军,栖梧、垂江各一万协助防守。</p> 从兵力上来说,八万对四万,柳承郎完胜。</p> 从士兵素质来说,圣朝军队,从未疏于训练,素质极高;而越地的士兵,为了壮大声威,还抓了不少的老弱病残滥竽充数。圣朝士兵不讲以一当十,以一敌二也还能轻松做到。这一点上,李孝存完胜。</p> 这是一场质量与数量的对决!</p> 若是一般的将领,八万之数对上四王,肯定正面相抗。可惜的是,他的对手叫柳承郎。</p> 李孝存信心满满的看着身后的士兵,看着早就准备好的攻城车和云梯,再看一眼城头那大大的“韩”字。</p>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迎风飘扬的“韩”字大旗上时,圣朝这位年轻将领穿上战袍,亲自走上了高台,擂起了战鼓。</p> 一声鼓响,长戈所向;二声鼓响,猛龙过江。</p> 两声鼓响罢,所有士兵嗷嗷直叫,直往前冲。</p> 李孝存看着战意高涨的士兵,擂鼓三通,三通鼓毕,士兵们已至城下,准备架起云梯,登上城门。</p> 栖梧的士兵似乎不堪一击,他们的箭雨对圣朝的盾牌造不成任何的损失。</p> 李孝存见状,放下手中的战鼓,大声呼喝道:“第一个插旗者,记首功。”此话立马传遍了战场,所有的士兵都奋力的往云梯之上爬。</p> 李孝存提起长刀,跨上战马,卷起了一阵沙尘,一路斩断不少射向他的箭,大声呼喝着,直奔城头。</p> 他看了看城头那些老弱残兵,看了看正在攀登的圣朝精兵,大笑一声。</p> “这首功还得本帅!”说着,足尖轻点,拔地而起,从一士兵的背上拔下一支“李”字小旗,直登城头。</p> 当他站上城头的那一刻,一股威压传来,才意识到不对,正想撤退,却没想到已然来不及。</p> 一袭布衣,身负古朴长剑的中年人伸出右手,朝着他一握,李孝存便不受控制的过去了。</p> 李孝存被抓到了大厅之类,中年人没有说话,一脚揣向了他的小腿,小腿吃痛,他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p> “宗师!”李孝存恨恨的看了一眼中年人。</p> 天下间的宗师就那么几个,数都数得出来,他们本以为这宗师除了三位老祖和韩家的家主便再无他人,却没想到,多出来一个陌生人。</p> 按理说,圣朝强大的探子必定会探清楚一座城的高端战力,等到攻城的那一刻,自然会有人对上宗师级以上的人物,一个宗师足有能力改变一场战争。</p> 并不是说宗师能以一敌千,甚至万。</p> 而是他们拥有了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能力,除非对面也是宗师级的高手。</p> 李孝存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该这么冲动。</p> 他不怕失败,可怕这种失败,失败得憋屈。</p> “呸!”他朝着那个背负长剑的宗师啐了一口。</p> 那位宗师视若无睹,正当他想骂上几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p> “李将军,好久不见。”</p> 一袭白衣的男子坐在轮椅上,一个背着长剑的男子恭敬的推着轮椅。</p> 李孝存突然失声,脸上由疑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恐惧。</p> “柳承郎!”他最终缓过起来,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p> 就是这个人,当初在军演场上骂他是废物,把他踩到了脚下。</p> “胜之不武!”跪在地上的李孝存最终只能说出这一句。</p> 柳承郎笑笑,看向了城外,已经有士兵登上了城楼。</p> 他看向了李孝存:“你刚刚被抓只是一瞬间的事,你的士兵还按照你的布置攻城,要不我们来打个赌?”</p> 还未等李孝存说话,柳承郎接着说道:“现在我们就看着,你的士兵会按照你的战略来,我的士兵也会按照我事前的布置,我们两人皆不再发布施令,看看谁笑道最后!若你赢了,柳某甘愿以头当做你夜壶!”</p> 李孝存看了一眼登上楼的不少士兵,咬咬牙道:“好,就依你!”</p> 柳承郎微微一笑,看向了城外。</p> 圣朝士兵,攻势如潮,一波接着一波,这是最愚蠢的方法,同时也是对待素质差的士兵最有效的方法。</p> 南凤的士兵已然有气无力,圣朝的士兵攻势正旺。</p> 城楼上已然被占领,那中年人见状,手轻轻往上一抬,柳承郎便漂浮于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在了空中。</p> 中年人另一只手抓起了李孝存,看了一眼王汇海,淡淡的说道:“换个地方看看吧。”</p> 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四人到了南凤最高的佛塔之上。</p> 李孝存刚刚在塔顶上站稳,只听得一声巨响,城破!</p> 那道守卫南凤的大门轰然倒塌!</p> 李孝存突然大笑:“柳承郎,你输了!”</p> 柳承郎没有回应他,示意他看下去。</p> 大门倒塌的一瞬间,所有的士兵都涌了进来。</p> 李孝存得意的看了一眼柳承郎。</p> 柳承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仍是没有说话。</p> 李孝存突然大骇,八万士兵守城,再弱,也不可能短短一个时辰就让自己破了城门!他似乎想到了柳承郎的后招,才想大声呼喊,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p> 正在此时,一阵鼓响,那鼓声和李孝存之前的鼓声完全不同,有一种低沉而有决绝的味道在里面。</p> 鼓声放响,城外一支大旗举了起来,上书一个大大的“韩”字。</p> 城内突然从街道之中杀出了不少的士兵,已经进了城的士兵大喊撤退!</p> 可惜的是,城外也喊声四起,城外的圣朝士兵不要命的往城内挤,城内的士兵不要命的往城外退,李孝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士兵如同被包饺子一般挤在了一起,而他们就是那些馅料!</p> 圣朝士兵数量过于多,难得指挥,主将也没在场,两边喊声四起,皆是撤退,整个大军顿时混乱了起来,很多不明缘由的士兵还未听清楚喊声,便被踏于脚下!</p> 柳承郎得意的看了一眼李孝存,朝着中年人示意,李孝存双眼通红。</p> 此时已经能发出声音的他已经不想讲话了。</p> 原来真的没有宗师,他也是一败涂地,结果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p> 他已经感到绝望了,已经失望了。</p> 对这场战争的绝望,对自己的失望。</p> 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自己因为惊慌,被包了饺子毫无抵抗力的士兵们。</p>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能借我一柄刀么?作为将领,我不想死在你们的手中。”</p> 柳承郎看了一眼王汇海,王汇海把手中的长剑插在了他的面前!</p> 李孝存拔起了那柄黑色的巨剑,感叹了一声“好剑”,便闭上了双眼,横剑于脖颈处!</p> 突然之间,一阵阵马蹄声传来,远处烟尘四起。</p> 李孝存睁开了眼睛,之间一支“徐”字大旗在烟尘中举了起来,异常的鲜艳!</p> 喊声大作,薛潘一马当先,长刀所到之处,南凤士兵如同麦子一般倒下。</p> 南凤士兵原本是皮,却没想到身后还有人,顿时乱了起来。</p> 一路砍杀,薛潘带兵已兵临城下。</p> 徐长安骑着白马,穿着有些不习惯的战甲慢慢的踱步而出,看着被破了的城门。</p> “最大的出来答话!”徐长安看着这座唾手可得的城,放声大喊。</p> 柳承郎面沉如水,看了一件布衣剑士。</p> 布衣剑士摊开了双手:“我剑九说过,你没帮我找到我师兄之前,我只保护你的安全和为你出手一次,说着踢了一脚面露喜色的李孝存。”</p> 柳承郎无奈,只能说道:“走吧,我们去城楼之上。”</p> 徐长安抬头望去,只见城楼之上多了四个人,白衣儒生想必就是姜明口中的柳承郎,同时他也看向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当初蜀山的守关人。徐长安看向王汇海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不过王汇海却是轻蔑一笑,如今的他已经小宗师,而他也看得出来,徐长安不过还是通窍巅峰而已。</p> 另外两人,一麻衣剑士,还有被五花大绑的,穿着圣朝甲胄的将军!徐长安不用想就知道被绑的肯定是李孝存!</p> “做个交易!”</p> 徐长安看向了柳承郎。</p> “真是后生可畏,我知道你身边有韩士涛,所以还特地请韩家家主去守垂江,没想到你们摸到了这里。”</p> 柳承郎没有回答徐长安,而是满脸欣赏的看着这个让他吃瘪的敌人。</p> “垂江啊!”徐长安接着说道:“那破地方不是有一条江嘛,我弄了几千个稻草人放在了河对岸呢!”</p> 柳承郎拍拍掌,口中不停的赞叹:“精彩,精彩!我最没注意到的是你,让我最吃惊的也是你。”柳承郎脸上露出了一股兴奋之色,似乎因为有了对手而感到兴奋。</p> “别废话,做个交易。”徐长安身后烟尘弥漫,不知道多少士兵。</p> 柳承郎看看徐长安身后的烟尘,突然说道:“你来了多少人?”</p> “你猜。”徐长安严肃的说出了这两个字。</p> “我猜不超过五千之数。”柳承郎盯着徐长安的眼睛。</p> 徐长安丝毫不惧,迎了上去。</p> “你确定只有五千,还不组织反攻?”徐长安看着柳承郎,轻笑道。</p> 两人的目光凝聚在了一起,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炙热。</p> 半晌,柳承郎叹了一口气,移开了目光,轻轻的说道:“说说你的交易吧!”</p> “老子不要你的小破城,放了那个人。”不用徐长安示意,他们都知道那个人说的是李孝存。</p> “我若不呢?”</p> “破城!”</p> 徐长安掷地有声,看向了柳承郎。</p> 柳承郎悠悠叹了一声,说道:“好吧,你赢了!”话音刚落,那布衣剑士就把李孝存给扔下了城门。</p> 薛潘立马接住了李孝存,他好歹也是汇溪境,这等实力接过李孝存,绰绰有余。</p> 徐长安见状,举起了手,高声喝道:“退军!”</p> 徐长安所带士兵缓缓后退。</p> 柳承郎看着徐长安,越来越兴奋,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确定徐长安到底带了多少人。</p> 徐长安挑衅的看了一眼柳承郎,突然拔起了长剑,一跃而起,在南凤城的城墙上刻了一个大大的“徐”字!</p> 王汇海本想出手,被柳承郎给拦住了。</p> 徐长安刻完,大笑一声,跳回了马背之上,勒紧马头,缓缓退去。</p> 正带兵赶来的姜明远远的看到这一幕,眼角跳个不停!</p> 看得徐长安平安撤回,他也松了一口气。</p> 南凤城上,王汇海推着柳承郎缓缓离去。</p> “公子,要不要把那字抹了?”</p> 柳承郎摇了摇头。</p> “算了,他会让我记住这次失败。”</p>()

第一百零二章 手艺人 手艺人 李孝存被薛潘接住,眼看徐长安等人没有把他放下来的意思,他索性装起了晕。 薛潘看着昏迷的李孝存,有些难以下手。李孝存身高八尺有余,若把他放在自己身后,难免会东倒西歪天,薛潘想来想去,想到了农夫背柴的法子。薛潘虽然未曾事农,可也曾见过农夫砍柴。他们砍完柴之后,便会把柴禾系在驴背上,他们都是把柴禾横置于驴背之上,然后用绳子仔仔细细的捆上。 薛潘怪笑一声,装晕的李孝存心中隐隐有不安的感觉,不过此时他却是没脸见这位他一直以来轻视的西路军元帅。 徐长安并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现在他除了兴奋,还有一丝丝疲惫,他看了薛潘的动作,眼皮一跳,不过也没有阻止。 薛潘找来一根绳子,将李孝存横置于马背臀的地方,然后用绳子将他紧紧的拴在马背上。 由于李孝存身材魁梧,薛潘只能将他面朝下,背朝上,且因为他上身和下身都修长,这样放在马背上的他臀部便异常的突出。 特别将士一般多穿战甲,内衣和裤子经常被磨得油光水滑。薛潘束缚的时候也没帮他仔细整理过战甲,那黑色的底裤被翘臀顶起,显得光滑明亮。特别是此时才接近下午。 薛潘获此大捷,也是高兴得很。 他性格本就有些豪爽,对待军中将士也丝毫不小气,短短一个月,在军中他便有了极好的人缘。 许多将士远远的看见薛潘的马,看到马臀之上又圆又光滑的东西,许多人好奇心顿起,围了上来。 “薛小哥,这是什么?”薛潘因为经常帮姜明和徐长安办事,也没有什么正式的职位,反正地位不低,思来想去,就直接称呼他为薛小哥了。 薛潘拍了拍李孝存的屁股,大咧咧的说道:“这个啊,这可是元帅的腚!” “胡说,元帅在前面呢,骑着白马。” 薛潘环顾四周,想找到这话是谁说的。 他怒目而视,拿着马鞭,骑在马背之上指了指周围的人,大声说道。 “你们说个屁,老子说是咱西路军的元帅吗?这他娘的是中路军的李孝存李大元帅!”说着还拍了一下那翘臀。 话音刚落,有好事者弯下了腰,抬起了李孝存的头。 众人确认此人真是李孝存之后,顿时大惊,作鸟兽散。 还有一部分人看看薛潘脸上的淤青,露出一副“你很棒”的表情,便也不敢在薛潘周围逗留。 薛潘对此还未反应过来,转过身子拍了拍李孝存的屁股,笑骂道:“你他娘的真是个扫把星!人都被你吓跑了。” 李孝存面朝大地,此时真恨不得自己是真正的昏迷了,如果此时有人能看到他的脸,那一定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中路军元帅李孝存的脸又红又胀,只差爆炸了。 徐长安带着五千人走了七八里,看到了姜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确实只带了五千人,那些弥漫而且的烟尘则是他让两百人砍了一些树枝,然后用栓在了马腿之上,策马奔腾而起。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法子,他听书的时候就经常听过,可偏偏唬住了柳承郎。 姜明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脸色却变得阴沉可怕。 他身后的两万甲士也如他一般,沉默着,酝酿着,准备爆发。 徐长安下了马,低着头,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走到了姜明的面前。 “我错了。” 毕竟徐长安才是真正的元帅,他也不好拉下脸来,落了徐长安的面子。 他赶紧翻身下马,扶起了徐长安。 “元帅请起,元帅此番以五千人马救出一两万士兵和中路军元帅,何错之有?” 徐长安看着姜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心中一颤。 “咳咳,本帅兵行险着,实属不该,应以大局为重。” 姜明抱住了徐长安的肩头,咬着牙说道:“你知道还他妈的犯,要是他们从垂江出击攻入朔方,我要你好看。” 徐长安嘿嘿一笑,附在了姜明的耳边:“没事没事,老军医在哪呢!他哥也在那呢!” 姜明的气本来消散了些,听到这句话顿时火冒三丈。 “你还说,让你五千人马去防守,你倒好,直接带着军马跑了过来,再强大的宗师,也抵不过千军万马呐!” 徐长安有些委屈。 “你不是让我扎了不少稻草人骗他们么?” “那你扎了?” 徐长安点了点头:“扎了五六千个!” 姜明有些诧异,短短三天时间,徐长安扎了五六千个稻草人,还带兵直奔三百里,他怎么都想不通。 “你怎么做到的?” 徐长安嘿嘿一笑:“当年咱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什么手艺没学过,咱可是手艺人呐,扎个假人而已,半天就把他们教会,再过一天就扎好了。” 看着得意的徐长安,姜明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真是好手艺!” 他眼皮一跳,看到薛潘,也看到了薛潘马背上晃荡的四肢。 姜明就地扎营,让人将李孝存扶进了营帐,看着薛潘的眼睛里冒起了火光。 最终长叹一声。 自己摊上这两个人了,又有什么办法呢?都不是省油的灯。 进了营帐,看着躺在榻上的李孝存,姜明硬着头皮喊道:“李兄,可以醒了。” 李孝存睁开了眼睛,坐在了榻边,低着头,红着脸,没有说话。 姜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可是打听到了,现在军中到处都有李元帅与马两臀同高的说法,甚至还有添油加醋说薛潘故意为之。 此等谣言传了出去,不说毁了李孝存的军旅生涯,可至少此番征越他完全失去了威信。 一个将领的威信对管理军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们两就是棒槌!”姜明只能这样解释。 李孝存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兄,他们两没有任何军旅基础,本来这西路军我暗中指挥的,可实在没想到他们做了此等事情,还望李兄海涵!” 李孝存抬起了头,脸上充血,他正想骂几句,随即又泄了气。这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几岁。 “海涵,我有什么资格,败军之将!” 姜明大惊:“李兄切莫意气用事……” 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孝存伸手打断了。 “你误会了,这次给了我一个教训。我之前是看不起这个世子,是看不起这个刑部的公子哥。” “可是有些人啊,某些方面的确有天赋。” 此时的李孝存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气焰,变得冷静而成熟。 “姜兄,我们几人称之为明日将星,一直以为以后的疆场由我们驰骋,可如今我才明白,圣朝有的是人才!” 姜明听出他话中的退意,立马说道:“李兄何必……” “你莫说了,就说这位世子,一天半布好疑阵,然后再日夜行军三百里,兵败之颓势已显,却丝毫不惧,这是他第一次带兵打仗,你我当年可有这份胆识?” “可那也是柳承郎摸不了解他才,若是……” 李孝存脸色平静了下来:“可我们打仗,只是看结果。” “那李兄如何打算?”姜明虽然有些不喜曾经的李孝存冲动,争强好胜,可不得不说,他在新一代的将领之中,也能位列前三。怎么说都是共同为朝廷办事,姜明还是识大体,懂大局。而且,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来代替他。 “我准备生一场大病。”李孝存淡淡说道。 姜明才想说话,看到了李孝存的眼神里的黯然,便怎么都说不出口。 “本人身体不适,无法继续征战,我会上奏直达圣意。就只能麻烦姜兄帮愚弟收拾中路军残局!” “可西路军该如何?” 李孝存看着账门的方向,淡淡的说道:“世子胆识过人,机智聪颖,必能独挡一面!”

第一百零三章 北阙之内 上 北阙之内(上) 长安,暮春。X23US. 城内绿意盎然,小荷已亭亭玉立,杨柳随风飘扬,舒展身姿。 这日三封加急战报迅速送进了乾龙殿。 郝连英,这位当朝的红人心惊肉跳的伴于君旁。 圣皇看着加急的战报,眉头皱了起来,最后冷哼一声,一掌重重的拍在龙椅之上。 雕刻精美的龙椅扶手一颤,尖端的龙头被震落下一些金色的粉末。 郝连英双腿微微颤抖,这十几年来他很少见到圣皇如此大怒。 “废物!”圣皇突然说了一句,然后把战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郝连英低着头不敢说话,圣皇喘着粗气。 过了约莫十多息的时间,看着圣皇气息稍微平复,这位大太监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圣上,何事引得您震怒?” 圣皇叹了一口气,看了看郝连英,指着地上的战报说:“自己看!” 郝公公小心翼翼的拾起了地上的奏折,小心翼翼的打开,看完之后顿时说道:“圣上息怒,这柳承郎真是不知好歹,当初圣皇您施舍天恩,饶他一命,没想到他这厮反倒恩将仇报!” 圣皇看着郝公公手里的战报发呆,此时他想的不是柳承郎,也不是战报上描述被抓住的李孝存,更没有考虑失败的中路军。 他这一刻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忧。 喜的是他可以猜到自己的女儿在越州,想必即便柳承郎再怎么混账,也不会亏待自己女儿半分。 忧的是他想到了那日忽暗忽明的燃魂灯,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否遇到了什么险境。 此时战败对比与女儿的消息来说,显得不是那么的重要。 郝公公看着发呆的圣皇,此时的他也揣测不到圣皇的意思。 “圣皇,这李孝存也是立过大功的人,一次成败,不足……”郝公公话还没说完,突然间毛骨悚然,剩下半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说!” “虽说失败,可还是要把他救出来,要不我们和他们谈谈?”郝公公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低不可闻,立马低下了头。 圣皇看了他一眼。 这主动谈判,有损国体;可他推测出女儿在越地的消息时,突然间不想打仗了。 他内心有些苦涩,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父亲的身份,让他对权力坚不可摧的**受到了动摇。 郝公公今日也是最难受的一日,所谓伴君如伴虎,往些日子他能猜到圣皇的一些想法,自然受尽恩宠。可今日,却有些琢磨不透了。 “该救。”圣皇淡淡的说了句。 随即拿起了第二封战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轻轻的放下了战报。 “不救。” 郝公公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实在揣测不到帝王今日的心思。 圣皇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徐长安和姜明奇袭成功,已经救出了李孝存。” 可明明自己的臣子被救了出来,他却没有想象之中的高兴。 虽然说这柳承郎大概率会保护好自己的女儿,自己这三位小将也未必能是柳承郎对手,可万一呢?若有个万一…… 圣皇不敢细想,他实在怕有朝一日自己的臣子提着女儿的头颅向自己领赏。 郝公公心里稍微宽慰,毕竟这是一个好消息了。 圣皇面无表情,看向了第三封。 第三封不是战报,是奏折。 圣皇看着那封奏折,想了想,示意郝连英。 郝公公立马会意,他知道圣皇这是要下旨了,他立马挽起了袖子,拿来了笔墨纸砚。 圣皇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字迹也是相当的好看。 郝公公看着那圣旨,心里微惊。 他知道这徐长安的西路军元帅有姜明的暗中扶持,这才能稳稳的坐在那个位置;这也是圣皇和夫子庙心照不宣的交易,可这圣旨一下,这徐长安便是真正的西路军元帅。 “这,徐长安能独挡一面么?” 圣皇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朝将领也不少,特别一些久经沙场的老将,要不派他们去接管中路军?” 圣皇冷哼一声。 “没经历过,就不经历了?久经沙场刚开始也是涉世未深。”圣皇冷冷的说道。 其实他还是有些私心,即便姜明和郭汾成长再快,快到他柳承郎抵挡不住,他也相信柳承郎能看出谁强谁弱,一定能从徐长安处突围而出,怎么说,自己女儿安全的可能性都提高了几分。 郝公公低头不敢说话。 傅太师自从蜀山回来之后便有名无实,一直抱病在家,而镇蛮府处和傅太师都和自己交情莫逆。 所谓交情莫逆其实就是利益交缠,不管以后谁接替皇位,他们都保证自己的地位,而自己却是要保证徐长安在这风波诡谲的朝廷存活下来。 他不知道圣皇的心思,不过照他看来,只能默默祈祷徐长安在战场上一帆风顺了。 圣皇盯着他,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 “你放心,徐长安我不会动,他可重要得很呐!”郝公公听见这句话,立马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你们的小心思我也知道,不过这所谓的四大家族确实该打压了,特别秦楚两家,跟着瞎蹦哒。” 郝公公立马趴在了地上,嘴唇颤抖,不敢说话。 …… 这天,三个使臣秘密出宫。 三人分别去了秦、楚、何三家。 他们带着一项秘密任务。 同时,这天夜里,圣皇连下三道密诏,分别送往了朔方、安和、隋城。 几日过后,徐长安、李孝存、郭汾接到了一条奇怪的密令。 若他日破城之后,妇孺皆不可杀,尤其貌丑且花信年华的女子。 虽然命令奇怪,可三人还是吩咐了下去。 (注:北阙:朝廷的古代用语华信年华:二十四岁左右,用于女子。) ............................................................ 谢谢大家纠错,小弟一定会努力,认真,进步。 求收藏和推荐,或者笔误,建议都可以。

第一百零四章 北阙之内 中 北阙之内(中) 圣皇并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人,自古君王打天下也许需要武力超群,可守江山却是需要权谋无双。. 此番他派出的三个人皆为精挑细选,而且都是三家各自的门徒。 何江桥,原名江桥,因感激何晦明知遇之恩,认何晦明为义父,现为副都御史,此番前去长安楚家大宅。 段志明,原本是除陆子昂之外最有机会接任宰相的中书舍人,陆子昂以命自谏之后,他便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此番前去秦家大宅。同时,他还娶了楚家的远方亲戚为妻。 方望,礼部侍郎,也是娶了秦家的远房亲戚,可这房隔得太远,便也没了亲,虽说有那么一层关系在,而且上位秦家也确实出了不少力。可日久天长,没了走动,也就淡化了。此番,他去的是何家。 方望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不是什么极其聪慧的人。 读书也不是能举一反三的料,连佛家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他都理解不了。 他衣服穿得极其规整,容不得官服上有半点褶皱,整天穿着一双布鞋,任凭家人如何劝解,丝毫不为所动。 因为圣朝开朝初期,因百废待兴,生产、经济等才起步,许多物资匮乏,那位开国将帅便上书圣皇,下了一条命令。 朝中官员,尚书以上,可穿锦鞋;富商至侍郎只能穿布鞋;而一般的平民只能穿草鞋。 富商到侍郎虽然说都是布鞋,可这布的等级也有数十种,富商任你再有钱,只能穿比草鞋好一点的布鞋。 若是被发现不守规矩,为官者取下顶戴花翎;为商者断其双足,抄其家产;为民者,子女穿之,断父母之足,父母穿之,剜其膑。 虽然后来不管是农业,生产力,还是商业都得到了巨大的进步。这条律令已经名存实亡,圣皇当初也只是为了资源更好的分配方有了此令,如此民众大大富足,就连平民都能穿得起布鞋,那还有什么禁止的道理? 可他是天子,他的继任者可以等他驾崩之后,可以废除,可他自己却不行,他可以不管,却不能废除。因为他是天子,一言九鼎的天子。 方望阻止不了大多数人,可他自己及家人都严格的遵守这条律令,虽然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说他迂腐,他反唇齿相讥,大骂别人不懂礼数,平民哪有能够穿布鞋的道理? 就连几次开国大典周年庆典,祭奠为国捐躯将士的大典上,他都直言圣皇衣服,冠式不符礼法。圣皇虽然有些恼怒,可也无话可说,只能找钦天监的人再选个好时辰,然后回去规整服饰去了。 也只有这样的一个人,圣皇明明知道他和秦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才敢仍然给他一些实权。 中书舍人虽然能够参与议国事,大事。可陆子昂在的时候,哪有他段志明说话的余地,基本算个空职。 至于督查院,行的是弹劾监管职责。而都御史是圣皇的心腹,弹劾谁,监管谁又圣皇决定,他一个副都御使,完全被架空了。 三人接到命令,心思各异。 何江桥还好,他义父早就告知他,自己已有退意,他此番只需要不同流合污就行。 段志明也极其开心,他觉得圣皇昏了头,秦楚两家本就关系匪浅,此番他前去熟络和通个气,以后还不在两家混得如鱼得水。 方望想得没那么多,他知道秦楚两家昏了头,不尊天子,想欺君罔上,他此番自己的目的和圣皇给的任务都是同一个,劝说何家。 何家如今虽然不说门可罗雀,可光景也大大不如从前。 自何景淮“欺负”徐长安后,晋王和郝公公都不同程度上的“关照”了他家一下。 如今四大家族的韩家直接明面上造反,更让许多原本想亲近四家的人望而却步,至于之前的门生之类,别说他们自己不愿意前来了,就是四家人也不希望他们频繁拜访,被抓住小辫子,毕竟若是他们在朝廷之中安安全全的,以后兴许看在旧日情分上,还能帮得上慢,说得上话。 方望今日侍郎的官服穿得挺直,一双布鞋也刷得泛白。 出了轿子,他走到了门前。 还未敲门,大门便缓缓打开。 他凝神一看,除了一些杂役之外,就一个老人坐在了大堂前,穿着朴素的布衣,看着门前那棵枯死的大树。 一半脸黑,一半脸白的何晦明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几片坚挺的树叶,虽已枯黄,却仍然坚持留在树上。 风一吹,仅有的几片树叶也落了下来。 何晦明看着这个官服穿得挺直的中年人,这位老人站了起来,轻轻一拜:“草民拜见侍郎大人。” 方望赶紧把他扶了起来:“老先生快快请起,老先生当年也位列司空,为天下人做了不少的事。此礼,学生不敢当。” 何晦明叹了一口气,又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之上。 他看着这树,突然间说道:“这树啊,挨过了冬天,没想到春天来了,反倒没了。” 方望看着这位老人,没有说话。 “人老了,树早倒了,这叶子也该掉了,改天这宅子新主人进来换上新的树就行,老是死皮赖脸的立着,也没意思。” 方望有些惊诧,不过他也知道了何晦明的意思。 他走到树前,仔仔细细的看着这棵枯萎的树,然后撩起了官服,生怕沾上半点灰,蹲了下去。 这位向来以迂腐著称的礼部侍郎用手往大树根部刨了下,抬起了头。 “这树在这院子里,始终不合时宜,不过也不至于没救。长安附近有几处不错的土壤,这树根也未完全枯死,取下一块,再过几年,便能再发新芽。” 何晦明盯着这位礼部侍郎看,眼睛有些湿润。 “当真还能老树回春?” 方望轻轻一笑:“只要扎根大地,懂天时,都有希望。”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先生的意思我都明白,树根换个地方,在上天的庇佑下,绝差不了。”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还在,不是么?”他再次补充道。 何晦明猛地抬起了头,看着这位礼部侍郎。 随后从袖口掏出了一个信封,颤巍巍的递了过去。 “这啊,是我一些门生,穹州那地方,山好水好,圣皇没事可以多转转。这纸上的东西,前三十六位,望圣皇能用则用,不能用也放一条生路。后面的那些,一切看天意了。” 方望双手接过了那张纸,郑重得如同接受官印一般。 “那老先生有何打算?” 何晦明轻轻拱手道:“还请侍郎多美言几句,老头子老啦,别的不求,就希望在长安脚下,要个小宅子,几亩田,安享一下晚年。” “还有,我那孙子以前疏于管教,也好再教育一二。” 方望深深一拜:“老先生所愿,方望必竭力完成。”说着再度看了一眼那棵大树,叹了一口气,扭头大步走出了门。 …… 御书房。 圣皇看着那张纸,想了想,撕了一半,丢在了空中,随后手指一点,那半张纸化为灰烬。 后半张,圣皇则直接交给了刑部。圣皇的态度已经放出来了,至于怎么查,怎么办,他们心里都有数。 圣皇走到了案前,提起了笔,沾上朱砂,展开了一张地图。 他看着地图上画上黑色圈的四地,最后笔尖轻点,穹州那块地方上多了一抹红色。 这星期有推荐,求各种。 二月份更新有点少,还不时断更,因节日众多,三月份每日最少3000字。 过几日会弄一个官职和职能表出来,以便阅读。 不过也可以先去了解下明清时代官职,基本和那个差不多。

第一百零五章 北阙之内 下 、域名、请记住_③③^小_说_网.З、З、`s.c、o-м文字更新/速度最駃 北阙之内(下) 由督查院和刑部配合一场肃清活动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无一例外,那些被弹劾,纠察的官员全部都和何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时间,所有和何家有关系的官员人人自危。 可奇特的是,并不是所有亲近何家的人都会遭到针对。 外面闹得热火朝天,何家的宅子却越发的冷清。 青衫文士走到了门口,整理了有些皱着的长衫,去见长辈总归要得体一些,这是礼数。 他看到一些年轻的杂役已经收拾好了细软,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来,这从正门出进原本是他们奋斗的目标。他们都是些小人物,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成为大户人家的管家,那是他们最有盼头的事。 可如今,他们能从这正门堂堂正正的出去了,却怎么都不愿意回来了。 青衫文士侧身让开了几个背着包裹的丫鬟,她们行色匆匆,想来是收拾的时候顺便顺了一些东西。 青衫文士皱了皱眉,抬眼看到了正坐在台阶上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看着那棵枯死的大树,神色之中全是坦然。 “你来啦,你不该来的。”老人淡淡的说道。 青衫文士微微一笑,对着老人一拜。 “我现在的姓都是您给的,不然哪里会有副都御史何江桥。” “可你是副都御使了,我却只是一个普通老人。”何晦明淡淡的说道。 何江桥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走到了老人的身旁,和他并排而坐,两人就这样看着那棵枯树。 良久,何江桥叹了一声,何晦明也叹了一声。 “义父为何而叹?”何江桥下意识的问道。 “哪你又是因何而叹?”何晦明反问道。 长辈问话,一般晚辈须得先答,何江桥目光转向了面前这棵枯死的大树,声音有些低沉。 “以前听义父说书上的道理,我一直以为世事都如义父讲的道理那般美好,没想到……” 何晦明苦笑一声:“道理只是用来说说的么,不是么。” “那些古书上的道理啊,都自相矛盾,书上说了,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生死与共,那是多么好的情感啊!可书上也说了,树倒猢狲散,那又是多么的直指人心本质啊。” “其实人的本能便是趋利避害而已,世事的美好在这里。”何晦明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内心。 一个小厮匆忙的逃走,没注意脚下的门槛,摔了一跤,随后急忙站了起来,顾不上疼痛,跑了。 “真丑恶,我记得这个人,当初我来的时候,曾见过他,满眼之中都是对义父的崇拜,经常躲在墙角羡慕看着义父。” 何晦明微微一笑,没放在心上。 “其实我此番前来,和那些杂役小厮们又有何不同呢?” 何晦明笑了笑。 “一个成功的人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你和他们不一样,我能理解。” 何江桥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何晦明的话。 “义父看过一本奇谈怪异的小说么,主角是一个猢狲,树倒猢狲散的猢狲。” 何晦明摇了摇头。 何江桥转过了头,对着何晦明笑道:“那本书,在民间很出名的,讲的啊,是一个猢狲成了精,护送一个人去做大事的故事。” “那不是很正常么,在你小的时候我还和你说过一些修行到极致的人物和妖怪,他们可不止成精那么简单,而且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且啊,哪里会有妖对人真心的。” 何江桥抓了抓脑袋:“我记着呢,义父还说不知道怎么那些妖精啊,那些大人物都突然消失了。可那个故事不一样。” “那个猢狲不一样,他做天大的错事,得罪了地位极高的人都不自报师门,虽然他的师门也不如以前风光了。” “树倒猢狲散,可那猢狲散了,却是怕连累到树,把树弄倒了。” 何晦明看了一眼自己的义子,对于这个义子的性格他可是了解得很,要不然也不会提前和他托底了。 看着这个义子从小到大,再到如今略带沧桑的脸庞。 “可树都倒了,还会在乎连不连累么?” 何江桥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扒拉开了树根。树根处,一个新芽冒出了头。 “义父那半黑了的脸白了不少,看来义父突破指日可待。” 何晦明点了点头:“不破不立,最近也想清楚了一些事。” “我记得义父曾经说过:人活着,就还有希望。”义父还是大树,要庇佑着何家的子孙成长。 “难道真的老了么?护不了你。” “雏鹰终要长大,我都已经不惑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看。” 何晦明低下了头,这么多年来,自从何景淮的爹走了之后,这何江桥视何景淮为己出。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视何江桥为己出。 其实若不是他和自己走得那么近,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区区副都御史。 “这些年,委屈你了。”他缓缓的说道。 何江桥笑笑:“我也只是想知道更多的真相,不然谁不愿在义父跟前侍奉义父呢?” 何晦明看自己的这位义子,手微微一抖,声音有些嘶哑。 “可人活着,只需活好眼下就好。”他一把抓住了何江桥的手。 何江桥移开了老人的手,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眼角含泪。 他有些不忍,转过头去,擦拭着自己的脸颊。 “义父忘记了我原本姓什么了么?” 老人心里一惊。 “是啊,我原本姓陆,名江桥。我不仅是您的儿子,景淮的叔叔,同时也是子昂的叔叔。” “您曾经和我说过,当初有一群黑衣人,找您以人精气炼灯,然后助您入凌道境,成为大宗师,被你拒绝了。” 老人点了点头。 “我姓何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一些大是大非认得清。” 青衫中年人转过头来:“我今日想认祖归宗,可以么?” 老人摇了摇头:“我是不愿意的,其它日子你若和我说这句话,我定不阻拦。可这个节骨眼上,却是不成。” “战乱已起,三家的身后必定有那群人的身影,我就是不愿受制于人,宁愿散尽容华,甘愿在长安城下做一个农夫。” “我都不愿冒的险,我也不希望你去。” 何江桥没说话,低下了头。老人盯着那个几乎枯死又生了新芽的树。 “可我阻止不了你的,我知道,是吧?陆江桥。” 中年人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这位曾经的义父。 …… 圣皇派出去试探的三位官员都回了话。 在他的预想中,何江桥必定会参楚家一本,若不是当时何家尚在,圣皇早重用这个人了。 段志明楚家的人,去往秦家,肯定这两家关系更加的紧密,为秦楚两家拖延时间,大说好话。 至于方望的表现,则在他的预料之中。 出乎他预料的是,何晦明。 这三人不仅仅是去试探别人,更是圣皇对他们的考核。 还未考核之前,圣皇已经在心里对何江桥和方望打了个“甲”的成绩。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何江桥不要这份成绩。 他从楚家回来之后,大夸楚家忠义,不仅如此,还拉拢了一群和秦楚两家有千丝万缕的官员,为最近出现的风言风语辟谣。 其实弄这些,圣皇一个字都不会信,他们也都知道,可他们只想拖延一点时间。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自己本欲重用的大臣倒戈相向? 是金钱?还是官位? 圣皇摇了摇头,若是何江桥真的在乎这些,早就改姓了。 难道又是那群人出来了?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好臣子变质,放弃了自己兢兢业业经营几十年的形象。 圣皇眉头紧紧的皱着。 那一群人,每次都会弄些事情出来,太平或者百姓的生命他们根本不看在眼里,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㈢㈢】`小`说`网м.3\3\\s.c/óм手机阅读ろろ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三策安邦 越地很安静,柳承郎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的守着城门。. 姜明倒是想动,可却动不了。 虽然说南凤的城门才攻破过一次,士气肯定大涨。可涨的是徐长安和郭汾手下兵将的士气,中路军和与其两路的士兵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是因为这次败仗,他们走路都低人一头。 之前的残兵还有被冲散的,各种事情待办,手下将士一个都不熟,姜明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 他本想拉薛潘过来帮下忙的,没想到徐长安这小子学会耍滑头了,圣旨没下的时候,总说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有用到的地方一声言语的事。就这么一说,姜明也不好私下去给薛潘做思想工作。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圣旨,文书一下,姜明正式接替李孝存的时候。徐长安这小子让薛潘带着大部队回到了垂江,自己则死皮赖脸的留在了这里。 夕阳斜斜的倚靠在山巅。 整座军营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李孝存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座军营,大部分士兵们正在烧火做饭,小部分精锐的士兵则被派了出去,尽量找回走丢的兄弟。 他俯下腰,抓了一把泥土,拿了一块上好的丝绸包裹了起来。此番过后,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驰骋疆场。最后,看了一眼军营,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踏上了回长安的路。 偶尔姜明也会带一部分精锐去尝试偷袭南凤,虽然并未攻下,可也弄得守军们措手不及。当这样维持了一个月之后,南凤的守兵们连睡觉都睁着眼睛,只要一闭上,总觉得圣朝的士兵又在攻城,大有一种风声鹤唳的味道。 柳承郎也懒得搭理,只是调整了一下守城的班次,尽量让士兵们多休息。 他也知道姜明现在不可能真的攻城,他这么三番两次的偷袭只不过是为了帮助士兵建立士气,方法虽然笨,可还是有一定的用。 这些问题柳承郎知道,也能应对,他现在主要疲于应付的是内部的问题。 现在不少的百姓开始恐慌,甚至还有人宣扬圣皇终于知道他们的苦了,前来给他们好日子的,准备随时民变。 柳承郎虽然不擅长处理内部,可他也知道强行镇压绝对不是一个好办法。 他把问题上报了多次,可韩家老祖总是让他再撑一下。 比起姜明的骚扰,他更怕半夜民众和士兵联合起来,把他五花大绑的送出城去,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事情。 他叹了一口气,王汇海立马拿了一张信笺进来,柳承郎看了看,吩咐王汇海把信笺处理了,然后带着自己去往越城。 柳承郎可不敢直接和这里的副官们说自己离开了,哪怕只是几个时辰都不行,别看之前几乎打得李孝存毫无招架,可这些人的内心还是充满了恐惧,柳承郎生怕自己离开一刻钟这群人就献了城。 星河悬在高空,暗蓝的天穹之上有阵阵乌云,仿佛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柳承郎朝着王汇海点了点头,王汇海会意,捏了一个剑诀,那柄黑色的大剑迎风见长,大到恰好有轮椅那么宽的时候便停止了增长。 王汇海把柳承郎推了上去,然后自己一跃而上。 一阵风吹来,两道身影御空前行,消失在了天际,没人发觉。 越城,榕花楼。 这里几乎成了他们开会的地方,柳承郎便是被韩家老祖急招回来的。 “这是?”柳承郎一进屋便看到多了两个人。 三位老祖还是如同往日一般,一壶茶,几个杯子,还特地撤开了几把椅子,能够方便柳承郎。只不过今日楚家老祖面色红润,似乎有天大的喜事,身后站着一个青衫文士;而秦黑子的身后同样站着一个穿着锦服的中年人。 柳承郎一愣,对着青衫文士点了点头。 柳承郎看着笑意盈盈的三人,接过了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繁星。 “怎么,今日的茶口感不适?” 韩家老祖关切的问道。 并且柳承郎的价值完完全全的展现了出来,八万老弱残兵,抓住了李孝存,虽说最后被迫放了他,可也逼得姜明跳了出来。 如果换做是他们,别说暗中藏着的姜明,就是正面的李孝存他们都难以抵抗。 “不是。”柳承郎捂了捂衣服,轻咳了两声。 韩家老祖大袖一挥,窗户合上。 他笑眯眯的看着转过头来的柳承郎。 “你不是担心内变么,我们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柳承郎回过神来,略微有些吃惊,随后看向了楚家老祖身后的青衫文士。 “江桥先生身居要职,监察管理之能不敢多说。可这内政处理,却从未见过。”他紧紧的盯着陆江桥,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有些愠怒的段志明。 陆江桥走上前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完全当三位老祖不存在。段志明才想阻止,却陡然发现被秦家老祖冷冷的眼神。 “柳先生当务之急,急得便是民变一事。” 陆江桥能说出这番话,柳承郎完全不意外,只要是个稍微有点脑袋的人,都能看出现在越地最主要的问题人心。 柳承郎没有回答他,抿了一口茶,盯着他看。 “可民变,是因为民心,可民心变,则有两个原因。”陆江桥缓缓说道。 “哦?”柳承郎感觉这位曾有一面之缘的前副都御使有点意思,被提起了兴趣。 陆江桥放线杯子,背起了双手,转悠道:“这其一,便是他们觉得外面的条件比现有的条件好很多;其二,他们没有一个一起造反的动力。” 看着众人一脸诧异的表情,陆江桥捋了捋胡子,接着说道:“他们觉得越州之外比越州更幸福,那我们可以让他们看看越州之外的世界;他们没有一起造反的动力,我们便给他们一个动力,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 段志明突然间冷笑道:“你倒是说得轻松,可实际的方案呢?办法呢?” “我有三策!” 陆江桥没有理会他,看向了韩家老祖,继续说道。 “这地方是你韩家的,子民是你韩家的子民。他们现在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和你造反。首先,便是开仓放粮,给你的子民们好过些,有了力气,才能打仗!此乃第一策!” 韩家老祖脸色一变,正欲说话,却发现柳承郎直勾勾的看着陆江桥。 “接着说下去!” “他们想知道外面的世界,那我们便给他们看一个,谁说只有越地才有难民,圣朝同样有难民涌入越地!此乃第二策!”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陆江桥笑笑,看向韩家老祖。 “这不难吧?” “最后,理由呢?”柳承郎沉声问道。 “最后一策,大肆宣扬圣皇被太监蒙蔽双眼,自古太监干政误国,世人皆知,我们便起兵勤皇!” 话音一落,四下无声,静得听得见落针的声音。 良久,柳承郎突然抚掌大笑,随后伸出了手。 “三策安邦,以后内政全靠副都御史了。” 陆江桥同时也伸出了手,手掌合击。 “以后攻城略地,全靠白衣卿相了。”说罢,两人同时仰天大笑。

第一百零七章 谋战 一 谋战(一) 几次三番的骚扰,虽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胜利,可也给那些守城士兵造成了不小的压力。顶点X23US 虽然比之前,这些士兵的士气还是底下,可比刚刚战败的时候却是好了不少。 姜明叹了一口气,不再去骚然对方,这种法子的效果毕竟有限,想要真正的重振士气,除非攻下这座城。 他每日开始训练士兵,重新整合,再度让编制看起来很饱满,各个百夫长更容易管理。 毕竟有战争就有伤亡,姜明还特别写了书信前去和柳承郎交涉尸体的问题。 刀剑无眼,战场无情。 可每次大战过后,那些名将们总是想方设法的把兄弟们的尸骸收回来,若是有同乡,便让其送他一程,魂归故里;若是家乡身份不详,那便只能和兄弟们合葬一处。 文书很快送了出来,当然柳承郎也需要南凤子弟兵们的尸骸。 这件事情双方做得都极有默契,没有攻伐,没有计谋。只有接过那一批批尸骸后的放声大哭,他们的身后都站着各自的将领和副官,不同的是,一人在城内,一人在城外。 这一哭,闻着伤心,见者落泪。这一哭,更哭出了军队的凝聚力。 柳承郎回到了书房,极短的时间内,韩家老祖在南凤给他弄了一个和越地一模一样的宅子。 他才想用衣角擦去泪水,却瞥见递过来的白手绢。 抬头望去,看见陆江桥笑意盈盈的脸。 “擦擦吧,表演得有些累了吧?” 柳承郎也没在意,没有接过手绢,用衣角擦去泪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难过。 “真是收放自如,刚才你对着那些将军们说的话,连我都差点被你感动了。”陆江桥收起了手绢,淡淡的说道。 “如果这都能骗到你,那才真是可笑。”柳承郎看都没看他一眼。 王汇海抱着剑坐在门口,屋内的是丝毫影响不了他,没有危险和出行的时候,他当自己是空气。 陆江桥迈步走到柳承郎面前,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柳承郎有些愠怒,眉头紧紧的凑在一起,手指不停的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的敲打着。 这种行为大为不敬,坐在读书人的书桌上,把排污放气的屁股放在了他埋头苦读的地方上,这和折断他的笔,撕了他的书一样严重。 手指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仿佛雨点落在玉盘上一般,每一声,都清晰可闻。柳承郎的眼中也布满了杀气,王汇海也站了起来,抱着黑色的巨剑看着那个坐在书桌上的中年人。 只要柳承郎一挥手,长剑也会随着出手。 手指敲击的声音大了起来,也迅疾了起来,陆江桥的心也砰砰直跳。 突然之间,声音戛然而止!仿佛一曲肃杀的小调到了紧要处,弦突然断了一般。与此同时,那剑光也一闪而过。 鬓边的一缕丝发落到了陆江桥的肩膀上,那缕发在他青衫上显得异常的扎眼。 他举高了双手,脸上淡淡的笑容没变,屁股已经离开了桌面,双脚踏地。 “你还来真的啊?都是慈不掌兵,义不敛财。你可当真是如此!” 柳承郎挥了挥手,王汇海一言不发,抱起了长剑,坐回了门口,听话得如同一只训练多年的狗。 陆江桥虽然脸上轻松,可心里却一点儿都不轻松。 他只想试试柳承郎的底线,没想到这一试差点试出了自己的性命。若是那柄黑色的巨剑偏上半分,可能削掉的不是那一缕秀发,而是他的一小半脑袋。 “别来挑战我的底线。”柳承郎缓缓说道。 说着,便自己费力的转动轮椅,坐到了书桌前,用衣角仔仔细细的擦拭着。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没了你,对我没什么影响;甚至没了越地,那又与我何干?玩游戏就该有玩游戏的样。”柳承郎擦着桌子,声音很冷:“你,和他们,都是棋子而已;甚至连狗都不如!” 坐在门边的王汇海转过头来看着陆江桥一笑。 陆江桥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柳承郎转动轮椅,慢慢的移向门边,边移边说道。 “陆家,前朝士大夫家族,前朝末期,陆韫蕴几乎以一己之力故布疑阵,阻挡了圣朝大军七天七夜,端的是个奇才;随后陆家虽说日益凋零,可也出了一个陆子昂,可对比起先人来说,也是丢人得很。” 声音不疾不徐,可陆江桥的耳边犹如重鼓在擂一般。 “之前还有一个陆家人,听说很小的时候被一个姓何的老头收养了。” 陆江桥心底一道惊雷炸起。 柳承郎也恰好到了门边,王汇海急忙站了起来,候在了门口。 “你什么目的我不管,只不过你也别来试我的底线。对于我来说,你们不过是棋子,不好用换了就是。” “有些问题,你我都清楚得很,那三个老东西也不是一条心,我们来到这里只是各取所需。” “你过你的江,行你的桥。可千万别想着探我的路,惹恼了,翻了你的江,断了你的桥。请吧!”说着,用手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陆江桥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有些事情就连义父都不知道,结果才到越地几天,便被人家摸了个透彻。 他每一步都异常的沉重,每一步都异常的小心。和柳承郎处于一屋的时候,他都觉得犹如泰山压顶,喘不过起来。 当他踏出屋子的第一步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记住,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抵抗姜明即将到来的第一波攻心之战。” 声音在陆江桥的身后响起,他转过身,那道身影也转了过去,费力的朝着书桌移去。 “领命!”陆江桥双手抱拳,恭敬说道。 …… 姜明刚刚哭过,对着那堆尸体,甚至有些已经看不出脸的样子了,只能通过战甲判定是自己的人。 他擦了擦有些通红的眸子。 “一将功成万骨枯。”营帐被掀开,徐长安叹了一句,走了进来。 姜明看了一眼徐长安,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难受,可这是必然的,虽然刚看到一些尸体的时候我鼻子也一酸,可很快就想通了。” 徐长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壶酒,灌了一口。 “谁叫他们是士兵呢!士兵的宿命只有两种,荣归故里和战死沙场!” 说着,把酒壶递了过去。 “我打过不少仗,可亲自收尸却是第一次,以前我只看到一个数字,觉得只要战争胜利,几千几百甚至几万人的生死都不足为道。”姜明顿了顿:“可到今日,我亲自收了尸,看了那些士兵的模样,这才领会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是生命!”说着把酒壶接了过来。 姜明自从到了军中便再也没喝过酒,因为他知道喝酒会误事,会给人错误的判断。 可今日,他想醉一醉。

第一百零八章 谋战 二 谋战(二) 翌日,第一缕阳光方冒出了山头,姜明便醒了过来。. 他感觉肚子上有些重,低头一看,徐长安一条腿压在了他的身上。营帐内满是酒味,桌案上的文书散落得满地都是,徐长安这厮衣裳不整,正在熟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姜明轻轻的推开了徐长安的腿,走了出去,阳光一片璀璨。 最近的粮草都是徐长安直接从朔方调了一批过来,纵使如此,在这待的时间太久,谁也顶不住。 早晨的风有些凉,姜明紧了紧衣服,找了一个小山包,坐了下来。 抬眼望去,对面的“越”字大旗迎风飘扬,姜明看了看四下无人,抱住了双腿,盯着那座城看。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众多名头之下的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身后一只手伸了过来,给他披上了一件袍子。 他正有些感动,却看到了徐长安那张贱笑的脸。 “是不是以为某个女孩子芳心暗许然后关心你啊,结果看见我失望了?” 姜明冷哼一声,耸耸肩,那披在肩上的袍子掉在了地上。 徐长安也不恼,捡了起来,拿下自己背上的长剑,再给它裹了一层。 “这可是我的兄弟,宁愿我受寒,也不许它受半点冷。”徐长安身上本就披着一件袍子,而且还?n瑟的抖了抖。 一阵凉风吹来,姜明本就才酒醒,身子寒,被吹得打了一个冷颤。 “扒下来,给老子,披上!”姜明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 突然之间,后方传来了一阵阵的喧闹,他们两人同时转头看去,之间后方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阵阵翻滚的乌云,姜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看着远方,目光惊疑的问道:“敌袭?” 徐长安也站了起来,收回了嬉皮笑脸。 他们粮草已尽,本欲撤军,若真有敌人从后方袭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徐长安看着远方,自打云梦山之后,虽然关窍仍然被封得死死的,可他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洗髓之后,明目清神,目力所及也比其它人远一些。 就算是现在已经是小宗师的姜明目力也才堪比如今的徐长安。 “难民?”两人同时开口说道,同时话语之中还带着一丝丝惊疑。 姜明惊奇的看了一眼徐长安,也没有多问。 徐长安和姜明确定朝着南凤城过来的人都是手无寸铁的难民之后,两人的心放了下来。 不过姜明的目光一直看着那片如同乌云一般的难民,初步估计有数百人左右。 姜明和徐长安两人身形一闪,立马跑回了大营。 姜明此时立马指挥着众人做好防御态势,并嘱咐所有人不得伤害难民,并下令把所有长枪的枪头给取了下来,若有难民闯营帐,乱棍打出便可。 一系列的命令从姜明口中说出,徐长安呆呆的看着他,此时的姜明哪里还是刚在抱着双腿坐在山包上的那个男孩子? 姜明终于做好了布置,即便有难民闯营,他也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他的所有布置,都是针对难民闯营而来。他一直都觉得,所有的布置都应该考虑最坏的情况,这样才能临危不乱。 可让徐长安和他没想到的是,那群难民直接略过了他们的营帐,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全是淤泥,许多人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 徐长安和姜明眼看着这群难民略过营地,朝着南凤跑去,心里满是疑惑。 看到难民无视他们,他们两人又立刻跑到了高处,远远的看着那群难民。 只见那群难民跑向了南凤城,嘴里还不停的高呼着什么,看得出来,他们很是激动。 南凤城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队精锐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头来,他们立马护送着难民进了城。 徐长安看到这一幕,立马问道:“要不要派人去试试?” 姜明看到这一幕,也满脸的疑惑,最终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算了,以不变应万变,明天我们撤回安和。” 徐长安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也跟着你去安和?” 姜明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李孝存回到长安之后,详细说了战争经过,圣皇知道这里的情况,派人送了一批粮草过来。” 徐长安盯着他转了两圈,这才说道:“你是不是脑袋里有浆糊?你要还我粮草我直接派人或者我派人送去朔方就行,你让一个堂堂西路军的元帅押送粮草?负责押送的士兵们是保护粮草呢?还是保护我?” 姜明面无表情,没有理会徐长安,走了出去。 “是有人想见见你,据说和你的一位故人关系匪浅。” 徐长安一愣:“故人?还关系匪浅?”他摸了摸脑袋,看来只能和姜明走一趟,反正朔方有老军医守着,他完全不用担心。 只要一天不把老军医调开,一天不主动进攻,垂江和朔方便会相安无事。 既然如此,那就见见这个神秘人吧。 …… 当他们回到安和的时候,一中年人风尘仆仆的站在了城门口。 徐长安远远望去,那含笑的中年人眉眼之中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中年人朝着姜明点了点头,随后转向了徐长安。 微微一笑,双手抱拳拜谢道:“北蛮之行匆匆,未来得及见世子一面。若王爷知道世子所为,必定会深感安慰。” 徐长安一愣,心里面有些惊奇,这才小心的问道:“你见我父亲?” 中年人点了点头:“我乃徐家军送粮官陈平,当年亲自见证了王爷和圣皇征战四海,建立这偌大的王朝!” 徐长安立马扶起了他,激动的抱着他的双手问道:“那你可知道我父亲去了哪?那你认识我时叔么?” 陈平仔细的思索着,最终摇了摇头。 “自天下平定之后,末将未曾见到过王爷,不过他身边倒是有一位姓时的先生。” 徐长安放开了他,满眼之中都是歉意,为自己的失态。 陈平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说道:“世子莫担心,王爷那般人物,等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出现。” 姜明看着两人,一拍脑袋,这才说道:“怎么只顾着站在这里说话了,进去再说吧。” 说着三人进了城。 安和不大,可和朔方一般,都打造成了军事重镇。 也不知道是不是圣皇事先知道越州会反,所以才在它的边上打造了三个军事重镇。 经过了一番的安排和修整,姜明带着徐长安和陈平进了安和的将军府,分主次坐下。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道:“末将陈平,奉圣皇之令前来送粮,现车马粮草皆在城中,不知道元帅想把粮草置于何地?” 姜明想了想,口中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四方山。” 不止陈平惊讶,就连徐长安都诧异。 这四方山的粮仓方被柳承郎偷袭过,就这么再次于四方山上安放粮草,岂不是…… 姜明神秘一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柳承郎肯定猜不到,而且我们不久之前才见到一群难民进入了南凤,估计也够他忙一阵了。” 陈平听到“难民”二字,口中不停的重复着,似有所思。 突然间,他满脸的高兴,拍桌大笑:“我知道了!” 看着徐长安和姜明的眼神,他缓缓说道:“末将在来的路上,收到了消息,原本何家老祖何晦明的义子何江桥叛出入越,我一直在想,这越地要一个副都御史做什么,现在我终于能猜出一二分了。” 他越解释,徐长安和姜明越是一头的雾水。 陈平抚了抚精心修剪的胡须,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两位元帅有所不知,这何江桥此人,才能过人,特别是处理内政,若不是他何家义子的身份在那,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副都御史?” “若他是白衣出身,最差也是六部尚书之一!” 姜明缓缓的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是越州内部出了问题?” 陈平站了起来,看向了两位年轻的元帅。 “两位仔细想想,韩家在越地苛捐杂税颇为严重,以前只有人出逃,现在怎么还会有难民涌了进去呢?” 姜明的眼睛冒出精光,才想说话,另外一道声音响起:“百姓怨声载道,恐有民变,所以这是演戏?” 陈平诧异的看了一眼徐长安,点了点头道:“如今战乱,兵临城下,必定封城,他们放难民进去,只是为了告诉百姓,外面的世道也不好,用来安抚百姓。” 徐长安吸了一口凉气:“心机真深!”随即立马问道:“那有什么解法么?” 陈平摇了摇头说道:“末将能力有限,能够帮助到两位元帅已是万幸,哪里还有什么法子。” 徐长安只得看向了姜明。 姜明也摇了摇头:“暂时只能看着他们,若是贸然出手阻拦‘难民’,那更是帮助了他们。” 陈平点了点头:“元帅说的不错,戏再逼真终究是戏,等被人识破的那天,那便会不攻自破。” 三月来了,求各种票。

第一百零九章 谋战 三 谋战(三) 夜幕降临,一黑衣人挎着腰刀,皎洁的月光下,身形纤瘦而修长,他带着一个大大的斗笠,斗笠上还垂下了一帘黑纱,完完全全的把他的脸给遮住了。m. 他看看月亮的位置,看看随风摇晃的婆娑树影,皱了皱眉。 时间已到,更夫刚报过更,那打更的声音穿过柳条,越过厚重的城墙,传到耳边的时候,显得有些缥缈。 “丑时。” 他更加确定了此时的时辰,在城外来回的踱步。 一阵阵风声响起,他抬头看去,城墙上陡然出现了不少的人影。 那些身影一跃而下,轻盈而优美,就像一只小猫轻轻的落在了地面上,脚下也没有半点的声响。 他们齐齐的站在了他的面前,一齐低头,没有发声。 “出发!”她冷哼一声,压低了声音,清脆而动听。 …… 落草山。 越州的杂税颇重,很多人逃了出来,奔向其它城,也有很多人咽不下这口气,落草为寇。 落草山上就有一伙盘踞多时的匪寇,他们自称“侠匪”,专抢富人。至于那些运气不好路过的难民,只有两种选择,若是强壮的其一便是入伙,大家一起有肉吃肉。若是不入,那便直接丢到后山的沟壑之中。那些老弱病残,则完全没有选择,遇到雁荡的匪徒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在越州受官兵的欺压。 “宁进越狱,不过落草。”这是这近几年越地口口相传的规矩。 落草山山高地险,易守难攻。 后山犹如被一柄利剑切开一般,形成了一道断崖。那些尸骸便是从这儿扔下去,落到了白茫茫的山雾里。 皎洁的月光照亮大地,一行黑衣人朝着雁荡山上走去。 她们身姿矫捷,犹如黑暗中的影子一般。 纤细的双腿富有弹性,轻轻一弹,一蹬便能越到丈许高。当然,这是她们没有使用法力的前提下。 在山崖之间,她们犹如一只只黑夜之中的鸟儿一般。 山崖之上,灯火通明。 颇为奇怪的是,一路上她们没有遇到任何的守卫,更没有遇到任何的明哨或者暗哨。 山高地险,又是一群乌合之众,凭借地势便以为是天堑,她们也未曾多想。 一路往上,她们看见了大厅,也看见了房门口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忠义堂”。 为首的黑衣斗笠人手一伸,十几名黑衣人全都停了下来。 她心中微凛,粗着嗓子吼道:“阁下何人,这群匪徒对我等有重用,还望阁下放手,此后山高水长,也好结个善缘。” 话音刚落,一个被五花大绑,粗犷的汉子被扔了出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诺,这个是这里的头头,送你了。” 清脆声从屋内传来,门口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个白衣胜雪,手执长枪,身子略微有些单薄;另一位少年郎穿着青衫,手执火红色长剑,嘴里叼着一根草,满脸的贱笑。 她皱起了眉,她能感受到这两人的实力不弱,可自己一方有十几个人,也不惧怕。 “多谢两位,不过我想要的是整个落草山上的人。”她仍然伪装着声音,很是粗犷,单听声音,只会猜测是一个汉子。 徐长安就向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们要这群匪徒干嘛?” “什么用途,在下不便多说,还望两位割爱!” 姜明点了点头说道:“两军交战,寻常百姓即便知道那座城是天堂,也会思虑再三。现今这个情况,就是重金请人去南凤只怕都没人去,所以柳承郎打得一手好算盘,把附近的匪类全都收了,然后强迫其扮成难民,等当着百姓的面演完了戏,这群人顺便充个军,扩充队伍。” 随即他笑了笑:“以落草山来说,一山有两百之众,若收了十山之人,用得好,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战斗力。” “柳承郎算盘打得不错,不如回长安去帮本世子当个掌柜的?”徐长安也轻笑道。 斗笠下的她眼神立马凌厉了起来,看向了徐长安,粗着嗓子问道:“世子?莫非你就是平山王世子,西路军元帅徐长安?” 随后看向了白衣持枪少年。 “勇武侯姜明?” 姜明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顿时有些心急,知道踩到了硬点子上。 “走!”她轻喝一声,所有人都齐齐后退。 话音刚落,两道长虹便到了跟前,徐长安立马跳入战团,缠住数人;姜明就冷冷的看着领头的黑衣人。 徐长安犹如狼入羊群,长剑肆意挥洒,他能够感受到,这数十人皆是通窍境,对自己完全构不成威胁。 虽然别人伤不到他,可这数十人也犹如山间飞燕一般,十分灵巧,用惯了大开大合招式的徐长安,也未曾能伤到她们分毫。 徐长安转头看了一眼姜明和那首领。 两人已经交上了手,可很明显的,那人远远不是姜明的对手。 姜明随意招架着,一袭白衣,加上淡然的神情,不知道比徐长安潇洒了多少倍。 银枪犹如蛟龙入海,挥洒自如;那人犹如一扁舟,在风浪之中勉力前行,一不留神,便粉身碎骨。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嘴里骂了一句骚包之后,便认真的应付起眼前的对手来。 长剑一抛,稳稳立在空中,手捏剑诀,朝剑身一点,他周身三尺之类,立马充满了剑气。 “起!”徐长安轻喝一声,剑气四溢,那十多位黑衣人尽皆倒地,斗笠也被剑气划做两半! 徐长安一愣,看向了那十多个倒地的女孩子。 此时姜明和那首领于空中战斗,没来得及注意地上的情况,他只是感受到了一股剑气,想必徐长安已经解决了对手,自己自然不能落后。 枪出如龙,步步紧逼。 姜明看到一个空档,直刺心窝。随即念头一变,觉得生擒更好,长枪后撤,换做了掌。 一掌打在了胸口,入手处一片柔软,姜明一愣,那首领直往下掉,斗笠也随之跌落,露出了一头秀发和精致容颜。 姜明想都没想,一把将那女子捞入了怀中。 那女子贝齿紧咬下嘴唇,软剑直刺姜明,不过姜明反应极快,长枪挡住了软剑。 “啪!”姜明挡住了软剑,却没挡住这一巴掌。 两人落地,那女子嘴角溢血,挣扎着往后退去。 “流氓!”她轻啐一声,随后带着众人跃下落草山。 徐长安本欲追,可看着满脸呆滞的姜明,也放弃了。 “醒醒!”徐长安拍了拍姜明的脸。 “怎么了?见人家好看就下不了手了?”徐长安调笑道。 姜明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本想挠挠头,可那手掌之上似乎还有似温暖。最终,恼怒的甩了甩手。 徐长安的声音突然传来。 “哇,有方锦帕!” 随即跑去捡了起来,可他才捡起的锦帕,就看见姜明急匆匆的伸手道:“拿来我看看。” 徐长安顺势往身后一藏。 “这锦帕有什么好看的,你想想怎么处理这些匪徒,不至于你缺兵缺成这样吧?” 姜明伸着手道:“这锦帕上是那头领的,估计有很重要的线索。” 徐长安撇了撇嘴道:“为什么给你啊,我也有份参与的!我也会查的!” “我是元帅!”姜明咬着牙说道。 “我也是!”徐长安不甘示弱。 “这里是南凤和安和之间,我说了算!” 徐长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几乎抓狂的姜明,这才把锦帕扔了过去。 素净的锦帕上,只是在右下角有一只小小的燕子,和一个“韩”字。锦帕上散发着熟悉的香味,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哎哎哎,这可是重要线索,怎么就放你怀里了。”徐长安高声叫道。 白衣持枪少年没有说话,走向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匪首,一脚踢了上去。 “让你话多!” 一句话没说的匪首满脸无辜的看着姜明,眼泪汪汪的,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 安和。 陈平无奈的看着这两位少年元帅。 两位元帅,私自离营,而且还行动,要是遇上较真的监军,肯定会参上一本。 陈平才想骂两人几句,可两人身份比自己高,自己骂不能骂,打不能打,只能甩袖叹气! 徐长安见状,立马说道:“陈叔,他带我去的。” 姜明瞪大了眼睛看着徐长安,没想到徐长安如此的滑头。 要不是徐长安半夜找自己,说自己听陈平分析了一下,觉得那些“难民”应该就是附近的匪徒,两位元帅也不会直接溜出大营。 徐长安这句“陈叔”喊得极其的顺口,陈平心里稍宽。 姜明也低下了头,他不是怕陈平,也不是有求于陈平。只是他知道陈平是个纯粹的人,从他义父晋王口中听说过这个人,他义父敬重陈平,他也敬重陈平。 “堂堂两位元帅,当战场如儿戏么!若有人埋伏,斩首怎么办?圣朝再派人来接替你们?圣朝的将军多的是!可你们的命只有一条!”一个送粮官唾沫星子四溅,骂得两位元帅抬不起头来。 骂了会儿,似乎是有些乏了,陈平语气缓和了下来。 “说吧,你们见到了什么,别和我说只是抓了几个土匪回来!” “一行黑衣人,带着斗笠,全是女性,修为几乎都是通窍。” 陈平听到这话,抚着胡须沉思。 “对,我们还捡到……” 徐长安才想说“一方锦帕”,就被姜明用眼神制止了。 “捡到什么?”陈平立马问道。 “几个……几个土匪呗!”徐长安畏惧的看了一眼姜明,发现后者头转向了另一边。 陈平没有在意,随即问道:“是不是年纪都在十八直三十之间?” 徐长安迷茫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挺年轻的。” “那应该是暗影卫了!” 听到暗影卫这三个字,姜明眼神一紧,记在了心里。 看着姜明和徐长安疑惑的眼神,陈平解释道:“这个世道,掌握各种消息便能更好的掌握局势,但凡是有点权势的人,都会养些打听消息的护卫,不过差别就是出名的或者不出名的而已。” “例如当初镇蛮府组建的天鹰卫,便是如此,他们几乎凭借自己的力量,多次让镇蛮府对北蛮作战的时候取得了上风,这是比较出名的情报刺探组织;更加出名的还有圣皇的护龙卫,不过护龙卫可不单只刺探情报那么简单,他们刺探情报能力首屈一指,可若真有战争爆发,护龙卫也不容小觑,即便是铁浮屠,也逊色三分。” 徐长安一愣,没想到那个白袍将军的手下掌握着如此厉害的队伍。 “这暗影卫和天鹰卫差不多,个人实力都不强,可他们的伪装刺探情报的能力却是一流,而且都是女孩子,更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 徐长安想了想问道:“这暗影卫难道还能比天鹰厉害?”在他的心中,钱老三等人实力虽然不怎么样,可徐长安始终认为,他们就是最厉害的,最强的。 看着神色有些黯然的徐长安,陈平说道:“我圣朝的好儿郎不弱于任何人,不过这些女子以前可是做了一件大事。” “自打韩家弃暗投明之后,前朝的各大王爷,和各王公贵族都被身边的侍女或者枕边之人刺杀过。虽然她们也只是杀了六七人,可她们的修为最高不过汇溪而已!” “甚至刺伤了好几位宗师,可以这么说,那几位宗师算是间接的死在这群暗影卫手中。” 徐长安郑重的点了点头问道:“她们都是女孩子吗?” 看到陈平的肯定,他笑了笑。 “那我肯定没事。” 姜明愣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对了,陈叔,你怎么就能笃定柳承郎会让土匪扮演难民来安稳人心?” 陈平神秘一笑,没有说话。 …… 这几日,南凤城里不再涌入难民,韩家正在开仓放粮,对于柳承郎来说,数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很多百姓看到,那行了。 南凤城里的局势比以前好了很多,虽然很多人还是怨恨韩家,可韩家开仓放粮这一行动,也博得了不少的好感。 柳承郎睡得也比往日安稳一些。 陈平也逗留了多日,准备离去。 姜明和徐长安亲自送他出城,陈平正欲离去,突然转身对着徐长安说道:“你以后可别带坏我儿子啊!” 徐长安一愣,看着陈平。 “小童啊!他跟着你和柴新桐我也放心了。”说着这位中年人挥挥衣袖,带领一干护卫,大步离去。 陈平并没有直接回到长安,转了一个圈,带着几人,乔装打扮,找了就近的一个小镇,歇息了下来。 他在等人,也在等消息。 可他去约定的那个小破酒馆里待了好几日,都没有人前来。 过了几天,那个熟悉的老乞丐红着眼睛拿着破碗走到了正在喝酒的陈平身旁。 他用破碗敲了敲三下,陈平正想丢出些银子的时候,第四下响声随即传来。 四谐音死,这个老乞丐送了那么多年的消息,第一次敲了四次碗。陈平一愣,心一颤,手微微颤抖,银两掉到了破碗之中,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随后,老乞丐佝偻着腰,满眼通红的走了出去。 这几日,南凤城死了一个人,不过并没翻起什么波浪。 柳承郎接手南凤后,原南凤太守成了虚职,虽然他经常拜访柳承郎,可后者并未给他什么好眼色,不过出于一些考虑,做一些决策的时候他也在场。 死的是南凤太守的幕僚,传闻这位幕僚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之上。 这个消息颇为平常,可奇怪的是,从此以后,柳承郎却下了一条奇怪的命令,南凤太守不得入议事大厅。

第一百一十章 茶楼里的老儒生 在众将士的疑惑之中,徐长安和姜明开始了扫荡土匪的活动。X23US.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他们明明是来征战越州的,怎么最后打起了土匪。 可姜明成名已久,徐长安不久之前才带着五千人救了几万人,风头正盛。 虽有疑惑,可也没反对的声音。 姜明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每攻下一个山头,他都会在那个山头上发会儿的呆。短短半个月内,他们就已经攻下了十多个山头。 看着一切进入正轨,安和走散的士兵也回来了大半,粮草补给也充足,破城的日子近在咫尺,徐长安也准备回朔方。 可这时候,陈平的一封书信送进了安和。 信中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本前途无限的读书人去做了探子,最终却被剥了皮,钉在了南凤大狱墙壁上的故事。 陈平别无所求,只希望破城之日,姜明和徐长安能够还这个读书人一个全尸,让英魂归故里。 徐长安看着这封信,面无表情,可手却微微颤抖。 平淡的幸福背后不知道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 他最终把信放了下来,淡淡的说道:“我想亲自走一趟,也正好看看里面的情况。” 看似随意,却用这不可否决的态度。 姜明拿起信,看完之后放了下来,按照常理来说,陈平也没提什么要求,只要破城之日前去搜寻一番便可;可徐长安做此决定,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只是他身为统帅,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你是西路军元帅,不能妄动。” 徐长安洒然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 “我这个元帅全靠你们帮忙,没了我,朔方的士兵不会乱,没了我,这征越仍在继续,李孝存之前说得没错,其实我就是来混个军功的。” 姜明叹了一口,抿了一口茶,偷眼瞧着徐长安。 “朔方有韩士涛,若我和郭汾不动,朔方不主动出击,垂江方面也不会有动作。” 徐长安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姜明,后者却低下头吹了吹茶,再度抿了一口。 “我可奉劝你注意一点,作为西路军的主帅,别妄自行动。”说着放下了茶杯,背着手离开了。 徐长安看着那道背影,露出了一丝微笑。 …… 南凤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姜明准备送一批探子进去,至于怎么送,他也想好了。 越地逃出来的人众多,其中不乏一些原本就是南凤的原住民。 当那群老人听说已经入了土的半截身子还有用,自告奋勇,群情激奋,愿意奔赴南凤。他们这辈子被越地耽误了,可他们不希望后代也和他们一样。 这一日,南凤的城门口莫名多了一群老人,声势浩大,哭声悲天动地。 柳承郎和陆江桥在城头冷冷的看着这群老人,由于哭声过于大,城内的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事。 他们都目光殷切的看着城头的两位大人物,自打两位大人物来了之后,虽说有了战争,可他们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了不少。 “你怎么看,江桥兄?”柳承郎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 陆江桥看了看城下,皱起了眉。 城下聚集数百位老人,一眼望去,尽皆老弱病残。 他们这些日子,没有再驱赶寇匪进城,这突然冒出来的难民,想都不用想,姜明搞得鬼。 可他们明明知道这是敌人的手段,却没有办法阻止。 若是不许他们进城,才建立起来的好感肯定毁于一旦。 可若是许他们进城,那便多了很多的不确定性因素。 “这姜明好手段啊,摆明的阳谋,偏偏我们还不得不跳进去。” 柳承郎突然说道:“可若放他们进城,难保其中不会混了几个探子,你可要知道,这大牢里墙上的人皮都尚未干呐!” 陆江桥转过头,看着柳承郎。 “可我们有得选么?” “进几个探子,无伤大雅,可若是百姓造反,只怕你我睡不安稳。” 柳承郎挥了挥手,王汇海会意,立马推着他下了城门。 “放他们进来,让暗影卫彻查每一个人底细,若有问题,可先斩后奏。”柳承郎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 城门口有一条护城河,大门咯吱作响,一块巨大的木板自门口放下,搭成了一座桥。 眼见得大门打开,那群难民蜂拥而至。 可刚到门口,便被一队穿着黑色紧身服,配带着短刀的女子给拦住了。 她们手里拿着一本名册,用这越地的方言和难民们交流着。 随着进城的人越来越多,混在人群中的一个老头开始紧张了起来。 他背微微佝偻,裸露着脚踝,脚踝上的污垢黝黑而发亮。他还挑着一担东西,身子看起来很是孱弱。 看上去他与那些难民没什么区别,可他离城门越近,心便越慌。 他不懂越地的方言,那些能够说越地方向的难民们都直接放行,可那些不会说越地方言的难民被一队士兵给围住,美名其曰,外籍之人,统一安排住所和耕地。 若是被士兵抓了去,只怕他等不到南凤分的耕地和住所。 前面只有两个人,这位老人手心微微出汗。 “侬住合地塞,故里有亲否?”穿着黑衣的女孩子面露微笑,温和的问道。 老人完全听不懂这女子讲的是何意,更别说回答了。 他想了想,急中生智,嘴里呜咽个不停,手臂不停的在空中挥舞,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女子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 “哑巴?”这句话用的是圣朝的官话。 老人立马点了点,女子皱起了眉,想了想说道:“先去一边呆着吧。” 老人心里微微叹了一声,正准备走过去,背后一阵惊呼传来。 他立马转过了头,只见背后烟尘四起,黑底红边的姜字大旗随风飘扬。 “敌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城门口立马乱了起来。 那几个女孩子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们只是负责查验身份,可此时竟进退两难。 陆江桥眉头皱了起来,看着那面大旗喃喃自语:“到底是谁值得你大费周章的送进来?” 随后挥了挥手,示意暗影卫撤了回来,那群一人一拥而入,涌进了南凤。 …… 议事大厅。 柳承郎和陆江桥喝着茶,两人谁都没说话,自打出了上次的事之后,就连王汇海都没了自由进入议事大厅的资格。 良久,柳承郎抿着茶,低头说道:“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 陆江桥叹了口气道:“这姜明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可我想不通进来那人有何图谋?而且值得么?” 柳承郎摇了摇头,随即说道:“我也想不通冒险进来有何图谋,先把人身份查清楚,然后看看有几个身份不明或者消失的。” 陆江桥喝了一口茶。 “当时姜明前来,虽然造成了混乱,我们控制了大多数人。” “大多数?”柳承郎眉头皱了起来。 “其实就一个人没了踪影。”陆江桥淡淡的说道。 柳承郎看了陆江桥一眼。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柳承郎推着轮椅,离开了议事厅。 …… 那老人进了城就把衣服脱了,蹿到了小巷子里。 他挺直了背,把多余的东西都扔了,只留下那根扁担。 洗了一把脸,把脸上的妆容去了,并没有化成其它人的模样,露出了徐长安的本容。 南凤城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只要自己别硬着头皮去找事,基本没人能认出他来。 徐长安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摸出了姜明给他准备的一沓银票,他立马朝着鞋店走去。 他买了双寻常的布鞋,随后买了套粗布衣服,转头把草鞋脱了,趁着路边打铁的铁匠不注意,把草鞋扔进了火炉。 徐长安先换上鞋子,因为当时仅仅只处理了脚踝,身上其余的地方则还是如同往日一般,若是被有心人看到,这个小小的细节便会暴露身份。 试问除了小孩子谁会全身上下白白净净,就只有脚踝显得很脏呢? 徐长安换上新鞋,换了衣服,随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战乱时间的客栈十分的稀少,要不是徐长安给了老板一个无法抗拒的价格,老板宁愿关门,也不愿意把房开出去。 徐长安进了房打整了一番,出了门,问清了附近的茶楼所在,便朝着茶楼走去。 茶楼是个奇特的地方。 不管世道如何艰辛,茶楼都能看得下去,甚至有些时候,时局越乱,茶楼反而越发的鼎盛。 茶楼是最好打听消息的地方,有些时候甚至连村头张三偷了村尾李四媳妇的事都能打听到。 徐长安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挽起了袖子,拿着扁担,就像一个“棒棒”。 “棒棒”是越地专门的称呼,说得便是买苦力的人,他们随身带着一根扁担,若有人需要搬运重物,只需招呼一声,他们便立马把东西搬运到指定的地点,虽然苦些,可好歹也能活下来,这便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若是没有生意的时候,棒棒们便会找一个茶楼,叫上一壶最便宜的茶水,然后听着那些人高谈论阔。 一些落魄的文人最喜欢在时局混乱的时候针砭时弊,也有些大谈治国之道,虽然大多数棒棒们听不懂,可强行记下几个词,也够他们回去吹嘘一番了。 徐长安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叫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听着那些人谈天论地。 “诶,你们说说,怎么圣皇一打来,这韩家反而减了我们的负担呢?”几个穷酸文人在靠中间的一张桌子上讨论,身边围了不少人拿了几个凳子乖乖的坐下,颇像听教书先生授课的学生。 一个稍微年长的老儒生满脸的得意,摸了摸胡须,微微一笑,但就是不说话。他穿着破布褂子,指甲也老长,指甲里还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您老有什么高见?”几个年轻人看到了老儒生的模样,知道他在故意卖关子,必须要有人捧着,这穷酸老儒生才会说出自己的“高见”。 “咳咳!”老儒生咳了两声说道:“你们想,这韩家为什么突然就给百姓减负了?” 众人摇头。 老儒生看到这副模样,心里洋洋自得。 “国富则民强,民强兵才强,这韩家压榨了这么多年,整个越州,这么大的地方,那得收多少银子啊,他们肯定富起来了,富起来之后,那便要聚民心。” 随后,他眼睛珠子滴溜溜的转,接着说道:“你们想想,聚民心是谁最喜欢干的事?” 有人小心翼翼的说了句:“帝王?”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些对越地未来并不看好的人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茶楼。 徐长安摇了摇头,看这儒生的模样,他原本还以为是个高人,没想到狗屁不通。 经老儒生这么一说,茶楼顿时散了大半,妄议官家,弄不好会惹祸上身,众人唯恐避之不及。之前被人围住的老儒生,瞬间成了瘟神。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看看瞬间冷清的茶楼,摇摇头,提起了扁担,便往外走。 他突然感到背后一阵炙热,转头看去,那老儒生直直的盯着自己。 不管怎么说,圣朝的儒生地位始终要高一些,毕竟夫子庙可是圣朝举足轻重的机构。 徐长安鞠了一躬。 “老先生有何见解?” 老儒生嘿嘿一笑:“老夫颇懂相面之术,看公子样貌,并非池中之物呐!” 徐长安微微一笑:“多谢老先生吉言,不过在下只是一个苦力,并非什么池中之物。”说着举了举手中的扁担,然后大步走出茶楼。 “小兄弟,且听我一言!”老儒生立马追了出去,只看到徐长安的一道背影。 最终,他只能冲着徐长安的背影喊道:“小兄弟,你我有缘,不日必会再见!” .................................................................................. 最近调整状态,会慢慢增加更新,求推荐收藏。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探太守府 夜探太守府 徐长安唯恐老儒生缠了上来,转进了小巷,转了几圈,还帮几个有钱人扛了不少的东西,这才回到了客栈。m. 他叹了一口气,狠狠的打了自己脑袋几巴掌。 原本他以为死了一个探子的事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他完全没想到,整个南凤没人谈论。 他还试着问了几个雇主,雇主皆是有钱或者有势的人物,可惜的是,他们也没听说过什么坛子被处死的事,还问他是不是看一些杂记演义看多了。 徐长安有些烦躁,他现在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市井之中消息最为灵通,可连市井中都没了消息,他便真的没了法子。 他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那封信。 临行之前,姜明曾和他说过,进了南凤之后,若没有办法,便多看看那封信,等到他能把信背下来之后,就立马烧了。 徐长安不知道什么意思,可现在的他确实没了办法。 他看着那封信,仔仔细细的读,开始背了起来。 就是他自己都没想到吧,被时叔拿着戒尺逼着背诵课本的他,有一天居然会主动背起了一封信。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麻衣青年正低头背诵。 若是这个情景被人看到,说不定以后会多一段类似“头悬梁,锥刺股”的励志故事。 徐长安背诵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可他自己犹然不知。 突然间,他眼睛亮了起来,口中不停的重复着几个字:“太守府幕僚,太守府幕僚。”他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嘴角有了一抹微笑。 知道了目的地,徐长安的心放下了一半。 客栈下方突然吵闹了起来,徐长安想了想,走下楼去,找了一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 只见一个富家公子推开了小二和掌柜,大步的走了进来,掌柜的看着富家公子搂着的女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女人昏了过去,靠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女人穿着华贵,一看便知道身份不简单。若是女人醒着,掌柜的便直接给一间房,也没什么。可这女人是昏睡着的,假如出了个什么事,这些贵人起了干戈,遭殃的是他们。 而且这位富公子颇有名头,占了一个韩姓,也不知道和韩家是多远的亲戚,向来横行无忌,十里八乡的大闺女小寡妇看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韩公子眉毛一横,怒道:“你到底给不给房间?老子又不是付不起钱。” 掌柜的有些为难,只能赔着笑脸求饶的说道:“韩小爷,您来寒舍,那是蓬荜生辉呐,可今日却是满客了,还望韩小爷海涵。”说着便要挂上满客的牌子。 韩姓公子一脚踢翻了掌柜的,踩在了他的脸上怒道:“你给小爷听好了,没房就腾出一间来,小爷我要天字房!”说着洒出了一把银票,不屑的扫视了一圈周围。 他冷哼了一声,松开了踩在掌柜脸上的脚。 当韩公子洒出银票的那一刻,小二看到掌柜的眼神亮了一下,立马跑上楼去收拾房间了。 很快,小二下来了,招呼着韩公子上楼。 韩公子再度掏出了几张银票,一下甩在了掌柜的脸上:“这还差不多!”说着,扛起了那个女人大步的上了楼。 掌柜的爬了起来,看了一眼周围人恐惧的眼神,洋洋自得的捡起了地上的银票。 徐长安看到这一幕,想了想,跟着上了楼。 他回到了自己的二楼,天字房在三楼,恰好在他的正对面。 徐长安看着那韩公子上了三楼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起了扁担,找了一块破布放在了怀里,随后上了三楼。他走到了天字房的门口,听到了?的声音,他沾了沾口水戳开了一个口子,瞟了里面一眼。 这一切说起了长,可徐长安做起来只用了不过一息,就像寻常人走过房门一眼,楼下依旧有人吃饭喝茶,没人注意到徐长安。 他看到了那位韩公子正猴急的拖着衣服,徐长安看到了地上的华服,想了想,猛地窜进了房里,韩公子才转过头,还未看清来人,眼前一黑,便赤条条的倒了下去。 徐长安看了看地上的韩公子,再看了一眼那面容姣好的女子,捡起了地上韩公子的衣服,走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一个包裹,扛着扁担出了门。 找到一个偏僻小巷,徐长安立马换上了华服,撕了一块布备用,然后把自己麻布衣服放进包裹,藏了起来。 徐长安出门顺了一个匣子,把扁担装了起来,随后背在了身上。刚刚去顺匣子的时候,他还顺便拿了一把扇子。此时,一位翩翩少年郎手执折扇走了出来。 太守府并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 徐长安随便问了路上的行人,便有人给他指了出来。 很快,他找到了太守府,临近太守府的时候,他立马掏出了怀中的布,蒙上了自己的面,一跃而上,进了太守府。 虽然他不知道太守府的布局,可他却清楚自己的目的。 书房,书房是一个谈事的好地方,也是长官和幕僚们会面的地方。 他今日打算先去书房一探。 徐长安转了大半夜,终于找到了书房所在。 他立马潜了进去,开始看起桌上的东西。 桌上的东西很寻常,不过是一些笔墨纸砚之类的,书桌旁边有一个大大的柜子,柜子里放着一些书和册子。 徐长安没有犹豫,走向了柜子。 “有贼人,有贼人!”徐长安猛地听见声音,转头看去,只见一只八哥在黑暗中睁开了发亮的眸子。 他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进来之前怎么没好好查探,也有些后悔把小白留在了朔方,若是小白在,这只鸟绝对发不出声音。 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蹿了出去,犹如一股飓风,那些寻常的护卫只见到一条影子,他们便摔了个七素八荤,倒在了地上。 徐长安没有多想,直接出了太守府,随手把脸上的布一扔,停了下来。 等到他停了下来,这才发觉不对劲,他好像走错了地方,他进来的时候穿过一条热闹的街便是太守府,可此时却越走越,他面前赫然立着一片丛林。 他本想回走,却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徐长安心一软,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他顺着哭声前行,看到了一个锦衣小男孩正在林中哭泣。 徐长安走了上去,小孩停止了哭声,怯生生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蹲了下来柔声说道:“小弟弟,别怕,哥哥是好人,哥哥带你出去。” 在徐长安耐心的劝说下,小男孩走了上来,徐长安问了小男孩几句,便任由小男孩带着他前行。 慢慢的接近太守府,徐长安觉得有些不对,脸色一变。 小男孩似乎是感受到了,立马说道:“我家在太守府旁边。” 徐长安这才放下心来。 可到了太守府一侧,小男孩突然间摇起了手上的铃铛,大声的哭闹,并且喊道:“救命啊,有贼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姐弟 徐长安本以为自己蒙了面,还把那块布给处理了,却怎么都没想到,被一个小孩子给认出来了。顶点X23US 他一把抄起了小孩,小孩还在挣扎,徐长安想都没想,直接一记手刀轻轻的砍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小孩立马安静了下来。 徐长安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身形一闪,没了踪迹。 他把小孩带到了巷子里,皱起了眉,犯起了嘀咕,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小孩子。 徐长安最终叹了一口气,丢下了锦盒,拿出了扁担,立马换上了自己的粗布衣服,随后走出巷子,在墙角的垃圾堆旁边捡了一个麻袋,走进了巷子。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徐长安挑着麻袋走进了客栈。 此时已经过了丑时,店小二正在关门,他看了一眼徐长安,认得这个客人,其实最近因为战乱的缘故,客栈的生意并不好,徐长安是少数几个住店打尖的人,而且是住店之中看起来最穷的一个。 店小二对徐长安颇有印象,别说和平时期住店的棒棒就没几个,更别说战乱时期。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人家出了钱,那便是爷。 看到店小二和善的笑容,徐长安也回以微笑。 “哟,小爷您回来了啊?”店小二看着徐长安挑着的麻布问道。 “嗯。”徐长安敷衍道。 “小爷您这是大生意吧?”店小二为了展示他的热情,并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徐长安。 徐长安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的说道:“对啊,一个主顾要我把货物从越州城送往衮州,没想到才到这南方,便出了这种事情。”说着脸上还出现了担忧。 店小二也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突然间乱起来,别说我们小店受到了影响,就连太守府都被影响到了。” 徐长安停下了脚步,转头惊奇道:“哦?太守府出了什么事?” 店小二平日里在店里伺候人,经常听别人说起一些奇闻异事,听说了之后他又转述给几个穷朋友,每到那个时候,那些穷朋友总会睁大了眼睛听着那些“贵人”们的奇闻异事。 长此以往,店小二热衷听客人们口中的故事,更热衷于把故事讲给别人。 看着店小二欲言又止的样子,徐长安便知道这人憋不住话,便凑了上去。 “小二哥,你就说说呗,这太守府出了什么事?你看,我们这些下等人接触不到贵人,只有您,才能挨着贵人身边。”徐长安这么一说,店小二的心里立马就舒服了起来。 他看着徐长安脸上的好奇之色说道:“你说得不错,以前我是接触不到贵人,贵人也不能来咱的小客栈啊!可如今战乱,那些之前出了名的酒楼,全都关了门,听说官府朝他们收了一大笔税用作军饷,所以啊,这些人全都关了门。” 随后他想了想,接着说道:“或许是被官老爷们抓了去了!” 他抬头再度看了徐长安一眼,这才想起来是要和徐长安说太守府的事情,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哟,你瞧我这脑袋!”他麻利的关了门,随后放下挽起的袖子坐了下来说道:“因为那些大一点的酒楼全都关门了,所以啊,我们这小店里也会来不少的贵人。” “这不,就前两天。诶,还真有一位贵人来了。” 他在此处顿了顿,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心里暗笑,这小二不知道从哪里沾染了说书先生的坏脾气,说话总喜欢顿上一顿,看别人的反应。 徐长安立马迎合他,问道:“多贵的贵人?” 小二嘿嘿一笑道:“太守府的老管家……”徐长安听到这半句有点不相信,若是城主府出了点事情,管家还能出来宣扬?店小二再度拖长了声音:“的儿子!”终于补上了那三个字。 徐长安立马来了兴趣,自古儿子无意中坑了老子,仆人无意中坑了主人的事也不算少。 “那这位贵人怎么说的?” “那贵人抱怨了,说着太守大人啊,要不行了。” “不行了?”徐长安有些惊讶。 小二大概是知道徐长安误会了,立马说道:“我说的不行了不是说他身体不行,而是他地位不保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立马问道:“一个太守,怎么可能说撤就撤?” 小二认同的点了点头。 “我之前也这样认为,可那位贵人说啊,这南凤城来了两个大人物,之后太守就没什么权利,而且啊,自打太守身边一位姓郭的幕僚失踪之后,太守更加没了话语权,连议事大厅都不能进了哩!” 徐长安心里暗自高兴,他终于听到了想要听的消息。 “那位幕僚何许人也?找着了么?”徐长安立马问道。 小二摇了摇头:“哪那么容易知道,具体的情况那位贵人也没说多少,就是抱怨了那么几句!”徐长安虽然也不报太大的希望能在小二这里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可脸上还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小二见状,有些急了,他本就是靠着道听途说的消息找着存在感,看到别人没了兴趣,焉能不急? “诶!那些贵人的事离我们太远,我这里啊还有更有趣的事?”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徐长安小声的试探道:“就是一些小寡妇的事?” 小二一听,立马“嘿嘿”笑道:“看来小兄弟也好这一口,同道中人呐!” 徐长安拍开了他将要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面无表情的提起了脚下的麻袋,拿着扁担走上了楼:“没兴趣!” 店小二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无聊之人!” …… 徐长安走上了楼,打开了麻袋,他却惊奇的发现那个小男孩睁大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 他没有哭闹,更加没有交换。 “你早醒了?”徐长安问道。 小男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你怎么没有吵闹?”徐长安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我可不想死。” 徐长安一愣,心中微微惊叹,这小男孩着实有些聪明,冷静。 徐长安看着他,他也毫不畏惧的瞪了上来。 “你现在又不怕我杀了你?”徐长安淡淡的问道。 “不怕,因为我知道你想打听的事情了。”小男孩依旧不慌不忙。他轻蔑的瞟了一眼徐长安:“伪装的那么差,还想打听郭叔叔的事!简直做梦。” “郭叔叔?”徐长安抓到了这个字眼,立马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小男孩微微一笑道:“你猜啊!”眉毛还冲徐长安挑了挑,徐长安看着这个挑衅的小孩,气不打一处来。强行脱下了他的鞋子,把他袜子也脱了,随后麻利的把袜子塞到了他的口中,禁锢起了双手,将他抱了起来。 “你好好说话么,你好好说话我就放开你。”小男孩瞪了他一眼。 徐长安便直接脱下他的裤子,“啪”的一声巨响传来,小男孩屁股上多了一个红彤彤的鞋印。 “你说不说,小孩子就小孩子,学别人卖什么关子!” 小男孩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徐长安便问道:“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同意你就点头!”说着再度举起了鞋底,小男孩见状,立马不停的点头。 徐长安拿掉了他嘴里的袜子,小男孩眼泪汪汪幽怨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不为所动,立马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我来的?” “那韩恶人骗了我姐姐,还把我丢进后山,你穿的就是他的衣服。” 徐长安顿时想起了那个扶着昏迷女孩,被自己扒了衣服的恶少。徐长安陷入了沉思,小男孩顿时说道:“你还问不问?” 徐长安二话不说,拿起了袜子,又把小男孩的嘴给堵了上来。 小男孩看到徐长安拿袜子的瞬间,才想破口大骂,还未出口,自己的味道便涌入了鼻腔。 徐长安摸到了之前的天字房,他推门进去,只见床上那女子仍然躺着,韩恶少则赤条条的睡在了地上。徐长安想了想,把韩恶少抱在了床上,随后把包裹里他的衣服丢在了床上,抱起那女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徐长安推门进入的那一瞬间,小男孩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徐长安怀里的人。 徐长安把女人放到床上,关好了门,拿掉了小男孩口中的袜子。 “你怎么……”小男孩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徐长安举起的鞋子,立马闭上了嘴。 “你和你姐姐叫什么?”徐长安问道。 “我叫沈浪,我姐姐叫沈琼。”徐长安看着老老实实的小男孩,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和太守什么关系?” “太守是我爹。”小男孩果真说出了徐长安心里面的那个答案。 他之前看这小男孩穿着不凡,本只想着救上一救,却没想到捡到了太守的儿子,而且还顺便把他女儿也捡了。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说的郭叔叔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父亲只说郭叔叔是探子。” “那你郭叔叔在哪?” 小男孩眼神突然闪躲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徐长安知道这个小孩子鬼主意多,立马发狠,站了起来,走到床边。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要了你姐姐,先奸后杀!然后栽赃给韩恶人!连同你一起杀了!” 求收藏推荐,订阅!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多的是讲不通的道理 一 世间多的是讲不通的道理(一) 徐长安本就不是一个面恶的人,沈浪自小诡计多端,太守府里不管是客人还是杂役都被他捉弄过。顶点X23US所以看到徐长安他这副模样,沈浪不仅不慌张,还一脸笑容,满脸好奇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停了下来,他实在拿这小孩没什么办法。不仅聪明,而且把他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上啊,反正我现在已经到了外傅之年(十岁),再过几年到了束发之年(十五岁),我父亲便会给我说上一门亲事,这些什么男女之事啊,正好我不懂,你想怎么请便,正好我学学。”沈浪笑嘻嘻的说道。 “我父亲可是太守,你敢么?”说话还轻蔑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他和姐姐感情甚好,可他知道徐长安决计不是坏人,如果是坏人也就不会在后山把他救出来。所以,他笃定徐长安只是吓唬吓唬他。 徐长安看着沈浪,着实有些头疼,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做出什么违背本心和道德的事,可这沈浪明显知道郭幕僚的下落,却偏偏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若是可以,他真的想撬开这个小破孩的嘴。 徐长安横下了心,拿起了鞋,抓过了沈浪,再度在他的屁股上印上几个红印子。 可这次,沈浪反而咬着牙笑道:“轻重我还是分得清,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说。”他虽然嘴硬得很,可眼泪却不争气的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徐长安叹了一口气,看着通红的屁股,把沈浪放了下来,同时也把手中的鞋子给放了下来。 徐长安赌气般的坐在了桌子边,他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也顾不上茶是不是凉了,一饮而尽。他看着这个正得意的小孩,想到尸骨未寒的义士,就像给自己两巴掌。 堂堂七尺男儿,拜得名师,学习各家的上乘剑术,没想到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同时他还想到了很多,想到了那个为了他甘愿被血蝠咬的小先生,想到了一路上处处照顾他的苏青和钱老三,想到了很多……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大了起来,沈浪脸上的嬉笑也消失不见,反而有些恐惧的看着徐长安。血液之中一股股热气袭来,那种熟悉的暴戾感再度传来,徐长安低下了头,仿佛野兽一般嘶吼。 他尽力的克制自己,他知道这是那一丝真龙血气的副作用,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右手握着杯子,左手不停的拉扯右手。 此时他看不到自己的脸,可却把沈浪吓坏了,他的脸一半正常,另外一半竟成了血红色。 这么一对比,就仿佛是恶鬼和圣人同居一体一般,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断被放大的自责和愤怒。 虽然动静不大,可沈浪看得出来徐长安的挣扎,此时光着屁股的他忘记了疼痛,眼中全是恐惧。 如果说徐长安的变化让他感受到恐惧的话,那么地上的锦盒不停的颤动更让他感受到几分惊悚。 他的脑袋里浮现了小时候的故事,晚上千万不能出门大吼大叫。 因为床头婆婆会用针戳不听话的小孩,如果他们一哭,便会让和善的床头婆婆便得凶恶起来。 他有些后悔,他不该用这种态度激怒面前这个陌生人,自己虽然是太守的唯一儿子,可儿子死了就死了,即便他父亲帮他报了仇,可又有什么用呢?就像他父亲一直努力的帮郭叔叔辩解一般,可最后还不是被扒了皮,定在了大牢的门口。 “咔嚓”一声,徐长安手中的杯子被捏碎,沈浪的心也跟着一颤。 徐长安双目变得通红,喉咙间不停的传来低声的嘶吼。 嘴角轻轻的扯出弧度,可在沈浪看来,是那么的狰狞,徐长安松开了手中被捏碎的杯子,站了起来,碎片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徐长安双拳用力,上身衣服被一股自体内喷薄而出的气劲给冲碎。 他露出了精壮而白皙的上身,声音显得嘶哑,一枚玉符不停的在胸前晃荡。 “你不是想学么?那我就教一下你。” 说着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沈浪,随后看了一眼在床上安静睡着的沈琼,瞟了一眼沈浪,便边解裤腰带边朝着床边走去。 “我……我……我说!” “别……求您了……”沈浪看到徐长安这副模样,声音颤抖了起来,声泪俱下,瑟瑟发抖的蹲在角落。 他的双手和双腿之前被徐长安绑了起来,此时的他只能挣扎着跪在地上。 这位平日里专门捉弄人的太守公子,光着屁股努力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声音嘶哑,嗓子似乎被水堵住了一般,声音也断断续续的,鼻涕也淌到了上嘴唇。 “求……求……求你,放过……我姐。” “我说……都说。” 若是徐长安意识清明,肯定就停了下来,甚至不会做出如此轻浮,出格的事情。 可惜的是此时的他,如同在北蛮将军冢的汪紫涵和撞翻大皇子时的他一般,完全没了意识。 此时沈浪在他耳边的哀求不仅没有能够让他感到任何的怜悯,反而让他觉得有些聒噪。 他手轻轻一挥,那在地上的袜子飞了起来,堵住了沈浪的嘴。 沈浪只能看着徐长安一步步的走向自己的姐姐,眼泪珠子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地上的锦盒颤抖得更加的厉害,甚至连睡得迷迷糊糊的店小二都被吵醒了,不过他睡得死,只是把被子蒙上了头,然后继续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乡。 徐长安满脸坏笑的扑到了床上,手轻轻一挥,床上的帷幔放了下来。 那帷幔用的纱布制成,一是为了防止蚊虫,二则是为了让客人睡得更安稳。 特别是越州这块地方,湿气较重,蚊虫也多。 透过帷幔,沈浪能看到徐长安已经骑在了姐姐身上,正在解着裤腰带。 他不忍再看,有些后悔,不该自恃是太守的儿子,便随意报出自己身份,更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暴露自己和姐姐的关系。 他低下了头,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地上不停颤抖的锦盒,终于承受不住,爆裂之音传来,盒子四散而开,一抹红芒刺向那张即将上演春色的大床! 此时的徐长安,比平常反应快得多,立马转头,中食二指夹住了那柄火红色的长剑,长剑不停的闪着红芒,似乎想突破徐长安的双指。 徐长安低吼一声,似阵阵龙吟。 龙性本淫,似乎这一剑激发龙血的力量,徐长安身上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罩。 火红色长剑拔地而起,可那光罩如同天堑。 徐长安冷笑一声,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人,扑了下去…… 两唇方要相接,徐长安低头便看到了一双眸子。 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 他顿时停了下来,眸子中的红色退去,难得的恢复了暂时的清明。 徐长安瞬间没了力气,声音嘶哑。 “咬我!快!”说着把手臂递了上去。 沈琼睁大了眼睛,来不及多想,看着徐长安,最终一口咬了下去。 “啪”沈琼的脸上多了一个手掌印。 徐长安眸子又逐渐被红色所占据,他用手扼住了沈琼的脖子,随后单手一撕,哗啦一声,沈琼身上的锦服被撕开,露出了一片雪白。 正在此时,胸前的玉符发出了淡绿色的光芒,徐长安顿时愣住了,停了下来。 淡绿色的光芒犹如阳光消融冰雪一般,徐长安眼中的红芒慢慢褪去,保护自己的红色光罩也黯淡了下来,那柄火红色的巨剑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徐长安身子一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当徐长安悠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床边帷幔放了下来,可明显得这帷幔比客栈的好上不知道几倍。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爹,他真的是好人。”一道女声响起。 只听见一声冷哼传来,门被推了开来。 “少侠醒了么?”一道厚重的声音传来。 徐长安全身酸软无力,撑着爬了起来,看着清瘦的老人。 “在下沈奉远,这南凤城的太守。”老人淡淡说道,没有任何的情绪表露。 徐长安才想说话,便被老人打断了,虽然他拿了一个凳子坐到了徐长安的面前。他背后站着一个怯生生的美女,徐长安认得出来,她是那个小屁孩沈浪的姐姐。 “听说少侠是来找郭安林郭幕僚的,不知道找他何事?” 沈奉远盯着徐长安说道。 “不知道郭幕僚在何处?”徐长安也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郭世兄去了远方,有要事要办,若有什么事,老夫代为转告,老夫与他多年交情,必定办到。” 徐长安撑着爬了起来,抱拳道:“叨扰太守,十分抱歉,在下就此离去。”说着便虚弱的走向了门边。 沈琼看着徐长安,满脸的担忧,正想说话,却被自己的父亲用眼神制止了。 “少侠那柄剑可不是凡物啊!”声音从背后传来,徐长安一愣,转过身去,盯着沈奉远。 “你是谁的人?”沈奉远加重了语气问道。 “那你希望我是谁的人?”徐长安反问。 “柳承郎,还是陆江桥?”沈奉远猜测,并没有回答徐长安的问题。“若是他们两的人,那你的武器就去找他们拿吧,而且告诉他们两,别和老夫搞这些小把戏。老夫现在只是一个不问世事的老人而已。” 徐长安盯着沈奉远,这位老人全然不惧,迎了上去。 “你是谁的人?”徐长安反问道。 沈奉远看着徐长安,死紧紧的盯着。 最终叹了一口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说我是谁的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多的是讲不通的道理 二 多的是讲不通的道理(二) 徐长安听到这话,愣在了原地,同时也有些惊疑不定。. 能够在南凤城说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人,徐长安怎么都不相信会是那个能不声不响在长安城内坑杀数千难民韩家的走狗。 虽说字如其人,自古有能者,以字观人;更有不凡者,以字来断吉凶,晓过去,明未来。 可字乃人之所造,以其所造而观其自身,倒不如直接观察此人。 眼前的沈奉远给了徐长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似小夫子那般,看似如沐春风,可当你在他身旁的时候,却会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气;也不如姜明一般,刚开始觉得此人飞扬跋扈,锋芒毕露;可以谈吐便知道这人外如利剑,内如磐石。 沈奉远的装束并没有多奢华,锦衣,修须,虽显老迈,腰板却挺直。 头上戴着巾帻,穿的是锦袍,一根腰带勒得有些紧,显得竟有几分年轻人的风采,脚上穿的是一双革履丝鞋,这些服饰并无不妥,也刚好符合他的身份。 行为儒雅,开口引文,怎么都觉得这是一个儒生,读书人的样子,可徐长安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所见到的,深层次接触过的读书人有两位。 一位便是北蛮的好友柴新桐,他对服饰没有那么多要求,经常一把折扇,袒胸露腹便大步出门,所行见人,不刻意,不做作。若是遇贩夫走卒,他能挽起袖子,和那些人谈论哪座楼的姑娘皮肤白,身材好;若遇高雅文士,也能折扇一摇,风度自来,开口成章;而长安的小夫子虽然和柴新桐有所不同,可他也未曾刻意的标榜过自己儒士的身份,他经常穿着一件青衫,虽稍有严肃,可无赖时也有无赖的模样,若是丢到人群之中,别人肯定看不出来他是那种蹦?下,能让圣皇睡不安稳的人物。 总之,他遇到的两位在他看来真正的读书人,他都觉得有一个共同点:不刻意。 天地清风,任尔自来;若有雷雨,也胸中无碍,坦荡前行。 他们如同本就应该是那样的人,饿了吃,撑了拉,看似平平无奇;可若遇到事情,总能展示不凡气度。徐长安想了想,大概这便是时叔经常教他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吧。 眼前的这位沈太守,衣着谨慎而符合规矩。 足履和巾帻也显得很是干净,也许是他见过一些放浪形骸的儒士,突然间对这种遵规守礼的儒生反而有些陌生。 他慢慢的静下来,思考了下,还是不能相信这位沈太守。 在家里穿着锦衣,体体面面很是正常,可巾帻这个东西,就和天子的冕一般,没祭祀天地先祖,没出征远行的大事,一般不会用上。 徐长安小心的回问道:“太守所言王土,是谁的王土;所言王臣,谁姓的王臣?” 徐长安此言一出,沈奉远已经能够确定徐长安是圣朝来的探子了,而且一来就打探郭安林的下落,那身份更加能确定无疑了。 沈奉远抚了抚胡须笑道:“当然是……”他顿了顿,走到了徐长安的身侧,小声的说道:“轩辕了。” 徐长安眼睛猛地一缩,既然太守都示好了,那不管真假,自己总得试上一试。虽然不知道这府里有没有高手,可一般情况下,只要是小宗师之下,徐长安都能来去自如。 沈奉远注意到了徐长安眸子的细小变化,微微一笑说道:“少侠稍等。”他朝双颊通红,不时偷瞄徐长安的女儿使了一个眼神,沈琼立马会意,遣退了左右。 沈奉远走到了床边,朝着床下摸索了下,靠床内侧的墙壁里传来了轰隆的声音,声音并不大,徐长安知道,这是他们暗室的门开了。 声音传来,徐长安紧紧的盯着墙壁,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沈奉远笑了笑,朝着自己的女儿说道:“琼儿,你和这位少侠帮忙把床移开一下。”沈琼听到吩咐,低着头偷眼瞧了徐长安一眼,徐长安却没有过多在意,和沈琼两人移开了床。 移开之后,徐长安原本会以为有个暗口之类的东西,结果有些让他愕然。 沈琼微微一笑,随后在屋子角落里拿出了一根撬杆,满脸通红的递给了徐长安。 沈奉远微微笑道:“少侠,有劳了。” 在沈琼的指导下,徐长安撬起了一块青石砖,这时候才有一个只容得下一人大小的洞口。 “这暗门设在了小女的闺房,在这南凤,我沈家如履薄冰,不得不小心一点。” 沈奉远解释道,随即率先走了下去。徐长安怎么都没想到这是沈琼的闺房,那自己岂不是躺在了她的床上,同时他还想起来之前自己差点……徐长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琼,只见后者头紧紧的埋着,耳朵根通红。 徐长安站在了洞口,沈琼低不可闻的声音传来。 “公子,快下吧。” 徐长安闻言,也没回话,同样低着头往下走,沈琼则殿后。 暗室的打造并不似想象之中一般,这个通道略窄,从上往下是用云梯连接,云梯不停的晃荡,徐长安顶上传来了阵阵女儿香。 两人不停的往下,徐长安有些心猿意马。 不过很快就被下面的声音喊了回来。 “少侠,当心啊!” 徐长安这才低头往下看,这才惊觉已经到了底。 徐长安往下看去,只见下方有一间暗室,四面用砖砌了起来。 阵阵泥土气息不停的钻向了鼻腔里,就像春雨过后被淋湿的泥土一般。 整个暗室点着油灯,徐长安把目光盯向了黑漆漆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大的嘴,不知道通往何方,不时的,还有阵阵微风,从那个洞口传了过来。 沈奉远看了一眼徐长安,解释道:“这越州四城,全都被韩家把持,我们不得不小心一些。”说着往里带路。 走了约莫半刻钟左右,通过潮湿且略微带着新土腥湿味的通道,徐长安终于见到了另外的密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密室中桌子旁放着的一柄火红色长剑,徐长安一见,眼神微动,看向了沈奉远。 沈奉远抚了抚胡须,微微一笑道:“此乃少侠佩剑,在此先物归原主。”徐长安走到了桌边,拿起了焚,这才注意到,这是一张供桌,桌子上放着几个灵牌,上方则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中的人穿着官服,看官服上面补子(官服纹饰称之为补子),一只白鹤栩栩如生,于松树底下,欲展翅高飞。 徐长安虽然不知道这补子具体的等级,可文官飞禽,武官走兽。且白鹤向来在飞禽中地位不低,想来这位图画上的人也不见到。 沈奉远看到了这幅图,从桌子底下拿了三柱香,沈琼和自己的父亲一起郑重的拜了两拜,随后插上了香炉。 徐长安这才看向了灵位上的字,上书“先父沈江诚之灵位”几个字。 看着徐长安疑惑的眼神,沈奉远指着那画像上的官服,这才说道:“少侠你看这官服有什么不同?” 徐长安摇了摇头,虽然他身为世子,可没上过朝,更没见过穿着官服的官员。 “这是前朝的官服!”沈奉远眼中出现了一丝诧异,盯着徐长安看了看,对徐长安身份的档次往下降了几级,同时态度也稍微变了变。 前朝官服和本朝官服差异颇大,若是达官贵人手下的探子,必然分得清楚。可看徐长安的样子,分明看不出来,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先父沈江城前朝翰林院学士,还是前朝太子之师,虽为前朝之人,可圣朝开化,并不因为先祖而迁怒于我们后人,反而礼遇有加,本人才疏学浅,也是靠着先祖薄名方能得到此位置。” 徐长安有些惊讶,不过反应极快,立马回道:“那沈学士必定是大德之人。” 沈奉远傲然道:“当然,圣皇大军兵临前朝都城洛都之时,当时的圣皇曾扬言要屠城十日,先父一人出城,不知道和圣皇说了什么,最终先父买通守城官,开城纳降,圣皇也遵守诺言,可圣皇要求先父写长论诋毁前朝之时,先父不从,最终抱着前朝八岁的太子于当日的居然殿内**。” “随后,当年的兵马元帅徐大将军和夫子庙为先父所感动,便力保我沈家之人,还著书立传,为先父传颂。” “在下这个太守也是夫子庙力保。” 沈奉远继续看着徐长安,想看出他脸上的表情,可惜的是,他看不到徐长安脸上任何的变化。 徐长安听到“徐大将军”和“夫子庙”时,心里一颤,可却极好的掩饰住了。 “想不到是忠义之后。”徐长安淡淡的回道。 两番试探都看不出徐长安的身份,这沈奉远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那郭兄弟也是忠义之士,可惜的是,我一儿一女尚未有着落,不能随郭兄弟做那轰轰烈烈之事,不知道少侠和郭兄弟领的是谁的令?这越州之地,民不聊生,这毒瘤早该拔除了。” 徐长安想了想,他其实也不知道领的是谁的命令,此番前来,是受陈平所托,要说领的是谁的命令,这西路军的元帅乃圣皇亲自封的,如果他直接说是圣皇的令,恐怕这位太守大人也不信。 “领谁的令不重要,重要的是都是为了义士,为了百姓。”徐长安淡淡的回道,还打了一个太极。 沈奉远看着徐长安突然笑道:“少侠说的不错,不知道少侠怎么称呼,需要老朽帮什么忙,做些什么事?老朽以先父英名起誓,必竭尽全力,不负先父英名!” 徐长安有些意外,人年纪越大,越爱惜名声,他对着沈奉远信任了几分。 “在下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为郭先生能魂归故里!” “郭先生冒死传递消息,在下不忍看到义士身死之后不能安息,故此前来!” 听闻此言,沈琼和沈奉远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我那兄弟做这事的时候,也未曾和我说过。说起他来,当真可怜,他被当今真正的主事人柳承郎不停折磨,可他始终不愿意说出背后之人还有这南凤潜伏的其它义士,最终被那恶人剥了皮,尸体和皮分开,皆被钉在了这南凤牢狱的大门之上。” 沈奉远边说着,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双目通红,身子微微颤抖,鼻子也不断的抽泣,衣服情真意切的模样。 徐长安闻言,眼中也露出丝丝杀气。 …… 南凤,议事厅。 柳承郎坐在轮椅之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而陆江桥则是自己沏了一杯茶,悠闲的喝着。 柳承郎把书放在了腿上,微微叹了一口气。 陆江桥眯起了双眼说道:“你别着急,鱼儿咬了饵,肯定能钓起来。” 这时候,王汇海从外面走了进来,柳承郎立马问道:“沈奉远那边怎么说?” 王汇海答道:“对方还有些不相信沈奉远,不过对方来意只是要那郭安林的尸首,并没有说出奉谁的命令。” 柳承郎叹了一口气,不管是做什么,他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自己,除了王汇海身后的力量似乎还有一股势力在暗中,他一直想挖出来,不然坐立不安。 “那告诉他郭安林尸首所在了么?”柳承郎淡淡的问道。 “说了。” 柳承郎听到之后挥了挥手,便示意王汇海离开。 王汇海顿了顿,突然说道:“那便传来消息,来者用的是一柄火红色的长剑。” 柳承郎看了一眼王汇海。 “不会是他,他乃西路军元帅,行事不会如此孟浪,你只要好好听我的话,终有一天必然会把他踩在脚下。” 王汇海还想说什么,便被柳承郎打发走了。 陆江桥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这才说道:“这沈奉远不是一直自诩名门之后,宁死不从么?你是用了手段。” 柳承郎淡淡的回应:“有人把一起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要,比如仁义,忠诚等,可另外一些人,只是嘴上嚷着要仁义道德,等到到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什么仁义道德都丢了。” 陆江桥看了他一眼,叹道:“毕竟真正的义士不多啊!” 柳承郎也说道:“也不是所有老子英雄,儿子好汉的!” …… 陈平收到徐长安进城消息的时候,徐长安已经在太守府躺着了。 他急忙把这消息传到了渭城。 远在渭城的时叔收到这消息时,顿时一惊。 “胡闹,臭小子怎么不分轻重!” 随即看向了待命的黑衣人,立马命令道:“据说八先生此刻处在越州城,请他无论如何保护好少主!” 黑衣人领命,随即化作一道长虹去往越州。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多的是讲不通的道理 三 多的是讲不通的道理(三) 沈奉远没有从徐长安的口中获得更多的消息,因为徐长安明显不想透露更多,若是他再问,难免不会被人猜测用心。X23US. 他现在只知道一点,知道徐长安的目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去南凤城的牢狱里,把郭安林的尸首带出来。 沈奉远并不着急,知道了目的,便能下套,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尽力的帮助徐长安,让徐长安放低戒备。 徐长安并没有住在太守府。 据徐长安所知,这郭安林和沈奉远关系很好,可郭安林身份暴露之后,这柳承郎便趁机夺了太守府的权,沈奉远本想据理力争,便直接被柳承郎禁止参与越州事务。每隔一些时日,还会派人前来问候,明为问候,实则查探。 沈奉远几乎算是被柳承郎控制了起来。 徐长安也感到沈奉远有些不方便,本不想麻烦这位太守大人,可沈奉远却盛意拳拳,坚持要为徐长安做点什么。 最后两人磋商之下,决定沈奉远找个机会带徐长安前去踩点,去熟悉一下南凤大牢的坏境。所谓的坏境,当然不止外部的环境,还有监狱内部的坏境。包括,明哨、暗哨在哪个位置,巡哨人员几点换班等。这些东西,需要徐长安亲自看了心里面才有底。 两人确定了时间之后,太守府中便出现了一个驼背杂役,他担着空担子出了太守府,随后走街串巷,等到他确定没人之后,便解除了伪装,穿着麻布衣服,提着扁担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换住处。 徐长安换了住处之后,便不再打算入住店里。 他现在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缺乏经验,自己自小也很多时候风餐露宿,这些不是对他而言很是寻常,可他进了城,就直接住店,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他打算昼伏夜出,以天为被,地做床。等到约定的时间到了,再去找沈太守。 当他刚出太守府的时候,沈奉远支开了自己的女儿,随后给自己的老管家使了一个眼色,老管家会意,便立马安排人前去跟踪徐长安。 可惜的是,他们并未得逞。就连老管家派人去之前的客栈时,也只是扑了空。 沈奉远有些无奈,他有些小看了这个派来的探子。 不过他并不担心,有了饵料,总能钓到鱼。 …… 两日之后,太守大人巡查牢狱。 牢狱位于南凤城的最南方,而柳承郎拒敌于北。 沈奉远有些紧张,他不确定那个探子会不会出现,可他知道,今天柳承郎一定会在暗处看看这个探子,并竭尽全力的配合他。 沈浪那小子被徐长安一吓,在家躲了好几日,反倒是今日去牢狱的时候,自己的女儿沈琼非要一同前去,本来女儿家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冒,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却一反常态。 太守大人出行,虽然说不上浩浩荡荡,可在街上这么一走,也引起不小的骚动。 沈奉远本想摆出一副和蔼的模样,可众人畏之,犹如豺狼。 他脸色一变,在他的计划中,不允许出现任何的纰漏,更不能允许自己犯下错误让上钩的鱼儿跑了。 穿着圣朝官服的太守大人才出了府邸,便看到立即躲让的民众,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了个大错。 他立马唤来跟随自己多年的老管家,低头嘱咐了几句,随即便在门口等着,也未曾出街。 等到老管家回来,远远的看着自己的老爷时,这位太守大人方迈步上了轿子。 此番出行,虽未有夹道欢迎的民众,可不是也有几个贼眉鼠眼的人前来对着远去两顶轿子拜谢。 沈奉远偶尔透过窗帘看向外面,显然对这老管家的安排很是满意。 他此行目的,先去位于城南一方空地上进行劝解,然后顺理成章的带人入狱。 柳承郎一直头疼兵力不够,且全为老弱残兵的问题。恰好此时陆江桥给他提了一个意见,以犯抵卒,以功抵过,但这牢狱之中关押的大多数人都是他们口中的“刁民”,恰好都是纯正的越地之人,大多的亲朋好友都在城南的贫民窟里生活,所以沈奉远便和柳承郎接了这个差使,由他先去进行一番“好意”的安慰,随后选几个家属代表进入牢狱安抚那些刁民。 当然他和徐长安说了这话,在他的转述中,自然是为了带徐长安混进牢狱放接了这个差使,而且他还细细的和这位自称姓李的探子说了今日的安排。 并且他还加油甜醋和“李义士”说了有数百护卫保证秩序,明哨暗哨更是多了不少,再三嘱咐他,今日前去,只是查探,营救之事,从长计议。 徐长安没有看出他的局促和不安,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实属正常。 …… 天刚亮,徐长安便从一个草垛旁爬了出来,前方不远便是一条小溪,他去随意洗了一把脸,然后从附近人家户门口取了一个斗笠,戴着斗笠,低着头,买了一些所需原料,通过那几天跟随姜明帮忙找到的伪装师傅,简单的学了一些伪装的本事。 虽然不太精通,但也够用。 找了一个僻静处,不多时,一个黝黑精壮的汉子提着一根扁担出来了,扁担上系着一根红线。 这是沈奉远和他的约定,只有扁担上系了红线,做好标记,沈奉远才能顺利的把他选进牢狱。 徐长安做完这些之后,城南便多了一个长得黝黑的汉子。 贫民窟中最不缺的便是孩子,那些孩子穿着破烂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捡来的,头发也是脏兮兮的,光着脚,手腕和脚踝都显得黝黑。 他们每天的事情便是低着头,或者跟在某人的身后,若是地上发现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群孩子便一拥而上,或者眼巴巴的跟在某人身后,希冀他身上掉下点什么东西来。 这是他们的生存之法,也是他们的乐趣所在。 当徐长安这个变得黝黑的汉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穿着粗布衣服的徐长安在他们的眼里成了贵人,一群小孩远远的,有些怯懦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徐长安走两步,他们也走两步,徐长安停,他们也停。徐长安仿佛多了一群小尾巴。 此时,太阳高悬高空,远处传来了沈太守嘶哑而富有激情的声音。 徐长安懒得去听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他要做的就是,待会他挑选人的时候,带着系上红丝线的扁担走上前去,这便行了。 可眼前这群孩子,着实有些愁人。徐长安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尽可能的低调打扮,会引来孩子们的羡慕,他也有些愕然,什么时候粗布衣服,都会成了别人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远处一阵阵车轴摩擦的声音传了过来。 孩子们的注意力立马转了过去,徐长安也看了过去。 他们此时离南凤大牢并不遥远,只需要走几百米,便能看到那漆黑的牢房门口,仿佛张大了嘴会吃人的怪兽一般。 那辆全身上下咯吱响的牛车便罕见的从那巨口之中缓缓的行驶出来。 破旧的牛车此刻仿佛变成了最诱人的东西,那些小孩见状立马放弃了徐长安这个“贵人”死死的盯着那辆牛车。 徐长安也有些诧异,遥看向那辆牛车,上面被一层席子盖上,看不到具体是些什么东西在里面,不过一股若隐若现的恶臭传到了徐长安的鼻腔之中。 牛车缓缓的朝着这里驶来,那些孩子们突然齐心协力起来,在原本平坦的砂石路上丢了很多尖锐的石头,仿佛路障一般。 徐长安正奇怪,思索着这些奇怪行为的时候。那辆牛车已经到了跟前,车上是一个面色阴鸷的老头,仿佛鹰钩一般的鼻子,让他平添了几分狠戾之色。 那些孩子虽然畏惧,可**还是战胜了恐惧。 一群孩子越过了徐长安,手牵着手拦在了牛车前面,阴鸷的老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只是那头老牛看到前方有人,停了下来。 徐长安靠边站着,看着这一幕。 老头斜靠在牛车之上,睁开了微闭的双眼,声音有些嘶哑。 “又是你这群娃娃,这里的东西你们不能碰,走开吧。” 说着便用鞭子打了一下牛,那老牛才想迈步,可那群孩子仍然手牵着手坚定的拦住了去路。 老头摇了摇头,冷哼一声,再度扬起了鞭子。 此时的鞭子不是冲着牛身上去的,而是那些拦路的,差不多总角之年的孩子身上打去。 鞭子并没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徐长安紧紧的抓住了那根鞭子。 老头使劲一抽,想把鞭子给抽回来,可徐长安稳若磐石。 那群孩子见状,随即四散开来,朝着车上涌去,老头立马慌张了起来,撒手松开了长鞭,紧紧的护住了身后。 可老头一个人,怎么能够护得住一整辆车? 那些席子很快被翻开,徐长安一看,心里咯噔一声,这才发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老头见状,眼眶立马红了起来,只见车上放着六七具尸体全被翻了一遍,那些尸体全部穿着破旧的衣服,衣服不能遮蔽的部分都布满了可怖的伤痕,甚至其中几个人成了尸体之后,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脸上,鼻腔里都有不少的白色虫子再蠕动。 那些孩子一阵摸索之后,把全部的尸体都翻了个遍,甚至之前有些藕断丝连的部分都被这群孩子粗鲁的扯了下来。 那群孩子似乎搜索到了自己满意的东西之后,便心满意足的扬长而去,其中几个孩子还拉拉扯扯,似乎在争抢什么东西。 老头瞥了一眼徐长安,颓废的坐在了牛车上,长叹了一声,随后自己默默的转过头,收拾着那些尸体。 他拿出了一块麻布,仔细仔细的为那些尸体擦拭着。 徐长安向前了一步,随后退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显得局促不安。 小时候错了,时叔打他一顿他不怕,可若时叔什么也不说,自个儿闷着,那他就知道是出了大事了。 和此时一样,若是这个老头骂他一顿,甚至扬起鞭子打他一顿,他都不会还手,可这老头只是自己慢慢的收拾烂摊子,让徐长安脸上火辣辣的疼。 最终他走上前一步,鼓起了勇气,却听到老人嘶哑的声音。 “你也不必自责,算了吧!” 徐长安不解的看着老头。 “这些孩子啊,他们的父母大多都是近些年被抓进了这座牢狱里面,在里面遭受非人的折磨,他们原本的孩子,就成了这些流浪儿。” “说起来也可笑,牢狱牢狱,关的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反而是一些希望追求好日子的人,我老了,就只剩一身的皮囊,总希望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老人悠悠的说道,这时候远处的沈奉远正讲道慷慨激昂处,那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徐长安转过头诧异的看了一眼围在周围木然的人群,然后看看眼前的牛车。 这个黝黑的少年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他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老人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说道:“若真的想弥补什么,那就上牛车来,陪我这个半截身子进土的老人送他们一程吧!” 徐长安再度看了一眼远处站在高台之上,周围护卫森严的沈奉远,头也不回的一下跳上了牛车。 “吁,走咯,尘归尘,土归土咯!”老头悠悠的喊了一声,老牛迈开了步伐。 徐长安上了车,身后虽然堆着七八具尸体,可内心却比之前踏实的多。 “少年郎,你不是本地人吧?” 老头悠悠的说了一句。 徐长安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鹰钩鼻老头随即一笑:“我这副模样啊,长得吓人,特别是鼻子,年轻时候也有几分薄田,可那些姑娘们老是不待见我,还说啊,谁跟了我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肯定天天打人。” 徐长安不明就里,不知道老头怎么突然间说起了自己。 老头放下鞭子,任由老牛慢慢前行,看向了徐长安,指着自己说道:“他们都会以貌取人,鹰钩鼻内心就阴暗,可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该做什么样的事。慢慢的,我也会看人了,虽然比不上一些相士,可也知道你是个好人。” 徐长安顿时惊奇的看着老头。 此时烈日当空,老人从身边掏出了一个酒壶,喝了一口,递给了徐长安。 “会帮孩子挡鞭子,路见不平的人总归不会是个坏人吧!”老人说罢爽朗一笑,随即悠悠说道:“真是个傻孩子啊!” 徐长安看着这个面容显得阴翳,可却很阳光的老人,也大饮了一口他的带着槽香的劣制酒,心中也有些畅快。 满脸通红的徐长安的突然问道:“那沈奉远是好是坏?” 老头立马说道:“那你认为什么样的是好人?” “不行恶事,不做恶人,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便是好人。” 老头撇了撇嘴道:“说得轻巧,问心无愧,几人能做到?” “所谓的好人啊,就是不损坏大多数人的利益,那便是好人了。” 徐长安有些不理解,这和自小时叔教他的不一样。 “君子道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出自论语)”徐长安带着疑惑的语气说出了这三句。 老头摸了摸脑袋说道:“听你这文绉绉的话,应该是那些老穷酸说的,可世间的道理和那些书本上的东西不一样啊!” 随即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说的一样做,一定过得不开心。” “书上的道理大概是为了激励后人勇敢生活的吧,你看车上的这些人,他们很多人都嚷着要救民于水火,嚷着越州的不公平,可他们的结果怎么样?” “我知道他们是好人,可我总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吧?”老头喝了一口酒。 接着絮絮叨叨道:“我还不是一样的在这牢狱里当个收尸人,帮他们把尸体处理好,每天还奉承着他们,因为在这越地,他们才是‘大多数人’,才是掌握话语权的人,我只能认为他们的道理是对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喝一口酒啊!”老人眼角似有泪珠。 “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好好的活着就好;世间哪有什么好坏,只有利弊啊!” 老人长叹一声,随后鞭子一挥,老牛屁股上吃痛,速度快了几分。 很快,他们到了一处乱葬岗,徐长安和老头一起把尸体抬了下来。 老人从牛车上拿下了一个锄头,准备挖坑,这里虽然是乱葬岗,可每次有新人进来,老头都会尽力帮他挖一个坑,放上一块无字的木牌,任他之前多了不起,最后在这都只是一块无字木牌而已,老头不识字,写不了什么,连他给自己的都是一块无字的木牌,只不过木料好些而已。 他其实认识一个老儒生,可是那个老穷酸啊,每天神神叨叨的,他怕那个老穷酸欺负自己,在自己的木牌上写上“老子是坨屎”的混账话。 老头收拾着那些尸体,把他们一个个的抬了下来。 “其实那些孩子们也是为了活下去,死人身上的东西,那些狱卒一般不会碰,所以啊,总有些好东西落下。有几个孩子,刚开始不敢,可有几次看到同伴们一拥而上,等他们挤了进去,看到的却是自己熟悉的脸。最后,那些孩子们也变得凶狠了起来,我也不能怪他们,都是为了活下去,你说是不是?” 徐长安木然的点了点头,今日的所见所闻,完全颠覆了徐长安内心一些自以为是的东西。 “对了,你刚刚问,那太守是好人还是坏人,那得看你自己。若你觉得狱中的是坏人,那他就是好人,好人绝对不会让好人受到更多痛苦的。” “你也不必陪我了,我想和他们多待一会儿。”老头说着,也不看徐长安。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老头看着那道背影,微微摇头:“真不知道哪儿来的傻小子,这越州啊,都死了,只有他才会做那拔刀相助的事,希望他别像那个迂腐的读书人一般吧?”老头摇了摇头,他可是每天都能看到那个读书人,进出牢房的时候,那块皮啊就像风铃一般在他的头顶摇晃。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君不见 一 太阳正辣,徐长安很快回到了城南。 沈奉远早已坐在了一把椅子之上,两边放了两张桌子,手里捧着一杯茶,不时的咂了咂嘴,朝着四周扫视。 似乎之前的动员大会已经开完了,此时几个士兵正在人群中扒拉着,似乎是在寻找某人。 徐长安耳边响起了那个老头的话:“我这模样啊,长得吓人……”可徐长安却觉得他是个可爱的老头,喜欢说大道理,可又说不清楚;认为自己过得很糊涂,可徐长安觉得他呀,比谁都明白。 他看向了树荫之下的沈奉远,清瘦,长须,打扮得很是体面。 可徐长安突然觉得有些寒心,想了想,一把扯下了拴在扁担上红绳。 他低着头,顶着大太阳,趁着那些士兵不注意,走了过去。 一群百姓站在了外围,她们大多是妇孺,她们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不知道什么家国大事,不想管什么民不聊生,她们只想争取到几个难得的名额,进去和自家的男人说句话。若是可以的话,劝他们回来好好过日子。 男人是她们的后半生,是她们的希望,此时她们都在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士兵。 那些不断在人群中搜索的士兵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他们的目光都在几个为数不多的男子手上的扁担之上。 可惜的是,扁担上并没有红绳。 徐长安也挤了进来,一脸哀求的看着那位搜寻猎物的士兵。 徐长安很快就被忽略了,他手中的扁担上并没有红线;而且不知道为何,今日来了的几个为数不多的男人,他们也是随身带着一根扁担。 士兵为难的看了一眼沈奉远,沈奉远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可下一瞬间,又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抿了一个茶,看了数十个拿着扁担的汉子,淡淡的说了一句:“他们几个,全部跟着走吧。” 连同之前选好的六七人,接近二十之数的人便是今天最幸运的宠儿,因为他们至少能够去狱中看看久违的亲人。 那些没被选到的妇孺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 城南虽然大多为穷人聚集地,可偶尔也有几座稍高一点的楼在这城南一角傲然挺立。 和那些低矮的,不像房子的,穷人居住的地方比起来,那座楼仿佛鹤立鸡群一般。 今日,城南为数不多的一座高楼上来了三个大人物。 老板们都被吓得瑟瑟发抖,生怕三位大人物磕着,碰着,特别是那位看似温和,坐在轮椅上白衣公子。 柳承郎,陆江桥和王汇海三人在房顶之上。 青瓦上没有青苔,轮椅很稳当的在房顶之上,轮椅上的白衣公子爷很安静拿着折扇微摇,看向了城南的那座监狱。 陆江桥拉了拉长袍,毫不顾忌一下子坐在了房顶之上,在柳承郎的身侧。 柳承郎瞥了一眼陆江桥说道:“你倒是不计较。”随即看向了远处的沈奉远。 陆江桥看看顶着太阳的柳承郎,看看在树荫底下抿着茶的沈奉远,随即回道:“我们俩什么人啊,能和这太守大人相比么?看看人家的官服穿得多体面。” 柳承郎淡淡的回道:“你若想穿,恐怕穿得上补子是白鹤的官袍。” 陆江桥放开了撑在瓦上的手,拍了拍,随后抓了抓脑袋道:“现在走还来得及么?” 柳承郎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陆江桥也没有回话。 三人看着沈奉远即将带人入狱,陆江桥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果不其然,白来一趟。” “白来你还来?” 陆江桥转过头看着柳承郎“嘿嘿”一笑道:“你不也是早知道那个探子没那么笨,还不是来了?” 柳承郎实在不想和他讲话。 陆江桥把手搭在了柳承郎的轮椅之上,王汇海神色立马严肃了起来,紧紧的握住了长剑。 屋顶有些斜,轮椅恰好卡在了瓦缝之间,若此时陆江桥轻轻一推,王汇海在,柳承郎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可若摔到了哪儿,偌大个越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和他一般的人。 柳承郎挥了挥手,示意王汇海无碍。 陆江桥俯身附到了他的耳旁轻轻说道:“我和你一样啊,我们这种真小人总是想看看这伪君子,明知道恶心,可还是想看。你看看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当时匍匐在你轮椅之下求饶命的模样?” “我们呐,真小人,没达到目的之前绝对不会给你添乱。” 说着,两只手推着轮椅,柳承郎也没动,任由他推着,王汇海如同一头警觉的狼,只要陆江桥一动,他肯定出手会更快。 “以后,我来帮你推轮椅如何?”陆江桥淡淡的说道。 “走吧!”柳承郎如同吩咐王汇海一般说道。 陆江桥推着柳承郎再房顶之上走了几步。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所言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可让王汇海不明白的是,这两个人怎么突然之间就更加亲密了不少。 反而是自己,仿佛被排外了一般。 三人下了楼,便朝着城北赶去。 城北之外,战鼓擂动,犹如春雷滚滚。 柳承郎和陆江桥位于城头,满脸的凝重和不可理解。 面对敌人不可能不凝重,可为什么姜明会挑这个时候前来攻城? 他们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处在对方的位置,那一定不会贸然攻城,圣朝地大物广,就是生生在城外和他们耗着,不出几个月,他们也南凤也会不攻自破。 虽然说圣皇为了立威,肯定不会用这种方式。 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们生生耗,是最简单的方式。姜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就算圣皇催促,他也应该尽可能的拖,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这是两方都知道的道理。 柳承郎需要时间,需要处理了内患,随后找机会决战。 姜明也需要时间,他很简单,只是需要等,等一个可以一举攻城的机会。 偏偏此时“姜”字大旗已经竖了起来,那些士兵像打了鸡血一般向前冲。 柳承郎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陆江桥推着柳承郎慢慢的往议事大厅走去,王汇海则抱着长剑,保持着和他们十步之遥的距离。 “你说他为什么?” 柳承郎问道。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攻城时机,而且他也应该知道,凭他现在手里的残兵败将,根本进不了南凤的大门。”陆江桥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不知道垂江和栖梧两地有没有同时行动了。” 柳承郎沉默,最终摇了摇头道:“不会,韩士涛成为先锋就很明显的阐述了一件事,就是这个西路军元帅只是来混军功的,韩家兄弟绝不会自相残杀。” “他救出了李孝存,你还这么认为?” 陆江桥反问道:“你可不像是一个会小看对手的人。” 柳承郎淡淡的回道:“可我会看错人,当日我的确被他吓到了。所以,之后我找了我所能找到的徐长安的所有资料。” 柳承郎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的敲打。 “徐长安,自小生活的渭城,当年那位姓时的把他带大。随后姓时的消失,去了蜀山,有了个不错的师父,可他毕竟底子薄,也没有十分惊艳。”说道这里的时候,他还瞟了一眼门外的王汇海。 “传闻是江湖中什么了不得的体质,可惜被封印住了。随后去了北蛮,找到了当年铁血十三将之一赵天豪留给他的药,而且还和北蛮硕和部的世子有了极深的关系。” “他这个人,为人讲义气,有些优柔寡断。对了,连弱冠之年都未到。” 柳承郎一口气几乎把徐长安这十**年来最值得说道的事都给说完了。 “所以他最多是个江湖人士,而非帅才?”陆江桥问道。 “为将者,谁不是身经百战才能统帅一方?他只是个江湖人,我想那位和姓时的,也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真正领兵吧?” 陆江桥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道:“那这徐长安真的不足为虑。” “可这就算郭汾和姜明同时攻城,短时间内他们也不会有所作为啊!” 柳承郎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了两步。 “城我负责守下来,目的则需要你来想了。” 陆江桥眼睛突然一亮,惊愕道:“莫非是为了进来的这个探子?一个本不该是探子的人?” 柳承郎自己转动轮椅,出了议事大厅,看到了那些攻城的士兵,拍了拍双手,没有回答他。 “好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管他这次想送谁进来,我们盯好沈奉远就行。” …… 一番奋战之后,只有少数的几个士兵摸到了城头,可很快的便被打了下来。 一阵阵战鼓再次响起,士兵知道,这是退兵的鼓声。瞬间,他们如同退潮一般退了回去。 这时候,一个穿着南凤士兵服饰的人趁人不注意,在城脚找了一个僻静处,换下了衣服。 瞬间,一个长得极其磕碜的富家公子背着一个包袱出现在了城内。 “徐长安,你这个王八蛋,老子和你犯什么浑呐,小夫子和义父十几封书信传来,让老子把你平安带回去,老子索性陪你疯一次!”这个富家公子喃喃自语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君不见 二 君不见(二) 这位富家公子自然不会如徐长安进城一般四处乱转,他直接到了城南,进了一个小巷子。m. 居住在城南的,大多是些穷人。 这位富家公子没有过多的顾忌,他风风火火的朝着城南赶去。 偶尔也有人驻足,看向这位富家公子,奇怪他怎么会去城南的贫民窟,可也没有人会问上一句。穷人都自顾不暇,哪里会关心他人;富人们大抵知道南凤终会告破,开始自危了起来,更没有心思去关注他人。 富家公子朝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画的是南凤城布局图,一张四四方方不大的纸,自然不能将各个街道都画出来,上面能大致看得出方位就不错了。 富家公子拿着这张纸,有些头疼。 他恨不得自己拿出笔墨来重画一张,他叹了一口气,看着纸上的红点,看看面前破旧的茅草屋,有些狐疑。 “死老头,你又偷老子的床板。你让老子以后睡哪?隔三差五的就来锯老子床板。”一个穿着极脏麻衣的老穷酸走出了门,走向了另外一侧的房间,那里就是他口中死老头的卧室。 紧接着,一阵阵吵闹的声音传了出来,最后以穷酸儒生捂着鼻子骂骂咧咧的走出门而告终。 “你等着,老子改天一定要把你那紫楠木偷了丢茅厕里!” 穷酸儒生身子往后退,生怕那老头再出来给他一脚,不过嘴上却是不饶人。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防备着,小腿微曲,准备见势不对就溜,一方面嘴上却骂个不停。 富家公子看着这一幕,心底暗暗好笑,大概这就是典型的“怂可恶”。 不过他轻笑一声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人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位,可地图画得再丑,也是指向了这里。 穷酸儒生看到了这个少年人,立马喝道:“哪来的富家公子,别以为穿得好我就不敢揍你!”这穷酸似乎是被老头欺负了下,心里面正憋屈呢,正好看到了这个瘦弱的少年人嘲笑自己,便更加的生气,正好散散自己的火。 这穷酸儒生挽起了袖子,便朝着富家少年人走来。 “我是来讨杯酒水喝的!敢问此处有么?” 穷酸儒生一愣,随即说道:“水没有,只有酒,快走快走。” “不知道有些什么酒呢?”此言一出,穷酸儒生收起了脸上的不耐烦,立马说道:“我这儿啊,有富水春、若下春、土窑春、石冻春、松醪春、竹叶春、梨花春、罗浮春不知道你要哪一种?”老穷酸有些紧张,手指不停的抠着手心,手心里微微冒汗,他紧紧的盯着面前这位少年富家子。 后者摇了摇头道:“这些酒,寻常店家到处都有,我又何必来你这!” “那你要什么酒?”穷酸儒生反问道。 “这些酒啊,名字里总带一个‘春’字,华而不实。此番前来,只为一种酒!”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只要一壶思乡的梅子酒!” 老穷酸心砰砰直跳,有些激动,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等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缓了一口气。 “思谁的乡,思何处的酒?” “思万千百姓的乡,思长安的酒!”此言一出,老穷酸也顾不得脏兮兮的手,一把拉过了少年人,走进了屋里。 随后他立马拉来了老头,对着富家少年人齐齐拜下。 少年人扶起了两人,这才仔仔细细的审视着两人。 那老穷酸穿着麻衣,袖口上还有不少的油渍,一张嘴便露出了一口大黄牙,穿的是学子的衣服,发髻也弄有模有样,只是这气质倒像个泼皮无赖,哪里有半点读书人的气质。 另外一个老头倒是很寻常,就像邻家老爷爷一般,不过他那一个鹰钩鼻显得有些阴翳。 “就你们两?” 少年人有些不敢相信。 穷酸儒生点了点头道:“我们二人负责南凤城情报,不知上使是?” 穷酸儒生想确定少年人的身份。 富家少年人把包袱放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几截银色的枪杆,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穷酸儒生和老头看到那块写着一个“姜”字的令牌时,顿时大惊,齐齐一拜:“属下参加将军!” 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此番前来,不知是为何,将军若有吩咐,随意排个人来就行,何故亲自冒险?” 少年人不再掩饰,揉了揉自己的脸,随后慢慢的撕下了一层皮,露出了姜明的真容。 “你们便是圣皇和我义父安插在南凤的探子?”姜明淡淡的问道。 “回将军,对,我等两人在这南凤城已十几年了,第一次接头。”穷酸儒生恭敬的问答道。 “那是不是忘记身份了?” 老穷酸听闻此语,立马大惊。 “属下不敢,这十几年来,属下两人兢兢业业潜伏于这南凤城,不敢有半点懈怠。” 姜明坐了下去,示意半跪在地上的两人站起身来。 “那你们可知道郭安林?” 老穷酸点了点头,立马回道:“当然知道,这人原是太守沈奉远的幕僚,不知道犯了何事,被柳承郎剥了皮,如今晾在了这城南的监牢里。” 姜明有些惊讶,看样子这两人不认识郭安林。 顿时一个想法浮现在他的脑袋中,陈平这个人在他心中也越发的神秘了起来。 这郭安林是陈平的人,可自己义父和圣皇的探子却不认识郭安林,那莫非…… 姜明不想多想,也不想深究,毕竟说到底,不管这郭安林属于哪一方,终究是为了他们才没了性命,自己无论如何都有责任帮这个忙。 “那最近这南凤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特别是冲着郭安林去的?”姜明淡淡的问道。 那鹰钩鼻的老头立马回答道:“有!最近沈奉远要带一批人进大牢里面,我感觉应该就是冲着那郭安林去的,而且我……”他顿了顿,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我遇到一个外地来的少年郎,他的伪装在我们行家眼里很粗糙,一直在大牢门口徘徊,似乎还和沈奉远有什么约定,不过我也不敢确定。” 老头说着,偷眼瞧着这位少年将军。 “沈奉远?”姜明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是名士沈江诚之子,这南凤的太守,不过他父亲是名士,儿子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明现在必须要更多的了解这南凤城。 “哦,怎么说?” “他贪慕虚荣,属下怀疑他部下郭安林之死便是因为受了他的出卖!”老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姜明是个很敏锐的人,立马问道:“你和郭安林很熟?” 老头恭敬的回道:“说不上很熟,只是郭幕僚曾经被抓的时候,属下在南凤大牢里当一个收尸人,和他简单的聊过几句。” “他人怎么样?” “纯正的儒生,谈吐、举止皆为不凡!” 姜明点了点头,他已经能够确定老头遇到的少年人便是徐长安,只是现在不知道徐长安去了哪,要尽快找到他才行。 他想了想,接着问道:“你说那沈奉远最近要带一批人进入大牢,是什么时候?” 既然徐长安知道沈奉远要进入大牢,那徐长安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姜明决定到时候一同进去,由他暗中照应徐长安,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在刚才,估计此时已经进去了!”老头实诚的回道。 “糟糕!”姜明暗道了一句,拿起了包袱,迅速的带上人皮面具,问清了南凤大牢的方位,便跑了过去。 …… 一行二十多人,慢慢的进入了大牢。 监牢分为上下两层,上面一层关的皆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犯人,而下面,则不一样。 地面上只有一层建筑,而下面却是往下挖出了一个监牢。 徐长安他们自然掠过了上层,直接朝着下层走去。 阴暗,潮湿。 台阶一路往下,才下了几步,一股股阴风便在背后吹起,吹得他们后背发凉。 沈奉远和他的护卫虽然进出过多次,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别说那些第一次进来的平民了。 一路往下,大概下了有两三米的样子,他们终于看到了这地牢的真正大门。 只是让他们胆寒的是,一块人皮被钉在了上方,风一吹,便不停的晃荡,再配上那些明暗不定的烛火,不少人几乎想落荒而逃,甚至很多人被吓了不敢继续往前。 沈奉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诸位继续前行吧,若是不想你们亲人也如此,赶紧进去好好劝劝!” 说着,便直接掠过那块人皮,走了下去。 饶是如此,普通百姓仍然不敢前行。 徐长安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块人皮,咬咬牙,率先跟了上去。 ........................................................................................... 求收藏,推荐。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君不见 三 君不见(三) 自那张人皮之下掠过,仿佛进入了另外一片天地。m. 这里只有黑色,哀嚎,黯淡,绝望和苟延残喘。 空气中传来了阵阵腥臭味,徐长安脚下很轻,仿佛这里居住着一个巨大的恶魔,生怕惊扰了他。 两旁的牢房门全是用精钢打造,只在人眼高的地方和接近地面的地方留了一个空隙,上面的是为了方便看里面的人死没死,下面则是为了给犯人送一些仅仅能够维持生命的食物。 徐长安一步步的往里走,里面的哀嚎声也越来越浓。 同样的,那股发霉发臭的气味也越来越浓,甚至那些老鼠大摇大摆的从下面送饭菜的小铁窗里爬了出来,两只小爪子抱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生肉,快速的啃食着,小爪子上沾染着不少的血迹,猩红而恶心。 徐长安脚步一顿,想起了在云梦山脚偷吃死人尸首的老鼠,虽然如今的他一剑能灭了无数只这种老鼠,看如今再次遇到,顿时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骨头还是一阵酥麻。 “人……人……人死了么?”他声音有些虚弱和颤抖,当他说话的时候,一个狱卒这才赶了过来,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赶紧去看看你的亲人还活着没,好好劝劝,要不然……”说着冷笑一声,甩了甩手中的鞭子。 站在入口处的沈奉远也看到了这一幕。 之前他就关注到了这个少年,和寻常人不一样,便有几分怀疑是不是那位姓“李”的义士,可如今这少年的惊慌和害怕全然不似装出来的,他有几分失望,继续扫视着那些不断找自己亲人贫民,希望能看到那位姓“李”义士的身影。 他曾经也寻找过手中的东西,以手中的东西来缩小寻找的范围。因为那位义士用的是剑,所以肯定会藏在扁担,木棍之类的东西里面,故此他也没有制止那些人带着木棍之类的进来,如今带着木棍或者扁担的就七八人,原本那个少年最可疑,可如今他看谁都觉得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如今那个少年呆呆的站在了门口,看着狱卒不耐烦的掏出钥匙,随后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只见门一打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那个狱卒皱起了眉头,门开的一刹那,徐长安看到一群四散而逃的老鼠。 那些老鼠躲到了石缝之中,石缝背后是精钢打造的墙壁。 这里,俨然成了一个铁笼子。 狱卒看了看地面上残缺不全的尸体,皮肉翻卷,已然看不清面目。 狱卒拿出了一个木制的小口哨,轻轻一吹,接着跑来了两三个狱卒,他们视徐长安于无物,把他推搡到了一旁,熟练的把那具残尸装了起来,然后托了出去。 留在狱室的那个狱卒不忘往外嘱咐道:“记得丢远点,明天让那老头丢去乱葬岗。”他说着,看了一眼那群老鼠,那老鼠似乎是因为被狱卒们抢了口粮,吱吱唧唧的叫个不停。 狱卒手一甩,朝着那群老鼠道:“还不满意!给老子安分一点。”似乎这老鼠认得狱卒发怒,都老实了起来。 徐长安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麻木,漠视,冰冷。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一条生命,他们就像扔一头病死的猪仔一般给扔了出去。不,准确的来说,还不如猪仔,猪仔病死了,主人还会哀叹、难过、悲伤。 狱卒轻笑,嘲讽般的看着徐长安,关上了门,随后走到他的身边说道:“这啊,就是你们的命,老老实实的当个穷人不好,非要折腾,最后连命都没了。” 随后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子,如果找到你亲人,还活着的话,好好劝劝。” 说完之后,便扬长而去。 徐长安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的扁担握得很紧,随即看向了其它人的反应。 一起进来的平民,大多数的亲人都已经没在了,只有少数几个,却也离死不远了,更没什么劝说的意义了。 最终,平民们一无所获,走出了这座牢笼。 同样的,沈奉远也一无所获,他隐隐有种感觉,那位姓李的义士一定在里面,只是自己没有找到他。 当出了大牢之后,沈奉远冷哼一声,便回了太守府。 那些贫民们也四散,回到了各自讨生的地方,每个人的情绪都很低落。 他们本就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才在这儿的,更有些年迈的老人是为了自己儿子,希望儿子有一天还能重见天日才苟延残喘,原本还有些希望,可如今希望都没了。 徐长安站在大牢门口,看着那黑漆漆,如同巨兽张大的大嘴一般的监狱,有点迷茫。 他很想怒而拔剑,长剑所指,破狱,救人。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即便自己把这监狱毁了,可那些能如正常人一般生活么?毁了这一座,难道不会有更多的么? 徐长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一直以为天大的事不过掌中一剑,士子一怒而已,可今日看到这些,他才知道,一人一剑,始终太过于单薄。 …… 不远处隐藏好的姜明看到徐长安的身形,松了一口气。 他一眼就能看出徐长安那对于他来说拙劣的伪装,毕竟徐长安才学了几天。 他看到徐长安站在了大牢门口,一个人呆呆的站了很久。 最后,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朝着城中走去。 暮春时节,雨来得很快。 城中的青石板街上洒满了小雨,徐长安坐在了临街的酒楼,靠栏而坐,桌边放着一壶酒,低头便可看到街上来往的人群。 纵使兵临城下,这座城市也比渭城热闹的多,只是这热闹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尸骸。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抓起酒壶便想一饮而尽。 可酒未入喉,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可否借酒一杯?” 徐长安放下酒壶,看着这个陌生的富家子,眼中全是狐疑之色。 姜明淡淡一笑,接过徐长安手中的酒壶,倒了一杯酒,用手指蘸了酒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 徐长安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我今天看到他了。” 姜明知道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成了一张皮。” 徐长安拿过酒壶,喝了一口。 “那你有什么计划么?” 姜明淡淡的说道:“明日午时攻城,我们趁乱回去,” 徐长安重重的放下了酒壶,声音虽然压得低,可愤怒却不减。 “什么意思?不救了?” 姜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了一块已经没用的人皮,两位主帅先后入城,已经是极其疯狂的事情;可姜明更加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还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自己方的人。 “他是志士,可我们更要为了活着的人着想!” 姜明也有些着急,语气极其的重。 “可我们到了这一步,你知道么,我看到那张人皮在我们眼前晃,一直晃!” 徐长安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姜明按住了他,低声说道:“可你要记得你自己的身份,你是西路军的元帅,等城破了,这里的人都自由了!” 徐长安明白姜明说的,他双眼通红,有些颓废。 “好,我答应你,明天午时回去!不过今晚我想闹一闹!” 姜明有些头疼的看着徐长安,若是自己的部下,他恨不得一枪戳死徐长安。可偏偏徐长安身份特殊,圣皇对他态度不明,可自己义父和小夫子却是实打实的真心待他。 “理由!”姜明声音低沉。 徐长安没有说话,在桌上丢了酒钱,站起身来,朝着城南走去。 徐长安走到了贫民窟的不远处,一侧是贫民窟,另外一侧是一颗树,旁边还有一条臭水沟。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颤巍巍的走到了树下,费劲的栓起了一块麻布,然后自己慢悠悠的抬了两个石头,站了上去。 姜明一看这老人一副自杀的模样,才想阻止,便被徐长安按住了肩头。 “这个老人,和我一起进去的,他没看到他的儿子,想来应该是被老鼠咬了之后丢到乱葬岗了。”徐长安淡淡的说道。 老人慢慢的站上了石头,把脖子伸向了麻布,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不少人。 他们呆呆的看着老人,没有阻止,当老人双脚一蹬的那一瞬间,所有人低下了头, 徐长安指着围观的人群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阻止么?因为老人没了希望,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来这里自杀,因为他们没了活着的理由!” 徐长安指着那些人说道:“我们为了他们闹一闹,可以么!” “可以!”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君不见 四 姜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满不是滋味。m. 他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也不敢。 人若报了死志,放弃了自己,那别人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去挽救。 他开始理解旁观者的麻木和淡漠,他开始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左右。 就这一座城,每天有无数人倾家荡产,更有无数人失去了生活的希望,他们虽然有生命的权利,却活得卑小如尘。 姜明猛灌了一口酒,街边小雨淅淅沥沥,远处绿影时隐时现,他看着地上攒动的人头,微微的摇了摇头,这繁华的街道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尸骸! 徐长安坐在的对面,安静的喝着酒。 酒楼上的两人,仿佛一个锦服的富家子弟和一个麻衣的教书先生一般。 雨滴声渐渐大了起来,街上一阵吵闹,仅存不多的商贩纷纷躲避,生怕被这些瘟神多看了一眼。 店小二颤巍巍的再送上一壶“青玉案”,此酒并不好喝,入口辛辣,价格也不贵,可偏偏有了那么一个好名字,于是乎,被无数的中低层的文人士子所追捧。 徐长安和姜明可不大会因为酒名喝酒,他们喝酒,只是因为愁。 地面微震,声音由远及近,引得人阵阵心颤。 不多时,一队甲士经过楼下。 他们和越地寻常士兵不同,暗红色的盔甲仿佛是被血迹染红一般,士兵显得魁梧异常,若单个拎出来和普通人对比,就仿佛一座小山一般立在面前。他们的盔甲遮住了面容,虽然这一队甲士显得壮硕,却不笨拙,身上铠甲犹如鱼鳞一般,能防护的同时,还不阻碍行动。 姜明盯着这队甲士,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支甲士,可在此之前,他无数次听说过这支队伍。 远处风声传来,一棵大树才发的新叶抵挡不住风雨的轮番进攻,脱离了树干,慢慢的飘向地面。 姜明盯着楼下的这队甲士,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和奇怪,突然之间,浑身寒毛炸起,仿佛被人盯上了一般。 他似乎和甲士中的某个人对视着,那片新叶也缓缓的飘想地面。 很远之外,一个老人看着面前的小枯树发愣,他想了想,最终叹了一口气,大袖一拂,“噶擦”一声,小树应声而断。 姜明心里“咯噔”一声,自己有种感觉,似乎**裸的立在了别人的面前。 树叶终落到地面,楼下甲士也消失在街角。 姜明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这时候,小二才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收拾着桌上的空酒壶。 姜明的额头之上有细密的汗珠,他看向徐长安,只见后者并无异样。 “第一排,第五列;最后一排,第三列。” 徐长安突然间说道。 姜明有些惭愧,他虽然实力比徐长安高,可刚刚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一只野兽盯上了一般,完全没有发现或者说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有何不妥?”姜明尽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徐长安察觉到异样。 徐长安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姜明,不过也未作多想,不确定的说道:“这两个位置的甲士似乎有些……” 他顿了顿,在脑海中搜寻适合的词汇。 徐长安喝了一口酒,入口辛辣,想了想,终于说道:“这两个位置的人,好像和这队甲士,不搭。” “不搭?”姜明有些狐疑。 “就像是一群狮子中有几只野狗……”徐长安猛地拍了拍脑袋:“不对,应该这么说,就像是一群狮子中混入了几只毒蜘蛛。” 徐长安似乎对自己的此番表达极其的满意,拍了拍大腿说道:“对,就是这种感觉!” …… 那队甲士转入街角,朝着城南而去。 那群甲士在大狱门前停了下来。 一个年老的妇人突然脱了盔甲,拍了拍手,队伍之中便又有五六人卸了盔甲,丢了手中的长枪。 那七八人出来之时,穿着红色盔甲的甲士阵型一变,立马恢复方阵。 那七八个女子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队甲士,她们感受得到,若是不算上都卫大人,只怕她们抵挡不住这甲士三息的时间。 老妇人看着这队甲士,她都忍不住惊叹一声,随后才缓缓说道:“各位将军,此时已到地方,诸位且按照韩王安排,行动吧。” 城南大牢里的长官早就出来了,瑟瑟发抖的靠着墙,在这队甲士面前,他们毫无反抗的**。 五十余甲士纷纷涌入了大牢,犹如湖面上刮起了一阵风之后,须臾之后,无风无浪,平静如常。 而那群黑衣女人,也散入了渐渐黑了的夜色之中。 这一队奇怪的人,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不知始于何处,最终散入城南。 …… 柳承郎看着面前的棋盘,才捻起了一颗棋子,随后叹了一口气又放下。 他转动轮椅到了壶边,给自己沏了一壶茶,随后又回到了棋盘之前,他再度叹了一口气,把棋子丢进了棋篓之中。 门外的王汇海走了进来,静静的立在柳承郎的身侧。 “公子似乎有些焦躁不安。”王汇海淡淡说道。 柳承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才问道:“这是你主子搞的鬼?” 王汇海摇了摇头:“我的主子只有公子您一人。” 柳承郎笑笑,接着道:“你可还真是谨慎,我不是傻子,不需要用这种话来骗我。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的意思?” 王汇海摇了摇头:“那位大人说了,现在这种情况也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不过他们相信,只要公子多想想,一定能想出法子的。” 柳承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王汇海低下头,面带微笑。 “最好和你们无关。”说罢,柳承郎接着吩咐道:“请陆都御史前来一叙!” 王汇海才出门,便看到了提着酒壶,几盘小菜的陆江桥走了进来,于是便坐在了门口。 柳承郎看到陆江桥,收起了脸上的焦急,面无表情,淡淡说道:“不知道今日是何喜事,需要陆先生不请自来,还自带酒菜前来庆祝。” 陆江桥面无喜色,把这当做了自己家一把,顾自放上了酒和小菜,盯着柳承郎说道:“当然得庆祝,韩家家主大手笔,安和和朔方两路军的元帅成了瓮中之鳖,怎可不喜?”说罢,酒菜放在了一旁,紧紧的盯着的柳承郎。 桌上酒菜未动,两人默然不语。 良久,柳承郎方叹了一口气道:“你莫用言语激我,也莫试探我,莫非你真认为擒了这两人是好事?” “我倒是无妨,最多飞鸟尽,良弓藏。可这两人没了,你要达到目的须废上不少周折。” 柳承郎薄唇轻启,缓缓吐露几个字:“若姜明真被抓了,可还真有些无趣呢!” 陆江桥拿起了筷子,正欲夹菜,又放了下来。 这是他脸上全是忧虑之色,估计他们两人也未曾想到,几日之前还在战场上搏杀的对手,今日竟会为他们担忧起来。 “我们终究小看了这韩家啊,不知道他们从何处确定了前几日潜进来的两人是徐长安和姜明,丝毫不犹豫,还直接派出了山阵,暗影卫的都卫大人,连同秦家老祖和楚家老祖。” 陆江桥苦笑了一声道:“现在这南凤,成了铁桶。百余山阵加上四位宗师级的人物,你我就是智谋通天,也没有丝毫的解法啊。”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韩士涛必须驻守朔方,和韩家的家主对峙,肯定无法抽身,这四位宗师,直接碾碎了你我二人的所有计划。” “无解啊!” 柳承郎极少喝酒,他认为喝酒不利于思考,今日他也拿起了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随后看向了门外的王汇海。 “你家主子怎么说?” 王汇海没有在意柳承郎口中的“你家主子”,反正他也知道柳承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全的信任自己,笑了笑,说道:“那位大人说了,这个情况嘛,虽然没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可却也没打乱他们的计划,柳公子要怎么做,与他们无关。” 柳承郎深深的看了一眼王汇海,随后转向了几个陆江桥。 “若没办法,只能引得圣朝来攻,看看能不能救出他们两人了。” 陆江桥缓缓说道:“现在还只能期待他们两人,老老实实,熬过这几日,别往袋子里钻。” 柳承郎苦笑一声:“你觉得他们有可能不钻么?” “你说,这穷尽一州之力的财力着实可怕啊,连这圣朝征越元帅左右的人都能收买。” …… 陈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手上接到的消息,韩家收买了原李孝存身边的副官,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徐长安和姜明潜入了南凤,此时南凤四位宗师,百余山阵齐聚。 他开始有些懊恼,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和徐长安还有姜明说这些事。 而立之后,家国有难,其身不属于自己,他们这些经历过战火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了,他们有的被刀剑穿身,有的被车马碾过,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 战场本就是如此,不管对人和对己,都应当少些多愁善感,多谢决然冷血。 这才是生存法决。 他感念故人之死,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成想两位元帅亲身犯险。 少年儿郎啊,应当奋勇向前,英勇杀敌。不该多愁善感,多愁善感,不是他们这些过来人该做的事么? 他立马把实时的情况传往了渭城。 只能寄托来人能够找到剑八先生了,听闻他在越地。 …… 青衫文士得到消息的时候,从长安到越地已经来不及了。 他沉默不语,犹如往日一般,竹楼青灯下,挥毫洒墨,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他平日里腰间挎的戒尺变成了一柄青锋! 笔下用力,字字艰难,手上劲道未掌握好,笔杆突然折断。 对于他这种能够和大宗师不分上下且是书画大家的人物来说,写个字能把笔折断,别说是他们,就是稚童也不会犯如此失误。可这偏偏不可能的失误,却出现在了这众人敬仰的小夫子身上。 他颓然的把用了多年的爱笔扔在了地上。 “小夫子,您心境乱了!” 门口转进一个蟒袍玉冠的中年人,晋王。 “事已至此,若他二人有半点不测,本王必要越地,黎回,百川三地陪葬!” 晋王眼中杀机毕露。 当君王露杀机,儒生配长剑的时候,那一般便是事情没了回旋的余地了。 …… 当外界所有人都知道鱼儿入了网的时候,偏偏那两条鱼儿没有察觉。 穷酸儒生察觉到今晚有些不寻常,但还是如同往日一般走街串巷,去茶馆里面看看有没有人无意之中能够透露出什么消息。 而鹰钩鼻老头则是收到命令去大牢里面收尸,他如同往日一般,进了大牢,把那些狱卒早就清理出来的尸体放上咯吱作响的老牛车,然后千恩万谢的朝着狱卒感谢,感谢他们给了他一口饭吃,甚至行了跪拜大礼。 当他跪下的那一刻,趁着狱卒们不注意的时候,他眼疾手快的拓印了这座监狱的最后一把钥匙。 他赶着牛车,走到了一个铁匠铺,打造了最后一把钥匙。 在乱葬岗上,他葬下了最后的几个人,随后找了一处好地方,从怀里似掏宝贝一般的掏出了一块紫楠木,这可以算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了。 他想了想,找了一块通风靠水,接近竹林的东西,把木头插了下去,他笑了笑,似乎是对自己选的这个地方极其的满意。 随后他把一大串钥匙挂在了那块无字的木牌之上。 这是他为自己选的目的,也放上了他这十几年来的荣耀。 做完这些之后,他要急忙的回到那座大牢。 他知道,今晚两位将军要做一件大事,而他,已经做好了入土的准备。 当他走后不久,两个少年郎也到了这块地方。 姜明笑笑,拿起了那串钥匙,还尚有余温的钥匙,钥匙上面有着小小的刻痕,通过刻痕能够分辨出哪把钥匙开的哪扇门。 姜明高兴的抛了抛钥匙说道:“你想要闹,咱就闹一次大的,把这大牢里的囚犯全都放出来,你说可好?” 等了好久,姜明没等到徐长安的回应,却看到后者怔怔的盯着那块木牌。 徐长安终于开了口:“这块木牌我认得,这是他给自己留的灵牌。”说完之后,徐长安默然不语。 “走吧!准备一下,今晚之后,明天回去。不要多想,等我们回去了,一切照旧。穷酸还是穷酸,收尸人还是收尸人。”姜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走了。 徐长安喃喃自语:“他们真的能回去么?” 夜黑风急,小雨才过,地面湿漉漉的,轻轻的踩上去,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两道身影闪过,大牢周围巡视的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倒在了地上,没了声音。 徐长安早先进过大牢,他知道门口的守卫一刻钟换一拨,换句话说,他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若出不来,就得应付成百的士兵。 拿着钥匙进入大牢,他们靠着墙壁偷眼望去,只见几个囚犯被绑住了,头低垂着,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 几个狱卒正在喝酒出肉,徐长安和姜明相互打了一个手势,两人同时出手,一瞬间制住了七八个狱卒。 他们两人此时站在了监室的面前,前面是一条又黑又暗的甬道。 两旁关着那些越地的囚犯。 两人按照之前的设想,开始从里向外救。 两人麻利的打开了牢房,那些还能行动的囚犯便千恩万谢的跑了出来。而那些被折磨了动都不能动的囚犯,徐长安和姜明也爱莫能助。 数十座的牢狱被打开,整个大牢热闹了起来,囚犯们冲出了大牢。 徐长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可事已至此,他已别无选择。 当他打开面前牢房的时候,内心一颤,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高高的鹰钩鼻,似乎还在牛车上和他说着谁好谁坏,他帮认认真真擦拭尸体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可没想到,这才分别几个时辰,就看到了他在监牢里面。 他斜斜的靠着墙壁,脸上全是担忧之色,几只老鼠大着胆子的跳到了他的身上。 徐长安看到了他靠着的那面墙上画着一个小小血人,血人周边站着无数的人,脚下还带着风。 徐长安鼻子有些酸,这个不识字的老人,在最后关头还在用一副如同稚子一般的画,提醒他们赶紧跑,有埋伏! “走!”徐长安来不及多想,大吼一声,朝着门外冲去。 姜明也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可他们刚刚出了牢门,便看到了一张笑脸。 那张让徐长安觉得有些恶心的笑脸,他仍然穿着体面的官服,胡子也修得极其的规整。 沈奉远看着冲出牢门的两人,微微一笑:“真是意外呢?没想到两位元帅会亲身犯险。” 随即他看向了徐长安笑道:“你说是不是很难让人相信,我该叫你徐元帅呢?还是李义士?”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李义士”三个字。 他明明可以立下奇功,却没想到让这份功劳眼睁睁的溜了,如何能不气? 他身后站着一排排的士兵,他拍了拍手,立马有人从身后送出了数十具尸体。 “这些就是你们刚刚放出去的人!”沈奉远微笑道,抚了抚胡须。 看着地上的尸体,姜明目眦欲裂,背上包袱一甩,银色长枪赫然出现在手中,闪着寒芒。徐长安手中扁担炸裂,手中火红色的长剑闪着红芒。 沈奉远见状,微微招手。 在狭窄的甬道里,立马多了一队弓弩手。 “记住,别射要害,两位元帅可不能死。”沈奉远向后退去,声音传了出来。 纵使两人一个小宗师,一个巅峰通窍,可在这甬道中如何施展得开,只能被动防御。 两人左隔右挡,可渐渐的,体力逐渐不支,小腿、手臂上各自有不少的伤痕。 姜明深知不能这样下去,一枪挑开了一支箭矢,沉声对徐长安说道:“出手吧,我们必须得出去!这里不便于长枪施展,你先来!” 说完之后,便往后掠去,徐长安深吸一口气,剑上红芒闪动。 “破!”长剑横胸当空,徐长安轻喝一声,一道巨大的剑气红芒喷薄而出,一剑过处,几十人立刻倒在了地上。 沈奉远心有余悸的看着徐长安,那道剑芒就在他胸口之前寸许消散。 他咬咬牙,拍了拍手,立马有人压着许多囚犯进来。 他把囚犯放在了最前方,挡住了射手和自己。 徐长安双目通红,喘着粗气,冷冷的看着沈奉远。 不过他还是始终没有出手,沈奉远的大笑从囚犯身后传来。 “来啊,我沈某人就在这里等着你!” 徐长安看着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沈奉远,你如此行径,可曾想过对得起沈公!” 看到别人提到父亲,沈奉远面色狰狞了起来吼道:“从下到大,所有人都拿我和他比较!你知不知道我多累!” “他是名士,他为前朝尽忠,他流芳青史,可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小时候,我被人欺负,别人有父亲,我的在哪?别人的孩子有家人,可我的家人在哪?他尽忠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 “当我大了,而立了,弱冠了,我又开始活在了他的阴影之下,那些所谓的名士指点我之前,都是和我说一‘看沈公情分之上’,我这一生都活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他拉扯着自己的衣服,如同一只愤怒的小狗。 徐长安看着这位缓缓蹲在地上的老人莫名的有些心疼,就像他一般,之前很多人都把自己和父亲做比较。 沉默了半晌,徐长安终于缓缓说道:“可你这样,你可曾想过你孩子以后有该怎么办?沈公带给你的是荣耀,可你带给他们的是耻辱!” 沈奉远声嘶力竭的吼道:“什么荣耀,什么耻辱,只要赢了,荣耀耻辱皆由我手中的刀刃和笔来决定,谁该多说什么!只要赢了,我能给孩子荣华富贵,谁敢多说什么!” 徐长安正欲反驳,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您错了!父亲!我们宁愿你尽忠守诚,也不愿你变得如此模样。我宁愿你如同爷爷一般,也不愿你变成如今模样!” 一个打扮得清秀的士兵站了出来,徐长安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沈琼。 沈奉远一愣,看着自己的女儿。 “琼儿,你不懂我。”他看着徐长安轻蔑一笑。“我知道你喜欢这小子,可父亲告诉你,只要我们好好跟着韩王,以后战争胜利,什么公子哥,什么风流人物敢不来巴结你!” “你不懂,战争的事,只和利益有关,和其它的无关!” 他双眼之中满含希望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希望女儿能够理解他。 沈琼摇了摇头道:“父亲,这真的无关正义么?可女儿请您看看,这南凤百姓,这大牢外的小孩,他们就是因为你口中的韩王无家可归,没了家园!” 沈琼跪了下来道:“父亲,收手吧,我知道郭叔父是因为你出卖的,现在只要你放了这两位元帅,还能回头!” 沈奉远突然发怒,一巴掌打在了沈琼的脸上:“你说什么胡话!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回什么头,这才是坦途!” 沈琼眼中渐渐的没了希望,低下了头,突然之间,沈奉远一声闷哼,口中溢血。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的匕首,然后看着自己的女儿,口中不停的溢血,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逆女!”随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当沈奉远倒地的那一刻,沈琼双手颤抖的站了起来,满脸的悲哀,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两位快……走!”她嘴唇不停的打着颤,哆哆嗦嗦的说道。 变故突起,整个牢狱顿时大乱,徐长安和姜明一跃而起,向前突围。 可徐长安跃起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女子,谈不上长得多精致,可那种气质却让徐长安又心疼有敬佩。 徐长安伸出了手,她趁势倒在了他的怀中,双眼放光的看着他。 徐长安就这样搂着她,一路砍杀,即将杀至门口。 突然之间,最前方的几扇精钢打造的门突然炸开,约莫二三十人涌了出来,他们都穿着暗红色的盔甲,手中长枪闪着寒芒。 山阵! 轻甲步兵之最! 别说徐长安,就连姜明此时都觉得他们插翅难逃! 大牢外突然火光四起,只见一个老穷酸露出了一嘴的大黄牙,推着一辆火车丢了进来。 虽然是整座牢笼精钢打造,坚不可摧,可里面却有不少的稻草和木头,顿时火光大作! 这个老穷酸龇起了一口的黄牙,大怒道:“你娘的些,悄悄的来,差点让老子失职!”随即不停的有火把之类的东西从外面丢了进来。 盔甲本就怕热,火光一起,徐长安和姜明看见机会,带着沈琼猛地蹿了出去! 此时,城北喊声大作,郭汾也绕到暂领中军,中路、东路合兵一处,共击南凤。 柳承郎急忙求救,山阵一百余人立马转向北城! 徐长安和姜明慌不择路,一头蹿出了城南。 城北外接圣朝,而城南,内通越州城! 身后火光渐小,三人一路狂奔,可他们却没注意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如影随形。 …… 看不见的高空上,四道影子凌空而立。 韩、楚、秦三家老祖还有一个黑衣女人看着脚下狂奔的两道身影。 “真是少年英豪!这都跑了出来。”楚家老祖眯着眼笑道。 韩家老祖冷哼一声:“马上就会成为两具尸体!”楚家老祖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再度补充道:“既然都叛乱了,还留敌将性命作甚!” 黑人妇人淡淡开口道:“那两小子我不管,可那女孩儿,我要了!” 韩家老祖对这个妇人恭敬的说道:“都卫之言,莫敢不从!” …… 徐长安和姜明两人满身伤痕,突然之间,四股气息从天而降,压在了三人身上。 姜明苦笑一声,满脸的血污,淡淡的笑道:“这是给面子,居然有四位宗师!” 他抬头看看远方有一间破庙,随后看了看一直护着沈琼的徐长安。 三人进了破庙,徐长安却突然泣不成声,呜咽起来。 “为什么?” 他看着满身血污的沈琼,这个女孩的胸口插了一把匕首。 “你为什么啊?”徐长安跪在了地上,问着气若游丝的她。 沈琼苍白的脸上展露笑颜,犹如一朵绽放的白莲。 “小女子自见公子,便一见倾心,后知公子乃有志之士,更心生仰慕。四海之大,思利者多,为民者少,公子之行,小女子有心敬佩。可龙鱼有别,自觉配不上公子,加之小女子犯弑父之罪,大为不逆,唯有一死,方可洗刷罪孽。望公子从今往后,切勿思量,奋勇作战,还越州一片清明!娶得良妇,儿孙满堂,其乐悠悠。” 徐长安泪如雨下,双手颤抖,他想起这个温柔的姑娘,总是如一只猫一般默默的关注着自己,想起了床第之间她那绯红的脸颊,想起了落落大方的她,想起了初醒是于床头陪伴的慵懒的她。 她在徐长安的怀中轻轻的摸着他的脸,微微笑道:“别哭啦,你能满足我一个要求么?” 徐长安使劲的点点头。 “我想看看啊,我心上人到底是何模样。” 徐长安立马抹去了脸上的伪装。 沈琼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原来我的意中人这般好看啊!” 她的双眼慢慢的闭了上来,徐长安急忙说道:“别睡啊,别睡!我求你了!”他长剑放在地上,手紧紧的抓着地面。 沈琼缓缓睁开了双眼,虚弱的说道。 “我想起了我爷爷当初跳城尽忠时作的《君不见》,外面来人了,我背给两位听好不好!” 高空之上的威压未减,一队士兵追了进来。 凄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君只见,江南柳岸,春风妒少年; 君只见,折扇拂面,挥毫如谪仙; 君只见,翩鸿细腰,美态四方羡; 君只见,杨柳依依,结发惜别喧; 君只见,家慈织线,儿郎八方现; 君只见,君臣共济,穷则思复变。 君啊,只见,四海升平,繁华八荒见!” 沈琼靠在破庙的佛像前,此时这个女孩如有光芒一般,她眼睁睁的看着两位少年郎,奋勇杀敌。 她微微一笑,咳嗽了一声,强忍着继续说道: “君可知,少年执剑,不见旧时颜; 君可知,士子狂傲,落第苦心田; 君可知,富人帷帐,无人泪涟涟; 君可知,同林难飞,破境岂重圆? 君可知,金戈骤起,母子阴阳间; 君可知,忠言逆耳,老臣临死谏!” 她的声音越发凄厉,嘴角不停的溢血,满眼含笑的看着徐长安。 最终她声嘶力竭的喊出了自己最后加的那一句! “君只知,长安四处皆繁华,不见越地满城皆白发!” 徐长安心里一颤,猛地转过头去,只见那个外貌并不十分出众的女孩,此时身上仿佛有无限光芒,他猛地挥剑,隔开了进攻的数十名士兵,猛地蹿会沈琼的旁边。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女孩身子软软的瘫了下来,闭上了双眼,她嘴角含笑,想来她九泉之下,有颜面见那位忠义传天下的爷爷了吧。 徐长安如同狂龙一般,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一般,对天长啸,双眼一片血红!

第一百二十章 瓜分 瓜分 在姜明的印象中,徐长安是个怎样的人呢? 话不多,有些小内向,但很果断,很重感情的一个人。顶点X23US 可现在徐长安的样子,却如同一头暴怒的巨兽,夜晚才下过雨,可姜明感受得到徐长安身上散发的那种炙热之感。 徐长安的身上一圈圈的煞气犹如涟漪一般四散开来,此时他身上的气息竟比姜明还甚,姜明感受到了那一圈圈袭来的热浪急忙往后退。 他感到脑袋一阵发热,一股怒意从心底怦然勃发。 姜明迅速退往了门口,惊骇的看着徐长安,这煞气还能影响人的心智! 徐长安脸上浮现出了一股股红色的纹路,此时的他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只巨兽。 他猛地撕开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倒在地上焚不停的晃动,它能感受到徐长安身上那一股浓烈的煞气。 焚突然自行跃起,直刺徐长安。 徐长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显得狰狞却又带着一丝丝邪魅,那完全被红色占据的瞳孔让人不寒而栗。他中食二指轻轻的夹住了不停颤动的焚,那柄拥有着诛尽天下邪魔的红色巨剑发出了轻微的鸣响,不能再进半寸。 剑尖被徐长安固定住,剑身不停的嗡动,鸣响声越来越大,最终似乎化成了哀鸣。 徐长安胸前的吊坠左右晃荡,发出可淡淡的绿光,徐长安猛地一扯,把那吊坠丢在了一旁,正好落在了那个安静的女孩旁。 徐长安看了她一眼,随后重重的把长剑摔在地上。 焚知道自己不是此时徐长安的对手,才想逃遁,徐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剑柄。 “我不是你主人么,怎么要逃了?” 徐长安看了一眼这柄火红色的长剑,随后紧紧的握着不停颤动的它。 徐长安没有管这不断挣扎的长剑,抬头看向了高空。 声若洪钟,气如滔天巨浪。 “你们不是要我等二人性命么?来取!” …… 高空中,四位宗师静静的看着下方。 他们没有感受的丝毫的威胁,也根本不屑于关注徐长安的叫嚣。 那黑衣妇人神色有些黯然,看着沈琼的尸体,眼中全是可惜和怜悯。 “真是个好女孩啊,她还有亲人在么?” 韩家老祖对这妇人十分的尊敬和在意,里面点了点头道:“应该还有一个弟弟。” 黑衣妇人微微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楚家老祖目光灼热的看着徐长安和徐长安身上那些红色的纹路。 他舔了舔嘴唇,似乎是看到美味的食物一般。 “只是听闻这赵天豪墓穴中有真龙精血,原以为是以讹传讹,没想到是真的!” 他目光灼热,比嫖客看到妓女还火热几分。 “这东西,我要了。”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徐长安,对着韩家老祖说道。 这真龙精血虽然一丝,可却能大大的提高他们的潜能,这对于即将面临油尽灯枯的老人来说尤为的重要。 韩家老祖正欲委婉的换个说法,想让这精血一分为四,却没想到,楚家老祖的下一句话立马打消了他的念头。 “咱们三有一个共同的师父,你韩家有的山阵,我楚家也有,只要你把这精血让我独享,我便借你两千楚家山阵,直至战争结束!”楚家老祖头也不抬的说道。 若是在其它时候,韩家老祖肯定一下拒绝了。 只是如今三家“勤皇”,他韩家首当其冲,形势迫人,他有心心动了。 他看了一眼妇人,妇人眼中还全是怜悯之色,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韩家老祖心中有了底气,于是回道:“我是没意见,可秦家怎么办?” 干瘦的秦家老祖嘿嘿一笑道:“我也没别的要求,只要这小子刚刚扯下的那枚玉符,之后我秦家也给你二千的秦氏山阵!” 韩家老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道:“好!” 四人商议完毕,看着下方不断咒骂叫嚣的徐长安。 楚家老祖极其的高兴,搓了搓手道:“既然菜已经分好了,那我们开饭吧?” 韩家老祖和妇人并没有出手,反正徐长安被他们瓜分完了,那他们只需盯好姜明。 说着,秦楚两位老祖率先出手。 刹那间,夜空之中黑云翻腾,如蛟龙于内翻江倒海。 两股威压同时压到徐长安的身上,徐长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屈膝半跪。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吐出了一口血沫。 火红色的瞳孔望向上空,冷笑道:“你们两就这点能耐么?不过如此!” 说着,骤然拔起长剑。 口中大喝一声,犹如狂龙呼啸,周身剑气骤发,直冲天际!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手提三尺兵 手提三尺兵 俗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穷的,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X23US. 徐长安发髻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长发披肩,风一扬,才能看到被长发遮住的通红的眼。 很显然,此时的徐长安便是不要命的。 韩家老祖和黑衣妇人隔空禁锢住了姜明,姜明满脸担忧双眼通红的看着徐长安,可偏偏无能为力,连叫喊两声都做不到。 高空之上,楚家老祖率先出手,大袖一挥,一道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小半夜空,一阵阵的破空声传来,山呼海啸般朝着徐长安袭来,徐长安冷冷的看了一眼袭来的蓝芒,火红色长剑骤然爆发,一道红芒突然爆发,抵住了那道蓝色的光芒。 红蓝两色相持不下,楚家老祖皱起了眉头。 虽然横的怕不要命的,可那是在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 纵使徐长安不要命,纵使徐长安的战斗力激增,可原本实力在那摆着,或许徐长安一击能有小宗师的效果,可却不能如同宗师级高手一般冯(pn)虚御风。 野狗再凶,朝着老虎咆哮,老虎也不会在意。 楚家老祖冷冷的看着红蓝两道光芒,口中冷哼一声:“聒噪!” 此时,那道蓝芒暴涨几分,犹如绝世利剑出鞘一把,红芒瞬间四散,那道蓝芒气势不减,直接打在了徐长安的胸膛之上。 徐长安承受不住,如同被一颗陨石撞击一般,陷入了地面,一时间烟尘弥漫,只留下了一个人形巨坑。 楚家老祖皱起了眉头。 他这一击留有分寸,他要的是徐长安体内那一丝真龙精血,可他并不想杀死徐长安。 他很清楚,那位真正的能量,虽然那位没了踪迹,可若真的做得有些过分,只怕他来不及享用这真龙精血,便会被人一剑劈了。 可徐长安不死,却又无法取得真龙精血,一时间他陷入了死结。 他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地上的人形坑,有些担忧,若是真的失手把徐长安给打死了,他得另想方案,甚至不惜代价放弃楚家,找个地方先修炼几十年再出山。 那人形巨坑中的弥漫烟尘,终于缓缓散去。 一只沾满血的手扬了起来,手臂上的血一滴滴的落在了坑壁之上。 楚家老祖笑了笑,心里轻松了一些。 这真龙精血不至于扛不住自己的随手一击。 徐长安慢慢的站了起来,右手拿着那柄长剑,一步步的走出了坑。 他全身是血,犹如一个血人一般,再配上他红如血的双眸,仿佛从地狱中出来的一般。 徐长安啐出了一口血,嘴角勾勒出一条弧线,显得狰狞又不屑,只不过声音有些虚弱:“宗师之威,就只能如此?” 高空之中的楚家老祖自然听到了这句话,可他没有理会徐长安。 皱了皱眉,看向了身边的秦黑子。 “秦兄,此子身上的造化咱两分了,可不能就我一个人出手呐!” 秦家老祖眼皮一跳,平日里虽然他以韩家老祖马首是瞻,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可身为一个家族的老祖,岂是易于之辈,这种明显的坑他都跳的话,一把年纪岂不是活到狗身上了?他可也是知道这小子的身份,虽说老的不在,可也不确定打了小的,老的会不会跳出,这种风险极大的事,他没必要为了一枚远远瞧见的玉符冒险。 他嘿嘿一笑道:“楚兄说的是,你要这小子身上的精血,那你去取啊,你在别人身上拿东西,小弟自然不会阻止。” 楚家老祖有些意外,这个看似忠厚的秦黑子什么时候变得聪明起来了? 不过三家都还是合作关系,特别秦楚两家,不少小辈都相互的通婚。 他只能佯装不知,张口问道:“秦兄,你这是何意?我看那玉符也不是凡物,若是秦兄能割爱,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秦家老祖嘴皮抽动,没想到这老家伙也半点亏吃不得,他那圆滚滚的肚子里恐怕装的是一肚子坏水吧! “楚兄莫误会,敢问楚兄一句。你扔了的东西还属于你么?” 楚家老祖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答道:“扔了的便是垃圾,自然不是我的。” 秦家老祖阴恻恻一笑道:“那不就行了,我们刚刚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少侠把那玉符扔了,那既然扔了就不属于他,我去捡起来就行了。不过,楚兄,刚刚我们可是说好的,你不会和兄弟争个垃圾吧?” 楚家老祖紧紧的盯着秦家老祖,脸上怒气渐浓,不过最终还是散了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为了这个小子闹矛盾不值当。 于是他只能强笑道:“好吧,那老夫要的东西,那老夫自己取吧!”说罢,看向了下方。 徐长安爬上坑之后,便张口大骂。 骂人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只要被逼急了,有时候骂人的话语能堪比一些写文大家的文章。 徐长安混迹市井,骂人可不会拐着弯的骂,可他骂人的艺术天分也极强。他能够不带重样的把一个人祖上问候一边。 徐长安虽然此时被煞气影响了心智,可却影响不了他骂人的能耐。 楚家老祖之前忙着和秦家老祖玩心眼,没仔细听,此时回过神来,恰好听见徐长安再问候他的家人。 “早知道,老子一哆嗦,把你弄在墙上。对了,你怎么不姓徐,你爹子孙满堂,却是不举,可惜啊。当初提裤子时,还给了你娘几两银子……” 徐长安完全的展示了他的天赋,挺威武的拿着长剑站在原地,嘴上说的却是泼皮无赖的话。若是柴新桐和小夫子听到,肯定会用戒尺教训他一顿。 楚家老祖脸色骤变,他一把年纪了,他都不记得多少年了没被人辱骂过,更甚的是,此人骂的还是他的母亲。 在他年幼的时候,全靠母亲一人把他拉扯大,现在楚家的家庙之中,他母亲单独设有灵堂灵位,他这一脉嫡传的子孙,每年母亲死祭必前去祭拜。 “有本事你下来,躲在上面装什么孙子,让小爷教训一下你!” 原本他在和秦家老祖的谈话中就吃了暗亏,此时听见徐长安的话,怒火直冲胸膛,一道蓝芒降下,只见徐长安面前多了一个穿着锦服的胖子。 楚家老祖冷冷看着徐长安,徐长安不甘示弱,也斜着眼看着他。 “原来就是你个猪头猪脑的胖子,报上大名来,让老子知晓知晓!” 楚家老祖没有说话,隔空一掌朝着徐长安打去,徐长安立马退了三尺远! “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次!” 楚家老祖语气极重,眼神可怖。 徐长安冷笑道:“还有人找骂的!你听好了,老子一……” “一”字还未说完,楚家老祖便再次出手,徐长安有了防备,长剑横胸挡了过去。 徐长安犹如断线风筝一般,重重的砸在地上。 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老子一哆……” “哆”字才说完,楚家老子如鬼魅一般,直接出现在了徐长安的面前,一拳砸在他身上,陷入了地下。 “你再说一次”楚家老祖怒不可遏! “老子一哆嗦……”这次徐长安多说了一个字,楚家老祖的拳头落到了他身上,那个坑再度深了几分。 “有胆再说!” “老……”这次徐长安才发声,坑又深了几分。 楚家老祖面色阴沉,突然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沈琼。 “你是不是对这个女孩挺在意,你等着,我不会要你死,我要你看着我把这个弑父的孽女剥光,挂在城门之上!” 楚家老祖极其满意自己的想法,得意的笑出了声。 坑内没有声音传来。 楚家老祖心里一阵狐疑,低头朝着坑内看去。 眼见一片血红,一阵长啸传来,徐长安犹如一团火一般从地下蹿了出来,一拳打在了楚家老祖的鼻梁骨之上。 猝不及防之下,楚家老祖鼻子之中鲜血长流,脑袋一阵晕眩。 等他恢复过来,看着徐长安时,只见后者低着头,浑身煞气喷涌,手持长剑,手臂之上竟然长满了细密的鳞片。 “我、要、你、死!” 徐长安一字一顿的说完,暗红色的瞳孔中仿佛藏着一片血海。 “万剑诀!” 徐长安大喝一声,长剑凌空,竟一分为八,看不出真伪,八剑齐发,朝着楚家老祖刺去。 剑还未到,只见楚家老祖身上出现了蓝色的光罩。 最终八剑合一,可还是无法破开那光罩。 “没想到一个通窍,借助精血竟然能达到小宗师的地步。” 楚家老祖对这精血更加的渴望了。 “不过,你也要明白两点。第一,便是你我之间的差距靠愤怒是无法弥补的。第二,便是给你长个记性,不能乱骂人。” 他大袖一挥,徐长安猛地倒在地上,砸在了姜明的身侧,只见姜明嘴角抽动,眼睛通红。 徐长安杵着剑颤巍巍的站着,低着头,似乎风一吹就能把他吹到。 楚家老祖看得出来徐长安已是强弩之末,微微一笑,撤开光罩。 可光罩撤开的那一刹那,徐长安一跃而起,长剑挥舞,整个破庙之中充满了红色的剑芒。 楚家老祖大意之下,视野短暂的缺失,只听见徐长安一声:“大地春雷!”他便被砸了出去。 “大地春雷”是《奔雷》中颇为高深的一式,此式一出,如春雷初临,惊蛰至一般,能震人发聩,让人有短暂的暂停。 按理说,身为宗师的楚家老祖本不该吃此亏,可惜的是,他被徐长安给骗了一次。 不过,徐长安用完此招,双眼也缓缓闭上,倒在了地上。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落下。 整个破庙里静悄悄的,姜明双目通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被两位宗师联手禁锢,他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雨淅淅沥沥的降落,徐长安的胸口慢慢没了起伏…… 楚家老祖站了起来,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徐长安。 “本来不想杀人,不过你自己非要寻死。正好,我便抽了你的精血。”楚家老祖一步一步的走近徐长安。 徐长安如同尸体一般,躺在了地上。 “你放心,我会把你和这女娃子,一人丢入大海,一人葬入高山。”他狞笑道,随即手呈爪形,徐长安便飞向了他的手里。 他一发力,正要吸取徐长安的精血,一件令他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些雨水不再往下落,反而朝着天上飞去。 再看高空,只见九天之云翻卷,雨水倒灌! 四位宗师大骇,自己居然无法行动! 只见一个青衫剑士缓缓推开了门,踩在了地上,积水四溅,却不能近身。 “还好没来晚!”他轻声自语。若是柳承郎在场,肯定能够认得出来,这是剑九! 他从楚家老祖的手里接过了徐长安,随后一挥袖,所有人方能动作,可没有人再敢动一丝一毫。 “你……是谁?”楚家老祖声音颤抖。

第一百二十二章 剑九 一 剑九(一) 雨渐渐大了起来,一座小小的破庙大门紧闭,四周围满了重兵,那些穿着暗红色盔甲的士兵犹如一座座小山一般死死的堵住了门口。 门内四位宗师相视无言,他们犹如惊弓之鸟。虽然他们也知道若那人想来,这区区数百山阵怎么都挡不住。 别说越地,就是放眼大半个圣朝,这四位宗师就是皱一皱眉,不少人都会心惊胆战。 可现在这四位宗师安静的站在这间破庙里,喉咙有些干,嘴里有些苦涩,夜黑得深沉,大雨下个不停。 四人相对而立,楚家老祖的右手拿着自己断了的左臂,耷拉着脑袋。 此时韩家老祖低着头,眼珠子直转,脑袋里不知道想的是什么,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决计是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韩家老祖倒不是担心剑九来找他麻烦,毕竟他和那黑衣妇人只是禁锢了姜明,并没有对徐长安出过手。 只是现在他脑袋里想的是,楚家老祖断了一臂且无法愈合,秦家老祖被那人吓破了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三家的合作。 至于他们之前许诺的一千山阵根本不用想了,他现在担心的是这两家会不会就被一个剑九吓破了胆。 现如今,栖梧和垂江两地的守兵大部分都属于秦家,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楚家,若是没出这档子事,他有自信集合三家之力,还有一战的实力。可如今……他看看楚家老祖的断臂,看着浑身颤抖的秦黑子,真是恨不得打他两几个大嘴巴子,欺负人家的孩子,结果人家长辈没出来,随便出来一个人就把他们吓破了胆。 他看了一眼秦黑子,心里稍微宽慰,还好他没出什么事,要不然他怕这两家直接来找自己的麻烦,毕竟是自己邀约两人前来的。 当弱小的人愤怒到极致的时候,他不会去找正主,反而会把气发泄在围观者的身上。 这不是凶恶的体现,是懦弱的极致。他们相对于其它人来说,的确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在他们之上,还有更高的,他们也害怕,被人一剑打回原形。 秦家老祖秦黑子浑身发抖,韩家老祖有些不解,直到他看到了秦黑子手里的那枚玉符才明白。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这两人好,叹了一口气,只希望秦黑子没事。 秦家老祖两股战战,浑身发抖,此时手里的那枚玉符仿佛一颗烧得火红的火炭一般,直接烫到了他的心里。 之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九天之云翻卷,雨水倒灌,那人衣袂飘飘,仿佛谪仙一般,不带一丝尘埃。 这等实力之高,比九天之云更高,达到了他们只能仰望的高度。 他低着头,只希望如果有人回来找的时候,下手轻一点。 …… 暮春时节,雨来得急,去得也急。 一袭青衫抱着徐长安,身后跟着一身锦袍破破烂烂,全身沾满血迹的姜明,还有姜明怀中的那个女孩。 山雾迷蒙,远山近水,脚下是堤坝。 一头老牛,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老头,老牛的背上一个穿着一身青色裙子,粉雕玉琢,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小女孩睡眼朦胧的正打着哈欠。 堤坝的下方湖水似乎被岸边的草给染绿了,波光粼粼,太阳探出了头。 剑九的脚上和青衫之上沾染了不少的露水,夜里姜明未曾注意,如今方看到剑九的头上已有一缕缕的白发。 此时的剑九,褪去了昨夜的仙气,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寻常人。 老头远远的看到了剑九,便拔掉了嘴中叼着的草,赶着老牛走了过来,侧身让开道,还朝着剑九点头,客气的说道:“九先生早啊,不知道这位是?” 剑九看了看怀中的徐长安,微微一笑道:“一个晚辈,在外淘气了,和人打了架。” 老头嘿嘿一笑道:“真是调皮,有九先生这么好的长辈,是我的话,我宁愿在山中终老。” 骑在牛背上的小女孩里面说道:“爷爷,你已经老了,你年轻的时候也没出去过啊。” 老人有些尴尬,只能朝着自己的孙女笑骂道:“小桃儿,你拜了九先生,就不要爷爷啦?” 小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吐了吐舌头,立马要跳下牛背,行师徒之礼。 剑九看着可爱的小女孩,笑了笑,阻止了。 “现在又没授课,不必多礼。”小女孩只感觉一阵暖风拂面,她又端端正正的坐在了牛背之上。 剑九看向了老人,突然说道:“李老丈,还得麻烦您帮忙弄些草药,现在我不方便,待明日小桃儿来我草庐再付药费吧。” 黄老头立马说道:“九先生,您说什么呢?老小儿会点医术,本就是为了救人,更别说您啊,对我的大恩大德。区区药草,还要什么银两!” 剑九笑笑,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此时他看向了牛背上的小女孩,后者正看着姜明怀中的女孩,那个如同睡着了一般的女孩。 “她好美啊!”小女孩似乎没有看到她胸前绽放的那朵红莲。 “她的确很美。”剑九若有所思,缓缓说道。 随即挡住了小女孩的视线,笑着问道:“小桃儿,功课做完了没?”小女孩听到这话,立马撅起了嘴。 剑九笑了笑,随即说道:“今日啊,你不用来了,明日再来。” 小女孩立马急了起来:“先生这是惩罚我么?” 剑九微微一笑,朝着怀中的徐长安努努嘴道:“不是,你看啊,我要照顾这位大哥哥。”小桃儿听到这话,立马笑了起来,眼睛缝儿都看不到了,举起双手高兴的说道:“放假咯!” 李老头看着小女孩欢快的模样,也笑骂道:“没出息!” 随即爷孙两人一头老牛,哼着歌谣,慢慢走远。 姜明突然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羡慕这安静的美好。很快,他这叹气声被早起鸟儿的鸣叫声给淹没了。 两人很快看到了一座草庐,草庐的旁边流水潺潺,一条小溪自脚边流过。 剑九放下了徐长安,把那柄火红色的长剑放在了门后,把自己背上的长剑挂在了墙上,随后从门口拿出了一把铁锹递给了姜明。 “去吧,屋子旁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这里也不会有人打扰。” 姜明一愣,眼睛又不争气的流出眼泪来。 “前辈,难道……”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剑九给打断了。 “难道什么?她去意已决,没了半点生机,便是修为通天,也不可能把她救活了。” 姜明用衣袖抹了抹眼泪,把沈琼放好,随后接过铁锹,一言不发的开始挖起了坑。 剑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这个女孩,欲言又止,最后一甩袖,走进了屋内。 徐长安躺在了竹塌之上,剑九看了他一眼,喃喃自语道:“臭小子,真是不自量力。”随即看向了徐长安的胸口,皱起了眉。 最终他仔细想了想,兴许那菩萨符一路上掉了吧。 他用手指朝着徐长安的眉心一点,逼出一点眉心血,指甲轻弹,那眉间血在空中不停的旋转。 …… 远处,破庙里。 秦家老祖手里的玉符突然震动起来,最后破空而去。 看到此景,惊骇的同时,四位宗师同时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剑九 二 剑九(二) 溪畔,草庐。 安静的流水旁原本居住着一个安静的人,现在他多了一个邻居。 姜明丧气的坐在一旁,他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或者该说些什么。 可他总觉得那位前辈有些淡漠,自打沈琼葬下之后便没再提过一句,除了让他把铁锹放到门后之外,他还是按照着自己熟悉的生活模式,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剑九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小兄弟,煎一下药。” “小兄弟,打扫一下。” 短短的几个时辰里,姜明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句话。 帮徐长安煎药,他无怨无悔,可每当不注意看到那个新起的小坟包的时候,心里面总是泛起一丝丝苦涩。 说是坟包,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凸起,姜明连一块木牌都有不起,只能摘了附近几朵白色的小花洒在了上面。 徐长安躺在了床上,他此时光着膀子,安静得如同那个女孩一般。 姜明帮他擦拭赶紧后,便立马去门口生活帮他煎一些奇奇怪怪的药。 煎完药之后,还要自觉的去收拾一下。 生活不易,活生生的将一个少年元帅逼成了一个小婢女。 而姜明在做这些时候,剑九总是临溪而立,腰间挂着一支长笛,怔怔的看着远方。 小雨忽地落下,惊扰了小溪之中,才立尖角的荷叶之上的几只蜻蜓。姜明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坟包,看向了那个安静的女孩子。 每当长安的小雨落下,那些女孩子们总会低着头,挽起裙角,小步的快跑,踏过那青石板街。偶尔撞上心仪的公子,俏脸一红,便急忙转过头,当做没看见跑去。 然后,便开始了一段故事。 原本她和那些女孩子应当是一样的,她也应该挽着裙角,踏过青石板街。 姜明甚至想过,若徐长安是个寻常的少年,她也是个寻常的女孩儿,他们一定会在某个青石板街上撞上。 可惜的是,雨滴落下,打在了姜明的脸上,提醒着他这残酷的事实。 姜明眼角一瞥,突然看到了那个坟包之上突然多了一块木板。 他看看屋里的前辈,随后看看那木板,眼睛里多了一抹笑容。 骤雨初歇。 姜明鼓起了勇气,他跟随学习枪法的师傅的时候,还顺便学习了一手好字。 他站在了这位让四位宗师都惊悚的人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这才说道:“前辈,能借一支笔么?” 在他的想象中,这是任何一个长辈都会满足的条件。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剑九淡淡的回道:“不能。” 姜明顿时立在原地,想不通为什么。 剑九也没解释的更多,只是转身进入了一个偏房。 …… 长安也下了一场小雨。 竹楼里的先生听着晋王的诉说,眉头先是皱了起来,随后舒展开来,最后又皱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小夫子问晋王。 “只能算是好消息了吧!毕竟两个孩子没有落入越地的手中。” 小夫子叹了一口气道:“那位前辈生得何模样,我只能去问问师父他老人家了,能令雨水倒灌,云层翻卷,也只有师父那个层次的人能够做到了。” 晋王苦笑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青衫,背着长剑。” 小夫子顿时一愣。 这青衫背负长剑之人,天下不知道几多,就这六个字,若是去问夫子,肯定少不了一阵臭骂。 晋王尴尬的笑了笑:“那等高人,能看出这点来已经不容易了。” 看着小夫子的眼神,他立马补充道:“不过探子来报,那位前辈斩断了楚家那个老胖子的左臂,这才带走了徐长安和姜明,照此来看,我们应当可以放心了。” 小夫子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窗外雨打竹叶,随后看看晋王微微湿透的衣服和有些淤泥的锦鞋,这才笑了笑说道:“或许吧。” 晋王和小夫子并肩而立,看着竹叶上的水簌簌而下,偶尔惊起了几只飞鸟。 “你最近不是在修书么?” 晋王突然问道。 小夫子点了点头,盛世修书,这是所有掌权者喜欢干的事情。 虽说现在未到盛世,可也有了雏形,抛开三地叛乱的事情,可谓是边疆安定,四海升平。 在这夫子庙修书,有一个好处,他们会尽量的公平和公正,圣皇就是手再长,也干预不了他们。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小夫子有些警觉,纵然晋王和他是好友,可若是他也想在修书一事上做文章,小夫子也绝不会同意。 修书一事,绝不能受外界的影响。 晋王看着小夫子一脸防贼的模样,摸了摸鼻子,这才说道:“不是我,是一个越地的小女孩,沈江诚的孙女。” 小夫子顿时了了然,“哦”了一句,然后缓缓的说道:“那位老义士之后。”随后看着晋王,等着他的下文。 晋王吸了一口气,随后将沈琼之事完完全全的说了出来。 小夫子听完之后,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沈公不孤矣,一门两忠义。”随后看着晋王,思索了下问道:“你想让她活在书里,活在众人的口中?” 晋王看着小夫子,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的确够格了,可我觉得还是别写吧,我宁愿她安静的躺在某处。” 晋王十分不解,问道:“如何说?” “这么好的姑娘,我可不希望所有人效仿。姑娘家嘛,就应该扑扑蝶,赏赏花。在雨打檐瓦的时节,撞上某家公子哥或者某个书生,自此定终生,多好啊。打打杀杀,家仇国恨,忠孝礼仪这些事情,对于她们来说,实在太沉重了些。” “而且,若我们尚在的时候,我们能够掌控舆论,可若等我们没了之后了,她的事迹便会成了后代统治者口中的工具。” 晋王沉默不语,看了一眼小夫子,小夫子躲开了他的眼睛。 最终,晋王长叹一声,走出了竹屋。 …… 天明,阴雨连连。 姜明对剑九颇有微词,可却不敢表露。 那个叫“小桃儿”的小女孩一大早的便来到了草庐。 她背着巨大的背篓,脚上一双难得的布鞋上全是淤泥,可她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先生,我来啦!”她看见剑九,挽起了裙角,蹦蹦??的跳了过来。 剑九朝着她点了点头,小桃儿乖巧的用门口的草地上把鞋子上的泥土除了,这才走进了内屋,走进内屋之后,便乖巧的坐在了案前,拿起了一卷册子认真的阅读起来。 剑九安排了小桃儿的任务之后,便走了出来,看着姜明。 “我送你出去吧,这小子你不用担心,过几天便会去找你。” 说着便率先走了出去,小雨滴打在他的头发之上,他也丝毫不在意。 突然间,剑九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少年。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姜明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从始至终不问一句那个姑娘的名字,甚至葬在这里连个名字都没有?” 姜明猛地抬头,眼中闪着光,看着剑九。 “真正美好的事物啊,永远在这里。”说着,剑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等你们年长一些,应该会懂吧。” 姜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剑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也没进一步的解释。 他看了一眼姜明的包袱,笑了笑说道:“你是用枪的吧,用来我看看。” 姜明解开了包袱,拿着银色长枪,枪出如同,银芒乍现,身若游龙,潇洒异常。 剑九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还算有模有样,原来是这一脉。” 说着,长枪突然到了他的手中。 剑九手执长枪,缓缓挥舞。 他用的极其缓慢,进退有序,可偏偏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之感,天地大势都仿佛和他融为了一体,长枪一刺,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抹阳光。 良久,姜明呆在原地,脑海中不断的重复着那一枪。 等他回过神来,已过了午时。 剑九站在了小溪边,负手而立,回过头来淡淡说道:“看来有所获。” 虽然剑九没有姜明潇洒,更没有他夺目,那一枪,看似平常,却又包罗万象。 可姜明总是觉得,这才是他所学枪法的真正样子。 他那个名动天下用枪的师傅也曾说过,他们这一脉丢失了不少的枪法。 “我也忘记是多少年前,看过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用过这一枪,便记了下来,我也不是用枪的,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剑九淡淡的说道。 姜明立马拜谢道:“谢谢先生!” “走吧!”剑九挥袖扶起了他,随后平地而起,带着姜明,飞出了谷外。 ....................................................................................................................... 求订阅收藏。 中午会稳定更新。。。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人 小孩子总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 当徐长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 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小姑娘,双手杵着头,微微略歪的看着徐长安。 “你醒啦?”小桃儿看见徐长安睁开了眼睛,便高兴的拍起了手,随即自我介绍道:“我叫小桃儿,三月桃花遍地开的桃。” 徐长安脸色苍白,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微微一笑,这才轻声问道:“这……是哪?” 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小桃儿抓了抓脑袋,这才说道:“这是谷里啊,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谷。” 徐长安转头看看,这是一间很朴素的房屋。 这个房间并不大,可身边只有一个凳子和一张桌子,显得空荡荡的。 小桃儿看了一眼徐长安,这才想起来剑九的嘱托,便立马冲了出去,大声叫道:“先生,先生,他醒啦。” 徐长安撑着坐在了床上,不一会儿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青衫的中年人。 剑眉星目,头发微白。小夫子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时叔给人一种和蔼的感觉,可面前这位,给他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徐长安想站起来,可眉头一皱,只感觉全身无力。 “行了,不用起来了。” 徐长安立马坐在床上,身子微微一弯,说道:“谢前辈救命之恩。” 剑九皱着眉,没有回应他,徐长安心砰砰直跳,偷眼瞧着稍微有些严肃的剑九。 “你记得多少事?” 此问一出,徐长安愣住了,他想起了好多,想起了被禁锢的姜明,想起了被自己扔了的时叔留给他的玉符。同时,还想起了那个……女孩。 徐长安心一疼,还是问道:“我朋友呢?” “没事,走了。” 剑九的回答很简洁,站在原地,看着徐长安,似乎在等着他继续发问。 “她……呢?”徐长安终于鼓起了勇气,问起了她。 剑九没有理会,看了一眼徐长安,再看看小桃儿,随后走出了门。 徐长安激动了起来,声音也颤抖着,他知道了答案,可还是有些不相信,嘴唇不停的哆嗦,看向了小桃儿,可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坐在了床上,捂着被子失声痛哭。 良久,一双小手拍了拍徐长安的背,徐长安擦了擦脸,抬起头来看着小桃儿。 “大哥哥,要不要看看那位姐姐。” 徐长安点了点头。 小桃儿扶着他走出了房门,门口流水潺潺,剑九不知道再想些什么,站在溪边。旁边有一座小小的坟,上面洒着白色的小花,坟上插着一块无字木牌。 徐长安看着那坐坟,突然之间跪了下去,终究说来,是为了救她;终究说来,是他负了她。 剑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轻声说道:“我后来出去了一趟,知道了这个女孩子的事,是个不错的姑娘。” “是我对不起她。”徐长安低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事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剑九挥了挥手,小桃儿立马跑回了屋里,临走之前,还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旁边有一块草地,剑九走了过去,丝毫不顾及,坐了下去,看了一眼徐长安问道:“你能走么?过来聊聊。” 徐长安穿着剑九宽大的袍子走了过去,也坐了下来。 剑九看着徐长安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还算不错,比我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徐长安立马激动了起来,看着剑九道:“敢问先生是?” 剑九笑了笑说道:“我叫剑九,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九叔。” 徐长安立马问道:“您认识我父亲和时叔么?” 剑九笑了笑,缓缓说道:“自然认识,姓时的跟着你父亲也有一段时间,从小把你养大,你叫他一声叔也不为过。” 虽然话语中,就把时叔的地位给打压了一点,可徐长安却没注意到,大悲大喜之中,忘记了计较这些小细节。 “那九叔您知道我父亲在哪么?” 剑九摇了摇头道:“我啊,和好多人都走散了,我一直在找他们,可我知道,他们一定都在该在的地方。” 徐长安看着剑九望向远方,有些惆怅。 “也许,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他们的。” 剑九笃定的说道。 徐长安也接着说道:“我也会见到父亲的。” 剑九抚了抚它的头道:“你只要努力一点修炼,一定能看到你父亲的。” 徐长安郑重的点了点头,剑九突然说道:“我还要告诉你一点,你要尽可能的维护和平,不管是庙堂还是江湖。我知道这个对于你来说有些难,可这是你父亲一直守护的东西,你不会让他失望的,是吧?” 剑九看着徐长安,徐长安虽然不知道原因,可他就莫名其妙的相信这个人,也愿意也维护,缓缓的点了点头。 徐长安突然瞟到了那座坟,心里突然难过了起来,对着剑九说道:“九叔,我能够借支笔一用么。人没了,总不能连个名字都没了。” 剑九笑了笑,缓缓说道:“你倒是比那个愣小子会说话。不过先别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徐长安乖巧的点了点头。 “你认为这个姑娘怎么样?” “她当然是极好的。”徐长安迅速回答道。 剑九脸色立马严肃了起来。 “往大了说,她,明事理,懂忠义,感民艰。为此不惜背上了弑父的名声,也要救你们两位所谓的元帅;往小了说,为了你,几乎放弃了所有,甚至是生命,这样的人在你口中仅仅只是如此么?照我看来,女中豪杰也不为过!” 徐长安一愣,随即想了想,低下了头。 “假如她未死,你愿意娶她么?” “我……”徐长安猛地抬起了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袭紫衣。 剑九摇了摇头,站了来说道:“徐长安呐,其实你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呐!” 徐长安低下了头。 “你若真想为她做什么,记住,让她安安静静的沉眠于此。” “可……” 徐长安才想说话,剑九指了指自己的心。 “记住一个人,是靠这里,不是笔墨。” 徐长安若有所思,颓然的低下了头。 …… 很多年后,已经出落得水灵的小桃儿还记得那时候还未成长起来的徐先生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坟前,坐了一夜。 那一夜,雨极大,白色的小花铺满了坟头。 她躲在门里偷看着那道身影,絮絮叨叨的说道:“你真傻,为了我不值得的。这圣朝少了两个将军,还会有其它将军前来。” “你说那日我突然发狂撕……撕扯着你的衣服,你怎么就不打我两巴掌呢?” “你总是低着头,也不敢和我说话,这怨你。” 最后少年抹了抹脸,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郑重的说道:“你放心,以后的越地一定会像长安一样繁华!” 那一夜,红色长剑挥舞,雨落,花散,煞是好看。 最终,那木牌之上也没个名字,只留下了“故人”二字。 徐长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上这两个字。 大概是故去的红颜,或者故去的朋友。或者,最终这里只是葬了一个故去的人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离别 雨过天晴,第一缕阳光刺着徐长安的眼睛。 他躺在了靠窗户的位置,身上的衣服还未干,旁边的小桃儿嘟着个嘴,不情不愿的把手中的碗放在了桌子之上。 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徐长安心里一暖。 “你可真烦,明明是自己出去淋雨的,受累的却是我。”小女孩嘟着嘴抱怨道。 “小桃儿。” 门外传来剑九醇厚的声音,小桃儿吐了吐舌头,朝着徐长安做了一个鬼脸,便恶狠狠的威胁道:“千万别告状,不然先生又得罚我写字了。”徐长安微微一笑,小桃儿眼见吓唬不起用,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直转,立马变得水汪汪的哀求道:“求你了嘛!”徐长安被这个小女孩都笑了,只能点了点头。 小桃儿见状,便高兴的跑了出去。 徐长安歪着头看向门外,只见一袭青衫仍然伫立水边。 徐长安走了出去,虽然他不知道剑九当初是怎么把他救出来的,可他记得,当时四位宗师把他们团团围住,从剑九身上没伤看来,便知道剑九极为的强大。 可就是这么一个强大的人,经常在小溪水便发呆,眼中仿佛有无尽的长河落日,黄沙漫天。蕴藏着孤凉和悲哀。 徐长安走了出去,衣服尚未干透。 “畅快了么?”他走到剑九的身后,剑九醇厚的声音传了过来。 “畅快了。” 剑九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没有理会徐长安,负手而立,看着溪水,大雨刚过,波光粼粼,石头和水草都仿佛被渡上了一层光芒。 徐长安走上前去,和剑九并肩而立,看着那溪水东流。 “斯人若水,一去难复回。” 徐长安一愣,看着剑九,这时候他才觉得这是个人,有悲欢**的人。一个人实力再高,手段再通天,只要心中有情,有欲,那么他永远成不了仙。 “九叔也有难以忘记的人么?”徐长安小心的问道。 剑九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人生海海,世事难料,若是连欲,连爱,连憎都没了,怎么能算是人呢?” 随即叹了一口气,仿佛喃喃自语道:“所以啊,我们这种人终究成不了仙。” 徐长安安静的站在剑九旁边,安静得仿佛陪伴儿女远行的老人的狗。 “你该走了。”剑九突然开口。 徐长安一愣。 自他醒来,身体并无不适。可按照那些说书人的套路,遇到长辈不是应该有些机缘么? 剑九微微一笑,看透了徐长安的内心,徐长安立马低下了头,脸颊红得发烫。 “你这无赖劲倒是十足,若当初那些人别端着架子,高高在上,这天地也不会是这番光景。”随即看看徐长安说道:“我身上可没什么机缘,只有青锋一柄,茅屋一座。哪有你这世子来得风光?” 徐长安低下头,小声的说道:“要不战争结束,等我回去找人来修葺一番?” 剑九看着他摇了摇头,淡淡笑着,随后看着远处的小桃儿。 徐长安也看向了那个可爱的女孩子。 “修行之人,修的是大道,修的是心,追寻的是答案。至于什么黄金华屋,过眼云烟而已。” 小桃儿扯了一些白色的小花,整整齐齐的放在了那座名为“故人”的坟前,围成了一个心形。 剑九的嘴角扯出一丝宠爱的微笑,看着她说道:“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帮我照顾好他们爷孙。” 徐长安看着剑九。 “我说的不在,不是死了。这天底下,除非我愿意,否则老天爷都不能定我生死。” “人生啊,总要有一场远行。” 徐长安这才释然的点了点头。 “他们爷孙一直住在这谷里,极少和外人来往,性子淳朴。以后,你须得照顾好他们。” 徐长安木然的点了点头。 剑九走进了屋里,拿出了徐长安的长剑和两枚玉符。 小桃儿躲在门口偷眼看着,剑九一转身,看见了在门口满脸泪痕的小桃儿,剑九心一软。 “先生不要小桃儿了么?”小桃儿用她那稚嫩的声音问着剑九,满脸梨花带雨。 剑九放下了长剑和玉符,走了过去,抱起了她。 “谁说先生不要小桃儿的?” “我在门外听到的。” 剑九看着她,紧紧的抱着她说道:“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小桃儿以后长大了,总要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你总不能陪着先生和你爷爷在这谷里待一辈子吧。” “我就喜欢和先生还有爷爷待在一起。”小女孩听到不是现在出去,嘟起了嘴撒娇道。 剑九笑笑,只能哄着她道:“好,好。待会我们一起送哥哥出去好不好?” 小桃儿抹干眼泪,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先生对那位哥哥也很是喜爱,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来在谷里呢?” 剑九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因为外面有更多的人需要哥哥啊。” 小桃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 剑九拿着长剑和玉符走了出去。 他把长剑递给了徐长安,缓缓的说道:“这剑虽未是最强,可却最能束缚你。记住,剑断之时,永无宁日。克己,莫让剑断了。” 徐长安有些不懂,可看到剑九没有解释的想法,他也没有多问,接过了长剑。 “你体内的真龙精血,带有一丝凶煞之气,你记得,遇事多思考,莫慌乱。而且,尽可能的别再利用这一股力量。这力量已经渐渐和你血脉融为一体,我也无能为力,一切只能看你自己。” 剑九很细心的嘱咐道,这两三日间的话,都没有这一刻的多。 “还有,你所学颇为杂乱,我感受到了铁剑山那群打铁匠的气息,还有蜀山的功法,甚至你身上还有那群和尚的不传之秘。” “所学杂乱,进展甚慢,鲜有大成者,甚至千百年来只有一人能够突破宗师这种小境界。” 徐长安听到这话,立马低下了头。对于其它人来说,到了宗师境,那是求之不得,也不作多想,可对于徐长安来说,这远远不够。 剑九看到他这副模样,立马又安慰道:“可也不乏天纵者,终纵横四海,破尽八荒。曾有一人,号称剑山老人,初入境,十战皆败。可十余年过后,便可与我等比肩。” 徐长安闻言,抬起了头,眼睛中闪着光。 他记得瘸子让他拜得师傅便也是一位叫剑山老人的剑客。 剑九看着他,笑了笑。 “你现在修为尚浅,还有选择,可以自废重来,我可以给你我所修习功法,达到我的境界不是难事。” “也可以习尽万家功法,最终融会贯通,达到那剑山老人的地步也不是不可能。” 剑九看了看徐长安,给出了他选择。 “前者通途,后者天堑。而且我也没有其余功法,一起都要靠你自己。” 徐长安低着头,捏紧了拳头,最终咬咬牙说道:“我还是按照以前的方法来。”他没有告诉剑九自己隔代拜了剑山老人,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和九叔之间的差距,就像天和地一般大。别说九叔不信,就是他自己也有些怀疑他拜的剑山老人和九叔口中的剑山老人是不是一人。 “很好。”剑九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那我给你个小意见,你身上有《渡生》,你可以先行研究,可帮你化解这一丝真龙精血之中的血煞之气。”说着,把那枚藏有《渡生》的玉符递了过去。 剑九看着布满裂痕的菩萨符,想了想,自己收了起来。 “这菩萨符我暂且帮你收着,找个机会帮你补好。不过这段日子,你要牢记,好好研习渡生,莫倚靠外物,自行化解血煞之气,那是最好。” 虽然看到多次帮助过自己的菩萨符被收了起来,可徐长安没有一丝抗拒,他也知道,自己太过于依赖外物了。 徐长安最终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座坟,走了过去,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越地满头皆白发,以后的越地,一定会和长安一般繁华!” 剑九交待完之后,静静的看着他,也没多说,便转身走去。徐长安穿着那宽大的青衫,带着焚,跟在了剑九和小桃儿身后。 山水悠悠,春光明媚。 一路无语,最终在谷口停了下来。 剑九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递了过去。 “这山谷颇为隐蔽,我又在周围布了一个阵法。这路你可得记清楚,若以后想来,可凭借玉符寻得此处。” 剑九想了想,接着补充道:“若没特殊事情,也不用前来。” 徐长安点了点头,走到了谷口,走进一看,才发现那里有一道薄薄的光幕。 徐长安远远的对着剑九一拜。 小桃儿看着徐长安站在了谷口,从剑九身后蹿了出来,跑到了徐长安身前。 徐长安蹲了下来,小桃儿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别信先生的话,有事没事常来看看他,你可知道,先生抱着你来的那天,我从未见过如此急切的先生。而且……” 小桃儿偷看了一眼剑九,小声的说道:“先生为了救你,多了几缕白发。” 徐长安猛地看向了剑九,他曾听瘸子说过,若非特殊情况,修为越高深,这头发便越能代表生命力,照这么一说…… 剑九看了徐长安一眼,随后看看小桃儿,沉声道:“小桃儿,走了,这两日你可欠下了不少的功课。” 小桃儿瞬间苦着脸,回了一句:“知道了,先生。” 说着跑了过去,抱起了剑九的手缓缓往回走。 徐长安看着一老一小两道青色背影,再度深深的一拜!随即,手持玉符,走出了谷外! …… 徐长安还不知道,正因为这次他和姜明的不成熟和任性,让外界的局势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仰天大笑出门去 仰天大笑出门去 出了谷,九曲十八弯,先是走了一段,放遇到有人家户,随后走水路,一经打听,此地乃是在南凤和越州城的中段。 徐长安并没有伪装自己,下了船,问清楚南凤的方位,便整理了下衣服,把长剑用麻布缠裹负于背上,大步的自城南而进。 自打韩家和圣朝翻脸,越州都是许进不许出。 可越州城和南凤之间,可没有这种规定,他们恨不得自越州无数人涌入南凤,赶赴前线,抵御敌军。 如今的城南,门口聚集了一群人。 一队队甲士盔甲明亮,面无表情的堵住了城门。 一些穿着锦服的人皆被堵在了门口,不许出城。 “你们凭什么不让出城?” “我这儿有太守大人亲自颁发的许可令,你们翻了天了么?” 即便抬出了太守大人,那群士兵也是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富商还不知道,他们的太守大人早在几天前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我可以出去么?”穿着华丽的年轻人发话了。 守门的士兵有些为难,看着年轻人,犹豫不决。 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徐长安才进南凤之时**沈琼的韩姓少爷。 这位韩小爷看到守门将士的犹豫,立马说道:“我是当今韩家家主的干儿子,少主韩稚的干哥哥,今南凤眼见就要告破,我韩氏之人岂能畏死。可我始终姓韩,当与韩家共存亡,岂可困于此地。我韩氏子孙,与越州城共进退。死,也当死于越州城,死于祖庙之前!” 这番话他说得正义凛然,寻常人也很难挑出什么毛病来。 徐长安就在城门之外静静的看着,也不着急进城。 进城的就他一个人,可出城的人却排起了长龙。 守城将士得到的命令是不许放任何一个人出去,这越州城对南凤,也是许出不许进。 可刚刚那位韩小爷的一席话,让这群士兵有些为难。 徐长安靠着墙壁,凝神听去。听到了不少人窃窃私语,有人对这位韩公子的行为嗤之以鼻,现如今,姜明不计损耗,日以继夜的攻城,城破之日近在眼前,他们也些人肯定得想着跑啊。当然也有人希望这韩公子能出来,这么一来,他们便也有了借口。 城破之际,全是想着逃亡之人。这种城,焉有不破之理? 那守门将士,商量一下,终于得出结果,他们决定先放这位韩公子出城。 “韩公子,请等一等。” 才欲出城,声音远远传来,这位姓韩名祁的韩家公子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衫中年文士面含微笑,缓步而来。 韩祁知晓,这位是最近才来的南凤,虽未言明官职,可说话分量之重,比太守还甚。 “韩公子之语,令在下佩服。不过大厦将倾,韩家子孙皆赶赴前线,誓与越州共存亡。今韩家家主于垂江抗敌,韩家少主于栖梧督军,而我南凤,则是韩家老祖亲自坐镇,韩祁公子,若韩家老祖得知你此语,必然老怀开慰,十分欣喜。要不,随我去见一见?”陆江桥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韩祁脸上神色一变,立即说道:“干爷爷在此,我自会拜见,不劳你费心了!”说着便拂袖而去。 众人看到连韩祁都吃了瘪,而且听说韩家老祖亲自坐镇,而对面只不过是一个小将而已,圣朝军队虽然强大,可有了韩家倾巢而出,估计也能扛个一时半会。于是,这些富商们咬咬牙,带着满腹的狐疑还是回到了城中。 陆江桥见得众人散去,心里稍宽,抬头一看,望向了门外,见到了徐长安。 虽然徐长安不认识他,可当时他那个侄子可是和他讲了不少次的这个不一样的世子。 有些人虽然没见过,可却能一眼认出来。 他想了想,佯装没看见,吩咐了将士一句许进不许出,便转身离去。 那些士兵看到了徐长安在门外晃荡,吆喝了一声,徐长安低了低头,便立马进了城。 徐长安才进城,便去了城南的那座大狱。 大狱还是犹如一只怪兽一般张大了嘴等待着食物的进入,和往些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外面有了被火灼烧的痕迹和换了一个收尸人。 一切如常。 徐长安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座大狱,随后转头离开,朝着太守府走去。 他记得沈琼有一个弟弟,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往日守卫森严的太守府冷冷清清,一群麻雀看到了门口的地面上有不少的谷子,立马俯冲而下。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看来又是一个人走茶凉的故事。 大门咯吱作响,他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整个太守府被搬空了,徐长安心砰砰直跳,走到了当初他躺过的那个房间。 他害怕推进去之后空荡荡的,连往昔的一点影子都找不到。 徐长安推开了门,只见那间房完好如初,装饰,床,丝毫未变,甚至床脚还放有几双绣鞋。太阳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一些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的活跃,徐长安轻轻的坐在了床上。 良久,太阳即将落下,他起身离开。 他轻轻的退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似乎怕惊扰到这里的主人。 走出了太守府,街上也比往日荒凉了不少,虽说是暮春,可却一点没春的气息。 街上偶尔有几个匆匆经过的行人,客栈也关上了门,偶尔有几家开着门,此时也在准备打烊了。 才短短几日,这南凤竟变得如此冷清,虽说之前也算不上热闹,可街上好歹还有小商贩,不少小客栈也依旧营业。 徐长安问了好几家,那些人都纷纷摇头,关上了门,他们不接客。 徐长安远远听到一家客栈传来了喧闹声,走了过去。 只见里面坐着几个华服少年,其中一个正是见过两次的韩祁。 徐长安才要进门,便被掌柜出来拦住了。 “这位贵客,我们准备打烊了。” 徐长安看着里面正在喝酒的众人,淡淡的问道:“他们都还在呢!” 掌柜的看看徐长安背后的长剑,俯身在他耳边说道:“他们几个可是这南凤出了名的小霸王,客官另寻他处吧。” 徐长安闻言,对这位掌柜的有了几分好感。 “不碍事的!”说着挥了挥手。 掌柜的一咬牙,只能把徐长安迎了进去。 徐长安单独坐了一桌,点了壶清酒,配上几个小菜。 韩祁他们并没有功夫搭理徐长安,几个人也是在喝酒聊天。 “韩爷,这太守府怎么成这样了?”有人问道。 韩祁狠狠的啐了一口:“老子哪里知道,那沈奉远老匹夫当初还说把女儿许配给我,要我去韩家家主面前帮他说说好话,现在什么都没捞到!” 立马有人问道:“我记得前些日子,韩少不是带那小妞去了客栈么?” 韩祁更是一脸的愤然:“别提了,你们知道那是为什么么?” 其余两三狐朋狗友立马伸长了脖子等着他说。 “这沈奉远老匹夫怕自己女儿不同意,所以给了我药,让我迷了他女儿,然后生米煮成熟饭。还让我把他儿子骗到后山去,那个小家伙抬头缠着他姐姐,不把他搞定,没机会。” 众人一听此话,眼睛中闪着光,羡慕异常。 “这未来老丈人帮忙出手,肯定没问题了嘛!”有人笑道。 说道这句,韩祁更加的愤然。 “别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老家伙给我的药太过于霸道,衣服才脱了呢,我也晕了过去。” 说道此处,喝了一口酒。 徐长安低着头,眼角微微抽搐,把长剑放到了桌子之上。 “那没成?” 韩祁啐了一口:“差一点!” “说实话,那个娘们可真是不错,我都把她衣服撕开了,那胸口,白花花的啊!” 徐长安的手摸到了剑上。 “大爷,赏一点吧!”有个小乞丐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跑了进来,而且到了韩祁的桌子旁。 韩祁被打断,掌柜的见状,立马跑了出来,作势要把小乞丐赶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韩少爷今日心情好,也没在意,从桌子拿了一个猪蹄丢了过去。 “滚吧,大爷赏你的!”说着一脚揣向了小乞丐的屁股,小乞丐连忙捡起了猪蹄,一个踉跄,滚出了客栈。 韩祁等人看着小乞丐的模样,哈哈大笑。 小乞丐的到来,让徐长安没有心思再和这群人计较,在桌上放了一点碎银子,追了出去。 转过街角,一个小巷子里,小乞丐才啃了一口的猪蹄,便被一群比他大的流浪儿抢走了。 他们还揍了他一顿,几个小孩解开了裤袋,正要在小乞丐的头上尿尿,徐长安见状,立马喝退,那群小乞丐四散。 “沈浪!” 徐长安喊道,那小乞丐立马用破衣服遮住了脸,颤巍巍的说道:“你认错人了。”说着便要往前爬去。 “我去过太守府了。” 小乞丐听闻此言,立马跑过来抱住了徐长安的腿。 “我求求你们了,别破坏我姐姐的房间,我没钱了,我有的我都给你们了。” “我以前虽然作弄你们,可从来不过分,最多惊吓一下你们,偶尔还会给你们很多赏钱,我姐姐往日待你们也不错,我求求你们,留一点念想。” 小乞丐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泪如雨下。 徐长安心一阵疼,蹲了下来,看着满脸淤青的小乞丐,轻轻的抱了抱他。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会代替你姐姐照顾好你的。” 小乞丐抹了抹眼泪,一愣:“你是?” 徐长安看着他,强忍着自己的泪水说道:“把你装进麻袋里的。” 沈浪顿时大惊,说道:“平山王世子,西路军元帅?”说着,便不停的往外推徐长安。 “你赶紧走吧,我姐姐为了你命都没了,你别辜负她。” “现在南凤城快要破了,你千万别被他们抓住。” 徐长安心里更加的难受,他拉起了沈浪。 “我知道我爹不是好人,可我姐姐那么善良,她从来不会欺负别人;那天很多人进了太守府,他们开始搬东西,抢东西,我才知道我爹死了。” “我知道了你是西路军的元帅,我也知道你们破城之后能给别人带来好生活。” “以前我常笑姐姐多愁善感,帮助穷人。可现在,我才明白他们的处境。” 徐长安看着又要哭的沈浪,帮他擦干了眼泪。 “没事,以后有我在。” “那天之后,你就一直当小乞丐。”徐长安轻声问道。 沈浪想了想说道:“那日一群人闯进家里来,他们开始抢东西,姐姐临走之前,让我藏好了,还给了我不少的银票和珠宝。” “我本来躲得好好的,可他们要破坏姐姐的闺房。” 沈浪又哭了起来。 “后来我就只能把珠宝给他们,求他们别破坏姐姐的闺房,还好一位穿着青衫的伯伯进来,嘱咐任何人不许破坏。” “可伯伯留下的士兵并不称职,他们经常跑开。所以一些乞丐也会跑进来,没办法,为了保住姐姐的东西,我连身上的衣服都给了出去。” “我相信姐姐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徐长安的心被深深一刺,眼眶立马红了起来,眼泪也不争气的出来了。 “你快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徐长安抱起了他,走回了客栈。 这个时期,吃了饭给钱的人很少,特别像徐长安这种。 屋子里,韩祁等人已经醉醺醺的趴在了桌子之上。 掌柜的看见徐长安回来,立马迎了出来。 “帮他找一身干净衣服,上一桌好菜。”徐长安丢出了一锭银子。 …… 柳承郎坐在了轮椅里,陆江桥坐在桌子旁喝着茶。 “果真厉害,几句话把那些想带着家产逃跑的富商全部喊了回来。”柳承郎淡淡的说道。 陆江桥喝了一口茶,没有回答他:“我看见了徐长安。” 柳承郎身子微微一颤。 “你确定?” “现在应该已经进城了。” 柳承郎叹了一口气。 “据说,他被楚家老祖基本废了,没想到这才几天的时间,便恢复了。” 陆江桥转过身子来,看着他说道:“那位前辈你认识?视四位宗师于无物,不敢想啊!” 柳承郎转动轮椅,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摇头道:“说实话,我不认识,只是当初请他喝了一杯酒,谈了几句,颇为投缘,答应帮他找个人,他帮我出一次手。” “所以那次抓住李孝存?” 柳承郎苦笑一声道:“我当初也不知道那位前辈如此实力,大材小用了啊!” 陆江桥微微一笑:“能与这些高人结个善缘也是不错的。”他想了想,接着问道:“对了,韩家老祖回来没?” “他要去楚家,劝说楚家出兵,现在楚家老祖断了一臂,难度颇有些大。”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算算时间,不管有没有结果,也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那徐长安怎么处理?”陆江桥想了想问了句。 柳承郎反问道:“敢怎么办?别说我,就是四位宗师犹在,都不敢怎么样。” “战场啊,最终都是要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才有胜负,这些战场之外的,秦楚韩三家败得一塌涂地。” …… 沈浪换洗了一番,吃得饱饱的,拍了拍肚子。 “纵使今日被杀死,也满足了,只是……”徐长安知道他又要讲什么,为了避免两个人都难受,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 “待会我们出城吧。” 沈浪乖巧的点了点头。 晚风微暖,徐长安拉着沈浪出了客栈。 掌柜的瑟瑟发抖,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队甲士。 徐长安朝着掌柜一笑,朝他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走了出去。 跟随着那对甲士,到了一条河边。 这条河是南凤的护城河,流经城内,河边杨柳依依,随风飘扬。 当那群甲士到了河边之后,便消失不见,河边只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一个青衫文士。 “好久不见,不过,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柳承郎看着徐长安微微一笑,在轮椅上欠身一拜。 “当日徐将军之果断,在下佩服。” 徐长安知道柳承郎说的是当日他带兵五千救回李存孝。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运气好而已。”徐长安不悲不抗。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这种虚伪的场面话不适合彼此。 “你想出城?” “你想抓我?” 两人几乎同时出口,不过一人点头,一人摇头。 柳承郎开门见山,直接说道:“你可知道你们在城南大狱里,为什么山阵会被调走?” 徐长安一愣,看着柳承郎。 柳承郎指了指自己,看了徐长安一眼,笑道:“两个理由:其一,便是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我懂;其二,便是当年我确实输了姜明一阵,我想赢回来,不是在战场外,是在战场内!” 徐长安微微一笑:“我们该谢谢你么?” 柳承郎没有在意徐长安话语中的揶揄,直接说道:“感谢不需要,只是想要你在此处留几个时辰?” “什么意思?” “你要出城啊,我是不想阻拦,可韩家的老祖快要回来了,我没有权利。” “好。”徐长安答应得极其痛快。 “城门之下,我要一桌酒菜,一壶好酒。” 柳承郎一愣,随即大笑:“好胆识!虎父无犬子!” 徐长安才要转身离去,陆江桥突然说道:“沈家女子,令人心生敬佩,在下定当竭力护好其物。” 徐长安在这青衫中年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没有回头,轻声回了一句:“多谢。” …… 城门之下,一少年带着一小孩坐在了桌子旁饮酒。 韩家老祖于城门之上,看着这一幕。 敌方主帅于城内,城下饮酒,奇耻大辱!可他偏偏还不敢动手。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连圣皇都敢当面直斥;可偏偏不敢对徐长安动手半分。 他们害怕了,庙堂上的事,说不清,有面子,要利益,有各种各样的原因阻碍着人的快意恩仇。 可江湖不一样,他们对于敌对的人没有那么多的羁绊。 他们只是追求快意,追求痛快。 他们敢肯定,只要他们敢对徐长安出手,那位隐居在越地的剑九不会对他们手软。 韩家老祖气得手微微颤抖,身旁的黑衣妇人压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 徐长安抬起了头,看着城墙上韩家老祖。 “韩家老祖,我们又见面了。” 徐长安淡淡说道。 “世子果真少年英豪,老朽佩服。” 徐长安没有搭理他,凑过头去对着沈浪问道:“饱了没?” 沈浪看了一眼城墙之上的韩家老祖,这是当初他爹趴在地上跪求当狗的人物,结果如今自己居然堂而皇之的在城墙之下喝酒吃饭,对方还得赔笑脸。 有些时候,你跪下来未必会有好结果;可你站起来,别人一定不敢轻视。 沈浪拍了拍肚子:“饱了。” 徐长安咧了咧嘴,剃了剃牙,缓缓说道:“酒菜还行,莫非韩家老祖还要留我做客?” 韩家老祖咬着牙,只要他一挥手,四面八方的箭将会把徐长安和沈浪射成筛子。 那些士兵都看着地方的将领毫无防备的在自己眼下喝酒,没有丝毫的顾忌,偏偏他们不能动手。 “师弟,忍住,忍了那么多年,想想是为了什么?你今天只要敢出手,韩家就没了。” 黑衣妇人缓缓说道。 当初他们的师傅告诉过他们,别惹那群人。他们也曾见过有宗门一夜之间被人屠了,满地残尸,那堵上好玉石打造的青色的墙上只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八”字,上面剑气凝而不散! 此次,他们遇到的虽然是剑九,可他们有理由相信,剑九的脾气不会比剑八上多少。 韩家老祖听到师姐说的话,颓然的放下手,大声说道:“开城门,送客!” 大门缓缓打开,徐长安看着面色阴沉的韩家老祖,拉着沈浪大步跨出城门! 这两人踏出城门,放出了爽朗的大笑! 虽未言语,可这笑声,就生生的刺痛着韩家老祖的脸面! 仰天大笑出门去,你能奈我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罪己书 韩家老祖目眦欲裂,他只能看着徐长安大摇大摆的走出城去。m. 而且是城门单独为他开,更可气的是,他还不得不确认徐长安安全到达安和或者朔方。 他不敢赌,他知道,自己只能够仰望柳承郎在战场上正面击溃他。否则的话,若是凭借资历和年纪去欺负徐长安。不出意外的话,不知道哪座深山老林里又会跳出一个老怪物来。 若是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郎能够击溃徐长安和姜明,那些老怪物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偏偏姜明和徐长安又极为的年轻,如今两人皆年不过弱冠,要在这个年纪上下找到能与之匹敌的人难上加难。 能在年岁相差不过一手指数之间,谋略,用兵,超过姜明的只有柳承郎,虽说姜明不等于徐长安,可现在这两人的架势,要打败徐长安,须得击败姜明才行。 谋略之上有了柳承郎可以应对,可偏偏他们越地士兵综合素质差,凭心而论,这南凤时至今日还在他韩家手中,他都有些佩服柳承郎和陆江桥了。 身后轮椅的转动的声音传来,韩家老祖身旁的黑人妇人挥了挥手,一群群黑色的影子远远的跟上了徐长安和沈浪,确保他们能够安全回营。 韩家老祖感激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妇人,这么多年了,在暗中守护着韩家,而且还这么懂他的,恐怕全世界就师姐了。 他转过头去,看到了王汇海慢慢的推着柳承郎靠近。 韩家老祖朝着柳承郎微微点头,随后苦笑道:“柳先生何必如此,你明明知道我会作何选择,还非要把徐长安留至等我回来。” 柳承郎自个儿推动轮椅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城墙边。 柳承郎没有看向韩家老祖,他伸出双臂,仿佛是在拥抱着什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你看,多好的江山啊。” 韩家老祖没有多说什么,他看着柳承郎没有说话。 柳承郎转过头来朝着他微微一笑道:“只是这城池之外姓的是轩辕,这城池之内姓的是韩!而我一个外姓之人,有什么大事岂敢私自做决定。你说是不是啊,韩王!” 韩家老祖心里一凛,他看出了柳承郎的怨气,也知道了结症所在。 他可以肯定,若是此事不给柳承郎一个好的解释,只怕需要自己亲自面对这姜明的轮番攻击,而且是有宗师掠阵那种。 韩家老祖低下了头,他的嘴里有些苦涩,干干的。 对徐长安低头,那是实力所致;可现在对柳承郎低头,是时局所致。而且还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韩家老祖才想说话,只听见轱辘转动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只见柳承郎的轮椅已经走远。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身边的黑衣妇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 安和,城外姜明大营。 这几日,姜明如同发疯了一般,不停的偷袭南凤,头几次都险些攻破。可越到后面,却越难有所进展,自己的每一步都被人事先察觉。每次的攻城声势浩大,却难有实际进展。 他不停的在营帐内踱步,现在什么操之过急,轻信冒进的兵家大忌他完全顾及不了。只要他晚上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那个不识字的收尸人在竹林边对着他微笑;只要他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那个女孩的胸口有一朵血莲在绽放;只要他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徐长安全身**,状若疯狂,手臂上长满了鳞片。而自己,只能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无能为力。 微风袭过,姜明骤然出手,枪尖寒芒阵阵,逼得营帐之中一团黑影无处可避。 最终,姜明冷哼一声,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跌了出来。 寒芒微闪,那斗笠一分为二,枪尖距离她额头不过一寸,姜明生生的止住了。 人在害怕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用手臂抵挡,女孩也是如此。 不过那种刺痛的感觉久久未传来,她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只见少年将军收起了长枪,怔怔的看着他。 他知道最近逼得南凤城有些紧,可实在没想到柳承郎会派人来刺杀他,并且派的还是她。 他心里一百万个不相信,可事实摆在了眼前,手中有利刃的是她,出现在自己行营中的也是她。 姜明张了张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清:“这柳承郎是黔驴技穷了么,派你前来杀我?” 那少女紧咬下唇,没有说话。 姜明轻叹一声,随即说道:“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来人,把她压下去!” “徐长安快到安和了!” 女孩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姜明闻言,立马挥手驱走了进来的士兵。 “你说的是真的?” 女孩撅了撅答道:“自然是真的,你们这位西路军元帅可是威风得很,城下喝酒,老祖亲自下令送客。几百支弩箭对着他,可却偏偏没人敢动。还安排我们一路相送。” 姜明脸上浮现喜色,听闻徐长安归来时心里大安,长舒了一口气,可想了想立马问道:“这么说,你不是来行刺我的?” 女孩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姜明。 “行刺也应该派比你强的人吧?” 姜明反应极快,脸色故意冷了下来,冷冷的说道:“你们暗影卫,尽是一群心狠手辣的女子,那郭安林便是死于你们之手吧?坊市间,小楼内,春楼里,哪儿不是你们的战场?” “色诱,坑杀,弄得人妻离子散,这是实力的问题么?” 女孩嫣然一笑,红唇如同抹了鲜血一般。 “可你是堂堂元帅,这些低级的手段对你有用么?难道大元帅还真禁不起色诱?”说着还故意舔了舔红唇,虽身着黑衣,却仍风情万种。 姜明远离了她两步,生怕让她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他看着这个女孩,想起了怀中那块绣有“燕”字的锦帕,鼓起了勇气。 “世事难料,可若那色诱之人是你呢?” 此言一出,他不敢看向女孩,脸像块烧红的碳。 此时,女孩一愣,低下了头,可她心里素质极好,脸上红潮立马退去,立马调笑道:“那小女子,可真是三生有幸了!”说着,传来了阵阵轻笑。 “轻薄女子!”姜明怒而开口。 “可不是你先轻薄我的么?”女孩反问,姜明顿时一愣,说不出话来。 姜明低着头,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平时面对数万,数十万将士口若悬河的他。此时,竟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两人皆不语,气氛有些尴尬。 “报!”营帐之外传来声音,立马让姜明从这种奇怪的气氛中走了出来。 “说!”得到姜明许可之后,士兵便走了进来,单膝下跪。 “禀元帅,三里之外,两人正朝着行营走来,疑似敌方斥候!” 姜明挥了挥手,士兵退下,狐疑的走了出去,他也不敢妄自行动,毕竟元帅没下任何的令。 “来的除了徐长安还有谁?” 姜明有些疑惑,问像了女孩。 女孩瞟了他一眼,讥笑道:“莫非你真以为还有斥候,斥候不是被你抓住了么?” 她身子虽然被姜明控制住了,可脑袋还能动,朝着自己点了点头,示意一下自己。 姜明看着她,没有言语,她也毫不畏惧的迎上了姜明的目光。 “你可以放我了么?”女孩淡淡说道。“你的西路军元帅已经平安归来,莫非你堂堂大元帅,还真要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姜明长枪一挑,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女孩身上撤离。 女孩松了松筋骨,对着姜明抱拳道:“那小女子多谢大帅了,嘻嘻。”随即,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姜明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大元帅想出尔反尔,两军交战,都不斩来使,更别说我是专程为护送徐大元帅而来。” 姜明看着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了绣有一只燕子的锦帕,丢了过去:“接着,还你的东西!” 女孩接过那块锦帕,感受到了上面尚存的余温,随手丢在了地上。 “我韩燕儿从不要臭男人用过的东西!”说着便化作一团黑影离开。 姜明看着那块在地上的锦帕,捡了起来,喃喃自语道:“原来她叫韩燕儿。” 徐长安来到安和,姜明狠狠的抱了抱他,有些情感,要经历过生死方能明白。徐长安有些庆幸,认识了一群无惧生死的兄弟。 徐长安脸上虽然有笑容,可姜明知道徐长安心里一定很苦涩。他以前不懂,不懂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更不懂那种奇怪的感觉。 可在刚刚一瞬间,他突然懂了。 徐长安借了一队士兵,护送自己和沈浪前往朔方,姜明知道,即便有老军医韩士涛在,这垂江也不可能不开战了! …… 南凤,这几日韩家老祖在,柳承郎索性当个闲人,每日看,和陆江桥喝喝茶。 “你这样好么?”陆江桥淡淡的问道。 “有什么不好?这山阵何时来的,这计划何时开始的,我们完全不知道,将在外,最怕君不信任。若这种情况多有几次,我们日后如何领兵?反正他也在此地,让他守一会儿,现在我们南凤不着急,该头疼的恐怕是垂江了。” “垂江?”陆江桥一愣,垂江不是有家主韩士海和其兄弟韩士涛对峙么?这两人是最不可能打起来的。 他宁愿相信郭汾那稳打稳扎的性子变了,开始猛攻栖梧,也不愿相信垂江会有大会战。 柳承郎看穿了他的想法,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要知道,这西路军元帅是叫徐长安而不是韩士涛。” 陆江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反正现在这南凤是守住了,若姜明还如同这几日一般不计代价的胡乱攻击,只怕会给南凤反攻的机会。 柳承郎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淡淡的说道:“其实现在垂江也好,南凤也罢,或者说是栖梧我都不太担心。我现在反而担心的是……楚家。” 陆江桥虽然内政和安抚民心是一把好手,可这些大方面上的思考却是比柳承郎弱了不少。 “这楚家老祖断了臂,不是更应该精诚团结,一致对外么?” 柳承郎摇了摇头道:“原本三家,各家隐藏的巅峰战力,都有那么两三位宗师。可这楚家老祖断了一臂,实力大减,本来三家互相制约,相安无事,可现在平衡被打破了。楚家人也不是傻子,你真以为秦楚两家一同起兵是为了当年几人一起奋斗的兄弟情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利益。小孩子才会讲感情,大人只会看利弊,更何况他们这种大家族之间的利益,别看一个个见面,老哥、兄弟的叫个不停。其实在彼此的眼里都不过只是一块肉而已。只是现阶段咬得动,咬不动的差别。” “所以,楚家现在成了一块咬得动的肥肉?” 柳承郎点了点头。 “可现在三家不是应该一同对敌么?这样胜算更大一些吧。” 柳承郎笑了笑回道:“三家就会有三种声音,可把别人的地盘和军队收编,那只有一种声音,胜算岂不是更大?” 陆江桥了然的点了点头。 “楚家老祖之前算是断臂得生,现在我怕楚家也断臂求生。” 陆江桥有些疑惑,立马问道:“何解?” “何家现在虽然没什么势力,可过得也还不错。” 说完之后,柳承郎推着轮椅出了门,陆江桥紧随其后,柳承郎停在门口,看向了远方。 陆江桥顺着看过去,突然明白了。 他看的方向,那里有一座城,叫长安。 …… 长安。 圣皇看着面前的奏折,面无表情。郝连英大总管侍奉在一旁,偷眼瞧着圣皇,希望能看出一点端倪。 他可是收了不少楚家老祖的好处,这才想尽办法把这封来自“叛臣”的奏折递了上来。 圣皇抬起了头,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缓缓说道:“之前这三家不是嚷着叫着要勤皇么?怎么现在不勤了?” 圣皇说着,把奏折丢到了一旁,站了起来,负手而立。 郝连英低下了头,立马恭敬的问道:“陛下,这该如何处理?” 圣皇想了想回道:“写封罪己书,昭告天下。废除修为来长安请罪,嫡系一脉在长安脚下老老实实的当个地主。” 圣皇说完之后,随即转过头朝着郝连英笑道:“郝总管,对着楚家上心得很啊?” 郝连英一听,立马吓得腿都软了,跪在了地上,脸都伏在了地上。 圣皇弯下腰,勾起了他的下巴,缓缓说道:“奴才听好主子的话就行。要不然啊,主子换奴才倒是容易得很,可奴才想换主子,却不是那么简单。” 郝连英一听,顿时浑身颤抖,趴在地上,涕泪俱下,口中不断长呼:“老奴知错了。” 圣皇站了起来,面无表情。 “楚家的东西便是圣朝的东西,朕听说现在北方有天灾……” 郝连英还未等圣皇说话,立马回道:“老奴懂了,立马就办。” “记住,奴才就是奴才,本皇再给你一个机会。” 圣皇说着,比出了一个手势,缓缓说道:“这是第二次。滚吧!” 郝连英得令,屁滚尿流的爬出了乾龙殿。

第一百二十八章 姓之罪 姓之罪 挥毫洒墨,龙飞凤舞。大概帝王都有一手好字,圣皇也不例外,他唯一的业余活动大概便是练字了。 一封圣旨从长安出发,它要经历波折,才能到达他的目的地百川。 而且到了目的地之后,它能不能如同往日般让人言听计从,这还得打个问号。 护送圣旨前去的并非某个小太监或者大内总管,而是陈平。 按照圣皇的话来说,便是“陈平这种人,若是有些偏向没问题,且别掺和皇储的事情,这个人有才能,是个好臣子”。这次,圣皇便再度给了陈平一个机会。 陈平才从安和回来,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百川。 他一度以为圣皇是不是想借刀杀人,顺便为大举进攻百川找个合适的理由。 可当圣旨到达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随着圣旨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块小小的令牌,上面有“护龙”二字。陈平当然知道圣皇给了一队护龙卫并不是全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自己还没那么重要。 圣皇是要他见机行事,莫失国威。 百川楚氏,距三城而自用。 虽只有三城,可论起真实实力来,却是比越地和黎回强上不少。 越地穷兵黩武,黎回山高地险,但百姓好斗,善武。唯独百川,其商业之繁茂,比之衮州也不逞多让。 好利,善谋算,这是百川的特点。 楚家老祖当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左臂断了之后,实力大减,若是战场上兵对兵的厮杀他当然不惧,可问题是一般这战场上能决定胜负的,是将与将的对决。 自己这实力受损,韩家三位宗师若落井下石,这百川只怕要改一个姓。 他左思右想,韩家那是在皇城脚下,屠杀百姓,以命祭灯,据说可以提升境界。可他楚家呢?老老实实,兢兢业业的守着一份家业,非要头脑发热了一起去勤什么皇,现在可倒好,说不定韩家人正在盘算怎么吞并自己呢! 自己与圣朝并没有什么间隙,圣朝的官员来到了百川他都好生招待着,至于那些官员和圣皇说些什么,最终向着谁,这不是他能决定的是。在他看来,只要他老老实实的认个错,姿态放低一些,每年的赋税按时按量上缴,这百川让圣皇的人先掌控一段时间,至少能保住楚家大半的权势和荣华富贵。 这期间韩家老祖当然来过了百川,还“好言相劝”,宽慰他几句,不过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大家都一把年纪了,谁还不知道谁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楚家老祖心里十分忐忑,这不仅仅是断了一臂,是几乎把楚家给断了。 他这几日就连睡觉都不安稳,生怕睡着的时候,这韩、秦两家的高手就来灭了他们楚家。 他不止一次在睡梦中梦到过,梦到那平日里脸黑,憨厚老实的秦黑子露出了丑恶的嘴脸,冲着自己龇牙咧嘴的笑。 正因为如此,他才花费了巨大代价搭上了郝连英这条线。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消息,也一直关注着越州的动向。 他知道徐长安回了朔方,他还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徐长安磨刀霍霍,准备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这对于越州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可对于他来说,却是能让他睡几晚安稳觉的好消息。 若徐长安真的大举过垂江,那韩家三位宗师之一的家主韩士海一定走不开。而姜明年纪尚小,但已有名将之姿,肯定不会让韩家老祖轻易离开。这么一算下来,就韩家老祖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认的师姐能够脱身,不过单一位宗师,他楚家还应付得过来。 …… 韩家老祖确实有意灭了楚家,瓜分土地和士兵。 可现在的情况他却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想这些事。 徐长安这小子之前把大权基本都给了自己的二儿子韩士涛,两边只是隔江对峙,偶尔有小摩擦,可也不过数十人受伤的小打小闹而已。 可如今徐长安回了朔方,韩士涛成了他的贴身保镖,至于怎么行军,怎么打仗,完全由徐长安和圣皇给的几位副将来决定,韩士涛就连参加议会的资格都没有。 朔方的水军从来都不弱,垂江不止是一座城,城外也真的有一条叫做垂江的江。 看着磨刀霍霍的徐长安,韩家家主韩士海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至于南凤,更加的让他头疼。 徐长安可以说是没什么行军打仗的经验,全是靠着副将们和自己的小聪明。 可姜明却是不一样,他有着足够的经验,足够的能力,用兵谋略不知道胜了自己多少倍。 本来自己也有能够与之匹敌甚至隐隐超越姜明的将帅之材,可惜的是,最近柳承郎一直抱病不出,而姜明一直攻势如潮,他疲于奔命,有些难以招架。 韩家老祖有些生气,恨不得一巴掌把柳承郎拍死。 可他也知道结症在哪,也知道把柳承郎请出门的法子,可惜的是,他拉不下这块脸。 城外战鼓响起,姜明再次攻城。 此次攻城并不似之前,他们更有章法,进退有序,看来因为徐长安的回归,姜明也恢复了理智。 更为过分的是,现在是午夜丑时。 士兵们正在酣睡,突然战鼓响起,不少士兵惊慌失措,急忙迎战。 就连韩家老祖本人也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急匆匆的奔往城头。 攻城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几次险些破城,最终以留下南凤士兵的几百具尸体未代价,堪堪守住了城门。 可韩家老祖知道,这只是姜明的试探。 他把士兵分为几批,所以每天都有精力充沛的士兵前来骚扰。 明明他们是主,姜明是客。 可姜明却不断的利用士兵来小规模的骚扰,想反客为主耗死南凤守军。 他看着城头和城下的几百具尸体,脸色阴沉,这几日下来,约莫已有数千士兵因为这种小规模的骚扰丧命,若长此以往,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他此时最想做的两件事。 第一是冲进姜明大营,一掌拍下来,拍死姜明;第二是想拍死柳承郎。 身后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妇人温柔的声音传来:“都一把年纪了,面子这件事情还看不开么?” 韩家老祖点了点头,最终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柳承郎的府邸门口多了一位穿素衣的老人,垂手而立,从早至晚。最终,终于有人把他迎了进去。 从那以后,城头便再度出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白衣少年。 …… 楚家老祖千盼万盼,终于看到了来使。 他满心的欢喜,而且来的人是陈平。 陈平他怎么不识,若是论功绩和才能,这陈平地位不比他们差,可偏偏这陈平卷入皇储之争,而且是力挺方十多岁,一个侧妃所出的十皇子。 楚家老祖立马亲自去了驿站处,和陈平仿佛是相识多年,关系不错的老友。 可陈平却没有他想象之中的和善。 在他的想象之中,应该是交谈甚欢,然后圣皇的圣旨之中全是安抚之语。最终一番劝说,他协同出兵攻打越地,战争结束后,他仍然当着自己没有实际封号的王爷。 当他听到圣旨的那一刻,他懵了,他怔怔的看着陈平。 “罪己书?嫡系去长安遭监禁?”他猛地站了起来,冲着陈平说道:“我不是何晦明,这里也不姓韩,更不是越地,我百川之地,人人富庶,每年的税收比其余两地高出了两倍。行商之人,人人穿锦衣,人人食大肉(猪肉),人人穿布鞋!何罪之有!” 他唾沫横飞,冲着陈平怒吼。 陈平抹了抹脸上的唾沫,缓缓说道:“何罪之有?这普天之下,是跟谁姓?这里的功绩,是你楚家的?你楚家有什么!就连晋王和当年的一字并肩王都没封地,你们楚秦韩三家何德何能占地称王!” 楚家老祖顿时颓了下来,单臂下垂,缓缓说道:“我懂了,错在不姓轩辕。” “可笑啊,我励精图治,一直以为能有自己的地盘,没想到最终别人一句话就想拿走!” “早知道,我也让这地方满城皆白发,满地皆素缟!” 陈平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这百川之繁华,百姓必会感恩戴德,当你离去之后,必会有功德碑。” 楚家老祖惨然一笑:“我要这功德碑有何用?” 这一刻,他仿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左臂袖子空荡荡的,不停的摇晃。 陈平念完圣旨,往前一递。 楚家老祖看了看陈平停在空中良久的手,咬咬牙,眼中出现一抹厉色。 “抓起来!”他突然出声。 一群士兵一拥而入,陈平紧紧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淡淡的笑了笑,拢了拢额前的长发,缓缓问道:“你确定?” 楚家老祖厉声道:“这是我的!谁也拿不走!我的!” 他状若疯狂,对着陈平怒吼。 ............................................ 求收藏,订阅,双倍月票打赏。

第一百二十九章 借兵 一 借兵(一) 陈平走了,带着随从,拿着那封楚家老祖不肯接的圣旨灰溜溜的走了。顶点X23US 楚家老祖,没有阻拦,更不敢留下他们。 如果把圣朝比作一条龙,那他们三家便是虎。 本来三虎独霸山林,却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独狼。 卧榻之侧,有虎佯睡,他岂能安心,又岂敢再招惹狂龙,把自己逼上绝路? 陈平如果真的灰溜溜的回到了长安,那他就真的不是陈平了,也真的辜负了圣皇的信任了。 面对楚家老祖的不待见,他轻甩衣袖,离开了。 他就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然后让左右随从去坊间喝茶,“无意中”把楚家老祖拒绝圣朝招安的事情说出去。 楚家老祖虽心有疑惑,可也懒得去管。 他派人监视好陈平,并嘱咐他们不得让陈平受到半点伤害,毕竟现在那头狂龙盯上了越地,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找麻烦。 陈平每日便是逛逛街,偶尔去妓院听听小曲儿,仿佛他来到百川只是来散心一般。 …… 徐长安回到朔方的几日,完全一改之前的疲懒模样。 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暂时撤除了老军医的领军权,每日遥望大江对面的那座城。 小白见他回来,薛潘自然能够解脱了,小白黏上了徐长安,每日趴在了他的肩头上,或者趴在头顶上。 让薛潘振奋的不止止是脱离小白的魔爪,虽然现在不用每日像伺候大爷一般的伺候小白了,让他很开心,可让他更开心的是,他看到了徐长安脸上的坚决。 每日徐长安、薛潘便和几位副将一起对着那张地图探讨问题。 可纸上谈兵终究和真刀真枪不同,徐长安没有领兵的经验,没有傲人的战绩,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决心。 可单单他有这种决心不行,还得让所有士兵都有这种决心。 倘若人人都有了这种置生死于度外的决心,他相信,凭借着兵力和单兵的素质,只要不受埋伏,硬冲都能够破城。毕竟对面不是擅长谋略的柳承郎。 徐长安一直在找那个能够激起士兵士气的点。 垂江无渡口。 这不是说垂江水流湍急,不适合做渡口。 而是自打韩家掌控了越地之后,垂江和朔方便没了往来。 垂江如同一道门,把里面的人死死的关在了越地。 相反,这里水流平缓,极适合做渡口。可现在,十多年过去了,这里只有朔方的军船停在了港湾里。 徐长安最近经常来这里看着这些船,他想让这些船告诉他制胜之道。 他喜欢坐在一个小山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写着船只。 可惜的是,船不会说话。 他站起身,看了看河岸边几棵孤单的树影,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当自己面临领军的那些琐事的时候,他才知道真不轻松,领军绝对不是领着人向前冲。 好像,今天又没法子,又要浪费一天了。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突然看到远处的山林有炊烟升起。 有炊烟升起,便一定有人家户。 徐长安站起身,鬼使神差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般情况,徐长安单独外出的时候,他都是穿着一袭青衫,背着长剑。除非是和副将们商议作战对策的时候,他才会郑重的穿上盔甲,把长剑挎在了腰间。 炊烟寥寥,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茅草屋内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个番薯,几只苍蝇不停的围着番薯发出了烦人的声音。 徐长安才走进了茅屋,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头就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正好撞在了徐长安的身上。 徐长安急忙接住往下掉的碗,递给了老人。 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眼,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原来是少侠啊!” 徐长安有些惊诧。 “您认识我?” 老人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不过我最近都会出去打柴,经常看到少侠对着山头发呆。” “老头子我啊,以前也经常会看着垂江的方向,那里是家乡。” 徐长安没有打断他的话,静静的听着他讲。 “当年我们出来了,结果突然宣布闭城,许多人就留在外面。” “可是啊,我们的户籍都在越地,我们在外面分不到土地,要么只能开垦私田,可被发现就会挨一顿板子;当然还有一种法子存活下来,那便是入伍。” “可那些军老爷啊,只收十七八岁的壮小伙,当年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迫不得已,只好跑到这山上来躲着,私自开点耕地。” “那城里面啊,是我的家乡,我在里面有妻儿老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唉!” 徐长安看着这个老人,沉默不语。 他接过老头手中的碗,里面是一碗煮的只看得见汤的面条。 徐长安看了看老头,这东西对于自己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他来说,一顿同时吃番薯和面条,算是为数不多的大餐了。 徐长安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想拒绝,他不知道拒绝之后老人会不会有想法,他接过那碗面条。 老人一笑,立马转过身去,再下了一碗面条。 徐长安吃了两口,看着老人,缓缓说道:“过不了多久,您一定能再回到家乡,那时候,人人有田种,人人有地耕。” 老人摇了摇头:“都是少年心性,当年啊,那些十七八岁加入军营的壮小伙们也说要打开这垂江的大门,可过了那么久。一晃眼,他们都成了老兵油子,可这垂江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紧闭。” 徐长安心念一动,好像抓到了什么,立马问道:“当年那群十七八岁的士兵们去了哪儿?” “朔方大营呗,还会哪!”老人有些愤然,似乎是对这些当年口口声声要打回老家却又无所作为的青壮年有些意见。 徐长安听闻,喜上眉梢。立马说道:“大爷,您放心,不出半月,这垂江定会被破!” 老人才想说话,便只能看到徐长安的背影了。 …… 当徐长安正准备利用那群垂江出来的兵油子时,一个喜讯传了过来。 郭汾率领的东路军,已经破了栖梧,韩稚带着七八十人逃往越州。 谁也没想到,拿得头功的居然是以稳健著称的郭汾! …… 同时,韩家老祖得知消息后神色大惊,最终咬了咬牙,带着黑衣妇人先去了黎回。 随后,秦家老祖带着一位宗师级的高手和韩家老祖以及黑衣妇人前往百川。 楚家老祖看着这前来的四位,神色冷漠,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借兵 二 借兵(二) 这一天,阳光灿烂,春风拂面。X23US. 楚家老祖让人在楚家祖宅准备家宴,随后一个人怔怔的坐在了楚家大宅门口上的阶梯上,他如同一个寻常老人一般,左手袖子空荡荡的,在蔚蓝的天空下,时而低头沉思,时而仰着头。 若不是他坐的是百川最大家族楚家的祖屋门口,恐怕许多人会以为他只是一个等家人归来的普通老头。 他的确是在等人,不过不是在等家人、亲人或者朋友。而是在等昔日的盟友,他拒绝了圣朝的招安条件,就已经做好了要付出代价的准备。 在他看来,韩家应当不会太过分。至于秦家,自己百川在经济上也给了他不少的帮助,两方的后代中不少已经通婚,结为姻亲,更加不会为难自己。 他从早上坐到下午,心里面无数次有过动摇,想去找陈平。陈平和他都是聪明人,他们都需要给彼此时间来做决定,可最终,他还是决定相信一次多年的感情。 天上出现了四道长虹,楚家老祖抬头望去,只见四道长虹在空中盘旋一阵,随后直接落下,他脸色一变,这四人径直落到了他的面前。 长安禁御剑,那是实力强大的体现,让人不得不遵守。 可不管是宗门,还是他们这种占地一方的家族,都有着一些约定成俗的规矩。 大一点的宗门,护山大阵之强悍,便能直接让人从山下徒步上山,例如蜀山。对于他们这种家族来说,实力肯定不如宗门,不过为了彼此尊重,也有但凡去人祖地,必徒步一里,以示尊重的说法。 今日,他在楚家祖地设宴招待,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没想到四人居然直接落至门口。 这还是极大的不尊重,完完全全没把他们楚家放在了眼里。 想当初,不管是高端战力,还是经济实力或者是士兵数量和素质,他楚家皆是最强。但凡其余三家当初有点什么事情,都必须和楚家商量。特别是秦家,惟楚家马首是瞻。 可如今,门前落地,连区区一里路都不愿走。 这么一比起来,这秦韩两家比陈平可差得远了。 楚家老祖脸色一变,随即又变了回来。 他是个能极好隐藏自己情绪的人,特别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里。 秦家老祖方一落地,便立马搂了上来,一副极为熟稔的样子,口中不断的说着:“楚老弟,多日不见,近来可好?”脸上的灿烂笑容丝毫不加掩饰。 楚家老祖心中不断的腹诽。 “当初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大哥,如今自己落难,里面换了一副嘴脸,自己成了小弟,当真是人心不古啊。” 可他也只能心里想想,脸上还是浮现出笑容,朝着两人不断的说道:“小弟,拜见两位老哥。” 说着,便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把四位宗师请了进去。 才进了楚家的老宅,韩家老祖眼睛一缩。 这楚老头可真是富绰啊,水榭楼台,层楼叠榭,门前几方清池,池里小荷已露尖尖角,几只红色的蜻蜓扇动着翅膀,偶尔在池子中留下一圈涟漪。 几个垂髫小童正在池边嬉戏玩闹,看见四位生人来到家中,还亲切的打着招呼。可能他们还不知道,这四位看着和蔼的老人,其来的目的,便是想要搬空他们的家。 韩家老祖颇为羡慕的看了一眼几个小童,他就两个儿子,大儿子只有一个独儿子,至于小儿子,他想起老军医就头疼,这个小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可能当真要孤独一生了。 韩家虽然在越地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可自己年事已高,已经不可能再生一个孩子了;至于自己的大儿子,因为所修炼功法的缘故,也极难再有子嗣。所以,偌大的一个韩家,竟成了一脉单传。 “楚兄真是好福分啊,儿孙满堂。”韩家老祖淡淡的说道。 楚家老祖也知道韩家的情况,便立马说道:“我儿孙虽多,却都是粪草,哪里如韩兄,儿孙皆为人中龙凤。” 韩家老祖听闻此言,颇为开心的捋了捋胡须,抬了抬头。 楚家老祖引着四人到了一个小院子里,那里早已经候着两位老者。 此两人乃是楚家的长老,不用多说,当然也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虽说是家宴,可这七人却是单独在一个小院子里,和其它人分隔了开来。 太阳落下了山头,月光照在了池子里,一片波光粼粼。 蛙声骤起,晚风拂荷,远远望去,欢声笑语,一片和谐。 七人也是随意聊着,他们并没有聊各自的属地,都是讲一些市井传闻,或者探讨几句修炼上的心得,一副宾主尽欢的模样。 当然,都是以秦黑子和韩家老祖为主导,楚家之人皆在一旁赔笑。 看着天气渐晚,韩家老祖笑了笑,举起了筷子,夹向了一盘制作精美,香味四溢的肉。可筷子忽然就顿在了半空之中。 四位老祖毕竟当年一起打拼过,彼此的性子都很了解。 楚家老祖看见这个动作,心里微微一叹:“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啊!” 他心里虽然鄙视,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小把戏,不过他却不能不接下去。 两家来了四位宗师,这就表明了他们绝不是来吃顿饭那么简单。 楚家老祖脸上未有任何表情,看到韩家老祖筷子在半空之中未停下,急忙问道:“贤兄这是怎么了?莫非饭菜不合胃口?” 韩家老祖放下了筷子,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贤弟啊,并不是这饭菜不好,只是我在这吃着珍馐玉食,想到了我越地子民如今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无物可食啊!”说着,眼角还真的有了丝丝泪光。 楚家老祖按着腹诽:“这越地穷困,还不是你自己搞成的,现在装什么爱护子民的贤主?” 这些话,若是在他未断臂之前说,他可以冷笑着嘲讽韩家老祖两句,可如今形势比人强,他只能低头。 “贤兄爱护子民之心让兄弟感动,若是贤弟不介意,我百川可以出粮草万石,成全贤兄思民忧民之心。” 韩家老祖脸上大惊,立马说道:“贤弟,这怎可使得?” 一番“推脱”之下,韩家老祖满面红光的“勉强”收下了这万石粮食。 大户人家,茶余饭后自然不似常人一般坐到村口去聊天,他们自恃身份,除了年轻人,其它人也不会去妓院听个小曲儿,赏支舞。所以,每到重要日子,他们都会去最出名的妓院,请最能歌善舞的女子到家中老表演一番。 七人吃着饭,隔着池子,对面已经搭起了台子。 顿时莺歌燕舞,那些女孩子都穿着透明的薄纱,展现着曼妙的身姿。 韩家老祖看了两眼,突然表情严肃,随即一脸的难受相。 楚家老祖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这韩老头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可偏偏他知道这老头来敲竹杠的,可他偏偏还不得不配合他。 “贤兄,是否觉得这歌舞不好?” 韩家老祖放下了筷子,长叹一声说道:“我不是觉得这歌舞不好,而是觉得这歌舞太好了啊!” “哦,怎么说?” 楚家老祖有些疑惑。 “我越地将士还在苦守城池,没想到我韩某人还在此处莺歌燕舞,忘乎所以啊!” 楚家老祖听闻,心里咒骂了一句“不要脸的老东西”,偷眼瞧了一眼秦黑子,发现他眼睛虽然看着歌舞,可听到韩家老祖说话的时候,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奸笑。 楚家老祖自然知道他说这话的目的,吃肉垂泪,求的是粮草;那这闻歌思将,便是求士兵了。 韩家老祖被楚家老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的“老狐狸”,可脸上还得露着笑容,连忙说道:“若是贤兄不介意,我百川可借三万士兵。” 韩家老祖自然又是一番“推脱”之后,“勉强”接受。 得到士兵和粮草的韩家老祖红光满面,哪里还有之前那种两眼垂泪的模样。 可韩家老祖显然不满足这些小利益,自他踏入百川,看到这里物产丰富,人人锦衣布鞋,眼睛都直了,他觉得这么好的地方不应该由一个断臂的老头来当家做主。 一番交谈之后,他突然问道:“贤弟啊,你这子孙满堂,我进来看了一圈,唯独一个打扮得像书生的白衣少年气质犹佳,未来肯定不凡,不知道是哪位公子哥门下的食客?” 一些大家族的子弟,都会养一些食客,这些食客大多出身贫苦,可却都有过人之处。 说着,韩家老祖一指不远处,一手执折扇,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楚家老祖虽然知道这糟老头肯定又是一肚子的坏水,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我的大孙子,方弱冠,名天骄。” 韩家老祖顿时抚掌大笑:“果真不凡,楚天骄,果真天之骄子。” 突然之间,他有了一个吞并楚家的好法子,不仅不留人话柄,估计以后还得有人称赞他仁义呢! 韩家老祖的双眼眯了起来,看着楚家老祖道:“这楚公子,看模样尚未婚配吧?” 楚家老祖脸上微微一笑,虽然韩家浸入楚家的最好方式就是联姻。 可众所周知,这韩家老祖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就是想联姻,也没有法子啊。 于是楚家老祖一笑。 “是啊,天骄这孩子,从小和我们不一样,不喜欢练武,不喜欢修炼,偏喜欢舞文弄墨,一直嚷着自己要金榜题名,连中三元。可惜啊,现在时局变了,恐怕难实现了。” 韩家老祖看了看远处的楚天骄,随后摇了摇头道:“可惜了。” “有何可惜?” “我看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以后必会是一方圣贤。” 楚家老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韩老头不知道去哪儿学了两句算命先生的话,再次侃侃而谈,穷乡僻壤出来的,终究是穷乡僻壤出来的。 不过,形势比人强,他还是略作惊讶的问道:“不知道何惜之有?” “既然贵公子喜欢赶考,那为什么不放他去?” 楚家老祖听到这话立马警惕了起来,这是在试探他啊! “我楚家儿郎,岂可成为那轩辕家的走狗!” 楚家老祖冷哼一声! 韩家老祖微微一笑,立马称赞道:“楚兄高义!等我们兄弟三人平定天下之后,这天骄必将成为文臣之首!” 不过,他立马抚须道:“只是常言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们这代人都是先成了家,方才立业,这天骄年岁不小了,该有个女人在内持家了。” 楚家老祖嘴角抽搐,这韩家当真是贼心不死啊! “我也曾说过他,不过啊,实在没有良配,而且他自己也有着打算,便也没催了。” “这可不行,男人身后怎能够没一个女人呢?” 楚家老祖撇了撇嘴。 他韩家他和他大儿子的老婆都没了,现在还舔着个脸说没个女人不行。 “谁说不是呢?”他只能应和道。 “我看啊,这不是没有合适人的缘故,结亲嘛,讲究一个门当户对,是在这百川之地没有与你楚家门户相当的人啊!” 随即韩家老祖眼中带笑,歪着头突然说道:“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要不,我们结一个亲家?” 楚家老祖有些疑惑。 “贤兄不嫌弃,自然是极好,不过我记得贤兄膝下只有麟儿啊!” 韩家老祖哈哈一笑说道:“只要贤弟不嫌弃就好,我认了一个孙女,叫做韩燕儿,年岁也和天骄相仿,虽说不是亲生,可却胜似亲生,长得也是极其的水灵。我这暗影卫啊,未来都要交给她。”脸上颇有一番深意。 韩家老祖此言一出,那黑衣妇人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立马使了一个眼色。 “只是……此事,要天骄同意。”楚家老祖有些惊慌失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老弟你发话,还有不成的道理么?” “可也须得……让两人见上一面。” 韩家老祖看出了楚家老祖脸上的窘迫和不愿意,大笑一声说道:“好的,好的,找个日子,让两人见上一见。” 两人说完之后,便随意聊了几句,待到夜渐深,楚家老祖送着四人出了祖地。 秦家老祖突然停住了脚步说道:“我听说陈平来到了百川?” 此言一出,所有人精神紧绷。 楚家老祖咬咬牙说道:“劳烦四位七日之后,再次莅临寒舍,我必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待。” 秦家老祖笑了笑,看向了韩家老祖。 “这陈平啊,当初也是个人物,我可不希望他在我越地出现。从今往后,都别再有这个人。”韩家老祖颇有深意的说道。 四人说完这才化成长虹,消失不见。 天上四人停住,秦家老祖这才微微一笑,朝着韩家老祖拱手道:“恭喜啊!” 韩家老祖微微一笑,立马说道:“秦兄弟,同喜同喜,我们两可曾说过的,最后你我六四分成,此番如此顺利,全靠兄弟一旁扶持啊!” 秦黑子也笑了笑说道:“此次的这些粮草,兵马我一分不要,不过下次的话……” 韩家老祖立马回复:“我懂的,懂的。” …… 南凤,议事厅。 韩家老祖落下,红光满脸,略带酒气。 他看着正在研究城防图的柳承郎和陆江桥大笑说道:“柳先生,不日之后,将会有万石粮草和三万士兵来援,这南凤可守么?”他朝着柳承郎拱了拱手,十分的敬重。 柳承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韩家老祖大笑两声,便没了身影。 柳承郎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陆江桥有些不解。 “士兵和粮草,这不是好事么?你怎么满面的愁容?” 柳承郎推着轮椅,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反问道:“你以为这粮草和兵马从何而来?” “楚家?”陆江桥有些惊疑不定。 柳承郎苦笑一声道:“不然你以为从哪儿来?” 陆江桥沉默,最终缓缓开口:“如今楚家老祖实力大减,他们便立马翻脸,真是让人心寒啊!” 柳承郎叹了一口气道:“趋利避害,本就是人性的本质。只是我没想到他们如此的急不可耐。” “别看现在楚家是个软柿子,任由他们拿捏,我只怕他们这么一逼,以后这楚家的大军帮的是谁就不好说了。这南凤,难守啊!” …… 楚家大宅,楚家老祖面色阴沉。 这韩秦两家欺人太甚,要兵和要粮倒是还好,可最后居然想用一个义女来插手这楚家,这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想了想,甩了甩空荡荡的左臂,咬咬牙这才说道:“随我去见陈平!” 陈平未离去,他知道;他也知道,陈平等的是什么。他之前没想到韩楚两家会有这番野心,没想到真给他陈平等到了。 他到了客栈,本想找陈平。可掌柜的却告诉他,陈平三个时辰前便离开了。 楚家老祖心下大急,脸色一变。 现在这韩秦两家朝自己露出了獠牙,他可不能再把远在长安的狂龙给得罪了,急忙吩咐身边的两位宗师级的长老。 “追!一定要把陈先生给我请回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垂江之战 垂江之战 垂江。 天刚放晓,江面浓雾笼罩。 几只新竹编的竹筏不知道从何而来,绿色的竹筏在浓雾之中若影若现,几只白鹭从两岸青山俯冲而下,用长长的喙在水面一啄,叼起一条肚皮泛白的小鱼,扬长而去。 雾气慢慢散去,浓雾变薄。 薄雾,近山,绿水,白鹭,一排竹筏。 若是再配上一袭白衣,身负长剑的英俊少年,那便是一副大师所作的名画。 虽未有白衣飘飘的侠客,可一身红色铠甲的他也极为的耀眼。 手持红色巨剑,穿着红色铠甲的他从天而降,重重的踩在了竹筏之上,顿时如同一颗石头投入静谧的湖水一般。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圈圈涟漪从向外延展,两岸青山不少白鹭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如同受惊了一般,骤然起飞。 徐长安身着红色铠甲站在了竹筏之上,长剑向上挥舞,顿时鼓声四起,震散了薄雾。 竹筏的身后突然现出十艘大船的身形,四艘做锥,两侧各三艘作为侧翼,十艘大船排成了锥形,朝着对岸缓缓靠近。 薄雾散开,垂江守城士兵看到,顿时大惊,只见十艘大船趁着大雾攻了过来,更为奇特的是,十艘大船的前面有一个小小的竹筏,那竹筏仿佛在为大船引路一般。 当韩家家主韩士海得到消息之后,立马上前查看。 等到他到达城头的时候,只见徐长安已经率领士兵到了江心,朝着他们停放船只的港口驶去。 徐长安大船之上已经有不少人搭弓引箭,箭头之上冒着火光,只要距离拉近,他们手中的箭矢将毫不犹豫的涌向大船。 韩士海看着那即将要到射程之内的大船,连忙下了命令,士兵们仓促的扬帆起航,朝着徐长安便去。 韩士海自然不允许徐长安登岸,若是让徐长安毁了船,登了岸,那自己这垂江也基本守不住了。 十余艘垂江的船朝着徐长安冲了过来,徐长安一身的红色铠甲,手持红色长剑,淡然自若。 当垂江的大船过来之时,两翼的六艘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退走了,只留下正面的四艘船直面敌人。 当然,还有徐长安的木筏在四艘船的前面。 无数的箭矢朝着徐长安涌来,密密麻麻的,宛如下了一场箭雨。 剑气四溢,位于竹筏之上的徐长安挥舞长剑,朝着江面一扫,顿时一层层水幕从江面扑了起来,犹如一条蛟龙翻腾一般。 那些士兵,本就是寻常人,或者只是体格比寻常人好一些而已。 徐长安剑气所激起的水幕瞬间折断了箭矢,还遮挡住了士兵们的视线。 徐长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四艘大船上的那些老士兵们惊慌失措,有的甚至丢下了手中的弓箭,用不知道从哪儿翻出的一些木板盖在了身上,像乌龟一般趴着。 他们瑟瑟发抖,嘴中不停的呜咽,甚至还说着求饶的话。 这些士兵全都是从“废营”出来的士兵。 所谓的废营,收容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当年垂江逃出来的百姓,还有一些流浪汉。 收容这些也着实有些无奈。 第一便是这些流浪,且无家可归的人基数实在是太庞大,若是不收留一些,只怕他们会因为生计而直接落草为寇,扰民伤人。 第二则是这些人大多是贫苦人,多少会一些手艺,可以帮助军营建设,再不济,还可以分配去煮煮饭,打打杂,挖一下陷阱之类。 可这些人长久以往干这些事情,便好吃懒做,欺软怕硬。 当徐长安说要把“废营”之人带上战场时,所有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还有不少副将坚决反对,可徐长安仍然一意孤行。 果然,这些三四十岁的人一见到敌人,就吓得跪了下来,像一只乌龟一般的趴在船头。 岸上的副将们看着这一幕,冷笑不止,他们倒要看看,这元帅要如何收场? 徐长安看着一幕,大喝一声:“同样是越地的人,你们差距怎么这么大!” 看着那些迫近的大船和源源不绝的箭矢,徐长安咬咬牙,手中的长剑不停的发出红色的光芒。 “你们当年不是要让越地人人有地种么,不是要推翻韩家的压迫么?” “你们自己的家园,凭什么要别人帮你们征战?!” 徐长安大声喝道,他的这些话,声声都刺进了这些老兵的心里。 阵阵“噗嗤”声传来,无数的箭矢射了过来,不少的老兵还来不及发声便被射了一个对穿。 这些废营之人见状,立马便要调转船头逃跑,徐长安见状,心里一凉,难道真的看错这些人了么? 徐长安顿时怒意填满心间,长剑横扫,四艘船的船帆齐齐倒下。 那十艘大船眼见得敌人要跑,却没想到敌方的守将帮了自己一波。 四艘船立马靠近,搭上木板,那些士兵吼叫着冲了上来。 顿时火光骤起,刀光剑影不断闪动,残骸断肢不停的飞出。 …… 垂江城之上。 韩士海还是一袭的黑衣,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声音很是轻柔,看着自己这位弟弟。 “你们这位少年元帅作何打算,借刀杀人?”他有些不解,只能问自己的弟弟。 当然,他也知道弟弟来此的目的。 为的便是保证这是一场没有宗师插手的战役。 老军医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他们有什么打算我不知道,我只需要听世子的命令就行,他要我来盯住你,我便来盯住你。” 韩士海轻笑一声:“有人把胜利送到口袋,难道我还有插手的理由么?世子想得有点多了。”| 老军医没有理会他的揶揄,把目光转向了战场之中。 …… “糟尼玛哟,老紫活得三十多年老,被娃娃欺负哩!” 这些废营之人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血性终于被激发了出来,口中不停的说着越地的方言。 “娃娃们,听桌咯,老紫不让你们咯。韩家碎了你们母亲,姐姐,你们还帮啄他们,人都不仿。” 这些老兵们虽然受了伤,体力不支,眼看着要败了,可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可奇特的事情发生了,垂江的士兵们听到这话,瞪大着眼睛问道:“尼哪梭子人?” 老兵们自然不吝啬报出自己的祖籍,可这么一说,却发现大多是同村或者邻村失散多年的朋友,好好一场战争,立马变成了认亲大会。 徐长安站在竹筏之上,不知道脸上从何处沾染了血迹,他抹了抹脸,微微一笑,看着废营的老兵们开心的露出了大黄牙和垂江的士兵们开始交谈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目的达到了。 垂江的大多数士兵立马开心和自家的长辈或者朋友交谈起来,他们此刻都放下了刀枪,又有两艘大船缓缓靠近,便立马被喊停了,他们这些士兵开始用乡音亲切的交谈了起来。 后面四艘大船的指挥官远远的看着情况不对,立马调头,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垂江。 这些废营之人,平时没事,便总喜欢和人聊聊天晒晒太阳,所以大多废营之人,聊天口才都极其的好,此时他们的口才完全的发挥了出来。 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论之下,这六艘垂江的船和人全都放下了武器,他们都怀着一个愿望,跟着元帅,推翻韩家! 江边的副将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眼看兵败如山倒,怎么突然之间便缴获了对方的六艘大船? 垂江城之上,韩士海目光阴沉,看不到脸色,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缓缓的说道:“看来这世子不简单,早早的就让你来看着我,不然现在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说完之后,他便下了城;老军医耸耸肩,一跃而下。 …… 长安。 垂江之战,战报传来。 竹楼里,晋王和小夫子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没想到,这小子兵法没学过,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只要他再如法炮制,这垂江唾手可得!” 小夫子微微一笑,赞同的点了点头。 消息同样传到了安和,姜明先是一阵惊愕,随后大笑。 “可以啊,小长安这攻心之策打得漂亮!” 随即他看向了南凤的方向,现在栖梧破了,垂江也摇摇欲坠,只差他南凤了! 同时,柳承郎看着这战报皱起了眉头。 “这徐长安真让人意外啊!” 陆江桥点了点头。 柳承郎接着说道:“其实啊,这攻心之战,姜明也用过。”说着,便看向了陆江桥。 “可惜的是,没有两个陆副都御史,不然肯定有法子应对!” 陆江桥微微一笑,坦然的接受了柳承郎的恭维,随即淡淡说道:“你说,这韩家老祖会如何应对?” 柳承郎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手指不停的在轮椅扶手之上点着,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睁开了眼睛,缓缓说道:“还能怎么办?肯定催着百川的士兵来援手,百川之人自然不会像越地的士兵一般被蛊惑。” “可……”陆江桥欲言又止。 “可这样会把楚家逼得更远,弄不好百川士兵会一同前来攻城。” 陆江桥缓缓的点了点头,柳承郎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 …… 两人所料不错。 才过了一天,韩家老祖便再次到了楚家的祖地。 垂江之败的消息还未传到百川,他没得选择,只能急不可耐的前来“催债”了。 楚家老祖满脸笑容的送走了秦韩两家之人,回到了大厅,面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之上。 “陈平先生找到没?”他沉声问道。 左右立马有人回复:“据说陈平先生昨日去了城外踏春,今日已经回到了客栈。” 楚家老祖叹了一口气,这韩家逼得他没得选啊,圣皇说保他们的命,便不会反悔,可若让韩秦两家慢慢的吞并,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百川楚家都得两说。 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可圣皇好歹要顾忌面子。 他也知道,陈平说是踏青,其实是在催促自己,若自己再没有行动,只怕他要踏青踏到长安了。 楚家老祖有气无力的挥了挥独臂道:“去吧,去告诉陈平先生,明日楚某人亲自登门拜访。” 说完之后,他慢慢的走了出去,背有些佝偻。 他手中握着一封信,何晦明写来的,上面只有八个大字。 “老树埋根,必会回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唯才任用 垂江之战的消息传到了楚家。闪舞35s 楚家老祖这才意识到,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以弱胜强。 他原本以为只要有胆气,何愁闯不出一片天地,可现在他才知道,硬实力能压倒一切。 剑九对他是如此,圣朝对越地也是如此。 浑身无一物,唯独一虎胆; 啖血战红沙,五岳莫嫌轻。 他一个人坐到了庭外的阶梯之上。 纵使浑身是胆那又如何?长戈和箭矢不会因为你狂吼一声便不再锋利。 楚家祖地坐落在百川城最内侧,地势较高,几乎可以俯瞰整座城。 他看着整座城,他看到了一群孩子竞相追逐,在放风筝;他看到了几只猫偷偷摸摸的摸进一农户家,偷偷的舔着房梁之上悬挂着的肉;他还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大的老人坐在了摇椅之上,身边儿孙绕膝。 他长叹一声,竟有点儿羡慕。 眼中蓝光乍现,他突然发现这些平常人的生活也有些意思。 他看向了城外,他看到了城外一方水池里几条鱼,深深的埋藏在绿色的水草之下,突然之间,天上飞下几只他不认识名字却很常见的鸟,扑向了池塘之中,却捞了一个空。 他看到了一只灰色的兔子躲藏在了枯木之中,躲过了山鹰的利爪。 这位宗师级的人物笑了笑,第一次静下心来看看以前他认为弱小的世界,却没想到这么的有趣。 眼中的蓝色光芒消失,低头看了看手中抓着的何晦明的来信。 他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站起了身,放下了一只强加给自己的东西,顿时浑身一松。 身体内某个桎梏被打开,他的体外骤然闪起了一道蓝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楚家老祖走向了内院。 阁楼,绿竹,窗前一个白衣士子正在苦读。 楚家老祖没有打扰到他,只是悄悄的在门口看着他。 风声,烈日,流水潺潺和虫鸣之音突然消失,年轻人专注的读着书,他的世界中,只有那书本和学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年轻人伸了伸懒腰,他看向了窗外,揉了揉眼,微风拂面,耳中流水潺潺和虫鸣鸟叫仿佛天籁。35s 猛地一转头,他这才看到依靠着立在门口的爷爷。 “爷爷,您怎么来了?”他略微有些意外,立马把楚家老祖迎了进来。 楚家老祖笑笑,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眯着眼看着楚天骄,微笑道:“就是前来看看你。” 楚天骄立马倒了一杯茶给自己的爷爷。 楚家老祖拿起了少年看的书,翻了过来,略微有些惊讶。 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治国经略》。 这书早已经被列为了禁书,此书乃开国之初,前朝余孽所著。 书中直言圣皇一介武夫,不懂治国之策,大谈各朝各代如何治国,大肆辱骂圣皇只配耕地。 显然书中的忤逆之言触怒了圣皇,圣皇便直接诛其九族,将该书列为了禁书。 虽然此书大多有辱骂圣皇之言,可作者眼光老辣,也确实看到了不少开国之初的问题,都一一提出了解决的方案,其人虽然狂傲,可也确实有经世之才,可惜的是,他遇到的不是一个专心治世的皇帝,否则若遇到民主,这也不失为引起注意的一种好方法。 圣皇不是治世皇帝,他是乱世皇帝,这江山,是他用刀剑和将士们一点一点砍下来的。 楚家老祖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孙儿,楚天骄的目光也迎了上来,眼睛中散发着光芒。 “我一直以为你学的是和夫子庙那些人一样的东西,没想到啊!” 楚家老祖把书本放下,没有责怪他的一丝。 “那些东西只是求位置的捷径,等到了一定的位置,自然不能学夫子们迂腐的那一套。‘治大国如烹小鲜’说的是什么话?治国之术,在于王霸结合,这样才能内促生产,外扬威名。若是无为而治,只怕用不了多久,这四方的铁蹄都要踏到长安门口了。” 楚天骄朗声道,此时楚家老祖突然在自己这个孙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子铁血之意,恢宏而浩大。 “可你不学他们的东西,即便是看再多的书,到不了该到的位置,那也是枉然。” 楚天骄傲然道:“爷爷放心,若是我能参加科举,必能连中三元,一举夺魁!” 他的眼中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可是很快,他的眼神立马黯淡了下来。闪舞35s 他也知道,这楚家就要和圣朝开战了,自己这科举之路恐怕只能想想了。 楚家老祖自然知道,随即笑道:“假如你能参加科举呢?” 楚天骄猛地看着自己的爷爷,目光灼灼。 “那我楚某人必不负天下人!”楚天骄掷地有声。 “你做官是为了什么?” “安民、护国、万世太平!” 楚家老祖一愣,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孙子,虽然他修炼天赋不佳,可这份气度,就是他都汗颜! 随即他放声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不就一个科举嘛,能去!” 楚天骄的脸上浮现了喜色,楚家老祖沉声道:“不过你这大名实在有些张扬,你有表字么?” 楚家老祖之前极少关心自己的家人,他认为只要他在,楚家便不会亡,家人便没有事。可如今,才发现,自己居然连亲孙子有没有表字都不知道。 楚天骄摇了摇头道:“没有。” 楚家老祖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刚刚所说,要安民、护国、万世太平,那我给你一个表字如何?” 楚天骄听闻能去参加科举,心下欢喜,重重的点了点头。 楚家老祖稍加思索,想了想说道:“那你字士廉吧,为士者,当廉!” “楚士廉?”楚天骄说道,顿时大喜。可能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以后将在青史之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 楚家老祖去了客栈,乖乖的在楼下喝着并不昂贵的茶,吓得掌柜的上水手都哆哆嗦嗦的。 他看向了楼上,一个侍卫从楼上走了下来。 “先生还在午睡,劳烦再稍等片刻。” 跟随楚家老祖的宗师长老有些愠怒,这是他们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 楚家老祖看了他一眼,他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冷冷的看了一眼下来通报的侍卫,转过头去。 楚家老祖眯着眼笑道:“那我再等等便是。” 约莫过了一刻钟,陈平伸着懒腰走下了楼,他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楚家长老。 楚家老祖瞟了他一眼,随后他识趣的走了出去。 “怎么样,想通了?”陈平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看着楚家老祖。 楚家老祖点了点头。 陈平此时才仔仔细细的看着楚家老祖,轻轻的“咦”了一声,随即说道:“要不是我知道没有变脸的法术,不然我直接以后换了一个人了。” 楚家老祖微微一笑。 陈平试探着问道:“我实力低微,可却也能感受得到,你和之前不一样,莫非你突破了?” “侥幸而已,破海(宗师)中境。” 陈平颇为奇怪的看着楚家老祖。 虽然他实力低微不值一提,可也知道通窍、汇溪、游野(小宗师)、破海(宗师)四个境界差距颇为大,游野之后便又有上中下三境之分,每一小境界的差距犹如天地之间那般大。 据他所知,这韩秦两家的六位宗师都才是下境宗师,暗理说现在他虽然是独臂,可突破了,六位下境宗师而已,也不是不可以一战。 “既然已经突破了,那为何还来?”陈平有些奇怪。 楚家老祖淡淡一笑道:“有时候啊,想通了一些事情,放下了一些东西才能够突破。突破之后,才发现天地之大,这一地之争着实没了意思。” 陈平虽然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可只要他接了圣旨,愿意老老实实的享享清福,他也懒得去咀嚼这话的意思。 可他也知道,这楚家老祖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他慢慢的喝了一口茶,吐出了两个字:“条件。” 楚家老祖淡淡的说道:“我虽然现在没了个争雄的意思,可我楚家也不能百年之后都还种着长安的几块破地。我倒是无所谓,可我楚家儿郎总有想出头的啊?” “你要举孝廉?要何官职,居何位?”陈平有些疑惑。 楚家老祖摇了摇头道:“虽说父母为官者,后代可以通过举孝廉入仕,可我楚家既然没了身份,那自然不适合这一套了。” “那你这?” “我楚家儿郎,有其能,方匹其职!” 陈平忽然明了,也有些佩服这个楚老头。 他知道,楚家家主争的是一个科举的名额。这个名额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人人能有,可圣朝一条规定却阻断了他楚家的路。 三代以上,有反叛朝廷者,终生为农,不得入仕! 可楚家老祖明明可以用百川和圣皇谈更多的条件,却没想到,他只求一个寻常人都能拥有的东西。 陈平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说道:“三日之后,圣皇圣旨将到楚家!” …… 三日后,一道圣旨从长安发出,昭告天下。 “天下方定不久,四方祸起。然则庙堂之中鲜有妙算者,今废除举孝廉,开放科举,天下之人,无论年老及幼,皆可参加科举!若有叛国者,三代之内,须得当朝官员三人作保,方可参加科举!唯才任用!” 告示一出,天下哗然,不少因为祖辈牵连的有志之士顿时喜极而泣,圣朝也因为这个告示,为多年以后的顽强抵抗打下了基础。 …… 子时。 陈平到了楚家老宅宣读甚至,楚家老祖双膝下跪,结过了圣旨。 陈平看着这个老人,看着周围松了一口气的楚家人,淡淡一笑。 多少人当初因为楚家老祖的决定提醒吊胆,他们和韩家不同,韩家就三个人,自然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可楚家却不行。 人群之中,一个年轻的读书人脸色通红,紧紧的捏着拳头。 他知道,这是爷爷为他做的让步,他一定不能让爷爷失望! “你为什么要半夜才接旨?”陈平有些奇怪的问道。 楚家老祖神秘一笑:“我送你一个大礼!” …… 垂江摇摇欲坠,不少士兵开始骚动。 经过了韩家老祖的催促,从楚家“借”的三万士兵终于马上要到垂江了,他和自己的韩士海都送了一口气。 估摸着脚程,这三万大军天明便可到达。 此时的徐长安正在营帐之中打坐修炼,小白趴在了一旁眯着眼,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它也在修炼,不过不需要如徐长安一般打坐运气。 徐长安此时还不知道,等天亮之后,一个功绩会从天而降砸到自己的身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城 入夜。. 韩家家主韩士海指尖轻翘,捻起了一个兰花指。 他一袭黑衣,加上身形消瘦,显得有种异样的风情。 他慵懒的躺在了座椅之中,身姿妖娆,面前一袭帷帐笼罩了下来,他此时卸下来面具,俊美面容若隐若现。 灯火摇曳,微风轻弄帷帐。 黑暗之中传来了声音:“恭喜韩家主了,看来这功法练得颇为顺利,进展不错。” 韩家家主舔了舔嘴唇,隔着轻纱帷帐,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还得多谢你们了,现在我已经到达上境宗师了,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利用那铜灯,助我突破至大宗师?” 黑暗之中的黑衣人露出了一口白牙,随后说道:“还请韩家主莫着急,这噬魂灯能量还未完全充盈,暂时用不了?” 韩士海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的声音尖锐带有刺穿力。 “你们当初不是说了,只要养好这噬魂灯,再修行你们的功法,便能突破至大宗师,怎么,现在还不行?”他的语气中带着丝丝杀意。 “这都十年了,这噬魂灯在长安也吞了近万人,到底还需要多少?” 他想故意压低声音,可怎么都有一种阴柔尖细之感。 黑暗中的人微微一笑道:“在现在这片天地之下,大宗师又不是过江之鲫,俯首皆是。这其中突破的难度相信你也知道,别是区区十年,数万人。只要我拿着这东西振臂一呼,别说十年,数万人。就是二十年,三十年,数十万人的性命都有人愿意来换,这才区区数万人,十年时光,换一个大宗师你都不愿意了?” “这么说来,你韩家还当真扶不起来!” 韩士海冷哼一声问道:“不是我们扶不起,只是现在战火四起,我韩家急需要时间!” 黑暗中的传来一声轻笑。 “这不是好事么?你想想看,在长安蜗居十年,也不过能让噬魂灯吸了一万人,可若这战火起来,这一万人需要十年么?” “或许一个月就能抵你十年之功!” 韩士海眼中突然闪出精芒,微微一笑,朱唇轻启,随后说道:“多谢提点了。” 黑暗中那人轻轻一笑,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韩士海,点了点头,颇为赞赏:“你修炼倒是勤奋,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说完之后,便消失于黑暗之中。 韩士海没有在意他口中的调侃,坐回了作为之上,轻轻的为自己带上了黑色的面具。 …… 朔方大营。 经过了一天的休整,徐长安给足了这些士兵们熟悉的时间。 这废人营人数瞬间多了好几倍,而且也改了名字。 废人营成了越阳营。 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哪位取的,那些越地的士兵们强烈要求改名,所以便有了这么一个名字,取的是给越地带来阳光的意思。 徐长安虽然听着有些奇怪,可还是点头同意了。 本来徐长安将越地士兵单独编为一营,很多副将都反对。 原因无非是皆为越地之民,不好管理;越地之民轻言善寡等等。建议所有士兵打乱,分至各营。 可徐长安有自己的打算,在他的坚持下,鱼龙混杂的越阳营正式成立了。 不仅如此,徐长安还打算天明之后便让越阳营做先锋营,率先出战。 …… 徐长安不知道,此时,垂江的“援军”已经绕至垂江。 垂江之南是朔方,东面毗邻南凤,西面和百川接壤,后背则是韩家的大本营,越州城。 垂江西门并没有大江作为阻隔,守城的士兵们也昏昏欲睡,反正正面不是在自己这儿,他们也只是混口饭吃。 可下一秒,他们瞪大了眼睛。 趁着月色,不知道城下什么时候多了一支军队,粗略看去,密密麻麻的一片。 西城门的守城士兵本就只是想混口饭吃,突然之间,自己眼下多了一队士兵,吓得脚都软了。 他们不管不顾,立马放声大喊:“敌袭!” 城下的士兵们静静的站着,手中的长戈在月光的照射之下,泛着寒光。 他们没有丝毫的动作,可城上就乱了起来。 韩士海听到消息,便立马前往西城门,他的到来,立马让有些骚动的北城门安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些在城下安安静静的士兵,皱起了眉头。 “来者何人?”他问道,不过声音之中的阴柔之气怎么都掩饰不了。 城下一位穿着黑甲的士兵站了出来,手持令牌,黑色的令牌上有一个“楚”字。 “在下赵晋,奉家主之令,前来援驰!” 韩士海看着这黑衣黑面将军手中的令牌,陷入了迟疑。 轻信永远是大忌,虽然他不是名将,可他也懂得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他站在城门之上,手呈爪形,轻轻一吸,那枚令牌便到了他的手中。 韩士海仔细的端详着这枚令牌,他在上面感受到了楚家老祖的气息,看来这便是父亲所说“借”来的士兵。 他才想开城门,可突然之间迟疑了一下,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破绽。 这向楚家“借兵”,这楚家老祖被人威逼心里应当很是憋屈,若是自己遭遇这事,肯定会派出一些老弱病残来敷衍一下,可他粗略看去,这些士兵虽然谈不上精锐,可也不能用“老弱病残”四个字来形容。 “所来为何?”他再次确认道。 黑甲将军赵晋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愤怒,可对方的身份比自己高,自己又是寄人篱下,只能再度说道:“来驰援!” 韩士海站在城门未动,他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赵晋脸上出现了悲愤之色,等了半晌,眼见得韩士海没有反应,咬咬牙,便转身朝着说道:“兄弟们,楚家不要我们,韩家也嫌弃我们,我们走吧!”说着便指挥大军往后撤,三万多人,犹如一条长蛇一般,向后移去。 韩士海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任由这些人退去。 当赵晋率兵退出三里之远时,韩士海突然动了,他的声音虽然阴柔,可身为上境宗师,声音传个三四里远还是颇为的轻松。 “诸位,是在下多疑,还请诸位进城!”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尽皆听见,赵晋脸上愤怒不减,这韩家家主欺人太甚,他们本就是来援助的,结果被人当猴耍。 难道他赵晋是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 他不想搭理,可身子一僵,身体似乎被冻住了,牙关直打颤。 “赵将军,既然来了,又何必走呢!”一道轻柔的声音之灾他的耳边响起。 赵晋知道,此时他若说一个“不”字,自己便会血溅当场。 他只能咬咬牙,喊道:“全军回去!援助垂江!” 大军一阵骚动,虽然士兵们也憋着气,可他们还是乖乖的听从了将军的指令! 大军缓缓的移动,朝着垂江而去,垂江也打开了大门,迎接着他们的“盟友”! 可这些士兵,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主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大军缓缓进城,韩士海看着这一幕,得意的点了点头。 在他的身边赵晋脸色阴沉。 主将都在他手中,他也不怕这赵晋玩出什么花样! 可大军刚刚进城,立马骚动了起来。 那些士兵们都挥舞着长戈,一拥而上,涌上了城头,立马占据了西城。 韩士海猛地转头看向了赵晋。 却发现后者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 “你不怕死么?”韩士海咬牙切齿。 此时两人立于一高塔之上,这是垂江的标志性建筑物,能够看到整个垂江。 “赵晋”微微一笑,随后看向了西城。 只见西城城头之上,一位黑甲将军手持长剑,披着披风,正在指挥着士兵进行侵占。 “他是?”韩士海猛地转头。 只见“赵晋”微微一笑说道:“他自然是赵将军了!” “那你是谁?” “我啊,赵将军手下的门客而已。” “你不怕没命?”韩士海知道垂江已经守不住了,他已经做好打算,准备撤回越州城,随后亲自去楚家讨个说法。 “士为知己者死,老子吃他一口饭,为他卖条命!够了!” 韩士海实在不能理解这人,一口饭和一条命想比,怎么想后者都要宝贵的多! 他咬了咬牙,手微微一震,一道道黑色缠绕了上来,仅仅一瞬间,那人便如同一座冰雕一般,韩士海手一挥,这人朝着西城门砸去。 赵晋突然感到一阵阴冷,抬头看去,立马撤开,之间一具尸体犹如冰雕摔在了地上一般,四分五裂,伤口之上有一层层冰霜覆盖,没一点儿血出来。 韩士海抑制住了冲动,他没有再去抓赵晋。 因为垂江已破,而且他也不确定这人是不是真的赵晋,此时他的一腔怒火全都朝着楚家散去。他发誓,等他回过头来,一定要让楚家付出该有的代价! 想到此处,他立马带走了自己的东西,头都不回的朝着越州城赶去! 赵晋看着这句尸体,蹲了下来。 一点一点的拼着,最终终于能看出点儿人形。 他看着这具尸体,眼泪涟涟。 “沈兄,我赵某人定会为你报仇!” …… 朔方。 徐长安被垂江城的火光所惊醒。 正在疑惑间,突然有斥候突然来报:“禀报元帅,赵将军请你入城!”

第一百三十四章 路有冻死骨 上 睡梦之中,听得城内吵吵闹闹,接着便有人来通报,城破了。X23US. 徐长安被这消息一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立马从欣喜之中冷静了下来,看着那个穿着并不一样的斥候问道:“你们是何人?” “百川赵晋将军盔下!” 徐长安眉头皱了起来,百川不是楚家之地,可这秦楚韩三家不是一丘之貉么? 斥候显然早预料到了徐长安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 当日,楚家老祖神神秘秘的告诉陈平要送他一个礼物,他便有所猜测,便立刻手书一封,加急送至赵晋处,并千叮万嘱,一定要让他把这书信交给徐长安,以免引起误会。 满心疑惑的徐长安读了这封信,这才了然。 看着信上熟悉的字体和所叙述之事,他已经完全的相信了眼前的这个人。 徐长安立马扶起了斥候,立即笑道:“烦请转告赵将军,城内百姓切莫动分毫,我立刻南渡,入垂江!” 送走斥候,徐长安立马穿上盔甲,手持红色长剑,披风微微后飘。 只是他的肩膀之上有一只昏昏欲睡的小白猫,和此时威风凛凛的他有些不搭。 徐长安立于甲板之上,越阳营之人当前,数十艘大船浩浩荡荡的过了垂江。 当军队整理完毕之时,垂江大门缓缓打开,一黑甲将军,腰挎利剑,单膝下跪拜道:“末将赵晋,原百川楚氏之人,今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恭迎将军入城!” 徐长安通过信中便早知道这位将军的存在,而且这位楚家最为杰出的将军将会一直在自己盔下,直到战争结束。 赵晋声明未显达,其功绩智谋不如姜明和柳承郎,可若真个论起实力来,可能不比郭汾差上多少。 这等人才帮助自己,徐长安面露喜色,立马扶起了他。 赵晋看着这位年轻的元帅,心里也十分欣喜。 他不是被徐长安的功绩所折服,只是他看着徐长安颇为生疏的带兵方法,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广阔的舞台。 楚家老祖决定回到长安,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小地主,过着安详的晚年。他自然要为自己的部下谋一个好出路。 商人眼光毒辣,而百川可以说是行商者的故乡,作为百川的实际掌舵人,岂会看不到一些事情? 赵晋原是他的爱将,可把赵晋放哪呢?若是去达官贵人之处当个食客,着实有些屈才;若是投奔姜明,必然会被姜明掩盖其光芒;若是投奔郭汾,只怕两人心生嫌隙引发不和。 楚家老祖思来想去,就徐长安最适合。 据他了解,徐长安未曾习过兵法,虽然之前奇袭南凤,救下李孝存和此番攻心为上,让韩士海赔了夫人又折兵,着实不错,一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这些只能说明他是一颗好苗子,所谓的名将,不经历过大的失败挫折,随后站起来,是完全配不上“名将”二字的。 他笃定徐长安不可能永远留在军中,当徐长安凭借父亲余荫继续回去当他的王爷或者世子之时,那赵晋便是到了出头之日! 不仅如此,赵晋之人可以算为心腹,若赵晋有了个好去处,好仕途。朝中有人了,以后自己的日子也要好过一些。 徐长安可想不了那么多,他现在一心攻越,只为得到猛将而高兴。 徐长安和赵晋并肩同行,一起进城。 赵晋微微向后退了两步,他是一个聪明人,自然不能同徐长安齐头并进。 垂江自然也有太守,有太守府。 可当韩士海来到垂江之时,那位陈姓太守便成了一个下人,不仅要把自家的宅子腾出来,还要伺候韩家的家主。 韩士海走了,徐长安自然要去见这位太守,毕竟他此时是垂江名义上的掌权人。 沿途看去,只见偶有几处房屋失火,不少百姓惊慌失措,地上也残存一些尸体。但认得出来,这些尸体均是士兵,百姓只有少数既然有些微的轻伤。 不少楚氏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当他们入城时,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巷战,可才持续了一刻钟,这些垂江的士兵们发现自己的主帅逃了,便纷纷投降,所以便也没造成多大的损失。 徐长安满意的朝着赵晋点了点头。 一行人直扑太守府,此时的太守穿着锦衣,两边八字胡微微上翘,一看就像爱贪小便宜的奸徒。 此时的太守颤巍巍的跪在了地上,浑身如同筛糠一般颤抖个不停。 徐长安一看他这德行,就打心底厌恶。 面前这人身下的地面湿漉漉的,还偶有尿骚味传来,这副德行,比沈奉远差了不知道多少。 自从经历过沈奉远的伪善之后,他对太守都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厌恶感。 他有时候真的想好好问一下圣皇,当初挑选太守的时候,这些人有何德何能能够配得上此位? 看着陈姓太守的窝囊样,徐长安挥了挥手,看了他一眼,让薛潘去好好盘问他。 这几日,徐长安一直思索着垂江的事情,薛潘几乎都被他忘记了。 薛潘得知自己有事情可以干了,立马兴奋的挽起了袖子,把陈太守提溜下去好好盘问了。 徐长安没有入住太守府,而是找了一个临街的宅子,带着一众副将住了进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住那颇为奢华的太守府,心里不自觉的开始排斥那地方。 入城之后,事情颇多。 他要让部下写封战报送往长安,随后还要安排一下军队,安抚民众。 最重要的是,怎么安排这赵晋带来的一万多士兵,他自己说了不算,他还得写自己写一封奏折上报圣皇。 他自己其实是想把这一万士兵连同赵晋给留下来的,可具体怎么样,还得看长安的决定。 虽然韩家借的是三万士兵,可向来出征谁会对外报实数。 十万大军出征,便能叫嚣着是五十万大军。 也许是楚家老祖事先深思熟虑过了,徐长安所率士兵,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万有余,若是他直接弄三万大军给赵晋,实有喧宾夺主之嫌。 徐长安想了想,在奏折之中着重的夸了下赵晋,可他又不敢直接要人。毕竟伴君如伴虎,这位圣皇陛下脾气着实的古怪得很,一会儿通缉自己,一会儿又让自己当了个世子。 奏折送出去之后,他还有些不放心,想了想,继续写了封信,送给了小夫子,那个天天喊自己为未来小师弟的男人。 …… 长安。 圣皇看着奏折和战报微微一笑。 随后对着身边的郝连英吩咐道:“传朕旨意,赵晋擢升为西路军右先锋,韩士涛为左先锋,辅佐徐长安,直取越州!” “另外楚家一万大军,五千前去驰援姜明,剩下之数尽归徐长安统帅。” “再者,朕不奢望姜明能够生擒柳承郎,他要怎么打,多久打下来,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让他记得破城之日,一定要找到一个约双十年华的丑陋女人。” 郝连英一愣,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按照吩咐去办事了。 偌大的乾龙殿,便只剩下圣皇一个人了。 空旷的大殿之中,脚步声响起。 圣皇看了看自己的这位小舅子晋王,淡淡的开口道:“陪朕聊聊天吧!” “你是不是有些奇怪朕对徐长安这小子时冷时热,当初还下旨逼迫他离开蜀山。他爹可是救过你姐姐呐!” 晋王微微一笑道:“所处位置不同罢了,有些东西,你补偿不了,我可以代劳。” 圣皇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这庙堂江湖,若只占其一,我并不惧。可偏偏我那义兄,在江湖上也声名显达,江湖的力量,不可小觑啊!” “徐家小子老老实实的话,就是给他一个王爷也没什么的。怕就怕夫子庙和他曾经帮助过的江湖呐!” 晋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虽然他很想反驳两句,可他只是一个王爷,所处位置不同,看到的自然不同。 “对了,之前忘记和你说了。” “慧安好像在南凤,这孩子,不惜自己毁了容貌也要跟那柳家小子私奔。” 晋王立即大喜,他也比较喜欢这个侄女。 “这点随她妈,当初我姐不也是义无反顾的跟着你跑了?” 圣皇一听,抚掌大笑。 ……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了一个月。 百川表面上没有过多的变化,不过是从上到下的官员全都换了一批。 而楚家老祖也带着家眷奔赴长安城外,他成了何晦明的邻居。 他们两家的宅子虽然没有之前的大,每个人也只有几十亩的田地。 可每月的十五,总会有一些人从宫里出来,分别给两家送上一笔足以让他们过富裕生活的银两。 自此,城外多了两个看似平凡的老头。 与此同时,百川一个叫楚士廉的读书人以几篇美文突然间名声大噪,引得无数文人从各地州奔赴百川同其探讨学问。 …… 垂江也慢慢回归正常。 徐长安一到,便让越阳营的人分批次去寻找自己家人。然后开始了给百姓分地,此时虽然入夏,可垂江地处南方,也还能种上一些农作物。 垂江街上也慢慢的热闹了起来。 徐长安每日便是带着沈浪闲逛,然后把小白丢给沈浪,自己抓紧时间修炼。 他听从剑九的建议,先琢磨《渡生》。 可他怎么都看不懂,那玉佩里面传给他的信息,是一篇篇他看不懂的文字。 在这越地,他也没个修炼上的师傅,也不似在蜀山时一般,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放心大胆的问瘸子。 徐长安只能叹了一口气,暂时放下《渡生》,继续修炼蜀山和铁剑山的功法。 正在此时,薛潘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朝着徐长安喊道:“世子,不好啦,百姓闹起来啦!”

第一百三十五章 路有冻死骨 下 路有冻死骨(下) 徐长安听到了薛潘的叫嚷,立马停止了修炼,睁开眼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看向薛潘,沉声问道。 “我……”薛潘有些犹豫,使劲的咽了咽口水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很多问题,有很多事情他虽然亲眼见到了,可他也不知道原因,更想不通为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徐长安有些愠怒。 “民变。”薛潘慢慢的低下头,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若是其他事情上薛潘胡闹下,徐长安基本不会过问;可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交给薛潘去做,薛潘居然搞砸了。 “你是否帮助百姓修缮民居?”徐长安紧紧的盯着他。 “帮了,我还调动了一些士兵去帮助他们,基本都弄好了。”薛潘说着,可明显的能够看到他的不安,偶尔怀顾四周。 “那让你负责配合官员查实人口,然后分发部分耕地,做了么?” 薛潘越发的急,因为徐长安问的每一件事他都老老实实的完成了。可大概由于以前他纨绔的作风,徐长安会怀疑他怠慢也不足为奇。 可徐长安却想漏了一点,薛潘来到战场绝不是一时的脑热,他是想为那个叫春望的姑娘做点什么,这里是春望的家乡,他岂能不尽心尽力。 “这项工作的量着实的大,可已经在没日没夜的做了,一部分耕地、以前太守府多出来的财宝全都换成了农具等东西都分发下去了。” 徐长安的眉头皱了起来,既然这些都做了,那这些百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徐长安实在想不通,以前别说给耕地和农具,就算有人给他一个箩筐他都会很开心,毕竟这可以说是平白无故得到的。 “那他们为什么乱?难道还对韩家的统治有怀恋不成?” 徐长安越发的想不通,眉头也越发的紧凑。 他只能说道:“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说着便走出了门,门口正在和沈浪嬉戏的小白见状一下脱离了沈浪的怀抱,一跃而上,稳稳的落在了徐长安的肩头。 沈浪毕竟是小孩子,看见自己的“好朋友”和人跑了,立马嘟起了嘴,也跟着徐长安走了上来。 出了宅子,薛潘往前带路,一路看了过去,只见不少的士兵在帮忙修缮民居,打扫之前战争留下的痕迹。 不仅仅是朔方的士兵在做这些,百川来的楚兵也同样做着这些。 路上偶尔有几个浑身脏兮兮,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布条的小孩子有些畏惧的缩在墙角,然后看清楚路上掉出来的东西之后猛地蹿出来,照着地上一把抓了下去,然后迅速往后跑去,没了身影。 徐长安都被这小孩吓了一跳,肩头的小白懒洋洋的趴着,抬起眼来鄙视的看了一眼徐长安;沈浪则是捂着嘴偷笑。 薛潘则是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焦急的往前带路。 徐长安脸上颜色变化,有些尴尬,想了想,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浪,沈浪立马低着头,可仍然在偷笑。 “这些小孩是怎么回事?”徐长安停下了脚步,问道。 薛潘抓了抓头,说道:“这些小孩啊,大概是流浪儿。不是正在修道路和民居么?偶尔会掉落出来一些对于他们稀奇的小东西,他们看到之后,便一把抓了上来。” 徐长安听到这个解释,微微的点了点头,在南凤他也见过流浪儿。只不过那些流浪儿更加的过分,扒的是尸体上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小孩消失的地方,暗自下定决心,等主要的事情忙完,一定要修建一个统一的住所,来帮助这些流浪儿。 他们继续往前走,越来越接近太守府。 一路上,所有的善后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徐长安越发的狐疑,不知道薛潘所说的“民变”在哪? 三人一猫继续往前走,徐长安这时候才看到太守府外围黑压压的一片。一队队士兵面无表情的站在了门外,那群百姓也只敢在外面叫嚷,也不敢有任何过激的行为。 徐长安看了一眼他们的装束,都是一些穷苦人,大多衣不蔽体。徐长安想了想,大概是有一些暴民掺和在内,煽风点火,想借机会敲些竹杠! 薛潘领着徐长安往前走去,立马有士兵帮他们从人群中间分出了一条路。 徐长安走了过去,站在了那群百姓面前,冷哼了一声。 “我乃圣朝西路军元帅徐长安!” 此言一出,那些百姓也沉默了下来。 徐长安扫视了一圈,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曾经是匪还是百姓,既然我来到了这里,所有杂役税收全都按照圣朝的规定来,土地也全都给你们耕种,若有人想趁机挑事,趁乱拿好处者,莫怪本帅剑下无情!” 说着,徐长安便拿出焚,朝着空中一划,远处一棵大树小臂粗的枝丫立马落下,那棵大树也不停的颤抖,树叶簌簌而下。 百姓们回头一看,看到了那棵大树,随后看向了徐长安手中的利剑,咽了咽口水,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徐长安见状,大喝一声:“还不退下!” 那些百姓被徐长安这么一吓,立马散了开来。 徐长安有些无言,到处都有刁民。 等到百姓都走完了,徐长安看了看周围,叹了一口气,准备带着沈浪和小白回去。 可才走两步,便看到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手持折扇。 徐长安自然认得出来,这人是赵晋。 “不知道赵将军有何要事啊?”徐长安看着赵晋问道。 赵晋微微一笑,随后回到:“若是有要事,那便会穿着盔甲来见元帅了。” “那赵将军是来溜达一圈的?” 赵晋点了点头,随后摇了摇头。 “是,或许不是,我是想来带着元帅溜达一圈的。” 徐长安大概猜测这赵晋是又是要和自己说,但又不是公务上的事。 他点了点头,示意赵晋可以说了。 赵晋看了看徐长安背上的长剑,随后摇摇头说道:“我想带元帅去的地方,不能被人认出来。” 薛潘听见这话,立马有些紧张起来。 赵晋的意思很明显,徐长安背上的长剑能暴露他的身份,可若徐长安没了长剑,这赵晋要害徐长安那如何是好? 赵晋似乎知道了薛潘的想法,立马展开双臂,旋转一圈,随后说道:“只是一个简单的散散步而已,不用紧张,而且楚家早已经在长安了,我们现在都是圣皇手底下的士兵。” 徐长安把长剑丢给了薛潘,他本就是长衫出行,把小白从肩膀上扒拉下来丢到了沈浪的怀里,朝着赵晋笑道:“走吧,赵将军。” 小白和沈浪跟在了身后,赵晋和徐长安两人一路上慢慢悠悠的走着,有说有笑,仿佛真是出来溜达一般。 两人一路朝着城南走去,径直出了城门,从南门出城,通往越州城。 不知道是不是越地的风俗还是韩家的规定,城外不远处都有一座破庙。 南凤如此,垂江也是如此。 夕阳西下,此时夕阳给垂江渡上了一层红色。 当要接近破庙的时候,赵晋伸手拦住了徐长安,用眼色示意了他房顶,徐长安会意,提起了沈浪,于是房顶上不知不觉的多了三人一猫。 徐长安满心的狐疑,不过并没有打断赵晋。 赵晋此时正轻轻的扒拉开一片瓦,三人一猫小心的探头往下看去。 只见破庙里呆着不少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甚至有人躺在了地上,有气出没气进。 而在破庙的一侧,则是放着不少的新农具,想来这是薛潘所发放的。 可是这些百姓为什么会在这里? 墙角一个老人艰难的动了动身子,立马有个年轻人把他扶了起来,靠了起来。 他是现在存活年纪最大的人,也是最有威信的人。 他一坐起来,那些百姓们纷纷看向他,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啊,我们快要活不下去了,年轻的全都朝着越州城去吧,听说那里有粮食。” 在房顶之上的徐长安顿时脸色一变,他认得出来,这些都是老老实实的百姓,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跑向越州。 “这徐大恶人,不给马儿草,还要马儿跑。”说着看了一眼堆在墙角的农具,狠狠的啐了一口道:“呸,发这些东西就是要奴役我们。”他有些激动,咳嗽了两声。立马有人扶着他,老人摊开了那人的手说道:“这姓徐的不是好人,虽然韩家之前奴役我们,可好歹会让我们有的吃。而且这韩家最近已经慢慢变好了,他们大肆发放粮食,连税收都轻了不少!” 听得老人这么一说,立马有人附和道:“对,这徐长安就是个伪君子,白天他还用长剑吓唬我们!” “徐恶人……”百姓们立马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房顶之上。 徐长安的脸慢慢变得黯淡了下来,眼睛也没了神采。 赵晋拍了拍他,三人下了房顶。 看着闷着头前行的徐长安,赵晋叹了一口气。 快要到南门的时候,徐长安突然转过身来问道:“放下屠刀,真的能立地成佛么?” 赵晋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徐长安轻声说道:“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一直以为坏人做了一万件坏事,做一件好事,他仍然是个坏人;一个好人做了一万件好事,然后因为考虑得不周全,做了一件坏事,他依然是好人。” 月光慢慢升起,照在了徐长安的脸上。 “可我今天才意识到错了。” “原来坏人偶尔做一件好事真的能成为好人,即便做那件事的时候他怀有其它的目的;好人做了考虑不周全,一个失误真的可以变成罪人。” 他的神色黯淡,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一柄长剑立于竹筏之上的徐长安;反而像个脆弱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赵晋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坐到了城墙之下的草地之上。 “位置不同,你在乎的东西本就该不一样。说实话,人呐,很难感同身受,所以有些疏忽也在所难免。” “他们百姓,在乎的只是眼前的利益,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思考这顿能不能吃饱,你就是给了他们千亩良田,可若他们吃不上饭,这也无济于事;他们比我们惨得多,他们有时候有了机遇,却因为眼前的问题没有解决,而不得不放弃机会。” “远水救不了近火,你给他们的是远水,你想要他们好好的耕地,过上富裕的日子。可眼前的近火让这远水完全没了用处。” 徐长安把头埋进膝盖,没有说话。 “我姐姐曾经说过,即便所有的人都骂我们沈家,骂我爹吸干他们的血,可她自己心里面知道她是好人就行,而且一直做着好人该做的事情就行。” “人生在世,本就在乎不了那么多,问心无愧就好。错了就改,无则加勉。” 沈浪摸着怀里的小白,轻轻的说道。小白也抬起了脑袋,轻轻的叫了一声。 徐长安抬起头,看着沈浪,眼睛中重燃光芒,朝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 三天后。 垂江出了新的政策。 凡是垂江的百姓,皆可以去免费领取一个月口粮。 而且城主府门口每日都有免费的赠粥点,他们还雇佣了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加入了垂江维修和维护的工作中来。并且,徐长安还把军中一半的军医全都派了出来,设置了免费医药点。 一系列措施出来之后,垂江慢慢呈现出了它该有的活力。 …… 渭城。 巷子里的青衫先生坐在案前,看着送来的信露出了笑容。 “长安这孩子,始终还是成长了。”随即他站了起来,喃喃自语道:“其实还是怪我啊,当初教他的太少了。” 他看向了黑暗中的那人,把手中的情报放下,冷声说道:“去好好查一下这赵晋,看看能不能把他拉拢到我这边!” ................................................................. 章节名字还是有些不满意,也许会改一下。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世间,总该乱一乱了 这世间,总该乱一乱了 虽然百废俱兴,但所幸的是,一切都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在赵晋的帮助下,垂江也越发的安定了下来。 同样,郭汾所攻占的栖梧也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圣皇派遣一个太守来了。 姜明身在安和,听着东西两路大军已经克敌制胜,心里着实的高兴。 虽然他也有些急,可面前的敌人却不得不让他冷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只要攻破了南凤,擒杀了柳承郎,那么攻克越地也只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黑红相间的营帐如同一个个堡垒一般,那黑底白字的“姜”字大旗在迎风飘扬。 姜明看着手边的两封信,微微一笑。 徐长安的来信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拿起了郭汾的来信,微微一笑道:“这个郭黑胖子,此番倒不怕功劳没了,还主动提议和徐长安一起夹击南凤。” 其实郭汾并不笨,他知道柳承郎的厉害,如果此番他们三人不精诚合作,有所闪失,只怕他的后果将会和李孝存一般,弱冠出头便告老停职,在长安当个闲散人。 他不似徐长安和姜明一般,身后都有着莫大的背景,他是真正的寒门出身,靠着忠厚的外表、沉稳的性格和内在的小聪明在这庙堂之上也算有立锥之地。 所以,他知道一个道理。 面对小敌人时可以争抢;可面对大敌时,必须团结。 姜明想了想,回了两封信。 两封信上都有着同一个日期。 …… 南凤。 自打韩家老祖亲自坐镇,这议事厅柳承郎便让了出来。 此时的议事厅一片狼藉,韩家老祖一掌拍了下去,桌子变成齑粉,桌子上的茶壶落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不少的碎片四溅。 门口的黑衣妇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等到韩家老祖把整个议事厅的桌子椅子都拍得差不多,在那喘着粗气,双眼通红了,她才走了进去。 她蹲了下去,安静的收拾着那些成为碎块的瓷片。 此时的她,宛如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看向丈夫的眼中溢满着宽容和温柔。 韩家老祖通红的双眼慢慢的褪去了眼色,气息也平稳了一些,他也蹲了下来,抱着脑袋。 黑衣女人顾自收拾着,等她把能够割伤人大小的碎片收拾完了之后,她站了起来,拍了拍双手,随后走向了韩家老祖。 韩家老祖之感到背后一双手在轻抚其背,随后突然重重一击,打在了他的背上。 韩家老祖身躯一震,一股郁结之气吐了出来。 “你还在,你的儿子、孙子都还在,你还没有输,就成了这个死样子,你拿什么去和圣皇争?” 韩家老祖抬起头,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此事,怨不得旁人,还得怨你。” 韩家老祖一愣,抬起了头看了自己师姐一眼。 “怨我?”他有些疑惑。 “有大谋者不加善用,刚愎自负,你说不是怨你还怨谁?” 黑衣妇人淡淡的说道:“难道还怨柳先生么?” 韩家老祖心里一颤! 确实啊,自己好不容易请来了柳承郎,可不管是在南凤城中捉拿徐长安和姜明,还是去威逼楚家,他都没和柳承郎商量过。 可这些事情的后果,却导致了垂江失手,韩家丧失了重要的盟友,现在更加这南凤置于险地。 韩家老祖低下了头,这事,的确怪他自己。 “若是你自己再胡乱做决定,只怕这越地不出三个月,就真真实实的姓轩辕了。” 黑人妇人的语气很淡,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可越是这样,韩家老祖越不敢抬头看她。 良久,他苦涩的开了口。 “楚家背信弃义,垂江和栖梧都失守,现在该如何是好?” 黑人妇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些大事,你问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什么?你应该问你该问的人,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啊,还是你们男人擅长。我啊,能帮的就尽量帮一点。” 说话之后,黑衣妇人拿着扫帚打扫着屋子,不再理会韩家老祖。 韩家老祖眼睛一亮,立马启程朝着柳承郎的府邸走去。 茶杯中氤氲雾气升腾,茶水早已经沏好,柳承郎坐在了轮椅之中,看着门外,似乎早就知道有客将至。 韩家老祖看到这副光景一愣,随即微微低头,拱手作揖道:“拜见先生。” 柳承郎淡淡的回道:“老祖客气了,我柳某何德何能受此大礼。”话虽这样说,可柳承郎却停止了腰板,坐在轮椅之中,一动不动。 韩家老祖尴尬一笑,顺着柳承郎的目光看着,看到了桌边的茶和椅子。 他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微微有些紧张,他捏了捏手,这才说道:“先生都知道了么?” 柳承郎转过轮椅,正对着他回道:“老祖这么大手笔和胃口,我早就知道了,今日的结果也有所预料。” 韩家老祖手微微颤抖,嘴张了几次,最终终于埋怨道:“既然先生早有预料,为何不早提醒老朽?” 柳承郎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若我当日阻止你去威逼楚家,然后还要求你多帮助别人,你会答应么?” “肉就在眼前,你岂有不吃之理?” 韩家老祖听闻此语,急忙辩解:“可……” “既然说了不会听,那我还说了干啥?反正这越地是你韩家的越地,士兵也是你韩家的士兵。” 韩家老祖顿时哑口无言。 扪心自问,若前些日子柳承郎真的阻止了自己,只怕自己不但不会听,反而会厌恶他。 “老朽知错了。”韩家老祖低下了头。 随即抬起头看着柳承郎问道:“可事已至此,还请先生教我,现在该怎么办?” 柳承郎深深的看了韩家老祖一眼,这才说道:“要想解围,那就得让他们陷入更大的围中。” 看着一头雾水的韩家老祖,他接着解释道:“现今北蛮基本安定了下来,而且一南一北,寻求帮助肯定不实际;至于东边,那也不实际;剩下的便只有南方部落和西方羌族。” 韩家老祖顿时瞪大了眼睛,立马说道:“意思是挑起国战?” “不然呢?”柳承郎反问道。 韩家老祖沉默半晌,这才说道:“那这两方我们选择和哪一方联盟?” 柳承郎冷笑一声道:“联盟?就现在韩家的情况,还想和别人平起平坐?我们只能依附于人,然后伺机崛起。” 韩家老祖低下了头,想了想,最后咬咬牙说道:“那我们依附于谁?” “西方羌族离我们较为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南方五大部落相互制约,而且外面位置偏南,我们只能选择去那!” 韩家老祖眼中还有犹豫之色,内心经过一番挣扎,始终下不了决心。 柳承郎微微一笑道:“兹事体大,老祖可以慢慢思考。” 韩家老祖听到这话,低着头,这才说道:“那我三日之后给先生一个答复,老朽便暂时不打扰先生了。”说着,再度微微弯腰,恭敬的离开。 柳承郎转头看向了他留下的那杯茶,余温犹热,此时天色已渐晚。 他坐在轮椅之中,自己转动轮椅去把门关了上来,随后吹灭蜡烛。 月光之下,不知道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你们真有把握劝服南方部落出兵越州?”他有些疑惑,其实要不是让自己去依附南方部落的是这群人,他肯定不会相信,毕竟大皇子凭借铁浮屠,镇守南方,利用势力牵制,把南方治得服服帖帖的。 黑暗中的人影微微一笑,露出了白牙。 “所言自然非虚,过段时间你会看到南方也大乱。” 柳承郎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问道:“你们做这么多,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黑暗中的人影笑道:“这世间若是一直太太平平,那多无趣啊,世间总该乱上一乱的。” 说完之后轻叹一声,紧接着说道:“你也是这样想的,不是么?” 柳承郎看着那道人影,最终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是,我认为太太平平的挺好的,只是看不惯轩辕家的人。” 黑暗中人影似乎聊了聊额前长发,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其实不都一样么,最终的结果都是战乱。” 柳承郎没有回复他。 “对了,我主人让我问问你,若能让这天地不姓轩辕,你可会相帮。” “只要不姓轩辕,谁都可以。”柳承郎看了看自己无力的双腿。 “若不是一个族别呢?”黑暗中的人影小心翼翼的问道。 柳承郎沉默半晌,终于给出了几个字,黑暗中的人影有些失望,看着柳承郎转身离去。 柳承郎只给他留下了八个字:“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 不知道多远的一个山洞里。 月华如水,地上有些小碎石泛着淡淡的光芒。 一个黑衣人低着头经过了层层检查走进了山洞。 山洞中有水流声响起,偶尔还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 “抬头说话!”一道轻柔妖异的声音响起。 黑衣人终于抬起了头,只见他的半边脸上全是鳞片。山洞的正中央,有一方水池,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正在水池之中。 他轻轻的抬起了双臂,红色的液体滑过玉藕般的双臂。 一方池子中全是血红色的液体,整个山洞中都有淡淡的血腥味。 “启禀殿下,柳承郎只回复了我八个字。”黑衣人恭敬的答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年轻人似乎早就猜到了,丝毫不在意,继续在池子中嬉戏,偶尔池子中会扬起一条巨大的尾巴,带着水哗啦啦的流下。 黑衣人低下了头,随后说道:“要不要解决他?” 年轻俊美的男子微微一笑道:“不用,我们不是救了一个女孩子么?如果把他心爱的人变得和我们一样,会不会很有趣,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说完之后,他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这柳承郎是个有趣的人,记得保住他,至于其它的,你们自行行事,这世间,也该乱上一乱了。我不信那姓徐的,能躲一辈子。” 说完之后,他猛地扎进血池,一条巨大的身形出现在池子之中,似蛇非蛇,似龙又非龙。

第一百三十七章 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 徐长安和郭汾接到了姜明的书信,便立马点齐兵马,朝着南凤推进。 四月,柳承郎独战三方,互有胜负。 不过在多年以后,圣朝已经不复存在,后朝修史的文官也给此战留下了寥寥数笔。 “四月,勇武侯、忠信候、平山王世子,三人合力攻南凤,敌将柳承郎亲自于城墙之上挥旗,南凤兵威大盛,艰难守住。 柳承郎于护城河上游堵水,待到勇武侯大军攻城,水淹三军。 后勇武侯出奇谋,买通数人,于南凤民居、城门之上尽放易燃之物。勇武侯夜袭南凤,箭矢之上火光四敛,射入南凤,全城大火不止,燃烧三日,鬼谋军师柳承郎败走。 遂,南凤之战止于火。” 南凤之战结束,柳承郎安全撤回了越州,徐长安和郭汾也纷纷回到了垂江和栖梧,三人各领一路大军,攻往越州。 …… 越州。 柳承郎坐在了越州城最高的楼,榕花楼之上。 当初便是由那个女人推着他上了榕花楼,他才能被人所重用。 短短三个月过去了,榕花楼依旧,可故人却不在了。 他推着轮椅走到窗前,只见绿意黯然,俯首看去,岸边的杨柳不停的卖弄身姿。 柳承郎收回了目光,沉吟了会儿,看向了在门口候着的王汇海,突然问道:“你主子怎么说?这南凤已破,三路大军同时攻来,越地仅有的几个将军也派了出去,若是再没盟军,只怕这越地守不了几日了。” 王汇海听到声音,立马抬起了头,眼神一凝,犹如一条毒蛇一般。 最近他的修为暴涨,他放弃蜀山的功法,修炼了主人给他的功法之后,他便觉得身体越发的冰冷,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细密的鳞片,可他身体却没有大碍,反而突破到了中境小宗师。所以,他也没有在意这小小的鳞片。 “主人说了,请柳先生再度派人去南方五部之中的玄蛇部进行联盟,此番他们已经打好了各中关节。” 柳承郎盯着王汇海看了又看,这才说道:“好,联盟事大,我会请陆先生亲自走一遭。”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再度看了一眼王汇海。 王汇海倚靠在门边,抱着黑色的大剑,龇起了一口白牙,冷冷的笑道:“柳先生,怎么了?” 柳承郎想了想还是说道:“没什么,只是最近越发的觉得你像一条蛇了。” 王汇海笑笑,没有回复他。 …… 当陆江桥从越州出发前往南方玄蛇部的时候,一行人也从一处深山老林中,走了出来,朝着南方走去。 为首的是一名贵公子,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湛南,至于姓氏,他觉得应该等老祖宗们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之后再赐给他一个。他身材纤细,长袍和散发,都慵懒的披在了身上。 他的下巴略尖,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通红。皮肤苍白,脸型似瓜子。 而他的身边簇拥着六七个大汉,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劲服,衣领处绣着一小排鳞片。 一行人朝着南方各部落赶去。 南方原本四大部落,可在大皇子的扶持之下,丹鸟部硬生生的成为了五大部落之一。 其余四个老牌的部落分别为毕方部、地麟部、天风部、玄蛇部。 五个部落之中,玄蛇部最为势大。 湛南他们一行人比陆江桥快得多,当陆江桥才出了越州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南方海域的边上。 纤瘦的贵公子湛南在海边看了看,沐浴着阳光,伸了一个懒腰。 突然之间,他眼睛眯了起来,对着身边的人问道:“这五部之中最难搞定是哪一个部落?” 一个壮汉微微鞠躬,恭敬的回道:“这五部之中,玄蛇部和我们同源,最易。那地麟部也应该会卖我们几分面子。这丹鸟、毕方和天风都和我们没任何的关系。” 湛南想了想,随手一挥,大片的海浪翻腾。 “他们这些部落,其实也不过是得了一些大妖的精血而已,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讲条件。” “哼,丹鸟就是火凤吧,想不到火凤和毕方还留着一丝血脉在人间。” 壮汉低着头说道:“是的,天风的祖先是青鸟;丹鸟据说就是有一丝火凤凰的血脉。” 他看着湛南的眼睛出透露出一丝丝杀意,他想到了公子的本体,知道公子和火凤凰是不死不休的仇敌,立马问道:“公子,要不要把他们这一脉给灭了?” 湛蓝听到这话,眼中的杀意慢慢消失,最终摆摆手道:“算了,我们以寻得九龙符,逼出徐宁卿为主。记得,我们要破了那该死的封印,至于和他们的世仇,等到破了封印再说。” 说着,他闭上了眼,体内血脉翻腾,一股股红色的波纹犹如涟漪一般散了开来。 玄蛇部,一个老头正在闭目修炼,突然一股强大的血脉之力传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湛南突然睁开了眼睛,挥了挥手,朝着玄蛇部走去。 南方的势力都以部落为单位,他们有简单且明显的等级分化。 从上到下,酋长为主,几大长老各自领着一队人马,在外征战。抢到的资源大部分交给酋长,酋长分配给自己一支的人。只有小部分,才属于长老和各自手下的人。 他们的等级比较简单,酋长给各长老的权利也极其的大。 要想上位,只有两种方式,一是血脉之力强大,二便是血脉强大。 湛南领着众人,直接就找到了玄蛇部。 玄蛇部的几个族人身上裹着简单的兽皮,脸上不知道用什么涂料画得青一块,黑一块。头上戴着绿色树叶编织的帽子,手中拿着长叉。 他们一看到湛南一行人直接闯了进来,用叉子对着它们,小心翼翼的把他们围了起来。 湛南冷眼看着这群人,心中说不出的厌恶。 “让你们酋长出来拜见!” 眼见得没有人动作,湛南的头突然间化成了一个蛇头,张开了血盆大嘴,位置他们的数十个个玄蛇部族人瞬间被吸进了肚子。 这只是一瞬间而已,湛南的头立马恢复了人形。 他舔了舔嘴唇,冷冷的说道:“最恨别人用叉子对着我!” 他们此时身处一个山洞之中,看得出来,周边一片碧绿,想来里面也是极其的潮湿和舒服。山洞之中立马涌出了几十人,他们同样用着叉子,小心翼翼的防备着湛南。 湛南冷哼一声,轻声说道:“还不出来么?” 说完,便一声长啸,顿时飞沙走石,不少玄蛇部的族人不自觉的双膝跪地。 “贵客,里面请!” 长啸刚过,一个穿着黑袍的老人立马走了出来,恭敬的朝着湛南说道。 湛南冷哼一声,走了过去。 老人一路把他往山洞里引,等到了深处,老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罪人黑瑀拜见上使,任凭上使差遣!” 湛南的眼中出现一抹妖异的红色,在老人的身上扫了一下,这才笑道:“原来是黑水玄蛇的小崽子。” 黑瑀低着头,不敢回话。 “你听好了,我帮你收服其余四部。越地会有人前来求援,你们五部带人前去助阵,即便输了也没事,能杀多少人便杀多人!” 说完之后,黑瑀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却激动得不行。 “可这丹鸟部好像投奔大皇子了!”黑瑀立马说道。 “哼!”湛南冷哼一声。 “他们是要一辈子为奴为婢,还是要认祖归宗?” 随即他捏了捏手指,一阵阵声响传来。 “若是他们不愿意,那就灭了他们,这就好办得多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南来北往皆过客 一 南来北往皆过客(一) 湛南这几日停留在了玄蛇部。顶点 他没有干预玄蛇部,更懒得去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存在;他只是让玄蛇部的族人们换了一种武器,因为他觉得他们这个种族不应该喜欢叉子,更不能用叉子当做武器。 虽然他喜欢潮湿阴暗的洞穴,可偶尔也想出来看看海,吹吹海风。 这几日,他便留在了南方,经常去海边晒太阳。 海风习习,椰子树上的果实还未成熟,显得略微青涩。 椰子树底下放着一块毯子,湛蓝慵懒的躺在了上面,袒胸露腹。 他闭着眼,享受着海风和阳光。 而在他百米之外的海边,一个锦服中年人立在原地。这几日,他们都互不干扰,一个晒着太阳,一个修炼功法。 虽然身份显赫,可他却得不到那一丝真龙精血。更可恨的是,徐长安成为了平山王世子,而且统领一军。 他手臂上的鳞片慢慢的扩散,甚至快要蔓延到整条手臂,密密麻麻的。这些鳞片一天比一天大,已经快有指甲盖大小了。青色泛着金光的鳞片有着不错的防御能力,大皇子轩辕炽自己试了一下,这些手臂上的鳞片,硬度堪比上好的铠甲。 这在一定的程度上可以说是加强了他的防御能力,可大皇子并不想要这个鬼东西。 布满鳞片的双臂让他看起来像个怪物,试问一个怪物又怎么能够成为一国之君呢? 现在自己的弟弟轩辕烈的靠山,四大家族已经分崩离析,二皇子完全失去了竞逐皇位的可能性。 可越是这样,大皇子越是不甘心! 对手已经倒下,他怎么能甘心因为自己的原因和皇位失之交臂!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之前回到长安,太医看了看,沉吟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让他不能接受的方法:散功化成平凡人,那这鳞片自然就会消散。 当时徐长安已经到了长安,大皇子求助似的看向了自己的父皇。 圣皇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了一句:“速归南方。” 当时他的心就沉入了底,脸上的失落怎么都掩藏不住。 他的父皇虽然没有直说,但已经表明了态度。 轩辕炽怎么都想不通,几个月前还通缉“拓跋长安”,几个月后便力扶徐长安成为平山王世子,就连他的亲生儿子有成为废人和怪物的危险都全然不顾。这点让大皇子着实的想不明白。 帝皇心比似海底针的女人心更加的难以让人捉摸。 他没办法,成为废物和成为怪物之间,他更容易接受后者。 他隐隐感觉到他父亲似乎在忌惮着什么,所以才不对徐长安动手。 生于帝王家,他很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帝王家没有情感,只有利益和实力。 他觉得,若有朝一日他实力足够强大,他的父皇一定不会阻止他取那一丝真龙精血。 所以,他只能更加刻苦的修炼,只有实力强大了,才有能耐去获得更多资源和药物。 他每日来海边,用长袍遮起手臂,用击起的海水高度来验证自己实力的进步。 一阵巨响传来,眯着眼的湛南被惊醒。 他看向了那个锦服中年人,脸上露出了有趣的神色。 那个中年人似乎修行的是龙族功法,而且修炼得还不错,可惜的是,他没有妖族的体魄和血脉。若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会变成一个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大皇子手掌翻转,一只龙爪赫然出现。 衣袂飘飘,向远处挥掌,海水被击得有数十丈之高。 湛南眼神一凝,看到了那衣袂上雕刻的小龙。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只有皇室的人员才能以龙形作为配饰,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随后,他笑了笑,一个有趣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于是,他站了起来。 大皇子也注意到了这个有些妖异的年轻人,一连好几日都在海边晒着太阳。 他在后者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他也拿捏不准那人的实力,反正他也不打扰自己,两人这几日都颇有默契的没去找对方的茬。 大皇子眼神一凝,停止了动作,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走向了自己。 只见纤瘦的年轻人伸出了惨白的手,微微一笑道:“看你好几天了,我叫湛南。” 大皇子看着面含笑意的年轻人,同样伸出了手。 “吕炽。”轩辕这个姓极易暴露身份,所以他用了自己母亲的姓氏。 “不知道湛兄有何指教?”大皇子问道,随着这个年轻人的靠近,他居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湛南微微一笑道:“指教倒是说不上,不过对吕兄修行的功法有了极大的兴趣。” 大皇子眼神一凝,看向了湛南。 湛南似乎未有察觉,继续说道:“这功法应当是来自于龙族,被人修改了以后能让我们人类修炼。” 大皇子微微有些惊讶,这个年轻人所说的确不错。 这种霸道的《龙皇功》根据记载,的趣是有大能由龙族的功法改变而来。 湛南没有理会大皇子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可吕兄你误打误撞之下,完全的修习成了这功法,你是不是感觉你用此功法比同样修习此功法的人威力大上不少?” 大皇子凝重的点了点头。 湛南拍了拍手道:“这就对了,吕兄以人族之躯,自然承载不了远古凶兽的功法,慢慢的,会丧失理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大皇子眼中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湛南立马挥手道:“在下并不是有意揭短,只是医师治病患都要先揭开患者的伤疤。” 大皇子死死的盯着他。 “你有法子?” 湛南微微一笑道:“你这个情况,是因为躯体和血脉的弱小不能承载功法所致。” 他伸出了两个手指头:“有两个法子。其一:废除功法。”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大皇子,大皇子冷哼一声。 “其二,便是找到真龙精血,修炼到高深的时候,龙血会不断衍生,挤出人类的血液,最终可化身成龙。” 大皇子冷声道:“你说这些我都知道。” 说完之后,大皇子转过了身,准备离开。 他原本以为遇到希望方多说两句,没想到说了半天等同于废话。 “等一等!” 听到湛南的喊声,大皇子停下了脚步。 “这真龙难寻,可其余上古凶兽的血液也不弱,你可以先寻得一些,用来改变体质,也可以缓解你的症状。” 大皇子心中狂喜,终于听到了有用的话,他转过身,脸上未有任何的表情。 “谢谢。” 湛南想了想说道:“可这上古凶兽全都消失殆尽,只怕也是难找……” 大皇子听得他话里有话,立马问道:“莫非湛兄有消息?”脸上的急切表露无遗。 湛南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他晃了晃,递了过去。 大皇子接过了瓷瓶,打开一看,一滴绿色的血液安静的躺在里面。 他能从这滴血液里面感受到强大的能力和凶戾之气。同时,他握住瓷瓶的时候,自己体内那股多余的能量便安静了下来。 “这是?”他有些疑惑。 “相柳之血。”相柳的凶名比起龙来也不逞多让,大皇子有些激动。 “你需要什么?”大皇子握住了瓷瓶,志在必得的模样。 湛南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想好。” “我也不会还你。”大皇子索性收起了那个瓷瓶。 湛南微微一笑,没有在意。 大皇子想了想,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丢了过去,上面有“轩辕”二字。 “若以后想起来了,可持此玉佩来此地或者长安寻我。”大皇子一副赏赐下人东西的样子,居高临下。 湛南没有接过那枚玉佩,任由那枚玉佩落在海滩之上。 “天地之大,我若真去寻你,显得有些功利;若是有缘,自然还会相见,若是无缘,就当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罢。” 说完之后,湛南扬起了头,便直接离开。 大皇子留在原地,看着海滩上的玉佩没有动作。 他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他握住了手中的瓷瓶,没想到一直以来是他赏赐别人,今日居然反了过来。 …… 湛南才离开,一个黑袍青壮年便出现在他的身侧。 “少主,为何要给那个人一滴鲜血。” 湛南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之上有一个小小的洞,上面还有一丝绿色。 “一滴血而已,又不是精血。”他站在原地,微微一笑道:“而且这个人身份绝对不简单,若用一滴血就能控制住他,何乐而不为呢?” 他说着,看了身旁的黑衣壮年一眼道:“对了,湛胥布置的怎么样了,那越州的人来了没有?” “来了,已经说好了,随时准备出兵到越地。” 湛南点了点头道:“走吧,我们也去越地和湛胥汇合。” 他往前走了两步,补充了一句:“刚刚那人的模样你见过了吧?去查一下他的身份。” …… 越州城。 三路大军齐至,接近十多万人,分三个方向,在越州城外驻扎。 之前派去阻拦的越州将帅,降的降,死的死。 现在已然兵临城下! 柳承郎在城头往下看,轻轻叹了一声。 这实力悬殊太大,他不知道这韩家何来的勇气反叛。 他现在只希望陆江桥早点把消息带回来。 正想着,城门缓缓打开,一行人快马加鞭冲了进来。很快,一个青衫中年文士气喘吁吁的爬上了城墙。柳承郎面露喜色,推着轮椅朝他移了过去。 陆江桥的护卫站在原地,陆江桥立马跑到了柳承郎的跟前。 他的眉眼中全都是笑容,立马说道:“谈好了,玄蛇部三日后到达越州!”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南来北往的过客 二 南来北往皆过客(二) 柳承郎听到这消息,面无表情,沉吟了会儿,这才满脸微笑。 他看向了陆江桥,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对着城门部将一阵布置。布置完毕,长舒了一口气,微微一笑。 虽然脸上有笑容,可陆江桥从柳承郎紧凑的没有和有了纹路的眼角看得出来,他并不轻松。 “怎么了,三日很艰难么?”他和柳承郎分工合作,向来他不会插手和过问柳承郎的事情。只有当柳承郎需要调节内部,分析内部和外部消息的时候,会和他一起商量一下。 至于怎么行军,怎么布防,他不会也不想知道。 柳承郎听到了他的话,苦笑道:“现在这守城士兵也不过两万,兵临城下了,对面有接近十万大军。若是三路齐发,直接围攻,我怕顶不住几波攻击。” 陆江桥面无表情,他和柳承郎本就不是真心为韩家卖命。 柳承郎愁苦只是单纯的因为他要输了,而不是因为韩家要战败了;至于他自己更加无所谓,反正他最终只有一个念头,到最后的时候,他要亲手了结韩家的血脉。 他一介书生,只能如此,方能接近韩家之人。 “那你刚刚的布置?” 刚才柳承郎布置的时候,他也在一旁,他对于柳承郎的布置也微微惊讶。 “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何时攻来,只能用这种法子尽量的拖延下。” 陆江桥也为柳承郎的捏了一把汗。 他虽然不懂军事,可柳承郎的做法却是冒了大险。 “可你下令明日所有城门大开,甚至允许商人百姓出城,也不是送城么?” 柳承郎再度苦笑道:“我只能赌,只能赌他们面临胜利都变得如郭汾一般小心翼翼,而不是蒙着头的冲。” “你是说他们不敢攻城?”陆江桥有些诧异。 “我开了城门,郭汾和姜明敢进么?我现在怕的是徐长安,他不晓通军事,行事鲁莽,第一次就让他救了李孝存,我怕这次也是一般,那我还真是送城了。” 陆江桥叹了一口气,看着满面愁容的柳承郎,他突然有种想要赢一次的感觉。 他不是为了韩家,而是为了这位一直在证明自己的白衣卿相。 “我觉得可行,徐长安此处却不用担心。” 柳承郎有些惊讶,立马坐在座位上拱手问道:“不知道陆兄有何高见?” 陆江桥微微一笑道:“那韩士涛不是在徐长安军中么?” 柳承郎一愣,拍了拍脑袋道:“你说的是让韩家之人前去牵扯住徐长安部?如同垂江一般么?” 陆江桥微微点头,虽然说如今徐长安心态有了一些变化,不似之前一般,可若让韩家之人去拖延两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便立马直奔韩府,毕竟大开城门和牵扯徐长安,兹事体大,必须要韩家之人配合。 他去了韩家大宅,韩家老祖面沉如水,他听着柳承郎分析的双方实力,他此时终于知道之前他的想法多么可笑,甚至之前他还妄想自越地起兵,简直是可笑。 韩家老祖想了想,只能相信柳承郎。 毕竟若不是垂江和栖梧失守,柳承郎也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他只能再三的问道:“你确定三日之后援兵会到?” 柳承郎也没了办法,他也只能相信那群神秘人,相信他们能让玄蛇部如约而至。 韩家老祖长叹一声,背微微有些佝偻,这才说道:“你自行行事吧,我会吩咐士海和稚儿配合你。不过,还是要让暗影卫出去打探一下消息,毕竟大开城门,怎么都有点放心不下,希望您理解。” 韩家老祖态度极好,柳承郎的脸上有为难之色。 若是暗影卫被发现,那姜明必会知道自己心中胆怯,这唱的一出空城计也白费了。 可偏偏此时,韩家老祖的态度让他不知道怎么拒绝。 他只能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韩家老祖也摇了摇头,佝偻着背说道:“现在我只能去秦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儿帮助,一切都仰望先生了。” 柳承郎看着韩家老祖的背影,微微叹息,让王汇海推着自己回了府邸。 韩家老祖经过儿子门前,他呆呆的站了好久,现在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韩士海的身上,如果韩士海能够突破至凌道境,成为大宗师,那事情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这个老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儿子的房间,随后走到了孙子房间的门口。 初夏刚至,晚风正好,他呆呆的站在门口。 最终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即便放下脸面,怎么着都要给韩家留下一丝血脉。 …… 早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城门之上。 经过一夜的露水,在阳光下,“越州城”三个大字显得有些璀璨。 越州城的城门不知何故大开,引得百姓一阵阵惊疑,他们可是知道,这越州四地已经封闭很久了,他们只对更加南边的一些地区开放,禁止有人朝着居于越州之北的长安方向流窜。 可如今,大门打开。 不少的百姓和商人探出了脑袋,可看到了远处飘扬的大旗,他们立马缩回了城内。 除去南门,从其余三座大门的门口看过去,都能看到飘扬的大旗。 旗子之上写着“姜”、“郭”或者“徐”字,百姓们一看,便知道这已经是兵临城下。 此时城门大开,说不好就是纳城投降,待会会有军队进来。 他们一想到越州军队的模样,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在城门逗留,纷纷跑回了家。 越州的士兵虽然战斗力不强,可欺男霸女,欺负若小却是一把好手。 城门门口只有几个老人怡然自若的扫着街道,门口的士兵也如往日一般。 自城门大开,郭汾便看到了。 他爬到了高处,远远的看向了城中,却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这是一个机会,更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如今他们胜券在握,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行,他想了想,立马吩咐部下按兵不动,孤身前去姜明大营。 在他的劝说之下,姜明甚至放弃了试探的想法。 他看着这个谨小慎微的年轻将军,心中有了一丝丝怜悯。反正不过对面弄什么,他们只需两日后一起攻城便能取得胜利。 姜明想了想,便派人去和徐长安通报,也让他按兵不动。 落日余晖,把远山染得有些发红。 一整天下来,没有任何的异样,当太阳完全下了山,城门也缓缓的合上。 柳承郎松了一口气,韩家老祖也松了一口气。 “趁夜,我把暗影卫派出去查探一番吧。” 韩家老祖没有等柳承郎的回复,袖口一挥,一道红芒闪了出去,不知所踪。 不久之后,三座大营都迎来了四五道影子。 这些影子缓缓的接近大营,几个巡夜的士兵突然尿急,走到了离营百多米远的空地上解决。 才解开裤带,就看到不远处什么什么多了几位穿黑衣服的美女,他们在军营之中,长年累月不见女人,心中哪能受得了。 几人如同魔怔了一般,带着猥琐的笑容,不约而同的朝着那几个美女走去。 只是还没到跟前,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几个女人立马脱下这些士兵的服饰,很快,巡夜变得很平常一样。 姜明大营的左边有一片树林,树林的边上有一条小河流经。 每天夜里,姜明都会来这里练枪。 他空闲时间的两大爱好:练枪和饮酒。 在行军打仗时,他从不喝酒,他知道喝酒误事,喝酒会影响判断。 所以,每到士兵们都睡了,他制定好作战方针之后,便会经常独自出来练枪。 一袭白衣,枪若游龙,长枪斜刺,点出点点寒芒。 身形矫健,皎月如钩。 “书香百味知多少,天下何人配白衣!” 长枪高高跃起,脱手而出。月光之下,一柄银白色的长枪如同蛟龙一般直扑天际。 很快,那一抹银芒,从天而降,插在了姜明的身前,枪尾不停的震动,可怜这才长出绿叶没多久的老树,不停的摇晃,树叶簌簌而下。 “第四枪,无双!” 姜明低喝一声,随即手一挥,长枪自行飞到手中。 枪势一变,姜明高高跃起。枪随身游,银白色的长枪和白衣似乎融为了一体,寒芒阵阵,衣袂飘飘。这一式,最终以姜明单手持枪而收。 “乾坤一簌天下游,月如钩,难别求!第三枪,风流!” 姜明才想变换枪式,继续练下去,可怎么都有一种凝滞之感。, 他只能停了下来,长枪斜指。 自言自语道:“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第二枪,相思。”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第一枪,断肠!” 他记得当初那位青衫师父在大雪之中教了他六式枪法,他那个天下皆知的枪王师父,给了他功法和配套的枪法,只是告诉他,此枪法需倒着练。 他根据功法修炼,法力涨得飞快。 他的师父告诉过他,法力是源,所有的剑法,枪法都是技。 源可以通过外物来增长,可这技却只能自己领悟。 源与技相辅相成,两者融合,方能展现威能。 他当时还年幼,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喜欢一个人独处的师父要在大雪天离开,去那个传说中的必死之地;更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师父的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更加的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对自己说,宁愿自己一辈子练不成第一枪和第二枪。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前两枪,他真的练不成。 耳朵微动,长枪一扫,一个黑影被他从树影之中扫了出来,直往小溪里落去。 那人倒飞而出,脸上的面纱被长枪扫下。姜明看到了那张脸,猛地一惊,立马朝着她抓去。 可他情急之下,顾不了那么多,只想着别让那人落入小溪,入手处一片柔软。 “啪!”脸上又被打了一巴掌。 顿时,两人同时落入水中。 女孩从水中探出头来,月光之下,一片波光粼粼,皎洁月光下,水草犹如舞者一般摆弄身姿。 姜明也探出了头,看着女孩。圆脸,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面似乎藏着一轮皓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月光下的她,肌肤似吹弹可破,鼻子小巧精致。 此时的姜明觉得眼前的她似仙女下凡,美人出浴。 可是他没看到韩燕儿愤怒的眼睛和眉毛。 韩燕儿再度一巴掌打了过去,口中怒道:“登徒浪子!”

第一百四十章 南来北往的过客 三 南来北往的过客(三) 就在这小溪边上,燃起了一簇篝火。m. 篝火烧得滋滋作响,两岸边上蛙鸣不断。 微风拂过,吹得火焰有些摇曳。 姜明的长枪放在了地上,火边有两件衣服正在烘烤,阵阵热气升腾而起。 姜明偷眼瞧着韩燕儿,只见后者头发湿漉漉的,眼中满含怒意,气嘟嘟的坐在了火旁。 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衣服,姜明咽了咽口水,迅速看了一眼韩燕儿身上若隐若现的肌肤,如同犯了错一般,迅速的低下了头。 韩燕儿的头发之上还挂着水珠,一双大眼睛中的怒火再也隐藏不住。 “看什么?登徒浪子!” 姜明低着头,不敢说话,看着地上。 他此时正在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横或者竖着的线,地上的那只蚂蚁被他困在了原地。 姜明看着那只笨头笨脑的蚂蚁,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燕儿听到笑声,立马怒道:“还笑!小色鬼,说着捂了捂自己身上。” 姜明百口莫辩,只能嘟囔道:“我说这只蚂蚁笨头笨脑……” 韩燕儿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看你才是笨头笨脑。” 姜明埋下了头,他能当着数万士兵侃侃而谈,可面对女孩儿却还是第一次,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低下了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把手中的木棍给扔了,玩弄着衣角。 这树林本就隔着大营不远,远处巡游的士兵看到了火光,他们素有组织和纪律,立马上报。 姜明本就是夜间自己出来练枪的,没和任何部下打过招呼。 那副将得到报告,立马穿起盔甲,看到树林这边有火燃起,立即大惊。 要知道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了夏季,万物勃发,枯枝和易燃物变得较少,可这距离大营较近,他们还是有所防备。 若是让敌人发起火攻,虽然不至于大败,可也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副将立马点了五六十人朝着树林走来。 韩燕儿作为暗影卫,可以算作斥候,警觉性自然不低,她之前看向姜明只是有些许的怒意,此时眼中布满了寒霜! “你找人来抓我?” 韩燕儿语气变得凌厉起来,犹如一柄利刃。 此时韩燕儿只觉得受到了欺骗和背叛,姜明虽然看起来有些精明,可每次面对她的时候,总有些呆呆笨笨的,她来查探完毕之后,发现树林有人,猛然间发现姜明,偷看的时间久了些,才会被发现,才会落入河中乖乖的和他一起在这儿烘干衣服。 可如今,居然有士兵莫名找来了! 听着慢慢靠近的脚步声,姜明也有些急,若是让人知道他们的主帅深夜在树林之中私会女子,不知道将士会作何感想。 姜明迅速从火边拿起了自己的长袍,披在了身上,然后抄起长枪,站了起来。 此时,他不再是那个呆呆笨笨,略微有些害羞的男孩了,气势一变,一股子将帅之气从他身上喷薄而出。 韩燕儿之前就有猜测他是一个将军,如今更加的肯定了。 姜明转头对她说了一句:“相信我,等我回来。”说着,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后提着长枪,大步踏了出去。 韩燕儿心里一怔,莫非真的冤枉了他? 副将带着士兵,举着火把,右手已经摸在了腰间的长刀之上,他远远的看到一个身影走来,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副将举手示意,所有士兵立马停下,亮出了手中的长戈。 只见黑夜之中一袭白袍走了出来,副将一见,松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士兵们也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元帅!”副将低声拜道。 姜明往后看了看,让副将起身,随后沉声说道:“今日我在此练枪,火也是我起的,你们反应不错,没事了,回去吧。” 副将也想探头看向后方,却对上了姜明的双眼。 他立马缩了缩脖子,带着士兵回了大营。 姜明目送着士兵远去,随后立马转身,朝着河边走去。 等到姜明赶到河边的时候,只见火边已经空空如也,只有火光在那摇曳。 姜明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心里面感觉空空的,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啊,说起来也是,她是暗影卫,而她们的敌人便是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能相信敌人呢! 姜明有些失落,挥掌打灭了火,仔仔细细的,把所有的火星都给灭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去。 方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了咳嗽声,姜明猛地转头。 只见一袭黑衣正倚着树干,捂着胸口咳嗽。 姜明和那双明亮的眸子再次对视。 他心中突然变得欢喜起来,立马跑上前去,扶着韩燕儿。 “你怎么了?”姜明立马回道。 韩燕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他一眼。 姜明拍了拍脑袋,直呼自己愚蠢,刚刚他在练枪,韩燕儿是被他一枪给扫出来的,自己还问她怎么了。 他立马讲韩燕儿扶了坐下来,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上面还有些湿意的瓷瓶,倒出了一颗丹药,递了过去。 “你先服了药,这药对受伤大有裨益。”姜明所言不虚,这丹药是晋王担心自己这个义子在外受伤,特地从姐夫圣皇处讨来的。 韩燕儿直视着他,姜明浑身不自在,低下了头,他的手一直伸着,上面躺着一颗丹药。 随即立马抬起了头,脸上全然是急切之色。 “你别不相信我啊!” 说着挠了挠脑袋,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势。 “这药没毒,我先吃一半,你在吃好不好?”说着就要拿回丹药轻轻的咬上一小口。 韩燕儿噗嗤一笑,捂起了嘴。 这一笑,犹如昙花绽放,这个女人,无论是落草山上初相见,还是营帐之中还了锦帕,这个女人都冷若冰霜,没想到如今一笑,宛如漫天银河中星芒闪动,整个天空都亮了几分。 姜明呆呆的看着,有些痴了。 “你又没受伤,吃什么药!”说着,韩燕儿从姜明的手中取过丹药,服了下去。 韩燕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姜明一惊顿时说道:“你要去哪?” 韩燕儿语气骤变,变得有些冷。 “你我所属阵营不同,我自然是要回去,莫非将军舍不得?” 姜明一愣,这才想起双方的身份,他顿时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韩燕儿站了起来,才走两步,突然间摇摇欲坠。 姜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等待会药力上来你再回吧!”姜明说着,把她扶了坐下来。 随后急忙再去找些柴禾,想再生一团火。 韩燕儿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有些笨拙的男孩,心里面也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不用了,过来陪我坐一下吧!” 姜明听到韩燕儿发声,岂有不从之理? 两人并肩坐到了河岸之上,脚上是小河,波光粼粼;头顶是银河,星光璀璨。 微风轻拂,两人无话。 韩燕儿等着姜明开口,而姜明却不知道如何说。 最终韩燕儿轻轻叹了一声道:“你是圣朝的将军么?” 姜明心中一凛,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元帅吧,随即点了点头。 “副将么?”姜明看起来这么年轻,她自然不会往元帅方面想。 姜明点了点头。 韩燕儿远远的看到过柳承郎,她觉得再年轻的元帅都不可能比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公子爷还年轻了。 “那你之前在帅营?” 姜明猛然一怔,这才想起来当日还锦帕时,在的是帅营。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日元帅要我去取点东西。” 韩燕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两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韩燕儿实在是对这个男人有些无语,只能说道:“你就不问问我么?” 姜明抓了抓脑袋道:“你应该属于暗影卫吧,相当于刺探情报的斥候。” “还有……”姜明顿了顿。 韩燕儿立马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你都在我身边了,还需要问什么?” 韩燕儿听到这句话一愣,姜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夜月之下,韩燕儿俏脸一红。 夜风阵阵,两人越靠越近,最终韩燕儿轻轻的靠在了姜明的肩膀之上,姜明的心砰砰直跳,看着女孩儿的睫毛。 这个黑衣女孩儿睫毛修长,很是好看。 姜明小心翼翼的转动脑袋,生怕惊扰了肩上之人。 不知怎地,一对睫毛在月光之下泛着微光,宛若星辰。 他很想俯下头去轻轻的亲吻一下,可才微微低头,就看见韩燕儿动了一下,立马吓得抬起了头。 他的心快要跳了出来。 姜明看着这个女孩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甚至想到了要和这个女孩儿生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取名姜荷。他虽然读遍了兵法,可对于一些“晓风残月”的东西读得实在是少,也取不出什么像样的名字,他只知道一点,眼前他和这个女孩儿靠在了一起,在这条河边。 而,荷与河同音。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扯出一丝弧度,随后甩了甩头,大呼自己“无耻”,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就这样,姜明不敢动上半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靠了过去。 河水中一片波光,天上星河高悬,月光下,一对璧人相互依偎。 ……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过来,姜明睁开了眼睛。 只见自己躺在了草地之上,身上盖着自己的衣服,他立马惊醒,跳了起来,怎么都看不到女孩的身影。 若不是边上还有篝火残留的灰和身上淡淡的女儿香,他真的要怀疑这只是一场梦。 他坐了下来,认真的思考了下。 想必她回去了吧,但他立马又担心起她的伤势来。 姜明轻叹一声,看着太阳,算了算时间,走向了军营,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全身心的准备好明天的总攻,做到万无一失,毕竟对手不是等闲之辈!

第一四一章 战场一起上,窑子一起逛 一 战场一起上,窑子一起逛 徐长安大营。 薛潘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手中的长枪。 虽然说他没有缺胳膊断腿,更没有在脸上留下男人特有的标志。 可他一起跟着士兵,吃饭,冲杀。这越地的风沙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 他从之前姜明的亲卫变成徐长安亲卫,可他觉得作为亲卫没有亲自上场厮杀的感觉,便要求徐长安把他下放。 徐长安看着一脸认真的薛潘,最终点了点头,让他当了一个百夫长,还去了越阳营。 周围的老兵们看着薛潘正俯下身卖力的磨着长刀,他们一个个都围了过来,其中几个老兵龇起了一口黄牙,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薛潘笑道:“百夫长,你也是越州的人么?” 薛潘头也没抬,手底下长刀和磨石摩擦出了铿锵之音。 “不是。”薛潘简短的回答道。 “那你卖什么劲,您呐,我们可是听说了,您是贵人。有您在,我们这百人小队绝对不会当头冲锋的,我们就在后面跟着干嚎两嗓子,混混功劳就成。” 那长刀与石块摩擦之音骤然停止,薛潘冷眼看着说话的那个老兵,老兵一愣,顿时往后退了半步。 “谁告诉你,上战场打仗只需要在后面混一混就成?” 老兵看着有些愤怒的薛潘,喉咙动了动,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低下了头。 他们早就得到了命令,明日攻城,越阳营负责殿后,说得直白点,就是最后才上,看如今的势头,他们只是去打扫一下战场而已。 薛潘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之前围着自己的数十个老兵全都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那柄刀上。 寻常士兵都是用长枪或者长戈,虽然这两种武器要用得精很难,可老话常说:“一寸长,一寸强”这句话总没有错,这些士兵用长枪对上同样未练得很高深的长刀或者短刀都能取得不少的优势。 薛潘用的是一柄长刀,还配有牛皮刀鞘,打磨得也很精细,刀柄之上刻着八个小字:“百战沙场,不胜不还。” 这柄刀是他当刑部尚书的父亲送给他的。 他的父亲对待这柄刀犹如珍宝,据说当时圣朝和前朝兵戎相见时,一位刀客就是用这柄刀,一人面对近百人把他们四五位日后的栋梁从敌群之中救了出来。 当那位叔父提着刀一路砍杀,冲出重围的时候,他父亲猛然回头,只见那位刀客嘴角溢血,满面笑容。 “终于出来了,薛先生,我猛么?” 那位刀客笑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薛潘的父亲低着头,最终含糊不清,可他自己知道,薛先生口中不停重复的,是一个“猛”字。 日后的刑部尚书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刀客的背部,背上如同刺猬一般密密麻麻的插上了利箭。 薛潘的父亲立马捂起了嘴,眼眶红了起来,如同一个妇人般呜咽了起来。 最后,薛潘的父亲成为了刑部尚书,这柄刀也被他珍藏了起来。 一直以来不怎么待见自己的父亲突然在临行前一晚把这刀给了自己。 薛潘不知道父亲是何意思,只是把刀递给他的时候,头发斑白的刑部尚书说了一句:“不要辜负它,如果战败,我宁愿你马革裹尸。” 薛潘想起了父亲的眼神,里面埋藏着一腔愤怒。 也许他恨自己不能亲手帮那位刀客报仇,或者他恨自己当时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日后,他才会开始练习刀法。 薛潘又想起了那个叫做春望的小婢女。 可如今已经入夏,春天收复越地的愿望却是怎么都不能实现了。 薛潘看着这群老兵,他们的血性只是短暂的出现过一瞬,垂江收复后,他们又被打回了原形。 “这是你们的故土,生活的是你们的亲人朋友,我决定率先冲锋,若是你们不愿意,可调换至别人的手下!”薛潘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随后提着刀走了出去。 留下一群老兵面面相觑。 …… 徐长安抱着长剑,坐在了山丘之上。 他的身旁有一个微微有些胖的小孩子,孩子的手中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从这里看去,能看到西城门上的士兵,能看到飘扬的“韩”字旗。 “你说你姐姐如果知道越地脱离了韩家的魔爪,会不会很开心?”徐长安淡淡的问道。 徐长安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以前的他,似乎心中埋藏这一股子劲。可兵临城下,他反而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沈浪看着徐长安的侧脸,这个男人虽然没有成熟男人的那种魅力,可已经渐渐有了那种味道。 从南凤之中接他出来,然后在垂江之战中徐长安的表现都在他的眼中,姐姐的眼光貌似不错呢! 徐长安看着远方,没有等到沈浪的回答便接着说道:“等到攻下越州城,你是想和我回世子府,还是我送你去个好地方?” 沈浪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近些日子在徐长安的身边,他感到很安心,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 他没想过姐姐会离他而去,可姐姐确实离开了他。此时的徐长安,就像当初交待他拿好珠宝藏好的姐姐一样。 沈浪看着他,喉咙蠕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他。 “我这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霉,圣皇一下子通缉我,一下子让我当世子,我这个没实权的世子居长安不易啊!要不,你就去那个好地方吧,那里有山有水,还有个很不错的瘸子。” 徐长安说道此处,嘴角带起一丝微笑。 沈浪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徐长安站起身来,杵着火红色的长剑。 一阵风吹来,吹得徐长安的火红色的披风烈烈作响。沈浪看着穿着火红色铠甲的徐长安,突然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之感。 “你明日一定要率先冲锋么?” 沈浪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关切之意。 徐长安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我听到了,你在里面和那些副将们争论。” 徐长安笑了笑,摸了摸沈浪的头道:“没事的,你看啊,对面最多不过两万人,可我们实际数量有八万之巨,我们怎么都不会有事。” “仔细算下来,四个人打一个人,难道还会有意外么?” 徐长安看着沈浪,再度揉了揉他的头说道:“别担心,等攻下越州城,我带你去拜祭一下你姐姐,我们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好不好。” 徐长安一席话完全把沈浪的话给堵住了。 沈浪只能点点头。 沈浪心事重重,任由徐长安拉着走了回去。 才到营帐门口,就看到薛潘抱着他的长刀在门口踱步。 沈浪懂事的抱着小白走开,薛潘看着徐长安,一抱拳开口道:“听说元帅打算让越阳营殿后。” 在军营之中,沈浪以“元帅”称呼徐长安,看起来没多大问题,可在徐长安看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只有他觉得靠情分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才会把“世子”换成“元帅”。 徐长安点了点头,反口问道:“有问题么?” 薛潘猛地半跪,抱拳道:“越阳营百夫长薛潘请求出站,不胜不还!” 徐长安看着他,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我还等你一起回长安呢!等到胜利,我们一起回欢喜楼。”徐长安扶起了他。 徐长安一愣,薛潘仍然半跪,没有起身。 薛潘抬起了头。 “就许你堂堂大元帅冲锋陷阵,不允许我一个百夫长杀敌么?” “我知道你们一直关照我,姜明和你都是一样。当初姜明要我过去,也只是要我去做个文职,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保护我。可你徐长安若真当我薛潘是兄弟,那战场我们一起上,窑子我们一起逛!” 徐长安听到这句话,先是感动,随后又有些好笑。 不过他看着薛潘严肃的表情,怎么都笑不出声来,他叹了一声道:“岳阳营百夫长薛潘听令,明日率众随本帅克敌制胜!” 薛潘抬了头,脸上带着一丝激动,抱拳道:“百夫长薛潘得令!”

第一四二章 战场一起上,窑子一起逛 二 战场一起上,窑子一起逛(二) 天刚破晓,那号角拖长了声音,显得有些低沉。顶点X23US 那号角声,先是低沉,后又添上了阵阵鼓声,鼓声如雷;号角一变,如同野兽对敌时的嘶吼。 徐长安一声红色铠甲,手持红色长剑,披着黑色的披风,铠甲套在身在,只留出了一双眼睛和坚毅的脸庞。 一匹马踱着步子走了出来,将士全都肃穆以待。 马背上的人举起了火红色的长剑。顿时,重鼓一声响罢,那余音犹如涟漪一般圈圈荡漾开来;那低沉的号角声,也戛然而止。 身骑白马的徐长安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校场。 “今日,吾等攻城,誓破越州,擒韩贼!” 徐长安话音刚落,两万多士兵尽皆大喊道:“破越州,擒韩贼!” “破越州,擒韩贼!” “破越州,擒韩贼!” 看着这些士兵,徐长安淡淡一笑,长剑猛然一挥,顿时声音消失匿迹。 徐长安骑着白马缓缓走着,两边有士兵列阵。 “攻城云梯!” “在!” “攻城车!” “在!” “轻骑营!” “在!” 徐长安每经过一阵,便大声喊道,声声“在”响起,徐长安满意的笑了笑。 他看着不远处的城墙,剑尖斜指,朝阳之下,长剑被渡上了一层金黄色。 “今日吾等剑指越州!” 徐长安大喝一声,群情激奋,同时应道:“诺!” “越阳营百夫长薛潘!”徐长安当着近两万将士喝道。 薛潘一愣,随即站了出来。 “在!” “你可愿意率部跟随本帅冲锋,拔得头筹!” “末将愿意!” 薛潘看着骑着白马,阳光下的徐长安,仿佛渡上了一层金光,他龇起了牙,提着长刀,穿着铠甲站了出来! 可让徐长安诧异的是,就只有薛潘一个人,穿着铠甲,提着长刀,站在了自己的身侧。 “你越阳营所属的部下呢?” 此言一出,越阳营所处方阵传来了?的声音,所有士兵转头看去,只见所有越阳营之人都低下了头颅。 他们仿佛不是准备攻城的士兵,更像战犯一般。 “越阳营可有人愿意和本帅带头冲锋!” 徐长安眼神一凝,看向了越阳营。 可是,慢慢的,他的心沉了下来。 他实在有些不懂,难道有些非要到生死关头方会有血性么? 明明垂江之战时,他看到了这群人的坚韧,可到了如今,这群人又变成了缩头乌龟。 他们大部分将士,都是远赴家乡而来,为了他们有个好日子,抛头颅,洒热血!可他们呢?徐长安有些失望。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给他们取的“越阳营”三个大字是在嘲讽着自己的有眼无珠。 他转过头,看向了其余士兵。 他们都鄙夷的看向了越阳营,看见徐长安的眼神扫过他们,他们立马收回了目光,昂首挺胸,等待着自己被选中! 徐长安方要发话,越阳营中穿来了阵阵惊呼声。 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袍子,头发都拧成一股的老人拨开了层层叠叠的越阳营队伍,走了出来。 他一个人站在了数万士兵的中间,除了徐长安,他便成了中心。 “草民何老五愿意跟随将军!” 徐长安紧紧的盯着他看,他也有些意外,会有一个拿着短刀,脏兮兮的老头走了出来。 徐长安笑了笑道:“好,算你一个!” 何老五闻言,立马转过了头,对着越阳营那群士兵吼道:“老子自己的家乡,老子自己卖命!” 他吼完之后,立马单膝下跪道:“何老五,率属于越阳营伙食房!”他说完之后,张开了黑而开裂的嘴唇,露出了仅有的几颗黄牙。 徐长安看着他,轻声喝道:“何老五!归队!” 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尽量的挺直了腰杆,站在了薛潘的身侧。 随后徐长安随意点了六七十人,组成了一支小队。 他骑着白马走到了方阵之前,突然间,天空之中出现了一声尖锐的声响,徐长安挥起了长剑。 “赵晋、韩士涛,各率部下帮本帅掠阵,护住左右翼!” 赵晋和韩士海猛然一震,各自领命。 徐长安听到尖锐之声后,举起长剑喝道:“随本帅,破城!” 说着徐长安的白马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薛潘和何老五也立马跟了上去,身后的六七十人紧随其后。 等到他们冲了出去之后,攻城器械才如同一只只巨兽一般,缓缓的向前推进。 西门城墙守卫看到白马当先,他们虽然识不得徐长安,可也知道此人一定非等闲之辈,城楼之上,箭如雨下,徐长安挥剑抵挡。这些箭矢对于他来说,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薛潘也挥起了长刀,长刀过处,箭矢一分为二。 令薛潘颇为意外的是,何老五手腕翻转,短刀飞舞,所有的箭矢都近不了他的身。 薛潘诧异的看了一眼何老五,何老五咧开了漏风的嘴冲着他一笑。 薛潘原本还想护上一护这个老人,没想到他一手短刀使得游刃有余,便也专心应对起自己面前的箭矢来。 徐长安他们步步紧逼,马上就要到城门之下。 城门之上突然一支红色的小旗挥舞了一下,楼上便加大了攻势。 那些箭矢密密麻麻,遮天盖地而来。 徐长安一声长啸,手持长剑冲天而起,硬生生把这箭矢组成的天捅了一个窟窿。 而薛潘和何老五虽然稍微有些吃力,可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身后的那些士兵们看到这种情形,应对的则是更加的娴熟。 他们立马蹲下身来,从身后拿出一枚盾牌挡了起来,他们紧紧的凑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龟壳”。 城楼之上,挥舞小旗的王汇海眼见奈何不了徐长安,才想不停的晃动红色小旗,可想到了柳承郎和那群神秘的黑衣人,他不甘心的咬了咬牙,看着有些僵持的局面,收起了小旗,朝着城北赶去。 北城门之上,柳承郎坐着轮椅,看着城楼之下犹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士兵。 他紧紧的盯着那些士兵,士兵们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的被阻挡了下来。 不过他心里清楚得很,若是就以现在的实力,不出一个时辰,这越州城必破无疑。 还好的是,这姜明三人的谨慎为他带来了转机。 这时候,王汇海立马赶了过来,他附在柳承郎的耳边,小声的说着西城门的情况。 柳承郎微微有些诧异,每当他思考的时候,他的手指就会不停的敲打着轮椅的扶手。 此时的他,正在思考。 最终,他轻叹了一声说道:“这徐长安每次看似都如同莽夫一般,可每次都能提起逼出我的一些布置。” “他身先士卒,将士必定信心大增,恐怕这西门的形式比这北门更加的危险。” 说着,他看了一眼王汇海道:“立马通知各城门抵死守半个时辰,然后我去韩府拜见几位前辈。” 他才说完,王汇海便如同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他只能自己转动轮椅朝着韩府走去。 韩府之中,韩家老祖坐于首位,他的下方则是秦家老祖。而同时和他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穿着黑袍略显有些阴鸷的老者,老者的下方则是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 自己的儿子韩家家主韩士海则穿着黑袍,带着面具侍候在一侧。 四人饮茶闲谈,偶尔传来阵阵笑声,似乎外面的战争和他们无关。 柳承郎的轮椅声远远的响起,那个黑衣老者阴恻恻的说道:“看来是你口中的白衣卿相来了!” 韩家老祖微微一笑,没有搭话;而下方那个青衫的中年人则是一脸的好奇,看向了门外。 柳承郎推着轮椅进来,边上还有几个士兵护送。 柳承郎一进门,看了一眼和韩家老祖并排而坐的黑衣老者,微微鞠躬道:“拜见贺先生。”随即他立马看向了那位青衫中年人,同样坐在轮椅之上微微鞠躬打招呼道:“想必您就是林先生了。”打完招呼,他朝着秦家老祖轻轻点头,随后看向了韩家老祖说道:“估计只能顶半个时辰了。” 韩家老祖面色一凝,看向了身侧的贺先生,换上了一张笑脸说道:“贺先生,您看?” 姓贺的黑衣老者,冷哼一声道:“不过是几个废物而已,看我玄蛇部去把他们灭了。”柳承郎脸上一变,这贺先生如此说,不仅仅是骂了姜明、徐长安和郭汾,更连柳承郎和韩家老祖给骂了进去。 连废物都解决不了的人是什么呢?毫无疑问,也只能是废物了。 韩家老祖脸上神色未变,只能赔笑道:“那就仰仗贺先生了。” 姓林的中年人此时看向了柳承郎,微微一笑,显得谦虚而有礼。 “我地麟部受到胥公子的委托,前来助阵,可是对敌人并不熟悉,不知道柳先生可否介绍一二。” 柳承郎想了想,简短的介绍了一下徐长安和郭汾。 林姓中年人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二说道:“这郭汾年纪虽轻,可听其功绩,却有些了不起,那我地麟部就帮你镇守东门吧。” 柳承郎一愣,其实在他的设想之中,这姓林的中年人肯定会选一个比较容易对付的对手,所以他才略微的夸大了郭汾,其实在他的心里,敢打敢冲的徐长安比谨小慎微的郭汾要难处理得多。 可他没想到这地麟部的人直接选了郭汾作为对手,在他看来,郭汾是三人之中最好应对的。 姓林的中年人并没有看到柳承郎的微表情,反而是笑道:“听说柳先生和胥公子关系莫逆,若下次见到胥公子,还请柳先生帮忙问好。” 柳承郎想了想,他所说的胥公子就应该是把自己救出来,然后将王汇海送到自己身边的那个整日藏在阴影之中的神秘人了。 柳承郎点了点头。 姓贺的老者听到此话,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 柳承郎看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立马转过身去,看向了秦家老祖,抱拳说道:“那西城门就有劳老祖了。” 自打楚家归降了圣朝,秦家老冥思苦想,要么就乖乖的纳地投降,要么就直接一条道走到黑,最终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一条路走到黑! 他听到柳承郎的话,放声笑道:“那行,正好带了五千山阵,老朽倒是要看看这徐世子有他老子的几分雄姿!”

第一四一章 战场一起上,窑子一起逛 上 战场一起上,窑子一起逛 徐长安大营。 薛潘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手中的长枪。 虽然说他没有缺胳膊断腿,更没有在脸上留下男人特有的标志。 可他一起跟着士兵,吃饭,冲杀。这越地的风沙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 他从之前姜明的亲卫变成徐长安亲卫,可他觉得作为亲卫没有亲自上场厮杀的感觉,便要求徐长安把他下放。 徐长安看着一脸认真的薛潘,最终点了点头,让他当了一个百夫长,还去了越阳营。 周围的老兵们看着薛潘正俯下身卖力的磨着长刀,他们一个个都围了过来,其中几个老兵龇起了一口黄牙,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薛潘笑道:“百夫长,你也是越州的人么?” 薛潘头也没抬,手底下长刀和磨石摩擦出了铿锵之音。 “不是。”薛潘简短的回答道。 “那你卖什么劲,您呐,我们可是听说了,您是贵人。有您在,我们这百人小队绝对不会当头冲锋的,我们就在后面跟着干嚎两嗓子,混混功劳就成。” 那长刀与石块摩擦之音骤然停止,薛潘冷眼看着说话的那个老兵,老兵一愣,顿时往后退了半步。 “谁告诉你,上战场打仗只需要在后面混一混就成?” 老兵看着有些愤怒的薛潘,喉咙动了动,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低下了头。 他们早就得到了命令,明日攻城,越阳营负责殿后,说得直白点,就是最后才上,看如今的势头,他们只是去打扫一下战场而已。 薛潘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之前围着自己的数十个老兵全都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那柄刀上。 寻常士兵都是用长枪或者长戈,虽然这两种武器要用得精很难,可老话常说:“一寸长,一寸强”这句话总没有错,这些士兵用长枪对上同样未练得很高深的长刀或者短刀都能取得不少的优势。 薛潘用的是一柄长刀,还配有牛皮刀鞘,打磨得也很精细,刀柄之上刻着八个小字:“百战沙场,不胜不还。” 这柄刀是他当刑部尚书的父亲送给他的。 他的父亲对待这柄刀犹如珍宝,据说当时圣朝和前朝兵戎相见时,一位刀客就是用这柄刀,一人面对近百人把他们四五位日后的栋梁从敌群之中救了出来。 当那位叔父提着刀一路砍杀,冲出重围的时候,他父亲猛然回头,只见那位刀客嘴角溢血,满面笑容。 “终于出来了,薛先生,我猛么?” 那位刀客笑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薛潘的父亲低着头,最终含糊不清,可他自己知道,薛先生口中不停重复的,是一个“猛”字。 日后的刑部尚书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刀客的背部,背上如同刺猬一般密密麻麻的插上了利箭。 薛潘的父亲立马捂起了嘴,眼眶红了起来,如同一个妇人般呜咽了起来。 最后,薛潘的父亲成为了刑部尚书,这柄刀也被他珍藏了起来。 一直以来不怎么待见自己的父亲突然在临行前一晚把这刀给了自己。 薛潘不知道父亲是何意思,只是把刀递给他的时候,头发斑白的刑部尚书说了一句:“不要辜负它,如果战败,我宁愿你马革裹尸。” 薛潘想起了父亲的眼神,里面埋藏着一腔愤怒。 也许他恨自己不能亲手帮那位刀客报仇,或者他恨自己当时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日后,他才会开始练习刀法。 薛潘又想起了那个叫做春望的小婢女。 可如今已经入夏,春天收复越地的愿望却是怎么都不能实现了。 薛潘看着这群老兵,他们的血性只是短暂的出现过一瞬,垂江收复后,他们又被打回了原形。 “这是你们的故土,生活的是你们的亲人朋友,我决定率先冲锋,若是你们不愿意,可调换至别人的手下!”薛潘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随后提着刀走了出去。 留下一群老兵面面相觑。 …… 徐长安抱着长剑,坐在了山丘之上。 他的身旁有一个微微有些胖的小孩子,孩子的手中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从这里看去,能看到西城门上的士兵,能看到飘扬的“韩”字旗。 “你说你姐姐如果知道越地脱离了韩家的魔爪,会不会很开心?”徐长安淡淡的问道。 徐长安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以前的他,似乎心中埋藏这一股子劲。可兵临城下,他反而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沈浪看着徐长安的侧脸,这个男人虽然没有成熟男人的那种魅力,可已经渐渐有了那种味道。 从南凤之中接他出来,然后在垂江之战中徐长安的表现都在他的眼中,姐姐的眼光貌似不错呢! 徐长安看着远方,没有等到沈浪的回答便接着说道:“等到攻下越州城,你是想和我回世子府,还是我送你去个好地方?” 沈浪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近些日子在徐长安的身边,他感到很安心,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 他没想过姐姐会离他而去,可姐姐确实离开了他。此时的徐长安,就像当初交待他拿好珠宝藏好的姐姐一样。 沈浪看着他,喉咙蠕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他。 “我这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霉,圣皇一下子通缉我,一下子让我当世子,我这个没实权的世子居长安不易啊!要不,你就去那个好地方吧,那里有山有水,还有个很不错的瘸子。” 徐长安说道此处,嘴角带起一丝微笑。 沈浪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徐长安站起身来,杵着火红色的长剑。 一阵风吹来,吹得徐长安的火红色的披风烈烈作响。沈浪看着穿着火红色铠甲的徐长安,突然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之感。 “你明日一定要率先冲锋么?” 沈浪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关切之意。 徐长安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我听到了,你在里面和那些副将们争论。” 徐长安笑了笑,摸了摸沈浪的头道:“没事的,你看啊,对面最多不过两万人,可我们实际数量有八万之巨,我们怎么都不会有事。” “仔细算下来,四个人打一个人,难道还会有意外么?” 徐长安看着沈浪,再度揉了揉他的头说道:“别担心,等攻下越州城,我带你去拜祭一下你姐姐,我们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好不好。” 徐长安一席话完全把沈浪的话给堵住了。 沈浪只能点点头。 沈浪心事重重,任由徐长安拉着走了回去。 才到营帐门口,就看到薛潘抱着他的长刀在门口踱步。 沈浪懂事的抱着小白走开,薛潘看着徐长安,一抱拳开口道:“听说元帅打算让越阳营殿后。” 在军营之中,沈浪以“元帅”称呼徐长安,看起来没多大问题,可在徐长安看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只有他觉得靠情分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才会把“世子”换成“元帅”。 徐长安点了点头,反口问道:“有问题么?” 薛潘猛地半跪,抱拳道:“越阳营百夫长薛潘请求出站,不胜不还!” 徐长安看着他,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我还等你一起回长安呢!等到胜利,我们一起回欢喜楼。”徐长安扶起了他。 徐长安一愣,薛潘仍然半跪,没有起身。 薛潘抬起了头。 “就许你堂堂大元帅冲锋陷阵,不允许我一个百夫长杀敌么?” “我知道你们一直关照我,姜明和你都是一样。当初姜明要我过去,也只是要我去做个文职,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保护我。可你徐长安若真当我薛潘是兄弟,那战场我们一起上,窑子我们一起逛!” 徐长安听到这句话,先是感动,随后又有些好笑。 不过他看着薛潘严肃的表情,怎么都笑不出声来,他叹了一声道:“岳阳营百夫长薛潘听令,明日率众随本帅克敌制胜!” 薛潘抬了头,脸上带着一丝激动,抱拳道:“百夫长薛潘得令!”

第一四二章 战场一起上,窑子一起逛 中 战场一起上,窑子一起逛(二) 天刚破晓,那号角拖长了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那号角声,先是低沉,后又添上了阵阵鼓声,鼓声如雷;号角一变,如同野兽对敌时的嘶吼。 徐长安一声红色铠甲,手持红色长剑,披着黑色的披风,铠甲套在身在,只留出了一双眼睛和坚毅的脸庞。 一匹马踱着步子走了出来,将士全都肃穆以待。 马背上的人举起了火红色的长剑。顿时,重鼓一声响罢,那余音犹如涟漪一般圈圈荡漾开来;那低沉的号角声,也戛然而止。 身骑白马的徐长安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校场。 “今日,吾等攻城,誓破越州,擒韩贼!” 徐长安话音刚落,两万多士兵尽皆大喊道:“破越州,擒韩贼!” “破越州,擒韩贼!” “破越州,擒韩贼!” 看着这些士兵,徐长安淡淡一笑,长剑猛然一挥,顿时声音消失匿迹。 徐长安骑着白马缓缓走着,两边有士兵列阵。 “攻城云梯!” “在!” “攻城车!” “在!” “轻骑营!” “在!” 徐长安每经过一阵,便大声喊道,声声“在”响起,徐长安满意的笑了笑。 他看着不远处的城墙,剑尖斜指,朝阳之下,长剑被渡上了一层金黄色。 “今日吾等剑指越州!” 徐长安大喝一声,群情激奋,同时应道:“诺!” “越阳营百夫长薛潘!”徐长安当着近两万将士喝道。 薛潘一愣,随即站了出来。 “在!” “你可愿意率部跟随本帅冲锋,拔得头筹!” “末将愿意!” 薛潘看着骑着白马,阳光下的徐长安,仿佛渡上了一层金光,他龇起了牙,提着长刀,穿着铠甲站了出来! 可让徐长安诧异的是,就只有薛潘一个人,穿着铠甲,提着长刀,站在了自己的身侧。 “你越阳营所属的部下呢?” 此言一出,越阳营所处方阵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士兵转头看去,只见所有越阳营之人都低下了头颅。 他们仿佛不是准备攻城的士兵,更像战犯一般。 “越阳营可有人愿意和本帅带头冲锋!” 徐长安眼神一凝,看向了越阳营。 可是,慢慢的,他的心沉了下来。 他实在有些不懂,难道有些非要到生死关头方会有血性么? 明明垂江之战时,他看到了这群人的坚韧,可到了如今,这群人又变成了缩头乌龟。 他们大部分将士,都是远赴家乡而来,为了他们有个好日子,抛头颅,洒热血!可他们呢?徐长安有些失望。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给他们取的“越阳营”三个大字是在嘲讽着自己的有眼无珠。 他转过头,看向了其余士兵。 他们都鄙夷的看向了越阳营,看见徐长安的眼神扫过他们,他们立马收回了目光,昂首挺胸,等待着自己被选中! 徐长安方要发话,越阳营中穿来了阵阵惊呼声。 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袍子,头发都拧成一股的老人拨开了层层叠叠的越阳营队伍,走了出来。 他一个人站在了数万士兵的中间,除了徐长安,他便成了中心。 “草民何老五愿意跟随将军!” 徐长安紧紧的盯着他看,他也有些意外,会有一个拿着短刀,脏兮兮的老头走了出来。 徐长安笑了笑道:“好,算你一个!” 何老五闻言,立马转过了头,对着越阳营那群士兵吼道:“老子自己的家乡,老子自己卖命!” 他吼完之后,立马单膝下跪道:“何老五,率属于越阳营伙食房!”他说完之后,张开了黑而开裂的嘴唇,露出了仅有的几颗黄牙。 徐长安看着他,轻声喝道:“何老五!归队!” 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尽量的挺直了腰杆,站在了薛潘的身侧。 随后徐长安随意点了六七十人,组成了一支小队。 他骑着白马走到了方阵之前,突然间,天空之中出现了一声尖锐的声响,徐长安挥起了长剑。 “赵晋、韩士涛,各率部下帮本帅掠阵,护住左右翼!” 赵晋和韩士海猛然一震,各自领命。 徐长安听到尖锐之声后,举起长剑喝道:“随本帅,破城!” 说着徐长安的白马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薛潘和何老五也立马跟了上去,身后的六七十人紧随其后。 等到他们冲了出去之后,攻城器械才如同一只只巨兽一般,缓缓的向前推进。 西门城墙守卫看到白马当先,他们虽然识不得徐长安,可也知道此人一定非等闲之辈,城楼之上,箭如雨下,徐长安挥剑抵挡。这些箭矢对于他来说,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薛潘也挥起了长刀,长刀过处,箭矢一分为二。 令薛潘颇为意外的是,何老五手腕翻转,短刀飞舞,所有的箭矢都近不了他的身。 薛潘诧异的看了一眼何老五,何老五咧开了漏风的嘴冲着他一笑。 薛潘原本还想护上一护这个老人,没想到他一手短刀使得游刃有余,便也专心应对起自己面前的箭矢来。 徐长安他们步步紧逼,马上就要到城门之下。 城门之上突然一支红色的小旗挥舞了一下,楼上便加大了攻势。 那些箭矢密密麻麻,遮天盖地而来。 徐长安一声长啸,手持长剑冲天而起,硬生生把这箭矢组成的天捅了一个窟窿。 而薛潘和何老五虽然稍微有些吃力,可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身后的那些士兵们看到这种情形,应对的则是更加的娴熟。 他们立马蹲下身来,从身后拿出一枚盾牌挡了起来,他们紧紧的凑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龟壳”。 城楼之上,挥舞小旗的王汇海眼见奈何不了徐长安,才想不停的晃动红色小旗,可想到了柳承郎和那群神秘的黑衣人,他不甘心的咬了咬牙,看着有些僵持的局面,收起了小旗,朝着城北赶去。 北城门之上,柳承郎坐着轮椅,看着城楼之下犹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士兵。 他紧紧的盯着那些士兵,士兵们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的被阻挡了下来。 不过他心里清楚得很,若是就以现在的实力,不出一个时辰,这越州城必破无疑。 还好的是,这姜明三人的谨慎为他带来了转机。 这时候,王汇海立马赶了过来,他附在柳承郎的耳边,小声的说着西城门的情况。 柳承郎微微有些诧异,每当他思考的时候,他的手指就会不停的敲打着轮椅的扶手。 此时的他,正在思考。 最终,他轻叹了一声说道:“这徐长安每次看似都如同莽夫一般,可每次都能提起逼出我的一些布置。” “他身先士卒,将士必定信心大增,恐怕这西门的形式比这北门更加的危险。” 说着,他看了一眼王汇海道:“立马通知各城门抵死守半个时辰,然后我去韩府拜见几位前辈。” 他才说完,王汇海便如同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他只能自己转动轮椅朝着韩府走去。 韩府之中,韩家老祖坐于首位,他的下方则是秦家老祖。而同时和他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穿着黑袍略显有些阴鸷的老者,老者的下方则是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 自己的儿子韩家家主韩士海则穿着黑袍,带着面具侍候在一侧。 四人饮茶闲谈,偶尔传来阵阵笑声,似乎外面的战争和他们无关。 柳承郎的轮椅声远远的响起,那个黑衣老者阴恻恻的说道:“看来是你口中的白衣卿相来了!” 韩家老祖微微一笑,没有搭话;而下方那个青衫的中年人则是一脸的好奇,看向了门外。 柳承郎推着轮椅进来,边上还有几个士兵护送。 柳承郎一进门,看了一眼和韩家老祖并排而坐的黑衣老者,微微鞠躬道:“拜见贺先生。”随即他立马看向了那位青衫中年人,同样坐在轮椅之上微微鞠躬打招呼道:“想必您就是林先生了。”打完招呼,他朝着秦家老祖轻轻点头,随后看向了韩家老祖说道:“估计只能顶半个时辰了。” 韩家老祖面色一凝,看向了身侧的贺先生,换上了一张笑脸说道:“贺先生,您看?” 姓贺的黑衣老者,冷哼一声道:“不过是几个废物而已,看我玄蛇部去把他们灭了。”柳承郎脸上一变,这贺先生如此说,不仅仅是骂了姜明、徐长安和郭汾,更连柳承郎和韩家老祖给骂了进去。 连废物都解决不了的人是什么呢?毫无疑问,也只能是废物了。 韩家老祖脸上神色未变,只能赔笑道:“那就仰仗贺先生了。” 姓林的中年人此时看向了柳承郎,微微一笑,显得谦虚而有礼。 “我地麟部受到胥公子的委托,前来助阵,可是对敌人并不熟悉,不知道柳先生可否介绍一二。” 柳承郎想了想,简短的介绍了一下徐长安和郭汾。 林姓中年人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二说道:“这郭汾年纪虽轻,可听其功绩,却有些了不起,那我地麟部就帮你镇守东门吧。” 柳承郎一愣,其实在他的设想之中,这姓林的中年人肯定会选一个比较容易对付的对手,所以他才略微的夸大了郭汾,其实在他的心里,敢打敢冲的徐长安比谨小慎微的郭汾要难处理得多。 可他没想到这地麟部的人直接选了郭汾作为对手,在他看来,郭汾是三人之中最好应对的。 姓林的中年人并没有看到柳承郎的微表情,反而是笑道:“听说柳先生和胥公子关系莫逆,若下次见到胥公子,还请柳先生帮忙问好。” 柳承郎想了想,他所说的胥公子就应该是把自己救出来,然后将王汇海送到自己身边的那个整日藏在阴影之中的神秘人了。 柳承郎点了点头。 姓贺的老者听到此话,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 柳承郎看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立马转过身去,看向了秦家老祖,抱拳说道:“那西城门就有劳老祖了。” 自打楚家归降了圣朝,秦家老冥思苦想,要么就乖乖的纳地投降,要么就直接一条道走到黑,最终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一条路走到黑! 他听到柳承郎的话,放声笑道:“那行,正好带了五千山阵,老朽倒是要看看这徐世子有他老子的几分雄姿!”

第一四三章 战场一起上,窑子一起逛 下 战场一起上,窑子一起逛(三) 城外战鼓声声擂响,姜明、徐长安和郭汾都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战法。m. 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先头部队冲锋在前,攻城器械随后跟进,若是没有特殊的情况,根据他们的估算,不出一个时辰这越州必破! 可三人还是有所不同,郭汾依旧于大帐之中指挥,是不是的从营帐之中传出几枚令牌调兵遣将。姜明却是不同,他一身的银白色铠甲,背负长枪,一跃而上,直接跳上了高台,接过士兵手中那有些沉重的鼓槌,亲自为大军擂鼓! 徐长安则不用多说,亲自带头冲锋。身后的将士眼见得自己的将军奋力向前,个个如同闻见了血腥味的小狼崽,嗷嗷嗷的直往前冲。 三路齐攻,纵使柳承郎智谋再通天,没了士兵,就如同厨房没了米,即便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经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奋战,不少士兵已经开始攀爬起城墙来,也有一些士兵在用巨木撞着城门,眼看城门摇摇欲破。 不知道什么时候,战场上传来了阵阵笛音。 那笛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先似小河淌水,蜿蜒直流。后急转直下,音调一变,犹如雨打竹林,飞流直下,变得紧张而又急促起来。 姜明自然听到了,虽然战场之上嘶吼声、凄惨的叫声、长戈的交击声、长戈撕裂**的声音混在了一起,可那笛音宛如渗入了棉絮里的水一般,任凭战场之声再大,都阻止不了。 那笛音缓缓传入了战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里,士兵们并没有在意,他们的目标只有城头,眼里只有面前的敌人。 姜明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他面色凝重盯着战场中央。 现在的他,生怕一个个小小的因素就决定了战争的成败,作为一个将领,他容许自己失败,因为自己失败后还能爬起来;可作为柳承郎的对手,此时的他,却不肯再输第二次了。 他才想找人查探这奇怪的笛音来自何方,正欲张开嘴吩咐左右,眼神一凝,看向了城门脚底。 只见城门底下突然钻出了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它们尽情的扭动着身躯,犹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朝着圣朝的士兵涌去。 姜明凝神远望,突然间大惊失色,立马挥舞大旗,不停的嘶吼:“退兵!” 可明显他的声音在战场之中宛如一颗沉没到底的小石头,瞬间沉于湖底。 姜明的心凉了,任凭他怎么嘶吼,那些士兵都已经被“黑色的潮水”侵染了。 只见那些足有小臂粗细的黑色的蛇扭动着身子,吐着猩红的蛇信,发出了“呲呲”的声音,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士兵们扑去。 即便是圣朝再富庶,也没有能力为每个士兵配上盔甲,即便少数身在战场上的副将有了盔甲,一路用长枪挑开长蛇,可铠甲只能挡住蛇一会儿,时间久了,不知道那些蛇什么时候就通过裂隙钻到了铠甲里面,露出森寒的牙齿,给敌人致命的一击。 士兵们节节败退,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整个战场就只剩下了士兵们的嘶吼声和那绵长的、催命的笛声。 姜明看着这一幕,紧紧的握着拳头,大声的往后吩咐道:“准备火箭(箭头冒火的弓箭)和火弩,救援!” “救援”两个字几乎是从姜明的牙缝里蹦出来的,他看着被蛇群缠绕的士兵,目色阴沉。 虽然命令传达了下去,可在准备火箭和火弩的这段时间里,派出去打头阵的士兵已经牺牲过半。 当红色的弩箭如大雨一般纷扬直下时,蛇群前行的步伐才略微的被挡住了一下。 慢慢的,火箭和火弩射在了地上,围成了一个火圈,终于把蛇群挡在了圈内。 得以逃生的士兵们看到了这一幕,纷纷转过头去看着在火圈内的蛇群,当他们转过头的时候,只看见那些高昂的头颅,冰冷的眸子和不断伸缩的蛇信子。 士兵们捂住了伤口,眼中满是惊悚。 那些蛇无孔不入,小一点找到机会上来照着脚踝或是小腿就是一口,但凡被咬到的士兵,有的只是暂时的晕眩,有的则直接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可身在蛇群之中,短暂的晕眩无异于丧命,只要稍加不注意,这些蛇便缠了上来。 此时的面色灰白的士兵们看着被大火围住的蛇群,后背还一阵阵的发凉。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最终的他们没有被敌人砍死,而是有可能被蛇咬死。 姜明紧握着拳头,看向了随军的医师,那些医师看到姜明这个样子,都自觉地低下了头。 随着士兵慢慢的被抬了回来,姜明登上高台,看向了城墙之上。 这是三年之后,他和柳承郎第一次的遥遥相对。 柳承郎的身侧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老者也看到了高台之上的姜明。 姜明和柳承郎四目相对了一下,柳承郎微微一笑,便任由王汇海推着轮椅走开。 城墙之上的老者露出了微笑,在城墙之上朝着姜明勾了勾手指。 姜明气得咬牙切齿,可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拯救伤员,寻找解决的法子。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黑衣老者,立马走回了大营。 可刚到大营,立马有一个信使前来。 根据衣服,他看得出来,这是郭汾的人。 信使的脸上全是灰尘,身上伤痕累累,衣服也滚得破破烂烂。 “何事?”姜明沉声问道。 群蛇的出现,对他的军队或者士气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启禀姜元帅,郭元帅请求驰援!” 姜明心中隐隐有不安的感觉,立马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军即将破城之际,从侧翼突然杀出了一支象军,大象皮糙肉厚,我们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姜明看着信使,看了看营帐外忙碌的士兵们,只能长叹一声说道:“赶紧让你家元帅撤兵,本帅遭遇蛇群,自顾不暇。” 信使顿时呆在地上,有些不敢相信。 姜明看到有伤员搀扶着走过,立马叫停数十人,挑开了他们的裤脚。 信使看了过去,只见那些腿都变成了漆黑色,伤口上抹着一些绿色的草药。 这些伤员的小腿上,少的有五六个伤口,多的有数十个伤口。 信使见状,心中一凛。 这大象虽猛,横冲直撞,可要杀死一个人却不是那么容易;可这毒蛇就不一样了,只要轻轻的咬上一口,不知不觉中就会毙命。 信使看着这些脸色灰白,小腿漆黑的士兵,跪在地上的他下意识的退了两步且身体往后仰去。 姜明看向了他,淡淡的说道:“你看吧,赶紧让你家元帅保存兵力。” 信使听到这话,如获大释,头也不回的跑了回去。 “自己遇到蛇,郭汾遇到象,不知道徐长安遇到了什么?”姜明想到此处,立马大惊,因为他觉得徐长安在军事上的指挥艺术并没有自己和郭汾强。 …… 徐长安带领何老五还有薛潘一路砍杀,三人毫发无损的到了城下。 一身红色的徐长安,不少的血迹飞扬,沾染到了他的盔甲和长剑之上,让他的红色更加明亮了几分。 何老五龇着牙,刀上滴着红色的鲜血,身上却没有一点儿的伤口。 他穿着一件破袍子,还能在军阵之中保持如此的完好,就连徐长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徐长安虽然是通窍境巅峰,可以胜过一般的汇溪境。可若是此时把他身上的盔甲卸下,只怕他也得伤痕累累。 三人到了城楼之下,徐长安探头一看,只见一杆“韩”字大旗随风飘扬,立于城墙之上。 “我们三人看谁能够砍倒旗子,若是你们二人先于我,我便立你们首功。”说罢,一声长笑,足尖轻点于马背之上,一跃而起。 薛潘见状,也扛起起长刀,同样高高跃起,两人直扑那“韩”字大旗而去。 何老五没有动,一刀格挡开飞来的箭矢,眯着眼瞧着两位登越城头的年轻人。 徐长安的长剑和薛潘的长刀几乎同时到,一阵铁器相交之音传来,两人诧异的看向了大旗的位置,只见那“韩”字大旗原来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不远处柳承郎淡淡一笑,抚掌道:“不愧为徐元帅,胆识过人。”说着眯起了眼,隔空朝着徐长安伸出了手。 只是徐长安没有机会握住柳承郎的手,夺了旗子的王汇海冷笑一声,先一拳打在了薛潘的胸膛之下,薛潘如同一块巨石一般重重的从城墙之上落下。 他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用鲜血画出了一道弧线。他重重的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何老五见状,立马提着长刀奔向了薛潘的所落之处。 何老五才想扶起薛潘,只见空中又一道身影落下。 城墙之上的王汇海可不会留手,他看着这个熟悉的老对手,龇起了牙一笑道:“看来你在蜀山也没多少长进啊!”说着,毫不留情的朝着徐长安一剑斩去,他现在早已经是汇溪境(小宗师)巅峰,境界比起徐长安来说足足高了一个大境界,徐长安如何挡得住,只能急忙撤剑护住胸前。 两剑相击,徐长安立马从城上落了下来。 重重的砸在了薛潘的身侧。 何老五惊骇的看着这一幕,才欲扛起两人往后撤,却听见四声巨响,从侧翼杀出了一队队红色的士兵,他们穿着暗红色的盔甲,把全身都护了起来,手中握着闪着寒芒的长戈。 这些红色的士兵立马将三人围了起来,层层叠叠的,如同一个铁桶一般。 三人之外,士兵们迅速的列好阵势,一步步的从城墙之下往外推了出去。 他们如同一座座一座座小山一般,把圣朝的士兵阻挡在了外面。 紧紧半晌的时间,城下五百米内,再无圣朝军队。 一阵阵号角声响起,那群穿着火红色铠甲的士兵停了下来,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来攻城的人。 徐长安和薛潘爬起身来,只见身旁除了何老五,身边全是穿着红色铠甲的军士。 “山阵!”徐长安虚弱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山阵,原是四大家族的特有兵种,他们穿着铠甲,手持长戈,对战之时,如同一个个铁人一般,列起阵势往外推进,他们虽然是步兵,可就连一般重骑兵的冲击都能挡得住。 不动如山,动若山崩,说得便是他们。 徐长安虽然没有真正的对战过山阵,可听也听说过。 没想到第一次在战场之上真正的看到这支军队,就被他们给俘虏了。 城头之上柳承郎坐着轮椅,王汇海安静的在他身后,城墙之上还多了一个黑皮肤穿着锦袍的老人。 “久闻世子勇猛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徐长安盯着那个老人。 老人笑了笑,拍了一下脑袋,抚掌道:“差点忘了,世子不认识老朽,老朽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秦家家主,秦亥,也有人叫我秦黑子。” 徐长安坐在地上,靠在了何老五身上,喘着粗气,斜眼看着秦亥。 秦黑子眼神突然冷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这个世子眼中会出现惊讶和不安,没想到这位世子虽然身在城下,目光中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秦黑子怒极而笑,重重的拍了拍掌,掌声之大,响彻整个战场。 “好,我要你徐长安看着你的部下被屠戮一空!” 他话音刚落,一阵号角声立马响起。 除了围住徐长安、薛潘和何老五,其余山阵顿时再度向前推进。 徐长安突然听到了哀嚎声,他虽然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可想也想象得到,自己的士兵被山阵们高高的挑起,剖开肚子。 他手背上青筋暴涨,一股股煞气突然从体内喷薄而出。 正在这时,一双苍老的手抚上了徐长安的肩膀。 “徐元帅,蜀山桃花开了么?” 何老五一句话,瞬间把徐长安刺激清醒了。 徐长安眼中的红芒弱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个紫衣女孩的来信,想起了那个紫衣女孩让自己回蜀山看桃花,他想起了那个在赤岩山外紧紧护住自己的女孩,他还想起了那个假装成了护卫,救出自己和姜明的女孩,他想起了那座放满白色小花的无字坟,也想起了那位长辈的教导。 “前辈,您是?” 徐长安看了一眼这些山阵,随后问向了何老五。 何老五龇起了嘴,摆了摆手。 “我可不是什么前辈,我只是在年轻的时候,遇到一个叫做牛子高(第一卷蜀山提到过)的老头,他教我种地,顺便教了我一些呼吸吐纳的法子调节身体,嘱咐我以后若是遇到蜀山的人,帮他问问蜀山的桃花又开了么?” 徐长安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随即说道:“那位前辈算是我的师伯。” “只是如今情况如此,我们只怕没命出去了。没办法看蜀山的桃花了!”徐长安淡淡的说道。 “想看总能看到的,我曾经啊,妻离子散,差点要自杀,那位前辈经过,救了我,他告诉过我:即使情况再复杂,也不要想着放弃,放弃是懦夫的行为,上天不会眷顾懦夫的。” 何老五说着,在众多的长戈之下,拿出了刀。 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铁戈相撞之音,如同两座大山撞在了一起一般,大地都震动了起来。 何老五眯着眼笑道:“你看,都说了,运气不会眷顾懦夫的。” 徐长安和薛潘相互搀扶着,也站了起来,两人的脸上都沾这鲜血,三人背对背靠着。 一百山阵围成了一个圈,用长戈指着他们,只要城墙之上一声令下,长戈便会毫不犹豫的刺穿他们的身体。 撞击声持续不断的传来,城墙之上的秦黑子看着远方两种不同的山阵在撞击,突然从牙缝之中挤出了一句话:“楚老狗,你连山阵也给别人了!” 当山阵出现的那一刹那,赵晋立马撤兵。 他不是逃跑,他是知道,自己的对手来了。 他原本就是除了楚家老祖之外,楚氏山阵的最高指挥官。 他所带来的兵士,当然不是一般的精锐,而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山阵。 山阵出现,韩士涛看到左翼赵晋退兵,自己独木难支,秦氏山阵便欺身而上,步步紧逼。 过了半晌,赵晋立马召回原部众。他一早就买通了徐长安的随军压粮官,恐怕就是压粮官也不知道,那楚家运来的粮草之中藏着战场之上的利器。 训练有素的五千山阵士兵们闯入了粮草处,从粮草之中找到了自己的老伙伴。 很快,赵晋穿着一身的黑甲,披着白色的披风,带上了一个鬼脸面具。 他身后站着整整齐齐的五千红甲山阵,他们的战甲,比秦氏山阵要红得更加的通透。 秦亥此时没有心思再理会徐长安,他看着那五千的山阵,双目通红。 他秦氏黎回之地,民风彪悍,可穷苦,根本打造不起山阵,这一万山阵,还是在楚家的帮助之下才堪堪成型。 “来将何人?” 他看着这个带着面具的将军,有一丝丝的熟悉之感! “原楚氏山阵主帅,今徐长安盔下偏将军赵晋是也!”赵晋说着,拿下了面具,露出了秦亥熟悉的脸庞。 他是山阵的指挥官,更是教官,秦氏的山阵也是由他调教出来的。 “想不到,你居然也成了别人的狗!”秦黑子脸色真的变得漆黑无比。 赵晋微微一笑道:“你见过狗在后面的么,徐元帅从未把我们当成狗,连冲锋都是他亲自冲锋。” 他骑着马,在两军之中踱步,缓缓说道:“正真的狗都是率先狂吠,你说是不是,秦家家主?” 秦亥脸色铁黑,他知道这是赵晋在拐着弯的骂他是狗。 赵晋看着城头的秦亥,朗声说道:“我今日以五千破你数万,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山阵!你们的战甲,不过是楚家不要的边角料而已!” 说着,赵晋便指挥着山阵对撞!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传入了韩士涛的耳中。 “韩先锋,两方山阵皆是我尽心训练而成,一时半会我也击败不了他们,还请韩先锋速速救出元帅,这山阵铠甲皆由上好材质打造,可为了让战甲更加灵活,在小腿处、腰部、和手臂处皆用一圈软甲打造,此三处乃是山阵的弱点,若能挑开这三处,此战甲自散!” 韩士涛一愣,看向了正在指挥山阵的那位黑甲将军。 他不再迟疑,立马手持长剑,轻轻一跃,踏着万数山阵的人头,朝着城下掠去! 两方山阵相撞,也许是赵晋出现的缘故,秦氏山阵渐渐有了颓势。 秦亥低头一看,只见韩士涛朝着城下而来,他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道:“还想救人?没门!” 随即号角再度响起,围着徐长安、薛潘和何老五的百余山阵,齐齐向前进攻! 三人好歹都算是修士,即便山阵再如何强大,也不过是体魄较好的普通人套了一层壳而已。 三人格挡开了刺来的长戈,各自奋力一击,这才杀了三名山阵甲士。 有了人员伤亡,这穿着红色重甲的士兵们缓缓的开始重新组织阵型。 徐长安看着这群山阵,口中吐出了一口血沫道:“这群家伙的乌龟壳可真硬!” 三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疲惫,三人不知道挡住了多少次的攻击,攻击了多少次,这才杀了三名山阵。 徐长安咧嘴一笑道:“干他娘的,这些人属乌龟的吧?” 三人听闻,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同时大笑。 看着调整阵型的山阵,薛潘突然问道:“老头,这么猛,真名叫什么?” 经过刚刚的厮杀,他和徐长安都知晓,这老头的实力在他们两之上。 “我真叫何老五!” “那你有儿子、孙子么?如果有的话,以后啊,等到战争胜利,肯定有人会对着你儿子和孙子翘起大拇指说‘你家老头真带劲!’,就你这个年纪,得到这个评价,也不枉此生了!”薛潘说完,咧着嘴开玩笑,此时他仿佛成了长安那个小纨绔。 何老五笑了笑,露出了仅有几颗牙齿的牙龈。 “没有没有,我妻子啊,早死了,哪有什么亲人,只怕也没有人会想起我,更没有人夸!” 薛潘喘着粗气,龇着牙笑道:“老子也没个一儿半女的,要是老子有个儿女,让他们认你当义父,以后让他们夸你!” 何老五被薛潘逗笑了。 看了一眼正在收拢的山阵道:“就你这毛头小子,估计老婆都没有,还有啊,我这年纪都可以当你爹了!” 薛潘没有战甲,被王汇海打那一下受的伤比徐长安严重得多。 刚才好几次险象环生,都被何老五给救了下来,两人也很快的熟络了起来。 薛潘听到这话,眉毛一拧说道:“我认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当我爹!我爹可是刑部尚书!算了,算了,当兄弟吧!若此番我们活下来,以后回长安,请世子去窑子里帮你挑两个媳妇!” 徐长安看着两人的笑闹,顿时感觉松了不少。 “这窑子里的,能行么?不怕得病么?” 此时山阵成型,何老五挡开了长戈。 “咋地?你以为咱长安城里的窑子和你们那山旮旯里的窑子一样么,还会得花柳?” 薛潘一跃而起,双脚踹翻了一个甲士,撞翻了数人。 “这长安的女子,都是卖艺不卖身,个个才学过人!跟你,可惜了,到时候让世子找个老鸨来照顾你!” 徐长安施展《奔雷》,以硬碰硬,一剑砸翻了一个甲士。 “可以,本世子做主,以后啊,给你何老五找五六个老鸨,生几个什么何老六、何老七,可以一直生到何十一!养不起没关系,本世子养着你!” 徐长安被薛潘和何老五感染了,也开起了玩笑。 何老五高高跃起,一刀劈了下去,一个山阵甲士 晃了两晃,倒在了地上。 短短的时间内,三人战斗力爆棚,剩余九十余人围住了三人,不敢再上前。 何老五喘着粗气道:“你以为这窑子你们开的么?” 薛潘吐了一口血沫道:“没错,世子在长安有十多家的窑子,当初最有名的窑子都是世子的!我啊,好歹也算一个小掌柜!” 何老五喘着气,有些愕然,嘴唇嚅嗫了半天这才说道:“好啊,那战场一起上了,以后窑子可要一起逛!” 徐长安和薛潘同时放声大笑! 这个小老头用脏兮兮的袍子擦了擦脸,仿佛下一秒就要见到姑娘们一般,有些含羞。 他擦完脸之后,抬着头看了看徐长安和薛潘,挺着胸膛问道:“我这个模样姑娘们喜欢么?” 徐长安和薛潘看着这个可爱的老头,笑道:“姑娘们都喜欢猛的人!” “老头,你猛么?” 这个脏兮兮的老头点了点头道:“当然猛!” 随即他又说道:“还有啊,我可是没钱,以前和牛先生种地,他有点钱就拿去救济别人了,你们可不能收我钱!”说着,还捂了捂有些瘪的口袋。 “想白嫖啊!老头,你不厚道!” 薛潘说着,又一刀劈向了一个甲士。 …… 眼看韩士涛快要到徐长安被围之处,城墙之上一袭黑袍飘了下来。 韩士涛立在原地,看着一袭黑袍的韩士海。 “你真要阻我么?” 韩士涛淡淡问道。 “弟弟……”韩士海才喊出两个字,老军医韩士涛立马大怒道:“我们虽然是一家人,可我不认你这个哥哥!” 韩士海沉默,这才幽幽的说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就完了么?你们干的事是人干的么?” “不错,你小时候是护着我,好吃的先给我,好玩的先给我,被人欺负了,不管对面大我们几岁,你都帮我出头。可雀儿是我的老婆,你的弟媳!你为了修炼,把她当做了炉鼎!” 十几年来,韩士海每次想骗自己,骗自己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可每次见到弟弟,他都没有办法不想起。 他不敢和弟弟动手,他于心有愧。 “今日我就是拼死也要救出世子,若你想阻止,我们不死不休!” 韩士涛说完,便直接掠过了韩士海。 秦亥看到韩士海呆在原地,顿时一跃而下道:“我拦住你弟弟,你去把那三个人抓了!” 他可不敢直接说杀了,徐长安的背景他知道一点,若真是对徐长安动手,只怕不知道又从哪跳出一个老怪物来。 当初剑九的威势,还历历在目。 秦亥立在了韩士涛的面前,阻挡住了他的脚步。 一袭黑袍的韩家家主直接朝着三人掠去。 “散开!”他一声低喝,山阵甲士自然知道这是韩家家主,立马散了开来。 韩士海立在三人面前。 “好久不见,世子。”他的声音轻柔,却没有丝毫的情感。 徐长安看着他,丝毫不畏惧。 “世子还是跟我走吧,世子虽然天纵奇才,可你们一个小宗师、一个巅峰的通窍、一个勉勉强强今日汇溪的半步小宗师,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徐长安冷眼瞧着他。 韩士海歪着头想了想道:“你放心,世子,我们不敢动你,你也没有性命之忧。” 徐长安寒声道:“若我说不呢?”之前老军医激动之下所说的话,不止他们听到,城墙之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你可真能耐,把自己的弟媳当做了炉鼎。” 这一句话,刺痛了韩士海,这位逐渐变得阴柔的韩家家主,突然间暴怒,长袖一挥,徐长安重重的砸在了墙上! “住嘴!” “我是不敢杀你,可他们呢!” 他目光森寒,盯向了薛潘。 长袍飞舞,他身后突然出现许多黑色的蝙蝠虚影,他伸出了修长的手,隔空一握,薛潘被提了起来! 薛潘的双腿在空中不同的倒腾,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很快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 徐长安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薛公子,你劝劝世子吧,不然薛尚书那我和不好交代!” 薛潘龇着牙,朝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 “以弟妻为炉鼎,天地不容!”他咬着牙,虚弱的说出了一句话。 韩士海眼中杀机突显,正欲了结薛潘,却突然闷哼一声,薛潘从空中落了下来。 韩士海的嘴角有一丝血迹,他看向了何老五。 此时的何老五气势一变,手握长刀,他的气息由小宗师变成了宗师。 “你居然有禁药!” 何老五气喘吁吁的看向薛潘,懒洋洋的问了一句:“臭小子,你死了没?” 薛潘虚弱的声音传来:“老子还要帮你找婆娘,死不了!” “你这禁药何来?”韩士海冷声问道。 何老五笑了笑:“当初我和一个自称是蜀山峰主的家伙种了几年的地,后来他把我送给了他的朋友,那人嫌弃我年纪太大,只收我当了个记名弟子。” 何老五晃了晃手中的长刀道:“他教了我刀法,他老人家的精髓我怎么都学不会,所以啊,他给了我一颗药,告诉我,以后出来打架,不能弱了他的名头。” “那你师傅是谁?”刚才的一刀,虽然斩向了空中,阻断了他杀薛潘,可居然能影响到他,刀气凝而不散,实属非凡。 “我师父姓胡,单名一个朔字!” 韩士海听到这话,立马说道:“原来是刀皇前辈爱徒,失敬!” “我向来敬重刀皇前辈,可一直以来江湖,朝廷两不相干,你又何故牵扯进来!” 何老五笑了笑道:“我是越州人,不止我,我妻子,我曾经的孩子都是。” “当年我没有修行,没有实力,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妻子被你们抓走了!这算是江湖还是朝廷?” 韩士海沉默。 何老五凄然冷笑一声道:“后来我也修行,你这一身的修为只怕有我妻儿骨血的一份功劳吧?” “离开师父之后,我一直混在了朔方大营之中,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一起攻下这越州城,宰了你们韩家的杂碎!” 韩士海没有多说,立马出手,可他身为上境宗师,所有的攻击都被这个老头给挡了下来。 “噬魂十三斩!”何老五大喝一声,金色的刀芒布满长空,声势比老军医和秦家家主还大。 刀刀凌厉,朝着韩士海要害砍去。 韩士海如同鬼魅一般,漂浮于战场之上,避而不战! 他知道,等禁药的药效过去,这何老五不用他动手,就会反噬而死! 果然,慢慢的,何老五的气息在下降,刀芒也没之前凌厉。 何老五停了下来,落到了地面之上,弯着腰喘着粗气! 韩家家主落在了他的前方百米处,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感到丹田一阵胀痛?禁药已经开始反噬了,我等你死了之后,我在带走他们两个!” 说完之后,他轻轻一笑道:“对了,替我和你的妻儿说一声,谢谢他们,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到达上境宗师。” 何老五脸色一颓,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看向了城墙边下的徐长安和薛潘,缓缓说道:“薛小子,元帅,老小儿尽力了!” 他的生命在流逝,人似乎比之前更加的苍老。 随即他转过头对着薛潘和徐长安说道:“谢谢两位了,老小儿前半生和妻儿在一起最开心;后半生刚刚和你们两在一起最开心。” “我也想和妻子生好多的孩子,生到十一,只有下辈子了!” 徐长安和薛潘才想说话,何老五立马转过头朗声道:“韩家的小崽子,你藏什么拙,我拦住你哥哥,赶紧来救元帅!” 他说着,盯着韩士海,一字一顿道:“噬魂斩,第十四斩!祭魂!” 刀芒大涨,直接斩向了韩士海。 韩士海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只见何老五抛出长刀,人如同一支箭矢一般冲了出去,死死的抱住了韩士海。 刀芒透体而过,何老五的皮肤变得和树皮一般,韩士海一阵闷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趁此机会,韩士涛发力,手中剑芒越发锋利,一剑刺向秦亥,秦亥眼见得这剑芒朝着自己喉咙而来,立马闪躲,刺入了他的肩膀。 韩士涛趁此机会,舍了秦亥,立马抱起两人,长剑一个回旋,转至脚下,扬长而去。 何老五如同抬起了如同枯枝一般的手臂,擦了擦嘴边的鲜血,看到这一幕笑了笑,最后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的嘴微微张开,好像是再说:“两个臭小子,要生十一个孩子啊!” 赵晋见状,顿时气势大涨,冲破了秦氏的山阵,一阵混乱之后,秦亥急忙退兵。 …… 韩家大宅。 贺姓老祖皮扫视了一圈,笑肉不笑的道:“在座的连上我总共五位宗师,结果让一个宗师,一个小宗师把人救了出去,厉害啊!” 姓林的长衫中年人,微微一笑道:“贺兄,秦兄也留手了,当时的情况你敢出手么?” “你也别揶揄他们了,若是我们出手,只怕来越地的不是这几个毛头小子,是十几位宗师了。” “而且我听说,那个姓徐的小子,从蜀山下来的,单蜀山,十多年前就号称至少八位上境宗师,加上四大护山神兽,谁能吃得消?” “更别说前些日子的异象了,我想韩楚两位老友是亲眼见证的吧?” 贺姓老头一愣。 “前些日子九天之云翻卷,雨水倒灌,青芒照透了半边天,难道不是宝物或者凶兽出世?” 韩家家主叹了一口气,这才说出了当时的情况。 玄蛇部的老头立马被吓得合不拢嘴。 他庆幸当时的自己抱着看戏的态度。 …… 长安,三封战报同时传往乾龙殿。 圣皇看完之后,重重的把战报砸在了地上。 郝连英公公惊得趴在地上,提心吊胆。 “这炽儿干什么吃的,给了他铁浮屠,还让南方部落救援越州城!” “废物一个!” 郝连英从未见过圣皇如此愤怒。 圣皇转身,坐到了龙椅之上,缓缓说道:“传朕旨意,选派五位宗师携带十万大军前去压阵,听从姜明指挥,给我破了越州!” 郝连英急忙爬了起来,才要走,立马又被圣皇叫住了。 “等等,五位宗师携带三万士兵前去压阵,另外楚家两万山阵全部交给赵晋归属徐长安,让炽儿立马带领铁浮屠北上收拾他放出来的烂摊子!” 郝连英知道这是圣皇给大皇子机会,立马恭敬的退了下去。 五位宗师,三万兵马,外加铁浮屠即日赶赴越州城!

第一四四章 兄和弟 兄和弟 后史料记载:三军齐发,率军十万,征越地,初大败。. 纵使后世为三个人找了很多理由,比如什么年纪太轻,南方部落支援等,可在他们三人的心中,败了就是败了。 他们不仅仅是败给了对手,更加败给了自己。 兵贵神速,这是谁都懂的道理。 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也是经常能够发生的事。 可无论是道理还是现实经常能看到的事,他们都充耳不闻。 若是三日之前,一鼓作气,便能直接拿下越州城,可偏偏三人一商议,觉得三路齐攻,可稳稳拿下胜利,便多等了三日。 站在他们三人的角度,这个想法没有丝毫的问题。 可偏偏,这三日给了越地太多喘息的机会,也为援军的到来提供了充足的时间。 现在他们三人各自退回了南凤、垂江和栖梧。 姜明把帅印放在了桌子之上,他一直等着圣旨的到来,此番他的损失最大,接近三万士兵,现在不足一万五,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每天下降。 很多蛇毒,别说是医治了,就是见都没有见过。 南凤大营内,每日都有士兵哀嚎,每日都有尸体抬出,每一声的哀嚎,都拉扯着姜明的心。 可偏偏他没有什么办法,他只能派出士兵抓来所有的医师进行医治,医治不了的士兵只能把他们化成一团灰。 向来死者为大,全尸为安,可姜明没有办法,若是让尸体堆积起来,只怕这蛇毒没解,又要手忙脚乱的解决疫情。 郭汾稍稍比姜明好些,折损数千人,算不上伤筋动骨,可这些日子他也诚惶诚恐的等着圣旨的到来。 至于徐长安,他的损失最小,可也最大。 和郭汾还有姜明比,这个折损不过是一千人左右。更何况此番还逼出了楚家留下来的山阵,谈不上太大的折损。 可这次差点把一个元帅折了进去。 徐长安坐在营帐内,薛潘坐在下方,而沈浪则抱着小白在一旁玩耍。 自从出了蜀山,徐长安这才真正的感受到了一种无力。 他越发的知道了实力的重要性。 因为实力弱,所以在满雪山前,钱老三才会用命来换取他和苏青的一线生机; 因为实力弱,所以在南凤城时,沈琼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先弑父,随后自杀; 因为实力弱,所以在越州城前,那个老刀客才会用性命来救自己和薛潘。 若是他的实力够强!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也许钱老三还会带着他的一帮兄弟在北蛮边境晃荡,遇到一点儿风吹草动便立马报告给许镇武;也许那个女孩会等到他父亲死后,带着自己的弟弟找一个深谷幽居;也许那个脏兮兮的老刀客,会去菜市场看着韩家三人被斩首,随后心满意足的找一间茅屋,找一个老伴,一起种一块地,安度晚年。 徐长安低着头,薛潘的眼眶也红了。 他们盯着面前的断刀,斥候回来报告,整个战场,没看到何老五的尸首,只看到了一柄断刀插在了城墙之上。 薛潘红着眼眶,对徐长安说道:“元帅,这柄断刀我想要。” 徐长安喉咙蠕动了一下,可似乎嘴极难张开,最终叹了一口气。 薛潘默默的把那柄断刀收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老爹把那柄刀传给自己时的心情。 徐长安也如同姜明一般,早早的把帅印拿了出来,等着圣旨的到来。 不过他比姜明清闲得多,他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丢给了赵晋,除了何老五的尸体有下落时他会休息一会儿。其余时间,他便如同一个在军营之中的透明人一般。 他每日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候,都一直在修炼。 他害怕,以后依然会有不同的人为了自己而死;他害怕,自己还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韩士涛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徐长安,因为他自己也曾有过这种感受。 大悲无声,能哭出来的悲痛都能被时间所愈合。 可若一个人的悲痛不断叠加,那么时间也没办法救他。 韩士涛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若不是自己手下留情,也不会让那个小老头拼命。 可他能怎么办?在他小的时候,其余三位家主都是叔叔和伯伯,而且待自己极好。当初他一刀砍向哥哥的时候,也是这些叔叔和伯伯帮衬才能逃出生天。 他只能尽可能的去找到那位值得令人尊敬的刀客的遗骸。 他想了想,化成了一道长虹,直飞越州城。 若是一般的情况,双方大战之后,必定会允许收尸,双方互不干涉,可偏偏此次,越州城不许任何人动尸体一下。 皎洁的月光下,那一具具尸体和无数的残骸散落在城外,血水慢慢的汇聚成滩,整个城外,散发出恶臭,同时还滋生了不少阴暗的生物。 可偏偏没人敢管一下。 那些尸体慢慢变得奇怪起来,让人一看就不寒而粟。 韩士涛皱着眉毛落到了城外,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何老五的尸体。 可他才落到西城门,便瞧见北门处有一抹亮光。 韩士涛走了过去。 只见一盏古铜色的小灯在月光下缓缓凌空旋转,没转一下,地上尸体便会散发出阵阵的黑雾,随后那些黑雾朝着小灯涌去。 韩士涛虽然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可至少看得出来,这不是一个好东西。 他拿出了长剑,准备把这盏青铜小灯给斩落。 可他才拿出长剑,这青铜小灯便仿佛有了灵智一般飘向了城头。 韩士涛看着城头,紧接着,一袭黑衣的韩士海飘然而下,姿态十分优美。 他的声音如同平日里一般阴柔。 “你要么?”一盏青铜小灯在他手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韩士涛看着自己的哥哥,脸色阴沉。 “你舍得么?” 韩士海微微笑道:“怎么舍不得,只要你回来,别说这灯,就是……” 还未等韩士海说完,韩士涛便打断了他的话。 “你知道我不可能回来。” “总归是一家人,父亲也老了,一家人其乐融融比什么都好。” 韩士涛突然间说道“这是你说的,那好,你自裁,父亲和侄子我会照顾。” 韩士海被揶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只能悠悠的说道:“你还是那么恨我?” 韩士涛突然暴躁起来:“我凭什么不恨你,雀儿是我老婆,你把她当做了炉鼎,吸干了修为和精血,你知不知道,等我回来看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和一株枯树一般!” 韩士涛扯着韩士海的衣领道:“她是你弟媳呐!” 韩士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时弟弟跟随那位徐将军出征,家中只剩下弟媳。他是大哥,他有义务保护弟弟,也有义务保护弟媳,可他的修炼天赋并不如他的弟弟。慢慢的,自己已经保护不了自己的弟弟了,弟弟也不需要自己保护了。可偏偏这个时候,一个黑衣人出现了,给了他一门洗髓伐筋的法门,他的修为日益增长,可慢慢的控制不住自己,而且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弟媳对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算是弟媳整日在家,不出门相见,他都能感受到内心的那种**。 那个叫雀儿的女人,善良、大方、知书达理、还有着一些修为。 终于,他受了伤,受了伤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莫名其妙的摸到了弟媳的房间里。 那夜,雨打风残,满地落叶。 天亮之后,他羞愧的穿起了衣服,不敢看正在哭泣的弟妹。 可自从那日之后,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压抑不住这种**,而且自己每去一次,修为便会得到巨幅的增长。同时,越州城多了一个采花大盗。 虽然他成为了采花大盗,修为一日千里,可偏偏那个日益憔悴的弟妹对他仍然有着无法代替的诱惑。 终于,在生下一个婴儿之后,那个女人再也不堪凌辱,用一把剪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等韩士涛回来劝说父亲投降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具骨瘦如柴的尸体和一封封以血书写的血泪史。 所以他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为自己妻子报仇的机会。 最后,当韩士海正处于欢愉的时刻,一道青芒闪过,韩士海失去了成为男人的资本。 当韩士涛举起长剑,看到的是自己哥哥解脱的笑容和狂怒的父亲,当时的他怎么都下不了手,只能浪迹天涯,叛出韩家。 韩士涛每想到这些往事,都恨不得一剑剁了这个如今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 可他始终是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家人。 曾经父亲打基业的时候,是他死死的护住了自己;当初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他替自己挨打;甚至两人被逼出来讨饭的时候,也是他,宁愿被卖馒头的商贩打得吐血,也要偷一个白面馒头来给自己。 他实在下不了手,也无法下手。 韩士海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自己的弟弟。 “我此番前来,是要那个刀客的尸首!” 韩士涛丝毫不客气,开口说道。 韩士海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却发现弟弟已经把头转向一旁。 “好!”黑衣的韩士海丝毫没有犹豫。 老军医韩士涛转身便要离去。 “你不想看看父亲么?” 韩士海突然说道。 “不用了,他老人家造得动反,难道还会有事?” “莫非连你也以为我们有胜算?” 韩士涛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既然知道是失败,为什么还要去做?” 韩士海咬咬牙,紧紧的咬着嘴唇,嘴唇上都有了一抹鲜红。 他的内心很纠结,两只手紧紧的捏在了一起。 最终,他颓然的放下了双手道:“是为了我,因为他不想我成为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因为有人给了我们这盏灯和法门,只要修炼到了大宗师,我便可以再度成为一个男人!” 韩士涛一愣,身子有些颤抖,他没有言语,在月光之下,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的,坚定的离开了韩士海的视野。 韩士海叹了一口气,呆呆的看着月光下的人影,直至消失不见。

第一四五章 贵客和封印 天下大势 三日后,越地来人,把一具尸体送向了垂江。顶点X23US 尸体很瘦小,干枯得如同枯树一般,小得如同一只小猴子一样。 徐长安不忍心再看,薛潘抱着尸体,把他葬在了越州城对面的山上,和越州城遥遥相望。 终于,徐长安等来了圣旨。 可让他惊诧的是,圣旨之中没有任何指责之意,反而把赵晋之前带来的山阵全部给了他,让他们静静等待支援。 郭汾接到圣旨松了一口气,姜明却是越发的自责起来。 …… 当玄蛇部和地麟部出现的越州城的时候,他便开始了行动。 海风吹得人微醺。 依旧是那座木屋,依旧是两个人。 可如今的乌达却是昂首挺胸的站在了大皇子的面前。 “有古圣人曾言,即欲捭之,贵周;即欲阖之,贵秘。你是我的眼睛,可偏偏当玄蛇部和地麟部到了越州城之后我才知道此事,为什么?你们做得挺好,挺周密,我想知道他们用了什么代价把你拉拢过去的?”大皇子淡淡的问道。 若不是乌达有意隐瞒消息,他也不会等到越州城会战落下帷幕才知道此事。 “我把你丹鸟部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就是如此报答我的?” 大皇子的语气很淡,可乌达从里面听出了失望。 乌达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他此番前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知道大皇子待他不薄,可有些事,他必须去做,必须为了族人考虑。 大皇子斜着眼看了他一眼,突然出拳,拳头上包裹着金黄色的光芒。 拳风阵阵,转瞬即至,乌达站在了原地,闭上了双眼,没有动弹。 他也预料不到之前生死相向的部落会因为一群奇怪的人到来而改变,生死之敌突然间放下了刀剑,还要反过来咬一口帮助他的人。 有些事情,他也不愿意。 可往往世事,由不得人愿不愿意,他要为了更多的人考虑。 于心有愧往往无惧生死,所以他前来认罪。 即便大皇子把他打死,他也毫无怨言,他只是为了心里舒服些。 一阵巨响,大皇子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身上,他如同一块被丢出去的石头一般,砸破了木门,重重的摔倒在沙滩之上。 他口中一口鲜血喷出,诧异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皇子。 他知道,若是大皇子真想要他的命,这一拳便已经足够。 大皇子看着乌达,转过了身道:“你走吧,这一拳就算过往恩怨一笔勾销,若是下次见面,即便你曾经是本皇子的狗,本皇子也绝不留情。” 乌达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颤巍巍的撑着站了起来。 他看着大皇子的背影,虚弱的说道:“多谢,你们中原人有这么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族别之间的斗争永远高于族内的斗争,所以,下次见面,我也不会留手。”说完之后,他便走了。 大皇子愣在原地良久。 他知道,这是乌达给他最后的消息。 看似他什么都没说,其实说了很多。 自乌达走后,大皇子立刻率领铁浮屠捣毁了玄蛇部、地麟部、毕方部、天风部和丹鸟部的老巢。 这些部落在一夜之间全部被铲除,可留在南方海域边上的族人,全是一些老弱病残。 虽然南方一举平定,可大皇子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些部落的主力全都转移了,在某个地方静静的看着他们,等待着时机,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大皇子知道,自己一定会上越州,处理这些人。 蛇和象都是自己放出去的,自己有义务前去杀了。 当圣旨还未到的时候,大皇子已经捣毁了五座空巢,带着铁浮屠,赶赴越州城! …… 一个中年人,穿得很是寻常,可他的步伐却隐隐有一种上位者的风范。 他走出了长安城,随后往前走了数十里,有一条江,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金子,丢给了船家。 老船夫千恩万谢,立刻拉着这位贵客前行。 这位贵客要去的地方是下?,长安周边的一个小城镇。 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烧香拜佛起了作用,这个老船夫今日接到这个贵客,一锭金元宝包了他的船,别说是去下?这么近的地方,就是要出海,看着这锭金元宝的份上,拼了老命也值得。 一锭金元宝足够寻常人家生活个十几年了,能够顿顿有个三菜一汤那种。 这位贵客上了船,便一直站在船头。 他看着两边的江景,没有任何表情,即便是江中偶尔一个浪头打了过来,他也不闪不躲,可奇怪的是,这浪头无论在远处又多大,船到了那个地方,它们便温顺的如同一只被驯服的猎犬一般。 老船夫走水路几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趟下来,这艘小破船的内部没沾道一丁点儿的水。 看到过了水流湍急的水域,老船夫任由小船随波逐流,自己立马从仓里拿出了几条鱼干,不停的跪在船头拜起来。 中年人看了老船夫一眼,有些好奇,立马问道:“你拜什么呢?” 老船夫自然不敢怠慢眼前的财神爷,立马说道:“我啊,拜的是这条江里的河神。贵客一上船,一路无风无浪的,平稳得很。” 老船夫本想让贵客也一起拜拜的,可看了他一眼,又有些胆怯了。 贵客笑了笑道:“这水路不是朝廷修的么,这江也是朝廷通的,怎么你们不拜朝廷,反而拜那些所谓的牛鬼蛇神呢?” 听了贵客的话,老船夫一阵语塞。 原本这江水的确年年泛滥,别说行船了,平日里一个不注意都有人被卷了进去。 后来,朝廷派了人手前来,加宽了河道,修了好多东西,这条江温顺下来,养活了不少的人。 老船夫看着贵客在等着他的答案,只能讪讪的说道:“习惯了,习惯了。不过这河神爷啊,还能保佑我们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贵客本想张嘴,告诉这位老人“我命由我不由天”,可话到嘴边,想了想,没有言语。 一路无话,小船顺风顺水的到了下?。 一到下?,贵客便往城里赶去。 城中有一个算命的小道士。 他每日日晒三竿才来,来了摆好摊子,便把脚搭在了桌子上打起了瞌睡,嘴角还叼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来的狗尾巴草。 好多人都好奇这个小道士何以为生,每日只见他睡觉,没个收入,可依然能好好的存活。 甚至本镇有朴实的百姓故意找他算命,本想着不管他说的准不准,都丢几钱银子给他讨讨生活,没想到他直接不搭理,斜起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打起瞌睡来。 慢慢的,人们也就不理会他了。 可他的摊子依旧日日摆了出来,那面旗子上依旧张扬的写着“算天机”三个大字。 贵客是为了小道士而来,小道士也是在等着贵客。 这日,小道士看到贵客前来,立马收拾摊子,带着贵客走到了一处隐秘的竹林之中。 “你天机阁不是号称,盛世修行,乱世下山救世么?怎么,乱世要到了?” 小道士抓了抓脑袋道:“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我的确要这么说,乱世即将来临。” 贵客看了他一眼,丢出了一枚铜钱,小道士一把接了过去。他认真的看了看,最后确认了,把铜钱收了起来。 很难想象,一个出手阔绰的贵客,会随身携带一枚铜钱。 “既然出来了,也帮我解解惑。” 小道士笑道:“你有我死鬼师父的人情,我必然知无不言,可先说好,你别再问那位徐将军,还有别让我算你了,你们两个人也不想想自个儿身份,我师父算你们都几乎要了命,要是我啊,估计直接当场去世。” 贵客笑了笑,看着丢在墙角的“算天机”那面旗子。 “我不要你算什么,我只想知道关于九龙符,还有长生,破境的方法。我绝不相信,现在修行到这个地步便是尽头。” 小道士愉快的打了一个响指道:“这个啊,简单。” “这片天地的灵气被封印了,所以很多人以为大宗师就是尽头。至于九龙符,就是打开封印的关键。长生嘛,更加简单了,你修为上去了,自然也就能活得久一些。” “那为什么要封印?” “自然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小道士想了想,接着说道:“其实现在挺好的,打开封印未必会有现在好。” 贵客没有言语。 小道士叹了一口气道:“知道劝不了你,不然你不会派兵去攻打越地,想去找到隐藏在越地的九龙符。” 贵客看了小道士一眼。 小道士立马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圣皇陛下?”

第一四六章 一梦春秋寒 上 一梦春秋寒(上) “贵客”眼神一凝,紧紧的盯着小道士。顶点X23US 小道士有些畏惧,不过很快便直视了过去。 圣皇的目光中蕴含一缕金光,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而小道士的目光却无比的深邃,一双眸子里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 此时,进入暮春时节,临近清明。 正是春雨润物时,雨打竹叶,沙沙作响;幽谷之中阵阵泥土的清香传来,竹林中还有几只鸟儿不停的鸣叫。 可当圣皇和小道士对视之时,这一切似乎变成了一幅禁止的《幽谷竹雨图》。 竹屋的屋檐之上,雨滴正欲落下,它的身躯慢慢的变大,可却怎么都掉不下来;还有在空中的雨珠,他们全都停顿在了空中。 鸟儿想掠过竹林,却只是在空中尽情的展开了翅膀,顿在了空中,成为了画卷的一部分。 就连香炉之中升起的烟雾也凝而不散,竹林之外的溪水都停止了。这一对视,仿佛成了永恒,又仿佛一个简简单单的对视。 一阵闷哼传来,小道士往后退了两步。 刹那间,溪水仿佛才从冬季解冻一般,发出了潺潺的流水声;鸟儿也一愣,似乎往空中落了一段距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是要掠到另外一根竹尖之上,立马使劲的扑腾着翅膀,终于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立在了竹尖之上。 那屋檐的水滴终于落下,落入了放在地面上的红色的陶缸之中,荡起一阵阵的涟漪。 小道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圣皇突然笑了。 “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道一”小道士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圣皇再度扫视了他一眼,这才回复道:“好大的名字。” 小道士一笑,脸颊上有着浅浅的梨涡,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抓了抓脑袋道:“而且我姓李。” 圣皇一愣,轻轻抚掌道:“李道一,不错,不错。”他微微颔首,也不知道说的是名字不错,还是人不错。 “你今年几岁了,小道士?”圣皇接着问道。 李道一想了想,伸出了十个手指头慢慢的算着,显得很是认真,脸上泛起了淡淡的光。 “按照现在的说法,我应该是舞象之年(1岁)。” 圣皇看着小道士,突然间嗤笑道:“成童便成童,还说什么舞象之年。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舞得动象么?” 小道士涨红了脸,这才说道:“我们这一脉攻击力虽然不高,可皮厚啊!” 他板起了脸,不服气的看着圣皇道:“我那便宜师父说了,我们算命的,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能跑和耐打。” 圣皇似乎忘记了前来的目的,被提起了兴趣,问道:“哦,小道士,你倒是说说。” 李道一傲然道:“你们常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大概就是你们觉得预知之中最厉害的,可我告诉你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并不是预知。真正的预知是前知春秋五百载,后晓岁月三百年。天上地下,无所不知,这才是预知!” “而往往,我们看透世事,看透命数,可偏偏有人不愿意接受命数。他们奈何不了命运,就会怪我们算命的乌鸦嘴,所以啊,我们要能挨打,能逃跑!” 说着,小道士抬起了头傲然道:“挨打的话,刚刚你应该知道我的能耐了吧;想不想知道我逃跑的能耐?” 他的眼中有一抹狡黠闪过。 圣皇微微一笑,堵在了他的身前道:“不想。” 李道一有些泄气。 “你说你前知春秋五百载,后晓岁月三百年。你倒是说说我这轩辕家的天下能有几年的福祚?” 圣皇看着李道一笑道。 李道一顿时警觉起来,如同猎物盯着捕食者一般。 “不知道!” 圣皇顿时鄙夷道:“刚刚你都还说前知春秋,后晓岁月。怎么,天机阁也学会欺世盗名了?” 小道士有些不服气,才想张嘴,可想到刚刚圣皇的实力,立马紧紧的闭着嘴。 圣皇微微一笑:“你这小道士,有些意思。”说着再度从手中弹出一枚铜钱。 李道一一抓,把那枚铜钱从空中抓了下来,他仔仔细细的辨认,看到铜钱之上有一个小小的“徐”字。 “这枚铜钱怎么在你这里?” 圣皇微微一笑道:“怎么来的,你就别管了,反正你们天机阁不是只认铜钱不认人的么?” 李道一点了点头,把铜钱用一块锦帕包了起来放到了怀里。 圣皇看到了这个东西,微微皱眉,刚刚属于他的铜钱,这小道士随意的收了回去,可这枚铜钱他却郑重的收了起来。 圣皇看着李道一收起铜钱,想起了当年那个午后。 他身为义军首领,却扮做一个普通人,遇上了那位白衣剑客。 他们两人的相遇烂俗而平凡,平凡得甚至连圣皇自己都很记不起来了。 应该是两人看到妇人被欺负同时出手,自此惺惺相惜;亦或者是两人同时揍了那些作威作福的前朝官员。 反正后来一路之上,这类事情他们做了不知道多少,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他清楚的记得,他们两人被一个老道士给拦住了。 老道士有些本事,铁口直断,说得围在周围的人服服帖帖的,他起了兴趣,非要拉着白衣剑客往里面凑。 最后,老道士看了两人一眼,给他留了一个口讯。 等到天色将晚,他非拉着白衣剑客等着老道士。 泥泞的道路之上,老道士举着“铁口直断”的幡,拿着一个破箱子,穿着破烂的道袍和草鞋走了过来。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便直接朝白衣剑客说道:“我知道徐先生向来看不惯我们,可这天下万物,皆由因生,由果灭。看到因果,便能知晓未来,并不是妖言惑众。” 白衣剑客没有理会他。 “我所知先生为何出山,先生嘴上说着不信命,可却仍然找了身负大气运之人,这是为何?” 白衣剑客看了看身边的同伴,顿时一愣。 “那你说说吧,他是我要找的人么?” 老道士笑了笑道:“若是他成为天下共主,先生可安定百年。” 白衣剑客盯着老道士。 “若是其它人呢?” “不出三十年。” 眸若星火,老道士只和那双眸子对视了一眼,便往后退了两步。 “我信你一回。”白衣剑客缓缓说道。 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 还没成为圣皇的他并不能听懂,可他知道,自己要追寻自己的同伴。 老道士在后面大叫道:“五十年之后,可去下?解一次惑!”说着,扔出了两枚铜钱,落入了两人手心。 话音刚落,老道士便消失不见。 白衣剑客看着手中的铜钱,突然间问道:“若是你取得天下,依我三件事可否?” 他当时只觉得白衣剑客和老道士是高人,自己出身草莽,肯定要抓住机会。 白衣剑客伸出了手指:“第一,我不求你勤政爱民,成为明君,可以后必须要让百姓有口饭吃,不能让他们造反。” 他想了想,使劲的点了点头,这条是他应该做的,他的目标可不只是百姓能够吃得上饭那么简单。 “第二,江湖是江湖,庙堂是庙堂。庙堂有庙堂的律法,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不能插手江湖。” 当时的他,对于这条没有任何的概念,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白衣剑客紧紧的盯着他:“你要记住,即便有人称皇称圣,他不入主社稷,你也不能插手江湖!”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白衣剑客紧接着伸出了第三个手指头:“第三,不许寻长生。我知道长生之法,对于有了权力的来说是无法抵挡的诱惑,我希望你别寻求长生,不然误人误己。” 当时的他,满心想为苍生谋个好日子,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白衣剑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伸出了手道:“介绍一下,我叫徐宁卿,以后能帮你打下天下的人。” 还未成为圣皇的他,看到了那个在夕阳下伸出手的白衣剑客,浅笑依然。 白衣剑客转身离去,随手把那枚铜钱给丢了出来吗,说道:“送你了,也许以后对你有用。” 看着那个人把长剑扛在肩上的背影,他隐隐有种错觉,这不是夕阳,而是一轮冉冉升起的朝阳。 “喂!圣皇陛下!”一声呼喊打断了圣皇的回忆。 李道一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喊,他看见圣皇发呆,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他,只能叫了一声“喂”。 圣皇眼神一凝,可瞬间又柔和起来。 不知道多少年了,没人敢对他说一句“喂”。 当初那个白衣剑客变成白衣将军后,每次出征之前都会对他说一句:“喂,我要走了,你可别把大本营给丢了啊!” 每次他都会出去十里迎接那位白衣将军,想到此处,圣皇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真是个怪人!”李道一嘟囔了一句,随后问道:“你还没说那枚铜钱哪里来的呢!” “他给我的。”圣皇轻声回道。 他想了想,伸出了手道:“算了,不问了,你这毛头小子又不知道什么,还我。” 李道一看着这个传闻中一言九鼎的圣皇瞪大了眼睛。 “你可是圣皇,天下共主,一言九鼎!怎么能够反悔!”李道一像捂宝贝一般紧紧的抱着胸。 圣皇看了他一眼道:“在他的眼中,我从不是圣皇,更不是天下共主。” 李道一看着狡辩的圣皇,嘟起了嘴道:“不行,我天机阁收回来的东西,还没有能拿回去的!你问吧,不还不还!”他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仿佛这枚铜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副小财迷的模样。 圣皇盯着他,李道一有些犯怵。想了想,小声的说道:“要不我给你一只伯奇脚,当做交换?” 圣皇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道一有些急,小声的道:“这可是最珍贵的东西了!能让人有很大的几率在睡梦中看到过去未来,有时候比我和我那死鬼师父还管用,你到底要不要!” 圣皇有些意动,想了想说道:“你要给我解释清楚九龙符,还有差我一次的答案。” 李道一高兴的摆了摆手道:“好的。”可手才放下,就看到圣皇伸在自己面前的手。 李道一眼睛都鼓了起来,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干啥?不是说好了讲清楚九龙符和差你一次答案么?” 圣皇眯起了眼,牙缝里蹦出了三个字。 “伯奇脚。” 小道士盯着他,最终低下头,还是服了软。 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只小小的鸟腿,看着这只寻常的鸟腿,圣皇有些怀疑。 李道一立马说道:“伯奇本来就是鸟,你不信自己试一下,你修为那么高,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东西不是凡物。” 圣皇闻言,暗自用力,法力才输出,便被这鸟腿完全的吸收了。 他有些惊讶,可也确定了这东西不是凡物,缓缓的点了点头。 李道一拍了拍胸口道:“那行了吧。” “等等!”圣皇叫住了他。 “还有九龙符的事情呢?” 李道一往门外的踏出去的步伐顿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撩了撩额前的刘海这才说道:“这九龙符,你知道多少?” 圣皇看着他,没有和他废话,直接说道:“你全说!” 李道一看了圣皇一眼,心中暗自腹诽道:“真是个老狐狸,不知道他了解多少,自己想隐藏都不好隐藏。” 这个小道士清了清嗓子道:“要说这九龙符啊,还得说这片天地。” 他给圣皇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坐了下来,抿了一口茶,仿佛一个说故事的老先生一般。 “这天地原本灵气充裕,这修行自然不似现在一般,最高只有五个境界。” “现在的境界有通窍、汇溪、游野(小宗师)、破海(宗师)、凌道(大宗师)这五个境界。可在以前,到了凌道修行之路才算登堂入室。” “虽然以前实力强大,可同样,对手也强大。” 圣皇认真的听着小道士的叙说,如同一个听先生讲课的好孩子。 “以前这片天地没有朝廷一说,只有宗门和族别之分,没有修为的凡人宛如蝼蚁。可后来,出现了一批从底层爬起来的大能,他们为了改变这种情况,所以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把天地的灵气给封印了。” 小道士偷眼看了一眼圣皇,发现圣皇毫无表情,只能继续往下讲。 “天下没有什么完美的东西,封印也是,而那封印的克星便是九龙符,九龙符对应九个地方,若是这九个地方同时用九龙符破开,这封印便会被打开。当然,修为越高,敌人也就越强大。” 圣皇突然问道:“那这九个地方是何地?还有九龙符分别在何地?” 小道士喝了一口茶道:“别急啊,等我慢慢说。” “这九龙符,原本是各代朝廷保管,可到了前朝,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失落了。” 他深深的看了圣皇一眼道:“这一枚在蜀山出现过,想来你已经知道了。另外一枚,在越地,你也知道了。不过韩家应该也不知道,这九龙符不知道存在了几千年,你们圣朝的韩家才多久!” “剩下的呢?”圣皇沉声问道。 “徐宁卿应该给了你一枚,让你代为保管吧,不过你自己应该不知道。” 圣皇想了想道:“他给我的东西,就只剩下那枚铜钱了。” 小道士一愣,终于知道了刚才圣皇怎么会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的说道:“你在找找,他以前有过一枚,他不会把那东西放在自己身上,肯定给人了。” “他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呢?” “这个东西,若是他能毁,他早毁了,带在自己身上,不是成为了一个明显的靶子么?最好是把它藏起来。”小道士说完之后,才觉得自己失言,急忙捂住了嘴,偷眼看着圣皇。 还好圣皇没有注意,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无话,竹楼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 圣皇突然一愣:“没了?” 小道士摊开了双手道:“没了!” 圣皇看了看天色,想了想,拿出去刚刚得到的伯奇脚问道:“这个东西怎么用?” “简单,你放在心口,睡觉就行。” 圣皇大袖一挥,一道金光把小道士李道一给笼罩了起来。 “喂,你干嘛?”小道士大声的喊道。 “本皇决定借贵宝地试一试你这伯奇脚!”说着,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防止被人骗最好的方法,便是控制他,然后进行试验。 圣皇把伯奇脚贴近自己的胸口,慢慢的,困意上来,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挺直的坐在了座椅之上,睡了过去。 突然之间,一道青光钻入了圣皇的体内,之前凌空于胸前的伯奇脚已然消失不见。 小道士仔细的盯着圣皇,确定他真的睡着了,紫色的光芒忽然覆盖了双手,他对着这金色的光罩一撕,这光罩出现了一个缺口。 李道一从口子中钻了出来,看了一眼沉睡的圣皇,笑道:“早知道你这老东西不会轻易的放过我,还好我有了后手。” 说完之后,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才一笑,便看见圣皇皱了皱眉头,立马捂住了嘴巴。 “我在这伯奇脚上还弄了食梦兽的口水,他应该不会这么快醒吧!”小道士看了一眼圣皇,随即小心翼翼的背起背篓,立面是他的所有家当。 他一溜烟便跑了出去,等出去了几百里他才停下。 李道一拍了拍胸口,得意的说道:“都和他说了,算命的逃跑和挨揍的能力最强!”说完,得意的昂起了头。 “对了,师父还嘱咐我,一定要找到并且让徐宁卿去一次海外,可我现在去哪找他啊!” 他想了想,抓了抓脑袋,最后灵光突显。 “找不到他,我去找他儿子啊,反正都是他的血脉,或许用那个方法也有用呢!” 官道之上,一个小道士背着背篓,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他的方向,是刚刚经历过大战的越州城!

第一四七章 一梦春秋寒 中 一梦春秋寒(中) 一个人影山巅不停的奔跑,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满头的大汉。 他回头看了看,只看到一轮太阳安静的伫立在身后,立马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喘起来。 突然间,他寒毛乍立,一股寒意袭来。 他慢慢的转过了头,心砰砰直跳,看到了一双铜铃大的金色眸子和一个有一座小山大小的脑袋。 眼睛珠子都鼓了起来,嘴边挂着长长的须,头上的角显得它更加的高贵。浑身金灿灿的,他甚至有种错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映射的缘故,好像胡须都变成了金色。 他嘴唇发白,嘴角不停的抽动,上下牙齿都在不停的打颤,嘴唇发干,脸色苍白,口中一阵阵苦涩传来。 在他的面前时一个金灿灿的龙头,没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生物。 他能够看到它眼中的不耐烦和一丝戏谑,他能够感受得到这条龙在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要不然它一个吐息,自己便灰飞烟灭。 当看到龙头那一刻,他完全的绝望了。 明明只要再翻过一座山,这条怪龙就不会跟随着自己了,可偏偏在这儿被它堵上了。 巨龙浑身一片剑光,鳞片密集而不呆板,明明是无比坚硬的鳞片,却有显得顺滑无比。鳞片铺在他的身上,显得流光溢彩。 这条金黄色的巨龙昂起了脑袋,张开了大嘴,牙齿之上还沾着丝丝猩红,口水也被它拉得很长。 才张开嘴,一股子腥臭就几乎把它给熏死。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可正在此时,天空之上突然多出了七道人影。 他们的身上仿佛被渡上了一层青色的光芒,身穿白衣,背负长剑。 长发微动,身形纤瘦而潇洒。 背上的长剑全都是青色的,他注意到剑柄之上画着一个小小的黑白太极。 看见那个太极图案,他立马高兴起来,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有救了。 那条巨龙看到来人,立马放弃了他,一个甩尾把他给扫开,转过头看着这七人。 “你我两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可我在这人族小子的身上闻到了我龙族的血腥味,你们黑白道宫不会包庇这小子吧?” 巨龙口吐人言,眼中有些忌惮。 一人微微一笑道:“自然不会包庇。” 随即转过头去对着他的同伴笑道:“师弟们,看来我们钓到了一条五爪金龙,而且还不能化成人形呢!” 后面的人立即大喜道:“把它献给师父,师父破境和度过雷劫的把握便又大了几分。” 巨龙眼中出现一抹凝重,他的尾巴轻摇,缓缓的向后退去,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立马有人嗤笑道:“这你还不知道么?这人是我们弄来的,被我们喂了龙血,专门引你来的。” “你们龙族不是不许血脉外流么,所以啊,我们就给他喂了龙血,还‘恰巧’的被你发现,懂了么?真是条笨龙。” 巨龙看了看自己一直追的那个人,看了看身下的万丈深渊,它知道自己和这个人都是被利用了。而且自己尚未成年,对付黑白七子中的一人都有些困难,更别说是七人。看来今日跑不了,要被人当做了药材和宝物,用来破境和抵抗雷劫。 它眼中出现一抹厉色,尾巴再度一甩,就把那人卷入了深渊。 “这个人就当是送你泄愤了,反正凡人一个!” 众人看着这条巨龙笑道。 巨龙冷眼看着面前的七位剑仙,金色的身体慢慢的胀大,金色的鳞片也变得有些红色。 “快退!” 七人同时大喊,四散开来。 “它要自爆!” 一声巨响,响天彻地。 顿时一阵阵血雾在空中炸开。 可七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在爆炸的一瞬间,一颗珠子之中,一条金色的小龙卧在其中,同时也掉落进了万丈深渊。 …… 突然之间,画面一转,只看到漫天的剑影和巨爪,天空都变得血红,大地之上血流成河,战火四起。 随意的一击,便是山河破碎,似乎杀得天空都有了裂缝。 一个老人坐在了座椅之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子厉声说道:“修行龙皇功者,皆要杀尽黑白道宫之人,生生世世,不死不休!你可愿意?”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再度磕了几个响头,立马说道:“弟子愿意。” “那好,那你立下血誓吧!” 坐在椅子之上的老者缓缓说道,依稀有当年那个凡人的模样。 “我愿修行龙皇功,并为师尊报得大仇,屠尽黑白道宫之人。我以自身血脉做誓,若我违反誓言,必当灰飞烟灭,血脉断绝。” 话音刚落,天上降下一道红色的光芒。 老者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弟子,随后四掌相抵,把所有的功力全都给了自己的弟子。 “记住,凡是修行我龙皇功者,不论是人亦或者妖族,皆以黑白道宫为生死大敌!” “如若不然,血脉尽毁!” 老人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随后大喝一声,隔空一掌打了过去。 这一掌不知道打往了哪儿,随后老人的身体犹如沙子一般,随风四散开来。 …… 圣皇的额头冒出阵阵冷汗,最终缓缓的睁开了眼。 梦中所见的一切,都显得不可思议。 若不是睡梦之中他听到了《龙皇功》三个字,他真的不会把梦中的世界和现实联系起来。 在睡梦中,随意一击,便能山河破碎,随意的挥袖,便能让山河倒转。 他抹了抹额头的汗,缓和了一下心情,他记得入梦之前是吧伯奇脚放在了胸口的,可现在怎么都找不到了。 他看向了一侧,那里还有一个金色的光罩,不过光罩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豁口。 圣皇看了一下身上,发现这个小道士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只是经常携带的一枚龙形玉佩不见了。 若是之前李道一的解释让他有些清楚了,可入了这个梦,便又让他更加的困惑起来。 圣皇想了想,化作了一道金光,直街落入了长安城中的乾龙殿。 整个过程,除了李道一之外没人知道。 除了他自己之外,也没人会知道圣皇曾经出了长安,只是为了见一个小道士。 圣皇回来之后,便一头钻进了藏书阁,他想知道梦中的一切。 他隐隐觉得,梦中的一切都曾经真实的发生过,而且和《龙皇功》的出现脱不了干系。 …… 李道一一路上背着他的背篓,遇到有城镇的地方便歇息下来,一方面是可以在城镇之中打听一下消息,另外一方面,也要在城镇之中骗一点钱,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他每到一个城镇,都会扬起他“算天机”的幡,找一个树脚下,招呼着来往的行人算上一卦。 有不少人看着他年纪尚轻,认定他是骗人的,摇摇头便走了;也有人听得他说得像那么点样子,便会花上一些银钱,听他说道说道。 若是让下邽的居民们看到他这个勤奋揽客的样子,不惊掉下巴才怪。 他弄到一些银两之后,便把东西往客栈一丢,朝着酒楼走去。 点上几个好菜,一壶酒,自个儿大快朵颐。这便是他的常态,不过吃饭的时候,他也会耳听八方,眼观四路。 他怕会有人来找自己麻烦,说自己算的不准。 这当然不准啦,若是帮每个人都算,他还要不要命了,反噬都足以让他非死即伤。 他都是看着这些人的表情,衣着,根据自己的判断,大致的说一下。 不过他以前在天机阁中学习的时候,并没有学过察言观色,揣摩人心。 他们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可以知晓过去未来的人,怎么会需要察言观色,揣摩人心。 察言观色,揣摩人心。那不是成了骗子了么?所以,天机阁并不会教弟子这些东西。 可当李道一出来闯荡的时候,这才发现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重要性。 神仙也得吃饭,更别说他一个小道士。 他出来的时候,本来就没带多少钱,他也尝试着去化缘,拿着一个葫芦瓢,在竹筒的一侧蒙上薄皮,做一个渔鼓。 每到一个地方,便要敲打着渔鼓,唱着一些道家基本的文献,教化世人的同时顺便让自己肚子别空着。 (注:道士也化缘,化缘用“缘瓢”和“渔鼓”。“缘瓢”即是葫芦瓢,打着渔鼓,唱着一些神仙故事教化百姓,顺便化缘。) 李道一刚出来的时候,也这么做了,可这让他饿了好几天的肚子。 他看到一些和尚,说两句好话,鞠了两个躬,便能得到大量的银两,心中有所不忿。 他李道一何许人也? 天机阁最出众的天才,怎么能够卑躬屈膝的化缘。 他要的化缘是把别人当做自己的信徒,然后弯下腰把钱和大鱼大肉送给他。 他可不想和那些光头一样,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 可别人一看他的年纪,怎么可能让他教化,而且他的态度极其的高傲,可让他饿了好一阵的肚子。 最终,他不得已,只能靠算算命来维持生活。 而且,当他揣摩对了,别人便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他特别享受这种感觉。 所以,他打破了缘瓢,丢了渔鼓,认认真真的当个算命先生。 不过这也有坏处,有时候他收不住自己的嘴,满世界的乱吹,有好几次被人堵住,虽然伤不了他,可这也让他有些丢脸,索性便自己小心一些,若是有人来找麻烦,拔腿就跑。 李道一吃饭的时候,特别小心,因为吃饭的时候最容易被人堵住。 “听说了么?越州城大战,南方部落全都跑了过来,圣朝的几个小将战败,大皇子正带着兵从南边赶往越州呢!” 李道一听到这个消息,略作思考,拿出了一个龟壳,丢入了几枚铜钱,摇了摇,小心翼翼的铺在了桌子之上。 他看着铜钱,皱起了眉。 “这卦象显示没问题啊,这场战争毫无悬念啊,然后轩辕老头拿到一枚九龙符,难道我错了?” 他摸了摸脑袋,随后把宽大的袖子放了下来,手指之上现出青光,轻轻一动,便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小的八卦图案。 他掐着手指头,再度算了算,随后放下了手,嘴里嘟囔道:“我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有条小相柳搞鬼,不过这些改变不了结局。” 他知道自己没算错了之后,轻哼了一声,便放心的吃起肉来。 过了六七日,他一路骗,一路吃,终于到了垂江。 他此番前来是找徐长安的,虽然他们没见过面,可李道一确信,只要看到,他便能认出来。 他在垂江逗留了几日,差点要活不下去了。 他一直被人追,还是一群官兵。 李道一有些委屈,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不就是帮那些亲人上了战场的妇孺们算上一算而已,而且自己也没收高,最多就是五个铜板,结果被官兵追了好久。 他自然不会认真帮那些人算,毕竟算命一事,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偷窥天机。算一点大事的走势还好,若是算细了,特别是算到每个人身上,这代价可不菲。 李道一不过是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安抚一下那些士兵的家眷,就被人给盯上了。 而且盯上他的理由也让他有些郁闷,这群脑袋有问题的官兵说他疑似探子! 他可不能让小喽啰抓到,若是让小喽啰抓到,只怕还见不到徐长安,就被人给打一顿,然后关起来。 李道一可不会犯傻。 既然都如此了,他想了想,那自己还不如直接找上门去! 这徐长安的住所不是什么秘密的事,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他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走进去,门口守卫也不会放他进去,也不会让他见到徐长安。 他想了想,只能趁夜出动。 夜风阵阵。 沈浪正被关在小屋子里,他正在拿着毛笔一笔一划的抄着书,抄的书都是一些私塾里会教的。 沈浪虽然是太守之子,以前沈奉远也请了不少先生教他。 可惜的是,他若不敢学,那些先生怎么敢强迫于他,更怕他去太守跟前告上一状。 所以,日久天长,那些先生便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他怎么闹腾不管,也别欺负他们。只要沈浪别捉弄教书的先生,他们便去和他父亲说好话。 沈浪听得他们都服软了,自然应允。 可现在跟了徐长安,每日功课必须完成,徐长安还会不定时的考校。 很多东西,徐长安虽然自己背不下来,可偏偏要求他能文能武。 他有些愤然,肯定是徐长安小时候被人逼着学习,所以现在才报复在他身上。 徐长安近些日子一直来不及管教他,他们退守垂江,徐长安住了一个普通的宅子,士兵驻扎在城外,赵晋也在城内住下,不过他们两人每天都要出城去大营处。 即便晚上回来,徐长安也匆匆忙忙的去赵晋住所,两人几乎黏在了一起。 徐长安最近诚心和赵晋学习兵法和管理,赵晋看得徐长安如此认真,也不吝赐教。 这样一来,沈浪以为他能轻松了。 可徐长安却让小白成为了他的监督者。 而且小白比徐长安更加的严格。 他要是完不成,写不好,小白不会挠他,可会跳到桌子之上,给他一个后蹬腿。 别看小白小,一个后蹬腿足以让沈浪飞出去几米远。 而且经常会对沈浪拳脚相向,它虽然不用爪子,但也能把沈浪揍得鼻青脸肿。 最为气氛的是,他去告状,徐长安居然帮猫不帮他!等他回来,便又会被小白揍! 他叹了一口气,希望今日别再被揍了。 他本就不学无术,除了读书,其余什么事情都懂一点。 今天一早,他给了小白一个好东西,让他去研究,也不知道能不能让小白忘记来揍自己这件事。 天色将晚,小白的叫声由远及近。 沈浪打了一个冷颤,立马低下头,借助这摇曳的烛光假装认真的学习。 小猫走了过来,他低着头不敢看。 小白跳上了桌子,软软的叫了两声。沈浪从没听过如此温柔的小白,甚至怀疑小白今天出去是不是被阉了? 他抬起头,看到小白的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笑容。 小白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张白色骨牌来,冲着沈浪挤了挤眼。 沈浪立马大喜,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道:“你是让我陪你玩?” 小白点了点头。 沈浪放下了手中的笔,立马说道:“可你只有一张骨牌,玩不了牌九。” 这骨牌是沈浪早上丢给小白的,只想用来引开小白的注意力。 不然他就是发会呆,都会被揍上一顿。 小白叫了一声,跳下了桌子,沈浪见状立马跟了上来。 沈浪拿了灯笼跟着小白走到了院子里,小白朝着墙角叫了叫,随后沈浪立即会意,走了过去,朝墙角一看,发现里面有一包东西。 打开一看,沈浪喜出望外。 是一整副的牌九,甚至连筛盅都有。 沈浪看了看,说道:“就我们两个人,玩不了啊,四个人才好玩。” 小白听了,立马低吼一声,把白色的小爪子握成了拳,朝着他晃了晃。 沈浪心里一寒,摸了摸自己还在淤青的脸颊,立马说道:“能玩,能玩,我当庄,咱两比大小。” “可赌注是什么呢?”沈浪眼睛滴溜溜的转,他把注意打到了小白的身上。 小白也有些疑惑,它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赌的,总不能用猫毛和他赌吧。 “要不这样,你输了我轻轻敲你脑袋一下,我输了,你打我一拳。” 小白歪着脑袋,觉得好像没问题,自己还占了便宜,便点了点头。 沈浪奸笑一声,借着月光和灯笼,把牌码了起来,随后摇骰子派牌。 一人一猫,一个四张骨牌。 沈浪看到手中的牌,心里一寒,可他咬咬牙,他想赌上一睹。 他把牌配对放好,随后看了看小白,发现对方已经放好。 一人一猫开始比牌。 牌才放下,沈浪看了看说道:“你输了,按照规定你要让我敲一下。” 小白看了看自己放下的牌,有些疑惑,明明看到那几个赌鬼说这对牌最大的。 不过,它现在求教于沈浪,只能愿赌服输闭上了眼睛,探出了小脑袋。 沈浪干笑一声,挽起了袖子。 才欲动手,头顶突然传来了声音。 “本道爷看不下去了,没想到你这小屁孩连猫都骗。它的明明是至尊宝,你的不过杂九,你怎么就比别人……猫大了?” 李道一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立马改了口。 小白听懂了李道一的话,眼中充满了怒火,跳起来照着沈浪的下巴就是一拳。 沈浪捂着下巴,满脸怨念的看着李道一。 “你这道士哪里来的?你懂牌九么?” 李道一哼了一声说道:“老子在山里打遍师兄弟无敌手,算命之中赌术最好的!” 说完之后,还冲着沈浪扬了扬下巴。 “猫兄,这小子没赌品,揍他!” 李道一自来熟的把小白叫做“猫兄”。 小白越想越气,差点被小屁孩骗了,跳上来又是给了沈浪一拳。 沈浪捂着嘴,突然间问道:“你是哪里来的?这里是元帅暂居地,莫非你是?” “有刺客啊,抓刺客!” 沈浪立马大叫道!

第一四八章 一梦春秋寒 下 一梦春秋寒(下) 李道一眼睛一瞪,手指发颤的指着沈浪道:“好小子,说不过就玩赖的,你给道爷等着!”说完之后,双腿一蹬,便跃上了房顶。 沈浪一声尖叫,立马引来了一队士兵,可他们都是些普通人,别说什么御空而行,就是飞檐走壁都成问题。 他们只能看着李道一,李道一大咧咧的站在房顶之上,握起拳头,伸出大拇指轻轻的擦了擦自己的鼻尖,随后插着腰傲然道:“本道爷不陪你们玩了!” 李道一转身作势要走,想了想转过头对着小白,眼睛却一直看着沈浪。 他坏笑道:“你这小子蔫坏,没赌品!连猫都骗!” 说完之后,做了个鬼脸,化作了一道光影消失不见。 “喵呜!” 听到这一声叫唤,仿佛是听到了催命符一般,沈浪双腿不停的打颤,求饶似的看着龇牙咧嘴,躬起了背的小白。 “哎哟!”那些士兵正准备追了出去,就看到一道白影闪过,随后沈浪腾空而起,还没落到地上,便又被白色的身形往前一扑,撞了出去,最后重重的落在了草地上。 暮春时节,老天爷也任性得很,偶尔会洒下几滴雨。 此时的草地还在是潮湿的,软软的,带着一丝泥土的清香。 沈浪满脸趴在了草地上,抬起了头,满嘴的泥土和满脸的草。 他抬起头看到了愣在原地的士兵和不远处端坐着伸出猩红舌头舔着爪子的小白,还看到了小白脸上一抹冷笑,他打了个寒颤,立马朝着士兵吼道:“还不去追!看什么看!” 士兵们都知道沈浪和小白都与他们的元帅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便立马追了出去。 看到士兵都走了,小白还在舔着爪子,那爪子在月光下异常的锋利,沈浪丝毫不怀疑,这一爪子朝着脖子抓去,必然当场毙命。 他心中颇有不满,开始暗自咒骂徐长安:“这倒是是个什么人呐,养个宠物也不知道帮它修修指甲!” 小白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一道光闪过,沈浪的脸上多了四道抓痕。 沈浪捂着脸,赔笑道:“猫兄,我错了,咱们重新玩!”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墙角,拿起来骨牌。 看到小白犹豫了下,然后走了过来,沈浪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在心中默默发誓,以后这猫爷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他的爪子给剪了。 一人一猫蹲在了墙角,开始之前未完成的赌局。 月光和灯笼之下,委屈的声音不断传来。 “我说的是真的,你的牌是双零霖,我的是双长,我真比你大!” “喵呜!”紧接着传来了一声惨叫。 最终,沈浪颤巍巍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牌,痛苦的捂住了眼睛。 “我的是至尊宝(最大)。”随后他看了一眼小白面前的骨牌,最终下定了决心,只能颓然的说道:“好吧,你的是杂五。” “杂五,应该比至尊宝大吧!”沈浪捂着脸说道。 …… 那些寻常的士兵自然是追不到李道一的。 李道一跑了出去,街上人已经很少了,这个时候,睡觉的睡觉,打更的打更。 他老是觉得不舒服,感觉有人跟着自己。 他并不是甩不开这人,只是他来到垂江,本来就是要见徐长安的,而且他自信没有人能够伤到自己。 他想了想,趁着夜,化作一道紫光,出了城。 远处的人影见状,也化作了一道长芒,追了出去。 他们去的是北门,门口便是垂江,徐长安曾经在此劝服了不少垂江士兵,还壮大了越阳营。 门口有几艘小船停靠在岸边,用铁索和木桩把他们固定住了。 自打徐长安打下垂江之后,垂江的大门白天都打开,每日都有百姓往来。而且,人流量甚至不比一些商业城镇差。 大多数的人都是去寻亲或者回来找亲人。于是,几个十几年没渡船的老船夫做了几条小舟,带上了自己的孙儿,为来往寻亲的人渡上一渡。 每到夜晚,城门关闭,这些小舟犹如被禁锢住的浮萍一般,在水中晃荡。 跟着李道一的人影走了过来,凝目看去,只见江中一片波光粼粼,几只鸟儿趁着夜晚守在江边准备着明日的食物,鱼儿们按奈不住偶尔探出头来,那些鸟儿见状,立马展开双翼,白色的双翼在月光之下似乎被渡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它们很快的掠过江面,长长的喙中叼着一条肥美的江鱼,扬长而去。 靠江的山上,还有一些猿类在啼叫。 他凝目望去,偏偏没了那个小道士的身影。 突然感觉身后有异,他立马转过头去。 只见月光之下,一个小道士站在了江边,明眸皓齿,脸上全是笑意。 “韩士涛,韩家次子,宗师上境,命犯孤辰,虽有大富之家,不得其享;虽有良贤之妻,却不能久长。” 月光之下的小道士没有管面色铁青的老军医韩士涛,反而轻轻的“咦”了一声。 “你这子女宫我怎么看不透,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啊?”说完之后,抓了抓脑袋说道:“不可能啊,难道我修为不够,看不透?”随即眉头舒展开来,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有高人帮他遮挡了命格。” 韩士涛冷冷的看着小道士,任凭任何一个人被人揭了底,都不会太高兴。而且,这个年轻轻轻的小道士还提到了他的痛楚。 “你调查过我?” 这五个字几乎是从老军医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背着的双手之中已有点点光芒汇聚。 “谁有闲工夫调查你,介绍一下自己。” 说着,李道一隔空伸出了手道:“我叫李大霸,一个以后会很出名的算命师。” 老军医韩士涛没有理会他,放在背后的双手之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光球。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道士着实的诡异,不仅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秘密,而且隐匿之术了得,刚才若不是他主动出来,身为上境宗师的自己还不一定能发现他。 韩士涛看着他,准备出其不意,先把这个有些神秘和诡异的小道士给拿下。 “别紧张嘛,我的实力你应该看得出来,就才是汇溪巅峰而已,你一个宗师上境紧张个什么?” 可李道一越这么说,韩士涛便越发的紧张。 “伸出你的手,我帮你看看手相,不要钱的。” 韩士涛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的伸出右手,背在后面的左手之中光球越发的璀璨。 等到这个“李大霸”拉自己右手的时候,他便出其不意直接一掌打晕这个小道士,带回去慢慢的盘问。 李道一看着他的右手,看穿了他的把戏,暗自好笑,他在想要不要配合这位上境宗师。 李道一清了清喉咙道:“男左女右,你不知道么?” 老军医韩士涛一愣,随即再把右手背回去,想换左手伸出来。 李道一看着他拙劣的表演有些好笑,想了想,还是配合他一下吧,反正这人算是徐长安的近身保镖了,通过他应该能够看到徐长安吧。 果然,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拉过韩士涛手的一瞬间,他的右手突然发难,一个光球砸在了他的身上。 李道一瞬间倒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入了水中,激起了大片的水花。 那正欲捕鱼的鸟儿被惊得一声长啼立马飞向高空,转瞬不见,岸边的山上更是传出了一阵阵悲凉的猿啼。 泛白的水花渐渐落下,一道身形浮了上来。 韩士涛足尖轻点,宛如鸟儿一般掠过江面,不一会儿,他提着小道士出现在了岸边。 他看着毫发无损的小道士皱起了眉,不过也未多想。 在他出手的一瞬间,他没看到一道紫芒在李道一的身上流转。 …… 暂时的元帅府灯火通明。 李道一浑身湿漉漉的,慢慢转醒。 他打了一个喷嚏,睁开了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人。 他的面前有着怨念颇深刚刚骗猫的小孩,他捂着脸颊,脸颊上有很多伤痕和淤青,向来是被那只猫给教训了。还有那个一掌把他打晕的韩士涛,而在两人的后方站着一个少年郎。 一袭布衣,皮肤白得让所有女孩子都羡慕,身材挺拔,身上隐隐有了一种上位者的气场。 当然,更为瞩目的是他身后背着一柄布条裹起来的长剑。 通过背后露出来的剑柄,可以看得到这柄剑的红如同火一般炽烈。 李道一几乎可以判断,这个少年郎就应当是他要找的徐长安了。 “你叫什么名字?” 李道一看上去年纪比徐长安小一些,所以徐长安便如同一个和蔼的大哥哥一般问道。 李道一看到徐长安对自己态度还算不错,便斜了韩士涛一眼。 “他知道。” 徐长安把目光转向了韩士涛,韩士涛想了想这才不确定的说道:“他的名字有些奇怪,好像叫李大霸。” 小道士没想到这位上境宗师如此的实诚,只能努力的憋着笑。 “啪”的一声传来,只见沈浪拿着一卷书砸在了小道士的头上。小道士才想还手,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之上,那绑住他的麻绳足有手指粗细。 小道士挣扎了一下,又挨了沈浪几下,他才幽幽的说道:“何必呢,封了我的修为就行了,怎么还有麻绳绑起来?” “难道一个上境宗师,一个通窍巅峰,外加一只半神兽,还怕我溜了不成?” 徐长安也觉得用麻绳把人家绑起来有些过分,便看向了沈浪,毕竟他来的时候,沈浪已经把这个小道士给绑了起来。 沈浪冷哼一声,对着徐长安说道:“这小道士狡猾得很,他刚刚说他叫什么?” 沈浪歪着脑袋想了下,厉声问道:“你给我说清楚,你是谁的大爸(大伯)?” 说着,便又要拿起手中的书重重砸下。李道一脖子一缩,立马冲着小白喊道:“猫兄,你可得帮我啊,刚刚这小子骗你,还是我帮了你的,做人……” 他想了想,立马改口道:“做神兽可不能忘恩负义呐!” 书本还没砸到他的头上,响起了一声猫叫。 沈浪举着书本的手顿在了半空,刚刚短短的半个时辰,小白的魔爪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沈浪把书本顺势一晃,随即说道:“算了,我大人不记道士过,饶了你。”说着,看了小白一眼,放下了书本。 徐长安看了一眼小道士,吩咐道:“把他绳子解开吧。” 话音刚落,小白伸起了爪子,朝着小道士的方向隔空一抓,绳子便落到了地上。 兴许是被绑的时间有些长了,小道士松了松筋骨,随后对小白说道:“多谢猫兄了,以后咱两玩牌九,绝对人猫无欺,公道公正。” 话音刚落,小道士眯着眼和小白同时看向了沈浪,沈浪打了一个寒颤。 桌子之上,小白懒洋洋的趴着,沈浪被徐长安打发去抄书了。 整个房间里面此时只剩下了徐长安和李道一,还有一只猫。 韩士涛在门口守着,小道士被他封了修为,他完全不担心徐长安的安危。 他抬起头来,看着月亮,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刚刚小道士所说的:“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啊,我怎么看不透你的子女宫。” 韩士涛不得不为这句话动容,他之前可以装作没听见,因为他怕被小道士看出点什么来,毕竟大多数号称能堪破天机的人,都是靠着察言观色来骗人的。 不过,小道士这句话,就仿佛春雨一般,能促进他心里的种子发芽。 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慢慢的生了根,长了起来。 …… “你来干什么?”徐长安喝了一口茶悠悠的说道。 最近的他,经历了很多,也越来越成熟,越来越稳重。特别最近他和赵晋学习的时候,两人都是面对面坐着饮茶,然后开始谈论各种经典战役并且分析一二。 他和赵晋明面上是下属与上级的关系,实际两人亦师亦友。 慢慢的,他也喜欢喝茶聊天,因为喝茶的时候能看出一个人很多的东西。 小道士也喝了一口茶,大咧咧的坐着,双脚蹬得老长。 “你别看我,我不会害你,也不是什么狗屁越地的探子。” 小道士不在乎的说道。 论到察言观色,他可是高手中的高手,可别人来观察他,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和不安。 徐长安笑了笑,整个人也不端着,放松了下来,此时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也消失不见。 “你说你累不累?” 徐长安的脸上浮现一丝疲惫,这才说道:“累是累,可是啊,有些东西不是我累了就不做的,就是我死,一些事情都要完成。” “桃花惹的货!”小道士没由来的说了一句。 “那你来干啥?不会真是被牌九吸引过来的吧?”提到牌九两个字,小白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道一整理了一下刚才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发髻,他还特地的拉了拉自己的道袍,郑重的说道:“我是一个道士,还不是一般的道士,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完成五十年前我师父的任务。” 徐长安皱着眉,立马说道:“五十年前,我还没出世。” 他顿时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立马说道:“莫非你师傅认识我父亲?” 小道士点了点头道:“我师父认识你父亲,可你那爹搭不搭理我那死鬼师父就不知道了,当初我师父给你爹的信物被转手就送了人。” 他说着,弹出了一个铜钱,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徐字。 徐长安自然不能通过一枚有“徐”字的铜钱相信他,毕竟天下姓徐的人那么多。 “这能代表什么?”徐长安冷冷的道。 小道士抓了抓脑袋,有些为难道:“这的确不能代表什么,可我师父也没给我其它东西了啊。他只是让我来找徐宁卿和一个姓轩辕的人,让我给他们一桩造化。”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只鸟腿说道:“诺,就是这个,伯奇脚。伯奇两脚,一脚代表踏过去,一脚探将来。” 当他拿出那只伯奇脚的时候,小白的眼睛都直了,只差流出哈喇子了。 “用了之后能入梦,看到过去未来。” “这左脚能看到过去,我已经把它送人了;这右脚本来是要给徐宁卿的,可给徐家的后人也是一样。” 徐长安有些迟疑,而小白则一下就扑了上来。 可惜的是,小白的腿不停的在空中扑腾,它被徐长安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养猫的人都知道这样提猫,哈哈哈)。 小道士看着徐长安犹豫的神情,立马说道:“这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实力不够,肯定看不到太多的东西,只需要你把这伯奇脚放在胸口睡上一觉就好,也许能在未来看到你父亲的身影呢!” 李道一的最后一句话击中了徐长安。 “我在门外等着,反正我修为被封,门口还有一个宗师,你不会担心我耍手段吧?” 说着,他把伯奇脚放在了桌子之上,走了出来。 小白看了一眼徐长安,也跑出了屋子。 才出屋子,就看见徐长安坐在了椅子之上,沉沉睡去,他的胸口一只鸟脚不停的在旋转,发出了淡淡的青光。 韩士涛才要阻止,就看到小道士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不相信我,总归相信他吧?”他说中,拿出了一枚玉佩不停的晃荡。 韩士涛停了下来,死死的看着小道士。 因为他在那块玉佩之上感受到了圣皇的气息! …… 这是一座长城,他把塞外和中原隔离了开来。 它伫立在风雨之中数百年,保卫着无数的百姓。 风微微吹,天地之间一片苍凉,地上的血水汇成了小溪,远方还有着各种各样的怪物涌了过来。 无数的人穿着盔甲,站在了城墙之上,他们的手中的拿着长矛,看向了长城脚下。 一只只怪兽密密麻麻的停在了长城脚下,他们双目通红,不停的嘶吼。 站在长城之上的人转过了头,眼中有眷念,有不舍,可很快变成了坚决! 他们满脸血污,拿着长矛。这时候,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给徐长安一种熟悉感,可偏偏看不到脸。 “今日国家罹难,身为天子,我定当以身作则!” 说着,他便拿着长枪一跃而下。无数的将士见状,也纷纷跳了下去! …… 画面一转,只见一座熟悉的城市之上,出现了一个豁口。 一位手持长剑的白衣人走入了豁口。 “长安啊,你可以对任何人失望,甚至对世界失望,可不能对自己失望。” “以后的一切,都要靠你了。” 说着,他便走进了豁口。徐长安心猛地一疼,似乎什么珍贵的东西消失了,他伸出手奋力的嘶吼,可却无济于事。 忽然之间,他看到了那个白衣人半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起脸。 他满身的血污,背对着自己,撑着长剑,鲜血从手腕处顺着长剑流了下来,最后经剑尖落到了地面。 徐长安的心很疼,他很想看清楚白衣人的脸。 他努力的往前跑着,可怎么都看不到。 突然之间,一只金灿灿的爪子从天而降,抓向了白衣人! 徐长安猛地惊醒,喉咙里一甜,吐出了一口鲜血。 “啪嗒”一声,一只爪子落到了地上,徐长安擦了擦嘴角和脸上的汗,脑海中一直环绕着那个白衣人的话。 “长安啊,你可以对任何人失望,甚至对世界失望,可不能对自己失望。” 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低头看向脚边,只见那伯奇脚上有了丝丝裂缝! 这个章节名字取得有些大,不过这两章解释一些伏笔,也埋了一些东西。 等到后几卷,才会真正明白这几章的重要性。

第一四九章 雨巷 雨巷 徐长安满头的大汗,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韩士涛迅速冲了进来,看着嘴唇发干,脸色发白的徐长安猛地转过头去看着小道士。 小道士无所谓的摊开了双手,耸了耸肩。 走了上去,给自己和徐长安分别倒了一杯茶。 他把茶杯移向了徐长安,自己轻轻的嘬了一口眯着眼问道:“看到了什么?” 徐长安一阵恍惚,晃了晃脑袋,然后抱着脑袋蹲了下来,使劲的摇了摇,最终站了起来坐在座位之上,他拿过了李道一斟的茶,一口喝了下去又猛然吐了出来,嘴唇越发的有些白,舌头在嘴唇里不停的嗡动,手一抖,茶杯落到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小道士也有些意外的看着徐长安,他也没想到徐长安会直接把滚烫的茶水直接倒在嘴里。 徐长安木然的站了起来,缓缓的回到了房里。 小道士摇了摇头,正好对上韩士涛愤怒的双眼。 他有些心虚,不过仗着从圣皇那里偷来的一枚玉佩,在韩士涛的眼前也昂首挺胸走了出去,等走出了门,他才心虚的拍了拍胸口。 可心里才松了一些,突然背后传来了声音,他的心立马揪了起来。 “贵客初访,怎么就要走了,我去安排一间客房,就先住下吧!”韩士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而且小道士没理由也不能拒绝。他的修为暂时被封了,他知道,这韩士涛是看着带有圣皇气息龙形玉佩的份上才安排了一间客房。若是没了这玉佩,只怕住的不是客房,而是牢房了。 小道士撅起了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漉漉的道袍,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给我准备一件新道袍。” …… 靠江的地方总是湿气很重。 江面云雾缭绕,新竹翠绿欲滴,一个老翁带着斗笠撑着长长的竿把船停在江心。 雨滴渐渐变大,过江的人也变得少了起来。 反正垂江以完全归入了圣朝,一切恢复正常,即便是思亲之情再浓,遇到下雨,他们也宁愿在江边的农户家坐下,隔窗看看江景,温一壶酒,小酌浅谈。 徐长安看上去有些虚弱,坐在了台阶之上。 李道一睡到了自然醒,这才伸了个懒腰。 往些日子里他睡觉都睡不安稳,生怕被那些百姓找到,拿着锄头说自己是骗子。 可现在不同了,他睡的是临时的元帅府,隔壁住的是宗师上境的高手。 他才睁眼就看到新道袍整整齐齐的放在床边,哼着小曲,便高兴的穿了起来。他透过窗户看到了烟雨朦胧,心情似乎也跟着舒畅起来,推开了门。 可才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一袭青衫的徐长安坐在了台阶之上,抱着脚。 他的旁边是一个小炉子,两个矮矮的小凳子,上面放着两个茶杯。 炉子之上,一壶茶正被烧得滚烫,水汽把盖子顶的叮铃作响。 小道士一愣,看着青衫少年,有种异样的感觉。 徐长安转过了头,他的脸色不好看,还是有些苍白。 徐长安勉强一笑,指了指台阶,也坐了下来。 小道士才把脚伸了出去,屋檐上的雨滴恰好落到了新鞋的鞋尖之上,小道士立马把脚伸了回来,和徐长安一般,抱着腿。 徐长安给他倒了一杯茶,两人看着江雨雾朦胧,远山空灵。 等到雨慢慢的小了,青衫少年忽然转过脸看着小道士。 “你相信命么?” 这似乎是个极其简单的问题,可却偏偏问住了小道士。 问一个算命的信不信命,这似乎是个极蠢的问题。 就像问果农果子好吃么,问菜农菜新鲜么一般,看似完全没有必要的问题。 可就是这么一个问题,小道士想了很久,嘴唇嗡动,这才缓缓的摇头:“不信。” 徐长安有些意外。 “你一个算命的先生都不信命,那有些相信你么?” 小道士叹了一声,苦笑道:“我确实不信命,我也确实是算命的。可我不信不代表它不存在……” 小道士嘴角一弯,似乎是在自嘲,他笑道:“世间自有定数,可我相信我的命不会被定,只要你不断改变自己,那就能改变之前见到的命运。” 他喝了一口茶,却如同是喝了一口酒一般,有些微醺,脸也有些红。 “命运是死的,可我是活的!”小道士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拳头,轻轻的敲在了膝盖之上。 徐长安有些诧异,他觉得小道士的反应着实大了些。 “你知道自己的命?”徐长安直接问道。 小道士抬起眼来一愣,悠悠的说了一句:“医者也不自医,我们算命的,也不能给自己算。” “那你……” 小道士没有回到徐长安的话,他想起了那座高高的塔中,那本沾满了青苔的青石板书。 那是天机阁的圣物,没有一个字的青石板书。 他们新一批的弟子都要去观摩圣物,这些髫年(女孩六七岁)或者髫年(男孩六七岁)的孩子们都瞪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那块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大青石板的圣物。 当时的他,不屑于和这些小屁孩为伍,在所有人都围了上去的时候,他便一个人坐在了房梁之上。 可他只是瞟了一眼,就看到了不一样的光景。 那块青石板的无字天书上出现了一幕幕画面,他看到了一个道袍人被钉在了塔尖之上。那个道人的道袍破破烂烂,除了那张脸,全身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宛如一个血人。 可他却在笑,脸上还带着一丝丝的嘲弄。 年幼时的小道士隐隐有种感觉,那个道士是自己。 “道一,胡闹!下来!” 小道士被师父一惊,晃了神,再转过头去时,那道光幕已经消失。他有些布满的看了老道士一眼,跳了下来。 “你得好好看无字天书,我们算命的不能自算,可若是有缘之人,便能在这上面看到自己的未来。能够让我们趋利避祸!” 李道一昂起了头问道:“师父,什么算是有缘之人?” 老道士一时语塞,看了他一眼,弹了他的小脑袋一下说道:“看就行了。” 后来,他问遍了所有的师兄弟和师兄妹,他们都只是看到一块平平无奇的大青石板。 他确定了自己是有缘人,可却不愿相信自己被钉在了高塔之上。 所以,他不信命!他要改命! 小道士长叹一声,然后坚定的看向了徐长安说道:“我确实不信命,因为我要改变它!” 徐长安有些疑惑,然后才说道:“那我看到那些?” 小道士转颜一笑道:“命嘛,握在自己手中,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 徐长安咀嚼着这句话,突然间笑了笑,看着远山。 …… 南凤。 圣朝的医师来了一批,可惜的是,这南方奇蛇的毒,他们也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够用几种草药暂时的缓解毒性。 可偏偏在这之前,曾经无人问津的药一夜之间被人席卷而空。 姜明入主城主府,府中聚集了不少的医师和一些愿意成为试验品的士兵。 可这几日,尸体出去一具又一具,医师们的眉头也越来越重。 医师们最终只能告诉姜明,他们暂时无法根治,不过用半枝莲、木芙蓉外敷;然后配以海金沙,重楼(魔尊其实是草药)内服,便能暂时的压制毒性。 可偏偏此时城中的所有药店都没了这些东西。 姜明暗叹了一声,这柳承郎可这是毒辣,都不让自己缓口气。 看着尸体越来愈多,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加上医师们三天两头的催药,更让他有些烦躁。 他们催的药,是别人的命啊!可偏偏作为主帅的自己,无能为力。能给他们生还希望的药草在敌将的手里。 城主府又抬出了一批尸体。 姜明狠狠的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城主府本就位于高处,顺着坡落了下去。 下方是一条街道,街道便全是些巷子。 雨才刚刚宠幸过这个城市。 青石板街显得异常的新鲜,路边的小草也有别样的生机,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 那是泥土被雨水翻过的味道。 小石子落到街道上,滚入了巷子中。 身后传来了士兵的哀嚎,不一会儿,一具尸体又被抬了出来。 姜明叹了一口气,不忍心再看,再听。鬼使神差的走入了巷子之中。 巷子之中一个青衣女孩举着一把油纸伞,她提着裙摆,生怕有熊孩子经过溅了她一身的泥水。 姿态万千,步履轻盈,宛如莲花轻摇。 她皱着眉,看了对面那座高高在上的城主府好几眼,咬了好几次嘴唇,却没有勇气进去。 最终,她和一个白衣少年撞了一个满怀,她的眉头才皱起来,看了着白衣少年一眼,便立马转过了头。 姜明看着一袭青色长裙,拿着油纸伞的女孩,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原本的黑衣换成了长裙,多了几多妩媚和娇弱,脸上略施粉黛。可她转过头的一瞬间,姜明看到了她的脸颊微红,比胭脂更艳。 姜明抓住了她的手,看了看周围没人,这才急切的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位堂堂的大元帅似乎是忘记了自己的立场,替敌方斥候担心起来。 韩燕儿眼睛一瞪,抽回了手。 姜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鼓起了勇气问道:“是你们收了城中所有的半枝莲、重楼?” 女孩眼睛瞟了他一眼,冷声道:“怎么,要把我抓起来,让你们元帅逼我们交出药草?” 姜明看着这个撑开了刺的女孩,有些慌乱起来,立马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问问。” 女孩稍稍抬起了脸颊,脸上红润也退了一些。 “是我们采购的,那又如何?” 姜明的心有些难过,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小石头踢了起来。 他想了想,忽然抬头问道:“你是特意来找我的么?” 城主府下面虽然是一条街道,可偏偏药房离城主府很远。 女孩脸上红色又现,但有很快的退了下去。 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感情,口中蹦出了四个字:“登徒浪子!” 姜明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后,女孩看了一样男孩,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丢了过去。 姜明疑惑的接过瓷**,看了一眼女孩。 “这是七种蛇毒的解药,一样一颗,只能够一人服食。” 女孩的脸冰冷,可说的话却让姜明心头一热。 他知道,这是女孩担心他,所以把所有蛇毒的解药都给了他一颗。 他紧紧的握住了瓷**,看着女孩,眼中几乎要溢出泪水。 只要有了这药,他就能拿给医师,让医师判别,能为士兵提高很大的生存几率。 韩燕儿看了一眼姜明,看着他感动的模样,转过了头:“你可别多想,我只是报你当日给我丹药之恩,为我疗伤。” 姜明没有说话。 女孩转过身去,走了两步。 姜明伸在半空中的手停了下来,女孩也停了下来。 “登徒浪子,你可别死了,下次见面本姑娘要亲自砍了你的双手!”女孩似乎想起初次在落草山上,男孩一把握住她的胸,红色唰的一下就上了脸。 说完之后,便举着油纸伞走了。 男孩一只手拿着瓷**,眼睛盯着另外一只手,站在了巷子中,乐呵呵的傻笑。

第一五零章 破蛇 破蛇 姜明拿到了解药之后,便立马跑向了城主府。 这七颗解药成了救命的稻草。 姜明把解药给了几个老医师,老医师们闻了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便立马开始寻找草药,制作起解药。 士兵们看到了希望,而姜明也在思考着反攻。 …… 越州城。 这几日,韩府热闹非凡,他们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还几乎生擒对方主帅,怎么不高兴。 整个韩府里面,莺歌燕舞,欢笑声不断。 每日韩家老祖陪着秦亥、贺老头还有姓林的中年人饮酒作乐。 歌姬们身材妖娆,风情万千,一双明眸暗送秋波。她们都明白,眼前的几为那可都并非等闲之辈。 被任何一位看上,那便可谓是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贺老头一双眼睛色眯眯的看着诸位歌姬,咽了咽口水。 他十分满意这韩家的做派,颇得他心。 韩家老祖也看到了贺老头的样子,便每日换着人的给他跳舞;每日的暖床丫头也从一位变成了五六位。 至于林家的那位,却是对这一口提不起兴趣来。 他反而喜欢呆在韩家的院子里,看看虫鱼异草,赏花听风。 对于这等比较高雅的爱好,韩家老祖更是投其所好。 喜爱观察动物、植物者,一般都喜欢书法和绘画。 韩家老祖先给他送了一盆难得一见的金边君子兰,随后便从自己的宝库之中取得一些书画送了上来。 那些书画皆是名家手笔,在长安之时,四大家族门生遍布朝廷,关系错综复杂。所以,常常会有不同的人前来拜谒。拜谒自然不能空着手来,文官前来,一般都是带名家字画;武将前来,自然是一些珍奇之物。 地麟部,这个麟自然是指的麒麟,故有御兽之能。 为了取个不太突兀的名字,所有化麟为林,且地麟部当代的酋长颇为喜爱中原的文化,特别是什么“杨柳岸,晓风残月”之类的诗句,所以,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林扶风。 韩家老祖对林扶风比起玄蛇部的贺老头更加用心。 他们不是傻子,虽然这玄蛇部正面抵抗住了姜明的进攻,可这贺老头近日完全一副反客为主的样子,和韩家老祖说话,都用鼻孔看着他。 相反,这林扶风对人彬彬有礼。收了韩家老祖的礼物还会问上两句局势,并且他某日去拜访了柳承郎,两人秉烛夜谈之后,他便直接把象军的指挥权交给了柳承郎。 自此看来,韩家老祖对林扶风用心一些,也是应该。 西门由韩士海镇守,而秦家也把山阵借了出来。 东门则是柳承郎在调兵谴将,由他掌握象军,郭汾更不敢打什么小心思。 只是这北门,正对着姜明,这些日子,玄蛇部的援军直接占据了北门,不许任何人插手。 对于这种行为,韩家老祖虽然不满,可如今强敌未退,贺老头修为又高,而且他们摸不准地麟部的态度,也拿这贺老头无可奈何。 按照柳承郎的估计,这姜明应该消停一会。 他派人去把南凤城中所有对蛇毒有作用的药材都扫荡一空,为的就是让姜明安定一阵子,因为他知道,照贺老头这样下去,别说能够驱蛇,就是把天下第一的步兵和骑兵给他,他最终都会败在姜明的手中。 最近柳承郎总感觉不好,特别是看着贺老头夜夜笙歌的时候。 这晚,姜明做了一个出乎他预料的举动。 姜明居然趁着黑夜大肆进攻越州城,而且是没和另外两方商量的情况下。 当姜明进攻之时,柳承郎也顾不得许多,让王汇海推着轮椅直接闯进了贺老头的住处。 帷幔之中,玉体横陈,贺老头笑声不断。 柳承郎的到来打断了他的雅兴,让他们十分的恼火。 “你来这干啥?滚出去!”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开始对柳承郎恶语相向,完全忘记了他与胥公子相识的事情。 柳承郎目中欲有怒火喷出,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 “北门有战事,望贺公决断!” 说完之后,便出了门,任由冷风吹进房中。 听到战事起,贺老头自然不再寻欢作乐,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抱怨道:“一个死瘸子,连个小屁孩都处理不了,还说什么白衣卿相!” 柳承郎还没走远,便听到了这句话。 他停了下来,最终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让王汇海推着他前行。 贺老头他本就想入主越州城,听到这句“贺公”和看到柳承郎的态度,便安抚了几个美人儿几句,便急匆匆赶往城头。 等他到了城头,却看到城下黑漆漆的一片,喊声和威势颇大,不弱于几日前,甚至此时城门已经摇摇欲坠了。 贺老头冷哼一声道:“想比快么?我就在城中,蛇崽子随时能调动过来,谁管你什么黑夜白天!” 说着,便拿出了长笛,开始吹了起来。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大片的蛇群不知道从哪儿涌了出来,局面瞬间如同前些日子一般。 可士兵们毕竟吃过了一次亏,自然不会再上当,听到这个声音,便立马往后退。 贺老头看着退去的敌军,有些不满道:“臭小子,就这点花招?扫大爷的雅兴!” 他正想指挥蛇群回去,却突然听到一阵阵战鼓之音。 忽然间,城下亮了起来,四周全是火把。 贺老头一看,这姜明攻城是假,其实是为了趁着黑夜把雄黄还有硝石、硫磺(唐初的硫磺伏火法)铺在地面上。 贺老头大呼不妙,想指挥蛇群退去已经来不及了。 姜明一声令下,无数火箭和火弩射在了地面上,顿时爆炸声四起,那些蛇开始焦躁不安的扭动起来。 爆炸声越来愈大,不多会儿,已经传出来焦糊味! 城头之上的贺老头脸色骤白!

第五一章 蝉螳螂和黄雀 上 蝉、螳螂和黄雀 那些黑色的蛇不停的在地上扭动着身子,地上火光四溅,仿佛长安城过年时放的烟花一般。 可今日这烟花,在姜明和众将士的眼中,比那长安城的烟花不知道绚丽多少倍。 看着蛇群在他们设置的陷阱之中不断的昂头,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它们张大了嘴,似乎极其的痛苦。 越是这样,姜明和众将士越发的开心,甚至很多士兵留下了泪水。 一起从战场上走过来的兄弟,没死在敌人的长矛之下,死在蛇毒之下,这是何等的屈辱。今日,他们终于为兄弟们报了仇。 对于这些当了大半辈子士兵的人来说,不能马革裹尸何尝不是一种屈辱。 或许他们曾经想过很多死法,或许他们的身上会插满长矛,然后一个人死死的扑上去,抱住一群人,为兄弟的撤退赢得时间。 单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们只是被这些冷血的畜生轻轻的咬上一口,便什么都做不了! 他贺蛟身为玄蛇部的太上长老,带着蛇群一路北上,他本来就看不起圣朝的几个小崽子,没想到今日会中了这厮的奸计。 若是这般回去,如何有颜面去见酋长黑瑀,更别说不知道湛南公子要怎么处罚自己。 看着蛇群折损过半,空气中充满着烧焦的蛇肉香味,他的脸皮不断的抽动,嘴唇也发白,眼中充满怒火,他的拳头紧紧的握起,一拳砸在了城墙的围栏之上,城门之上掉下不少的齑粉。 若不是怕牵连过大,还有担心姜明身边有高手保护,他恨不得直接跃下城门把那白衣将军给撕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带来的宝贝们被烧了,然后咬牙切齿的看着姜明。 隔着火光,姜明淡淡一下,朝他挥了挥手。 …… 韩家老祖坐立不安,满脸的焦急,脸上的皱纹和眉头都更深了几分。 柳承郎坐在一旁喝着茶,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一般。 韩家老祖几次想说话,可都被柳承郎倒茶的动作给打断了。 最终,他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之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柳先生,这姜明破了蛇群,这北门如何是好?” 他显得很是急躁,背着手不停的来回踱步。 柳承郎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抿着茶。 他看了一眼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韩家老祖,这才淡淡的说道:“不过死了一些蛇,怎么就关乎北门,甚至越地存亡了?” 韩家老祖立马回复道:“可这北门从前些日子之后,便一直在贺蛟的手里,如今他败了,还如何守?” 柳承郎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韩家老祖看了他一眼,这才沉声问道:“先生这是何意,莫非先生有了计较?” 柳承郎推着轮椅走到了门边,倚靠在门边的王汇海忽然站直了腰。 “老祖您不是一直怕贺蛟这老头反客为主么?这是好事,怎么还如此焦急?” 韩家老祖看着他,这才说道:“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帮我韩家守城门,他败了自然也是我韩家败了。” 柳承郎点了点头,看着地上。 地上两只蚂蚁正在搬运一小颗白色的东西,想来是他们找到的粮食。 两只蚂蚁齐心协力,把那白色的颗粒搬出了门外,朝着蚁巢处慢慢移动。 当要到蚁巢前时,它们突然停了下来。 其中一只蚂蚁看见同伴歇息了下来,立马展示了他无穷的潜能,独自抬着食物回到了蚁巢。 剩下的那只蚂蚁在蚁巢门口转了几圈,却始终没有勇气进去。 最终,它只能垂头丧气的继续去觅食。 柳承郎看到这一幕,笑了笑,然后微微的摇了摇头。 韩家老祖自然不会观察蚂蚁,现在他正焦急呢! “先生又笑什么?”他有些不满。 “你都说了,他是帮你韩家!” 韩家老祖还没反应过来,柳承郎整理了一下上身的衣服,慢条斯理的说道:“他可以是帮韩家,也可以是帮他们玄蛇部,甚至是地麟部。” 韩家老祖一愣,略微有些吃惊,低头看去,正好对上柳承郎犹如毒蛇一般的双眸。 他此时懂了,他知道柳承郎的意思。 任凭精明和贺蛟怎么打,最终消耗的都是敌人的力量。 “可若是贺蛟败了,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柳承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韩家老祖,最终叹了一口气道:“若是真想反抗到底,何必在乎这一城一地。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你有足够的利益关联,何愁没兵,何愁没有地?” 韩家老祖从没想过放弃越地,听到这话自然心中大骇。 “那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放弃不抵抗么?” 柳承郎听到这话,转动轮椅,回到了屋子里。 “怎么可能?” 他仔细的打量着自己修长纤细而素擢的手接着说道:“你要的是一块地,是一股势力,那么你的敌人就不单指是任何一方,任何对权利有**的人都是你的敌人!” 韩家老祖顿时明悟,脸上的忧虑之色完全的消失了。 对着柳承郎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道:“老朽受教了,多谢先生。” 他已经知道柳承郎的意思了,他不仅不会担心,反而会把整个北门全部交给贺蛟。 既然有了答案,此时天色已晚,他也不便多留,才欲抬起腿出门,便又被柳承郎喊住了。 “有一件事还请老祖留心。” 韩家老祖转身,立马说道:“先生但说无妨!” “这蛇毒乃是靠近南方海域特有的蛇毒,而且我买下了附近几个地方对蛇毒有缓解作用的草药,我实在不敢相信,姜明在士兵蛇毒没解完的情况下会来攻击我们。” 柳承郎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听探子回报,这士兵们虽然虚弱,可也有一定的作战能力。” “这是极其不合理的事情。” 柳承郎言至于此,便没有再往下讲,他知道韩家老祖是个聪明人,有些问题点一下便通了。 韩家老祖想了想,没有回头,一脚迈出了门槛,随后声音传来。 “我会给先生一个交待的。” 柳承郎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 韩家老祖刚走,从帷幔后转出了一个人,青衫中年人。 陆江桥自从各方势力汇聚越州城之后,他同柳承郎一般,几乎成了个闲人。 柳承郎还好,至少林扶风和秦亥都会尊重他的意见,至于他,完完全全的就成了一个闲人。 “这韩家老祖还不算太笨!”他从帷幔后面出来说的第一句话。 柳承郎和陆江桥相处下来,两人都知道彼此目的,也钦佩彼此的决策,两人几乎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不笨了?”柳承郎笑着问道。 陆江桥坐了下来,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笑道:“他给你一个交待,而不是给贺蛟一个交待,这不就聪明了么?” 柳承郎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当初贺蛟趁着酒意,给了你我,秦亥、林扶风各一份解药。但好像还给了韩家数十份解药。这姜明这么快找到解毒的法子,肯定是得到了解药。通过解药来推成分,这对于圣朝的医师来说并不难。” 柳承郎看着他,他觉得最近陆江桥越来越懂他了。 “你不可能外泄解药,至于林扶风和贺蛟还有他韩家的直系亲属几乎都可以排除。那剩下的,便是秦亥、我还有他手里多余的那些解药。” “他给你的交待不是找出谁给的解药,而是把身边有可能私通圣朝的人给抓出来。” 陆江桥掷地有声。 “这便是你要的,也是他给你的交待!至于贺蛟的成败,你才不会关心!” 柳承郎听罢,看着陆江桥拍手笑道:“可惜啊!” 陆江桥一愣,莫非自己分析错了? “可惜什么?” 柳承郎看向陆江桥的眉眼之中全是笑意,却没有说话。 陆江桥微微一笑,自问自答:“可惜我不是女儿身?” 柳承郎突然脸色一变,不过很快的掩饰了过去。 两人随意的聊了几句,陆江桥不知道柳承郎为何突然没了兴致,便离开了。 自陆江桥离开以后,柳承郎便便一个人坐到了窗前。 他微微叹了一声,月儿正明,当初也有那么一个懂他的女人。 书桌的前面,放着一碗豆腐脑,正冒着热气。 当初吃不惯的东西,现今却成了必不可少的食物。 人大抵都是如此,常在跟前时皆不会珍惜,偏偏要等那些人消失了,方活成了她的样子。 …… 从越州城往南,地势虽然越来越低,可山却连绵不绝。 一座山顶之上,黑衣妇人迎风而立。 韩燕儿穿着黑色的劲服,秀发从耳边垂下,恭敬的站在了黑衣妇人的身后。 “师父。” 朱唇轻启,她轻声叫道。 “你来了?”黑衣妇人声音有些嘶哑。 “嗯。”韩燕儿轻声答道。 黑衣妇人看着天边的皓月,风似乎有些大,紧了紧衣服。 “最近辛苦你了,又是让你们探敌营,又是买草药的,还有随时观察着城中的异。”黑衣妇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温柔。 韩燕儿心中一紧,以往师父在她们面前都是一副严师的样子,似乎在她的世界中,只关心任务和韩家。除此此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师父……”韩燕儿喊道。 黑衣妇人挥了挥手。 “燕儿,你跟我几年了?”黑衣妇人问道。 “回师父的话,徒儿跟随您有十二载了。” 黑衣妇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丝的疲惫。 “当初遇到你的时候,你才始龀(女孩七岁),如今啊,一转眼,你已经出落得如此水灵,到了桃李年华(十九、二十)。” 黑衣妇人轻轻的抚摸着韩燕儿的脸,如同捧着一个精美的瓷娃娃一般。 “很多女孩儿啊,豆蔻年华都嫁了人,到了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会打酱油哩。” 妇人淡淡一笑,放下了手。 “终究啊,是师父没有关心你。”妇人的话语之中带着一关切和自责。 “师父……”韩燕儿有些惊讶和慌张,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今日的变化会如此之大。 “你啊,也该嫁人了,找个如意郎君,好好的过下半辈子,别再打打杀杀的。” 韩燕儿立马跪了下来,眼泪婆娑。 “不,师父,徒儿愿永远侍奉师父左右。” 妇人笑了笑,摸着韩燕儿的头说道:“说什么胡话呢,你始终是要嫁人的,等到战争结束,你就别守着师父了。” “师父不管他是将军也好,还是士子也罢,或者平民百姓也行,你虽自小是个孤儿,师父就和你的母亲一般,嫁人也得有个礼数。师父啊,想亲手把你交给他,师父要看看,到底是何模样的人啊,能够让我家燕儿倾心。”黑衣妇人声音很是温柔。 韩燕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燕儿没有喜欢之人,燕儿愿永世侍奉师父左右。” 黑衣妇人扶起了韩燕儿,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说什么傻话呢?师父老了,如果师父年轻的时候,如你一般勇敢,也不会像如今一般。女人嘛,其实不必男人弱。可若有个男人倚靠,那也是极好的。” 她没有看向韩燕儿,转过了身,似乎是在抹泪。 “若有得依靠,谁又愿坚强,女人的坚强,不过是被逼出来的罢了!” 韩燕儿站着,默不作声。 “我猜他是个将军吧?”黑衣妇人突然说道。 韩燕儿惊讶得张开了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还是个圣朝的将军,现在就在南凤的大营中。”妇人接着说道,可却没有逼迫的意思。 韩燕儿顿时一愣,说道:“师父……”有些娇羞的转过了头,恰好的黑夜,挡住了她绯红的脸颊。 妇人看到自己的徒儿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道:“你喜欢上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一个敌人。” 韩燕儿听得师父语气便冷,立马急道:“师父!” 黑衣妇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傻孩子,没事,师父啊,只是问问你,也不会做什么。” 随即黑衣妇人的脸上出现一丝忧虑。 “只是……” 韩燕儿立马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啊,这两天贺蛟那老头要带着他的蛇子蛇孙们去报复,打算趁夜通过梦溪谷,直接攻击南凤,你得叫你那情郎注意一些。” “别被毒蛇咬了,那可麻烦得紧!” 韩燕儿看着师父,双眼之中全是感动,点了点头。 …… 韩家老祖回去之后便开始清查药丸,结果自然查到了韩燕儿。 他也是个聪明人,没有打草惊蛇,先去和柳承郎说了,等待柳承郎的答复。 柳承郎知道了以后,便放低了姿态,去安慰贺蛟。 贺蛟损失了一半的蛇,正愁拿姜明没办法,看到柳承郎前来,也不再对他使脸色,反而是问柳承郎有没有什么法子奇袭南凤一次,他要报仇。 柳承郎想了想,便对着贺蛟说道:“贺先生,这南凤和越州城之间有一条近道,只能够一个人过。从南凤道越州城平时需要三天,可过了那条道,只需要一夜的时间,便可以杀到南凤,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柳承郎说着,贺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过……” 看到柳承郎顿了顿,贺蛟立马问道:“不过什么?先生快请讲!” 贺蛟很想找回场子,不愿意放过任何的线索,连对柳承郎的称呼都变了。 柳承郎似乎很是为难,这才说道:“不过那条小道,是要穿过一个谷,叫做梦溪谷,非常的狭窄,若是有人夹攻,那可是进退两难啊!” 贺蛟顿时抚掌大笑道:“先生多虑,若是人,那肯定进退两难,可我带的是蛇,那便没了这个顾虑,蛇可比人灵活得多!” 柳承郎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说道:“对哦,我这榆木脑袋,差点忘记了。人去怕夹攻,可蛇去了,别人还没上来,便被咬死了。”说完还一脸惭愧的样子。 贺蛟知道了小道,便打算来个出其不意,一想到能够报仇,他对柳承郎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两人随意聊了会儿,柳承郎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贺蛟脸上出现了一抹讥讽:“哼,白衣卿相,名不副实!” …… 柳承郎回到府邸。 淡淡的茶香传来,果然,陆江桥早已备好了茶。 “怎么样,螳螂你找到了,蝉怎么样了?” 柳承郎坐在轮椅中,淡淡的笑道:“这蝉会听话,不过这螳螂会不会到场,那得两说。” “哎!”柳承郎叹了一口气。 陆江桥眯着眼说道:“螳螂没来,那必会受到重创,也不错了。” 柳承郎手指在轮椅扶手之上不停的点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最终他摇了摇头道:“螳螂不来,就不好玩了。而且,如果奇袭成功,这贺蛟会更加的得意。” “我见不得他这般得意的人!”柳承郎补充道。 陆江桥笑道:“那这有何难?螳螂若来了,我们便找黄雀,螳螂若不来,我们的黄雀便成了螳螂。” 柳承郎一愣,随即笑道:“哈哈,不错,多亏柳兄提醒!” “可这黄雀谁去合适?” 柳承郎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黄雀谁当,让他韩家头疼去。我们两人不过是闲散人而已,发生了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说着,朝陆江桥举起了茶杯。 陆江桥抚了抚胡须,隔空朝着柳承郎晃了一下茶杯,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第一五一章 蝉螳螂和黄雀 上 蝉、螳螂和黄雀 那些黑色的蛇不停的在地上扭动着身子,地上火光四溅,仿佛长安城过年时放的烟花一般。 可今日这烟花,在姜明和众将士的眼中,比那长安城的烟花不知道绚丽多少倍。 看着蛇群在他们设置的陷阱之中不断的昂头,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它们张大了嘴,似乎极其的痛苦。 越是这样,姜明和众将士越发的开心,甚至很多士兵留下了泪水。 一起从战场上走过来的兄弟,没死在敌人的长矛之下,死在蛇毒之下,这是何等的屈辱。今日,他们终于为兄弟们报了仇。 对于这些当了大半辈子士兵的人来说,不能马革裹尸何尝不是一种屈辱。 或许他们曾经想过很多死法,或许他们的身上会插满长矛,然后一个人死死的扑上去,抱住一群人,为兄弟的撤退赢得时间。 单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们只是被这些冷血的畜生轻轻的咬上一口,便什么都做不了! 他贺蛟身为玄蛇部的太上长老,带着蛇群一路北上,他本来就看不起圣朝的几个小崽子,没想到今日会中了这厮的奸计。 若是这般回去,如何有颜面去见酋长黑瑀,更别说不知道湛南公子要怎么处罚自己。 看着蛇群折损过半,空气中充满着烧焦的蛇肉香味,他的脸皮不断的抽动,嘴唇也发白,眼中充满怒火,他的拳头紧紧的握起,一拳砸在了城墙的围栏之上,城门之上掉下不少的齑粉。 若不是怕牵连过大,还有担心姜明身边有高手保护,他恨不得直接跃下城门把那白衣将军给撕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带来的宝贝们被烧了,然后咬牙切齿的看着姜明。 隔着火光,姜明淡淡一下,朝他挥了挥手。 …… 韩家老祖坐立不安,满脸的焦急,脸上的皱纹和眉头都更深了几分。 柳承郎坐在一旁喝着茶,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一般。 韩家老祖几次想说话,可都被柳承郎倒茶的动作给打断了。 最终,他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之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柳先生,这姜明破了蛇群,这北门如何是好?” 他显得很是急躁,背着手不停的来回踱步。 柳承郎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抿着茶。 他看了一眼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韩家老祖,这才淡淡的说道:“不过死了一些蛇,怎么就关乎北门,甚至越地存亡了?” 韩家老祖立马回复道:“可这北门从前些日子之后,便一直在贺蛟的手里,如今他败了,还如何守?” 柳承郎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韩家老祖看了他一眼,这才沉声问道:“先生这是何意,莫非先生有了计较?” 柳承郎推着轮椅走到了门边,倚靠在门边的王汇海忽然站直了腰。 “老祖您不是一直怕贺蛟这老头反客为主么?这是好事,怎么还如此焦急?” 韩家老祖看着他,这才说道:“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帮我韩家守城门,他败了自然也是我韩家败了。” 柳承郎点了点头,看着地上。 地上两只蚂蚁正在搬运一小颗白色的东西,想来是他们找到的粮食。 两只蚂蚁齐心协力,把那白色的颗粒搬出了门外,朝着蚁巢处慢慢移动。 当要到蚁巢前时,它们突然停了下来。 其中一只蚂蚁看见同伴歇息了下来,立马展示了他无穷的潜能,独自抬着食物回到了蚁巢。 剩下的那只蚂蚁在蚁巢门口转了几圈,却始终没有勇气进去。 最终,它只能垂头丧气的继续去觅食。 柳承郎看到这一幕,笑了笑,然后微微的摇了摇头。 韩家老祖自然不会观察蚂蚁,现在他正焦急呢! “先生又笑什么?”他有些不满。 “你都说了,他是帮你韩家!” 韩家老祖还没反应过来,柳承郎整理了一下上身的衣服,慢条斯理的说道:“他可以是帮韩家,也可以是帮他们玄蛇部,甚至是地麟部。” 韩家老祖一愣,略微有些吃惊,低头看去,正好对上柳承郎犹如毒蛇一般的双眸。 他此时懂了,他知道柳承郎的意思。 任凭精明和贺蛟怎么打,最终消耗的都是敌人的力量。 “可若是贺蛟败了,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柳承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韩家老祖,最终叹了一口气道:“若是真想反抗到底,何必在乎这一城一地。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你有足够的利益关联,何愁没兵,何愁没有地?” 韩家老祖从没想过放弃越地,听到这话自然心中大骇。 “那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放弃不抵抗么?” 柳承郎听到这话,转动轮椅,回到了屋子里。 “怎么可能?” 他仔细的打量着自己修长纤细而素擢的手接着说道:“你要的是一块地,是一股势力,那么你的敌人就不单指是任何一方,任何对权利有欲望的人都是你的敌人!” 韩家老祖顿时明悟,脸上的忧虑之色完全的消失了。 对着柳承郎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道:“老朽受教了,多谢先生。” 他已经知道柳承郎的意思了,他不仅不会担心,反而会把整个北门全部交给贺蛟。 既然有了答案,此时天色已晚,他也不便多留,才欲抬起腿出门,便又被柳承郎喊住了。 “有一件事还请老祖留心。” 韩家老祖转身,立马说道:“先生但说无妨!” “这蛇毒乃是靠近南方海域特有的蛇毒,而且我买下了附近几个地方对蛇毒有缓解作用的草药,我实在不敢相信,姜明在士兵蛇毒没解完的情况下会来攻击我们。” 柳承郎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听探子回报,这士兵们虽然虚弱,可也有一定的作战能力。” “这是极其不合理的事情。” 柳承郎言至于此,便没有再往下讲,他知道韩家老祖是个聪明人,有些问题点一下便通了。 韩家老祖想了想,没有回头,一脚迈出了门槛,随后声音传来。 “我会给先生一个交待的。” 柳承郎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 韩家老祖刚走,从帷幔后转出了一个人,青衫中年人。 陆江桥自从各方势力汇聚越州城之后,他同柳承郎一般,几乎成了个闲人。 柳承郎还好,至少林扶风和秦亥都会尊重他的意见,至于他,完完全全的就成了一个闲人。 “这韩家老祖还不算太笨!”他从帷幔后面出来说的第一句话。 柳承郎和陆江桥相处下来,两人都知道彼此目的,也钦佩彼此的决策,两人几乎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不笨了?”柳承郎笑着问道。 陆江桥坐了下来,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笑道:“他给你一个交待,而不是给贺蛟一个交待,这不就聪明了么?” 柳承郎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当初贺蛟趁着酒意,给了你我,秦亥、林扶风各一份解药。但好像还给了韩家数十份解药。这姜明这么快找到解毒的法子,肯定是得到了解药。通过解药来推成分,这对于圣朝的医师来说并不难。” 柳承郎看着他,他觉得最近陆江桥越来越懂他了。 “你不可能外泄解药,至于林扶风和贺蛟还有他韩家的直系亲属几乎都可以排除。那剩下的,便是秦亥、我还有他手里多余的那些解药。” “他给你的交待不是找出谁给的解药,而是把身边有可能私通圣朝的人给抓出来。” 陆江桥掷地有声。 “这便是你要的,也是他给你的交待!至于贺蛟的成败,你才不会关心!” 柳承郎听罢,看着陆江桥拍手笑道:“可惜啊!” 陆江桥一愣,莫非自己分析错了? “可惜什么?” 柳承郎看向陆江桥的眉眼之中全是笑意,却没有说话。 陆江桥微微一笑,自问自答:“可惜我不是女儿身?” 柳承郎突然脸色一变,不过很快的掩饰了过去。 两人随意的聊了几句,陆江桥不知道柳承郎为何突然没了兴致,便离开了。 自陆江桥离开以后,柳承郎便便一个人坐到了窗前。 他微微叹了一声,月儿正明,当初也有那么一个懂他的女人。 书桌的前面,放着一碗豆腐脑,正冒着热气。 当初吃不惯的东西,现今却成了必不可少的食物。 人大抵都是如此,常在跟前时皆不会珍惜,偏偏要等那些人消失了,方活成了她的样子。 …… 从越州城往南,地势虽然越来越低,可山却连绵不绝。 一座山顶之上,黑衣妇人迎风而立。 韩燕儿穿着黑色的劲服,秀发从耳边垂下,恭敬的站在了黑衣妇人的身后。 “师父。” 朱唇轻启,她轻声叫道。 “你来了?”黑衣妇人声音有些嘶哑。 “嗯。”韩燕儿轻声答道。 黑衣妇人看着天边的皓月,风似乎有些大,紧了紧衣服。 “最近辛苦你了,又是让你们探敌营,又是买草药的,还有随时观察着城中的异。”黑衣妇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温柔。 韩燕儿心中一紧,以往师父在她们面前都是一副严师的样子,似乎在她的世界中,只关心任务和韩家。除此此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师父……”韩燕儿喊道。 黑衣妇人挥了挥手。 “燕儿,你跟我几年了?”黑衣妇人问道。 “回师父的话,徒儿跟随您有十二载了。” 黑衣妇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丝的疲惫。 “当初遇到你的时候,你才始龀(女孩七岁),如今啊,一转眼,你已经出落得如此水灵,到了桃李年华(十九、二十)。” 黑衣妇人轻轻的抚摸着韩燕儿的脸,如同捧着一个精美的瓷娃娃一般。 “很多女孩儿啊,豆蔻年华都嫁了人,到了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会打酱油哩。” 妇人淡淡一笑,放下了手。 “终究啊,是师父没有关心你。”妇人的话语之中带着一关切和自责。 “师父……”韩燕儿有些惊讶和慌张,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今日的变化会如此之大。 “你啊,也该嫁人了,找个如意郎君,好好的过下半辈子,别再打打杀杀的。” 韩燕儿立马跪了下来,眼泪婆娑。 “不,师父,徒儿愿永远侍奉师父左右。” 妇人笑了笑,摸着韩燕儿的头说道:“说什么胡话呢,你始终是要嫁人的,等到战争结束,你就别守着师父了。” “师父不管他是将军也好,还是士子也罢,或者平民百姓也行,你虽自小是个孤儿,师父就和你的母亲一般,嫁人也得有个礼数。师父啊,想亲手把你交给他,师父要看看,到底是何模样的人啊,能够让我家燕儿倾心。”黑衣妇人声音很是温柔。 韩燕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燕儿没有喜欢之人,燕儿愿永世侍奉师父左右。” 黑衣妇人扶起了韩燕儿,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说什么傻话呢?师父老了,如果师父年轻的时候,如你一般勇敢,也不会像如今一般。女人嘛,其实不必男人弱。可若有个男人倚靠,那也是极好的。” 她没有看向韩燕儿,转过了身,似乎是在抹泪。 “若有得依靠,谁又愿坚强,女人的坚强,不过是被逼出来的罢了!” 韩燕儿站着,默不作声。 “我猜他是个将军吧?”黑衣妇人突然说道。 韩燕儿惊讶得张开了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还是个圣朝的将军,现在就在南凤的大营中。”妇人接着说道,可却没有逼迫的意思。 韩燕儿顿时一愣,说道:“师父……”有些娇羞的转过了头,恰好的黑夜,挡住了她绯红的脸颊。 妇人看到自己的徒儿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道:“你喜欢上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一个敌人。” 韩燕儿听得师父语气便冷,立马急道:“师父!” 黑衣妇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傻孩子,没事,师父啊,只是问问你,也不会做什么。” 随即黑衣妇人的脸上出现一丝忧虑。 “只是……” 韩燕儿立马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啊,这两天贺蛟那老头要带着他的蛇子蛇孙们去报复,打算趁夜通过梦溪谷,直接攻击南凤,你得叫你那情郎注意一些。” “别被毒蛇咬了,那可麻烦得紧!” 韩燕儿看着师父,双眼之中全是感动,点了点头。 …… 韩家老祖回去之后便开始清查药丸,结果自然查到了韩燕儿。 他也是个聪明人,没有打草惊蛇,先去和柳承郎说了,等待柳承郎的答复。 柳承郎知道了以后,便放低了姿态,去安慰贺蛟。 贺蛟损失了一半的蛇,正愁拿姜明没办法,看到柳承郎前来,也不再对他使脸色,反而是问柳承郎有没有什么法子奇袭南凤一次,他要报仇。 柳承郎想了想,便对着贺蛟说道:“贺先生,这南凤和越州城之间有一条近道,只能够一个人过。从南凤道越州城平时需要三天,可过了那条道,只需要一夜的时间,便可以杀到南凤,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柳承郎说着,贺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过……” 看到柳承郎顿了顿,贺蛟立马问道:“不过什么?先生快请讲!” 贺蛟很想找回场子,不愿意放过任何的线索,连对柳承郎的称呼都变了。 柳承郎似乎很是为难,这才说道:“不过那条小道,是要穿过一个谷,叫做梦溪谷,非常的狭窄,若是有人夹攻,那可是进退两难啊!” 贺蛟顿时抚掌大笑道:“先生多虑,若是人,那肯定进退两难,可我带的是蛇,那便没了这个顾虑,蛇可比人灵活得多!” 柳承郎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说道:“对哦,我这榆木脑袋,差点忘记了。人去怕夹攻,可蛇去了,别人还没上来,便被咬死了。”说完还一脸惭愧的样子。 贺蛟知道了小道,便打算来个出其不意,一想到能够报仇,他对柳承郎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两人随意聊了会儿,柳承郎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贺蛟脸上出现了一抹讥讽:“哼,白衣卿相,名不副实!” …… 柳承郎回到府邸。 淡淡的茶香传来,果然,陆江桥早已备好了茶。 “怎么样,螳螂你找到了,蝉怎么样了?” 柳承郎坐在轮椅中,淡淡的笑道:“这蝉会听话,不过这螳螂会不会到场,那得两说。” “哎!”柳承郎叹了一口气。 陆江桥眯着眼说道:“螳螂没来,那必会受到重创,也不错了。” 柳承郎手指在轮椅扶手之上不停的点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最终他摇了摇头道:“螳螂不来,就不好玩了。而且,如果奇袭成功,这贺蛟会更加的得意。” “我见不得他这般得意的人!”柳承郎补充道。 陆江桥笑道:“那这有何难?螳螂若来了,我们便找黄雀,螳螂若不来,我们的黄雀便成了螳螂。” 柳承郎一愣,随即笑道:“哈哈,不错,多亏柳兄提醒!” “可这黄雀谁去合适?” 柳承郎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黄雀谁当,让他韩家头疼去。我们两人不过是闲散人而已,发生了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说着,朝陆江桥举起了茶杯。 陆江桥抚了抚胡须,隔空朝着柳承郎晃了一下茶杯,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chaptererror();

第一五二章 蝉螳螂和黄雀 中 蝉、螳螂和黄雀(中) 南凤。 韩燕儿焦急的站在太守府对面的巷子中。 她已经等了三天了,三天都没看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登徒浪子。 这三天,每天一大早她便在巷口静静的等着,一直要到傍晚才会离开。 她不敢直接擅自闯进去,若是直接找到那个登徒浪子还好,若是被军中的其它人逮到,只怕自己会连累到那个登徒浪子。 这三天,她的心一直悬着,从早到晚,无时不刻担心着贺蛟的报复。 三天的时间,她知道了路边卖豆浆的王大妈每天卯时便开始摆摊子,架起热气腾腾的炉子,让乳白色的豆浆在锅里不停的翻滚。每天早晨,约莫巳时太守府的大门便会打开,几个士兵就会提着桶前来打一桶豆浆。 她知道,这是他们出来打早餐了。 可这些日子,偏偏除了早上这太守府的大门会打开外,一直到晚上,便再也没有人进出。 甚至面摊要到丑时才收的何伯都没见到过太守府有人进出。 他也希望自己面能够如同王大妈的豆浆一般受到官老爷的青睐,可惜的是,那扇大门除了早上开一下便再也不会打开。 而韩燕儿也和他们一样,每天比王大妈还早,比何伯还玩。 她如同一缕幽魂一般在巷子里游荡,眉头也时常紧皱着,脸色看起来都比之前差了不少。 她每天都担心下一秒钟便会有一条蛇从王大妈的炉子底下或者何伯的面摊下钻了出来,然后狠狠的一口要在他们的脖子之上,接着大片的蛇群闯进太守府,紧接着太守府便会传来阵阵嘶吼音。 那些蛇钻进被窝,厨房,任何地方,等到天明之后,所有人都七窍流血的躺在地上。 甚至那个登徒浪子也七窍流血躺在地上,旁边还立着银白色的长枪。 那张有些轻浮又会立马变得沉稳的脸变得惨白且难看。 这些场景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旋转,甚至晚上做梦都会梦见。 她真的害怕自己来不及通知,便看到了登徒浪子的尸体。 …… 急切的人不仅仅是韩燕儿,就连柳承郎也有些急躁。 这几天,贺蛟一直前来询问自己是不是可以出击了,自己一直推脱,可这三天过去了,他能找的借口都找过了,贺蛟明显的不耐烦了。 他看得出来,若是自己再推脱,不把路线给他,只怕这个老头会自己就穿过梦溪谷。 那自己一切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所以,面对着贺蛟的逼问,柳承郎只能咬着牙给出了最后的日期。 “两天之后。” 当他给出了这个日期之后,他便急匆匆的让王汇海推着轮椅,出了城。 暗影卫在城中并没有住所,她们的基地可以是任何一座山,她们的房屋也可以是任何一棵树下。 这是所有斥候都必须具备的素质,能在大多数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王汇海推着柳承郎出了城,走了约莫十多里路,一棵大大的槐树挡住了去路。 柳承郎坐着轮椅靠近了槐树,敲了敲,却发现树干是中空的,他顺着树干摸了摸,找到了一个凸起,按了下去,树干中便出现了一个小口。 这是暗影卫的联络站,只需要拿出里面的令牌和丝带,把它们挂在树尖之上,不出一个时辰,便有人把这丝带通令牌解下来,然后接头。 柳承郎看着手中的黑色令牌,把它用绿色的丝带连接起来。 黑色的令牌上有一个暗字,它的黑接近于树干的颜色,加上绿色的丝带,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当然,若是到了秋冬季节,这丝带的颜色也会跟着变化。 柳承郎把令牌递给了王汇海,示意王汇海挂上去。 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无能为力,这也是他带王汇海来的原因。 只是王汇海才结果令牌,一道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柳公子何须亲自前来,若是要见老妪,吩咐下人前来就行,何须亲自跑一趟?” 说到“下人”两个字的时候,王汇海的面皮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 不过黑衣妇人并没有在意,反而是盯着柳承郎道:“不知道柳公子此番前来,又有个见教?” 她的语气算不上柔和,带着丝丝淡漠之意。 柳承郎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毕竟俗话常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于她和韩燕儿来说,这韩燕儿把她当做了母亲,她也把韩燕儿当做了女儿看待。 让自己的母亲去利用自己的女儿,若没有怒意,反而有些奇怪。 柳承郎此时觉得手中的那块令牌有些烫手,他玩弄着那令牌上的绿色丝线,把它缠在了手上又解开。 黑衣妇人看他没讲话,嘴角带起一丝嘲弄,随后说道:“柳公子莫非是嫌燕儿消息透露的消息太慢,来催了?” 柳承郎的来意被她一眼看破,只能低着头,没有言语。 “你放心,柳公子,有利于韩家之事老妪自然不会推脱,不过柳公子记好了,你算计对手,算计敌人无可厚非。可燕儿是自己人!” 柳承郎看了一眼黑衣妇人,只看到她的脸上布满了怒意。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老妪说完之后,便甩袖转过了身。 “我与贺蛟定了时间,两日后。”柳承郎咬咬牙,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黑衣妇人一愣,顿了顿,背对着他们,冷声应道:“知道了!” 柳承郎叹了一口气,若两日内圣朝军队不知道消息,没做好埋伏的话,那么黄雀将变成螳螂。 这个局完全成为了坑害自己人的局。 他叹了一口气,不到万不得已,他着实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 谋士,最擅长的便是借刀杀人,既当了婊子,又立了牌坊! …… 韩燕儿潜入南凤,始终见不到那个登徒浪子。 就在潜入南凤的第三天,她收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让她又惊又喜的消息。 两日后,贺蛟将巧渡梦溪谷,奇袭南凤。 让她喜的是,至少有两日的时间,自己不用为那个登徒浪子、还有全城百姓担惊受怕,惊的是,只有两日了,可她要怎么才能通知到那个登徒浪子呢? 韩燕儿想了想,咬了咬牙,决定不管了,今晚直接去太守府! 夜晚很快降临,何伯已经搭好了面摊。 现在傍晚陆陆续续的有人开始了逛街,白天大家都在忙着战后的恢复等,所以晚上的生意才会好一些。 韩燕儿一袭黑衣,咬咬牙从巷子中走了出来。 何伯熬得汤浓郁而香,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挽起袖子开始扯面。 韩燕儿经过他的身旁时,何伯放下了手中的面,抖了抖手,朝着韩燕儿说道:“姑娘,你终于出来了。” 黑衣女孩一愣,诧异的看着何伯。 何伯微微一笑道:“我看到你有三天了,经常朝着太守府看。” “这太守府的主人啊,现在换了一批人。姑娘的心上人可否是在这府里?”何伯问道。 “以前住在府里的大多是恶人,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住里面的都是这个!”何伯说着,举起了大拇指。 韩燕儿听到这话脸颊绯红,有些不知所措。 何伯后面的话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听到了“心上人”三个字。 她贝齿轻咬嘴唇,她也不知道那个可恶的登徒浪子是不是自己的心上人。 只是自己如今不经意的会想起他。 看到波光粼粼的小溪会想起他,看到好看的花儿会想起他,白色的鸟儿划破长空会想起他,就连看到河边一个小石头都会想起他,更别说听到有危险会担心他了。 所谓喜欢和心上人,大概是想把自己的整个世界都给他吧,让他知道自己看到了鸟儿,自己到了小河边,让他的目光每时每刻都在自己的身上吧! 喜欢一个人啊,你的世界就不再是你的世界了。 “姑娘,吃了这碗面,加油哦!现在的太守府只要说明来意,他们肯定让你进的。” 韩燕儿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面发呆。 她看着何伯鼓励的目光,坐了下来,开始小口的吃起面来。 最终,她擦了擦嘴唇,轻轻一笑,在桌上留了几个铜板便起身。 “哎,姑娘,算是老头子请你的。” 何伯拿起桌上的同伴追了出去。 明明从街道上到太守府只有百米,结果一转眼便没了人影。 何伯叹了一口气,把铜板收在了兜里,摇摇头,叹了一句:“痴儿怨女啊!” …… 一道影子潜入了太守府。 整个太守府没有人声,只有晚上的虫鸣鸟叫。 偶尔有巡夜的士兵经过,脸虫儿都禁声了。 韩燕儿辨别着位置,可惜的是当初她也未曾进过太守府,一时半会,在这偌大的太守府中迷了路。 她到了走廊上,突然听到人声,似乎是在讨论这蛇毒,还有就是夸赞他们元帅的智谋,烧了大半的蛇。 韩燕儿听得脚步声渐渐的近了,便想不了太多,潜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屋子。 等到人走远了,她趁着月光扫视着这个房间。 粉红色的帷幔,床下面有一双绣花鞋,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女儿家的卧室。 “莫非还有家眷随军?” 她有些诧异,生怕自己闯进了登徒浪子妻子的房间。 可越这么想,她便越觉得像,心中莫名的愤愤然起来。 她看到床边还有一块未织完的锦帕,拿了起来。 锦帕上是一个少年郎,只有一双认真的眸子,少年郎啊,认真的看着前方,不知道是在望着什么。 这个画面让她想起了当日在河边,她靠着那个登徒浪子,他的眼神也同样专注而认真,看着天边的繁星。 这个刺绣的女子,一定是极其的仰慕这个男子,不然怎么会把一个认真的眼神印在了心里。 韩燕儿暗自叹息了一声,再度看向那块锦帕。 她突然发觉这个锦帕上男子的身形和登徒浪子十分的相像。 气得把锦帕丢在了地上,一时间所有的委屈都觉得不值得了。 潜伏最怕的莫过于动情,每当你情绪把握不好的时候,你就会露出了很大的马脚。 很快,有人观察到了这里的异样,几个副将也是老辣之辈,悄悄的召集人马,房顶上也准备好了网。 等到都准备妥当,他才喊道:“里面的人,束手投降吧!” 直到副将发声,韩燕儿这才惊觉自己被发现了,不仅被发现了,还被包围了。 月光透过屋顶落下了斑驳的影子,经验告诉她,若没有阻挡物,这影子必然是一束。 她可以肯定,若此时她从上方逃跑,只怕插翅难逃。 想了想,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正面冲出去。 韩燕儿想了想,把那块锦帕放在了怀里,然后用黑布蒙住了脸,从腰间掏出了软剑。 一阵风吹来,门忽然打开。 只见一道黑影扑了出来,士兵们用长戈挑向那道黑影,随后而到的是箭矢。 韩燕儿好歹也是修行者,可此时被满心的失望分了神,而且她不愿多纠缠,中了几只箭矢。 她蹿了出去,也顾不得路,四处乱窜。 可很快,她发现四处都是士兵,自己的手脚之上又多了不少的伤口。 年轻的将军正在仔细观察越地的地图,听见吵闹之音走了出来。 他想了想,一跃而上,跃上了房顶。 只见一个黑衣女人被士兵们围攻,一柄软剑渐渐失去了力量。 他有些愤怒,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笨女人!” 随后跳下了房顶,找了一间黑色的衣服,遮住了面,提起了长枪。 韩燕儿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腿,立马倒在了地上,眼看着到快要架到了脖子之上,一道银芒突然闪过。 银芒隔开了长刀,未伤一个人。 他似乎对太守府极为的熟悉,立马带着女人逃往了马厩。 两人跳上了马,重重的拍了一下马屁股,那马吃痛,便拔足狂奔。 士兵涌了过来,正把弓箭对准了两人。 可正在此时,跟随姜明多年的副将突然间挥了挥手道:“算了!” 他觉得那道枪影很是熟悉。 两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姜明扶着韩燕儿坐了下来,很快的生起了火。 韩燕儿脸上全是怒意,冷哼一声,扭过了受伤的腿,也避过了姜明正欲抹药的手。 姜明没有说话,他的实力本就比韩燕儿强,直接制住了韩燕儿,用着上好的药仔仔细细的帮她处理着伤口。 等到处理完毕,这才解开了她。 “啪!”一声响声传来,姜明的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 姜明只当她是被自己士兵欺负了,便没在意,壮着胆子一把揽过了韩燕儿。 可手才伸向韩燕儿的肩头,便吃到了痛,韩燕儿死死的咬着他的手。 姜明很快的挣脱开来,只见上面有几个血牙印。 “你是属狗的么?”姜明眉头皱了起来。 韩燕儿看到姜明这副模样,这几日来的委屈、等待、担忧,便都全部变成了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在眼眶中打转。 她赌气的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丢在了地上,撇过了头,没有说话。 姜明捡起了这个锦帕,看着这块锦帕顿时讶异道:“你去了她的房间?” 韩燕儿一听,便知道这个登徒浪子真的和这个女人有关系,紧紧的咬着下嘴唇。 姜明虽然没有恋爱经历,可也不是个蠢人,看到韩燕儿这副模样,知道这个女人肯定是误会了。 他坐了下来,看着锦帕才说道:“这个故事南凤的人应该都知道,绣锦帕的人应该是叫做沈琼,而锦帕的主人应该叫徐长安。” 韩燕儿一愣,这才想起了太守府女儿弑父救人的故事。 她抹干了眼泪,这才问道:“那为什么房间还保留着?” 姜明想了想道:“徐元帅和我们元帅是好友,所以我们元帅就把这房间替徐长安元帅保留了下来,当做一个念想。” 韩燕儿一听,脸微微有些红,没想到自己吃错了醋。 姜明看着她,摇了摇头再度道:“蠢女人!” “登徒浪子!” “蠢女人!” 两人在火边开始咒骂起来,最后韩燕儿靠着姜明沉沉睡去。 天才刚亮,姜明和韩燕儿睁开了眼睛。 “我要回去了。”这是韩燕儿说的第一句话。 姜明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也挽留不了,只能站在原地。 他只能目送着佳人远去,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上面似乎还有女孩儿的体香。 “对了!”韩燕儿突然转过了头。 “登徒浪子,你可别死啊,一日后,贺蛟将会带领蛇群通过梦溪谷奇袭南凤,你别死啊!” ....................................................................................... ...................................................................................... 拉肚子状态不好

第一五三章 蝉螳螂和黄雀 下 蝉、螳螂和黄雀(下) 越州城外,一个黑衣女人摇摇晃晃的走在官道上。X23US. 晚上才下过雨,白天便艳阳高照。 女人嘴唇发白,发干,她只觉得头很重,脑袋中仿佛有成百上千只苍蝇在飞舞一般。 头重脚轻,每走一步都要仔仔细细的盯着脚下的路。 明明看着前面不是坑,可偏偏一脚踩下去的时候溅了一身的泥水。 她看了看官道旁有一棵树,于是走了过去,想闭上眼睛靠一会。 她觉得自己很累很累,眼前树影自似乎都在摇晃,不过嘴角始终带有一丝弧度。 在倒下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一阵阵黑影朝着自己飘来,她甚至看得到那些黑影头发上迎风飘动的发带。当那些黑影出现的一瞬间,她终于觉得自己累得不行了,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战争期间,这城门本就不能随意开,这次也不例外。 可偏偏这群黑衣女孩不守规矩,既然不能开城门,那便跃门而下。 守门的将士正想阻止,若是晚上那便罢了,也没多少人注意;可这白天堂而皇之从城门跃下,他们威信何在? 这些将士只能看着一群女孩儿如同一只只黑天鹅一般,轻盈的跃下城头,他们的脸上火辣辣的,可却敢怒不敢言。 即便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在也是如此,因为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不断冷笑的黑衣妇人。 柳承郎也有些无奈,这黑衣妇人对他本就不满,若此时再阻止这群女孩下去救人,那以后只怕自己行事会受到很大的阻碍。 再者,那群黑衣女孩下去接人也没什么,只是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而已。 韩燕儿被带上了城楼,黑衣妇人立马围了上去。 她仔细的看了看韩燕儿手臂和腿上的箭伤,随后翻了翻她的眼皮和嘴唇,终于松了一口气。 “燕儿没事,只是些皮外伤和劳累过度而已,送她休息去吧!” 听到黑衣妇人发话,那群女孩儿就把韩燕儿送了下去。 整个过程,柳承郎一眼不发,宛如一道空气一般。 “你若要问,等她醒来再说!”黑衣妇人看了柳承郎一眼,冷冷的说道。 “多谢吴守卫长,让燕儿姑娘好好休息吧,多谢燕儿姑娘了!”他朝着黑衣妇人拱了拱手。 黑衣妇人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最好是问一下,否则出了什么差池,老身可担待不起!” 柳承郎无奈的笑了笑,只能解释道:“这燕儿姑娘晕倒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给我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感觉,所以想来消息是传到了,不过……” 轮椅上的年轻人顿了顿。 “不过什么?” 柳承郎面露难色,还在卖关子。 “有话就说!别和老身支支吾吾的!”黑衣妇人厉声说道。 柳承郎也不恼,淡淡一笑,抚掌说道。 “恭喜燕儿姑娘喜得佳郎!” 看着黑衣妇人快要喷火的目光,他这才说道:“燕儿姑娘伤口之上都涂抹了上好的疗伤药,这些药,当是宫中御用的药,军中不适合也不会用那么昂贵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 柳承郎立马回道:“这人在军中应当地位不低,而且在宫里也有一定的后台!” 柳承郎掷地有声! 没想到黑衣妇人听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只是翻起眼斜了柳承郎一眼,随后淡淡说道:“就这些?” 柳承郎怎么都没料到黑衣妇人会是这种反应,微微一愣。 黑衣妇人没有给他继续说的机会,转身离去。 一位青衫文士从城墙之后转了出来,王汇海识相的走了开来。 柳承郎苦笑一声,陆江桥也苦笑一声。 “你为何笑?”柳承郎问道。 “我啊,笑这女人,不讲道理的时候不管多重要的信息她们都不会听!” 随即,陆江桥看向了柳承郎,反问道:“那你又是因何而笑?” 柳承郎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摇头道:“我啊,笑这女人,最痛恨利用感情的男人!” 陆江桥微微一愣,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 “高!” 不过他很快说道:“这与韩燕儿要好之人绝不简单,你不利用一二?” 虽然陆江桥没说出利用谁,柳承郎知道,他指的就是韩燕儿。 “那这女人还不把我撕了?人家可是宗师级高手!”柳承郎笑道。随即他带着考校的味道问道:“你能猜出那人的身份?” 陆江桥想了想道:“刚刚那药的味道,我远远的闻了下,那可不是寻常的药!” “我在宫中待了不少的时间,这个药经常能见到,在宫中和那群人的身上很平常,可却从来不会流到民间。” 柳承郎也点了点头,这种药他也熟悉,他还用过,当初那个女人就是用这种药来帮他敷伤口,而且还告诉过她,这是皇家专用的药。 “就算这徐长安能拿到药,可他镇守垂江,自然不是他。” 陆江桥分析道,随即接着说:“那除了徐长安外,只有一个人最有可能。” 柳承郎点了点头,伸出了手道:“你把那人的姓氏写给我看,试一下我们两人所想是不是一样。” 陆江桥挽起了袖子,在柳承郎的手上写了一个字。 柳承郎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用韩燕儿么?”陆江桥问道。当然他说的“用”是指“利用”。 柳承郎摊开手掌,低着头说道:“此番算是给他一份大礼,若是男人之间的战争,需要利用妇孺来取胜,那才是输了。” 柳承郎说着,挥了挥手,王汇海立马走了过来,推着他下了楼。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掌,突然间紧紧的握了起来。似乎要把刚刚陆江桥写在手心里的“姜”字给捏碎。 …… 天微微亮,贺蛟满心的欢喜。 他得到了地图,还亲自派人去查探了一番,证明了柳承郎的话。 贺蛟憋着一肚子气,准备好好的给姜明一个惊喜。 天微微亮,一条小路上布满了蛇。 若是让行人看到,纵使胆子再大,也会被眼前的景象吓一大跳。 无数的蛇涌在了小道上,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直发麻。 地面之上软软的,还有些潮湿。 “嘶嘶”的声音不断传来,似乎连这些蛇都知道它们将能为同伴报仇了。它们不停的吐露猩红的蛇信子,似乎是点在黎明之前的烛火。 前面便是梦溪谷了。 两面夹山,一条小路只能够一个人侧身而过,若是寻常一个人抄个近路还行,可若是行军,只怕是一片死地。 当贺蛟自己看到这个谷和这条小道的时候,满意的笑了。 石壁上深色的青苔还有腐朽潮湿的味道都说明了这条道上极少有人经过。 只怕姜明想破脑袋也不会料到自己偏偏从不可能的地方杀出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小道两边的山有数十米之高,就像是一座山,生生被人一剑劈出一条小道一般,不少的水从上面“滴答,滴答”的落下来,在小道中不停的回响。 在贺蛟的指挥下,蛇群涌进了小道。 若是人,自然只能一个个的侧身通过,可蛇却不同,它们能够层层叠叠的摞起来。 眼看着蛇群全都进了这条小道,贺蛟得意的笑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明日群蛇进城时姜明大惊失色的样子了。 此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他的美梦。 只见两侧的山上突然亮起了火把,不知道哪儿来的士兵提着麻袋,不停的往下方丢去。 而出口的另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了大火,浓浓的烟雾冲天而起。 等待士兵们把麻袋丢下去之后,一位手持银白色长枪的将军一挥手,顿时所有人都讲手中的火把丢入了狭窄的小道之中。 顿时,小道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惨叫声。 贺蛟目眦欲裂,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看着位于山上的姜明,目眦欲裂。 姜明怎么会提前埋伏,这想都不用想,除了柳承郎通风报信之外还会有谁? 肉焦味传了出来,虽然小道中很是潮湿,可姜明投下了大量的易燃物,这火也很快的燃烧了起来。 贺蛟似乎看到了他的宝贝蛇在痛苦的扭动着身体,想冲出小道。 可惜的是,这小道狭窄且长,它们冲不出来,只能不甘心的嘶吼着。 贺蛟看向了山顶的柳承郎,冲天而起,恶狠狠道:“好,你们两个小子,老夫今日先宰了你,等回去再把那个死瘸子给废了!” 说着,贺蛟携带者一股宗师之威,直扑姜明! …… 而离梦溪谷不远的丛林之中,一个年轻人看到了阵阵烟雾,高兴的拍手道:“这死瘸子果真有两手,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公子今日就要做一回那黄雀。” 黑暗中的人露出了一双眸子,犹如毒蛇一般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他咧开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一笑,微微的抬起了头,露出了真容。 韩家唯一嫡孙,韩稚! .............................................

第一五四章 供奉 一道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火已经烧了有一会儿了,烟雾之大,遮蔽了带着红霞的晴空。 还好此时一轮朝阳渐渐升起,冲破了烟尘和雾气,照进了狭窄的小路。 此时梦溪谷的小道上传来了阵阵肉焦味,低头看去,只有一些烧得如同木棍一般的蛇尸躺在地上,风轻轻一吹,那些尸体便散做了几截。 贺蛟双目通红,直接朝着姜明扑去。 姜明见状,立马嘱咐道:“赶紧撤退!” 他看得贺蛟玩命似的扑了过来,也不敢懈怠,便直接提起长枪,把贺蛟引了开来。 反正贺蛟此时的目的是自己,若借助士兵的力量,以众敌寡,或许能够抵挡一会儿,可这简简单单的一会儿,不知道又要害了多少士兵的性命。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直接把人给引开。 贺蛟冷哼一声,立于空中,他的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蟒身影,黑色雾气形成的大蟒蛇很是骇人,甚至能看得清它身上密密麻麻的鳞片。更别说,它通红的双目更为它添了几分凶悍的感觉。 浮于空中的贺蛟看了一眼逃窜的姜明,然后看了看有些畏惧的士兵们。他双目似火,杀意迸发,似乎要让这些士兵去给他的蛇殉葬。 他这一看,吓得士兵们胆寒。 最终,贺蛟冷哼一声,黑色的大蟒直接朝着姜明扑去。 眼见得大蟒扑来,姜明奋力提枪抵抗。 可实力摆在那儿,姜明又怎是对手,那黑色的巨蟒虚影张开大嘴,朝着他咬来。 贺蛟冷哼一声,这姜明实力在他眼中实在是不入流,早知道自己就该别管什么规矩,直接一下弄死他,自己这么多的蛇宝贝也不会有事。 巨蟒张大血盆大口,红色的双眼之中既有杀气也有怒气。 贺蛟凌空而立,朝着巨蟒虚影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即转向了正想退去的士兵们。 “你们也有份,不是喜欢玩火么?等那小子折了,我让你们玩!”贺蛟冷笑一声,嘴角扯出的弧度显得残忍而又怪异。 “结束了!” 他背着的双手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正在此时,那巨蟒“咔嚓”一声咬了下去。 贺蛟满意的笑了笑,这巨蟒的威力他自然清楚,这姜明怎么都抵挡不了。 他看着缓缓后退的士兵,狰狞一笑。 “他没了,那该你们了!” 说着,贺蛟便长袖一挥。 他俯视着底下的士兵,仿佛他们已然是死人一般。 可他等了好久,却不见巨蟒黑影过来,有些讶异,看向了那边。 大蛇背对着他,他感知了一下,没有任何的问题呀。 突然,巨蟒黑影转头,只见一袭白衣的姜明手持银白色长枪抵住了大蛇的上下颌。 这一抹白在黑色蛇影之中显得特别的扎眼。 士兵们见状,立马欢呼起来。 可姜明也是带兵之人,他手下的人自然看得清局势,看得见姜明苦苦支撑,痛苦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同退潮一般,退走了。 那大蛇黑影也有些不好受,鼻翼两侧传来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贺蛟一愣,这大蛇生前也是威震一方的霸主,也是因为他们这一族的特殊性,所以才能够让这大蛇在弥留之际成为自己的驱使灵,也算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活下去了。 姜明长枪抵住了这巨蟒,长枪也在微微弯曲,虽说这巨蟒是虚影没有实体,可它这一咬却是能真正的伤害到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诡异的攻击! 贺蛟双手负于身后,不停的结印,轻声喝道:“咬!” 说话间,他的声音和巨蟒的力度似乎是同时传递在了姜明的身上。 “噗嗤”一声,那巨蟒的上下颌终于闭合了。 贺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可仅仅一瞬间,贺蛟脸上的笑意便凝固了。 只见满身是血的姜明从巨蟒的头顶破了出来,那巨蟒的虚影顿时化成了一团团黑色的雾气! “我还是小瞧你了!”贺蛟咬牙切齿的说道。 姜明脸上浮现出疲惫的笑容,朝着贺蛟努了努嘴。 贺蛟也斜着眼看着他,微微摇头。 “的确有几分本事,你都能让我吃惊,你不会以为这巨蟒就只能如此吧?” 他双手轻轻一拍,只见那些黑色的雾气突然涌动起来,他们如同一团团乌云一般,在不停的融合,也如同巨大的虫群要选出虫王一样,在不停的吞噬。 慢慢的,一条浑身裹满鳞片,拥有修长而又有力量感、双目通红的巨蟒又出现在了空中! 姜明看着这条巨蟒,巨蟒也看着他。 不过前者的目光中充满惊讶,而后者的目光中则全是愤怒。 姜明见状,看看自己的身躯,丝毫不犹豫,转头就朝着远处层层叠叠的丛林中钻去! 贺蛟微微一笑,随即冷哼一声,脚下出现了一阵阵黑色的光圈。 双脚踏步,于空中如履平地。 “好,我就陪你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贺蛟也一头窜进了丛林之中。 可才进入丛林之中,贺蛟就嘴唇发干,心中无比的憋屈。 只见两人站在他的前方,堵住了他的去路。 两身锦袍,一胖一瘦,一矮一高。 “不知两位朋友来自于何方?” 贺蛟感受得到两人身上传来的威胁之感,谨慎的问道。 两人同时抱拳,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 “圣朝宗师级供奉梁道。” “圣朝宗师级供奉何沅!” 贺蛟一步步的往后退,以一敌二,他没那个自信。 “想走?”两人轻笑,同时身上金光暴涨,矮胖的梁道拿出了一支锏,而高瘦的双指轻轻擦过一柄青色长剑,剑上青光暴涨。 贺蛟看到这番阵势,想都没想,便直接唤出巨蟒,自己往后退去。 “想跑?”锏和剑同时出手,那巨蟒瞬间被撕碎。 同时,两道巨大的气劲穿过了巨蟒,还打在了贺蛟的身上。 贺蛟嘴角溢血,倒在地上。 这时候,远方突然厮杀声骤起,两位供奉立马转过头去。 两人目光凝重,其中一人突然说道:“看来这姓柳的小子还安排了后手,你去看看吧,姜小子现在受了重伤,若是出了点差池,只怕不好对晋王那个小东西交待。” 另外一人闻言点了点头,反正此时贺蛟已是囊中之物,不足为惧。 他点了点头,便朝着喊杀声的地方前去。 贺蛟倒在地上,双手往后撑着,脚不停的蹬着,眼中满是惊恐,一步步的往后退。 剩下的一位供奉蹲了下来,贺蛟退无可退,他的背后是一棵树。 这位供奉拍打着贺蛟的脸,轻声说道:“真是个废物,南公子就这样教你的么?” 贺蛟听完这话,眼中的惊恐变成了喜悦。 “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贺蛟立马跪在了地上,堂堂一位宗师正在不停的磕头。 供奉摇了摇头道:“若是南公子手下都是你这种废物,那还谈何光复啊!” 贺蛟一听,心下微微颤抖,立马说道:“小的知错了,小的以后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叫我往西绝不往东,叫我吃屎我绝不喝尿。” 贺蛟不断的磕头,头上已有点点血迹。 “南公子呐,是让你们去协助越地,听那柳承郎的话,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方便他们去寻找九龙符,可你呢?” 这位供奉用一根手指抬起了贺蛟的脸,看着满脸血污的贺蛟,他突然厉声道:“真以为你这下境宗师了不起了?!” 贺蛟此时双腿不停的颤抖。 “若是凭指挥,智慧!十个你都不是柳承郎的对手!” 贺蛟听到这话,心中隐隐有所不服。 那位供奉轻笑一声道:“不服气么?那我再提点你,为什么这姜明会出现在梦溪谷,而且恰好知道你今日来。还有,为什么柳承郎前几日一直拖着你!” 说着,他再度拍打了贺蛟的脸。 贺蛟此时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这柳承郎算计了! “柳!承!郎!” 他低声咬牙切齿的喊道。 “你想找他麻烦?”贺蛟看到这位供奉眯起的双眼,心中一寒,立马摇头。 这位供奉微微一笑,可这笑在贺蛟看来却是有些恐怖。 “起来吧!”供奉摇了摇头说道。 贺蛟心中大喜,知道自己能活命了,再度磕了几个响头,站了起来。 “走吧,记住,以后老老实实做事,别在南公子和胥公子的眼皮下搞小动作。”贺蛟听闻,立马低头道:“属下不敢!” 话毕,他转身便要离去。 正在此时,一道光芒闪过,只见地上多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这位供奉走了上去,轻声笑道:“和你说这么多,只是让你死个明白。” 他看着沾满着鲜血的鞋子,摇了摇头道:“你不死,本供奉没法交待呐!”说完之后,他掏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随后弯下腰擦了擦沾满血迹的鞋子,最后把那块锦帕扔在了滚落在一旁的人头之上。

第一五五章 目的 韩稚回到了南凤。闪舞35s 他满身是血,手上提着一柄刀,气喘吁吁的直接冲进了韩家大宅。 韩家的大宅里,首位坐的是韩家老祖,而下方则是韩士海和秦亥相对。 韩家老祖的身旁由之前的贺蛟变成了林扶风。 秦亥满脸的微笑,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韩士海也是低着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虽然他现在是韩家的家主,可当家做主的仍然是他老爹,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的修炼,争取早日突破。 至于林扶风则是满脸的愤怒,而韩家老祖则在一旁陪着笑。 大厅正中有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青衫年轻人,他嘴角含笑,似乎这一切都不过如此而已。 林扶风喝了口茶,最后重重的把茶杯拍在了桌子之上,冷哼一声。 他转头看了看韩家老祖,韩家老祖尴尬的笑笑。 “柳承郎,你可要给我一个交待!” 柳承郎微微一笑,盯着林扶风含着怒火的眸子道:“不知道林先生要什么交待?” 正在此时,韩稚忽然闯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韩士海微微皱眉,这小崽子什么时候进来不好,偏偏此时进来。 若是他不在,也就罢了,对付一个林扶风对于柳承郎来说并没有多大的难度,可若是林扶风把矛头指向韩稚,韩士海还真为自己这个儿子捏一把汗。 “韩家小子,你这是从何而来啊?” 林扶风看到韩稚闯了进来,果断放弃了柳承郎,眼中精芒闪动,看向了韩稚。 柳承郎眉头一皱,他也没料到韩稚会如此早的回来,他真怕这韩稚说错什么话,让林扶风抓到了把柄。 韩稚倒也不怯场,直接把刀一扔,摊开了双手,展示着自己身上的血迹,摸了摸脸,把那些在脸上的滴状血迹揉开,似乎脸上被红色的妆条花了一道,犹如唱戏的小生一般。35s 韩稚咧开嘴,舔了舔手指说道:“当然是杀敌去啦!” 林扶风冷哼一声道:“杀的是何敌?领的是谁的令?” 韩稚斜着眼看了他一眼说道:“当然杀的是姜明那小子的人,领的是我韩家的令!有问题么?” 林扶风看着他,眼中一道精芒直射韩稚。 韩士海才要阻止,就看到了韩家老祖的眼神,立马停了下来。 韩稚也丝毫不畏惧,迎了上去。 最终,韩稚往后退了两步,口中喷出鲜血。 韩士海“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林扶风看了他一眼,不在意也不意外。 不在意是因为他知道韩家还需要他的帮助,不意外自然是因为韩稚是韩士海的儿子,若是韩士海不在乎自己的儿子,那才怪了! “啪啪啪!”柳承郎拍了三下手,立马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林扶风虽然对柳承郎有几分敬重,可他没昏头,他知道自己这地麟部和玄蛇部在别人的地盘上那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不管他们在南方闹成什么模样,可如今他们却需要相互帮助,不仅仅是因为唇亡齿寒,更多的是因为南公子的缘故。 “柳承郎,你想说什么?” 林扶风眼中怒意不减,看向了柳承郎。 “林先生,何不先问问韩公子去何地杀敌?” 今天,无论怎样这韩家和柳承郎都需要给自己一个交待,他冷哼一声,看向了韩稚。 韩稚擦了擦嘴边的血,盯着林扶风说道:“梦溪谷!” 林扶风看向了柳承郎,柳承郎仍然含着浅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林扶风继续问。 “说清楚!” 韩稚撇了撇嘴,若不是柳承郎和自己爷爷提前打过招呼,他正想跳起来给这林扶风几巴掌。 “柳公子听说贺先生要奇袭南凤,怕有所差池,所以派我悄悄跟在后面,若遇到姜明阻截,也可有个照应!” “此言当真?”林扶风怎么都觉得有些可疑。35s 韩稚抬起了头,看着天花板,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林扶风只能看向了柳承郎,朝他扬了扬下巴。 他的意思很明显,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不和他们说,反而派了一个毛头小子前去? “敢问林先生,经过前次的大胜,请问圣朝防备您要多一点还是防备韩公子多一点?” 林扶风知道柳承郎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贺兄、秦兄和我!” “林先生所说不错,那我若把此事告诉林先生和韩少爷,你们二人同时行动,不知道谁暴露的几率更大?” 林扶风想了想,圣朝对他的关注度肯定比韩稚高,盯住自己的斥候自然也比韩稚多。 他指了指自己。 “那先生知道我为什么要派韩公子去了么?” 林扶风一愣,韩稚的确引不起别人注意,而且身为韩家嫡系,对他也十分的放心。最为重要的是,他能领兵。 若是自己去随时应援,说不准消息就走漏了;虽然通过结果来看,消息一样走漏,可凭心而论,这柳承郎的安排却是没有问题。 林扶风冷哼一声,算了承认了这种说法。 “那贺蛟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不止林扶风看向了韩稚,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特别是柳承郎,虽然他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可若贺蛟回来,也有些麻烦。 韩稚再度摊开了双手,并且耸了耸肩,说道:“不知道,我只是远远地看到贺老头追着一个白衣将军去了。我看见圣朝的士兵要退,便立马阻截,才杀了一会儿,就有一位宗师出现,他喝退了我们,保着士兵们走了。” 说完之后,他接着补充道:“至于贺蛟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了,人家可是宗师,我在人家眼中和蝼蚁一般。” 听到这话,柳承郎心中稍安,若是有了宗师在场,恐怕贺蛟不会那么容易回来。 “那你怎么知道喝退你的是宗师?”林扶风眼神一凝问道。 韩稚看了他一眼,只能没好气的说道:“如果不是宗师,谁会守规矩不对士兵出手?” 林扶风深深的看了一眼韩稚,没想到这个小子心里素质这么好,没看出一丝的破绽。 柳承郎转动轮椅,靠近了林扶风淡淡说道:“林先生,这韩少爷才杀敌回来,何不让他好好休息一番。至于其余细节,晚上我自然登门解释。” 林扶风知道这是柳承郎在找台阶,反正此时问韩稚也问不出什么来,至于其他人,个个和猴精一般,更别想知道什么。 他只能点了点头,看着柳承郎抱拳说道:“那林某恭候大驾!” 说完之后,便拂袖而去! …… 隔了一天,越州城收到了一份礼物。 礼物是用一个锦盒装着的,直接送往了韩府。 柳承郎看着这个锦盒心中暗喜,可脸上却是有着淡淡的悲伤。 林扶风看得柳承郎前来,冷哼一声:“你自己看吧!” 柳承郎双手颤抖的打开了锦盒,只见里面放着一颗人头。 韩家老祖看到众人不语,知道是该他发话的时间了,便立马悲痛的说道:“贺先生遭次劫难,全是为了我越州,我越州子民必全力为贺先生报仇,以厚礼葬之!”说完之后,还抹了抹眼泪。 林扶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便走了出去。 柳承郎也叹了一声,便滑动轮椅跟在后面。 出了门,却看见林扶风正在门口等他。 柳承郎使了一个眼色,王汇海识趣的走开。 “你说的可是真的?”林扶风低着头,压低了声音问道。 “自然是真的,那位故友托我告诉先生你,帮忙守好越地就行,他们在找寻什么符。至于贺蛟,那位故友说了,他会亲自给您一个解释。” 林扶风看着柳承郎,他大概能猜到柳承郎口中的故友应该便是胥公子。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不劳烦胥公子了,我定当竭尽所能,不过这用兵之事还得多仰仗柳先生。” 说完之后,看也没看柳承郎,便大步离去。 …… 长安。 加急战报迅速传了回去,几位小宗师日夜御剑前行,这才让战报短短一天之内传往长安。 圣皇看到战报,默不作声,不过郝公公看得出来,圣皇心中有些欢喜,毕竟五位供奉才去就斩了一位宗师,这份战绩,着实的喜人。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圣皇走下了龙椅,来回的踱步,最后终于吩咐道:“既然供奉和士兵已经到位,那告诉他们,给我早日攻下越地!” 圣皇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对越地动手的原因便是知道了那里有一枚九龙符,当初蜀山的九龙符莫名消失就让他十分的恼火,最终让傅太师渐渐淡出朝廷。至于这枚九龙符,他势在必得! 他现在在等,等钦天监那群术士算出这九龙符具体的位置。 想到此处,他微微摇了摇头。他原本想把那李道一抓回钦天监的,没想到这小子滑头得很,居然跑了! 他的心中有些可惜还有点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感觉,要想得到这枚九龙符,必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思考了下,便接着吩咐道:“秘密安排越州附近的护龙卫赶赴越地,隐藏身份,辅佐三位新帅早日攻下越州城!” 郝连英得令正要退去,却又被圣皇叫停。 “另外,派出摸金队,去南凤、安和还有垂江进行地毯式的扫荡!” 郝公公一听,有些吃惊。 这摸金队乃是圣皇所创,当年军粮不足,圣皇便组建了摸金队,专门去借“先人”财物,最终才度过难关。 按理说,现在国富民强基本用不上这群人了,而且这群人若是曝光,对圣皇声誉会产生巨大的影响。他原本以为圣皇是念旧才养着这么一批人。可没想到,今日却突然出动了摸金队!

第一五六章 道爷和猫爷 猫爷和道爷 姜明虎口脱险。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概说的便是他。 此番他不仅灭了蛇群,还恰好遇到圣朝前来的支援的供奉,更直接击杀了贺蛟,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不过他心里隐隐有所不安,虽然取得了胜利,可却有些担心起韩燕儿来。 消息是韩燕儿给他的,不知道那个丫头会不会出问题。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手里不是没有斥候,不过比起暗影卫之类的来说,实在是差劲得很,他更不敢派去打听这些事。 取得了胜利固然是好,可若那丫头出了点事…… 心里有一个人,坐也难安,立也难安。 他在屋子里踱着步,就连窗前的几盆植物都感到了他的烦躁。 门外传来了声响,一个士兵才想通报,声音便立马被盖了过去。 “姜元帅,不知道伤势如何?我等二人前来探望。”说完之后,还“哈哈”一笑,带着一丝爽朗和开怀。 姜明立马打开了门,只见两人立在门外。 一矮胖,一高瘦。 矮胖的是梁道,高瘦的是何沅。 姜明见到两位供奉,立马将两人迎了进去,给两人斟上了茶。 梁道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看向了姜明,突然间问道:“今日大胜,可谓是大块人心,姜元帅高瞻远瞩,直接粉碎了这贼人计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姜明听完这话一愣,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也同样拱手道:“侥幸而已。” 梁道看了看自己同伴何沅,缓缓说道:“战场之事哪有侥幸的说法,赢了便是赢了。” 随即他把身体往前凑了凑,鼻子不停的嗡动,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猎犬一般,几乎整个人都凑在了姜明的身上。 姜明眉头紧紧的凑在了一起,有些不喜。 梁道立马说道:“元帅稍安,老小儿就是有些好奇,这梦溪谷几乎没人经过,就连越州本地的人都几乎忘记了这条小道,却没想到姜元帅能在此地取得大胜,故此对姜元帅手下的斥候有些好奇。” “不知道姜元帅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呢?” 姜明的脸立马阴沉了下来,虽然对方是宗师级人物,可此番做法,却是不妥,便立马喝道:“梁供奉!注意你的措辞和立场,本元帅作何战略安排乃军事机密,除了陛下,无需给任何人交待!” 梁道的脸色骤变。 何沅见状,立马拉了拉梁道,对着姜明说道:“姜元帅,切莫生气。” “按理说,你这部署我们实在是不该问,可此番说是预先料到,别说我们,就是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姜明听得何沅出来打圆场,语气稍微松了些。 “即便如此,也无需和两位供奉交待吧?” 何沅脸上出现一丝尴尬的笑容,立马摆了摆手道:“哪儿敢啊!”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这才说道:“是这么一回事,元帅此番大捷,消息之准确,我们兄弟怀疑那里的斥候出动了。” 姜明心中一阵冷笑,可脸上却有些惊讶,立马问道:“哪里的斥候?” 何沅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梁道,口中缓缓吐出了三个字:“护龙卫!” “元帅有所不知,这越地附近的护龙卫统领同我兄弟二人有点过节,所以才会着急问是不是护龙卫出来了?” 姜明听着这个解释,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此事乃军事机密,得和圣皇请示我方能告诉二位,还望海涵!”说罢轻轻抱了抱拳。 “两位所来职责,是大军攻城之时掠阵,何时进攻,我自会通知二位。”姜明顿了顿,思衬了会儿,继续说道:“至于两位的事,实在是爱莫能助,若是没有了其它的事,在下就不远送了。” 两人一愣,听得出姜明口中送客之意,只能寒暄了两句,便起身离开。 看着两人的背影,姜明的眼神凌厉起来。 “不知道这两人是冲着什么来的?那个笨女人么?可这似乎和他们无关啊!”他想了想,思量不出结果,随后摇了摇头。 远处,两人争执了起来。 “说了,别那么急切!”一道声音响起。 “可……” “我们先做好圣皇陛下吩咐的事,好好的协助他们把越州城攻下来,其余的事慢慢说。”那道声音轻轻叹道。 …… 听到南凤又取得大胜,徐长安打心底高兴。 而且听说来了五位供奉,自己这里来一位,再加上老军医韩士涛,每路大军便都有了两位宗师坐镇。 而且听说了,今日那位宗师便能赶到垂江。 这些日子,李道一留在了垂江,按照他的说法,他算了一卦,他可不能离开徐长安,否则会有不详发生。 徐长安也懒得理会这家伙,反正就是多副碗筷的事情,就让他赖在了身边。 沈浪听说这个蔫坏的小道士要留在垂江,本来死活不同意,甚至威胁徐长安,有李道一就没他沈浪。可之后,小白成天跟着李道一,让他免受了皮肉之苦,也就不再提起此事了。 徐长安仍然每日去和赵晋学习,早出晚归。 沈浪每日都在学习,不过如今可是轻松得多,偶尔还能溜达出去转转。 至于小道士和小白,则几天不见踪影。 垂江北门。 门外便是大江,江上十多艘小舟飘荡着,他们不停的送往来客。 一个有些年轻的道人背着长剑,跳下小船,从怀里掏了掏,最终丢给了船家几个通板,提了提身后的包袱,看了一样城门上“垂江”两个大字,便走进了城。 从他进城的那一刻起,一人一猫便盯住了他。 “小白兄,咱们不抢那普通人的,可这道士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要不我们从他身上掏点本钱?” 小白身上灰扑扑的,李道一一身干净的道袍也变得有些脏乱。 白色的小猫有些犹豫,李道一立马提起了它的后脖颈说道:“普通百姓咱不去祸害,可这是道士,算起来是贫道的师兄弟,最多算师兄弟之间的互助。” 小白还有些犹豫。 李道一放下了它,搓了搓手道:“我们出来这么多天了,就差没把裤腰带给输出去了,难道你就不想找王二癞子报仇,用我们的双手,赢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李道一的小脸气鼓鼓的,随后动情的说道:“我们去赌,不是想证明我们多了不起,只是想告诉别人一件事!我们失去的东西,我们一定要自己拿回来!” 说着,他伸出了手。 小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伸出了毛茸茸的小爪子,搭在了李道一的手心内。 李道一也顾不得变得灰扑扑的小白,抱起它就亲了一口,随后说道:“好兄弟,我们按计划行事!” 道士背着包袱走进了城,他看了看方向,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个巷子里。 他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看来自己又迷路了。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御剑凌空看路的想法。 城中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若是让人看到,引起恐慌可不好。 可他已经在这巷子里转了好久了,对于路痴来说,相同的巷子足以让人绝望。 都是青石板街,都是转角处有一些碎瓦,偶尔还有几栋废墟。 道士正愁眉不展,不知道该怎么走的时候,一声猫叫惊醒了他。 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小猫满身疲惫的从一动废墟中钻了出来,眼中无神,似乎是很久没吃东西了。 道士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小猫,小猫站在原地,戒备的看着他。 离小猫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他进一步,小猫便退一步。 他微微一笑,也不觉得奇怪,猫本来胆子就有些小,他在山上的时候,那些野猫初见他的时候也是如此。 道士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馒头,撕了一点儿下来,丢了过去。 他满脸的笑容,扶了扶遮挡眼帘的刘海。 “小猫咪,告诉我该怎么出去,我又迷路了!” 那只灰扑扑的小猫吃着馒头,随后叫了一声,便领着他走去。 道士微微一笑。 “这小猫居然还有点儿灵性,不错,不错。” 他感叹了一句,便跟着小猫走。 房屋高低错落,但很多都空了出来,因为战乱,能跑的早跑了。每个巷子都生得一般模样,低矮的瓦房,屋檐上还有着水渍,鼻腔中充满了潮湿腐朽的气味。 道士跟着小猫一路前行,看着这些房屋,他微微感叹了一声。 这人世当真的乱了,通过房屋便看得出来这些人的贫困。 他想起了师父的话,世间将乱了,下去走上一遭。 师父还说自己曾欠了一个人情,便让他去某个地方呆上两年,本来他以为这两年会和在山上的日子一般,平平淡淡的度过。没想到,在两年之期的尾巴上,他便被派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也能出来长长见识。 正想着,突然脑后生风,他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小道士拿着一块木头,从房顶一跃而下,口中大呼:“道爷坐莲!” 道士听着这“道爷坐莲”有些疑惑,他看到过师父看得小人书上有“观音坐莲”,师父告诉他这是一门极其高深的法门,却没听说过“道爷坐莲”。 而且据他所知,这坐莲的该是佛家,道家没有坐莲的说法啊! 他反应极快,立马转身,手指微曲,轻轻一划,小道士手中的木头便一分为二。 李道一见状,急忙大声吼道,声音急促得有些颤抖:“点子太硬,小白,变大扑他!” 话音刚落,那只小白猫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只白虎的虚影,道士本就对小白猫没有防备,一下子便被扑到了。 李道一见状,立马手里掐了一个法决,手指之上被紫色的光芒覆盖,立马大声喝道:“安魂咒!” 一道紫色的光芒钻进了道士的眉心,道士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困意一瞬间就涌了上来,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看到道士昏睡了过去,李道一松了一口气,搓着双手走近了道士,蹲了下来。 “小白,瓜分战利品了!” 说着,一人一猫便在道士身上摸索了起来。 “喂,小白,裤腰带咱不要。” “哎哎哎,这内裤你怎么掏出来的?这不是大美女啊,原味内裤没人要啊!不值钱的,王二癞子不会和你赌的。” “哎哎,小白,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他是我道家师兄,你怎么能把他扒光呢!” 李道一一边数落着小白,一边在包袱里摸索了起来。 最终,一人一猫找到了一些银两,便用一些草垫在他的身下,用几块木头帮他搭了一个小小的棚子,把他藏了进去。 等到这一切都做好之后,李道一对着简陋的小棚子说道:“这位师兄啊,江湖救急,莫怪莫怪,我们给你找了一个好地方,保准没人看到,等你醒来,千万别来找我们啊!江湖路远,无需再见了啊!” 一人一猫得手之后,便迅速跑到了一个破茅草屋里去。 里面围着数十人,点着煤油灯。 小白听到推牌九的声音,眼中精芒闪动,活脱脱的一个赌徒。 坐庄一个年轻人,脸上长着不少的麻子,身上破破烂烂的,脸上脏兮兮的,穿着一双破草鞋,翘起了腿坐在几个石头堆砌的高台之上,抠着脚。那年轻人看到这一人一猫,赶紧放弃了抠脚,跳下了座位。 “哟,道爷、猫爷,你们又来了啊,请请请!” 说着,便让众人让开一个位置。 “你听好了,王二癞子,今日道爷和猫爷来报仇了,定要杀得你内裤不留!” 王二癞子一听,赔笑道:“那来啊,道爷,开始么?” 李道一点了点头,众人立马又围了上去,推牌九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 夜晚,一阵冷风吹来。 道士醒了过来,他立马摸了摸身上。 还好,自己衣物都在,他抬起手,脸色有些古怪,自己手中拿着自己的内裤。 他立马翻起自己的包袱,长剑、令牌和各种符隶都在,只是丢了银两。 还好、还好。他拍了拍胸脯,不过立马怒了起来,不久一点儿银两,有必要把自己打晕么? 天色已晚,他想了想,只能满脸通红的穿上内裤,随后悄悄的凌空而起,俯视整座垂江城。 他感知了下,发现一处宅子里有强者气息,便朝着宅子飘了下去。 听说这垂江本就有一个宗师级高手坐镇,他不识那什么徐元帅,直接找高手便是。 徐长安正在看着赵晋给他的兵书,只见韩士涛如临大敌,面色凝重的闯了进来。 “有高手!” 只见,月光之下,一位道人背着长剑飘然而至,落入院中。 “在下葛舟意,受朝廷之托,前来援驰!敢问徐长安元帅可在此处?” 说着,掏出了一块令牌。

第一五五章 小手抖一抖,裤头就没有 小手抖一抖,裤头就没有 看到这令牌,韩士涛护住徐长安的手撤了开来。X23US. 有了这块令牌,和根据早先约定的时间来看,这葛舟意的身份没问题,可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有些奇怪。 道家的发髻稍微有些凌乱,这可以理解。 头发上有不少的灰尘,衣服也松松垮垮的,甚至头发上和袖口边都还插着两根枯草。 脸上也有不少的泥垢,至于那个包袱,更像是捡来的。包袱破破烂烂的,还有不少的东西露出了一角。 看到徐长安望向他的包袱,葛舟意脸上一红,立马用手捂住了。 徐长安再度扫视了葛舟意一眼,虽然这人是个宗师,不过显然没有太多的阅历,站在徐长安和韩士涛面前有些紧张。 “葛先生远道而来,想来十分疲惫,要不先修整一番,再把酒言欢?”徐长安笑笑,便立马吩咐人给这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道士安排了一个房间,并且还在大厅中设了一桌酒宴。 葛舟意看着这个浅笑的年轻人,听着他的吩咐,心中对他多了几分好感,难怪人家年纪轻轻便是元帅。 他跟着下人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早已备好了浴桶,还有一套崭新的道袍。 也真不知道,这徐长安一时半会去哪儿弄的道袍。 他仔仔细细的洗着澡,看着挂在桶边的内裤。一阵阵恼怒涌上心头,他咬牙切齿,一挥手,一道青光闪过,那条内裤便化成了齑粉,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 葛舟意死死的记住了那个小道士,当然还有那只猫。 他洗漱了一番,随意的披上了道袍便走了出去。 他本就不在意外形,不然也不会穿个道袍混在人群中来到这垂江。 在山上的时候,他师父也曾说过,大道无形,唯随心而。 长发散在肩上,他缓缓的推开了门,步履轻移,反而有一种出尘之感。 大厅之中,灯火摇曳,满桌子的菜在烛火之下显得更加诱人。 六把椅子,葛舟意和韩士涛一左一右位于徐长安两侧,靠着葛舟意的便是徐长安特意请过来的赵晋。而靠着韩士涛的,便是沈浪。至于和徐长安相对的位置,则是空着的。 等到五人坐下,徐长安便招呼众人。 “徐元帅,这空着的一个位置是给谁的?” 葛舟意有些惊讶,他虽然不太注重自己的外形,却还是懂礼数。 “这啊,是一个朋友,说起来也是道家之人,不过贪玩了些,最近几天都没了踪影。” 徐长安笑了笑,解释道。 葛舟意也微微点头,看着满桌子的素菜,自己饿了一天,便也不客气,大口的吞咽了起来。 众人有些惊骇,没想到这位宗师级的人物居然丝毫不顾及形象,大口的吃着,甚至喝汤的时候还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师父教过他:食不言,寝不语。 所以他也没有在意别人的看法,直接把徐长安等人晾在了一旁。 等到他吃好,用新道袍的袖口擦了擦嘴,放下了筷子,这才开始接徐长安他们的话。 徐长安看着这位宗师,心里面有些怀疑。 问师从何人,他摇头不答;问从何而来,便说阁中;问听谁指令,他也只说是朝廷派来的。 要不是考虑到他的实力和那块无法作假的令牌。 老军医韩士涛真想提溜着他,把他丢出去。 其实这也怨不得葛舟意。 他听从师父的话,下了山,拿着信,寻到了朝廷便成了一名供奉。 所有的供奉都要对阁里负责,阁中提供了生活和修炼所需,当然也不禁止人身自由,只是需要远行的时候,得报备一下。 对于葛舟意来说,他师父让他待两年,他便待两年。 反正朝廷管吃管住,他也懒得到处去走动。 每日除了修炼便是睡觉,若不是此番阁中的负责人想到这个成天懒懒散散的道士快要离开了,要用上一用,否则还不一定派他来。 徐长安听着葛舟意的经历,不由得苦笑。 韩士涛也叹了一口气,便小声的问道:“道友今日为何会成这番模样?” 葛舟意的脸立马挎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脸色也变成了猪肝色。 他总不能说,才到这垂江,迷了路被人给打劫了吧? 他可是堂堂的宗师级人物! 看着葛舟意面上有为难之色,徐长安暗自叹了一声,看来得请人确认下这位宗师的身份了。 随即他立马打了圆场,说道:“大道艰难,葛道长无拘无束,修行之人,岂能在乎太多!” 说话之后,葛舟意脸上浮现一抹尴尬的笑容,点了点头。 晚风微凉,宾主尽欢。 夏天将近,这天也亮的早,这早鸣的公鸡刚叫了第三声。 葛舟意一宿基本没怎么睡,他脑海中始终浮现出那个小道士的身影。 每当他要睡着,便会看到一个小道士从身后跃出,高高的举起木棒,满脸坏笑的朝自己头上打来。 随后他还看见自己躺在地上,那个小道士和那只灰扑扑的小猫便掏出自己的内裤,高高的挂了起来,仿佛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一般。 一夜都是如此,他怎能睡得着。 攻击才叫了第三声,他便自个儿寻到了井,打了一桶水倒在自己身上,随后就在井边席地而坐,让自己冷静冷静。 经过了一夜的鏖战,李道一哼着歌,灰扑扑的小白趴在了他的头顶上。 一人一猫双目通红,可兴致却是好得很。 他们一人一猫终于把王二癞子杀得片甲不留,还真的把对方的内裤给赢了,随后他们还把那条又脏又腥的内裤挂在了茅草屋上。 “大仇得报”的他们又怎么会感到疲惫呢? 要不是王二癞子哭着说自己没了赌本,只怕这赌道和赌猫还舍不得回来。 “小手一抖,裤头没有。”小道士还在琢磨着最后一局,要不是前几天被王二癞子欺负的惨了,他才不会用手段呢! 当最后一局的时候,王二癞子的手抖了一下,他眼疾手快,直接换了王二癞子的牌。要不然,单凭运气,弄不好这小子还真能翻身。 他一想到王二癞子光着屁股,捂着裆的样子,心里就极为的舒畅。 “哎,真是小手一抖,裤头就没有啊!” 他要回房间,便要经过井。 井边坐着一个人,他也没在意。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溜了,只留下眯着眼抬着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荡笑的李道一。 “秒啊,小手一抖,裤头没有!” 小道士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越发的觉得自己有才。 葛舟意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小道士,嘴角勾出了一抹狞笑。 小道士经过葛舟意的身边,感到一股寒意袭背,本来越过葛舟意的他又往回退了两步,撇了撇嘴说道:“神经病啊,大早上的冲凉水!” 说完之后,他猛地看了一眼坐在井边之人,心里大骇。 李道一低着头,吐了吐舌头,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他的心怦怦直跳,只希望这个人没有看到自己。 “你刚才说什么,道友!” 一道毫无情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神……神……”小道士有些结巴,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威压袭来,自己寸步难移。 “不是,前一句。小手……” 小道士战战兢兢的说道:“小手抖……一抖啊,裤……头就没有啊!” 葛舟意眼中怒意勃发,立马喝道:“看着我!” 小道士没有转身,反而是捂起了眼睛。 “不看,不看!” 他只觉得一阵风拂过,便没了动静。 小道士放开了双手,看了看四周无人,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道:“吓死我了,还好是幻觉,我就说嘛,这可是元帅府,他怎么能进来!” 话音刚落,只见前面突然出现一人。 “是么?” “真是你,孙贼,你可真会玩呐!以前只有本道爷坑人的,还没人坑过本道爷!”

第一五七章 小手抖一抖,裤头就没有 道友何苦为难道友 看到这令牌,韩士涛护住徐长安的手撤了开来。 有了这块令牌,和根据早先约定的时间来看,这葛舟意的身份没问题,可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有些奇怪。 道家的发髻稍微有些凌乱,这可以理解。 头发上有不少的灰尘,衣服也松松垮垮的,甚至头发上和袖口边都还插着两根枯草。 脸上也有不少的泥垢,至于那个包袱,更像是捡来的。包袱破破烂烂的,还有不少的东西露出了一角。 看到徐长安望向他的包袱,葛舟意脸上一红,立马用手捂住了。 徐长安再度扫视了葛舟意一眼,虽然这人是个宗师,不过显然没有太多的阅历,站在徐长安和韩士涛面前有些紧张。 “葛先生远道而来,想来十分疲惫,要不先修整一番,再把酒言欢?”徐长安笑笑,便立马吩咐人给这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道士安排了一个房间,并且还在大厅中设了一桌酒宴。 葛舟意看着这个浅笑的年轻人,听着他的吩咐,心中对他多了几分好感,难怪人家年纪轻轻便是元帅。 他跟着下人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早已备好了浴桶,还有一套崭新的道袍。 也真不知道,这徐长安一时半会去哪儿弄的道袍。 他仔仔细细的洗着澡,看着挂在桶边的内裤。一阵阵恼怒涌上心头,他咬牙切齿,一挥手,一道青光闪过,那条内裤便化成了齑粉,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 葛舟意死死的记住了那个小道士,当然还有那只猫。 他洗漱了一番,随意的披上了道袍便走了出去。 他本就不在意外形,不然也不会穿个道袍混在人群中来到这垂江。 在山上的时候,他师父也曾说过,大道无形,唯随心而。 长发散在肩上,他缓缓的推开了门,步履轻移,反而有一种出尘之感。 大厅之中,灯火摇曳,满桌子的菜在烛火之下显得更加诱人。 六把椅子,葛舟意和韩士涛一左一右位于徐长安两侧,靠着葛舟意的便是徐长安特意请过来的赵晋。而靠着韩士涛的,便是沈浪。至于和徐长安相对的位置,则是空着的。 等到五人坐下,徐长安便招呼众人。 “徐元帅,这空着的一个位置是给谁的?” 葛舟意有些惊讶,他虽然不太注重自己的外形,却还是懂礼数。 “这啊,是一个朋友,说起来也是道家之人,不过贪玩了些,最近几天都没了踪影。” 徐长安笑了笑,解释道。 葛舟意也微微点头,看着满桌子的素菜,自己饿了一天,便也不客气,大口的吞咽了起来。 众人有些惊骇,没想到这位宗师级的人物居然丝毫不顾及形象,大口的吃着,甚至喝汤的时候还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师父教过他:食不言,寝不语。 所以他也没有在意别人的看法,直接把徐长安等人晾在了一旁。 等到他吃好,用新道袍的袖口擦了擦嘴,放下了筷子,这才开始接徐长安他们的话。 徐长安看着这位宗师,心里面有些怀疑。 问师从何人,他摇头不答;问从何而来,便说阁中;问听谁指令,他也只说是朝廷派来的。 要不是考虑到他的实力和那块无法作假的令牌。 老军医韩士涛真想提溜着他,把他丢出去。 其实这也怨不得葛舟意。 他听从师父的话,下了山,拿着信,寻到了朝廷便成了一名供奉。 所有的供奉都要对阁里负责,阁中提供了生活和修炼所需,当然也不禁止人身自由,只是需要远行的时候,得报备一下。 对于葛舟意来说,他师父让他待两年,他便待两年。 反正朝廷管吃管住,他也懒得到处去走。 每日除了修炼便是睡觉,若不是此番阁中的负责人想到这个成天懒懒散散的道士快要离开了,要用上一用,否则还不一定派他来。 徐长安听着葛舟意的经历,不由得苦笑。 韩士涛也叹了一口气,便小声的问道:“道友今日为何会成这番模样?”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一五八章 对影成三人 一剑长安第二卷庙里庙外的江湖第一五八章对影成三人对影成三人&lt;/p&gt; 葛舟意把李道一提溜了起来。&lt;/p&gt; 他年纪本就尚小,身材也不高大。被葛舟意提着衣领,一双腿便腾空而起,不停的倒腾,颇像第一次学游泳的狗在水里乱刨一般。&lt;/p&gt; 李道一本想出其不意,直接朝着葛舟意的身上攻击,却没想到葛舟意嘴角向上微弯,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声轻笑,提溜着李道一的手臂伸直,李道一的手指上紫色的光芒闪烁,可偏偏离葛舟意的身体还有一寸的距离。&lt;/p&gt; 他挣扎了下,便知道这个披头散发的路痴道士有了防备,遂放弃了偷袭的想法。&lt;/p&gt; 自己的双臂便无力的垂下,头也低了下来。远远看去,仿佛一个自寻短见的人。&lt;/p&gt; 葛舟意嘴角含笑,抖了两抖,李道一只觉得身上一阵酥麻,立马抬起了头,怒视葛舟意。&lt;/p&gt; “小道士,别装死。”&lt;/p&gt; 葛舟意笑着说道,可这笑,让李道一后背发凉。&lt;/p&gt; “小道士,你拿了我八两碎银子,我就把你关在这井里八个时辰,你服还是不服?”&lt;/p&gt; 李道一瞥了瞥嘴,要说服怎么可能服,他又不傻。&lt;/p&gt; 他现在只是有些后悔,后悔回来的时候没帮小白算上一算,这家伙倒是见势头不对溜了,可怜自己被逮个正着。&lt;/p&gt; 虽说不能给自己算,若刚才他给小白算上一卦,也能大致看得出自己的运势来。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lt;/p&gt; 李道一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想了想立马说道:“道爷,莫不是一个时辰一两银子?”&lt;/p&gt; 葛舟意冷哼一声,没有说话。&lt;/p&gt; 他若是还未寻到徐长安,可能会为了几两银钱的盘缠发愁,可找到了徐长安,他还在乎区区几两银子?&lt;/p&gt; 其实他也不是贪财之人,只要有得吃喝便能自在的活着那便行了,他气的是这个家伙把他的底裤都掏了出来。&lt;/p&gt; 除了他自己,这个小道士是唯一一个把他底裤掏出来的男人,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把他底裤掏出来的人。&lt;/p&gt; 看见葛舟意斜着眼睛没有答话,李道一立马说道:“道爷,道爷,江湖救急嘛,你我江湖儿女,都不拘小节。你看,这不,我找到银两便给您送过来了嘛!”&lt;/p&gt; 说着,他便自己抖动起身体来,犹如筛糠一般,紧接着,身上哗啦啦的掉下不少的东西。&lt;/p&gt; 葛舟意低头看去,只见地上散落着不少的碎银子,这些碎银子就像夜晚天上的星星一般,而且地上还有着不少的同伴,甚至几个同伴油乎乎的,上面有着一层黑色粘稠的物质,更别说看清铜板上原有的文字了。&lt;/p&gt; 葛舟意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地上零零散散的银子和铜板,疑惑的看向了李道一。&lt;/p&gt; “这……这些不了八两了吧,可以放我下来了吧?”&lt;/p&gt; 李道一的小手不停的在空中挥舞,小脸红彤彤的,脖子被衣服勒出了痕。&lt;/p&gt; 葛舟意看着李道一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想了想,把他往下放了放,脚尖恰好能够到地面。&lt;/p&gt; 李道一喘着粗气,挥舞着小手。&lt;/p&gt; “说吧,是去救什么急了?”葛舟意没有管地面散落的银两,反而朝着李道一问道。&lt;/p&gt; 小道士想了想,他招摇撞骗本就靠的是察言观色,自然能够把握住葛舟意的心理。于是,他很快的在自己的脑海里编了一个故事。&lt;/p&gt; “这城北有个大娘得了病,你也知道,这垂江刚刚经历过战乱,儿女走的走散了,死的死于战乱了。大娘没人照顾,而且这药店也是私人的,人家也要活下去,没钱死活不给抓药,我本想回来拿点银两。这不,恰好遇到你了么?”李道一说得情真意切,还带着丝丝委屈。&lt;/p&gt; 听到小道士这么一说,葛舟意立马心软了下来。&lt;/p&gt; 这小道士手段诡异,把他弄晕之后,除了底裤之外,也只是拿了他的几两散银子,这说明他不是真的为财而来。&lt;/p&gt; 葛舟意冷哼一声,才想把小道士松开,却看见一个衣冠不整的孩子提着桶过来打水。&lt;/p&gt; 葛舟意认得此人,昨晚这个小孩也在场,而且他也打听过了这个小孩和徐长安之间的渊源,对那个女孩子也是打心底佩服。&lt;/p&gt; 沈浪看到葛舟意,便立马迎了上来,微微鞠躬,打了声招呼:“葛先生早!”&lt;/p&gt; 天才刚亮,他还睡眼惺忪,看着葛舟意手中似乎提着一个什么东西,便立马问道:“葛先生,这么大早,您提个什么东西啊?”&lt;/p&gt; “你才是东西!”葛舟意手上的“东西”立马回击。&lt;/p&gt; 李道一想了想,立马改了口:“不对,你不是东西!”&lt;/p&gt; 沈浪听得这贱贱的声音有些熟悉,便走了上去,仔细的看了看,这才说道:“嘿,我道是谁,原来是你!”&lt;/p&gt; 沈浪放下了桶,捏了捏他的鼻子,然后又在小道士身上摸索了一阵。&lt;/p&gt; 葛舟意也不阻止沈浪,就任由沈浪在小道士身上摸索。&lt;/p&gt; 摸索了一阵之后,便嘟囔道:“不对啊,小白那个小家伙一大早闯了进来,非要让我给它洗澡,它还联手带脚的和我比划,说你们昨晚去赌钱了,大杀四方,成为最大赢家……怎么身上没银两呢?”沈浪并没有注意到抖落在地上的东西。&lt;/p&gt; 沈浪正说着的时候,李道一的脸色便开始变了,呼吸也急促起来,还时不时偷眼瞧着葛舟意。&lt;/p&gt; 葛舟意面无表情,似乎这一切都和他无关。&lt;/p&gt; 李道一立马不安分起来,身子扭了两下,可怎么都挣不开葛舟意的手。&lt;/p&gt; “沈浪,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告诉你,你再胡扯,我让小长安罚你抄书。”&lt;/p&gt; 情急之下,明明年纪比徐长安小的李道一居然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小长安”。&lt;/p&gt; 李道一本来还想说什么,只感觉耳旁生风,下一瞬间,自己浑身一凉,紧接着眼前一黑,这才传出了水流声。&lt;/p&gt; 他抬起头看着井口,只见一张笑脸正趴在井边上,对着他笑。&lt;/p&gt; “落水狗,哈哈哈!”沈浪幸灾乐祸。&lt;/p&gt; 随即他抓了抓脑袋,立马说道:“我把桶扔下来,帮我打一桶水来。”&lt;/p&gt; “你做……”李道一“梦”字还未出口,便见一只桶落了下来,葛舟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井口。&lt;/p&gt; “我来,我来。”李道一一脸谄笑,摁下了桶,随后一满桶水被提了起来。&lt;/p&gt; 葛舟意蹲下身,拾起了地上的铜钱,随后把铜钱散在井上。&lt;/p&gt; 可奇特的是,这些铜钱并未落下,仿佛被什么托住一般。&lt;/p&gt; 葛舟意看了沈浪一眼,沈浪不敢言语,仿佛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一般,提着水逃也似的跑了。&lt;/p&gt; 李道一抬起头看,只见所有铜钱之间似乎有一条条线连接,偶尔闪过阵阵青光。&lt;/p&gt; 随后丢下的铜钱变成阵法,李道一腾空而起,试了试,发现自己破不开,只能落入水中。&lt;/p&gt; 他越发的觉得这个阵法显得很是熟悉,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咬牙切齿的说道:“我道是哪儿的,居然连我都破不开,原来是隔壁山的!”&lt;/p&gt; 他认出葛舟意的手段之后,便没了逃跑的心思,只能老老实实的泡在了井里。&lt;/p&gt; ……&lt;/p&gt; 从早到晚,李道一虽然没有被泡八个时辰,可也足有六个时辰。&lt;/p&gt; 此时已是傍晚,徐长安紧绷着脸,看着小道士如同落汤鸡一般从井里出来。&lt;/p&gt; 他浑身被泡得发白,手上都起了白色的皮。&lt;/p&gt; “你怎么才来?我都泡得和浮尸一样了!”李道一抱怨道。&lt;/p&gt; 徐长安板着脸,干咳了一声,立马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泡够?”&lt;/p&gt; 小道士偷看了一眼葛舟意,有些畏惧,往后缩了缩,立马说道:“够了够了!”&lt;/p&gt; 葛舟意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lt;/p&gt; 徐长安看着道士的背影,立马大声喊道:“葛先生,待会喝酒啊!”&lt;/p&gt; 等到看不到葛舟意的背影,徐长安这才扒着小道士的肩头放声大笑:“你可真损啊!把人家底裤都掏出来了,算是便宜你了!”&lt;/p&gt; 小道士低头看着井边摆放整齐的铜钱还有地上的碎银子,用脚踢了踢,半晌才抬起头说了一句:“就为这?至于么,我们还是邻居呢!”&lt;/p&gt; “走吧,葛先生只是小惩大诫,没有为难你的意思。这家伙,看着有些高冷,昨晚也是扭扭捏捏的,其实……还不错!”&lt;/p&gt; 徐长安淡淡的说道。&lt;/p&gt; “什么还不错!”李道一抱怨道。&lt;/p&gt; 徐长安眯起了眼,端详着小道士,随后抱起双手托着下巴。&lt;/p&gt; “嗯,我看你还没泡够!”&lt;/p&gt; 小道士立马双手作揖,求饶道:“够了够了!”&lt;/p&gt; 这时候,一颗小脑袋从徐长安肩上探了出来,眼睛滴溜溜的转,看向了李道一。&lt;/p&gt; “你这混蛋猫,坑我!”李道一才想追小白,便看到了徐长安的目光,停下了动作。&lt;/p&gt; “待会一起吃饭喝酒,记得好好和葛先生道歉!”&lt;/p&gt; 说完之后,徐长安便带着小白走远。&lt;/p&gt; ……&lt;/p&gt; 树下闲云,耳畔微风。&lt;/p&gt; 天朗气清,虽是夜晚,也看得出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lt;/p&gt; 六人一张小桌子,几个下酒菜,还有几壶酒。&lt;/p&gt; 刚开始的葛舟意并不愿意喝酒,可慢慢的看着众人饮酒,也开始受不住诱惑,喝起酒来。&lt;/p&gt; 在山上的时候,他经常看他师父喝酒,喝醉了之后便满脸通红的拿出那本上面画着小人的书看了起来,最后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lt;/p&gt; 他不喜欢喝酒,觉得这东西很伤人,更伤身。而且又苦又涩,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喝。&lt;/p&gt; 在众人的诱导下,葛舟意也开始小口小口的尝了起来。&lt;/p&gt; 才入口,便觉得又苦又辣,引得他一阵咳嗽,众人看得他这副模样,便放声笑了出来。&lt;/p&gt; 葛舟意看着小道士得意的样子,特别是捧腹大笑的样子,便咬着牙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了起来。&lt;/p&gt; 慢慢的,他感觉这东西不是那么苦辣了,反而喉咙回甘,只是脑袋有些晕沉。&lt;/p&gt; 李道一拿着酒杯走了过来,附耳在葛舟意耳边小声的说道:“我知道你是隔壁山来的,咱是邻居,我是你们附近阁楼里的。”&lt;/p&gt; 葛舟意诧异的看了他一眼。&lt;/p&gt; “别这么看着我,你们山上的人虚伪得很,天天说什么大道无为,清净无根,喝酒都不行。可在背地里,不仅会来偷我的酒,还顺手偷了我的小人书!“&lt;/p&gt; “放你娘的狗臭屁!”葛舟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还是因为小道士胡说的缘故,脸红得吓人。“我那些几个师兄弟,各个都一心向道,他们才不会做出那种事!”&lt;/p&gt; 李道一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对着他说道:“我骗你作甚,一个穿着发黄羊皮袄的老头,经常潜进来偷酒,还偷我的宝贝书!”&lt;/p&gt; 酒的后劲有些大,让才学喝酒的葛舟意低着头。&lt;/p&gt; “那书上招式可多了,什么观音坐莲,老汉推车……”小道士絮絮叨叨的说着。&lt;/p&gt; 听到这几个词语,葛舟意猛然想起,睁大了眼睛,接了下去:“老树盘根?”&lt;/p&gt; “对对对!”小道士立马跳了起来,指着葛舟意的鼻子说道:“你还说不知道,你看你都看到我的宝贝书了,那可是我花了九牛二虎……”&lt;/p&gt; 葛舟意低着头,这不是师傅经常抱着的那本小人书么。&lt;/p&gt; 师傅寸步离不得,睡觉都要抱着看一阵才能入睡。&lt;/p&gt; 葛舟意猛然抬起头,对着还在絮絮叨叨的小道士说道:“别废话,喝酒!”提起了酒壶,朝着小道士示意了一下便直往自己嘴里灌!&lt;/p&gt; 小道士睁大了眼睛,他可不能服输,立马也拿起了一壶酒,朝自己嘴里灌!&lt;/p&gt; 远处的徐长安和韩士涛相视一笑,摇了摇头道:“还以为他们会有嫌隙,没想到成了这个样子。”&lt;/p&gt; 韩士涛微微一笑,拿起酒杯朝着徐长安晃了晃,也一饮而尽。&lt;/p&gt; “你……”徐长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lt;/p&gt; “没事,赵将军刚刚走之前不是说了么,今晚元帅你可以随便醉,过了今晚,便要认真起来,一同应对越州城了。”&lt;/p&gt; 徐长安闻言,便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lt;/p&gt; 葛舟意和小道士之间的“恩怨”越说越多,两人的“战火”也蔓延了过来。&lt;/p&gt;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都躺在了地上。&lt;/p&gt; “你说,我掏你底裤的事大不?”小道士醉醺醺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lt;/p&gt; 葛舟意摇了摇头,躺在地上,嘴里嘟囔道:“不大!”&lt;/p&gt; 小道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提着一壶酒道:“这才是兄弟嘛,兄弟之间的事,没什么不是一顿酒能解决的!”&lt;/p&gt; “来,喝酒!”他才抬起酒壶往嘴里凑,脚下一软,便瘫在了地上,紧接着呼噜声传了出来。&lt;/p&gt; 韩士涛听到那句话心里一震。&lt;/p&gt; “兄弟之间的事,没什么不是一顿酒能解决的!”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转,随后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看向了徐长安。&lt;/p&gt; 徐长安此时也靠在一株桃花树下,大多数时间徐长安便都是一个人喝闷酒,出了蜀山之后,他也渐渐的喜欢上了喝酒。&lt;/p&gt; 或许是想起了钱老三、何老五;或许是想起了那个女孩;或许是想起了蜀山开得正旺的……桃花。&lt;/p&gt; 几片花瓣落了下来,洒在了徐长安的身上。&lt;/p&gt; 地上也铺起了一层白里透红的桃花。&lt;/p&gt; 一只白色的小兽不知道也从哪儿弄了一壶酒抱着,四脚朝天的睡在徐长安身旁,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lt;/p&gt; 韩士涛笑了笑看着散乱的众人和酒坛子,摇了摇头。&lt;/p&gt; 此时月儿正明,他想了想,拿起了一壶酒,走了出去。&lt;/p&gt; ……&lt;/p&gt; 越州城外,正是战事紧张的时候,却有一个老头在城门口不远处的大石板上喝酒。&lt;/p&gt; 那个两鬓有些斑白之人的到来,引起了士兵们一阵骚乱,急忙去报告。&lt;/p&gt; 不一会儿,只见韩家家主亲自来到了城头,随后也提了两坛酒,一跃而下。&lt;/p&gt; 韩士海走到了大石板前,看着自己的弟弟,举了举手中的酒坛。&lt;/p&gt; “喝两口?”&lt;/p&gt; 韩士涛没有理会他。&lt;/p&gt; 韩士海看了看,找了另外一块大石板,恰好和韩士涛相对。&lt;/p&gt; 一轮明月高悬,照得两块大石板发亮。&lt;/p&gt; 两人喝着闷酒,都仰头看着天。&lt;/p&gt; “当年,父亲在外打拼,母亲为了生计要没日没夜的帮人缝补衣服来补贴家用,我们经常被人欺负,还不敢和母亲说,怕她老人家费心。”&lt;/p&gt; 韩士涛淡淡的开口。&lt;/p&gt; 另一块石板上也传来了声音:“我也记得,被人欺负了不敢说,便和现在一样,只敢跑到村子后山那块大石板上,等不疼了,不哭了,才敢回家。”&lt;/p&gt; “是啊,母亲问脸怎么青了,都只敢说是自己摔了一跤。”&lt;/p&gt; 韩士海看着天空,灌了一口酒道:“那时候鸡蛋可是珍贵的东西啊,母亲帮人缝洗,要三天的功夫,才能有一枚鸡蛋。可我们脸上一有淤青,母亲就会拿出鸡蛋煮熟帮我们揉一揉。”&lt;/p&gt; “可惜啊……”韩士涛也灌了一口酒。&lt;/p&gt; 两人顿时沉默了起来。&lt;/p&gt; 韩士涛看着天空,想起了这些年的经历,随即又开了口:“我记得母亲走后,我们成了孤儿,当时我们没有生活来源,由于之前在村子里也不招人待见,便只能做点小偷小摸的事。”&lt;/p&gt; 韩士海闻言,斜了他一眼。&lt;/p&gt; “别说我们,是我!”&lt;/p&gt; 韩士涛灌了一大口酒。&lt;/p&gt; “对,每次你都是去偷馒头,可每次都笨得被人逮到,怕卖馒头的大叔把馒头抢回去,你总是把馒头放地下滚一层泥。回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爱吃馒头皮,你给我的馒头总没有皮,只有白白净净的芯。”&lt;/p&gt; 韩士海眼中泛起泪花,摇了摇头道:“后面那个大叔心疼我们,知道我们不肯要他的馒头,他便故意抹一点泥,然后放在一旁,每次我去拿了馒头,都看见他脸上带着笑意。”&lt;/p&gt; “唉!”&lt;/p&gt; 也不知道是谁的叹息,或者是两兄弟同时叹了一口气。&lt;/p&gt; “对了,后来我出家门,回去过一次。那个大叔已经不在了,不过他有一个儿子,他儿子继承了他的手艺,娶了当地最贤惠的女人,生了一儿一女。”&lt;/p&gt; “好啊!”韩士海应道。&lt;/p&gt; “对了,当时欺负我们的狗头强,记得不,就是仗着比我们大几岁,经常带着人打我们那个。他呀,我后来遇到了他,孤家寡人一个,成了流浪汉。”&lt;/p&gt; 韩士海接着说道。&lt;/p&gt; “恶有恶报。”韩士涛轻笑道,随即隔空拿起酒壶朝着韩士海晃了晃。&lt;/p&gt; 韩士海也难得的高兴,也是抱起酒坛喝了一大口。&lt;/p&gt; “对了,还有当初的村花老了,又老又皱,难看的很!”韩士涛笑着说,眼角不知不觉却有些湿润。&lt;/p&gt; “我记得她,当时我们哥俩只是想远远的看她一眼,没想到她在洗澡,还诬陷我们,害我们被狗头强追了好几天。”&lt;/p&gt; 两人说完,同时摇了摇头,轻声笑道。&lt;/p&gt; 两人越说越起劲,笑声也越来越大,讲得都是当年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可说起来却是津津有味。&lt;/p&gt; 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头出现了一个老人的身影。&lt;/p&gt; 他看着两兄弟躺在石板上喝着酒,聊着天,眼眶不自觉的有些湿润。他用袖子抹了抹眼角,随后叹了一口气。&lt;/p&gt; 要是一直像这样就好了!&lt;/p&gt;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短暂的和睦只是同过去的道别。&lt;/p&gt; 他有预感,两兄弟说到最后便会砸了酒坛,之后再遇见,便无半点情分。&lt;/p&gt; 这个年迈的老人阻止不了事情的发展,就像当初一样,他同样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lt;/p&gt; 他只希望,这一刻能久一些,再久一些,甚至能成为永恒。&lt;/p&gt; 他现在甚至有种冲动,如果可以的话,他不要什么霸业,不要什么基业,只要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两兄弟也能如此刻一般,那便够了!&lt;/p&gt; 说来也有几分可笑,他追求了大半辈子的基业,在这一刻,居然觉得它一文不值。&lt;/p&gt; 甚至他开始羡慕起何晦明那个老头了,他能够安安稳稳的当个小地主,家里几分薄田,带着孙子安度余生。&lt;/p&gt; 他更加羡慕楚老头,拖家带口的,享受平凡老人的快乐,他求之不得的天伦之乐,而且还听说,楚家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孙子。&lt;/p&gt; 可事已至此,他却是没了回头的路。&lt;/p&gt; 他最后看一眼两兄弟,他们都很高兴,声音也越来越大。&lt;/p&gt; 韩家老祖深深的看最后一眼,似乎是要记住这一幕,随后狠下心来,不再看自己的两个儿子,转头走回了冰冷的韩府。&lt;/p&gt; 当早鸣的鸡叫了第二声的时候,兄弟两沉默了下来。&lt;/p&gt; 韩士涛率先站了起来,看向了自己的哥哥。&lt;/p&gt;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毕竟那个一直爱护自己的哥哥变成不男不女全是因为自己。&lt;/p&gt; 韩士海眼角有泪,缓缓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不接受。&lt;/p&gt; “可我不后悔!”韩士涛接着说道。&lt;/p&gt; 韩士海脸上有一丝笑容。&lt;/p&gt; 他的嘴微动,似乎是像说什么,可张开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lt;/p&gt; 韩士涛伸出了手,让他别讲话。&lt;/p&gt; “对不对得起都别说了,恩是恩,仇是仇。有人说过,男人之间的事,没什么不是喝一顿酒能够解决的!可我刚刚试了,我忘不了!也不能忘!”&lt;/p&gt; 韩士涛轻声说道:“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喝顿酒能解决的。”&lt;/p&gt; 韩士海低下了头,他没法说什么,也没有理由指责或者反驳这个弟弟。&lt;/p&gt; 韩士涛抬起了头,看着自己的哥哥说道:“过段时间若你我战场上再度相遇,我绝不留手,希望你也是!”&lt;/p&gt; 韩士海眼中有些犹豫,看着眼睛亮汪汪的弟弟。&lt;/p&gt; “别让我失望!”&lt;/p&gt; 韩士涛说道。&lt;/p&gt; 这位韩家的家主只能沉重而缓慢的点了点头。&lt;/p&gt; 韩士涛看到自己哥哥点了点头,便咬着牙说道:“以后,不管是你还是你背后的人,我都会用你们的鲜血告慰雀儿在天之灵!”&lt;/p&gt; 说罢,他狠狠的把酒坛砸在石板上,石板上布满了不少的酒滴还有碎片,月光似乎是被揉碎了一般。&lt;/p&gt; 韩士涛忍住,不再看自己哥哥,拖着孤独的背影便摇摇晃晃的走回了垂江。&lt;/p&gt; 那位哥哥看着自己弟弟的背影,才想举起手中的酒坛,最终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放了下去。&lt;/p&gt;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cle_ttle?}》,微信关注“优读”,聊人生,寻知己~

第一五九章 怂怂的徐长安 当日晒三竿的时候,李道一才睁开了眼睛。X23US. 他只觉得身下一片柔软,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这才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便是望向自己身下,可一低头,便四目相对。 只见葛舟意袒胸露腹的躺在地上,而自己却在他的身上,而且是趴在了他的胸脯上。 李道一愣住了,昨天彼此都还是仇人的两个人,喝了一顿酒之后,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葛舟意脸颊微红,可仅仅只是一瞬间,便立马恢复如常。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正在发愣李道一说道:“孙贼,你还不起来,想压死道爷啊!” 李道一这才赶紧起身,看了一眼袒胸露腹的葛舟意便立马移开了目光。 他看了看四周,只见周围没了桌子椅子,昨夜的酒坛酒壶全都收拾好了,只剩下几株长满桃花的桃树在风中摇曳,散落满地浮华。 昨夜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一般,要不是他们能感受到自己鼻腔中和口中的酒意,肯定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 别说昨夜饮酒的桌子椅子,就连碎片都没在地上留下一块。 葛舟意站了起来,立马穿好了衣服,干咳一声,这才皱着眉说道:“不应该啊,这徐元帅要收拾,应该连我们两也一起收拾了啊,怎么就把我们俩给扔在这里了?” 李道一斜了他一眼,看着那株微微摇摆的桃树恨恨的说道:“小长安自然不会,可那个臭小子会?” 葛舟意一愣,立马问道:“谁?”他自己都没注意,他居然附和起李道一来了。 李道一没有说话,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似乎想起什么,停了下来转身对着葛舟意勾了勾手指道:“跟我来就知道了。” 沈浪此时正愁眉苦脸的抄写着一些学童该读的典籍,其实他人很聪明,就是静不下心来。被徐长安随便逼一下,就仿佛要了他的命。 他正襟危坐,双目直视笔下,看起来似乎一丝不苟,极其的认真。 而窗子边,一只小白猫正懒洋洋的趴在了窗台上,尾巴也随意的垂下,悠哉悠哉的摇晃着,一双小眼睛似闭非闭,整个身子恰好挡住了沈浪看外面春色的景象。 每当沈浪走神,或者打个盹,立马便有东西砸向他的头。 大多数情况是小石子或者树叶,极少情况下,一只死老鼠便会直接砸向了他的头。 对于此,他可是敢怒不敢言。 还好,临时的管家走了进来。 “小少爷,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都收拾妥当了,可那两位爷都还躺在地上,怕受凉,要不要把他们抬进屋子里。” 小白看到管家走了进来,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便把头转向了窗外。 “其余的都收拾好了?”沈浪问道。 老管家低着头,身子微微躬着,恭敬的说道:“其余的已经收拾好了。” 沈浪想了想,露出了一脸的坏笑:“那两个人还有没有抱在一起?” 老管家不知道沈浪是何意,虽然他不知道沈浪的真实身份,可也看得出来,他和徐长安关系匪浅,所以便老实的回答道:“两位爷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动过半分。” 沈浪似乎想到了什么,发出了阵阵坏笑,放下了笔,搓着双手,像极了那些看见赌桌的赌鬼,他双眼放光,立马问道:“有没有画师?” 没等到老管家答话,便迫不及待的说道:“赶紧找个画师,把他们画下来。对了,桃花一定要用绯红上色,动作一定要柔和,知道么?” 说完之后,便“嘿嘿”的笑了起来。 老管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照办。 正在他发愣的当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出来,李道一大声嚷道:“好你个小胖子,我就知道是你!你想画什么啊!”李道一虽然是笑着的,可每走近一步,便捏响一个手指关节。 沈浪看到李道一这副模样,便往后退了两步,立马看向了小白。 “猫爷,救命啊!” 这个时候,小白才把头转了过来,朝着李道一叫了一声。 李道一朝着小白一阵挤眉弄眼之后,小白便转过了头,再度看向了窗外。 李道一捏了一个法决,只见他手指上紫光大作。 沈浪惊恐的叫着,他慢慢的凌空而起,似乎被人提着脚倒过来一般,他的头朝下,露出了白皙的肚皮。 “臭小子,倒倒你肚子里的坏水!” 沈浪不停的嚎叫,他叫得越大声,李道一笑得越得意。 远处传来了号角声,紧接着战鼓擂响。 李道一一愣,手指之上紫光散去,沈浪便落到了地上。 他没有管正在咒骂的沈浪,立马拉起了门口的葛舟意说道:“走吧,这是行军的号角声,看来他们准备再次攻城了!” 葛舟意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跃而起,消失在天空之中。 …… 越州城,北门之外。 大营之中,姜明、郭汾和徐长安围在了一张大大的地图之上。 远处的山坡之上,两个道士俯视着营帐。 他们似乎能够看穿营帐一般。 “你说,这徐长安怎么话也不讲,一直盯着那张地图发呆?” 葛舟意眼中青芒再现,就盯着营帐看着,没有说话。 大大的地图铺满了桌边,姜明和郭汾两人正在热烈的交谈,还不时的用笔在地图上圈着什么。而徐长安则坐在了桌子的最低端,低着头,抠着手指头。 李道一看到这一幕乐呵呵的笑道:“这像不像当初识字念私塾的时候,这先生让我们自由探讨,这姜明和郭汾便是好学徒,至于徐长安……” 李道一笑了笑,没有说完。 作为一军之主,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窝在了角落。 葛舟意也低着头,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有些忸怩不安,几次想靠近两人,可张开嘴却没有勇气说话。 对于行军打仗,徐长安没有经验,更没有学习过。 甚至这个元帅,都是小夫子强行要来的,本以为有韩士涛在,会很轻松的混个军功,没想到事情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这不单单是越地的事,甚至整个南方都搅了进来。 他不敢发言,也没有资格发言。 只能等着两人讨论完,随后指挥着他,同时指挥着他的西路大军。 “真衰啊!” 李道一感叹了一声,不知道这种奇怪的词汇是从哪儿学来的。 “对了,你师傅也那么看好他么?我不信你真是朝廷随机派来的。” 葛舟意看了他一眼,仍然没有说话。 “你也不用否认。你别忘了,我们是邻居,自然都知道那时候的事情。” “不过立场同不同,就不知道了。” 葛舟意眼中的青芒消失,坐了下来。 “若是打开了封印,凭你的资质,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接近而立之年了,才宗师级别。不甘心吧?你也别否认,我们看人可准了,别看你师傅一天乐呵呵的,其实他也不甘心。” 葛舟意的脸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们呢?” 李道一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道:“现在挺好的,虽然活不了那么长,可日子却很舒坦。” 葛舟意解下背上的长剑,看着那柄古朴的长剑。虽然李道一没有明说,可他也知道了答案。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可就这样每天晒晒太阳,有什么意思。活,便活得有滋有味。” 听到葛舟意的话,李道一笑了笑:“那你看的徐长安这副模样,你满意了么?” 小道士双手纠缠在了一起,用宽大的袖袍挡住,身子也躬了起来,像一个小老头。 “若是徐长安如同姜明等人,或者表现出极高的天分,你们会杀了他么?”小道士眼中散发出紫色的光芒,同时还有着一丝丝杀意。 葛舟意仿佛没有注意到小道士一般。 “‘如果’二字往往代表着怯懦和后悔,在我的眼里,没有‘如果’。” 葛舟意说完之后便大步离去,显然不想和小道士过多的纠结于这个问题。 小道士一个坐在山坡上,看着下方那个功课做得比较“差”的学童。 他从不认为被选中的人会碌碌无为,也不相信那些人会走眼。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师父就带着他去过那座小城。 他看到过徐长安不同的样子,也知道他心中藏着的能量。 李道一还记得年幼的徐长安为了去帮姓时的那位先生找药被人欺负的样子,小长安背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背篓,跟着采药的村民上了山。 要上山便要经过河,**岁的小长安挽起了粗布衣袖,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小心翼翼的伸下脚,想淌过去。 可他的身高足足比那些大人们矮了许多,才刚刚到大人们大腿处的水已然能够淹至小长安的胸口。 他和师父就看着小长安一步步的淌过河,随后到了河岸深深的看了一眼看不到背影的采药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的朝着山上去。 每次徐长安都是最先出发的,最晚回来的。同样,他的药草也是最差,最不值钱的。 他买了几文钱,远远不够给姓时的先生抓药,便苦苦哀求药房。 药房是渭城唯一的药房,掌柜的也是渭城最会坐地起价的杨掌柜。 药房的杨掌柜自然不会同意,还踹了徐长安两脚。 徐长安只能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路过包子铺的时候,买了几个馒头,回去之后烧开了一大壶水,把馒头放进水里,搅成面糊,喂给那位受伤很严重的时先生。 自己只是喝喝水,便坐在墙角发呆。 若只是如此,只能说明徐长安能吃苦,能坚持。 这世上能吃苦和坚持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让小道士改观的还是晚上的徐长安。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徐长安拿出半个肉包子,他用买药材不多的钱买了几个馒头还有一个肉包子。 他带了半个肉包子出来,剩下的半个被他放在了家里。 他知道,药房养着一条大狗,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药。 小小的身影靠近药房,把馒头丢了出去,那只和当时徐长安一般高的大狗闻见了肉包子的气味,便走了过去。 看到大狗被包子吸引,小小的身影靠着墙,拿着一块石头走近了药房。 他识字,也看过很多杂乱的书,只要让他敲开药房的门,他便能自己抓药。 可他还是低估了大狗的警觉性,当他举起石头刚好砸开锁的时候,那只大狗反应了过来,一下子把小长安扑倒在地。 大狗才想狂吠,徐长安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把手放进了大狗的嘴里,不让大狗出声。 锋利的犬齿刺破他的肌肤,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小长安咬着牙,用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了大狗的头上,那只大狗终于倒在了血泊之中。 …… 徐长安如愿以偿的拿到了药,他还给那位只会哄抬药价的杨掌柜一个教训。 把他的所有药材洒在了地上,随后扬长而去。 就是这个时候,小道士才对徐长安另眼相看。 这个小破孩平时怂怂的,可发起狠来,比谁都狠。 能吃苦和能坚持的人很多,可能吃苦、能坚持,且对自己和对别人都狠的人才能成事。 当时,他那个不靠谱的师傅摸着他的头顶说:“道一啊,你看,这才是以后能成事的人,会隐忍,也能发狠!”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对那个平日里怂怂的小男孩另眼相看。 他也知道了一个道理,越怂的人,发起狠来越狠。

第一五九章 怂和狠 当日晒三竿的时候,李道一才睁开了眼睛。 他只觉得身下一片柔软,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这才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便是望向自己身下,可一低头,便四目相对。 只见葛舟意袒胸露腹的躺在地上,而自己却在他的身上,而且是趴在了他的胸脯上。 李道一愣住了,昨天彼此都还是仇人的两个人,喝了一顿酒之后,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葛舟意脸颊微红,可仅仅只是一瞬间,便立马恢复如常。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正在发愣李道一说道:“孙贼,你还不起来,想压死道爷啊!” 李道一这才赶紧起身,看了一眼袒胸露腹的葛舟意便立马移开了目光。 他看了看四周,只见周围没了桌子椅子,昨夜的酒坛酒壶全都收拾好了,只剩下几株长满桃花的桃树在风中摇曳,散落满地浮华。 昨夜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一般,要不是他们能感受到自己鼻腔中和口中的酒意,肯定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 别说昨夜饮酒的桌子椅子,就连碎片都没在地上留下一块。 葛舟意站了起来,立马穿好了衣服,干咳一声,这才皱着眉说道:“不应该啊,这徐元帅要收拾,应该连我们两也一起收拾了啊,怎么就把我们俩给扔在这里了?” 李道一斜了他一眼,看着那株微微摇摆的桃树恨恨的说道:“小长安自然不会,可那个臭小子会?” 葛舟意一愣,立马问道:“谁?”他自己都没注意,他居然附和起李道一来了。 李道一没有说话,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似乎想起什么,停了下来转身对着葛舟意勾了勾手指道:“跟我来就知道了。” 沈浪此时正愁眉苦脸的抄写着一些学童该读的典籍,其实他人很聪明,就是静不下心来。被徐长安随便逼一下,就仿佛要了他的命。 他正襟危坐,双目直视笔下,看起来似乎一丝不苟,极其的认真。 而窗子边,一只小白猫正懒洋洋的趴在了窗台上,尾巴也随意的垂下,悠哉悠哉的摇晃着,一双小眼睛似闭非闭,整个身子恰好挡住了沈浪看外面春色的景象。 每当沈浪走神,或者打个盹,立马便有东西砸向他的头。 大多数情况是小石子或者树叶,极少情况下,一只死老鼠便会直接砸向了他的头。 对于此,他可是敢怒不敢言。 还好,临时的管家走了进来。 “小少爷,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都收拾妥当了,可那两位爷都还躺在地上,怕受凉,要不要把他们抬进屋子里。” 小白看到管家走了进来,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便把头转向了窗外。 “其余的都收拾好了?”沈浪问道。 老管家低着头,身子微微躬着,恭敬的说道:“其余的已经收拾好了。” 沈浪想了想,露出了一脸的坏笑:“那两个人还有没有抱在一起?” 老管家不知道沈浪是何意,虽然他不知道沈浪的真实身份,可也看得出来,他和徐长安关系匪浅,所以便老实的回答道:“两位爷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动过半分。” 沈浪似乎想到了什么,发出了阵阵坏笑,放下了笔,搓着双手,像极了那些看见赌桌的赌鬼,他双眼放光,立马问道:“有没有画师?” 没等到老管家答话,便迫不及待的说道:“赶紧找个画师,把他们画下来。对了,桃花一定要用绯红上色,动作一定要柔和,知道么?” 说完之后,便“嘿嘿”的笑了起来。 老管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照办。 正在他发愣的当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出来,李道一大声嚷道:“好你个小胖子,我就知道是你!你想画什么啊!”李道一虽然是笑着的,可每走近一步,便捏响一个手指关节。 沈浪看到李道一这副模样,便往后退了两步,立马看向了小白。 “猫爷,救命啊!” 这个时候,小白才把头转了过来,朝着李道一叫了一声。 李道一朝着小白一阵挤眉弄眼之后,小白便转过了头,再度看向了窗外。 李道一捏了一个法决,只见他手指上紫光大作。 沈浪惊恐的叫着,他慢慢的凌空而起,似乎被人提着脚倒过来一般,他的头朝下,露出了白皙的肚皮。 “臭小子,倒倒你肚子里的坏水!” 沈浪不停的嚎叫,他叫得越大声,李道一笑得越得意。 远处传来了号角声,紧接着战鼓擂响。 李道一一愣,手指之上紫光散去,沈浪便落到了地上。 他没有管正在咒骂的沈浪,立马拉起了门口的葛舟意说道:“走吧,这是行军的号角声,看来他们准备再次攻城了!” 葛舟意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跃而起,消失在天空之中。 …… 越州城,北门之外。 大营之中,姜明、郭汾和徐长安围在了一张大大的地图之上。 远处的山坡之上,两个道士俯视着营帐。 他们似乎能够看穿营帐一般。 “你说,这徐长安怎么话也不讲,一直盯着那张地图发呆?” 葛舟意眼中青芒再现,就盯着营帐看着,没有说话。 大大的地图铺满了桌边,姜明和郭汾两人正在热烈的交谈,还不时的用笔在地图上圈着什么。而徐长安则坐在了桌子的最低端,低着头,抠着手指头。 李道一看到这一幕乐呵呵的笑道:“这像不像当初识字念私塾的时候,这先生让我们自由探讨,这姜明和郭汾便是好学徒,至于徐长安……” 李道一笑了笑,没有说完。 作为一军之主,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窝在了角落。 葛舟意也低着头,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有些忸怩不安,几次想靠近两人,可张开嘴却没有勇气说话。 对于行军打仗,徐长安没有经验,更没有学习过。 甚至这个元帅,都是小夫子强行要来的,本以为有韩士涛在,会很轻松的混个军功,没想到事情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这不单单是越地的事,甚至整个南方都搅了进来。 他不敢发言,也没有资格发言。 只能等着两人讨论完,随后指挥着他,同时指挥着他的西路大军。 “真衰啊!” 李道一感叹了一声,不知道这种奇怪的词汇是从哪儿学来的。 “对了,你师傅也那么看好他么?我不信你真是朝廷随机派来的。” 葛舟意看了他一眼,仍然没有说话。 “你也不用否认。你别忘了,我们是邻居,自然都知道那时候的事情。” “不过立场同不同,就不知道了。” 葛舟意眼中的青芒消失,坐了下来。 “若是打开了封印,凭你的资质,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接近而立之年了,才宗师级别。不甘心吧?你也别否认,我们看人可准了,别看你师傅一天乐呵呵的,其实他也不甘心。” 葛舟意的脸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们呢?” 李道一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道:“现在挺好的,虽然活不了那么长,可日子却很舒坦。” 葛舟意解下背上的长剑,看着那柄古朴的长剑。虽然李道一没有明说,可他也知道了答案。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可就这样每天晒晒太阳,有什么意思。活,便活得有滋有味。” 听到葛舟意的话,李道一笑了笑:“那你看的徐长安这副模样,你满意了么?” 小道士双手纠缠在了一起,用宽大的袖袍挡住,身子也躬了起来,像一个小老头。“若是徐长安如同姜明等人,或者表现出极高的天分,你们会杀了他么?”小道士眼中散发出紫色的光芒,同时还有着一丝丝杀意。 葛舟意仿佛没有注意到小道士一般。 “‘如果’二字往往代表着怯懦和后悔,在我的眼里,没有‘如果’。” 葛舟意说完之后便大步离去,显然不想和小道士过多的纠结于这个问题。 小道士一个坐在山坡上,看着下方那个功课做得比较“差”的学童。 他从不认为被选中的人会碌碌无为,也不相信那些人会走眼。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师父就带着他去过那座小城。 他看到过徐长安不同的样子,也知道他心中藏着的能量。 李道一还记得年幼的徐长安为了去帮姓时的那位先生找药被人欺负的样子,小长安背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背篓,跟着采药的村民上了山。 要上山便要经过河,八九岁的小长安挽起了粗布衣袖,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小心翼翼的伸下脚,想淌过去。 可他的身高足足比那些大人们矮了许多,才刚刚到大人们大腿处的水已然能够淹至小长安的胸口。 他和师父就看着小长安一步步的淌过河,随后到了河岸深深的看了一眼看不到背影的采药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的朝着山上去。 每次徐长安都是最先出发的,最晚回来的。同样,他的药草也是最差,最不值钱的。 他买了几文钱,远远不够给姓时的先生抓药,便苦苦哀求药房。 药房是渭城唯一的药房,掌柜的也是渭城最会坐地起价的杨掌柜。 药房的杨掌柜自然不会同意,还踹了徐长安两脚。 徐长安只能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路过包子铺的时候,买了几个馒头,回去之后烧开了一大壶水,把馒头放进水里,搅成面糊,喂给那位受伤很严重的时先生。 自己只是喝喝水,便坐在墙角发呆。 若只是如此,只能说明徐长安能吃苦,能坚持。 这世上能吃苦和坚持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让小道士改观的还是晚上的徐长安。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徐长安拿出半个肉包子,他用买药材不多的钱买了几个馒头还有一个肉包子。 他带了半个肉包子出来,剩下的半个被他放在了家里。 他知道,药房养着一条大狗,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药。 小小的身影靠近药房,把馒头丢了出去,那只和当时徐长安一般高的大狗闻见了肉包子的气味,便走了过去。 看到大狗被包子吸引,小小的身影靠着墙,拿着一块石头走近了药房。 他识字,也看过很多杂乱的书,只要让他敲开药房的门,他便能自己抓药。 可他还是低估了大狗的警觉性,当他举起石头刚好砸开锁的时候,那只大狗反应了过来,一下子把小长安扑倒在地。 大狗才想狂吠,徐长安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把手放进了大狗的嘴里,不让大狗出声。 锋利的犬齿刺破他的肌肤,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小长安咬着牙,用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了大狗的头上,那只大狗终于倒在了血泊之中。 …… 徐长安如愿以偿的拿到了药,他还给那位只会哄抬药价的杨掌柜一个教训。 把他的所有药材洒在了地上,随后扬长而去。 就是这个时候,小道士才对徐长安另眼相看。 这个小破孩平时怂怂的,可发起狠来,比谁都狠。 能吃苦和能坚持的人很多,可能吃苦、能坚持,且对自己和对别人都狠的人才能成事。 当时,他那个不靠谱的师傅摸着他的头顶说:“道一啊,你看,这才是以后能成事的人,会隐忍,也能发狠!”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对那个平日里怂怂的小男孩另眼相看。 他也知道了一个道理,越怂的人,发起狠来越狠。

第一六零章 死守 一 一剑长安第二卷庙里庙外的江湖第一六零章死守死守 李道一坐着,手撑着下巴。 别人的想法他不知道,可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希望现在的一切,喜欢微风暖阳,喜欢那些平凡的人们,喜欢躺在树上偷懒的日子。 现在的一切都很好,不需要改变。 所以他才会来找徐长安,所以他才会给圣皇一些告诫。 甚至他明明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却仍然巴巴的跑到徐长安的身边。 他相信徐长安,相信他能够和他的父亲一样,好好的守护着现在的世界。 所以,当徐长安在北蛮誓死护着苏青的时候,他感到了安慰;当徐长安独带五千人对峙柳承郎的时候,他感到了高兴。因为他终于看到了这个人身上一些特质。 大概有东西需要守护的人都比较低调。 明明有着天大的能耐,却往往甘愿做个乐呵的小人物。 他摇了摇头,徐长安未来的路真的难走,甚至连他都已经很看不清了。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远方,若是有人敢动徐长安分毫,他李道一就是拼着这条命,也要让他知道动徐长安的代价! 那个方向,刚刚恰好有一个道士背着长剑离开。 …… 三军齐发,似乎和前次没什么不同。 同样是三军齐出,只是各自所承担的任务都变了一下。 郭汾面对象军,不许要战胜,只需要缠住他们。 而徐长安的任务也差不多,只需要死死的用楚氏山阵缠住秦韩两家的山阵,那便行了。 真正的主攻任务落在了姜明的身上。 北门没有蛇群,若是单凭越州城原有的守军,根本不是姜明的对手。 可事无绝对,所以他们此次的进攻只是一次佯攻而已。 目的也很简单,想看看这越州城还有什么底牌。 三军齐发,声势更甚之前。 并且此番姜明还补充了一万五士兵,郭汾一万五,徐长安损失最小,姜明把愿楚家的旧部全部还给了他,所以便没了新的援军。 此举对于徐长安来说,比把三万大军给了他更加有用。 如此一来,他手上便完整的拥有了当初赵晋带来的山阵。 赵晋也有些开心,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甚至是圣朝都已经开始信任他了,舞台也搭建好了,就差他上台表演。 徐长安一身红色的盔甲,位于中军。 战鼓擂响,士兵们嗷嗷的往前冲锋,城门之上不断的投下了石块。 可这些并不能足以抵抗圣朝的精锐。 城楼之上的秦亥看着这些士兵,咧开了嘴朗声道:“世子,别送炮灰上来了,我知道你手里有楚氏山阵,咱就山阵对山阵吧!” 说完之后,便见城门大开,越有两万之数穿着暗红色铠甲的甲士冲了出来。 徐长安见状,立马鸣金收兵,随后看向了身旁的赵晋。 “赵将军,拜托你了!” 赵晋微微鞠躬道:“末将必不负元帅之托!” 说完之后,身骑白马率先冲了出去,身后跟着约莫一万的山阵甲士。 同样是山阵,不过楚氏山阵的铠甲红得更加明亮一些。 两军相交,一时僵持不下。 虽然楚氏山阵精锐,可秦亥手下集齐了韩、秦两家的山阵,胜在数目多。 同时,东门的郭汾也且战且退,利用轻骑兵灵活快捷的特点,一直和象军进行游斗,也未分胜负。 至于姜明坐镇的北门,则是出现了一面倒的局势。 没了蛇群的加持,越州城的老弱残兵怎么会是姜明的对手。 甚至不少的士兵搭上了云梯,已经登上了城墙。 …… 韩府。 韩家老祖坐在首位,下方是韩士海还有他唯一的孙子韩稚。 柳承郎坐着轮椅坐在了大厅中央,任凭韩家老祖的脸如何的黑,他还是面带微笑,临危不乱。 林扶风没有亲自指挥象军,对于他来说,应付一个郭汾还是比较的轻松。 韩家老祖脸色很黑,柳承郎设计让贺蛟全军覆没的事他也知晓,当时因为贺蛟无礼傲慢,所以他也支持。 可没想到,这贺蛟刚刚被灭,姜明便卷土重来。 不仅如此,而且攻势更甚从前,整个北门摇摇欲坠。 他有种自断一臂的感觉。 韩家老祖不停的踱步,看着柳承郎,却又不敢开口指责什么。 城外喊杀声越来越大,这时候,北门传来了战报。 看着满身伤痕的士兵,韩家老祖挥了挥手,不用报,他都猜得到北门的情况。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柳先生,你看这北门该如何守?” 柳承郎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的看向了门外。 看见柳承郎不搭理自己,韩家老祖也无可奈何,便只能愤怒的甩了甩袖子。 林扶风终于忍不住了,只能开口说道:“韩兄别急,我看着东门的郭汾也没有攻城的**,要不我分兵前来帮忙。” 韩家老祖脸上才浮现喜色,脸色便立马冷了下来。 “多谢林先生好意,可这北门还能坚持一会儿!” 韩家老祖死死的盯着柳承郎,说话的便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卿相。 “柳先生这是何意?” 柳承郎微微一笑,这才说道:“自打贺蛟前辈罹难之后,我便料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和陆先生研究了良久,终于有了个结果?” “此话怎讲?”韩家老祖连忙问道。 “这一次的进攻无非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你若这样守,说不定真给姜明破了城。” 韩家老祖看到柳承郎胸有成竹的模样,平复了心情便立马问道:“那先生说该如何是好?” 纤薄红润的嘴唇中只吐出了三个字:“开城门!” 话音刚落,韩稚便再也忍不住了。 “柳先生,你这是何意,你这法子在南方已经用过一次了,难道这才姜明还会上当?” “那姜明可不是傻子!” 柳承郎看着韩稚,微微一笑说道:“少主莫急,这姜明一定不敢入城,如若不信,你我可打一个赌!” “什么赌?” “以这座城和我的命作为赌注!”柳承郎掷地有声,接着说道:“打开北门,若姜明敢进,少主可先取柳某项上人头,如若不然……” 韩稚面上稍有怒气,立马反问。 “那又如何?” “若柳某侥幸猜对,那请少主乔装打扮,带着银两,离开越州城!” 他话音刚落,带着面具的韩士海看了柳承郎一眼,满是感激。 韩稚想也没想,便回道:“好!” 韩家老祖看着两人打赌,没有任何的动作。 最终,韩稚看向了自己的爷爷,韩家老祖微微颌首。 韩稚咬咬牙,使劲的在柳承郎面前挥舞着双手。 “好!我就陪你玩!” “开城门!” 柳承郎听到这句话,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欣慰的笑容,看着韩士海点了点头,只是这个微小的动作除了两人之外,没人再看到。 前一夜,柳承郎率先找到了韩士海。 他和韩士海说的话和今日在大厅之上所说的没什么差别,不过昨夜柳承郎却是希望韩士海力挺自己。 作为交换,柳承郎得想法子在城破之后,保证韩稚能够离开越地,找一个地方,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 所以,才会有了这一幕。 韩家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守不住的,城破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可当知道命运之后,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坐以待毙的,还有一部分人想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 当城门大开时,南凤出现的一幕再度出现在越州城。 姜明果真退兵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姜明上了一次当,宁愿小心一些,放弃有可能的机会,也不敢用士兵门的生命去赌。 …… 属于韩家不大的地盘上,有一汪澄净如境的湖水。 湖水边上,站着数十个人。 他们穿着黑袍,为首之人却是一个满脸病态,消瘦却又袒胸露腹的年轻人。 “回少主,这九龙符大概就在这湖底。” 湛南捋了捋鬓间的长发,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解开这阵法需要多久?” “大概需要半个月。” 湛南看向了远方,最后叹了一口气。 “半个月么?可我听说这韩家估计撑不住半个月了。”湛南喃喃自语道。 身边的人看着自家少主,都静静等着少主的命令。 “开始吧。”湛南缓缓的说道。 许多黑袍人犹如水蛇一般跳入了湖中,打破了沉静的湖水。 “让丹鸟部、天风部还有毕方部全部赶赴越州城吧,帮助韩家抵抗外敌。” 一直在湛南身边如同铁塔一般的黑衣人立马惊讶道:“可这样,少主身边便……”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湛南挥了挥手。 “他们的血脉属于天空,在水里也没用。至于我的身边,也用不了那么多的人。” 湛南看着铁塔般的黑衣人说道:“啊洪,你这么看不起你家少主么?” 名为“啊洪”的壮汉立马低下了头,连忙说道:“不敢!” 湛南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柳承郎真是有意思,他这求援都出人意料!” 啊洪在湛南的口中听过很多次的柳承郎,却没有见过这个能让少主随时提起的人。 “有趣有趣。” 啊洪抓了抓脑袋。 湛南想着便笑了一声:“啊洪,你见过湛胥黑脸的样子么?” 湛胥也是他的少主,一个温和而有礼的人,所以啊洪摇了摇头,他的印象中,胥少主仿佛能掌握一切,对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 “这柳承郎求援就求援,不和湛胥明说,反而直接开了城门。你可不知道,这个动作吓了湛胥一跳,急得他立马找我要人!” 说完之后,湛南再度笑出了声。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一剑长安》,微信关注“”

第一六一章 死守 二 死守(二) 看着大开的城门,姜明不是没有动心过。闪舞35s 不过最后理智战胜了诱惑。 进了城门便有两种结果,若是不进那么门,那么只会有一种结果,只不过是消耗时间长短的区别而已。 最终他看着那两扇梦寐以求的城门,叹了一口气,随后勒紧了马头,转身离去。 柳承郎,我不管你是虚是实,我姜明绝不会让更多的士兵的命填进去。 曾经跟过姜明多次的部下,都惊诧的看着这一幕。 因为他们知道,当初他们的将领是以能拼敢打才闯下赫赫威名的。 …… 越州城。 陆江桥最近可是大闲人一个,越州城的内政由韩士海处理,他不好说什么,便每日都来找柳承郎喝茶聊天。 最后,索性自己住处也不回了,直接便在柳承郎这里当了一个长客。 柳承郎没有说什么,有个人能陪自己讨论时政也是极好的。 陆江桥还是如同往日一般斟茶,然后习惯性的递给了柳承郎,柳承郎坐在轮椅之上,捧着茶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说吧,今日你又想了解一些什么?”柳承郎没好气的问道,他明明知道陆江桥别有用心,只是来利用自己,可偏偏自己还拒绝不了他。 陆江桥成了闲人,这越州城如何自然要通过柳承郎方能知晓。 “听说这韩家家主准备让咱们的韩少主走了?” 他说到“韩少主”三个字的时候,咬字稍微重了一些。 柳承郎点了点头,装作没有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和有些通红的眼睛。 “这韩家就他一个独苗了,韩士涛这辈子估计是不会再娶了。”柳承郎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低下了头,似乎眸子中进了沙,有些难受,他用袖子擦了擦。 陆江桥点了点头,从柳承郎的手中拿过了茶杯,再给他续上。闪舞35s “这韩家之中,就当年的韩二公子有几分模样,有情有义,算得上一条汉子。他这一辈子啊,就为了爱情和亲情活着。”陆江桥似乎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的柳承郎,接着说道:“若是当年没发生那档子事,估计凭他跟着那位所立下的功绩,就是封一个小侯爷也不为过。” 柳承郎抬起头来,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想了曾经那个日夜陪着他的丑女人。 陆江桥看到他这个模样,原本兴致勃勃的他突然张不了口。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陆江桥虽然不知道柳承郎为何会这番模样,可猜也猜得到,自己话语之中肯定有几句刺痛了他。 “没事,我也觉得韩士涛是个男人,假如他真的此生不再续弦的话。” 柳承郎杯中的茶又没了。 陆江桥才想拿过他手中的杯子,却被他伸手阻挡了。 “我和你讲个故事吧,一个穷且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和一个皇家贵胄天之骄女的故事。” 陆江桥一愣,知道柳承郎露出他的软肋,说自己的故事了。 故事的前段陆江桥听过很多次,也听过很多版本,可听当事人一说,这才能深刻的感受到那个女孩子的勇敢。 只是故事的结尾柳承郎改了一下。 他始终还是不能面对那晚的自己,他也不敢和别人说是他为了获取神秘人的信任逼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去死。 讲道后半段的时候他身体似乎有些发冷,嘴唇不停的哆嗦,手也颤抖起来。 “最终,那个女孩在家人和爱人之间为难,便自杀了!”他声音很轻,但总给人感觉说这句话用出了他全身的力气。 陆江桥目光有些呆滞,他知道那位公主,在那位公主极小的时候便表现出极其高的天赋,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也深得圣皇喜爱。闪舞35s他还知道,圣皇曾下了密旨,让三位元帅寻找那位公主。 可他今日终于从柳承郎的口中知道了那位公主的下落。 柳承郎牙关不停的打颤,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陆江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其实相处下来,他觉得柳承郎这个人也挺不错的,不似外界传言那般冷血和狂傲,他甚至把这个比自己小了接近二十岁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陆江桥只能拍了拍柳承郎的肩膀。 柳承郎突然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陆江桥。 “等我证明圣皇错了的时候,我便会下去陪她。” 陆江桥如同慈父一般的看着柳承郎,最终缓缓说道:“自古多情空余恨,你和韩二少爷,都不错。” 他拿过柳承郎早已空了的茶杯,正想添水,这个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书生却猛地往前一扑,跌倒在地,不过手还是死死的捂住了茶杯。 陆江桥不知道为什么柳承郎那么执着于这杯水,只能急忙把他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心情不好的柳承郎,最终只能缓缓说道:“你莫多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吧!” 说着,他站了起来,衣袖扫过桌面,走向了门口。 “这茶你能帮我续,可这人,谁又能帮我续上?” 陆江桥脚步一顿,看向了夜空。 他又何尝不希望能够续人,他陆家的希望也没了啊! 最终,他没有回话,走出了门外。 …… “后悔了么?”帷幔后面传来了声音。 柳承郎虽然不知道这人的名字,可通过与林扶风的日常交流,他也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他们口中的胥公子。 “当然后悔。”他早已习惯了这个人的神出鬼没,只能淡淡的说道。 黑暗中的胥公子摇了摇头道:“可惜啊,任凭你修为通天,也不能回到过去。” 柳承郎默不作声。 “你是不是觉得当初若你和她一同死在刑部那场大火中也是极好的?” 柳承郎抬起头看了一眼帷幔后的人影,缓缓的点了点头。 “可你这一身的才华怎么办?让后人说你柳承郎只会吹牛,白衣卿相不过一个笑话?” 柳承郎的脸上有了挣扎的神色,显得极其的纠结。 “事情已经过了,便不用再多想。”帷幔之后转出了一个清秀俊美的公子哥,两鬓的长发自然下垂,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皮上有一丝红晕,还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穿着青白相间的长衣,腰间系着一块上好的玉,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折扇上画着一株大大的柳树。 这是胥公子第一次露出了真容,之前不管是在刑部大牢出谋划策,还是暗中护送前来越地,他都没有露过面。柳承郎一直以为胥公子是个留有胡须,看似温文尔雅的,而立之年的中年人,没想到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郎。 湛胥看了一眼桌子上之前柳承郎护着的茶杯,随即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缓缓的往茶杯里倒水。 柳承郎才想阻止,却被他的话惊在原地。 “这茶我能续,这人嘛,就要看你了!”说罢,轻轻一笑,端起了满杯茶递了过去。 “别这样看着我,我待你如何你心里自然清楚,你也不用怀疑我说的话。” 湛胥懒洋洋的倚靠在柱子上,收起了折扇,用扇子撩了撩自己额前的长发,随后把扇子往身后一插,这才慢慢说道:“我啊,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没有斗志的模样。” 他说着,凑近了柳承郎。 “我给你资源,你最好利用好,能拖一天是一天,不然的话,估计真的是茶好续,人难续噢!”说完轻轻一笑,抬起了柳承郎拿着茶杯的水,帮他送到了唇边。 柳承郎虽然看似坐在了轮椅之上,可看得出来,他很激动。 “对了,韩稚什么时候走也得知会我一声,我看他们韩家也是可怜得很,保护自己的东西都没了斗志。特别是韩大少……” 湛胥想了想,立马改了口。 “特别是韩大小姐和韩二少喝了一顿酒之后。” 柳承郎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看着湛胥立马问道:“你想干什么?” “他们韩家没了斗志,那便摧毁他们的宝贝,让他们有斗志。” 柳承郎脸紧紧的绷住。 “他们韩家最宝贝的就是韩稚这根独苗。” 湛胥不在乎的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想毁了他,这样‘韩大小姐’和韩老头才会拼命。” 湛胥俯下身来,嘴角勾起一丝邪笑,轻轻的拍打着柳承郎的脸。 “所以啊,你知道我对你多好了吧,你可要好好表现哦,最好做什么决定先和我说一声,要不然,我怕也一不小心把你的宝贝给毁了。” 湛胥站起身来,一声轻笑道:“记得哦,我要韩稚的行踪。”随即转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柳承郎咬咬牙,他知道这是胥公子给他的机会,或者说是考验。 他也没办法不相信胥公子所说的话,他知道这些人有着神奇的力量。 他低着头,眼神越发的坚定起来。 …… 同时,垂江、南凤和栖梧涌进了不少奇怪的人。 他们穿着黑衣,善于寻宝,年龄也都很大,甚至有很多人都是残缺不全,要不少了手指头,要么少了一颗眼珠子。 他们,便是圣皇当年培养的摸金卫。 集阵法、寻穴、伪装、刺探、鉴宝之能的一群人。 他们在三座城以及城边搜寻了一圈之后,把目光盯向越州城。 …… 今天就一章,第二卷要尽快结束了。

第一六二章 死守 三 死守(三) 十二道召谕五天之内接连下来。35s 三位年轻的元帅有些不解,他们不明白圣皇为什么突然急促起来。 一场拖下去稳赢的战役,非要逼着他们速战速决,用生命去搭建胜利的天梯。 接下来的八九日,他们都进行了小规模的骚扰,可每次柳承郎都调度有方,防守得滴水不漏。 更为恐怖的是,三人都明显的感觉到了对方的战斗力在增强。 他们还得到了探子来报,秦亥几乎把黎回的所有士兵都带来了越州城。 姜明知道,对面从各个地方寻找外援,大概是想孤注一掷了。 这个时候,他们只需要往下拖,围而不打,等他们把对方的士气拖没了之后,越州城不攻自破。 若是现在接战,只怕胜负还难料。 这个道理显而易见,姜明知道,柳承郎知道,就连所有人公认的,不通兵法的徐长安也看出来了。 可柳承郎却没有办法不这么做。 因为湛胥信誓旦旦的告诉他,尽管表现出决战的样子,对面必定会接! 柳承郎不知道湛胥哪儿来的自信,不过他只能选择相信面前这个人。 很快,他终于知道湛胥的底气来自于何处了。 一道蓝色的光芒直冲天宇,照亮了大半边的天,甚至远在长安都看得到那蓝如海水的光柱。 湛南的脸色有些疲惫,不过却脸上却有掩藏不了的笑意。 这第一层阵法破了,只需要潜下这深不见底的湖中去,便可以找到入口,找到传说中的九龙符。 湛南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块羊皮,看着上面的记载,在这蓝色的光柱中,露出了激动的笑。 当夜,圣皇面色阴沉,他立马提笔写下了一封召谕,吩咐郝公公亲自送去,随着郝公公一起前行的,还有一柄能够代表皇权的长剑,名轩辕。35s 同时,渭城中,负手而立的先生在身子背后把玩着一把新戒尺,戒尺在他的手中,宛如那些用棍棒的高手手中的棍棒一般,不停的在指尖翻转,可偏偏落不下去。 他抬头看向了那道蓝色的光芒,嘴唇动了动,不远处一个黑衣人半跪着候命,只需要这位先生点下头,他们便会立马行动起来,去凑凑这越州城的热闹。 这位先生始终没有点头,最终叹了一声,幽幽的说道:“既然长安在那,我们便不掺和了。”说完之后,他把戒尺拿到了身前,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手掌。 “行了,我们不参与,但我要知道消息。” 话音才落,那半跪候命的黑衣人低头应了一声,便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 仅仅一日的光景,郝公公便到了越州城外。 他一改往日谄媚的脸,很是严肃,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三位元帅,接旨吧!” 徐长安等三人纷纷跪下,毕恭毕敬。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越州反叛之事,不宜拖之。姜明、徐长安、郭汾以三日为限,攻下越州,所需粮草军士,可凭轩辕剑调度。三日未取越州,军法处置!” 三人结过圣旨,有些迷惘。 这圣旨只是单纯的催促他们三人而已,可最后军法处置却是值得让人玩味。 而且这四个字也体现出了圣皇急切的心情。 郝公公把看得三人接过了圣旨,捏了捏嗓子,似乎是在清清喉咙,随后尖细的声音传来:“三位,陛下这圣旨虽然写得很简单,可你们三都应该知道陛下的脾气。他说的军法处置只有一种结果,那便是……”郝公公说着用手往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闪舞35s 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人,这三人,当初自己少不了对他没卑躬屈膝,特别是姜明和徐长安。可如今,圣皇发话了,他也不能再留半点情面。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看到圣皇陛下着急,皇后仙去的时候,圣皇陛下直接跪在了乾龙殿外大哭,当夜雨打芭蕉,沙沙的声音犹如几百人一起敲门一般。 还有一次便是那位王爷叛出长安的时候,圣皇陛下在乾龙殿内来回的踱步,时而哀叹,时而摇头,就这样度过一夜。 这一次是第三次,圣皇圣旨写到最后一个字,便急匆匆的收了笔。在这之前,这种情况对于一个喜爱书法的人来说是不可能存在的,特别是圣皇,这个极其喜爱书画的皇帝。 圣皇也顾不上圣旨上提笔时落下的那一滴墨,便急忙让郝公公出发,郝公公远来战场,都来不及和巷子里那个寡妇知会一声,便穿着官服和锦鞋来到了越城之外。 郝公公再度扫视了三人一眼,眼神在姜明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一眼徐长安,这才收了回来。 “陛下说了,不过你们的先辈立了多大的功绩,若是在这件事上有了懈怠,照斩不误!” 三人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那道出现了一个时辰便消失的光柱现世之后,圣皇便急忙派人来督战,而且来人是他的近臣。 三人都不是笨蛋,他们才明白过来圣皇发起战争的目标一直是那道光柱。 特别是徐长安,他觉得嘴唇有些干,口中有些苦涩。 他一直以为圣皇是因为知道越地百姓苦,是因为陆子昂以死相谏这才发动的战争。 看来一切都错了,他的目标一直是这时候出现的那道蓝色光柱。 徐长安这才明白庙堂之上的卑鄙之处,借着天下大义的旗子,做着为自己谋私利的事情。 当了婊子,却又立了贞洁牌坊。 徐长安觉得自己手中的权利有些重,甚至有一股子臭味。 郝公公似乎没有注意到徐长安的低落,他举起了手中金灿灿的长剑,对着三人说道:“三人应该知道吧,这是以圣皇陛下姓氏命名的剑,若是诸位需要什么帮助,只需言语一声,见此剑,如圣皇亲临。” 徐长安喉咙动了动,他本来想说:“这剑应该也是会悬在三人头上的吧!”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姜明和郭汾听到郝公公的话,立马抱拳道:“得令。” 姜明用手肘拐了一下徐长安,徐长安这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得令。” 郝公公似乎非常满意三人的表现,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声音尖细而又难听:“那老奴就仰仗三位了,老奴必定会好好配合三位。”随即眼神一凝,话锋一转:“不知道三位打算何时总攻啊,老奴从长安来这越州,不眠不休的飞了一天,这才赶到,按照圣皇的意思,你们可是只有两天了!” “三位小元帅得抓紧呐!老奴认得人,可这轩辕认不得人呐。”说着便再度晃了晃手中金灿灿的长剑。 徐长安低着头,想了想便直接说道:“明日!” 郭汾和姜明顿时一惊,他们之前并未商议过总攻之事,而且之前徐长安也未曾参与讨论,可现在他却直接应承了下来,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郝公公满意的笑了笑,把那柄金灿灿的长剑放进了一个锦盒里。 “那老奴就静候三位佳音了!” 说着,便离开了营帐。 姜明和郭汾看了徐长安一眼,三人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郭汾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徐兄你为何应承下来明日总攻,我们也未曾商议过呐!” 说完之后,苦笑一声。 “好,就明日!”姜明突然出声,郭汾顿时一愣。 姜明看了徐长安一眼,笑了笑说道:“我们最近一直在骚扰,敌军已经疲惫。要说准备,我们的士兵可是随时都准备好了。而且若是等到后天再进攻,若攻不下来,你以为圣皇能放过我们?” “我们早些攻城,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第一波攻不下来,还能有第二波。” 郭汾看了看两人,随即沉默下来。 最终,郭汾咬咬牙道:“好,明日就拼上一拼!”说完之后,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便朝着自己东门大营走去。 徐长安和姜明同时出了营帐。 徐长安低着头,看着两人的影子,突然说了一句“谢谢”。 姜明一愣,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什么谢谢,你考虑得比较周到而已。而且,大智若愚。” 徐长安耸了耸肩说道:“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姜明笑道:“不懂就算了,回去布置一下吧,明日有一番苦战。” 徐长安点了点头,便走了。 姜明看着他的背影,长吁了一口气。 他不懂徐长安藏些什么,他肯定学过一些兵法,不然也不会再南凤时果断的以五千人吓退了柳承郎;更不会在垂江用了攻心之战。这些就算是让他来做,都不一定做得有徐长安漂亮。可他一直装作愚钝,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姜明也懒得问。 姜明看了看天空,月儿已经爬上枝头。 时间不多了呐! 说一下,圣旨为什么是“制曰”,圣旨分为三类,召曰:昭告天下:制曰:昭告百官;

第一六三章 死守 四 死守(四) 越州城外,原本清澈的护城河如今也变得浑浊起来;若是往些年头,来往的行商客都要经过严密排查,强行管制百姓出入,城外的都长满了野花和野草,一到春夏时节,那些花儿便无拘无束的成长,整个城外姹紫嫣红一片,煞是好看。X23US. 可如今,大军的到来,往来的攻伐,原本蝴蝶的乐土成了一片荒芜,一阵风吹来,黄沙骤起。甚至空气中带有丝丝的血腥味。 长时间的盯着那护城河看,那污浊的水竟是暗红色。 天方亮,战鼓声声响。 越州城下。 北、东、西三门之外烟尘弥漫。 城门之上守城的士兵这段时间被折磨的够呛,听到战鼓声便使劲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后扶着腰探出头去看。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城下的场景,一支长箭便直接贯穿了他的脑袋。 这个当了十几年越地兵,经常仗着身份欺压百姓的他终于在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倒在了城墙之上。 当他的头身子软软的搭在城墙之上时,其余的守军顿时清醒了过来。 他们立马看向城下,只见烟尘四起,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等到烟尘散去,只见数万甲士整整齐齐的列队于城下,此时朝阳才渐渐升起,他们的长戈和盔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的璀璨。 守城的老兵们纵然经历过很多次战役,可真正被震撼是这一次。 他们不知道这些士兵是如何在夜里摸到城下的,甚至连他们都没发觉。 要等到他们擂起战鼓这才知道兵临城下。 他们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守卫太过于松懈还是因为对手太过了强大了。 这些老兵油子看着城楼下严阵以待的敌人,不由的咽了咽口水,这时候他们才行动起来,急忙派人朝着韩府跑去。 柳承郎登上了北门,看着脚下的士兵,连他都有些心惊。 此时的他有些羡慕徐长安、姜明和郭汾了,毕竟兵在于精而不在于多,将不再勇而在于谋。他自问谋略上不逊色于三人,可这士兵质量至上他便比三人弱上不少。 他看了看城楼下的敌人,叹了一口气,便只能幽幽的说道:“死守吧!” 说完之后,他面色有些凝重,看了看远方,那是前夜光柱升起的地方。 韩家老祖本想派人去看看,可却被他给阻止了。 他知道这便是胥公子所求,他也明白了那个看起来清秀的男子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他们了。 世人大多都有一个秉性,无利不起早。 原来,他只是想用韩家来帮忙拖延时间而已。 他没有过多的话语,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韩家老祖,然后摇了摇头,便和林扶风交流起来。 韩家老祖知道他的意思,也看向了林扶风。 聪明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推测出很多的事情,韩家老祖看了他一个眼神,便知道了南方部落为什么会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了。 寒芒交相辉映,士兵们嘶吼着,红色鲜血四溅,断臂残肢横飞,很多人杀红了眼,连护城河都逐渐由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 三门齐攻,即便是东门郭汾面对象军都像不要命了一般,他率先带头冲锋,也打得林扶风措手不及。 至于西门,重甲步兵对上重甲步兵,在赵晋的指挥下,楚氏山阵占尽了上风。 不过相对应的,他们这一会儿攻伐所消耗的士兵比之前一个月的还要多。 姜明攻势如潮,一波接着一波,即便是柳承郎坐镇,也只能看着圣朝的士兵架上云梯,攀登城墙。 柳承郎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惊慌失措,他安静的坐在轮椅之上。 王汇海在他的身旁,用黑色的巨剑帮他挡下了飞来的流矢,还顺手杀了几个登上城门的士兵。 柳承郎看着天空,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有一个士兵爬了上来,他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瘸子和他身后有些黝黑的壮汉。 这些士兵在柳承郎手下吃过亏,自然知道当初大名鼎鼎的白衣卿相。 若是他能杀了这个人,不仅能为在南凤攻防战中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更能夺得首功。 他想到没想,便朝着柳承郎冲去。 只是刚靠近那个安静坐在轮椅上的瘸子,一道黑色的光芒便一闪而过。 一个士兵在柳承郎的面前被从上至下平均的分为了两半,那鲜血飚在了他白色的袍子上和脸上。 他看了王汇海一眼,没有言语,擦了擦脸上还有些温热的鲜血。 “走吧,我有些乏了。”他朝着王汇海说道。 王汇海用一块麻布擦干净剑上的血迹,把麻布随意的别在腰间,这才站在了柳承郎的身后,推着他缓缓下楼。 韩家老祖有些犹豫。 自打柳承郎给了他那个眼神之后,他细细一琢磨,这才惊觉事情不简单。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想了想,此事还是先别和他说。 正好三军攻城,他便把韩士海打发去守西城门去了。 韩家老祖知道自己不是圣朝的对手,之前看到两个儿子喝酒聊天时便已经隐隐萌生退意,再经过柳承郎眼神提点,他更加不想成为两个庞然大物战斗的牺牲品。 圣朝自然不必多少,兵强马壮;而另外一方,则是能够随意支配南方五部落的人。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 这位老人探出头去,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这才打开了锦囊。 这个锦囊是柳承郎给他的,他知道柳承郎当是有些事不好当面说,所以才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提点自己在韩府大门底下找到这个锦囊。 韩家老祖打开了锦囊,上面只有一句话。 他看完之后,便立马唤来摩拳擦掌准备上战场的韩稚。 韩稚看着爷爷,立马恭敬的拜了两拜。 自小以来,他父亲对他关心算不上太多,在他的印象中,父亲只会修炼。 很小的时候,他跟着教书先生认真的学习,只有爷爷会查他的功课,父亲从来不过问,他只会躲在那个阴暗的密室里面修炼;即便翰林院那些先生考教他,给了他一个“上甲”的测评,他父亲也只会淡淡的说一句“不错”,便一头栽进了密室里。 后来,他只有到处惹事,喝酒。打了翰林院几个编纂书籍的先生,甚至把他们剥光吊在树上,或者去平康坊让那些寻欢作乐的大官下不了台,他的父亲才会把更多的经历和时间放在他的身上。 韩稚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有了纨绔子弟的样子。 没有人是天生的纨绔,所有的纨绔都有一颗需要被关注的心。 再后来,韩士海也懒得管这个儿子了,便由得他去了,若是有谁不开眼,不上道,咬着韩家不放,他也懒得说什么道理,能直接动手的绝不和人言语。 不过,大多数时间,爷俩闯下的祸都需要他爷爷去解释,去安抚。 他曾经不止一次见到爷爷卑躬屈膝的端着酒杯和人道歉,也不止一次看到过爷爷在深夜里写信,天一亮便去别人府上拜会,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递了进去。 他知道,爷爷都是为了他。 在越地,他韩家说一不二;可在长安,还是需要夹着尾巴做人。 所以,他对这个爷爷十分的敬重。 知道爷爷叫他,他连甲胄都顾不得脱下,急忙跑回了韩家大宅。 韩家老祖看了自己的这个孙子一眼,随意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韩稚不知道爷爷为什么突然赏了他一巴掌,他捂着脸,看着爷爷,不明所以。 韩家老祖沉声道:“你这祸害,穿着甲胄想做什么?” 韩稚低着头,小声的说道:“去帮父亲守城!” “他需要你帮么!” 韩家老祖狠狠的说道,他挽起了袖子,胡子也翘了起来,脸色也有些发青。 “就是你这祸害,惹谁不好,非要惹那徐长安,看看现在!” 韩稚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爷爷,当初徐长安被那个便宜二叔救走的时候,父亲和爷爷也未曾多说过一句。 即便南凤、垂江和栖梧失守,他们都未曾说过什么,怎么今日便突然说起这茬了? “可……” “可什么可!”韩家老祖似乎十分的气氛,脸色由青转红。 “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都败在你这倒霉玩意手里了,若是可以,老夫宁愿没你这个孙子!”韩家老祖举起了巴掌,顿在了半空中。 最后,他颓然的放下了手,转过了身,背影有些佝偻。 “你走吧,就当我韩家没你这个祸害。” 韩稚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从小到大各种委屈立马浮上心头。 没有母亲,没有父亲管教,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他想起了曾经的一幕幕;也想起了老人为他受过的气。 他抹了抹眼泪,咬着牙,最终卸下甲胄,跪在地上,对着背对着他的老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老人在自己孙儿跪下的那一刻差点就忍不住转身了,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孙子聪明,若不是因为父辈出了一些乱子,凭他小时候表现的聪明才智来看,如今应该不会弱于那些所谓的榜眼,探花吧。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因为这是他韩家唯一的血脉了。 这位在越州说一不二的人转过身,眼角泪光闪烁。 他看着那扇大开的大门,轻轻的说了一句:“稚儿,一路走好,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去了哪!” 门口一道叹息声响起,韩士海出现在门口。 “你怪我么?”老人问道。 韩士海摇了摇头,看着韩稚远去的方向。 “其实是为了我啊,若不是我们听了那群神秘人的鬼话,父亲你一直想要我进入大宗师,然后弥补身体缺憾,也不会闹得这个地步。” 韩士海轻声说道。 老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低下了头。 当初他也是误信谗言,说这功法能够洗筋伐髓,这才让自己的大儿子换了功法,引发家庭惨剧。其实,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自己的贪。 老人嘴角嗡动,没有发生。 韩士海拍了拍自己父亲的肩膀,随即说道:“别想那么多了,我都这个年龄了,有些事早已经想开了。” 说完之后,韩士海转身离开。 …… 随着河水的变红,嘶喊声的变大,越州城摇摇欲坠。 西门。 赵晋指挥楚氏山阵,刚开始只能稍微占据上风,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黎回和越州的士兵体力渐渐不支,赵晋见状,楚氏山阵便如同一堵堵钢铁打造的墙体一般,缓缓的向着城门推进! 巨大的木头不停的撞击着大门,看来这西门坚持不了多少时间。 韩士海从城头往下看,面无表情。 稚儿已经走了,就算是他死在这里,只要稚儿平平安安的过下半身,他也无憾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看不到稚儿结婚生子了,也不知道那个臭小子以后会娶个怎样的姑娘,一般的姑娘可管不住他。 不过稍微有些遗憾的是,若以后稚儿结婚,没个长辈主持,会很掉份儿的吧?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向了城下,中军的楚氏山阵正在用巨大的木头撞着城门,而两侧先锋薛潘和自己的弟弟都奋勇向前,指挥着士兵用云梯爬墙。 城脚下堆起的尸体已经有一尺多高了。 韩士海看着自己的弟弟,若是战争胜利,弟弟应该会有个官吧。 到时候,如果稚儿成亲,若是寻得到的话,也不算没有长辈。 站在城头的韩士海微微一笑。 他摸了摸怀中的那盏青铜小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修为和成为一个完整的男人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现在才有了当父亲的感觉,从前他一直没有真正的关心过这个儿子。 他拿出了那盏青铜小灯,正想把它扔了,却被一个人拉住了手。 一袭青衫的林扶风。 林扶风看着他手中青铜小灯面色凝重,缓缓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啊,家主怎可以随意丢弃。” 韩士海看了一眼林扶风,淡淡的回道:“我的东西,想丢就丢,与你何干?” 林扶风撤开了拉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佩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我刚刚看到了一出好戏,爷孙情感人呐!” 韩士海猛地转头,看向了他手中的玉佩,那是韩稚拜师的时候父亲给他的玉佩,稚儿一直贴身佩戴。 韩士海眼中出现一丝愤怒。 林扶风一笑,随即俯到他的耳边。 “少主希望你成为大宗师,死死的抵抗住圣朝军队的脚步。” 说完之后,便扬长而去。 韩士海看着推进城的山阵,看着正在整理队伍的秦亥。 他没有多想,跃下城头,一掌打晕没有防备的秦亥,然后丢到了一旁。 “越州士兵,出城杀敌!” “与越州城共存亡!” 韩家家主怒吼了两声,城门大开,伤痕累累的山阵再度披上战甲!

第一百六十四章 背城一战 背城一战 林扶风去了西城门之后,这才进入城中,到了韩家大宅。X23US. 他并不担心东城门,虽说郭汾奋勇直击,势头也很猛,可这也仅仅只是能够击退他盔下的象军而已,想要破城,完全没有可能。 若是正面硬憾,南方五个部落中,他地麟部的象军不惧任何人。 象皮厚实,大象力气也足,一般的重骑兵远远的看见这象军都要逃走。 只是南方多丛林,也没个开阔的平原,所以象军的威力并不能完全的施展开来,在南方的征战中,象军不仅仅要注意脚下阴损的毒蛇,更要防止来自空中的突袭。 可到了越州城那便不一样了,越州城外是一大片的开阔地,大象基本无视普通的箭矢,也不用担心地上或者天上的突袭,在这里,象军可以随意驰骋。 要不是林扶风一部分精力放在韩家和那座湖上,只怕郭汾的大营会直接被象军踏平。 林扶风管不了郭汾,郭汾争的只不过是一方城门而已,可他却是要考虑整个越州城的安危。 他走到韩家大宅,韩家老祖见到他眼神一变,微微一愣。 “怎么,不欢迎么?”林扶风还是一袭青衫,淡淡的笑道,若不是接下来他所说的话,真会让人以为他是一个和善的先生。 韩家老祖立马给他斟了一杯茶,他也不谦让一番,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首位。 林扶风抿了一口茶,看着韩家老祖,嘴角有一丝笑意。 依照年龄来看,他和韩士海差不多,比起韩家老祖来说还是算小辈。 他瞥了一眼韩家老祖,随后悠悠的说道:“韩前辈,如今越州城岌岌可危,不知道韩前辈怎么看?” 韩家老祖知道林扶风身后不简单,此番前来应当是前来探探口风。 这个老人并没有在意,对于他来说,只要韩家血脉能够延续下去,这一州一城加上自己的老命也不过而已。 “能怎么看,能守则守,不能守便走,走不了,我就陪我韩氏越城共存亡,反正都这把年纪了,够了!” 韩家老祖风轻云淡,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扶风袖口微摇,一缕缕青色的风在袖口中荡漾。 老人瞥了一眼,再度开口:“年轻人,虽然你实力高过我,可也高不到能够秒杀我的地步,若是我有个意外,这越州顷刻间拱手送人,只怕你们要取那东西也不容易吧?” 林扶风淡淡一笑,他的袖口中归于平静,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经营的越州和其它三个老头不一样,当年呐,黎回、百川和穹州都只是收买圣朝派来的官员,并不禁止两地通商。可我越地不同,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我越地闭州十几年,严格管控出入人员,我甚至可以自傲的说,圣朝在我越地的势力比不过我越地的一个百夫长。” 韩家老祖瞟了一眼林扶风,冷冷一笑。 “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你们利用,惊慌之下让你们钻了空子,成了你们的挡箭牌。” 韩家老祖站了起来,自己的软肋已经走了,他此刻毫不畏惧。 “可我现在话撂在这里,这越州城,我韩家不要了!” 林扶风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不过很快镇定了下来,他紧紧的看着韩家老祖,似乎想看穿这个老人一般。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凭什么我韩家莫名其妙的成为你们手中的刀,为你们卖命,凭什么你们不能成为我韩家的刀!” “要么你们南方部落全力帮忙抵抗,不然……” 林扶风眼神一凝,哪里有之前云淡风轻的样子,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桌子上的茶杯,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地上多了一滩水渍。林扶风气势骤起,眸子中散出一缕缕青芒,浑身缠绕着一股杀意。 韩家老祖丝毫不在意,他佝偻着背,走向了门口,拿过了扫帚轻轻的扫着地上的碎片。 “你别唬我,我都一把年纪了,唬不了我。反正我态度不变,这越州城你们要可以送给你们,我越州的士兵想打的打,不想打的便随他们去了。反正这越州城我是不要咯!” 林扶风脸色铁青,他们五部落在南方能够为祸多年,靠的便是熟悉地形,且没有占地为王,他们经常打完就跑。但若是让他们守一座城,开玩笑,面对圣朝的军队估计也只有他地麟部有一战之力。 “韩前辈说到哪里了,这越州城永远是韩家的越州城,你看那贺蛟想反客为主最终死于非命,我们都不曾说过半句,前辈应该看得出我们的诚意来。”林扶风脸色再变,站了起来,让出了首位。 “诚意?”韩家老祖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我之前也一直疑惑,为什么贺蛟死了,你什么反应都没有,现在想来,是这贺蛟太蠢!” “你们把这越州城拿下,守得了这么长时间么?你们确实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可让敌人反应过来,你们又有多少战斗力?这贺蛟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明把他的蛇给烧了!” 韩家老祖抬起眼看了一眼林扶风,把收拾好的茶杯碎片送出门外。 林扶风手中突然出现一串古铜色的小链子,链子的一头上有一把精致的长命锁,上面刻着一头扭动着身子,脸上荡漾着笑意的小猪,上头还有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这是个普通的长命锁,也是个不普通的长命锁。 五岁的时候,韩稚看着其它孩子都有长命锁,便回家哭闹。 那个时候,韩士海这才想起来韩稚已经五岁了,他把韩稚呵斥走,随后自己钻进了密室。 夜晚,小韩稚只能抱着被褥沉沉睡去,睡着的时候,眼角都挂着晶莹的泪珠。 第二天一早,他惊奇的发现枕边多了一把长命锁。 韩稚视若珍宝,虽然韩稚并不属猪,只是恰好那一年是猪年而已。 这个银色的小锁韩稚常年带着,被他磨得如同一面铜镜一般光滑。 这个长命锁在韩家老祖面前晃悠,意思不言而喻。 “你要如何?”韩家老祖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让人背后发寒。 林扶风淡淡一笑道:“只是希望前辈不要那么快放弃韩家而已!” “对了,我还请了一位朋友来。” 林扶风拍了拍手,只见柳承郎被王汇海推了进来,柳承郎脸色也极其的难看。 “柳先生,少主和我一向敬重先生,可人心难料,如今韩家愿与越州城共存亡,有此勇气,着实可嘉,还望先生给出一个激励士兵的法子。” 柳承郎紧咬着牙关,拳头也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他用锦囊的方式提醒韩家老祖,怕的就是这个局面,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林扶风笑笑,随后看向了那个沉默的老人。 “韩前辈,是不是?” 韩家老祖只能点头,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林扶风。 “对了,东门我地麟部依然会守,其余两门拜托韩家了。”他朝着韩家老祖和柳承郎一拱手道:“拜托两位了。” 柳承郎坐在了轮椅之上,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林扶风俯下了身子,王汇海识趣的走开。 他对着柳承郎的耳朵轻声说道:“少主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切莫再次负了佳人。有些事,别等发生了才后悔。” 柳承郎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有些发干,这才沉声说道:“如今越州摇摇欲坠,对方不计损伤,我们也只能拼命。” 当谈到军事的时候,柳承郎的眼睛中散发出了光芒。 “只能用军战连坐法,拼死一战!” 他语速飞快,一条条法规从他嘴中弹出。 “凡守城将士,必英勇杀敌,站端一开,即为死战之时!” “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立斩!” “临阵,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敢违军令者,格杀勿论!” “出城作战后,所有城门关闭,不胜不得归!” 这条规定之严厉,前所未闻,几乎堵住了所有出城作战者的后路。 柳承郎咬着牙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林扶风,最后说了一句:“我于城头亲自督战,任何人许进不许退!北门韩家老祖亲自领军,西门韩家家主韩士海领军!” 韩家老祖也看向了林扶风,他知道自己和柳承郎都受到了胁迫,林扶风看了他一眼,依旧面带微笑。 这个老人只能转过头,朝着柳承郎拱手道:“末将,领命!” …… 越州虽然摇摇欲坠,可仍然还有机会,命令传到了众军耳中,韩家两父子只能咬着牙阻止出城的队伍。 而此时,林扶风去见了一个人,一个闲人。 在柳承郎府邸的背后,有一片小树林。 林扶风对着中年儒士微微鞠躬道谢:“多谢陆先生提点,不然只怕这越州城顷刻之间便没了。” 陆江桥的眼中出现一抹厉色,抚着胡须说道:“林首领也不用谢我,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林扶风一愣,顿时好奇道:“不知道陆先生需要什么,胥少主最喜欢聪明人,若是有所求,能做到的,必然万死不辞。” 此番他能够用韩稚胁迫韩家誓死守护越州城,全靠陆江桥。 他们不怕人有**,就怕世事都看淡的人。 有了**之后,才会泥足深陷。 世上有两种人最为可怕,**特别强烈的人和没有**的人。 前者能为了**无所不能,后者能为了**无事皆不做。 前者是一把双刃剑,有可能利己,也能伤己;可后者是一柄无法掌控的利刃。 他们希望聪明人都是双刃剑,能用来伤人,因为他们有信心利刃伤己之前就把他摧毁。譬如,柳承郎。 当然,此番林扶风得到了陆江桥的指点,他意识到了,这陆江桥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人才,谁都喜欢,特别是对于他们这种急需要有人在明面上做事的组织来说。 陆江桥深深的看了林扶风一眼说道:“我自然有**,不过不会像柳承郎一般,受尽挟制。我猜想,他现在应该很不高兴。” 没等林扶风说话,陆江桥接着说道:“不过你们能满足他,却暂时满足不了我。” “还请陆先生明示。” 陆江桥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侄子因为这韩家而亡。我所求,便是这越地韩家三口人没人能逃出去!我要看着他们的血染红这片土地!” 林扶风微微一叹,知道他和陆江桥只能平等合作了。 朝着陆江桥拱了拱手道:“那我们合作愉快。” 陆江桥笑而不语,转身离去。 不过却有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至林扶风的耳中。 “这军战连坐法虽然不错,可军队的战斗力要强,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信念和信仰,这越地已经烂到不能再烂,即便逼着士兵出战,没有信念也撑不了多久,你们多做打算吧!” (注:历史上的军战连坐法,明朝名将于谦于北京保卫战中用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最终的攻防战 上 林扶风看着陆江桥远去的背影,眼中出现了强烈的欲望。 对于这种人才,胥公子一定会很有兴趣的吧? 这时候,韩家两位当家的早已做好了舍生忘死的准备,只要韩稚能够平安无事,别说带着士兵去面对圣朝军队,就是让他们直面已经成为大宗师的圣皇也不是不可。 林扶风到了东城门,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他把青衫脱下,换成了铠甲。 城门缓缓打开,一头比其它象高出一截的大象缓缓走出了城外。 象背上有一个人,他看着郭汾的轻骑兵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林扶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地麟部象军听令,跟随本将冲锋,不胜不还!” 话音刚落,坐下大象奔跑起来,每踏一步,便激起大片的灰尘,当它冲到象军前方之时,所有大象便一同奔跑起来,冲向了郭汾的阵营。 士兵们看着这一幕,纷纷往后退,他们知道,若是被这大象撞上,人基本就没了。 大象们一同狂奔,口中不断的发出鸣叫,大地上扬起了大片的灰尘,士兵的耳边不停的传来了嗡嗡的声音。看着奔涌而来的象群,他们突然站不稳身子,努力的保持着平衡,似乎大地都在震动。 郭汾看到这一幕,立马大声的呼喊着“退兵”!可他的声音在战场之中实在翻不起任何的浪花,眼看着象群快要冲了过来,他立马夺过号角,还一面让士兵击鼓退军。 鼓声和号角声终于能传到战场中央,原本有些混乱的轻骑兵听到了退军的声音,立马稳住了心神。 对于士兵来说,不管在哪,处在何等的危险之中,这号角声和鼓声便能让他们心安,因为它能指引他们回家的方向。 在最前方的轻骑兵立马结阵,他们要为身后的士兵争取回去的时间。 这支轻骑兵并不是圣朝特别有名的骑兵,他们在圣朝的骑兵中只能算作中等而已。 因为人人皆骑白马,故而有一个极其好听的名字。 白马营。 白马营算不得出众,他们之中的长官是一个刚刚被升迁上来的,年轻的校尉。 对于在相对和平的年代且没有后台的普通人来说,而立之年的校尉着实算得上年轻。 “白马营!” 这位校尉的头盔上插着一根白色的羽毛,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也为了更好的在混乱的战场中调动他人。 “在!” 白马营一百骑高声回到。 “你们怕死么?”校尉看着逼近的象军问道。 “怕!” 这个答案他丝毫不意外,所有人都怕死,生命只有一次,包括他。 他经常对手下的骑兵讲,一定要怕死,因为只有怕死,你才能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看来骑兵们记住了他的话,他笑了笑。 “可我们能退么?我们的身后是近万的兄弟和元帅!” “不能!”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有的骑兵都握着长枪,盯着逼近的象军。 年轻的校尉欣慰的笑了。 对,我们不能不怕死,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可我们却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便是勇气! 慢慢逼近的林扶风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一群轻骑兵拦在了前面,他丝毫不担心,因为只要他想,这些轻骑兵会成为大象脚下的泥土。 他看着骑兵背后有条不紊退去的士兵,暗自赞叹了一声。 他看到了头盔上插着一根羽毛的校尉。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踩成碎泥?”他笑着看向了周围的兄弟。 近一百骑白马营没人说话,可却也没人退后半步。 “要死了,还这么严肃,你们能不能表现的轻松一点。” 校尉淡淡笑道。 随即他脸色一变,手持制式长枪,严肃了起来。 “对,即便明知不敌,也要认真对待每一个对手。这不仅仅是尊重他们,也是我们作为骑兵最后的尊严。” “我们怕死,但不缺少赴死的勇气!” 年轻的校尉喝道,随即长枪挥舞:“白马营!冲锋!” 百余骑轻骑兵宛如离弦之箭,首次正面出击,硬憾象军! 之前的他们,都是凭借自己的灵活性,一直和敌人周旋。可现在他们无法选择,他们若是后退一步,身后的兄弟们该怎么办? 林扶风奇怪的看着这一群白马,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群人突然敢正面应对自己。他挥了挥手,地麟部的族人也骑着大象冲了过去。 一阵阵厮杀过后,白马营撤了回去。大象皮厚,经过一番苦战,也不过只有一些轻微的伤痕。 年轻的校尉看了看地上留下的三十余骑尸体,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看向了那几匹仍然在主人尸骨旁伫立的白马。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原本骚乱的退军逐渐变得整齐了起来。 校尉啐了一口,大声的吼道:“白马营!” “在!”剩下的七十余骑大声的应道,声音比之前还大。 “冲锋!” 七十骑白马冲了出去,此番只有三十骑回来,象军如同一堵钢铁城墙一般,岿然不动。 校尉突然笑了,再度带着剩下的人冲了出去。 这一次,林扶风没有放他们回来,他们被象群围在了中央。 林扶风微微挥了挥手,大象背上的地麟部族人立马从背上取下了长弓。 长箭朝着脸上和盔甲薄弱处射去,阵阵闷哼声传来。他们从白马的背上栽了下去,白马有些受惊,不过还是坚定的站在主人的身旁。 “不错!” 林扶风暗自赞叹了一声,不知道说的是白马还是人。 “你们这支队伍叫什么?”林扶风看着那个插着白色羽毛的校尉,低着头问道。 校尉看了他一眼,举起了长枪。 “白马营!冲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骑着白马朝着圈子内部冲去, 林扶风转过了身,挥了挥手。 箭如雨下,校尉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白马营,有意思。”林扶风淡淡说道,随即看了一眼远方,士兵们已经撤了出去。 郭汾远远的看见了白马营,看见了那群孤独的身影。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之前都是白马营前去骚扰,弄得象军晕头转向。 可因为郝公公的到来,他失去了理智,轻骑兵硬憾,随后压上众多步兵,准备攻城。 若只是由骑兵去骚扰,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敌进我退,敌退我扰。 可白马营的身后多了万数士兵,这让他们无路可退,唯有一战! 郭汾咬紧牙关,死死的盯着那群大象,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长刀。 …… 北门。 韩家老祖亲自率军出城作战,士兵士气大增。 看到韩家老祖出城,梁道和何沅两位供奉也站在了高台之上,紧紧的盯着韩家老祖。 若是韩家老祖不出手还好,若是他敢动手,他们两人可不会留手。 看着被门城门被关,姜明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 那些越地士兵如同疯了一般冲了上来,姜明一跃上了高台,从士兵手中拿过了旗子,不停的摇摆,变换。 顿时,越地士兵如同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在姜明的指挥之下,纷纷变阵,不停的后退前进,每当那些越地的士兵快要涌上来时,姜明便指挥士兵后退,随后长箭不停的朝着他们身上招呼去。 姜明自然知道这是越地最后的挣扎,他们仅凭着一时的孤勇冲了过来。 他只需在别人进攻的时候躲开,让他们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那便行了。 等到这口气过了,必不攻自破。 姜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他现在只需躲避和骚扰。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了嗡嗡的声音,他抬头看去,只见越州城后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 他正在思考的时候,那群东西已经飞了过来。 姜明这才看到那是群鸟儿,有红色的、还有青色的。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有着锋利的喙。 那群鸟儿直接俯冲而下,如同通人性一般,锋利而长长的喙朝着圣朝士兵的眼睛上招呼。 柳承郎看到这一幕,便知道这是南方五部中的天风、毕方和丹鸟出手了。 他立马在城墙之上大声的喊道:“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韩家老祖见得圣朝的士兵被缠住了,立马指挥越州士兵杀了过去! …… 西门。 纵使韩士海和秦亥同时压阵,可却不能再进半步。 一是楚氏的山阵比起秦韩两家,实在是厉害的多,更别说还有赵晋指挥。 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山阵之中有一部分来自于秦家。 听到这军战连坐法时,心中便有不满。 我们前来帮你守城,你反而弄一个军战连坐法出来,想逼死我们,这是哪儿的道理。 如此这般,秦氏的士兵们反倒懈怠了起来,劲头便没之前足了,就连秦亥都颇有微词。 这个法子,在东北两门都挺有效果,可到了西门,便适得其反。 徐长安和薛潘左右各领一军冲锋,中央由赵晋指挥着山阵,而韩士涛和葛舟意则是在阵后,若是秦亥和韩士海敢出手,他们便会立马迎上去。 眼看着城门即将告破,只见天上突然出现了一群鸟儿。 青、红两色的怪鸟。 这些鸟儿爪子锋利,喙也异常的锋利。 赵晋看见这些鸟儿扑向士兵的眼睛,正要下令退兵。只见左军中一骑身穿红色盔甲,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城墙脚下。 “死战!不退!” 见徐长安此番作为,赵晋也只能咬了咬牙跟着说道:“山阵,死战!” 右军的薛潘看着两人,正欲说话,只见一只青色大鸟迅猛的扑了过来,狠狠的啄在了他的左眼之上。 薛潘顿时跌下马背,紧紧的捂住了流血不止的眼睛。 眼见前锋如此,士兵们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薛潘在地上打滚,躬着腰,这失眼之痛由眼睛传向脑袋随后传至全身,他几乎要痛的晕厥过去。 他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何老五的那柄断刀,腰间挎着他父亲送他的刀。 他脑袋发晕,不过还是说出了那一句:“给老子打,打死这帮畜生!” 说着,便不知道从哪儿撕下一块布,蒙住了自己右眼,拿着那柄断刀冲上前去。 …… 有了怪鸟的帮助,双方的战斗开始焦灼了起来,甚至越州一方渐渐占据上风。 正在此时,徐长安、姜明和郭汾他们军阵后方也飞来了一群鸟儿。 郭汾的心看到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姜明也死死的咬着牙,这先前的鸟儿就让他们难于应付,现在又出现了一群,而且看样子数量不弱于之前,这该如何应对? 徐长安脸色阴沉,眼见得要破了城,怪鸟却一批接着一批的到来。 他不是没有头脑,只是其它时候又别人出头,他便懒得表现自己。 徐长安准确的判断局势,现在只能退军,让山阵断后,这样才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正当他要发布号令的时候,一道醇厚且洪亮的声音传遍了三门。 “南方护龙卫大营郭厚敦携鹰隼前来助阵!诸位,且放心攻城!” 话音刚落,只见那些黑色的鹰隼立马迎了上去。 之前他们都只是送送信,好不容易才能吃口肉,如今眼前全是食物,它们便挥舞着翅膀,眼中闪着寒光,扑向了青红两色的怪鸟。 士兵们见到那些怪鸟有了对手,便立马士气大阵,朝着城门之下冲去。 天下不停的掉下各种鸟儿的尸体,有红色的,有青色的,当然还有护龙卫那黑色的鹰隼。 因为护龙卫带鹰隼的入局,局势慢慢的被扳了回来。 但除了一个城门之外,郭汾所面对的东门,那些象军还如同钢铁城墙一般堵在了前面。 此时,那道醇厚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皇子,铁浮屠既然到了,那便出来见见老对手吧!” 林扶风听到这话,顿时一惊,这顶尖重骑兵之一的铁浮屠可不是白马营,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敌人之一! 话音刚落,只见两边灰尘大作,一阵阵铿锵之音传来。 马蹄声虽然轻,可这些蹄声却敲在了象军的心中,他们在南方可没少吃过铁浮屠的亏。 烟尘慢慢散去,只见象军的前面站着数百余骑。 浑身的银白色铁甲,手中的长枪显得异常锋利,那士兵脸上的面具宛如故事中的恶鬼一般。 他们站成几排,马匹与马匹之间并没有铁链连接,他们才不会做那种蠢事,即便是重骑兵,可也比大象要灵活得多。 林扶风看到这群骑兵,眼神闪烁,有了后退的意思。 “铁浮屠!冲阵!” 穿着金黄色铠甲的大皇子从铁浮屠中央走了出来,随着一声令下,这些包括马匹全身上下都披着盔甲的人形武器冲了过去! 鹰隼在第二卷前面仔细的描写过,现在是第二次出现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最终的攻防战 中 林扶风看着陆江桥远去的背影,眼中出现了强烈的**。X23US. 对于这种人才,胥公子一定会很有兴趣的吧? 这时候,韩家两位当家的早已做好了舍生忘死的准备,只要韩稚能够平安无事,别说带着士兵去面对圣朝军队,就是让他们直面已经成为大宗师的圣皇也不是不可。 林扶风到了东城门,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他把青衫脱下,换成了铠甲。 城门缓缓打开,一头比其它象高出一截的大象缓缓走出了城外。 象背上有一个人,他看着郭汾的轻骑兵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林扶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地麟部象军听令,跟随本将冲锋,不胜不还!” 话音刚落,坐下大象奔跑起来,每踏一步,便激起大片的灰尘,当它冲到象军前方之时,所有大象便一同奔跑起来,冲向了郭汾的阵营。 士兵们看着这一幕,纷纷往后退,他们知道,若是被这大象撞上,人基本就没了。 大象们一同狂奔,口中不断的发出鸣叫,大地上扬起了大片的灰尘,士兵的耳边不停的传来了嗡嗡的声音。看着奔涌而来的象群,他们突然站不稳身子,努力的保持着平衡,似乎大地都在震动。 郭汾看到这一幕,立马大声的呼喊着“退兵”!可他的声音在战场之中实在翻不起任何的浪花,眼看着象群快要冲了过来,他立马夺过号角,还一面让士兵击鼓退军。 鼓声和号角声终于能传到战场中央,原本有些混乱的轻骑兵听到了退军的声音,立马稳住了心神。 对于士兵来说,不管在哪,处在何等的危险之中,这号角声和鼓声便能让他们心安,因为它能指引他们回家的方向。 在最前方的轻骑兵立马结阵,他们要为身后的士兵争取回去的时间。 这支轻骑兵并不是圣朝特别有名的骑兵,他们在圣朝的骑兵中只能算作中等而已。 因为人人皆骑白马,故而有一个极其好听的名字。 白马营。 白马营算不得出众,他们之中的长官是一个刚刚被升迁上来的,年轻的校尉。 对于在相对和平的年代且没有后台的普通人来说,而立之年的校尉着实算得上年轻。 “白马营!” 这位校尉的头盔上插着一根白色的羽毛,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也为了更好的在混乱的战场中调动他人。 “在!” 白马营一百骑高声回到。 “你们怕死么?”校尉看着逼近的象军问道。 “怕!” 这个答案他丝毫不意外,所有人都怕死,生命只有一次,包括他。 他经常对手下的骑兵讲,一定要怕死,因为只有怕死,你才能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看来骑兵们记住了他的话,他笑了笑。 “可我们能退么?我们的身后是近万的兄弟和元帅!” “不能!”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有的骑兵都握着长枪,盯着逼近的象军。 年轻的校尉欣慰的笑了。 对,我们不能不怕死,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可我们却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便是勇气! 慢慢逼近的林扶风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一群轻骑兵拦在了前面,他丝毫不担心,因为只要他想,这些轻骑兵会成为大象脚下的泥土。 他看着骑兵背后有条不紊退去的士兵,暗自赞叹了一声。 他看到了头盔上插着一根羽毛的校尉。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踩成碎泥?”他笑着看向了周围的兄弟。 近一百骑白马营没人说话,可却也没人退后半步。 “要死了,还这么严肃,你们能不能表现的轻松一点。” 校尉淡淡笑道。 随即他脸色一变,手持制式长枪,严肃了起来。 “对,即便明知不敌,也要认真对待每一个对手。这不仅仅是尊重他们,也是我们作为骑兵最后的尊严。” “我们怕死,但不缺少赴死的勇气!” 年轻的校尉喝道,随即长枪挥舞:“白马营!冲锋!” 百余骑轻骑兵宛如离弦之箭,首次正面出击,硬憾象军! 之前的他们,都是凭借自己的灵活性,一直和敌人周旋。可现在他们无法选择,他们若是后退一步,身后的兄弟们该怎么办? 林扶风奇怪的看着这一群白马,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群人突然敢正面应对自己。 他挥了挥手,地麟部的族人也骑着大象冲了过去。 一阵阵厮杀过后,白马营撤了回去。大象皮厚,经过一番苦战,也不过只有一些轻微的伤痕。 年轻的校尉看了看地上留下的三十余骑尸体,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看向了那几匹仍然在主人尸骨旁伫立的白马。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原本骚乱的退军逐渐变得整齐了起来。 校尉啐了一口,大声的吼道:“白马营!” “在!”剩下的七十余骑大声的应道,声音比之前还大。 “冲锋!” 七十骑白马冲了出去,此番只有三十骑回来,象军如同一堵钢铁城墙一般,岿然不动。 校尉突然笑了,再度带着剩下的人冲了出去。 这一次,林扶风没有放他们回来,他们被象群围在了中央。 林扶风微微挥了挥手,大象背上的地麟部族人立马从背上取下了长弓。 长箭朝着脸上和盔甲薄弱处射去,阵阵闷哼声传来。他们从白马的背上栽了下去,白马有些受惊,不过还是坚定的站在主人的身旁。 “不错!” 林扶风暗自赞叹了一声,不知道说的是白马还是人。 “你们这支队伍叫什么?”林扶风看着那个插着白色羽毛的校尉,低着头问道。 校尉看了他一眼,举起了长枪。 “白马营!冲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骑着白马朝着圈子内部冲去, 林扶风转过了身,挥了挥手。 箭如雨下,校尉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白马营,有意思。”林扶风淡淡说道,随即看了一眼远方,士兵们已经撤了出去。 郭汾远远的看见了白马营,看见了那群孤独的身影。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之前都是白马营前去骚扰,弄得象军晕头转向。 可因为郝公公的到来,他失去了理智,轻骑兵硬憾,随后压上众多步兵,准备攻城。 若只是由骑兵去骚扰,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敌进我退,敌退我扰。 可白马营的身后多了万数士兵,这让他们无路可退,唯有一战! 郭汾咬紧牙关,死死的盯着那群大象,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长刀。 …… 北门。 韩家老祖亲自率军出城作战,士兵士气大增。 看到韩家老祖出城,梁道和何沅两位供奉也站在了高台之上,紧紧的盯着韩家老祖。 若是韩家老祖不出手还好,若是他敢动手,他们两人可不会留手。 看着被门城门被关,姜明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 那些越地士兵如同疯了一般冲了上来,姜明一跃上了高台,从士兵手中拿过了旗子,不停的摇摆,变换。 顿时,越地士兵如同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在姜明的指挥之下,纷纷变阵,不停的后退前进,每当那些越地的士兵快要涌上来时,姜明便指挥士兵后退,随后长箭不停的朝着他们身上招呼去。 姜明自然知道这是越地最后的挣扎,他们仅凭着一时的孤勇冲了过来。 他只需在别人进攻的时候躲开,让他们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那便行了。 等到这口气过了,必不攻自破。 姜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他现在只需躲避和骚扰。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了嗡嗡的声音,他抬头看去,只见越州城后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 他正在思考的时候,那群东西已经飞了过来。 姜明这才看到那是群鸟儿,有红色的、还有青色的。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有着锋利的喙。 那群鸟儿直接俯冲而下,如同通人性一般,锋利而长长的喙朝着圣朝士兵的眼睛上招呼。 柳承郎看到这一幕,便知道这是南方五部中的天风、毕方和丹鸟出手了。 他立马在城墙之上大声的喊道:“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韩家老祖见得圣朝的士兵被缠住了,立马指挥越州士兵杀了过去! …… 西门。 纵使韩士海和秦亥同时压阵,可却不能再进半步。 一是楚氏的山阵比起秦韩两家,实在是厉害的多,更别说还有赵晋指挥。 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山阵之中有一部分来自于秦家。 听到这军战连坐法时,心中便有不满。 我们前来帮你守城,你反而弄一个军战连坐法出来,想逼死我们,这是哪儿的道理。 如此这般,秦氏的士兵们反倒懈怠了起来,劲头便没之前足了,就连秦亥都颇有微词。 这个法子,在东北两门都挺有效果,可到了西门,便适得其反。 徐长安和薛潘左右各领一军冲锋,中央由赵晋指挥着山阵,而韩士涛和葛舟意则是在阵后,若是秦亥和韩士海敢出手,他们便会立马迎上去。 眼看着城门即将告破,只见天上突然出现了一群鸟儿。 青、红两色的怪鸟。 这些鸟儿爪子锋利,喙也异常的锋利。 赵晋看见这些鸟儿扑向士兵的眼睛,正要下令退兵。只见左军中一骑身穿红色盔甲,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城墙脚下。 “死战!不退!” 见徐长安此番作为,赵晋也只能咬了咬牙跟着说道:“山阵,死战!” 右军的薛潘看着两人,正欲说话,只见一只青色大鸟迅猛的扑了过来,狠狠的啄在了他的左眼之上。 薛潘顿时跌下马背,紧紧的捂住了流血不止的眼睛。 眼见前锋如此,士兵们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薛潘在地上打滚,躬着腰,这失眼之痛由眼睛传向脑袋随后传至全身,他几乎要痛的晕厥过去。 他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何老五的那柄断刀,腰间挎着他父亲送他的刀。 他脑袋发晕,不过还是说出了那一句:“给老子打,打死这帮畜生!” 说着,便不知道从哪儿撕下一块布,蒙住了自己右眼,拿着那柄断刀冲上前去。 …… 有了怪鸟的帮助,双方的战斗开始焦灼了起来,甚至越州一方渐渐占据上风。 正在此时,徐长安、姜明和郭汾他们军阵后方也飞来了一群鸟儿。 郭汾的心看到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姜明也死死的咬着牙,这先前的鸟儿就让他们难于应付,现在又出现了一群,而且看样子数量不弱于之前,这该如何应对? 徐长安脸色阴沉,眼见得要破了城,怪鸟却一批接着一批的到来。 他不是没有头脑,只是其它时候又别人出头,他便懒得表现自己。 徐长安准确的判断局势,现在只能退军,让山阵断后,这样才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正当他要发布号令的时候,一道醇厚且洪亮的声音传遍了三门。 “南方护龙卫大营郭厚敦携鹰隼前来助阵!诸位,且放心攻城!” 话音刚落,只见那些黑色的鹰隼立马迎了上去。 之前他们都只是送送信,好不容易才能吃口肉,如今眼前全是食物,它们便挥舞着翅膀,眼中闪着寒光,扑向了青红两色的怪鸟。 士兵们见到那些怪鸟有了对手,便立马士气大阵,朝着城门之下冲去。 天下不停的掉下各种鸟儿的尸体,有红色的,有青色的,当然还有护龙卫那黑色的鹰隼。 因为护龙卫带鹰隼的入局,局势慢慢的被扳了回来。 但除了一个城门之外,郭汾所面对的东门,那些象军还如同钢铁城墙一般堵在了前面。 此时,那道醇厚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皇子,铁浮屠既然到了,那便出来见见老对手吧!” 林扶风听到这话,顿时一惊,这顶尖重骑兵之一的铁浮屠可不是白马营,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敌人之一! 话音刚落,只见两边灰尘大作,一阵阵铿锵之音传来。 马蹄声虽然轻,可这些蹄声却敲在了象军的心中,他们在南方可没少吃过铁浮屠的亏。 烟尘慢慢散去,只见象军的前面站着数百余骑。 浑身的银白色铁甲,手中的长枪显得异常锋利,那士兵脸上的面具宛如故事中的恶鬼一般。 他们站成几排,马匹与马匹之间并没有铁链连接,他们才不会做那种蠢事,即便是重骑兵,可也比大象要灵活得多。 林扶风看到这群骑兵,眼神闪烁,有了后退的意思。 “铁浮屠!冲阵!” 穿着金黄色铠甲的大皇子从铁浮屠中央走了出来,随着一声令下,这些包括马匹全身上下都披着盔甲的人形武器冲了过去! 鹰隼在第二卷前面仔细的描写过,现在是第二次出现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最终的攻防战 下 最后的攻防战(下) 有了护龙卫的鹰隼和大皇子的铁浮屠加入,局面瞬间扭转。35s 圣朝的士兵们看到援军到达,打挫地方锐气,便立马来了精神,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涌了过去。 北城门。 城楼之上的柳承郎看着不断往回缩的越州士兵,沉默不语。 他对自己有些不满意,毕竟结果已经出来了,圣朝的底蕴不容小觑,此番甚至连在南方作乱多年的部落都一并铲除了。 他捏着拳头,狠狠的一拳打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痛得龇牙咧嘴。 随后,他想抬起脚,可那小腿宛如磐石一般,他的额头出现了细密的汗珠,紧紧的咬着牙,最终叹了一口气,只能吐出两个字:“废物!” 此时,城楼之下,韩家老祖被逼在了城门口,他身边的士兵把他围在了中央。 他看着这些没有丝毫修为的士兵,敢怒不敢言。 若是其余时候,数十甚至接近数百的士兵,也抵不过他的一挥袖。可现在的他,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只要他微微一动,那远方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的两人便会直接过来。 他可没有把握应付两个宗师级的高手。 韩家老祖咬咬牙,此时他居然对圣朝没有丝毫的恨意,反而对林扶风和其身后的人充满了憎意。 他的耳边不停的传来惨叫声,士兵一个个的倒在地上,他们的鲜血溅在了自己的脸上。自己空有一番修为,却不能又任何的作为。 他也不能让城上开门,为了韩稚,他必须站至一兵一卒,甚至是留下自己的性命。 …… 城楼之上,柳承郎双目通红,衣服和发髻都有些凌乱。 和之前那个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白衣卿相仿佛是两个人。 身后的王汇海依旧安静的站着,如同一根黑木疙瘩。 “若是现在开城门救他们,你的主子会杀了韩稚么?”柳承郎突然沉声问道。 王汇海脸上浮现一丝难得的笑容:“回先生的话,先生说了死战,如今这韩家老祖的身边也没了几个人,主子不会在意的。闪舞35s而且……” 王汇海顿了一下,柳承郎“嗯”了一声,充满着疑问。 “而且主子的原意也不是要把他们全都逼死,活人总比四人有用,不是么?” 柳承郎抬起头往后仰,看了王汇海一眼,便沉声道:“那这话得你去和他说,不然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开了城门,他也不一定会进来。” 王汇海低头轻声的应了一声,随后推着柳承郎走了。 “对比起他来说,主子更需要你。等我把你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做一些该做的事。” 柳承郎一言不发,任由他推着自己。放在双腿上的拳头捏紧之后又松开,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声。 不问来路,不知归处。便是他柳承郎的选择,一个身不由己的选择。 …… 西城门。 薛潘失了右眼,可却越发的英勇,提刀上马,一路的砍杀过去,鲜血四溅,他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手上身上脸上和脖子处都变得一片暗红。 徐长安也挥舞长剑,不过他却显得有些轻松写意。 虽然说薛潘的修为比他要高,可徐长安身傍三大绝技,更重要的是,他的脑袋一直保持着冷静。 他除了西路军大元帅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修行者。 修行者,是与人争,与时争,与大道万物相争。他闹闹的记着下山时瘸子和他说的话,他闹闹的记着这句话。他也知道,瘸子口中的“与人争”指的是修行者,而不是眼前被战争推着向前的普通人。 所以,他最多是一剑把人拍晕,偶尔迫于无奈,才会一剑挑向对方手筋,让对方丧失了战斗力,随后再把人拍晕。 若是让拿不起刀剑的士兵醒在战场之上,那么和杀死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们躺在战场上存活的可能比站在战场上的存活的可能高得多。 徐长安不是心软之人,只是他觉得他不能杀无辜之人。闪舞35s不然,即便他自己答应,手中这柄邪门的红色长剑也不会答应。 要避免直接把人杀死,他的精神必须更加的集中,慢慢的,他的心神全都沉浸在了剑术之中。 他选择的是蜀山御剑诀,万剑诀虽然瘸子也给了他,可他实力不够,也只是简单的修炼了一些而已。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长剑用得越来越潇洒飘逸,他红色的铠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卸了,手中红色的剑芒宛如入海的蛟龙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剑芒过处,人群一片片的倒下。 徐长安一马当先,一袭青衫被汗水浸湿。可手上剑法却越来越圆润,此时的他全身发热,一股股热气从丹田之中传来传遍四肢。他的心境也保持得极好,身体中龙血中的暴戾之气也没有出现。 一声长啸,胸中一腔热气喷吐而出,他顿时感觉无比的畅快。 徐长安想也没想,高高跃起,手上剑势一变,由御剑诀变成了奔雷。 他横握长剑,剑锋朝着上和下,此时的长剑仿佛一块巨大的木板,剑芒陡然出现,朝着前方拍了过去。 战场中激起了大片的灰尘,越地的士兵咳嗽不止,等到烟尘散去,他们之间一人一剑立于最前方,都惊愕的张大了嘴。 徐长安的发髻也早已散开,长发披在了青衫之上,颇有剑仙的气势。 “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很小,却传遍了左翼。 面前的士兵立马犹豫了一会,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反正都没了退路,别人给了一条生路,焉有不降之理?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双臂无比的沉重,身形微微一颤,险些摔在地上。 他看向了中间城门处。 两方山阵攻伐,赵晋占据了上风,看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破开城门了。 徐长安把目光放得更远,那是薛潘所领的右翼。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只见那便灰尘弥漫,不过灰尘中似乎带着丝丝猩红。 东城门。 铁浮屠冲进象群,左突右避,象军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更让林扶风恼怒的是,这些铁浮屠的士兵找到机会,便会从马背一跃而上,登上象背,把自己的族人一枪戳死。 没了主人的象只是一群没有智慧的野兽而已。 象群顿时乱了起来,甚至不用铁浮屠再去突进、刺杀。许多大象,便相互冲撞了起来。 林扶风看着败局,知道无法挽回,只能凌空而立,朗声说道:“象军已败,那请你方宗师出阵,我们也来过上两手。”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只能用宗师之间的战斗来尽量的拖延时间。 大皇子看着林扶风,他本就是个好战之人,而且已经成为了巅峰小宗师,身体也有了改善,早就想试试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郭汾部吼道:“还请两位供奉为我掠阵!” 话音刚落,只见郭汾阵营中,赫然出现了两位宗师。 大皇子看到这两人,顿时一笑,拿起银白色长枪,脱下金黄色的头盔,也凌空而起。 “我轩辕炽来领教领教,若我侥幸胜了,你便留下吧。” 林扶风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对手淡淡问道:“若我胜了,那便如何?” 大皇子自然识得林扶风,便立马转头朝着两位供奉道:“若林先生胜了我,还请两位前辈高抬贵手,不得为难先生!” 反正不用自己动手,而且有了任何的差池有大皇子负责,他们也乐得个清闲。 “好!” 两位供奉立马答应,负手而立。 …… 北城门。 韩家老祖靠着城门,紧紧的咬着牙。 这时候,一道人影蹿了进来,壮而黝黑,背着一柄黑色的大剑。他认出来了,这是在柳承郎身后的那位小宗师。 王汇海靠近了韩家老祖,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韩家老祖立马转头,冷冷的看着他,声音冰冷:“你们可要说话算话!” 王汇海丝毫不惧,面无表情的反问道:“你有得选么?” 说完之后,便趁着混乱消失不见。 韩家老祖咬咬牙,最终做了决定。 他凌空而立,朝着梁道和何沅喊道:“两位道友,可敢一一来战!” 姜明见状,知道宗师之间的斗争开始了,便停止了攻击。 “有何不敢!我两人也不欺你,你这老骨头,若你分别战胜我两,我们两兄弟便不为难你!” 韩家老祖看着这两位宗师,若是两人一起上,他自然不是对手,可对方答应一对一,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握拳道:“谢谢道友!” …… 西门。 秦亥毕竟是宗师级人物,他早就醒了过来,而且只能和韩士海一同抗敌。 他们只能负隅顽抗,让山阵不停的突围。 这时候,一个穿着红色盔甲的山阵甲士站在了两人面前,一动也不动。 秦亥顿时喝道:“愣着干嘛,还不去杀敌,想死么!” 那山阵甲士还是没有行动,秦亥此时脾气本就不好,立马挥掌拍了过去。 那甲士往后退了几步,韩士海和秦亥都诧异的看着这奇异的山阵甲士。 这甲士轻轻咳嗽了一声,拿下了头盔。 “下境宗师,就只能如此么?”这个平日里黝黑而又有些木讷的年轻人冷笑一声。 王汇海,他们两人自然知道。 王汇海走到了韩士海耳边说了几句之后,便又混进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韩士海听罢,深吸了一口气,凌空而立。 他看了一眼在大军之后的韩士涛和葛舟意,便大声说道:“士兵已败,我宗师也来决一胜负!” 韩士涛叹了一口气,才要动身,便被年轻的道士按了下来。 “算了,我来吧!”道士从身后拿出了长剑。 “他可是上境宗师!” 葛舟意捋了捋鬓间长发,笑道:“不碍事的!” 说着,便化为一道青芒,瞬间到了韩士海身前!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奈何明月照沟渠 上 奈何明月照沟渠(上) 葛舟意穿着干净的道袍,可怎么看都有些别扭。35s 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毕竟别人送的道袍再好再新,也没自己的旧道袍来得舒服。 葛舟意的脚下有荡漾着一圈圈青色的光芒。 他抓了抓脑袋,想了想,就把长剑背在了背上。 韩士海声音尖细,可也显得冰冷,脸上也布满了寒霜。 “这位道兄,你这是何意,看不起韩某么?” 葛舟意立马摇头,和拨浪鼓似的,双手也不停的摇晃,立马解释道:“不是,不是。拿着剑不好跑,把剑收起来,我估计你就打不到我了。” 他们位于高空,声音也不加掩饰,立马便传遍了全场。 徐长安看着这个而立之年的道士,抚了抚额头,这种丢脸的话居然能够坦然的说出来。不过,徐长安想了想,这也是一种本事啊,而且他自己好像也是个喜欢耍赖的人,只不过从蜀山下来之后,这耍赖的技能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韩士海盯着葛舟意,点了点头道:“那你可要注意了,我出手很快的。” 葛舟意亮出了一口白牙,笑嘻嘻的道:“我跑得也挺快。” 韩士涛看着葛舟意,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在战场之外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道士坐在了山坡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旁边卧着一直白色的小猫。 李道一看着越州城北门外发生的这一幕,摇了摇头道:“看来上境宗师要倒霉咯!” 随即他拍了拍身边的小白道:“走吧,看看你哥哥去,虽然道爷刚刚用旁人算了一卦,大吉。可我眼皮子老是跳,心里有点不安,我们去看看,见机行事。” 小白一愣,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李道一说的“哥哥”应该是指的徐长安。 等到小白抬起头,便看见这个邋邋遢遢的小道士已经走出去好远了,小白不满的叫了一声,随后快步跟上,跳上了李道一的肩膀。 此时,北门的上空出现了两道光影。 一道为黑色,一道为青色,两道光影相互纠缠交错。 众人抬起了头,只看得到光影在空中飞舞,却看不到人的身影,更加不清楚现在战况如何。 韩士涛看着那两道光影,微微松了一口气,在速度上,这葛舟意居然和自己的哥哥不相上下,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这葛舟意实力这么强,不用想也知道是一位上境宗师,那韩士海岂不是…… 想到此处,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低下了头,心情很是复杂。 “停!” 那道青色的光影停了下来,立马挥手,在自己的身前形成了一个青色的光罩。 黑色光影也停了下来,葛舟意拍着胸脯,气喘吁吁的说道:“累死道爷了,休息会吧!” 韩士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这个不安常理出牌的道士,冷声问道:“别人打你,你还要别人等你休息一下的?” 葛舟意长舒了一口气道:“不用,不用。35s我的意思是让你休息一会儿。” 说罢,他的嘴角弯起一丝弧度,手中出现一枚小小的玉符,随后手上青光暴涨,宛如手中拿着一颗璀璨的星星一般,那青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光芒宛如流水一般,顺着渠道缓缓的流向它的归处。 这些光芒所流经的地方,在空中留下了一条青色的光路。 很快,那些光路相互通达,连接在了一起,再看葛舟意的手中,那青色的光芒已经没之前那般耀眼了,他手中玉符闪着青色的光芒,随后看准了位置,把玉符放了进去。 韩士海这才发现那些光路仿佛一个牢笼一般,把自己困在了里面。 他狠狠的打了一掌,可黑色的掌风才接触到青色的纹路,便销声匿迹。 韩士涛看到这一幕,原本盘着腿坐在地上的他霍然站起身来。 “这,他还是一个阵法师!” 此时他完全没有担心葛舟意了,反而看了一眼韩士海。 小道士此时也到了边缘,空中突然出现的牢笼让他一惊,不过他立马恢复了淡然,撇了撇说道:“这群家伙,一辈子只会用一种手段。还是在只会在战斗或者逃跑过程中,悄悄放下玉符,布下阵法。” 他摇了摇了,冷哼一声,似乎对这手法很是不屑。 韩士海浑身散发出黑色的光芒,可偏偏奈何不了这青色的纹路。 韩士涛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场中,见得葛舟意只是把韩士海困了起来,便松了一口气。 他叹了口气,看向了在城脚的秦亥。 秦亥知道自己不是韩士涛的对手,便硬着头皮飞到高空之上,看向了地上的徐长安,他朝徐长安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缓缓说道:“我黎回秦氏,愿意投降!” 他话音刚落,看了一眼已经和葛舟意并肩而立的韩士涛,随即低下了头。 在他低头的一瞬间,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不管是越州城的还是黎回前来驰援的士兵都纷纷扔下了手中的武器! …… 东城门。 大皇子一杆银白色长枪吞吐着寒芒。 长枪宛如蛟龙,一阵阵金色的光芒宛如金色的巨龙一般朝着林扶风扑去。 林扶风本来不在意这大皇子的,毕竟小宗师巅峰和宗师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 长枪带着金芒不管是挑还是刺,都被林扶风躲开了。 待得大皇子几乎都用了一遍枪法之后,仍然是沾不得林扶风半点身。 大皇子怒意勃发,他觉得这林扶风是不敢与他对敌,在避他的锋芒。 “林扶风,你可敢接本皇子一枪?” 林扶风微微叹息,声音低不可闻。 对于他而言,他着实不想和大皇子为敌,若是输了还好,被人嘲讽嬉笑一番就罢,若是赢了,即便大皇子今日放了他,就怕往后的日子里这传闻中好武成痴的大皇子会如同一条疯狗一般的缠上自己。 他转过头看了一样越州城的后方,那个曾经出现蓝色光柱的方向。35s 也不知道南公子他们怎么样了,不过这不是他能解决或者考虑的问题。 他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便是要怎么抉择。 林扶风最终摇了摇头,这九龙符更加的重要,丢失不得,看来他只能得罪了。 “大皇子,得罪了!”大皇子听到这声音,全身金光暴涨,特别枪尖之处,璀璨无比。 长枪直直刺去,没有什么炫目花哨的招式,有的是大皇子全身的修为和一股子一往直前的勇气。 顿时,长枪所过之处,狂风大作,地上的泥土都被翻卷了起来。 所有人尽皆大骇,他们从未见过有这种威势堪比宗师的小宗师。 甚至有不少人,为林扶风默默捏了一把汗。 若这长枪直刺之时是狂风暴雨的话,那么一瞬间之后便是雨过天晴。 没有任何的声音,全场皆寂。此时整个战场变得像那些读书人在翰林院里编书时一般,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就连在后方压阵的两位宗师也是如此。 只见银白色的枪尖在两指只见,林扶风伸出了中、食二指,便紧紧的夹住了那之前无比璀璨的枪尖。 大皇子一愣,喉咙微动,咽了咽口水,想抽回长枪,却发现怎么都动弹不得。 林扶风看着脸色大变的皇子,笑了笑,手指微曲,向上轻轻一弹。 那枪尖不停的嗡动,长枪脱手而出,最后插在了大皇子的身前,尾部不停的颤动。 大皇子一把围住了长枪,这才静止下来。 “皇子殿下,承让了!”林扶风拱手道。 大皇子看着他,突然说道:“原来你不是下境宗师!” 林扶风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大皇子悠悠说道:“在南方交手那么多年,莫非皇子殿下一直以为我们五大部落最高不过下境宗师?” 大皇子一怔。 林扶风大步走到了象军旁,挥了挥手道:“若我们表现得太过于强大,只怕来的不是皇子殿下了。我南方部落虽然落后,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还是懂的。” 东城门大开,象军退回了城里。 两位宗师走到了大皇子身旁,正要询问,只见大皇子伸出了手道:“让他们退回去吧,输了就是输了。” 随即看向了北、西两城门的方向。 …… 北城门的城墙之上,黑衣妇人嘴唇紧紧的抿在了一起,看着城墙之下的战斗。 韩家老祖已经和那高瘦的宗师交起了手,听他刚刚的自报家门,这位宗师应当是叫梁道。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那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可她总觉得哪儿有点怪,但却说不出来。 韩燕儿走了过来,黑人妇人仍然盯着场中战况,眉间始终有一丝忧愁。 “都安排好了么?”黑人妇人没有转头,可却是向韩燕儿发问。 “师父,都安排好了,姐妹们都散去了,给了他们银两,以后出去,她们应当能够嫁个好人家吧!” 黑衣妇人点了点头,突然转过身来问道:“那燕儿你呢?” 韩燕儿顿时发愣,随即立马单膝下跪喏喏的说道:“燕儿说过要永伴师父左右的。” 黑衣妇人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突然间笑了,把韩燕儿拉了起来,看向了城下。 “你看啊,师父年纪大了,都糊涂了。” “你的心上人应当是在下方吧,你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指给师父瞧瞧。”黑衣妇人忧愁的眉眼之中有了一丝笑意。 “你啊,陪伴师父最久,我记得遇上你的时候多大了?三岁还是五岁?”黑衣妇人拍了拍脑袋,随后说道:“人老咯,记不清了。” “回师父的话,是三岁那年。” 黑衣妇人弯下腰摸着韩燕儿的脸,缓缓的说道:“你看啊,师父真的老咯,对了,你快起身,把师父未来的徒弟女婿指给师父瞧瞧。师父啊,倒要看看,是怎样的人能够获得我家燕儿的芳心。” 韩燕儿只能被黑衣妇人拉着,和自家师父并肩而立,看向了城下。 她扫视了一圈,突然看到那个位于正中,手持长枪的少年,他如同众心捧月般,身旁还有一面随风飘扬的“姜”的大旗。 这一瞬间,她不敢再看向那个“登徒浪子”,仿佛他的身上渡上了一层光,而自己却是见不得光的蛾子一般。 其实也不是见不得光,只是看见了光,怕自己会义无反顾,飞蛾扑火。 “看到了么?” 听到师父的询问,韩燕儿嘴角动了动,随后看向了师父,笑着说道:“可能他的官职较小吧,来不了这种大场面。” 她说完之后,便里面转过了头,眼中隐隐有泪花,低下了头。 这是为什么?明明知道了那个登徒浪子是大名鼎鼎的姜明,自己怎么还会有些难过,明明自己的眼光那么好。 她咬了咬嘴唇,他是少年将军、皇亲国戚,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的斥候而已,配得上么? 喜欢一个人总是很奇怪,莫名其妙的自卑会突然涌上心头。 黑衣妇人之前一直观察着韩燕儿,发现她的眼神在看向某个方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她也顺着看了过去,只见那里一个少年郎手持长枪。 她微微一怔,她自然识得姜明,作为越地的斥候头子,若是连对面主帅是何模样都不知道,那可真是可笑。 黑衣妇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她年岁和韩家老祖差不多大,甚至还虚长几岁,看到低着头的韩燕儿自然知道是为何。 看来自己的傻徒弟是自卑了,她拍了拍韩燕儿的肩膀,安慰道:“没出现正好,如果城破了,你也去找他吧,师父也不给你什么了,只希望你好好的过好剩下的日子。” “师父……”韩燕儿抬起头,脸上有泪痕,还有担忧。 黑衣妇人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傻孩子,师父只是希望你能够清清静静的过完下半辈子,难道凭师父的实力,你还担心师父么?” 韩燕儿听到这句话,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立马破涕为笑。 她看下了城下,只见韩家老祖和那高瘦的宗师仍然不分上下。 韩燕儿看了自己师父一眼,她知道自己师父的修为比韩家老祖高,而且高很多,可师父总是喜欢默默的在他身后,导致很多人对师父的实力有了误解。 “师父,你不下去帮忙么?” 黑衣妇人看着自己的徒儿说道:“男人的事,先让男人去解决。等他打败了眼前这个人,为师再帮他接下另外一个。” 随即悠悠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他一直要强,还望他别多想。” 她啊,到这个时候了,还怕伤了韩家老祖的面子。 韩燕儿似乎没有注意到师父的变化,眼睛盯着下方,嘴上问道:“师父,老祖能赢么?” 黑衣妇仔细的看了看,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赢不赢要看对方了?” “什么意思呀,师父?” 黑衣妇人没有回答韩燕儿。 城下,两道光芒分开,梁道和韩家老祖都喘着粗气,看来刚刚的战斗着实有些艰难。 梁道眼睛珠子转了转,突然嘴角溢出了鲜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那矮胖的何沅见状,立马飞身上前,扶住了自己的同伴。 高下、胜负立判。 韩家老祖不明所以,他明明觉得对方的实力高过他,怎么突然之间就吐血认输了? 只是现在的他来不及思考这些,因为他将要面对第二个对手。 看着何沅,他实在是没了力气继续战斗下去。 脚下不稳,他也险些摔倒,不过一双温柔的手扶住了他。 看到那袭熟悉的黑衣和那张熟悉的脸,韩家老祖顿时一愣道:“师姐,不是让你先走了么?” 黑人妇人脸上荡漾出一丝温柔。 “你让我先走,说自己随后就到,我等不及你,就先来了,这一阵我帮你接下,待会我们一起走,好么?” 韩家老祖看着这个一直以师姐身份陪着自己的人,眼角中带着泪花,然后点了点头道:“好,就听师姐的。” 黑衣妇人把他扶了坐下,站了起来,何沅冷冷的看着这个黑人妇人。 她突然转过头,对着韩家老祖笑道:“你好好休息,记得当初在山上你吹的竹叶么?” 韩家老祖一愣,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道:“记得!” “那以后能吹给我听么?”黑衣妇人的脸上出现了十八九岁小姑娘脸上才会出现的绯红。 “天天!”她又补充了一句。 韩家老祖眼含泪花,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好!” 黑衣妇人走上前去,朝着中军阵中的姜明叫道:“你是姜元帅吧,这一阵老身来代劳,可否?” 姜明看了一眼黑衣妇人,随即看向了何沅高声道:“于我无碍,两位前辈,意下如何?” 矮胖的何沅笑道:“元帅都发话了,自然没问题!” 黑衣妇人走上前来,朝着何沅拱手道:“秋月白,请赐教!” 补昨天的,晚上还有。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奈何明月照沟渠 下 奈何明月照沟渠 何沅谨慎的看着这个自称为秋月白的女人。﹤菠⊙萝⊙小﹤说 他能够感受得到对方释放的威压,她和自己一样,中境宗师。 秋月白从腰间掏出了一根软鞭,鞭子一甩,在空中发出了一阵爆裂的声响,随后她用鞭子指向了何沅。 何沅手中拿着一根铁棒,重重的放在地上,相隔他十几米的黑衣妇人秋月白立马足尖轻点,躲闪开来。 她前脚刚走,只见原先所站立的地方突然炸裂。 何沅“嘿嘿”一笑道:“常言道‘以柔克刚’,恰好我走的是刚猛的路子,我们二人修为也差不多,今日就来看看这柔是否能胜刚。” 说着,抡起铁棒,高高跃起,朝着秋月白砸去,仿佛一只轮着棍子砸猎物的猴子一般。 何沅来势汹汹,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势,甚至在他三丈之内,地面都裂开了,狂沙飞舞,声势颇大。 秋月白冷笑一声,那长鞭仿佛一条毒蛇一般,准确的找到猎物,缠绕在了铁棍之上。 何沅冷笑一声,那铁棍一震,长鞭倒卷而回。秋月白动作也极快,立马向后飘去,避免长鞭伤到自己。 等到烟尘散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露出上身的男人,他拿着铁棒,露出了圆滚滚的肚子,身上有着几条细密的鞭痕,甚至脸上都有着一丝丝血痕。 而在他前方的是那个黑衣妇人,她看着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黑色的衣裙上沾了不少的灰尘。 突然,她身体微微往前倾,晃了两晃,好在她及时站稳了,只是嘴角有一丝鲜血。 城楼之上突然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飞身而下,扶住了她。 姜明的目光立马就被那道身影所吸引住了,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秋月白深吸一口气,随后推开了韩燕儿,颤巍巍的看着何沅。 “不好受把,你现在伤口里是不是感觉如同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咬,是不是很想挠啊?” 秋月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何沅脸色一变,他的伤口上却是就像有几百万只蚂蚁在爬一般,他想抓,可却不能抓。 毕竟是宗师,也经过不少的风风雨雨,他知道这种情况一般不能抓,只能忍着。 “你也不好受吧,硬生生扛了我一棒。” 何沅阴恻恻的说道。 就在刚才,秋月白的鞭子撤回,随后便又欺身而上,在何沅的脸上和肚子上留下了不少的伤痕,何沅于混乱之中找到机会,一棒横扫,打在了她的小腹之上。 所以,方出现刚才那一幕。 秋月白冷哼一声道:“再来?”手中长鞭一抖。 何沅冷哼一声,铁棒重重放下,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态度。 当韩燕儿出现的那一刻,姜明便改变了心思。 可这两位供奉,自己也不熟识,若是自己贸然让两位手下留情,同不同意且说,这事传了出去,会被不少别有用心的人当做攻击自己和义父的武器。 他微微叹了一声,所谓爱屋及乌,他自然不想伤了那个蠢女人的师傅。 正在此时,西城门喊声震天,一杆大旗飘在了城头,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 这是信号,攻破城门的信号! 三人有约定,若一方先破了城门,便发出信号。 姜明见到徐长安已经破了西城门,顿时计上心头,里面走上前去,朗声说道:“两位前辈别再打了,如今西门已破,这越州城是保不住了,若是再打下去,也没意义。” 随后他装作不经意的瞟了一眼韩燕儿,目光迅速移开,看着秋月白道:“秋前辈,再这样下去也没有意义。要不,您把解药给我,然后你们离去,如何?” 身后的梁道正想说话,姜明便转过头去笑道:“梁前辈,我接到的命令是攻下越州城,如今城已经破了,便由得他们去吧。再者说,你愿意看着何前辈受尽折磨么?” 梁道看了一眼何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鞭子上有毒,毒液已经透过伤口渗进了体内。 何沅脸色骤然苍白,汗珠大滴大滴的往下落,不过他仍然杵着铁棍坚挺的站在原地。 梁道叹了一口气道:“行,我没意见!” 姜明看向了黑衣妇人,立马问道:“前辈呢?意下如何?” 秋月白想了想,然后才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老身已经受了伤,若是给了你解药,你身后的两位宗师我是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了的。” 姜明没有回答她,反而转过身去,对着士兵朗声道:“如今西城门已破,速速前去西城!不得有误!” 然后他对着何沅和梁道恭敬的说道:“还请两位前辈也一起前往西城门吧,待会我会带着解药前来。” “可你的安危怎么办?” 梁道立马说道,虽然说他们这些供奉受到的约束不大,可若是晋王的义子和小夫子的半个徒弟出了事情,也有些麻烦。 “前辈不用担忧,晚辈不会有事的。” 姜明没有说明缘由,眼睛盯着梁道。 这时候,何沅突然一声闷哼,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手杵着长棍,半跪在了地上。 “前辈!莫再犹豫了!”姜明喝道。 梁道看了一眼何沅,之前和韩家老祖对战,他也有了些伤势,便只能恶狠狠朝着秋月白和韩家老祖道:“若是他有了半点损伤,我就是拼了命也都要把你们宰了!” 说完之后,便扶起了何沅,两人跟随着大军,直扑西城门。 看到大军都散得差不多了,姜明身边只留下了百余人。 这百余人可谓是他的心腹,虽然说他执掌这支军队不久,可男人之间的信任,经常来源于一顿酒或者打一架。 面前这些人,跟着姜明冲锋过,短短的时间内,无比的钦佩这位少年将军。 姜明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韩燕儿,随后看向了秋月白。 “前辈,如今大局已定,还请前辈此解药,凭前辈实力,要带着韩前辈脱离战场并不困难,大可以找个地方,安享晚年。” 秋月白紧紧的盯着他,姜明有些紧张,不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至少是位中境宗师,更多的是因为秋月白身后的人紧张。 韩燕儿也紧紧的盯着姜明,眼神复杂。 姜明有些手足无措,右手握着长枪,左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到他这个模样,秋月白摇了摇脑袋,颇为羡慕的看着韩燕儿,随后对着姜明说道:“你这傻小子,多谢了!” 说着便抛出了一个小瓷瓶,姜明接了过来。秋月白便转身去扶起了韩家老祖,留下了身后的韩燕儿。 “对不起啊!”姜明低头说道。 他偷眼瞧着韩燕儿,看见后者没有反应,便立马小声的嘟囔道:“我也不敢说啊,若是在营帐中或者河边说出我的身份,你要么就不理我,要么就一剑戳死我了!” 姜明委屈的像个孩子。 韩燕儿才想发笑,便立马管理住了表情,冷哼一声说道:“这圣朝也真不会选人,选了一个登徒浪子做元帅!” 姜明可怜巴巴的抬起了头。 韩燕儿转身便要离去,姜明伸出手才想拉住她随后又缩了回来。 “你要去哪啊?” 韩燕儿转过头去道:“我自然是去照顾师父了!” “那我们何时才能再见?”姜明此时哪有元帅的威风,活脱脱的一个遇见心上人的普通人。 韩燕儿背对着他,伸出了五个手指头晃了晃说道:“不再见了!” 姜明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可突然间又狂喜起来。 “五天!” 他算了算,五天之后便是二十三,而在上个月的二十三,他正好在南风城外的河边和韩燕儿赏了一晚的月! 这就很明显了,五天之后,南风城外! 姜明心情颇为的高兴,揣着瓷瓶,便带着心腹也奔西城门去了。 …… 秋月白搀扶着韩家老祖回到了韩家的大宅。 他们一路上都尽量的躲避着士兵,整个越州城已经乱了起来。 无数的百姓在废墟中哭泣,火光随处可见,巷子之中还有不少的士兵在厮杀。 他们一路小心翼翼的前行,尽量的躲开了所有的士兵。 等他们回到韩家大宅的时候,只见大门露出了一条裂缝,韩家老祖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想都不用想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门咯吱作响,三人走了进去。 秋月白脸色一凛,正欲发怒。韩家老祖挥了挥手道:“算了,人之常情。” 只见大宅里空荡荡的,就连院子里好看的石头都被下人们逃跑时顺走了。 韩家老祖看着自家的大宅,叹了一口气。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知晓儿子被困,而如今孙子也在别人手上,自己家也被人搬空,这位老人想到此处,便浑身无力,在这一刹那,这位老人又老了几分。 大厅处传来了轻微的响动,秋月白脸色一变。 韩家老祖摆了摆手道:“随他们去吧!” 秋月白冷哼一声,朝着韩燕儿使了一个眼色,韩燕儿会意,便朝着大厅走去。 韩家老祖叹了一声道:“这又是何必呢?” 很快,韩燕儿出来了。 不过,她却是恭恭敬敬的走到了韩家老祖面前道:“里面有位先生等您。” 秋月白才想搀扶着韩家老祖进去,只见韩燕儿脸色有些尴尬。 “师父,那位先生不许我们进去,他说要商谈之事很重要,关乎韩家血脉。” 秋月白本想直接进去的,可听到“韩家血脉”四个字之后便冷哼一声,在门口候着。 韩家老祖才进去,只见一位青衫中年文士微微叹道:“树倒猢狲散,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这种场景了。” 韩家大宅空无一物,就连扫地的扫帚都没了踪影。 “当年第一次是在义父的家里,这一次是韩家。” 韩家老祖这才想起来,这位当年的副都御使还是何晦明的义子。 “有什么事?”他看门见山,直接问道。 陆江桥转过身,凑近了他的脸道:“你想隐退了?” 韩家老祖没有答话。 “一个女人在你身边熬了十几年,确实不容易。不过,你想退,却没有那么容易。” 陆江桥淡淡一笑,凑到了他的耳边。 韩家老祖听着他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只能咬着牙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陆江桥笑了笑道:“自然是真的。”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韩家老祖死死的盯着这位当年的晚辈。 “因为我不想让你们韩家有漏网之鱼!做尽恶事,便想找个深山老林,成功身退。可那些因为你们而亡的人尸骨都尚未寒,哪能让你们那么容易的走了!” 韩家老祖面部狰狞,一把捏住了陆江桥的脖子。 “说,你是谁派来的?” 陆江桥呼吸困难,只能断断续续的说道:“没、人、指使!” “不过我有个侄子叫陆、子、昂!” 韩家老祖一愣,手上一松,他想起了那个一头撞在谏国柱上的中书舍人。 陆江桥挣脱开了他的手,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说道:“你就是杀了我又如何!你不知道,你可以心安理得的走了,可你现在知道了,你能走么!且不说你韩家血脉,你亏欠你两个儿子的还不够多么!” 韩家老祖低着头,突然又抬了起来,满脸的戾气。 他一挥袖,一阵巨大的气浪传来,把陆江桥卷了出去。 “滚!”他大喝一声。 陆江桥大笑一声,随后大步离开了韩府。 韩家老祖走出了大门,秋月白立马迎了上来。 “怎么了?” “你走吧!”韩家老祖朝她挥了挥手。 秋月白一愣,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之前不是……” 她话还未说完,韩家老祖便打断了她的话。 “之前是之前,现在变了。” “有什么困难我们……” 韩家老祖愤怒的甩了甩袖子,挣脱开了秋月白的手。 “你还不明白么?这么多年,我只是利用你,现在你没用了,还不滚!” 秋月白听到这话,如遭雷击,不敢相信的后退两步。 “不,我不相信……” “你这贱妇,傻乎乎的陪了我十几年,还想入主我韩家,做梦吧!” 秋月白嘴唇发干,她已经来不及思考韩家老祖话里的失误了,她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悲哀。 “你……真是这么想的?” 韩家老祖转过身去,厉声喝道:“是!” 他反手一巴掌,打在了秋月白的脸上,随后再度转了过来,眼中全然是冷漠。 秋月白捂着脸,形如死尸,面色苍白,往后退了两步,随后咬咬牙,转身离去! 韩燕儿愤怒的看了一眼韩家老祖,便追着自己师父跑了出去。 看到这师徒走了出去,韩家老祖顿时萎靡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一巴掌不是自己打的一般。 十几年呐,其实很多次他都想说,可两人太熟悉了,很多话只能止于唇齿。 他决心要去救韩稚,要化解两兄弟仇怨,要救出自己的大儿子。 可这条路,一旦卷入了,便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看着秋月白离去的方向,嘴唇嗡动。 “望往后的日子清净,无人惊扰。”他呢喃道,算是给秋月白最后的祝福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落脚湖 落脚湖 以西门为突破口,越州城沦陷了。m. 韩家人去楼空,那座能够俯瞰整个越州城的榕花楼也轰然倒塌。 这座整个越州最奢华的楼倒塌,没人觉得惋惜,和倒下的韩家一样,无数人拍手称快。 三军齐至,当韩士海和秦亥被生擒,林扶风等人消失无踪之后,越州城的士兵如土鸡瓦犬一般,在越州城中,徐长安等人几乎没有遇到抵抗,更别说进行巷战了。 这些越州士兵看到圣朝军队到来,纷纷放心刀枪,甚至还主动把守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抓了起来,捆成了粽子,送到了徐长安的面前。 徐长安也没有为难他们,他的初心,他的任务只是为了完成那个中书舍人的心愿。让越州的百姓不那么凄苦而已,给那位曾让诗词见识让无数长安士子黯然失色的女子一个交待。 只是到了现在,徐长安突然觉得有些不值当。 经过了一天的鏖战,三个月的征战有了结果。 无数的人死了,无数的人活着;无数的人痛哭流涕,无数的人喜笑开颜。 死了的人为了活着的人而死,痛哭的人为了往后的喜笑开颜而哭。 整个越州城从早热闹到晚,没有街道上的吆喝声,没有小贩的叫卖声。可饶是如此,整个越州城也热闹非凡。 百姓们在街道上燃起了篝火,他们挽着裤腿,脸上带着泪痕,不停的数落着跪在篝火旁的人。 这些人原本都是越州城的恶霸或者老兵油子。 徐长安坐在城头,穿着朴素的衣服,两缕长发从鬓间垂下,他睡在了城墙之上,红色的长剑放在一旁,一只脚也放了下去,不停的晃悠着,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他仰头喝了一口。 徐长安看了下方一眼,那些百姓正在大骂那群恶霸或者兵油子。 让他稍微诧异的是,他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老熟人。 当初在南凤的那位韩公子。 徐长安记得他自己说过是韩稚的干哥哥,可不知道为什么没和韩家众人一起跑路。 若是徐长安知道,韩家支离破碎了,也不会有此想法。 他看见一个老妇突然扑了上去,大耳光大耳光的打着这位韩公子,随后声泪俱下,最终竟然扑了上去,下口咬掉了韩公子的耳朵。 周围尽是些当初受过他们羞辱的百姓,韩公子惊恐的看着这些百姓,他们犹如恶魔一般,个个眼睛发红,恨不得将他生吃活撕了。 他双眼中全是惊恐,身上全是血和口水,捂着耳朵一步步的往后退。 可当初他可曾想过,百姓也如同今日他和他们一般的看着他。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和百姓们说过,想怎么闹都可以,但是不能出人命,街道的两头都有着士兵看守,若是百姓们控制不了情绪,他们会立马赶过来。 他拿起酒葫芦,仰起头,想往嘴里灌上一大口,可却没有一滴酒落下,他拍了拍酒葫芦,随手一扔,酒葫芦滚了出去,徐长安就这样颓然的躺在城墙之上。 酒葫芦滚落在了姜明的脚边,他弯下腰把酒葫芦捡了起来放好,背靠着墙,然后丢了一个酒壶给徐长安,自己手中也拿着一个酒壶,两人拿起酒壶示意了下,大饮一口。 “你怎么会来这里?不是应该很忙么。”徐长安双眼微红的问道。 姜明苦笑一声道:“本来是应该很忙,不过知道你心情不好,在忙也得来看看你。” 徐长安知道这家伙在开玩笑,不过鼻子还是一抽,有些人总是喜欢用开玩笑的方式说着令人感动的话。 徐长安瞥了他一眼说道:“讲人话。” 姜明自己再喝了一口,看向了楼下的那簇篝火,没有正面回答他。 “我也有些烦,所以来看看你。”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抓了抓脑袋道:“这越州可是来了一位圣皇的大红人啊,怎么管理安排他会处理,我们这些武夫啊,打打架就该休息了。” 姜明靠着墙,眼睛眯了起来。 徐长安知道他说的红人是指郝公公,他轻轻哼了一声。 “你呢?”姜明看着躺在城墙上的徐长安问道。 徐长安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灌了一大口酒道:“我是第一次掌管大军。” “看得出来。” “其实以前啊,时叔教过我很多东西,我也不是一窍不通。” 姜明斜着眼看着他,一副我早知道了的样子,冲他努了努嘴道:“我也看得出来。” 徐长安略微有些诧异,不知道他说的哪句真,哪句假。 “别这样看着我,如果说是救出李存孝是侥幸,那垂江攻心总归不是侥幸了吧。” 姜明眯着眼看着他笑。 “还有啊,你老爹和那位时先生当年可是以智谋纵横天下的,你能蠢到哪儿去,除非啊,你家隔壁有邻居,还得姓王!” 徐长安看着他,突然笑出声来。 “我家以前可是王府,没有邻居!” 他的心情好了一些,随即看着楼下说道:“我原来啊,一直以为战争都是为了更多的人,可当郝公公来了之后,我才知道,战争很多的时候是为了一己私利。” 姜明没有说话,朝徐长安晃了晃酒壶,灌了自己一口。 “别管那么多,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你把最好的结果给了他们。”说着,朝着楼下努了努嘴道:“你看,他们都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了,以后也没有人随意欺负他们了。” “你只需要知道这个结果,那便可以了。” 徐长安内心有些挣扎,突然说道:“可我为那些人不值当!” 姜明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指那位中书舍人还有那个青楼女子么?” 徐长安点了点头道:“越地情况,圣皇一直都知道!可他偏偏不管不顾!” “有些事情,非要闹上了台面,知道能获得更大的利益,他才动手!” 姜明看着他,突然间笑了。 “我真想和你一样,还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可你要知道一点,世上的事没那么简单,不是有人作恶就必须要去打!” “小孩才相信正义,大人只会看利弊!” 姜明冷笑一声道:“你真应该多看看世间疾苦,多走走,不要只在那座小城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山里修仙!” 徐长安底下头,缓缓的说道:“或许吧!” 随即他抬起头来,眼中有着精芒。 “你应该是来告诉我,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的吧?” 姜明看着他,点了点头道:“对,这么聪明的人,以前为什么总要装得很平庸呢!” 徐长安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把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道:“以后不会了,我之前啊,一直不相信时叔所说的一切,什么帝王心思,什么厚黑,什么人性。我一直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和渭城一样,人人心思纯净,只需要能活下去就行,每天听听书,晒晒太阳!” 姜明看着他,眼中有丝怜悯。 或许这才是被保护得最好的人吧,不知道世事多艰。 “对了,下一站,点三万精兵前去落脚湖,六大宗师和郝公公都已经去了。” 徐长安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姜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道:“据说那里有一枚九龙符,而九龙符,和长生有关。” 徐长安脸上浮现出苦笑,又是九龙符! 他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宛如一个酒鬼一般,提着红色的长剑摇摇晃晃的下了楼。

第一百七十章 渡尽劫波兄弟在 一 渡尽劫波兄弟在(一) 越州城的夜,别有一番滋味。 徐长安手中的酒是辣的,嘴里面是苦涩的,喉咙里仿佛被火烧过一般。 他的耳边全是吵吵闹闹的声音,有老妪在痛骂恶霸;也有几个年轻的女子穿着白色的衣服捶地痛哭;还有几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举着酒壶,眼睛比徐长安还要红,半哭半笑的,口中说着什么‘兄弟在天之灵’可以瞑目的话;还有几个平时算不得作恶多端的土财主跪在了红了眼的百姓面前,不停的求饶。 反正,今夜的越州城便是哭声笑声混杂在了一起。 人们尽情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有悲恸、有畅快、还有大悲而笑。 甚至近半年没有开园子的戏班子们也纷纷回来了,他们穿着廉价的戏服,脸上也抹着便宜的颜料,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他们在的是越州城最大的戏园子,戏园子靠近了南门,所以并没有遭到很大的破坏。 戏子的声音拖得很长,刚开始给人一种苍凉的感觉,后面便欢快了起来。 徐长安一个人摇摇晃晃的走在了街道上,拿着一壶酒,脚下一个趔趄,靠在了街道旁的墙上,手中的酒壶也歪歪斜斜的倒了下去,那散发着清香的酒从他手中慢慢的流淌了出来,顺着青石板街淌了出去。 姜明此时没有在他身旁,不是姜明不想照顾徐长安。 只是两个酒鬼一起喝酒,还是各自安好为最好的结果。 徐长安正要睡着,耳边传来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他皱起了眉。 他认得出来,这段戏叫做《苏齐牧羊》。 说的是几十年前,前朝使臣苏齐被北蛮强行留下。北蛮人觉得苏齐有才华,用金钱美人各种诱惑他,他都不为所动。最后,北蛮人舍不得杀他,也舍不得放了他,便让他去极北之地的冰原放羊的故事。 据传闻,北蛮人没有给他食物,只是给了他一头羊便把他忘记了。 没吃的,他便吃草根,天冷了,便抱着羊睡,就这样过了十几年,圣朝建立,终于想起了还有那么一位忠杰义士,趁着硕和部和朝廷关系缓和,这才把被北蛮人忘记了的苏齐给救了回来。 这唱的正是后一段,讲的便是苏齐归乡,到了这一段,整个戏便开始欢喜了起来。 徐长安靠在墙上,昏昏沉沉的,脸上舒展了开来。 过了一会儿,眉毛又凑在了一起。 外面的悲痛也罢,欢乐也罢,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别人的悲痛也好,欢笑也罢,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只觉得有些烦。 不知道是哪位先贤曾说过,人类的情感本不相通,徐长安这才真正的明白了这句话。 醉眼迷蒙的他嘟囔了一句,可各种声音还是源源不绝的传到了耳朵里。 徐长安拿着长剑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躲到了废墟之下,可那声音无孔不入,徐长安缩在墙角,看了看那半堵墙,伸出了中食二指,一道剑气打在了墙上,那高高的半截墙垮了下来,正好挡在了徐长安前面,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这时,声音才变小了些。 徐长安打了几个酒嗝,笑了笑,舒服多了。 …… 第二天,刺眼的阳光透过了薄薄的窗户纸,徐长安睁开了眼睛,浑身的酒气。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仍然是穿着那件长衫,不过上面全是灰尘,那柄红色的长剑也放在了一旁。 他伸出了手,哈了一口气,自己闻了闻,全是酒气和酸臭气,大概昨晚他还吐了的缘故吧。 门“咯吱”一声被推了开来,徐长安立马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道士的肩头上趴着一只小白猫。 小道士看着徐长安,发出了一阵怪笑。 “西路军元帅徐长安大胜之后去逛窑子没带钱被人丢了出来。” 李道一笑了笑,随后靠近了徐长安,颇为嫌弃的扇了扇鼻子说道:“你看这个标题怎么样,听说长安风流人物较多,他们的一杆笔啊,有时候比剑还厉害,你要不要试试?” 徐长安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只能睁开眼睛怒道:“你试试?” 小道士“嘿嘿”一笑道:“大元帅啊,喝醉了还懂得把自己埋了,要不是你猫弟弟鼻子好使,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到你。” 徐长安挠了挠脑袋,立马问道:“这是在哪?” 李道一抓了抓脑袋道:“这里啊是南城门,我才来,也没个去处,这破地方怪吓人的,大半夜的尽发出些怪声音,半哭半笑的,也没个客栈。我扛着你,还得让这小白兄趴在身上,累得要死,还好遇到了赵晋将军。” “他安排你住下的,还说让你醒了就做决定,要不要带什么山阵去落脚湖。” 徐长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才想起来今日还要赶往落脚湖。 赵晋这样说,那便说明他集结好了队伍,也已经安排好了。 徐长安看向了一侧,终于看见了一身干净的长袍还有那具火红色的铠甲。 他洗了一把脸,显得格外精神。 “你们呢?要一起去么?” 李道一撇了撇嘴道:“废话,当然要一起,九龙符出世肯定得去看看,几个月前蜀山就错过了,这次怎么能错过。莫非你还真以为我专门进城是为了来救你的么?” 徐长安笑笑,没有理会他,洗漱好了之后便推门而出。 李道一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对着肩膀上的小白说道:“这臭小子的那一劫到底应在了哪儿,猫孙孙,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救救他。” 小白这段日子和李道一混熟了,点了点头,随即不满的叫了一声。 “诶,我这么叫你完全合乎情理,我告诉你啊,三百年前我就见过你爹了,那只猥琐且喜欢配种的大黑猫是不是?那时候我天天叫它猫儿子,你不是我猫孙孙那是什么!” 小白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立马伸出了小爪子,朝着他脸上抓去。 李道一早有防备,肩膀一抖,小白便落到了地上。 小白怪叫一声,便追着徐长安去了。 “徐小子啊,你这一劫到底要应在哪里?” …… 落脚湖。 这座湖原本很普通的湖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四面皆是平地,这湖周围至少容得下十多万人。 天蓝色的湖水,远远望去,一片波光粼粼,若是靠近,只觉得这水很清澈,可朝湖面望下去,只看得见一片深邃的蓝色。 说是湖,却如同海一般蓝。 而在湖的两侧,则有两伙人对峙。 一方只有八个人,而另外一侧则足有数万人。 八个人皆是宗师,在攻越之战中出手的六位宗师(算上韩士涛),还有郝公公。 另外一位则是被葛舟意困住的上境宗师韩士海了。 韩士海依然被一道道蓝色的光芒给困住,只不过这蓝色光芒所形成的牢笼比之前小上了不少,他只能蜷缩成一团。 至于另外一侧的,自然就是林扶风,还有几个部落的首领或者长老。 若是大皇子赶来,一定能在对面认出不少的老熟人。 丹鸟部的乌达、玄蛇部的黑?、天风部的魏鹰、毕方部的火?,这些人曾经都是对手或者并肩作过战的人。当然,还少不了林扶风和他的象军。 他们的身后全是站着密密麻麻裸露着大半身体的族人,除了几个长老和酋长之外,这些族人只能够用简单的皮革或者树枝和粗布做成简单的衣服,围住自己重要的几个部分。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不知名野兽的牙齿,皮肤也被太阳晒得黢黑,手中的武器都还是劣质的叉子或者棍棒。 当然,丹鸟部的族人衣服明显要好一些,至少人人都穿着布衣,手上也大多是精钢打造的刀。 可见,大皇子也没怎么亏待他们。 郝公公看着林扶风等人,大声的呵斥道:“若你们缴械投降,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林扶风闻言,笑了笑道:“郝总管,你们这才几个人,我们数万人,**位宗师,你说给我们一条生路?” 他表情有些浮夸,脸上全是嘲讽之色,弯下腰,侧着耳朵朝着郝公公那边问道:“郝总管,麻烦你再说一次。” 郝公公咬着牙,却怎么都张不开口了。 不过在心中却是把徐长安、姜明、郭汾骂了个遍,甚至大皇子都被他在心中狠狠的骂了几句。 林扶风直起腰道:“我原本以为中原文化领先,地大物博,各种先进的学问让我等仰慕不已,今日一见,名不副实啊!” 他冷笑一声。 “郝总管居然连简单的算数都不会!” 郝连英受不了他的嘲讽,厉声道:“你们人是多,那又如何?” “有一个上境宗师么?在我眼里,不过土鸡瓦犬尔!” 没等林扶风说话,他接着说道:“差点忘了,你们有一个上境宗师!” 郝公公看了一眼被困住的韩士海道:“斩了他,祭旗!” 韩士涛闻言,立马转过了头,大声的喊道:“郝公公!” 郝连英脸上浮现一丝怒意,本来说是斩韩士海就是恼怒之语,被林扶风激怒所致,可被韩士涛这么一吼,他更加的愤怒!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郝连英气得脸上有些臃肿的肉都不停的颤抖。 “斩!” 过了很久,却发现没有什么动静。 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葛舟意。 这位道士看到众人的眼光顿时后退了半步道:“你们看我做什么?你们想要斩,我放出来给你们斩啊!” 此言一出,郝公公闭口不言,心中又在咒骂起葛舟意了。 心中明面上的上境宗师就韩士涛和葛舟意,还有被困住的韩士海。 若是把韩士海放了出来,韩士涛自然不会出手,葛舟意看这副样子也是使唤不动的,那郝公公和其余四位宗师若要想斩上境的韩士海,那不等于羊入虎口么! 郝公公四处吃瘪,只能咬着牙说道:“葛舟意,你别忘了,你是供奉!” 这位年轻的道士抬起头看看天道:“对啊,过几天就不是了。不过,这几天我得到的命令是协助徐长安,他没到,你也没权指挥我啊!” 韩士涛朝着这位年轻的道士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郝公公一时气结。 “你……” 正在此时,八人身后传来了阵阵号角声。 顿时身后尘土漫天,只看得到在沙尘中时隐时现的三面大旗。 三面大旗上分别写着三个大字。 姜、徐、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渡尽劫波兄弟在 二 渡尽劫波兄弟在(二) 郝公公看到了三面大旗,狠狠的瞅了一眼韩士涛和葛舟意。X23US. 韩士涛微微低头,而道士却是丝毫不在乎,仰头看天。 郝公公明白事情轻重缓急,不再和二人计较,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捏着兰花指,朝着林扶风遥遥一指。 这个动作若是换个女子来,肯定风情万种。可坏就坏在是个稍微有些臃肿的太监用出来,便只能让林扶风觉得恶心。 “你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了么?” 看着他们身后的尘土,林扶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了这奇怪的湖水,出了偶尔荡起的涟漪,这湖水没有丝毫的动静。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南公子一行人要不要出来了。 随后,林扶风抬起了头,声音低沉道:“你要怎么谈?” 郝公公轻抚了自己的脸,声音尖细而得意的说道:“怎么谈?就是你们全都让开,我保证不再此地动手。” 林扶风冷哼了一声,听这郝公公的语气分别就是不想谈。 让他们全都让开,这是谈的态度和内容么?看着郝连英的动作,林扶风便一阵阵的恶心。 他的脸立马森寒了起来,似乎布满了寒冰,声音也变得冰冷无比。 “那就是没得谈了?” 郝公公整理了袖口说道:“就是没得谈,那怎么了?” 他看都没看林扶风一眼,张开双臂说道:“我身后约莫三万人,个个武器精良,你们拿什么谈?” 林扶风没有说话,不过脸色确实难看的很。 他们这些人,若是在丛林中作战倒是不惧,可这里放眼过去,没有丝毫的遮挡物,除了象军外,其它人对上圣朝的军队,就是活脱脱的活靶子。 郝公公注意到了林扶风的表情,伸出了手,挥了挥道:“给我踏平他们!”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三万大军碾压过的场景,似乎看到了自己拿到九龙符的样子,似乎还看到了圣皇大喜,封他为九千岁的样子。 这一切的一切,只需要大军赶退这些人,然后他取得九龙符就好,他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了。 到时候,想找几个女人便找几个,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丑事被人知道,更不用每日去那个狭小的巷子里。 他想了很多,可过了半晌,别说厮杀声,就连身后士兵扬起的灰尘都沉淀了下来。 郝公公猛地转过头去,只见身后的三万大军安安静静的立在身后,徐长安等人也是杵着长剑看着郝公公笑。 郝公公脸色一变,随即走了过去,朝着姜明远远的笑道:“勇武侯辛苦了,可这圣皇吩咐的事,咱还得照办,你们说是不?” 姜明摆了摆手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等身为臣子,自当为圣皇排忧解难,谨遵圣谕。” 听到姜明如是说,郝公公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这三人之前不动,他原本以为是要摆架子,可现在却给他来这一出,莫非是看不起他郝某人? 郝公公声音微冷,脸色也有些发青。 “既然如此,那你三人为何不听调动?” 话音刚落,只见徐长安笑盈盈的走了过来道:“我们三人怎么敢违抗圣命啊!只不过……” 徐长安顿了顿,郝公公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虽然说姜明的义父是晋王,可若违了圣皇命令,让他找到小辫子,只把他义父也保不住他。可徐长安不同,不说他父亲当年的功绩和声望,就是夫子庙那群读书人他都不敢惹,虽说自己是中境宗师,可若是去了夫子庙,只怕不够斜眼看的。 而且打不过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就怕那些人随手抖出一篇文章来,弄不好自己要被千夫所指。 更别说徐长安和江湖中人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而且这江湖不在圣皇的管辖范围内。 圣皇遵守当年的诺言,绝不动江湖一下,不然就凭自称“圣主”那几个人,便可以大军直接踏平别人的山脉,治他一个不敬之罪。 郝公公能到这个位置,自然是极其精明的人,他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该惹,该怎么去惹。 他看到徐长安,立马换了嘴脸道:“哟,原来是世子啊,此番北门先破,世子可是首功啊!” 徐长安挥手道:“郝公公不用客气,到了此地,便不需如在长安一般。” 郝连英脸上稍微有些难看,知道这是徐长安告诉他:自己跟他不熟。 “那……那还请徐元帅和姜元帅带兵御敌!”郝公公说话有些结巴。 徐长安歪着头道:“其实我觉得可以谈谈的!” 郝连英着急立功,自然不会顾及士兵,想直接以人数碾压过去;可徐长安和姜明却不这么想。 他们才经历大战,很是疲乏,战斗力肯定有所下降;其次,这些士兵的生命也是生命,只有带过兵,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打心底心疼这些人,要是能够通过谈,或者宗师级战斗能解决的事,那就不需要把普通士兵的性命填进去了。 毕竟宗师级战斗虽然打得热闹,可要真正的杀了一位宗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郝连英自然不愿意,他也明白林扶风所说的谈就只有宗师之战,单凭人数,对方肯定没有丝毫的胜算。对于自己而言,就是时间的问题和死的人多点与少点的差别。 他知道徐长安有意和林扶风“谈谈”,便压低了声音对着两人说道:“你们可要记住,这是圣皇的命令!违背圣皇的命令,谁也脱不了干系!” 徐长安没有理会郝公公的威胁,他伸出了手道:“你口口声声说着是圣皇的命令,那圣谕何在?” 郝公公一愣道:“不是拿给你们了么?” 徐长安点了点头。 “的确,不过那只是命令我们三日之内攻下越州城,我们做到了,是不是要班师回朝了?” 郝公公这才想起那圣旨上的内容,的确是没有提到过其它的。 他气得肚子都鼓了起来,最终泄了一口气道:“可我还有圣皇御赐轩辕剑,见此剑如见圣皇,两位将军,日后好相见啊!” 郝公公最后一句话,已经带着商量的语气了。 徐长安笑了笑,把手搭在了郝连英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还有一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而且,你要知道,这两位上境宗师现目前都只听我的,若是我说一句,郝公公叛出圣朝,先不小心伤了您性命,随后胡编乱造,弄一些证据说您叛乱,你说圣皇会不会杀了我?” “你……”郝连英看着徐长安,这和当日在长安见到的那位唯唯诺诺的世子完全不同,似乎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也知道,若徐长安真的这样做了,他自己要丢了性命,徐长安肯定没多大的问题,最多就是没了个世子的虚衔,享受不了荣华富贵。 可徐长安本身对财富就没表现出过多大的兴趣。 徐长安具有这个实力,能够让自己命丧于此。而且,他还拿捏不准徐长安会不会这么做。 他只能咬咬牙,低头说道:“那徐元帅什么意思呢?” 徐长安笑了笑,随后说道:“要不谈谈?” “那如何谈?”郝公公反问道。 “宗师战,三局两胜,输者离开,若是输了还不走,我保证,在此处的南方五部落之人没一个能走!” 郝连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能点了点头,随后走了开来。 姜明看到已经走远的郝公公,小声的对着徐长安说道:“你可真让我吃惊啊,这种话也能说得出。” 徐长安笑笑,没有回答他。 以前因为自己的不言语和伪装,不知道多死了多少人,可现在,他徐长安可不答应身后的这些人为了个人的功绩惘送了性命。 赵晋看着站在前方的徐长安,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看看身后的士兵,然后盯着少年的背影,少年的身上似乎渡上了一层光。 经过郝公公和林扶风的磋商,两人最终决定以宗师之战来分个胜负。 林扶风自然不会拒绝,反正他的任务是拖延时间,能拖一刻便是一刻。 最终决定,双方各自派出宗师,不过圣朝这方只有一位上境宗师能够出战! 若是两位都能出战,那还打什么,直接便赢了两场。 郝公公深吸了一口气,只能答应。 他走向了徐长安,看来这事还得求他,毕竟两位上境宗师都只听他的。 “徐元帅,麻烦你先派出一位吧,拔得头筹。” …… 在林扶风身后,很远的地方。 柳承郎出现在了那里,他的身后还是站着柳承郎,可他的身旁却站着那位把自己从刑部大牢救出来的神秘人,胥公子。 “你就那么有自信能够赢下两局?” 柳承郎知道胥公子的打算,之前他就和林扶风说过这个法子,以宗师之战拖延,为南公子找九龙符争取时间。 “你看着就是了。而且,对方的上境宗师也不一定能稳胜。 柳承郎诧异的看了他一样,不知道他的自信从哪儿来。 …… 宗师之战的第一战由韩士涛出战。 葛舟意以自己要分神囚禁韩士海为由拒绝了这此的打斗,反正他也是个懒得动的人。 看着韩士涛站了出来,林扶风脸上出现如释重负的笑容。 原来胥公子把一切都算准了,难怪这样吩咐自己。 郝公公轻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宗师,最高不过中境宗师,看来此番赢定了! 那些被郝公公目光扫过的宗师们纷纷低下了头。 林扶风微微一笑,韩士涛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果然,林扶风开口了。 “韩前辈,这第一战还得仰望您了!” 韩士涛看着站出来的清瘦的老人,心里一凉! 这老人正是当初的韩家老祖,韩士涛和韩士海的父亲!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渡尽劫波兄弟在 三 渡尽劫波兄弟在(三) 韩士涛愣在原地,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站了出来。 当越州城已破,他以为父亲他们隐居山林了,他了解自己的父亲,当他知道他自己被利用的时候,便是和南方五部落决裂的时候。 他实在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从林扶风身后站了出来。 不仅他错愕,就连一直表现得风轻云淡,被葛舟意困住的韩士海都满脸的惊讶。 徐长安和姜明脸色都阴沉了起来,而同行的几位宗师都抱起了双手,一副看戏的模样看着落脚湖对岸的两人。 当这个老人站出来的时候,郝公公脸色大变。 他立马吼道:“我们换人!”他远远的朝着林扶风咆哮,随后转向了徐长安。 林扶风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郝公公,之前可是说好的,你怎么能够反悔呢?” “堂堂大国,八方来拜,就喜欢出尔发尔?” “若是你们圣皇陛下知道,该作何想?若是你们的朝臣和附属的小国知道后该作何想?“ 郝公公听闻此言,双眼冒火,可也没什么能够反驳的话语,只能说道:“好,一个上境宗师还会怕你一个下境宗师。” 说完,他径直走向了韩士涛,压低了声音。 “只要你赢了这一仗,要女人给女人,要银子给银子,就算是你想重新让韩家重新屹立在越州,本公公也会尽力帮你从中斡旋!” 韩士涛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湖对岸那个有些佝偻的老人,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偻,两鬓间的头发比往日更加的白了。 郝连英看得韩士涛没有理他,声音尖锐,如同一把锥子一般刺入了韩士涛的耳膜。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之后,冷哼一声,甩甩袖便走向了姜明和徐长安。 韩士涛看着父亲,眼中有失望,也有不解。 “为什么?”他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只是这湖水和四周空旷的平地把声音扩大了几倍,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林扶风也抱起了双手,和两方剩余的宗师一样,一副看戏的模样。 韩家老祖看着自己的二儿子,笑了笑道:“为什么?你我分处两个阵营,你们还抓了我儿子,还需要其它什么理由么?” 韩士涛呆在原地,艰难的往前移了两步,身上似有千斤重,他摇着头道:“不是的,你不是这样的。” 韩家老祖突然怒道:“你知道什么!我辛辛苦苦的基业就因为你毁了,你还想怎么?我的二儿子!” “我的二儿子”五个字似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他如同一头暴怒的老雄狮。 “这些荣华富贵真的那么重要么?”韩士涛满心的失望,悠悠的问道。 “逆子,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你爹一辈子的心血,若是你还当我是你父亲,你就认输吧!” 韩士涛眼睛微红,还有泪水在打转,他最终趴在了地上,掬起了两捧水,狠狠的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的眼睛连同脸都红得可怕,声音也显得低沉而嘶哑。 “若你一意孤行,那莫怪儿子无礼了。” 韩士涛喘着粗气说道。 “我不配当你的爹,你十几年前不就和韩家恩断义绝了么!” 韩家老祖发出了阵阵怪笑。 韩士涛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就莫怪儿子无礼了。” 说着,他缓缓凌空而起,浮于湖上。 郝公公看见这一幕,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可塑之才。” 徐长安瞥了他一眼,走了开来,郝公公只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两人于湖面之上闪转腾挪,不时的激起了大片的水花,看似打得热闹,可在场的都是明眼人,看得出来这韩士涛在故意相让。要不然,一个上境宗师对上下境宗师,那能有悬念么? 郝公公才露出的笑容立马收了回去。 韩士涛一味的闪躲,并不主动出击,韩家老祖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韩家老祖停了下来,他的武器也是长剑,长剑悬于身后,脚下巨大的涟漪还未恢复。 “你这是何意?一味闪躲,看不起我韩某人么?”韩家老祖口吻眼里,眼中寒芒闪动。 韩士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闭上了嘴,只能暗自叹息一声。 他虽然早说过离开韩家,恩断义绝。可这父母生育之恩如何能割,这父母养育之恩如何能舍?他虽未回韩家,可韩家见他有难也处处相帮。若是父亲和哥哥心里没他,这当日在长安他如何能那么轻易的带出徐长安,在垂江和朔方,两军又如何能相安无事? 这一切的一切,是因为那两个男人的心里,有个儿子和弟弟。 韩士涛不明白父亲为何甘心任人利用,不过他知道,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定有他的苦衷。 许多人略微有些失望,他们都等着看一场父子相残的大戏,却没想到,一方躲闪,另外一方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林扶风还是那副样子,风轻云淡,胸有成竹,拿着一把扇子微微摇动。 取胜的法子他也告诉韩家老祖了,若是这位老人不想对他儿子下手,那便只能把他孙子拿出来用一用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双方还在是一闪一躲,可明显韩家老祖气力不济。 林扶风想了想,才准备招手,只见场中形势急转直下。 韩家老祖闭上了眼,似乎是年纪大的缘故,他喘着粗气,最终脚下不稳,直往湖心落去。 圣朝的宗师都面带喜色,而南方五部落的宗师都苦着脸,甚至有些人还怨恨的看了一眼林扶风。 似乎林扶风把他们这群中境宗师或者下境宗师派上去能打赢一样。 林扶风没有理会他们的眼光,反而微微一笑,心中大喜。他知道,这是韩家老祖准备出手了。 韩家老祖往湖心坠去,韩士涛没有丝毫的犹豫,俯身下去,立马拉起了自己的父亲。 可让韩士涛没有想到的是,韩家老祖趁势拉住他的手,往下一扯,随后自己翻身而上,一章打在了自己二儿子的背部。 如同一块巨石落入了湖水,只见落脚湖如同煮沸的热水一般,翻起了大片的浪花。 韩士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被父亲利用了,自己败局无法挽回,想趁势潜下湖水,可才下潜了一段距离,只见湖水下方有一个大大的光罩,他伸出手的触摸了一下,就像被雷电击中一般。 韩士涛只能从湖水中窜出。 他虽然没受什么伤,可父亲这一击便已经伤到了他的心;自己始终放不下,这样打下去那还有什么意思? 郝公公狠狠的跺了一下叫,看了一眼韩士涛。 徐长安看见韩士涛走了过来,朗声道:“我们认输!” 林扶风微微点头,欣赏的看着这位年轻人,他看起来比郝公公难对付的多。 徐长安和姜明都知道这个宗师之战,只是对方拖延时间的借口而已。 若是对方拜了,断然不会离去;当然,他们败了,也不会守什么约定。至于圣朝颜面之类的东西,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历史从来都是由胜者书写的。 韩士涛走到了徐长安和姜明的身侧。 “怎么样?” 徐长安率先问道。 “对不起,我……”韩士涛低下了头,他知道,若是出战的不是他的父亲,是对面的任何一个人,他都有把握在一刻钟之内解决战斗,可那人是他的父亲…… “没事,你潜下去了么?” 徐长安身影轻柔,眼中有着智慧的光芒,和姜明指挥战斗时眼中的光芒一般无二。 韩士涛悄悄的看了一眼郝连英,随后瞟过葛舟意,这才说道:“下面被人用阵法封了起来,强破有些吃力,不过有葛先生在,不是什么问题。” 他可是亲眼看着葛舟意轻轻松松把上境宗师韩士海给封住时的场景,下面的阵法对于葛舟意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徐长安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你在一旁看着吧。” 此时,林扶风已经选出了第二战的人选。 一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境宗师,他穿的红色羽毛编织成的衣服遮盖了大部分的身体,一看这种装束就能猜到他是来自于毕方部或丹鸟部。 对面既然先亮牌了,郝公公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宗师们。 当瞟到如同落汤鸡一般的韩士涛,他冷哼了一声。 他眼神掠过了葛舟意,摇了摇头。这人虽然也是上境宗师,可他要封着韩士海。 他看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心中有了人选。 林扶风看着郝连英笑道:“不知道郝公公选好没?” 郝连英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选好了。” 此言一出,圣朝剩余的五位宗师都有些慌张,毕竟这第一阵输了,那压力就到了第二阵,第二阵只许赢,不许输! 郝公公朗声说道:“那第二阵就由……”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看着剩下的四位宗师,四人的脸上表情各异,原来跟着郭汾的两位宗师实力较低,心里也有些紧张,生怕把事情搞砸了。 郝公公看着高瘦的梁道和何沅微微一笑,最终把目光定在了两道的身上。 郝公公有些奇怪,他始终觉得看向梁道的时候觉得他有点儿……兴奋? 最终,他微微一笑,转过身来,指着自己道:“我来!” 此言一出,惊掉一地的下巴。 郝公公率先踏步,位于湖面之上。 可对方那位宗师却只是站在了湖边,没有丝毫的动作。 郝公公正要发问,只见林扶风摇了摇头道:“这一阵,我们认输。” 话音刚落,五部之中传来一阵骚乱,林扶风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郝公公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般,被林扶风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过,人家也没违规,所以他只能冷哼一声,回到了阵营之中。 “那第三阵,你们排谁上?”郝公公怒气冲冲的问道。 林扶风脸上带着戏谑之色,朝着这边指了一下。 郝连英冷哼一声道:“你什么意思?他是我们的俘虏,怎么就成了你们的人了?” 林扶风指的正是被青色光圈围住的韩士海。 “若他能自己脱困,那算俘虏么?” “当然不算!”郝公公立马答道,他可不信这韩士海能跑出来。 林扶风拍了拍手,远远的朝着韩士海道:“韩兄,我送你一份大礼,还请你务必出来。还有,记得别忘记带着胥公子给你的青铜小灯。” 韩士海听闻此语,自然知道这是林扶风在提醒他。提醒他配合青铜小灯可以破开这阵法。 可他现在却有点不想出去了,他只想此事尽快的尘埃落定,他也知道父亲早就萌生了退意,只是不明白今日怎么非要出头。 所以,转了个身,背对着林扶风。 郝公公发出了一声轻笑。 林扶风摇了摇头道:“看来韩先生不愿意,那我送韩先生一份礼物吧!” 他拍了拍掌,只见身后一阵骚乱。 一个少年郎被推了出来,不过他穿着白色内袍,被拴在了木架之上。 木架被钉在了地上,少年如同一个稻草人一般伫立在湖边。 韩士涛看见此人,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明知被利用,还心甘情愿的帮忙了! 那个少年,是他韩家年轻一代唯一的血脉韩稚! 韩士海转过身,看到了韩稚,咬牙切齿的问道:“林扶风,你什么意思?” 林扶风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想给韩公子送一份礼物罢了!” 话音刚落,只见两位穿着兽皮,头带羽毛的女子各自拿着一柄尖刀蹲了下去,在韩稚的胯部摩挲。 韩稚急得哇哇大叫,他似乎能够感受到那刀的寒意传到了自己的胯部,额头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 韩士海目眦欲裂,他自己就是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让儿子也和他一样! 不过他始终没有发话,韩家老祖站在了人群中,虽然满脸担忧,可仍然一言不发。 “咔嚓”一声传来,这声音似乎极大,清清楚楚的传到了韩士海的耳朵里。 韩士海的额头同样出现了汗珠,虽然他带着玄铁面具,别人看不到。可他一双眸子中的杀意,就能表现出他的愤怒。 布帛撕裂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似乎看到了下一秒自己儿子胯下鲜血直流的场景。 他自己就是这个样子,绝不能让儿子和他一样! 韩士涛悄悄的走了上前,徐长安装作没有看见,只要对方再有动作,韩士涛会立马御剑而去,救出韩稚! “停!” 韩士海大喝一声道:“我出来!” 他死死的盯着林扶风,从怀中摸出了一盏青铜小灯! 这码字大赛的热闹就不凑了,不过和以前一样,月票和新读者订阅加更。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渡尽劫波兄弟在 四 韩家之殇 那古铜色的灯看上去平平无奇。m. 一盏小灯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此时静静的躺在他的手掌中。 灯座看似平平无奇,一个圆形的小盘就是它的灯座,可若是凑近了看,便能看到圆盘之上刻着两条似蛇非蛇的怪物。 蛇身九头的“怪物”在小小的圆盘上舒展身姿,活灵活现,一个十八个脑袋都朝向了灯柱,它们都张大了嘴,似乎能从灯柱上吸取能量一般。 而细小的灯柱上则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猛地一眼,反让人觉得这些线条才是连接灯座和灯碗的。 至于灯碗,则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也不知道这种灯能不能照明,那些花瓣就足以遮挡住了大片的亮光。 徐长安远远的看见这盏小灯,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了。 第一次看到这盏小灯是在欢喜楼的密室里,这盏小灯悬于血池之上,血池又和装满人的罐子相连。 他知道这个时候拿出了这青铜灯,肯定是代表着它能够扭转局面。 所有人都以为拿出这湛小灯会是个神物,一见面便宝光四溢,彰显不凡。 可结果却令他们失望了,韩士海慎重的从怀里掏出的古铜灯,乍一看,没有任何的奇特之处,除了长得怪异了些。 “噬魂灯!”他轻声呢喃道,目光有些复杂。 正是因为这盏灯,曾经给他带来了希望,却也让他韩家一度陷入绝望。 林扶风看到这盏青铜小灯,露出了笑意,这小灯的模样和传闻中倒是一模一样,只要韩士海催动这盏小灯,他可以肯定在场没人能够拦得住他。 韩士海拿出小灯,看了看,随后做了一个让林扶风不解的动作。 他看了看那盏青铜小灯,随后又塞在了怀里。 林扶风看着他,咬咬牙,挥了挥手。 那两位南方部落的女子见得林扶风的手势,举起了匕首,朝着韩稚的胯部刺去。 只听得一声巨响,韩士海展开双臂,那困住他的青色牢笼立马四散而裂,最终消散于风中。 韩士海浑身冒着黑气,双眼暗红,那黑色的形状猛地一看,似乎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与此同时,葛舟意一声闷哼,瘫倒在地,嘴角溢血。 他捂着胸口只说出了五个字:“半步大宗师!” 上境宗师和半步大宗师听起来似乎差距不大,可实际上这差距和宗师与小宗师一般大。 最为重要的是,韩士海没有借助那盏铜灯。 在他破阵而出的一瞬间,手指遥遥一指,一股黑气立马出现在了那两个女人身前,她们还没挥舞匕首,便被那股黑气穿过额头。两把匕首“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韩稚的额头上全是汗珠,他的喉咙动了动,讲不出一句话。 若是这黑气再慢上一丁点儿,他便和郝公公一样了。 韩稚松了一口气,随后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林扶风顿时大惊,才想抓过韩稚当人质,他的手还未碰到韩稚,便见一道黑气朝着他打来,他侧身躲过,那黑气击穿了他身后的数十人,这才消散。 在他侧身的一瞬间,韩士海便到了韩稚的身侧,把韩稚提了起来,丢给了韩家老祖,同时韩家老祖也一跃而起,提着韩稚,便直接掠过湖面到了徐长安的身边。 韩士涛和葛舟意立马大惊,这才阻止,只见韩家老祖便直接单膝下跪,跪在了姜明和徐长安的身前。 “请世子和勇武侯照顾罪民韩稚!” 徐长安看着这个老人,和姜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沉声说道:“好!” 一阵风吹来,老人的头发有些散乱,那些灰白色的头发打在了老人的脸上。 老人听到这个字,终于露出了笑容和疲惫。 韩士涛立马走到了自己父亲的身旁,扶着他坐了下来,老人靠在了他的肩膀之上,眼睛慢慢的闭了起来,如同睡着了一般。 韩士涛低下了头,心下一颤,泪水突然在眼眶里打颤,把微微颤抖的手指放到了老人的鼻子之下。 老人脸上带着微笑,终于完成了心愿,救出了自己的孙子,很安详。 韩士涛心猛地一沉,老人没了鼻息。 他呜咽了一声,紧紧的抱着老人,忽然感到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立马撕开了老人胸口的衣服。 只见那胸口之上,有一道暗绿的光芒不断的在他胸口撕扯,不断的变换形状,最终定型成为九头一身的蛇形怪物,随后慢慢的消散。 徐长安自然也看到了那九头一身的怪物,他跟着时叔行走多年,时叔是个知识极其丰富的人,经常给他讲很多奇闻。这个怪物和他在瘸子守的藏书阁中看到的还有时叔讲的相柳一模一样! “相柳!” 徐长安低声道。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转过身,走到了被山阵团团围住的韩稚身旁。 徐长安一把撕开了韩稚的衣服,只见他的胸膛之上也有一道暗绿色的光影,可很明显的,这光影只有一个脑袋一个身子。 徐长安面色阴沉,看向了对岸,那里韩士海正在暴揍对面的宗师。 没错,韩士海一人凌空,暴揍着对面的**位宗师。 看到徐长安的表情,韩士涛便知道自己这个侄儿也中了招。 他大喝一声,瞬间跃过了湖面。 林扶风一身的袍子早已破破烂烂,浑身都是血迹,透过破破烂烂的衣服能够看得到他身上的鳞片,紫红色的鳞片。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抗住一个半步大宗师一直暴揍的原因。 韩士海面无表情,他的指尖出现一抹黑芒,那黑芒不断的凝聚,由指尖大小变成了珠子大小,黑色也变得更加的深邃。 只要他这一指下去,任凭林扶风再抗揍,也挨不住。 林扶风满脸的血迹,反而大笑,笑得露出了白色的牙齿。 他一改之前儒雅的模样,满嘴的血沫子。 “杀了我啊!有本事杀了我啊!”他状若疯狂,歇斯底里。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韩士海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当指尖的黑光将要射向林扶风的额头时,一只手阻挡住了韩士海。 若是韩士海不愿意,在场自然没有人能够阻挡他。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轻声问道:“为什么?” 韩士涛脸上挂着泪珠,冲着韩士海低声说了几句。 韩士海猛地转头,看到了那位老人躺在了地上,身边有几名士兵围了起来,身上盖着白布。 韩士海指尖的黑色光芒消失,他一把提起了林扶风。 咬牙切齿道:“说,那东西要怎么才能解决!” 林扶风脸上露出了笑容,如同血人一般的他看着韩士海道:“简单,有纯正相柳血脉的人可以解开或者……” 他看着韩士海,牙齿很白,可脸上怎么看都觉得狰狞。 “或者啊,你在三天之内成为大宗师,可以把它吸出来。” 说完之后,他放声大笑:“你用那盏铜灯吧!不然没机会了!” 韩士海冷哼一声,重重的把林扶风摔在了地上,地上立马出现了一个人形大坑。 …… 湖对岸,正打得热火朝天,而郝公公却把目光转向了徐长安。 他自然看到了韩士海一人暴揍对方的模样,半步大宗师,明面上只有圣皇一个人能压制他,当然圣朝虽然建立时间短,可底蕴却是不弱。 可若此时上报圣皇,再从那个地方调人,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对面的两兄弟,这两兄弟现在可以碾压全场。当然,想要控制场面,必须控制这韩氏两兄弟,要控制这韩氏两兄弟,他把目光盯向了徐长安。 准确的说,是盯上了被徐长安用山阵保护住的韩稚。 他知道,只要控制了韩稚,这两兄弟必然乖乖听话。 郝公公满脸的微笑,声音尖细,他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舒服一些。 “徐元帅,这韩公子事关重大,不如让我来保护如何?咱家好歹也是一个中境宗师呢!” 徐长安脸上浮现一抹冷笑,葛舟意闻言,从静坐中站了起来,走到了徐长安的身旁。 徐长安看了一眼郝公公,郝公公立马闭上了嘴。 葛舟意是上境宗师,他站出来了,郝公公自然不能以徐长安实力弱提走韩稚了。 正在此时,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突然发声了。 “徐元帅,众所周知,用这韩稚能够牵制韩氏两兄弟,现在督军发话了,你却不管不顾,意欲何为啊?” 说话的正是矮胖的何沅,他此话一出,郝公公立马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徐长安微微一笑道:“那我把这人交给谁?交给你么?” 何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非也,不是交给我,是交给圣朝。” “我父乃圣朝开国王爷,我乃世子,且我在北蛮之乱、越州之战中都立下了大功。怎么,在外奋战打天下和守天下的将士不能代表圣朝,反而是一群躲在深山老林修炼,不管民生疾苦的人才能代表圣朝?” 何沅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他实在无从反驳,不过他心底却有一丝高兴。 他这一番话,几乎把在场的所有圣朝宗师都得罪了一个遍,就连站在他身旁的葛舟意眉头都皱了一下。 徐长安没有理会,把目光看向了对岸。 对岸几位宗师全都躺在了地上,那些士兵也往后撤了几百米。 郝公公见状,立马拉过刚刚帮他说话的何沅。 何沅听完之后,把接过郝公公给他的黑色旗子,他立马凌空而立,举起了棋子不停的挥舞。 徐长安眼神一凝,以为对方还有援军,要来抢韩稚。 可他估计错了,不一会儿,来个几个黑衣人。 葛舟意看了他们一眼便朝着徐长安低声说道:“不用担心,这几个人最高不过小宗师,只是有些奇怪。” 徐长安立马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这些人身上有一股子死人的味道。” 姜明盯着那群人,口中突然蹦出了三个字:“摸金将!” 那群摸金将诧异的看了一眼正在暴揍对方宗师的两兄弟,有些心惊胆战,随后看了看郝公公。 见得郝公公点了点头,便扎下了水里。 可这一行七八人,刚下水没多久,平静的湖中突然滔天大浪! 那七八道黑色的身影被湖水带了出来,随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第一百七十四章一抔黄土,掩尽往事 上 一剑长安第二卷庙里庙外的江湖第一百七十四章一抔黄土,掩尽往事一g黄土,掩尽往事 那几个黑衣人掉在了岸边,不停的扶着腰,扭动着身体,像极了被渔夫丢上岸挣扎的鱼。顶点 郝公公心中有疑惑,更多的是急切。 他立马走了过去,顾不上自己的锦袍和白净的手,一把扶住了领头的黑衣老人。 “吴先生,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手上有着点点黑斑的老人面上一红,低下头不言语。 郝公公看到这副情形,气不打一处来,可他还要凭借别人立功,所以便只能深吸一口气道:“吴先生,下面有什么您倒是说啊,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您要说出来,咱家才能帮您解决啊!” 姓吴的老头看了一眼比自己还急的郝公公,有些疑惑,却还是扭扭捏捏不言语。 站在不远处的徐长安和姜明看到这一幕,两人哑然失笑。两人年纪虽然不大,可怎么都算是见过大场面,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很快的,两人管理住了自己的表情。 虽然郝公公为求立功这副丑相实在是看不了,可他身份毕竟在那。 “第一次真正见到‘皇上不急太监急’。”姜明调笑道。 这句话本是民间用来调笑一些人,事情的主要人物不急,作为次要或者不重要人物的他却表现得比主要人物还急。 用在此处,没有任何的问题。 徐长安脸色突然严肃起来,看着姜明。 姜明看着突然认真的徐长安,低下了头,把头往他身边凑了凑。 徐长安看到这幕,知道姜明以为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他讲,所以才会这番。 他嘴角弯起一丝好看的弧度,在姜明耳边说道:“作为一个谋者,怎么说话这么不严谨!” 姜明一愣,顿时想起来了。 若是民间说这句话,自然没有问题,这只是打个比方。可姜明这句话是用在了郝公公和姓吴的老者身上,这便有了问题。 因为他说的太监是真太监,这句话若是让前朝大兴文字狱的那几位听见,足以给姜明扣上一个谋反的大帽子。 姜明心中也在自责自己实在不应该,不过当他抬起头看到嘴角含笑的徐长安时,便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看向了打得热火朝天的湖对面,再看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郝连英。 这局面可以说是己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这优势源于韩家人对他们的信任,准确的说,是对徐长安的信任。 刚开始他也疑惑韩家老祖为什么会突然相信徐长安,他刚刚琢磨了一下,这才想出了原委。 因为徐长安是个纯粹的人,韩家老祖看出了这一点。 徐长安他来到越地,只是为了替那些被韩家欺压已久的百姓。可其它人不同,他们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韩家老祖虽然被利用了一次,可他也看得出来圣朝的众人人心各异。 郝公公自然是为了立功,他之前犯了几次错。皇宫之内无秘事,虽然他几次引得圣皇发怒都没其余人看到,可从乾龙殿出来,有着大大小小各异的门,各处的禁卫和小太监都总会被遇到一些。他们在宫里待得久了,察言观色也不差,看到郝公公的脸色就基本知道这位红人肯定受到了指责。 至于大皇子,他更加不敢相信。 虽然说二皇子轩辕烈因为韩、楚、何、秦四家的“叛乱”,完全失去了争夺皇储的可能,可倒下了一个二皇子,他那十弟在翰林院众位文人的支持下,慢慢的崭露头角。翰林院的文人大皇子倒是不在乎,可若是没有文人之首的夫子庙点头,那些文人怎么敢出来蹦。 所以,他也极其的需要这样一个机会立功,巩固自己的地位。 郭汾?谨小慎微,不堪大用。 至于姜明,虽然他也纯粹,可他背后是晋王。 这么一盘算下来,韩家老祖在世之时便做好了打算,他只能相信徐长安。 不仅仅因为他如今在圣朝之中,没什么利益和羽翼,即便身后有着夫子庙,可他们都知道,夫子庙会不余遗力的护他周全,可却不会帮他得到什么权力。 更为重要的是,自己的二儿子韩士涛在他身边,相信他! 结合这些下来,韩家老祖便没有了其它选择。 如果他此时能够看到被山阵团团围住的韩稚,也会由衷的开心吧。 吴姓的黑衣老头还在湖边,低垂着头。而郝公公则一副长辈的样子,苦口婆心的相劝。 吴姓老头不是不想讲,可这官方的摸金将,居然连大穴的门都没看到,便被弹了出来,实在了丢脸。 特别是对于他们这种在摸金界,成名已久的前辈来说。 最终,在郝公公的软磨硬泡之下,他终于说了一句话:“下面有一座宗师级的阵法,进不去!” 郝公公突然愣住了,这摸金将的本事多种多样,虽然说每一样都没达到较高的高度,可应对一些秘境也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连你们也没有办法么?”作为官方的摸金将,他们的阵法造诣肯定比其余摸金将高上很多。 “有办法!” 郝公公脸上露出喜色,才欲催促。 可他话未出口,便被泼了一盆冷水。 “如果你愿意等十五天的话,我绝对能破!这阵法,是才布下不久,想来是前人进去之后防止被打扰,所以才有了此阵!” 郝公公收回了脸上的笑容,满脸的愁容。 “那吴先生,还有其它法子么?”这一刻的他,十分的恭敬,礼贤下士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吴姓老者沉吟了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其它法子了!” 郝公公面如死灰,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场,以为天大的功劳能轻易到手,没想到被一座阵法给难住了。 黑衣吴姓老者摇了摇头,脱下自己的外袍,甩了甩上面的水,带着自己的人,收起了自己带来的东西,准备带着人回去。 本来这次听说是来寻奇宝,他那苍老的身躯之中燃起了年轻时的火。 他不是贪图什么奇物,他只是想再次享受一次下大穴那种感觉。 吴姓老头最终只能喟然长叹,本以为是生命最后的燃烧,没想到居然连门都进不去! 郝公公知道进不去了之后,便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看向吴姓老头一行人的眼中也充满了冷漠和不屑。 吴姓老头看到他这副模样,笑了笑,没有过多言语。 这世上变脸快的人,他见过了不少。 郝公公死死的盯着这湖,只希望这湖是唯一的通道,那么下去的那行人还得从这里上来,他还有机会。 若是下面还有其它的出口,那他此番回去不好交代,他这大红人只怕也当到头了。 吴姓老者心中有些遗憾,看着让开一条道的士兵,他知道这是对方再送客了。 没想到大张旗鼓的来,却灰溜溜的走。 他只能带着自己的伙伴和突然,带着自己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郝公公。 可后者并没有搭理他的打算,甚至都懒得抬起眼看他一下。 “若是小师叔尚在,凭他老人家宗师级的阵法造诣,我们摸金将一脉何至于如此!”他虽然看透了郝公公,可以前谁不尊敬他们,当时战乱时期,缺少军饷的圣皇都对他们礼待有加,没想到今日被受尽一个阉人的冷眼。 来的时候,大旗挥展;走的时候,连一句“走好”都没有。 吴姓老者悠悠的感慨道,没有丝毫的掩饰自己声音的意味,他就是要说,说给这个变脸极快的阉人听! 正对着落脚湖发呆的郝公公听闻此语,立马转过了脸。 “你说什么?” 他满脸激动的跑了过去,一把握住了吴姓老者的手。 “吴先生别在意啊,咱家刚刚一直在担心圣皇陛下的任务完成不了。所以有些冷待老先生。” 看着他一脸殷切的笑容,不止吴姓老者随行之人,所有人都对这个不要脸的老太监嗤之以鼻。 吴姓老者没有搭理他。 “您要知道啊,若是圣皇陛下的任务完成不了,咱可是第一等的罪人,咱虽说上没有老,可却有了小。不怕您笑,咱虽然没了男人那物什,可都有一颗爱美之心。咱也不怕丢脸,在长安的巷子里头,有咱的姘头。若是此番事情办不好,咱受点苦累没啥,可是咱姘头那孩子却是无辜的啊!他还小,没了爹,娘一个人拉扯大不容易,有了个干爹还是个阉人,受尽嘲笑……” 徐长安和姜明看到这一幕,只能在心里骂一句:“这老不要脸的!” 郝公公在皇上身边待得久了,演戏技巧那可是没得说。 虽说吴姓老者一行人,干得是撬人祖坟的营生,也是丧尽天良的事。 可他们这一行却有行规。 “碰老得护小。” 你若是碰了人家的祖坟,日后行走江湖,人家后代沾了点麻烦事,你若知道了,那必须得帮人解决了,你承了人家祖宗的情,得护着人家的后辈。 虽说这条规定指明了是小辈的身份和来源。可吴姓老者年纪大了,加之自己小时候也是早早没了父亲,其中艰辛自己自然明白,听这郝公公这么一说,便同情了起来。 由人及己,想到小时候种种苦难,吴姓老者的眼角有些湿润。 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道:“对,宗师级的阵法师最多一个时辰就能破开!” 郝公公听到此言立马大喜,这宗师级的阵法师,眼前不就有一个么! 这葛舟意能以阵法困住表现出上境宗师实力的韩士海,他的阵法造诣可想而知。 可想到才在葛舟意那里吃了瘪,只能把目光转向了徐长安。 虽然之前和徐长安有一番唇枪舌剑,可两人毕竟属于同一阵营,他才入长安的时候,自己可从四大家族的手中弄了不少的产业给他,虽然说这后面有圣皇的影子,可毕竟这事是自己亲手操办的,希望这徐世子能给自己几分薄面。 郝公公腆着脸走了过来,他搓着手,脸上带着笑容。 “徐元帅,您看,能否借人一用?” 徐长安摊开了双手道:“他去不去,我没权利,你问他。” 之前的对话葛舟意自然能够听见,葛舟意对着个太监也是反感得紧。 “不去!” 还没等郝公公发话,葛舟意便立马甩出了这句话。 任凭郝公公怎么说,葛舟意都不拿正眼看他。 郝公公拿他也没办法,虽然他是供奉,可他在阁里就像一个吃白食的一般,无所谓资源,吃得饱就行,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郝公公想威逼利诱都不得其门。 打也打不赢,把柄也没有,而且这人还和茅坑里的石头一般,任凭自己怎么软磨硬泡,就是一句“不去!” 远处的吴姓老者看到了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这辈子和探宝离不开了,说实话,自己对这次经历还是很期待的,谁都想在自己收山之前做一场漂漂亮亮的活计,这辈子也就无憾了,下去也可以拍着胸脯子和自己的师傅和师父吹嘘一番。 自己啊,可是拿到过那传说中能给人长生的九龙符的人物! 他走到了葛舟意面前,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这才说道:“老朽倚老卖老,还请道长帮忙!” 说着一抱拳,竟双膝下跪跪在了葛舟意的面前。 这个动作不止让葛舟意一愣,就连所有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他们还没从郝公公之前的变脸好戏中回过味来,实在是不明白这吴姓老者为何要做出这种牺牲像一个小辈下跪来帮助他。 就连郝公公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他可没想那么多,虽然不明白这吴姓老头为什么帮自己,不过对自己有利就行了。 “为什么,他值得么?”葛舟意淡淡的开口问道,因为之前被韩士海强行破阵,他遭到反噬,仍然坐在地上疗伤。 吴姓老者自然知道葛舟意口中的“他”是谁。 他摇了摇头道,化跪为坐,正对着年轻道士的脸:“我当然不是为了郝连英,我是为了自己。” 年轻道士眉毛一挑。 “我们这种人啊,被很多人指着脊梁骨骂,可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吴姓老头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这大墓的吸引力比绝世美女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对我们的吸引力都强,我这一辈子呀,都投入了这件事中,说起来有些为人不齿,挖人祖坟,可这就是我的命,我的一生。” “我也不瞒你了,我之前望气看了一下,这湖下肯定有一个强者的墓穴。我年纪大了,也许这次之后再也不会有机会碰这些东西了。”说着伸出了少了一个手指头的右手,便低下了头。没了一个手指头,怎么在大墓或者秘境之中探宝? 葛舟意本来就对老者之前的遭遇有所同情,加上如今这老头又打了感情牌。 向来吃软不吃硬的他,终于点了点头。 郝公公见状立即大喜,葛舟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听好了,等我回来之后,若是他和他有半点损伤,在场的宗师全都要留下来!” 他手指一指,指向了徐长安和韩稚。 徐长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现在除了韩士涛和葛舟意之外,其余的宗师都以郝公公马首是瞻。 而且有了韩稚,便可以威胁韩士涛和韩士海,难保这些不会对自己人出手。 葛舟意目光扫了其余几位宗师一眼,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冷哼一声,站了起来,想了想,青色长剑突然从身后飞出,他手执长剑,朝着郝公公在内的五位宗师级人物一扫,所有人口中溢出了一口鲜血。 葛舟意点了点头道:“这样就放心多了。” 郝公公脸上出现一抹厉色,随即立马隐藏了起来,换上了笑脸。 “那请葛道长走吧!” 葛舟意看了他一眼,便一头扎进了湖水之中,那吴姓老头一行人见状,也立马跟了进去。 …… 湖对岸的蹂躏仍在继续,林扶风几乎没了人形,可他仍然咬着牙关,不肯透露更多关于韩稚胸口的光印! 郝公公看到葛舟意走了之后,眼睛眯了起来,看了一眼对岸的情况,两兄弟的战力让他有些胆战心惊。 他想了想,笑了笑,招手把何沅和梁道叫了过去,在他们的耳边说了几句。 徐长安和姜明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两人相视一眼,朝着赵晋点了点头。 赵晋会意,立马转身进入山阵甲士阵营之中,布置了起来。 郝公公布置完之后,满脸的笑容,朝着徐长安微微欠身道:“徐元帅,这里靠你了,咱家另有任务,待会再回来。” 说完之后,便带着帮助郭汾的两位宗师离去。 当郝公公前脚才离去,矮胖的何沅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徐元帅,你也看到了,这韩氏两兄弟实力骇人,怕待会控制不了局面,还请徐元帅把韩稚交给我兄弟二人‘保护’!” 徐长安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冷眼看着何沅和梁道。 “若我说不呢!” 梁道干笑一声,舔了舔刚刚被葛舟意一击打了溢出嘴角的血。 “那我兄弟二人便自取了!” 说着,两位宗师一跃而起,朝着被山阵甲士所列阵型的中心抓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抔黄土,掩尽往事 中 一?g黄土,掩尽往事(中) 两位宗师扑向了山阵,赵晋听从徐长安吩咐,早就做好了准备,他站在阵后,挥舞着旗子。 旗子每次的挥动,这些举着红色盾牌,穿着重甲的甲士便根据指令奔跑起来。 何沅和梁道分别从两个方向扑向甲士,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抓住被红色甲士团团围住的韩稚。 何沅看到那道穿着白色内袍、上面还有斑斑血迹的孱弱身影,身入鬼魅,找到个空隙,一下子挤了进去。 可他才动身,站在甲士后面一个简易高台之上的赵晋早就看到了何沅。他旗子一变,甲士纷纷动了起来。何沅奋力的挤了进去,才碰到韩稚的衣角,那些甲士一转,里面在他的面前竖起了一道盾牌墙。 何沅冷哼一声,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棍,棍子之上光芒骤放,巨大的棍影横扫了出去。 山阵再强,不过只是借助比寻常人高的身体素质和甲胄之厚实才能驰骋战场,不动如山。可若是遇到宗师级高手,那这山阵的威能便要大打折扣了。 虽然这宗师级高手也要一定的时间才能破开护甲,可何沅和梁道的目的不是杀死山阵甲士,只是想要突围进去,抓住韩稚而已。 所以,这就简单的多了。 何沅这一棍直接砸飞挡在身前的山阵甲士,这些甲士重重的砸在地上,立马灰尘四起。 徐长安和姜明看到这一幕,表情都严肃了起来,没了之前的轻松。 不过他们两抬起头看了一眼淡定自若的赵晋,心情稍微轻松了些。 在山阵甲士倒下的一瞬间,赵晋大旗挥舞,甲士纷纷动了起来。等到烟尘散去,何沅眯起了眼,他猛地发现,自己好不容易突围进去,可这一瞬间,阵型一边,自己便又在山阵之外了。 他的面前又是一堵红色的盾牌墙。 何沅叹了一口气,这群家伙真是皮糙肉厚,难怪叫做山阵! 不动如山,名不虚传!身为一个宗师,都隐隐有种无力的感觉。 不过若只是这种程度,可拦不住他,何沅紧紧的握了握手中的长棍。 而另外一边,梁道手持长剑,不停的找机会。 每一次的突进,都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长剑只能在红色的盔甲和盾牌之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梁道走的是灵巧的路子,可这些看似笨重的甲士却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 他不似何沅,矮胖的何沅走的是刚猛的路子,在这种情形之下,何沅可以棍扫一大片,可自己的长剑却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虽身为宗师,此时却有一种望洋兴叹的感觉。 他抬起头,突然之间瞥到了高台之上的赵晋和他手中的那面大旗。 梁道咧嘴一笑,凌空而起,朗声道:“何兄,我去斩旗,你破了他们!” 说着,剑气横斩,朝着赵晋席卷而去。 赵晋只是小宗师,他能感受到这剑气的恐怖,若是自己碰上,不死也得残。 他只能急忙丢了大旗,跃下了高台。 赵晋灰头土脸的摔在地上,才回头,便看到那道剑气直接毁了高台。 而与此同时,何沅长棍再次横扫,穿着红色铠甲的甲士纷纷被挑上了天空,随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何沅如此之猛,这些甲士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了高台的方向。 他们想看看大旗如何挥舞,他们该如何应对。 可这一次,他们却没能得到任何的指示。让两位宗师吃瘪的高台此时已经变成了废墟,他们也没能得到任何的指示。 何沅如同一只暴怒的野兽,手持长棍,一路的横扫过去。而梁道,却凌空而立,看向了山阵的最中央。 只要那些甲士露出一丁点儿的破绽,他便可以俯冲而下,把韩稚抓住。 随着何沅的步步逼近,和红色甲士没了指挥,便立马乱了起来。 何沅一步步的踏进了山阵的最中央。 那里仍然有十位山阵甲士围成了一个圈,盾牌向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球。 梁道看着这个“半球”皱起了眉。 “何兄,看你了!”梁道吼道。 矮胖的何沅笑了笑,抡起了长棍,一棒砸在了盾牌之上。 可这山阵半球只是晃了晃,便立马严丝合缝起来,看不到一丝的空隙。 “嘿,这个八王壳真硬!” 何沅喘着粗气说道,然后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脸上却越发的兴奋。他嘴角的血并不是山阵甲士给他造成的伤势,而是葛舟意走之前的那一击!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顺带练练棍法!” 何沅怪笑一声,上身的衣服爆裂,露出了赘肉。 他每走一步,那胸前的两坨肉便不停的晃荡,若是一些女子看到他的胸前,指不定还会自愧不如。 何沅高高跃起,一棒接一棒的打在了盾牌之上。 “十棍!” “二十棍!” “五十棍!” 站在高中的梁道数着,他也有些心惊,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个同伴不仅爆发力惊人,就连耐力也那么久。 他估计了一下,他的身板,挨上这样的三棍便动弹不得。 同时,他看向这山阵的目光也变了。 这些山阵甲士的盾牌已经有了破损,甚至不少甲士的脚都已经陷在了地下,可他们仍然倔强的举起盾牌。 “哐!”一声传来,何沅重重的把长棍杵在了地上。 他抚着胸口说道:“这些乌龟壳真他娘的硬!”不过脸上却没有任何泄气的模样,反而轻轻一笑,打了一个响指道:“裂!” 话音刚落,只见山阵甲士手中的盾牌顿时裂开,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耳边不停的传来爆裂之音,徐长安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挡不住宗师啊! 他在赤岩山看到过瘸子、裴长空和陈桂之三剑破了两百铁浮屠,今日他也没指望能用山阵挡住两位宗师。 其实,山阵哪能和铁浮屠相比。 百川再怎么富裕,也不可能比得上圣朝,一朝之力打造的精兵和一地之力打造的精兵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徐长安摇了摇头。 梁道看到了山阵的盾牌阵已破,面露喜色,才冲了下去,顿时脸色骤变。 那些山阵拼死维护的,不过只是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木头人。 梁道面色阴沉的把木头人丢在了何沅的身旁,何沅一愣,顿时看向了徐长安,通红的双眼显得他此时异常的愤怒。 他和梁道如同傻子一般被耍得团团转,拼死拼活却只得到一个木头人。 何沅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毕竟徐长安和姜明身份放在那里,他们若是动了这两人,只怕秋后来算账的人他们抵挡不住。 他正打算放弃,却看到梁道拿着长剑,走向了徐长安。声音传到自己的耳中:“何兄,你拦住姜元帅,我来逼问这小子。你放心,咱两有功一起立!郝公公答应的好处,照样平分!” 姜明脸色骤变,他的实力要比徐长安高,紧紧的把他护在了身后。 这郝连英好生无耻,自己不敢动两人,便以重利诱惑,让两人出面,还顺便带走了所有的宗师! 何沅想了想,反正自己只是拦住姜明,若日后有人来算账,首当其冲的也是他梁道。 何沅双脚一踏,手持长棍站在了姜明的身前。 “姜元帅,请吧!” 说着,便直接把姜明提了起来,然后跃到了一旁,一副看戏的模样。 梁道一步步的逼近徐长安,徐长安紧紧的握着火红色的长剑,盯着梁道。 “徐元帅,说吧,你把人藏在哪儿了?” 他还朝着湖对岸看了一眼,不过被士兵完完全全的挡住了视野。 韩士涛也会偶尔看一样对岸的情况,不过都只是看到士兵,没有多大的动静,便不再多想,即便发生了什么,葛舟意不也是上境宗师么! 梁道嘴角出现一抹狞笑,舔了舔被葛舟意打了溢血的嘴角。 “徐元帅,我劝你还是说吧!不然……” 徐长安淡淡一笑道:“不然怎么?你敢杀了我么,为了郝公公卖命值得么?” 梁道随意斩出一道剑气,徐长安用红色长剑挡住了。 “不错不错,通窍巅峰,居然能够挡住下境小宗师的一击。” 徐长安也有些不轻松,嘴角缓缓流出了鲜血。 他根基再如何厚,功法再如何的多,境界摆在那里,这便是硬实力! 徐长安心念急转,不怒反笑道:“很好,你这一剑,我那便宜师兄小夫子定会帮我还一剑!” 这小夫子逼圣皇的事虽然外界所知不多,可他们一群宗师组成的圈子怎么会不知道? 而且小夫子之前一直在徐长安的身边,加上当初那位和夫子庙的关系,就是徐长安说是老夫子亲自出手,他也会相信! 梁道脸色一变,不过他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深吸一口气说道:“别想吓唬我!他要报复也得以后了,而现在!确实没人来救你!” 他嘴上虽然强硬,但想了想,还是收起了长剑。 梁道长袖一拂,巨大的气浪传来,把本就受伤的徐长安扑在了地上。 梁道立马欺身而上,把徐长安摁在了地上。 “怎么?收起了长剑,不敢杀了我么?” 徐长安不断的刺激梁道,吐出了一口血沫子。 梁道冷哼一声,随即一拳砸在了徐长安的脸上,顿时鲜血如注,鼻口之中皆有鲜血冒出。 “说!韩稚在哪?” 满脸鲜血的徐长安看了轻蔑的看了一眼梁道,摇了摇头。 “嘴硬是吧!”便站起身来,一脚踢在徐长安的身上。 徐长安紧紧的咬着牙,把脸转向了一旁。 梁道看到徐长安这副模样,却仍然倔强,便叹了一口气,语气也柔和了起来。 “徐元帅,你说吧,说了出来梁某亲自给你下跪道歉,我这还有上好的丹药。”梁道蹲了下来,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瓷瓶打开,散发出了阵阵丹药清香。 徐长安偏过头,没有说话。 即便不是因为那个付出一切只为了孙子的老人,他也要帮韩士涛保住这个侄子,等他回来再做定夺。 梁道冷哼一声,这徐长安软硬不吃,他此时透过士兵之间的裂缝,只见林扶风已经奄奄一息了,顿时大急。 他站了起来,踩在了徐长安的脸上。 “世子!你再不说,只能得罪了!”虽然徐长安的效果没有韩稚好,可他的身份也足够了! 说着,他又一掌打向了徐长安的身上,徐长安一口鲜血再度喷了出来。 不过他的脸上仍然带着轻蔑的笑容,透过睫毛上的血珠,他看到了十分焦急的梁道。 梁道瞥了一眼徐长安,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你是不愿意说了。” 说着,伸出了手。 “梁兄,够了!别……” 梁道笑了笑,看向了被死死制住的姜明和何沅说道:“何兄,你我相交数十年,大家都知根知底,你放心,若是出了事,我梁某一力承担!” 何沅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下来。 他和梁道认识了十几年,两人也一同出生入死过,他既然这么说了,自己便也没了阻止他的理由。 “别死了。”他只是淡淡的嘱咐了一句,便带着姜明转过了身。 梁道看着何沅的背影笑了笑,低头说道:“你肯定不能死,不过毁你关窍,除你修为,断你手足应该没事吧?”说着,他举起了手。 “住手!”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梁道转过了头,诧异的看着这个穿着山阵铠甲的甲士。 这位甲士脱下了甲胄,露出了真容。 梁道脸上出现了笑容,这人便是他的目的,韩稚! 韩稚毫无惧色,看着躺在地上满脸鲜血的徐长安面色复杂的说道:“徐长安,你又何必呢?当初在长安,我还想杀你呢!” 躺在地上的徐长安摇了摇头,好像叹了一口气。 韩稚看着梁道,挺起了胸膛。 “好了,我出来了,放了他!” 梁道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对着韩稚说道:“他身份虽然比你尊贵,可现在,他却没你有用,你既然出来了,我自然不为难他。” 他手呈爪形,轻轻一吸,韩稚便到了他的身前,他扼住了韩稚的喉咙。 何沅见状,朝着梁道笑了笑,随后放开了姜明。 姜明立马跑了过去,抱起了徐长安,那些士兵见梁道走了开来,也立马围了过来。 梁道看着这一幕不在意的笑了笑,对着何沅说道:“何兄,多谢了!” 韩稚死死的盯着被士兵围住的徐长安,心里百味陈杂。 梁道看他没有跑的打算,便放开了他。 何沅也松了一口气,走了过来,拍了拍梁道的肩膀道:“你我兄弟,何须言……” 他“谢”字还未出口,便不可置信的看着梁道,随后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一把匕首穿过胸膛,扎在了何沅的心脏之上。 “你……”何沅实在不敢相信,一直肝胆相照,出生入死的兄弟会出手杀了他。 高瘦的梁道,矮胖的何沅从此成为了历史! 梁道抓住了他,迅速的在他胸口补了一拳。 他看着眼睛瞪得老大的何沅说道:“何兄,下辈子还希望和你做兄弟。” 何沅嘴角出现一抹嘲讽的笑容,断断续续的说道:“为……为……?”他话未说完,头便垂了下去。 梁道眼睛有些通红,他抱住了软绵绵的何沅说道:“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告诉你,我是湛南公子的人。” 说完之后,他放开了何沅,这位矮胖的宗师软绵绵的躺在了地上。 梁道一把抓住了韩稚,走到了湖边大声的说道:“放开林扶风,看看这是谁!” 他的声音极其的大,韩士海和韩士涛停下了手,看着梁道手中的韩稚。 这时候,急匆匆赶来的郝公公立马喝道:“梁道,你要干什么?” 郝公公一直没走远,可直到何沅从梁道的怀中躺在了地上他才知道事情已经跳出了他的掌控。 梁道冷声道:“蠢货,还看不出来么?” 郝公公气得脸色发紫,全身微微颤抖。 他自然不是惧怕梁道,他是看到了满身血污的徐长安和躺在地上的何沅。 若是他没拿到九龙符,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姜明看着他的眼睛,咬着牙怒道:“郝公公,等此事解决,我要和你好好算一算!” 若只是姜明,他自然不惧。 可他明白一点,姜明口中的“他”,代表了晋王、夫子庙还有朝堂之上一批文官和武将! 他做了蠢事,脸变成了紫红色,不敢抬头看姜明。只能转过头看着梁道:“若你此时回头还来得及,把韩稚给我,将功补过,我必拼尽全力在圣皇面前保你!” 梁道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和你一般蠢么?你先想好怎么自保吧!” “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的小心思,我还没这机会!” 这一句话,正中了郝连英的要害。 梁道扼住韩稚的喉咙,大声的说道:“放下林扶风,杀了郝连英!否则,这韩稚……” 他说着,指甲嵌入了韩稚的喉咙,看得见鲜血从韩稚的脖子处流了出来。 韩士海放下了林扶风,和韩士涛对视一眼。 两兄弟看了一眼被白布覆盖的父亲的尸体,同时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一股黑气和一柄小剑同时朝着郝连英袭来! 这梁道是内应,前面有过伏笔,忘记的道友可以去看看贺蛟死的那里,有没有猜到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一抔黄土,掩尽往事 下 一剑长安第二卷庙里庙外的江湖第一百七十六章一抔黄土,掩尽往事一g黄土,掩尽往事 看到这两兄弟朝着自己冲了过来,郝公公急忙闪躲。m.他才闪身躲过那股黑气,还未站稳只见那柄青色小剑已经呼啸而至,直扑他的面门。他只能一个踉跄,往前扑去,躲开这两兄弟各自的一击。 虽然躲了开来,却是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狗吃屎。 郝公公抬起头来,看到兄弟二人已经到了湖边,韩士海的手中拎着如同死狗一般的林扶风,他顺手把林扶风丢到了湖边,两兄弟看了一眼梁道和梁道手中的韩稚,随后一步步朝着郝公公逼近。 明明是在湖边柔软的土地上行走,可郝公公还是觉得两人的脚步声很大,每走一步,他的心便跟着颤一下,离死亡也就更近了一步。 他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锦袍之上的泥土,两股战战,浑身如同筛糠一般抖动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韩士海隐藏修为,现在两兄弟成了场上实力最强之人。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徐长安,不仅仅因为徐长安和韩士涛关系好,更重要的是他有山阵。 只要那些如同铁桶一般的甲士答应能够护他一刻钟,甚至不要一刻钟,只需要半刻钟的时间,他便可以凭借中境宗师的实力逃出去。 刚才他可是看到了这山阵的抗打击能力,他现在什么功都不想立了,只想活命! 不过当他看到徐长安此时的模样,心便凉了半截。 徐长安成了一个血人,静静的躺在了地上,姜明蹲在他的身旁给他喂了丹药,此时他也不敢动徐长安半分。 除了他的胸口还微微有起伏之外,躺在地上的徐长安和死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郝公公咬咬牙,看看才从军阵后面挤上前,有些狼狈的赵晋,随后看向了姜明说道:“姜元帅,还不命令山阵御敌?” 姜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双眼通红,冷笑一声,低下头,没有搭理他。 郝连英看向了那郭汾带来的近万士兵,虽然没有山阵精锐,可也能挡一定的时间。不过当他把目光扫向那边时,就傻了眼,他一遍又一遍的找着郭汾的身影,最终绝望的叹了口气。 他没有办法,只能看向了剩下的两位宗师。 “两位,还请你们助我斩杀叛徒!” 他知道让两位下境宗师去拦住一个半步大宗师,一个上境宗师是不可能的事,修炼到了宗师之境,他们也不傻。 郝公公只能看向梁道,现在这个局面的唯一解便只有梁道。 只要斩了梁道,便可以逆转局面,还能将功赎过! 两位下境宗师看了一眼韩士涛和韩士海,见这两位没有表情,便知道是默许了。 他们一步步的逼近梁道,连同郝公公,三位宗师慢慢的把梁道和韩稚给围了起来,韩士涛和韩士海也默契的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一幕。 “想造反么!”梁道大吼一声。 “把他们杀了!” 不过韩士涛和韩士海并没有搭理他,只是呆在原地看着他。 郝公公发出了刺耳的奸笑。 “我告诉你,你杀了韩稚吧,反正这韩稚不是我的人质,用他威胁不了我。” 梁道也知道这个道理,看向了韩家两兄弟,只见两兄弟跪在了那白布覆盖的尸体前面。 看着三人长剑上的寒芒,梁道沉声道:“要比狠么?就是我死了,也要让这韩家的小子陪葬。” 他看着韩氏两兄弟,沾满何沅鲜血的脸上露出一抹厉色。他扼住韩稚的手突然用力,韩稚脸色变得铁青,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韩稚用手掰着梁道的手,让自己有点喘息的机会。 梁道稍微的松了松。 他原本以为韩稚会向他的父亲和二叔求救,让他没想到的是,韩稚一字一顿的说道:“老子本来就是要死的人,换你一个宗师,值了!” 梁道没有理会他,韩稚却突然大声的吼道:“还等什么,杀了他啊!我身上被他们种了不知道什么鬼东西,也活不了!”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拜祭韩家老祖的两兄弟同时一顿,沉默了下来。 郝公公闻言,三人同时出手。 看着两柄长剑和一柄拂尘攻了过来,梁道不闪不避,把韩稚当成了挡箭牌,把他朝着剑峰迎了上去。 韩稚纵然之前振振有词,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可看到剑锋的逼近,还是被吓得闭上了眼睛。 “够了!”眼看剑锋马上刺到了韩稚的身上,跪在韩家老祖面前的韩士涛大喝一声,和自己哥哥同时站了起来。 那位宗师的长剑立马往回收,他原本就打定了主意不能刺出这一剑,所以这一剑看似有去无回,可暗地里,他还是留了几分余力,能够随时撤回。 他能够撤回长剑,可郝公公的拂尘却撤回不了,他恨不得这梁道早点死,怎么会留手。 他看准了这个机会,脸上出现了一抹的狞笑,拂尘全力一下打在了梁道的背上,梁道被这从背后的一击,往前一扑。 那位下境宗师见状,强行再把自己的剑势收了几分,身影不停的往后爆退! 他强行收了剑势,遭到反噬,一个鲜血喷了出来,满脸怨恨的看着郝连英。 若因为郝连英这一撞,自己刺死了韩稚,他郝公公的困境可以解开了,可到那时候,只怕自己在韩氏兄弟的手中也活不下来。 郝公公脸上出现了一抹遗憾之色,他本想借刀杀人,解开这个局。可没想到,这位供奉如此之狠,强行撤回了长剑。 韩士涛和韩士海走了过来,围住了梁道。 “说条件!”韩士海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梁道知道这两兄弟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若是再戏耍他们,只怕会鱼死网破,这样就没价值了。 梁道想了想,看了一眼比徐长安还惨的林扶风,韩士涛见状,没有多说,走了过去,提起了林扶风,把他扔了过去。 对岸的宗师们看到林扶风被扔了过来,看着从高处掉下里的林扶风,同时出手,一道道气浪接住了林扶风。 韩士涛拍了拍双掌,走了过来,死死的盯着梁道。 梁道和他的眼神盯上,有些畏惧,缩了缩肩头,随后还是鼓起了勇气,接着说道:“杀了郝连英!” 看着没有动静的韩士涛和韩士海,梁道奋力叫道:“杀了他!”扼住韩稚喉咙的手上加大了几分力度。 郝公公畏惧的看了一眼两人,低下了头,满眼之中全是怨毒。 “理由?”韩士涛终于开口。 “我是对面的人,他是这里权力最大的人,把他杀了,我们更方便。” 韩士海一直紧紧的盯着梁道,找他的破绽。 韩士涛摇了摇头道:“你也知道他的身份,杀了他,和挑衅圣朝没什么区别,这是不可能的事。” 梁道的头躲在了韩稚的脑袋后面。 “那你说怎么办?” 韩士涛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徐长安,随后淡淡的说道:“徐长安的仇我会找你们两人报,现在既然赶上了,那我让郝连英先给点利息?” 梁道仍然把自己保护的好好的,笑着说道:“那感情好,你先找他算账吧。不过……”他的声音拖得很长:“你得让我满意。” 韩士涛回了他一个“放心”之后,便转过身,看着浑身发抖的郝连英。 郝连英看了一眼徐长安,心里一凛,他只能一步步的往后退:“韩士涛,你要知道,你还属于圣朝的先锋,我是督军,你这是犯上!” 韩士涛没有停下来,仍然一步步的逼近,淡淡的说道:“不是了,以后都不是了!” 郝连英还想说话,就被韩士涛提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中境宗师和上境宗师之间的差距让他完全没了反抗的勇气。 韩士涛欺身而上,坐在了郝连英的身上,一拳接着一圈的砸在了郝连英的脑袋上。 顿时鲜血四溅,韩士涛布满皱纹的脸上都有了不少的血珠。 韩士涛一眼不发,如同在溪边认真捣着衣服的妇人一般,默不成声,一拳接着一拳的揍了下去。 很快,郝连英的脑袋都陷入了地下,整个头颅全是鲜血,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我没封你修为,还不用修为护体?” 韩士涛沉声喝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梁道听到这句话也皱起了眉。 难道这韩士涛在演戏,他差点就忍不住要探出脑袋来看了。 “不然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把你锤死了!” 韩士涛的后一句话,让所有人感受到了他的凶残和恨意。 郝连英此时意识已经模糊了起来,不过听到这句话,还是强行运行法力。 他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光罩,可下一瞬间,韩士涛的拳头上落到了光罩上,光罩瞬间破裂,最终消散,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郝连英的脑袋之上。 郝连英一声闷哼,便没了声息。 韩士涛皱着眉,站了起来,踢了踢郝连英问道:“死了?” 他看到郝连英的手指动了动,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我就说嘛,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看到韩士涛的样子,众人都有些心惊胆战,整个湖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长安此时缓过神来,之前梁道的暴揍并没有损伤他的修为和内脏,只不过他身上全是拳头的印子,还是被打了裂开的伤口。 姜明喂了他自己义父给的丹药,他现在两只眼睛都眯着,睫毛之上还有凝结的血珠。 姜明把徐长安扶了起来,亲眼看着韩士涛暴揍郝连英。 徐长安嘴角扯出了一丝弧度,可表情立马就变得痛苦起来,身上再度渗出了不少的血迹。 姜明立马把他扶了下来,冷冷的看了一眼郝连英和梁道。 韩士涛把郝连英从坑里提了出来,将他甩在地上,想了想,便一脚踏在了他的右臂之上,顿时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郝连英痛苦的哀嚎一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抱住了自己的右臂,最终蜷缩成一团。 就连梁道听到这声音都吸了一口凉气。 “嘭”一声,郝连英重重的摔在了梁道的身旁。 他看了郝连英一眼,心里有些后怕,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这下面还有一位上境宗师,你们把他赶走,然后让人带兵撤退!” 话音刚落,这湖水便如同煮沸了一般,最终掀起了一片巨浪。 巨大的水浪冲天而起,湖边如同下了一场雨。 梁道被惊,立马严严实实的躲在了韩稚的身后。几道人影从天而降,再度摔在了地上,摸金将吴老头满脸遗憾的站了起来,盯着湖中。 这时候,湖中窜出两道身影,两人皆是用剑,道士用的青色长剑,而另外一人用的则是一柄样子像鲨鱼的剑。 另外一人是个虬髯老头,穿着黑色袍子,浑身散发着一股凶戾之气。 青色与暗红色的剑影相交,剑气顿时溢满了整个湖面,两人相交了百余招之后,分别遥遥立于湖的两侧。 两人面色凝重,缓缓举起了长剑,随后两道剑气同时斩出,整个湖面炸开,就连隔得近一些的湖岸都泥土四起,最后落下,宛如下了一场泥土雨。 等到湖面平静下来,只见两人手持长剑立于空中。 “以上境宗师修为伤我,后生可畏啊!只是不知道你师傅又是哪个老怪物?” 黑袍剑客缓缓说道。 葛舟意没有说话,他似乎十分的痛苦,脸色一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后落到了湖中。 吴姓老者见状,立马跳到湖里去寻葛舟意。 那老头大笑一声,看了一眼周围,随即朗声道:“南公子,可以出来了。” 接着,湖中又蹿出了几道身影。 湛南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他身后的那些黑衣壮汉,倒是如同一座座小铁塔一般。 他们一出现,所有的目光便被湛南脖子之上挂的玉符给吸引了过去。 一枚发着光的玉符静静的挂在了他的胸前。 湛南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九龙符,把它拿了起来,晃了晃说道:“这便是九龙符!” 炫耀了一圈之后,他把九龙符塞回了衣服,贴身放好。 他才想走,身前却多了两个人。 韩士涛和韩士海。 刚刚葛舟意和黑袍剑客引起动荡之时,韩士海终于看到了机会,一股黑气直接穿入了梁道的眉心。 大宗师及更高的境界才能修出神魂,这梁道只是宗师而已,被黑气钻入眉心,立马毙命。 此时韩稚在姜明的身侧,低着头,不敢看徐长安。 湛南看着韩士海,抱着手,撑着下巴,想了想,这才说道:“我还小看你了,不借助那仿制的‘相柳灯’便能到半步大宗师,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韩士海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十多年前,就是这个人给了他那盏灯。 湛南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间说道:“对了,你可记得以前有个人给你了一门功法,你修炼了之后,淫性大发,之后你被你弟弟切了,又给你换了一门功法?” 听到他提到此事,韩士海死死的盯着湛南,手微微颤抖,杀意锁定了他。 湛南丝毫不在意,摆了摆手说道:“没错,那个人也是我们的,是我哥哥。” 韩士海再也忍不了。 以前虽然资质没有弟弟好,可也还行,就是这群人,给了他一门奇怪的功法,才会淫性大发,造成了惨剧。最终自己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弟弟远离韩家。 这一切的根源,原来是这群人弄出来的! 今日,他找到了罪魁祸首,怎还能忍得住? 他浑身散发黑气,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一般,朝着湛南扑去。 可还没到湛南的身前,便被一把长剑挡住了。 “两兄弟,来和我独孤痴玩玩吧?” 韩士海才一接触巨鲨形长剑,便知道此人比自己修为更高。 他应该是早就进入了半步大宗师,隐隐约约的触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 韩士涛听了湛南的话,愣在原地,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哥哥是被人设计的,可他从来没和自己解释过啊! 看着升入空中战斗的两人,韩士涛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终于喊道:“哥,我来帮你了!” 正在战斗的韩士海一愣,顿时眼角有泪。 十几年了,终于听到了这声“哥”! 两人很小的时候,当哥哥为弟弟出头被人揍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小孩擦着眼泪,抹着鼻涕钻了出来,对着哥哥喊道:“哥,我来帮你了!” 虽然两兄弟最终的结构是被人暴揍一顿,可两人却从来没有过抱怨! 韩士海难得的高兴,应答道:“好!” 那叫独孤痴的黑袍剑客,找到了机会,一剑逼退了韩士海。 韩士海身形不稳,才往后仰,一只手托住了他。 “别走神,一起上!” 身后的韩士涛说道。 韩士海点了点头,两兄弟同时出手。 孤独痴一对二,还显得游刃有余。 他剑法很辣,用的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两兄弟被他逼得手忙脚乱。 三人约莫斗了数十招之后,孤独痴皱起了眉说道:“你们就这点实力?” 随即立在空中,冷冽的长剑印出他凶狠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我让你们看看天才和庸才的差别。” 他长剑往前一刺,一头巨鲨虚影浮现在空中,巨鲨亮出了锋利反而牙齿,朝着两兄弟狠狠的一咬! 两人抵挡不住,被这虚影穿胸而入! 两兄弟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落到了地面之上。 独孤痴随之也落到了地面之上,看着躺在地上的众人,随后看向了那两位下境宗师。两位供奉此时怎么敢动,连半步大宗师和上境宗师都不是这人的对手,更别说他们了。 独孤痴冷笑一声,没有理会他们。朝着全场吼道:“不是针对各位,你们都是垃圾,没一个能打的!” 剩下的都只是蝼蚁而已,已经不值得他出手了,稍微有些可惜。 他走到了湛南身边,小声的问道:“南公子,你说这李义山的徒弟是谁?” 湛南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徐长安。 独孤痴的斜着眼道:“受伤了,根基不错,可境界怎么这么低?” 湛南附在了他的耳边说道:“别小看他,他啊,大概只修炼了半年!” 独孤痴顿时惊道:“这是天才啊,就是当年宗师级剑客武评上,我们三也比不上他啊!”湛南点了点头,看着独孤痴,回答道:“是!” 独孤痴想了想,最终叹了一口气道:“哎,实力太低,虽然是个好苗子,可我老痴等不及了,只能杀了他,逼那李义山出来!” 湛南看着他,眼神一凝道:“那你怎么不直接去找他,又不是不知道这李义山在哪?” 独孤痴冷哼了一声道:“老头子我又不傻,这蜀山有护山大阵,又四大兽,他还有一群神神秘秘的师兄弟,弄不好还会跑出两个老不死来,我去了不是找死么!” 他抓了抓脑袋道:“当年啊,我一直不服那武评上宗师级剑客排行,不过那老小子和剑山老人学了破剑诀,倒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独孤痴走上前去,仔细的端详着徐长安。 徐长安自然听到了刚才这黑袍剑客说的话,此时已经有了些许力气,便虚弱的问道:“敢问前辈尊号?” 独孤痴大笑一声,笑声中难以掩饰他的愤怒。 “这李义山这么膨胀的么,我当他一生之敌,他在你面前都不提我?” 他重重的把那巨鲨形的长剑插在了地上。 “听好了,当年武评评出了功法,虽然不知道是谁弄得,不过也能服众。可后来,什么劳什子天机阁也弄了一个武评出来。” “这武评分为了剑评和刀评,而剑评中第一的便是这东海的老剑神,之后的便是各门派或者隐世的老不死。” 他说道这里,便冷哼一声道:“后来有人弄了一个宗师级的武评出来!” 徐长安听到这,突然问道:“剑山老人能排到第几?”因为他听剑九说过,而且自己修行的也是剑山老人的《破剑诀》。 独孤痴讲到这方面的事,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 “那老东西谁够资格评他,一剑破万法了!他那种接近仙的人物,怎么能上榜!” “小家伙,我要让你死得明白,咱接着讲!” “这宗师级的剑榜第一就是你那师父,李义山。老子我叫独孤痴,他硬生生把剑痴的名号抢了过去!可这也没办法,谁让老子当时打不过他。” 徐长安之前一直在朝廷和郝连英的算计之中,着实有些累了,听到这独孤痴的话,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直来直去,输了也直说,要杀自己也讲明缘由。 “那第二第三是谁?” 听到徐长安发问,他便直说:“第二就是老子了,得了一个剑魔的称号;第三青莲剑宗那个风骚的老东西,裴长空!”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立马打断了正要发问的徐长安。 “小子!你听好了,老子苦修十几年,就是为了打败那个老东西,可他在蜀山,老子不敢去!若是你没受伤,老子可挟持你,逼他出来。可你受了伤,老子不愿带一个拖油瓶,只能杀了你,逼他出来。”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总算说明了缘由。 湛南皱起了眉,催到:“独孤先生,快一些!” 独孤痴举起了长剑说道:“马上!” “小子,老子用最强的一招,也不羞辱你,毕竟你小子修炼半年到这个地步,是个天才了!老子不能辱没了你!” 说着,他举起那柄像巨鲨一般的长剑,一股剑气如同十几座大山一般压下了徐长安。 徐长安悠悠叹了一口气,用全身力气推开了姜明,闭上了眼睛。 一阵清风拂过,想象中被压死的情形并没有出现。 一枚玉符浮现在空中,同时还有一道虚影。 徐长安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玉符,那是剑九给他入谷的玉符!而那身影,自然就是剑九了! 剑九一袭的青衫,长袖一挥,所有的剑气消失了。 独孤痴见到这虚影便有如此的能力,顿时大喜道:“好,老子就喜欢打强者!” 说着,举起了长剑刺向了虚影。 那巨鲨形的长剑被两根手指头牢牢的夹住,随即轻轻一动,那柄巨鲨形的长剑便没了剑尖。 同时,独孤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惨白。 这只是一道虚影而已! 湛南脸色一变,这等强者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扶起独孤痴说道:“走!” 独孤痴扶着胸口道:“老子收回没一个能打的那句话,不过小子,你回去告诉你那长辈,多给你注入几道虚影,老子还来找你打!” 徐长安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湛南临走之前,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韩士海说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韩稚那印记,一个小时之后便会爆发,除非你成为大宗师,强行嫁接到自己身上来,不然无解!”说着,冷笑一声便越过湖面,带着五部人马散去。 他们刚刚离去,只见韩稚突然间在地上打滚,痛苦异常。 他胸口的那道光影慢慢的展露了形状,九头一蛇身! 韩士海看着痛苦的韩稚,想了想,咬咬牙,拖着受重伤的身子,抱起了韩稚,朝着韩士涛说道,跟我来! …… 一日后,韩士涛和韩稚站在两座坟前。 韩稚乖巧的点上了香,给两座坟都磕了头。 “您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以后做个好人。爷爷,父……”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喊那个人了,求助的看了一眼韩士涛。 韩士涛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韩稚磕了头,回到了屋子里。 韩士涛坐在坟前,灌了一口酒。 韩士海抱起韩稚,便带着他一路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有个木屋,还有个酒窖,所有的东西他都熟悉无比。 当年他和雀儿在这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韩士海放下韩稚,从怀中拿出了那盏小灯。 这吸了不知多少血液和怨气的小灯终于发挥了他的作用。 韩士海一口精血喷了上去,催动那小灯,相柳灯浮于空中,散发出一阵阵血芒。 韩士海双手向前,那些血芒似乎找到了出口,疯狂的涌入了他的体内。 他的法力不断的加强,全身都变得一片血红。 气势也不断的上升,终于天上出现了一片乌云,盖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突破了,他成了真正的大宗师。 若是修行正道功法,出现的便是祥云,修行的是邪道功法,出现的便是乌云。 韩士海立马停了下来,一把抱过了韩稚,双手抚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那绿色的光影化成了一条小相柳,最终从韩稚的胸口游入了韩士海的体内。 看着韩稚没了事,韩士海气息一降,立马颓了下来。 他脸上挂着笑容,看看韩稚,随后看看韩士涛。 “我快要不行了,身受重伤强行破境,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易了。”他淡淡的说道。 韩士涛把他扶进了这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屋子里,让他坐下,然后把昏迷的韩稚放在屋里的床上。 “别胡说。” 韩士海摇了摇头道:“我自己的情况我还不知道么,真正的大宗师还有雷劫,可是啊,你看我现在的修为。” 韩士涛一感知,自己哥哥现在的修为居然只有小宗师! 韩士海伸手止住他的话道:“你听我说,当年哥哥被人所害,对不起你!” 听到道歉,韩士涛眼角不断的有泪水涌出。 他转过头,轻声说道:“都过去了。” “雀儿是个好姑娘啊!” 韩士涛低着头,眼眶微红。 “你别说了。” 韩士海倔强的摇了摇头,虚弱的说道:“我必须得说,我活不久了,必须把这事儿说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发生了那件事之后,雀儿还活了五个月之后才寻死么?” 韩士涛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的摇头。求饶般的道:“别说了,别说了!” “那是因为五个月之后,稚儿出生了。” 韩士涛猛地抬起头,看着一脸微笑的韩士海一把抱住了他说道:“你说什么?是真的么!” 韩士海点了点头。 “你回来之后,稚儿不是已经在了么,我那时候尚未婚娶,你回来又把我……”他顿了顿说道:“不然稚儿哪来的。” “当稚儿出生之后,我才明白雀儿为什么要等到五个月之后才自寻短见。” “五个月……”韩士涛口中不停的呢喃道,随后一把抱住了韩士海:“你说稚儿是我的……”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韩士海点了点头。 韩士涛突然给自己两巴掌,他一直觉得家人对不起自己,可知道真相之后,他恨不得现在立马下去陪着雀儿。 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为了自己的骨肉…… 而且无论自己怎么责怪他们,他们也未曾抱怨过一句。 他们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保护着自己和自己的一切! 韩士海靠在墙上,气若游丝。 “你代我告诉稚儿,大伯啊,对不起他。大伯不是记不得他的生日,不是不关心他,是大伯一见到他,就想起自己犯的过错,大伯无脸见他,无脸见他的父亲,更对不起他的母亲。” “大伯看到他的时候,也想抱抱他,亲亲他,可爱、听话又聪明的小孩谁不喜欢呢?可大伯心里有刀子,它们每时每刻都剜着大伯的心。” “大伯只能躲起来,拼命的修炼。” 韩士海淡淡的说道,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啊,占了你十几年便宜,一直让你儿子叫我父亲。” 韩士涛摇了摇头,泣不成声。 “我如果有个孩子该多好啊!” “稚儿也是你的孩子!”韩士涛立马说道。 韩士海抬起了虚弱的手,摇了摇头道:“那是你的。”此时夕阳刚好射进了屋子里,照在了他的脸上。 他微微一笑,把手轻轻的放在了韩士涛的肩膀之上。 “弟弟啊,哥对不起你;以后,哥也保护不了你了。哥终于可以轻松的走了,原来啊,有时候活着更加的煎熬。” “哥!”韩士涛大叫一声,韩士海的手缓缓的垂了下去,脸上带着释怀的笑容,迎着夕阳,闭上了眼睛。 门口传来了哭泣声,韩士涛轻声说道:“你都听见了?” 韩稚点了点头道:“嗯,二……”那句二叔还是没有喊出口。 “随意喊吧,以后啊,我们相依为命吧!” 韩士涛想到了一天前发生的这些,眼泪又往下掉。 韩稚走了出来,递给他一块帕子道:“你哭了么?” 韩士涛接过帕子,没有说话。 “以后,找块田,我讨个媳妇然后生个孩子,我们伺候你吧,也别到处游荡了!”韩稚也拿了一壶酒,灌了下去。 韩士涛看着他,眼中又有泪水出现。 “哭什么,那么大的人了,哭什么呢。其实是我欠你们的,爷爷和他……都是为了我而死,你和母亲给了我生命,我怎么都报答不了你们。”韩稚还是有些不习惯二叔便父亲,父亲变成大伯。 韩士涛看着他,使劲的抱了抱他。 韩稚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过我还想去找那个人,我不知道凭什么那个人会为我拼命,不过我始终是欠他一个人情,我怎么都要还了他的。” 韩士涛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徐长安。 韩士涛看着他,轻声说道:“我们一起吧,我也欠他的。” 月光下,两父子喝着闷酒。

第一百七十七章 劫难和归属 劫难和归属 落脚湖回归了平静。顶点X23US 湖边土地翻卷,一些残甲安静的躺在地上。 原本偶尔有鹤掠过的湖面,如今这里成了秃鹫的天堂。 如今已经入夏,残留的尸体很快就发出了阵阵的恶臭,引来了觅食的这种巨鸟。 湛蓝色的湖水如今变得有些浑浊,原本湖边绿莹莹的草地如今也变得一片荒芜。 这些巨鸟原本以为这里会是天堂,有充足的尸体,还有水源。 可它们明显错了,他们带着尖而长的喙从空中俯冲而下,啄着这所剩不多的肉。这具尸体很快变成了白骨,这些巨鸟在湖边饮了水便直接飞走了。 落脚湖旁的战役已经结束了,何沅的尸体被人带走了,可着梁道的尸体却没人收。 身为圣朝供奉,却还帮着南方部落的异族做事,打伤了徐长安、威逼韩家兄弟最为重要的是,他还亲手杀了和自己同生共死十几年的兄弟,这样的人,不把他碎尸万段就好了,怎么可能还帮他殓尸呢? 梁道死都没想到,他一直为其卖命的南公子,走的时候,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任由他的尸体在那里。 很快,他的尸体散发出臭味,引来了那些专食腐肉的怪鸟。 徐长安、姜明和郭汾带着军队回到了越州城,同时,那两位供奉也灰溜溜的背起了被韩士涛揍得不成人形的郝公公跟在后面。 他们只能跟在三位元帅身后,一同回长安述职。 他们不敢先行回去,毕竟这围剿被郝连英和梁道搞成了内战,他们连这水下大墓都没见到,更别说帮忙取什么九龙符了。 九龙符倒是看到了,不过却是在别人的手中。 他们正发愁,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和圣皇交待,只能等着三位元帅。 徐长安和葛舟意直接被姜明送回了垂江临时的府邸,而越州城便直接留给了赵晋守卫,至于郭汾也是特别的懂事,他也知道这越州城是徐长安率先破城,反正自己三人已经完成了征越,有了功劳,也不想去争抢些什么,便带着自己的士兵回到了栖梧,姜明的士兵也回到了南凤。 他们两人的回去,可忙坏了沈浪。 三位伤员都需要他照顾。 一个是他差点成为他未来姐夫的徐长安,一个则是那位年轻的道士,另外一人,则是失了左眼的薛潘。 他每天要亲自给三位送食物,端茶送水,还要吩咐下人去买所需的药物。 特别是薛潘,因为之前的蛇祸,柳承郎便下令买回了大部分的药草。 没了几味药草,薛潘的左眼之上已经开始出现了黄色的脓血,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还发着烧。 正当沈浪忙得不可开交之时,李道一带着小白也回来了。 三人之中,葛舟意看起来受伤最轻。他和徐长安两人如今都能够坐在了椅子上喝着粥,看看庭院中的风景。 李道一皱着眉走了进来,沈浪看到李道一,亲热的迎了上去,随后把两人丢给了他,自己则忙着去照顾薛潘了。 葛舟意看着李道一,死死的盯着他。 李道一似乎没看见,小白看到徐长安,便立马跑到了他的身边乖巧的趴了下来。 “你去了哪?”葛舟意淡淡的问道。 李道一挨着小白坐下,坐在了徐长安的身边。 他突然转过了头,认真的看着徐长安。 他从未如此认真过,和徐长安四目相对。 “你想说什么,说吧!”徐长安看到这副模样的李道一,便知道他是有话要讲。 李道一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三日之后要回长安?” 徐长安点了点头,这是他和姜明约定好的,三日之后,回到长安。 “能不能不去?”李道一突然问道。 徐长安有些奇怪,此番虽然说没拿到九龙符,可他们三人攻下了越州城,这也是一桩大功劳,怎么在李道一看起来,长安会变成龙潭虎穴呢? “为什么?”他盯着李道一。 李道一叹了一口气道:“我和它其实一直在你们身后,我们这一脉善于卜算,虽然说算你会遭到巨大的反噬,可我也可以通过你身边的人隐隐约约算到一些关于你的事。” 葛舟意听他这么一说,也认真起来,竖起了耳朵。 他知道他们隔壁这群道士的本事,卜算一事,他们认第二,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你最近会有一个大劫,之前我以为会发生在落脚湖边,可回来的途中,我透过它算了算你。”李道一指了指身边的小白,小白打了个哈欠,这个小道士的话,它可不信,除了赌牌九的时候。 李道一说着,便咳了一声,他立马拿出一块白色的锦帕捂住了嘴,随后把锦帕揉成了一团,丢在了脚下。 看着徐长安的模样,李道一有些急切。 “你不相信我?” 徐长安摇了摇头。 “那你别去。” 徐长安再摇了摇头。 “既然是劫,那便躲不了,只能度,纵使是天下的劫难,我徐长安也绝不退缩!” 李道一看着他,摇了摇头,有些低沉,他站了起来,只能说道:“随你吧,若你能从长安出来,我便陪着你,这样你度过这次劫难的可能性也大一些。” 说完之后,他摸了摸小白,便走了。 …… 两旁都是树木,这是一条林荫道。 湛南身边除了独孤痴和原本那些如同铁塔一般的汉子,就只剩下几位受了重伤的宗师了。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他们停了下来。 独孤痴跃上了树,往前探去。 过了一会儿,这位半步大宗师回来了。 “前面有一群骑兵,重甲!” 湛南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一声,我把你护送过去,我们也便两清了,此后互不相欠。”独孤痴大大咧咧的说道。 湛南笑了笑。 “独孤前辈说的哪里话,一直是晚辈欠你的,前辈从未欠过我什么。” 独孤痴冷哼一声道:“你别以为这么说,我便会感恩戴德,我有我自己判断的标准,我把你送出去,老子便不欠你人情了。若以后,看见你们这群东西危害人类,老子可不会手软。” 湛南听到“你们这群东西”六个字的时候,眼中闪出寒芒,不过很快的掩盖了过去。 “先辈说的哪里话,我们只不过是为了寻求一片栖息的地方而已,怎么会胡乱伤人呢?” 独孤痴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这样最好!” 湛南转过头,对着身边如同铁塔一般的侍卫吩咐了几句,这些看起来笨重的人,便如同一道道黑影一般蹿了出去。 很快,他们回来附在湛南耳边说了几句。 湛南眼中出现一抹惊讶。 “你确定是他么?” 铁塔一般的男子点了点头。 湛南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了危险的光芒,最终轻笑一声说道:“好啊,有意思,没想到随手一给,居然下了一步好棋。” 湛南把胸前佩戴的刚刚得到的九龙符解了下来,递了过去吩咐道:“你去把九龙符送给那个人,让他放我们一条生路。” “少主,这……”穿着黑袍,如同铁塔一般的男子有些迟疑。 “你放心吧,之前我不是给了他精血么?收了我的东西便是我的人了,待会你靠近他的时候,便用血脉探测一下,若是他用了我那一滴精血,那便把九龙符给他,若是他还没用,那便把当日你捡起来的玉佩给他。” 铁塔一般的黑袍人低下了头。 当日少主和那人见面的时候,少主给了那人一滴精血,那人还了一枚玉佩,可少主向来高傲,便任由那玉佩落在沙滩之上,他看到之后,便把玉佩捡了起来。 “没事,这不派上用场了么?”湛南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袍人低着头,再度蹿了出去。 “看来你有了打算。”独孤痴淡淡说道。 湛南知道这是独孤痴的告别,他们的约定便是独孤痴帮他们取到九龙符,并安全的护送他们出去。 如今看到自己有了法子,独孤痴约定的事情也做到了,他也准备走了。 “恭送前辈。”湛南微微弯腰说道。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独孤痴已经不见了踪影。 …… 大皇子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和铁浮屠面前的这个人。 他没去凑落脚湖的热闹,他早早的派了斥候,打算围堵这些人,他可不认为和那气量小的太监一起能做成什么大事。 “小的铁莫,参加大皇子。” 黑袍人突然下跪,恭敬的拜道。 他催动体内的血脉,大皇子突然感到一阵阵心悸,脸色突然发绿,随后晃了两晃,差点栽下马来。 黑袍人见到他这个模样,立马大喜,从怀中掏出了少主刚刚解下的九龙符,双手呈上。 “封少主之命,特来送礼。” 大皇子看到那九龙符,眼中出现惊喜。 他想了想,便催动龙皇功,一把将九龙符吸了过来。 那枚小小的玉符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让他浑身舒泰。 这九龙符和龙皇功有着莫名的共鸣感,这件事很小的时候,父皇便告诉过他,当那枚九龙符还未送上蜀山清池峰的时候,他也曾感受过那种共鸣,和这次一模一样。 “你家少主是谁?”他脸上出现一抹狂喜,立马问道。 “我家少主当日曾在南海边和皇子有过一面之缘。” 听到他这么说,大皇子回想起了那个孱弱而神秘的年轻人,他还给了自己一滴上古凶兽相柳的精血,帮自己几乎治好了龙皇功的反噬。 “你家少主两次帮我,不知道有何所求?” 铁莫恭敬的回道:“少主说了,相遇便是缘,当是结了一桩善缘。” 大皇子想起了那个少年,任由自己玉佩丢在沙滩之上的少年。 他眼睛眯了起来,知道这事绝不简单,可对面给出的利益他没法不接受。 第一次是能治好他的身体,让他有着继续争夺皇储的可能;而这一次,则直接送上了九龙符,加大了他成为皇储的筹码。 他叹了一口气,收起了九龙符道:“好,若再有缘,你家公子有所求,我轩辕炽绝不推脱!” 说完之后,便勒住马头,带着铁浮屠转身离去。 铁莫回去了之后,满脸的疑惑。 湛南拍了拍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卫的肩头道:“是不是还想不清楚?” 铁莫点了点头。 湛南缓缓说道:“你既然把东西送了出去,那说明他用了我的精血。我湛南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么,他啊,最终会成为我们自己人。把东西放在自己人手里,而且那自己人以后还有可能成为圣朝的圣皇,这不是最安全的么?” 湛南说罢,看着大皇子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

第一百七十八章故人归来,桃花自开 故人归来,桃花自开 蝉鸣叫醒了盛夏。 数百人的队伍缓缓向前推进,姜明骑着白马走在了前头,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天上似乎出现了两个太阳,士兵们纷纷卸下了盔甲,就连他都只是穿着一袭白衣,手执长枪。 如今战事已平,又在圣朝境内,故也不用随时穿甲备战。 姜明看到前方有一片连绵不绝的树林,立马让队伍赶了过去,停下来躲避着火辣辣的太阳。 等所有将士都停了下来,姜明下了马,往队伍后面赶去。 队伍的中间有着两架大车,姜明掀开了第一辆,薛潘躺在车中,闭着眼睛,口中不停的喊着某个名字。 而徐长安坐在了一旁,沈浪抱着小白坐在了徐长安的身侧。 “好点了没?”姜明小声的问道,生怕惊扰了薛潘的美梦。 徐长安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差不多,至于他,那左眼是没了,不过你送来的那几个医师还是有一点本事的,他性命已然无碍,那几位医师说等再服几次药,把这温度降下来,便没事了。” 姜明看着还在熟睡,说着梦话的薛潘想了想说道:“这小子我原本以为只是跟着谢天南混的一个纨绔,没想到这次作战这么勇猛,算是没给他爹薛正武丢脸。” 徐长安看着薛潘,心底感叹了一声,接着对姜明笑了笑,指指他然后指指自己说道:“谁都是纨绔,谁都又是英雄。” 姜明想起了三人第一次在长安见面的场景,不知道破坏了多少民居,这难道不是纨绔行为?他笑了笑,岔开了话题问道:“这小子喊的是哪家小姐?” 沈浪听到这话,大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好奇的模样。 “薛潘哥哥心心念念的女子当是温婉贤良的大家闺秀吧?就像……”他本来想说“就像我姐姐一样”,不过还好立马止住了。 徐长安似乎想起了什么,勉强一笑道:“他口中叫的春望啊,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更和温婉贤良沾不上边。” 这句话立马引起了两人的兴趣,急忙问道:“那她是个怎样的姑娘?” 徐长安神秘一笑道:“等到了长安,你们便知道了。” 他转头问向姜明:“还有几日到达长安?” “两日。” 徐长安想起了郝公公,眼睛眯了起来,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那他怎么样了?” 姜明和他颇有默契道:“应该会在到达长安之前醒过来吧?” 徐长安想起了郝公公的作为,嘴角下弯,眼神凌厉了起来。 “他这个人不能不防,又是圣皇身边的红人,若是他先行一步到了长安,只怕到时候我们三人还有些麻烦。” 姜明立马懂了徐长安的意思。 “放心吧,这次我们只带了数百人进长安,还是为了保护你们,郭汾那小子押后,你们后面还有一辆大车,葛道长和郝公公在里面。我在后面给葛道长准备了几块砖头,方便他。” 徐长安摇摇头,笑了笑:“怎么用?” 姜明指了指他,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便下了大车。 …… 自从四大家族倒台之后,圣皇下令接济从越地悄悄跑出来的难民。 不仅如此,还鼓励难民在城外开垦农田,发放农具和补助。 同时,桂香楼新晋的花魁也名声大噪。 她每月都拿出了大笔的银子,专门接济越地的难民,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百姓感恩戴德,甚至还未她立了庙。 这位花魁多次劝解无用,只能随着百姓去了,只是自此之后,这些好善乐施的行为便不再亲自做了。 人们都以为这位有着菩萨心肠,天仙容貌的花魁害怕引起骚乱故而闭门不出。 只有她的丫鬟知道,自家小姐会出去,每次都穿着绿色的奴婢服,到城外的三里溪,看着两座新坟发呆,还会对着那两座坟喃喃自语。 三里溪的桃花早就落了,树上接着微红的果实,如同大家闺秀看到心上人时害羞的脸颊。 小姐对着那两座坟说了阵话,便会看着微红的桃子发呆,随后望着远方。 不仅如此,小姐还经常会穿着奴婢服出去,专门找人打听越地战事的情况,还会在刑部尚书的府邸门口踌躇不前。 小姐从未和她解释过什么,在她的印象中,小姐是个心地善良的怪人。 这几日,越地之战的结果传到了长安,普天同庆。 在她的想象之中,小姐应该很开心,可小姐却整天闷在了屋里,闭门不出。 这天,一骑快马进入长安。 很快,皇宫张贴了告示。 百姓看到告示,便立马沸腾了起来。 明德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将军归来。 那位花魁听到这个消息,猛地打开了门,穿上了一袭绿色长裙。 一行车马缓缓进入长安,百姓不断欢呼,特别是越地出来的难民,十几年了,漂泊异乡,终于能够回去。 姜明自然不喜欢出风头,他下了马,和葛舟意还有郝公公挤在了一起。 百姓们挥舞着小旗,不断的呼喊着名字。 有徐长安、有姜明还有郭汾。 当然少不了战报传来左眼受伤的薛潘,这位刑部尚书的公子爷顿时把之前给百姓们留下的纨绔影响一扫而空,成为了一名英雄。 看着欢呼的人群,徐长安张目结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捂住了耳朵,老老实实的躲在了马车里。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较大的骚动。 只见一位绿裙女子冲过了护路的士兵,闯了进来。 士兵们想把她拉出去,她却躺在了地上,撒泼打滚。 站在人群中花魁的小侍女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她的印象中,小姐比那些大家闺秀还秀气,从未想到过小姐也会撒泼打滚。 车马停了下来,浑身泥土的女子被士兵提了出去,但她双腿却不停的倒腾,大声的呼喊着:“我要见世子,我要见薛潘!” 徐长安听闻声音,拖着虚弱的身子走了出来。 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消瘦了不少。 他挥了挥手,士兵放开了女子。 绿衣女子走到了徐长安的面前,这才反应过来,立马下跪。 徐长安扶起了她,女子脸上带着泪花,缓缓的问道:“他呢?” 徐长安脸色一变,低下了头,小声的说道:“对不起,军中医师水平有限……” 女子听到这话,顿时低着头,仿佛丢了魂魄一般,整个人颓了下来,差点摔倒,满脸的泪痕。 她缓缓的转过身去,艰难的迈出步子。 这时候,马车中传来了声响,一个独眼少年郎艰难的下了马车。 “小婢女!”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绿裙女子转过了身,脸上全是泪痕,嘴角却勾出了笑容。 她提起裙摆,朝着少年郎跑了过来,两人紧紧的拥在了一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女子轻声说道。 薛潘抱着春望,嘴唇发白,脸上却乐开了花。 “说什么对不起啊,纨绔子弟怎么能配得上你,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才有了现在的我。” 春望突然轻轻的锤了一下薛潘的肩头,嗔娇道:“刚才为什么骗我?” “那是世子的主意……” “不管,就怪你。” 薛潘抱着春望,轻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对不起,回来晚了,本来还想回来同你一起看三里溪的桃花的,顺便拜祭你家小姐和陆子昂先生的。” 春望听着这话,紧紧的咬着嘴唇,这才止住了又要涌上来的哭意。 “没关系,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 “可这桃花?还有啊,我变成了独眼龙了。”薛潘有些迟疑。 小婢女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说道:“今年看不到桃花了,可还有明年,以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随即她有补充道:“独眼龙么,那正好,你眼中只会有一个我了。哼,又说桃花,难道我还不如桃花么?” 薛潘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立马惊喜的道:“你比桃花更美!”之后补充了一句:“真的还有好几个十年?” 春望害羞的点了点头。 薛潘抬起了她的下巴,找准了红唇,一下子吻了上去。 徐长安惊骇的看着这一幕,周围还有不少百姓呢!随即,他又有些羡慕,也有一个女孩等着她共赏蜀山的桃花。 他叹了一口气,率先鼓掌。 顿时,百姓也激动了起来,掌声雷动,还带着阵阵欢呼!

第一百七十九章 功过赏罚 本卷终 功过赏罚 随着三位元帅的回归,这场南征之战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场圣朝和四大家族的战争以圣朝完胜而告终,何家、楚家不战而降,从此穹州和百川少了两个霸主,长安城外多了两个地主;越州城被破之后,秦亥被韩士涛抓住,随后韩士涛和秦亥同时向徐长安求情,最终徐长安悄悄的把他放了;他回到黎回之后,便立马向圣朝投降,长安城外便多一户秦姓富农。 韩家两父子的败亡,宣告着四大家族的结束。 这场战争,除了四大家族之外,最大的输家便是二皇子了。 他的母亲原为何家的女儿,已逝世多年,如今四大家族已倒,他完全没了后援。若是论品行,他比不上十弟,朝中一干文臣支撑着年幼的弟弟;若是论功绩,他又拿什么和大哥比。 而且他还听说了,在征越将领没有回到长安之前,大哥便已经回来了,还带回了九龙符! 就这一条功绩,他都只能望其项背,追赶不及,更别说他还守了那么多年的边境。 二皇子只能颓然的坐在地上,每天好吃好喝,当个丰衣足食的傻子。 …… 长安城内一条巷子中。 穿着锦服的人像做贼一般,左顾右盼,确认周边没人了,低着头,从袖口中拿出了一点胭脂,在自己青紫的脸上涂了涂,让这肿胀的青紫色不那么明显。 他把手扣在了门上,有节奏的敲了起来。 他把耳朵附在门上,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咯吱”一声,一个妇人打开了门。看到是他,便一把将他拽了进去,探出脑袋,左顾右盼,和各贼婆一样,这才关上了门。 她这一套动作下来,极为的迅速和熟稔。 妇人穿的衣服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干净一些,只是她脸上那些胭脂水粉,若是让平康坊的姑娘们来闻上一闻,看上一看,便能知道她这些东西的价格能够买下一座宅子了,甚至有些还有价无市,那是宫里特供的。 妇人看到来人,一头栽进了那人的怀里。 头靠在了那人的胸膛之上,手不停的轻轻拍打着,嘴里娇嗔道:“死相,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可想坏奴家了。” 说着,便去扒那人的衣服。 那人一把将妇人推开,脸上全是紧张之色,他看了看屋里,便问道:“孩子呢?” 妇人微微一愣,这才答道:“他去私塾了啊!”这人从来不管孩子,他只是想要欢愉;而她,只想要这人的银子来供养母子两。 “哦!”那人敷衍了一句,便立马说道:“我之前不是给了你很多银两,还有一个箱子么,箱子中有一些黄金和书信。” 听到这人提到了这些,女人眼中出现了慌乱。 “你留下你们一年的口粮,然后把所有东西给我!” 女人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她果然听到了她最不想听的话。 “出什么事了么?你可是圣皇身边的红人,最有权的公公,你说过,连宰相都不如你!” 来人正是郝公公,他被送回长安之后,只是和徐长安等人一同被召见了一次,便让他回家休息了。 他接到小道消息,不止言官,甚至一些武将都准备参他一本,至于小夫子和晋王,则想都不用想,依照晋王和夫子庙护犊子的性格,只怕他这次难了! 最为重要的是,他已经不能自由的出入皇宫了! 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个问题,圣皇准备朝他动手了。 人在困境的时候,总会想着自救,通常这种情况之下,平日的情分已经没了用处,能救他的只有银子和把柄! 在他风光的时候,他有着大把的银子,还掌握了不少官员的把柄,那些书信便是证据,只不过这些他从来没有上交给圣皇,只是把他们妥善的保管了起来。 郝公公把这些东西放在了寡妇姘头这,宫里的人他是信不过,最相信的还是这个寡妇。 看着寡妇疑惑的脸庞,他只能叹了一口气道:“我去了一次越地,出了一些状况,你赶紧把银票、黄金还有书信给我拿来,你留下你们娘俩一年的口粮,日子也稍微过得清贫一点,等我过了这个坎,便带你们娘两吃香的,喝辣的!” 寡妇听到这话,眼睛转了转,便被郝公公一把推进了屋子里。 过了半晌,寡妇拿着一沓书信走了出来。 郝公公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再加上他那青紫的脸庞,还变得有点黑。 “就书信?银票呢!” “要什么银票,你和那些个大人关系匪浅,你又是圣皇身边的大红人,和他们打交道还需要银票?” 寡妇气势大盛,哪里还有刚刚娇滴滴、撒娇的模样。 “你!”郝公公举起了手,寡妇也不惧,把脸迎了上去。 “你打呀,你打呀,有本事一掌打死我,如果打不死我,我也不要脸了,我到处和人说我被一个太监养了!” 郝公公气得青筋都暴了起来,以他中境宗师的实力,一掌打死这个寡妇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俗话说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他也下不去这个手,只是看着她突然由温婉可人变成了泼妇,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无比的失望。 他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拿过了那些书信,转头便走。 等到了门口的时候,郝公公突然转过了身,吓得寡妇一个激灵。 “你们好好过下去吧,那些银两,够你们母子俩过几辈子了。” 随即,那门咯吱作响,这位大太监提了提袍子,迈步走了出去。 …… 世子府。 世子府可是有些热闹,多了两个人。 葛舟意和沈浪自然是住在了世子府,姜明也索性赖在了世子府,说自己的府邸没有徐长安的大,他也想住大宅子。 还有薛潘,他现在改口叫徐长安为元帅,说什么生是元帅的将,死是元帅的鬼将,自己家的刑部尚书府不住,带着春望跑来了世子府。 当然,姜明和徐长安回来了。这小夫子也从城外的竹林搬了回来,至于晋王,看着这么热闹的一群人,也想住在这里,可他一个亲王住在了世子府,影响实在是巨大,只能偶尔串串门子。 葛舟意看到小夫子的第一反应便是立马低下头,恭恭敬敬的鞠躬。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骇然,他们这一脉能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原本他在供奉阁待了两年,便觉得这长安,这世俗不过如此,没想到藏龙卧虎,一个经常能见到的,让人如沐春风的人都能让他心惊胆战。 小夫子扶起了葛舟意,一双眼眯了起来。 “我还说哪里来的英才,而立之年便已经是上境大宗师了,原来是那个老家伙教出来的,这也便想得通了。” 葛舟意一愣,看来小夫子识得自家师父。 小夫子想了想,突然转向了徐长安,抓过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大惊失色,不知道小夫子发什么疯。 紧接着小夫子手上青光闪烁,不一会儿,徐长安的手腕之上便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光芒,宛如一个手环一般带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你遇到那群算命骗子了?”徐长安一愣。 小夫子没有看他,反而眯着眼笑看着葛舟意道:“你应该认得出那些家伙吧,毕竟你们是邻居。” 葛舟意抬起眼看了一眼小夫子,便再度恭敬的说道:“他们是有一个晚辈来到了元帅身旁,不过并没有恶意。” 小夫子笑了起来,看着徐长安道:“别人我不敢相信,可那群算命骗子却是不会骗你,他在你身上用的这个东西非同小可。” 随即他想了想又说道:“其实命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徐长安点了点头。 七天之后,圣皇便要破天荒的开早朝。 一般来说,圣皇虽然不开早朝,可他什么事都知道,这世间啊,也都日益繁荣;每当他开早朝的时候,便是要有事向所有人公布了。 现在最大的事,莫过于征越大军得胜归来。 甚至都不用猜,七天后的早朝是一个表彰和惩罚大会。 …… 早朝的前一天。 小夫子从世子府到了晋王府。 两人在书房,品着香茗,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桌子上放着一堆书信。 “这是什么?”晋王抿了一口茶问道。 “郝连英送来的书信,账本,上面全是一些官员贪污结党的证据。” 晋王听闻,猛地站了起来,翻着那些书信,上面有不少熟悉的名字,几个将军,翰林府几位副手,六部的几个副手,甚至副宰相的名字都在上面。 他叹了一口气,随后坐了下来道:“他怎么不去让这些人帮他讲话,反而来找你。” 小夫子露出了笑容道:“听闻啊,他以前把银子藏在了一个寡妇那里,寡妇听说了他要倒台了,便直接和他断绝来往,没了银子,拿着这些书信找这些人?那是刀尖上行走!” 晋王突然恍然大悟道:“所以他去找了你,和盘托出,求他们不如求咱两,他倒是活得精明!” 小夫子笑笑不说话,抬起眼看着晋王的表情。 晋王狡黠一笑:“你别看我,想必这位大太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求你了吧,心软了么?” 小夫子淡淡说道:“其实太监嘛,不接触政事就好。” 晋王立马说道:“那你觉得浣衣局掌印太监怎么样?” 小夫子点了点头道:“这个行!” …… 翌日,朝阳升起。 朝阳下,乾龙殿门口的巨龙显得无比的庄严。 大殿之上,一批又一批的人跪在了乾龙殿之上,双手接过隆恩。 “姜明、郭汾、薛潘奋勇杀敌,今勇武侯姜明智勇双全,破敌军,右迁为智勇候;郭汾稳打稳扎,步步为营,故此升为扬威将军,择日入通州,听从许镇武老将军驱使!;薛潘原为刑部尚书之子,后随西路军出征,为右先锋,浴血奋战,扬我国威,特封为御林军校尉!” 当小太监宣告完毕后,所有人都拱手道谢。 姜明实在是升无可升了,毕竟这个年龄的候真的只有他一个;而郭汾,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虽然他马上又要出发,可明眼人都知道,圣皇这是在栽培他;而薛潘,所有人都向刑部尚书许镇武投去了羡慕的眼光,特别是陈天华的父亲户部尚书陈玉农,看看人家的儿子,再看看自己胖的和头猪一样的儿子,他也只能微微叹气。 同时,这御林军校尉虽然不大,可这个位置却是重要得紧,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以后薛家父子会成为圣皇的心腹。 小小的骚乱被咳嗽声打断了。 “平山王世子徐长安,先勇闯南凤,后大破垂江,最终摔先破门,当为首功。今封徐长安为忠义候,其余不变!” 虽然说徐长安由平山王世子变成了忠义候,看似低了一个等级,可他们都知道,这是圣皇的认可。只是,这徐长安的功绩即便有夫子庙插手,也不至于一场战役就封侯啊,那姜明可以杀敌无数,很小年纪便一直血拼拼出来的。 其实圣皇也知道,徐长安的功绩不至于封侯。 可在南凤,那个神秘人出现了,他的实力莫测,圣皇估量了一下,就是自己借助圣朝气运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而且,有了徐长安这么一闹,这楚家才会投降,之后的战役才会轻松一些,封个无实权的候,也算是给那位神秘强者一个面子吧。 “大皇子轩辕炽,援驰越州,护我圣朝龙脉,立首功!” 当小太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一对比徐长安的封赏在他们看来就没那么夸张了,甚至还有些委屈。 不过神皇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跪在下方的儿子,眯着眼笑道:“封赏什么的就没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听到这话,所有人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这一个承诺,可比什么封赏都好! 大皇子听了立马拜道:“谢谢父皇。” 小太监干咳了两声,朝堂之上所有人静了下来,他们知道该惩罚的还是该惩罚。 “何楚秦韩四家叛乱,为展圣恩,四家皆贬为平民。秦韩两家,三代之内不许从商,科考!” 虽然说的是四家,可他们都知道,针对的只是何楚秦三家。 韩家基本家破人亡了,现在这个惩罚对于他们而言,不重要了。 “郝连英身为督军,扰乱军纪,误用叛逆,贬为浣衣局掌印太监,此生不得入内皇城半步!” 郝连英缓缓的拜了下去,感激的看了一眼站在后方首位的晋王。 晋王微微一笑,随后又严肃了起来。 这个结果,大家似乎都能接受。 接下来,圣皇便走了,留下一干大臣和小太监。 说的便都是一些比较小的封赏,受赏者,百余人。 …… 七日后。 盛夏除了燥热之外,便是吵闹。 郭汾已经动身前往通州;葛舟意伤好了之后,去拜访了小夫子,便云游去了;陈天华还是天天往世子府……不,现在变成了忠义候府跑,和徐长安薛潘称兄道弟,还邀功似的把平康坊产业的账单拿出来给徐长安看;薛潘因为失了左眼,要养伤,圣皇恩准,三月后上任,这些日子便赖在了忠义候府,不仅如此,他还天天和春望秀恩爱,耍花枪,徐长安恨不得把他提了丢出去。 姜明偶尔来徐长安处住一下,大多数时间都跑出去喝酒了。 徐长安看到他经常羡慕的看着薛潘和春望,拿着一块锦帕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自己也挺羡慕薛潘那小子的,现在美人在怀,事业上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一片坦途。可自己呢?难道一辈子当个忠义候,难道就这么在长安吗? 他还想去蜀山看看瘸子,想去找找那个好喝酒的和尚,想去找找如同谪仙一般潇洒的裴长空和宁致远,还想那个黑姑娘;他甚至还想去通州看看那位爱喝霸王花酒的小先生和拿着大戟的小童,也不知道柴新桐和那位红衣似仙的女子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斗嘴。 他啊,还想看看蜀山的景色,看看在蜀山中的那个她,那个紫衣姑娘。 姜明来找他喝了一次酒,那是一个夜晚,就他们两人,在一颗桃树下,树上结着果子。 月光皎洁得不用打灯笼就能看得清路。 他只记得两人都醉了,他还记得好像姜明说他要去找一个姑娘,徐长安笑了说道:“你都不知道她在哪,怎么找?” 没想到姜明灌了一口酒,醉醺醺的站了起来道:“不知道在哪就不能找了么?”他如同一个赌气的小孩,嘟囔道:“你徐长安就是舍不得这个忠义候,老子羡慕薛潘,也羡慕你,可老子看不起你,你知道你心上人在蜀山你都不去找,老子不知道她在哪,可老子就是要找她去!” 徐长安满脸通红,笑着,撕着他气嘟嘟的嘴道:“你说啥,你怎么找,你要离开长安,得一直往上报!你走的了么,你义父许你走么!” 姜明像个撒泼的小孩一般。 “不管,我就要去!”说罢,酒意上头,便靠着桃树睡了过去。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徐长安只看到了满地的狼藉,没了姜明的踪影。 很快,晋王和小夫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徐长安,你知不知道姜明去了哪?”徐长安摇了摇头。 看到晋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徐长安这才小声的问道:“前辈,怎么了?” 晋王看了徐长安一眼,叹了一口气道:“这小子,给了我一封信,说是要闯荡江湖,我急忙去了他的府邸,只见丫鬟都被他遣散了,房梁之上挂着梁冠(祭天时,公、侯、伯,一到九品官员必须头带梁冠,以梁线多寡来区分级别,为身份象征。)和他的智勇候大印!这小子,简直胡闹!” 随即晋王看着他道:“昨晚你和他喝酒,说吧,他去干啥了?” 徐长安心里不停的抱怨姜明,可还是和他统一了口径:“他去闯荡江湖了吧!” 没想到晋王“呸”了一声,口痰直接落在了徐长安的鞋子之上。 “就他那副疲懒的德行,还闯荡江湖!” 看着晋王一副不说不罢休的架势,徐长安只能说道:“应该是帮您找儿媳妇去了吧!” 晋王一愣,脸上怒意荡然无存,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那就随他去吧。” 随即背着手走远,细小的声音传到了徐长安的耳朵:“罢了罢了,老子帮他擦屁股,不过这小子怎么那么笨呢?找人发告示就行了啊,说起来,该给他谈门亲事了,若他回来没找到,把王公大臣的女儿全让他相一次!” 徐长安听到晋王喃喃自语,险些笑出声来,他只能看着远方,祝福姜明早点找到那个女孩。 他看了看远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自己要不要学学他,也去蜀山看看?

第一章故人喜相逢,浊酒一杯否? 故人喜相逢,浊酒一杯否? 平日空荡荡的乾龙殿,今日热闹了些。 大皇子跪在下方,圣皇坐于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圣皇身旁立着一个小太监,他原本只是立于大殿外,在这大殿外待了三四年,从未踏进这圣朝最高权力中心半步,就连探头看他都不敢,只能看着那些官服上绣着各种飞禽走兽的官员们出出进进,看着那位昔日红得发紫的大太监每日迈着小碎步,撩着长袍的摆角急匆匆跑进了大殿。之后大殿便关上了门,里面说些什么他听不清也不能听,可他知道,在圣皇身边是件很荣耀的事,可惜这份荣耀于他而言,被这一扇门给挡住了。 这扇门把他的荣耀,风光全都挡在了外面,他也曾疑惑过,也曾不甘过,可他一个小小的候门小太监又能如何,大太监看不上他,各大官员也搭不上边,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鬼神之说。 他找了个机会,换了一次班,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悄悄的出了一次宫。 这个小太监出宫可不是和郝连英一般找寡妇去了,他立马找到长安最有名望的相士,跪着死皮赖脸的求那位相士看看自己何时能飞黄腾达。 那位相士嫌他烦,可却又赶不走他,只能给了他八个字。 “荷莲自败,忠贤当道。” 他得到这八字谶言,便给那相士磕了个头,欢天喜地回到了宫里。 之后他还把自己的名字改了一下,从李贤改成了李忠贤。 改名两个月之后,天大的喜事便落到了自己的头上,郝连英去浣衣局做了一个掌印太监,圣皇身边始终需要一个太监跑腿和传话,他李忠贤便被叫了进去。 都说伴君如伴虎,虽然进入乾龙殿伺候圣皇是他一辈子的梦想,可真到这一天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慌张。圣皇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年轻的小太监只能咬住舌尖,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尽量别让自己的身体抖得太厉害,毕竟现在整个大殿里除了他之外,另外两位可能是现在和未来这圣朝的掌舵人。 圣皇看了这小太监一眼,毕竟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些慌张也是再说难免,自己身边有个用得称心的太监不容易,偏偏那个人又犯了错,自己只能再培养一个。 “你去门外候着,有事再传唤你。”听到了圣皇的吩咐,小太监咬了咬牙低着头走了出去。 走之前,他还把大殿的门关了起来。 看到小太监出去了,圣皇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轩辕炽,你可真是可以啊,我才说给你个承诺,你就跑来要皇储的位子,你是有多急!” 圣皇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身上散发而出。 轩辕炽立马低下了头,伏在地上说道:“父皇,孩子并无不敬之意。只是纵观其余兄弟,炽儿并不认为其余人有能继大统者!” 此话一出,圣皇冷哼一声,轩辕炽的口中溢出了鲜血。 不过他还是倔强的说道:“二弟无勇无谋,十弟虽然仁德,可他年纪尚小,仁德撑不起一个大国!至于其他人,更加没有资格!” 圣皇看着他,突然笑了。 “本皇正值壮年,年纪从来不是问题。” 大皇子轩辕炽额头渐有汗珠落下,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自己父皇的修为足以让他的年龄是寻常人的两到三倍,自己太过了孟浪,暴露出了野心。 “现在,唯一的真龙只能是本皇!至于你,好好的在池子了待着,能不能成龙,要看本皇心情!” 大皇子低下了头,咬了咬嘴唇说道:“那儿臣另有所求!” 圣皇毕竟是一国之君,驳回了他成为皇储的请求,可那承诺他是当着众大臣说出来的,岂能随意收回,现在大皇子另有所求,圣皇自然不会耍赖。 “说罢。” 大皇子趴在了地上,说出了几句话。 圣皇沉吟了起来,想了想,瞥了一眼大皇子说道:“此事本皇不会帮你做主,若是你能说服樊将军,他若同意,朕自然没有意见。” 大皇子听罢大喜,立马说道:“谢父皇!”说完之后,看见圣皇挥了挥手,他便走出了大殿。 “狠辣、自大!若是乱世自然是不二主,可现在是本皇的天下,盛世天下!” …… 盛夏六月。 这屋子从太阳出来便热得和蒸笼一样,要到了傍晚,才会有阵阵凉风吹来。 看着夕阳微黄的余晖,吹着凉风,坐在楼上,喝着酒,这便是徐长安最近最为舒坦的时候。 受到了姜明的影响,反正天下太平,他也想挂上了大印和梁冠跑回山上去,可因为姜明在他之前动手,弄得晋王和小夫子有种风声鹤唳的感觉,就连出城徐长安都得和两人报备,还得有人跟随。 不仅仅如此,小夫子怕徐长安在长安城里待着无聊,还抱着各种古籍让他研读,这更让徐长安苦恼,让他想起了以前自己不被时叔用戒尺打手心的时光。 看到徐长安如此,最开心的莫过于沈浪,不管是在朔方还是在垂江,徐长安没事便给他布置功课,让他念书,偏偏这次轮到了徐长安头上,让他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徐长安自然不会让他轻松,所以便让沈浪陪着自己。 沈浪的开心过不了两天,让他不禁感慨:“不行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另外,小夫子看沈浪聪颖且根骨不错,本想收他当一个记名弟子,可被沈浪给拒绝了,谁知道当了记名弟子会不会被逼着考状元去。 徐长安只能另想办法,等过了夏季,蜀山开始收徒的时候,把他送上蜀山去试试。 至于小白,徐长安和沈浪都没时间陪它,它可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堂。 他继承了他父亲老黑的优良基因,引得长安城内无数的小母猫对它神魂颠倒。 更为重要的是,它还找到了几个小孩组织的“赌窝”,它的牌九技术也日益娴熟。 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又痛苦,只有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徐长安才能找到机会坐下来喝点酒,吹吹风。 薛潘还未正式入职,他和陈天华依旧在帮他管理着平康坊的几座楼。 自己喝酒可不愿去平康坊,以前他喜欢热闹,现在他可是喜欢安安静静的喝喝酒,吹吹风。 这是寻常的酒家,到了傍晚,人也比较少,毕竟平康坊的夜色比其它地方的夜色更加的美。 徐长安正喝着酒,便听到噼里啪啦的一阵混响。 他歪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摔在了地上,书生的手上和脸上都被从桌上落下的器皿碎片划破了肌肤,上面有了不少的细小伤痕,血液也慢慢的染红了书生的脸颊和双手。 而他的另外一侧,则是一个大汉。 大汉满脸的虬髯胡子,横眉怒目,龇起了牙,一双眼睛也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 徐长安看到这一幕,有些恼怒。 文弱书生被虬髯大汉欺负,这种事他可不能袖手旁观。 他所遇到的书生,都给了他深刻的印象。 柴新桐,有情有义且潇洒;陆子昂,一介书生,情深且身怀大意;更别说如今的小夫子了,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虽然最近逼着徐长安念书,他对小夫子如沐春风的印象有些下滑。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书生的身旁。 书生满脸畏惧的看着那大汉,双手撑着地,一步步的往后退,顾不上脸颊上的鲜血。 此时那掌柜老板手足无措的站在了书生的身边,看见徐长安走了过来想扶起书生,他一把拉住了徐长安。 “客官,别管了,这人可凶得很。” “你认识这人?” 掌柜的点了点头道,打人的这位,是个屠夫,平时除了会吓吓人,其实不管是价格还是口碑都挺好,从不缺斤短两,可今日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上了我这酒楼,便朝死的揍这书生。” 徐长安穿着一袭的青衫,虽然不甚华丽,可也素净,在加上他腰杆挺直,经历了战争的洗礼,气质也佳,所以掌柜的怕他卷入事端,这才和他多说几句。 “那这书生呢?” 掌柜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面生得紧。” 徐长安想了想,随即小声的和掌柜说道:“报官吧,让明日京兆尹处理。” 那大汉耳尖,纵使徐长安压低了声音,也被这大汉听到了。 “报什么官,这家伙嘴溜得很,到了公堂之上我可说不清!” 徐长安站了出来,立马回道:“只要你是有理的?怎么说不清?” 大汉狠狠的瞪了他一样,随后皱起了眉,半天才捣鼓出来一句:“反正就是说不清!” 徐长安被这无赖大汉气得笑了。 大汉说完之后没有理会徐长安,反而是盯着那书生吼道:“刚刚在公堂之上有本事污蔑我,害得爷爷我受了三十大板,现在怎么没胆子和爷爷比拳头了?” 说着,便单手把书生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举起了拳头。 徐长安自然不能让书生受到伤害,立马出手,轻轻一点,点在了大汉的手腕之上,徐长安的轻轻一点大汉哪里受得住,便松开了手,那书生落在了地上,看得大汉一直甩着那只手,似乎很痛,龇牙咧嘴的跺着脚,看得大汉没功夫理自己了,便钻到了桌子底下。 徐长安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倒是没有管这书生,看向了大汉。 “你这少年,有几分劲道,就是蛮不讲理。” 徐长安气得吹了吹自己散落在额头上的刘海说道:“你伤人在前,拳脚相加,也不许人报官,我阻止你行凶,怎么反倒是我无理了。” 大汉听到这话,皱起了眉,抓了抓脑袋,想起了那书生,把那书生从桌子里拖了出来说道:“你和他说,我是讲不清了!” 书生被他吓得直抱住脑袋,哪能说得出话来,大汉叹了一口气,把书生扔在了地上。 徐长安眉眼之中全是怒意,他虽然比大汉瘦小,和大汉毕竟是凡俗,徐长安把他抓了起来摔在了地上,不过徐长安却未伤人,控制了力度。 大汉一翻身,爬了起来,从腰间摸出了一柄透骨尖刀,刀上还有着斑斑血迹。 徐长安见得大汉欲行凶,顿时大怒,捏紧的拳头上泛着红芒,只要这一拳打实了,这大汉得躺上好几个月。 可他拳头才出去,眼见得要打在了大汉的身上,只见一柄折扇飞了出来,顶上了他的拳头。徐长安见得这折扇很是眼熟的样子,正在思考间,只见一道声音传了过来:“这位兄台慢些,待我来和你讲明前因后果。” 徐长安听得这声音也颇为的熟悉,看向了楼道口,只见一白衣青年走了上来。 两人见面,同时一愣,随后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柴新桐,你怎么来长安了?” 大汉见得帮他说话的柴新桐和与他打架的徐长安抱在了一起,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柴新桐见状立马说道:“你别急,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你的事,我了解清楚了,我和他说了,他会帮你做主。” 柴新桐说着一指徐长安。 大汉眼睛都瞪得溜圆说道:“他能帮我做主?” 随即嘟囔道:“他不揍我就算不错了!” 柴新桐拍了拍大汉的肩膀说道:“你别急,自会有公道的。” 柴新桐手一挥,只见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都就移到了跟前,他顾不得别人惊奇的眼神,把书生扶了起来,放在了椅子之上,指了指书生对面的空位,大汉会意,两人面对面的坐了下来。 大汉眼中无惧,可这书生的眼中却是有些闪躲和畏惧。 “我且问你。”柴新桐看向了大汉。 “你中午些时候,是不是在闹市之中杀了一条狗,还受了伤。” 大汉点了点头,伸出了左手,挽起了袖子,上面裹着一层纱布,还有红色血渗了出来。 柴新桐转向了书生问道:“午间的时候,你是不是在街上遇到了他?” 书生点了点头。 柴新桐便继续问道:“那狗是扑向你的,是也不是?” 书生再度点了点头。 柴新桐问道这里,看到还是一头雾水的徐长安说道:“我啊,之前进城来的时候,看着这一个汉子再抹着眼泪,便问了下情况,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但又不相信这个天下间的读书人会做出这种事,所以便去查探一番,让这大汉来寻这书生。” 徐长安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说说看。” 柴新桐原本和煦的脸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声音也有了几分威严,带着一丝浩然正气问道:“那狗是和你嬉闹,还是想伤人!” 书生被柴新桐一喝,顿时愣住了,只能缓缓的说道:“那恶狗要咬我!” “这屠夫本是要救你,为何于公堂之上,你要反污蔑他一口!” 那书生立马慌乱了起来,想钻到桌子底下,可之前被大汉一吓,再加上柴新桐浩然之气这么一喝,仿佛自己没有了脚一般。 “那贾姓大户是长安城内少有的富公子,今日溜了一头足有小马驹大小的狗来闹市,结果恶犬突然发疯,奔向了你,这屠夫见状,便没有多想,抄起尖刀,一刀刺向恶犬喉咙,结果自己还受了伤,是不是!” 书生听着柴新桐的话,仿佛柴新桐也在场一般,说得分毫不差,只能点了点头。 “之后那姓贾的公子哥看到自己的爱犬死了,便把屠夫告上了公堂,随后贾公子找到了你,给了你大把的银子,你便在公堂之上污蔑这屠夫,说自己和恶犬嬉闹,这屠夫不由分说便杀了那巨犬,因为有了人证,所以便判了这屠夫赔偿贾公子!可这巨犬价格之昂贵,就是屠夫再卖十年的肉也偿还不清,我找到这屠夫的时候,他正坐在路边哭泣,怀中揣着尖刀,旁边的树上还拴着一根绳子。我去到他家的时候,他家里已经被打砸了一番,妻儿准备服毒自尽!” 听到柴新桐的话,这书生低下了头。 “我查过你,你是举人,来长安落第多次,后感无言面见江东父老,便留在了长安浑浑噩噩的度日!作为一个读书人,没面对失败的勇气,没坚持正义的骨气,没有重头再来的志气,你有何颜面称之为一个读书人!学文者,心中自有志气和傲气,你难道不知道陆子昂也曾落第,但后还为越地请命的事么!就你这样的人,纵使心中诗文千万篇,那也配不得读书人三个字!” 柴新桐一番话说完,那书生身子不断的颤抖,低着头。 随后他终于抬起了头,双眼通红的咬着牙看着柴新桐道:“那又如何,贾公子的父亲是工部尚书,他说了,只要我帮他,他就给我一个小官!” 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站了起来,指着屠夫和柴新桐说道:“我不知道他从哪儿找的你们,可你们能和他斗么!等我当了官,我要把你们抓进去折磨!” 随即看着柴新桐,柴新桐一袭白衣并不华丽,加上他在长安混迹多年,知道长安没这么一号人物,便说道:“看你样子,也不过一个穷读书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等我做了官,你还得写文章赞颂我!” 徐长安和柴新桐同时叹了一口气,心中都无比的失望。 “所谓的读书人的名头、傲气、志气、勇气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那书生恶狠狠的说道,他还跳了起来,指着屠夫说道:“你杀了贾公子的爱犬,他不仅要你家破人亡,还要你的命!我故意出来引你现身的,他现在应该马上到了!” 徐长安脸微微发烫,想不到他差点犯了大错,他喝道:“冥顽不灵!” 那书生瞟了徐长安一眼说道:“又是一个想彰显正义的蠢货!” 正说着,便听到楼道间传来了脚步声,同时还伴着一道声音:“老子今晚平康坊都不去了,就要弄死那杀猪的,老子的宝贝那可是从西边重金买过来的!” 掌柜的听到这话,吓得瑟瑟发抖,不过想到平日里屠夫经常会帮助别人,有几次他周转不开,还赊肉给他,便鼓起了勇气推了屠夫和柴新桐一把道:“快跑吧,我最多让他砸一下店就没事了,从阳台跳下去!” 屠夫一脸歉意的看着柴新桐,然后看着掌柜的道:“多谢两位了,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大不了不要这条命了,也不能牵连了你们二位!” 他说完之后,再度看了一眼柴新桐,却发现那个阻拦自己打人的少年和这拿折扇的读书人反道笑了起来。 “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今日算是真正的见到了,真正的‘屠狗辈’!”徐长安淡淡的说道。 随即他一把揽过了柴新桐的肩头道:“多谢了!” 柴新桐疑惑道:“怎么说?” 徐长安笑了笑道:“我若是助纣为虐,那怎么行,毕竟我可是有身份的人。而且,若是让我熟识的一个很厉害的读书人知道了这事我没做好,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柴新桐此时心中满是感慨,自动忽略了徐长安所说的“家里那位很厉害的读书人”。 那书生一脸不屑,看着他们。 说话间,只见一微微有些胖,约莫弱冠(二十岁)的青年人走了上来。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那杀死自己爱犬的屠夫,恨得牙痒痒,便一挥手朝着身后的家丁道:“给我把他打死!” 那些家丁才冲上来,只见一道红色的气浪涌了过来,那些家丁全都被掀翻在地。 这工部尚书的贾公子这才看清站在屠夫身旁的徐长安,立马头上冒出了冷汗。 那书生看到贾公子来了,立马迎了上去说道:“贾爷,这两人多管闲事,把他们也弄了!” 贾公子听到这话,反手就给了这书生一个耳光。 这徐长安现在长安的纨绔谁人不识,几乎把他列为和姜明同一等级的人物,属于那种有权还有能力的人,这种人,别说他,就是他爹来看到现在的智勇候和忠义候,那都得恭恭敬敬的! 他立马走到了徐长安的身前,恭敬的说道:“不知道忠义候在此地,惊扰了忠义候,小的错了!” 徐长安抬眼看了看贾公子一眼说道:“你倒是很威风啊,这些事我也没资格多管,不是我的职责,明日我在京兆尹那等着你,谁是谁非说清楚,还有他!”说着指向了那书生。 那书生听到“忠义候”三个字,早已吓得汗流浃背。 看到贾公子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不甘,徐长安笑道:“若你不去,若是什么时候圣皇让我和你父亲一起去觐见,那……” 贾公子听到这话,汗珠大滴大滴的往下落,不停的鞠躬说道:“我去,我去。一定给忠义候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长安挥了挥手,便让贾公子带着人滚了。 那掌柜的,知道了徐长安身份之后,似乎比刚才更加的害怕…… 看得他们散去,徐长安看了一眼柴新桐,柴新桐轻轻的锤了一下徐长安的肩膀说道:“可以啊,忠义候,有模有样!” 徐长安一把揽过了他道:“赏脸去寒舍喝一杯?” 柴新桐摇了摇头回道:“不行不行,我来长安有事要做,去了你的府邸,那些人会有想法。而且啊,我和一位师叔一起来的,现在他在客栈呢!” 徐长安想了想,狡黠的笑道:“那去平康坊,你最喜欢的花酒哟!” 柴新桐一把推开了他,脸色有些微红道:“你别胡说啊,我可不喜欢。” 随即小声附到徐长安的耳边。 “以后别乱说了,她现在可凶啦!” 徐长安看着他的模样,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便哈哈大笑。 “行,那就这儿吧!” 随即掌柜的立马上了几坛就还有一些小菜,徐长安看着有些不自在的掌柜和屠夫,便大声笑道:“一起一起,你们都是有情有义的好汉子,和我这兄弟一样,一起喝一个!” 刚开始两人有些拘束,可到后来,屠夫也放开了,和徐长安柴新桐称兄道弟,还非要送两人几两肉。 …… 很多年后,屠夫有了孙子,他抱着孙子说道:“当年啊,爷爷也和大人物一起喝过酒!” 那小孩一双大眼睛中闪着光,看着他爷爷问道:“多大的人物啊?” 老屠夫没有回答他,指了指了天。 屠夫和书生来源于“仗义每多屠狗辈”典故,加工了一下。

第二章 点拨 点拨 长夜漫漫,觥筹交错。X23US. 待得那书生和贾公子走了之后,掌柜的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上了一桌酒菜。 天上明月高悬,四人于楼台处畅饮,正好能看到那一轮弯月。 酒醉人,月醉人,在月色下朋友的酒更醉人。 待到天明,徐长安抬起了头,只见已日晒三竿,他趴在了桌子上,旁边放着十多个空酒坛,酒坛随意的滚落在地,身边早没了人,楼下传来了声音,想必是掌柜的早早起来做生意,又怕惊扰到徐长安,今日便直接不做二楼的生意了。 徐长安笑了笑,掌柜这个行为比把他送到温软雨床上让他更加的舒服。 若是把他送到了大床上,徐长安会觉得掌柜和屠夫是畏惧他,说得更通俗一点,是畏惧权利;如现今一般,任由他趴在酒桌上,只是不让人上来打扰,这便是把他徐长安当朋友了。 听着下面小二的吆喝声,顾客们的催促声,想来今天上午他的生意不错。 徐长安抖了抖满是酒气的袍子,想了想,便直接从屋后的窗户处跳了出去。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估摸了一下时间,立马急匆匆的赶回了侯府。 徐长安心里有些慌,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小夫子拿着戒尺在门口等着他的情形了。 等他到门口的时候,悄悄的翻越了墙头,小心的看着周围,回自己的府邸却如同做贼一般。 他才抬起头,便看到面无表情的小夫子拿着戒尺轻轻的拍打着手心,面无表情。 徐长安被这如同鬼魅一般的小夫子吓了一跳,便只能耷拉着脑袋,走到了小夫子跟前。 小夫子站在原地,没有动,沈浪从小夫子的身后跑过,还幸灾乐祸的朝着徐长安比了一个鬼脸。 “喝酒了?”小夫子轻声问道。 徐长安点了点头。 他原本以为小夫子会呵斥他一番,没想到小夫子直接说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徐长安脱口而出。 “去哪?” 小夫子微微一笑道:“这天下读书人的事,今年突然想去看看了。”说完之后,便大步离去,当他出门之后,转头看向了“忠义候府”四个大字,喃喃自语道:“谢了,未来小师弟,这天下读书人的门槛是该提一提了!” …… 长安城外。 有一座巨大的院子,这砖红瓦绿的宅子之中有一株巨大的槐树舒展着身姿。 这院子四四方方,盘踞于河边,而河的对岸前不久也起了两座宅子。百姓们并不清楚这三座宅子主人是谁,不过那两座新宅子的主人,应当一人姓何,一人姓楚。 约莫而立之年的锦服中年人摇着折扇,一直从皇城脚走到了安化门,一路上嘴角含笑,看着这些富足的百姓颇为自得的点头。 穿过安化门,便出了皇城。 这位锦服中年人一路朝前走去,脾气也十分的好。 若是有人给他打招呼,他也会微笑回应,若是有卖货小贩不注意碰到他白净的鞋子,他也追究,自己俯下腰擦干净即可。 他一路向前,到了那宅子之外。 他看了看对面那两座宅子,这时候一位独臂老头远远的看到了他,只有觉得有些熟悉,心里面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不过随即摇了摇头,那人可是出了名的乖张暴戾,绝不可能是那人。 老人也没多想,看了一眼对面那栋似乎没人住的宅子,听到了自家小孙女的呼喊,便和寻常老人一般,捡起了落入院子之外的小球,乐呵呵的跑回了宅子。 这中年人走到了宅子处,用手抚摸着那朱红色的大门,随后富有韵律的敲着。过着半晌,大门处开了一个小口,穿着黑袍的老人有些阴鸷,特别那双眸子和鹰钩鼻,一张惨白的脸就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一般。声音冰冷且嘶哑,仿佛故事中从地府传来的声音一般。 “身份?” 他简洁而明了。 中年人从身上摸索了一块令牌递了过去,上面有“轩辕”二字。 老人接过令牌,又关上了那个小口。 过了一会儿,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中年人挤了进去。 只见里面花草树木,争相争艳,雕梁画壁也精美异常。 “大皇子驾临,有失远迎。” 一个稍微有些胖的老头正在用一把剪子给树木修着边,嘴上这般说着,身子却丝毫未动,还是背对着大皇子。 “见过樊老将军。”纵使他是大皇子,面对着面前这人,他也不得不恭恭敬敬的。 老人仍然背对着他,微微的点了点头道:“不知道大皇子来这所谓何事啊?我这老头子,不知道多少你没人来看过咯!” 大皇子微微一笑道:“这不,您老人家多了两个邻居了么?” 老人把剪子提了起来,往边上挪了挪,看着眼见的小树,继续修剪了起来。 “你看见这院子里的大槐树了么,你再看看我这院子四四方方的形状。”老人答非所问。 “这是不是一个“困”字,圣皇他把我留在这,是为了困住我,也是为了让我帮他看住一些人。这姓何还有姓楚的老头估计不知道我在他们对面,不然估计寝食难安哦。” “行了,年纪大了,最讨厌说话兜兜转转的人,直接说吧,所来何事?” 大皇子立马单膝下跪,老人微微一愣,仍是没有转身。 “樊老将军,我对九仙姑娘仰慕已久,还望老将军成全。” “咔嚓”一声,树枝断落,老人淡淡的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左右不了她的想法。” “可……”大皇子才想说什么,老人立马截住了他的话:“可什么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是真对九丫头动心么?你是要拉着我护龙卫、拉着我樊家为你冲锋陷阵!” 大皇子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老人看穿,只能咬咬牙说道:“可纵观各兄弟,我只觉得我才能配得上大位!” 老人猛地转身,带出了一阵风,几乎把大皇子给掀翻在地。 他看了大皇子一眼,随后淡淡的说道:“那是你们轩辕家的家事,和我樊家何干?” 大皇子有些不甘心,才想说话,老人蹲了下来,他顿时有种心悸的感觉,似乎是在面对自己的父亲一般。 “现在慢慢进入盛世了,这个时候不需要杀伐果断的君王,而是需要一个勤政爱民的仁德之君。” 老人眼睛眯了起来,随后站起了身,也未扶大皇子。 “要想在一个时代崭露头角,必须明白这个时代需要什么!” 老人说完,任由大皇子单膝跪在原地,便走进了屋内。 那位有些阴鸷的管家走到了大皇子身侧,下了逐客令。 “大皇子,请吧!” 大皇子愣在原地,突然眼睛一亮,高声道:“谢将军点拨!” 说着,这才站起了身。

第三章 君子论道 上 君子论道(一) 大皇子满心欢喜的出了那座宅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在离开之前,转身看了一眼那扇门和那株大槐树。X23US. 父皇给了他一个“困”字,是警告也是告诫。 让这位护龙卫的实际掌舵人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他目光一转,看向了对岸的两座宅子,这三个人,不知道是谁看着谁,也当真有趣。 他想到此处,嘴角浮现一抹笑容,看了这宅子一眼。 他本就没打算一次便成功,从今日来看,即便娶不到那位红衣似火的美丽女子,这护龙卫也会在一定的程度上帮助自己。 大皇子想起了老人说的那句话,呢喃道:“需要仁德之君么?” 他脸上浮现一抹狞笑:“恰好,我也擅长演戏。” …… 小夫子一走,徐长安和沈浪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小夫子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好为人师。 可过了两三天,两人居然又有些怀念小夫子在的日子。 为了打消这种念头,徐长安和沈浪同时给了自己一巴掌,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这沈浪实在是弄闹腾,没了小夫子,徐长安也管不住他,他开始借着徐长安的名声去戏弄人,基本长安城内一些不大的纨绔子弟,都被他欺负了一遍,而且还没人敢欺负回来。 徐长安只能苦笑,这小子比自己有成为纨绔的潜质。 更让徐长安头疼的是,他到处宣扬自己是徐长安的小舅子,弄得无数人前来安慰徐长安,更有几个自命风流却屡屡落第士子把这故事略微的改变了一下,变得更加的凄美。 一时间,忠义候徐长安那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几乎人尽皆知。 同时,也让徐长安收获了很多的人气。 每当他去平康坊看自己产业的时候,便总会有很多的目光盯向自己。 甚至不少胆子大的女子把自己的锦帕丢向了徐长安。 有情有义,没有架子的忠义候谁不喜欢呢。 不过因为这件事,也让很多人把徐长安的近况挖了个遍,也把那“仗义每多屠狗辈”的事情找了出来。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京兆尹把那书生发配回乡,让工部尚书家的贾公子赔偿了一大笔银子给屠夫,还严令他不许寻仇。 这请人被人挖出来之后,徐长安再度引得了三教九流的尊重,甚至在长安的街道上,还有不少的孩童,弄一块红布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央求自己的父亲把手中的木剑涂成了火红色,在巷子里挥舞。 这么一弄,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了徐长安,哪里像第一次进长安一般,他们都进来了,郝公公还带着几个太监在门口候着。 徐长安看向了沈浪,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若没有他一天出去浪,哪里会出这档子事,现在他完全出不了门。 只要出了忠义候府,别说走一条街,就是步子刚迈出这府门,便会有大量的人拥了上来。 可若是出不了门,这日子比小夫子在的时候还难熬! 徐长安看着这个小胖子,已经帮他想好了去处,等到这段热潮过了,怎么着都要把这小胖子扔去蜀山。 他如今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于小胖子。 沈浪想了想,只能说道:“把小白叫回来,找个和你身高差不多的人,带着斗笠,悄悄的从后门出去,让小白趴在他的肩头上,等这人把你的仰慕者带走,你乔装打扮一下,便可以出门啦!”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只是这笑怎么着都让他有些发毛。 徐长安学着瘸子,找了一枚竹叶,吹了起来。 正在不远处小巷子里和小孩赌糖果的小白听到这声音,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它看了看蹲在地上摇着骰子的几个少年,再看看地上的糖果和铜板,随即前爪一搭,那些糖果和铜板便被它吸住了。随即它后脚一蹬,轻轻松松的跃上了屋顶,朝着底下不断往房顶上扔石块的孩子们轻蔑一笑。那些孩子才想翻墙爬上房顶,因为之前扔了不少的石块,早就惊动了房屋的主人,只见一个妇人吵吵闹闹的拿着一根藤条走了出来。 那些孩子再不甘,也只能看一眼小白,随后咬着牙离开。 见得孩子走了,小白听得那声音越发的急切,不过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扒拉开了一片瓦,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它叼了一块布出来。 想也没想,把那些东西扒拉进了布里,然后用嘴打了一个结,叼了起来,朝着忠义候府赶去。 这些东西可是他的战利品,即便徐长安催的再急,“战利品”也要带走。 很快,小白回来了,浑身脏兮兮的,嘴上还叼着一个像红布袋的东西。 它跳到了徐长安的面前,放下了那个“布袋”,用小脑袋蹭了蹭徐长安的腿,要不是它经常在外面赌博,而且今日来得迟了些,不然怎么可能如此亲昵的蹭徐长安。 看着徐长安黑着脸,它立马把“布袋”叼了过来,邀功似的看着徐长安,小尾巴还摇个不停。 沈浪“啧”了一声,便伸手打开了那“红布袋”,只见里面有几枚铜钱,还有几块用红纸和绿纸包裹着的糖果。 它朝着徐长安扒拉了一颗糖果,看了沈浪一样,把其它的糖果扒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就像母鸡护儿一般的把糖果好好的藏在身后。 沈浪“嘁”了一声,表示不在意。 可他毕竟是小孩子,还是会偷眼瞧着小白身后的糖果。 看着徐长安还在黑着脸,小白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做出了吃的东西,竟然是在教徐长安吃糖果。 沈浪羡慕的看着徐长安,不仅仅羡慕徐长安有糖果,更加羡慕的是,那是小白送给他的糖果。 不过,他的眼睛随意的瞟向了那个“布袋”,心中满是“震撼”。 徐长安看到小白这个样子,再也生不了气,俯身捡起了糖果,在小白满含期待的目光下,正要拨开,只见沈浪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根棍子,眼疾手快的把那“红布袋”挑了起来,“红布袋”上那些铜钱叮叮铃铃的掉了一地。 小白立马炸毛,身子躬了起来,一副进攻的架势。 沈浪在垂江时没少受李道一和小白欺负,立马摇了摇手道:“别挠,你看这个是什么?” 只见那“红布袋”完全的展开,是一条红色的内裤。 沈浪把红内裤放到了地上,捧着肚子大笑,只差没有就地打滚了。 他笑得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你……居然还有这……这……种爱好。”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强!” 徐长安看着那颗拨开正欲塞嘴里的糖果,此时放进嘴里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沈浪朝着小白挤眉弄眼道:“你告诉我,你是喜欢原味的呢,还是其他的?” 徐长安看着还在有些懵的小白,蹲了下来,朝着他说道:“这个东西是人穿到最里面的,不能和你爹学这些坏习惯!” 小白看着徐长安连说带比划,终于明白了这东西的用途。 随即叫了一声,似乎饱含着愤怒和害羞,一爪子撕碎了那“红布袋”,随后朝着沈浪扑去。 急得沈浪大叫道:“你干什么啊,你自己的爱好不关我事啊!” 徐长安还来不及阻止,沈浪的脸上便多了一道抓痕。 最后,徐长安强行把小白丢进了澡盆,沈浪则是摸着脸满是幽怨的看着小白。 经过一番挣扎之后,把小白洗干净了,和它说清楚,徐长安和沈浪便开始伪装了起来。 毕竟一直闷在府里,也不是事。 徐长安在进入南凤的时候,学过一点简单的化妆术。 很快,一大一小两张完全陌生的脸便出现在了铜镜中。 一切都很顺利,小白和那个家丁引开了人群,徐长安和沈浪便朝着欢喜楼走去。 毕竟陈天华和薛潘都在帮忙打理欢喜楼,而春望,则是重新回到了欢喜楼,只不过这次不是以婢女的身份,而是以女掌柜的身份。 当城外掌声雷动,桂香楼的人认出那女子时自家花魁,那男子是薛潘之后,便完全打消了要赎身的念头,一个薛潘就惹不起了,更别说身后还有一个徐长安。 他们像送菩萨一般把春望送了出来。 有了春望和薛潘与徐长安的人气,欢喜楼一跃成为了平康坊最热闹的妓院,也成了各种逸闻轶事最为广传的地方。 由于两人划了妆,没人认出来,便坐在了大堂之中。 大堂用帘子和木板隔成了小间,可以相互交流,每个门口都放着一缸寻常的酒和酒瓢。 一般来说,士子更喜欢这大堂。 有帘子遮脸,他们可以无所畏惧的畅谈,还可以吟诗作乐,若是输了的,打一瓢酒饮下,胜者可以透过帘子看到那酒缸之中酒瓢浮在酒上的高度来判定对方喝了多少酒。 徐长安颇为喜欢这种,自己带着沈浪便也要了一个小隔间。 才坐下,便听到隔壁声音传来:“诗也吟了,我们来说一说最近的十六州夫子庙新一代的“君子论道”,还可以开个盘口,来猜猜谁会是此番的魁首,哪些人今年便可以从一州的小先生变成大先生!” 听到“夫子庙”和“君子论道”,徐长安竖起了耳朵,终于知道为什么柴新桐会来长安了!

第四章 君子论道 下 君子论道(下) 徐长安听到这话,便凝神细听,毕竟这什么“君子论道”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也有些郁闷,这小夫子不和他说就罢了,可这柴新桐也遮遮掩掩的,这“君子论道”大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会,怎么他们两人防自己就像防贼一样。 徐长安本就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大愚若智,平时虽然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不在乎。可这事儿他仔细琢磨了一下便知道了原委。 小夫子住在了忠义候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若柴新桐跟着徐长安进了侯府,之后的“君子论道”大会无论结果如何便都会引人非议,以柴新桐的性格,自然不愿和徐长安去侯府。 柴新桐虽然也看似大大咧咧,在通州的时候,那一袭白衣胜雪的袍子也给他穿得松松垮垮,没了丝毫的美感。甚至喝花酒还会赊账,编起竹篓来还不休边幅。 可这些都是表象,他是个心气极高的人。 不然也不会宁愿被嗜血蝙蝠咬得浑身是伤,之后也不会主动和徐长安提上半句。 他答应过的是,他一定会做到。 想必这次的君子论道,他也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 能让柴新桐这么谨慎和在乎的目标,那只有一个,便是夺魁! 徐长安想到此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想不到当初那位爱编竹篓的小先生也会避嫌了。只不过,这场热闹,他是凑定了! 只要不露出真容便行,徐长安想了想,继续侧耳听着。 隔壁才起了个话头,在隔间里的客人们立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对啊,我可是听说了,这一届的君子论道,有不少的小先生才情、情操都惊艳才绝,甚至传闻有几人有圣人之姿。众所周知,这夫子庙夫子最大,接下来便是小夫子,然后到各州的大先生,之后便是小先生。这一般来说,几届的夫子都是由小先生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听说,今年的魁首会直接被小夫子收为徒弟!” 听到这个消息,满堂皆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谁成为了小夫子的徒弟,等小夫子成为了夫子,那他的徒弟岂不是有很大的可能成为小夫子么? 一般来说,所有的小夫子都师从于夫子。 短暂的寂静之后,立马又热闹了起来。 “这么一说,是不是夫子庙要换代了!” 这一届的夫子不知道年龄多大,但肯定是个糟老头子,而最近小夫子又频繁活跃于世间,这些动作不得不让人怀疑夫子是不是打算退了。 听到这么说,顿时有人嘘声,也有人佯装没有听见,立马跳过了这个话题。 可这个话题,徐长安却是最为关注的。 小夫子天天嚷着自己是他的师弟,可他今天才知道夫子庙的构成。 夫子庙以夫子为首,只不过一般处理事务的是小夫子。小夫子统领圣朝二十四州所有的夫子庙。 地方上的夫子庙便是以大先生为首,他们也会寻访一些修炼、品行和学识都不错的读书人为小先生,协助自己管理一州的读书人。当然还有很多的大先生会直接收小先生为徒。 不过他们读书人的收徒并不是和各大门派或者游侠一样,以师为父,一日为师便终身为父。 读书人以达者为师,师便是师,父便是父。 所以,江湖之上改门易庭换个师父会成为江湖大忌,受千夫所指,可这夫子庙却是不同,只要为师者觉得自己教不了徒弟,便不会强求徒弟对自己执师之礼;若是遇到了德行学识更高的人,他们还巴不得自己的徒弟去向那人学习。 想到如果柴新桐夺魁,小夫子收了他为徒,徐长安便忍不住想笑。 他实在想不到,柴新桐喊自己为师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徐长安愣了会神的功夫,大堂中的隔间已经开始讨论起各州的种子选手了。 这些人,都有可能是柴新桐的大敌,徐长安也想听听这夫子庙众人的奇闻轶事。 一道声音从某个角落传了出来。 “你们谁请我一瓢酒,我和你们说说这齐姜之地的小先生。” 总体来说,陈天华在欢喜楼搞出的这个东西总体来说不贵,包间是免费的,大家互相看不到,又可以相互聊天,讲到尽兴处,还可以隔空饮一瓢酒。 陈天华的精明之处便在于此,虽然说是包间免费,可这些酒水算下来要比客栈和酒楼贵上不少。 纵然是如此,人们也更喜欢来这里喝酒聊天。 听到有人先讲,徐长安正要应承,便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一瓢薄酒,略表心意,这齐姜之地,也曾出过天下文圣,口吐莲花,讲遍天下至礼,我等也想见识见识这后辈风采。” 那人咂了咂嘴,打了一个酒嗝,舒服的哼唧了一声,这才说道:“这齐姜之地的小先生自然是姓姜,若是论学识、品行,齐姜之地没有小辈能出其右者。当然,这姜姓和我们的智勇候姜明那是没半点关系。” 大家都侧耳聆听,却没想到等了半天就说了这句。 纷纷抱怨道:“酒也喝了,你就和我讲这个?” 那人听到抱怨四起,立马说道:“这就讲这就讲。” “这齐姜之地的小先生自然姓姜,名敬言。三岁懂谦让,让梨于父弟;六岁智谋过人,砸缸救友;十二岁写得一首忧民诗,得夫子盛赞。如今弱冠,一身浩然正气胜过齐姜之地的夫子,这九年来,护了一方读书人安危。甚至他还开立私塾,鼓励人以武护体,以文养身。自打他十一岁成为小先生起,这齐姜的读书人出了一状元两榜眼!” 那人咂了咂嘴,似乎刚刚的那一瓢酒有些不过瘾。 不过他还是接着说道:“更为恐怖的是,这一状元两榜眼年长他数十岁,却都称他为师,这读书人的师可和三教九流中的什么师门不一样。自古以来,文人就多相轻,能让状元和榜眼甘心唤作师的人,你们自己想了看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坐之中不乏读书人,要让他们心悦诚服的服气一个人都有莫大的难度,更别说让让状元和榜眼心悦诚服的称师。 过了会儿,立马有人冷哼道:“这姜敬言确实不错,可我孔鲁之地也英才辈出,齐姜出圣人,我孔鲁就没出过么?” 此人明显是孔鲁之地来的人,听到有人鼓吹姜敬言,自然不服。 “孔德维舞象之年便著书立传,姜敬言不过是得到了夫子轻飘飘的一句鼓励,还孔德维却是得到了盛赞!” “再说,孔鲁之地,学术氛围浓厚,孔德维成为小先生后,孔鲁之地金榜题名者双手之数都数不过来,不过我们孔鲁之地的小先生可谦虚的很,一直觉得人家能考上是通过他们自己的努力,和自己无半点关系,更不敢像某人一样,往自己脸上贴金!” 此人说话之后,还冷哼一声,明显是和吹捧齐姜之地的人杠上了。 此言一出,瞬间引爆整套隔间,无数人立马吹嘘自己家乡来的小夫子,甚至有人直接开骂。 要不是有这隔间,恐怕有些人会直接撸起了袖子干一架。 陈天华着实有些精明,听到这个情况,立马做庄开了一个盘。 所赌也简单得很,就是看谁能够在君子论道上得魁首。 二十四州的小先生都榜上有名,任由这群吵得要炸锅的人去下注。 别说所有读书人都是穷酸,此盘一开,不少人纷纷解囊支持自己家乡的小先生,甚至有人一掷千金,大把的银票就投了出来。 此举不仅让大堂里的纷纷解囊,就连楼上那些要了专门包间美酒听曲聊天论诗的公子哥们也纷纷出言相帮自己中意的小先生。 那架势比见花魁都凶,吵吵嚷嚷的,本就是盛夏,整座欢喜楼更加变得热火朝天。 陈天华还制作了一个巨大的榜,直接挂在了大堂一进门就能看得到的位置,上面有着二十四位小先生的名字,后面则是银两数,给人一种贩卖人口的感觉。 不过这些银两数却是下注的数目,同时陈天华为了刺激这些人下注,还以这下注的数目多寡给这些位小先生排了一个名。 如此一来,争夺更加的惨烈。 徐长安暗自摇头笑了笑,这陈天华真会玩,也不知道这一番下来,自己这欢喜楼能入账多少! 不过他对钱一直没有个什么概念,够吃饭喝酒便好。 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那个榜单。 陈天华应该是早有准备,很快便给楼上包间和楼下隔间各自送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了二十四位小先生的生平,并且陈天华还扬言,一个时辰后正式开盘。 这一个时辰中,吵闹声低了一些。 他们都鼓足了劲,等着盘口一开出来,一定要让自家的小先生位于榜首。 一个时辰后,果真巨大的榜单挂在了大堂,而且还手抄了一份,送给了各位。 果不其然,首先第一的便是齐姜之地的姜敬言,接着便是孔鲁之地的孔德维。他们两人名字之下,所下的金额都差不多,所以两人赔率极低,且都相似。 徐长安瞟了一眼,紧接着的三人都是临近长安几州的小先生。 而柴新桐,则可怜巴巴的垫了底。 一般来说,科举考试之后,榜上有名者的家乡便会被人深挖,这可是一种荣耀,同时他家乡的小先生也会被人所熟知。 毕竟小先生的作用便是维护读书人的权益,更会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交流学习。 通州那地方,毗邻北蛮,连年战争,别说来长安赶考的士子了,读书人都没几个。 所以这柴新桐也没几个人认识,压他的人倒也有,不过那些人只是看着赔率太高,想投机取巧发一笔而已。 徐长安笑笑,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了几张银票,拉动隔间的绳子,不一会儿便有一女子穿着长裙款款而来。 徐长安全都压了柴新桐,可他的排行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只不过从倒一变成了第二十,摆脱了后三的位置。 一群人下完注之后,便又吵了起来,都在说一些小先生的风流趣事。 徐长安听得入神,沈浪则是一直打着哈欠。 终于,有人说了这君子论道所在地。 知行楼,一座平日里无人问津,大门紧闭的楼。 这君子论道就在知行楼展开,不过周围都有士兵严守,而且要得到邀请的人手执令牌才能进去一观这君子论道。 能得到邀请的人,都是一些著书立传,德行被四方赞颂的人。 徐长安皱起了眉,他想去看看这君子论道,可却进不去啊。 他走出了隔间,看到了陈天华这个小胖子正在乐呵呵的算钱,他带着沈浪冲着他低声说了几句,陈天华便立马放下了账本和算盘,给徐长安安排了一个包间。 陈天华、薛潘还有春望看着徐长安皱眉不展。 徐长安要去看看这君子论道,要他们想办法。可他们能想什么办法,这君子论道,别说忠义候,就连晋王和圣皇没邀请都没有资格进去一观。 三人盯着徐长安,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 被邀请的,都是名满天下的大人物,想要冒充都没有办法。 最终陈天华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这君子论道所需费用都是直接往户部报,我想起来了,他们虽然管得严,可也需要人端茶倒水,前几天我父亲都还想寻几个家底干净的婢女送过去。” 听到这话,薛潘、春望、沈浪还有徐长安都转头看向了陈天华。 陈天华看着徐长安“嘿嘿”一笑,有几分猥琐。 “咱忠义候生得白净,脸也精致,可以扮做女人啊,到时候我和我爹说一声,反正他也是小夫子的未来小师弟,小夫子知道后也不会责怪于他。” 薛潘、春望和沈浪听到这话眼中都充满了渴望。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只能点了点头。 陈天华拍了拍沈浪道:“只是这样的话,你可不能去了。” 沈浪撇了撇嘴,满不在意的说道:“我才不愿意呢!那些人说话文绉绉的,无趣得很!” …… 三天后,天才刚刚亮,知行楼外重兵把守,而里面一群人则活了起来。 一群婢女生得好看,身材也高挑。她们正擦着桌子,不一会儿便会有大学士们在这儿谈经论道。 高台之上放着五把桌椅,而下面则是由两排凳子,一排有十二之数。 再往后,则是三十多把椅子和小桌子,上面都放着茶壶和茶杯。 高台之上的自然是五位教习所坐,这五位教习一般是由名满天下的大学士所组成,来协助小夫子处理读书人的人,他们年纪都偏大且没有修为,大多年轻时候都在翰林院编纂过书籍。 过了不久,便有人进来了,首先来的,自然是那些小先生。 徐长安变成了一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美女,穿着裹胸长裙,不时瞟向那些小先生。 首先进来的,是那些被邀请来观礼的老人,他们坐下之后,小先生们这才走了进来。 小先生们的座次并没有什么讲究,先到者便先选一个坐下便是。 门口有侍卫验证了身份之后,便直接把他们放了进来,进来了他们也没争抢位置,便随意挑选了坐下。 徐长安也看到了柴新桐,他坐在了第二排靠中的位置。 等到坐下之后,那五位教习这才颤悠悠的走了进来。 “此届君子论道开始,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里的考核没有什么标准,若是诸位的言论能让我等满意,便能直接及格,有机会提拔为大先生。至于其余的考核,什么修为之类的,我们几人也不懂,日后夫子庙会另行安排。” 坐在中间头发苍白的老人缓缓说道。 “不过,据说此次考试,成绩优秀者可被小夫子收为徒。我们这里的论道,占据了总成绩的四成,所以说,还请诸位全力以赴,谈一谈不一样的见解。” 老人说完,便挥了挥手中的戒尺说道:“君子论道,开始!” 下方的二十四人没人作声,过了会儿,终于有人站了起来,他穿着月牙白的袍子,戴着纶巾,朝五位教习一拱手道:“学生来自衮州,姓汪名知礼。学生自知学识有限,先来抛砖引玉。” 看到五位教习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道:“学生此番要说的便是这‘礼’一字。” “何谓礼,先贤有曰:‘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侍食于君,君祭,先饭。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脱绅。君命召,不俟驾行矣。’此乃礼也。” 只见这位汪知礼以先贤开篇,接着便大谈礼制,其实不乏出彩之处,引得五位教习不停的点头。 最终谈罢,五位教习说了一个“过”字,便知道他已经过了及格线,但是不知道具体打了何等的分数。 “可有人有不同见解的?”五位教习问道。 徐长安撇了撇嘴,这人的见解他可不同意,其中还说道,肉应该怎么食,衣服应该怎么传,才为礼。若真是那样,人不得累死? 人生在世,本就该逍遥自在,活成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他可是真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骂醒那块榆木疙瘩。 柴新桐想了想,缓缓的站了起来。 “学生柴新桐,有三问想请教学兄。” 柴新桐先朝五位教习一拱手,随即看向了汪知礼。 “请!”汪知礼也拱手回道。 “此先贤也曾大谈过尊重生命为礼,可他却有这么一桩往事‘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一问此为何故,马与人皆为生命,为何只问人,不问马?” 汪知礼脸色微变。 “此先贤还曾说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而?,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在学兄的论述之中,此也为礼,敢问贤兄,可曾经历兵刀之祸,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别说有腐烂的肉,有时候连泥土都得吃,难道在学兄的眼里,他们便是不知礼的人么?此乃二问。” 汪知礼恨恨的瞪了一样柴新桐。 “第三问,源自学生自己,学生愚以为,礼之一字在于心,显于行。心重于行,我辈中人,生于安乐,消洒自如。而学兄之认为,必须衣着整齐,肉食方正才为礼,可否流于表面。先贤之说,并不过错,他乃是治乱国,规划百姓,才有此言。如今圣朝,人人富足,百姓德行亦不差,又怎么需要怎么东西呢?在下认为,学兄此言略微空旷,此乃三问。” 说罢,便微微一笑,拱手坐下。 五位教习脸皮微动,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道:“汪知礼,你可还有补充?” 汪知礼脸皮通红,只能咬着牙说道:“学生没了。” 教习点了点头,他便坐了下来。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了一眼柴新桐。 甚至名声在外的姜敬言和孔德维都暗自把柴新桐列入了需要注意的对手名单之中。 注:两段引用,皆来自《论语》。

第五章 柴薪玲 柴薪玲 一个比大多数女人都魁梧和白皙的婢女在知行楼完全呆住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从早到晚,时不时会有人提出疑问,阐述论据,刚开始会引起坐在后方老学者们的鼓掌,赞扬。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阐述了自己所学所知,这些小先生身后的掌声也越发的小了。 那些已经著书立传,成名已久的老儒士已经完全呆住了,甚至于完全忘记了鼓掌。 他们从未想到一些经典还能如此解读,更加感慨后生可畏。 那个有些魁梧的“女人”刚开始还听得懂些,毕竟在时叔的教导下,他也算饱读诗书。可他也只是粗略了解,并没有如同这些小先生一般逐字逐句的解读。 一开始他还能跟着想一下,暗自在心中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等到了后面,他双眼之中只剩下震撼,那些小先生的身上仿佛度了一层光。 从日出东方一直到日薄西山,二十四位小先生各抒己见,慷慨陈词,指点江山,仿佛给在场的所有人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就连化身为高大魁梧婢女的徐长安都受益良多。 至于身后那些老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完全没有丝毫的疲累,说到底,他们的笔也曾惊艳过一个时期,甚至其中不乏大学问者,可经过了今天的旁听,他们方觉世界之大,自己犹如蜉蝣。 其中最让他们难以忘记的三个年轻人,穿月牙白袍,两鬓长发垂肩,犹如贵公子一般的姜敬言;穿着寻常青衫,发髻有些散乱的柴新桐;还有那位穿得和他们这些老家伙差不多,佝偻着腰的孔德维。 当然,其中最让这些老人最为欣赏的还是孔德维,他的儒学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孔德维真的给了他们少年圣贤的感觉;至于姜敬言,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强大的自信,一身学问虽然比不上孔德维,可也超越了大多数人。相对于那个学术精湛但说话都有些结巴的孔德维,他的优势显而易见,强大的感染力和口才。至于最后一位,柴新桐,这些老头对他并没有那么偏爱,可偏偏反驳不了他。这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来到如此庄严的场合,发髻都还有些散乱,而且通过一场论述,可以知道这个少年所学并非是纯正的儒学之术,他的心中包罗万象。 这便是他最不讨喜的地方,虽然说如今圣朝没规定什么是国学,可儒学的普及让这些从小听从儒家学说长大的老人们有些排斥其它的学说。 等到太阳下山,五位教习和被邀请来的老头都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虽是如此,这第一轮已经结束,二十四位中只有三位没有资格升为大先生。 若是往些年,这君子论道到这儿便也结束了,可今年小夫子突然要收徒,所以这君子论道的前八名便有机会参加接下来的考核。 论道结束,那些被邀请来观礼的老头缓缓离场,等到那些老前辈走了之后,五位教习相互看了一样,位于正中那位这才缓缓开口。 “诸位,首先恭喜你们,你们之中二十一位已经有资格继承大先生之位。”他看了一眼众人,随后抚了抚长须接着说道:“剩下三位也不必灰心,三年之后还有机会。” “至于你们二十一位,切莫自傲,回到各州之后,全心全意治学,护佑一方读书人!当然,你们其中的八位,还需在长安等上一等,等小夫子通知,祝八位接下来都有一个好的发挥。” 说完之后,五位教习便走了。 二十四位小先生相互看了一眼,说了几句场面话,也各自离去。 众位小先生远道而来,除了柴新桐外,都带了一个小书童。 这些小书童自然不能进入知行楼,只能背着背篓苦兮兮的等着自家的小先生。 姜敬言走了出去,他的小书童立马迎了上来,拿出了一块锦帕给他擦了擦汗,虽是盛夏,可夜晚始终还是有些凉,他又从背篓里拿了一件袍子给姜敬言披上。 “先生,今日可顺利。”小书童问道。 姜敬言没有回他,反而看向了身后。 在他之后,孔德维和柴新桐并肩而出。 跟随孔德维来的是个老头,他并没有带着任何的书籍,反而身上背着一柄剑,老头头发散乱,看见孔德维,龇起了一口黄牙。 “先生,出来啦!” 孔德维看见这老头,立马高兴起来。 “洪爷爷,您老在外受苦了吧?” 老头笑着摇头说道:“先生说的哪里话,老小儿看到先生便满心的欢喜,怎么会受苦。” 孔德维脸突然红了一下说道:“洪爷爷说笑了。” 紧接着,他才想起来一起下来的柴新桐。 “柴兄见识广阔,融百家之长,若有机会,还请柴兄多多赐教。” 柴新桐正想回话,客气一番,身后却传来了声音。 “哥哥!” 只见一位和柴新桐差不多高的女孩走了过来,皮肤白皙,眉眼也十分的秀气。 柴新桐一愣,觉得那位姑娘有些眼熟,想了想,努力的憋住了笑。 那“姑娘”俏生生的走到了孔德维的面前,行了一礼,脆生生的说道:“先生好。” 孔德维脸一红,还有些发烫。 平日里他都潜心治学,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了家人和亲戚之外的女孩,这“姑娘”一开口他便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孔德维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低下了头。 “你好,我叫柴薪玲,柴新桐的妹妹。”说着,便伸出了手。 孔德维一阵慌乱,这才回过神来,和“姑娘”握了握手。 肌肤才相触,孔德维就像触了电一般,急忙把手缩了回去,背在了身后,样子可爱极了。 那被孔德维称作“洪爷爷”的老头眯起了眼,看着“柴薪玲”说道:“姑娘切莫见怪,我家先生潜心治学,很少出来行走江湖,若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说着,眼睛一凝,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盯着“柴薪玲”还抖了抖身后的长剑。 “柴薪玲”看了一眼,还在低着头害羞的孔德维,微微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是老头在警告他,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包涵,可若是没事找事,他可不会手软。 “老爷爷您多虑!”说着,便看了在震惊之中的柴新桐一眼说道:“哥哥,我们走啦。” 老人没有阻拦,只是盯着两人的背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孔德维这才反应过来,看向了柴薪玲的背影,再度看了看柴新桐,咬了咬嘴唇,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朝着两人的背影吼道:“柴兄,我们什么时候相互探讨一二?”他说完之后,盯着那两道背影,生怕会被拒绝。 柴新桐和“柴薪玲”转过头来,柴新桐正欲说话,没想到“柴薪玲”率先开口:“好啊,那明日平康坊欢喜楼不见不散!” 说完,便拉了自己哥哥一把,俏皮的走了。 孔德维满心欢喜,脸又红了,嘴里一直嘟囔着那句:“不见不散。” 还未走远的姜敬言看到了这一幕,冷哼一声。 小书童小心翼翼的问道:“先生,怎么了?” 姜敬言看了柴薪桐兄妹两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孔德维和那个老头。 “这孔德维治学不邀请我,邀请一个儒学学得乱七八糟的人,当真瞎了眼。” 他再度瞅了一眼柴薪桐的背影,缓缓的说道:“等到小夫子亲自考核,无论是文考还是武考,我都要把这姓柴的小子按在地上摩擦!” …… 两兄妹转过街角,柴新桐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妹妹”,无奈的说道:“我的小侯爷,你想做什么?” “柴薪玲”嘿嘿一笑,从抹胸里掏出了两个梨,自己咬了一口,另外一个丢给了柴薪桐。 “没,我就是想找个身份,想看看小先生如何考核你们。”徐长安卸下了伪装。 柴薪桐有些无奈,只能说道:“这文考不公开是怕有些言论会引起当政者的不满,之后的武考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小侯爷你可以大摇大摆的去看。” 徐长安差点被这口梨给噎住,这才悠悠的说道:“这么说,我这一身白搭了?” 柴新桐上下扫视了一眼徐长安,抱起了双手道:“身材还不错,如果能把腿毛刮干净那就更好了!” 徐长安掀起了裙子,看了看自己的腿,突然有些恶心。 “还有啊,小夫子的文考我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现在,也许明天。所以,我的小侯爷,你也别费心思了。” 徐长安像吃了屎一般。 柴新桐想了想,接着补充道:“对了,那孔德维好像是对你有好感,明天欢喜楼你自己解决!” 说完之后,他便大步走去,留下穿着男扮女装的徐长安愣在原地。 .............................................待会还有第二章

第六章 蛰伏和出山 蛰伏和出山 在“君子论道”结束一个时辰后,一个老农出了长安城,推着一辆破旧的木头车赶在最后的时刻出了城门。X23US. 破车上放着一些时蔬,还有几块肉。 落日余晖下,老农带着斗笠,脸上全是喜悦,布满老茧的手推着车似乎也更加的有力。 他推着木头车,带着满满当当的菜顺着河流一直往前走。 老农在路上偶尔看到急匆匆赶路、却又累得气喘吁吁想进城的路人笑笑,偶尔还会慷慨解囊从车上拿下几个果子扔给他们。 当月光慢慢的爬上了山头,老农推着他的木头车也到了目的地。 这个地方不久之前多了两座宅子,两座宅子的主人都是老头。其中一个老头有些胖,姓楚;另外一个老头姓何,有些瘦。两个老头看起来都是和善的人。 他的目的地自然不是这两座宅子,而是他们对面那座长着一棵老槐树的宅子。 老农推着车,看了一眼灯火通明,里面传来欢声笑语的宅子,敲了敲面前如同死了一般的寂静的老宅。 “哐哐哐”的敲门声传来,嘶哑的声音传到了老农的耳朵。 “谁啊?” “送菜的!”老农的声音显得中气十足。 铁门之上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口,一双如同鹰隼的眸子从小口闪着寒光看向了老农。 当老管家看到老农的模样之后,确认了身份,大门这才咯吱一声,打了开来。 老农推着车走到了屋内,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送菜老农一般,不停的往里面搬着菜。 等他把菜都搬完了,猛地转头,却发现老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的身后。 声音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有些嘶哑,让人听得有些难受。 “行了吧,真把自己当做送菜的,老爷等你。” 老农听到这话,立马从车轴之下拿出了一卷书文,卷了起来,便跟着老管家走到了大厅之中。 穿着白衣服的白发老人躺在了躺椅之上,而他的脑袋旁边有一盏制作精美的煤油灯,他捧着一卷书文,侧着身子极力的凑向了那盏灯。 老管家和老农的进来惊扰到了他,他抬起头看了一样老农,淡淡的说了一句:“来了?” 老农立马单膝下跪,双手捧上了那卷书文道:“请樊将军恕罪,末将来晚了!” 白衣老人翻身赤脚站了起来,他拿过了那卷书文,展了开来,看了一眼这才说道:“这君子论道才结束,你们就能把内容一字不漏的送来,何罪之有?起来吧!” 听到这话,老农这才站了起来。 白衣老人看着他,接着说道:“最近你都别来了,即便他们排班排到你,也换个人来,而且不能是我们的人!” 老农听到这话,突然一愣道:“樊将军,难道他?” 白衣老人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道:“这轩辕家能把老夫怎么着?只是说最近看似太平,却各方异动,我们先以不变应万变。” 老农低头抱拳道:“得令!” 白衣老人挥了挥手道:“走吧!” 老农看到老人挥手,这才跟着老管家走出了大门,推着大车,走出了门,临走之前,老管家还丢给了他一个钱袋说道:“这是你的菜钱!” 老农得到菜钱,欢天喜地的推着木头车走了。 等到老管家回去之后,发现自家的老爷正在认真的看着那卷才送来的书文,上面全是那些小先生的言论。 白衣老人沏了一壶茶,坐到了桌子一旁,认真的翻阅着,时而皱眉、时而微微颔首、时而展颜露微笑。 老管家见状,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在香炉里磨了一点沉香,很快一缕缕香味从香炉里散发出来。 白衣老人闻到香味,这才发现老管家走了进来,还为他点上了香炉。 “何潜,你跟了我几年了。” 老管家看到老人放下了那卷书文,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老爷的话,到了六月十八小的跟老爷就足有二十年了。” 老人淡淡一笑:“你倒是记得清楚。” “不过这二十年来,恐怕有十五六年我们是在这里度过的吧?” 叫何潜的老管家默不作声。 老人看着老管家,手指不停的点在了桌面上,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 “放心吧,我们准备出去看看了。” 老管家身子顿时一震! 何潜站了起来,大步走到白衣老人身边问道:“将军,需要我做什么?” 他把称呼由“老爷”变成了“将军”。 白衣老人把那卷书文一丢说道:“我要这君子论道前八的所有人的资料,这事得你亲自去办,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看看有没有人能够被拉到我们这边,让他帮我们潜伏在夫子庙。” 何潜有些不明白。 “老爷,为什么那么在乎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 白衣老人笑道:“乱世夺天下,自然是比拳头;而盛世找机会,则需要靠他们了。圣朝向来重武轻文,要是拼战场上真刀真枪,那基本是没什么机会了。” 听到老人如是说,何潜立马说道:“可我们还有……” “护龙卫,是么?” “可那护龙卫是我的么?姓徐的还未走时,就在护龙卫中安插了他的那么多旧部,等姓徐的走了,轩辕家的小子更加过分,直接把我困在了这里!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出去振臂一呼,这护龙卫还有多少是我的?” 何潜眼中有些不甘,不过还是低下了头。 他默默的翻着刚刚送来的那卷书文,默默的记下了那些名字。 老人看到何潜的动作,欣慰的笑了笑。 “其中两人非常重要,重点关注一下。一个就是孔家的小子,孔德维,孔家的嫡系子弟。这个人,不出五年,必定能在文坛和政坛声名远播,甚至在夫子庙有一席之地也说不定,只不过孔家的人都有一股迂腐劲。而且啊,孔家,也不是易于之辈!” 老人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继续翻阅默默记录的老管家何潜说道:“还有一人,那便是柴薪桐,看他的言论,这个小子是个杂学家,法家、儒家、纵横家、墨家、甚至阴阳家都有所涉及,我怀疑他是那个老不死的嫡传弟子,不过身份隐藏的较好。” “若是他能为我所用,如果能帮忙把那老不死的请出山,那可是如虎添翼……” 老人还在喃喃自语,何潜突然打断他的话道:“柴薪桐、柴薪桐……是不是在通州和小姐关系较好的那个小子!” 老人听到这话,眼睛眯了起来。 “通州的小先生,应该就是他了,老头子我蛰伏已久,静极思动,也该出去看看了!”

第七章 论忠 论忠 武考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三天后的长安城内。顶点X23US 同时,这一日,西方极高的一座雪山之上,一个人蓦然睁开了眼睛,湛蓝的眼睛如同山上的天池水一般,深邃而又神秘。 白色的袍子甚至比这雪还耀眼几分,他的褐色皮肤和这雪呈现出了鲜明的对比,他抖了抖手,宛如一根腐朽的木棍一般,生怕下一瞬间就成了两截。 他从雪里爬了出来,这才看到他银发如丝,枯瘦如柴。 这位老人歪着头想了想,使劲的摇了摇头。似乎这样这才能恢复一些记忆。 “对了,我让他帮我看看徐长安那个小子。” 接着一拍脑袋,这才悠悠的说道:“夫子庙的考核也该开始了吧?” 说着,把手藏在了宽大的袖袍之中,掐了掐指,白如雪眉头皱了起来。 “短短的时间内九龙符出现了两枚,这群畜生还是按捺不住啊!” 他才站起来,便又坐了下来,满脸的愁苦。 这极西之地,终年积雪。虽然长安已是盛夏,可这里却还是白雪皑皑,雪深的地方甚至能把一个成年人的腰都给淹没了,傍晚的时候,夕阳与白雪连成一线,白雪在夕阳映着光,似乎快要被这微黄的夕阳给点燃。 “算了,算了。这天下之大,老夫老了,一肩也挑不动。” 说话之后,这才站了起来,抖了抖肩头上的积雪道:“天地且宽,容老夫抖一抖肩上积雪。” 他伸出双手,面相夕阳,如同要拥抱夕阳一般。 随即放下手,挠了挠脑袋说道:“算了算了,把所有的事都丢给那群嫩肩头,只怕他们还扛不起来,老夫的老肩头能扛还是扛扛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呼出。 睡了三个月,终于醒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他看向了远方,喃喃自语道:“当初他答应过我,要让所有的读书人都挺得起腰杆,扛得住天下,我这才收了他当徒弟。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老人说道“天下间的读书人都挺得起腰杆,扛得住天下”的时候,湛蓝的眼珠也亮了一下。 他看向了远方,再度抖了抖身上的积雪。 “归去吧,逍遥一时,当是归期。”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句话,想到了那个抱着剑的白衣年轻人如是说。 “逍遥一时,当到归期了!” 老人也叹了一句,看向了远方,随后有些愤然的啐了一句:“这轩辕家真能闹腾,不听话就罢了,还非要动九龙符!” 这雪山之上,老人飘然若仙,一柄青色的竹剑飞到他的脚下,很快只留下了一个白点在天边。 不过,那个方向却是看得出来,那是长安。 …… 与此同时,何、楚两位新的地主今日才看到他们邻居的真面目。 当那位熟悉的老人走出那座沉重的大门的时候,何晦明正一脸羡慕的坐在树下看着楚家老祖逗着一个小女孩。 每当这个时候,楚家老祖总会抱着小女孩走过去,摸了摸小女孩的琼鼻,把小女孩凑到何晦明的眼前说道:“怪孙孙,快叫祖爷爷。” 小女孩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闪着光,看向了这个一半脸黑一半脸白的祖爷爷,她有些畏惧。可看了看抱住自己的老人,也稍微有了些胆子,脆生生的叫道:“祖爷爷。” 这一声“祖爷爷”,乐得何晦明合不拢嘴。 但很快,何家老祖恨恨地看了一眼楚家老祖道:“楚老头,你诚心的是不是,等着我也催催我家景淮,让他赶紧讨媳妇,给老子生十个八个小东西玩。” 那小女孩极其的聪慧,歪着头想了想道:“祖爷爷是老东西么?” 何晦明愣了愣,这才拍着胸脯指了指自己和楚家老祖大笑道:“对,对,我们都是老东西!” 单臂的楚家老祖也满脸的微笑。 用单臂换这样的老友和后代,划得来,划得来! 何家老祖看向了楚家老祖的身后,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脸上表情凝固,眼角纹微微抖动了一下,眸子中立马出现了一抹激动之色,身子都跟着颤抖了。 楚家老祖正在疑惑间,只见何晦明缓缓开口,声音也有些颤抖。 “樊将军,是您么?” 那位有些佝偻的白衣老人点了点头,笑着看着两位老人,仿佛看自己的弟弟一般。 楚家老祖猛地转过头,眼中先是有一抹激动,但很快一抹担忧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说道:“囡囡,回家去!”小女孩看了自家祖爷爷一眼,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出现的白衣老人,白衣老人对着她笑了笑。 “白衣祖爷爷好!” 小女孩甜甜的问了一句好,便哼着不知名的童谣,跑回了楚家大宅。 楚家老祖和何晦明同时单膝下跪,朝着老人一拜道:“樊将军好!” 白衣老人微微笑道:“我早已不是你们的将军了!” 何晦明和楚家老祖低下了头。 “一日是护龙卫,终生是护龙卫!” 何晦明咬牙说道,楚家老祖看了这位老朋友一眼,知道了他的意思,也咬牙说道:“一日是护龙卫,终生是护龙卫!” 白衣老人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而他身后的何潜则是一脸鄙视的看着两人。 “算了吧,前朝的旧事便不要再提了,起身吧!” 两位老人这才站了起来。 “挺好的,这里有山有水,你们来了这么久,成为了邻居一直也没有见过。” 看着两个老部下疑惑的神情,这位老人指了指对面的那座老宅。 “将军您?” 何楚两位老人一见,大惊失色。 “您不是还掌管着护龙卫么?” 老人点了点头道:“名义上是的,还和几大统领都成为了结拜兄弟。我那些兄弟可能干了,也不用我操心,所以能够在这里养养身子。” 两位老部下立马知道将军如今的处境。 看着两位有些尴尬的脸,白衣老人突然说道:“行了,也差不多了,改日喝一喝茶,好久没进长安了,今日我也进去看一看。” 白衣老人看着低着头的两位,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这两位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老人,也不敢出言留一留当初的将军。 看到白衣老人走了,两位相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楚家老祖咬咬牙,看向了何晦明道:“我舍不得现在的日子。” 看着无动于衷的何晦明,他慢悠悠的转身。 当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也舍不得啊!” …… 去往长安的道上,何潜走在老人的身后,幽幽的说道:“他们?” 话还未说完,白衣老人接过了话头说道:“他们啊,都贪图现在的安稳了。” 听得老人口中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何潜立马急道:“可将军您对他们的恩德……” 老人淡淡一笑道:“若是挟恩以报,他们发不了多大的光。你放心吧,差我的,终究会还回来。” …… 长安,欢喜楼。 柴薪桐看着徐长安,一脸的嫌弃。 孔德维是他约的,最终应付孔德维的还是自己。 那个傻小子当真是被“柴薪玲”给迷住了,到了雅间便左顾右盼,心不在焉,和柴薪桐探讨学问就像丢了魂儿一般。 当然,欢喜楼的幕后老板忠义候徐长安也出现在了包厢之中。 不过,孔德维身旁的洪老看着自家小先生失神的样子,倒是狠狠的瞅了徐长安几眼。 徐长安也有点心虚,只能乖巧的坐着,听两位夫子庙的同僚探讨。 终于,等到傍晚,孔德维才依依不舍的离去,不时的往两人身后看去,就像柴薪桐和徐长安把“柴薪玲”藏起来了一般。 当两人看着孔德维离去的背影,同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这个傻小子突然转过了身,惊得两位一个激灵。 孔德维脸颊微红,低着头,声音低不可闻,鼓起了勇气朝着柴薪桐问道:“不知今日令妹何在,莫非身体不舒服!” 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 柴薪桐只能硬着头皮回道:“不错,舍妹的确有些不舒服。” 他心中有千句话,想问问那个女孩子去找了大夫没,找的是何处的大夫,吃药没,熬的药烫不烫,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便只能顾自哀叹一声。 孔德维有些怅然若失,只能幽幽的说道:“望令妹早日康复,喜乐安康。” 柴薪桐看到孔德维这副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只能说道:“多谢孔兄关心,我会向舍妹传达孔兄心意!” 孔德维面前一笑,道了一句谢,这才走下了楼。 柴薪桐咬着牙,看着徐长安说道:“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解决。还有这孔德维心地纯朴,心念也至纯,注意好分寸!” 徐长安立在原地,只能感叹一句“傻小子”,随后头便又疼了起来。 正在此时,陈天华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世子,有人找!”他还是习惯叫徐长安世子,徐长安也不在乎这些。 徐长安皱起了眉,自己的密友自然知道自己在欢喜楼,可在长安的密友也只有薛潘和姜明等,若是其它人来找自己,一般都不会来这欢喜楼,他们会先往忠义候府送上拜帖,然后再约定时间。 看着徐长安迷惑的表情,陈天华立马摆了摆手道:“我可没把你的行踪透露出去。” 看着徐长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陈天华急得把手往后放,右手往上举,左手放在了自己的臀部道:“我陈天华抠着屁眼对天发誓,我若是泄露了世子行踪,我爹再生一个儿子没屁眼!” 在一旁喝茶的柴薪桐听到这话,险些没把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这说的是人话么?”徐长安也哭笑不得,只能说道:“行了,我相信你。” “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柴薪桐收敛了表情,冷哼了一声道,似乎对徐长安假扮他“妹妹”的事还耿耿于怀。 徐长安没有理会柴薪桐,对着陈天华说道:“告诉他们,我不在。” 陈天华表情有些为难,只能说道:“那两人说了,等他们告诉你一个名字,你再决定在不在。”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陈天华的口中蹦出了三个字:“赵庆之。” 赵庆之当初在通州可是帮了他不少,好像他还是自己父亲的旧部。 “是赵叔么?赶紧请上来。” 陈天华得到命令便蹬蹬的下了楼。 徐长安和柴薪桐都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赶紧换了一壶好茶。 可等他们看到来人的时候,都疑惑的看了一眼彼此。 一个有些佝偻的白发老人,他的身后跟着一位有些阴鸷的管家。 “请问您是?” 徐长安还是尽了地主之谊,且对方年纪颇大,便恭敬的问道:“不知两位来自何处?和赵叔又有何关系?” 白发老人坐了下来,和柴薪桐相对而坐。 徐长安给他斟了一壶茶,白发老人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徐长安笑道:“你叫庆之叔叔,也没错,毕竟当初他也和你父亲兄弟相称过。” 听到这话,徐长安便知道这老人定是父亲故识,而且人家态度也没问题,他的戒备也松懈了些。 “敢问两位前辈是?”徐长安再度抱拳问道。 老人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管家,管家面无表情的说道:“何潜。” 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徐长安和柴薪桐有些陌生,除了经历过当年那件事的几位,恐怕就连朝中一些开朝元老对这个名字都有些陌生吧! 两人相视一眼,还是站了起来,恭敬的抱拳道:“见过前辈!” 何潜盯着徐长安,冷冷的回了一句:“不敢当!” 老人脸色一变,沉声喝道:“你确实当不起,滚出去!” 何潜恨恨的看了一眼徐长安,似乎看到了那人的影子,可自家将军的命令也不能违抗,只能在楼外候着。 徐长安干笑一声,化解了下尴尬,抱拳朝着白衣老人问道:“那前辈如何称呼?” 白衣老人呵呵一笑,看着柴薪桐说道:“老朽姓樊,名於期。赵庆之是老朽的结拜兄弟,还有一个九丫……” 此言一出,他的身份不言而喻,传闻中护龙卫的掌舵人! 柴薪桐也大惊,脸还有些发烫,有些红。 “见过前辈。”他再度拜了拜。 “九丫头在通州怎么样?”樊於期眯着眼问道。 柴薪桐只能硬着头皮道:“樊九仙姑娘在通州一切安好,只是时刻惦记着您。” “真的么?”樊於期意味深长的一笑,突然间问道:“你还叫她樊九仙姑娘,看来你们之间生分得很呐!” 柴薪桐的脸通红,只能低头笑道:“九仙。” 徐长安愣在原地,他是看明白了,这是老丈人来看未来女婿了,他只能祈祷柴薪桐能过关了。 樊於期看了徐长安一眼问道:“能否借贵宝地一用?” 徐长安朝着柴薪桐做了个鬼脸,幸灾乐祸的说道:“随便用,随便用。有什么事儿,吩咐就成。”说着,便出了门,把房间留给了两人。 房间之内,一人不停的喝茶,一人不停的斟茶,过了良久,柴薪桐终于鼓起了勇气问道:“不知道前辈前来……” 他话还未说完,樊於期便问道:“圣以四教:‘文、行、忠、信。’你怎么看?” 柴薪桐一愣,莫非樊於期是来考校自己的?而且还是考校“文”这一方面,且如此的简单? 不过,这些他只能在心里想想,便硬着头皮道:“四教之中,‘文’我觉得圣贤他老人家的意思不单是他自己创造的儒学之术,所教者,当是有用者百家之学。” 听到这话,老人微微点头。 他这一句话,和当年那个老不死的观点倒是一模一样。 “儒学的‘礼’太过迂腐;法学的‘刑’又太过严苛;而墨学又太过于柔弱……每一个学说都有各自优缺点,不同的时期应该贯彻不同学识,应时而异。” 柴新桐再度补充道。 樊於期微微一笑道:“不错。”抿了一口茶道:“接着说。” “这‘行’倒是没问题,知行当合一。” 他没有看樊於期,打算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见解。 “这‘忠’一字,圣贤所言,是忠于君,可我觉得太过于狭隘。无论是江湖侠客,还是沙场将士,或者庙堂神算,都应该忠于百姓随后忠于真理。若是百姓愚昧,真理不清,那便忠于自己好了!” 说罢,淡然一笑。 樊於期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悠悠的说道:“你这话,若是让圣皇听到,只怕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柴新桐只回了两个字。 “不惧!” 老人跳过这个话题,接着问道:“那‘信’呢?” “若是不违背内心,不损害他人,所出之诺,当重于千斤!” 老人鼓了鼓掌,心中暗自赞叹,随后两人聊了一些家长里短,都是家中何人,师承何处等等,倒还真像老丈人见女婿一般。 两人聊了大概一个时辰,老人这才出了门。 等送走了老人,徐长安兴奋的抓着柴薪桐问道:“怎么样,老丈人这关过了没?” 柴薪桐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樊老将军很奇怪,他问了我文、行、忠、信,说道‘忠’的时候,他的反应过于大了些,眉毛微微挑动,捏杯子的劲道也加大了一些。” 徐长安一愣,叹了一口气道:“别想那么多,先当他是你老丈人吧!” 柴薪桐看了一眼门口喃喃道:“希望如此吧!” …… 樊於期才出了门,何潜便跟了上来问道:“怎么样?” 老人没有先回答他。 “你纵使对姓徐的有天大的恨意,也不能表现出来!” 何潜低下了头,默不作声,跟在樊於期身后。 “这个小子不简单!”老人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也不是没希望把他拉过来!”老人说完,脸上露出微笑,有些开心。 …… 夜已深,乾龙殿。 一个斥候呈上了一封情报。 上面写着樊於期去了何地,见了何人。 圣皇放心情报,喃喃自语道:“当年你真没说错,这老家伙真的不会安份下来。” 随即手指轻轻的敲打在龙椅的扶手处,这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 “柴薪桐,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圣皇的口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第八章 武考开始 武考开始 短短的三日内,发生了很多,其实又什么都没发生。顶点X23US 姜敬言、樊於期、甚至圣皇都开始动用自己的势力,彻查柴新桐,这短短的三天之内,通州突然涌入了一群人,他们都在有意和无意的打听着这通州的小夫子,甚至连他四岁还有没有尿床的事都想知道。 他们之中也相互撞上过,爆发了小波的战斗。可这种事情本就不能大张旗鼓,双方碰了一下便有默契的各自散开,各查各得。 可对于柴薪桐本人来说,他完全不知道通州发生的事,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三天,除了和徐长安饮酒逛街之外,便没了其它的事。 甚至当徐长安知道了武考赛制,替他收集对手资料时,柴薪桐都一脸的不在乎。反而奇怪的看向了徐长安,一副“老子都不急,你这个死太监急什么”的样子。 武考总共八人,先捉对厮杀。以胜负关系分为两组,胜败两组各四人。 随后胜败两组组内相互厮杀,胜者组败者两人落入败者组,败者组四人中淘汰两人由胜者组落败的两人补上。 之后,败者组再度相互厮杀,继续淘汰两人。最终,剩下败者组两人和胜者组两人。 败者组两人胜者进入决赛,胜者组两人胜者进入决赛。 最终获胜者为武考第一,记分上甲;前四中剩余三位都为甲或者上乙,看表现由小夫子裁定分数;而后四位看表现记分;但武考结束之后,这八人仍然不能离开长安,因为他们要迎接无时不刻都会出现的文考。武考和文考两者综合成绩第一者,方能拜小夫子为师。 所以说,武考只是第一阶段,武考的成绩虽然很重要,可却不等于全部。 前面的比赛都在城外的兵部教武场,而最终的决赛则是在乾龙殿前面的广场之上! 这三天,徐长安有心帮柴薪桐搜集对手资料,再对弱点进行分析,可柴薪桐丝毫不在意,甚至还觉得他有些烦。 每当徐长安喋喋不休的告诉他谁擅长什么的时候,柴新桐便一溜烟的跑去找孔德维。 徐长安想到那个傻小子一脸花痴的模样,只能恨恨的看着柴薪桐的背影,跺了跺脚,由得他去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天才一亮,徐长安和柴薪桐赶往了长安城外。 城外早已经站着密密麻麻的甲士,把一个圆形的教武场围了起来,场地之中是一片被蹂躏过的草地。 主位之上坐着三位面生的圣朝供奉,而小夫子却仍然没有现身。 三位供奉长得也差不多,应该是三兄弟。 柴薪桐和徐长安才进教武场,便看到其余七人都已经到了。 姜敬言不屑的看了一眼柴薪桐,他得到的消息是这柴薪桐没有丝毫的出奇之处,甚至不久前还被血蝠所伤。 就血蝠那种低阶的玄兽,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只要他把这柴薪桐打入到了败者组,甚至是让他在后四位之中,那么任凭这通州来的无名小子口吐莲花,总分也不可能追上自己。 他唯一有些担心的,便是孔德维。 虽然说这个小子看起来有几分呆,可实力确实不弱,而且若是论儒学之术,他也比之不及。 他看了一眼正微笑着朝柴新桐打招呼的孔德维,冷哼一声,反正这武考的时间线也不短,等他看看再做打算! 孔德维热情的和柴薪桐打着招呼,还不时的朝着柴薪桐的身后看去,看到跟着柴薪桐来的只有那位小侯爷,眼中出现了一抹失望。 不过今日武考,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立马把失望掩饰了过去。 徐长安停在了校场边上的观众席上,此番武考,政务处理完的官员皆可以开观摩。 徐长安看了一圈,发现了薛潘和几个小辈,至于官员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位。 他挥了挥手,薛潘看到徐长安,便跑了过来。 “这儿怎么这么冷清?” 徐长安问道。 薛潘看了一眼周围,这才附在他耳边说道:“这是夫子庙的事,官员那么关心干嘛?若是表现得太过于关心,小心被督察御史给盯上!” 徐长安撇了撇嘴,指着另外一方的几个官员道:“那几位是?” “那些啊,是兵部的人,这是人家的场地,圣皇亲自指定的武考场地,人家肯定要来看看的,而且啊,若是遇上接受不了失败的小先生,他们还可以拉拢一番。” 徐长安一愣,这才问道:“接受不了失败的人,那还要了干嘛?” 薛潘白了他一眼道:“真当‘废物’不是宝啊?” “这能进夫子庙的人,自然不是弱者,至少得有学问,另外还必须是修士。你想想看,这样的人在外面算不上人才?” “既然夫子庙不要他们,那让他们投身兵部或其余五部,从幕僚一步步往上提,即可保证其忠诚,又能才尽其用,何不美哉?” 徐长安想了想道:“那夫子庙会不会派人混进六部啊!” 薛潘看了看徐长安,摇了摇头道:“你和小夫子待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他的为人你还不知道么?这些事情,小夫子不屑做!” 徐长安默然,小夫子的确如此。 可他立马又有一些疑问:“这朝堂之上,不是也有不少人属于夫子庙的么?怎么你这么一说,就像夫子庙和朝廷是仇敌一样。” 徐长安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之后,接着小声的解释道:“这属于夫子庙里那一批人,基本都是文官。他们大多在翰林院当官,或者是个言官。翰林院自然不用讲,做学问的地方,基本接触不了什么天下大事;至于言官则更是惨,你有权进谏,可听不听还得看圣皇的心情。” “这圣皇是靠武力夺取天下,可夺取了天下之后当初的平山王便要求他先重文,谋发展;而且还专门请了几个天下间最厉害的读书人前来,最终弄了一个夫子庙来庇佑天下文人士子。可这些文人说话喜欢拐弯抹角,而且尽捡着圣皇不喜欢听的来,所以啊,这圣皇便慢慢排斥夫子庙一脉的人。” “据说,这科考的前三甲,得查明身份和夫子庙关系不大,才会下发功名。” 徐长安心里一紧,他一直以为圣皇和夫子庙其乐融融,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情况,难怪当初为自己求一个挂名元帅小夫子会身受重伤了。 徐长安想到这里,心里一酸,百般不是滋味。 薛潘没有注意到徐长安的异常,他拐了拐徐长安道:“马上开始了!” 只见那三位供奉正襟危坐,不威自怒,坐在中间那位声若洪钟,朝着八人道:“你们八人皆为精英,今日我等三人奉命前来主持这武考的第一轮。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吴道,我左边的是我哥哥吴德,右边的是我弟弟吴言。我等三人皆为朝廷下境宗师供奉,今日尔等比试,点到为止,不得取人性命。否则,立斩之!” 吴道说话,看了一眼场内八人,接着说道:“你们别自持是夫子庙之人,这是小夫子亲自下的命令,若有人意图害人性命,立斩无赦!”说着,手中出现了一枚令牌,往上一抛,只见那令牌立在空中,黑色的令牌之上,有一个“文”字。 看到八人表情都凝重了起来,吴道微微一笑,随后大袖一挥,八支签立在了空中。 “这八支签分为四组,分别为甲乙丙丁,抽到甲两者决出胜者,进入胜者组,败者进入败者组,其余各组亦是如此!” “另外,不许争抢,叫到名字者可先选一签!” 听到这个抽签方式,徐长安眉头皱了起来,这先抽签的人是不是选择要多一些? 薛潘看到徐长安的表情和他第一次知道这规矩时的表情一样,便解释道:“今天只是分出胜败两组,并不进行淘汰,所以抽到谁都一眼,若是真有本事,也能从败者组打上来!” 徐长安听到解释,点了点头。 场中已经开始了抽签。 “何晨”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一跃而起,随意选了一签,面无表情。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叫到,浮于空中的八支签很快被抽完。 “甲组留下,其余各组观战!” 柴薪桐看了看手中的签,往观众席上找了找,朝着徐长安走去。 当柴薪桐刚刚到徐长安身边,孔德维也挤了过来,而远处的洪老头仍然抱着剑盯着徐长安,徐长安看到他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 “柴兄,不知道你是哪一组,我们可别撞上啊!”听到孔德维这么一说,徐长安也好奇起来,不去看那洪老头。 柴薪桐展开手中的签,只见上面写着一个“丙”字。 孔德维有些高兴,也展开了手中的签,上面是一个“乙”字。 “还好没有撞上,那我就在胜者组等着柴兄了!” 看着热情的孔德维,柴新桐淡淡一笑道:“好!” 孔德维说完之后,便走向了洪老头。 众人也把目光移向了场中。 令他们有些诧异的是,这姜敬言居然是第一个出场,而在他的对手,则是刚刚第一个被叫道的何晨。 不得不说,这何晨着实有些背。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错过姜敬言和孔德维,至少还有机会争一争这胜者组的名额,可若是遇上这两人,那只能乖乖的去败者组呆着了。 “看来你运气很不好。” 姜敬言看着对手淡淡的说道。 “的确不好。”何晨叹了一口气道。 “我可以允许你认输,保持体力和实力从败者组杀上来。”姜敬言自傲道,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傲。 在他的想象之中,这人权衡利弊应该会直接认输。 可世事往往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何晨摇了摇头道:“若是连和你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那凭什么去追求更高更好的名次。” 姜敬言的眉头皱了起来,缓缓的问道:“你确定?” 何晨点了点头道:“武将当有武将的骨气,文人也当有文人的风骨,若是不战而败,实在太丢人了!” 姜敬言冷哼一声:“那就来吧!” 只见两人气势暴涨,身边尘土飞扬,两人同时大喝道:“浩然正气!” 听到这四个字,徐长安精神一震。 他可是看到过苏青和柴薪桐的浩然正气,虽然都是浩然正气,可两人施展出来的感觉却不尽相同。 柴薪桐的宽厚淳大,而苏青的却是带着丝丝凌厉。 至于场中两人,何晨给人一种温和坚韧的感觉,而姜敬言的浩然正气,却有点凌厉,可和苏青的不一样,他还带着一丝丝的……阴毒。 徐长安看着两人,皱眉道:“我怎么感觉这姜敬言令人生厌呐!”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道:“他虽然诗文读得不错,可人却出了一点儿问题。都说字如其人,通过一个人的字便能够看出这个人大致的品性。这夫子庙的浩然正气也是如此,虽然都是浩然正气,可不同的人修炼出来也会有不同的效果。若是修炼时心性不稳,会影响着浩然正气的品质和威能。” 徐长安想了想,接道:“那这么说来,姓姜的输定了?” 柴薪桐一听,摇了摇头道:“没有,他赢了。” “可……” 徐长安正想发问,柴薪桐率先回道:“这所有的小先生实力都必须在汇溪境,可这汇溪境也有高低之分,这姜敬言的实力明显比何晨高,而且他的浩然正气中多了一丝阴狠,会暂时的增强他的攻击性。” 柴薪桐方说完,只见之前赤手空拳的两人都同时拿出了武器。 姜敬言用的是一根骨鞭,传言当年他祖上圣人便是用一根骨鞭,硬生生的“教化”了这方世界。他手中的,自然不会是祖上圣人用过的骨鞭,应当是姜家做出来仿制品。 而何晨则是拿出了一把戒尺。 戒尺和骨鞭不停的相撞,只见姜敬言浮于空中,每次都微微后退。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略微有些吃惊。没想到姜家的天之骄子居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中吃了亏。 同时,众人也对着何晨高看了几分。 姜敬言的脸色有些阴沉,松了松手中的骨鞭,再度捏紧,缓缓的说道:“我还说怎么不投降,原来是有几分本事。” 何晨一脸的淡然,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有本事,而是你心境出了问题,圣人后裔,不过如此!” 姜敬言听罢大怒,高高举起骨鞭,一股宏大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眼看着这骨鞭将要打下来,何晨大声喊道:“投降!” 他的声音响遍整个教武场,可这骨鞭攻势却未减半分,吴道见状,大喝一声:“停下!” 可这明显赶不及,骨鞭已经朝着何晨的头顶而去。 何晨匆忙之下,只能用戒尺挡在上方,那戒尺和骨鞭相交,发出了木头断裂的脆响。 何晨犹如一颗被投掷出去的石头一般,斜斜的落在了地面上,激起了一片灰尘,姜敬言面前多了半截戒尺。 吴道这才落入了场中,他厉声喝道:“他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出手!” 姜敬言立马收起了眼底的得意,眼中出现了一丝愧疚和不安。 “我……我出招了,他才说,收不住。实在对不起,我这有姜家的疗伤圣药,还请前辈代为转交。”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青色小瓶。 吴道看得他态度诚恳,而且这何晨确实是在姜敬言出招之后才说的,收不回招的情况也很正常。 他接过了这个青色瓷瓶,冷哼一声:“下不为例!” 说完之后,便抱起了昏迷的何晨,给他服了药。 与此同时,远处观望的兵部众人,拿出了一个小册子,在姜敬言的名字上划了一个叉,何晨的名字之下则多了一个勾。 等到吴道将何晨安置好,吴道才回到了主持台上,高声喝道:“下一组,且记,点到为止!” 话音刚落,只见孔德维走下到了场中,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周围,看来他真的是在家中待得太久,有些不适应外面的生活。 他的对手则是一个高瘦,带着冠帽,留着长髯的人。 那人看到对手是孔德维,叹了一口气,想到了之前何晨的下场,不过还是咬着牙说道:“在下青州小先生司马彦青,请赐教。” 孔德维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紧张说道:“在下孔德维,见过学兄。”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杆笔。 文圣的武器一般无外乎笔墨纸砚或者私塾里的那些东西,这孔德维的笔便是仿制他先辈的武器所制。 司马彦青看到孔德维手中的笔,眼睛顿时一缩。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修行的都是浩然正气,那我们比比这浩然正气,打打杀杀有失文雅。” 孔德维点了点头,周身立马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 在这浩然正气面前,司马彦青只有一种感受,那便是纯正和浩大,仿佛高僧的佛印一般,出了一腔正气,感受不到其余的情绪。 他看到那支笔,本以为孔德维会如姜敬言一般,以器之利压人,所以才提出比浩然正气,比心境。可这孔德维一出手,他便知道自己比人家差得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拜道:“先生心境令人佩服,在下便不献丑了!” 文人向来以达者为师,故此他也直接称呼孔德维为先生。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留下了在呆滞之中的孔德维。 这场索然无味的战斗结束之后,吴道空中才说了个“丙”字,两道身影便到了场中。 “在下晋地王思和,见过学兄!” 柴新桐也朝他还了一礼道:“通州,柴薪桐,请赐教!”

第九章 横笛意境 横笛意境 柴薪桐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稚气,有些瘦弱的少年,略微有些吃惊。顶点X23US 在而立之年以前都可以成为小先生,若是过了而立之年都不能晋升为大先生,那么便会被下放到各大书院当教习。所以,小先生大多在弱冠(二十)至而立之间,可这王思和,一眼看上去就才舞象(十四五岁)之年的样子。 他想了想,便抱拳说道:“思和兄,要不我们文斗吧!” 王思和倔强的咬了咬嘴唇道:“柴师兄,年纪并不是问题,我师父告诉我,此番即便输了也要见识一番,不可畏敌,也不可轻敌。知道有高山,远远的看,感受不到它的巍峨和雄壮,须得亲自爬一爬,纵使爬不上去,失败了一次,但好歹爬过了,有了机会,下次再去就是!” 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年抬起头来看着柴薪桐一笑道:“此次失败了,下次再来就;可若是没了勇气,便什么都没了!” 柴薪桐一愣,没想到这个少年会有这种觉悟,他从袖口中拿出了一柄折扇,沉声道:“是师兄考虑欠妥了,那我们都全力以赴吧!” 王思和淡淡一笑,从身后摸出了一支横笛。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之中,一首柔和的曲子犹如小河流水一般,轻柔的从横笛之中流淌了出来。 柴薪桐满眼的疑惑,对方没有出手,反而吹起了曲子,他也不便率先出手。 横笛的声音越来越大,可并不让人觉得聒噪。明明是在干燥的教武场,头顶之上还有着大太阳,可这曲子一出,让人仿佛置身于一条小溪边一般。 溪边有着高大的树木,流水潺潺,几缕绿色的水草在水中尽情的舒展着身姿,偶尔有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直射下来,在溪水中投下一片璀璨的光芒。 甚至还能感受得到阵阵微风吹过,拂在了脸颊之上,让人不自觉的沉浸其中。 座位之上,除了三位供奉之外,其它人都似乎沉迷到了这支柔和清凉的曲子之中。 三位供奉微微一惊,这种手段如今很难见到了,令人防不胜防。 不过,他们并没有打算提醒别人,没这个想法也没这个义务。 场中众人都陷入了曲子营造的舒服之中。 他们三人率先看向了姜敬言和孔德维,毕竟这两人可是声明在外,甚至在他们供奉阁内都有几个老怪物对着两人赞不绝口。 可他们目光看向姜敬言的时候,却微微一叹。 姜敬言如同大多数人一般,完全沉入了曲子之中。他也和他们一般,开始袒胸露腹、一脸舒服的躺在了座位之上。 而孔德维却好得多,他的脸上有着迟疑,慢慢的变成了痛苦,似乎在同什么挣扎着一般。 三位供奉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们看向了徐长安。 虽然说,徐长安没参加比赛,可他最近却是年轻一辈炙手可热的人物,加上他那留下无数传说的父亲,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他身旁的薛潘靠在了穿着华服的少年身上,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缕缕哈喇子将要落在了少年的肩膀之上。 少年抱着一柄用麻布裹起来的长剑,眉头皱了起来。 他推了推身旁的朋友,薛潘却是没有反应,一脸享受的靠着他。 徐长安真想用焚敲破薛潘的脑袋,不过当他看到周围人的样子时,便暂时放下了想要敲醒薛潘这件事。 周围人也都一脸的享受,闭上了双眼。 他想了想,听到了那曲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看向了场中那个舞象之年的少年还有他的朋友。 若是敌人之间的对抗,徐长安只怕会立马跳起来,一剑斩断那支横笛。 可这是比赛,他只能看着柴薪桐,希望他能从这其中走出来。 三位供奉看到这一幕,眼中尽是惊讶之色。 徐长安看着柴新桐,只见柴薪桐双眼紧闭,和孔德维的表情如出一辙,有迟疑,有痛苦,也有挣扎。 最终,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如同薛潘和姜敬言等人一般,流露出了舒服的神色。 徐长安的心“咯噔”一声,三位供奉也摇了摇头,可相比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柴薪桐已经做得不错了。 吴道正想宣布结果,拿出纸笔准备记录,却被身旁的吴德扯了扯衣袖。 吴德小声的对着自己兄弟说道:“慢一点,你看!” 只见柴薪桐似乎完全的沉沦到了这曲子布置的意境之中,他的脸上有着微笑,缓缓的展开了扇子,舒服的为自己扇起风来。 “这不已经败了么?”吴道小声的说道。 吴德摇了摇头,沉声道:“不一定,你看这柴薪桐和别人不一样,他仍然好端端的站着,若是换做其它人,只怕已经躺在地上了。” “而且,展开扇子和躺下,哪个动作要简单一些?” 吴道恍然大悟,疑惑的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和徐长安一样,完全没入意境?” 吴德还是摇了摇头。 “我怀疑他已经进去了,可却出来了!” “不可能!”吴道有些失声,不过还是尽量的压制住了声音。 只不过自己哥哥没理由也不会去偏袒那个叫柴新桐的人,他放下了纸和笔,看向了场中。 “啪嗒”一声,折扇合了起来,王思和脸色有些苍白,身子晃了两晃。 柴薪桐睁开了眼睛,王思和也撤开了嘴边的长笛,脸色有些难看。 “佩服佩服!”柴薪桐拱手道。 王思和身形再度晃了晃道:“你是怎么出来的?”随即摇了摇头,立马换了一个说法:“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宝物,让你能够不受干扰。” 柴薪桐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微风拂面,流水潺潺,光散树荫如漫天星辰。往里数百步,有一潭,水入潭皆静,潭中鱼可数百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听到这话,王思和猛地退后了两步,脸色苍白得可怕,甚至额头之上都有汗珠冒出。 “不可能,不可能!” 他突然失声道:“你已经看到了最深处,看到了小潭,为什么还能走出来!” 柴薪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场上的孔德维也是满脸的疑惑,毕竟他也看到了小溪,他也走了出来,可他却没看到小潭。 王思和蹲在地上,抱着头,任由那支笛子落在地上。 柴薪桐走到他面前,王思和抬头一看,只见柴薪桐手中拿着一支笛子递了过去。 “第一次没能征服大山,那可以第二次,第三次,若是你把登山的工具和鞋子都丢了,那就真的一辈子都征服不了他。” 王思和抬起头一看,只见那个白衣青年朝着自己鼓励的一笑,再度把横笛往前递了递。 少年站了起来,鼓起了勇气,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刚刚丢在地上的横笛。 “谢谢,以后我会去通州挑战你的!” 柴薪桐像哥哥一般抚了抚他的头顶道:“随时恭候!” 王思和眼中闪着光芒,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吴道也才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意志强的人的确可以抵抗住这横笛音乐营造的意境,可能进去又出来的人,这才是真正的恐怖! 纵然他们是宗师级的人物,可也不得不对这个柴薪桐感到佩服! 扪心自问,他们在这个年龄不一定如这些小先生一般都到达了汇溪境,更别说能从意境中进去又出来。 “胜者!柴新桐!”吴道终于宣布了结果。 虽然两者之间没有打斗,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恐怖。 他们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或者擦了擦自己的口水,看了看头顶的烈阳,脑海之中还浮现出了那条小溪。 他们扪心自问,如果是他们在场上,只怕早已经袒胸露腹的躺在场中了。 姜敬言看着众人看向柴薪桐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佩服,低下头整理了衣服,冷哼一声道:“花里胡哨的东西!等遇到我,我要把他打趴下!”

第十章 谋划 谋划 经过了第一场的暴戾比拼,第二场的心境比拼,第三场的意志比拼,第四场的比拼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虽然第四场打得比前三场都激烈,甚至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可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m. 今日已经分出了胜者组和败者组,而明日便到了淘汰赛的阶段,败者组中将会有两人退出此次的武考。 比试结束,已到了下午。 众人陆续退场,姜敬言看到了在门口的孔德维,他似乎在等人。 姜敬言想到了何晨所说的心境,恨恨的看了一眼孔德维,不过对方也是出身于文圣家族,他很快收敛了情绪,迎了上去。 “孔兄在这不知道等何人啊?” 孔德维看到有人找自己搭话,立马收回了目光,看着姜敬言说道:“我在等柴兄出来。” 姜敬言心中稍微有些不悦,这孔德维和他一样,同出于文圣家族,可这孔德维不选择和自己抱团,甚至交流一二,反而对一个北方困苦之地出来的臭小子高看甚至有几分推崇,这让他有些不爽。 不过对方的家族不比自己家族弱,他还是强行忍住了怒气,笑着说道:“孔兄是否有时间,我们小酌两杯?” 孔德维想了想,认真的回道:“多谢姜兄抬爱,不过在下不会喝酒……”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脸有些红。 毕竟这个年纪,不爱好酒烈马,不喜美人刀剑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甚至家里许多人都让这个有些拘谨严肃的孩子喝喝酒,可孔德维总是对这种有些苦涩的东西提不起兴趣来。 可在这圣朝,就连皇城脚下的平康坊都是专门划分出饮美酒,赏美人的地方;其余地方,美酒和美色更是遍地都是。仗长剑,饮美酒,携美人同游更是无数年轻人的梦想,他怎么都不相信孔德维不会饮酒。 姜敬言更加认为对方看不起自己,可碍于对方身份,只能把怒气给压了下来。 可孔德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盯着场内,远远的看见三个人朝门口走来,立马正了正衣冠。 待得徐长安、柴薪桐和薛潘三人走进,他便挥了挥手。 姜敬言看了一眼,冷哼一声,便带着小书童走了。 五人合在一处,经徐长安提议,孔德维带着洪老跟着他们回到了了欢喜楼。 洪老爱美酒,而且这行人中他感受得到没人对孔德维有什么坏心思,当然除了那位喜欢男扮女装的小侯爷之外。 反正有酒,安全还能得到保障,小先生能多认识几个朋友,他也便没了阻止的理由。 到了欢喜楼,薛潘急忙让陈天华安排了一个雅间,五人便直接朝着楼上走去。 不过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到楼道间的时候,一个贵公子和他的小书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进了雅间。 妒忌和被轻视犹如野草一般,不断的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姜敬言冷哼一声,喃喃自语道:“孔德维,好得很!” …… 而在靠近南方的某座山脉之中,两个俊美得有些妖异的年轻人凑在了一起。 南方原来五部的所有人都有些兴奋,不知道往后将会有什么大动作,居然能让胥公子和南公子聚在一起。 他们屏气凝神,看着那座石门。 石门之内,胥公子穿着青色长袍,上面绣着一条条身子犹如撑天巨木一般的相柳,他们长牙五爪,似乎活过来一般,不停的扭动着身子。 而南公子还是穿着白袍,微微露出了好看的眼影。 胥公子靠着墙壁站着,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是露出了那件有些华丽的青色衣服。 “兄弟见面,你还喜欢躲在阴暗处,是不是这些年的变化让你不喜欢光了。” 湛胥的声音毫无感情道:“习惯了,你知道的,当个幕后推手并不容易,若让人看到真容,有人来找我玉石俱焚。” 湛南看向了黑暗中的人影,点了点头,叹了一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湛胥没有说话,如同一块木头一般站在了黑暗中。 “这我们族内的相柳袍挺好看的。” 湛南看着自己兄弟身上露出的半件相柳袍,上面光芒流转。 “在远古时代,这是尊贵的象征,可到了现在,只怕穿出去活不过三天。” 湛南淡淡的说道。 “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大大方方的穿着这件袍子走出去?”湛胥说了一句之后,缓缓的脱下那件袍子,然后认认真真的折叠好,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袍子。 “你怎么不穿了?” 湛南有些奇怪。 “算了,在这洞里穿没什么意思,只是啊这袍子是当年父亲和母亲亲自给我们的,我都快忘记他们的模样了。” 听到湛胥的话,湛南也低下了头,眼眶红红的。 “当年柳老拼死护送我们突破了封印,蛰伏了这么多年,我们一定要把族人和父母迎接回来!” 湛胥听到湛南提到柳老,这才问道:“柳老这些年去了哪里?” 湛南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夫子庙的那个老头子一直追着他,前几个月差点被逮到,还好那老头子不知道发什么疯,便在极西之地的雪山之上睡了一觉。” “他们不允许这片天地出现太多超越大宗师的人物。” 湛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还是问道:“对了,柳承郎你安排在哪儿了?” 湛南努力的回忆着这个名字,他脑袋里装的东西太多了,过了很久,他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是那个很聪明的,断了腿的人?” 湛胥点了点头。 “我把他送到一个小镇上,暂时潜伏起来了,他在那应该有吃有喝的。” 湛南说着,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对了,我们撤退的时候,有一个人主动找上了我们,叫陆江桥。而且据林扶风所说,他还帮了我们不少。我把他和柳承郎放一起了。” 湛南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个人我有印象,不过你要记得,柳承郎你可以信任,可陆江桥你则要堤防一下,没抓到软肋的人,放不下心用呐!” 紧接着,湛胥问道:“我这次来见你,是有点不解,你怎么把那枚九龙符拱手送人了?如果加上那枚,那我们便有三枚了。” “现在我们手里两枚,蜀山清池峰曾经圣皇送了一枚,还有一枚也应该还在,那蜀山也应当拥有两枚九龙符。至于圣朝,徐长安身上没有,那当年徐宁卿应该还给了圣皇一枚,现在你有拱手相送一枚,那也是两枚。九龙符还有三枚没有下落。” 湛胥说着,可还是有些不解。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到手的东西送了出去。” 湛南神秘一笑。 “那个叫轩辕炽的大皇子练的是龙族的功法,而且快要压制不住了。” 湛胥本就聪明,立马说道:“我猜想没错的话,你应该给了他一滴精血。” 湛南点了点头。 “那他基本算是我们自己人了。只是一个皇子,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湛南听到这话,看了湛胥一眼。 “如果说他能成为圣皇,那我们要迎回族人还不易如反掌!”湛南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湛胥笑着说道:“没想到,最好的一步棋是你下出来的。” “可接下来还得看你。” 湛胥想了想接着道:“现在二皇子没了,十皇子呼声最高,因为有一批文官拥护他。不过当年樊家颇为势大,若想办法让樊家和大皇子联姻,那还有一点希望!” “恰好我和樊於期有旧,他一直想重振当年的护龙卫,只要大皇子肯用铁浮屠相换,绝对能让樊家无条件支持他!” 湛南听到这话,喜出望外,说不想让大皇子当圣皇是假的,可他一直没有办法,而且这极其的困难。没想到,在湛胥面前,似乎不是那么的难。 “那靠你了!”湛南朝着黑暗中的人影说道。 “我只能劝说樊於期,可大皇子我不认识。” 湛南想了想道:“他那边我去说,不过他们现在都应该在长安!” 湛胥没有废话,留下一句话,便消失了。 “三日后,我们一起入长安!”

第十一章 小夫子的选择 小夫子的选择 翌日,败者组展开了角逐,只有两位能够继续走下去。m. 本以为这是一场为了名额激烈的战斗,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却没有一场真正的战斗。 败者组抽签,司马彦青和何晨抽到了一起,而王思和则和昨日“丁”组的败者撞到了一起。 对着三位供奉一声令下,带着冠帽的司马彦青走到了场地中央。 他皱起眉头扫视了周围一番,并没有发现何晨的身影。 司马彦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还是拱手朝着三位供奉道:“三位供奉大人,学生对手未出现,若是他身体抱恙,可约改日再战;可不出现,是非良策,一则不尊重夫子庙的武考,二则眼中没有诸位供奉和学生,实在是有些无礼。所以,学生恳请直接判学生为胜,让他长长记性!” 吴道看看天空中的烈阳,看看周围观战的数十人,皱起了眉,心中还有一丝丝恼怒。 他认为司马彦青所说并没有什么不妥,若是身体抱怨或者出了其余的情况,自然可以提出异议,他们再往上报,可直接不出现,这便是藐视武考,藐视他们了。 甚至就连场上不多的观众都觉得司马彦青的建议合情合理,毕竟他们盯着烈阳多待了一刻钟,更别说像个傻子一样等着对手的司马彦青了。 吴道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宣布,只见一个小厮飞奔而来,他手持一枚令牌,这是所有小先生进入场地的令牌,只有手持这令牌才能安然通过兵部在周围布置的防线。 那小厮懵懵懂懂的闯了进来,先朝三位供奉鞠了一躬,随后朝着司马彦青说道:“司马先生,我家小先生身受重伤,可又不愿意放弃此次机会,所以派小人前来请诸位稍等一二,只是没想到小人刚出了长安城便遭遇到了袭击,这才来晚了,还望三位供奉大人和司马先生谅解。” 司马彦青看着这个浑身都是伤痕的小厮,点了点头问道:“不知道袭击何兄的到底是何人?” 小厮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你们在长安可和人有所仇怨?” 小厮还是摇了摇头。 司马彦青看了一眼正在观战席的姜敬言,表情有些复杂,便闭上了嘴。 他转过身去,朝着三位供奉说道:“情况有变,那学生恳请供奉大人给他一个机会。” 吴道脸色有些不好看,说要赢的是他,说要等的人也是他,人都让他当了,那他们这些供奉呢! 可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咬牙切齿的说道:“准!” “准!”字刚落下,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口。 “我到了,诸位……久等了!” 何晨一瘸一拐的向前走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就留下了一条血路。 观战席上的姜敬言脸上洋溢着笑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司马彦青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你都这样,何苦再来?” 何晨脸上全是血,龇起了嘴笑了笑,洁白的牙齿让人看得有些心酸。 “既然说好了有一战,那怎么着都不能食言,我师父和我说过。‘君子一诺,当重千金!’” 司马彦青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看向了姜敬言。 姜敬言也丝毫不畏惧的迎上了他的目光,朝着他挑衅一笑。 司马彦青小声的朝着何晨说道:“何兄,你要小心姜敬言此人,他小肚鸡肠,瑕疵必报。” 何晨脸上出现一抹笑容,才想说话,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昨夜姜敬言此人找过我,他给了我一个不错的价格,要你不能完整的走出这里。” 何晨听到这话,没有任何奇怪和惊讶的表情。 “他心境出了问题,不足为惧!” 何晨淡淡的说道,两人仿佛老友一般交流了起来。 “可以开始了么?”看着有些骚动的观众席,看着下面交谈的两人,沉声问道。 司马彦青转过了身,朝着吴道朗声道:“据昨日看来,在下实非何兄的对手,而在下也非喜占人便宜者,所以,此轮,我弃权!” 此言一出,何晨愣在了原地。而观战席的姜敬言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拳头死死的捏在了一起,声音低沉:“司马彦青!我记住你了!” 吴道愣了愣,实在是不知道这群小先生在做些什么,若是他自己的弟子这样,他早就一巴掌盖了过去。 偏偏这是别人的弟子,他还惹不起。 他只能冷哼了一声道:“司马彦青弃权,何晨胜利!” 而第二场则更是简单,王思和的对手才亮出兵器,便陷入了横笛的意境之中。 结果一目了然,王思和胜利。 今日的战斗索然无味,在一阵抱怨声中,结束了第一阶段的淘汰赛。 浑身衣衫褴褛的少年站在了出口处,看着那位穿着青衫带着冠帽的人。 姜敬言率先出来,他走到了何晨的面前,声音只有他两能听见:“下一次见面,估计是在你的忌日!” 他说完,冷冷一笑,便带着小书童走了。 司马彦青远远的看到何晨,立马跑了过来。 “何兄,怎么了?” 何晨看着姜敬言的背影,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说完之后,表情复杂的看着司马彦青道:“司马兄为什么会弃权,不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姜敬言吧?” 司马彦青神秘一笑道:“第一,我确实看不惯姜敬言,他昨夜找到了我,给了我大把的银票;第二,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文考无处不在,这武考我争不过孔德维,争不过那柴薪桐,甚至王思和那横笛我也破不了,早点出局和晚点出局没什么差别,还不如给文考留下一个好印象。” 何晨一愣,看着司马彦青。 “何兄,我们终究是读书人,拳头再大也还是读书人,夫子庙要找的不是打手,而是德行俱佳的人,何兄不必过多的在意这武考的输赢。” 何晨看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徐长安、孔德维、柴薪桐还有薛潘四人走了出来。 柴薪桐看着司马彦青的背影想了想,最后低下了头。 孔德维叹了一声道:“这司马彦青确实有些奇怪,他仿佛完全没有胜负欲一般,遇见我投降,遇到受伤的何晨也投降。” “也许人家心境如此呢!”徐长安说了一句。 柴薪桐和孔德维相视一看,两人没有确定也没有否定,笑了笑,便大步离开。 …… 晋王府。 蟒袍的晋王坐在了主位,看着下方优哉游哉喝茶的青衣小先生有些无奈。 他从忠义候府出来后,便又“讹”上了晋王。 “你说你犯什么浑,好好的忠义候府不待,非要来折磨我?” 小夫子抿了一口茶道:“怎么,不欢迎我?” 晋王府摇了摇头道:“欢迎,怎么不欢迎,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成天监视的感觉,你一来,我一出门,都能感觉到御史台(监管机构)那群家伙在身后,很不舒服。” “那我走?”小夫子笑着说道。 “算了吧,都这样了,你走了他们也还会盯着我。”随即他又长叹了一句道:“你们和姐夫神仙打架,我这个凡人遭殃啊,交个朋友有这么难么?” 小夫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 “对了,你还没说怎么跑出来了?这武考的事情,你只需要看结果就行了。” 小夫子想了想,这才说道:“徐长安这混小子,尽结交一些小怪物,我不想看到他们。” 晋王的眉头皱了起来,便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对了,你怎么就选中何晨了?”晋王问道。 “这姜家的小子的确配不上当你的徒弟,可这孔家的孔德维和那个柴薪桐都不错啊!” 不知道是听到了谁的名字,小夫子眉毛一挑。 最终,他站了起来,摊开了双手道:“算了,全都告诉你。” “你刚刚那么问,应该知道这司马彦青是我的人吧?” 晋王点了点头,他的确知道这司马彦青就是小夫子派去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文考的主考官。 “这何晨,人心正,学问研究的也不错,而且他身上有一种精神,和我当初一样。” 晋王想到了当初小夫子死皮烂脸求夫子的事,立马笑问道:“是指那种不要脸的品质么?” 小夫子白了他一眼,他立马改口道:“好好,是坚持。” “可孔家小子和柴薪桐也应该不差啊,你怎么就直接放弃他们两了。” 小夫子看着晋王那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只能咬咬牙说道:“你非得看我收两个大爷当弟子才开心是吧?” 晋王一愣,满脸的疑惑。 小夫子坐了下来,冷哼一声道:“这孔家的小子,应该早就被孔家的那个老怪物收了,你以为他们两我不想要啊?若是算起辈分来,那小子得叫我一句师兄。” 晋王笑了笑,看出了小夫子的尴尬。 “那柴薪桐呢,他可不是出身大世家。” 小夫子听到这个名字,摆了摆手道:“别提他了,你知道么,徐长安这小子和他是朋友,徐长安想让我收柴薪桐为徒,攒着一股劲想让柴薪桐叫他师叔。这小子,我离开了忠义候府,他还找过我,找不到我,便在我原来的房间里留下书信,和我夸柴薪桐多么的好!” 小夫子有些愤愤然。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好么,他的师父是个老了不能再老的老怪物,比夫子都大一辈,算下来,我都得叫他一句师叔!” “真不知道,这缺心眼的徐长安在想些什么!” “而且,他这次来,应该是因为通州的那位大先生想安享晚年,派他来考个大先生而已,可偏偏遇到了这事,我又不可能直接把他刷下去,我能怎么办啊?” 晋王听到这,略微有些惊讶,也明白他为什么选择这何晨了。 除去这两人,何晨的确算得上不错了。 晋王想了想,突然笑出声来。 “你是不是开不出口喊‘小师叔’,这才跑出来的?” 小夫子皱起眉头看着他,晋王大笑一声,便踏步而出。 “你要去哪?” 晋王大笑一声道:“我啊,自打姜明这孩子跑出去之后,便特别稀罕小长安,我去忠义候府看看,你要不要去?” 小夫子知道这是晋王在拿他开涮,只能咬咬牙,嘴缝中露出了一个“滚”字。 向来在众人眼中神秘严肃的小夫子,也只有在晋王面前会如此了。

第十二章 长安客 一 长安客(一) 进入长安城很简单,长安高大的城门旁站着不少的士兵,他们穿着重重的铠甲,佩戴着锋利的兵刃。m.每当城门开时,他们便替这巍峨的城市守着这道小小的城门,看着来往的商贩或者百姓进进出出。 刀虽利,却未曾出鞘。 甲虽厚,却从未挡刀。 他们的作用很简单,只是展示长安的威严,刀剑和盔甲,只是样子罢了。 作为看守城门的将领,他们只需要长得高大威猛那便行了,真正的厮杀轮不到他们。他们拿着一笔不菲的俸禄,管理着秩序。 所谓的秩序,便是没有人在门口吵架便行。 可作为一座大城,几乎是人类已知疆界上最大的经济和商业城市,自然有一套筛选人的方法。 外商来长安,需要经过重重筛选,不仅需要他户籍所在的批文,还需要证明精铁制作的铁片,上面印刻着那人的姓名,还有一个身份编号。若是能有着精铁片的人,身份基本便坐实了,圣朝对盐和铁管制相当的严格,所以有了这官方的铁片便能代表身份。 而且上面的身份编号每个人出生半年之类,其父母必须到当地的官府报备,给你身份编上一个号码,然后上报长安的户部。 除此之外,在长安无论是住店还是打尖都需要这身份铁片,若是没了这铁片,刑部的不良人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把你抓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城门的守卫只需要生得威猛便行的原因。 这一套身份系统下来,只要你想在长安进行任何商业活动,必须有一个身份,若没了身份的话,刑部和户部相互协调的工作能力会出乎你的意料,外地人你只要在住店的时候说你忘记了身份铁片,那么不出一个时辰,刑部的大牢将会为你而开。 当然,铁片这东西算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一般的百姓,当地所发的身份证明要么是竹简,要么是纸张。上面都有着个人信息,家住哪,地几亩。每过几个月,当地便会回收身份证明,随后下发新材质所制的身份证明。 一般百姓,若是你的身份证明丢失了,那需要带上邻居,邻居带上他的身份证明去官府,确定你的身份之后,才会给你补办。 否则的话,发现证明不了身份的人,一律发配边疆,参与建设。 而铁片,则是只有远行的商人或者赶考的士子才能申请的东西。 若是百姓来找个亲戚,他也申请不到卡片,但是他在本地的任何经济活动都需要他亲戚带领才能完成。 至于商人和赶考的士子,若是铁片丢失,那需要报备,商人需要等查清铁片和身份之后,缴纳一笔巨额的罚款,才会允许自由活动。若是没有查清,便直接发配边疆,毕竟这铁是制造武器必不可少的原料。而士子则要松缓一些,只要当地的夫子庙确认了身份之后,夫子庙出面,便没事了。 而在武考第一轮淘汰之后的第二天,长安来了一个商队,商队穿着清一色的黑衣,为首的两人是一对兄弟,他们一人穿着白衣,一人穿着青衣。 看到了这座大城巍峨的城头,他们勒住了马头,跳了下来。 这时候,城门的守卫突然来了精神,他们这座城门平时很少有人来,这是行商人的专门通道。 “来自何地,何生意,去往何市?” 那两兄弟相视一眼,身后穿着黑衣如同铁塔一般的人立马递上了一南方某小城的行商证明,随后急忙摸出两块铁片递了过去,每一队行商,只需要领头人有铁片证明身份即可。 那守卫看了看,念道:“柳胥、柳南。”说着看向了两位年轻人,年轻人微微颔首,守卫脸上有些不悦,黑衣壮汉见状,立马一把揽过了守卫,从袖口摸出了几片金叶子,低声对着那守卫说道:“官爷,我家两少爷,第一次行商,不懂人情世故,多担待担待。” 守卫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两位少年,随后收起了金叶子,也朝着那壮汉说道:“人情世故都不懂,做什么生意!”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却挥了挥手,其余守卫都懂,便让了开来,一行人成功的进入了长安。 这队商人进城之后,便仿佛他们真是商人一般,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湛南看着脸色有些铁青的湛胥,安慰道:“别这样,人类的世界都是如此,他们有这样一句话,‘县官不如现管’,虽然我们身份尊贵,可想要进城,就必须做这些。你可以潜入长安,可始终需要一个正式的身份,这样也要方便一些。” 湛胥听到这话,哼了一声,他在幕后纵横捭阖这么多年,自然懂得这些道理,可平日里都如同影子一般,见过却没真正经历过这种事情。 毕竟他自认为他尊贵的血脉不允许他低头。 他点了点头说道:“没事,有一个身份也好,我明日去见樊於期,你去想办法和大皇子接触吧!” “若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人能成为未来的圣皇,那么我族人将能重现世间!” “到时候,这些,不过蝼蚁而已!” 湛南眼神一凝,缓缓说道,捏了捏拳头! 线应该连上了吧,樊於期,柴新桐,樊九仙,大皇子,最后徐长安。 前面的铺垫都是为了之后很燃的一幕。

第十二章 长安客 上 长安客(一) 进入长安城很简单,长安高大的城门旁站着不少的士兵,他们穿着重重的铠甲,佩戴着锋利的兵刃。m.每当城门开时,他们便替这巍峨的城市守着这道小小的城门,看着来往的商贩或者百姓进进出出。 刀虽利,却未曾出鞘。 甲虽厚,却从未挡刀。 他们的作用很简单,只是展示长安的威严,刀剑和盔甲,只是样子罢了。 作为看守城门的将领,他们只需要长得高大威猛那便行了,真正的厮杀轮不到他们。他们拿着一笔不菲的俸禄,管理着秩序。 所谓的秩序,便是没有人在门口吵架便行。 可作为一座大城,几乎是人类已知疆界上最大的经济和商业城市,自然有一套筛选人的方法。 外商来长安,需要经过重重筛选,不仅需要他户籍所在的批文,还需要证明精铁制作的铁片,上面印刻着那人的姓名,还有一个身份编号。若是能有着精铁片的人,身份基本便坐实了,圣朝对盐和铁管制相当的严格,所以有了这官方的铁片便能代表身份。 而且上面的身份编号每个人出生半年之类,其父母必须到当地的官府报备,给你身份编上一个号码,然后上报长安的户部。 除此之外,在长安无论是住店还是打尖都需要这身份铁片,若是没了这铁片,刑部的不良人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把你抓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城门的守卫只需要生得威猛便行的原因。 这一套身份系统下来,只要你想在长安进行任何商业活动,必须有一个身份,若没了身份的话,刑部和户部相互协调的工作能力会出乎你的意料,外地人你只要在住店的时候说你忘记了身份铁片,那么不出一个时辰,刑部的大牢将会为你而开。 当然,铁片这东西算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一般的百姓,当地所发的身份证明要么是竹简,要么是纸张。上面都有着个人信息,家住哪,地几亩。每过几个月,当地便会回收身份证明,随后下发新材质所制的身份证明。 一般百姓,若是你的身份证明丢失了,那需要带上邻居,邻居带上他的身份证明去官府,确定你的身份之后,才会给你补办。 否则的话,发现证明不了身份的人,一律发配边疆,参与建设。 而铁片,则是只有远行的商人或者赶考的士子才能申请的东西。 若是百姓来找个亲戚,他也申请不到卡片,但是他在本地的任何经济活动都需要他亲戚带领才能完成。 至于商人和赶考的士子,若是铁片丢失,那需要报备,商人需要等查清铁片和身份之后,缴纳一笔巨额的罚款,才会允许自由活动。若是没有查清,便直接发配边疆,毕竟这铁是制造武器必不可少的原料。而士子则要松缓一些,只要当地的夫子庙确认了身份之后,夫子庙出面,便没事了。 而在武考第一轮淘汰之后的第二天,长安来了一个商队,商队穿着清一色的黑衣,为首的两人是一对兄弟,他们一人穿着白衣,一人穿着青衣。 看到了这座大城巍峨的城头,他们勒住了马头,跳了下来。 这时候,城门的守卫突然来了精神,他们这座城门平时很少有人来,这是行商人的专门通道。 “来自何地,何生意,去往何市?” 那两兄弟相视一眼,身后穿着黑衣如同铁塔一般的人立马递上了一南方某小城的行商证明,随后急忙摸出两块铁片递了过去,每一队行商,只需要领头人有铁片证明身份即可。 那守卫看了看,念道:“柳胥、柳南。”说着看向了两位年轻人,年轻人微微颔首,守卫脸上有些不悦,黑衣壮汉见状,立马一把揽过了守卫,从袖口摸出了几片金叶子,低声对着那守卫说道:“官爷,我家两少爷,第一次行商,不懂人情世故,多担待担待。” 守卫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两位少年,随后收起了金叶子,也朝着那壮汉说道:“人情世故都不懂,做什么生意!”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却挥了挥手,其余守卫都懂,便让了开来,一行人成功的进入了长安。 这队商人进城之后,便仿佛他们真是商人一般,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湛南看着脸色有些铁青的湛胥,安慰道:“别这样,人类的世界都是如此,他们有这样一句话,‘县官不如现管’,虽然我们身份尊贵,可想要进城,就必须做这些。你可以潜入长安,可始终需要一个正式的身份,这样也要方便一些。” 湛胥听到这话,哼了一声,他在幕后纵横捭阖这么多年,自然懂得这些道理,可平日里都如同影子一般,见过却没真正经历过这种事情。 毕竟他自认为他尊贵的血脉不允许他低头。 他点了点头说道:“没事,有一个身份也好,我明日去见樊於期,你去想办法和大皇子接触吧!” “若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人能成为未来的圣皇,那么我族人将能重现世间!” “到时候,这些,不过蝼蚁而已!” 湛南眼神一凝,缓缓说道,捏了捏拳头! 线应该连上了吧,樊於期,柴新桐,樊九仙,大皇子,最后徐长安。 前面的铺垫都是为了之后很燃的一幕。

第十三章 长安客 下 长安客(下) 南方已定,大皇子回来了,他带着两百铁浮屠留在了长安。. 圣皇不许任何一个皇子干涉政务,他的十弟年纪还小,每日还得去翰林院和那群迂腐的文人学习。至于二弟,则和其它弟弟一样,每天沉迷酒色,连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其实那些人反而让圣皇省心些,反正只需要每日供着他吃喝玩乐便行了,他不会去给自己添乱,更不会给社稷添乱。 圣皇有些头疼是大皇子轩辕炽和十皇子轩辕仁德。 凭心而论,轩辕炽的确更像他,都是从马背之上一步一步踏上来的,可如今四方平定,百姓丰衣足食,户户有余粮,圣朝已然有了点盛世的样子。 盛世之中,相比于马背上提着长枪染血的君王,更需要一个能以德服众,教化万民的仁主。 这个天下,是他参与着,一手一脚打下来的,在和他最爱女人的孩子与能辉煌百年的国祚相比,他选择了后者。 他可以有很多理由,例如既然当了圣皇,便要为天下负责;这天下不是他轩辕家的天下,而是黎民百姓的天下诸如此类等等。可这些冠冕堂皇,张口闭口便是黎民众生的理由连他自己都骗不过,他怎么去和外人说? 圣皇在乾龙殿中来回踱步,他不喜欢大皇子的杀伐果断,可偏偏他身后除了自己之外便没了其它的力量,他的势力只有铁浮屠,朝中也没个朋党;他喜欢和欣赏老十的恭敬和仁爱,若是他当政,百官万民必心悦诚服;可偏偏这孩子自小就和夫子庙那一群人混在一起。 他尚武但不贬文,可夫子庙的日益壮大,让他不得不防着。 后背有虎,焉能安然入睡? 所以啊,这两位皇子让他陷入了两难。 身后那个刚刚提拔上来的小太监李忠贤低着头,安静的仿佛大殿外那些扶手上雕刻的石狮子一般。 圣皇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明显是有些不耐烦了。 他才来不久,也揣摩不透圣意,只能低着头,偶尔偷眼瞧着那位穿着明黄色袍子的大人物。 “对了!”圣皇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他,似乎在回忆他的名字。 “李忠贤。”小太监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立马说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李忠贤是吧,本皇令你去掌握两位皇子的行踪,怎么样了?”圣皇慢慢的问道。 李忠贤急忙下跪说道:“奴才找人去看着两位皇子,十皇子很乖,每日都是翰林院和他寝宫跑。至于大皇子……” 他想了想,吞吞吐吐了起来。 “说!” 淡淡的一喝,让李忠贤身子一震,额头上有了汗珠。 “大皇子这几日都在凤鸣阁饮酒作乐,连一步都未出来过。” “凤鸣阁?”圣皇有些疑惑。 李忠贤低着头,用尖细的声音小声的回道:“回主子,这是平康坊里的一处产业,属于大皇子的。” 圣皇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每个皇子,大小侯爷,甚至六部的官员都在平康坊或者东西市都有着自己的产业,这些事情,圣皇都知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他也懒得计较。 再者,他不怕别人贪。就怕夫子庙那群水火不浸的家伙,不爱名剑美酒,不喜财宝佳人。张口闭口的天下大势,仿佛这天下是他们的一般。即便看上几幅先贤遗作,也会克制住自己的**。 李忠贤如同受惊的猫儿一般,身子微微躬起,脚不自觉的往后踏半步。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圣皇展颜一笑,甩了甩袖子,离开了乾龙殿。 …… 大皇子虽然整日美酒为乐,佳人为伴,可他却从未沉迷。 父皇留他在长安,却又不给他做什么事情,若是整日兢兢业业,在家研读经典,这不是他的性格;可若是找几个官员,整日厮混在一起,只怕更讨圣皇不喜。 他知道,自己和父亲有几分想象。 若是自己的属下立了大功,回来便和其它人结群成党,或者一副大圣人的样子,什么都不爱,什么都不喜,什么错都不犯,那反而会让自己担心。 所以,大皇子索性成天的泡在了这凤鸣阁。 这凤鸣阁也位于平康坊,可相对于什么欢喜楼、桂香楼来说,就没那么出名了。 不过它的奢华却是胜过十栋的欢喜楼和桂香楼。 毕竟什么欢喜楼之流的青楼,只要有钱便能去喝上两杯;可他这凤鸣阁,若没点身份地位,只怕大门都进不来。 在这儿饮酒作乐,少了几分热闹,却多了几分心安。 不少的达官贵人,都喜欢来这,求得就是一个安心。 整座凤鸣阁并不张扬,它单独的占了一角,可从外面看,却如同一座寻常院子一般,红砖绿瓦,瓦片上还有一些青草,只是牌匾上“凤鸣阁”三个大字稍稍有些张扬。 可进了内部,雕梁画栋,美人如花,玉盘和碧玉琼浆相互照映。细腰盈盈一握的美女,如同一片柳叶在风中摇摆。纤细的双腿,如同能在掌上舞蹈一般。往里走,转过一个走廊,一阵阵琴音传来,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孩双指若纤葱,不停的抚着琴,几缕轻纱扬起,仿佛仙女抚琴一般。 还有在院中,一女子穿着束身锦衣,一柄长剑闪着寒芒,手腕不停的翻转,院中的落叶簌簌而下,可怜那些绿叶,方躲过寒冬,于春天发芽,准备在这夏天成长,可却马上如同进入秋天一般,不停的往下落。 最终那些绿色的树叶在地上铺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那舞剑的女子负剑而立,看见大皇子来,微微鞠了一躬。 不说这凤鸣阁内部的装饰如何奢华,单这舞、琴、剑三位女子,便比得上整个平康坊一半的青楼。 大皇子虽然有了这些,可他却不满足。 他想要的更多,可现在啊,他只能对着这些平凡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喝着闷酒。 突然,凤鸣阁有些破旧的大门响了起来,敲门声富有节奏。 大皇子举起了手,琴音戛然而止,舞姿也顿在了空中,而那个持剑的女子也如同雕塑一般。 确定了这声音,大皇子点了点头。 在众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的环境下,他咂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没事,开门吧!” 一个侍女小跑了过去,拉开了那扇有些破旧的门。 大皇子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年,这是他在培养的死士,负责他的情报和安全。 铁浮屠虽然足够强,可那是别人给他的东西;只要是别人给的,那就算不得自己的,也不知道也许什么时候,那些穿着铁甲的将士就会把长枪指向自己。 这少年走到他的面前,递给他一个瓷瓶。 大皇子一见这瓷瓶,脸色一变。 他急忙打开这瓷瓶,只见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大皇子疑惑的看向了这个少年。 “我同往日一般,在平康坊的其它的青楼里打着杂工,可今日突然来了一个清瘦穿着白袍还有些妖异的年轻人,他把这个递给了我,他说我知道要把这东西送到哪儿去,还告诉我,若是送的慢了,只怕我的主子有危险,我看他说的煞有其事,便急忙过来了。” 大皇子拿着那个瓷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反手一巴掌,正正的打在了那个少年的脸上,少年腾空而起,往后飞了几米倒在了地上。 少年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留下一抹猩红,挣扎着爬了起来,然后又走到了大皇子的面前,低着头,不言不语。 “蠢货!知道你错在哪了么?” 少年重重的点了点头。 大皇子冷哼一声道:“一旁候着吧!” 随即朗声道:“我还记得贤兄曾说过,南来北往即过客,相见要靠缘分,没想到缘分那么快就找来了。” 大皇子话音刚落,那门口出现了一个人,白衣清瘦,露出大半胸膛,长发垂至两肩,眼中有一抹妖异和疲惫的少年。 那少年看了一眼大皇子,缓缓的说道:“看来皇子殿下恢复的不错啊!” 大皇子笑了笑,就在走廊下的石阶上一指,说了一个“请”字,便自己率先坐到了石阶之下,那少年也和大皇子并肩坐下,往前伸了伸腿,随后伸了一个懒腰。 “这不错啊,你这地方!” 湛南笑着说道。 “还行吧!”他咂了咂嘴道:“看舞剑么?” 没等湛南回答,大皇子拍了拍手,琴音骤起,明明是万物生命复苏的夏季,却莫名的有了一股秋的肃杀之意。 剑势也突然凌厉了起来,树叶再度落下,院子之中的树几乎都要秃了。 可落到地上的不是树叶,而是一些细小的颗粒。 湛南眼色一凝,树叶完全的被刚刚的剑气给搅碎了。 他看了一眼大皇子,只见后者没任何反应。 湛南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曾经听说过一个典故,叫‘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这个不贴切,则还有一个,叫什么舞剑,意在……”湛南拍了拍脑袋道:“忘了!很久之前看到的了。” 大皇子看向了他,此时琴音和剑舞都停了下来。 “这不是巧合,老实说,为何而来!” 湛南丝毫不惧,迎上了他的目光道:“为未来圣皇出谋划策而来!” 大皇子的心猛地一震,看向了湛南,目光如同利刃一般! “你要千金或者美人我都可以给你,可有些话,不能乱说!”大皇子一字一顿的说道,蕴含着阵阵怒气。 湛南反而笑道:“论美人,琴声之美谁比得上盲女莫轻水,舞剑之英姿谁比得上公孙姑娘,这舞姿之柔美,谁比得上飞燕姑娘?可这三位,大皇子舍得么?” 大皇子冷笑一声,没有应答他。 “至于黄金千两,转眼也可成他人之物。” 这湛南摆明了不要黄金美人,也在大皇子的意料之中,毕竟给了自己相柳精血,又给了自己九龙符的人怎么可能贪图美人和黄金呢? 大皇子挥挥手,那白衣如仙的盲琴女收起了琴,英姿勃发的公孙姑娘也收起了剑,撤了下去。 “那你要什么?” “天下财富,唯我柳家独尊!” 此言一出,大皇子眼神一凝道:“好大的口气,不过我帮不了你。”说着,便要站起身来。 “可若是送你一桩姻缘,让你成为圣皇呢!” 大皇子这些日子,心里头一直念着的就是樊家,只要和樊家结为连理,便能在朝廷之上有一大批的拥趸。 樊家虽然不如从前,可在如今没有割据势力的情况下,他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你什么意思?”大皇子猛地转过头。 湛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虽然说这护龙卫樊家如今不能真正掌控了,可老将军多年的声威尚在,除了那位不知去向的徐大王爷和如今远在北蛮的许镇武,现在这军中,还有谁的声威比得上樊老爷子。” 大皇子冷哼一声,没有反对。 “你们啊,都是可怜人。” 大皇子正等着他的下文,没想到湛南话音一转。 “你的铁浮屠到最后不知道是不是你的,他的护龙卫已经不是他的了。” “你说,你们是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大皇子死死的盯着他,嘴缝中终于蹦出了几个字。 “你想说什么?” 湛南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看向了门口。 大皇子知道他的意思,想都没想便直接说道:“百川之地,原属于楚家,号称商人的天堂,我可以让你柳家入主,长安方面我打点,但是你柳家只能暗中控制,不能跳出明面上来。” 湛南转过身,点了点头。 其实一州之地,什么金银珠宝他才不在乎,只是他知道大皇子多疑,若是现在不捞任何好处前来帮助他,只怕他会起疑心。 “你应该查过我的底细了,我叫柳南,我还有一个哥哥柳胥。恰好先辈和樊老爷子有旧,也知道他想要些什么。” 大皇子看着湛南欲言又止的样子,立马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他请到了大堂。 大厅金碧辉煌,里面还直接建了一个小小的池子,不断的有水柱从里面冒出来。 “不知道柳先生是喜欢歌舞否?” 大皇子对他的称呼也变了,湛南摆了摆手说道:“什么莺歌燕舞的就罢了,一曲清词酒一杯,听说莫轻水姑娘的琴音百年难得一闻呐!” 大皇子微微颔首。 “多谢柳公子谬赞。”一道清脆而又动听的声音响起,一袭白衣若仙的莫轻水抱着她的琴走了进来,摸索着坐了下去。 手指轻轻拨动,宛如天籁之音,绕梁而转,不绝于耳。 看着莫轻水微微闭上的眸子和好看的睫毛,就连湛南都忍不住为他叹息了一声。 一曲听罢,湛南犹未尽兴般的摇了摇头。 只见那个盲琴师摸索着,走到了湛南的面前,大大的琴显得她有些娇小。 她颤巍巍的举起了一个酒杯,对着湛南说道:“既然是一曲清词酒一杯,那这杯轻水敬先生。” 湛南双手抬起酒杯,轻轻一碰。 喝完之后,莫轻水的脸颊微红,摸索着走了出去,她直接摸到了大门口,用手小心的护住了琴,孤零零的背着她的古琴走远了。 湛南看着她的背影,目不转睛。 “她不行,这个女孩倔得很,我只是偶尔帮助过她,所以她才来我这庸俗之地,其它女孩可以,但她得靠你自己。” 大皇子缓缓说道。 湛南微微一笑道:“这种女孩子,着实让人心疼,可却没有保护的**。” 随即他看了看这大厅说道:“得亏她看不见,不然哪能保持一颗纯净的心来抚琴。” 大皇子知道他在调节气氛,大笑两声。 “人也走了,曲也听了,先生具体说说吧。” 湛南看着他直接说道:“樊老爷子喜欢的是军队,而你需要借助樊老爷子的威望来保证自己的地位,你手头不是有一支平原无敌的重骑兵么?” 大皇子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下来。 这铁浮屠可是现在他手中的王牌。 湛南接着说道:“这铁浮屠现在是你的么?” 大皇子摇了摇头,他知道,只要圣皇一句话,这铁浮屠就不归他了,甚至只要徐长安表现出能够统御铁浮屠的实力,只怕铁浮屠众人的心都不会在他这里。毕竟这铁浮屠是那个姓徐的男人一手带出来的。 “用不是你的东西换取好处,你心疼什么?” 大皇子听到这话,恍然大悟。 “而且,等你成了圣皇,也可以收回来。现在,你只需要答应樊老爷子在铁浮屠中安插进入他的人,慢慢渗入便可。同时……” 湛南神秘一笑道:“不需要我教你吧?” 大皇子立马起身,再度恭敬的拜道:“多谢先生。” 与此同时,一个青衣青年从那座老宅里出来,那位白衣老人亲自送至门口。 樊於期皱着眉头道:“容我三思,毕竟这事关小女幸福!” 湛胥心中暗笑,他才不会看什么幸福不幸福的,他只是在等待着更大的筹码! …… 两方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可在这交换之中的樊九仙却还犹然不知自己的命运! 这两个人的到来,直接改变了她和柴薪桐,还有徐长安的往后! 莫轻水也是女主哦,谁说我对主角不好,我给他一个白衣胜雪的盲眼仙女。

第十四章 敬言 上 敬言(上) 几天过去了,夫子庙的武考也继续进行着。m. 此时当初的八位小先生现在只剩下了四位,柴薪桐,孔德维和姜敬言自然在列,可最后一人却着实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何晨。 身受重伤的何晨原本算是六人之中最弱的,甚至他进入六强的名额都是司马彦青所让,最终他却跌跌撞撞的闯入四强,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何晨与王思和属于败者组,两人之间必有一番较量。 当两位小先生相对而立的时候,王思和拿出了那支横笛,放在唇边,围观的人早有了准备,听说当天有王思和的比赛,便自带了棉花,当横笛贴近唇边时,他们急忙用棉花把自己的耳朵堵了起来。 柴薪桐倒是没什么准备,而徐长安抱着麻布裹起来的长剑,也没有任何的事情。 孔德维身边的洪老头把棉花递到了他的面前,孔德维看了看徐长安和柴薪桐两人,咬了咬牙,没有接过那轻飘飘对于他来说又重若千斤的棉花。 毕竟从小到大,他家人就一直告诉他,天赋可以不好,因为那是先天的东西;但意志力却不能不强,因为这是自己的选择。 虽然他对柴薪桐和徐长安都未表现出什么,可少年人终究是少年人,他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 他偏不信,别人能够抵抗的,他不能。这无关天赋,而是意志。 姜敬言看了一眼拒绝棉花的孔德维,空中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可惜的是,这话孔德维听不到。 笛音响起,何晨站在原地,紧紧的咬着牙,虽然是第二次感知了,可在观众席和在王思和面前的感觉,简直可以用天差地远来形容。 何晨的心里对柴薪桐更加佩服了几分。 可此时的他,显然没有更多的精力思考更多,他紧紧的咬着牙,低着头,死死的握着拳头,那些用棉花塞住耳朵的观众们看着何晨狰狞的仿佛承受了巨大痛苦的脸,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徐长安抱着剑,没有任何的感觉。 而柴薪桐也是淡淡一笑,视这笛音如无物。 他转头一看,只见孔德维也紧闭着双眼,紧紧咬着下嘴唇,甚至嘴唇上已有血迹渗出。 真是个死脑筋的读书人! 柴薪桐暗自咒骂了一句,看着有些无聊的徐长安,便说道:“你这剑不错啊,要不借他用用?” 说着,朝孔德维努了努嘴。 徐长安干笑一声道:“我就是把剑借给他,他也不会要,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个个都是倔牛。” 看着面色通红的孔德维,柴薪桐挠了挠脑袋。 “真是麻烦,只不过是来考个试,没想到还要当老师。”他嘟囔了一句之后,一道声音如同利刃一般划开笛音的水波传到了孔德维的耳朵里。 “抱守心神是没用的,你历经过美人,怎么敢说放下美人;没经历红尘,哪能谈看破红尘?虽然这些老秃驴有时候的确挺扯淡的,可道理便是这么一个道理。” 闭着眼的孔德维皱了皱眉,最终决定试试看,他的表情顿时松了下来,上牙齿也放开了他的下嘴唇,拳头也缓缓的松开,表情也由痛苦挣扎变成了享受。 听不到笛音的观战实在是有些无聊。 只见何晨闭着眼,捏着拳头,身子微微往前倾,满脸的坚毅。 而王思和只是淡然的吹着横笛。 约莫过了一刻钟。 王思和轻轻叹息了一声,放下了嘴边的横笛,捂住了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赢了!”他淡淡的说道,听到王思和这句话,何晨这才松了一口气,便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的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孔德维也睁开了眼睛,满脸的轻松。 他感激的看了一眼柴薪桐,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小先生,观众们拿下了耳塞,随后爆发了阵阵掌声。 毕竟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少年是硬生生扛下来的。 这和柴薪桐不同,他们看到何晨会感到激动,那种奋斗很久之后获得成功的激动和欢欣,这让他们觉得只要坚持,没什么不可能。 可柴薪桐对战王思和的时候,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他们只有震撼,和仰视仙人一般的敬畏。 两相比较,他们自然更加认可何晨。 其实,就连柴薪桐自己都有些佩服这个人,单凭意志力,他比自己强。 虽然笨是笨了些,可这小夫子的眼光倒也不错。 掌声过后,一个难题出现在了三位供奉的面前。 按照规定,何晨应该挑战胜者组的四位之一,赢了便取而代之,输了便没机会。 可如今何晨虽然赢了,却是躺在了地上。 而圣皇此番不知道为何,一改之前只看决赛的习惯,两天后便要在乾龙殿前进行半决赛。 三位供奉正头疼的时候,王思和想了想说道。 “在下败于何晨之手,若是何先生不介意,我代你挑战丙组胜者胡先生,可否?” 何晨想撑着爬起来,可才起身便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引得观众席阵阵惊呼。 何晨知道自己没了机会,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朝着王思和点了点头。 王思和见状,朝着三位供奉抱拳道:“在下败于何先生之手,可何先生之前受伤颇重,经他同意,我愿代替他争一争这名额,还望三位先生首肯!” 吴道一愣,看了看自己的兄弟,最后点了点头。 观众席顿时爆发出了欢呼,而兵部那些曾在何晨名字之下画个勾的人却皱起了眉。 “在下挑战丙组胜者胡先生!”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儒袍的人留着长髯的人走了下来,脸色十分的难看。 王思和看到他的表情,只能抱歉的说道:“对不住了,胡先生,甲乙丙三组胜者我完全看不到希望,只能挑先生了。” 胡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说实话,你们两人任何一人分到丙组,我都没机会,运气让我走到了这里,我已经很满足了。” 随即他又坚定的说道:“不过,既然有那么一个机会,怎么都要争一争,我也想亲自面对面的感受一下王先生的曲子。”说着,他朝着王思和微微一鞠躬,毕竟他要把人当做磨炼石,心中还有微微有些愧疚。 王思和回了一礼,胡先生便扎了一个马步,虽然有些难看,可却没人笑。他闭上了双眼,紧紧的握着拳头,似乎是在面对什么巨兽一般。 王思和见状,笛音便再次出现。 果不其然,只是十几息的时间,胡先生便瘫倒在地。 他挣扎着看了一眼何晨,心中完全没了任何的不甘,毕竟别人能坚持那么长的时间,而自己不过十几息。 “这个位置,他配得上!只是,前路漫漫呐!”说着,他瞟了一眼姜敬言和柴薪桐,毕竟何晨之前败于姜敬言之手,而柴薪桐轻轻松松的应对王思和的横笛意境,这两人,怎么看怎么都是不可逾越的大山。 王思和看了一眼在远处疗伤的何晨,颇有深意的说道:“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至此,武考四强已经出现。 柴薪桐、姜敬言、孔德维还有何晨! 他们将在两天之后,在乾龙殿,圣皇的注视下,争夺前二! …… 四强出来,平康坊各院的赔率又变了。 在陈天华带头撮合下,各大青楼展开了新一轮的押注。 徐长安、柴薪桐和孔德维坐在了楼上,他们看着自己的赔率,一边喝着茶。 “对了,你们两帮我分析分析,我压谁赚的银两多一点?” 下面的赔率上,何晨的最高,柴薪桐和孔德维则是差不多,而姜敬言则是次之。 不过何晨虽然赔率最高,可却很少有人买他,反而更多人压向了柴薪桐和孔德维。 孔德维和柴薪桐听到徐长安这个问题,两人相视一笑,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徐长安像一个暴发户一般,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甩在了桌子上。 “你们笑什么?赶紧说说,你们俩谁强,你们说谁强我就压谁!” 柴薪桐正欲说话,只见下方赔率又变,姜敬言的赔率瞬间变得最低。 这个赔率都是实时赔率,根据所押银两来计算,而赔付,则是根据本人压时的赔率来进行赔付。 每当有人较大的改变赔率,压了大量的银子之后,老鸨们便会大声的喊出来,并且还会发放一些小小的礼品,这对于被叫的人来说,是一种荣耀! “这不知道那个纨绔子弟把大量银子甩在那个青狐眼身上?”徐长安淡淡的说道,这姜敬言生得一双狐狸一般的眸子,若是这眸子长在女子脸上,不知道要迷煞多少人! 徐长安看着那个赔率,有些不喜,可身边的两位都没什么反应,他也不便干预这赔率。 柴薪桐和孔德维都满不在意。 “行了,冤大头来了。” 这赔率一变,很多人都往姜敬言身上压。 毕竟敢压大笔银子的,肯定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等到姜敬言的赔率被压到了压一赔一的时候,这些“赌鬼”们这才停了下来。 压一两银子,姜敬言赢了也才赔一两银子,这有什么意思? 超低的赔率终于让他们清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陈天华才让老鸨齐齐的大声呼喊:“姜敬言公子压了二十万两,压姜敬言夺魁首!让我们为姜公子欢呼!今晚的酒钱全免!” 本来这个时候,该是大家的狂欢,可此时欢喜楼突然静了下来。 就连在楼上透过窗户往下看的三人都一愣。 那些刚刚压了姜敬言的,立马后悔了;而准备压的,却是暗自庆幸。 他们原本以为是有人知道内幕消息,没想到是本人亲自压,那这参考价值便消失了。很多人就像吃了死苍蝇一般难受。 这个时候,一双狐媚眼的姜敬言带着他的小书童走到了大厅。 “诸位,不用担心,你们压我可以保本,而压其它人血本无归!” “今日,我和各位保证,我姓姜的将会捶翻柴薪桐,打败孔德维!” 他拍着胸脯朗声道,振振有词! 说完之后,便带着小书童趾高气扬的走了,留下呆滞的人群! 很多原本有些犹豫不定的人,看到了姜敬言自信的模样,一咬牙,也丢了上去。 赔率再低都不能低过一比一,若是低了,则亏损的银子便要又庄家,也就是陈天华纠集起来的几大妓院一起来赔! 陈天华脸立马都丧了下来,思来想去,他只能急忙上了楼。 他的步子有些沉重,虽然说赔了徐长安也不会说什么,可这毕竟是别人的钱。 他轻轻的敲了敲门,低着头走到了徐长安的身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柴薪桐见状,“哈哈”一笑道:“是不是怕赔啊?” 陈天华不敢说话,怎么说都得罪人,说怕赔,这儿坐着两个四强,若说不怕,可那是真金白银啊! “没关系,赔不了,你放心,小长安有办法赚回来。” 听到柴薪桐这么一说,陈天华眼睛一亮,知道三人肯定有内幕消息,顿时道了个万福,恭敬的退了出去。 徐长安愁眉苦脸的看着柴薪桐。 “你说,什么办法,你都说出来了,我要是赔了银子,我就找你!”徐长安一副“我讹上你了”的样子。 孔德维也淡淡一笑,两人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柴薪桐看了一眼下面的赔率,只见他和孔德维的赔率都已经到了一比五六的样子,而何晨更是夸张,一比五十! 柴薪桐看了看之前徐长安一副暴发富模样甩在桌上的一沓银票,他拿起来,捻了捻,往徐长安身前一丢道:“你这银票大概有个四五千两,你去压一压,那姜敬言的二十万两应该就没了。” 徐长安苦着脸,一副苦主的样子。 他看了看赔率,立马吼道:“你们不拿四千两当银子啊?何晨打得你么?” 柴新桐摇了摇头,随即徐长安看向了孔德维。 “那他打得过你么?” 孔德维也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来坑我的?”徐长安狐疑道。 柴薪桐看向了孔德维,孔德维叹了一口气道:“但是他会赢!你相信我……”他想了想,便改口道:“相信我们。” “那你不想当小夫子的徒弟么?” 孔德维挠了挠脑袋道:“不会吧,按照辈分算下来,他得叫我师弟,恐怕当不了他的徒弟了。”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感情这孔大公子不是来抢小夫子徒弟的啊。 他看向了柴薪桐,问道:“那你呢?你家没老怪物啊,只有个红衣女鬼!” 柴薪桐淡淡一笑,装作没听到,看向了楼下。 徐长安有些无奈,只能强行把柴薪桐的头掰回来,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恶狠狠的道:“姓柴的,你给我记好了,若是你让我赔了,我要你在我欢喜楼当兔儿相公还钱!” 孔德维有些好奇,便怯生生的问道:“什么是兔儿相公?” 柴薪桐才想换个文雅的说法,没想到徐长安脱口而出:“就是给男人睡的男人!” ……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很早的时候,便有一个小太监领着他们还有三位供奉进了宫,徐长安自然也死皮赖脸的跟着进去。 乾龙殿前的广场上没有任何的布置,只有那两天石龙仍然矗立在原地,怒目圆睁,龙爪锋利,龙鳞也片片分明,一副欲扑苍穹的架势。 广场正前方放着桌椅,旁边立着明黄色的华盖,两侧也都放上了桌子和椅子。 而这些桌椅中央,便有一个淡蓝色的光圈,一看便知道这是阵法大师的手笔,为了避免战斗余威波及开来。 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圣皇早就坐在了明黄色的华盖之下。 而他左右手边,则是坐着小夫子还有晋王,而晋王的另一侧,则是坐着一个白衣老人,这人徐长安见到过,是柴新桐的“未来岳父”。 圣皇看向了那个青衫带着布条的小先生,眼睛眯了起来。 今日前来,柴薪桐带上了一块布条,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徐长安问了几次,都被柴薪桐给岔开了话题。 圣皇转头对着小夫子道:“今日别抽签了,本皇来规定吧!” 小夫子微微鞠躬道:“谨听圣谕!” 圣皇冲着身边的李忠贤说了两句,这个小太监便扯长了脖子吼道:“今日,夫子庙武考半决赛。第一场,由柴薪桐对阵姜敬言!” ........................................................... ................................................................ .............................................................. ....................................................

第十五章 敬言 下 敬言(下) 姜敬言话不多说,眯起了眼,那根骨鞭被他紧紧的攒在了手里。 “好,那我倒要讨教一番了。” 话音刚落,姜敬言手执骨鞭,高高跃起,朝着柴薪桐打去。 徐长安坐于末端,眼睛一凝,他的长剑用一个匣子装了起来,由小太监亲自抬了进来。毕竟这是皇宫,所有的武器出入都要经过仔仔细细的盘查。 柴薪桐那布条里也不知道是什么,那些太监单独拿去检查了一下,立马便送了回来,反而是徐长安的焚,到了现在才悄悄的送到他身旁。 反正他也是坐到了较后的位置,倒也没有惊动到别人。 他看了看身旁的布条还有剑匣,柴薪桐倒也没有特别嘱咐他让徐长安帮忙保管,他知道,只要是他的东西,徐长安一定会帮忙看好。 骨鞭高高扬起,姜敬言居高临下,骨鞭朝着柴薪桐当头打去,说起来慢,可这骨鞭刹那之间便到了他头顶,众人见到柴薪桐急忙伸出了右臂去挡,心都悬了起来。 毕竟手臂怎么能够和这圣人武器的仿制品抗争,有几个支持柴薪桐的人都蒙起了眼睛,似乎是不忍心看到下一幕血肉绽开,骨头断裂的情景。 “叮当”一声,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所有人都盯着柴薪桐的右臂,刚刚就是他仓促之下直接伸出了右臂挡住了这重重砸下的骨鞭。 姜敬言眉头一皱,只见柴薪桐从袖口之中拿出了一柄折扇,扇骨用精钢制作的骨扇。 柴薪桐把折扇打开,只见扇面之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自打折扇出来,小夫子的眼睛便没有离开过,当柴薪桐展开折扇的时候,他略微有些失望。 不知道他的失望是对那空荡荡的扇子还是对柴新桐。 姜敬言手持骨鞭,浮于空中。 他轻笑一声道:“我还当是什么,原来是一柄扇子。今天,我就用我的骨鞭,打破你的扇子。” 柴薪桐面无表情,拿着折扇的右臂有些微微颤抖,他足尖轻点,往后与姜敬言拉开了距离。 他轻摇折扇,微风拂面,显得他精神了一些。 柴薪桐突然轻声喝道:“浩然正气!” 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就连圣皇也不例外。 这浩然正气实在有些奇特,寻常人根本修行不了,要寻找着浩然正气的法门,满大街都是,可要修行,非得读书人不可。 而且,这浩然正气也能判断出一个人的心境变化。 姜敬言冷笑一声道:“好,何晨说我心境不行,心境怎么样,要比过浩然正气才知道!” 他凝神聚气,一股股浩然正气附着在了骨鞭之上,只见骨鞭如同燃烧起来了一般。 小夫子见状,眉头皱了起来,微微的摇了摇头。 而柴薪桐用折扇朝着姜敬言一扇,只见阵阵青色的罡风朝着姜敬言刮去,小夫子沉吟了会儿,点了点头。 姜敬言的骨鞭上如同燃烧了起来,而他的脸也变得狰狞了起来。 他高高跃起,口中喝道:“当年我祖上圣人就是这么举着骨鞭,一鞭鞭的教化了妖魔,今日我也来教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柴薪桐目色凝重,手上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阵阵青色的罡风从折扇处朝着姜敬言席卷而出。 “如沐春风!”柴薪桐轻声喝道。 这名字虽然叫做如沐春风,可却是霸道无比,若是寻常的囚犯站在这青色罡风的面前,恐怕一缕便会在这正气之下知无不言。 随着风越来越大,围观的人只能看到蓝色的光圈被青色给填满了,其中偶尔还能看到一条红色的火柱如同狂风中的蜡烛一般,随时有熄灭的可能。 徐长安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即便他经历了云梦山洗髓,可目力也只比一般人好一些,他现在只能看到青色的光芒偶尔被一抹红芒给划破。 他探出了身子,看向了小夫子等人。 只见坐在前面的几人,眼中色彩各异的眸光闪烁。 这是他们将自身修习的法力运行到了双眸之上,以此来透过层层的浩然正气看到两人的真实情况。 徐长安只能羡慕的看着那些人,反正自己是什么都看不到,别说是眸光,就连简单的御剑飞行他都做不到,只有到了汇溪境,才能修行御物飞行。 而他现在只是通窍巅峰而已,徐长安只能叹了一口气。 很快,众人眼神一变,收回了眸光。 徐长安立马转头看向那蓝色的光圈,只见里面青色的罡风慢慢变淡,青衣小先生半跪着,手撑在了地面之上。 他轻咳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徐长安猛地站了起来,就连孔德维都满脸的焦急。 而在青衣小先生的前面,白衣狐眼的姜敬言也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手中骨鞭指着柴薪桐。 “不得不承认,你才到中境汇溪,便能逼得半步小宗师的我到这般田地,也足以自傲了!” 随即他又轻笑道:“我说过,我要锤爆你,便要实现诺言!” “到此为止了!”他说着,手中骨鞭红色暴涨,只见其中一截骨鞭之上,一个“破”字时隐时现! “难道他已经练出了字?” 小夫子有些惊讶。 很久之前,文圣出世,他们法随言出,口中轻喝一“字”便能破尽万法。 这便是文道一脉传下来的“炼字”法门。 一字便可镇压天地! 而到了现在,“炼字”也越发的难了起来,不仅对修为有着严格的要求,每一个人的心境也能决定这个人能不能炼出字! 柴薪桐也有些惊讶,他轻轻说道:“难怪刚刚你能破了我的‘如沐春风’,原来是炼出了字。这一个‘破’字也真够霸道的!” 那骨鞭之上的“破”字又闪烁了一下,如同沙滩之上写的字一般,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散。 “不对!” 小夫子眼神一凝,突然间说道:“这字不是他自己的!” 在光圈之中的姜敬言皱起了眉,咬咬牙,一口精血喷在了骨鞭之上,那“破”字光芒突然大涨,比之前更加耀眼。 “哎,这毕竟是先祖圣人修炼出来的东西,好不容易剥出一丝来,都运用不好!” 他满是遗憾,自傲的摇了摇头。 “你能败在这圣人炼出的字下,也足以骄傲了!” 姜敬言说着,举起长鞭朝着柴薪桐打去。 小夫子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姜家会从祖器之上剥落一丝“字”给了自家后代。 看来这姜家对姜敬言也十分看重,不然也不会宁愿让祖器受损,也要成全这个后背。 所有人都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啊,这武考魁首没悬念了。 正在此时,徐长安身边的布条不停的颤抖,最红化作青芒,刺入了蓝色的光圈,飞到了柴薪桐的手中。 柴薪桐接过布条,顺势一滚,躲开了这骨鞭的攻击。 “你这是什么,居然能够破开这阵法的防御?” 姜敬言微微向后退了两步,毕竟这阵法能够抵挡住宗师级别的战斗,这说明布条裹着的东西不简单。 姜敬言的心“咯噔”一声,才欲发话,只见圣皇身边的李忠贤立马说道:“这阵法阻挡不了没有攻击力的东西。” 听到这个解释,姜敬言笑了笑。 “我还当你也有什么宝贝,吓我一跳!” 说着,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柴薪桐。 柴薪桐颤巍巍的站在原地,双腿有些颤抖。 “没机会了!” 姜敬言说着举起了骨鞭,那破字在他的眼中不停的放大! 手腕一抖,布条散落,柴薪桐的手中多了一把青翠的竹剑。 向前一划,一道青色的光芒骤然放大,和那红色的“破”字相撞,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那青红两道光芒如同瓷器一般,碎成了无数的小碎片,最终风一吹,无影无踪! “这……”姜敬言有些惊讶,还有些恐惧。 “腾”的一下,小夫子也站了起来,看着柴薪桐手中的竹剑,露出了微笑。 他现在才肯定了柴薪桐的身份,这才像那个人的徒弟嘛! 圣皇看了一眼小夫子,小夫子朝着圣皇一笑,也坐了下来。 圣皇也死死的盯着柴薪桐,还有晋王身边的樊於期,眼中全是兴奋之色,越看柴薪桐越顺眼。 只见柴薪桐手中的青色竹剑上,一个小小的“诺”字出现在了剑身之上。 文人重诺,一诺胜过千金! 那个“诺”字没有“破”字大,可却让姜敬言有些畏惧。 自己这个“破”字,偶尔还驱使不了,可对方的“诺”字,他能感受得到,这是柴薪桐自己炼出来,与他完美契合! “既然你也有‘字’,那咱们一击分胜负吧!” 说着,竹剑之上的“诺”字迎风见涨! “诺!”柴薪桐一声轻喝,可偏偏能振聋发聩,所有人随之一震。 姜敬言微微一愣,立马恢复了过来。 咬了咬牙,骨鞭往前一打,口中大喝道:“破!” 红色的光芒和青色的光芒撞在了一起,光圈晃了两晃,同时这光圈之内,烟尘漫天,还能看到不少的地砖碎片在空中飞舞。 这阵法能挡住余波扩散,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击能直接让这工匠精心铺设的地砖碎裂翻转,激起了层层的灰尘! 这一击,恐怕普通的上境小宗师都不一定能接下来! 徐长安脸上满是担忧,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去,可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众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烟尘慢慢的沉寂了下来,也能看到这阵法之内的情况了。 青色小夫子,手持青色的竹剑,周身一股青光流转,挡住了灰尘,青衣丝毫不染灰尘,剑身之上,那个隐隐发光的“诺”字显得异常的耀眼。 而他的面前,全是灰扑扑,手持骨鞭的小先生半跪在地上,用骨鞭撑着身子。 他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个动作,像极了之前半跪在他面前的柴薪桐。 徐长安见状,使劲的拍着手。 这时候,孔德维和何晨也跟着拍起了手,周围的官员看了一眼圣皇,只见圣皇 看向柴薪桐的目光之中全是欣赏之色,这才掌声雷动,响彻全场! 樊於期越来越对这位“小先生”满意了,眉眼之中全是笑意。 等到掌声停下,柴薪桐走到了姜敬言的面前,伸出了手。 姜敬言红着眼看着他,咬着牙说道:“我败了,可也不需要你可怜!” 柴薪桐笑笑,收回了手掌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为敬言么?” 姜敬言转过了头,没有搭理他。 “古圣贤有言:‘谨言慎行’,说的便是做事说话之前要三思,他们怕别人不理解,还曾说过‘三思而后行’。”柴薪桐也不恼,声音也很是温柔,一副劝学的架势。 听到这话,姜敬言抬起了头,看着柴薪桐。 “当年,你姜家前辈去拜访我的一位长辈,他曾说过,姜家圣贤当初太过招摇,以‘破’、‘杀’、‘镇’、‘伏’、‘教’五字几乎教化了整个天下,手持骨鞭,不管是大到嗜血妖魔,还是小到这小贼,见骨鞭而不敢行,洗心革面。” 柴薪桐看了姜敬言一眼,接着说道:“可现在不同当初了,现在需要的是以身作则,以德服人。而你姜家的人,因为受到了前贤的影响,渐渐的丢失了初心,他们教书育人,都喜欢体罚,劝人行善,都喜欢棍棒。所以,你姜家的前辈想改变这种门风,到山上拜见我的一个长辈。” 柴薪桐蹲了下来问道:“你知道当时我长辈怎么说的么?” 姜敬言低着头,没有看他。 “我长辈说了,姜家暴戾之气越发的严重,不破不立,你们需要放下祖先的荣耀,放下先贤在那个时代传下的‘棍棒救世’的理念,别整天守着祖器,便以为能够如同先贤一眼,教化世人。” 柴薪桐说到这,看了一眼圣皇,随后淡淡开口:“现在天下安定,文人不需要刀枪棍棒了,只需要手中的笔和满腔的正气。这个时代不同于当初,再怎么糟糕,它总不会逼得文人拿起骨鞭和天下讲讲道理吧。” 圣皇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现在我们讲道理只需要用笔和这个……”柴薪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下面一颗心脏正在跳动。 姜敬言看了他一眼,咬着嘴唇,不言不语。 小夫子听到这话,微微一笑,看向了圣皇,这个用刀枪和马背夺得天下,厌文好武的天下共主。 圣皇面无表情。 柴薪桐看了一眼姜敬言,轻叹一声,絮絮叨叨的说道:“所以姜家的几位老人决定找一个孩子,他是姜家的希望,他能够带领姜家破除这种暴戾的家风,他们会剥落圣贤武器上面的字,等这些字没了,姜家没了依仗,才会思变。” “这个孩子取名叫‘敬言’,因为他们希望这个孩子敬言慎行,敬畏自己和他人的言行,也是尊重自己。人只有尊重别人,尊重世间的一切,三思后言后行,才能更加的认识这个世间,同时这个世间才会尊重你。” “他们受够了族人一副高高在上,整天吼着要教化众人,却忘记以身作则的模样,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些丑陋,所以希望那个孩子要懂得尊重,首先便要尊重自己的言行。”柴薪桐低声说道,此番他没有看姜敬言,他转过身,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折扇,走了出去。 姜敬言呆在原地,咬咬牙,双眼红得可怕。 …… 这一场比试完毕,下一场对决要到下午,是由孔德维对阵何晨。 圣皇、小夫子和晋王等位高权重之人看完之后便离了场,而其余人则由太监领着到了一个偏殿,在那用膳和休息。 徐长安搀扶着柴薪桐,眼睛却盯着那柄青色的竹剑。 他可是看到了这竹剑的威能,而且这柴薪桐藏得可真好,现在他才知道柴薪桐也是一名剑修。 自己的焚也算是名剑,他突然想用焚和竹剑对碰一下。 柴薪桐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的说道:“剑虽然比不上,可好像剑主人的实力要高一些,应该能捶爆对手吧!” 徐长安一听,立刻压下了他的小心思,急忙正色道:“要‘敬言慎行’,不能乱说什么锤爆不锤爆的。” 柴薪桐一愣,这才想起了姜敬言之前在几大妓院都放狂言,说是要锤爆自己。他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徐长安,不过心中却是有些舒服。 休息之后,下午的比赛开始了,不少的官员听说了上午的对决,都急忙上书,请求观战。 圣皇大笔一挥,三省六部都批了几个名额。 …… 下午的阳光比早上要烈一些。 很多人都被晒得嘴唇泛白起皮,可眼中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都是狂热。 柴薪桐勉勉强强炼出了一个字,他们都在期盼孔德维。 毕竟这可是孔家,传到如今,代代有大儒。 就连徐长安都有些好奇,这柴薪桐炼了一个“诺”字,不知道孔德维炼了一个什么字,会不会是害羞的羞字? 徐长安正想着,只见两人走进了蓝色的光圈,短短吃饭的时间,已经有工匠前来进行了一番修补。 孔德维率先走进了光圈,甩了甩袖子,朝着何晨鞠躬拱手行礼道:“何兄,请指教!” (本章完)

第十六章 两袖清风,士子风流 两袖清风,士子风流 阳光正烈。 何晨盯着看似如玉盘大小的太阳,嘴唇有些发干,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先被姜敬言的骨鞭狠狠打了一顿,随后又强行抗住了王思和的横笛,旧伤未愈便又添了新痕。 面前的这位小先生,虽然有些羞涩,可声明在外,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何晨嘴里有些发苦,心里也有些苦。 别说他伤未愈,就是完好的状态下都不一定是这孔德维的对手。 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最近孔德维和柴薪桐走的极其的近,除了两人论道的精彩表现外,实力也肯定能得到彼此的认可。 乞丐和富豪很难成为朋友的,也许有特殊的例子,但他相信这两人肯定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柴薪桐都能击败拥有字的姜敬言了,同样,孔德维自小仁德远播,学究天人,实力不可能差很多,他不敢确定这孔德维有没有炼出了字,可他确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何晨看了一眼孔德维,低垂着头。 对于一件几乎没有可能做成的事有没有必要进行下去,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他又陷入了在启蒙时代私塾先生们常提的问题。 小时候,他永远是举手回答问题最积极的小学童,想到当初他的答案,他开始有些否定曾经的自己了。 这个问题和他之后遇到爬山的问题有几分相似。 登一座高山,是趁兴而去,尽兴而归;还是要征服它,要站到最高处,一览众山小? 小时候,他对于过程或者结果的思考已经变了。 他记得,还是学童启蒙时的那位先生问他的这个问题,那位先生也由小时候的私塾先生变成了他们幽州的小先生,同时成为了他的先生。 先生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想了想说道:“爬山一事,因人而异。心怀天下者必要登顶;一日三餐,家长里短就能满足的人也可趁兴而去,若看到心满意足的风光,那也足够了。 小先生眼睛眯了起来,那道目光和夕阳一起照在了他的脸上。 他第一次觉得夕阳有些烫,照得他脸都有些发烫。 “你呢,若是你,心怀天下还是小康之家便能满足?” 那个夕阳下,他第一次见到了小先生失望的眼神。 小先生一句话没说,摇了摇头,一个人走出了学堂。 他是他的小先生,独一无二的小先生,但也是别人的先生,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自那之后,他自由的时间更多了,他和那些学兄一般,渐渐的归于平凡。 若不是当初的那件事,想来他如今不能站在这里,而是在家头悬梁,锥刺股仔细研读《圣贤经略》,渴盼着在春试或者秋试中能够榜上有名。 他来之前,他的大先生已经病危,幽州大先生的责任很久之前他便担着了。 幽州毗邻西边的蛮夷之族,他们夫子庙的日子也难熬得很。 一座破茅屋,大风一吹何晨便要一路小跑去把那些在风中飞舞的草抱回来,然后爬上四面漏风的房子,用几块大石头压好茅草屋的顶。 临行之前,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咬着牙去山上砍了几截木头,手上磨起了泡都丝毫不在乎,急忙跑去借了一些工具来,把那茅草屋改成了木屋,只不过他第一次做木工,着实有些丑。 不过,再丑都能遮风挡雨;再穷都改不了大先生和他的初愿,虽有漏风茅屋,可其庇佑天下寒士的决心从未改变过。 大先生睡在病床上,气若游丝,可还是倔强的说道。 “你一定……要去……长安看看,长安啊,那里的文人能够得到尊重,你诗文写得好,还可以在最好的酒楼里免费喝酒哩。” 大先生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 “我呀,是没那个机会了,此去长安,你要努力的成为小夫子的徒弟,以后呀,你要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是我们的约定。” 大先生笑笑,把手握成了拳,朝着他的胸口敲了敲,随后把那拳头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 何晨满眼含泪的点了点头,大先生缓缓的说道:“记住啊,我们别无退路,只能往前,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去争一争,看一看。要登临绝顶,必无惧生死。” 何晨突然想起了当初先生问他的两个问题,若有所思。 他转过头的时候,先生已经闭上了眼,嘴角含笑。 刚刚还在流泪的何晨呜咽了两声,却哭不出来了,他抹了抹眼泪,开始走街串巷。 小时候,他有很多同年的学兄,先生也有一些收入,带着只有一个名字的他,日子也算不得难熬。 后来啊,学兄们学了一些数术,几两肉或者白菜多少银子算得出来,便也退了学。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够会简单的算一下,便足够回去帮忙卖卖菜或者肉了。 还有一些学兄,不知道从哪学到了一句话。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他们似乎在书中找到了他们的颜如玉,便斗志昂扬的去守边关了,生死未知。说起来也又有些可悲,读书的人从书中读到了不读书的理。 只有何晨,一直跟着学习,连饱腹都难。 他连葬那位大先生的钱都没有,更别说上长安了。 他走街串巷,找到了做买卖的同窗们,可却难以开口。 那些人的市侩,他学不来,更不会,他们弯着腰,赔着笑的找着别人同伴。 何晨想了想,挺直了腰杆,从他们面前经过。 转过街角,他只能咬着牙回到了茅草屋。 烈 阳下,泪如雨下。 他用着不熟练的铁楸,挖着坑,然后立了一块木牌。 木牌很不整齐,如同孩子玩耍时锯出来的一般,不过上面的字却是好看得很,说是幽州最好看的字也不为过。 正在他吊唁自己先生的时候,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白衣老人出现了,给了他五十两银子。 他拒不接受,老人买了他的一幅字。 何晨算了算,若是坐马车去长安,也五十两银子也够了,他还能穿华衣,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天天吃肉。 不过他想了想,去市集上买了一套青衫,买了两双布鞋和一套寻常的文房四宝,放在了包裹里便上了路。 剩下的银子他送到了整个幽州仅有的几位读书人家里,他们都穷得几乎吃不起饭了,可仍然坚持读书,最终的结果却是越来越穷。 毕竟一个好好的劳力,天天拿着一本书不干活,还吃饭,除了大户人家,谁顶得住啊? 何晨把银子分给了他们,他不求他们能够坚持下去,谁都不容易,只希望这些银两能用在刀刃上。 他背着包裹,带上了信物,别着那把戒尺,一路朝着长安进发。 用画画卖字换一口吃的,虽然一路上经常饿肚子,可他却从不后悔,还越发的有了干劲。 每走一步,便离长安近了一分,便可以看看传说中文人的“天堂”。 到了长安城外,他这才换上了布鞋,穿上了青衫,去河边洗了洗脸,昂首挺胸的进入了长安。 他一路艰辛,走到了这里,没理由因为对手强大而放弃。 何晨此时看着面前的对手,也明白了先生当初为什么问他那两个问题了,他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也有了答案。 既然登山,那便要最高;既然学文,那便要写出锦绣文章;既然能提笔,那便要和天下间说一说这故事。人生海海,若是经历风浪便退缩,那他的书岂不是读到了狗肚子里了。 就算面前是蛟龙,我也要试试拔下龙须! 何晨此时以虚弱的身子,面对强大的敌人,终于想通了! …… 看到他脸上一笑,回过神来,众人这才长吁一口气。 这一刻钟,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如同木头人一般。 何晨率先动了,众人刚刚的失望一扫而空,他们知道,这战斗马上就要开始! 没想到,孔德维微微一笑道:“想通了?” 何晨点了点头道:“想通了。” “那你决定?” 虚弱的何晨笑得很灿烂,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他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看着手中拿着一支笔的孔德维,握着戒尺一拱手道:“请!” 孔德维站在原地,满脸认真的说道:“你赢了。” “什么?”何晨觉得是不是太阳太大,出现了幻觉。 圣皇皱起了眉,樊於期满脸的疑惑,后立马面露喜色,小夫子则满脸的微笑。 “我说你、赢、了!”孔德维面色有些通红,脸上还有些紧张,但这句话他还是鼓起了勇气说了出来,不过中气似乎有些不足,但声音足够大。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了,还确定了这不是幻觉。 何晨愣在了原地,有些失神,还有些激动。 “为什么?” 孔德维的心砰砰直跳,但他还是鼓起了勇气。 “你刚刚在犹豫,我也在犹豫。”孔德维轻声说道。 “你应该在犹豫要不要认输,毕竟你受了重伤,没了胜利的可能,认输也在情理之中,而我打败你也在情理之中。” 孔德维一脸真诚,少了几分紧张。 “可我又想了想,把我换在你的位置上。受伤的我对阵毫发无损的你!我在想,有没有奇迹出现,我敢肯定,不会有奇迹出现。所以,我这么想的时候,居然出现了恐惧的情绪,如果是我,不一定有勇气迎战。” 孔德维低下了头,咽了咽口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甚至还有圣皇在其中,这是他说话最多的一次。 “你虽然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做出了抉择。从这里来说,我输了。” 何晨面色复杂,不甘心的呢喃道:“可还没打呢,你比我……” 孔德维突然吼道:“你还认为真正的强大是武力么?是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变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内心,内心的坚定和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何晨闭上了嘴,看着炸了毛如同一只愤怒的小狮子一般的孔德维,只能以坚定的眼神看着他。 场上再次陷入了寂静。 最终,吴道鼓起了勇气,朝着圣皇问道:“陛下,这……?” 圣皇点了点头,看了看场中的两人,随后看向了小夫子。 “宣布吧!” 吴道看了一眼李忠贤,李忠贤的眼中满是感激回望他一眼。 小太监李忠贤尖细的声音响彻全场。 “何晨胜!” 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赛,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圣皇突然嘴角含笑,看着这何晨,突然说道:“明日决赛!” 他要让何晨喘不过气来,他倒要看看这柴薪桐会如何面对受了重伤的何晨。 说话之后,便拂袖而去,同时场中那蓝色的光圈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 三人又在欢喜楼小聚,洪老怀里抱着剑,手上拿着酒壶,倚靠在柱子之上喝酒。 没人管这个穿得破破烂烂,龇嘴便露出一口大黄牙的老人,虽然他们从他的身旁经过总是捂着鼻子。 徐长安一脸坏笑的看着浅笑的两人,主动站起身来帮柴薪桐斟茶。 “你怎么了!你别这样,你小子一这样便是有了坏主意。”柴薪桐突然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桌子上放着一个布条,里面包着一柄青色的小剑。 “难怪让我压何晨,是不是你们两要护送他夺魁。” 徐长安看了一眼楼下,无数人在捶胸顿足,甚至还有人大骂孔德维。 今日他们可是输了不少的银两。 徐长安看着楼下何晨的超高赔率,摸着下巴突然说道:“要不我再去压一点儿?” 孔德维和柴薪桐都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徐长安看到两人表情,立马赔笑道:“算了,算了,我心才不厚呢!” 正说着,陈天华又闯了起来,小声的在徐长安耳边说了几句。 徐长安听罢,一把揽过了孔德维说道:“孔家小哥哥,我们两避一下吧,这老柴的未来岳父寻他来了。” 孔德维听罢,站了起来,三人走了出去。 一位白发白衣的老人进入了房间,满面春风;过了一会儿,门“砰”的一声被撞了开来,这位老人黑着脸走了出去。 在隔壁房间的徐长安等人被吓了一跳,立马跑了出来。 只见那扇门在来回的晃悠,楼里已经没了老人的踪影,房间里的柴薪桐正在淡定自如的喝茶。 “怎么回事?”徐长安急忙问道,孔德维也是满脸的疑惑。 柴薪桐脸色有些发苦,示意他们坐下,给他们甄了一杯茶道:“没什么,理念不同。” “那你的樊家大姑娘那边?” 柴薪桐一愣,茶杯举在了空中,手微微一抖,洒出来了几滴。 “没事的。” 他喝了一口茶,又幽幽的说道:“应该没问题吧?” …… 管家何潜如同鬼魂一般的跟在了老人的身后,他看得出来,老人的心情不好。 “将军,难道不妥?” 樊於期袖子一甩道:“这小子,和我讲了一番大道理,说什么每个人都该在自己的位置上,估计明天他不愿意取胜了。” “这……”何潜实在想不通,放在眼前的胜利,居然会有人拱手相让。 “这小子还不愿意为我做事,大道理还一通一通的,他那意思,就是城外的破庄园挺好的,养老不错!” 樊於期有些气不过,眼睛眯了起来,立马说道:“看来我们可以和大皇子谈谈……” …… 翌日,下午。 同样的烈阳,同样的蓝色光圈,气质和昨日那位小先生相仿的对手。 似乎这一切都相同,不过唯一不一样的是,柴薪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捆竹条。 何晨满脸的疑惑,不知道这位小先生为何不拿出竹剑,反而拿出了一捆竹条。 柴薪桐挠了挠脑袋道:“孔德维不愿占你便宜,难道我就要占你便宜么!” 围观的人一阵无语,难道又要出现一场无聊的考核了么? 柴薪桐放下了背上的竹条道:“那我也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我最喜欢编竹篓啊,背篓啊之类的,要不我们来编竹篓?挎在腰上的那种。” 徐长安一阵无语,就柴薪桐那编竹篓的本事,他可是见到过。 “可我也不会。”没想到何晨的下一句话险些让徐长安摔倒。 柴薪桐立马怒道:“不会也得会,不然我打得你会!我不管,我不和你打架已经算是饶了你了,比其它的,我可是不依。”柴薪桐如同一个泼皮无赖,晋王看了一眼小夫子,后者好像要憋不住笑意了。 何晨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昨日又被孔德维明示了一下,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了,只能咬咬牙说道:“好!” 柴薪桐展颜一下,分了一半的竹条丢了过去,便不管不顾的坐着编了起来。 何晨深吸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他不愿看柴薪桐,低着头回想着在幽州见过的那些篾匠的手法,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又一场无聊的比试,看得人直发困。 柴薪桐终究还是学习过,所以要快上一些,手中很快出现了一个背篓,还未背篓拴上了背带。 他得意的一笑,把背篓拿了起来,走到了何晨的身前。 “别忙活了,编好了。” 何晨一愣,颓然的放下手中的竹条,站了起来。 柴薪桐朝他喝了一句道:“转过身来!” 何晨如同魔怔了一般,真的转了身。 柴薪桐帮他把背篓背上,在他身后用只有何晨能听到的声音轻轻的说道:“你知道么,你背的是什么?” 何晨面色复杂,似懂非懂,不过柴薪桐看不到。 “以后你的背上是所有文人的气运,有些东西虽然重,可仍要背起来。”何晨听到这话,咬了咬嘴唇,身子微微一抖,面色复杂。 柴薪桐放开了他,大声的道:“我输了!” “可你在他先编好啊!”晋王得到了圣皇的许可,立马问道。 柴薪桐哈哈一笑道:“刚才呐,我说得是编竹篓,我还特别的说了,是腰上挎的那种,可我编错了,手上没了材料,假如他学个几天,我不是输了么?” 这个理由一出,满堂皆寂。 他们从买见过如此放水的比赛,可偏偏却挑不出毛病。 连圣皇都只能叹一口气。 最终,尖细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 “何晨夺魁!” (本章完)

第十七章 夫子庙前风雨浓 夫子庙前风雨浓 这道声音一出,便尘埃落定,这武考第一的是何晨,虽然这过程有些一言难尽。X23US. 何晨有些茫然的站在场中,他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单,他看了看小夫子,只见小夫子微微一笑,他似有所悟,突然觉得柴薪桐不止是给了他一个背篓那么简单,那个空旷的背篓有些沉重。 圣皇深深的看了一眼小夫子,便走了。 这时候,那蓝色光圈才消失,场中突然爆发出了掌声。 不管这过程如何,始终是这何晨夺了魁。 只是兵部的几个人脸色有些难看,他们原本看中了何晨,准备他失败之后和他接触接触,没想到这败者组的何晨能够一步步的夺魁。 他们之后合上那个本子,想了想,率先走向了场中。 “恭喜何先生,若是先生不嫌弃,多来兵部坐坐。”虽然不能收入盔下,但也不想和其交恶。 说完之后,他们便拂袖而去。 其余部自然也有看中何晨的,可兵部在六部之中地位超然,他们可比不上人家,只能想想罢了,也不敢上去与何晨套近乎。 待到人散得七七八八了,小夫子这才走了上去,拍了拍何晨的肩膀说道:“不错。” 随后,他冲着在场几位应考的小先生还有那群太监说道:“武考就此作罢,一个月后宣布文考成绩,文考随时都会发生,请认真对待。” 说完之后,也拂袖而去,晋王跑了上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眼何晨。 最终也没看出哪儿特殊来,他甚至觉得就是以后让徐长安来掌管夫子庙也挺好,他实在是没发现这个内定接班人的过人之处。 小夫子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只能匆匆的追了上去,口中大喊道:“等等我啊!” 柴薪桐看了一眼场上仅剩的几个人,这些人只能由小太监带着出了宫。 柴薪桐拍了拍何晨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何晨有些受宠若惊,背上的背篓也不敢放下来,就像犯了错的孩子被父母罚了背苞米一般,怂怂的,安静的跟在了徐长安和柴薪桐的身后。 他也没个书童,之前都是住在了城外有些破旧的小客栈,每天要走十几里的路才能赶进长安城。 现在既然他成了第一,那徐长安和柴薪桐接济他或者“巴结”他一下也是想得通的。 欢喜楼几乎成了孔德维、柴薪桐还有徐长安的别苑。 这孔德维没有权力进皇宫看决赛,但他提前就知道了结果,所以很早的便带着洪老来了。 陈天华自然识得两人,安排孔德维去了他们常去的雅间,洪老也不客气,都是自己报了一坛酒,倚靠着柱子,怀中抱着剑,手上提着酒坛,醉眼迷蒙的看着来往的各色人。 当何晨看到孔德维时也吃了一惊,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终于放下了背篓,忐忑不安的做了下来,偷眼看着这装潢对于他来说精美异常的房间。 孔德维看着他的不安还有眼中的羡艳,皱眉问道:“幽州的读书人处境很差么?” 何晨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柴薪桐点了点头道:“这疆域边的几个州读书人处境都挺差的,我们通州也是一样,那破竹楼都是大先生自个儿盖的。” 孔德维上下扫视了一眼柴薪桐的衣裳,满脸的不相信。 徐长安嘿嘿一笑道:“他说的是真的,不过他不一样,长得俊,有人愿意养着他。” 孔德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和徐长安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他们三人随意的聊着天,无非都是各自的一些生活。 孔德维的生活单调至极,每天便是念书,修身,修炼,其余的事儿完全不用他操心。 自打苏青完好的回到北蛮、朔风部遭遇重创之后,通州的局势也不那么紧张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至于徐长安,他们听着徐长安的经历,时而叹息,时而鼓掌,眼中异彩连连。 书生的胸中也有万丈的好奇,柴薪桐略微有些遗憾。 在通州,他没机会和徐长安并肩作战;到了收复南方四州,他也没亲眼看看那些场面。 他想看看那个弑父为义的女孩,也想看看那位如同谪仙一般的剑九,更想看看那位出身底层却舍生忘死的何老五;甚至他还想看看那韩家三父子。 同时他也想结交一下传说中的智勇侯,可惜的是,那位小侯爷去寻找属于他的姑娘去了。 何晨也听得津津有味,忸怩和不安也慢慢的减少了。 等到外面声音越来越小,他这才反应过来,再不出城,他可就出不去了,他身上也没足够的银子。若是出不去城,那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他站起身,才想告别,柴薪桐却淡淡的说道:“你也别惦记着你那点家当了,去忠义侯府上住上一个月。” 随即他看向了徐长安,笑着问道:“忠义侯家大业大,不差这一个房间吧?” 徐长安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他的房钱,让你让兔儿相公来还。” 何晨虽然穷,可却不似孔德维一般终日大门不出,他也知道兔儿相公的意思,立马急切的站了起来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还是去城外吧!” 柴薪桐笑了笑,一把揽过了他,手上拿着扇子搭在了他的肩头上,何晨的心微微一触。 在幽州,可没人愿意这么做。 毕竟偌大的一个幽州,仅剩的几个读书人家里都穷得叮当响,很多人都把他们当做了穷鬼,似乎被这些碰一下,就会带来厄运。 “没事,这小子和我开玩笑呐!我也要死皮赖脸的赖在他哪儿,等文考结束。” 徐长安听闻,脸上一副嫌弃的模样,心里却是十分的高兴。 四人说说笑笑的下了楼,洪老见得自家小少爷下来,便把酒坛朝着陈天华一扔,陈天华左摇右摆的接了下来,苦着脸的把空酒坛子放好。 到了门口,孔德维同三人告别。 徐长安他们转身离去,孔德维正要走,却发现洪老站在了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 “喂,那个小子,听说你府上有些大,还有好酒?”洪老醉醺醺的朝着徐长安的背影喊道。 徐长安立马转身,看到了洪老,他略微有些心虚,毕竟孔德维那个傻小子还在念着“柴薪玲”呢! 他只能点了点头,洪老见状,露出了大黄牙,龇着牙笑道:“那好,不差这两个房间吧?” 徐长安立马赔笑道:“多着呢,而且好酒也多。”他怕这“柴薪玲”长时间不出现,会让孔德维这个傻小子有了心结,所以得先巴结好洪老,到时候才好解决这事儿。 在孔德维惊讶的目光下,洪老朝着三人走了过去,走在了最前方,一副领路人的样子。 孔德维无奈,只能走向了徐长安,略微有些尴尬的拱手道:“那就叨扰了。” …… 晋王府,小夫子弄了一根竹竿,坐在了荷花池旁。 晋王走了过来,坐在他的身旁。 月光之下,风微微略过,吹皱了池水。 晋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鱼儿要咬别人的饵,心有些痛。 鱼儿正要上钩,晋王突然咳了两声,那尾浑身通红的鲤鱼一个潇洒的甩尾,游到了荷花池的深处。 小夫子收起了自制的简陋鱼竿,看了他一眼。 “小气鬼,我又不吃。钓上我就放了!”晋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突然想起来这是别人要玩他的东西,怎么反而自己没道理一般。 “徐长安那里的好钓啊,他还不敢说你。” 小夫子笑了笑,收着身边的鱼饵说道:“你别激我,你知道的,他那忠义侯府现在可热闹了。” 说完之后,把那些剩下的蚯蚓全都洒到了片花丛中,径直的回到了房间里。 晋王跟在了他的身后,进了他的房间。 “都是你安排的?”晋王追问道。 小夫子转过头,看着他说道:“不是我安排的,是我想要的。” 他坐了下来,斟了两杯茶。 “夫子他决定要退下来,夫子庙面临着极大的震荡,我可不希望被选中的人出什么差错,你也知道,这圣朝文人的地位,长安周边的几个州还好,可那些极远的地方,书本和道理似乎成为了洪水猛兽,对于他们来说,吃得饱活下来才是最大的真理。” 晋王叹了一口气道:“这似乎也没错。” 小夫子摇了摇头道:“错了,若是乱世,自然是没问题,再大的道理抵不过生存。” 他咂了一口茶道:“可现在我们有圣朝,南方已定,现在还有三大将军镇守边疆。淤血杀敌的事,保一方安宁,应该是他们来做。” “至于百姓,则是凭其所爱,想习武的习武,想学文的学文。” “可现在呢?”小夫子反问道。 “不时文,无人传递一些好的东西,百姓只会越来越愚昧,越来越难以发展。” 他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打天下是需要马背和刀剑,可守天下和要一个盛世,却是少不了笔墨纸砚。” 晋王看到小夫子认真的神情,只能说道:“圣皇他也不是那么排斥文人吧!” 小夫子冷笑一声:“他自然不排斥‘文’,他排斥的只是不属于他的‘文’,他需要的是几杆听话的笔,而不是自由生长的思想。” 这些弯弯绕晋王是听不大明白,不过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夫子庙绝对不会危害这个天下! …… 皇城脚下有一个小院。 大厅中灯火摇曳,三个人忐忑不安的站在一旁。 这三人很是面熟,都在武考之上出现过,只是其中一人第一轮便被淘汰,而剩下的两人,一位是当日败于王思和手下的胡先生,而另一位则是姜敬言了。 突然,一阵风刮过,那烛光摇曳了一下,便又顽强的站了起来。 三人看到这道身影,立马单膝下跪道:“见过大人!” 那人没有转身,声音有些嘶哑。 “你们让圣皇失望了。”他淡淡的说道,三人都低下了头。 “你们三人之中,也只有姜敬言表现尚可,其余两人……”他没说出来,只是冷哼了一声。 那两人知道自己表现不好,只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只要你们武考能取得一个较好的成绩,圣皇都会想办法让你们成为小夫子,甚至夫子,可惜啊!” 他瞥了三人一眼,继续说道:“圣皇陛下也没放在心上,失败了就算了,毕竟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 听到这话,三个人松了一口气。 “只是,最近樊老头活跃了起来,他们不会放弃将要动荡的夫子庙,你们想办法混进去。” 三人听到,同时拜道:“必不辱命!” 这位大人冷哼一声,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三人才要离开,走向大门,这位大人突然发声:“姜敬言等一等,其余两人你们先去吧!” 那位大人听得那两人走了,缓缓说道:“圣皇让我选一个人,给他一个提示。” 姜敬言听到这话,怎么不懂?立马下跪谢道:“谢大人栽培。” “圣皇说了,想知道樊老头准备做什么,可以从大皇子入手。”其余的不需我多说了吧。 姜敬言再度道谢。 “还有,好好表现,圣皇也有几件圣贤遗物!” 说完之后,那位大人似乎化作了一阵风,须臾不见。 …… 凤鸣阁。 今日没有往日热闹,整个大厅就是那个盲眼白衣女子在抚琴,大皇子则安静的坐下下方,用手撑着脸,认真的听着曲子。 最后一个音落下,盲女轻轻的抚摸着这琴,随后淡淡的说道:“皇子殿下,你心不静。” 大皇子微微一笑道:“轻水,你这技艺可是越来越高了,只怕整个圣朝论抚琴,无能出你其右者吧!” 莫轻水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淡淡的回应道:“天外有天,谁知道呢?” 大皇子歪着头,看着她道:“轻水,要不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可好。” 莫轻水知道这大皇子的意思,仍是淡淡的说道:“皇子殿下,轻水只是一介草民而已,皇子您身份高贵。” “你也不要用这个理由搪塞我了,我知道。”大皇子叹了一声说道。 莫轻水把手放在琴弦之上,淡淡的说道:“皇子殿下既然知道,那就别问了,皇子殿下今日不止是要听琴吧?” 大皇子有些尴尬。 “殿下您有事就说,我能做到的必然会做到。” 大皇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牙说道:“我想结交一番这何晨,可惜他一直住在徐长安的府邸,我若直接去,只怕徐长安为难我。大凡文人雅士,没有不爱琴的,轻水……” 莫轻水截过了他的话,淡淡说道:“我知道了,我帮你制造一个机会结识他就行。” 大皇子看了一眼盲女,点了点头。 白衣柔弱的盲琴女熟练的收起了琴,背在了背上,那琴比她还高,显得她有些笨拙。 莫轻水走到了门边,大皇子突然站了起来。 “我送送你吧?” 莫轻水虽然看不见,可她还是转过了头,大皇子看到那张清秀的脸,心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 “不必了,皇子殿下的恩情,轻水会记在心里,当轻水完成最后三件事后,我们恩仇两清。”冷清的声音传到了大皇子的耳中,心突然痛了一下,她似乎在倒数着离别的日子,还有些期待。 对于其余的女子,大皇子可以用银两,可以用强。 可偏偏这个女孩子,他把她放在了心里,摆得很高,所以他愿意尊重她,尊重她的选择。 莫轻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大皇子只能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最终一声长叹转回了屋里。 …… 城外的那个院子里,老人面色不太好。 他气的不是柴薪桐拒绝成为未来的小夫子甚至夫子,对于柴薪桐来说,他和他背后的那位师傅才不稀罕什么夫子、小夫子的名头。 他气的是,这柴薪桐完完全全的拒绝了自己,不给自己一丝的机会,他看得出来,也是因为樊九仙的缘故,不然只怕这柴薪桐会直接骂他了。 樊於期的手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激起了茶杯里的茶水,洒到了桌面之上。 “不识好歹!” 何潜看着自家生气的将军,上前宽慰道:“其实也是一个好消息,我们插不进夫子庙。同样,何晨被孔德维和柴薪桐护送成了武考第一,说明圣皇也未成功,他在将军您身上施展的手段,在夫子庙这里吃了瘪。” 樊於期冷哼一声,要是别人说这话,他早就一巴掌过去了,这是在揭他的伤疤。但说这话的是何潜,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 他就是被圣皇和那个姓徐的算计,一步一步的失去了护龙卫的指挥权。 “我们的目的,不是夫子庙,既然借用不了夫子庙,那我们可以走另外一条路啊!” 樊於期眼神一凝,突然道:“你说的是胥先生?” 何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和大皇子合作,能暂时掌控铁浮屠,就有了初步的话语权,之后再徐徐图之。” “只是……”何潜话说道一半。 “只是什么?”樊於期立马问道。 “只是小姐那边,毕竟对方是以联姻作为条件的!” 樊於期冷哼一声道:“都是我的儿女!难道我还不能做主,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为正统,她还能翻天了不成!” “可只怕其它的少爷……” 樊於期一摆手道:“别提那几个忤逆子,我自有计较!”

第十八章 人对人总不该失望的 人对人总不该失望的 不过往往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背后一定有汹涌的波涛在酝酿。 只是平康坊的姑娘们稍微有些遗憾。 她们只希望那些才子或者前来长安的小先生们,听自己谈一曲,虽然写上几首辞藻华丽的好词,这样以后她们的日子也要好过些,毕竟一首好词可遇不可求,有时候运气好一些,能够直接让她们一夜成名;若是运气再好一些,为她们写词的人飞黄腾达,那她们便会直接跻身头牌之列。 回报大,成功概率低,但同样,付出的也极少。 没有成本的投资换一个遥遥无期的未来。 不过,一杯清酒的事,聊胜于无,有希望总是好的。 文考向来没有时间,也没有地点,反正你别离开长安,在这城中呆一个月就成。 有这么一件事,据说当年一位小先生,武考夺魁,便留在长安等待着文考的到来;却没想到的是,他就这么在房间里呆了一个月,没有任何事情的发生。 很快的,他在那些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和那如同浪潮一般的恭维声中迷失了自己。 甚至到了青楼,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姑娘但凡被他看上,便收入到自己的帷帐之中。即便那些个老鸨有心维护,可整个长安城中都流传着他即将成为小夫子徒弟,以后能掌管整个夫子庙的消息,她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劝解姑娘们想开点。 三天一晃而过,他没有文考成绩。 最终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他站在了长安城明德门的门口。 这位小先生咬着嘴唇,跪在了明德门的门口,放声大哭,非要一个说法,更要看看所谓文考的评判规矩。 来往的人都能看到这位小先生,他倔强的跪在长安城门之下,受尽委屈的样子。 夫子庙的解释迟迟未到,越来越多的人听说了这位小先生的事,都为其鸣不平。 只有那些被他强行糟蹋了的姑娘和心疼她们的姑娘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在群情激奋的情况下,也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当第三十天的时候,当时的小夫子,如今的夫子终于出现了。 一人立在城头,一人跪在脚下。 长安的百姓和这座城都有脾气,这也是长安的特色之一。 小夫子看着愤怒的百姓,微微一笑,豪不在意。 看着下面的百姓,他有些欣慰,虽然他们是被欺骗,可他们敢站出来,这不是勇气和风骨的体现么?|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年轻人,有些怕生,还有些羞怯。 他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道:“他,就是这次文考,也是以后的小夫子,甚至是夫子。他会告诉你们,为什么他能得第一,而你们认为冤屈的人成绩都没有。”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抱起了一大卷白色的布,错过了“长安”两个大字,往边上一展,只见白布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同时,小夫子手中也拿着一卷白布,往下一展。 百姓们怀着疑虑看那两份“答卷”。 上面甚至把他们看了多久的书,练了多久的字,什么时辰上了个厕所都写得明明白白。 前二十七天,武考第一都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结果才走了几百里,由于江湖经验不足,便被人迷昏了过去,抢了身上的东西,丢到了寨子里。 他的实力原本可以轻而易举的逃出来,可好多被抢来关押的女人还在,那些强盗也要一个读书人写写信,威胁别人之类的等等。 这位堂堂一州之地的小先生,居然开始教那些强盗识字,明礼。 他自己知道,这些只是普通人而已,若是自己真的朝他们动手,只怕这些人经不起他的折腾。 几天过后,这些强盗开始尊重他,他们看到过被自己抢来的这位读书人一掌劈断树木,可却没动他们一根手指头,仍然和他们讲道理。 他们慢慢的听了这位读书人的劝解,甚至有人偷偷的把人质放下山,一些被他们糟蹋的姑娘他们也开始好好相待,甚至有几对还结为了夫妇。 那些姑娘们见到当初糟蹋他们的人变了模样,一心从善,便委身下嫁。 他见了哪位大官,哪位太监,拿了多少银两,怎么强迫姑娘的都写在了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位武考第一不敢抬头看那白布,更不敢看百姓,也不知道他是觉得阳光刺眼还是觉得目光渗人! 当时的那位小夫子淡淡的说道,末了还补充了一句。 那位小先生低着头,抿着嘴,最终站在了城头之上,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师父的小夫子道:“世上不存在人性本恶,大家都是一双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若是能够安安稳稳的生存,谁愿意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或许对世间失望,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这个世界,不是同一类。可同样是人的我们,怎么能对他们失望呢?” 百姓听到这话,都低下了头,最后一句话,仿佛是城墙上那位小先生替他们对夫子庙说的。 “我了解过他们,他们只是求财,没有伤人,被糟蹋的姑娘都原谅了他们,他们也改过了自信。倘若他们伤了一人,我便伤他们一人;倘若他们杀了十人,我也会杀他们十人。” “小夫子说的没错,读书人不是求一个‘善’字,而是明一个‘理’字。善恶有报那是和尚干的事,读书人不求来世,不看过往,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武考第八的身形突然在百姓的眼中魁梧了起来,他的身上也仿佛渡上了一层光。 “人 对人始终应该充满希望,不应该绝望的。你说是吧?小夫子。” 小夫子转头看向城楼之下,淡淡的说道:“你放纵了三天,我便让你跪三十天。他说的对,人对人不应该绝望的,你以后该走哪条路,该如何正自身,得看你;被你伤害过的人,该怎么弥补,也看你。从今往后,你不许打着夫子庙的名头行走世间,至于能不能回来,也得看你。” 那些百姓搂起了袖子,举起了拳头;女人则是把手放进了篮子里,准备拿出鸡蛋。 可在这一刻,他们放不下拳头,也拿不出鸡蛋。 都是一双眼睛,两只耳朵,人对人本不该绝望的。 至于那位武考第一,不知道去了哪里。 忠义侯府里热闹了起来,徐长安免费得到了几位先生,很是高兴。 几位小先生轮流教他,这等待遇别人羡慕还来不及,但他只觉得恐怖。 差一点成为未来姐夫的徐长安也会和三位先生凑在一起。 听柴薪桐说完这个故事之后,何晨突然涨红了脸,喏喏的问道:“你们把我留在忠义候府,是怕我重蹈当年那位武考第一的覆辙么?” “你想多了,你要是贪财贪色,早能得到了。现在和当年不同了,现在只要你是个文人,能写出一首好词,你去平康坊任何一家青楼,都会受到追捧的。” 这些日子,四人在一起久了,何晨也不那么拘谨了。虽然徐长安出身好,孔德维更是出身圣人世家,而神秘的柴薪桐背景应该不比两人弱,可这三人对布衣出身的他却一视同仁。 徐长安闻言,哈哈大笑道:“这个好,等以后几首词流传于世,柴先生为某某所写,也不知道那位像火凤凰一样的姑娘会不会把咱这位柴先生耳朵给拧断。” 几人调笑了一会,何晨正色道:“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会留我在这里?” “你以为夫子庙还和以前一样么?当年徐大元帅在,一人震慑整个天下,没人会起什么小心思。可大将军走了那么久,一个夫子庙在管理天下文士这件事上能超越朝廷,你是掌权者,你睡得着么?”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道:“所以啊,我和孔先生这次前来就是护送你成为未来小夫子的,夫子庙放在你手上,大家都放心。” 最后他疑惑的问道:“可你们都比我优秀,为什么?” 随即他挠了挠脑袋道:“而且辈分也不合适!” 柴薪桐一脸古怪的看着他,最终憋红了脸,还是一言不发。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立马说道:“还好,不是喊你师叔。” 徐长安莫名其妙的看着柴薪桐,还是把话题转了回来。 柴薪桐立马回道:“你真是笨,夫子准备退下,夫子庙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若是你被人陷害,那夫子庙得落入那些人的手里了。” …… 同一天,一个叫莫轻水的盲女琴师穿着一身如同白雪一般的白衣裙,背着她大大的古琴,走进了欢喜楼。 一剑长安

第十九章 人生无常,相逢有时 一剑长安第十九章人生无常,相逢有时可在这通州,虽然绿意盎然,可站在高处往更高的地方看去,那满雪山的山头上还倔强的留着几抹白。 樊九仙贝齿咬着嘴唇,恨恨的说道。 樊九仙闻言,面色一红,低下了头。 樊九仙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赵庆之。 樊九仙俏脸再度一红,低着头不敢看赵庆之,仔细的看起那消息。 樊九仙皱起了眉,凭她的聪明才智自然能猜测到赵庆之把这两个消息拿给她肯定另有深意。 赵庆之微微叹了一声,再从身后拿出了一封信。 家书上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不过是些家长里短,不过樊於期末尾却提到了自己年事已高,最近偶感身体不适,最希望啊,就是能看看自己儿女。 “分析一下长安的局势吧?”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趁着这个机会,樊老将军也不甘寂寞。所以……” “身体不好,还去看柴薪桐,他倒是挂念我得很呐!” “我不知道我樊家以前是怎样的,究竟有多辉煌,可现在四海平定,百姓安康,我就不明白他还要求些什么,至于他被困在长安城外,也是他咎由自取,没有真龙的命,却老是想着那个位子。” “我的几位哥哥姐姐都为了他的梦没了,现在和我说这些,想儿女满堂。”樊九仙摇了摇头。 赵庆之一愣,才想开口说话,樊九仙看了他一眼。 赵庆之低下了头,这个年纪可以当他女儿的女子凌厉而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不要些什么,做事也果断而自信。 三日后,一辆马车驶出了通州。 …… 那位盲眼女琴师只是讨了个流水牌,每天背着她那大大的古琴小心翼翼的走进欢喜楼演奏两个小时。 让她们在大厅里弹琴或者唱曲儿,若是有客人打赏,那就全归这些姑娘所有。若是这些姑娘确实技艺超群,能吸引来大批的顾客,就连顾客们消费的酒水钱也能分给她们一两成。 他本来就是个小纨绔,听什么都觉得好听,最近欢喜楼赚了不少,这领流水牌的姑娘要不要都一样,只是规矩有了,怎么着都要做做样子。 可凭欢喜楼前几日开盘的盛况,这流水牌可给可不给,那他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分一杯羹呢?这里是青楼,又不是发放善心的寺庙。 无非就是姑娘这曲艺确实不错,可仍要多加练习,若姑娘有着急之处,可以借几两银子给姑娘之类的等等。 他们这个行当,就是靠姑娘们活着,弄不好其它楼的收留了,一夜成名,不把事情做绝,以后也不那么难堪。 陈天华忘记了,任凭他脸上表情如何逼真,盲女琴师都看不到,她是个瞎子。 虽然有些可惜,自己的琴音遇上了音痴。可这也没办法,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便要做到。 不管这风雅之人还是附庸风雅之人,这琴棋书画都是最基本的。 陈天华终于说完,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这盲女琴师,看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那女子看了白衣盲女琴师一眼,微微一愣,估计是看到了她黯淡无光,略微有些泛白的双眼。 春望朝着白衣盲女琴师鞠了一躬之后,也不管她能不能看到,能不能感受到。急忙把陈天华拉到了一旁,有些急切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以后你不懂别胡搞,要不是我恰好经过,就错过了!” 春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你知道么,就论她的技艺,整个长安,甚至宫里的那些人,估计无人能出其右!” “你拉倒吧,她能比得过你家小姐?” 他当然不能承认,承认岂不是说明自己狗屁不通,还说明……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词,叫对牛弹琴。 春望听得他提到了自家小姐,神色一暗,悠悠的说道:“我家小姐,琴棋书画皆通,文采斐然,若总得来说,是怕没人能比得上,她的言语中有一丝傲然。” 陈天华听到前半句暗自得意,听到后半句脸色一变,想了想立马捂起了肚子道:“我怎么突然肚子疼了,这里你处理一下。”说罢,捂着肚子落荒而逃。 “这位小姐,您好,请问你要什么时辰?” 白衣盲女琴师微微抬起了下巴,一束阳光正好打在了她的脸上,她认真的想了想说道:“那就申时和酉时吧!” 白衣盲女琴师接过牌子,点了点头,随后背着大大的琴走出了门。 白衣盲女琴师站在了原地,没有转身,淡淡的说道:“人生无常,我就叫莫无常吧!” 往后的几天,这位叫莫无常的姑娘背着大大的琴按时来,当时辰到了,便就走了。 因为这个女子总是神神秘秘,且技艺超群,很快在整个平康坊都赫赫有名。 柴薪桐每日小心翼翼,连府里进来个人他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生怕有人混了进来接触到何晨。 可对于徐长安和沈浪来说却有些乏味。 偶尔薛潘会带着春望还有陈天华来看看他,告诉他最近各产业的收益。 听他们说着什么收益比,比让他听那三位小先生谈经论道更加的痛苦。 薛潘说起了这位奇怪的盲眼白衣女琴师,徐长安眼睛一亮,他知道三人都喜欢听琴,立马去约三人。 这让徐长安有些委屈,明明是他的忠义候府,怎么自己出去还要柴薪桐做主了? 第二天,刚过了酉时,他想了想,把沈浪骗到了井边,他知道此时三位小先生都在附近,而且沈浪这小子略懂一些水性。 不过他最近也闷得慌,也想出去,便点了点头。 沈浪被丢到井里,虽然他会水,可这井壁光滑,他也出不去啊,情急之下,只能大声的哭喊起来,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哭着。 很快,井边聚集了人,三位小先生也急忙赶了过来。 徐长安躲在了不远处的树后,见到沈浪平安,三位小先生都在场,心也放了下来,几个起落,便逃出了自己的忠义侯府。 三位 小先生见状,便遣散了围观了奴婢。 今日沈浪落在了井里,怎么不见徐长安。 “就是他把我扔下来的,这个混蛋,骗我说要带我出去玩,到了井边就把我丢下来,我姐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混账玩意儿!” 柴薪桐、孔德维和何晨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估计是这位小侯爷闷得慌了,这才让沈浪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自己溜了出去。 一会儿女装骗孔德维,一会儿坑自己的小舅子跑出去玩,这个行为怎么像极了熊孩子,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沈浪最讨厌的便是抄书,听到这话立马问道:“真的么?” …… 他轻车熟路的朝着欢喜楼走去。 徐长安朝他们比了个手势,两人知道不能暴露徐长安的身份,便换了副表情问道:“公子所来为何啊?” 薛潘闻言,知道小侯爷是来听莫无常的琴音的,和陈天华一左一右的陪同着他,给他找了个雅间。 上天拿去了她的视觉,同样给了她异于常人的嗅觉、听觉和感知。 她没办法进忠义候府,只能在这等。 他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等到了。 这位白衣清秀的女孩子,自带一种让人心疼的感觉。 他看着这个女孩子,叹了一口气,远远的跟着她。 她并不想这么早的接触这个人,而这个人跟踪自己,难道发现了什么? 徐长安看着这个女孩,这个女孩给了他一种特别的感受。 徐长安跟着她一路向前,巷子中突然跑出了三五个袒胸露腹的大老爷们。 此时夕阳挂在天边,三五大汉拿出了明晃晃的利刃指着莫轻水道:“人生无常是吧,把钱拿出了,不然我让你去见见真正的无常!” 徐长安转过街角便看到这一幕,可并未注意到这位女琴师的袖口之中。他只是看到三五大汉拿着利刃朝着这女琴师扑去。 徐长安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那几个大汉,莫轻水同他道了谢,询问了他姓名,说来日必有厚报。 莫轻水轻轻一笑,微微躬身一拜道:“我叫莫无常,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身无长物,明日为公子弹一曲,公子消费若是不嫌弃的话,小女子代付,感谢公子所救。” 徐长安有些尴尬,在想要不要告诉这位姑娘,整个平康坊都是他的? 莫无常说完之后,便摸索着走了,徐长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赶回侯府。 夜半。 一双惨白的眼珠盯着大皇子,神情有些冷。 大皇子声音软了下来道:“轻水,那些人的确是我的,不过我也是知道有人在你身后,才这样安排的。” “徐长安,他一出侯府我就知道了,看见他跟着你就安排了。” 一剑长安

第二十章 寻常巷陌人家 上 寻常巷陌人家(上) 徐长安的脑海中老是出现那道身影。 瘦弱且清秀的女子背着比她还高出一头的琴走在巷子里,每一步都异常的小心,生怕碰到或者磕到背上的琴。再加上她是个盲人,每一步都走的异常的小心,经常一趟下来,那白色的裙摆便变得灰扑扑的。 这道白色的身影老是在他的脑海里转,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了看天色,急忙朝着侯府赶去。 走到街上,徐长安想了想,途经欢喜楼,和春望讨要了几文钱,找到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卖了一串冰糖葫芦拿在了手里。 当拿着那串冰糖葫芦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恍惚,自己居然不知道沈浪喜欢什么。 这冰糖葫芦是小童的最爱,虽然沈浪年岁较大一些,但都是小孩子,差距应该不会太大吧? 他想了想,只能硬着头皮拿着那串冰糖葫芦走向了侯府。 徐长安敲了敲门,开门的老奴役自然是识得自家的忠义侯,他急忙让徐长安进来,徐长安拿着冰糖葫芦,心存侥幸,要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必须经过大厅门口。 徐长安远远的瞧了瞧,只见大厅里还灯火通明,他只能低着头,把自己当做巡夜的奴役从门前经过。 “徐长安!” 他刚要经过大堂前,就听到一道有些愤怒的声音喝道。 徐长安只能站住,转过身便看到柴薪桐那张布满寒霜的脸,他只能低着头,跟着柴薪桐进了大堂。 大堂中只有柴薪桐、何晨和孔德维三个人。 徐长安微微低头,只能喏喏的说道:“对不起……”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也是我大题小做了,我们没必要整日闭门不出的,只需要认真筛选来访人员,防止有人刺杀就行,我相信何兄,不会受到别人的蛊惑。” 何晨闻言,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以后啊,大家照常生活就行。”他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徐长安,看向了刚刚徐长安情急之下塞进衣服的冰糖葫芦。 柴薪桐笑了笑道:“大家早些歇息吧!”他自己却站着不动,他不动,徐长安自然也没动。 其余两人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便走出大厅,回到各自的房间。 柴薪桐走到徐长安的面前,慢慢的说道:“你要出去,和我们说一声便行,要做出这种事。” “你看看沈浪去吧,那孩子被你扔进水井被救出来之后,一直哭,他身子骨也不太好,也不是修行中人,之后便一直发烧,我们找了医师前来,才煎了一副药喝下去……” 说罢,柴薪桐盯着徐长安的怀里看了看,那里有露出个尖儿的一串糖葫芦,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小童,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去吧,以后我们白天教一下沈浪,晚上你带他出去转转吧!” 徐长安立马说道:“可……” 柴薪桐摆了摆手道:“我们三需要笔墨纸砚也得你出去买是不是?”说着淡淡一笑。 “对了,沈浪和小童不一样,他整天看着乐呵呵的,但这孩子很敏感,他把你当亲人了,唯一信任的人。” 徐长安点了点头,目送着柴薪桐离去。 他拿出了那串有些黏在衣服中的冰糖葫芦,才想丢了,却又有些舍不得。 徐长安悄悄的摸进了沈浪的房间,几个婢女侍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沈浪小脸发白,额头上敷着一块沾湿了的巾帕。 徐长安挥手让侍女回去休息,自己把那冰糖葫芦担在了床头柜之上,拿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沈浪的床边。 徐长安看着沈浪,脑海里总浮现出那个女孩子决然的用刀刺向自己父亲时的模样,也想起了在巷子口中那个脏兮兮的,宁愿什么都不要,也不想有人去破坏自己姐姐房间的沈浪;他突然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像个混蛋,这两姐弟说到底,都是心底柔软的人,他们懂大义,虽然平日里看不出来,可都会为了心里面那一点点的东西而付出所有。 沈浪突然间动了动,一张小脸上全是紧张的神色,徐长安盯着他,霍地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姐姐,我会好好躲着的,姐姐,你要平安回来呀!”沈浪不断的呢喃着这两句话,手紧紧的抓着被褥,徐长安突然间有些心疼,轻轻的安抚着他。 沈浪突然松开了被褥,紧咬着嘴唇,一把抓住了徐长安的手,徐长安的心骤然疼了起来。 他坐在了他的床边,仔细的看着沈浪。 这个孩子出身极好,若不是身在越州城,他和韩家都应该会很显耀的吧,他爷爷是名士,他爹也不会变了,姐姐也许会遇到某个公子哥,在下雨天打着伞的时候一头栽进人家的怀里,之后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可惜的是,一切都不能重来。 沈家就剩下了沈浪,他姐姐还看上了他这个混小子。 徐长安想到这,用另一只手摸着他的额头道:“这辈子,你要什么,我都会尽力给你拿来!” 等徐长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了屋里。 他一抬头,就和男孩那双眸子对视。 沈浪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徐长安转过头去,看到床头柜上那串糖葫芦少了两个。 沈浪脸上有些挂不住,急忙转移话题:“我昨晚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回满足我的要求,是不是啊!” 徐长安笑着点头。 沈浪撑着坐了起来,拍了拍手道:“那好!我不想学什么圣贤之言,我爷爷是大儒士,那么多知识救不了国,我父亲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可最后呢?一个人怎么样,不是在于你学了多少,而是在于这里。” 沈浪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内心。” “我也不是说圣贤之言不好,可我没有那种和天下人讲讲道理的雄心壮志,我的肩膀也挑不起什么天下苍生来。” 沈浪本就很聪慧,这些道理,这些话他在脑海中早就预演过无数遍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说出来。 他低下了头,从发干且泛白的嘴唇中说出了一句话:“我只想当个小人物,如果有可能的话,保护姐姐,保护自己。” “这是我很小之前就有的愿望。”他补充道。 徐长安听到沈浪说道“保护姐姐”四个字的时候,眼眶中隐有泪珠。 这个看似有些调皮的孩子,心里却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 徐长安抱了抱他,坚定的说道:“等文考结束,我就把你送上蜀山,你有资质就好好学;即便没资质,我也会寻遍大江南北,找到洗髓伐筋的灵药,让你有资质!” 沈浪点了点头道:“嗯!” …… 当太阳过了最辣的时候,沈浪的身子好了一些,人也有了点精神,脸也没之前苍白。 沈浪这就被三位先生“折磨”得够呛,现在和徐长安明说了不想学文,整个人轻松起来,想出去逛逛。 徐长安闻言,便和柴薪桐打了个招呼,大摇大摆的带着沈浪出了门。 柴薪桐虽然允许他们出门,可也嘱咐过徐长安万事小心,若有人去拜访他或者搭讪,亦或是遇到什么奇特的事情要及时的和他汇报。 夫子庙正处在换届的重要关节,好多人都盯着,稍稍不注意便会让人有机可乘。 徐长安点了点头,沈浪听说能出去玩,也高兴拉着柴薪桐的衣角撒起娇来:“柴先生,您放心,他及时多看哪位小姐姐一眼,我都会记下来!” 柴薪桐朝他微微一笑,沈浪和徐长安说的那些话他也知晓了,他和蔼的摸着沈浪的头顶说道:“好的,你好好监视他,以后我有机会也给你找厉害的功法!” 沈浪听到这话,却突然听到了徐长安的催促,他边朝着徐长安跑去,边和柴薪桐说道:“柴先生,记住哦,一言为定!” 孔德维和何晨面色古怪,努力的憋着笑。 “你们笑什么?” 何晨看着柴薪桐疑惑的样子,悠悠的说道:“孔小先生说你们刚刚像一家三口,小侯爷和沈浪是丈夫和孩子!” 柴薪桐古怪的看了一眼孔德维,搂着他说道:“你一天不好好研究学问,这些东西哪儿学来的?” 孔德维抓了抓脑袋。 “当初小侯爷说什么兔儿相公的时候,我回来翻阅,偶尔看到这方面。” 柴薪桐顿时无语,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而在一旁喝酒的洪老,龇起了他的一口大黄牙。 …… 徐长安和沈浪两人走了出来,有徐长安在,沈浪自然不敢调皮。 可他终究是小孩子,看到糖葫芦便嚷着要。 徐长安对沈浪始终是心怀愧疚,便急忙去追赶卖糖葫芦的小贩。 等到徐长安拿着糖葫芦回来的时候,沈浪盯着一道背影,徐长安顺着他的背影看去,只能看到白色的衣裙和遮住脑袋被包裹起来像古琴一般的东西。 徐长安一愣,想到了那位叫莫无常的盲女琴师。 “看什么呢?”徐长安摸了摸沈浪的头,把冰糖葫芦递了过去问道。 沈浪接过冰糖葫芦,吃了一口道:“那位姐姐真笨!” 徐长安立马回问:“怎么这么说?” 沈浪指了指街边一个坐在地上的老妇人,老妇人蓬头垢面,衣服也破破烂烂,看到徐长安的眼神掠过,立马有些慌乱,站起来便跑了。 “这奶奶是个骗子,她揪住了那位白衣裙像仙女一样的姐姐,向那位姐姐讨要银两,那位姐姐摸出几枚铜板给她,姐姐给了她我又亲眼看着这位奶奶把姐姐的钱袋给顺走,可那位姐姐却没有反应,你说是不是笨?”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看着那老妇人逃去的方向,可现在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他想了想,根据沈浪的描述买了一个相似的白色丝绸的钱袋,想了想,塞了几张银票进去。 沈浪看着这一幕,歪着脑袋问道:“你认识那位姐姐么?” 徐长安想到了那个瘦小的白衣盲女琴师背着大大琴,小心翼翼的走在路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也许吧!” 两人直奔欢喜楼,只不过这一次,徐长安是要了一个雅间,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正对着窗子在帷幔之后的莫轻水。 指如纤葱,神情淡然,音如天籁。 当第一个音律想起的时候,整个欢喜楼便静了下来。 一曲弹毕,就连沈浪这不懂音律的小孩都沉浸在了其中。这时候,欢喜楼才恢复了热闹。 徐长安看着那个莫轻水,拍了拍沈浪问道:“这个姐姐是不是刚刚被老妇人偷了钱袋的那位?” 此时,微风吹过,练起了轻纱帷幔,立马引来了阵阵惊呼。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他们看清了那位琴师的容颜。 沈浪立马点了点头,朝着徐长安说道:“对,对,对,就是她,笨得要死。” 徐长安笑笑,没有说话。 一曲弹毕,便有很长的休息时间。 因为莫轻水技艺高超,琴音引人入胜,所以两个时辰便只需要弹奏三首曲子便可。 徐长安没什么好去处,所以便带着沈浪待在了欢喜楼。 沈浪虽然有些无聊,但在这里怎么都比在侯府好。 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了,那位瘦弱的盲女琴师收好了琴,背在了背上,然后找了一根木棍,在地上敲敲打打的走了出去。 徐长安见状,生怕出现昨天的情形,有些放心不下,便带着沈浪远远的跟在了“莫无常”的身后。 莫轻水背着琴,用棍子敲打着地面,等到了熟悉的地方,便把棍子放在了放在了身后,她轻声熟路的走到了一个面摊前。 面摊大婶认得这盲眼的女孩,只是不知道她背的是什么。 这个女孩,以前偶尔会来吃吃面,可最近,酉时过后便天天都来。 “来啦,姑娘,老样子么?” 大婶热情的打着招呼,看到莫轻水点了点头,便开始忙活起来。 此时的街道,出了平康坊外,其余地方都有些冷清了。 大婶的客人也不多,莫轻水吃完了面,往腰间一摸,却只能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才想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无常姑娘,你的钱袋掉了。”说着,便把早先时间和沈浪一起去买的钱袋递了过去。 莫轻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微微一笑道:“多谢有时公子了。”沈浪听着,也没拆穿徐长安,只是莫轻水摸到那钱袋的时候,却轻轻一笑,露出了好看的牙齿。 她把那钱袋往徐长安手里一推,摇摇头道:“多谢有时公子,材质应该同我的钱袋一样,可却不是我的钱袋,公子费心了。” 徐长安听到自己被拆穿,有些害羞,耳朵根都有些红,只是莫轻水看不到。 两人都沉默不语,似乎这方天地都有些尴尬。 最终,一阵风撩起了莫轻水额前的长发,她轻笑一声说道:“既然有时公子有心,那帮无常给了这碗面钱吧!” 徐长安闻言,掏了几两碎银子放在了桌上,面摊大婶见状,立马喜笑颜开。 莫轻水没有招呼徐长安和沈浪,一个人背起大大琴走在了前头,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紧随其后。 穿街过巷,到了昨日的那个巷口,莫轻水突然转过身来说道:“多谢有时公子了,我就住在前方,安全了。” 徐长安知道虽然明为感谢,却是在告诉他们两人,自己到家了,恕不远送。 沈浪撇了撇嘴,徐长安拉了他一把,便笑着回道:“那无常姑娘万事小心。”说着,便拉着沈浪离开。 莫轻水细细感知,等感应不到徐长安身上的香味时,这才转过了巷口。 她摸到了墙上的一些凸起,想了想,便退出巷口,朝着平康坊走去。 莫轻水一路走到平康坊,避开人群,随后走到凤鸣阁。 推开了门,莫轻水声音微冷。 “你又要干什么,留下记号让我前来所为何事?” 大皇子一笑,急忙走了上来,想拉住莫轻水的手,却被她给躲开了。 “有事说事!我只是报恩,纵使你是大皇子,若再这样,别怪我无情!” 大皇子叹了一声道:“你午间的时候有些大意,让那老妇人偷了钱袋,我帮你寻回来了。”说着,拿出了一个白色的钱袋。 莫轻水脸色一变道:“你监视我?” 大皇子急忙矢口否认:“没有,没有,只是我的眼线都认识你,所以他们和我禀告,你也太不小心了。” 莫轻水冷哼一声,朝着大皇子方向双指隔空一点。 大皇子手中的钱袋立马破碎,地上散落了一些碎银子还有几个铜板。 “我最讨厌我的东西被人碰到过。” 说完之后,莫轻水便走了。 她背着大大的琴,走回了巷子。 隔壁屋子有夫妻两在吵架,瓶瓶罐罐破碎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少近邻纷纷跑出来相劝;而另外一侧,丈夫是做声音的,每天天还没亮便要跑去东西市,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回来。妻子都要等他回来之后,才开始生火做饭,一股股香味从隔壁传了进来。 莫轻水此时如同一个邻家女孩一般,享受着这份常人认为的吵闹。 这才是一天最有生活气,最寻常,最心安的时刻。 等到香味渐渐没了,夫妻之间冰释前嫌,和邻居们道着歉,她微微一笑,关起了门。 她不用点灯,因为她本身就在黑暗之中。 莫轻水走到了大堂前,上面挂着一幅画,晚上会散发出绿色的光芒,若让其它人看到,肯定会被吓一跳。 画上是一个风姿卓越的女子正在柳树下抚琴。 莫轻水走上前,朝着那副画恭敬的拜了两拜说道:“师父啊,虽然我知道你痛恨姓轩辕的和姓徐的,可你也教过我,要恩仇两清,轩辕炽帮过我,等我还了恩情,徒弟一定手刃他们,帮您报仇!”

第二十一章 寻常巷陌人家 下 寻常巷陌人家(下) 长安城外,月明星稀。 一只鹰隼在月光下显得十分扎眼,月光把整片大地照得亮堂堂的,那只黑色的鹰隼穿过树林,偏偏前面是片稻田。 稻秧才插下去没多久,这些稻秧根本起不了隐蔽它身形的作用。 它一双颇有灵性的眼睛珠子滴溜溜的转,最终还是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好在这时四下无人,不远处有两座庄园,里面的人应当早就歇息了。 庄园的前边,就是一条小河,小河的另一侧,便是它此行的目的地。 这只鹰隼没有迟疑,展平了翅膀,掠过地面,掠过小河,到了那庄园门口,便猛地挥动翅膀,急切的把头往上扬,冲着那棵极大的槐树而去。 由于这鹰隼飞行速度极快,若是一般的鸟类一不小心,便会撞在墙上。 可这毕竟是护龙卫训练出来的鹰隼,怎么可以和那些鸟儿相比? 一转眼,它便立在了槐树之上。 它朝着屋内看了看,没有一点儿的亮光,随后展开了翅膀,朝着下方飞去,最终落在了一道窗户旁边。 用它那在月光下闪着寒芒的喙不停的敲击着窗户,何潜自是极其的灵敏,睡得也不是那么死。这位老管家立马一个翻身,小心的看着窗外,等他和那双充满灵性的眸子对视了一眼之后,便露出了笑容。 他来不及穿上袍子,便只是披着素净的内服鞋子都来不及拉起来便朝着樊於期的房间走去。 “老爷,老爷,通州来消息了。”他小声的喊着,本来夜深了,不该打扰自家老爷的,可这是老爷的吩咐,只要通州有消息前来,就一定要第一时间叫醒他。 樊於期听闻,披着袍子就走了出来。 何潜立马去吧门打开,那鹰隼便立在了他的左臂之上。 他熟练解下了消息,递给了樊於期之后,便带着鹰隼走向了厨房。 此举有两个好处。 第一,便是他是管家,说白了是奴役,服侍老爷的,老爷要他知道的消息他才能知道,老爷不要他知道的消息,他不能知道。 第二则是这鹰隼远来劳累,送过信之后,便要给他肉食,不然以后不好管理。 肉食是他才备下不久的,等他从厨房回来,手臂上的鹰隼也不见了踪影,樊於期红光满面,很是开心。 还未等他发问,樊於期便开口道:“何潜,九丫头她来了!” 何潜也很是高兴,只要樊九仙到来,那么他们便可以和大皇子结盟,作为条件,大皇子要把铁浮屠的指挥权暗中交给他。 这护龙卫说白了就是很厉害的斥候加上步兵,可这铁浮屠,则是在平原无敌的重骑兵。 怎么看,他们都即将重返往昔荣光。 何潜顿时脸色有些难看,小心翼翼的问道:“可那九姑娘来了,怎么逼她就范呢?毕竟她那性子……” 樊於期淡淡一笑,挥了挥手,胸有成竹的道:“不用慌,我自有计较。” …… 这几日,徐长安每天都去欢喜楼。 沈浪跟着徐长安几天也觉得无聊,便强行把小白唤了回来,勒令小白在侯府陪着沈浪。 毕竟沈浪还是小孩子,让他一个人出来晃悠,别说特殊时期,就是寻常的日子也不放心呐! 小白被叫回来自然有些不高兴,可是它也不敢违背徐长安的意思,便每日陪着沈浪,一人一猫,摇着骰子,推着牌九,谁输了便弹谁的脑门。 结果显而易见,沈浪头上的两个大包就没消散过。 小白毕竟出去天天和那群小孩对赌,技艺上升了不少;还有就是,它虽然会输,可若是沈浪敢下重手,它便一爪子挠过去。可这小白输了的时候,却从不留手。 沈浪开始怀念和三位先生念书的日子了。 化名为莫无常的莫轻水如同往日一般,酉时刚过,便背着大大的琴,去吃一碗面,随后朝着巷子里走去。 而每一天,都会有一个人,默默的跟着她,但到了巷子,便会消失不见。 莫轻水自然知道,也未曾说什么,前几天有些不习惯,可慢慢的,她居然有些享受被人暗中保护的感觉了。 每到夜晚,她将琴放好之后,便会搬出一个大摇椅,然后躺在门口。 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能感受得到。 隔壁有小孩经常一起玩闹,他们路过莫轻水面前的时候,便总会停下脚步,用玩得脏兮兮的小手在莫轻水的眼前晃一晃。 当他们做这个动作被大人看见时,便少不了一顿挨骂,随后那些邻居们便会前来和善的对她道歉。 “莫姑娘,对不起啊!” 说着,便会用咯吱窝架起孩子,腾出一只手来打在熊孩子的屁股之上。 “快,跟莫姐姐道歉。” 莫轻水从不在意,总是会朝前摸索一下,轻轻的抚着这些孩子的头,然后从袖口中拿出一些儿小玩意,递给这些孩子。 “婶,不碍事的。” 所谓的小玩意,要么是竹叶编织的蚱蜢,要么是一些杂草编织手环之类。 反正她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只有把这些东西送给小孩子,通过他们的嘴才知道自己编得怎么样。 看到人家都不追究,大人们也放下了孩子佯怒道:“记住,以后不许这样和姐姐玩闹。” 小孩子们通常低着头,但总是会偷眼瞧着她。 她能感觉出来,偶尔比较调皮的那几个小孩子,还会冲着她做鬼脸。 “还不谢谢姐姐!” 听到自家父母这么说,那些小孩便会乖巧的说道:“谢谢漂亮姐姐。” 不止孩子可爱,这里的大人们也十分的可爱。 哪家做了点好吃的,若是数量足够,总会想起这个盲眼女孩,给她端过来,等着她吃完,也不要她刷碗,便自己把碗拿了过去。 每当她想感谢的时候,这些邻居们总会说:“莫姑娘,你一个人又不方便,而且我们哪家有点困难的时候,你总会借给我们银子,这是咱们该做的。” 虽然邻居们的热情刚开始让她有点不适应,甚至有点害怕,可慢慢的,她习惯了,也不害怕。这些热情的邻居们,也不会像对其它女孩子一般的对她,总是拉着她们的手,和他们说哪个后生长得俊,哪个后生有钱之类的等等。 等到小女孩们帮着自己的母亲做完家务,便会围着莫轻水,央求她教她们编织好看的蚱蜢、小兔子或者是花。 莫轻水也会教她们,因为这代表她编织出来的东西不错,而且这也说明了她的进步。 她已经能够用指尖感应不同花草,竹叶的细小差别,甚至什么手感的草颜色是深是浅她都能够感应出来,所以才能把那些小玩意儿编织得很匀称,很好看。 这个小巷子里的人都很朴实,很可爱。 …… 夏季的太阳终于有些累了,洒了点小雨下来。 小雨落在了地面之上,浸湿了青石板街,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芬芳。 这个白衣盲女琴师背着大大的琴,在这潮湿的街道上显得有些不方便,甚至街上的小贩想急匆匆的赶回家,不注意路上的积水,一脚踏了下去,那白裙上便多了一抹污渍。 女孩只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一只手举着伞,一只手扶着身后的琴。 她举伞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怕小雨把她的琴打湿。 如同往日一般,身后还有人跟着,她微微一笑,也没管,便背着琴朝着小巷走去。 等到她转过巷口,把琴放下,想了想便又回到了巷子口。 徐长安看着这小巷和雨,想起了渭城,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便发了会儿的愣,于是就看到白衣盲女琴师走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把伞。 那个女孩站在了巷子口,双目虽然不能视物,可徐长安知道,她在朝着自己笑,露出了好看的梨涡。 “待会雨肯定会大,有时公子既然来了,那赏脸进来坐一下?等雨过了再走。” 徐长安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好像要放晴的天空。 这时候,有两个人骂骂咧咧的从他们身旁经过。 “真是倒霉,快要到家就要放晴了。” 少女闻言,脸色一红,低下了头。 恰好,这时候天空突然出现两声雷鸣,徐长安只能走上前,硬着头皮说道:“他们俩不懂天时。” 女孩微微一笑,把伞递给了徐长安,徐长安举着伞,虽然天空没有下雨,可还是打在了两人的头顶。从背后看去,两人那么的相称。 莫无常带着徐长安走到了自己的住处,她搬出了那把摇椅,随后想了想,又从屋里拿出了一个小板凳,和摇椅并排放在了屋檐下。 她坐在了摇椅中,徐长安收好伞便把伞立在了门口,听到女孩说一个“坐”字,他才坐在了女孩的身侧。 只是这凳子比椅子矮上不少,他现在就像女孩的一只猫一般蜷缩在女孩的身侧。 他抬头看了看,屋檐上不断的有雨滴落下,最终落在了沟渠之中。 屋子的对面是一堵土墙,墙上爬满了碧绿的植物。房子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两侧加起来应该有数十户人家,这时候,有些人家户才有炊烟伴随着阵阵香气冒出。 徐长安用手杵着下巴,无聊的数着屋檐下落下的雨滴,整个世界,都极其的安静。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跑了过来,拉着莫轻水的裙摆。 “姐姐,姐姐,今晚能教我编小花环么?” 莫轻水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只是天要下雨了,我们没有草啊!” 小女孩闻言,有些失望。 徐长安见状,想了想道:“那你现在先回去,待会哥哥教你吹曲好不好?”小女孩闻言,高兴的点了点头。 “那哥哥可不许跑哦。” 莫轻水转过头来,慵懒的问道:“你会什么乐器?” 徐长安挠了挠脑袋道:“竹叶!” 莫轻水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世界仿佛又安静了起来。 徐长安偶尔会歪着头看着莫轻水的睫毛,长长的睫毛很是好看,可惜的是,下面没有一双灵动的眼睛。 “你看什么?”徐长安有些慌张,立马说道:“没有。” 两人瞬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正在这时,香味传了过来,徐长安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你饿了么?”徐长安听到这句话,有些慌张,立马摇了摇头道:“不饿不饿!” 莫轻水点了点头道:“刚才下雨,我也来不及吃东西,你既然不饿,那我只要一人份的食物便行。”说着,便站起身来,朝着散发出香味的地方走去。 徐长安看着莫轻水的背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莫轻水很快回来了,手里果然只抬着一个碗,随着她的走近,香味也越来越浓。 徐长安有些垂头丧气。 少女躺在了摇椅之中,拿着筷子,小口而又斯文的吃着。 徐长安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正在此时,大婶抬着一个碗走了过来,碗中的香味和莫轻水那碗的香味一模一样。 “哦,这小哥还正俊,你可要好好对莫姑娘啊,她可是个好女孩!” 徐长安一愣,立马听到了莫轻水冰冷的声音。 “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 那大婶露出了一副我懂的样子,便把碗递给了徐长安。 只见碗中有几片青椒,青椒下面盖着腊肉,腊肉的下面便是饭。 香味便是腊肉的香味。 “吃吧,刚才大婶家腊肉不够,便又炒了一点。” 徐长安闻言,微微一愣,刚刚还差点以为…… 他大口的吃了起来,屋檐上那一滴雨水不断的充盈,慢慢的变得很大,终于“滴答”一声,落了下来。 晚饭过后,几个小孩跑了过来,大婶收了碗,孩子们便央求徐长安吹竹叶,而莫轻水则整个人蜷缩在了摇椅之中,一言不发。 徐长安吹竹叶的技巧算不上很高,可也足够逗得小孩子们开心了。 那些大婶们站在自家门口,看了一眼陪着小孩子玩耍的徐长安,又看看莫轻水,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声:“真好!” 等到孩子们散去,莫轻水这才慵懒的从摇椅中站了起来。 她拢了拢额前的秀发,缓缓的说道:“屋子小。” 她说得很直接,徐长安也明白她的意思。 此时一轮明月照在了地面之上,地面的积水照映出两人的影子。 “那我回去了。” “嗯。” 徐长安闻言,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怎么,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才走了两步,莫轻水突然开口道:“若是想送,也不必躲在身后,可以大方一些!” 说完便把竹椅抬了进去,那扇门轻轻的碰在了一起,关了起来。 徐长安伸出了手掌,似乎不相信,打了自己脸颊一下,感觉到痛,双手握拳,兴奋的往上举了举,这才大步的朝着侯府走去。 …… ............................................................................................................. ................................................................................................................. .................................................................................................................. .................................................................................................................... ........................................................................................................... ......................................................................................................................... ....................................................................

第二十二章 守夜不归人 守夜不归人 徐长安满心欢喜的回到了侯府,月亮已经高悬,空中还残留泥土的芬芳。 他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的有些狼戟,两道身影在院中乱窜,而柴薪桐等人则抱着手,看着这一幕。 “怎么回事?”徐长安的到来丝毫影响不到这在院中追逐的两道身影。 柴薪桐摊开了手道:“没什么,小白和沈浪。” 徐长安还是有些狐疑,柴薪桐补充道:“这沈浪,趁着小白敞开肚皮睡觉的时候,扯人家毛就算了,也不知道和谁学的,把小白扔进井里了,可你这小白猫,不是凡物啊,在井里凄厉的叫了两声之后,便自己跑出来了。不简单呐!若是其它猫,不被淹死也被吓死了。” 徐长安有些惊异的是这沈浪的速度,他此时的速度和小白不相上下,虽然小白有放水的嫌疑,可一人一猫的速度也超越了寻常的成年人。 对于小白,徐长安倒是想得通,毕竟身负神兽血脉,而且身上的诸多妙处别说徐长安不清楚,也许小白它自己都不知道。 可此时沈浪,只是一个孩子,速度居然能到这个地步,着实有些令人惊讶。 “他这速度是怎么回事?” 柴薪桐又把手抱了起来,摸着下巴道:“要是这小子肯好好念书,他这资质,我都心动了。” 看着徐长安迷惑的神情,柴薪桐一指正在追逐的一人一猫。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啊,或者知道淹不死小白,他把那小家伙丢进井里之后,便跑来央求我教他修炼,而且他还知道基础了打开关窍。” 柴薪桐的眼中既有遗憾也有欣喜,他接着说道:“知道打开关窍并不稀奇,也不奇怪,毕竟以前他的家世也不错,能够了解这些事也正常。让我惊奇的是,我随便教了他一点法门,他居然能够在短时间内打通了丹田到左边小腿的四个大关窍,更让我有些惊讶的是,我还没告诉他法子,他看到小白追来的身影,便能自己运行着丹田里不多的气,加快自己的速度。” 说着,便指着沈浪的身影说道:“你仔细看,是不是有些不协调,他的左半边身子和右半边身子?” 听闻此言,徐长安这才仔细的看着沈浪,果真如同柴薪桐所言,他的身子不协调,速度虽然快,可左边的腿明显要快一些,而右边的腿更像是被拖着一般。 若是把沈浪此时的动作放慢,会发现现在的他更像一个瘸子,右腿使不上力的瘸子。 徐长安想了想,看着有些狼狈的沈浪突然说道:“运行你丹田中所剩不多的‘气’,凝于小腿处点,手扶着树,辅助右腿做支点,随后出左腿!” 眼看着小白亮出了爪子,爪子还闪着寒芒,他也来不及多想,便照着徐长安所说的做了,体内那股暖洋洋的‘气’凝于小腿处,随后重重一踢,白色的身影撞在了他的小腿上,随即一声惨叫传入众人耳朵,白色的身影从抛向了墙边低矮的树木从中。 沈浪松了一口气,额头上还有着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汗珠。 等他喘了两口气,这才想起来小白,急忙跑到了墙角。 徐长安倒是不担心,毕竟当初小白和他一起扛下了已经是小宗师的大皇子一击。 他看着神色紧张的小白,嘴角微微一笑。 果然,墙角传来了一声惨叫,只见沈浪的脸上有几丝血痕,小白趴在了他的头顶,身上全是雨后的稀泥。 一人一猫的身上脏兮兮的。 徐长安笑了笑,把小白提了下来,随后让人烧了一壶水,弄了一个盆,徐长安直接把小白丢了进去,而沈浪则是自己去洗一下。 等到一人一猫都收拾干净,徐长安这才板下了脸。 “说吧,你们怎么回事?” 沈浪低着头,不言不语。 柴薪桐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徐长安突然会这么问,事情不是自己都和他讲清楚了么? 徐长安提着小白的脖颈,晃了两晃,对着小白说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是给你几条鱼干,还是陪你捉老鼠,或者给你几只老鼠?能让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和他演戏。” 小白委屈的叫了一声,底下了头,可爱的小脑袋上还是湿漉漉的一片,眼睛珠子也有些湿润,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别装委屈!”小白还是泪眼汪汪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心一软,把它放了下来,随后看向了沈浪。 “刚才你骗了柴小先生,他教了你打开关窍的法子,既然他教了你,你也学会了,所以你得当他的徒弟,还好发现的早,不然等你去了蜀山才被发现按照规矩就要废了你的双手双脚。” 沈浪被这一席话吓得脸色发白。 小白才想叫,便看到了徐长安那冷如刀锋的眼神。 柴薪桐等三人也明白了徐长安的意思,三人一言不发。 沈浪喜欢修炼可讨厌对着那些书本,便只能老老实实的说道:“这几日和小白玩耍,我发现它的呼吸好像有规律,之后它就让我跟着它学,我还看到的身体上有亮光出现,我试着让自己体内的那股热气像那股线一般运行。很疼,我好像都晕过去了,小白看到后便不肯教我了,所以我便和它商量,想了这个法子,代价是十条鱼干。” 沈浪说完,便低下了头,小白“喵呜”的叫了一声,用小爪子抚了抚额头。 “真没出息,十条鱼干就骗到了。” 徐长安哼了一声,便把沈浪往柴薪桐面前一推,柴薪桐会意,抓起了有些抗拒的沈浪。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柴薪桐沉声道:“他已经打通了十个关窍。” 徐长安看着他,没想到这个小子马上便要有了能够成为蜀山外山弟子的资格。 同时,他又想起了小白的那套功法,小白很早之前便教过他,只是后来忙于《破剑诀》的修炼,便把这功法暂时放下了。(要有用了,第一卷提过的。) 徐长安看着沈浪,想了想,便走进屋内,拿出了一本《御剑诀》递给了沈浪。 “接着,你想得美,就你那德行,还想当他们徒弟!”说着便把《御剑诀》丢给了沈浪,沈浪看见御剑诀,高兴得嘴都咧开了笑。 …… 有了莫轻水的同意,徐长安终于能够和佳人并肩而行。 酉时一过,徐长安便候在了门口,等到莫轻水背着大大的琴笨拙的走出来,他便和她并肩而行。 两人都没有说话,宛如只是同路的陌生人一般。 刚洒过小雨的街道显得格外的精神,长安是个寻梦的地方,也是个梦碎的地方。 一个准备不久之后便要离开长安的落魄画师看到了两人的背影,突然间灵感犹如泉涌,提笔把这一幕画了下来。 被雨水沾青的屋檐和街道下,一袭白衣宛如仙女的女琴师背着一把琴,大大的琴遮住了她的脑袋,只能看到一袭秀发。 而在女子的身边,精神的青衫年轻人举着一把伞,伞都没在两人的头上,反而撑在了那琴的上方。 路边的行人偶尔会驻足,看着这相称的一男一女。 画师用嘴咬着多余的暂时用不到的笔,在纸上迅速挥毫,终于在那两人的背影消失之前完成了这幅图。 画师想了想,在画卷上提上《晚雨归隐》四个字。 徐长安和莫轻水都不说话,可徐长安的心却跳得有些厉害,莫轻水也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两人到了莫轻水住的地方,如同昨晚一般,徐长安坐在了凳子上,莫轻水蜷缩在摇椅中,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美好。 而在远处,两人感应不到的地方,一行人正朝着这个方向眺望。 陶海金穿着官服,那个大大的肚子特别明显,皱起了眉。 “忠义候怎么会来这?”他自言自语道。 他自然识得徐长安,若是说平山王世子兴许有人没见过,可这得胜归来的忠义候却是无人不知。 雨打屋檐,滴答作响,徐长安的心也跟着跳,他似乎能够闻到女孩儿身上淡淡的清香。 对比于他们的静谧和美好,陶海金有些急躁。 他立马转头问向陶方方。 “你知不知道这忠义候和莫无常是什么关系?” 陶方方摇了摇头道:“好像没关系,这莫无常之前没出现过,最近突然出现在了欢喜楼卖艺,我那天无意之中翻到一副图,才确定这莫无常是姬方萍的徒弟。” “那副图上就是姬方萍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女孩虽然长大了,可眉眼和这莫无常一模一样。” 陶海金听到这话,低头想了想,咬咬牙道:“监视好,等忠义候走了,全都换上夜行衣,不许惊动其它人,直接把这莫无常掠走!” 同时,凤鸣阁内。 大皇子听到消息瞳孔微缩。 他遣退了斥候,让歌舞散去,在大厅中来回的踱步。 前朝皇族姓姬,姬氏自然也拥有一枚九龙符,可当年他父亲和那位徐大元帅都未找到过姬家的九龙符,而姬家唯一的血脉姬方萍也在几年前去世,只留下了一个徒弟,莫轻水。 所以,他才会突然出现在莫轻水年迈的奶奶身边,一直照顾她,等到莫轻水回到长安,他更是表现得仁慈无比,想亲近莫轻水,套出九龙符的所在。 可莫轻水却总是冷冰冰的样子,甚至说过,为了报恩,她可以帮助大皇子做三件事。 莫轻水的奶奶在世的时候,莫轻水偶尔对自己还有好脸色,可自从她奶奶走了之后,莫轻水便未对他笑过,这让他觉得,要让莫轻水心甘情愿的说出九龙符的所在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可他还是很耐心的等着,哪怕这次让莫轻水把何晨带到他面前来是最后一件事了,他也从未逼过莫轻水,偶尔还会吃她的醋。 他本来想慢慢的套出九龙符的下落,却没想到这个消息会让陶海金知道。 甚至陶海金已经设下了埋伏,准备动手抓她了。 大皇子想了想,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杀意,他拍了拍手,面前突然出现了五个穿着金色紧身服,蒙着脸的人。 “别让陶海金抓到她!”他才下了命令,那五个人正准备走,又一个斥候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这个斥候没有说话,半跪着,双手举着一幅画恭敬的递向了大皇子。 大皇子展开了那副画,脸色突然变得铁青,冷哼一声,重重的把画拍在了桌子之上。 “等等!”他叫住了那五个人,五个原本派去保护莫轻水的人。 “把那贱女人带回来,记住,不许让陶海金认出身份,那贱女人不许有损伤,也不许闹出太大的动静!” 大皇子冷哼一声,立马改了命令。 等做好这一切之后,他便拂袖离去。 一阵风吹了进来,那画卷滚动,那副画展了开来,上面提着四个字。 “《晚雨归隐》” …… 徐长安如同女孩养的一直猫,安静的坐着,等到月亮出来了,风微微有些冷,徐长安转头看向女孩的脸庞。 她刚刚似乎皱了皱眉。 徐长安立马说道:“有些凉了,早点休息,明天我来这儿等你,陪你一同去欢喜楼。” 女孩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 徐长安站起身来,便走出了巷子,转过了那个往日他经常凝望女孩的那个转角。 他前脚刚走,女孩面色突然凝重起来,风也似乎更加的急切了些,她的袖口中出现了几枚绣花针。 这时候,两道寒芒同时向她刺来,她袖口中发出绣花针,挡开了那两只飞镖。 这种进攻方式有些熟悉,而且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虽然有些淡,可她还是认得出来,那是大皇子的气味,她当初留了一个心眼,也在大皇子的身上洒了不同味道的粉末 莫轻水皱起了眉,她不知道为什么大皇子的死士会来找自己。 不过还好的是,自己对他们有几分熟悉,他们以五人为一组,专门执行暗杀或者夺宝的任务。 五人分工明确,两人主攻,一人则观望,若是两人失手,另外一人立马补上。剩余的两人,其中一人负责守卫环境。 最后的一人,他们四个也不知道同伴在哪。 说是同伴,其实那个人更像是一柄刀。 他对同伴都遮着面,实力也是无人之中最高的,若是四人失了手被生擒了的话,他便去杀了那四人,若是四人身死,任务没有完成,他根据命令,撤退或者单独执行任务。 这最后一个人,还有一个称谓,叫做:“守夜不归人。” ................................................................................................................ .............................................................

第二十三章 琴剑和鸣 上 琴剑和鸣(上) 绣花针轻松的格挡开了飞镖,她并不意外,同时那些人也不意外。 他们知道在这黑暗中,对于莫轻水来说,现身和不现身都一样,既然如此,何不大大方方的走出来。 两个人,带着遮住了脸的斗笠,腰上挎着一柄长刀,步履一致,从那屋子前原本长满了藤蔓植物的墙上翻了过来。 莫轻水耳朵微动,淡淡的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大皇子会突然对我下手。” 这两个人一言不发,站在了莫轻水的面前。 毕竟他们得到的任务指令是带回她,而不是杀了她。 风吹吹扬起莫轻水耳旁的鬓间,她整理了一下,随后淡淡开口道:“如果你们还是这样一言不发,我不会和你们走的。” 那两人停住了靠近莫轻水的脚步。 “我们,不知道!” “命令就是带你回去!” 莫轻水微微叹了一声,知道他们说的实话,皱起了眉,事情有些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那既然如此,只能一战了!” 莫轻水淡淡的说道,此时在她前面不远处的两个人身影拉得很长,可惜的是她看不到。 她微微后退,靠在门上。 她要带着自己认为最为重要的东西,离开这儿,不管是打斗还是怎么,她都不想影响到在这儿生活的人们。 “你们两是‘刀’吧,负责来抓我,还有一个人随时准备替补,一个人警戒周围。只是不知道这些的‘守夜不归人’怎么样?” 莫轻水淡淡的说着,言语之中毫无感情波动。 她只是想拖延时间,让她靠近门,甚至进了屋子。 “凭你们四人是抓不到我的,我能感觉得到,你们两人不过是汇溪境巅峰而已。照理来说,除去守夜不归人之外,你们两人应当是团队之中实力最高的。可惜的是,汇溪境巅峰奈何不了我。” 两人微微一愣,相互看了一眼,站在了原地。 对手对他们太理解了,按照这个对手对他们的了解程度,他们真的没有多大的把握,并且还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毕竟这是在长安,圣皇脚下。 “跟我们回去,别殃及池鱼。”两人淡淡的说道,这些百姓他们虽然不敢打扰到,可同样也是莫轻水的软肋。 莫轻水脸色一凛,月光打在了微圆的脸蛋之上。 “都别玩这些小心眼了,我在乎他们,同样也知道你们不敢动他们。” 两人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女人摸透了他们。 “我们大家各退一步,去城外怎么样?”白衣盲女琴师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两人点了点头。 忽然,莫轻水靠在了门上,随后手一挥,她经常背着的那大大的琴便出现在了她的怀中。 这是一柄古琴,月光下看不清材质,可那几根琴弦则是泛着光芒,仿佛要割碎月光一般,彰显着它的不凡。 素手轻轻的扶在了琴弦之上,两人顿时面色一变,一阵铿锵之音传来,他们立马闪开,一道道气浪射出,只见两人原本所站的地方有了两个深坑。 这等动静,自然引起周围百姓的注意。 他们原本已经睡下了,听到这两声巨响,隔壁的屋子中突然出现了亮光。 邻里之间,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的,都会相互帮忙,听着这声响,他们想都没想,简简单单的披上两件衣服,走了出来。 “莫姑娘,还没睡么?” 莫轻水点了点头,转向了拿着烛台、披着衣服走了出来的大叔,她微微的点了点头道:“马上睡了!” “年轻就是好,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天天晚上去河里捞虾,现在不行咯,天一黑就困得不行。” 说着,这个大叔挠了挠脑袋,睡眼惺忪的便朝着屋子里走去。 当要回屋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刚刚为何走出来,便立马转身问道:“莫姑娘,刚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嘭’的一声!” 莫轻水笑着摇头,紧紧的抱着琴道:“没什么奇怪的啊,这两天这天气古怪得很,刚才是打雷了吧。” 这大叔抬起了头,看着皎月,边上还有几片乌云,疑惑的挠了挠脑袋,嘟囔道:“也许吧!”说着,便走进了屋子,不一会儿,那烛台被吹灭,两口子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那堵长满藤蔓的墙上。从窗户中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夫妻两嘟囔了两句。 很快,夜,便又安静了下来。 莫轻水抱着琴,那两个带斗笠的人又出现在了身前。 他们本就是黑夜中的生物,自然不能让人看到,当烛光亮起的那一刹那,两人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等夜安静了下来,他们便立马出现在了莫轻水的身前。 “我不会束手就擒的。”莫轻水淡淡的说道,紧了紧怀中的琴。 “同时在这你们也不敢出手的。”她紧接着说道。 那两人眉头皱了起来。 同时,传来了一阵哨音,带着斗笠的两人眉头一紧。 …… 带着斗笠,单独行动的他善于隐藏。 他如同潜伏的蛇一般,若是有人打扰到了里面猎物的捕捉,他就会像毒蛇一般清理周围那些不速之客。 他没有名字,只有个代号“寂”。 他没有守夜不归人那般自由,可两人的职责都有几分相似。 “寂”负责监视环境,排除一切能够影响到任务的因素;而守夜不归人也是监视,不过是监视他们而已,排除一切能够暴露任务的因素,哪怕这个因素是他们。 他没有守夜不归人强大,可在隐藏这一方面,却能比守夜不归人稍稍强一点。 “寂”隐藏在黑暗中,一双眸子不停的扫视着四周。 一个队伍总共五人组成。 “刀”有两把,执行任务的人。 “寂”负责警戒周围,扫除一切的干扰因素。 “锋芒”只有一人,在“刀”折了之后,出来代替刀的人。 “守夜不归人”也是一个,他即属于队伍,又不属于队伍,他的作用,便是抹去一切任务存在的痕迹,那痕迹,包括“刀”、“寂”和“锋芒”的性命。 当守夜不归人出现的时候,便宣告着这次的任务失败。 “寂”很清楚,每一次的任务对于他们来说只有两种结果,死或者活。 任务成功了,他们就有大量的金银珠宝去挥霍;任务失败了,他们只能死。 “守夜不归人”那个家伙冷酷无情,他仿佛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一般,而他们这个队伍,出了十几次的任务,“守夜不归人”那家伙从未出现过,他们也未曾令那个家伙失望过。 至于这次,“寂”的心情比较轻松,毕竟那个女孩虽然有些棘手,但他相信“刀”和“锋芒”。 他只需要保证没有人打扰到他们,便能够领着大笔的银子。 正在此时,那里传来了一阵声响,他紧张了起来,扫视着四周,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因为好奇去多看一眼。 突然,一个人闯进了他的眼帘。 一袭青衫的年轻人,他已经在心里默默的数着。 “十丈、九丈……”他喉咙微动,咽了咽口水,手中拿着一柄飞刀,只要那人走进五丈之内,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六丈。”他挪了挪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子,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也没有紧张,他只是想换个角度看到那人临死前的惊讶和不解而已。 他享受那种眼神,也享受那个过程。 “五……” 他还没默念到那个“丈”的时候,走进来的那个人突然停了下来,靠在了墙角。 “寂”耳朵微动,听到了另外的声响,同时看清了走近的那个人的模样。 那个人叫徐长安,几个月前是平山王世子,现在是忠义候。 “寂”把锋利的,喂了毒药的飞刀收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通过了训练,大皇子便会给他们看百官的画像。 让他们把这些人牢牢的记住,以免有时候会误杀,引得圣皇震怒,暴露他们的身份。 “寂”把刀收了起来,看向了远方,一群黑衣人也靠近了这个箱子。 他没有过多的犹豫,拿出了一个竹哨,轻轻的吹了吹,便隐去身形,消失不见。 同时,那两柄正在和莫轻水对峙的“刀”听到这声音,也立马消失了。 徐长安只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有些怕打扰到莫轻水,所以在墙角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停,可是解了一个大围。 他挠了挠脑袋,想了想,还是鼓起了勇气转过了墙角,不管怎么样,要看一眼才会安心。 转过墙角,朝着巷子走去,没几步路便看到了站在门口,抱着琴的女孩。 一袭白衣的她,在月光下,抱着琴,仿佛要飞升的天仙。 徐长安心里有些高兴,正好她也没睡,可以多讲几句话了。 有些人便是这样,你只是和她说上两句无关痛痒的话,都会让你觉得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转过身,脸迎着徐长安,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有几分疑惑。 “你怎么来了?” 徐长安抓了抓脑袋道:“刚刚不是听到有响声么,所以我便来了。”他带着几分憨厚,笑了笑。 莫轻水面无表情,心里面却是翻江倒海。 她故意露出身份,想引来陶海金抓自己,然后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躲去忠义候府,等进去之后,她编造一段故事,这样一来,那几位小先生会因为徐长安的缘故必然会对自己放松警惕,到时候,她便可以找机会把何晨带出去见大皇子。 这一切都很顺利,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大皇子会突然对她下杀手! 她顿时有些迷茫了。 自己想要算计的人心里面想着自己,可自己效忠的人却对自己亮了刀。 徐长安看着发愣的莫轻水,用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说道:“莫姑娘,你没事吧?” 莫轻水突然晃过神来说道:“没事。” 徐长安看着她的状态有些不对,便只能说道:“那你早些歇息,明天见。” 莫轻水微微一笑,同样回道:“明天见。” 徐长安刚转过身,便听到莫轻水悠悠的叹了一句。 “对不起。” 徐长安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便又转过身去,却看到一道寒芒刺向了莫轻水的背部。 “小心!”徐长安来不及多想,一把抱住了莫轻水,温软娇躯在怀还来不及感受,他猛的转身,那一道寒芒刺在了他的背上。 一阵阵疼痛从背部传至全身,徐长安嘴唇发白。 他的脑袋有些眩晕,徐长安摸了摸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莫轻水闻到了那股味儿,刚刚那剑刃之上也是喂了药,不是什么剧毒之物,只是会让人昏迷。 她看着徐长安背后出现的一群黑衣人,让徐长安趴在了自己的肩头之上。 “督查院?” 为首的黑衣人点了点头,小声的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莫轻水冷哼一声,让徐长安搂着自己的脖子,趴在自己的身上,足尖轻点,那古琴发出淡淡的光,两人便腾空而起。 那群黑衣人才想追,她拨动琴弦,一阵阵爆裂之音传来。 顿时,整条小巷骚动了起来,不少人家户都再度点起了蜡烛。 为首的黑衣人咬了咬牙,只能挥手道:“走!” 当两人腾空而起,一个小孩起夜,他到了自家院子中,那棵小树下。 小孩猛然抬头,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和一青衫男子相拥,朝着月亮飞去。 小孩的睡意完全没了,看着月光下的两道身影鼓着掌兴奋的叫道:“哇,神仙哥哥和神仙姐姐。” 等到被惊动的百姓起来时,除了地上的几个坑外,一切都极其的正常,他们抱怨了两声,便又回到了屋里。 至于那个小男孩,屁股上被他的父母赏了一顿巴掌,说他在胡言乱语之后,便不服气的眼含泪花睡去了。 …… 莫轻水停在了街道上,扶着徐长安,抱着古琴躲在了墙角。 偶尔有两个扯着嗓子,睡眼迷蒙的打更人经过,也没有发现他们。 徐长安肩头上的血已经慢慢的凝结,还好伤的是左肩,只不过这剑上的药让他昏昏欲睡。 徐长安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行的抵制住这股困意。 他靠在了莫轻水的身上,而莫轻水一袭长裙着地,坐在了台阶之上,这时候月光打在了地面上,两人恰好躲在了阴影之中。 “对不起。”徐长安率先开口。 莫轻水有些意外,脸上有些不解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常。 “我不是徐有时,我叫徐长安,我们去忠义候吧,那些人应该不敢进去。” 莫轻水摇了摇头道:“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现在估计在各个路口等着我们。” 随即莫轻水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和你无关,他们冲着我来的,你待会一个人回去,他们不敢为难你。” 徐长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们是些什么人?” “和你无关。” “他们刺伤了我,还想抓我的朋友,怎么能说和我无关?”徐长安倔强的回道。 莫轻水站了起来,才想走,却迈不开腿。 脸色有些苍白的徐长安抱住了他的腿,此时的他仿佛变成了那个渭城的无赖少年,笑着说道:“除非带着我一起,不然就踢死我。” 莫轻水顿时有些恍惚。 大皇子自然也是待她极好,当初也事事依着她,尊重她,可同眼前的这位小侯爷比起来,似乎少了些什么。 这位小侯爷虽然不是那么体贴,甚至有几分无赖,可莫名的对他就有好感,十分的放心。 莫轻水声音微冷。 “撒开!” “我不!” 她只能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撒开手,我们怎么能一同走?” 徐长安听罢,立即大喜,站了起来。 “不过剑上的迷药我也没办法,若待会你睡着了,我可不会带着你。”莫轻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下。 徐长安坚定的摇摇头道:“不会!” “他们是些什么人,我们既然决定并肩作战了,你应该告诉我了吧?” 莫轻水想了想道:“应该是督查院的人,还有一群杀手。” “杀手?”徐长安有些疑惑,立马问道:“那哪些人要难解决些?” “若是我们和杀人硬碰,他们会想办法让督查院的人看不到,毕竟他们是存在于黑暗中的人。” 徐长安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 “那我们今夜先解决杀手!” 莫轻水有些意外,随即说道:“他们五个人,其中一个小宗师,应该和我差不多,另外四个至少都是汇溪境,我们两,能行?” 徐长安笑道:“你若鼓励一下我,我会变得很猛的,打两三个汇溪境不是问题。” 莫轻水点了点头。 “那好,他们不会一起上。” ...................................................................................................................

第二十四章 琴剑和鸣 中 琴剑和鸣(中) 徐长安咬着牙,肩头不停的渗着血,小心的躲避着打更人,带着莫轻水一路朝着城外走去。 沉入深夜的长安仿佛变成了另外一座城市。 它不同于白天的威严,也没有了傍晚的喧嚣,此时只有轻风扶细柳,鸟寐树枝头。它褪去了威严和喧闹的外衣,小河静静的流淌着水,它也静静的沉眠。 徐长安怕莫轻水不熟悉路,便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拉着背着琴的莫轻水,轻车熟路的到了城墙脚下。 两人到了城脚,看着高大的城墙,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怎么能够不惊动守卫出城。 “可以放开了吧?”莫轻水突然小声的说道。 徐长安低头一看,两只手紧紧的攒在了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觉得莫轻水的耳根都红了。 他嘿嘿一笑,放开了莫轻水的手,双手握在一起搓了搓,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出去?” 莫轻水再度发问。 徐长安想了想,立马说道:“这个守卫时间以前姜明和我说过,这长安城头上的守卫,一刻钟换一次岗,士兵两个时辰轮换一次,每次换岗的时候便有十几个呼吸的空档,我们趁这个机会越过城头。” 莫轻水听罢,点了点头。 徐长安其实还有一点没说,每个城头都有一位小宗师把守,当然小宗师不一定会注意到你,毕竟这座城几乎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城,若是需要小宗师时时刻刻的注意着,那这座城的安危也不是几个小宗师或者大宗师能解决的了。 他听姜明说过,这些小宗师只是挂了一个名头在这,以前有几座城门的小宗师经常一起出去喝酒聊天,彻夜未归。 徐长安只能期盼着城门之上的小宗师能够出去喝喝酒,赏赏月。 如若不然,他只能试试表明自己忠义候身份的令牌有没有用了。 他看准了时机,低头说道:“待会我说好了,你便助我跃过城头,我还不是汇溪境。” 长安城城墙高大,不是一跃就能过的。 只有达到汇溪境,能简单的御空而行,才能轻松的跃过城头。 莫轻水没有答话,徐长安也没有管她,只是从下往上看着,看着城头上那些火把映下来的影子,那些影子一动,徐长安便再度拉上了莫轻水,此番莫轻水却躲开了他的手掌。一转手,提上了徐长安后脖颈处的衣服,像极了徐长安提小白时候的样子。 轻盈一跃,再度落地的时候,徐长安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城外。 不多时,三里溪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夏季,早已没了桃花,枝头上挂着大大的桃子。 徐长安本想去看看那两位故人的,想了想还是作罢,大敌当前,若是处理不当,兴许自己便和他们成为邻居呢! 只不过陆子昂这家伙有佳人相伴,自己呢? 徐长安突然看向了身旁的莫轻水,月光打在了她的半边脸颊上,美若天仙。 “和她葬在一处,好像也不比那小子差啊!”徐长安心中稍稍宽慰。 “发什么呆,大敌将至!”莫轻水冰冷的声音传来,徐长安尴尬的摸了摸鼻头,还好她看不到自己痴痴呆呆的样子。 “这就是你说的三里溪?”莫轻水问道。 “对,这城外我稍微熟悉点的地方就是这儿。”徐长安答道,接着说:“这里啊,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美极了,落英缤纷。” 让他没想到的是,莫轻水听到这话不喜反怒。 “这么说来,有很多树咯!” “当然啊!”徐长安正想比手画脚的诉说这里春天时候的盛况时,莫轻水淡淡的说了两个字:“蠢货!” 徐长安有些不敢相信,便立马停住了嘴巴。 “我们面对的是杀手,和杀手对战最好是在宽阔的平原,他们没有地形的依托,你倒好,把我们带到树林里来,待会他们藏匿于树林之中,我们防不胜防!” 徐长安听到这话,这才惊觉自己犯了个极其愚蠢的错误,立马说道:“那我们换地方!” “这城外多少里的桃花?” 徐长安挠了挠脑袋,声音低沉的说道:“传闻是十里桃花,估摸没有十里,也得有个六七里吧?” “那来不及了!” 莫轻水摸索着,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解开了背上的琴,坐了下来。 “你用什么武器?” “剑!” “那你的剑呢?”徐长安一阵沉默,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心里一紧,立马随意的扯了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莫轻水有些诧异,但也没有阻止。 …… 正躺在书桌上,敞开肚皮,头倒悬而下的小白看着在扎马步的沈浪,满眼之中都是鄙夷之色。 三位先生没了文道上的学生,无聊之际,便想起来一件事儿。 沈浪热衷武道,那三人无聊的话可以帮沈浪打基础啊! 想着,便开始“折磨”起沈浪来,不是让他从井里挑水倒入大缸,然后从大缸挑水倒入井里,便是让他扎马步。 有了三位先生的插手,小白便彻底的闲了下来,可它又有点不好意思再度跑出去玩耍,便只能每天看着沈浪被“折磨”。 突然,一阵阵声音传到了它的耳朵里。这声音柴薪桐等人也只是略微有些惊奇,便没再管,可小白却在桌子之上一个转身,蹿了出去。 “怎么回事?”柴薪桐猛地站了起来,看着小白的身影。 他们完全可以肯定,这小白是因为那奇怪的声音才出去的,能用声音唤走小白的,大概率只能是徐长安了。 都是聪明人,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莫非徐长安遇到困难了?”柴薪桐喃喃自语。 同时,何晨还有孔德维都看向了柴薪桐,一同看着小白消失的方向,沈浪也能趁这个机会站起来松了松筋骨。 “要不要……”何晨不确定的说道,话未说完,柴薪桐手掌上扬晃了晃,制止了他:“我们先别动吧,不知道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单纯的针对他。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在这长安城里,只要他亮出身份,基本都会有人相帮。” 看着有些放心不下的何晨,柴薪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若实在放心不下,一个时辰他们若还不回来,我们便去寻他。” 何晨听到这话,便也没有坚持,点了点头。沈浪看到三人转过头来,立马扎起了马步。 只是在孔德维转身的一刹那,他朝着在外靠着墙壁喝酒的洪老使了个眼色。 洪老看着三人转过了身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他拿起来酒壶看看,喝人嘴软,拿人手短啊!而且小先生吩咐了,那自己也只能走一遭了。 小白出了大厅,便直接钻进了徐长安的卧室,那柄红色的长剑包裹着麻布,只露出了红色的剑柄倚靠在床边。 本来焚也算是神物,非它认可的人拿不动它,可小白长时间的陪伴着徐长安,一人一猫经常并肩作战,所以也沾染了徐长安的气息。 小白叼起了长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只是它没注意到,平日里只会喝酒,偶尔咧开大嘴龇着大黄牙笑的老头悄悄的跟在了它的身后。 小白叼着长剑,口水不停的落在了地面上。毕竟它没有手,只能用嘴叼着,徐长安也没那个实力支撑着长剑自行飞过去找他,只能死死的叼着长剑。 莫轻水静静的坐在石板之上,手扶在了琴弦上面。 月光之下的徐长安,一袭青衫,背部有个伤口,不停的渗着血。他站得挺拔而修直,月光打在了他的身上。可惜的是,莫轻水看不到。 不一会儿,莫轻水耳朵微动,紧张了起来。 “有东西过来了!”她立马说道。 徐长安也紧张的看着前方有些漆黑的树林,生怕突然窜出两个提着大刀的敌人来。 终于,他看到了那道白色的小小身影,松了一口气。 “没事,我的武器来了。” 小白把长剑往地上一放,颇为幽怨的看着徐长安,随后眼睛一亮,看向了安静的坐在石板之上的莫轻水,突然换了一副模样,还甜甜的“喵”了一声,就朝着莫轻水蹭去。 “色猫!”徐长安嘟囔了一句,便俯身拾起了长剑。 莫轻水侧耳认真的听了听,便抱起了在脚边蹭的小白。 “这是你的么?”她轻柔的问道,和之前与徐长安讲话时判若两人。 “对啊!”徐长安幽怨的回敬了小白一眼。 莫轻水想了想,又把小白放了下去。 “你赶紧走吧,待会儿这儿很危险。”声音中充满着温柔和关切。 徐长安羡慕的看了它一眼,示意小白可以走了,没想到小白和他一样,顺势睡在了莫轻水的脚边,小爪子抱着莫轻水的裙摆。 莫轻水一脸的无奈,只能说道:“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猫,耍赖的模样都一模一样。” 说着,便把小白抱了起来,放在了怀里。 小白得意的朝着徐长安抬了抬头,眼中全是骄傲。 正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在这夏日的风,居然让人感觉到有些冷,徐长安背后的寒毛站了起来,背部微微有些湿润。 “小心!”莫轻水话音刚落,一道寒芒从黑暗中陡然出现,划破了黑衣,朝着莫轻水打去。 徐长安反应也是几块,一剑刺向了那道寒芒,顿时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 他并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看清楚是什么武器,只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那武器便没了踪影。 徐长安正疑惑间,莫轻水开口了。 “注意,那是链子刀,能到当刀使,刀柄和刀刃也能够分离,如同链子一般攻击人,常用来刺杀和暗算。” 徐长安闻言,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又一道寒芒出现,从另一个方向,还是刺向了莫轻水。 莫轻水岿然不动,仿佛没有发觉一般,好端端的坐在了石板之上,当那寒芒距离她仅寸余时,红芒出现,帮她挡了下来。 徐长安微微一笑,保持呼吸的均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你们这么偷偷摸摸的,一辈子碰不到她,还不如出来,把我打倒就行了!” 黑暗中,传来了两道冷哼! “修为不高,口气倒不小!” 两个带着斗笠,穿着长衫,手中拿着短刀的人走了出来。 两人虽然从不同的方向出来,可步调却出奇的一致。 徐长安站在了莫轻水的前面,紧紧的握着赤红的长剑,坚定的挡住了女人和那只猫。 “杀了你,还有些麻烦!” 其中一个带斗笠的人慢慢说道。 “我们把你打晕,带走这个女人,你放心,你贵为忠义候,我们不会杀你。” 另外一个人符合道。 “这两人叫‘刀’,他们以五人为一组,是杀手,这两人的修为较弱。如果你扛不住,你就直接回去,他们不敢杀你。” 莫轻水淡淡的说道,虽然是为了徐长安好,可徐长安怎么都觉得,这个女人是看不起他。 “另外,还有‘寂’、‘锋芒’和‘守夜不归人’。这三人‘寂’不一定能赶来,‘锋芒’和‘守夜不归人’才是最强的!” 莫轻水介绍着,徐长安却转头喝道:“说什么说!任谁来都一样,几剑的事!” 莫轻水秀眉微蹙,但很快想清楚了徐长安的目的,便不再言语。 果真,那两柄“刀”带着丝丝的怒意。 “不错,既然如此,我们两倒要领教阁下高招!” 两柄链子刀朝着他攻来,风声变得急促了起来,徐长安长剑横胸,横扫而出,一股爆裂的红芒扫向两人。 两人面色一变,急忙隐入了黑暗之中,带周遭的一切安静下来时,在徐长安面前的,只有几十株倒下的桃树,哪里还有两人的踪影。 正在这时,徐长安右肩的衣服突然破裂,身上多了一道血痕! 他猛地转身,若是这些人狠一点,便可以直接斩下他的头颅了。 “黑芒!”他心中有些惊骇,大多数人修炼,会根据功法的不同,个人的不同,或者武器的差异,法力攻击的时候产生的色彩也会有差异。 可最让人防不胜防的,还是黑夜中的黑芒。 徐长安知道,现在,他不能够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通过感觉。 他猛地单膝跪下,长剑撑着地面,小腿处便又多了一道血痕。 徐长安缓缓的站了起来,突然间说道:“莫姑娘,你给我弹奏一曲可好?” 他话音刚落,长剑陡然挡在了身后,一道黑芒遇到赤红色的长剑,如同水遇到火一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便消失无踪。 莫轻水知道这是徐长安沉下心来的法子,此时徐长安的心砰砰直跳,红色的长剑越发的璀璨,手中拿的似乎是一道火柱。 素手抚琴,琴音动人。 只是在这有些空旷的黑夜中,也琴音显得有些空旷。 有了琴音,徐长安仿佛如虎添翼,每一道黑芒都能顺利的挡下,黑暗中的两人微微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什么徐长安听了琴音之后,便仿佛能够看穿他们的攻击一般。 长剑不停的挥舞,徐长安越发的潇洒自如,这时候,他所用的既不是蜀山潇洒飘逸的《御剑诀》,也不是大巧若拙的《奔雷》,潇洒之余不失厚重,厚重之处不却灵动。 虽然单凭灵动或者威力,都不如《御剑诀》或者《奔雷》,可这让徐长安渐渐的有些明悟了《破剑诀》。 他也渐渐知道了为什么要学《破剑诀》必须先学各家功法。 轻重缓急,都恰到好处。 那两个斗笠人突然觉得徐长安像一堵墙一般,看似弱不禁风,似乎能被风吹到,可他们却怎么都跨不过。 琴音如同小河淌水,让徐长安的耳朵无比的舒适,也让他有些放松。 对面的两人虽然是汇溪境,可这是杀手,他们擅长的刺杀,讲究灵动和一击必中,所以身体素质没那么好。 他们不可能光着膀子和徐长安以硬碰硬。 若是让他们近身,两人有把握,不出十息,徐长安必定会失去战斗力。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没有办法。 月光打在了徐长安和莫轻水的身上,徐长安脸色发白,淡淡的笑道:“换首曲子吧!” 话音刚落,曲子一变,他仿佛听到了战场上的嘶吼声。 徐长安身子晃了两晃,脑袋有些昏沉沉的,左肩的伤口裂开,那是督查院的人用喂了迷药的长剑刺得。 他半跪在地上,努力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可这一切都仿佛无济于事,他只觉得很累,想好好的睡一觉。 琴音微微变重,徐长安立马反应了过来,勉力用长剑挡住了左边。 这时候,两人这才明白徐长安为什么会突然间能够看破他们的攻击了。 莫轻水没了眼睛,可身为小宗师且常年不见光明,她的感知比其它人强得多,能够判断两人的攻击也不奇怪,然后便通过琴音传递给徐长安,这样一来,两人还以为徐长安突然明悟,看破了他们的攻击。 此时的徐长安已经躺在了地上,身子蜷缩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出现在了莫轻水的身前,他们的脚下便是徐长安。 “你跟我们回去吧?” “我想知道为什么。”莫轻水淡淡的说道。 “不知道,主人只要我们带你回去。”莫轻水冷哼了一声,两人微微一叹道:“既然如此,那就对不住了。” 说着,两人的手下垂,袖口中出现了一柄刀刃,刀刃之上有链子相连,刀刃不停的转动,链子稀里哗啦作响。 链子刀才要出手,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一个斗笠人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腹部,火红色的长剑刺入了他的身体!

第二十五章 琴剑和鸣 下 琴剑和鸣(下) 斗笠人站在了两人面前,徐长安死死的护着莫轻水,算不得魁梧的身子把后面的白衣女孩和那只白色的小猫全都挡住了。 他现在喘着粗气,眼中一片天旋地转,脑袋也渐渐昏沉,杵着剑,低沉着头。 如同木头一般立在两人身前且默默不语的斗笠人终于叹了一口气。 “小侯爷果真不凡,督察府的迷药,就是我着了道儿都扛不住那么长的时间,假以时日,只怕‘天麟吞龙’的旧事又会被人翻出来了。” “虎父无犬子啊!” “锋芒”感慨道。 徐长安听到这话,阵阵冷风吹来,稍微清醒了些。 若是还如刚才那般安静,只怕他真的会撑不住睡过去。 徐长安口中啐出一口血沫,笑着说道:“谢了!” 从渭城出来,刚开始还有人拿他和他的父亲比较,慢慢的,渐渐很少有人提起了,不是因为他能够和那位朝堂之中的大元帅,江湖之中的传说相对比了。 真实的情况恰好相反,很多人终于认识到了一个事情。 那就是,一个时代,只会出现一个徐宁卿。 徐长安也习惯了,父亲一直像一座大山一般的压着他。慢慢的,他也习惯了,现在听到这话,心里没有失落,也没有得意,他就是他。面对这种夸赞或者嘲讽,都能一笑了之。 人这一生啊,天天和人对比。 小时候在学堂比成绩;大了科考比等级;做了个官还要比职位;讨了个媳妇还要比谁的媳妇漂亮,贤惠;然后还要比宅子的大小;比比子孙的多寡;子孙长大之后,他们接着和人比。 徐长安真的觉得很累,他很讨厌被人拿出来比较。 人这一生嘛,过好自己的,自己觉得不错就不错了。 他没有夫子庙那群小先生教化天下的宏,能做事的时候多做点,不能做的时候少做点,安安心心的过自己喜欢的日子挺好。 从渭城出来,修炼要用来对比,参加战役要拿来对比。 他心里面经常说让他们去说吧,可自己做事的时候,却总是想着别丢了那个人的脸。 他龇着牙,牙齿被鲜血染红,使劲的晃着脑袋朝着斗笠人说道:“真的,谢了啊!” 斗笠人没有动手,也没有回话,他只是在等,等徐长安倒下。 他们这一行的人,小觑别人就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徐长安再度笑了笑,月光下满是鲜血的牙有些渗人。 “是不是我不倒下,你就不动手?” “锋芒”的斗笠上下抖动了一下,认可了徐长安的说法。 “解决一个人总比两个人简单一点,而且我不会杀你,和你打没有意义。”斗笠人淡淡的说道。 徐长安沉默了半晌,突然抬起了头说道:“那我知道了,你的主子一定是朝中的某个显赫人物。” 斗笠人这才觉得失言,可都已经如此了,只能幽幽的说道:“你知道么,你这一句话也许要了我的命。” 徐长安才想讲话,只有讲话才能让他减缓那种药物给予他的昏昏欲睡的感觉。 “不过,若是我把莫姑娘带回去,应该能功过相抵。”斗笠人没有给徐长安说话的机会。 徐长安再也撑不住,“啪嗒”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还好,我应该还有时间等你晕过去。”“锋芒”淡淡的说道。 这时候,城门口的方向传来阵阵嘶吼声,火光也大了起来,还有刀剑相击的声音。 徐长安想起了这“锋芒”刚刚说的话,皱起了眉,想了想说道:“督查院的人和‘寂’?” “不错,应该是那家伙做的,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等你。” 月光到了莫轻水这儿,似乎也变得极其的轻柔,怀中的小白软软的叫了一声,有些担心的看着徐长安,在莫轻水的怀中有些不安。 “要不,你睡一下?”莫轻水的声音很轻柔。 徐长安倔强的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啸声。 斗笠人摇了摇头,这才说道:“罢了,多废一番手脚而已,那家伙在催我了。” 说着,同样拿出了一柄链子刀,只不过他把链子收了起来,成了一柄短刀。 这“锋芒”和“刀”不一样。 “刀”的攻击主要讲究一个出其不意和诡异,可这“锋芒”却是不同,小巧灵动的短刀让他生生用出了大砍刀的感觉,更为恐怖的是,他的力道大得出去,加上汇溪境的加持,徐长安勉力抵挡了两刀,便直接被他一下劈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落到了莫轻水身后两丈之远。 小白大叫一声,才想蹿出莫轻水的怀里,朝着“锋芒”扑去,便被莫轻水给按住了。 “乖,去看看你主人。” 小白听闻这话,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莫轻水轻轻的摸了摸小白,把它放到了地上,温柔的说道:“去吧,照顾好他。” 看着小白朝着徐长安跑去,莫轻水看向了眼前的敌人。 “‘锋芒’,果然名不虚传。” “莫姑娘,你还是跟我回去吧!”锋芒淡淡的说道。 莫轻水歪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是在用感受不到光芒的双眼看着月亮。 她的手搭在了琴弦之上,素手一挥,琴音骤然响起,一道白芒划向了“锋芒”,这斗笠人急忙侧身一让,避了开来,那道白芒打在了一株桃树上,桃树应声而倒。 同时,双手紧握着那链子刀,一刀又一刀劈开那些白芒。 莫轻水眉头微皱,她能感受得到,自己这攻击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正思索间,一阵阵破空声传来,等她反应过来急忙低头的时候,两缕青丝落到了琴弦之上。 莫轻水停手,“锋芒”拿着之前杀人的那两柄飞刀,微微有些遗憾。 “果然呢,小宗师和汇溪巅峰的差距还是蛮大的,即便你双眸看不见,我也拿你没有办法。我看得出来,你没用多少实力,是想等那个家伙么?” 莫轻水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手把那缕掉下的青丝拾了起来,随后迎着月光,洒向了空中。 “可如果你再留手的话,只怕你等不到那个家伙了。” “锋芒”说着,便化作了一道光影,冲向了莫轻水。 莫轻水手上的动作突然变快,周身似乎被白光笼罩了起来,带着斗笠的“锋芒”陡然出现了数十个身影,不停的攻向了莫轻水。 白光越发的璀璨,最终四散开来,整个桃树林似乎晃了两晃,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无数的桃子伴随着枝叶落到了地面,砸出了一些小坑。 白芒散去,莫轻水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光罩。 “锋芒”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身上还有不少的血痕。 他试着朝那光罩砍了两刀,却发现光罩丝毫不动。 “锋芒”咬咬牙,有些慌张了。 他原本以为就算这莫轻水是小宗师,加上一个徐长安自己也能够解决。毕竟莫轻水看不见,徐长安忽略不计,而且自己身形较快,既有大开大合的刀法,也有神出鬼没的暗器,更有诡异的身法,可没想到,飞刀莫轻水能够避开,刀法劈不开她的防护罩,而身法则是被琴音四散的白芒克制得死死的。 若再这样下去,他的下场估计和那位被他杀了的“刀”差不多。 “守夜不归人”也会如同他解决“刀”一般的解决他。 “锋芒”想了想,立马朝着徐长安奔去,莫轻水感应到了,一道白芒追上了他,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背上。 “锋芒”吐出了一口鲜血,落到了离徐长安不远的地方。 他急忙站了起来,收起了链子刀,此时的徐长安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对于他来说,这位忠义侯是他最为锋利的武器。 他们一路跟着两人,看到了两人的种种,虽然这莫轻水表情和语气微微有些冷,可心里却是有这个小侯爷。 只要他抓住了徐长安,便能逼迫她束手就擒。 他知道,莫轻水不敢赌,当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谁还会考虑身份和影响,他只想活下去,不想死在那个人的手里。 徐长安看着他缓缓的朝自己走来,白芒不断的打在了他的身上,他身子微微一颤,多了几道血痕,可仍然坚定不移的接近自己。 “小侯爷,对不住了,你现在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徐长安眼睛瞪得很大,他似乎成为了莫轻水的累赘。 “小白,有没有办法帮我克制该死的困意?” 小白“喵呜”的叫了一声,身子躬了起来,身上的所有毛的炸立,摆出了一副攻击的姿势。 它的身后浮现了一只白虎身影,在月光下低声的咆哮着。 小白猛地扑了过去,“锋芒”已经身受重伤,怎么抵挡得住? 正在此时,又一道刀芒袭来,小白“喵呜”的叫了一声,落到了地面之上。 整个桃树林似乎显得更加阴沉,还伴有阵阵的冷风。 之前月亮旁边的几片乌云也缓缓移向了皎月。 树林里的虫民鸟叫在这一刹那也消失了,小白龇了龇牙,有些畏惧,舔了舔自己爪子上的伤口,安静的躲在了徐长安的身旁。 若是它真的发挥出实力,不会比巅峰的“锋芒”弱,可猫这种生物,见到老鼠和蛇不太会害怕,可若是遇到不清楚的情况,立马便怂了下来,这是天性。 “锋芒”抬起头,朝着远方黑漆漆的树林里说道:“多谢。” 他知道,这是“守夜不归人”出手帮他了,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徐长安看着小白,咬咬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他闭上了眼,感应这体内鲜血的每一次流动。终于,他感应到了体内那一丝丝真龙之血,他疯狂的运转真龙之血,要用那血把真龙的那一丝暴戾之气给逼出来。 这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了,他需要的是力量! 要安抚难,可要引出来却没那么的难。 徐长安浑身变得通红,猛地站了起来,那迷药的效果在暴戾龙血之下,没有丝毫的作用。 他抓起了焚,双目空洞无神,朝着“锋芒”走去。 “锋芒”有些惊骇,这时的徐长安如同一只巨兽,一步步的朝着他走来,他下意识的往后退。 徐长安皱起了没,手呈爪形,隔空朝着“锋芒”一拉扯,斗笠人便落到了他的手里。 徐长安喘着粗气,提着他的衣领,重重的把他摔在了地上,“锋芒”立马七窍流血,脑袋昏昏沉沉,世界在他的眼中也有些模糊。 他知道,自己还是没了。 即便徐长安不杀自己,那个家伙也不会放过自己。 即便任务失败,他们这些没有名字的人也会完完全全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徐长安突然咧了咧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一片桃叶飞了过来,落在了斗笠上,划开了斗笠,徐长安手中的“锋芒”垂下了头,斗笠落下,露出了一张普通的脸。 徐长安愤怒的哼了两声,手中的“玩物”被人杀死了,他有些气愤。 同样是带着斗笠,可却露出了一头白发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没有遮脸,一柄竹刀挎在了腰间。 身上的衣服很是华贵,若是薛潘和陈天华在,一定认得出来这衣服料子来自于“锦绣坊”,这是的布料除了宫里的御用布料,它的品质在整个长安都是有口皆碑,数一数二的。 少年长得俊美,抿着嘴,赤足。 衣服也没完全的系好,风一吹,头发和衣服都随风飘扬。 “都是一些废物,待会解决了你们,还要解决另外一个。”说着,看向了城墙的方向。 徐长安喉咙中发出了低吼,眼中戒备之色较浓。 “早听说小侯爷吸收了龙血会变得暴戾无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随即他转向了莫轻水。 “交出九龙符,我可以做主,放你一条生路,但从今以后,世上不能出现莫轻水,更不能出现姬方萍的徒弟。” 莫轻水摇了摇头。 他抽出了竹刀,足下用力,翩然起身,动作优美得像舞蹈。 可惜现在没人欣赏,这里一个人失了神志,另一个是盲人。 莫轻水才欲拨动琴弦,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几乎失去理智的徐长安还认得一件事,就是要站在这个女孩的身前。 长剑和竹刀相碰,徐长安手微微一颤,往后退了两步。 徐长安猛地抛下长剑,像一个野兽一般朝着白发刺客扑去。 地上的长剑不停的颤抖,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守夜不归人”微微一愣,便被徐长安给欺身而上,徐长安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白发少年龇着眼,身子使劲一甩,把徐长安甩了开来。 徐长安摔在了地上,接着红着眼又爬了起来。 那柄红色长剑突然间刺向了徐长安,发了狂的徐长安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急忙的躲开。 一旁的小白记得“喵呜”直叫,莫轻水看不见,现在心也乱了,也不能准确的感应出此时的形势,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为重要的是,他感应不到“守夜不归人”的方位。 小白看了看莫轻水,急忙跳到了她的身旁,叫唤了两声,然后把小爪子搭在了莫轻水的手上,之后又搭在了莫轻水的琴弦之上。 “你是说,琴音能够让他恢复神智?”莫轻水才问着,琴音再度响起。 此时的琴音没有任何的攻击性,那个白发少年想直接去抓莫轻水,可徐长安宁愿被长剑刺伤,也要拦住他,他只能不断的找着机会。 琴音淡淡的流淌,月光也照在了徐长安的身上,那柄刺向徐长安的长剑也停了下来。 徐长安一把握住了长剑,神智微微有些恢复。 长剑不再抗拒他,徐长安在月空下舞剑,这不是《御剑诀》,更不是《奔雷》,也不是其余名家的剑诀。 可每一剑出去,似轻若重。 轻重缓急之间,似乎没有任何的破绽。 竹刀和长剑相碰,虽然竹刀的力道比长剑大上不少,可却仍让不能突破。 ....................................................................................... ............................................................................. ....................................................................... ................................................................ .................................................................. 依旧在修改中。

第二十六章 伊人隐,少年誓 伊人隐,少年誓 徐长安是被洪老扛着回去的。 当洪老气嘟嘟的把徐长安摔在柔软的泥土之上时,众人还以为洪老是去打猎回来了,只有孔德维心中隐隐不安。 何晨、孔德维还有柴薪桐围了上去,三人直接把徐长安围了起来,沈浪在众人的身后,怎么都挤不进去。 等到他挤进去的时候,柴薪桐已经抱起了满身泥污和鲜血的徐长安。 兴许是他的白袍白得有些过分,让徐长安的血沾染在上面,显得触目惊心。 柴薪桐抱着徐长安进了大厅,一言不发的把他放在了凳子上,让他坐了起来,何晨见状,立马拉过了侯府的老管家,立马说道:“烦请老丈赶紧去请医师,听闻小侯爷与晋王关系不错,就去晋王府,请晋王去宫中请几位御医前来!” 老管家看得众人慌做一团,狠狠的瞅了靠在门边的老头一眼。 洪老没有管他,他把徐长安扔下之后便自己去仓库中借了一壶酒,倚靠在门边,看着月亮,独酌起来。 老管家才出门,柴薪桐的声音传了出来。 “等下,不用去找晋王,你先把城中有些声威的老医师请来。记住,千万别惊动其它人!” “可……”何晨才想说话,和柴薪桐四目相对,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平日里谈笑风生的小先生此时双目通红,眼中泪光闪烁,虽然他极力的保持镇定,可额头上青筋也暴起,嘴唇和手都有些哆嗦。 看到这个模样的柴薪桐,何晨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若是单凭两人友谊,自然是柴薪桐和徐长安深厚得多,不然谁会愿意一脚踩进这浑水里。 何晨叹了一口气,立马侧开了身子,丫鬟们端着水,拿着干净的衣服走了进来。 沈浪被挤在了墙角,踮起脚尖不停的张望着。 三人让了开来,丫鬟们立马小心的用沾湿的锦帕小心的帮徐长安擦拭着,简单的处理一下那些看得见的伤口。 沈浪人小个子矮,怎么努力都看不到,眼中泪珠大滴大滴的落下。 他没了亲人,只有徐长安,已经把徐长安当做亲哥哥了。 孩子的心里本就敏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会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 和姐姐关系好,姐姐便没了;徐长安待他好,他也出了事。 站在门口的柴薪桐叹了一口气,看到了墙角的沈浪,走了进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提着沈浪后勃颈处的衣服领子,将他提了出来。 “别哭!”柴薪桐突然严厉了起来。 他的眼睛虽然通红,可脸上菱角分明,显得坚毅无比。 沈浪被他这么一喝,止住了哭声。 洪老看了他们一眼,灌了一口酒道:“放心吧,基本没什么问题,不过……” 他顿了顿,柴薪桐三人紧紧的盯着他。 洪老摊开了双手,耸耸肩说道:“我去的时候,听说什么这小子体内有龙血,他像一头野兽般发狂,对着一个下境宗师一顿揍。最后还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弹了一首曲子,才把他唤回来。” “我之前查了一下,没什么事,不过若真是龙血,那种天地奇珍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我就不知道。” 听到这话,四人脸上稍微轻松了一点。 “可知那宗师来自何方?” 柴薪桐立马问道。 “应该是朝中某个权贵的客卿吧,挺年轻的,看模样和你们差不多大小。” 三人听闻这话一惊,只有沈浪还沉浸在高兴之中,因为刚刚洪老说了,徐长安没事。 至于什么“宗师”之类的,他完全听不懂,也不关心。 何晨也有些庆幸,感激的看了柴薪桐一眼。 若是真是某个权贵打算对徐长安出手,那么御医才是最危险的。 这一点,三人都多虑了,若是他们知道现场情况,肯定不会有这种疑虑。 洪老也懒得和他们说,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曲谱还有一个圆形吊坠递给了柴薪桐。 “那个丫头给他的,让他好好保管,以后能不能在一起就看这个吊坠了。”也不知道洪老是不是喝多了,张口就来,说完之后,便大步离开了。 …… 凤鸣阁。 大皇子脸色阴沉,看着庭院中的发白斗笠人,他腰间挎着一柄竹刀。 “‘隐杀’全军覆没?”他有些惊讶,还有些心疼。 要培养一个小组,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这些杀手都是在很小的时候便被掳到了这里,随后自小开始培养他们,用各种方法强行提高实力。 只有从小培养,才会忠诚。 这“隐杀”只是这个小组的代称,可仅仅是这个小组,都花费了大皇子不少的心血。 “她只是小宗师,还是个瞎子!”你们一个宗师,一个小宗师,两个汇溪巅峰还带不回来?” 随即,大皇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来回踱步,经过小树旁边的时候,还不停的摇晃着那株小树。 “那‘寂’呢!” 白发斗笠人低沉着头,声音也低沉,一阵风吹来,白发飘舞,有些凌乱,他捋了捋长发。 “我杀了!” 大皇子瞪了他一眼,嘴唇有些发抖,指着他的手指也颤抖起来。 “我处理干净了,除了那个老头,没人知道。” 大皇子眼神一凝,急忙问道:“什么老头?” “一个老头,好像是孔家的人,中境宗师以上!” 大皇子听到这话,面色稍稍好看了些,看向白发斗笠人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 “孔家的人怎么会出现?” “因为徐长安,徐长安也在,而且他像一头野兽一般发狂,实力突然大增,可以比肩小宗师。” 听到这话,大皇子脸色一变,毕竟当初他也是被徐长安给打败了,还被挑在了大戟之上。 他挥了挥手,只能叹了一口气。 大皇子不是蠢蛋,更不是庸才,他不会要求属下做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若是这时候指责他们,只怕这群人的心思会有些活跃。 虽然嘴上不会说什么,可他身为一个领导者,要考虑得齐全。 “督查院的人应该也会查,不过他们四个尸骨无存,我也没出过面。那群庸才,应该查不出什么来。”白发斗笠人淡淡的说道。 大皇子想了想,突然间说道:“‘隐杀’小组暂时不重组,你去盯好徐长安,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会不会和那个女人见面。” “好。”“守夜不归人”没了“刀”,没了“锋芒”,没了“寂”他又能为谁守夜呢? “至于那个女人,我会派‘暗月’去做这件事。” 白发斗笠人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原地。 “没什么事,那就下去吧!”大皇子说着挥了挥手,白发斗笠人便突然消失了。 当守夜不归人走后,帷帐后转出一人。 “皇子殿下为什么会去抓莫姑娘,而且还损失了一队精英。” 湛南可是看到了守夜不归人的那诡异的身法,要不是大皇子提醒,只怕那个人都自己身边,自己都不能发觉。 他始终觉得刚才那人知道自己在帷帐之后……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觉得这人能送自己一枚九龙符,应该值得信任,而且这消息督查院知道了,圣皇也肯定知道了,算不得秘密。 “莫轻水你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琴师么?她的师傅叫姬方萍,前朝天子最喜爱的女儿,而且他们姬家的九龙符一直没有下落……”话说到这,便不用接着往下说。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懂。 湛南的心“砰砰砰”的跳了两下,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朝着大皇子拱手道:“那就恭喜皇子殿下了。” 大皇子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看向了那副《晚雨归隐》。 他的心似乎是动了一下还是痛了一下,他也分不清,出掌迎向了那副图,却又在空中顿了下来,最后无力的挥了挥手,唤来了一个小奴婢,让她把那副画丢到库房里。 湛南静静的看着大皇子,一言不发。 大皇子这才转过头来,叹了一口气说道:“恭喜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呐!” 湛南微微一笑道:“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大皇子猛地转身,看着湛南问道:“怎么说?樊姑娘到长安了?” 湛南点了点头。 “那明日本皇子就同樊老将军一起见圣皇,之后便立马把樊老将军的人调进铁浮屠!” 湛南看着大皇子急切的样子,看着他道:“还叫樊老将军呢!是不是该改口了?” 大皇子闻言,脸上毫无喜色,倔强的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像赌气的小孩一般。 他的脑海中始终有那一抹白色的倩影,梨涡浅笑,素手抚琴。 他看向了曾经的琴台,那里是专门为她设置的。 大皇子叹了一口气,眼中透露出丝丝杀意。 湛南看到大皇子这副模样,只能叹了一口气,拱手告退。 大皇子盯着那方空荡荡的琴台,叹了一口气,纵使那红衣姑娘美若天仙,艳绝四方,他的心中还是留有一抹白。 …… 长安平静了两三天,大皇子也没有去求婚。 樊於期可是老人精,一定要大皇子先把何潜安排进去之后方一起去请圣皇赐婚。 大皇子只能急忙安排,让何潜拿着自己的亲笔信星夜赶往南方边陲。 毕竟铁浮屠大部队还在那边,长安只有两三百骑而已。 这两三天中,徐长安也苏醒了。 夜晚,凉风阵阵,徐长安坐在了屋顶之上,抱着双腿,一个圆形的吊坠占据了原来菩萨形状玉符的位置,贴身放好。 柴薪桐走到了他的身边,并肩坐下。 “你说她一个女孩子,又看不见东西,能去哪儿?” 对于徐长安这个问题,自他醒来,柴薪桐已经听到过无数遍了。 他也不知道,也回答不上来。 徐长安抱着腿,看着漫天星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他的身旁,安静的趴下,抬头看着星空。 “那晚上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抓她?” 徐长安问向了柴薪桐。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丢出了一封密报,还有一个信封。 “这是晋王差人送来的。”说完之后,便跳下了屋顶。 徐长安打开一看,密报上画着那个女孩的画像,下面写着三个小字:莫轻水。 徐长安一愣,原来她不叫无常啊,轻水可比无常好听的多,女孩子叫无常总归不好。 他皱着眉头,最终舒展开来,原来是属于前朝的九龙符下落。 随即打开了那个信封,信封上写着那晚城门口的情况,不过是说督查院和守卫士兵发生了误会,这个消息对他没有一点儿用。 他知道,这所谓的“误会”全是“寂”搞的鬼。 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出现那四个代号:守夜不归人,刀,锋芒,寂! 小白在他身旁叫了一声,徐长安温柔的看着它道:“你是不是也想她了?” 小白再度叫了一声,应和着徐长安。 “可惜啊,我们不能去找她,既然这个暗杀组织是在长安的,我们便从长安查起,一定要把这群人连根拔起!” 他咬着牙,坚定的说道。 “我发誓,以后一定要保护好莫轻水!” 漫天星空下,少年站了起来,对着夜空说出了自己的誓言,一只小白猫也跳上了他的肩头,冲着夜空高声一叫。

第二十七章 纵酒逍遥,少年轻狂 纵酒逍遥,少年轻狂 一行华贵的马车从北方而来,缓缓的朝着长安走去。 “婉儿,再给我温点奶酒。”女子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那和车夫并肩坐的清秀可爱的绿衣小婢女温婉一笑,便应道:“好的,小姐。不过,小姐您这一路一直喝酒,小心到了长安还醉醺醺的。” 说话间,车夫把车给停了下来。车内的女子闻言,立马笑道:“小丫头,还管我!赶紧去温酒吧,你不是说你祖上是长安的么,再聒噪,到了长安不许你出门!” 小婢女一听这话,带着笑意,佯装生气,撅了撅嘴,随后跳下了这辆马车,爬上了后方装满了奶酒的马车。 才掀开帘子,一股股奶香味扑面而来。里面有几个大汉不停的往装酒的罐子上泼着冰水,用扇子扇着。 小婢女抱了一罐奶酒,随后又下车了,到第三辆车上,那辆马车上装的是一些干粮,还有个小炉子,炉子之上有个壶。 虽然有些麻烦,小婢女还是把炉子给点燃了,再把刚刚取出的奶酒倒在了炉子中。 随后生起了火,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奶酒走到了第一辆马车上,把手中的奶酒递给了自家的小姐。 “这么热的天,小姐您还喝加热的奶酒?” 一袭红衣的樊九仙慵懒的伸了伸懒腰,淡淡的说道:“习惯这一口了,在通州待久了,来到长安还有些不习惯。” 她穿着一袭红裙,玲珑曲线若隐若现,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太热了!” 小婢女“嘿嘿”一笑道:“小姐,你都穿成这样了,要是这样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看直了眼。” 樊九仙一愣,随即说道:“看我看直了眼,不是很正常么?” 小婢女盯着自家小姐,默不作声,只是傻笑。 樊九仙挠了挠脑袋,突然说道:“也是,这个样子出去着实有些不好。” 她想了想,喃喃自语道:“若是让柴薪桐看到,你说他会不会用什么‘礼’臭骂我一顿,随后给我找几件大袄子披上。毕竟啊,男人都自私得很,喜欢看其它姑娘的长腿美颜,还义正言辞的说什么独乐了不如众乐乐;若是自家的女人被人多看了一眼,又会怒斥别人‘非礼勿视’,是个登徒浪子。” 小婢女听到这话,有些不懂,挠了挠脑袋,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 樊九仙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小婢女婉儿,用手指敲了敲碗边说道:“你还小,以后就懂了。赶紧把碗放回去,我们赶路吧,估计明日便能到长安了。” 小婢女闻言,迅速的收好了碗,经过第二辆车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随后跳上了第一辆车。 面对着自家平易近人的小姐,她问出了那个从通州到这里心里一直有的疑惑。 “小姐,为什么你又要让奶酒变凉,喝的时候又要加热?”小婢女问了之后,便低下头,偷眼瞧着自家的小姐。 樊九仙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你嫌麻烦么?” 这个叫婉儿的小婢女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急忙说道:“没有,没有。”双手不停的摇着。 樊九仙斜着眼看了她一眼,小婢女吓得浑身颤抖。 虽然小姐平日里从不会对她们姐妹发火,更不会恶语相向。可他们见过自家小姐发怒的样子,那几个泼皮无赖被她凑得看不出人形了。所以,偶尔她们也会有些害怕,小姐彪悍起来,那夫子庙的小先生只能趴在地上求饶。 樊九仙“噗嗤”一笑道:“没事,这奶酒,是用什么做的?” 小婢女看到自家小姐笑了,这才回道:“奶。” “天气热了,奶会变臭么?”小婢女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好,奶酒要怎样才好喝?” 小婢女挠了挠头。 “加热!” 当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明白了,却又好像没明白。 “真笨!” 樊九仙说了一句之后,便靠在了软塌之上,眯着眼睡了过去,留下小婢女一个人在那挠脑袋。 …… 那位盲女琴师走了之后,欢喜楼的客人们发了一阵牢骚,可对生意却是没多大的影响。 陈天华知道女琴师和小侯爷关系不错,他才到侯府,看到徐长安的表情,便一句话也不敢问。 徐长安这几日从早到晚,都在练剑。 那晚上的一招一式,长剑怎么刺,怎么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偏偏没了那晚的韵味和威力。 亦或许是没了那个人,连剑法都逊色了几分? 那晚上小白把它的功法教给了沈浪,他才记得自己也会这套功法。 这套功法霸道,且又危险。同样,对实力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他一遍又一遍的运行功法,下定决心要多打通一些关窍,达到天河之姿,这才会迈入汇溪境。 他现在才知道实力的重要性。 之前在通州,那为莫名其妙的大宗师或许是想磨练自己,而且还有瘸子和陈桂之等几个师傅在,李知一师傅也在,所以那位大宗师虽然提醒自己要努力修炼,可没过多久,他便恢复如常了。 说不上刻苦,可也算不得勤奋。 再后来,他便来了长安,带了兵,在千军万马上,运筹帷幄中,个人实力的体现更加的不明显,更别说圣朝还派了几位宗师保驾护航。 直到几天前的夜晚。 但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用竹刀指着自己的时候,他才明白实力的重要性。 他还没来得及和那个女孩说自己最想说的话,便只能任由她漂泊天涯。 所有的教训,除非触及自己的生命和**,否则都不能刻骨铭心。 徐长安使劲的打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说到底,还是自己懈怠了啊! 他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剩下的关窍,心里也越发的繁杂,一幅幅画面不停的在他脑海里转。 有钱老三,有何老五,有那个穿着甲胄的柔弱女孩,有一袭紫衣痛哭流涕,还有那一袭白裙默然前行。 脸上出现一阵阵的红光,头上冒出了烟雾,手上、额头上青筋暴起,表情也十分的痛苦,最终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在了院子中的桃树之下。 枝头的桃子红彤彤的,可没他那泛起红潮的脸红。 他有些不服气,咬咬牙,打算再试一次。 “小子,我提醒你,不管什么功法,什么修为。修炼的时候都要讲究一个心念通达,心绪如你这般乱,再修炼,也不过废人一个。” 洪老眯着眼,鼻子大大的,有些红,抱着酒壶。 徐长安擦了擦嘴,看了他一眼,继续坐在了桃树下。 看得徐长安不理自己,洪老冷哼一声。 “臭小子,你要找死,我可不管你!” 说罢,便走了开来。 徐长安提起一口气,随后又松了下来。 他站了起来,此时已有饭香味传来,夕阳也慢慢的落了下来。 他想了想,走向了门外。 路过大厅的时候,一行人正在吃饭,洪老也在,他看了一眼徐长安,低头一笑,便大口的扒着饭。 沈浪才想喊徐长安,被柴薪桐制止了。 “他这副模样,任由他去吧!” …… 徐长安一路前行,不知不觉又到了那个巷子口。 饭香味传来,他转了过去,几个小孩看到他,便朝着他挥手,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哥哥,姐姐去哪了?” “是啊,是啊,姐姐还没教我编花篮呢,蚱蜢我也没有学会。” “对了,哥哥你能教我吹曲子么,就是你用树叶吹那种?” 孩子们纷纷七嘴八舌说起来。 徐长安听着这些话,越发的难受。 她一个瞎眼的姑娘,到底能去何方啊? 孩子们看着他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声音渐渐的笑了,孩子的笑容也慢慢的收住了。 徐长安蹲了下来,抱住了那个要学习编蚱蜢的女孩,轻声的说道:“姐姐啊,有事去远方了,以后哥哥有时间,哥哥来陪你们,哥哥教你们编蚱蜢。” 孩子们闻言,又高兴了起来,立马拍着手,蹦蹦跳跳的说道:“还要教我们吹曲儿!”徐长安笑着应和。 大人们开始在巷子口扯着嗓子喊自家的小淘气鬼,毕竟该是吃饭的时间了。 那些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徐长安,很快,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那些藤蔓植物爬在墙上,享受着最后的夕阳,那扇门紧紧的关着,门口也没有了那张大大的摇椅。 一个孩子猛然跑了过来,朝着徐长安笑笑,便笑着离开。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孩子终究是孩子啊! 小的时候,离别也能笑着;等大了,离别的时候只能苦笑着。 这时候,当初给他们腊肉的大婶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她看见徐长安,愣了愣,便急忙说道:“小哥,你来了啊,莫姑娘去哪了?” “她有些事,过段时间才会回来。”徐长安勉勉强强的笑道。 大婶把水泼了出来,搓了搓手道:“对了,莫姑娘走的时候门都没关,以前偶尔也会这样,后来啊,她就给了我一把钥匙,你要进去看看么?” 徐长安闻言,点了点头。 大婶用衣服擦干手之后,便走进了屋子里,随后摸出了一把钥匙递了过去。 走进屋子,里面很是凌乱,所有的东西都被翻过了一遍。 他走进了侧房,那里应当是她的卧室吧,只有一张床,床上有蚊帐,旁边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盏灯。 一眼就能看清楚的房间,难怪没有被人翻。 徐长安苦笑了一声,挽起了袖子,帮她收拾着。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很快便收拾得差不多了,徐长安看了一眼门口的那把摇椅,想了想,便抬了出去。 他学着她的姿势,蜷缩在了摇椅里。 难怪她那么喜欢,挺舒服的。徐长安想着,嘴角终于有一丝笑容。 正在此时,大婶家传来了香味,大婶抬着一碗饭走了出来,递给了徐长安。 “你和莫姑娘挺像的,她也是喜欢这么坐着。”徐长安一愣,不自觉的接过了那碗饭,一样的腊肉,同样的香。 看得徐长安大口的吃着,大婶走回了屋子。 徐长安吃完之后,便送碗过去。 临行的时候,他想了想,摸了摸身上,摸出了一张银票。 大婶一看,立马摆手。 “干啥呢?一碗饭而已,当初谁家有点啥事,莫姑娘不言不语的帮着我们。大家都是邻里,都记着心里呢!” 徐长安听到这话,心微微一暖。 他把银票收了回来,想了想,把钥匙也递了过去。 “她很久才会回来,你先帮忙保管吧!以后我来的时候,再来找您讨要,若是有人要来看什么,你给他们就是。” 徐长安知道肯定还会有人来这里找线索,怕影响到他们的生活,故意交待好他们。 大婶点了点头,小心的收起了钥匙。 徐长安转身离去,大婶想起这个青衫青年的行为动作,而且还随意拿出银票的架势,知道他不简单,自然也猜测出来莫姑娘不简单。 他们这些小百姓,除了赚大钱之外,更希望平平安安的。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朝着那道有些萧索和孤单的背影大声的叫道:“以后带着莫姑娘来吃腊肉饭啊!” 徐长安步子一顿,忍住了眼泪,点了点头,没有转身。 “好的。” …… 徐长安才回到侯府,便看到洪老倚靠着一株桃树,对月独酌。 他才想迈步掠过,鬼使神差的又走了回来。 “能借我一口酒么?” 洪老鼻子红红的,斜着眼看了他一眼,还是把酒壶丢给了他。 徐长安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这明明是他的酒,不知道为什么从别人的壶里喝宗师要感觉好喝一些。 “臭小子,你那剑法不错啊!” 洪老接过徐长安抛过来的酒壶,说了一句。 “不过啊,你这小子是个死脑筋,心里面的事情也极多,再好的剑法都施展不出来。” 徐长安低着头,一言不发。 洪老龇起了大黄牙,似乎是有些醉,把酒壶高高抛起,丢下了背着的长剑,随后折了一根桃树枝。 月光下,脏兮兮的老头挥舞着桃树枝,似乎挥洒,如同一个泼墨写意的大师一般。 “人生嘛,没那么的忧愁,有喜欢的姑娘就去追,有敌人就把他斩咯。教你《御剑诀》和《破剑诀》的那个人当初是何等的潇洒写意,怎么收了一个徒弟呆呆傻傻的。除了会一点穿女装骗人的小把戏,就看不开其它的事了,就不会做点其它的了?” “喜欢一个姑娘,越过千山万水,把她的敌人踏在脚下,大声的告诉她你想说的话。” 徐长安一愣,随即脸红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洪老的话。 他总觉得洪老有些熟悉,原来是和瘸子认识,都是一类人。 “小子,你见过那个瘸子当年的剑法么,潇洒自如,纵使他十几年修为没什么进步,现在的我也不敢说是稳胜他,你呀,要学学人家的心境,别丢脸。” 说着,便把桃树枝扔给了他。 “心里面什么都别想,使出那晚你和那女娃子配合时的剑法。” 徐长安一愣,拿着桃树枝,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酒没够,接着!” 说着,便又丢给他了一壶酒。 徐长安灌了一大口,头晕晕的,挥舞着桃树枝。 他拿着桃树枝,什么都没想,肆意挥洒,桃枝所指,剑气当至。 徐长安突然觉得心中无比的畅快,这一个全是桃树的小院子里,剑气纵横,一道身影也潇洒至极。 洪老眯着眼笑,这小子悟性不错,不愧是封魔剑体,不过他那关窍啊! 想着这个,他灌了一口酒,啐了一口。 “不就关窍么,以后以力破之便可,自己怎么也小家子气了。”想到这里,便乐呵呵的傻笑。 柴薪桐、孔德维和何晨带着沈浪也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三人相视一笑,而在远处的一株大树上,小白看向徐长安的眼中也发着光,小爪子也挥舞着。 桃枝朝天一指,剑气朝天而去,随即长啸一声,心中畅快无比。 “用剑者,当潇洒!” 柴薪桐说完之后,手微微一弯,一柄青色的竹剑呼啸而至,刺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见状,大笑一声:“来得好!” 桃树枝挥舞,如同那夜一般,无论柴薪桐的竹剑如何进攻,都被完全挡下,可徐长安也并不是被动防御,桃树枝也逼得柴薪桐不停的后退。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柴薪桐在陪他练剑,他也把修为压制在了通窍巅峰,而且没有用他浩然正气所炼之字。 可正因为这样,柴薪桐居然被徐长安不断的压制,桃枝所到,剑气四溢,就连柴薪桐都有好几次险些被逼得用出汇溪中境的修为。 最终,柴薪桐往后一退,停了下来。 他的衣领处有一个小小的豁口。 徐长安也停了下来,此时他心中烦续解开,他也明白了,只有查清楚一些事,解决了那些人,才能去找那个姑娘。 若是现在去,只会添乱。 人生呐,没那么好纠结的,喝口酒,闷着头前行那便对了! “懂了么?”洪老突然问道。 徐长安点了点头:“懂了!” 我和你半个师父见过那位前辈,那位前辈当初对我们说过:“年轻的剑仙嘛,应做到三十二字,内心通达,剑法才会畅快。” 所有人立马提起了精神,竖起了耳朵,远处的小白也是一样。 “行侠四海,问剑八方;剑锋所指,吾心所向。 纵酒逍遥,踏歌四方;江湖路长,少年轻狂!” 洪老说着,再度叹了一句道:“纵酒逍遥,少年当轻狂呐!”

第二十八章 何不顺水推舟? 何不顺水推舟? 天才刚亮,第一缕阳光照向了长安城。 城内的商家,各类店铺才开开打开了大门,女人们或者持家的男人们都会端着一个铜盆,盆里面盛满了水,女人们用手轻轻的往盆里抄着水洒在了青石板街道上,这样可以压住灰尘,男人们则是瞅准没人的时机,一下子全都洒了出去。 洒了水的街道配上初升的阳光变得清醒无比,甚至空气中都有着一丝丝的甜味,清晨是长安百姓最为幸福的时刻。 商铺们迎来了新一天的生意,而城外的农户们也高高兴兴的挑着担子或者赶着马车奔向了城里。 马车和担子里都装满了新鲜的时蔬,他们去干早市,用时蔬换取其它的粮食或者铜钱,有了铜钱之后便能保证在冬天或者自己危机的时候能有一口吃的。 拿到铜钱的清晨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 路上的行人突然停了下来,看向了那行豪华的马车。 马车停在了门口,挑菜的菜农们纷纷停了下来,好奇的张望着。 长着大槐树的庄园终于开了门,这座庄园曾一度在百姓的口中成为了鬼屋,他们从未见到过这庄园里住着人,今日突然一行马车停了下来,自然引来无数人的侧目。 樊九仙大大咧咧的跳了下来,一身的配饰叮当作响,这个女子一下车,立马引得无数的壮小伙放下了担子,痴痴的看着她。 而几个大爷也全然不顾身边的老婆子,多看了几眼,便立马被揪着耳朵,大爷们疼得“嗷嗷”直叫,这才恋恋不舍的朝着城内赶去。 小溪对岸的两个老头自然也出来了,断臂的老头歪着头看着这袭红衣,仔细的想了想,便立马赶向了隔壁,去找自己的邻居何老头。 两个老头抬了两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着对岸,满脸的疑惑。 “老何,你说那个红衣女子是谁?” 一半脸黑,一半脸白的何晦明想了想,用惊疑不定的口吻问道:“莫非是?” 楚老头晃荡着空荡荡的左臂,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道:“你想的应该和我是同一个人。” “可这个时候,樊老将军把她叫往长安是为何?而且,不是传闻他与自家的子女从来都不和的么?” 何晦明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拿起了凳子,让后走的时候拍了拍老友的肩膀道:“我们啊,现在当好我们的富农,好好种几块地,过好日子,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楚老头尴尬一笑,摸了摸鼻头,随后也转身拿起了凳子,缓缓的说道:“可毕竟成为了邻居,能搭把手还是要搭,该拜访的还是要拜访。人呐,这一生,可以不要金银财宝,可唯独这‘人情世故’四个字是怎么都逃不了的。” 楚老头说着,用单臂拿起了小板凳,两个凑热闹的老头也各自回家了。 …… 樊九仙才到,便看到白衣白发白胡子的老头站在了门口,如同一个侍卫一般。 红衣女子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马车上的人立马朝着大门大开的院子搬着东西;有北蛮特产奶酒,也有北蛮来的,上好皮毛所制的毛毡;甚至还要一些兵器,弯刀、弓箭之类的。当然,这些东西要比长安的重上不少,看材质也更胜一筹。 老头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一般,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到樊九仙走了进去,他才跟在了身后。 樊九仙看着大槐树,嘴里面不知道嚼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的说道:“这树栽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有点讲究啊!” 樊於期低着头,仿佛怕极了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 一般来说,父母之命只是小于君令。几朝几代都是如此,在家中,父亲便是当之无愧的一家之主,说一不二。可到了樊家,这樊於期看见樊九仙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当年,樊九仙也是温婉贤良的女孩;可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姐姐被自己父亲当做交易的筹码一个个的送了出去,都没有较好的下场,终于忍不住了,撕下了柔弱的伪装,让自己父亲拥有了那么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而她则远远的逃离了长安。 “你那书信,不是说要死了么?”樊九仙看都没看自己的父亲一眼,继续说道:“怎么没事了呢?我还以为你真要去看被你嫁到朔风的三姐和为了你的功绩死于战场之上的六哥呢!亲自去和他们道一道歉。” 樊老头脸色有些阴沉,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门口笑着相互搀扶着前来的两位故友,朝着自家的女儿挤了挤眉。 他可以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放下任何的颜面,可有了外人来,他也不可能一直站着被自己的女儿训话。 他的脸通红,那红色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樊九仙看了他一眼,这才看到了门口那两位讪笑提着一些时蔬的老人。 樊九仙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两位叔叔,急忙换上了两副笑脸,迎了上去。 “何叔和楚叔来了啊,赶紧请进。” 说着把两人迎进了大厅,樊於期低着头走到了最后面。 短短数十步,这两人走得心惊胆战,毕竟跟在身后的是当年的将军。 樊九仙像是到了自己家一般,她坐在了左边的次位,而楚、何两位曾经的老祖则是坐到了右边。 樊於期一进大厅,便有些局促不安。 空着的是主位,若是往些日子,除了圣皇来,他都敢一屁股坐了上去,谁人有资格多说半句。可现在,他的宝贝女儿把那个位置让了出来,他反而心底有些犯怵。 “坐着吧,年纪大了,门口风大,小心一下子便身子骨吹没了!” 听到樊九仙这么说,他才走向了主位,坐了下来。 何、楚两位老人相视一眼,并不奇怪,若是现在父女和解了那才叫做奇怪。 毕竟当年子孙满堂的樊家到人丁凋零,完全是由这位老将军一手造成的,他们没有经历过樊九仙的经历,也不好评判什么,但是对于现在这种情况也能够理解。 “两位叔叔,有心了。”樊九仙先朝着两位道谢,才进门,便有人把他们带来的时蔬接了过去。 “没……没。”何晦明面对樊九仙的时候,居然有种面对上位者的感觉。 “我们啊,现在情况想来你也知道,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略微薄礼,还望别嫌弃。我们啊,现在只有几块良田,几亩地。所幸的是,作物还算争气,也只有这个拿的出了。” 樊九仙微微一笑道:“这些都是两位叔叔的心血,哪里算得上薄了?” 说着,那名叫婉儿的小婢女端了四个碗进来,里面是温好的奶酒。 三人同时喝了一口,樊九仙眯着眼问道:“两位叔叔,北蛮的奶酒滋味如何?” 独臂的楚老头赞不绝口。 “初闻奶香浓郁,入口甘醇,入喉辛辣。”他抿了抿嘴接着说道:“这个滋味,怎一个‘爽’字了得啊!” 樊九仙挥了挥手,立马有人抬来了十坛奶酒。 “若两位叔叔不介意的话,小小回礼,还望收下。”两个老头喜不自胜,笑着收了下来。 听到了自己曾经的部下都这么评价了,樊於期才想喝酒,便发现一道目光冷冷的盯着自己。 “你呢,年纪大了,这碗喝了就别喝了。这奶酒醇香而又烈,适合年轻人喝,你这个年纪的人,喝点温和的东西,别一天脑袋里想着年轻人该做的事。到了年纪便好好的休息,该干啥干啥,别一天蹦?,小心什么时候摔断了腿。”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的不留情面。 樊於期只能抿抿嘴,一言不发,眼巴巴的看着那半碗奶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樊九仙见得他不说话,也就不再说他了,和楚、何两位前辈交谈着,仿佛她的父亲完全不存在一般。 这两人也如坐针毡,随意聊了几句,便急忙回了家。 大厅中只剩下了两个人,樊於期低着头,那样子委屈极了。 “对了,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叫何潜的人吗?他人呢?” 樊於期小声的说着,就像被父母问做错了什么事情时候的孩子。 “他有点事,去了其它地方。”说完还偷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樊九仙冷笑一声道:“我看是又去搞小动作了吧!” 说完之后,便站了起来,拂袖而去。 …… 当樊九仙才到长安城外庄园的时候,他便得到了消息。 他现在吃过午饭,准备回到皇宫,毕竟明早有一个早朝,他打算和樊老将军一同求圣皇赐婚。此事,事关重大,他要好好的准备,他要防止有什么牛鬼蛇神跳出来阻止。 所以,他要趁早做好准备。 平康坊的街道上不许纵马,即便他是皇子也不允许。 不过大皇子还是颇为的低调,他带领两三个随从,出了平康坊,便朝着崇仁坊去,通过崇仁坊后从皇宫的侧门,景风门进入皇宫。 崇仁坊在平康坊的旁边,大多是住宅区,而且大多都是官员将军等的府邸。 他满怀心事的穿过崇仁坊,正在这时,一只风筝落到了脚边,大皇子停下了脚步,捡了起来。 “谢谢!” 他还没直起身,便听到清脆的声音传来。 眼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竟然和那个女人有几分相像,一时间居然痴了。 “谢谢公子,能把风筝还给我么?”少女怯生生的说道,身旁还站着一个小侍女。 “哦!”大皇子这才恢复过来,手忙脚乱的把风筝递了过去。 大皇子两鬓微微有白发,常年在外戍守让他看起来男人味十足,举手投足都颇有大将风范,可此时居然有些痴呆起来。 少女鼓着嘴,歪着头,看着发呆的大皇子,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哗!”刀出鞘的声音传来,少女被吓了一跳。 大皇子立马怒斥左右:“无礼!” 吓得侍卫立马收起了刀。 大皇子还在惊奇世间为何有如此相似之人,不过眼下有跟重要的事,便深吸了一口气道:“没吓到姑娘吧?” 少女呆萌的摇了摇头。 少女见状,脸颊微红,拿着风筝跑进了府邸。 大皇子抬头看了一眼,把“范府”两个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这是哪位的府邸,给我查清楚!”大皇子目送着两人离去,便立马吩咐道。 …… 空旷的大殿里,圣皇正在沉思。 所有的事情他都有所了解,哪位官员有点小动作,那些人结为朋党他都清楚的很。 世间最难理的就是人心,他也有些意外,这樊於期为了争名夺利会不要脸的将他女儿叫来长安,他也有些佩服这个老不死的脸皮。 这还不是最头疼的,最头疼的是这老家伙要和大皇子联姻,把手伸向了皇室。 圣皇冷笑一声,心中自有定夺。樊於期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些动作会成为圣皇权衡继承大位时压到天平的一根稻草。 只是还有一件事比大皇子和樊於期更加的麻烦。 夫子庙的夫子打算退下来,要小夫子培养继承人,每到这个时候,是他把手伸向夫子庙最好的机会,可现在却毫无进展。且眼看着一个月之期慢慢临近,等板上钉钉时,要等下一届的夫子退位才有机会,只怕他熬不到那个时候了。 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武器便不是好武器,甚至还会伤到自己。 夫子庙对于圣朝,对于他而言,都是如此。 “连……”他才喊出了一个字,才想起来现在身边换了一个小太监。 只能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李忠贤低着头,不敢言语,心中却有些难受。他听得真切,这圣皇喊的是一个“连”字。 “你下去吧,不用候着了。” 李忠贤得到命令,便担着拂尘,恭敬的拜了拜,退了下去。 圣皇想了想,换了一套衣服,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出了皇宫。 城西。 纵使是长安,也有贫民区的存在。 和光暗、正邪一般,若没有贫穷,哪里能衬托出富有。 也不知道该不该称为房屋,一些木板加上杂物堆叠出一个个格子一般的空间,许多人便住在了里面。 不时的有脏兮兮的孩子从里面跑出来。 许多人都蹲在地上啃着干粮,甚至还有几个孩子为了一块饼大打出手。 一袭锦服的他有些愕然,他从来不知道这皇城脚下还有这么一块地方。 他闭上了眼,细细的感应着。 只有是有修为且低于他的人,他都能感应到。 他很快找到了目标,穿过一个个杂物堆积的巷子,到了尽头处,看到了一间几乎四面透风的房子。 夏季还好,若是冬季,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服的老头推开那几块厚度不匀的木板拼接成的门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已经发白,虽然穿着看起来和乞丐差不多,可精神却是好得很。 老头微微一愣,看向了面前的这个人。半晌,嘴角才挤出两个字。 “陛下!” 说着便往下拜,圣皇袖子一挥,便将他扶了起来。 圣皇再度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深吸了一口气道:“辛苦了,傅太师。” 这位老人便是半年前还声明显赫的傅太师,傅子凌。 傅子凌看看周围,淡淡一笑道:“虽然清贫一些,但也舒服。” 说着,便伸手将圣皇迎进了那个需要低头才能进去的小木屋。 圣皇进去之后,也不避讳什么,便直接坐在了一只脚不稳的木头凳子上。 他淡然一笑:“当年朕也有过这种日子。” 傅子凌笑笑,佝偻着腰站在了原地。 “傅太师,你怨朕么?”圣皇突然沉声问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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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赐婚 赐婚 圣朝的早朝并非每日都上,一个朝廷,每日早朝必定出了问题;可若长时间的没有早朝,那也会出问题。 圣皇不可能每日去关照三省六部做了什么,中书舍人给这三省长官提出了什么建议,他们见了哪些人,也不可能每日要所有的官员都上报工作日程。 他算不上勤奋,可也不是个懒的天子。 只有当奏折中披露大的问题或者二十四州某个州发生了什么天灾**,亦或是战争之后圣皇才会适时的召开早朝。 其余时间便是有事也只和三省的长官见上一面,探讨出结果了便发出一条召谕。 至于六部的长官,也只能眼巴巴的等早朝时候才能见一眼圣皇。 每次要召开早朝,都会提前三日由小太监们告知百官,毕竟这大多数的官员都居住在临近皇城的几个坊,也算不上多麻烦,而且提前三日,也可以让各官员把手头不能解决的问题整理一下,等到早朝的时候便可以提出来。 这次的早朝召开,大家心里都有点谱,大概知道这圣皇要解决什么问题。 这四州之乱,投降的投降,平叛的平叛;越州之站一个多月后,才顺利的交接完毕,兵不血刃的收回了黎回,秦家举戈投诚,这四州平叛才算真正的完结。 如今,这四州虽然都全回来了,可这四州的太守还未敲定。 百川、穹州、黎回大部分的官员还是原来的官员,时间紧,只是替换了小部分的官员。 而越州的情况则更加的复杂,一些小地方都没什么官员,全都跑完了。只是留着一些从朔方、安和还有隋城三个军事重镇中出来的一些武将,别说什么官员了,有个人守着就算不错的。而且,协助攻下越州城的楚将赵晋也一直没有被调回来,不是因为圣皇对他放心,而是仓促之间,找不到谁去了,只能让赵晋暂时先守着。 今日的早朝,便是要把这四地的官员敲定下来。 这可不是一个容易的事儿,派谁去,不止是要有圣皇的认可,还要平衡朝臣的心。 毕竟现在百姓安居乐业,几乎没什么战乱,逐渐的有了盛世的开端,人心也不似之前那般拧成了一股绳,逐渐散了开来。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人更容易团结起来;在安和的时代,人更容易分散。 现在朝堂之上分成了几派,单从支持的皇子来分,就有“武”派和“德”派之分;还有根据所属地,官员的籍贯之类的,各种派别数不胜数。 不过除了“武”“德”之争,其余的派别都不过是一些意气之争而已,小打小闹,要一个面子,所以虽然圣皇知道,可也懒得去管他们。 “武派”自然是支持大皇子轩辕炽,毕竟他在边陲镇守了多年,如今五部和越州四地这两个大毒瘤全都挖了出来,他的声势更甚从前。 而“德派”支持的便是还在幼学之年,却传出德名的十皇子轩辕仁德。 讲实话,不管是论功绩还是出身,这轩辕仁德和轩辕炽都不能用来比较。 轩辕炽是正室皇后所出,同圣皇从贫穷走到巅峰的女人;而轩辕仁德,则是圣皇酒后思念亡妻,误睡了一个宫女所出。圣皇除了圣朝初期,为了稳住何、楚、秦、韩四大家族纳了何家的一个女子为妃之后,便从未有过妃子。 他剩下的皇子公主,几乎都是酒后要么是修炼时出了岔子和宫女甚至一些小婢女所出。他也没给她们妃子的名分,最多给了一个才人的名头,由伺候人变成了被人伺候。 只不过对那些皇子和公主,他却是一碗水端平,甚至待遇比大皇子幼年时都好上不少。 论起功绩,大皇子这些年镇守南方边陲;而十皇子则才幼学之年(十岁),最多是写了几首诗,待人温和而已。完全没有可比性。 可偏偏现在两方势均力敌。 这最大的原因,也是圣皇的心头大患,便是因为十皇子有一批文官支持,后面还隐隐有着夫子庙的身影。 夫子庙插手皇储之争,而且能把一个出身功绩都没有的人抬到和立下汗马功劳,出身正统的人平起平坐,这等实力,换做任何一位天子都会寝食难安。 这早朝和四州官员的归属,便又是“武”“德”两派的新战场。 毕竟若是自己人去了那地方,站稳了脚跟,那可是大大有利的。 太阳刚刚升起,那乾龙殿门口的两条石龙迎着阳光,一双石目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炯炯有神,而广场的边缘则是有些微红,那是初升太阳所能到达的边界,几只鸟儿从广场边缘上的树上飞走。 这会儿,官员们陆续到达,关系不错的相互打着招呼,若是遇到有些小摩擦的,便冷哼一声,转过了脸,各走各的。 陈玉农和薛正武热情的打着招呼,毕竟薛潘和陈天华看起来关系不错,而且两人身居要位,却还没有明确的站哪一方,所以可以无所顾忌的打着招呼。两人四方来缘,两方的人都和善的对待这两位尚书。 乾龙殿中的人多了起来,小太监李忠贤有些不习惯,紧紧的抓着手上担着的拂尘,想借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下方站着百官,当头的便是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的三位头头。 三位老人居中站,晋王也紧靠和并肩而立,而大皇子和十皇子一左一右也站在了两侧。 他们的身后,站着的便是六部的官员,再往后,才是一些文臣和武将。 这三省六部可谓是圣皇的左膀右臂,家国大事,做什么决定都要这三省六部的几位一起商讨出一个结果来。 特别是三省,三位都是老人,在这没有丞相的时代,三位老人某些方面的权利比丞相还大,他们年纪已经到了这里,官职也到了这个地步,心思也没那么多,最多会提携几个后生,更多的还是会以圣皇,会以天下苍生为重。 所以,不管皇储之争怎么闹,三位老人都不在乎,也不理会,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一直待着的原因。 小太监一声高呼,所有的官员都立马下跪,口中高呼“圣皇万岁”。 圣皇抬了抬手,所有的官员这才站了起来。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一套,可礼部尚书和三位老栋梁都多次劝解圣皇,圣皇也只能照做了。 按照他的性子,有事议事便可,别搞那么复杂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君子论道送来的时候,他会对柴薪桐特别留意,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也不喜欢繁琐的“礼”。 “众爱卿,今日主要的事情便是越州、百川、黎回和穹州四地,到底派哪几个人去这四个地方合适,众爱卿商议一二,给朕一个建议。”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今早的议题,可还是交头接耳起来。 三位老人稳稳当当的站着,眼皮低垂,都懒得抬起来一下。这个问题圣皇和他们也说过多次,基本有了结果,圣皇如此问,一是看看有没有人能推举更合适的人才出来,第二便是能更清楚的分辨这些官员的立场。 一阵细小的嘈杂之后,整个乾龙殿安静了下来。 “诸位有什么好的建议么?”圣皇沉声问道。 这些官员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枪打出头鸟,此时一个个都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居中而站的老头眼皮抬了抬,他知道这时候该他站出来了。 “陛下,下官推荐新晋的中书舍人范淹为百川太守;推举秦亥外侄秦昭和为穹州太守;推举素有才名的楚士廉为黎回太守;而忠义候盔下的赵晋暂领越州!”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说话的人是尚书令郭敬晖,统领六部之人。 对于这四人,并非是原有朝堂之上任何一方的人,甚至有几人他们听都没听过。 这时候,一官员往前走了一小步,拜道:“陛下,尚书令推举之人其才德自然不用多说,范淹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剩下三位,两位和楚家关系匪浅,一位又属于秦家,这何异于虎口夺食之后又将食物送了回去,请陛下三思啊!” 郭敬晖大袖一甩,转身看向了那人。 这人是国子监,郭敬晖眼神一凝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国子监,若是您愿意去长安城外那几座庄园住下,我也愿意推举你的儿孙,即便他们狗屁不通!” 此话一出,那国子监涨红了脸,世人皆知,他的孙儿不成器,典型的纨绔子弟,纨绔也就罢了,还没什么才能,老是做一些蠢事。 听到尚书令这么说了,他也只能低着头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圣皇沉吟了一下,突然说道:“赵晋、范淹和秦昭和定下,这楚士廉暂且放一放,黎回之地再做商议!毕竟赵晋原本也属于楚家。” 这个名单四下圣皇和三位都不知道探讨过多少次了,自然早已有了打算。 楚士廉原名楚天骄,楚家投降的条件便是想让罪臣后代能参加科举,圣皇虽然知道这楚士廉有才能,可既然楚家要光明正大的考一个状元出来,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既然圣皇都发话了,自然没有再议的必要,众官员都捏了一把冷汗,原来又是一场有名无实的议政。 刚才国子监的下场他们可都看到了,被尚书令大人指名道姓的揭伤疤,他们都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没有撞上去。 其实这议事,不过是三省六部和圣皇做好了决定,名正言顺的说出来而已。 甚至有些决策,六部都参与不上。 圣皇看了一眼下方,缓缓说道:“众爱卿,可还有其它事?有事议事,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大皇子往前一跨步,跪下道:“儿臣有事要禀!” “何事?”圣皇眼神一凝,心中冷笑不止,他已经知道自己这大儿子要说什么了。 “儿臣恳请父皇赐婚!” 整个乾龙殿有些骚乱,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就连一直力挺大皇子的国子监、太常寺几位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更不知道大皇子是看上了何人,要在这百官面前请求赐婚。 圣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不知道吾儿看上了谁?” “儿臣对樊九仙一见钟情,请父皇赐婚!” 此言一出,力挺大皇子的官员立马面露喜色,樊九仙现在慢慢的在统领护龙卫,她的父亲当年可是有“玉面狐”之称,擅长谋算,若不是遇上了那位,只怕这战争还要打上几年。 圣皇面露喜色,似乎毫不在意这**裸的联盟。 “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你们相互愿意,她的父亲也同意,父皇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大皇子闻言,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被拒绝也要挨一阵痛骂,可没想到这么轻松。 “禀父皇,而成已经把樊於期老人家请了过来。”他极其的谨慎,直呼其名,加上一个老人家,他可不敢在这朝堂之上直接称呼为“老将军”。 “宣吧!” 听到命令的李忠贤高声的呼喝着,很快一个白衣老人走了进来。 众官员让出了一条道,他走到了殿前,五体投地大声的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皇看着他,双目对视,最终樊於期咬着牙低下了头。 圣皇笑了笑,用来掩饰眼底的不屑。 “你可愿意将女儿嫁与吾儿?” 樊於期颤巍巍的说道:“大皇子一表人才,天潢贵胄,草民自然愿意。”不过“草民”两个字咬得极重。 圣皇看向了大皇子说道:“越州之战你立奇功,本皇曾许诺你一件事,今日之事可算?” 大皇子一咬牙说道:“请父皇成全!” “好,既然如此,那本皇就赐婚,赐樊九仙为皇子妃,一月之后正是良辰吉日。此一月内,各部暂停一切招录,全城准备婚礼且昭告天下!” 圣皇说着,却是看向了晋王,晋王自然听到了重点,点了点头。 大皇子一惊,没想到父皇这么急。 一般来说,确定了婚礼,各种准备都要一个月,风风光光的嫁入皇室,至少要三个月左右。 圣皇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加油,本皇年纪大了,想抱抱孙子。” 说完之后,便大手一挥:“退朝!” 大皇子扶起了樊於期,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是满脸的凝重。 大皇子一系的官员面露喜色,这最后一句不是明显的暗示么?而且还和老将军联姻,这不是如虎添翼么。 至于一些文官,则是苦起了脸。 只有大皇子和樊於期有些警惕,他们了解圣皇,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两人摆脱了道贺的群臣,一起出了皇城。 “你女儿你怎么劝说她的?”樊九仙的脾气大皇子也略有耳闻。 樊於期有些无奈,只能苦笑一声:“我哪有这本事啊,不过胥公子保证明天之前有办法劝服小女,我也只能相信他了。” 大皇子冷着脸看了他一眼。 樊於期笑了笑说道:“现在圣皇都下旨了,管她同不同意,咱们各取所需!” 大皇子盯着他看,樊於期眼神闪躲。 “父皇答应得如此痛快,肯定不简单,最好别出什么幺蛾子。” 说罢,便挥袖而去! …… 晋王回到了府邸。 看向小夫子又在吊他池子里的鱼,有些无奈,索性自己也找了一根鱼竿,坐在了他的身旁。 水花四溅,小夫子长竿一甩,一条红色的大鲤鱼尾巴重重的拍了一下湖面,在空中荡出了一条好看的弧线,那尾部的水珠在平静的湖面上留下了一串串的涟漪。 小夫子伸手接过了那条大鲤鱼,看了看,取下了它嘴唇上的鱼钩,随后便又俯下腰放入了湖中。 “说吧,今早上朝出了什么事?钓个鱼,连饵都不放,你以为你是齐姜之地曾经的那位圣人么?” 晋王闻言,叹了一口气,收起了竿,这才把朝上的事完完全全的说了出来。 小夫子听完,反而笑道:“这是好事啊!” 晋王一愣:“这怎么是好事了?炽儿虽然是我亲侄儿,可他的性格适合打江山而不是治天下,现在圣皇这明摆着要扶持他了啊!” “要扶持他的方法很多,没必要把那个老家伙牵扯进来,而且那老家伙对圣皇架空他一直怀恨在心,怎么会让他出来蹦??” 听到小夫子这么一说,晋王反而疑惑了。 小夫子也收起了长杆,叹了一口气说道:“朝堂之上一直是他和三位老先生说了算,三位老先生有治世之能,下面的官员怎么蹦?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现在拉拢再多的官员都没有意义。他啊,是针对我夫子庙。” 看着晋王呆呆傻傻的模样,小夫子淡淡一笑道:“圣皇不仅不想扶持大皇子,反而更加偏向十皇子了,但是他又不想让十皇子倚靠夫子庙出来的那些文人,想争取点时间,看看能不能在我收徒的事情上动点手脚,所以招录推迟一个月。” 晋王一听,想想自己的姐夫,又看看自己的挚友,这两人的心思啊! “夫子庙文考成绩推迟一个月发布。”小夫子抓了抓脑袋,想了想继续说道:“十皇子心性纯良,其实我什么都没做,那些文官自发的,我还得去和那些文官们打个招呼,让他们都别好心办了坏事了。圣皇不是糊涂蛋,凭十皇子自己的本事,反而更容易成为皇储。”说完恰好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留下晋王一个人对着湖面沉思。 六月安好,猜猜柴薪桐会干什么,徐长安又会为了柴薪桐做什么,官职制度说一下,借用唐朝的官职,三省长官相当于宰相,三省六部制。

第三十章 不良帅,唐正棠 不良帅,唐正棠 早朝才散去,樊九仙便已经在收拾行囊了,甚至那些奶酒都被她全都收了起来,一坛不留。 她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 来的时候满脸的不高兴,走的时候更是怒气冲天。 跟着她前来的小婢女婉儿有些惊讶,还有些失落,毕竟听他的爷爷说过,这长安是他们的祖籍,不过因为战乱跑到了通州,可没想到的是,才到通州,其战火更甚长安。 虽然现在入不了长安的户籍,可她也很想看看这祖辈们生活的地方,这个她爷爷的爷爷带着她爷爷生存的地方,在她爷爷的印象中,长安只有战火和叛乱。 她真的很想进去看一看,想和年迈得几乎睁不开眼的爷爷说说长安的变化,告诉他老人家长安已经不是当年的长安了。 可她到了却没能看到长安的城头便要折返,说是不遗憾是假的,可小姐对她有知遇之恩,对她的家人有救命的恩情,既然小姐要决定回去了,她也勤快的帮着忙活。 很快,门口三四辆马车被装得满满的。 樊九仙拍了拍手,瞥了一眼身后的庄园,才要上马,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衣,发须皆白的老人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樊九仙昂起了头,冷笑一声,骄傲得如同一只高贵的天鹅。 “丫头,你要去哪?”樊於期急忙问道,只不过心虚得把头埋得很低。 樊九仙看着他,冷笑不止。 “我从通州来,自然要回通州去。” “可……”樊於期记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又说不出话来。 樊九仙走到了他的面前,冷声道:“让开!” 樊於期谁都不怕,自己剩余的几个儿子来他也能够大声的呵斥,可偏偏就是在这个女儿面前,他抬不起头来。 樊九仙拉着裙摆,一下跳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行使,樊九仙把头转了过去,看向了还站在路边的父亲。 “要嫁你自己嫁,以后啊,小心连这院子都住不上。” 说着,便躲进了帘子里,吩咐这车夫前行。 车夫看看老人,再转头看看身后的帘子,最终只能咬咬牙,吆喝一声,鞭子便打在了马屁股上,那拉车的马可不会认人,它哪会管你是什么护龙卫曾经的大将军,直接迈开了马蹄,朝前走去,眼看要撞上樊於期,樊於期急忙侧身,只能目送着那行将要离去的马蹄,扬起了灰尘。 一行马车才走了数百米,便停了下来,樊九仙有些疑惑,没有掀开帘子,沉声问道:“什么事?” “有……有人!” 樊九仙以为是自己父亲不死心的跟了过来,想倚老卖老挡住去路,便直接说道:“直接走过去就好!” 车夫有些为难,只能说道:“不……不是。” “不是什么?”樊九仙这才掀开了帘子,看到了挡在马车前的人。 只见一个穿着素白衣服,袒胸露腹的柔弱少年挡在了车前。 明明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可他却还是不好好的把衣服系起来,眼睛周围黑黑的,仿佛一个没有精神的病痨鬼。 不过这样子着实算得上俊美,这点就连樊九仙都不得不承认。 樊九仙看着他,这个少年在阳光下也看着樊九仙笑。 “闪开!不然等会缺胳膊少腿的可别怪本姑娘!”虽然他长得俊美,可樊九仙却丝毫不留情面,怒喝道。 樊於期远远的看到了湛胥拦住樊九仙,也松了一口气。 “樊姑娘,别急嘛,初来长安,连柴小先生都没见一面 ,干嘛着急走?” 樊九仙眼神一凝,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少年。 湛胥微微一笑,身后出现了一个老人,穿着一身绿袍,用黑纱遮住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老人。 当那个老人出现之后,樊九仙突然感到自己不能动弹了。 她的双眼之中布满了戒备之色,冷声问道:“有何贵干?” 湛胥露出了一口白牙。 “我想和樊姑娘谈一笔买卖,当然,如果买卖不成,你想回通州,我也不会阻拦你。只是希望樊姑娘给我一个机会,看看这买卖值不值当的机会。” 樊九仙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老人,感受到了自己和老人之间的差距,冷哼一声! 湛胥点了点头,樊九仙身上顿时一松。 “回去!” 一行马车刚出了数百米,便又回到了庄园。 …… 夜晚,凉风阵阵。 樊九仙带着婉儿跟在了湛胥和那位老人的身后。 婉儿一路上好奇的四处张望,看着那些商贩摊子上的小玩意,心里面高兴极了,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看看。可这才一愣神的功夫,便看到樊九仙等人已经走出去好远,只能恋恋不舍的放下那些东西,快步跟了上去。 樊九仙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这个小丫头,原本满是戒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想了想便从掏出了一小沓银票递了过去。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不用跟着我们,如果待会找不到我们,你就问一下那忠义候府在哪,去找一个叫徐长安的人,他当初在我们德春楼住了不少时间,钱都没付,你帮我和他讨要一下银两,之后你想留在长安,便让他帮忙,你想回通州,也可以让他们安排。” 婉儿听到这话,立马愣在原地。 “小姐,你不要我了么?”婉儿揉了揉眼睛,鼻子有些发酸。 “我好好跟着小姐,不东看西看的了,好不好?”婉儿央求着樊九仙,拽着她的手臂。 樊九仙咬了咬牙,把银票塞在了她的怀里,急忙说道:“你听话就是!” 一把将婉儿推倒在地,樊九仙便挤入了人群,消失不见。 婉儿只能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茫然在站在街道的中央。 湛胥和那老头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等着樊九仙过来。 “我们又不是坏人,何必呢?” 樊九仙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去,湛胥摸了摸鼻子,带着老头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到了平康坊,看着这些青楼,樊九仙有种熟悉之感。 “春光楼?” 樊九仙有些疑惑,不知道湛胥为什么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湛胥笑了笑,一招手便率先走了进去。 春光楼只是一个比较小的青楼,自然不会有欢喜楼等热闹,它只有两小层,来的客人只是喝喝酒,听听曲儿,客人们大多都穿着好一点的布衣,没有锦服,穿锦服的那些人都奔着大青楼去了,怎么会来这冷清的地儿。 这里更像一个客栈,一楼全是桌椅,不过多了一个台子,不时的有人弹着曲子。而二楼则全是房间,春光楼和客栈的差距便是,这春光楼的二楼有姑娘,她们不仅仅卖艺,而且还做皮肉生意。 三人坐下,这掌柜的也不惊奇,毕竟只要不上二楼,也有不少人把这儿当做一个简单的客栈。 小二来上了几壶酒,端上了几盘菜,这些菜甚至不如路边摊的品相,樊九仙环顾四周,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个中年 男人挎着一柄刀,坐在了靠前的位置上,独自喝着闷酒。 这里并不缺少喝闷酒的失意男人,让樊九仙注意到他的还是他身上的衣服和那柄刀。 他虽然穿得是锦服,可这锦服却是不如那些布衣。 红色的锦服,如果樊九仙没有看错的话,那男人的胸前应该绣着凶兽,只是不知道是何种类型。 红色的锦服和官服样式差不多,只不过官服之上大多绣的是瑞兽,而他的胸前却是凶兽。 樊九仙看向了湛胥,湛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穿这种服饰的人,叫做不良人,归刑部管辖。 为什么说这种锦服还不如布衣呢? 刑部执掌一国刑罚,任谁犯了错,为正国威,都要前去缉拿。 可经常有一些达官贵人或者皇亲国戚犯了错,这便为难了。 若是证据确凿,能一棒槌敲死还好,若是证据不足或者冤枉了人家,那等人家出来,这些人动不了刑部,可捉拿他们的人那就没好果子吃了。 许多人都害怕报复,所以很少有人愿意替刑部抓人,这个人得罪人的活儿。 最终,尚书令郭敬晖大人想了一个妙招。 他招安了一批死刑犯,给他们打上了烙印,给他们修炼的资源,每年给他们喂服慢性毒药,给他们俸禄和官服,让他们去替刑部抓人。 这群人,原本都是牢狱中出来的,脑袋别再了裤腰带上,哪里会顾忌什么皇亲国戚。 而且他们只要服役一定的年限,表现得好了,也能重获自由。 可现实往往时,当他们接受招安之后,做了一段时间,即便给了他们解药他们也不愿离开刑部了。他们有了自由,可出去之后,肯定会被人报复,而且做过这行当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除了老老实实的种地,也做不了什么事,若是一直坐着,那些俸禄足够他们隔一两个月花天酒地一次了。 刑部的问题不仅得到了解决,还得到一批强有力的助手。 这群人,统称为不良人,而不良人的头头,便叫做不良帅。 不良人身着红色的凶兽服,穿上这身衣服,就代表这人曾经是穷凶极恶之人,现在也是仇家遍地走的情况。 所以,很多人宁愿穿布衣,甚至当乞丐,都不愿意穿上这一身的红色凶兽服。 湛胥看到樊九仙找到了正主,便朝着身后老头点了点头。 老头会意,走到了那人的身边,一掌按了下去。 这正常人看起来的简简单单的拍肩头,却让那穿红色凶兽服的汉子涨红了脸,最终面前的桌子四散而裂。 老人见状,松开了手,便回到了原位。 那个满脸虬髯胡的汉子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三人,两道剑眉挤在了一起,脸上全是愤怒之色,这时候,樊九仙看清楚了那红色凶兽服的凶兽了,那是一头饕餮。 在湛胥的带领下,三人站起身来,朝着一条僻静的街道走去。 那汉子掏出了几两碎银子,丢给了掌柜的,也离开了。 他们走得极慢,也没有丝毫掩饰的打算。 樊九仙满脸的疑惑,不知道他们招惹这人干什么。 空旷的街道上,月光静静的照射了下来,脚步声响起,他们的前面多了一排人,这群人全都穿着红色凶兽服,为首之人正是刚才的虬髯汉子。 “在下不良帅,唐正棠!不知道阁下有何指教!” 这汉子声若闷雷,横眉怒目,低声吼道。 (本章完)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三十一章 示威和劝说 劝说 唐正棠,宗师级的高手。 一般来说,只有宗师以上的高手才有资格成为不良帅。 但凡是成为不良帅的人,若是被蜀山逮到,那都是要关进剑狱倒数二三层的狠人。 可他们落到了圣朝的手里,并且招安了,即便他们曾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各大宗派也只能作罢。 唐正棠一身的锦绣红,目光冷如刀锋,让这月色都变得冷冽起来,胸口上绣着的一大头饕餮张开了大嘴,似乎要吞掉眼前的几人。 他身后的六七个不良人挎着刀,手紧紧的攥这刀柄,抄到了三人的背后。 他们面无表情,拦住了三人的退路。 这些人都知道,这种事情不要他们出手,自家的老大会解决。 唐正棠双目如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那凌乱的胡须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液体,在月光下发着莹莹的光。 他缓缓的从腰间的刀鞘中拔出那柄弯刀,血红色的弯刀,上面的红色明一块,暗一块。他是个糙人,杀了人之后也顾不得那么多,便直接将刀入鞘,所以接近刀刃的地方成了暗红色,而刀背的地方的红色则是有些明亮,还伴随着点点锈迹。 唐正棠龇了龇嘴,冷笑着缓缓说道:“多少年了,除了当年那个老混蛋欺负过老子,老子就算在暗狱中都没被人欺负过。老子不过安份了几年,就有人忘记我血魔刀唐正棠了?” 他话音刚落,樊九仙突然想起来了。 她之前就一直觉得这唐正棠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原来是血魔刀! 当年,江湖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专门以吸食修士的血液来提升修为,之前还好,不过是各大小门派的一些弟子罹难,各大门派下发了绞杀令,可几个月过后,居然有小宗师境的高手被吸食血液而亡,更让人不寒而粟的是,这人的身上少了几块肉。 这时候,六大门派中除了隐世的长生观之外,其余五大门派各自出了几人,以其中三人为首,这三人都是宗师级的高手。 三位宗师,四五位小宗师还是二十多位汇溪境的弟子,按照他们的想象,这等阵容,捉拿一个血魔刀唐正棠怎么都能说是万无一失了。 可结果往往出乎意料,最终这近三十人的队伍无一生还,当人们把这些尸骸收敛回来的时候,都发现大多数人的血液几乎都没了,尸首全都残缺不全,不是这里少块肉,便是那里的骨头不见了一根,除了几个修为最低的汇溪境弟子。 估计是因为那几位弟子修为太低了,所以才会留下一个全尸吧。 自此一战之后,江湖中人,“血魔刀唐正棠”六个字仿佛一把利刃悬在众人头上,让无数自诩为英雄好汉的人闻风丧胆! 可让人奇怪的是,从此之后,江湖上便再也没有见到这人。 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成为长安五大不良帅之一! 樊九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湛胥摇摇头,扶住了她的肩膀。 “老头,报上名号来,老子当年杀人绝不二话,可穿了这身皮,杀了谁好歹要上报一下。”他满不在乎的说道,仿佛面前挑衅他的这三人已经是死人了。 “对了,那个丫头片子,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不然让那个娘们逮到你,少不了一阵折磨。” 樊九仙看看他,又看看身边轻松的两人,自己也跟着轻松起来。 湛胥身边遮着半边脸的老头摇了摇头,挽起了袖子,露出了如同枯枝一般的手臂。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还不配知道老夫的名号。” 唐正棠的脸上充满了怒色,他的成名武器血魔刀被他握在了手里,让人身后一凉。不过他很快便收起了脸上的怒容,反而放声大笑。 “好,我便讨教几招!” 话音刚落,天上似乎出现了两轮月亮。 一轮皎月清冷,一轮血月猩红。 那轮血月不停的在三人的眼中放大,血月中似乎有不少的手伸了出来,不停的挣扎着,似乎要扑出来一般。 樊九仙闭上了眼睛,当他再度睁开的时候,只见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唐正棠还站在原地,提着刀,身子微微往前倾。他恨恨的看了一眼那老头,丝毫不管三人身后倒下几个手下。 身后仅存的一个不良人提着刀瑟瑟发抖,他上下嘴皮不提的哆嗦,他刚才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自家老大的刀芒居然穿过三人,三人毫发无损,反而是自己的几个兄弟被巨大的血月打中,首当其冲的两个,直接变成了两半。 那老头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手搭在了那病痨鬼男人身上和一袭红衣的女人身上,三人便没事。反而自家老大,却突然闷哼一声。 唐正棠摸了摸嘴角的鲜血,此时他的眼中全是凝重。 “点子太硬,快去请其余三位不良帅!” 他话音刚落,那幸存的不良人嘴唇发白,看了一眼三人,特别是看向了那老头的背影,点了点头,咬着牙,一溜烟跑了。 “怎么,不服气?你们不是有五大不良帅么,可以全部叫来。” 唐正棠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老头见状,也微微一笑,看向了路边。 这是一条街道,此时两边的商户早已关了门,两边有不少的台阶,老头朝着湛胥恭敬的鞠了一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主,请。”说着,便把湛南搀扶到了路边,还脱下了外衣垫在了台阶之上,等他做好这一切之后,湛胥这才坐了下来。 唐正棠冷眼瞧着这一幕,惊奇的看着这个病痨鬼一般的男人。 而等湛胥坐了下去,这老人才转头对着樊九仙说道:“樊姑娘,请坐吧。” 月光打了下来,照在了青石板街上,三人的面前出现了一片光芒,显得有些柔和。 正在此时,唐正棠的前方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一根大大的铁链与地面相互摩擦,发出了让人心悸的声音。 坐在路边的三人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大胖子,穿着一身红色的锦服,上面同样也绣着一头凶兽。 “小唐,打架也提前说道一声,你要知道老曹我最喜欢打架了。” 他揉了揉鼻子,挺着大大的肚子,缓步走到了三人的面前。 他看着老头,却对唐正棠说道:“你看吧,没我帮助,小唐你就被人欺负了。”这大胖子凑近了三人,毫不顾忌的闻了闻,随后站起身来。 “这小娘子和你这小子快走吧,你们两太弱!” 湛胥微微一笑,看着大胖子胸前的??杌,拱手道:“想必你就是四位不良帅中的‘??杌’曹战吧?” 传说中的凶兽??杌,喜欢挑起战事,哪里有战争哪里便必有它。 曹战嘿嘿一笑,右手提着铁链,左手揉着肚子道:“没错,就是爷爷我,爷爷我虽然喜欢打架,可你们太弱了,先留着你们俩,等我杀了这老头,以后你们来找我报仇!” 樊九仙看着这人,有些想不通。别人都是斩草除根,可这曹战偏偏不是,他就喜欢留下敌人,等着敌人找他报仇。 湛胥摇了摇头,没有接他的话茬。 “看你这体型,还以为你才是饕餮呢!”说着,又看了一眼虽然魁梧,但是算不上胖唐正棠。 曹战晃着他的大脑袋,使劲的摇了摇:“别看我胖,可比起吃来,我可是不如小唐唐,他太能吃了,连人骨头都不放过,只是不长肉而已。” 听到这曹战喊虬髯大汉唐正棠为“小唐唐”,湛胥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正棠听到这话,也没有反驳这曹战,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废话有些多了!” 曹战摸了摸脑袋,沉声道:“你们两个娃子让开吧!”说着,使劲的往上抖了抖铁链。 老头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随后朝着湛胥说道:“少主和樊姑娘去一旁看着吧。” 湛胥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樊九仙,两人便走开来。 曹战歪着头,看着老头,以铁链当做长鞭,一下子甩了过去。 那铁鞭穿过了老头的身形,老头却丝毫无损。 曹战睁大了眼睛,他当然不相信什么透体而过的说法,想了想,一拍脑袋说道:“好快的速度!” 老头没有否认,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一道红色的风刮过,老头手一伸,仿佛要捞住这风一般。 他看了看手中的那锦服残片,皱起了眉。 他的身后,一个干瘦的人手中也拿着他衣服的一角。 “速度不错。”老头称赞了一声。 樊九仙很早就知道这长安城有五大不良帅,专门用来以暴制暴,其中的四位分别以四大凶兽作为代号。 饕餮、??杌、穷奇和混沌,这个干瘦男子的胸口绣着一头“老虎”,可这“老虎”却不一般,身上长满了倒刺,张大了嘴,露出了牙齿,还有一双翅膀伸展了开来。 这个凶兽叫做穷奇。 樊九仙有些疑惑的看着湛胥,这湛胥不是说要和自己谈买卖么,怎么突然之间会带着自己来看他们怎么招惹不良帅的。 “小唐唐,你干嘛动不动就像杀人吃肉啊?” 唐正棠听到这个称呼,并没有在意,而是说道:“孙处,你帮谁?” 这个干瘦的男子叫孙处,也是不良帅之一,占穷奇之位。 他的性格和穷奇一般,喜怒不定,喜欢劝架,也没什么立场。 他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帮无理的人打有理的人,他从来不信奉什么道理,反而有些烦满口道理正义的人。 即便那些人是他的同僚或者相熟,只要有理,不管是谁,他都要打。 唐正棠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孙处看向老头,搓着手问道:“你怎么得罪了这饿死鬼?说来听听。” 老头遮着半边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湛胥。 湛胥想了想,便说道:“我们不过在他吃饭的时候碰了他一下,没想到他弱不禁风。” 孙处听完,立马搂着老头说道:“小唐唐,人家不过碰了你一下而已,就是碰你十下又怎么了?”老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扒开他。 唐正棠皱起了眉,这孙处性情多变,他没想到居然上来就帮着自己的对手。 见到唐正棠不说话,孙处接着问道:“那小唐唐,你要怎么说?” 唐正棠冷哼一声:“自然老规矩。” 孙处听罢,立马放开了老头,化作了一阵风,一下子到了唐正棠的身边,搂住了唐正棠,朝着老头说道:“你碰了人家一下,人家杀了你,把你熬成一锅汤,也不过分!” 对于孙处的“叛变”,老头没有在意,声音有些嘶哑,还有些不耐烦。 “四凶兽来了三,混沌呢?” 曹战铁链一甩道:“咱哥三就够收拾你了!” 话音刚落,三人突然出手。 红色的刀芒,巨大的铁链,加上那一阵阵捉摸不定的红色的风。 三方齐攻,老人不疾不徐,所有的攻击都被他抵挡了下来。 “血月斩!”唐正棠一声怒吼,往后跳开战圈,红色的长刀斩下。 曹静和孙处急忙躲开,巨大红芒转瞬就到了老头的头顶,顿时地面皲裂,周边的商铺炸响,甚至不少的房屋全都倒塌了。 红芒停留在了老头头顶一寸之上,无法在多进半分。 老头的两根手指发出了绿色的光,夹住了那道红芒。 他冷哼一声,屈指一弹,那红芒瞬间破裂消散,只留下满地的仓夷。 唐正棠一口鲜血喷出,紧握着那柄血红色的刀,半跪撑在了地上。 孙处和曹战都有些骇然,他们可是知道唐正棠的实力,没想到他至强的一刀,被人轻松的接了下来。 曹战摇了摇牙,提起了铁链朝着老头打去。 老头见状,直接抓住了那铁链,曹战大呼不妙,想松手,却发现怎么都松不开,自己的手仿佛被铁链吸住了一般。 老头挥舞铁链,不停的往两侧砸去,这曹战如同一个球一般,不断的压垮了两侧的商户。 最终,老头停下了手,曹战身上灰扑扑的,浑身都是鲜血,如同一个红色的球,可脸上还是有着一丝笑容。 “老头,你已经超越宗师境,如果你不把老子打死,老子一定还要找你打一场!呸,打十场,打一百场!” 老头似乎有些烦躁,不想听他在那聒噪,便一巴掌甩了过去。 曹战头一歪,晕了过去,终于没了声音。 随即,他看向了孙处。 孙处往后退了两步,比起攻击手段,他比唐正棠和曹战都要弱上不少,他的优势便是速度。 他才想溜,却突然趴在了地上,一股莫大的威压把他压到在地。 他们三人不是没有见过大宗师,就是下境的大宗师他们也战过几个,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老人声音嘶哑。 “你们还以为我是大宗师么?” 此话一出,三人大惊。 老头飘然而起,长安有大阵守护,不许有人腾空或者御剑,顿时无数的光雨朝着老头激射而来,老头大袖一挥,挡下了第一波的光雨。 三人只能低下了头,这长安大阵号称大宗师都抵抗不了,可这老头,完全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老头冷笑一声,手呈爪形,三人不受控制的朝着他飘去。 “你们三人应该感受过那老不死的威压,今日你来试试我的威压!” 话音刚落,老人负手而立,三人如同不能呼吸一般飘在了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有血丝渗出。 这种感觉他们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过,夫子! 当初也是夫子,一巴掌把他们给降服了,没想到今日会在长安城内感受到同样的威压! 可他们知道,这绝不是夫子,夫子的是浩然正气,而这老头却浑身有一种邪恶的气息。 樊九仙也被惊得张大了嘴,看着这之前对两人恭恭敬敬的老头,没想到转眼间会有如此的实力。 “可以了。”湛胥看到樊九仙的表情,淡淡的说了一句,老头听闻便放下七窍流血,昏迷不醒的三人,双掌朝上,撑起了一片光罩,挡开了那片光雨。 “走吧!”话音刚落,老头提起两人便消失了,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城外。 长安城上空,那蓝色的大阵找不到攻击的对象,慢慢的隐匿于天空之中。 “现在可以谈谈了么?”湛胥缓缓的说道。 樊九仙恢复了冷静,想来这一切只是为了彰显实力。 “我跑不了,你得时时刻刻的看着我,不然我什么时候死了你们都不知道。” “你这老仆人实力虽然高,可也不能起死回生吧?” 湛胥淡淡一笑。 “我不会关押你,你要回通州也好,哪里也罢,不会阻挡你半分。” 樊九仙有些意外。 “可这忠义候府有不少人,凭柳伯的实力,就算杀几个人也没事吧?” .......................................................................................

第三十一章 不良帅和开天境 不良帅和开天境 唐正棠,宗师级的高手。 一般来说,只有宗师以上的高手才有资格成为不良帅。 但凡是成为不良帅的人,若是被蜀山逮到,那都是要关进剑狱倒数二三层的狠人。 可他们落到了圣朝的手里,并且招安了,即便他们曾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各大宗派也只能作罢。 唐正棠一身的锦绣红,目光冷如刀锋,让这月色都变得冷冽起来,胸口上绣着的一大头饕餮张开了大嘴,似乎要吞掉眼前的几人。 他身后的六七个不良人挎着刀,手紧紧的攥这刀柄,抄到了三人的背后。 他们面无表情,拦住了三人的退路。 这些人都知道,这种事情不要他们出手,自家的老大会解决。 唐正棠双目如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那凌乱的胡须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液体,在月光下发着莹莹的光。 他缓缓的从腰间的刀鞘中拔出那柄弯刀,血红色的弯刀,上面的红色明一块,暗一块。他是个糙人,杀了人之后也顾不得那么多,便直接将刀入鞘,所以接近刀刃的地方成了暗红色,而刀背的地方的红色则是有些明亮,还伴随着点点锈迹。 唐正棠龇了龇嘴,冷笑着缓缓说道:“多少年了,除了当年那个老混蛋欺负过老子,老子就算在暗狱中都没被人欺负过。老子不过安份了几年,就有人忘记我血魔刀唐正棠了?” 他话音刚落,樊九仙突然想起来了。 她之前就一直觉得这唐正棠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原来是血魔刀! 当年,江湖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专门以吸食修士的血液来提升修为,之前还好,不过是各大小门派的一些弟子罹难,各大门派下发了绞杀令,可几个月过后,居然有小宗师境的高手被吸食血液而亡,更让人不寒而粟的是,这人的身上少了几块肉。 这时候,六大门派中除了隐世的长生观之外,其余五大门派各自出了几人,以其中三人为首,这三人都是宗师级的高手。 三位宗师,四五位小宗师还是二十多位汇溪境的弟子,按照他们的想象,这等阵容,捉拿一个血魔刀唐正棠怎么都能说是万无一失了。 可结果往往出乎意料,最终这近三十人的队伍无一生还,当人们把这些尸骸收敛回来的时候,都发现大多数人的血液几乎都没了,尸首全都残缺不全,不是这里少块肉,便是那里的骨头不见了一根,除了几个修为最低的汇溪境弟子。 估计是因为那几位弟子修为太低了,所以才会留下一个全尸吧。 自此一战之后,江湖中人,“血魔刀唐正棠”六个字仿佛一把利刃悬在众人头上,让无数自诩为英雄好汉的人闻风丧胆! 可让人奇怪的是,从此之后,江湖上便再也没有见到这人。 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成为长安五大不良帅之一! 樊九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湛胥摇摇头,扶住了她的肩膀。 “老头,报上名号来,老子当年杀人绝不二话,可穿了这身皮,杀了谁好歹要上报一下。”他满不在乎的说道,仿佛面前挑衅他的这三人已经是死人了。 “对了,那个丫头片子,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不然让那个娘们逮到你,少不了一阵折磨。” 樊九仙看看他,又看看身边轻松的两人,自己也跟着轻松起来。 湛胥身边遮着半边脸的老头摇了摇头,挽起了袖子,露出了如同枯枝一般的手臂。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还不配知道老夫的名号。” 唐正棠的脸上充满了怒色,他的成名武器血魔刀被他握在了手里,让人身后一凉。不过他很快便收起了脸上的怒容,反而放声大笑。 “好,我便讨教几招!” 话音刚落,天上似乎出现了两轮月亮。 一轮皎月清冷,一轮血月猩红。 那轮血月不停的在三人的眼中放大,血月中似乎有不少的手伸了出来,不停的挣扎着,似乎要扑出来一般。 樊九仙闭上了眼睛,当他再度睁开的时候,只见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唐正棠还站在原地,提着刀,身子微微往前倾。他恨恨的看了一眼那老头,丝毫不管三人身后倒下几个手下。 身后仅存的一个不良人提着刀瑟瑟发抖,他上下嘴皮不提的哆嗦,他刚才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自家老大的刀芒居然穿过三人,三人毫发无损,反而是自己的几个兄弟被巨大的血月打中,首当其冲的两个,直接变成了两半。 那老头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手搭在了那病痨鬼男人身上和一袭红衣的女人身上,三人便没事。反而自家老大,却突然闷哼一声。 唐正棠摸了摸嘴角的鲜血,此时他的眼中全是凝重。 “点子太硬,快去请其余三位不良帅!” 他话音刚落,那幸存的不良人嘴唇发白,看了一眼三人,特别是看向了那老头的背影,点了点头,咬着牙,一溜烟跑了。 “怎么,不服气?你们不是有五大不良帅么,可以全部叫来。” 唐正棠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老头见状,也微微一笑,看向了路边。 这是一条街道,此时两边的商户早已关了门,两边有不少的台阶,老头朝着湛胥恭敬的鞠了一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主,请。”说着,便把湛南搀扶到了路边,还脱下了外衣垫在了台阶之上,等他做好这一切之后,湛胥这才坐了下来。 唐正棠冷眼瞧着这一幕,惊奇的看着这个病痨鬼一般的男人。 而等湛胥坐了下去,这老人才转头对着樊九仙说道:“樊姑娘,请坐吧。” 月光打了下来,照在了青石板街上,三人的面前出现了一片光芒,显得有些柔和。 正在此时,唐正棠的前方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一根大大的铁链与地面相互摩擦,发出了让人心悸的声音。 坐在路边的三人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大胖子,穿着一身红色的锦服,上面同样也绣着一头凶兽。 “小唐,打架也提前说道一声,你要知道老曹我最喜欢打架了。” 他揉了揉鼻子,挺着 大大的肚子,缓步走到了三人的面前。 他看着老头,却对唐正棠说道:“你看吧,没我帮助,小唐你就被人欺负了。”这大胖子凑近了三人,毫不顾忌的闻了闻,随后站起身来。 “这小娘子和你这小子快走吧,你们两太弱!” 湛胥微微一笑,看着大胖子胸前的梼杌,拱手道:“想必你就是四位不良帅中的‘梼杌’曹战吧?” 传说中的凶兽梼杌,喜欢挑起战事,哪里有战争哪里便必有它。 曹战嘿嘿一笑,右手提着铁链,左手揉着肚子道:“没错,就是爷爷我,爷爷我虽然喜欢打架,可你们太弱了,先留着你们俩,等我杀了这老头,以后你们来找我报仇!” 樊九仙看着这人,有些想不通。别人都是斩草除根,可这曹战偏偏不是,他就喜欢留下敌人,等着敌人找他报仇。 湛胥摇了摇头,没有接他的话茬。 “看你这体型,还以为你才是饕餮呢!”说着,又看了一眼虽然魁梧,但是算不上胖唐正棠。 曹战晃着他的大脑袋,使劲的摇了摇:“别看我胖,可比起吃来,我可是不如小唐唐,他太能吃了,连人骨头都不放过,只是不长肉而已。” 听到这曹战喊虬髯大汉唐正棠为“小唐唐”,湛胥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正棠听到这话,也没有反驳这曹战,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废话有些多了!” 曹战摸了摸脑袋,沉声道:“你们两个娃子让开吧!”说着,使劲的往上抖了抖铁链。 老头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随后朝着湛胥说道:“少主和樊姑娘去一旁看着吧。” 湛胥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樊九仙,两人便走开来。 曹战歪着头,看着老头,以铁链当做长鞭,一下子甩了过去。 那铁鞭穿过了老头的身形,老头却丝毫无损。 曹战睁大了眼睛,他当然不相信什么透体而过的说法,想了想,一拍脑袋说道:“好快的速度!” 老头没有否认,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一道红色的风刮过,老头手一伸,仿佛要捞住这风一般。 他看了看手中的那锦服残片,皱起了眉。 他的身后,一个干瘦的人手中也拿着他衣服的一角。 “速度不错。”老头称赞了一声。 樊九仙很早就知道这长安城有五大不良帅,专门用来以暴制暴,其中的四位分别以四大凶兽作为代号。 饕餮、梼杌、穷奇和混沌,这个干瘦男子的胸口绣着一头“老虎”,可这“老虎”却不一般,身上长满了倒刺,张大了嘴,露出了牙齿,还有一双翅膀伸展了开来。 这个凶兽叫做穷奇。 樊九仙有些疑惑的看着湛胥,这湛胥不是说要和自己谈买卖么,怎么突然之间会带着自己来看他们怎么招惹不良帅的。 “小唐唐,你干嘛动不动就像杀人吃肉啊?” 唐正棠听到这个称呼,并没有在意,而是说道:“孙处,你帮谁?” 这个干瘦的男子叫孙处,也是不良帅之一,占穷奇之位。 他的性格和穷奇一般,喜怒不定,喜欢劝架,也没什么立场。 他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帮无理的人打有理的人,他从来不信奉什么道理,反而有些烦满口道理正义的人。 即便那些人是他的同僚或者相熟,只要有理,不管是谁,他都要打。 唐正棠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孙处看向老头,搓着手问道:“你怎么得罪了这饿死鬼?说来听听。” 老头遮着半边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湛胥。 湛胥想了想,便说道:“我们不过在他吃饭的时候碰了他一下,没想到他弱不禁风。” 孙处听完,立马搂着老头说道:“小唐唐,人家不过碰了你一下而已,就是碰你十下又怎么了?”老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扒开他。 唐正棠皱起了眉,这孙处性情多变,他没想到居然上来就帮着自己的对手。 见到唐正棠不说话,孙处接着问道:“那小唐唐,你要怎么说?” 唐正棠冷哼一声:“自然老规矩。” 孙处听罢,立马放开了老头,化作了一阵风,一下子到了唐正棠的身边,搂住了唐正棠,朝着老头说道:“你碰了人家一下,人家杀了你,把你熬成一锅汤,也不过分!” 对于孙处的“叛变”,老头没有在意,声音有些嘶哑,还有些不耐烦。 “四凶兽来了三,混沌呢?” 曹战铁链一甩道:“咱哥三就够收拾你了!” 话音刚落,三人突然出手。 红色的刀芒,巨大的铁链,加上那一阵阵捉摸不定的红色的风。 三方齐攻,老人不疾不徐,所有的攻击都被他抵挡了下来。 “血月斩!”唐正棠一声怒吼,往后跳开战圈,红色的长刀斩下。 曹静和孙处急忙躲开,巨大红芒转瞬就到了老头的头顶,顿时地面皲裂,周边的商铺炸响,甚至不少的房屋全都倒塌了。 红芒停留在了老头头顶一寸之上,无法在多进半分。 老头的两根手指发出了绿色的光,夹住了那道红芒。 他冷哼一声,屈指一弹,那红芒瞬间破裂消散,只留下满地的仓夷。 唐正棠一口鲜血喷出,紧握着那柄血红色的刀,半跪撑在了地上。 孙处和曹战都有些骇然,他们可是知道唐正棠的实力,没想到他至强的一刀,被人轻松的接了下来。 曹战摇了摇牙,提起了铁链朝着老头打去。 老头见状,直接抓住了那铁链,曹战大呼不妙,想松手,却发现怎么都松不开,自己的手仿佛被铁链吸住了一般。 老头挥舞铁链,不停的往两侧砸去,这曹战如同一个球一般,不断的压垮了两侧的商户。 最终,老头停下了手,曹战身上灰扑扑的,浑身都是鲜血,如同一个红色的球,可脸上还是有着一丝笑容。 “老头,你已经超越宗师境,如果你不把老子打死,老子一定还要找你打 一场!呸,打十场,打一百场!” 老头似乎有些烦躁,不想听他在那聒噪,便一巴掌甩了过去。 曹战头一歪,晕了过去,终于没了声音。 随即,他看向了孙处。 孙处往后退了两步,比起攻击手段,他比唐正棠和曹战都要弱上不少,他的优势便是速度。 他才想溜,却突然趴在了地上,一股莫大的威压把他压到在地。 他们三人不是没有见过大宗师,就是下境的大宗师他们也战过几个,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老人声音嘶哑。 “你们还以为我是大宗师么?” 此话一出,三人大惊。 老头飘然而起,长安有大阵守护,不许有人腾空或者御剑,顿时无数的光雨朝着老头激射而来,老头大袖一挥,挡下了第一波的光雨。 三人只能低下了头,这长安大阵号称大宗师都抵抗不了,可这老头,完全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老头冷笑一声,手呈爪形,三人不受控制的朝着他飘去。 “你们三人应该感受过那老不死的威压,今日你来试试我的威压!” 话音刚落,老人负手而立,三人如同不能呼吸一般飘在了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有血丝渗出。 这种感觉他们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过,夫子! 当初也是夫子,一巴掌把他们给降服了,没想到今日会在长安城内感受到同样的威压! 可他们知道,这绝不是夫子,夫子的是浩然正气,而这老头却浑身有一种邪恶的气息。 樊九仙也被惊得张大了嘴,看着这之前对两人恭恭敬敬的老头,没想到转眼间会有如此的实力。 “可以了。”湛胥看到樊九仙的表情,淡淡的说了一句,老头听闻便放下七窍流血,昏迷不醒的三人,双掌朝上,撑起了一片光罩,挡开了那片光雨。 “走吧!”话音刚落,老头提起两人便消失了,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城外。 长安城上空,那蓝色的大阵找不到攻击的对象,慢慢的隐匿于天空之中。 “现在可以谈谈了么?”湛胥缓缓的说道。 樊九仙恢复了冷静,想来这一切只是为了彰显实力。 “我跑不了,你得时时刻刻的看着我,不然我什么时候死了你们都不知道。” “你这老仆人实力虽然高,可也不能起死回生吧?” 湛胥淡淡一笑。 “我不会关押你,你要回通州也好,哪里也罢,不会阻挡你半分。” 樊九仙有些意外。 “可这忠义候府有不少人,凭柳伯的实力,就算杀几个人也没事吧?” 樊九仙眼神一凝,死死的盯着湛胥。 “你放心,我只希望大皇子以后有个心甘情愿的皇子妃,甚至皇妃。” 樊九仙冷哼一声,只能咬牙说道:“好!我答应。” 湛胥拍了拍手道:“聪明!”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在这段时间我不想看到那个死老头!”湛胥一愣,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父亲。 …… 乾龙殿。 一个隐在黑雾中的人恭敬的站在了大殿之上,而他的身边放在三个人,三个穿着红色锦服的人。 “说!”圣皇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了的怒意。 “一个老头,宗师级以上,甚至有巅峰大宗师的实力!” “样子!” “没看清。”黑雾中代号“混沌”的不良帅低下了头,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受了伤,挡不住第三波大阵的攻击。” 圣皇低着头,最终缓缓的说道:“附近有没有人看到。” “没有,十多个百姓睡在商铺中,都死了。” “把他们带下去,能说话之后来向本皇报告!” “是!”“混沌”说话,便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李忠贤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 “吩咐工部和户部,让他们修缮街道,安抚百姓,对外宣称,地龙震动。” “是!”小太监李忠贤应了一声,便急匆匆的赶了出去。 圣皇冷哼一声,扶在了龙椅之上。 “一个下境开天而已,若你再慢上几个呼吸,本皇要你站着进来,出不去!” 紧接着走了出去,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还真以为我圣朝只能靠夫子么?不展示一下实力,什么牛鬼蛇神都敢欺负到我圣朝头上来了!” …… 城外。 当樊九仙回到了庄园时,樊於期早就不见了踪影。 湛胥和柳伯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出了门。 才走到大道上,柳伯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柳伯,你没事吧?”湛胥急忙问道。 “没事,这大阵果然厉害。” “柳伯,我早说过不必如此的。” 老人淡淡一笑:“只要少主们谋划成功,这点伤算什么。” “那夫子……” “他的确很强,不过应该暂时赶不回长安,我给他暴露了几个遗迹,全是上古凶兽的巢穴,不过历经时间流逝,没什么价值了。” 湛胥脸上终于放松了一点。 “那就好。” “少主以后行事还得小心一些,之前越地方向的那道气息也比较强,强过我,不过和夫子那个老东西比,我就不清楚了。虽说,之前侍剑阁明令过不许开天的出手,可现在四方蠢蠢欲动,有好多老东西不听话。这固然是我们的机会,可那些老东西出来,对少主行事也极为不便,还望少主多加小心。” 湛胥看着这个老仆人,满眼的心疼。 “好的,柳伯。我和湛南会小心的,也一定会让上古血脉重现辉煌!” (本章完)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三十二章 地龙和试探 地龙翻了一个身,引起了一条街道的震动。(地龙翻身即是地震。) 这老天爷也不再软绵绵的了,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 长安的青石板街上难得的有了淤泥,原本踏过雨季的长安,鞋子虽然会湿,可这裤腿和鞋子上几乎不会有淤泥,大雨过后,整个街道洁净如新,就连空气都跟着新鲜了起来。 可如今这场大雨,却浇得人焦头烂额。 工部侍郎打着油纸伞,看下坐在大雨中哀嚎的百姓,眼皮不停的跳动;站在他身旁的便是陈天华的户部尚书父亲陈玉农,他眼睛往下看,看着地上的泥水汇聚成一股,打湿了自己的鞋子。 最后他蹲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要多少钱,写个折子往上递,然后和我知会一声,我立马拨款。” 随即站了起来,看着那些在雨中呼天抢地,捶胸顿足的百姓。 “这……”工部侍郎深深的看了一眼陈玉龙,嘴角动了动,张了张,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现在百姓的每一声哀嚎都哭进了他的心里。 可他也没有办法,若是晴天,他可以保证七天之内恢复如初,可如今这老天仿佛漏了一个窟窿一般,让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在大雨中哀嚎。 陈玉农眼睛也有些湿润,看着那些百姓中一边哀嚎一边在废墟中找着自己的存款,那是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所得,朝廷会帮他们修缮房屋,可这存款和银票朝廷并不负责。 当初的他也是如此,在大雨中刨着,满手鲜血都丝毫不在乎,只为了抢救回来一点赶考的费用。 他长长的叹了一声,随后转过头,便撑着伞走了。 一个病恹恹的少年郎走了过来,他披着一件袄子,脸色白得有些骇人,手拿着一块帕子,捂着嘴不停的咳嗽。 他的身后一个用黑纱蒙起半边脸的老人帮他撑着伞。 工部侍郎奇怪的看着这两人,这大雨天要么去青楼歇息了,要么便在家里待着,或者越上三五好友推推牌九,打打麻将。 很少有人会来这地方,而且是身体看起来不大好的公子哥。 “这位小少爷,早些回家歇息吧,这里的事情,朝廷会处理。”那少年郎的袄子白如雪,虽然身子骨不行,可总给户部侍郎一种不凡的感觉。 所以,他亲自上前,想把这一主一仆劝开。 那少年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 “在下叫做柳胥,是南方来的商人,真是不幸,才来长安就遇到这等事。” 工部侍郎看着他一脸的哀痛,也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可这地龙翻身,谁也说不准,只能说时运不济吧!”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无一 不为这些百姓感到可惜。最终,这柳胥想了想,便把手伸向了身后,身后的老仆人便递给他一个小箱子,箱子打开,满满当当,叠的整整齐齐的一箱子银票。 “这是何意?”工部侍郎满脸的疑惑。 “常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们做生意的,特别是南方来的,水路经的多,都信奉海王爷,一路之上,建路搭桥能保佑赚得个盆满钵满,今日来到长安,见得此等情形,愿尽绵薄之力,只愿能为我们普通百姓减少几分磨难。” 工部侍郎看着这个少年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他很想接过来,用这些银两暂时的安抚百姓,特别是那些在此次地龙翻身中丧身的百姓家属们。 不仅人没了,银两也没了,甚至连让家属入土为安的钱都没了。 柳胥看出了他的迟疑,拉过了他的双手。 少年的双手很冷,可却让他的心里一热:“先拿去安抚百姓吧,也算是为我自己行善积德了。”说完之后,便把那个箱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工部侍郎才想拒绝,那位孱弱少年便扶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身后的老人顿时慌乱起来,朝工部侍郎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便搀扶着自己公子走了。 工部侍郎呆呆的站在了雨中,什么时候伞被扔在了地上都不知道,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悲痛的百姓们,冷冷的雨水打在了手上,可他却觉得这手里的箱子很烫。 …… 一老一少出了城,少年除了脸色苍白,再没有其它的异状。 雨越发的大了起来,还好路边有座小庙,不知道拜的是谁,不过看样子,是最近才翻修过的。 两人进了庙,湛胥看着那神像,只觉得有些眼熟。 老人放下雨伞,走出了门,看了一眼门口那块碑。 “少主,这庙叫做土地庙。” 湛胥冷哼一声,举起了右手,手离那个小小的神像还有一寸的时候停了下来。 湛胥的脸上全是愤怒之色,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少主,怎么了?”身后的老仆有些不解,不懂为什么自家少主看到这座土地庙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湛胥不说话,冷哼一声,立在原地。 柳伯这时候才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个小小的神像,一个老头憨态可掬,满脸微笑,杵着一根拐杖,慈眉善目。 他实在是认不出来,只能摇了摇头,疑惑的看向了自家少主,眼见得自家少主正在生闷气,自己也不敢问。 雨越大越大,雨声噼里啪啦,如同过年时炸的爆竹一般,也像秋收时百姓们炒豆子的声音。 湛胥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柳伯,你应该没有见过那场大战,我们 输了,于是被赶到了那个鬼地方,还被封印了起来。” 柳伯点了点头,两位少主被封了起来,两位少主苏醒之后,他和两位少主便是九死一生才突破了那封印来到了这里。 “这里啊,原本就是我们的栖息地,只不过人族的繁衍学习能力较强,最终才让他们有了足够的力量反抗。” 湛胥的声音很平缓,冷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人类常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族群就算再不堪,对付当时的人族也是绰绰有余,可在胜负即将分晓的关键时刻,一些老东西背叛了族群。因为他们这些低贱的种族倒戈,我们最终才会失败!” 湛胥恨得牙痒痒,声音陡然一变,充满着无尽的恨意。 随后他一指那神像,眼中全是怒火。 “这个老家伙,和当年的地龙之祖有八九分相像,就是他在最后关头,从地下偷袭了我们的老祖宗!” 柳伯骇然的看着这个憨态可掬,慈眉善目的老人,没想到人们日夜跪拜的神,曾经也和他们是同一族群,还是底层的那种! “当年我们才是人类的神!他们拜的是我们!” 湛胥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显得鲜艳而妖异。 雨渐渐的小了,湛胥也冷静了下来。 “可笑,人类拜得山神土地,当年不过是我们的奴隶!我曾经看到山神庙,里面是穿山甲那个老东西化为人形的样子,我本该习惯的啊!” 湛胥说着,抬脚走出了那间小小的土地庙。 …… “柳伯,你是不是还在想为什么要去送银两?” 老人微微一愣,少主之前做什么从来不和他说缘由的,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樊於期和大皇子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们亲自去一趟能更好的看到圣皇对此事的态度,若是不行,也可以及时应对,让您先走。” 少年的话很淡,老人却有些感动。 “我们不能向大皇子打听,只能自己去看,从今天来看,圣皇似乎……”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在意。他只是对外宣称地龙翻身(地震),可长安的高手却一个都没动,要么是唱空城计,要么是长安也藏着两个开天境的高手。” 柳伯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可是想起了那个老东西的恐怖。 “柳伯,之后我们行事还是小心一些吧。” 老人点了点头。 少年低沉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最终长叹一声。 “当年我们看不起的族群,没想到今日要小心翼翼的对待。” “更为可悲的是,他们的神像,还是我们的叛逆!” (地龙:古代蚯蚓别称。) (本章完)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三十三章 笔落宣纸,雨打屋檐 笔落宣纸,雨打屋檐 这场雨,同样下到了忠义候府。 昨夜,一个叫婉儿的小婢女找到了忠义候府,还找到了柴薪桐。 她看见这个熟人,似乎心里有了着落,再也忍不住,扑进了柴薪桐的怀里。 手里颤巍巍的捧着一叠银票,递向了柴薪桐。 柴薪桐从早朝过后,消息传来,脸色便一直不好,看到小婢女这个样子,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这是九仙给你的,你收好吧!” 婉儿哭成了泪人,立马跪在了地上。 “小姐和小先生不要婉儿了么?” 柴薪桐眼中有泪花泛起,有些东西不是他想要就能得到的,他扶起了婉儿,忍住了泪人,露出了苍白的笑容。 “怎么会不要婉儿呢,不过婉儿听话,你先收好这些银票,在这儿住下,过些日子,随我们一起回通州。” 婉儿听到这话,破涕为笑,立马问道:“真的吗?” 柴薪桐坚定的点了点头。 …… 柴薪桐安抚好婉儿之后,便自己回到了房间,不吵不闹,更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情感的表达,可就是如此,更加让徐长安等人放不下心来。 四人之中,沈浪年纪还小,哪里懂这种感受;何晨之前在幽州,讨日子都难,整日读书修行,哪里会想这些事;至于孔德维,更加的不堪,纯正的书呆子一个,男女都分不清的主。唯一有点情感经历的,只剩下了徐长安。 可徐长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他有过离别之苦,有过难受,可却没有尝试过自己喜欢的女孩要嫁给别人的无奈。 若是寻常的人家,他可以提着剑,砍翻新郎,带走新娘,可他们是朝臣,而新郎出身天子家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事换做徐长安,他心里都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更别说自小饱读诗书的柴薪桐。 夜很深的时候,徐长安起夜,他想了想,悄悄的走到了柴薪桐的窗前,只见烛火仍亮,一个影子一动不动的印在了窗前。 只有风起的时候,影子才会随着烛火摇曳。 徐 长安叹了一口气,随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这一晚上,四个人不知道看了这一幕多少次,最终也只能一声长叹,摇摇头走开。 天刚亮的时候,雨微微停了会儿。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几只早起的鸟儿也不停的叫着。 众人起来,洗漱一番,吃好了早点,几人面面相觑,看着剩下的那份早餐。 徐长安看了一眼何晨,何晨急忙摆手,随后他看向了沈浪,沈浪抓了抓脑袋,虽然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还是有些不懂,毕竟沈浪才到幼学之年。随即目光一转,看向了孔德维,叹了一口气,这个家伙,也别指望他了。 徐长安抬了那份早餐,走到了柴薪桐的房前,轻轻的敲了敲。 等了很久,门终于开了。 和想象中的凌乱颓废不同,柴薪桐除了多出几茬胡子,略微有些憔悴之外,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看到是徐长安,勉强一笑。 “让你们担心了。”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徐长安把早餐端了进来。 两人坐在了桌前,柴薪桐低着头吃,也不怎么说话,徐长安嘴张开了好几次,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终,他看到柴薪桐拼命的喝着豆浆,终于开口了。 “樊姑娘,肯定有苦衷。” 柴薪桐顿了顿,便接着大口的吞咽着,这位除了喝酒之外向来文雅的小先生,今日却显得有些狼狈。 “最近长安看似平静,可我感觉发生了好多事儿。” 徐长安有些尴尬,立马转移话题。 柴薪桐猛地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哽咽。 “帮我一个忙,好么?” 徐长安木讷的点了点头。 “我想见一见小夫子。” 徐长安有些诧异,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待会我去晋王府问问吧!” “谢谢。”柴薪桐说完,便沉下头去,继续大口的咀嚼着。 吃完之后,柴薪桐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徐长安颇为担心的问道。 柴薪桐没有问答他这个问题,停在了门口,背地着他。 “谢谢你啊,长安,我去洗漱一下,去见小夫子自然不能脏兮兮的。” 徐长安点了点头,便急忙朝着晋王府赶去,晋王仿佛知道他要来一般,第一句话便是:“让柴小先生一个人去城外百里处有一竹谷,小夫子在那!” 说完之后,也没有留客之意,徐长安便急忙赶回了侯府,推开门,只见柴薪桐穿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剃得干干净净的,除了眼睛微红。 “城外百里处,有一竹谷。” 徐长安说完,柴薪桐便站了起来。 他的背影在门口顿住了。 “徐长安。” 徐长安有些意外,被关系较好的兄弟叫自己全名有些不习惯。 “嗯?” “我和九仙之间,相互信任,我知道她有苦衷,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有些力量不是你我能抗衡,有些浑水,也不是我们能蹚的,我是没办法,选择了这条路,总该做些什么,可你不一样,以后发生什么,你都别管别问,好好的当你的小侯爷,等到小夫子公布文考成绩的时,他们两自然会离开,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长安心中隐隐有所不安,才想开口,只见门口已经没了柴薪桐的背影。 他急忙在房间里扫视,只见属于柴薪桐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雨渐渐停了,屋檐上的雨“滴答”、“滴答”的落下,徐长安的心也跳得厉害。 他走到了书桌前,只见上面凌乱的放着许多宣纸。 徐长安不停的翻动这那沓宣纸,只见上面全是凌乱的“九”字,如同小孩涂鸦一般。 谁也想不到,在通州,书法为一绝的柴小先生会写出如同孩子涂鸦一般的字来。 看着厚厚一叠,像胡画一般的“九”字,徐长安有些懊恼。 他刚刚被柴薪桐的镇定给骗了。 一阵风突然吹了进来,那叠“九”字散了一地。 远处传来了阵阵雷声,震耳欲聋。 “山雨欲来风满楼呐!”徐长安看着窗口发呆,想了想,最终也走出了侯府。 (本章完)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三十四章 成圣之姿 成圣之姿 雨打竹叶,沙沙作响。 整个谷中全是竹子,放眼过去,一年四季都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也有不少人曾经想进来把大片的竹叶平了,光光是这些竹子就能买上不少的银两。 可他们却只能在外围砍上几根竹子,若是砍得多了,便会看到从竹林中蹿出一条大蟒蛇来,从此以后,便没有寻常人对这个竹谷打歪主意了。 当然,他们也曾找过高人前来除妖,可那些高人更加的不堪,距离竹谷的位置还有百丈之远,便被吓得逃之夭夭。最终,百姓们也没了这个心思,若是哪家需要一根竹竿或者编个背篓来砍几根,这样也挺好的。 白衣青年从天而降,停在了谷口,他收起了翠绿的竹剑,背上了包裹,抬头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竹林,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一路之上,雨打竹叶,流水潺潺,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儿长啼。 柴薪桐走得极慢,约莫半个时辰,他终于在密密麻麻的竹林之中看到了那一座竹楼。 竹楼算不得大,分为了上下两层,其实只有一层,下面的那层完全悬空,这样能才让上面那层的竹楼在雨季也不至于潮湿。 柴薪桐抬起头看了一眼,屋檐上的雨滴“滴答”一声落了下来,打在了放在地面的瓦片之上,汇聚成一股,地面之上还有一条小小的沟,把那些水引到了竹楼旁的小溪中。 “进来吧!”竹楼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柴薪桐闻言,便走上了竹楼,推开门,只见小夫子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且破了点洞的青衫,腰间别着一把戒尺,坐在了靠窗户的地方。 小夫子见柴薪桐进来,立马站了起来,柴薪桐朝他恭敬的鞠了一躬,小夫子还了一礼。 “小师叔。”小夫子淡淡开口。 若是让其它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被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位闻名天下,执掌夫子庙的小夫子居然会叫一个小辈小师叔。 柴薪桐立马说道:“小夫子莫客气,闻道先后,达者为师。”随即,他再次鞠了一躬道:“论起学识,我又怎么敢妄自尊称呢!还请小夫子莫客气。” 小夫子见得他这么说了,便受了他这一礼。 两人坐下,小夫子为其斟茶。 茶杯之中,氤氲雾气升腾而上,传来了阵阵清香,屋外竹林雨响,流水潺潺,伴着阵阵微风,好不惬意! 最终,雨滴渐疏,两人同时睁开了双眼,抬起了冷却的茶,抿了一口。 小夫子淡淡一笑,看着柴薪桐道:“冷静下来了么?” 柴薪桐点了点头。 “遇事勿慌,若是越慌,只怕越难以有解决的办法。” 柴薪桐诧异的看了一眼小夫子,小夫子笑了笑,给两人续上了茶。 “你若有所求,我定会全力相助。”小夫子眼皮也没抬,语气也很淡。 柴薪桐摇了摇头道:“小夫子您误会了。” “哦?”小夫子有些惊奇。他自然知道樊九仙和大皇子的婚约,也知道柴薪桐和樊九仙两情相悦,他原本以为柴薪桐前来求字看看事情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没想到柴薪桐不是为此而来的。 “那你是为何而来?” 柴薪桐看着窗外的竹叶,一时间发起了呆,还记得在通州的时候,樊九仙就曾倚在他的怀里和他说过,想到南方来,想看看江南水乡,想入眼皆是一片绿。 在通州,一片白看得多了,虽然也很美,可总想看看不同的风景。 可现在,他入眼处皆是一片绿,可樊九仙却快要嫁与他人了。 柴薪桐发着愣,没听到小夫子的问题。 雨声渐渐的小了,又慢慢的大了起来,雨声变得有些嘈杂,柴薪桐这才回过神来。 “哦,我来向小夫子说句抱歉。” 看着有些慌乱的小先生,小夫子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解:“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仅如此,反而帮了我的大忙。这抱歉,从何说起呀?”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道:“家师云游之前吩咐过我,一定要确保小夫子您收徒之后才能抽身出来,可如今,我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柴薪桐有几分颓然,低垂着头。 “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够重大义而放小利,一腔正气,满是大义。可当那个消息传到我的耳朵中时,我几乎坐不住。” “我满脑子全是她,全是关于和她在通州时的点点滴滴,我昨夜甚至会有一个想法,把何晨送给圣皇,求他开恩,收回圣谕。可我知道我不能,说到底我只是一个俗人,有所爱、有所欲、有所恨。通州来的小婢女找到了我,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让我好好的生活,好好帮她照顾着她的一切。” 柴薪桐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我不能啊,我相信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我知道她一定是迫不得已,我还知道她此番被嫁出去一定和夫子庙收徒有关。” 柴薪桐抬起了头,满脸的泪痕。 “现在何晨在徐长安的府邸,有孔德维还有那位高手照看,一定没事;原谅我的半途而废,我始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别人!” 柴薪桐的声音陡然一变,有一股子决然。 “即便那人是大皇子!” 说完之后,他便看着小夫子,小夫子突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他看着窗外的雨缓缓说道:“这才是正真的人,有血有肉的读书人。” 柴薪桐有些诧异的看着小夫子。 “我们读书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明理,为的是尚德,为的是更清楚的看看这个世界。不仅如此,还要让更多的人更清楚的看看这个世界。如果我们成日说些什么‘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文绉绉的话,又有几人能懂,那我们是把自己放在了高坛之上,和那些泥做的神像有什么区别?” “懂得道理不能让我们高人一等,说到底我们的本质还是人,有情感有爱恨的人。如果今天你放弃了个人的情感,而确保夫子庙收徒顺利进行,我会觉得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坐小夫子,甚至夫子的位置,掌夫子庙大权,为众读书人庇寒。” 柴薪桐紧紧的盯着小夫子,咬着嘴唇,右手四根手指头不停的抠着自己的大拇指,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他静静的等着小夫子的下文。 小夫子顿了顿,眼中有光,嘴角含笑,再度坚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你选择这条路,不拒绝,不约束任何一个自己,释放本心!” 小夫子掷地有声! “有成圣之姿!” 柴薪桐有些惊讶的看着小夫子,眼中全是迷茫。 “你见过哪一个圣贤十全十美,只有正视自己,才能更近一步,只有贴近百姓,贴近许多人看不起的世俗人,才能更加通达。” “做你自己吧!” 柴薪桐走出了谷,背着包袱,包袱中放着那柄青色的小剑。 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回旋着那些话,临行之前小夫子还对他说道:“若有任何需要,可来此谷寻我!” 他叹了一口气,不管怎样,他都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夫子庙。 柴薪桐看了看手中的五枚竹子制的流苏书签,紧紧的握在了手里,那是他师父给他的,说这五枚流苏书签代表着五个人情,虽然欠他人情的老家伙虽然不在了,可他们的后辈子孙可能还会认。 柴薪桐带着五枚书签,赶回了长安。 第一站,长安城外的那个庄园。 .....................................................................................................................

第三十五章 庙堂里的人情 庙堂之上的人情 三座庄园伫立在河两侧,楚、何两个新地主敏锐的感受到了什么,两人最近也不出来走动了,更加不会去对面串个门子啥的。 他们不约而同抱病在身,只想老老实实的当个地主。 柴薪桐背着包袱跨过了那条小溪,把两座新庄园甩在了身后,敲响了那栋长着一棵大槐树的庄园的门。 门打开了一小条缝隙,四目相对。 门后的老头略微有些诧异,最终还是打开了那扇大门。 “你来晚了,九仙早上就被接进宫了,作为未来的皇子妃,圣皇格外恩宠,准许她参与七日后的祭天和祭祖大典,同时也向轩辕家的各位先辈,特别是当年的皇后说一说。” 樊於期不屑看向柴薪桐,怎么看都有一股子得意劲,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 柴薪桐挤进了门,强行进了庄园。 樊於期冷哼一声,只能引着柴薪桐进了屋内。 “我不是来找九仙的,我是来找你的。”柴薪桐淡淡的说道。 樊於期冷笑道:“看出来了,不要脸的硬挤进来,你来干什么?我即将成为大皇子的老丈人,甚至是未来的国丈!” 怎么看,怎么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你比得起么,即便你成为夫子庙的夫子,也不过一个穷酸而已!” 樊於期冷嘲热讽。 柴薪桐没有理会,怔怔的看着他。 “怎么?还想打我么?” 柴薪桐终于张嘴了,第一句话便直入主题。 “需要什么代价才能让你去请大皇子和圣皇收回成命!” 看着柴薪桐认真的样子,樊於期也收起了那张冷嘲热讽的脸。 “这事也不是不能谈,只要你成为小夫子的徒弟,以后掌管夫子庙。无条件的答应我五个请求,我就是拼着半条命不要这张老脸,也去请圣皇撤销婚约。” 柴薪桐听到这个要求,微微的摇了摇头:“别说我不愿意,即便我愿意,也不可能成为小夫子的徒弟。” 樊於期一愣,看着柴薪桐,随即小心的试探道:“莫非你的师傅真是他?” 当初在欢喜楼的时候,樊於期两次都小心的试探他,最后一次还特别打听柴薪桐师承何处。 之前柴薪桐一直各种躲避开来这个问题,今日他直接点了点头:“对,就是他老人家。” 樊於期脸上出现一抹笑容,甚至还有潮红之色。 “我和你师傅当初也算在同一阵营,他是德高望众的前辈,只要他开口请圣皇还我护龙卫,圣皇绝对答应。只要这件事完成了,我亲自把九丫头送到你府上!” 柴薪桐看着樊於期这副市侩的模样,突然有些恶心。 他摇了摇头。 “怎么,小子,你可想好了!”樊於期脸色骤变,布满了寒霜。 “家师云游四海,我也找不到他老人家的踪迹。” 樊於期不管这是实话还是托词,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随即大袖一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柴薪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走出了门。 …… 柴薪桐出了门,朝着长安城内走去。 他朝着崇仁坊走去,崇仁坊中大多都是官员的住宅区。 柴薪桐早就打听过了,当年一位将军承了他师父的情,将军早已经去世,他的儿子也在朝为官,并且官职还不低。 其余的四人,有二人当初职位也不低,可没什么子嗣,另外两人,后代镇守边疆,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这也帮不上忙,唯一的希望,便只有这位官员了。 柴薪桐敲响了刘府的大门,管家听闻来意之后,将他迎了进去。 还没到门口,一个穿着锦服,肚子微微挺起,胡子梳理得整整齐齐,一双小眼滴溜儿直转的人迎了出来。 他看到来人,微微一愣,他实在想不到他父亲的“故交”竟然会如此的年轻。 “敢问阁下?”两人进了屋内,分主次之位坐好,这才问道。 柴薪桐从包袱中抽出了那枚流苏书签,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刘”字。 这人拿起了流苏书签反复的看了看,最终确认无误,心砰砰直跳。 这书签并不珍贵,可若是搭上这书签的主人,圣皇他都敢顶一顶。 他心下急切,急忙问道:“不知道这位小友何处得到的这枚书签。” “帮家师清理屋子时,发现了五枚书签垫着桌子脚,家师便赐予了我。” 若是常人听到这话,必然会大怒,送你的人情居然拿去垫桌子脚,还有脸说出来。 可这位刘家大宅的主人并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那位高人愿意手下这书签,还是当年父亲等五人死缠烂打这才让老人勉强收下。 听到柴薪桐称呼“家师”两个字,顿时对柴薪桐更加的恭敬起来。 “不知道老仙人身体如何?” “家师身体健康,喜欢四处云游。” “那不知……”他想了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毕竟按照辈分来算的话,自己实在是开不了口叫一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人为爷爷之类的。可若不按辈分叫,叫“小友”又有一点高攀的意味。 他想了想,最终说道:“那不知您前来,又和要事?” 柴薪桐看着这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只能希望他能帮助自己了。 “我此番前来,是想请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大皇子解除婚约。” 刘氏大宅主人一听,顿时面色发苦,最终咬了咬牙问道:“我看阁下有些脸熟,不知道您为何要这么做呢?毕竟这可是大事啊!” 柴薪桐一拱手道:“在下柴薪桐。实不相瞒,樊姑娘是在下的红颜知己。” 刘氏大宅主人“哦”了一声,有些惊讶的说道:“在武考之上,打败了姜敬言,炼出了一字的柴薪桐?” 柴薪桐点了点头。 “果然英雄出少年,不过先生,这事着实有些为难啊,敢问老仙人如今在何处?”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柴薪桐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这刘氏大宅的主人心里“咯噔”一声,有了计较,那位老仙人没有在,即便自己拼命帮了他的徒弟,只怕日后也不一定会记得自己的情,毕竟自己父亲的流苏书签都被别人拿来垫桌子脚了,自己分量怎么都比不上自己已故的父亲啊! 他脸上布满了歉意,立马说道:“不好意思,柴先生,在下实在爱莫能助。” 柴薪桐脸色一暗。 “我只是国子监,说难听点,皇室高级私塾的先生而已,而且教的学问也不深入,能力有限呐。”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也表示理解。 “若是算下来,我也是文人。若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刘儒文当仁不让!” 看着这国子监刘儒文满脸的歉意,柴薪桐只能黯然离开。 …… 当柴薪桐前脚刚走出国子监刘大人的府邸,刘儒文后脚便跟了出来。 他一路朝着平康坊走去,最终找到了凤鸣阁。 “皇子殿下,我有要事要报啊!” 他敲开了门,急忙的冲着里面喊道,大皇子脸色一变。 ................................................................................................... tt下载地址: 手机阅读: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顶部"加入书签"记录本次(第三十五章庙堂之上的人情)的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兰岚谢谢您的支持!!

第三十五章 庙堂之上的人情 庙堂之上的人情 三座庄园伫立在河两侧,楚、何两个新地主敏锐的感受到了什么,两人最近也不出来走动了,更加不会去对面串个门子啥的。 他们不约而同抱病在身,只想老老实实的当个地主。 柴薪桐背着包袱跨过了那条小溪,把两座新庄园甩在了身后,敲响了那栋长着一棵大槐树的庄园的门。 门打开了一小条缝隙,四目相对。 门后的老头略微有些诧异,最终还是打开了那扇大门。 “你来晚了,九仙早上就被接进宫了,作为未来的皇子妃,圣皇格外恩宠,准许她参与七日后的祭天和祭祖大典,同时也向轩辕家的各位先辈,特别是当年的皇后说一说。” 樊於期不屑看向柴薪桐,怎么看都有一股子得意劲,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 柴薪桐挤进了门,强行进了庄园。 樊於期冷哼一声,只能引着柴薪桐进了屋内。 “我不是来找九仙的,我是来找你的。”柴薪桐淡淡的说道。 樊於期冷笑道:“看出来了,不要脸的硬挤进来,你来干什么?我即将成为大皇子的老丈人,甚至是未来的国丈!” 怎么看,怎么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你比得起么,即便你成为夫子庙的夫子,也不过一个穷酸而已!” 樊於期冷嘲热讽。 柴薪桐没有理会,怔怔的看着他。 “怎么?还想打我么?” 柴薪桐终于张嘴了,第一句话便直入主题。 “需要什么代价才能让你去请大皇子和圣皇收回成命!” 看着柴薪桐认真的样子,樊於期也收起了那张冷嘲热讽的脸。 “这事也不是不能谈,只要你成为小夫子的徒弟,以后掌管夫子庙。无条件的答应我五个请求,我就是拼着半条命不要这张老脸,也去请圣皇撤销婚约。” 柴薪桐听到这个要求,微微的摇了摇头:“别说我不愿意,即便我愿意,也不可能成为小夫子的徒弟。” 樊於期一愣,看着柴薪桐,随即小心的试探道:“莫非你的师傅真是他?” 当初在欢喜楼的时候,樊於期两次都小心的试探他,最后一次还特别打听柴薪桐师承何处。 之前柴薪桐一直各种躲避开来这个问题,今日他直接点了点头:“对,就是他老人家。” 樊於期脸上出现一抹笑容,甚至还有潮红之色。 “我和你师傅当初也算在同一阵营,他是德高望众的前辈,只要他开口请圣皇还我护龙卫,圣皇绝对答应。只要这件事完成了,我亲自把九丫头送到你府上!” 柴薪桐看着樊於期这副市侩的模样,突然有些恶心。 他摇了摇头。 “怎么,小子,你可想好了!”樊於期脸色骤变,布满了寒霜。 “家师云游四海,我也找不到他老人家的踪迹。” 樊於期不管这是实话还是托词,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随即大袖一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柴薪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走出了门。 …… 柴薪桐出了门,朝着长安城内走去。 他朝着崇仁坊走去,崇仁坊中大多都是官员的住宅区。 柴薪桐早就打听过了,当年一位将军承了他师父的情,将军早已经去世,他的儿子也在朝为官,并且官职还不低。 其余的四人,有二人当初职位也不低,可没什么子嗣,另外两人,后代镇守边疆,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这也帮不上忙,唯一的希望,便只有这位官员了。 柴薪桐敲响了刘府的大门,管家听闻来意之后,将他迎了进去。 还没到门口,一个穿着锦服,肚子微微挺起,胡子梳理得整整齐齐,一双小眼滴溜儿直转的人迎了出来。 他看到来人,微微一愣,他实在想不到他父亲的“故交”竟然会如此的年轻。 “敢问阁下?”两人进了屋内,分主次之位坐好,这才问道。 柴薪桐从包袱中抽出了那枚流苏书签,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刘”字。 这人拿起了流苏书签反复的看了看,最终确认无误,心砰砰直跳。 这书签并不珍贵,可若是搭上这书签的主人,圣皇他都敢顶一顶。 他心下急切,急忙问道:“不知道这位小友何处得到的这枚书签。” “帮家师清理屋子时,发现了五枚书签垫着桌子脚,家师便赐予了我。” 若是常人听到这话,必然会大怒,送你的人情居然拿去垫桌子脚,还有脸说出来。 可这位刘家大宅的主人并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那位高人愿意手下这书签,还是当年父亲等五人死缠烂打这才让老人勉强收下。 听到柴薪桐称呼“家师”两个字,顿时对柴薪桐更加的恭敬起来。 “不知道老仙人身体如何?” “家师身体健康,喜欢四处云游。” “那不知……”他想了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毕竟按照辈分来算的话,自己实在是开不了口叫一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人为爷爷之类的。可若不按辈分叫,叫“小友”又有一点高攀的意味。 他想了想,最终说道:“那不知您前来,又和要事?” 柴薪桐看着这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只能希望他能帮助自己了。 “我此番前来,是想请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大皇子解除婚约。” 刘氏大宅主人一听,顿时面色发苦,最终咬了咬牙问道:“我看阁下有些脸熟,不知道您为何要这么做呢?毕竟这可是大事啊!” 柴薪桐一拱手道:“在下柴薪桐。实不相瞒,樊姑娘是在下的红颜知己。” 刘氏大宅主人“哦”了一声,有些惊讶的说道:“在武考之上,打败了姜敬言,炼出了一字的柴薪桐?” 柴薪桐点了点头。 “果然英雄出少年,不过先生,这事着实有些为难啊,敢问老仙人如今在何处?”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柴薪桐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这刘氏大宅的主人心里“咯噔”一声,有了计较,那位老仙人没有在,即便自己拼命帮了他的徒弟,只怕日后也不一定会记得自己的情,毕竟自己父亲的流苏书签都被别人拿来垫桌子脚了,自己分量怎么都比不上自己已故的父亲啊! 他脸上布满了歉意,立马说道:“不好意思,柴先生,在下实在爱莫能助。” 柴薪桐脸色一暗。 “我只是国子监,说难听点,皇室高级私塾的先生而已,而且教的学问也不深入,能力有限呐。”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也表示理解。 “若是算下来,我也是文人。若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刘儒文当仁不让!” 看着这国子监刘儒文满脸的歉意,柴薪桐只能黯然离开。 …… 当柴薪桐前脚刚走出国子监刘大人的府邸,刘儒文后脚便跟了出来。 他一路朝着平康坊走去,最终找到了凤鸣阁。 “皇子殿下,我有要事要报啊!” 他敲开了门,急忙的冲着里面喊道,大皇子脸色一变。 ...................................................................................................

第三十六章 星辰和命劫 柴薪桐有些失意的出了门,整个长安夜市开始热闹了起来,可他却是第一次有些迷茫和无助。 周围有几个小贩扛着糖葫芦吆喝着,小童当初最喜欢吃了;还有几个摊子,买的全是一些花花绿绿的毽子,引得几个小孩子哭闹;还有一些胭脂水粉的摊也摆了出来,引得一群女孩子在那围观。 当初他也经常和樊九仙一起带着小童出去逛街,看到糖葫芦小童总会嚷嚷吵吵的,樊九仙说吃这些东西对牙齿不好,特别是小童那个年纪的孩子,最终还板起了脸,可看到小童羡慕的看着其它小朋友,随后又低垂着头,这个口硬心软的女人板着脸的丢给柴薪桐几两银子,然后转过身去看胭脂水粉。 当初他有时候也很为难,可却是很快乐。 现在没有了那个哀求他买冰糖葫芦的小童,也没有了那个板着脸的女人,他远离家乡,身在异地,虽然周围车水马龙,吆喝声不断,比起通州来不知道热闹了十几倍,可却第一次感到孤独和无助。 他不想去麻烦夫子庙一脉的人,他自己也知道夫子庙处在一个奇妙的时间点,甚至现在的一些选择能够影响到夫子庙以后的抉择,他也不想把徐长安卷进来,虽然现在他在庇佑着何晨,可对于朝臣之上的官员来讲,这徐长安不属于任何一边,也没有站队,人是圣皇一封圣旨逼出蜀山的,也是圣皇一封圣旨唤回长安的,从他的出身来说,徐长安不可能站边,若某一天他真正的亲近了某一方,那只能代表圣皇。 虽然徐长安自己不这么想,可这么一个道理早就被无数的官员揣摩了无数遍,他们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就连圣皇身边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何晨在徐长安处,便没有人会来动。 大皇子不会直接和徐长安发生冲突,十皇子更加不会动。 只要人在徐长安那,他们都没有资格插手,人们都知道,这是夫子庙和圣皇的斗争,说得直白些,这是属于夫子和圣皇的对局,只不过徐长安成了棋坪。 夫子庙不能去麻烦,徐长安不想牵扯进来,师父不知道在何方,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月朗星稀,夏季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一般善变。 他心里很乱,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什么时候钻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都不知道,周围除了夏虫的鸣叫,空无一人。 他叹了一口气,打算退出去,找一个客栈住下。 一阵呼救声传来,还有一些打闹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阵阵哭声。 柴薪桐闻声前去,转过了几个巷子,看到了一个小男孩蹲在了墙角,抱着一推他也不知道的东西在那哭。 他轻轻的接近了小男孩,等到了他的身后这小男孩才反应过来,身子一抖,急忙抱住了怀里的东西,这才转过了头,看到来人是不认识的大哥哥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月光下的小男孩显得有些狼狈,脸上有不少的淤青,特别额头,肿起了一大块,像是要长了一根角一般,脸上还有一条划痕,只不过并不深,血慢慢的渗了出来,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一身纹有特殊标志的黑衣锦衣也脏兮兮的,一眼看过去都是灰扑扑的,他的发髻也散了,头发上还有不少的墙壁灰,看来刚才被人按在了墙角蹭。 “小朋友,你怎么了?” “没……没事!”小男孩有些害怕,紧紧的抱着怀中的东西。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蹲了下去。 “小朋友,你家在哪里?” 小男孩紧紧的抿着嘴,有些倔强。 柴薪桐看了看他,小男孩也紧紧的盯着他,最终柴薪桐长叹一声,站了起来。 既然小男孩不愿意说,那他也没必要在这耗时间。 他的背影有些孤单和萧索,小男孩歪着头看着这个人,虽然他穿得很赶紧,可看起来比刚刚挨了一顿揍的自己还可怜。 小男孩倔强的站了起来,可他的脚也被那群人狠狠的踢了几下,刚开始没有感觉,可现在却觉得很痛。 “哎呀!”小男孩才站起来,便摔倒在地。 柴薪桐转过身,看向了他。想了想,走了过去。才要搀扶他,小男孩倔强的缩在墙角。 “我不是坏人,可你一直这样,不管是好意还是善意你都拒绝,那你怎么知道世界是凶恶的还是善意的。你总不能遭遇了一次恶意,便认为所有的东西都是恶的吧。” “不去勇敢接受,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柴薪桐不知道犯了什么浑,突然和一个幼学之年的孩童讲起了道理,这个男孩和沈浪一般大,一些道理聪明如沈浪听到两句就不停的打着哈欠,这个小孩子又怎么能够懂呢?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小男孩戒备的模样,他也准备找个地方睡觉,明天继续想办法了。 转过身去,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了小男孩的声音。 “送我回去!” 既然小男孩提出了请求,柴薪桐自然不会拒绝。 柴薪桐蹲了下去,小男孩仍然紧紧的抱着怀中的东西。 柴薪桐挽起了他的裤腿,看到了他红肿的双腿,叹了一口气,直接把小男孩抱了起来。 小男孩一声不吭,安静的躺在了柴薪桐的怀里。 巷子交纵错杂,小男孩也不言语,要怎么拐怎么走,他都是伸出手示意。 “对了,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的?” 柴薪桐试图和小男孩交流,他本来不指望小男孩回答,可没想到,小男孩偏偏张开嘴,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虽然你说的那几句话我不懂,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又一言不发。 柴薪桐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安安静静的抱着小男孩朝着他家里走去。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到了小男孩的家。 他示意柴薪桐在一座宅子面前停了下来,柴薪桐略微有些吃惊,没想到这小男孩家境殷实,门庭广大,朱红色的大门上方写着“袁府”两个大字。 柴薪桐抱着小男孩,敲了敲大门,只见很快一个老妪打开了门,看了一眼柴薪桐,随即看向了柴薪桐怀中的小男孩,大喊了一声:“小少爷回来啦!” 她想接过柴薪桐手中的小男孩,小男孩冷哼一声,把脸转向了一旁。 那老妪稍微有些尴尬,收回了双手笑道:“多谢这位公子,老爷知道小少爷让人抱了,一定很开心。” 柴薪桐略微有些诧异,可现在小男孩不愿意离开柴薪桐的怀抱,他也只能讲这小男孩送进去。 才到大厅,一个同样穿着绣着特殊符号黑袍的老人看到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这位骨瘦如柴的老人,居然微微有些……激动。 “多谢这位公子。”他脸上有着笑容,双手有些不知所措,想接过小男孩,却又怕小男孩抗拒。 小男孩同样偏过了脸,借着灯火,柴薪桐这才看清楚老人和小孩黑袍上面都绣着金色的星辰、月亮和太阳。 宅子和寻常的宅子一般,算不上奢华,也算不上贫寒,不知道的只会以为这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家。 老人忙着斟茶感谢,柴薪桐把小男孩放在了凳子之上,老人想掀开小男孩的裤腿看看,结果被小男孩死死的捂住。 小男孩抱着的东西洒了一地,柴薪桐这才看到是一些竹筒,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老人看着这些东西,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了小男孩倔强的脸,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收起了地上的东西,放在了小男孩的身边,这才接过了那开门老妪递过来的药酒和柔软的布料。 老人也没有帮小男孩擦拭,把东西放在了小男孩触手可及的地方。 小男孩没有说话,默默的拿起药酒自己擦拭着。 老人看到这一幕,立马赔笑道:“让公子见笑了,我这孙子自小孤僻,连我们都不能碰他半分,今日居然会……”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讲下去,他本想说“居然会让公子抱”,可这么说有一种别人占了便宜的感觉,别人分明是好心好意的帮人送回来,这么说有些不合适。 柴薪桐看了一眼小男孩,他安静的给自己涂抹药酒,偶尔龇牙咧嘴,但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老人尴尬一笑,接着说道:“老夫袁天,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柴薪桐老实的说了自己的名字。 “柴薪桐。” 这三个字一出口,老人立马站了起来,向他行了半礼。 “原来是小先生,失敬失敬。” 柴薪桐微微有些诧异的问道:“老先生认识我?” 老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认识小先生您,可您却不认识我;你在武考中大败姜敬言,炼出了一个‘诺’字,礼敬谦让给那何晨一个机会,并且在通州为了朋友一诺,几乎丧命,您的事迹可是传遍了啊!” 说到这些,小男孩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丈您是?”柴薪桐不相信自己会出名到让寻常人都知道的地步。 老人这才说道:“我叫袁天,不假。在下主要掌管钦天监,这里也是崇仁坊。” 原来是官员,难怪知道柴薪桐的信息,而且还是钦天监的官员。 说起这钦天监,说是官员,也不算,说不算,可也是。 他们的俸禄相比于其它官员很少,直接对接的是圣皇,只对圣皇负责,可一年也起不了几次的作用。 钦天监负责观测天时,仰望星空。最重要的是,要帮助圣皇选出几个好日子,比如祭祀,祭天或者皇室人员嫁娶等等。 有人说,钦天监能够预测未来,可这谁也没见过,也没证实过。 最近的两个日子,七天后的祭祀、订婚就是袁天老先生算出来的黄道吉日,包括一个月后的皇子大婚的日子也是他选的。 柴薪桐勉强的笑了笑,随后两人便随意的交谈起来。 小男孩自己抹好药酒,便去把他刚刚的东西藏好。 在小男孩去放的东西的间隔,袁天叹了一口气道:“我这孙儿,自幼失去双亲,性格也比较孤僻,还望先生海涵。” 柴薪桐笑了笑,他怎么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呢,而且他反而觉得这小男孩很有性格。 小男孩走了出来,盯着柴薪桐。 “我叫袁星辰,星星的星,辰月的辰。” 柴薪桐看着他微微一笑,再度拱手道:“柴薪桐。” “我知道。” 老人脸色微变,正要发怒,发现柴薪桐还一脸的笑。 “文曲星泛红,天狼南侵。有血光之灾,可天道五十,总会留一线生机。如果没错的话,会应在你的身上。” 老人再也忍不住了,喝道:“袁星辰,胡说什么,凭你那些破玩意,凭你观星的造诣,瞎胡说什么!” “天人相交,人道之事会在天上有预兆,这文曲星的身份是你自己确认的,我只是说出了文曲星的境遇。就是一个学徒来看,也是如此,文曲稍有不慎,便会陨落!” 小男孩声音很冷,老人气得有些浑身颤抖。 “你……” 最终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忘记了父亲怎么没的么?” 小男孩面无表情。 “我知道了,那便不能不说。我觉得在观星这件事上,父亲没错,他也没有遗憾!” 老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男孩转过头,看着平静的柴薪桐,微微的歪了歪头道:“你怎么不震惊,知道自己九死一生还这么的平静。” 柴薪桐微微一笑道:“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无故慌张么?你不还说了,留有一线生机,一切随缘吧!” 袁星辰看着这个平静的小先生,想了想突然说道:“若你死里逃生,能不能收我为徒?” 此话一出,袁天很是惊讶。 “好啊!”柴薪桐没有问为什么,平静的回答他。 袁星辰终于笑了笑,这是从柴薪桐见到他起,第一次笑。 随即他摇了摇头,摊开了双手道:“可惜我能力有限,不能够帮先生看出一线生机在哪。” 柴薪桐摸着他的头,微微一笑道:“既然有那么一线生机,往前走总没有错,不必瞻前顾后。” 袁星辰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会帮小孩子们看,可他们遇到坏的事情,总是不相信我,反而会揍我一顿,说我乌鸦嘴,哪里像先生一般从容淡定。当初我父亲犯了忌讳,看了属于自己的那颗星,也是安然赴死。” 袁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孙子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些,难道冥冥之中真的什么把这柴薪桐拉向自己的孙儿? 袁天脸色很难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客人来到家里,就被说有血光之灾,就算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 柴薪桐喝了一口茶,站了起来,告辞拜谢之后便准备离开。 袁天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盯着柴薪桐背影不放的孙子,最终长叹一声道:“小先生留步!” 柴薪桐疑惑的转过身。 袁天咬咬牙道:“既然星辰和先生有缘,那我也直说,先生之烦劳,老朽也知道。这是先生命中一劫,不可躲,也不能避,唯有迎上去,若能过此劫,天高海阔,成圣有望!” ................................................................................. ................................................................................... .....................................................................................................

第三十七章 图穷匕见,风雨欲来 图穷匕见,风雨欲来 自打圣朝建立以来,这位轩辕圣皇几乎很少大兴土木,修建行宫。 长安的所有宫殿都是前朝所建,轩辕家搬进来之后,只有维护和修缮,没有兴建。当然,除了圣皇日常休息闭关之地永安宫里面的那座九重高塔。 明黄色的黄袍,两鬓微微有些白,脸如刀削斧凿,轮廓分明,显得有几分坚毅,可看看那微白的头发,有些苍老的容颜,一股沧桑之感扑面而来。这位立在九重高塔之前的人自然是轩辕圣皇了。 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人,低着头,乖巧异常。身后之人的双鬓也有些微白,可浑身却充满了一股只有年轻人才有的锋芒。圣皇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眼神一凝,看到了原本因为修炼出了岔子头发微白大皇子如今的头发已渐渐变了颜色,原本的白发,变成了灰白,如今居然有点暗绿色。 圣皇也未曾见到过这种情况,他只是能够感觉到自己儿子的血脉似乎强了不少,那自远古流传下来的龙皇功对他的身体也没了多大的损伤。虽然这有些暗绿的头发有几分妖异,可自己这个大儿子身体终究是朝着好的方向变化。而且大皇子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有些事儿,他自己明白,有些尺度,他自己也会掌握。 圣皇什么话都没说,收回了看向自己儿子目光,转身伸手按在了这九重高塔的石门之上。 九重高塔没有护卫,它就和圣皇的寝宫相对,只要一出门便能看到这座塔。 圣皇容不得任何人来首位她,别人也不配。 石门轰隆作响,第一层塔打开了。 大皇子跟着自己的父皇走了进来,这是他二次进这座塔,塔内青铜灯长明,一道石阶通往上方,第一层中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孤灯。 圣皇不容许别人进入,就连添灯油,扫台阶的小事他都亲自干。 父子两未做停留,一直往上,从第二层起,在通道的入口便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有一层朦胧的光芒笼罩。 两人一直到了第九层,圣皇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转身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你还记得这里么?” 大皇子低着头,心里也有些称重,这里睡着一个当初最疼爱他的人。 “记得。” 圣皇双手一拨,那朦胧的光芒散开,入眼处便是一副散发着寒气的蓝色棺椁,蓝色的寒气不停的向外喷发,这第九重塔中都变成了湛蓝色。 “今日咱父子两不谈朝政,也不说其它的什么,简单的聊聊家事,明天我们便要祭祖,然后为你订婚,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樊九仙这孩子的确不错,作为你的皇子妃也够格。当初啊,你母亲总说你顽皮得很,生怕你找不到媳妇,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如今你快要完婚了,去和你母亲说说话吧。” 圣皇此时成了一个普通的父亲,哪里还有运筹帷幄上位者的气度。 他淡淡的笑了笑,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 他也没有说这是大皇子的“母后”,而是直接用了最初的称呼。 此时的圣皇在这个女人面前,褪去了伪装,成为了一个丈夫和父亲。 圣皇站在了原地没有动作,满眼柔情的看着那蓝色的棺椁,朝着大皇子努了努嘴道:“你去吧,你们娘俩说说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等你说好了,我再进去。” 大皇子吃惊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这一刻,他真的想把叫了十几年的那句“父皇”换成“爹”。 在他的印象中,自从他父亲成为圣皇,他母亲去世之后,父皇便什么事情都埋在了心里,心思深得让人害怕,不言苟笑,眼神都能盯得一个人心底发寒。 “发什么愣,进去吧,臭小子,可别在你娘面前告我的状啊!”圣皇像拍小孩子一般拍了拍而立之年的大皇子的后脑勺,随后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大皇子慢慢的走了进去,可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声音。 “等下。” 大皇子轩辕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亲。 圣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大皇子再度转了过去,朝着那蓝色的棺椁走了过去。 圣皇终于鼓起了勇气,声音也变得有些冰冷。 “朝堂之上的事便别和你母亲说了,他很累。” 大皇子心中暗暗叹了一声,没有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皇,声音一如往常。 “知道了。” 父皇终究是父皇,父亲只是活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圣皇站在了门口,如同一个护卫一般,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皇子这才走了出来,他朝着自己的父皇点了点头。 “这么快?” 大皇子双膝下跪,没有回答自己父皇的问题。 “多谢父皇。” 圣皇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出塔吧!” 看着瞬间变得冷漠的父皇,大皇子点了点头,便朝着塔下走去,圣皇闭上了眼睛,感应到了自己儿子出了塔,这才睁开了双眸,满脸温柔的走向了那蓝色的棺椁。 棺椁之中静静的躺着一个妇人,算不上倾国倾城,可却让人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这位圣朝的皇后一袭蓝色长裙,静静的躺在了这天地奇珍之中,除了脸色有丝病态的白之外,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圣朝的掌权人走到了棺椁的旁边,趴在了上面,满脸的温柔笑意。 他轻声的呼唤道:“老婆,刚刚炽儿来过了,他有没有告诉你那个好消息。” 他的眼中充满着期盼,希望这睡在棺椁之中的人能突然应他一声。 “你是不是睡得太死了,我告诉你吧!炽儿啊,他要结婚了,你以前老是说他找不到老婆,现在有了。而且那姑娘是个好姑娘,不过性子和你恰好相反,你温润如水,那女孩子性烈如火,可心性品质都不错。” 圣皇坐在了地上,背靠着那蓝色的棺椁。 “只是啊,炽儿想当圣皇,你也知道,他的性格不适合治国。若是他早几年出生,那我打天下就可以多一个大将了。” 圣皇笑了笑,像一个小孩子一般埋怨道:“全都怪你,当初我追你啊,追了你好些年,要是你早点答应,炽儿早就出生了,能和我一起打江山,那多好啊!”圣皇此刻说话都变得温柔起来。 最后叹了一口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你说啊,这炽儿,非要争这个位置,还一直防着那徐家的小子。坐上了这个位置啊,才知道其困难,一天到晚要防这防那,连自己的儿子都要防着,真的累。” “这个世界啊,其实没那么简单,可这事你知我知,炽儿不知道啊。有些事情太过于玄乎,我怕他和我当年一般不相信,什么事情都要去试试,只能压着他了。” “徐家的人呐!怎么说呢,你也知道徐宁卿那个家伙,就算我把皇位给他,他们徐家的人也不会愿意要。” “我现在啊,臣子不能信,朋友也没有一个,就连自己的儿子都要防着,你说可不可悲。” 圣皇此时卸下了他的外壳,如同一个寻常人一般和已逝的亲人说着最近的烦恼。 他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站了起来看着那蓝色棺椁里的人。 他想伸手进去摸摸,可他不敢,也不能。 “你多好,一睡就什么事都不管,我是你男人,连摸都不敢摸你一下,生怕你醒不来。” 圣皇埋怨道。 他拍了拍手,扶在了棺壁上。 “行了,牢骚也发完了,我要去面对那帮大臣了。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徐宁卿不是说过,只要修行到那个境界就有可能让你苏醒吗,我已经有了两块九龙符,等我集齐,我就有一丝的可能性修炼到那个境界。” 随后,他抹了抹眼角,眼眶里有泪花闪烁。 “算了,你好好的睡一觉,不和你唠叨了。” 圣皇转身离开,缓缓的下了塔。 …… 袁府。 柴薪桐有些紧张,明日便要订婚,圣皇将当着全天下的面告诉世人,他的第一个儿媳妇叫樊九仙。 袁天也给了他一身黑袍,上面同样绣着星辰、月亮和太阳。 他有些忐忑的穿上衣服,一想到明天要做的事情,比第一次见到师父还紧张。 “没事,你别紧张,你扮做我的随同,等到午时的时候,由你宣读祭天祝文。这祭天的程序有些繁杂,我也知道小先生不喜欢这些繁杂的礼数,也不多介绍,反正到时候我也不会离你太远,等到要代替圣皇宣读祝文的时候,我会给你提示。那时候,圣皇会站在的前方不远处。你可以找机会和他说明一下情况。” 柴薪桐有些担心,他不了解圣皇,只是武考的时候见过一面,还站得很远。 他听人说过,圣皇专横霸道;也有人说过,圣皇老谋深算;更有人说过,圣皇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他不知道,他傻傻的去求圣皇会又什么后果。 袁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看出他的担忧、 “别担心,圣皇是个孤独的好人。” 柴薪桐一愣,这倒是他从未听过的评价。 天刚刚亮,袁天嘱咐了袁星辰几句,袁星辰只是看着柴薪桐,眼中隐隐有着担忧。 “你在这儿等我,等我办完了事儿,你就跟着我,若是能遇到我师父,他老人家同意,我便收你做弟子。”柴薪桐蹲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顶。 这个动作让袁天有些羡慕,自己的孙儿,自打他父母去世之后,作为爷爷的他都不能做如此亲昵的动作。 袁星辰似乎有话要讲,可看了一眼他爷爷,便止住了口。 柴薪桐笑笑,转身离去。 “等下。” 柴薪桐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笑。 袁星辰摸出了一枚平安符,他抓了抓脑袋道:“我捡到的,别人都说是平安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平安。” 袁星辰极其的认真。 柴薪桐接过了那枚有些脏还有破损的平安符,朝着袁星辰点了点头道:“会的。” …… 祭天的步骤果真有些繁琐。 圣皇和各级官员都穿着冕服,柴薪桐还在人群之中瞥见了徐长安,他也穿着王侯的冕服,正襟危坐。 圣皇在祭天三日前便要斋戒沐浴,跪拜昊天神位,跪拜轩辕家的先人。 这有没有昊天神没人知道,可在很久就传下来的礼仪,也没有人会去反对,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总有他的道理。 当然在跪拜祷告之前,还要献上 祭品。 祭品一般都是一些寻常的东西,鸡鸭牛羊肉等等,还有时蔬的鲜果。 这只是一般的祭天,并不需要什么天地奇珍。 相传在远古,有两种祭天,一则是寻常人的祭天,如同今日的圣皇祭天一般,注重形式和祝文;另外一种则是修行者的祭天,传闻这种祭天注重祭品,祭品一般都什么天地奇珍之类,到底这种祭祀是为了什么,由于年代久远,古书上也没有说清楚。 这一切都是在天坛之上进行,这里专门为了祭祀而生。 当圣皇做好了这一切之后,便要由钦天监的属官代表圣皇宣读祝文。 袁天是监正,在钦天监中他的官职最大,便临时安排柴薪桐成了钦天监的属官。 圣皇正在擦拭着辕家历代祖宗牌位和昊天的神位,站在不远处的袁天看到这一幕悄悄的对柴薪桐说道:“刚才的祝文看了没有?” 柴薪桐点了点头,袁天抬头看了看天,掐好了时辰。 “马上午时,待会我一说‘宣读祝文’,你便走到圣皇的右前侧,宣读祝文,别紧张。” 柴薪桐再度点了点头。 太阳渐渐的摆正了位置,一个小太监捧着圣皇的冕冠走了过来和柴薪桐并肩而立。 圣皇擦拭牌位时,自然不能带冕冠,要脱帽表示敬重。同时,几个受到圣皇喜爱的皇子都要恭敬的跪着,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荣耀。 擦拭好牌位,乐师奏乐,一股苍凉悲愤的气氛犹然而生,让不少人心中感怀,特别是诸位武将,他们都是从刀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听到这种乐声几乎垂泪。 乐声乍起,那小太监似乎是第一次经历祭天典礼,脚下不稳,险些摔倒,柴薪桐急忙扶住,小太监紧紧的端稳了冕冠,若是这冕冠掉了下去,沾染了尘泥,只怕他没法交待。 小太监脸色发白,有些紧张,但还是对着柴薪桐一笑,表示感谢。柴薪桐觉得怪怪的,也没有多想,回他一笑。 他看了看自己宽大袖袍中写有祝文的黄色卷轴还在,便也没多想。 圣皇仔仔细细的擦拭着牌位,然后恭敬的拜了三拜,一个小太监双手奉上三炷香,圣皇刚把香插上,乐声暂止。 袁天此时长髯飘飘,手持拂尘,颇有一番仙风道骨。 “宣读祝文!”他朗声说道,声音拖得很长。 柴薪桐心砰砰直跳,知道该到自己上场了,便从袖袍中拿出了祝文,双手捧着,走到了牌位的面前。 柴薪桐慢慢的打开卷轴,心中一凛! 只见上面全是空白,他明明记得这卷轴上写满了祝文,有百余言,此时居然一个字都没有。 他稍定了心神,他本出身于夫子庙,文人一脉,加上之前自己看了两遍祝文,他先在仍然记得一部分。 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自己临时口述一份,这对他来说并不艰难。 可让他更为心惊的事还在后面,卷轴似乎厚实了些,他往后一翻,看见了一抹寒光。 他只能期盼着没人发现,呼出了一口气念道:“敬……” 可他“敬”字还未说完,一直跪在圣皇身后的大皇子猛地蹿上前来,展开双臂,把柴薪桐和圣皇隔了开来,口中高呼:“刺客!” 众人一惊,几个小太监立马上来,架住了柴薪桐,柴薪桐也未曾反抗,小太监们仿佛知道卷轴里面有武器一般,把那“祝文”打开,一柄刀刃上闪着紫芒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当匕首掉出来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除了袁天。 他看了一眼捧着冕冠的小太监,那小太监面如纸色,汗如雨下。 “押下去!”大皇子急忙吩咐小太监。 柴薪桐没有反抗,任由几个小太监把他押了下去。 大理寺的官员急忙接过这“刺客”,当他们看清这“刺客”时,心快要跳了出来,汗珠大滴大滴的往下落,脚也有些发软。 他们自然识得柴薪桐,也知道他属于夫子庙。 这件事想都不用想,这柴薪桐是被人陷害的,他没必要也没有任何的动机刺杀圣皇,而大皇子如同未卜先知一般,拿下了柴薪桐。 唯一让他们疑惑的是,柴薪桐为什么要假扮钦天监的属官。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被迫卷入了大皇子和夫子庙的斗争中。 圣皇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即便是对刚刚“英勇”出来“护驾”的大皇子也没什么表情。 当柴薪桐被押下去时,圣皇只是淡淡的说道:“继续吧!” 徐长安眼皮子直跳,他在较后的位置,只知道前面一阵骚乱。 当他看到大理寺的人接过那刺客时,眼神中全然是不可思议! …… 祭天大典结束的时候,已是傍晚。 徐长安立马赶往了大理寺,同时去的还有晋王和小夫子。 各个官员都把目光看向了大理寺。 他们不关心真相,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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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风波诡谲 风波诡谲 大理寺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来的什么人都有,既有平日里看着正气凛然的大官,也有贼眉鼠眼的小吏。 可他们都无一例外吃了一个闭门羹,不管是谁来,都是那一句话,大理寺寺卿罗绍华不在,对于嫌犯柴薪桐的处置暂且搁置,等大理寺卿罗绍华回来之后,才进行三司使会审。至于柴薪桐现在,不许有人探视。 这条命令一下,就连晋王都吃了闭门羹。 所谓的三司使会审,便是由刑部、大理寺、还有督查院三方同时进行会审。 大理寺必须要有大理寺寺卿出面,而刑部一般则是刑部尚书或者刑部侍郎来一人全程参与便可,最后这督查院一般也是由其一二把手亲自参与。 毕竟要惊动三司使的案子不会是小案子。 三个全朝最高的刑法和监督机构一起办案,结果由三方拟定,若是三方有异议,则由大理寺直接上报圣皇,等待圣皇裁决。 徐长安记得就像热锅之上的蚂蚁,在侯府里来回踱步,而孔德维和何晨也是眉头紧皱,满脸的担忧,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才七天不见,这柴薪桐会成为了刺客。 无论从哪方面讲,这都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汇溪中境的人凭什么去刺杀大宗师的圣皇,还有柴薪桐刺杀圣皇的目的何在?因为樊九仙,即便是因为樊九仙,他也应该去刺杀大皇子,毕竟后者更容易办到。 这些简单的疑惑几乎就能说明柴薪桐是被人利用和陷害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可这些并不能成为证据。 不管是哪朝哪代,办案子都注重证据和现场。 证据就是那柄匕首,被喂了毒药,经过检测,就算是宗师级的高手中了毒,也能让他们十天半个月用不了修为。而现场就不用说了,在祭天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逮了个正着。 徐长安怒气冲冲的出了门,他怎么都不相信柴薪桐会如此的愚蠢。 他朝着晋王府走去,晋王府的管家自然识得徐长安,见到是他,也没阻拦。 徐长安轻车熟路的冲到大厅前,晋王穿着蟒袍,正在喝着茶。 晋王看到徐长安前来,抬了一下眼皮,没有说话,继续用茶杯盖子轻轻揽着茶水,阵阵的氤氲雾气伴随着茶香散了出来。 “噗通”一声,徐长安单膝下跪,双手抱拳,表情严肃。 “站起来说话吧!”晋王再度抬了一下眼皮子。 徐长安站了起来,有些尴尬的站在了大厅之中。 “坐。”晋王淡淡的说道,徐长安从未见过这番冷淡的晋王,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兆。 徐长安身上穿着冕服,有些繁琐和厚重,他挽起了那袍子长长的裙摆,坐了下来。 晋王也没有给他斟茶,看都没看他一眼,说道:“有什么话直说吧,能帮的、该帮的,我会帮;可有些事,不能帮,帮不了的便免开尊口了。” 这句话把徐长安将要发泄出来的满肚子怨气给憋了回去。 徐长安低着头,有几分委屈,忍得相当难受。 最终,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晋王殿下,求求您了!”他狠下心说道。 “柴薪桐的为人我知道,他绝对不可能做这件事,他没有任何的理由去刺杀圣皇,他一个汇溪境,凭什么去刺杀圣皇。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陷害!”徐长安喘着粗气,双目有些微红。 晋王仍然稳稳的坐着,轻轻的抿着茶。 “晋王殿下!” 晋王看了他一眼,放下了茶杯,缓缓的说道:“然后呢?” “然后?”徐长安有些疑惑,难道还有什么么? “难道被当场抓到的不是他?他一个夫子庙的小先生,为什么要潜伏到圣皇的身边?” 晋王面色凝重,紧紧的盯着徐长安。 “他……”徐长安才想说话,晋王便冷哼一声,站了起来,指着徐长安怒喝道:“徐长安,你别以为打了一场胜仗,靠着你爹的余荫便可以无法无天!” “他柴薪桐的为人你知道?你拿什么出来证明,就凭你徐长安的空口白牙,人家大理寺、刑部和督查院就得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在没拿出证据之前,你最好别到处嚷嚷!” 徐长安一愣,有些不服气。 “你说他是陷害就是陷害了?那你徐长安告诉我,谁陷害的,有什么证据,只要你拿得出来,老子就是不要这身蟒袍,也会帮你力争到底!”晋王的手指头不停的颤抖,几乎要点到了他的脑门之上了。 晋王甩了甩袖子,显得极其的生气,鼻腔之中,不停的喘着气。 他手指头一指徐长安道:“我警告你,这件事你最好别管!” “可……”徐长安才说了一个“可”字,便看到晋王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小,满脸的怒气。 “可什么可!你别以为大理寺、刑部和督查院不知道,这柴薪桐是不是喜欢未来的皇子妃樊九仙,埋怨皇室夺了他的爱人,你说着是不是他的目的;还有,我告诉你一点,那匕首上喂着毒药,即便是圣皇中了招,半天都不能动用修为!” 徐长安一愣,后面那条他是真的不知道。 “你说,你凭什么帮他解释,凭你一张嘴?凭你徐长安相信他柴 薪桐,你拿人格保证?” 晋王冷笑一声,轻轻的拍着他的脸说道:“你的人格和信任,不值一提!” 徐长安沉默了,如同被一大盆冷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浇了一口透心凉。 晋王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柔起来。 “记得,这件事没证据之前,你都别掺和了。” 徐长安咬着下嘴皮,艰难的点了点头。 “走吧!”晋王大袖一挥,发出了逐客令。 徐长安第一次觉得脚是如此的重,重到几乎抬不起来,他相信柴薪桐,可晋王说得对,自己的信任一文不值。 他知道自己的朋友不会做那么蠢的事,可偏偏他没办法证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侯府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在了床上。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每个人,当遇到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时,总喜欢躺在床上,一觉醒来,原来一切都是梦。 徐长安刚走,小夫子从后堂走了出来。 晋王看着小夫子,缓缓的摇了摇头,两人坐下,晋王给小夫子倒了一杯茶。 “我第一次觉得我这蟒袍没个屁用,我去大理寺,被人家挡在了门外,一个守门指着我说,别说蟒袍,就是穿四爪龙袍的皇子们来,也是一样!” 小夫子看了一眼那杯茶,一向爱喝茶的他,突然没了品茶的兴致。 “多谢。” 晋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道:“说什么谢呢,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没这个必要。说句心里话,刚刚我对徐长安说的话,何尝不是对我自己说的呢?” 晋王叹了一口气,看着小夫子。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信得过你,你都说不错的人,我自然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他不会那么蠢。虽然你们夫子庙的人有时候看起来是有点蠢,会去做些什么教化土匪的狗屁事儿,可这是不一样的蠢,我也相信姓柴的那个小家伙。可这是在圣朝,要用证据说话!” 小夫子看着门外发呆,仿佛没有听到晋王的话一般。 过了半晌,小夫子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啊,是我们夫子庙对不住他。” 晋王一愣,随即问道:“你这什么意思?难道是圣皇做的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表情也十分的凝重。 小夫子摇了摇头道:“你是看不起你姐夫么,能成为圣皇的人,不会做这么小家子气的事。” 看着晋王疑惑的脸,小夫子接着说道:“这事儿不是圣皇做的,可他却想看看这各方的反应。不然凭你这身蟒袍,去哪儿不比大皇子四爪小龙袍好用?这柴薪桐被抓了个现行,百官作证,人赃并获,就算是当场击毙我夫子庙也没什么话说,可圣皇却只是大理寺暂且羁押他,而且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这大理寺卿罗绍华怎么几个时辰就离开长安,出去公干了?” 晋王小心翼翼的接着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圣皇想坐山观虎斗?” 小夫子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夫子他老人家卸任在即,即便不是坐山观虎斗,弄点事儿出来,也要好一些。” 晋王听到他这么一说,都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有些担忧的看着小夫子。 “那你?” “放心吧,夫子庙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只要夫子他老人家还在,不管他是不是夫子,都没人敢动夫子庙半分。” …… 凤鸣阁。 大皇子眉头皱了起来,湛南坐在了他的身旁。 凤鸣阁此时就他们两个人,大皇子背着双手,站了起来,抿着嘴。 他走到了湛南的身前,伸出了手,指向他。 “你说这圣皇什么意思,这大理寺的罗绍华祭天大典都还在,结果一个时辰之后便说到了外地,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这是为什么?还有啊,这人证、物证齐全,还被逮了一个正着,即便不是当场击毙,下来也应该斩立决啊!” 湛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这你还看不出来么,圣皇想坐山观虎斗。” 大皇子停了下来,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湛南想了想说道:“这事儿,我说不清楚。” 大皇子歪着头,盯着他,如同一条毒蛇。 “这主意可是你出的!”大皇子一字一字的说道,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湛南站了起来,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宽慰道:“别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大皇子冷哼一声道:“最好介绍个能拿主意,有用的人来!” 湛南也没在意大皇子的话语,他看着大皇子说道:“此人乃是我的哥哥,一切的主意都是他出的,他现在就在门外,皇子殿下可否赏脸见上一面?” 大皇子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如同一柄利剑。 “见!” 话音刚落,门被“咯吱”一声推开。 一个和湛南有八九分相似,却脸色极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用黑布遮着半边脸的老人。 “在下柳胥,见过大皇子。”他们兄弟在外人面前自然还是用行商的身份,一个叫柳南,一个叫柳胥。这个外人,自然也包括大皇子。 湛胥微微 弯腰,可大皇子却没有让他直起身来的意思。 身后的老头目光逐渐变得凌厉了起来。 “你又什么好的见解?若是此事让圣皇发觉,只怕我们都吃不了好果子!” 大皇子一转身坐了下去,这才看了一眼还在弯着腰的湛胥。 “平身吧!” 湛胥轻轻咳嗽了两声,这才直起腰来,脸色有些惨白。 他看了一眼坐着的湛南,缓缓的说道:“听南兄说,你是他的哥哥?” 湛胥点了点头道:“对。” “这些注意都是你出的?” 湛胥没有否认。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湛胥没有回答他,反而是看向了大皇子两侧空着的几个椅子。 “坐吧!”大皇子挥了挥手。 “多谢皇子殿下。”湛胥虚弱的说道,随后和湛南相对而坐。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老人,缓声道:“柳伯你也坐吧!” 柳伯点了点头,朝着湛胥和湛南说了一句“多谢两位少主”便也紧挨这湛胥坐了下来。 大皇子眼神一凛,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原本以为圣皇会直接出手击毙柴薪桐,之后夫子庙就和圣皇死磕,可现在看来,我们计算失误了。” 湛胥笑着回道:“这是在意料之中,圣皇肯定不会亲手击毙柴薪桐,他也没那么笨!” “哦?”大皇子看了看湛胥,接着说道:“看来你们没和我说完整的计划!” “完整的计划很简单,借助这件事,和樊九仙谈判,送大皇子您一个心甘情愿嫁同意给你的女人。” 大皇子看着这两兄弟,又看了一眼当初那个白衣盲女琴师用的琴台,冷声道:“就这么简单?” 湛胥神秘一笑道:“自然不会那么简单,我们可以找准时机,帮助圣皇借用柴薪桐这件事,给予夫子庙重创,随后还要想办法让圣皇杀了柴薪桐,这样一来,他们便会打起来,而我们,也取得了圣皇的信任甚至重用。” 他看着大皇子,接着说道:“这样一来,年幼的十皇子还会是您的对手么?” 大皇子冷眼瞧着三人,突然抚掌大笑。 “多谢两位先生!”随即站了起来,恭敬的走到了湛胥的跟前,为他倒了一杯茶。 “那具体要怎么办呢?” 湛胥看着大皇子,大皇子也看着他。 “山人自有妙计,请皇子殿下放心。” 大皇子脸上隐有怒气浮现,不过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那之后该怎么做?” 湛胥歪着头道:“暂时什么都不做,若是真要做,那就去把那几个小太监处理了。” “哼,要是你后续计划不能让我满意,我要你们好看!” 湛胥闻言,也没在意,只是把手搭在了柳伯的身上,似乎是在安抚他。 “那几个小太监要留尸体,他们不是都喜欢赌、抽和女人么,我想要他们死在皇宫外的赌场里,妓院里,还有服药而亡。要把他们的死做得自然些,这样才能打消别人的疑虑,越是干净,越会引得别人怀疑。” 大皇子一愣。 “怎么,有困难么?” 大皇子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只是我已经派了‘影月’小组前去做事了,你知道我手下人的风格,尸骨无存。” 湛胥冷静的说道:“召回来。” “只要做过,便会有痕迹,越干净,问题越大。”他再次重申了一遍。接着,湛南想了想,插了一句:“要不这件事,我们帮您完成?” 大皇子点了点头道:“也不知道他们动手没,我立马召他们回来,如果还没动手,接下来就由你们负责了!” “好!” …… 永安宫门口的九重高塔内。 圣皇再度上了这座高塔,看着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的女人。 “夫人啊,最近有些不太平啊,不知道是谁设计了那个夫子庙的小先生。” “我也不敢利用这件事针对夫子庙,谁知道是好是坏呢?” “还有啊,我想等等看到底谁会设这么一个局?” 圣皇说着,围着蓝色的棺椁转了两圈。 他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突然笑了笑道:“老婆,你有没有嫌我烦?” “哎,以后我尽量少和你说这些事儿了。只是啊,现在身边没了说话的人,之前傅子凌太傅能和我商量一二,可后来他走了;再后来,郝连英也能陪我说说话,只是啊,他也不过是一个有些好色贪财的老太监罢了,我不想他以后没个善终,也把他弄走了。乾龙殿本就大,现在啊,更加空荡荡的了。” 圣皇微微一笑道:“所以,没办法啊,我只能来叨扰老婆你了,你也别嫌我烦。” 圣皇说着,便又坐在了棺椁面前,细细的讲着以前的时光,满脸都是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圣皇这才站起来,走出了这九重高塔。 刚迈出塔,他立马变成了那个冷酷的君王。 “不管是谁!我都先把这柴薪桐的事往后压一压,想坐山观虎斗,我倒要看看谁忍得住!” (本章完)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三十九章 无为之为,方是大为 无为之为,方是大为 傍晚的长安,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 崇仁坊一如既往的安静,毕竟这里居住了大部分的官员,红砖绿瓦间,大喝一声,指不定就惊了哪位贵人,到时候吃不了,兜都兜不走。 小男孩穿起了黑袍,厨房传来了香味,他有些犹豫,肚子也咕咕叫,可今夜的文曲星有了变化,而爷爷也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他也懒得问,只能自己出去看一看了。他知道,柴薪桐和那个什么忠义候关系匪浅,所以他想去忠义候府看看。 忠义候府和晋王府一样,住在了布政坊,崇仁坊和布政坊中隔着一皇城,他想要去忠义候府,需穿过很多坊市,绕上一绕,才能到达。 可再过一会儿,夜幕降临,只有平康坊等少数几个坊市热闹,其余坊市都静悄悄的。 这对于一个幼学之年的的孩子来说,有些艰难,且有些危险。 虽然晚上都有护卫巡逻各坊市,可长安那么大,几个时辰才能绕小半圈,若是遇到一些心眼坏的人,抓一个幼学之年的孩子只需要几个呼吸。 袁星辰想了想,咬着牙,虽然他也不知道忠义候府的具体位置,但待会儿去问一下,总能问到。 他看了一眼厨房,听到了铁锅和锅铲碰在一起的声音。 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几分老气横秋的样子,还是朝着门口走去。 “等下吧,吃了饭再去。” 袁星辰转过身,直直的盯着袁天。 “文曲星有异状,当初小先生和你一起去的,你肯定都看在了眼里,可你回来却一声不吭!” “有些事,不简单。” 袁星辰冷哼一声,此时厨房的大婶和管家已经端上了菜,冒着热气,香味直往他的鼻腔里钻。 看着倔强的站在原地的袁星辰,袁天淡淡的说道:“先吃饭,我也要请你帮个忙!” “不帮!” 袁星辰冷声道。 袁天也不恼怒,眯起了眼。 “和你爹一个德行,是不是修炼了那个东西的人脾气都一样,一样的臭!” 袁星辰不说话,看着自己的爷爷,转过身去,面向大门。 他才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的声音响起:“若是请你帮的忙,有关于文曲星呢!”袁星辰没有搭理自己的爷爷,伸手搭上了门。 “大道五十,遁去其一,天衍七七之数。这七七之数包含了定数和命理,命中该有的怎么都逃不了,不过这定数命理都是无为无形,说明白一点,就是缘也命也,这些东西没得改!八卦和星宿的方位都是定的,观测和推算中是变的,结果却是不变。可唯有其一,无用为大用,它更加的虚无缥缈,它就是命理和定数中唯一的变数。” 袁星辰停下了脚步,这是他们观星一脉和推算一脉都知道的,最为基础的知识。 “这便是大道五十,总留一线生机。” “你到底想说什么?”袁星辰问道,他的脸上总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与冷静。 袁天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捂着嘴,轻咳了两声。 袁星辰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他阴沉着脸,走回了大厅,找了个凳子,跳了上去坐着,安静的拿起早已备好的碗筷,埋着头大口的吃着饭。 袁天笑了笑,也吃起了饭。 袁星辰大口扒完,随后静静的坐着,等着自己的爷爷。 袁天放下了碗筷,知道自己的孙子在等什么。 “你帮我去和忠义候带句话,一个小太监好像和柴小先生碰了一下,之后再无其它人接触过柴小先生。” 袁星辰满脸的凝重,缓缓问道:“这是‘一’么?” 袁天没有回答,一直咳嗽。 袁星辰没有管袁天,跳下了凳子,面向了大门。 在他迈出第一步的一刹那,淡淡的说道:“年纪大了,就别用那些要生命力的东西,多过几天好日子。” 说完之后,小小的身影再无停留,钻出了大门。 袁天不停的咳嗽,可脸上却是充满了笑意,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管家福伯看到自家老人这么开心,便问道:“老爷,为什么这么高兴?” 袁天指着袁星辰的背影说道:“福伯,那臭小子刚刚是在关心我?” 福伯点了点了。 “自他爹没了之后,这臭小子第一次关心我,你说值不值得高兴?” 福伯不想扫了老爷的兴,点头应和道:“值得。” 转过身去,他却暗自叹息了一声。 …… 袁星辰有些怯生,他很少和人讲话,更没问过路,对于他来说,向路人问一句话,需要巨大的勇气。 每每他走到陌生人的面前,那一句“忠义候府怎么走?”便会堵在了喉咙里,一颗心提了起来,砰砰的直跳,便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有几个路人看到他的样子,知道他需要帮助,可这个穿着黑袍的小孩却什么都不说,他们也只能摸摸脑袋,爱莫能助。 卖面的大婶看到了这个有些奇怪的小男孩,她走到了袁星辰的面前,蹲了下来,袁星辰往后退了半步。 “小朋友,别怕,你是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大婶的声音极其的柔和,带着丝丝慈爱。 袁星辰如同小鸡啄米般的不停点头,如获大赦一般。 大婶看着这个不说话的小孩子,接着问道:“那你家在哪儿?” 袁星辰鼓起了勇气。 “忠义……忠义侯……”吞吞吐吐,很紧张的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是忠义侯府么?” 袁星辰再度点了点头。 “那我就帮不了你了,我只听说这忠义侯府在布政坊,可那是达官贵人,王侯大老爷们住的地方,我也没去过。”她有些无奈的摊开了双手。 袁星辰也有些失望,他不知道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和陌生人说那么多话,结果却没有用。 “不过,我知道布政坊怎么走,我没进去过,你到了布政坊,应该能找到吧?” 袁星辰的眼中闪出一丝希望,亮晶晶的,有些可爱。 大婶给他指明了道路,袁星辰很快的记在了心里,想和大婶道声谢,却说不出来,那句“谢谢”堵在了嘴边。 “害羞的小男孩。”大婶笑了笑,身后传来了食客们的催促声,大婶应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赶紧去吧!”便转身回到了面摊。 袁星辰感激的看了一眼那大婶,便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路上人烟渐渐稀少,很快,他看到了那座高高的牌坊,牌坊下面有两个大狮子,怒目直瞪,如同铜铃一般,龇着牙,鬃毛往上扬,显得威武不凡。 袁星辰没有注意到这两个死物,看着那牌坊上三个烫金大字。 “布政坊。” 布政坊更加的安静,偶尔风声掠过耳旁,几只鸟儿睁开了眼,带着睡意,展开双翅,换了一个地方歇息。 袁星辰一个人在偌大的布政坊中转悠,怎么都看不到人,他叹了一口气,只能看向了天空。 双目之中发出了一阵璀璨的金芒。 一般来说,不管是推算还是观星,以紫气最为正统,这金芒若是被人看到,要被打为异端,他的父亲便是如此,最后不得善终。 在璀璨的金芒加持的双眼之下,这天空无限的缩小,仿佛成了一副地图。 他看准了荧惑星,抬着头,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极其有规律。 在他的视野中,当他和荧惑星重合时,他收回了闪着金芒的双眼,低下了头,揉了揉自己一直抬着的脖子,转动了两圈,精神也有些萎靡。 不过当他看到面前“忠义侯府”三个四个大字后,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袁星辰踮起了脚尖,还是够不到那门环,只能转头看向路上,青石板路洁净无比,月光打在了上面,显得越发的冷清。 路上没有石块,他打量着两边的小树林,黑漆漆的一片,袁星辰咬着牙还是钻了进去。 到了里面,完全看不到东西,袁星辰只能摸索着,蹲了下来,慢慢的往前摸索着,终于他摸到了一块有些高的石头,他尝试了一下,抱不动,只能转个方向,看着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青石板路,朝着那个方向滚去。 他力小,而且自小都是在袁府里生活,跑出去也全是青石板路,从未出过长安,就算是爬到房屋上观星,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手上腿上脸上全是擦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额头上有着细密的汗珠,喘着粗气,终于把垫脚石推了出来。 他的额头上传来了痛感,闷着头往前进,不知道撞了多少棵树,手上和腿上也不知道擦了多少回,一身黑袍显得灰扑扑的。 把石头推了出来,一直没怎么锻炼过的他手掌之上已经有了两个大血泡,一碰就疼。 他咬着牙把石头搬了上去,踩在了石头之上,不停的叩打这门环。 很快,老管家打开了门。 老管家看了一眼袁星辰,有些惊讶,他自然看到了浑身灰扑扑的袁星辰,还有他脸上的擦伤。 “你找谁?” “我……我……” 袁星辰说一个“我”字之后,便再也张不开口。 老管家毕竟服侍过不少官员,也知道一些服饰,官员之中,最为奇特的服饰还要数钦天监的衣服,同样是管家的老朋友和他聊过这些。 他看了一眼袁星辰,便小心的试探道:“钦天监的人?” 袁星辰不停的点着头,老管家便嘱咐他不要乱跑,立马跑进去通报。 当徐长安看到这个羞怯的小男孩时,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中,这钦天监的人应该都是给人仙风道骨的那种感觉。 可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灰扑扑,有些羞怯的小男孩。 “小兄弟,有何贵干?” 看着急得直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袁星辰,徐长安明白这种感觉。 只要常年不与人交流,遇到人的时候,便就是这种情况,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表达,可却说不出一个字。 徐长安把袁星辰带到了拐角处,避开了众人。 袁星辰感激的看了一眼徐长安,这才说道:“我是柴先生的弟子,有要事禀告。” 到了孤僻的地方,袁星辰果真能够正常交流了。 黑暗和孤独才能给他安全感。 袁星辰鼓起了勇气。 “忠义……忠义侯……”吞吞吐吐,很紧张的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是忠义侯府么?” 袁星辰再度点了点头。 “那我就帮不了你了,我只听说这忠义侯府在布政坊,可那是达官贵人,王侯大老爷们住的地方,我也没去过。”她有些无奈的摊开了双手。 袁星辰也有些失望,他不知道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和陌生人说那么多话,结果却没有用。 “不过,我知道布政坊怎么走,我没进去过,你到了布政坊,应该能找到吧?” 袁星辰的眼中闪出一丝希望,亮晶晶的,有些可爱。 大婶给他指明了道路,袁星辰很快的记在了心里,想和大婶道声谢,却说不出来,那句“谢谢”堵在了嘴边。 “害羞的小男孩。”大婶笑了笑,身后传来了食客们的催促声,大婶应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赶紧去吧!”便转身回到了面摊。 袁星辰感激的看了一眼那大婶,便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路上人烟渐渐稀少,很快,他看到了那座高高的牌坊,牌坊下面有两个大狮子,怒目直瞪,如同铜铃一般,龇着牙,鬃毛往上扬,显得威武不凡。 袁星辰没有注意到这两个死物,看着那牌坊上三个烫金大字。 “布政坊。” 布政坊更加的安静,偶尔风声掠过耳旁,几只鸟儿睁开了眼,带着睡意,展开双翅,换了一个地方歇息。 袁星辰一个人在偌大的布政坊中转悠,怎么都看不到人,他叹了一口气,只能看向了天空。 双目之中发出了一阵璀璨的金芒。 一般来说,不管是推算还是观星,以紫气最为正统,这金芒若是被人看到,要被打为异端,他的父亲便是如此,最后不得善终。 在璀璨的金芒加持的双眼之下,这天空无限的缩小,仿佛成了一副地图。 他看准了荧惑星,抬着头,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极其有规律。 在他的视野中,当他和荧惑星重合时,他收回了闪着金芒的双眼,低下了头,揉了揉自己一直抬着的脖子,转动了两圈,精神也有些萎靡。 不过当他看到面前“忠义侯府”三个四个大字后,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袁星辰踮起了脚尖,还是够不到那门环,只能转头看向路上,青石板路洁净无比,月光打在了上面,显得越发的冷清。 路上没有石块,他打量着两边的小树林,黑漆漆的一片,袁星辰咬着牙还是钻了进去。 到了里面,完全看不到东西,袁星辰只能摸索着,蹲了下来,慢慢的往前摸索着,终于他摸到了一块有些高的石头,他尝试了一下,抱不动,只能转个方向,看着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青石板路,朝着那个方向滚去。 他力小,而且自小都是在袁府里生活,跑出去也全是青石板路,从未出过长安,就算是爬到房屋上观星,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手上腿上脸上全是擦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额头上有着细密的汗珠,喘着粗气,终于把垫脚石推了出来。 他的额头上传来了痛感,闷着头往前进,不知道撞了多少棵树,手上和腿上也不知道擦了多少回,一身黑袍显得灰扑扑的。 把石头推了出来,一直没怎么锻炼过的他手掌之上已经有了两个大血泡,一碰就疼。 他咬着牙把石头搬了上去,踩在了石头之上,不停的叩打这门环。 很快,老管家打开了门。 老管家看了一眼袁星辰,有些惊讶,他自然看到了浑身灰扑扑的袁星辰,还有他脸上的擦伤。 “你找谁?” “我……我……” 袁星辰说一个“我”字之后,便再也张不开口。 老管家毕竟服侍过不少官员,也知道一些服饰,官员之中,最为奇特的服饰还要数钦天监的衣服,同样是管家的老朋友和他聊过这些。 他看了一眼袁星辰,便小心的试探道:“钦天监的人?” 袁星辰不停的点着头,老管家便嘱咐他不要乱跑,立马跑进去通报。 当徐长安看到这个羞怯的小男孩时,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中,这钦天监的人应该都是给人仙风道骨的那种感觉。 可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灰扑扑,有些羞怯的小男孩。 “小兄弟,有何贵干?” 看着急得直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袁星辰,徐长安明白这种感觉。 只要常年不与人交流,遇到人的时候,便就是这种情况,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表达,可却说不出一个字。 徐长安把袁星辰带到了拐角处,避开了众人。 袁星辰感激的看了一眼徐长安,这才说道:“我是柴先生的弟子,有要事禀告。” 到了孤僻的地方,袁星辰果真能够正常交流了。 黑暗和孤独才能给他安全感。

第四十章 逼迫和七日斩 逼迫和七日斩 袁星辰多了一个朋友。 其实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可那人总是厚着脸皮的来找自己,他又是个懒得解释的人况且他也没有其它的朋友,也不知道和谁解释。 袁星辰多了一个保镖,沈浪总是会被大孩子们欺负,那些孩子们也是崇仁坊各个小官家的子女,他们结成了团,每天都喜欢玩一些过家家或者捉弄人的把戏。 每当这个时候,袁星辰都会觉得这群比自己大上一两岁的小屁孩太幼稚,每天只会玩那些毫无意义的游戏。 于是,这个每天只会蹲在墙上或者屋顶上看星星的孩子变成了同龄人中的异类。 他们开始排斥这个装成熟和忧郁的孩子,若是看到这个孩子蹲在屋顶上,便会跑到路边的树林中捡来小石块,纷纷扔向他。 当石块和砖瓦在碰撞在了一起,便会引得主人家有人出来。 一般来的都是丫鬟或者管家,刚开始他们也会责骂一下在屋顶的孩子,等到后面主人们了解情况后,便让自己的奴婢们不再管这个孩子,若是有熊孩子扔石块,每隔一段时间上去检查一番就行。 他们并不是畏惧钦天监,而是心疼这个孩子。 欺负袁星辰,似乎成了那群孩子们的娱乐项目。 可自打从布政坊来了一个混小子之后,看着他们被欺负好像成了袁星辰的娱乐项目。 每当他们准备“偷袭”袁星辰时,总会从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蹿出来一个混球,狠狠的揍他们一顿,他们打不过,本想以势压人,可以查探之下,听说那个混球和忠义候关系匪浅,一个个便再也没了其它小心思。 毕竟这崇仁坊和布政坊中居住的人身份还是存在很大的差异。 还好的是,只要他们被欺负,袁星辰便会站起身来,换一个地方看星星,这个时候,那个叫做沈浪的混球便去扔下他们,追逐沈浪去了。 到了后面,他们看见袁星辰都绕着路走。 可沈浪却不依不饶,非要让他们看到袁星辰在哪座屋顶看星星,便要去那屋子下面鞠个躬,喊一句“星辰少爷好”这才饶了他们。 凭借着死皮赖脸的“保护”袁星辰,沈浪终于能和他聊上几句了。 沈浪知道,袁星辰若要收拾那群人,抬手间的事情。可一般真正的高手都是受得了气,吃得了苦,不愿意和一般人较劲的。 沈浪看着袁星辰,更加的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袁星辰挥舞出来的金光,比柴小先生的青色光芒,徐长安的红色剑气都要帅得多,只有这金光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帅气,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学会这金光闪闪的功法。 十多日下来,对于功法他还没一点头绪,可天天陪着袁星辰看星星,他也认得出几颗星星。 那颗微微泛红,挂在天宇,袁星辰时常盯着的,叫文曲星。这个他知道,传言那些读书人要来长安赶考之前,都要认认真真的拜一下文曲星,求他保佑自己连中三元。 袁星辰时常盯着那个星发呆,沈浪也认得出那颗星。不过袁星辰看那颗星是因为他关注那颗星的光芒,希望有朝一日红芒散去,星河复清朗。 而沈浪看那颗星,是因为他认得出那颗星。 袁星辰叹了一口气,小小的脸上布满了愁容。 “还没散去,难道那条消息没用?” 沈浪抓了抓脑袋,疑惑的问道:“什么消息?” 袁星辰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忠义侯这段日子一直在侯府么?” 沈浪摇了摇脑袋。 “我起床时,他就不见了;然后很晚才回来,每次回来都怒气冲冲,就像谁欠了他银子一样。” 袁星辰抬头看向了荧惑星,叹了一口气。 他的眼中金芒突显,他看到了文曲星散发出来的红芒,快要跨越半个天宇,和荧惑星相连了。 袁星辰直呼自己太笨,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他怀疑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这灾劫波及荧惑星。 他之前没想到这个劫难会如此的大,连荧惑星都不能抵挡。 袁星辰皱着眉,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跳下了屋顶。 沈浪见状,也跟着下了屋顶。 “别来,你赶紧回去,我有事要办。” 说着,化作一阵金芒,便甩开了沈浪。 袁星辰回到了家里,怒气冲冲的踹开了门。 袁天有些意外,袁星辰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声喝道:“你利用我,让灾劫扩散到了荧惑星身上!” 袁天看着自己的孙子,认真的问道:“你是这样认为的?” “你是人是鬼?”袁星辰盯着他问道。 “荧惑星不动则已,一动牵连极大,只可任由他自由发展,遵循天道,当初我父亲怎么死的,你忘了么!” 袁天表情严肃,冷哼一声:“你才多大?学了几年的观星术,就敢说这些。这天道无处不在,你怎么就敢肯定我们的行为也是在天道运行的规律之下呢?还是你认为自己已经跳脱出来了?” 袁星辰一愣。 天道无形,他们的行为难道不是在天道之下? 他本就极其的聪慧,很快的想通了这个问题。 最终只能倔强的说道:“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 徐长安这几日很忙,很烦,也很乱。 他几乎踏遍了所有大官的府邸,就连中书省的三位老人也没放过。 毕竟这三位老人当初和他父亲也有旧,他希望这些人能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帮自己一次。 三位老人对他很热情,什么都问,只差没把他小时候尿了几次床的事情闻出来了。可偏偏,他们让徐长安没有机会说出想说的话。 徐长安也懂了。 大人们的世界,避而不谈,便是拒绝。 他应付了几句,便逃荒似的逃离了三位圣朝支柱的府邸。 距离樊九仙大婚只有七天了,徐长安不想让柴薪桐没有搏一搏的机会,他不想自己的兄弟蹲在监狱里,听着外面的热闹,人群的欢腾。 那些人群和热闹都属于和他两情相悦的姑娘,他不想看着他们两人,一人身在热闹的宫闱之内,一人身在清冷的牢狱之中,都无比的煎熬。 所以,他走访了所有能走访的官员,找了一切有用的信息,只想给他们两人一个选择的权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再度走进刑部的大门,再去找一找这三司使之一的薛正武,薛潘的父亲。 刑部的后院,有一个待客厅。 薛正武看到徐长安有些头疼,所有的官员都有理由逃着徐长安,可他却不能。 他是刑部尚书,三司使之一;同时他还是薛潘的父亲,在战场上薛潘的功劳和安全全都靠着徐长安,虽然薛潘成了残疾,可回来之后,明显的成长了不少,这一点,他薛正武欠徐长安一个人情。 于公,他不能逃避;于私。他无法拒绝。 薛正武看着徐长安,到了一杯茶给他,徐长安盯着茶杯,一言不发。 他不敢先开口,只怕开了口,换来的也是失望,可他又不想放弃这一点点的希望。 薛正武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知道你的来意。” 徐长安猛地抬头,这是为数不多的原意和他谈柴薪桐事情的官员之一。 他盯着薛正武,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激动。 “有线索了?” 薛正武摇了摇头。 “没有。” “那几个小太监?”徐长安有些疑惑,照理说,这可是一个突破性的线索,只要一查,准能查出一点东西来。 薛正武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四个太监,喜欢赌博的小玄子死在了赌场之上;喜欢女人的小铁子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之上;喜欢练拳的小洪子死在拳下。” “至于最后一个……”薛正武顿了顿,站起身来,拿出了一包东西,放在桌子上。 徐长安满怀疑惑的打开了那个包裹,只见里面是一捧白色的灰。 “这应该是最后那个太监,捧着冠冕的小李子。我们在不远处找到了太监衣服的碎片,最为可疑的就是这捧灰。我想,他已经成了灰了。” 徐长安看着这捧灰,有些眼熟。 他敲了自己脑袋两下,终于想起来,当初莫轻水和自己面对的杀手,他们就会把尸体化成一捧白灰。 “这群杀人我见过!”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 薛正武瞪大了眼睛,急忙抓住了徐长安的肩膀,摇晃道:“你见过?叫什么,他们的主子是谁,只要能够挖出这个人,我们的线索就又有了。” 徐长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很厉害。” 薛正武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了下来。 “可我能作证,柴薪桐是被人陷害的啊!不然不会有职业杀手出来做事!” 薛正武摇了摇头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么?” “还有一个姑娘,可我已经找不到她了!” “那没办法了!” 徐长安不甘心的说道:“难道我不能当做证人么?” “你在通州的事迹早就传遍了,你有两个挚友,一个是硕和部的苏青,另外一个便是柴薪桐。所以你的证词,没有效用。” 徐长安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能一把抓住了薛正武的手,哀求道:“你要相信我!” 薛正武喝着茶,淡淡的开口道:“私人感情上我相信你,可现在,我们要办案,要还事实一个真相,这不是我相信你就能办到的,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只有证据才能让人信服!” “那么说,你是不相信我咯!”徐长安面色通红,有些无赖的问道。 “私人情感上我愿意相信你,找出事实真相上,我更愿意相信证据。” 薛正武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无从反驳,气得徐长安狠狠的拍碎了桌子,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大门。 薛正武摇了摇脑袋,年轻人还是有些急躁,他挥了挥手,让人收拾干净,便继续办公去了。 …… 凤鸣阁。 大皇子正在和湛南、湛胥两兄弟商议着什么,门猛地被踹开。 一袭红衣,有些憔悴的樊九仙出现在了门口。 三人一愣,随后湛胥面露笑容,朝着大皇子点了点头。 他们早就想和樊九仙谈判一下了,谈判这事,谁先开口便要弱上半分。所以,他们一直在等着樊九仙来找自己。 樊九仙怒气冲冲的朝着大皇子走去。 “樊姑娘。”湛南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滚开!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听我们说话?” 湛南脸色一变,险些要发作,还是湛胥手捏着袖子,遮住了嘴,轻咳了两声,湛南这才一甩袖子,不再言语。 湛胥微笑着,看着樊九仙道:“那我们两人告退了。”说着,一拱手,便出了门。 “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是不是我做的?”大皇子得意的笑了笑,嘴上却是反驳道。 “柴薪桐的事,是不是你的圈套。” 大皇子拢了拢耳边两缕变得有些灰绿的长发,淡淡的说道:“什么是我的圈套,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 樊九仙知道,这人不会承认了,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的把柄。 “他要刺杀我的父皇,罪有应得。”大皇子还是笑着,故作惊讶的“哦”了一声,轻声说道:“说错了,那应该是我们的父皇。” 大皇子伸手摸向了樊九仙的下巴。 樊九仙往后退了半步,躲了开来。看向大皇子的眼中,全是恨意。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大皇子看了看周围,有些狰狞的一笑,走到了樊九仙的身后,把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使劲的嗅了嗅。 樊九仙咬着牙,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的未来夫人心里想的全是其它男人,我可会吃醋哟!”大皇子轻佻的说道,转到樊九仙的身前,用两根手指头挑起了她的下巴。 俯身在她的耳旁轻声说道:“等我们大婚,入了洞房之后,也许会有转机。若是出了什么幺蛾子,只怕救不了咯!” 樊九仙直直的盯着他,眼睛的通红。 大皇子毫不在意她的目光,在她的脸颊之上亲吻了一下,两根手指头夹起了她耳旁的一缕长发,再度嗅了嗅。 “好香啊!” 樊九仙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 她性烈如火,从未被人欺负过,今天被人如此的欺负,偏偏自己还不能反抗。 大皇子可顾不上她,大步的走出门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可要乖一些哦,未来的皇妃。” 说着,便大笑而去。 樊九仙再也忍不住,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泪珠落下,蹲了下去,想来刚烈的她抱着双腿,如同一个小女孩一般,失声大哭。 …… 还有七天的时间,便是大皇子大婚。 圣皇除了高兴之外,更多的是诧异。 夫子庙没有动静,而另外隐藏的一方也没有动静,他也只能沉住气。 不过啊,这偌大的朝堂,没有个人能说说心里话,也是有些悲哀。 他想了想,换了便装,朝着浣衣局走去。 大皇子看了看周围,有些狰狞的一笑,走到了樊九仙的身后,把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使劲的嗅了嗅。 樊九仙咬着牙,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的未来夫人心里想的全是其它男人,我可会吃醋哟!”大皇子轻佻的说道,转到樊九仙的身前,用两根手指头挑起了她的下巴。 俯身在她的耳旁轻声说道:“等我们大婚,入了洞房之后,也许会有转机。若是出了什么幺蛾子,只怕救不了咯!” 樊九仙直直的盯着他,眼睛的通红。 大皇子毫不在意她的目光,在她的脸颊之上亲吻了一下,两根手指头夹起了她耳旁的一缕长发,再度嗅了嗅。 “好香啊!” 樊九仙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 她性烈如火,从未被人欺负过,今天被人如此的欺负,偏偏自己还不能反抗。 大皇子可顾不上她,大步的走出门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可要乖一些哦,未来的皇妃。” 说着,便大笑而去。 樊九仙再也忍不住,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泪珠落下,蹲了下去,想来刚烈的她抱着双腿,如同一个小女孩一般,失声大哭。 …… 她性烈如火,从未被人欺负过,今天被人如此的欺负,偏偏自己还不能反抗。 大皇子可顾不上她,大步的走出门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可要乖一些哦,未来的皇妃。” 说着,便大笑而去。 樊九仙再也忍不住,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泪珠落下,蹲了下去,想来刚烈的她抱着双腿,如同一个小女孩一般,失声大哭。 …… 还有七天的时间,便是大皇子大婚。 圣皇除了高兴之外,更多的是诧异。 夫子庙没有动静,而另外隐藏的一方也没有动静,他也只能沉住气。 不过啊,这偌大的朝堂,没有个人能说说心里话,也是有些悲哀。 他想了想,换了便装,朝着浣衣局走去。 修改中,很快。

第四十一章江湖的义气,少年的剑 一 一剑长安第四十一章江湖的义气,少年的剑江湖的义气,少年的剑 当那封昭告天下的圣旨天明之后才颁发了出去。 圣旨中的内容传到了各级官员的耳中,足足用了一夜的时光。 这并不是因为圣朝的小太监们办事速率低下,而是这封圣旨自打写出来的时候,便被送往三个老人的府邸。 中书令陈伯驹看到那封圣旨,惊得手一抖,险些把圣旨落到地上。 在寻常人看来,这圣旨合情合理,可在他看来,这圣旨代表了圣皇要改变朝廷政局的决心,也充分的展现了圣皇对于夫子庙的。 从柴薪桐被关押至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从未有人主动提审过柴薪桐,那大理寺寺卿罗绍华也一直被迫“在外公干”,他们都明白,这事若是处理不好,便是夫子和圣皇的博弈,对于他们来说,任何一方都开罪不起,若是卷入了这个漩涡之中,只怕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 陈伯驹粗略的瞟了一眼那圣旨,直呼圣皇冲动,他恨不得现在穿上衣服,踹开永安宫的大门,以死相谏,让圣皇收回成命。 他并不是偏袒夫子庙,虽然夫子庙和朝廷之上的三位老人都是那位徐姓的异姓王请来的,可他们三人心底很明白,也知道自己该做一些什么。 他们三人不会因为那位徐王爷而偏袒任何一方,他们只希望天下安康。 现今的天下,繁荣初显,若是此时和夫子庙撕破脸皮,只怕民不聊生。所以,他必须去劝说圣皇,也不得不去。 他们三位老人平均下来都有一甲子,在普通人中,皆算得上长寿之人,而陈伯驹如今更是人到七十古来稀。 他名为伯驹,小的时候,他的家人希望他“龙驹凤雏”,他果真不负这个名字,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才高八斗的翩翩美少年。伯驹、伯驹,这“龙驹凤雏”只占了一个“驹”;而这“伯”则是希望他“行比伯夷”,希望他德行高尚,礼贤下士。 如今到了古稀之年的他,龙驹凤雏早已不复当年,可这行比伯夷四个字他却是当得起。 他坐在了这个位置之上,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天下,守护着百姓,还劳心劳力的平衡着夫子庙和圣皇。 没了夫子庙,天下间的文人只怕要少上九成,而圣皇,则是圣朝权利的代表。 乱世需熊将,盛世靠文臣。 他们一直都懂这个道理,所以一直希望夫子庙和圣皇能够和睦相处。 可到了现在,这封圣旨,就像是一支信号箭一样,只要他、郭敬晖和安世襄三人把大印盖上,这支信号箭就算射了出去,战鼓也擂响了。 他叹了一口气,月光皎洁,可他却心乱如麻,脚上微凉,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赤着脚,仅仅披着一件薄薄的衣服。 他把衣服穿好,管家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老爷,尚书令郭敬晖和侍中令安世襄两位大人来访。” 陈伯驹心中大喜,自己也恰好想一一去拜访两位,没想到两位大人直接到访,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快请进来,去泡上一壶香茗。”管家得令了才跨出门槛,便传来一道声音。 “伯驹兄,不用请了,我们两不请自来。” 说着,陈伯驹看到了月光下的两位老人,虽然都穿着鞋,可却都衣冠不整,特别是郭敬晖,那衣服看起来有些别扭。 三位老人见面,看着彼此有些狼狈的模样,先是笑了笑,随后相互行了一礼,都觉得圣朝有望,盛世将临。 陈伯驹看到两位老友也是如此,便只是把衣服穿了下,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他看着郭敬晖的衣服有些小,勒得他有些难受,便看向了安世襄。 郭敬晖身材高大,这衣服更像是安世襄的。 此时三位老人会面,稍微松了一口气。 安世襄仿佛看出了陈伯驹的疑惑,笑了笑道:“敬晖兄啊,到我那儿的时候,衣服都没穿,内袍都没系上,若是年轻的时候,可以用精壮的身体吸引一下那些路边的女孩子,可现在老咯!”安世襄调笑郭敬晖,三人也放松了不少。 管家送上了香茗,陈伯驹让管家出去关好门,这才给两位老朋友斟上了茶。 同时,他看向了安世襄问道:“世襄兄作为侍中令,圣皇职权最大的近臣,知道陛下想干什么么?” 安世襄苦笑了一声道:“你别挖苦我了,咱们三人说是相互制衡,可这陛下啊,直接把我们三人排外。之前我还好一些,能够了解一些圣意,能够和两位通通气。可现在不行咯!一年前,圣皇想大动干戈,寻什么九龙符,我奋力直谏,和陛下在乾龙殿吵了起来。还好当时的傅太师弄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他带着几个侍从去什么江湖门派蜀山看看,尽力取回来。” 陈伯驹和郭敬晖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太师后来就辞职归隐了,说起来,这傅太师也是真正想济世安民的人,可惜了! “自此之后,无事召我,我便只能老老实实的呆着。”安世襄苦涩的笑了笑。 “算了,算了,还是商量当下的事情吧!” 郭敬晖没有言语,从怀中摸了摸,把一个锦盒摸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之上。 陈伯驹有些吃惊,随后看向了安世襄,安世襄严肃的摇了摇头道:“别看我,我的反应和你一样,所以我也没有把大印带过来。若是……” 他顿了顿,抿了抿嘴道:“当然,若是你们两人都同意,我立马回家取大印。” “圣皇想要昭告天下,必须由我们三省的大印加上玉玺才有效用,现在圣皇和敬晖兄的意见已经出来了,就看我们两了,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安世襄话音一转,把难题抛给了陈伯驹。 陈伯驹面色复杂的看着桌子上的锦盒,里面装得是尚书令的大印,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郭敬晖会做出这个决定。 他看向了中书令郭敬晖,三位老人都是心怀看不出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打死他陈伯驹都不信。 “敬晖兄,说说你的原因吧!” 看着陈伯驹的模样,三人各自拿出了一份召谕,上面的内容一模一样。 一般来说,圣皇发下召谕,三位顶梁柱只要按下大印,便有了三封圣旨,一封给百官,一封留存,另外一封昭告天下。 现在这三封圣旨便在三位老人的身上,只要他们按下大印,赶明儿一早,这柴薪桐处斩的消息便会传了出去。 郭敬晖看着桌上的圣旨,小声的读了一遍,随后指着四个字,扫视了两人一圈。 烛光摇曳,有些昏暗。 两位老人站起身来,凑到了桌子上,脸几乎都要贴了上去,看清了那四个字,还是满脸的疑惑。 “欺君之罪。” “这有什么问题么?”陈伯驹问道。 “这问题大了!”郭敬晖抚了抚胡须,神秘一笑。 安世襄也一脸迷茫的看向了他。 “别卖关子了,敬晖兄,说道说道。” 郭敬晖看着两人,目色凝重。 “诸位认为这大皇子和樊九仙是两情相悦么?” 安世襄有些急躁:“我们在说柴薪桐呢,怎么又车上大皇子了?” 陈伯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急,听敬晖兄下文。” “这徐长安应该也找过两位吧,为了柴薪桐的事情。” 陈伯驹和安世襄都点了点头,徐长安自然找过他们,他们也回绝了,他们会保住柴薪桐的命,可却是为了夫子庙和圣皇,和他徐长安无关,他们自然不会答应徐长安的任何请求。 “那徐长安有没有和你们说过这柴薪桐和樊九仙的事情?” 两人摇了摇头。 这一切早在郭敬晖的意料之中,若是徐长安告诉他们此事,他们不会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这樊九仙和大皇子两情相悦。” 两人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低下头,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我懂了,这柴薪桐为什么会想办法到祭坛之上了,这大皇子和樊於期似乎是结群成党了。” “不是似乎,是肯定。”郭敬晖接过了话。 “樊九仙是被迫,而柴薪桐是被人陷害,这些都是事实,可我们没有证据。只是这陷害柴薪桐的人是谁不得而知,我们可以怀疑大皇子,但是没有证据。同理,圣皇也是如此。” “而这人的目的很明了,便是挑起夫子庙和圣皇之间的斗争。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听说,柴薪桐和小夫子是一辈的。” 两人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些消息,他们仔细一琢磨,皱起了眉头。 “那这柴薪桐可比何晨有分量得多,我们之前一直盯着何晨,各种斡旋护他周全,这徐长安的忠义侯府才没人敢去做动作,没想到还是让有心人找到了空子。” 安世襄叹了一口气,有些惭愧的说道:“没想到啊,这些人真是厉害。” 随后悠悠的说了一句:“不服老不行咯,长江后浪推前浪。” 陈伯驹也有些惭愧,他看着那“欺君之罪”四个人想了想便说道:“我懂圣皇的意思了,他也怀疑是大皇子。一则是逼一逼樊九仙闹一闹,二则是麻痹大皇子,看一看大皇子的反应。” 陈伯驹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敬晖兄还是厉害,我也得去取大印了。” 安世襄还在一头雾水。 “可这和处斩柴薪桐有什么关系?” 郭敬晖笑了笑,随即摇了摇头道:“伯驹,你和他解释吧!” 陈伯驹指着“欺君之罪”四个字问道:“你仔细看看这四个字。” “欺君之罪,没问题啊!” 陈伯驹叹了一口气道:“柴薪桐‘欺君’欺在了哪儿?” 看着迷茫的安世襄,他只能说道:“这柴薪桐在大庭广众之下,掉落了匕首,这大可治一个‘弑君’的死罪,可现在紧紧只是一个欺君之罪,他‘欺君’之处,是在身份上,夫子庙的小先生扮成了钦天监的属官,此为欺君之罪也!” “可这罪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要袁天老爷子真的收了他,这欺君之罪便不复存在。” “圣皇这么做,为的是逼迫樊九仙闹上一闹,然后带出大皇子。只要大皇子跳了出来,这柴薪桐便没事了。” 安世襄听完,看着烛火,最终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道:“好,我也回去取大印。” 当安世襄走后,陈伯驹看着郭敬晖缓缓的叹了一口气道:“可这事的风险你想过么?” “若是樊九仙没收到消息,或者有人看破了这个局,那柴薪桐就不得不死了,若是大皇子跳了出来,这一切很好解释,可若是没有呢,这欺君之罪也不是那么容易解释的。” 郭敬晖也幽幽的说道:“可有什么办法呢,大皇子之前在南方还好,可现在南方平定,回到了长安,这朝堂不乱一下才怪。” “而且……我也想看看在背后做出这么多事情的是人还是鬼。” 陈伯驹低着头,想了想,接着说道:“那这样,你安排人通知樊九仙,樊九仙在皇宫内,有可能收不到消息;而我,想办法通过晋王和小夫子通个气儿,别让他们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但是,若背后的人不是大皇子或者他一直隐藏着,那夫子庙和圣皇就……” 郭敬晖看着他的眼睛。 “只能赌一把了!” …… 大婚之前的六天。 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劈中了徐长安。 他面色复杂的看着皇城大门前那召谕上的印章,四个大印一直在他的眼前晃。 圣皇的大印他能理解,他不能理解的是尚书令、中书令和侍中令那三个大印。 三位老人他都找过,他还对尚书令郭老先生说过柴薪桐和樊九仙的事,可他现在不理解为什么三位老人下令施压查一下大皇子,反而要处斩柴薪桐。 他低着头,挤开了人群,回到了忠义侯府。 徐长安立马拿出纸张,写了几封信,走到了大厅。 他找到了孔德维,孔德维也正着急,他们也知道了六天后处斩柴薪桐的消息。 “借我洪老用一下。”徐长安毫无感情波动的说道。 孔德维虽然不知道徐长安要做什么,但他有种直觉,徐长安所做的事情,一定和柴薪桐有关。 “洪老是我的长辈,我无权指使,你直接找他,我也希望他能帮你。” 洪老倚靠在桃树下喝酒,醉醺醺的,那青涩的桃子有了几丝红意。 徐长安还没走到面前,洪老率先开口:“去蜀山么?” 徐长安点了点头。 洪老一大口灌完了葫芦里的酒,也点了点头:“给我弄几坛酒,我走一遭。” 徐长安朝他鞠了一躬道:“谢洪老,不敢此去结果如何,我都想请洪老帮我把沈浪带去树上。” 洪老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那小子资质不错,虽然比那袁星辰差了不少。” 沈浪看看洪老那迎风见涨的剑,不舍的看看徐长安,最终走了过去,抱了抱徐长安,然后才跃上长剑,他不知道,此一去,要多久才能见到这个“便宜姐夫”。 长剑停在空中,洪老微红的脸突然转了过来。 “小子,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点么?” 徐长安摇了摇头。 “老子最喜欢你当着大官,却改不了江湖气,你这种人,只会属于江湖!” 说完之后,便化作长芒,消失于天际。 徐长安做好这些之后,也派人把剩下的几封信送了出去,正在这个时候,晋王让他去竹谷找一下小夫子。 ……

今日请假 不是因为卡文,有事。 明日万字更新。中午、晚上各一章。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ng,请稍后刷新访问 手机访问的帅哥美女,先注册个会员好吗!!!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阅读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作者:月关新书:南宋异闻录 南宋异闻录(、域名(请记住_三<> 内容简介: 一个小小家丁,却牵扯着一个千古之秘。一桩离奇命案,把一个恋爱脑的多情大小姐和一个清冷傲娇的小俏婢送到了他的面前。她们,真的只是无辜涉入的人?西湖断桥,诡谲重重。情缘牵一线。真相,只在咫尺之间。 南宋异闻录转送地址:/33s/317/317553/ m.33s./33s/317/317553/ 内容试读 第001章衣锦还乡 南朝,齐国,钱塘,西泠桥畔。 月轮高挂中天,夜雾袅袅于途。 一辆油壁车由远而近,轻驰在江南乡间的小路上。车前挑着一对灯笼,随着辘辘的车轮颠簸着车子,灯上一个精致娟秀的“苏”字也是摇曳不定。 车上披着轻纱的帷幔,车前有一车夫持缰而坐。月光如水,照得大地并不黑暗,更重要的是,这路他早走熟了的,闭着眼也能如履平地,所以夜晚丝毫没有影响车行的速度。 帷幔随风起伏,时而便露出车中三道倩影。居中是一个绯衣少女,云寰雾鬓,步摇轻颤,自后望去,只见纤秀颈项,宛如优雅的天鹅。 左边少女着白,右边少女着青,看服饰与发型,仍作待字闺中的少女打扮,显然是这中间绯衣美人儿的丫环。不过,看这三人同座,月下夜行,清脆的笑声撒了一路,显然是情同姐妹。 这居中的绯衣少女乃钱塘第一名伎苏窈窈,左右的青白衣裳少女则是她情同姊妹的一双丫环:白素与青婷。三女夜行,乃是去赴官宦之家的阮公子之约,今夜阮公子设了盛宴,遍邀本地才子佳人,诗书风流,一时无双。 (、域名(请记住_三<> 突然,原本如霜的夜色瞬然一变,由清冷的浅白色突然变成了金光万道,仿佛一颗被封印万年的太阳突然挣脱了束缚,一下子跃到了空中。 驾车的车夫老黄双目顿时不能视物,慌得他急忙一勒缰绳,两匹骏马被他猛地一勒,人立而起,四只碗口大的蹄子“啪”地一下重重砸在地上,猛地止住了车子。 “哎哟!”车中三名少女措手不及,险些因为这骤停的车子一下子摔出去,亏得三人挤坐着,三个少女虽然娇躯轻盈,可一辆油壁车能有多宽,因此才没有滚将出去,跌一个钗横鬓乱倒也罢了,万一来个以面呛地,那可毁了一副我见犹怜的绝好容颜。 “老黄,怎么回事?” 苏窈窈有些愠怒,以手遮面,挡了一下那强光,旋即一掀帷幔,折腰而出,站到了车上。白素和青婷两个丫头也跟了出去,三人立在车头,举目向天上望去,一见天上奇景,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如天王所持金轮状的东西正在空中盘旋,那灿若太阳的光芒正是由它放射出来的。 它在空中摇摇晃晃,似乎已无力支撑,突然间,这金轮状的东西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波仿佛一圈圈涟漪,迅速向四下荡漾开来,车夫老黄惊叫一声,一个懒驴打滚翻下车去,一头钻进了车底。 而苏窈窈、白素和青婷三女却是避之不及,被那金光透体而过,三个美丽的少女摇晃了一下身子,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金光消失了,空中的金轮也消失了,远近有几处火起,有硝烟升起,夜色重归清冷,静静地照在三具窈窕动人的胴体上。 夜露晶莹,幽兰露,如啼眼。草如茵,松如盖,小径寂寂. 油壁车停在那儿,两匹马儿茫然地打着鼻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光荏苒,五百年后…… 月上柳梢,华灯初上,正是秦淮热闹时候。桃叶渡旁,一个少年摇着小扇,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路上很多行人见了他都要热情地打一声招呼:“瀚哥儿”,那少年也是笑吟吟地还礼不迭,十分的客气。 这位瀚哥儿一袭圆领袍衫,革带束腰,头戴一副无脚幞头,鬓边还插了一朵美丽的蔷薇花,衬得那俊美的容颜,未免显得有些妖孽。不过,没办法,这就是大宋的习俗,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只要是个男人就喜欢簪花。 眼前这位簪花少年身材颀长、眉眼清秀,唇角儿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微微地向上翘着,十分讨人喜欢。一双黑而亮的上挑眉,衬得他的眼神特别的精神灵动,顾盼之间仿佛会说话儿似的,比起那些满身油腻硬要簪花的男人可不同,大姑娘小媳妇儿的瞧见了他,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此人名叫杨瀚,三天前还是咱大宋建康府南京街道司的人。街道司是主管城市街道的,其职能、地位大抵与后世的城管相仿,只过宋代的城管职能相当的多,几乎是集片警、环卫、税务、消防、物价检查、工商执法、绿化清洁、处理违章占道等事务与一身。 能干这一行的,要么是牛二那般的泼皮无赖,镇得住人,要么就得八面玲珑,见风使舵,机警伶俐,可真要他跟人硬刚的时候,也使得一手好拳棒,不仅能屈能伸,也得能软能硬。 杨瀚就属于后者,能说会道,机警伶俐,还有一身的好功夫。虽说是社会底层的一个小民,可这两宋三百年江山,是列朝列代中平民百姓生活最优渥、最富裕的朝代。 如果你没有建功封侯、征伐天下的雄心,就想当一个平头百姓,又或者只有能力做一个平头百姓,那么你生在宋朝,便是修了几世的功德了,其他朝代,平民百姓的生活可是远远不及。 所以,杨瀚这个大宋建康城的小城管儿,活得倒也是有滋有味儿的。可惜,三天前,他却丢了这个肥差。 倒不是杨瀚秉公执法,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也不是碰上了有什么背景的泼皮无赖,挤兑的他干不下去,是因为街道司的主司黎老爷看上他了,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主司,那就相当于“城管大队长”了,人家是衙门里的人,而像杨瀚这种,都是由主司负责招聘的,所以准确地来说,杨瀚端的就是人家主司老爷的饭碗。能成为主司老爷的乘龙快婿,那是祖坟冒了青烟才对。 可是,杨瀚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跟建康城的城狐社鼠们十分熟稔,耳目非常灵通,对于这位主司老爷的宝贝女儿,他了解的比主司老爷自己还清楚,怎么肯答应。 黎老爷这个女儿叫黎秀,生得倒也标致,可就是闱中不甚检点。杨瀚听到的消息中,这位黎姑娘有过几个相好儿的,还曾为最近一个相好儿的叫沐丝的秀才堕过胎,两个人到现在仍是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常言道,宁可娶妓从良,不娶红杏出墙,杨瀚也是个志气男儿,才不给那姓沐的当刷锅的,背后遭人指点,惹人耻笑。因此上,杨瀚是使尽浑身解数,不惜自污,死活不肯就范。 可这黎老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儿不对了,居然不懂得强扭的瓜儿不甜的道理,居然用辞了他的差使相威胁。杨瀚自然是不肯屈从的,于是他就失业了。这两天街上的人提起消失了的杨瀚,许多人不免就长吁短叹,替他惋惜一番,却不想今儿个傍晚居然露面了。 桃叶渡旁有一家食馆,杨瀚走进去,捡了张桌子坐了,扬声道:“掌柜的,鸭血粉丝汤一碗,蟹黄包子一屉,再打一角酒!”m.33s. 系着围裙的杜小娘一见是杨瀚,心下欢喜,姐儿爱俏,谁不爱看俊俏后生?她和爹爹打理这店,每次杨瀚来了,那鸭血粉丝汤都是材料十足,还舍得给他放勺胡椒。她马上脆生生地答应一声,便忙活起来。 杨瀚扭头一瞧,看见挑担子经过的老范,忙又喊一声:“嗨!老范,进来进来,给我切半两羊肉、一副猪胰子。” 这老范是个挑担卖熟食的,杨瀚也熟悉,一听他叫,忙挑着胆子进了店来,放扁担一放,案板往杨瀚桌上一放,拈了块羊肉就切起来,一边切一边笑道:“瀚哥儿这是另谋高就了,如今在何处发财啊?” 杨瀚等地就是他这句话,他傲然向四下瞟了一眼,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矜持地一笑:“谈不上,谈不上,就是承蒙咱建康府通判李老爷赏识,现今在李府做了个小管事。” 老范吃了一惊,惊叹道:“哎哟!可了不得!宰相门前七品官呢。瀚哥儿你这到了通判李老爷府上做管事,怕不比黎主司身份低吧?” 杨瀚淡淡一笑,不好吹捧自己,不过也不否认,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话。本来么,要不他今儿个为什么簪花打扮,腰间还系了个香囊,风流倜傥地出现在他以前负责的地段儿上啊? 衣锦还乡嘛! 南宋异闻录转送地址:/33s/317/317553/ m.33s./33s/317/317553/

第四十二章 江湖的义气,少年的剑 二 江湖的义气,少年的剑(二) 徐长安没有穿冕服,也没有穿华服,他穿着他来到长安时的那套衣服。 除了有几分干净,没有任何一点能胜过庄严冕服和舒服华服的布衣。 他自打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几分,这冕服和华服之下藏着很多的东西,他一个渭城来的混小子撑不起来。 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叶射了下来,有几分刺眼。 徐长安伸出了手,遮住那缕阳光,提着长剑的右手更加紧了几分。 绿意盎然间,流水潺潺的声音传了出来,一座竹楼就出现在了徐长安的眼前。 徐长安踏上了竹楼,门早已打开,似乎是早有准备要迎接客人一般,徐长安看了一眼那空空的座位边上摆的那杯茶,几缕绿色的茶叶在茶杯中晃荡,就像在湖中的几为青蛟一般,脱离了茶壶,自由的在杯中游?觥?/p> 虽然徐长安没有见过蛟,连大一点的蛇都没见过,可他觉得这样说就是没错。 小夫子坐在一侧,靠着窗子,穿堂风拂过两人面颊。在这炎热的夏日,带来了无比的清凉。 依旧一袭青衫,依旧面无表情。 “坐,喝茶。” 小夫子三个字吐出来,明明没有任何的威严,却有一种让徐长安无法抗拒的魔力,他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徐长安那柄亮红色的长剑就斜斜的担在他的身侧,小夫子看了一眼徐长安,又看了一眼那柄剑。 “自打来长安,很少看到你背着你的剑。” 徐长安低着头,双手捧起了茶杯,把头埋进了手掌之中,喝起了茶。 犹如当初渭城那些干活累了的老农一般,找个茶棚,拿个大碗,捧着一碗茶,蹲在树脚,大口的喝着茶。 这种喝茶的方式着实有些浪费小夫子的好茶。 小夫子眉头一皱,但也未曾言语。 徐长安喝了茶,觉得有些不过瘾,看向了小夫子身旁的茶壶。 小夫子拿过他的茶杯,流水声传来的同时,徐长安这才回道:“我从渭城来的,那些地方有一些小青年,不学无术,专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谋生。” 小夫子没有打断他的话,把比茶口浅一点的茶杯推向了他。 “他们经常欺负人,他们最喜欢欺负的就是私塾里教书的老先生,因为那些先生只会和他们讲道理,秉持什么‘人性本善’的原则,想着让那群人浪子回头,他们倒是不敢对时叔怎么样,时叔眼睛一瞪,那群人便不敢言语。后来,我看不下去了,只能去替那些老先生们讲讲道理。” 小夫子若有所思的回道:“所以你揍了他们一顿。” 徐长安点了点头。 “不止一顿,见一次揍一次,第一次揍他们,我们都空着手,我知道这帮崽子们不服,便随身携带一根短棍,第二次他们果真来了,手里拿的是短棍,把我堵在了巷子里。”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道:“没有办法,我只能又揍了他们一顿。” 他在这个夫子庙的第二掌权人面前,粗俗的啐了一口,一滩亮晶晶的唾液落在了地板之上,阳光照射着那滩唾液,亮晶晶的,但总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所以,我懂得了一个道理,要胜过混蛋,就要比混蛋更加的混蛋。” “我来长安,以为这里人人都讲理,便忘了剑,此后,再也不会了!” “我不怕真刀真枪!” 小夫子盯着他看,目不转睛,他也回看了过去,毫无畏惧。 “最厉害的武器是利益和人心!” 小夫子凌厉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起来,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转向了另一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长安站了起来,目光看向了鞋尖,陈恳的说道:“所以,我不会怪小夫子不救柴薪桐,也不会去求小夫子帮我做什么。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小夫子一件事,一味的柔和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人嘛,都是这样的,你退一寸,他就想进一尺;你退一尺,他就想进一丈。” 小夫子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便问道:“你想说什么?” 徐长安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复他的问题。 “朝廷之上的东西我不太懂,我只知道一件事,柴薪桐是我的兄弟,不管他是你们夫子庙的什么小先生也罢,谁的徒孙也好,但在我徐长安的眼里,他只是我的兄弟,一个为了我一句话,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被咬得浑身是伤的兄弟!” 说着,他抬起了头,眼眶有些红,看着小夫子一字一顿的说道:“他柴薪桐是我的兄弟,你们夫子庙怎么想,我不管,你们救不救我也干预不了,我只希望小夫子您不要阻拦我。” “我是一个见不得兄弟死在我面前的人。” 小夫子听到这话,站了起来,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声。 “好!”小夫子也不知道说什么适合,便只能回他一个“好”字。 “可这长安的城门高大,你势单力薄,又能做什么呢?”小夫子一阵叹息。 徐长安看向了依旧斜斜靠在凳子上的亮红色长剑。 “在蜀山之上,我有半个师父,他教我御剑诀和万剑诀,他半个徒弟要去送死了,他总会来看看的吧;铁剑山上,我也有半个师父,他教我奔雷,虽然我练得不怎么样,可总归算是他的门徒,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喝个酒都喜欢争谁是第一,肯定不允许我死在什么阿猫阿狗的手上;还有半个师父,他把《渡生》给了我,说好的,要在他的身旁当个小沙弥,他也肯定不会允许我先死;还有一个潇洒的剑客,我那蜀山的半个师父还要他教我青莲剑诀,他肯定会被我那半个师父拉着来。” 小夫子心中一凛,不可置信的看着徐长安。 他自然知道徐长安要做些什么,他也不敢去怀疑那些人会不会来。 若是真来了,四五位曾经的天才剑客,入境媲美上境宗师甚至巅峰宗师的人物同时来长安,圣皇都得给几分薄面。 “你想要干什么?” 小夫子明明猜到了徐长安的想把,可还是问了出来。 六天之后,柴薪桐便要被处斩,可若是时间上算起来,一路上没有障碍,那群人也恰好能赶到。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不希望兄弟上了刑场,他心爱的人却在花轿里;我更不希望,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兄弟去死。” “我求不到任何人,也不懂庙堂上的人情往来。” “我所懂的,只有手中的剑。”徐长安说完,提起了剑,在渭城喜欢穿青衫的小混球,今日在长安穿着青衫提着长剑对着夫子庙的小先生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徐长安走了出去,留下了惊在原地的小夫子。 最终,小夫子一声长叹。 “这父子两,看来一个要压得圣皇喘不过气来,另一个要闹得江湖一片血雨腥风。” 竹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人。 “他们父子两,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我好像更喜欢这个臭小子一点,有人情味。” “江湖嘛,不就是人情世故,然后才有了江湖故事嘛。” 小夫子没有否决他的话,点了点头。 那人坐到了刚刚徐长安坐的位置上,看着那杯茶,从茶盘里拿出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斟了茶,随后抿了一口,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味其中的甘苦。 “这小子真不会享受,话说回来,小夫子,我乃魔道中人,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留我在这儿,不怕影响么?” 小夫子瞥了那人一眼道:“你也学那臭小子来气我是不是?在我夫子庙的眼里,只有读书人和待读书的人,什么魔道正道,他们有他们的分法,我们也有我们的准则。” 那人笑了笑,小夫子也回敬了他一句:“别人给了你一条冰蚕,你就接二连三的来帮他儿子,这些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这还真不是。” 小夫子想了想接着说道:“其实我和当年的长生观没什么差别啊,当年长生观为了保留实力和进阶的希望,不救你的妻子,如今我为了夫子庙大局,也不打算救柴薪桐。” 阿和笑了笑,一身暗红色黑袍抖动了两下。 “我相信你会救的,你和那些老头不一样。对了,你不和徐小子说说,这斩柴薪桐只是一个诱饵么?” 小夫子摇了摇头。 “不用说了,不管是不是诱饵,都让这小子去闹上一闹。” 阿和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小夫子笑。 小夫子没有管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的说道:“臭小子说得对,道理说不通的,刀剑和拳头能说通,也让这小子闹上一闹,好让人家都看看,都知晓我夫子庙。让那些我退一步,他们便进一步的人也知道知道,莫说书生气!” 阿和笑着和他开玩笑道:“你做梦吧你,这徐长安怎么就是你夫子庙的人了。他能属于蜀山,也可能属于铁剑山或者青莲剑宗,甚至血佛山都有可能,就是不属于你夫子庙。” 小夫子眼神一斜,冲着他说道:“这话等夫子回来,你和夫子说去。” 身为大宗师的阿和立马就闭上了嘴。 小夫子笑了笑,还是解释道:“他徐长安虽然没有正式拜师,可我已经把他当成了小师弟,只要有一天夫子没死,我没死,他徐长安不管犯了多大的错,他这命和这忠义候我们都保得下来!” 阿和认真的看着小夫子,突然一笑。 “要是长生观的人有你们可爱那就好了。” …… 蜀山之上,一个老头带着小孩落到了山脚。 沈浪看着眼见的群山,充满了向往。 “臭小子,不喜欢跟着小先生念书,不然老子亲自教你!” 沈浪笑了笑,挠了挠脑袋。 两人上了山,洪老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外山的藏书阁。 他扛着剑,穿着那身有些脏的羊皮袄,灌了一大口酒,大大咧咧的喊道。 “李义山,宗师级剑评第二,出来给老子这个第一请安!” 沈浪听到这话,突然有些后悔了。 洪老是第一,而他却要和第二学武,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宗师级的剑评,可他知道第一应该比第二强。 一个瘸子听到声音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看到洪老便佯怒道:“原来是你这个死老头,不再孔家待着,来我蜀山干什么?” 洪老把酒葫芦丢给了他,瘸子灌了一大口。 “好酒!”说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当然好,你那半个徒弟的酒。” 瘸子知道,这肯定是徐长安请来的,看了一眼沈浪,眼睛一亮,也未说什么,便把两人请了进去。 “你这实力恢复得不错啊,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突破到大宗师了。” 洪老有些羡慕,也有些无奈,若是放在任何一个时代,他也算得上天才中的天才,可偏偏遇上了李义山、裴长空、李知一等人,这几个人如同妖孽一般,把他压得死死的。这宗师级的剑评第一,还是当年他们围攻蜀山前任掌教,众人修为停滞,不能参加剑评之后,他才能屈辱的得了个第一。 瘸子龇起了牙笑道:“当然要快一点突破啊,让你成为真正的宗师级剑评第一。” 洪老突然语塞,不想和这个人聊天了。 他冷哼一声,坐了下去,沈浪乖巧的站在他身旁。 他把信丢给了瘸子,随后看着沈浪,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来帮别人送根骨奇佳的弟子,还要被人埋汰! “还不过去,你那便宜姐夫把你给蜀山了!” 沈浪低着头,偷看了一眼瘸子,看到后者一笑,只能小步的站到了瘸子身后。 瘸子看完信之后,眯着眼睛看着洪老笑道:“要不,你再跟我去一趟其它地方。” 洪老有些警惕,便问道:“你想干什么?” 瘸子眯着眼,一脸算计的样子:“没什么,这小子给我们找了一场大买卖,得去找几个合伙的人。” 洪老摇了摇头说道:“没好处,老子才不干!” “你只要跟着我,咱们不比剑法和修为,事情完了就去当年的黄鹤楼比喝酒,若是老子输了,老子给你签认怂书!” “你当年不是满世界的追着我,说老子喝酒喝不赢你嘛!只要你跟着老子再跑一遭,我答应你,我们再比过!” 洪老听到这话,想了想一拍大腿说道:“这买卖,做得成!” “等到老子赢了,一定要让他李义山签三份,一份贴在长安城墙之上,一份贴在孔鲁之地的城墙上,另外一份贴在蜀山的山门上,要让李义山,丢了他这块老脸!” 洪老暗自想道,心中也暗爽,差点笑出了声。 之前有点小发烧,还有昨天有事。大晚上还会有一章。

第四十三章 婉儿 婉儿 他每日早出晚归,也不与任何人搭话,更加不会和两人说一说柴薪桐的消息,即使早间偶尔撞到,也只是带着疲惫的笑容点点头。 而何晨,比出身差了孔德维不止一点半点,每天只能在心里默默祝愿柴薪桐无事。 “明日便要处斩了,明日她也要嫁人了。” 世界上多的是无可奈何的事,特别是当面对“权”这个字的时候。 在皇子大婚的前一天,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场雨终于是如约而至,驱赶了这炎炎的夏日,即将迈入收获的季节。 一年前,他还是那个在渭城欺负地痞,喜欢听书的少年;一年后,他已经在长安,成为了外人眼中的权贵。 徐长安出了侯府,同时出去的还有一个小婢女。 月光打在了积水上,街道如同被洗涤过一般,空气也变得很好闻,一个穿着绿衣的婢女局促不安的站在树林里,不停的环顾四周,偶尔有人经过街道,她便会吓得躲在树后,生怕被人发现。 这小树林中,传出了不少奴隶和奴婢的凄美爱情故事,这类故事在文人墨客的润色之下,往往都会有一个凶恶不通人情世故的主人。 小婢女躲在了一棵低矮的小树后,躲了起来,一双大眼睛盯着来人,心砰砰的直跳。 “白雪婉,白雪婉。”来人压低了声音,叫了几声,想确认约的人有没有在这儿。 月光下,她看清楚了这个人的脸,有些惊讶。 老人看着绿衣的小婢女,便直接问道:“你是樊九仙从通州带过来的小婢女婉儿,白雪婉么?” 老人微微一笑,其实看模样他便确认了身份,他约这个小婢女出来之前,便早就让画师潜进了忠义侯府,描摹下了这个女孩的模样。 婉儿她不明白尚书令是什么,可她知道宰相,才要下跪,便被老人弯腰扶住。 婉儿看着这位老人,郭敬晖淡淡的笑了笑,如同看自己的孙女一般看着这个小婢女。 婉儿低着头,面颊有些发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婉儿抬起头,看着老人,眼中出现了急切之色。 郭敬晖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惭愧,不过小婢女没有发觉,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婉儿一咬牙,便直接说道:“那我愿意,可是你要保证小姐能有选择的权利。” 婉儿笑了笑,在月光下,穿着绿色衣服的小婢女显得及美。 婉儿有些意外,在郭敬晖的眼神鼓励之下她打开了匣子。 “是嫌不够么?”看着一小匣子的银票,郭敬晖也有些意外。 “你要想好,你若进了宫,生死难料!” “既然生死难料,那我要这些银票有什么用?” 难怪圣皇会如此看好那个红衣女子,当年不仅把北方的护龙卫给了她,此番她嫁给大皇子,还直接破例让她暂住凤宁宫。 这个动作,让支持大皇子的“武派”大臣松了一口气,他们也在揣测圣皇的意图,可最终也找不到其它的理由,只能说是圣皇非常的满意这个儿媳,自己成为她的娘家,让这个女孩下嫁给身为皇子的儿子。 可最终,还是缓缓的问道:“也好,那你有什么愿望,我尽力帮你完成。” 她说着,看向了郭敬晖笑了笑。 “那第二个呢?”郭敬晖深吸一口气,抬头问道。 郭敬晖听到这个要求,终于松了一口气。 “雪婉这名字很美,想必你家当年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出了几个文人墨客。恰好六部都在我的管辖之下,我回去之后,便让户部帮忙查探迁入通州的白氏。” “还有么?” “没有了。” 少女低下了头,喏喏的说道:“其实在通州的时候,看着小姐和柴公子每天吵吵闹闹,姐妹们都很羡慕。若是啊,我能活着回来,我也想做一回花轿,当一回新娘。” 是啊,这个年纪少女,本就应该待字闺中,然后风风光光的嫁个如意郎君。 只是,有些事,他也没有办法。若要拔除朝廷的毒瘤,便必须有人牺牲,而已他已经大致判断出来了,大皇子和他身后出主意的人,便是毒瘤。 “好!”郭敬晖声音有些哽咽。 婉儿看着老人,笑了笑,没有言语。 “圣德二十一年八月末,皇子婚,大乱,初显妖人之祸。” “圣德”是圣皇的年号,二十一年,便是这位圣朝的开创者轩辕圣皇已经在位二十一年了。 城外的樊家庄园原本就是为了囚禁樊於期所用,当然不能住那,为此圣皇还让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暂时住了进去,大皇子接亲要从他母后的宫殿起,随后出了皇城,绕城一周,再进入皇城,接到自己的宫殿。 再过三个时辰,大皇子便会来接亲,长安各坊市都列好了护卫,可以保证绕城的时候畅通无阻,百姓也可以见证这盛况。 大皇子说过,只要乖乖的嫁给他,那么他便会保证柴薪桐没事。 算算时辰,再有三个时辰就该来接亲了吧!她和大皇子礼成之后,柴薪桐应该没事吧?这个混蛋,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的姑娘。 只要他安全,别说要她嫁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就算要她死,也是可以的。 这些都是结婚必备的,皇室的婚礼更加含糊不得。 可如今,看见这些东西只是觉得有些心烦和恐惧。 樊九仙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些日子,整个凤宁宫只有太监,太监们守在了门口,宫女没有验明身份都不许入内。 过了很久,小宫女便出来了,小太监们也不敢查验,毕竟听说这宫女是大皇子的亲信,他们看了一眼屋内的樊姑娘已经换上了衣服,盖上了红盖头便也没多想,就没管这小宫女,小宫女便低着头走了出去。 凤鸣阁。 湛南和湛胥走到了他的身后。 “皇子真是痴情之人啊!”湛南调笑道。 “痴情有什么用,能给我那个位置么?看来父皇真的是对她极好,居然让她住进凤宁宫。” “那恭喜皇子了。” 大皇子看着他们两人,伸手示意他们二人随意坐下。 “那便好,圣皇处斩柴薪桐,我怀疑是想逼一逼樊九仙或者夫子庙的人 闹一闹。这两方,夫子庙还好,闹了压下去就好,若是樊九仙闹了,看现在的形势,只怕会惹怒圣皇。不过,只要别让她知道,等行了大礼,斩了柴薪桐之后,便什么事都没了。” 湛胥走到他的身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高兴一点,你的大喜日子。” 湛胥整理好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再度问道:“对了,樊姑娘嫁人始终需要两个老妈子陪伴,不然圣皇会怀疑的,我们也帮你安排好了。” 湛胥呆在原地,摇了摇头。想了想突然大惊,口中疾呼:“不好,我们快去看看!” 大皇子并不担心自己的父亲,自己结婚这种事,父皇肯定又去九重高塔内和自己的母亲说话了。 他们两人到了门口,大皇子平缓了自己的心情,用尽量温和的声音问道:“樊姑娘,在么?” 大皇子看向了守门的小太监。 “估计樊姑娘是害羞哩,毕竟要嫁人了,不答话也正常。”小太监再度补充道。 她不是那种被命运压了都不敢喘气的人。 小太监立马回道:“那位大人给樊姑娘换上衣服之后便走了。” 湛胥看了一眼大皇子,大皇子猛地一把推开了门。 大皇子挑开了盖头,一个比樊九仙更加年轻的女子出现在他和湛胥的眼前。 他转过身,淡淡的说道:“这人我见过,是樊姑娘贴身的小婢女。早知道,当初我就一并把她带走了!” 千算万算,没想到瞒了那么久,最终还是失败了。 湛胥走了出去,坐在了台阶上,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 大皇子摇了摇头,没有管她,也走了出去,和湛胥并肩坐在了台阶上。 湛胥这一瞬间如同一个老人一般,闭上了眼睛,抿了抿嘴,有几分不甘心。 他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新婚之后,妻子三天不见人,这个难度何等之大,可现在没办法也只能试一试了。 这长安,能人还是多啊,他之前小觑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屋内。 大皇子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了屋内。 这个女孩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大皇子有些惊讶,惊讶这个丝毫不乱的女孩。 “我第一次穿这礼服,还是皇室的,都说穿上这衣服的女孩最美,我想多看自己几眼。” 婉儿坐到了精美的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摸着自己的脸。 她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胭脂,刚刚小姐走得急,也没化一个好看的妆。 “被打死多难看啊!”婉儿笑着,喃喃自语。 椅子倒地的声音传来,大皇子叹了一口气。 大皇子打开了门,只见一袭红衣的女孩倒在了血泊之中,一支簪子插入了胸口,那件红袍更加的鲜艳,胸口的地方开出了一朵花。 ...................求各种 一剑长安 tt下载地址: 手机阅读: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顶部"加入书签"记录本次()的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兰岚谢谢您的支持!!

第四十四章 法场无父子! 法场无父子 宫里发生的一切徐长安都不知晓,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樊九仙托付给自己的那位绿衣小婢女不见了。 一大早起来,他便拿出了冕服,仔仔细细的折叠起来,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方大印,看着大印发呆。 这大印还在是崭新的,一次也没用过,他成为忠义侯之后,没有公务要办,可还是发了一方大印。 他看着大印笑了笑,有些不舍和怀念。 徐长安不是贪图权势之人,他不舍的不是大印代表的忠义侯,怀念的也不是这较高的身份。 这一路走来,时间虽短,可一路所见所闻,却让他心里历经沧桑。 他以前听书的时候,总觉得“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些夸张了,那时候的他总以为战场大多和说书人口中的一样。 “血流成河,白骨堆积成山”这些话儿和词虽然都说过,可说出来总感觉空泛,自己亲眼看看,方明白,有些场景根本不是几个词能说完的。 当然,说书人口中更多的并不是这些。 “倏地,出来一条大汉,头带纶巾,怒目铜铃,手持一方天画戟,重八十八斤,长三丈三,嘴大如同饕餮,一声大吼,震得敌将一愣。见此情形,这大汉便拍坐下良驹,一眨眼的功夫,便欺身而上,手起戟落,一颗滚烫的人头便落入灰尘中,众军见状士气大增,敌军方寸大乱纷纷丢下兵刃,此城就此告破!” 说书人一般只会这样说,一座城攻下来,最多死了几个敌将。可当徐长安真正看着一个个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方明白了一件事。 “一将功成万骨枯”并非夸张。 他的脑海中会出现那些人身影,那洒向高空的鲜血,哭喊声,嘶哑的吼叫,通红的双眼。 打仗的关键从来都是短兵相接的结果,主将死了,只要有人愿意带头冲锋,胜负那便还是一个未知数。 徐长安可以肯定,若是再满雪山脚,钱老三不舍身救自己和苏青,这件事最终也会落幕;他也可以肯定,若是在南凤,那个女孩不弑父放出自己和姜明,这场战役也同样会胜利;他还明白,若是在越州城外,何老五不拼命,即便自己被俘,这越州城也必破。 可这些人愿意为了他们牺牲,不是因为他徐长安等人天生贵胄。而是因为,那些人知道,只要这几个小将的位置越高,以后战乱的可能越小。 万骨所枯的一将功成,不是为的一个结果,而是为将成之后的安稳、和平。 徐长安接过了那些人的所愿,所以今日他决定放弃这大印的时候,他才会怀念、不舍甚至有些愧疚。 他徐长安对不起那些希望他能带去太平而殒命的将士啊! 可人生在世,他徐长安管不了那么多,要潇洒快意,必失去一些东西;对于这朝堂,他看不明白,也不懂,他原本以为战场之上的排兵布阵就算得上智谋的巅峰了,可如今他才发现,这唇枪舌剑的朝堂比起战场更加的残酷。 残酷的不止结果,还有人心。 他靠不了任何人,只能靠自己了。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把大印放在了冕服之上,随后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包袱里,把这冕服和大印挂在了房梁之上。 同时,他拿出了一封早就写好的信,放在了信封里,他把昨日让薛潘送过来的银票放在了一个小匣子里,然后把匣子放在了桌子之上。 徐长安背起长剑,穿着粗布衣服,正如他来长安时一般,两手空空的来长安,他也将两手空空的离开。 路过大厅,他歪头看了一眼,没有人,便走了进去,把信放在了桌子之上,用茶杯压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心里稍微轻松了些,背起了长剑,走了出去。 他要去的地方叫做独柳树。 长安城有三个地方可供斩首,东西两市和城西南隅斜对皇城的一个丁字路口,那里有一棵柳树,所以便给那地取了一个名字:独柳树。 东西两市主要是面对百姓,人流量较大,震慑百姓;而独柳树则是恰好在皇城外,目的便是震慑百官。 叛乱,欺君等罪都是于独柳树处斩,为的就是让有小心思的官员们看看! 而柴薪桐处斩也在此地。 午时是个好时辰,柴薪桐斩首还有大皇子接亲游城都发生在此刻。 徐长安出来的时候尚早,才刚到巳时(9-11点),他远远的看到了那棵大柳树,附近有几个草垛,徐长安便把带着的草帽放了下来,盖在了脸上,躺在草垛里睡了起来。 薛潘拍着胸脯说要出来,也不知道薛正武能不能拦住他。 …… 薛潘也早早的便起来了,他左右两侧各挎着一柄刀,一柄是何老五的刀,一柄是他父亲送给他的。 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咧嘴笑了笑,以前的自己怕事,只是仗势欺人,没想到如今的自己也即将去干一件大事了。 他走了出去,看到了大厅里正在喝茶的父亲。 “去哪啊?”薛正武缓缓的开口。 “出去逛逛!”薛潘有些心虚,嘿嘿一笑道。 薛正武看着自己儿子失明的左眼,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过来坐一下。” 薛潘听话的坐在了自己父亲的对面。 “你说啊,你也没个兄弟姐妹,遇到忠义侯那种人当你兄弟也算是大幸了!”薛正武慢慢的说道,薛潘心里一紧,莫非父亲都知道了? 薛潘不敢答话,薛正武紧接着说道:“人这一生嘛,怎么过都是过,谨小慎微是过,潇洒快意是过;义薄云天是过,忘恩负义也是过;堂堂正正是过,卑躬屈膝也是过;要过一辈子简单,可要站起来过一辈子难!” 薛潘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父亲知道了。 他咬咬牙,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父子两四目相对,最终那解下腰间父亲给他的那柄刀,轻轻的拍在了桌子之上,推向了父亲。 薛正武眼皮一跳,装作没看见,接着说道:“你啊,自小就调皮,以前的时候,你成天流连于妓院,四处顶着你爹的名头欺负人,那时候我和你娘希望你能变好,变得有情有义,成为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如今啊,你跟着忠义侯出去一趟,渐渐的朝着这个期盼去做了,我和你娘反而舍不得了。” 薛潘低着头,脸上有些红,有点后悔把父亲送给他的佩刀推回去了。 薛正武喝着茶,眼睛盯着茶杯,却是对着薛潘继续絮絮叨叨的。 “对了,记得小时候你喜欢谁来着,拿着大刀的关爷,为人义薄云天,每次我和你娘带你去逛东西市,你总是要画着关爷的面具。那关爷脸上被画得五颜六色的,一张嘴极大,你娘老是不允许你卖,说那东西很吓人。所以,每次你都不喜欢陪你娘去逛东西市,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因为为父我会给你买那面具。” 薛潘听到这话,鼻子微微一酸,低下了头。 “是啊,母亲老是要我念书写字,以后考个状元郎,可我调皮,不听私塾先生的话,每天都逃学,还带着一群朋友殴打先生,我好几次看到母亲悄悄的抹眼泪。” “你娘不容易啊,有你更不容易。”薛正武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儿子。 薛潘拿起了茶杯,一饮而尽。 “以前,我和你娘希望你平安长大,最好的希望是你不依靠家里,谋得个一官半职,以后你爹出去说话也硬气。如今啊,你快要成为圣皇的亲卫军羽林卫的一员了,还是凭自己的本事,我和你娘却高兴不起来。我们啊希望你还是那个成天只会饮酒作乐,跟着谢天南当小弟纨绔子弟。” 薛潘再度低头,不敢看父亲。 “凭你爹现在的职位,往后不犯大错误,够你一辈子吃喝玩乐了。” 薛潘的嘴微微蠕动,低头小声的说道:“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呢,我和你娘,只希望你平安。” 薛正武说着,把那柄刀推向了薛潘。 薛潘收起了刀,看向了其中一间侧室,那里面传来了哭泣声。 他忍住了,右眼眼眶微红,最终一狠心拿起了刀,转头就走。 薛正武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等等……” 薛潘不敢转身,他怕忍不住自己会反悔。 “带上它……”薛正武颤声喊道,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面具。 他走了上来,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他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 “带上它,以后呀,过得快意潇洒些,有勇有谋,有情有义这才是我薛正武的好儿子!” 薛潘接过了面具,不敢多作停留,出了大门,转到了街角,看着手中的关爷面具,泪如雨下。 薛潘前脚才走,一个妇人从侧室转了出来,泪流满面。 “老爷,此一去,我们和潘儿再无相见的时候了。” 薛正武看着自己的夫人,忍住了泪意,笑道:“哭什么哭,你以前不是一直也希望我们的儿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么?” “可你是斩那位柴小先生的监斩官啊,难道父子真要法场相见么?” 薛正武叹了一口气,他不敢告诉自己的儿子这件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徐长安相信自己,告诉了自己计划,让他拦住薛潘,可他还是做不到。 人这一生,有些时候,活得比死了还难受;有的时候,死的比活着有意义。他薛正武儿子的路,他不会替他做决定。 “法场无父子,即便我保不下潘儿,去永兴坊拦樊姑娘和大皇子的春望我保得下来。” 听到这个名字,那妇人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丫头的脾气像你,那么倔,有了身孕也还要去。” 薛正武哈哈大笑道:“对啊,不然怎么配得上你儿子。” “我们两口子即便是死,也要保住老薛家唯一的血脉。”妇人淡淡的说道,薛正武把她揽入了怀里,抚着妇人的头发。 “别担心,没事的,他们只是去告诉樊姑娘柴小先生的处境,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最多让咱站在了大皇子的对立面,而且陈家的胖小子也去了,我和陈玉农拼死也要保住春望和他家的胖小子。他陈玉农深明大义,让他儿子去;我薛正武岂能落人后,咱的儿子儿媳可不能让那胖小子给比下去咯!” 薛正武说完,看着天空,眼中露出一丝决然! 好像前几章有笔误,薛潘是左眼没了,这一卷的前几章写成了左臂,会尽快改过来。 另外:这独柳树也是古代长安斩首的地方。

第四十五章 纵死犹闻傲骨香 一 纵死犹闻傲骨香(一) 大理寺。 那位外出公干多日消失不见的大理寺卿罗绍华也突然回来了。 看着一脸微笑的罗绍华,薛正武也只能回以微笑。 罗绍华看到薛正武手里的拿着盖有三省长官大印和圣皇玉玺的交接令,心里乐开了花。 这柴薪桐在大理寺,他们好吃好喝的款待着,不敢为难半分,上头没有命令下来,他们也不敢审问,如同一把利刃一般,稍微处理不好便会引发一场大的血案。 圣皇的一道谕令下来,他们只能拦住了所有人,即便是贵如晋王和大皇子,也只能把他们拒之门外。 罗绍华倒是滑头,接到命令便直接消失不见,成天躲着,闭门不出。这可哭了他手下的人,还好他手下的人算得上硬骨头,任凭大皇子如何侮辱,都不开门。大皇子想硬闯,却看到羽林卫早就把大理寺围得水泄不通。 这种情况下,柴薪桐也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 每日都好酒好肉的款待着,甚至大理寺的几个狱卒都认真的坐下来和柴薪桐聊天。 他们越聊,越发现这个小先生腹中的诗书怎么都掏不完,越发的对这小先生敬佩,甚至每日都等着柴薪桐吃好饭之后,还席地而坐,坐在了外面,听着柴薪桐讲各种史籍。 狱卒们开始以“先生”称呼柴薪桐,柴薪桐虽为罪犯,可看得这么多的人愿意听他说一说那些史籍中蕴含的教训,也乐见其成,大大方方的在大理寺中教起课来。 当然,这样一来,他的待遇也好了很多,手铐和脚链都是打开的,在牢狱中也可以自由行动。 许多关在大理寺待审的囚犯也成了他的“学生”,除了“柴薪桐刺杀圣皇案”这二十多天里,其它案件的进展倒是不小。 这日巳时刚到,柴薪桐看着窗口射进来的阳光,算了算时辰,喃喃自语道:“再过一个时辰,仙儿就要嫁人了。” 他坐在了地上,看着照映在墙上的阳光发呆。 今日的饭食比往日来得早很多,小狱卒轻轻的把装有饭食的锦盒放在了地上,不敢惊扰了柴薪桐。 柴薪桐的事如今这几天也传到了百姓的耳中,当然不会说什么柴薪桐的匕首掉落,传得都是大皇子横刀夺爱,设计柴薪桐。 这件事越传越烈,到最后大皇子出来辟谣也被百姓的口水给淹没了。 毕竟人性便是如此,人们更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黑暗的一面,更愿意相信有权的人会欺压普通人。 因为大多都是处于社会底层的普通人,所以才会对被欺压的人深感同情。 这些自然是徐长安的手笔。 小狱卒听说了这些事,也从一些渠道知道了柴先生“刺杀”圣皇被逮了个正着,证据确凿,可他还是愿意相信柴先生是被人陷害的。 毕竟那么温和博学的柴先生,怎么都不会做这事的吧? 远远的,传来了骚乱声和脚步声,他知道是有人来提柴先生了。他们都听说了,柴先生今日要被处斩。 午时,恰好也是大皇子接亲游城的时候。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坐在了草席之上,旁边放着一个笔架,还有几本书,这个时刻安静而美好,小狱卒有些不忍 心打扰。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小狱卒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咬咬牙,低着头。 穿着朝服的刑部尚书薛正武走了过来,小狱卒吓得低着头,不敢出声,他心里打定了主意,自己怎么都不会打扰柴先生。 没想到,这位刑部尚书大人走了进来也一言不发,看着那道背影。 良久,柴薪桐终于长叹一声。 “是该上路了么?” 薛正武看着不紧不慢转过头来的柴薪桐,心中也有几分敬佩。 一般人得知自己死讯的时候,都会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或者口中大呼冤枉,更有甚者,破罐子破摔,大口的吞咽着最后的午餐,毕竟吃了便是吃了,能不亏一点儿算一点儿。 偏偏这位小先生,对着自己淡淡一笑了,捋一捋散落在两边的长发,仿佛是寻常早起要去念书一般,根本感受不到对死亡的恐惧。 柴薪桐转过身来,他看着薛正武,微微向着薛正武鞠了一躬。 “薛大人是来带我的吧?” 薛正武点了点头。 “应当是去独柳树吧,那里能够远眺皇城。” 薛正武叹了一口气,亲自打开了狱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柴小先生,请吧。” 柴薪桐没有出门,看着低着头的小狱卒淡淡说道:“记得我说过的道理么?” 小狱卒双眼有些通红,抬起头来迷茫的看着柴薪桐。 “别难过,人嘛,总有一死,虽然不能重于泰山,可在这二十多天中认识诸位也算一大幸事,在下讲的那些道理,只要诸位能够传下去百分之一,按照佛家的说法,也算大功德一件了。” “人这一生啊,走的时候,只要坦坦荡荡的便好。” 他微微一笑,走到了门口,朝着薛正武伸出了双手。 薛正武身边的副官才想给柴薪桐带上镣铐,没想到这位刑部尚书突然怒喝道:“放肆!” 那副官只能悄悄的把镣铐给收了回去。 柴薪桐微微一笑,想了想说道:“带上吧,不过能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薛正武看着柴薪桐。 “但说无妨!” “你说人这一生啊,你可以犯很多次错,摔倒很多次。可活,却只能活一次,其实只要不是木头,都会有些害怕的,我想走之前,喝一壶好酒。” 柴薪桐看了看地上的食盒,那旁边也放着一壶酒。 薛正武突然一脚踢向了那壶酒,顿时洒了一地。 众人皆惊,只有柴薪桐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大理寺的狱卒和原有囚犯都怒目而视,双眼通红的看着这位突然变了脸的刑部尚书。 薛正武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小先生送行,岂能喝此劣酒。老夫,陪你喝上一口!” 说着,轻轻的挥了挥手,立马有人递上了两个坛子。 “这啊,我都忘记了,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圣皇赐给我的酒,今日,咱尝尝!” 柴薪桐拿起了酒坛大灌一口,两人同时放下了坛子,柴薪桐用袖子抹了抹嘴,朗声道:“痛快!”说罢,伸出了双手。 他转 头对着牢狱之中的众人说道:“死也当问心无愧,我柴薪桐未曾对不起任何人!” 薛正武看着他,而那位那这镣铐的副官则看着薛正武,他此刻也不知道该不该给这位小先生带上镣铐了。 “既然问心无愧,那又何须带上这些东西!” 柴薪桐也不再坚持,甩了甩长袖,穿着印有“囚”的衣服大步踏出了监牢。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恭送小先生!”那群狱卒和狱友都纷纷喊道。 柴薪桐顿了顿,眼睛有些微红,轻声呢喃道:“谢谢!”随后,大步走出了大理寺。 …… 徐长安正躺着,一张花花绿绿,如同戏子一般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被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 薛潘扯开了面具,对着徐长安说道:“世子,我来了。” 徐长安有些吃惊,他不是和薛正武打过招呼了嘛,怎么这薛潘还冒了出来。 “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弄了两匹好马来。到时候,咱一起把柴小先生抢出来!”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柴薪桐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何必呢?” 薛潘仅剩的右眼斜着徐长安,突然问道:“咱两算不算兄弟?” 徐长安点了点头。 “那你的兄弟是不是我的兄弟?” 徐长安顿时说不出话来。 薛潘嘿嘿一笑:“小长安,别怕,刀山火海哥陪你闯一闯。” 徐长安眼神一变,盯着薛潘。 这家伙,话音倒是转得挺快,之前还是世子,现在一下变成了小长安。 薛潘立马拿着面具双手作揖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徐长安看着他这个面具,突然问道:“你多大了,还弄这些玩意儿?” 薛潘献宝似的把面具往徐长安的眼前一凑。 “你知不知道这是谁?” “关爷。”徐长安淡淡的问道,他小的时候,也极其喜欢这个关爷。 “错!”薛潘掷地有声。 “这是义薄云天的关爷,我爹送我的。” 徐长安突然间懂了,深深的看了一眼薛潘,叹了一口气。 “薛前辈,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徐长安岂能让你为难!”他在心里暗道,他看了一眼那匹自己牵来的马和薛潘牵来的两匹马,他只想一个人赴险,而薛潘却想和他一同上战场。 “那马怎么了?”徐长安突然指向了薛潘的身后。 薛潘转过身去,徐长安用尽力气,一记手刀朝着薛潘的脖颈砍了下去,薛潘双眼一黑,便混了过去。 徐长安看着掉落在草垛里的那个面具,弯下腰捡了起来。 “你和你爹都不负这个面具。”说着,轻轻的把面具戴在了薛潘的脸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来轻笑道:“臭小子,还挺适合的!” “纵死犹闻傲骨香”改编自诗句“纵死犹闻侠骨香” (本章完)

第四十六章 纵死犹闻傲骨香 二 纵死犹闻傲骨香(二) 独柳树。 这是一个特别写实的地名,很早的时候,这个地方只有一株柳树,所以叫独柳树。后来战乱爆发,这地方也极少有人来,不知道是人为还是自然原因,这地方长了一簇的柳树,形成了一个柳树林。再往后,便是圣朝建立。圣皇入主皇宫,看向了这个地方,想到了这里无数“叛逆”死在了姬家的屠刀之下,那些所谓的“叛逆”都是和自己一起推翻姬家政权英勇的兄弟姐妹。所以,圣皇便改了地名,叫英魂冢。 可除了东西市集之外,长安确实还需要一个刑场。能够让百官在皇宫里看得到的,能起到震慑作用的刑场。 最终,圣皇砍了这一片柳树林,只在英魂冢边缘的地方留下了一株较大的柳树。于是,说旧不旧,说新也不新的刑场独柳树再现世间。 从皇城看过来,视野开阔,若是遇上比较典型的罪犯,圣皇还会组织一些官员在城墙之上,好好的看看作乱犯上,贪赃枉法的下场。 但凡能够被圣皇“请”到城墙上的官员,无一不是某一方面有问题的。 圣皇把他们请了过来,也是为了震慑他们,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今日,被请来的却是闲赋多年的樊於期老将军,圣皇的准亲家。 圣皇一言不发的站在了城头,而樊於期则是站在了他的右后方。 “樊兄啊,我们两马上就是亲家了,站那么后做什么?”圣皇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可怎么看,都觉得虚假。 樊於期低下了头,立马跪拜在圣皇脚边,一如当年为了祈求圣皇给他一条活路的时候。 他声音有些嘶哑,奇怪的是,在这自己女儿出嫁大喜的日子,居然穿着一件白衣。 樊於期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恭敬中带着一丝颤抖说道:“草民怎敢和天子并肩而立?” 只不过,他怎么装那咬得有些重的“草民”二字还是逃不出圣皇的耳朵。 圣皇背对着他,微微的笑了笑,看向了独柳树。 …… 薛正武押着柴薪桐走到了那棵大柳树下。不,准确的说,应该更向是护送。 柳树下正好是个四四方方的刑场,而监斩官的位置则恰好被柳树投下的阴影遮挡住。 薛正武看了一眼和自己儿子年岁差不多大的柴薪桐,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拱手说道:“柴小先生,君有命,不得不从,得罪了。” 大概是因为喝了点酒,所以柴薪桐面颊微红。他摇了摇头道:“君有令,不得不从,何来得罪之说?” 薛正武看看艳阳,看看沙漏,把柴薪桐留在了刑场中央。 “距离午时还差一刻,刽子手可准备好了?” 那副官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柴薪桐,毕竟这个犯人身上可是什么刑具都没有,更何况,听说这个人武考中还打败了姜家的姜敬言。要知道,姜敬言身后的姜家,远古时代,可是出过圣人! “发什么愣!问你话!”薛正武冷哼一声,这副官这才回过神来,恭敬的说道:“回大人的话,这刽子手早就找好了,他正在柳树后磨刀呢,差不多应该好了。” 薛正武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静静的等着时辰的到来。 不一会儿,一个虬髯大汉单手捧着刀走上了刑场,他穿着红色的褂子,一走动,胸前的胸毛和赘肉便上下晃动。 他看了相对于他来说比较瘦弱的柴薪桐,没有言语,站在了柴薪桐的身后。 而周围,也围起了一些人。 不过他们都是一些普通的百姓,不明就里,纷纷对着柴薪桐指指点点,讨论这个看起来面善的年轻人为什么会上了刑场。 有前些日子看过告示的人也会和他们说明原因。 “欺君之罪?” “不可能啊,这孩子看着就实诚。” “没听过一句话么?人不可貌相。” 周围传来了轻微的骚动,而在人群之外的徐长安从草垛里摸出了一张弓和几支箭,草帽压得很低,站在了树桩前,旁边还拴着一匹骏马。 …… “樊兄,你要不起来看看,看看这个当初大有可为的好少年,也不枉费你为他穿的这一身素缟。” 樊於期咬咬牙,眼睛有些通红,站了起来。 他的白发有些凌乱,迷住了眼睛,这个老人一步一步颤巍巍的走向了城墙的边上,看着下方。 太阳逃出了乌云的牢笼,照在了柴薪桐的脸上,有些烫,还有些刺眼。 “午时已到!斩首!” 看到薛正武丢出了令牌,城头之上的樊於期松了一口气。 柴薪桐闭上了眼睛,可那血溅三尺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柴薪桐缓缓睁开了眼,迷茫的看了一眼薛正武和身后的刽子手。 刽子手看看薛正武,便皱起了眉。 刽子手,是个不吉利的行业,不仅需要力气大,身体壮硕,还需要有勇气。 一般来说,刽子手也是最孤独的职业,他们皆是鳏寡孤独之辈,身边没一个亲人,若是儿孙满堂,家有娇妻,谁又愿意来干这行当呢? 他并不畏惧薛正武,更不在乎什么官威。 “大人,你不让他下跪,俺咱斩?”说着,便要作势把那柄染尽头颅血的大刀一丢。 薛正武看向柴薪桐,柴薪桐微微摇了摇头。 “跪者,皆因是犯了错。我柴某人,只跪父母君王,授业恩师。其余谁能让我跪?我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坦坦荡荡。只是此番受人陷害,落魄至此。结果如此我柴某人也认了。只是我柴薪桐,自认无错,为何要跪!” 柴薪桐说着,看向了皇城之上那道金色和白色的身影。 薛正武也看了那里一眼,见并没有什么指示,他有些紧张的心也松了下来,他真怕刚才一个带着关爷面具,提着刀骑着马的好汉冲了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厉声朝着副官道:“在午时三刻之前,给我垫一个高台出来!让刽子手站上去斩!” …… 城墙之上,圣皇看着这一幕,眼神一凝,随即微微一笑。 “好一个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本皇有心想护一护你,可奈何本皇也没证据啊!” 随即眼睛眯了起来,拍了樊於期的肩头一下。 “樊兄,你说这柴薪桐是不是有点傻,用这么笨的方法来行刺本皇。” 樊於期身子一抖,只能说道:“也许他对圣皇恨之入骨呢?” 圣皇摇了摇头,哈哈大笑道:“他为什么恨本皇,难道本皇也拿了他的兵权不成?” 此言一出,樊於期浑身颤抖,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 话音刚落,一道身形落在了城墙之上。 虽然长安禁飞,可实力达到一定的地步时,规则也会随着改变。 小夫子挎着戒尺,瞥了一眼樊於期,随后看着圣皇。 “我想请你喝喝茶!” 圣皇看了一眼独柳树的方向,不少士兵正在用木块搭建高台,而那穿着囚衣的小先生则安然的站在原地。 圣皇摇了摇头道:“我一直以为你会和我有默契的,没想到,最后时刻,你还是来了。” 小夫子盯着圣皇,没有说话。 圣皇笑了,大袖一挥吩咐道:“董将军,照顾好樊老!” 说罢,便化作一道长虹,朝着乾龙殿而去。小夫子瞥了樊於期一眼,樊於期如坠冰窖,也化作一道长虹,随之不见。 乾龙殿中,圣皇看着小夫子。 “看来你已经安排好了人,准备去救柴薪桐了。” 小夫子摇了摇头。 “不然我想象不出你这么做的理由,柴薪桐死了,幕后的人肯定会忍不住跳出来,到时候他一个欺君之罪本皇随随便便就能想个法子帮他平反,甚至还可以封他为一个义士。你夫子庙声势大涨,我也拔出了一个毒瘤,咱们双赢的局面,为何不要?” 小夫子淡淡说道:“我夫子庙堂堂正正,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我夫子庙只是想给天下读书人一片朗朗乾坤,并不需要用这些手段。” 圣皇看了他一眼,嘲讽道:“所以派人劫法场?” 小夫子再度摇了摇头。 圣皇愣在原地,他知道小夫子不会撒谎,他说没有安排,那便不会安排。 他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从前往后把这事捋一遍。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只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徐家的小子!” “可你觉得凭徐长安,就能弄清楚这件事么?他抬着一张嘴,四处游说,没有证据没用的。即便他们走出了独柳树,他和徐长安也走不出长安城,到时候我看你夫子庙如何和我交待!”圣皇大袖一挥,语气极重。 小夫子微微一笑道:“你又错了,第一,我夫子庙不用向任何人交待;第二,这是柴薪桐和徐长安的选择,我觉得徐长安说得对,不管情况再怎么坏,都要试一试,或许就有转机呢?” 后半句圣皇自动的忽略了,他盯着小夫子,突然冷声问道:“他要回来了?” 小夫子点了点头。 …… 午时三刻,薛正武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怦怦直跳,他不知道待会该怎么办,是该下令直接射杀呢?还是想尽办法放他们一条生路。 这三刻钟,是他这一辈子最难熬的三刻。 他咬咬嘴唇,要他下令杀自己儿子,他做不到。 可食君之禄,且柴薪桐一案人证物证俱在,身为刑部尚书,他没有一点儿说服自己放过他们一马的理由。 他只能看一眼那站在高台上的刽子手,然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丢出了令牌。 “斩!” “叮当”一声,大刀落地。 那些准备好白馒头准备蘸血治疗哮喘的愚昧百姓们也被这变故惊了一下,他们自然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纷纷四散而逃。 一匹马踱着步子走了过来,马背上的人穿着粗布衣服,扛着火红色的大剑看向了睁开眼的柴薪桐。 马蹄声哒哒,柴薪桐看着徐长安,眼中有一抹欣喜,随即又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来了!” 徐长安笑了,点了点头:“对,我来了。” 薛正武歪着头看着一下,没有发现带着关爷面具的刀客,松了一口气,面色复杂的看向了徐长安。 …… 与此同时,永宁坊一片热闹。 百姓们夹道欢迎,路边立着穿着盔甲,举着长戈的士兵,女孩子们都羡慕看着车辕之上的大轿,她们都知道,里面坐着一个女孩,一个即将要嫁给大皇子的女孩。 大皇子骑着骏马,一身红衣也掩盖不了他的威武和俊朗。 他偶尔转过头对百姓们点头示意,却小心翼翼的扫视着两旁。 “喵呜~” 一声猫叫传来,整条街道突然寂静无声,人们都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只见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白色的小猫,所有的马匹浑身颤抖的跪在了地上!

第四十七章 纵死犹闻傲骨香 三 纵死犹闻傲骨香(三) 马儿被惊,甚至几匹马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四只蹄子不停的颤抖,翻着白眼。 百姓们都惊恐的看着这一幕,顿时慌乱起来。 人最怕的不是多么无敌的对手,而是未知的恐惧。 围观的少女们也来不及再羡慕那顶宽大奢华的舆轿里的姑娘,少年们也来不及瞻仰大皇子的风采,在不明就里的骚乱中,纷纷抱头鼠窜。 不过混乱很快就平息下来了,大皇子穿着新郎服,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柄长枪,拔掉了枪头,不停的用长棍扶住那些快要跌倒的人。 在士兵们的安抚下,骚乱终于平息,还好没有任何人员的伤亡。 大皇子自然看到了小白,也认出了它。 在通州的时候,他便知道小白有白虎血脉,他本想趁此机会抓住这只小白猫,可惜的是,他才想出手,便被人群遮挡住了视线。 当骚乱平息的时候,永宁坊的大街上多了一群人。 他们低着头,跪在了街道上。 为首的是腹部微微隆起的一个女人,很明显她已有身孕。 大皇子看到这个情形,不用想便都知道这是徐长安的手笔,他的眼中先是出现了怒意,可看到这个有些面熟的女人,再看看她的腹部,转头看了一眼周围有些惊讶的百姓,便也只能硬生生的转怒为惊讶。 他可是知道那个道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更何况如今他还没上皇储这艘大船,更加得注意。 若是还在南方,他便直接挥鞭跃马踏过了,可这是在长安,还有着无数的百姓。 他只能收起了自己的脾气,转怒为笑,装作和善的样子问道:“不知道诸位有什么难处,今日是在下的大喜之日,若是诸位有什么难处,尽管去京兆尹处,当着这长安百姓的面,我轩辕炽承诺,若三日之内这京兆尹不给你们解决,可去皇城门口击鼓,只要你们占了一个“理”字,不管是何难处,有何冤屈,我轩辕炽必定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大皇子这番话,说得陈恳,且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份,让人觉得无比的舒服,话音刚落,便响起了掌声。 穿着破布衣服,跪在春望身后的陈天华撇了撇嘴。 “这大皇子可真会演戏!” 春望抬起头来,毫不畏惧的回道:“草民十几人并没有什么冤屈,只是当初樊姑娘倾尽家财帮助过我们,今日听闻她能够嫁得人中之龙,心里十分欢喜。而且啊,贱妇和自己的孩儿能够保住一命,全靠樊菩萨,我们平日里见不到她,只能出此下策来亲自为樊菩萨贺喜。” 大皇子沉默,眼睛眯了起来,他自然知道这些都是胡扯,可一个孕妇跪在了街道上,作为要角逐皇储之位的他,必然只能够温和相待。 这个有些面熟,穿着粗布衣服,脸上脏兮兮的孕妇故事又编得极好,若是樊九仙尚在,那他都会让樊九仙出来安抚一番,还能给百姓留下一个好名声。可如今,舆轿里早已换了一个姑娘,大皇子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里有些狐疑。不停的猜测这个女人是谁派来的,之前他还会怀疑这是徐长安的手笔,可当这群人说要见樊九仙的时候,他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徐长安不可能知道樊九仙的事,那个小婢女也被处理了,除了他、湛南湛胥两兄弟和几个小太监之外,没人知道樊九仙已经逃婚了。 可这些人步步紧逼,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他使了绊子。 他看向了身后,护卫中有一个瘦弱的年轻人,那是湛南。 湛南负责跟着他,保证大皇子一路畅通,随机应变。而湛胥则是去了独柳树,化作一个围观百姓,他们要亲眼看着柴薪桐被斩,接亲游街结束方能放下心来。 只要游街结束,等回到皇宫,便只 能看圣皇脸色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何况是皇子妃逃婚,只要圣皇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就算过去了。说句实话,皇子妃是不是真正的樊九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都知道他轩辕炽娶了樊九仙就行。 可如今,有人要见“樊九仙”,他如何能在这个关口出问题。 扮做卫兵的湛南脸色阴沉,他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大皇子朝湛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太监都是心腹,司礼太监更是不可能背叛他,毕竟司礼太监在后宫对宫女做的那些龌龊事他都知道,所以太监们绝对不敢背叛他。 那排除了太监们,便就只有湛南湛胥这两兄弟了。 大皇子冷哼一声,这才变作笑脸对着春望说道:“可大喜当前,不可抛头露面啊!我身为皇子,个人气运是小,可若因为这事,引来不详,事关皇室,你我都担待不起啊!父皇曾教导过我,百姓之事方为大事,可若因为诸位,给皇室和天下百姓带来更大的困难,诸位于心何忍啊!” 大皇子实在被逼得没招了,对湛南又有防备之心,所以便只能扯出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不详”、“气运”之类的东西来。 还好百姓们都信这一套,每逢初一十五,上了年纪的百姓都会吃斋上香,不管信的是佛,还是道,他们总相信上天会垂怜信徒。 春望咬了咬牙,大皇子把难题还给了她。陈天华低着头,拉了拉春望的衣角,徐长安嘱咐过他们,事不可为便退,如今他们若要强行见樊九仙,别说百姓不会支持,就连大皇子都有足够的理由驱逐他们。 正在此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只要一老一少两个人穿着黑色的星辰袍站在了他们身后。 陈天华看到了那个小孩,便给春望使了一个眼色,众人让出了一条道,让这一老一少走上前来。 来者,自然就是袁天和袁星辰。 袁星辰穿着黑衣星辰袍,表情严肃,右手端着一支朱砂笔,而左手则抬着一方砚台,砚台中一片鲜红,盛着上好的朱砂。 “见过大皇子。”钦天监袁天穿着星辰袍,在一些重大的日子可代表天地,就是见到圣皇都不需要行跪拜礼。 袁天朝着大皇子微微鞠躬。 大皇子心怦怦直跳,毕竟陷害柴薪桐便是利用这位钦天监的监正。 “不知道袁仙师有何指教?” 袁天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带着一丝歉意对大皇子说道:“下官年纪大了,老是忘记了一些事,还望大皇子恕罪!” 大皇子微微一愣。 “何罪之有?” “原本按照规定和习俗,接亲之前需由我钦天监为未来的皇子妃点上眉间朱砂,这才代表上天对这段婚姻的祝福。下官今日居然把这件要事给忘了,还好午时三刻将至,这个时辰也是一天之中难得的吉时之一,此时补上也不算晚。” 大皇子听到这话,愣在了原地。 他之前以抛头露面不吉利为借口堵住了春望等人的嘴,可此时袁天却说要画眉间朱砂放能得到上天祝福,这不是打了他的脸么?他感觉自己的脸微疼。 钦天监专为皇室观天时,卜吉凶。他们都这么说了,大皇子没了拒绝的理由。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手心中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皇子跳下了马,低声对袁天说道:“袁仙师,此时大庭广众之下,本皇子未来的皇子妃出来抛头露面始终不好。”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心,有些粘稠。 “皇子殿下不必多虑,下官也有下官难处,星辰乃是童男,又是我袁家的子嗣,只需要让星辰进去为未来皇子妃补上就行。” 大皇子看了一眼稚嫩的袁星辰,终于缓慢的 点了点头。 “你们需要带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吧,或者可以让星辰代为转达。” 春望在世子府见过几次袁星辰,当初沈浪如同一只跟屁虫一般跟在了他的身后。她思索了下,只能赌一赌了。 “请小先师告诉樊姑娘,让她不用担心我们,祝福她万事顺意,白头偕老。” 袁星辰淡淡一笑,稚嫩而又洪亮的声音响起。 “好,多谢你们的祝福。” 袁星辰说完之后,腰板挺直,左手稳稳的端着砚台,迈开步子,大大方方的一步步迈向了宽大奢华的舆轿。 十几息过去了,大皇子的额头上开始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袁星辰面无表情的走了下来,朝着大皇子鞠躬道:“祝殿下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大皇子听到这话,终于放下了心,露出了笑容。 春望等人散在了人群中,袁天带着袁星辰也准备离开,这对于大喜之日的大皇子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游城又开始了。 只不过,袁星辰离开之前,朝着春望看了一眼,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 独柳树。 徐长安提着长剑,跳上了高台,一剑朝着刽子手打去,把刽子手拍晕了。 薛正武看着徐长安没有言语,他身旁的副官也没有说话。 徐长安忠义候的爵位还在,而且他也没说要劫狱,只是形式不太好而已。 “徐长安,你欲何为?”薛正武心里感激这忠义侯,可身份在这放着,他不得不沉声吼道! 徐长安跳了下去,拍了拍柴薪桐的肩头说道:“看不出来么?我是来救人的!” 此时副官听到这句话,就算对徐长安动手,以后也有个理由,他看到薛正武点了点头,便立马扯长了喉咙喊道:“忠义侯劫法场,不良人何在!” 顿时,从柳树后冒出了数十人,皆是穿着锦衣,拿着短刀的不良人。 柴薪桐长长的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走吧!” 徐长安一愣,看着周围把自己和柴薪桐围起来的不良人,再看看柴薪桐,眼神中充满着不可思议。 “你……你刚说什么?”徐长安往后退了半步。 柴薪桐深吸一口气。 “我说,我不会跟你走的!”柴薪桐一字一顿的说道。 徐长安看着他,仍是不敢相信。 自己放弃荣华富贵,甚至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来救他,他让自己走?徐长安有些失望,但还是咬了咬牙说道:“要死,一起死!” 薛正武扬起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那些不良人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只是看向场中被围住的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谨慎。 “我若是走了,别人怎么看我柴薪桐?别人怎么看夫子庙?畏罪潜逃么,身为读书人,我不能做一个坏的表率,我们做人念书讲究堂堂正正,无愧于心。我柴薪桐,无愧于圣朝,为什么要逃。只是辜负了兄弟你的一番好意,若你真的想帮我,就待我死后,帮我查明真相,还我一个公道!”柴薪桐说完,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随后仰起了头,闭上了双眼。 薛正武看到这一幕,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顿在半空中的手挥了挥,十几名不良人收起了刀,不过还是死死的围着两人。 徐长安扫视了一圈,眼睛有些通红,周围一些胆大的百姓慢慢的聚了起来。 徐长安恨恨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把火红色的长剑架在了柴薪桐的脖子上。 “你死在他们手上,是算冤,你倒是一身傲骨无愧于你读的书。可你问过老子了么,老子同意了么?今天老子把话丢在这儿,你走也得走,不走老子就剁了你!” (本章完)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四十八章 凝神剑出鞘 凝神剑出鞘 少年的剑架在了他好好朋友的脖子上。 举着红色大剑的布衣少年看着面前穿着白色囚衣的朋友,眼中逐渐出现了失望之色。 徐长安当着刑部尚书、众多官兵和不良人的面,猛地一拽柴薪桐的衣角。那位来自通州的小先生闭上了眼睛,岿然不动。 薛正武看了一眼徐长安,眼中有敬佩,还有一丝的心疼。 徐长安不敢相信,往后退了一步。 他手中火红色的长剑险些握不稳掉落在地上,他双眼通红,眼中隐隐有泪花,再度往后退了退。 这位带着满腔热血前来的少年,失望的看着通州来的小夫子。 一位年轻的少年人,穿着寻常官兵的服饰,他从外地而来,经过叔父的介绍,才进刑部没多久,也不认识传说中的忠义侯,看着周围的人都没了动作,想着叔父嘱咐自己要好好表现,别给他丢脸。便鼓起了勇气,猛地拔出制式长刀,徐长安毕竟通窍巅峰,且随时能进入汇溪的修行者,微微一侧身,可他的左臂上还是多了一道口子。 徐长安没有管流血的左臂,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有些怯懦的少年。 薛正武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少年,少年几乎刀都拿不稳,差点掉在了地上。 正在此时,一个微瘦的人从独柳树后饶了出来。 他直接走到了薛正武的身边,俯身小声的问道:“要不要拿下他?” 薛正武看了一眼罗绍华,这个向来想四处逢源的人,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薛正武冷笑一声,声音传了出去。 “忠义侯前来送故友最后一程,难道不行么?我刑部奉圣皇之命监斩犯人,难道还要听你大理寺的?” 薛正武乃是刑部尚书,不管是官位还是品级都要比罗绍华高。 “下官不敢!”罗绍华见得薛正武突然变脸,便立马下跪。 薛正武没有理会他,看了一眼场中的徐长安。 徐长安任由那鲜血往下流,眼眶微红,隐有泪光。 他歪着头看着柴薪桐,神色复杂。失望、不甘、难以相信各种情绪在他的脸上表露无遗,这种种情绪,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洪流不停的冲刷着他的内心。 太阳正辣,不知道是汗珠还是失望的泪珠落到了地上,徐长安的脸也感觉有些辣。 “你要你的仁义,你要你的风骨,你要你的傲气。可你想过我们为了你做了什么么!” 徐长安情绪有些激动,指着柴薪桐怒吼道。 “我费尽了所有的心思,我不想看着我最好的兄弟被处斩,而他最喜爱的女子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徐长安右手提着剑,受伤的左臂敲打着自己的胸口,声音中隐隐带有哭腔。 “你知道他们为你做了什么吗?你不知道!”徐长安指着无动于衷的柴薪桐。 “为了让你的姑娘知道你的处境,大着肚子的人要去拦着游行的舆轿;多少人为了你这点破事,不惜放弃自己的家庭,不惜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柴薪桐你他妈的就是这样对他们的!” 柴薪桐内心触动,眼眶微红,抿了抿嘴,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转过头去,迎向了皇宫。 “噗通”一声,之前扬言不愧天地,不愧君王的柴薪桐面对着长安的皇城跪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我柴某咎由自取。”他睁开了眼睛,不敢去看徐长安,他看着那皇城说道:“薛尚书,行刑吧!” 薛正武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柴薪桐的意思,只要他死了,那些罪都可以不是罪。在他的想象中,徐长安仍然可以回去做他的忠义侯,而其它人,也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变化。 就当他柴薪桐没来过长安,或者没这个人吧! 薛正武微微摇了摇头,有时候他稀罕极了这些读书人,他们可以为了一件事不顾一切的直谏,甚至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例如那位一头撞在谏国柱上的陆子昂;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这些读书人是傻子,若是有人愿意放弃一切来刑场上救他,他一万个、一百万个愿意跟着那人走。 可现在柴薪桐,在他看来就是傻子,他叹了一口气,开始为徐长安感到了不值。 在这段时间里,一个刽子手被急忙从西市赶了过来,刀也磨好了。 薛正武叹了一口气,有心维护徐长安,沉声说道:“忠义侯,时辰已到,探友完毕,请勿再阻拦。” 说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了一眼呆在原地的徐 长安,随后朝着新来的刽子手点了点头。 刽子手得到了示意,走到了面向皇城而跪的柴薪桐面前。 一直呆在原地的徐长安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一脚踹翻了那新来的刽子手。 刽子手看得情况有变,便直接倒在了地上闭上了双眼装晕。 徐长安看着柴薪桐,提起了他胸口的衣服。 “你他娘的,你可以不想活,可老子要给老子的兄弟们做个交待,不能让他们的努力白费。” “你就是死,老子也不允许你死在刑场上。” 徐长安的声音有些嘶哑,提着他的衣服一摔,把柴薪桐摔在地上。 柴薪桐低着头,继续面朝皇城跪着。 徐长安冷哼一声:“废物!” 薛正武看着双眼通红的徐长安,闭上了眼,朝着那群汇溪境的不良人挥了挥手。 罗绍华看到薛正武这个动作,也松了一口气,拿了人家好处,自然不希望徐长安回去以后能继续做他的忠义候。 十余个汇溪境围住了徐长安。 少年看了一眼血液逐渐凝固的左臂,右手缓缓举起长剑,与胸平齐。 红色的长剑之上不断的有亮红色的光芒闪过。 徐长安看着那十余汇溪境,缓缓说道:“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他以通窍巅峰之境把长剑高高抛起,当长剑落到身前的时候,双手捏了一个剑诀。 “万剑诀!” 只见身前有了六道火红色的剑影,似乎每一柄都是真的。 徐长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怒视着对面站成一排的不良人。 双手捏的剑诀往前一次,只见那六柄火红色的剑影同时激射而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正中的一人刺去。 所有的不良人都不是善茬,他们都是从大狱里被招安的。那不良人自恃自己是中境汇溪高手,冷笑一声,看准了方向,手持短刀往前一劈。 在他的想象中,这位忠义侯的长剑应该“叮铃”一声落到地上。 可事实却出乎了他的意料,当他接触到第一道剑影的时候,便自知不妙,他的制式短刀折中而断,六道剑影先后打在了他的胸口之上,这不良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落到了薛正武的身旁,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了罗绍华的脸上。 而焚则插在了他的身旁,不停的颤抖。 徐长安冷眼瞧着面面相觑的数十名不良人,他手一挥,那插着之前那名不良人身侧的焚便腾空而起,回到了他的手中。 “还想一个一个的来么?一群垃圾!” 徐长安斜着眼,看着对面的不良人说道。 那群不良人以前都是名声在外的匪类,只有他们侮辱别人,哪由得别人侮辱他们。 若是寻常的人,他们之中便早有人站了出来。 可对面是徐长安,传闻师从蜀山,各大门派和圣朝供奉的功法比他们这些人的功法不知道强了几倍。而且从刚才徐长安的表现来看,他虽然是通窍巅峰,可攻击力却达到了上境汇溪的地步。 他们不是傻子,大家都是以作奸犯科成名的人,自然也不蠢。 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一起上!” 话音刚落,数十名汇溪境的不良人同时出刀,高高跃起朝着徐长安斩去。 他们自然不会再留手,徐长安侮辱他们就罢了,更重要的是,之前的徐长安没说要劫法场,他们毕竟是圣朝的官,有所顾忌。可现在的徐长安,明确的说了,要带走柴薪桐,就是他是皇子,也说不通。所以,此番十余位不良人没有留手。 制式的短刀上闪耀着各色光芒,十余人从不同方向朝着徐长安攻去。 徐长安冷笑一声,当人影把徐长安淹没的时候,一道声音传了出来,如雷贯耳! “奔雷!” 一道巨大的红色剑芒横扫而出,那十余人如同小孩洒的石子一般,先后砸在了高台上,有几个还把才建好的高台砸了一个洞。 薛正武面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幕。 若是之前,他可以想办法帮徐长安开脱;可如今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了手,这就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徐长安看着这十余人,丝毫不放在眼里。他修行的都是各大门派的功法,且他早就可以突破至汇溪境,而他在通窍境力求达到完美。 通窍进汇溪又有三种不同 的说法。 以窥渠之姿入汇溪,最高不过游野(小宗师);以入溪之姿进汇溪,可窥破海(宗师);以天河之姿入汇溪,未来可期。 这个划分虽然未必百分百准确,可大多数以窥渠之姿入汇溪的,都止步于小宗师;当然,也有以入溪之姿进汇溪,成就大宗师的;可在近数百年的历史中,天河之姿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剑山老人。天赋高如瘸子、裴长空,或者强如圣皇、小夫子等人,传言都是以半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境。 通窍是最基础的境界,也是相当重要的境界。 徐长安经过多次生死的洗礼,还有那丝龙血的加持,早就达到了半步天河之姿,可他总感觉缺了一点什么,所以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境界。 他一个半步天河之姿的人对上一群入溪之姿的汇溪,绰绰有余。 传言当年瘸子能够以通窍战宗门的下境小宗师,剑山老人更是恐怖,以通窍巅峰在下境宗师手下逃得一命。 徐长安冷眼瞧着站起来的不良人。 那群不良人们相互看了看,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其实三四人突然出手攻击,攻击才被徐长安挡下便立马后撤,其余人紧接着跟上。 徐长安心中一凛,他有些低估这群人了。 若是一起上,徐长安有自信把他们全部解决,可他们分批次骚扰找机会。长时间下来,徐长安必然会力竭露出破绽。 果然,半个时辰过去了,徐长安逐渐力竭。 那群人分批次的攻击徐长安,一击出手,不敢中不中都立马退回来。 徐长安若针对一人,那人便直接闪躲。 长时间的拉扯之下,徐长安的身上多了不少的血痕。 他气喘吁吁的杵着长剑,半跪在地上,心跳得极慢,那流至指尖的鲜血也缓缓的落到了地上。心跳的频率在他的耳边响起,似乎和指尖血液落下的频率一致。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徐长安快要撑不住了。 薛正武叹了一口气,正要吩咐众人生擒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师父,你即便不顾徐小侯爷,你也应该想想其它人!” 自徐长安一人对上十余人的时候,柴薪桐就险些忍不住了。 但他只能告诉自己,徐长安一定会没事的;他的自傲和年幼时念的那些书也再提醒着他,宁愿死得不明不白,也不能活得不明不白。他的内心十分纠结,不敢去看徐长安,手指嵌入了手心,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手心抓出了血。 “你以为你死了就有风骨么?你只是个懦夫!不敢自己去寻找真相!” “未来师娘为了你跑了出来,你的兄弟为了你濒临死亡。他们都放弃了荣华富贵,难道你还放不下所谓的一文不值的风骨吗!” “你有没有胆子看一眼小侯爷!” “小侯爷快要撑不住了,未来师娘也在被人追杀,若你是个男人,你就站起来,柴薪桐!” 一句句话直刺柴薪桐的心窝。 当那道声音响起的时候,那些守卫便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可那道有些稚嫩的声音混在了有些混乱的人群中,根本找不到。 那群守卫只是在人群中捡到了一个包裹。 徐长安又挡住了几波攻击,他已经由攻转为了守。 一滴鲜血黏在了他的眼帘上,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其他人的。 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似乎是看到了幻象。 他似乎看到一直跪着穿着白色囚衣的那个人站了起来,他似乎听到了那个人说道:“若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了,我要这风骨何用,我何德何能再去和别人讲讲道理!” “读书是为了和没武力的混蛋讲道理,而学剑则是为了和那些有武力的混蛋讲道理!” 柴薪桐站了起来,伸出了手,凭空一握,一柄青绿色的小剑突然从刚刚那护卫捡到的包袱中飞出,发出阵阵清鸣。 那绿色的竹剑犹如一尾重回大海的青色小蛟,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到了柴薪桐的手中。 柴薪桐走到了徐长安的身旁,扶住了喘着粗气的徐长安,用衣服帮他擦了擦从额头和发梢落下来的鲜血。 徐长安终于笑了,从口中啐出了一口血,露出了满是血迹的牙。 “你这王八蛋,老子还以为你真要看着老子死呢!” 徐长安虽然笑得很难看,可看得出来,笑得很开心。 (本章完)

第四十九章 赤血染白衣 一 赤血染白衣(一) 柴薪桐轻轻的抱了抱徐长安,帮徐长安捋了捋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喉咙似乎被东西给堵住了一般,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对……对不起。” 徐长安很累,累得似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眼中隐隐有泪光,朝着柴薪桐点了点头。 “剩下的交给我吧,我会给大家一个交待。”柴薪桐穿着白色的囚衣,透过围住他的不良人,和薛正武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 柴薪桐低下了头,有些感激,还有一丝歉意。 薛正武身旁的罗绍华脸上愁眉不展,心里却是暗喜,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一个细节。 “这两人有些棘手,要不?别留手了,若是放跑了,那你我罪过可就大了。”罗绍华眼睛珠子一转,小心翼翼的说道。 薛正武自然知道罗绍华打的什么主意,他不过是条听话且不敢亲自咬人的狗,他的主人见不得在刑场上的两位少年,可他自己也没那个胆子动手,便一直撺掇薛正武。 薛正武怔怔的盯着罗绍华的脸,罗绍华的目光下意识的闪躲。 “若是罗大人不放心,可以调你大理寺的人来。放心,若你击杀了这两人,我半点功劳不要,还会在圣皇面前说多亏了你才能击杀这两个逃犯,要不然,后果难料!” “逃犯”两字他咬得极重,冷笑了一声。罗绍华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言语。 徐长安和柴薪桐两人相互为对方的后盾,迎向了那群不良人。 柴薪桐手提竹剑,青翠色的剑尖上有血珠滴落。 有了柴薪桐的帮助,这十余位汇溪境完全不是对手。 长安的百姓好奇心很严重,虽然此时刑场上已经拳拳到肉,剑剑见血,可却没有见势不对就躲的意思,他们相信长安,相信圣朝的实力。只是往后退了十余丈,把圈子扩了扩。 徐长安虽然没有受多严重的内伤,可他境界就在那放着,这些小小的皮外伤也不断的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的额头有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喘着粗气,如同一只跑累了的老头。 “如果就这些人的话,你趴在我背上,我们先逃出这个包围圈。” 徐长安平缓了一下气息,背靠着柴薪桐的背,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说个狗屁,我需要你背?” 随即收起了微笑,小声的朝着说道:“待会注意配合我,我说撤,我们便一起朝着人群中跑去,他们不敢伤害百姓的。” …… 独柳树的混乱,樊於期全都看在了眼里。 若是柴薪桐死了,之后怎么都好解释,可若是柴薪桐逃出生天,难免会出现各种意外。更让他有些不安的是,大皇子居然没有派人来掺和这里的事。大皇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不来,只是说明他也被事情缠住了。 当大皇子回到皇宫的时候,便有斥候来报。 他得到一个消息,一个寻常人看来不是很重要的消息。 “袁天之孙袁星辰欲拜柴薪桐为师。” 之前他看柴薪桐想借助袁天接近圣皇,便也没多想,加上第一时间袁天也没出来说看到小太监换了祭天祝文的事情,他便以为袁天不想掺和,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观察到。 可他却忽略了一个事实。 观星需要极好的目力,而且每代钦天监监正最终至少都是下境宗师,柴薪桐因为紧张等原因,没有察觉祝词被换正常,可他袁天这种场合见得多了,怎么会没发觉。 大皇子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袁星辰虽然没有见过樊九仙,可难保柴薪桐会和他说他未来师娘长什么样,甚至画出来也很有可能。 那么说来,他们一定发现了新娘已经换了一个人,此时不说,是想在一个关键的时候捅出来。 若是他和圣皇去说,并且让真正的樊九仙消失,圣皇也许便会默许了, 只要他们说这人是樊九仙,那么她便是樊九仙。只要他的地位巩固了,和樊於期的互利互惠还在继续,那么樊於期也不会戳破这个谎言。 可现在,这袁家成了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他想了想,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了樊九仙,然后到父皇面前认错,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父皇一定会帮他度过这个难关。 只要圣皇支持他,樊於期承认那女孩是他的女儿,便没有人会怀疑,即便怀疑了,也无济于事。 大皇子想了想,拿出了一个令牌,交给了一个小太监,吩咐他赶紧送去凤鸣阁。 等到小太监走后,大皇子低声呢喃道:“我养了你们这么久,没带回轻水我可以饶了你们,若连樊九仙都杀不了,你们也别活了!” 说毕,再度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眼中露出一丝凶狠! …… 樊於期看着混乱的场面,想朝着乾龙殿走去,却被羽林卫给拦住了。 “樊老爷子,圣皇已经知晓此事,陛下没有决断之前,还请老爷子好生待着。” 樊於期朝着乾龙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着独柳树发生的一切。 乾龙殿。 圣皇喝着茶,小夫子则是负手而立,看着乾龙殿几根大柱子上雕刻的金龙,两人都没有言语。 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朝着圣皇低声说了几句,圣皇笑笑,便挥手让小太监告退。 “果然,徐长安一人一剑去劫法场了。”圣皇拿着茶杯,眯着眼笑道。 小夫子佯装没有听见,继续看着那雕刻精美的柱子。 “真是不负朕给他的忠义二字,他这一身胆气,比他起爹都毫不逊色。” 小夫子头都没转,淡淡的说道:“你应该早就料到了吧,反正你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圣皇脸上出现一丝愠怒。 “你和他父亲是结拜兄弟,最多只会吓吓他,是不是?” 圣皇听到这话,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圣皇最终叹了一口气道:“行了吧,我们两都心知肚明。我们都是想看看背后是哪些人在捣鬼,所以让徐长安闹上一闹而已,不用再装了。” “今日即便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找理由离开;同样,若我不在,你也会消失的。” 小夫子心头一紧,没想到居然和圣皇不谋而同,相互配合了一次。 “虽然我不知道炽儿身后那些人怎么会惹到你们的,我也不想知道,可我可以和你交个底。” “他们若不参与朕的家务事,不去招惹樊於期,朕也懒得理他们。可他们的手,居然伸到了皇位之上,那本皇便借这个机会,把樊於期和他们都一并的铲除咯!” 圣皇说话,看着小夫子,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 小夫子下意识的抿了抿嘴,捏了捏拳头,没有说话。 圣皇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道:“我们虽然不对付,可总归不会祸害这个天下,此次难得联手,你不说,朕也不强迫你。” 小夫子也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夫子一个月前给他的那封信。 “长安城内冒出一股巨大的妖气,恐怕有宗师以上的妖物,让他多加防范。” 小夫子分析了一下,结合当时的长安城内的两件事便判断出来了,这妖物要么是冲着夫子庙来的,要么便是冲着大皇子,甚至皇位来的。想通了这些,他才会想着让柴薪桐和徐长安闹一闹。 …… 徐长安和柴薪桐两人同时挥剑逼退了那群不良人,便同时朝着薛正武略去,众人只当他们要以薛正武作为人质,所有的护卫和不良人立马收缩阵型,挡在了薛正武和罗绍华的面前。 可他们才动身便发现错了,两人只是虚晃了一下,便朝着边上的人群冲去。 罗绍华见状,也顾不得什么,便直接抓起之前被打散的武器架上落下的弓箭,一脚踹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护卫,瞄准了行动稍微有些缓慢的徐长安。 “放肆!”薛正武见状,立马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可为时已晚,那支长箭射了出去,投过人群,射在了徐长安的背上。 徐长安猛地往前一扑,扑到了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干瘦男子的身上,一口鲜血喷在了他的脸上。 柴薪桐回过头来,没作多想,背起了徐长安,借助混乱的人群,跑了出去。 薛正武深吸了一口气,心悬了起来。 “你可知道,若刚才那一箭射中百姓该怎么办!” 罗绍华见得那一箭射得歪了,不会威胁徐长安的性命,便冷哼一声:“不是没射中么!两人都跑了,我看你怎么和陛下交待!” 薛正武满腔怒火。 “本尚书的事,你一个从三品的大理寺寺卿有什么资格议论!” “你!”罗绍华甩了甩衣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便拂袖而去! …… 两人借助混乱的人群,逃出了独柳树,钻入了坊市的巷子之中。 而那位被徐长安喷了一脸血的瘦弱少年捂着脸也急忙钻到了一处隐蔽的巷子之中。 等了一会儿,一个大白天穿着黑衣,几乎把脸都笼罩起来的老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老人看到瘦弱少年的样子,立马问道:“少主,怎么了?” 少年露出了半张脸,只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老人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块帕子和一块黑纱。 少年擦干净了自己脸上的伪装,露出了那张苍白且熟悉的脸。 湛胥。 他和湛南分开行动,湛南跟随大皇子,而他去独柳树亲自看着柴薪桐被处斩,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心,只是没想到会被徐长安喷了一脸的血。 “柳伯,快,去吧湛南叫来!”柳伯闻言,也没问缘由,便直接去了。 过了会儿,湛南到了,看见自己的哥哥,便急切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湛胥没有回答他。 “当时一起从封印出来,柳伯护住我,贺伯护住了你。他们两个也分别照顾我两,你老实和我说,贺伯在不在长安?” 湛南看着自己的哥哥,点了点头。 “那快把贺伯请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徐长安!” “为什么?贺伯伤势……” 湛南话还没有说完,湛胥揭开了面纱。 自鼻子以下,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鳞片,如同被烧焦了一般,冒着黑气。许多鳞片还有掉落的迹象,露出了猩红翻卷的肉。 “这是……”湛南有些疑惑和吃惊。 湛胥指着自己的脸说道:“徐长安就在我脸上喷了一口血而已!” 湛南顿时大惊,想到传言徐长安是封灵剑体,想起了一个恐怖的体质。 “莫非他是天生的封灵剑体,且是封灵剑体中最为特殊的那种体质?” 湛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还没确定,可能把我们相柳血脉都能腐蚀的体质绝对不简单,最好别是那种体质,不然除了龙族等那几种远古最为强大的血脉,没有其它血脉能抗衡。” 湛南点了点头道:“我立马把贺伯请来,徐长安吸收一丝真龙血,身上居然没有妖化的痕迹,这就说明很多问题了。不管他是不是能摧毁九龙符,并且能永固封印的那种体质,都必须杀了。宁杀错,不放过!” 湛胥带起了面纱,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柳伯,你和贺伯两个开天境就算是死也必须把这徐长安给弄死,弄死了他,我们的族群才有希望!” 柳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本章完)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五十章 赤血染白衣 二 赤血染白衣(二) 当柴薪桐和徐长安逃出独柳树的时候,圣皇终于有了动作。 他们两人刚消失在人群中,长安各城门就完全关闭,各坊市街道巷子中都贴满了柴薪桐和徐长安的画像。 徐长安和柴薪桐在长安城中四处乱窜,长安城大,早已不知道自己到了哪。 徐长安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也不停的颤抖,他背上的长箭也不敢轻易的拔下来,柴薪桐只能一剑砍断箭矢,箭头留在了徐长安的背上。 这也是无奈之举,穿着囚衣,背上有长箭且受伤的人目标太大,柴薪桐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两人小心的躲避着官兵,看到了一座座正在翻修的房屋,穿着官服的官员正对着一群百姓指手画脚。 徐长安抬起眼看了看说道:“我们想办法进去躲一下,这是工部的人,应该不会找到这里来。” 那工部的官员正指挥着百姓搬运材料,指挥着匠人怎么搭建,根本没有看向躲在树后的两人。 徐长安看了看,前方全是空地,而他们的后面倒是有一个转角,偶尔还有百姓推着推着运送一些木头进去。 他朝着后方指了指,柴薪桐带着他走到了巷子中。 “待会若有人推着车来,你直接把他给打晕,换上他的衣服,我藏在推车上。” 柴薪桐一脸的为难,徐长安突然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再度喷在了他的身上,把他身上那个大大的“囚”字给染红了。 他只能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人躲在了巷子中,过了没多久,终于有人过来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抹了抹额头的汗,推着推车,车上全是木板。 家里本来穷,他们这些贫民也没个盼头,可朝廷却突然要免费帮他们修缮房屋。不仅如此,要修缮便得有人干活,所以就把他们给召集起来,不仅帮他们修缮房屋,重新规划,还给工钱,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不甘于在底层的穷人便是如此,只要有一个机会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便会拼命的抓住,加倍的努力。 短短一个月内,在工部的协调指挥下,这片贫民区已经改了大半,初显一个新坊市的样子。 这汉子每天早上鸡没叫就爬起来,他没什么手艺,只有一身的力气,所以只能帮着搬运一些材料。 他的步子慢慢逼近,柴薪桐的心砰砰直跳。 就隔两人一丈远的时候,这汉子却突然放下了推车,呼了一口气,在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块包好的布。 他打开布,只见里面放着数十个铜钱。 汉子笑了笑,脸上全是幸福的神色。 “这样再干一个月,便能把这钱串起来,到时候狗儿就能去私塾念书了。不求他以后能够考什么状元,只要他以后识几个字,有人能要他干点轻巧活计就行。别像他爹一样,干苦力。” 柴薪桐躲在了转角,低下了头。 “哎,这些大人动作真迅速,若是能干两个月,我就能再存一点钱,给孩他娘买好衣裳了。” 那汉子自顾说完之后,便又小心的把那十多个铜钱包好,放在了怀中。 “要不,换一个?”柴薪桐小声的说道,他们躲在拐角,听见汉子的自言自语,有些不忍心。” 徐长安点了点头,柴薪桐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当那个汉子快要经过拐角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墙上跳了下来,一个手刀打在了那汉子的脖颈之上,那汉子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接着那人也摔倒在地,徐长安杵着长剑,半跪在了那汉子的身旁。 大滴大滴的汗往下落,身上的伤口被刚才一拉扯,血珠顺着手,流到了剑上,最终也在地面上留下了痕迹。 柴薪桐有些惭愧,还有些不安。 他没有怪徐长安,也没有资格怪任何一个人。 这些东西是他在书上学不到的。 有些道理说起来容易,可在世事中,哪有那么容易的道理啊。 他实在是出不了手,自小学的道理便没有损人利己这一条。 若他对这个汉子行恶,伤了这个汉子,伤了一个无辜的人,这和他从小学的东西和自身原则相违背;可若不行恶,便负了和他生死与共的兄弟。 徐长安穿着粗气,咬着牙慢慢的说道:“你们读书人真是迂腐!” 柴薪桐有些惭愧。 “赶紧把你的囚服换了!”柴薪桐闻言,看了看那躺在地上的汉子,心中默默说了句“对不起”,便把那汉子的粗布衣服换在了身上。 徐长安看着光溜溜的汉子和落在地上的那个布包,他想了想,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张银票。 徐长安蹲了下来,把银票塞在了那个汉子的内裤里,随后叹了一口气,捡起了那个包着数十枚铜钱的布包。 柴薪桐也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手上满是老茧的汉子,叹了一口气。 徐长安咬着牙,躺在了车里,然后用木板盖住他。 满满当当的一车木板装好,柴薪桐推着车朝着那工部的官员走去。 “编号。”那官员头也没抬,拿着一支笔,在一卷册子上写着。 柴薪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木牌,这是刚刚从那个汉子身上摸到的,上面只写了一个数字“十五”。 那官员看了一眼,便在册子上记录着,缓缓说道:“十五号,你小子干活可真拼啊,所有人当中,数你运的最多。”说着,便挥了挥手,示意一直低着头的柴薪桐过去。 可柴薪桐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等下。” 柴薪桐停下了脚步,那工部的小吏便走上前来,鼻子嗅了嗅。 “这批木头里怎么有血腥味,就在这儿搬下来检查一下。那群王八蛋,这里改建是为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是为了谁,只是朝着柴薪桐催促道:“赶紧搬开看看,这里的工程,可马虎不得。” 徐长安咬着牙,身上的伤口被木板挤压,不停的冒着血。 柴薪桐有些迟疑,嘴唇有些发抖,手也有些发抖,可却不好违抗那官员,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搬开木材。 “没那么多讲究,这里的人哪有那么多穷讲究,不要麻烦了。”一道声音传了出来,一位老人站在了柴薪桐的身后。 那户部的小吏见到老人,立马恭敬且小声的拜道:“傅太师……” 那老人挥了挥手,微微一笑说道:“我早就不是太师了。”随即不再搭理那小吏,对着柴薪桐喊道:“十五号,推着车跟我来吧。” …… 柴薪桐推着车跟着老人一路往里,只见里面破破烂烂的,有些地方根本不能称做房屋。 老人带着柴薪桐走到了一个破烂的门前,周围声音很嘈杂,不时的有几个工匠路过。 看着发愣的柴薪桐,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愣着干什么,你想把他闷死把他压死么?” 柴薪桐看了看老人,老人肯定是认识徐长安,不然不会突然相助。想了想,这才把木材搬开,扶起了面无血色,几乎成了血人的徐长安。 “把木头送过去,然后再过来,记住,自然一些。”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便把徐长安抱进了低矮的房屋里。 徐长安坐在了小凳子上,当初圣皇也坐过的小凳子。 他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太师。”徐长安笑了笑,认出了傅子凌。 “你这臭小子,挺能折腾的啊!” 傅子凌叹了一口气,按在了徐长安的伤口上,徐长安险些叫出声来。 “你小子忍一下,老夫帮你把箭头取出来。” 徐长安嘴角抽搐。 “您,还会医术?”刚才那一按,险些要他半条命,徐长安有些怀疑的问道。 “臭小子,先生的徒弟有种地的,有经商的,什么的都有,先生的能耐不仅仅在修为。老夫跟着先生那么久,难道还不能学会一点儿么?” 徐长安知道傅子凌说的“先生”是指瘸子的师傅,当初被封在自己体内的那个人。他没有说话,突然有些想那个喜欢喝酒的瘸子了,想那个紫衣姑娘了。 他把信送了出去,也不知道那个喜欢喝酒的瘸子到哪儿了。 傅子凌没有观察道徐长安的变化,他让徐长安趴在了床上,没有专用的刀具,便从厨房摸了一把刀,喷了一口气,在火上烧了烧。 “我可告诉你啊,老夫我多年不动刀了,你别叫,还有别晕过去。不然老夫手一抖,再给你来上一刀,神仙都救不了。” 徐长安“嗯”了一声,傅子凌想了想,从门口的水沟里捡了一块木头,塞进了徐长安的嘴里。 那木头的臭味和疼痛让徐长安瞬间清醒了过来。 昏暗的油灯下,傅子凌正小心的在徐长安背上取着箭头。 徐长安瞪大了眼睛,青筋暴起,硬是没有哼出一声来。 …… 与此同时,柳伯看到了老朋友。 两人脸上全是凝重之色,他们知道,那种恐怖的体质能够摧毁所有族群回来的希望。 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寒暄,便各自散开。 根据湛胥的分析,徐长安一定能逃离长安城,所以他们便在城外守着。 他也不敢让两位老人在城内展现实力,长安的大阵他们可是无意中领教过一次。 湛胥在越州之战中也和徐长安交过手,对这个对手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第五十一章 阅尽千山,方知世间雄伟 阅尽千山,方知世间雄伟(知行合一) 城西一隅,原本的贫民窟。 工部的小吏监督着民居改造的进度,百姓们干劲也比之前好上一点,毕竟这是自己的房子。 那汉子醒来之后,便又开始勤勤恳恳的做着工部“赐”下来的差事,柴薪桐见过他两次,他悄悄的打听了一下,原来那汉子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睡在巷子里,维持生活的车和那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铜板都不见了,心里大急,差点儿没哭出来,可后来却在自己的内裤里摸到了一张银票,虽然他不识字,可银票还是见到过,那上面的五十也知道,便做贼似的收好银票,在巷子了躲到半夜,这才回到了家里。 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车已经在自家的门口,思来想去,看在那银票的份上,第二天一早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照常早起赶工。只是经过工部的“大人”面前时,禀告牌子丢了,这牌子只是为了便于记录,也没啥实际的权力,小吏也没有为难他,便给他补了一个“十五号”的牌子。 柴薪桐看到那汉子没有异样,便也放下心来。 这本就是贫民窟,而且还在修缮改造的过程中,多一个少一个人大家都不见怪,只是那些贫苦的百姓们偶尔会问问柴薪桐来自于何方。 柴薪桐随意的答了几句,支吾了过去。 这两天,他一直在这贫民窟里转悠,想打探一下消息。 可这地方虽也属于长安城,可仿佛又被长安城隔离了一般,两天过去了,百姓这才知道什么忠义侯和一个哪儿来的教书先生一起被通缉了,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通缉忠义侯的榜文被撤回了,这些成了穷苦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是因为忠义侯死了,所以便撤了抓捕的榜文;也有人说,忠义侯是被那什么教书先生陷害的,圣皇不上当;更有人说,忠义侯和教书先生是朋友,教书先生做错了事,忠义侯要抓他去见官,所以那教书先生把忠义侯杀了。 柴薪桐听到这些话,苦笑不得,不过这也说明了朝堂之上的形势有了变化,不然不可能把通缉徐长安的榜文给撤下来。 长安城的城防越发的严格,虽然为了百姓的正常生活,城门早已打开,可打开的各城门都有重兵把守。 他这两天便是在这贫民窟内游荡,本想出去探探情况,可老太师也不阻挠,只是留下一句“想去就去,只是徐长安还没好,这几百人的性命全在你身上了。”此话一出,虽然没说不同意,可一句话却把柴薪桐压得死死的,他只能乖乖的在这城西一隅的贫民窟里当个游手好闲的闲人。 这些百姓们大多疲懒,只有少数人能够像那“十五号”汉子一般勤勤恳恳的干活。 在如今这个世道,只是不是太懒,运气不是太差,总不会连饱肚都难以做到。 这里大多穷苦的且上了年纪的老人,每天只喜欢躺在树底下,抠着脚,说着道听途说得来的“长安大事”。其实,柴薪桐知道,他们连这个小小的贫民窟都没有出去过,每天便是吃吃睡睡,就满足了。 他本想同这些讲讲道理,劝解一下他们。可发现这些人的道理比他还多,甚至有些方面还隐隐的劝服了他。 …… 傅太师帮他取出了箭头,又在屋子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些散发着霉味的药材,内服外敷之下,配合上徐长安比其它人好一点的体质,两三天下来,伤口已经结痂,没什么大碍了。 只是傅子凌还是不许他下床走动,徐长安全身上下被允许能动的便只有眼睛和嘴巴。 “柴薪桐去哪了?”这是这几天徐长安问得最多的话。 傅子凌低着头,往小小的炉子里塞着木头,火烧得很旺,炉子上方的豁了一个口的破砂锅冒着热气,传来阵阵难闻的草药味。 最近因为修缮的缘故,很多木头的边角料便被拿来当成了柴。 有些木头还有点儿潮湿,便直接被舍弃了,放在火力,滋滋冒响,烟子也很大,把傅太师熏得直咳嗽。 “那小子啊,估计在村里到处学习呢!” 傅子凌说完便又咳嗽了几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以前啊,我只知道怎么生火,当自己做的时候,才发现窍门多着呢!” 傅子凌说完之后,有些笨拙的把草药倒在了碗里。 徐长安看着浓稠且黝黑的草药,闻着那散发出来的苦味,下意识的在床上缩了缩脖子,打了一个冷颤。 “臭小子,你应该不用我灌了吧,赶紧起来自己喝了!” 徐长安的脸苦了起来。 “你还想不想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徐长安一听这话,便立马翻身坐了起来,这个动作扯到了一些伤口,疼得他直龇牙。 徐长安吹着冒着热气的药,最终如同面临生死关头一般,紧紧的皱着眉,闭上了眼,一口喝完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和个孩子一样!喝个药,怎么感觉比你却劫法场还痛苦!” 傅子凌冷哼一声,语气中略带责备,可这话却让徐长安心里一暖。 这是除了时叔之外,让自己有“家”的感觉的长辈。 他放下了碗,脸色稍稍恢复了些,笑着回道。 “我还没弱冠呐!” 傅子凌突然一愣,是啊,这臭小子弱冠之年都没到。可经历的却是不少,蜀山的变化,还去打了一场仗,甚至还闹得长安满城风雨。 他想了想,自己像徐长安一般大的时候,还不知世间疾苦,方刚刚和先生从蜀山下来,一路的游山玩水。 他看着徐长安,笑了笑,摸了摸徐长安的头。 也许是因为先生在他的体内待了十几年,所以傅子凌对徐长安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个年纪,这些经历,除了比不过姜明那个小子,也着实不易。”傅子凌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话音刚落,徐长安脸上仿佛被度上了一层光,带着些许自得。 “你也别得意,先生你这个年纪已经成为有名的剑仙;你父亲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和圣皇起兵了;就是先生的小弟子,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便已经在小宗师的武评榜上有名了。” 听到这话,徐长安嫌弃看了一眼傅子凌。 长辈们总是会在你得意的时候,给你浇上一盆冷水。 徐长安看着傅子凌盯着自己,心里一凛,立马转移了话题。 “村里的那些人怎么能教柴薪桐,他啊,可厉害啦!”徐长安想起了之前傅子凌所说的话,便问道。 傅子凌看了他一眼。 “看你那得意的小表情,就像你有那么多学问一般。”傅子凌收回了目光,同时收起了碗。 徐长安正想回敬他几句,只见柴薪桐回来了。 他穿着粗布衣服,头发也脏兮兮的,眉头紧凑,脸上还有一点儿伤痕,满脸的疑惑,这身装扮和这个状态倒是和这里的环境听搭配。 他走到了正在洗碗的傅子凌面前,蹲了下来。 “前辈,您说,何老头的狗死了,他要吃,我不过劝了他几句,为什么他就要打我?” 傅子凌看了他一眼,继续低着头洗着碗。 当他把碗放好的时候,突然问道:“你小子有没有饿过肚子?” 柴薪桐摇了摇头。 傅子凌坐在了徐长安身侧,擦了擦手,指了指一个空着的凳子,示意柴薪桐坐下。 三人围着那张小小的桌子坐了下来,傅子凌给两人倒了一杯算不得好的茶,这才开口。 “我见过那位老前辈,也见过你,你当时还小吧,估计想不起来了。我当时陪着先生一起去见那位老前辈,算起辈分来,我恐怕都得朝你一拜。” 柴薪桐急忙说道:“达者为师,前辈不可。” 傅子凌笑笑,用手比划着。 “你当时就这么高吧?很小,可前辈对你赞不绝口。” “其它人读书都是为了出人头地,而你当时小小年纪,说的是什么,你记得吗?” 柴薪桐低下了头,声音也压得很低。 “立言立德,成贤成圣。” 傅子凌长舒一口气,接着说道:“对啊,你从小与众不同,可知道现在为什么甚至连孔家的孔德维都快比不上了么?” 徐长安正想帮柴薪桐辩驳两句,看到傅子凌瞪大的眼睛,便不敢言语了。 “请前辈明示。”柴薪桐很是恭敬。 傅子凌看着他,微微一叹。 “当时啊,老前辈为你向天机阁求了几句批语。” 柴薪桐头埋得很低,有些惭愧。 傅子凌没有管他,淡淡的说道:“须拂颈,其时入圣境;须至上丹台,其时结圣胎;须至下丹田,其时圣果圆。” “就连天机阁都批的圣人之姿呐!” “可你这些年做了什么,前辈远游,你认真读书,道理懂得不少,可你真正的体会过的有几许?” 柴薪桐如醍醐灌顶,耳边犹如洪钟大吕敲响,眼睛明亮了一些。 “圣贤不是高高在云端之上讲学的人。小夫子劝服盗匪,他不是靠书上的大道理,而且切实的深入强盗的住处,了解他们,同甘共苦,这才能够劝人从善。” “你衣食无忧,圣贤书读了不少,可你真的领悟了么!” 傅子凌一甩衣袖。 “徐长安为了救你,你却对着一堵城墙倔强,你做给谁看。忠于君,那是执政者的把戏,人,该忠的是这里!” 傅子凌语气越发的重,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徐长安知道傅子凌这是在教柴薪桐,也没插话,自己也低着头细细的思索着。 “谢前辈!”柴薪桐突然说道。 “谢我什么?”傅子凌对柴薪桐板着脸,冷冷的问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以前是晚辈太过于理想化了,认为事间的事都是一板一眼的,所有的世间事都能用道理讲尽。” “忠于君,为君死,死而无愧是大义。现在想来,实在是可笑。” 傅子凌脸色逐渐好转,看了他一眼。 “若此番晚辈能够侥幸活下来,一定去世间各处看看,感受一下。” 傅子凌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为什么大部分德行极高的人,都有游学经历么?” 柴薪桐笑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立言,是在前贤的基础上,找到自己观遍世间的道理;立行,不是夸夸其谈。死念书,蒙着头思考,绝对思考不出一个圣贤来;立德,你应该懂!” 柴薪桐看着傅子凌往下一拜。 “学生懂了!” “道理讲不通的世间事多了呐!”傅子凌叹了一句。 徐长安在一旁听着,突然想起了在蜀山的虚云大师,还有自己的李知一师傅。 他想起当时自己所说的混账话。 “没经历红尘,怎么谈看破红尘;没去过窑子,怎么能说自己不喜温柔乡。” 他本想把这话再说一遍,可想到刚才傅子凌的脸色,便沉吟道:“阅尽千山,方知世间雄伟;受过疾苦,方能大仁大德。” 傅子凌和柴薪桐听到这话,都呆呆的看着徐长安。 良久,傅子凌这才笑道:“看来你这个混小子才有成圣之姿啊!” 徐长安闻言,笑着冲柴薪桐挤了挤眼。 柴薪桐也笑着,憨厚的挠了挠脑袋。 (ps:须拂颈,其时入圣境;须至上丹台,其时结圣胎;须至下丹田,其时圣果圆。这是相士对小时候的王阳明先生的批言。这章只是说的知行合一。)

第五十二章 信和出城 信和出城 经过了几日的休整和疗养,徐长安也基本恢复了。 柴薪桐也越发的朴素了,偶尔还会扯着嗓子和那几个大爷吵架,那几个大爷被他说急了,便脱下脚上的草鞋扔过来打他,他也不恼,捡起那草鞋,远远的往外一丢,气得几个大爷直跺脚。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有些严肃,还有些担忧。 “傅前辈,您确定现在的他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傅子凌抚了抚长须,如同一个寻常的小老头一般,蹲在了草垛上。 “这不是挺好的么?” “可……”徐长安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傅子凌眼睛一瞪回道:“可什么可,没睡过黄花大闺女,怎么还学上了,扭扭捏捏的。” 徐长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位已经完全融入这里的一老一少。 “说啊!”这位被圣皇勒令致仕(强行退休)的太师眼睛一瞪,胡子一吹,没了往昔的威严,反而有些可爱。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变得严肃起来,傅子凌也立马收起了表情。 “我见过以前的他,用一句话说便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即便困难再大,也是白衣飘飘,风度怡人。”徐长安顿了顿,低眼偷瞧了一下傅子凌,这才说道:“可现在的他,这个样子的他,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傅子凌眼睛眯了起来。 “你认为风度翩翩就是读书人了么,你认为一身雪白,遗世独立,那便是高人了么?” 徐长安愣住了,不明白傅子凌的意思。 “隐世高人哪有什么特定的样子,他们之所以被称做高人,不是因为穿着白衣服站在山巅看看云雾就是高手,也不是因为和他往来的全是达官贵人,举世闻名的人就是高人或者圣人。” 他看向了远方,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见过街边乞丐一怒,一剑杀了十多个欺负别人的小宗师;我也见过穿着白衣,手持长剑的人做着偷鸡摸狗的勾搭。”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所谓的高人或者圣人从来不是看外表,或者和他们交往的人是哪些,而是看这里。”傅子凌指着自己的心。 “什么是高人,什么是圣人。悟前人之无,圆世间之理;感天下之悲,忘自身其难。这方是大彻大悟,圣人之道,从来不是通过能看出来的,若是读书都能读出一个圣人来,那还得了。对着一本本死物的人,能称做圣人么?” 傅子凌盯着还在和老头们打闹的柴薪桐,眼中全然是欣慰之色。 徐长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 月明星稀。 清风拂杨柳,明月挂枝头。 一道小小的身影走进了这个城西一隅的贫民窟。 柴薪桐和老头们的斗争也没个结果,不过根据徐长安的总结,双方暂且 打平。 老头们怕柴薪桐抢草鞋的速度,而柴薪桐则怕老头们的口水,双方暂且休战,老头们骂骂咧咧的走了。若所料不错,明日午后,又有一番大战。 到了夜晚,老头和游手好闲的百姓们都聚集在了某一人的家里,把大家的蜡烛或者煤油灯聚集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摇着脏兮兮的,不知道从哪儿刨来的骰子,有人脸色狰狞,有些佯装淡然的盯着那个小小的筛盅。 当然,也有想好好过日子的人,他们一到晚上便躺在了家里,透过破烂的窗户仰望着月光。 这贫民窟里,居然也和布政坊一般,到了夜晚,四下无人。 也还好四下无人,不然这个双目闪着金光,仰着头走路的孩子肯定会被人当做怪物。 当傅太师打开门看到这个孩子时,略微有些吃惊。 “孩子,你找谁。” 袁星辰紧闭着双眼,满脸的疲惫。 “我……我……我找徐长安和柴薪桐。” 傅太师表情略微一变,有些凝重,才想关门,便听到门里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是星辰么?” 袁星辰听到声音,便高兴的喊道:“未来师父,是我!” 柴薪桐立马放下心来,走了出来,看着紧闭双眼的袁星辰,把他抱进了屋子里。 傅子凌点燃了灯,众人这才看到袁星辰的眼角挂着两滴血珠。 傅子凌看看他身上的黑袍,突然问道:“你是袁天的孙子?” 袁星辰点了点头。 “你也学了禁术?”袁星辰听着语气有几分重的老太师往柴薪桐的怀里缩了缩。 傅子凌看着袁星辰,眼中突然出现了怜悯。 “以后啊,少用这东西。”傅子凌叹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柴薪桐小心的帮袁星辰擦拭着眼角。 “星辰,怎么了?” 袁星辰挣脱了柴薪桐的怀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才睁开,便被烛光刺得眼泪直流,柴薪桐立马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多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爷爷早上收到这个。”说着,袁星辰便把信拿了出来放在柴薪桐的手心里。 柴薪桐正要打开,却听到袁星辰再度说道:“文曲星最近明亮了几分,想来是未来师父心有所感,可却依然摇摇欲坠,特别是当今天早上收到信之后。所以,未来师父可以选择不看,应该会好一些。可我们觉得你有知晓的权力,所以来通知你。” 柴薪桐的手一顿,顿时沉默了起来。 最终,他缓缓的问道:“你们看了么?” 袁星辰点了点头,月光下显得极其的艰难。 “关于未来师母还有小侯爷。” 柴薪桐拿着信的手一紧,最终走了出去,趁着月光,打开了信。 最终,他低着头走回了屋子里。 “什么事?”徐长安立马问道。 “没事。”虽然是在黑暗中,可他仍然下意识的躲避开徐长安的目光。 他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坐了会儿,他又找出自己的竹剑,叹了一口气,最终又装好。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星辰,你说吧。”徐长安知道他肯定是有事瞒着的。 袁星辰看了柴薪桐一眼,柴薪桐摇了摇头。 穿着黑袍的孩子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未来的师父,摇了摇头。 “当你们相识的时候,命运的锁链就把你们链在了一起。” “就像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一样,爷爷最终还是让我把信送了过来。所以,小侯爷也应该知道。” 徐长安拍了拍袁星辰的肩膀,站了起来,轻轻的抱了抱柴薪桐。 柴薪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未来师母在他们的手里,若是想未来师母没事的话,明天傍晚小侯爷和未来师父从金光门而出,并且言明,小侯爷一定要在场。” 柴薪桐勉强的笑了笑道:“一封寻常的要挟信而已,还不知道真假。” 徐长安管他,看向了傅子凌。 “傅前辈,这几日叨扰了。” 傅子凌笑了笑。 “说些什么胡话,明天我也走一遭,护送你们出城吧。” 柴薪桐一愣,怔怔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微微一笑,在月光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我干什么,难道我比樊掌柜的还好看,要不别去救了,咱两就这么过了?” 柴薪桐的感动和泪水活生生被这句话给憋回去了,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来,重重的抱了抱徐长安。 …… 湛南看着带着面纱的哥哥正在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你确定这样他们会出来么?我们可还没帮大皇子找到那位‘皇子妃’。” 湛南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走出门,又走进来,这才回答他弟弟。 “重情重义的人绝对会出来,即便不能分真假,他们也会出来。而且,我等不及了,徐长安一定要死,要不是有长安大阵在,也不需这么麻烦。” 以前湛南听到徐长安这个名字,最多会把他和传说中的那个人联系起来,虽然徐长安不错,可比起他父亲来却是只能算得上平庸,所以他也没在意,之前只是想通过徐长安确定一下那个人在不在,或者还活着没。 可如今,徐长安三个字却让他心头有些沉重。 “没办法的办法了,长时间的耗下去,万一夫子那个老东西回来,只怕受伤的贺伯和柳伯联手都不是他对手。” 湛胥点了点头。 “只希望这钦天监能找到这两人了!” 下一章节名:若无身上黄金袍,行侠仗剑乐逍遥 (本章完)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五十三章 若无身上金黄袍 若无身上金黄袍,行侠仗剑乐逍遥(一) 前段日子,长安下了几场大雨,他送别了莫轻水。 今日,这雨又突兀的降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打得屋顶直作响。 徐长安有种莫名的预感,他虽然不信预感一说,可身边的人一个个的走了,他心里怎能不慌。 他还记得,他来长安的时候,韩士涛跟着他。可经过了越州城一役之后,韩士涛也没了踪影。虽说他早已声明和韩家断绝关系,可毕竟自己的哥哥还有父亲都死在了他面前,徐长安也理解他,只是莫名的有点想他了。 还有薛潘那个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虽然失了一直眼睛,好歹换回来一个儿子,这小子赚了。还有姜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韩燕儿;当然,还有那个盲眼姑娘,不知道去了哪。 他叹了一口气,柴薪桐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袁星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两人,杵着下巴。 “待会我们把你送回去,亲自和袁天老仙师道句谢。”柴薪桐微微一笑,摸了摸袁星辰的脑袋。 “我只说那两颗星摇摇欲坠,又没说你们一定会出事。”柴薪桐一早便发现徐长安脸色不大好,轻咳了两声,止住了袁星辰。 徐长安再度叹了一口气,转头朝着两人露出了笑容。 “没事,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的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小时候啊,只是希望是一家青楼的老板,可现在,小半个平康坊的青楼都是我的。”徐长安说到这,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越是这样,柴薪桐越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透露着诡异,明明是冲着自己来的,结果却把徐长安卷了进来。 “至于生死有命嘛!”徐长安叹了一口气,随即慢慢的开口,像是作告别一般。 “认识你们,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没我着一年来得精彩。”徐长安淡淡的说道。 雨声渐大,噼里啪啦的打在了地面之上。 “你若不告诉我这次九死一生,我不会想那么多。可你们告诉我了,我突然想去见见某些人了。你们说啊,若是死之前都没见到心里心心念念的人,那多遗憾啊!” 徐长安的声音很轻,却打在了柴薪桐的心上。 “是那位紫衣汪姑娘吗?”柴薪桐轻声问道,袁星辰瞪大了眼睛,一副好奇的表情。 徐长安听到这话,随即一愣。 在柴薪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徐长安的心突然乱了起来。 若是柴薪桐没说这句话,他的心里一直那个白色倩影,可柴薪桐一问,那紫色的倩影在他的心里慢慢放大。 明明有个女孩子为他舍生忘死,可他到了长安,心里居然又多了一道倩影。徐长安突然觉得自己混蛋至极,心中有羞愧,也有些酸楚,还有些不甘心,如同炖了一锅大杂烩,各种调料都倒在了心里,五味陈杂。 正在两道身影在他心里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了?的声音。 徐长安转头一看,只见披着蓑衣,顶着大雨的傅子凌走了进来,他脱下蓑衣,抖了抖冲着两人说道:“这不一场大雨下来,工部的侍郎非要来慰问,来看看工程进度,我可能不能陪你们出去了。不过,金光门的守门将领当初受了我一点小恩惠,我和他打过招呼了,你们放心去就行。” 随即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你们现在就算被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庙堂之上的形势好像又有了变化。” 徐长安和柴薪桐向傅子凌道了一声谢。 “还有,若是救出了你那个心上人,情况不对就朝着城内走,我现在毕竟是一介素衣,等我打发走了工部侍郎,就去城门口等着接应你们。” 傅子凌只是听袁星辰说代表柴薪桐的文曲星摇摇欲坠,反正又不是徐长安,那位前辈虽然实力高,可和他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而且也只是当年跟着先生前去,有了一面之缘,所以便也没太在意。 当然,若是他知道李道一的预言和仔仔细细的琢磨一下袁星辰所说的“命运相连”,便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让徐长安和柴薪桐两人出去。 “行了,行了。工部侍郎那小子快要来了,我要去看一看,毕竟这关系到数百人的生活,你们出城的时候记得出示这个。”傅子凌说着,丢出了一块令牌。 徐长安接过令牌,只见上面写着一个“郭”字。 他也没多问,便把令牌收了起来。 傅子凌也没管这三人,便急匆匆的披上蓑衣,走了出去。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徐长安突然说道:“走吧,我们也出去看看情况。” …… 长安的一如往常。 青石,小雨,远方的绿意,稀稀疏疏的人群,偶尔会见到撑着伞,提着裙摆的姑娘踏过长安的街。 他们三人先到了崇仁坊,把袁星辰送了回去。 柴薪桐看着“袁府”两个大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走进去。 平康坊距离崇仁坊不远,两人走到平康坊,徐长安也摇了摇头,没有进去看一看自己曾经的那些产业。 “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柴薪桐突然问道。 徐长安看着他,突然笑了。 “和你不进袁府的理由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要不要去忠义侯府看看?” 柴薪桐再度发问。 徐长安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朝着布政坊赶去,颇有默契的停在了忠义侯府数十丈外,远远的看着那红底金漆的四个大字。 “忠义侯府。”徐长安呢喃道。 柴薪桐低下了头,他知道,若不是为了他,徐长安现在还是小侯爷。若是等到了年纪,借助父辈的余荫和圣皇的偏爱,甚至还能大张旗鼓的去蜀山提亲,把那位紫衣姑娘娶回来。 可现在,他叹了一口气,想到了当日自己在刑场上的倔强,心有愧疚。 徐长安笑了笑,突然转过头,盯着柴薪桐。 “我没有辜负这前两个字吧?” “忠是忠于我认为对的事,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够找到真相。”徐长安拍了拍柴薪桐肩膀,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座府邸,转身离去。 柴薪桐看着徐长安的背影,突然觉得在通州需要他照顾的那道背影突然变得高大了起来。 “没有。你不负忠义之名。”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两人走出布政坊,却在门口看到了三个熟人。 徐长安一愣,那三人怔怔的穿着粗布衣服,带着斗笠的这两人。 想当初,一人贵为小侯爷,一人是夫子庙最具潜力的人,今日回到忠义侯府,居然要做农夫打扮。 薛潘的独眼通红,鼻子不停的抽泣,走到了徐长安面前。 “啪”一声,雨水高高溅起,他单膝下跪。 他什么话都没说,看着徐长安,眼中有感激,有遗憾,还有愤怒。 他感激徐长安把他打晕,让他能够在往后的日子里有机会做一个好儿子,一个好父亲;他遗憾,他没有和徐长安一起上法场,不能和这位小侯爷并肩作战;他愤怒,愤怒徐长安把他打晕。 徐长安扶起他。 薛潘看着徐长安,一把抱了上去。 “我们等你回来,春望说了,虽然有些高攀,可我和她的孩子,另一个父亲就是你。” 徐长安点了点头,笑着应承道:“好,我一定想一个拉风的名字。” 孔德维看了看柴薪桐,走到了柴薪桐跟前。 “还望有朝一日能够和柴兄再度把酒言欢。” 柴薪桐点了点头,看着两人,徐长安突然说道:“孔兄,你也别一天只会死读书了,读书读不出圣人的,看见个女的脸就红,跟别说以后讲学治世成圣了!” 孔德维一愣,顿时有些发怒。 “还不是被你给骗了!” 徐长安心中一紧,羞愧的不敢抬头,只能偷眼看着孔德维。 “你都知道了!” 还好雨有些大,雨水很快把孔德维微红发烫的脸给遮挡住了。 孔德维有些尴尬,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其它地方。 何晨走了上来,走到了两人面前。 “多谢小侯爷,多谢柴先生点拨。” “自小侯爷走后,小夫子就回来了,那大理寺的罗绍华来过,可被小夫子一瞪便走了,小夫子说了,这侯府你想回来就回来,他若没死,这侯府都会在的。” 徐长安心中一紧,他想起了当日去竹谷见小夫子时的情形。 “当然,小夫子说了,希望你们能为自己洗白,堂堂正正的回来,这样最好。” 徐长安点了点头,终于鼓起了勇气。 “代我和小夫子说句‘对不起’。” 何晨笑了。 “等你回来,自己说。” …… 雨越下愈大,如同一道帘子一般把徐长安与布政坊隔了开来。 远处有两人,一人一袭黑袍,另外一人一袭青衫,手中拿着一柄戒尺。 “不去见见?”阿和突然问道。 小夫子没有回答他,反问道:“那你呢?” 阿和摸了摸鼻子道:“在通州,我想试试他,逼了他一把,估计他会把我当坏人吧!” “我想进皇宫,你呢?”小夫子突然说道。 “怕你不成!” …… 乾龙殿。 小太监李忠贤双腿不住的打颤,这三个人对视良久,一言不发。 良久,圣皇终于开口了。 “你退下吧!” 小太监李忠贤如获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两位大宗师,怎么,来给我一个下马威?” 阿和淡淡一笑说道:“我们哪敢啊,不说你那藏龙卧虎的供奉阁,就单凭你和长安大阵还有圣朝气运,我们两人,恐怕不是对手。” 圣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你们的来意?” “为徐长安和柴薪桐讨一个保命符。”阿和淡淡说道。 圣皇看向了小夫子。 “这是你的意思?” “你要的幕后主使已经快要出来了,轩辕炽这些天一直追杀樊九仙,你不会不知道,有些东西一猜就能猜出来。还有,那两兄弟能把五部统一却拱手把胜利简简单单的给了出来,还走到了轩辕炽的身边,目的昭然若揭。不过,这都是你家的事,你自己处理。我只是希望,柴薪桐和徐长安没事。” 圣皇冷哼一声。 “你认为他们会有什么事?” 阿和盯着圣皇。 “前些日子,地龙翻身。你对外说说得了,难道你以为我们感受不出来这是开天境的气息么!” “我们不求你出手,只希望你别干扰我们,若是徐长安出了半点差错,我就是拼一死,也要你轩辕皇室晃上两晃。我妻子早走了,我基本也没什么盼头了,可你不一样,皇后还在那九重高塔内吧!” 圣皇死死的盯着这位故人,盯着这位当年从长生观叛出的叛徒,双目有些通红。 “一条百年冰蚕,值得你这样么?” “若你进我供奉阁,除了这皇位,你要什么,本皇都答应你,别说百年,就是万年的冰蚕本皇也给你找来。” 阿和笑了。 “皇位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当年的你绝对懂,这不是百年冰蚕的事。” 圣皇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是不能懂。 若在当年,有人能够出手救他的皇后,别说帮助其子嗣,就是要了他的命,要了整个天下,他也拱手相送! “滴水之恩,我定涌泉相报!我话放在这儿了,若你再暗中出手,徐长安有了差池,我拉着你陪我一起走,让皇后娘娘一个人永久的睡在九重高塔之中!” 圣皇脸色阴沉。 阿和说完,便大步离开乾龙殿;小夫子也深深的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圣皇,尾随其后。 良久,圣皇呼出了一口气,如同一个老人一般,身子一下软了下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坐着至高无上的龙椅,呢喃道:“你们算个屁啊,当年老子和姓徐的是把兄弟,老子兄弟的儿子,什么时候需要你们来告诉本皇该怎么做了?” 他的语气很轻,还带着一丝丝不甘。 他看着身上金色的龙袍,想起了当初那人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帮我照顾好这天下,帮兄弟一把,担起这个担子。” “你这人,皇帝都不当,我们一起打的天下,你什么都不要?。”当时年轻的圣皇笑着回应着自己的把兄弟。 “这个世界啊,有很多秘密。等什么时候我们把所有的威胁消除了,我让你下了这皇位,让贤能之士当,你可别舍不得啊!” “不会不会,打了那么多年仗,我也看透了。”年轻的圣皇笑着回道。 正在此时,天边一道雷声炸响,两鬓微白的圣皇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龙袍叹了一口气。 “世人都说它好……真是可悲啊!”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乾龙殿内响起。 章节名太长,不够写,写一半。

第五十三章 若无身上黄金袍 一 若无身上金黄袍,行侠仗剑乐逍遥(一) 前段日子,长安下了几场大雨,他送别了莫轻水。 今日,这雨又突兀的降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打得屋顶直作响。 徐长安有种莫名的预感,他虽然不信预感一说,可身边的人一个个的走了,他心里怎能不慌。 他还记得,他来长安的时候,韩士涛跟着他。可经过了越州城一役之后,韩士涛也没了踪影。虽说他早已声明和韩家断绝关系,可毕竟自己的哥哥还有父亲都死在了他面前,徐长安也理解他,只是莫名的有点想他了。 还有薛潘那个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虽然失了一直眼睛,好歹换回来一个儿子,这小子赚了。还有姜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韩燕儿;当然,还有那个盲眼姑娘,不知道去了哪。 他叹了一口气,柴薪桐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袁星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两人,杵着下巴。 “待会我们把你送回去,亲自和袁天老仙师道句谢。”柴薪桐微微一笑,摸了摸袁星辰的脑袋。 “我只说那两颗星摇摇欲坠,又没说你们一定会出事。”柴薪桐一早便发现徐长安脸色不大好,轻咳了两声,止住了袁星辰。 徐长安再度叹了一口气,转头朝着两人露出了笑容。 “没事,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的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小时候啊,只是希望是一家青楼的老板,可现在,小半个平康坊的青楼都是我的。”徐长安说到这,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越是这样,柴薪桐越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透露着诡异,明明是冲着自己来的,结果却把徐长安卷了进来。 “至于生死有命嘛!”徐长安叹了一口气,随即慢慢的开口,像是作告别一般。 “认识你们,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没我着一年来得精彩。”徐长安淡淡的说道。 雨声渐大,噼里啪啦的打在了地面之上。 “你若不告诉我这次九死一生,我不会想那么多。可你们告诉我了,我突然想去见见某些人了。你们说啊,若是死之前都没见到心里心心念念的人,那多遗憾啊!” 徐长安的声音很轻,却打在了柴薪桐的心上。 “是那位紫衣汪姑娘吗?”柴薪桐轻声问道,袁星辰瞪大了眼睛,一副好奇的表情。 徐长安听到这话,随即一愣。 在柴薪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徐长安的心突然乱了起来。 若是柴薪桐没说这句话,他的心里一直那个白色倩影,可柴薪桐一问,那紫色的倩影在他的心里慢慢放大。 明明有个女孩子为他舍生忘死,可他到了长安,心里居然又多了一道倩影。徐长安突然觉得自己混蛋至极,心中有羞愧,也有些酸楚,还有些不甘心,如同炖了一锅大杂烩,各种调料都倒在了心里,五味陈杂。 正在两道身影在他心里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了?的声音。 徐长安转头一看,只见披着蓑衣,顶着大雨的傅子凌走了进来,他脱下蓑衣,抖了抖冲着两人说道:“这不一场大雨下来,工部的侍郎非要来慰问,来看看工程进度,我可能不能陪你们出去了。不过,金光门的守门将领当初受了我一点小恩惠,我和他打过招呼了,你们放心去就行。” 随即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你们现在就算被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庙堂之上的形势好像又有了变化。” 徐长安和柴薪桐向傅子凌道了一声谢。 “还有,若是救出了你那个心上人,情况不对就朝着城内走,我现在毕竟是一介素衣,等我打发走了工部侍郎,就去城门口等着接应你们。” 傅子凌只是听袁星辰说代表柴薪桐的文曲星摇摇欲坠,反正又不是徐长安,那位前辈虽然实力高,可和他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而且也只是当年跟着先生前去,有了一面之缘,所以便也没太在意。 当然,若是他知道李道一的预言和仔仔细细的琢磨一下袁星辰所说的“命运相连”,便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让徐长安和柴薪桐两人出去。 “行了,行了。工部侍郎那小子快要来了,我要去看一看,毕竟这关系到数百人的生活,你们出城的时候记得出示这个。”傅子凌说着,丢出了一块令牌。 徐长安接过令牌,只见上面写着一个“郭”字。 他也没多问,便把令牌收了起来。 傅子凌也没管这三人,便急匆匆的披上蓑衣,走了出去。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徐长安突然说道:“走吧,我们也出去看看情况。” …… 长安的一如往常。 青石,小雨,远方的绿意,稀稀疏疏的人群,偶尔会见到撑着伞,提着裙摆的姑娘踏过长安的街。 他们三人先到了崇仁坊,把袁星辰送了回去。 柴薪桐看着“袁府”两个大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走进去。 平康坊距离崇仁坊不远,两人走到平康坊,徐长安也摇了摇头,没有进去看一看自己曾经的那些产业。 “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柴薪桐突然问道。 徐长安看着他,突然笑了。 “和你不进袁府的理由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要不要去忠义侯府看看?” 柴薪桐再度发问。 徐长安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朝着布政坊赶去,颇有默契的停在了忠义侯府数十丈外,远远的看着那红底金漆的四个大字。 “忠义侯府。”徐长安呢喃道。 柴薪桐低下了头,他知道,若不是为了他,徐长安现在还是小侯爷。若是等到了年纪,借助父辈的余荫和圣皇的偏爱,甚至还能大张旗鼓的去蜀山提亲,把那位紫衣姑娘娶回来。 可现在,他叹了一口气,想到了当日自己在刑场上的倔强,心有愧疚。 徐长安笑了笑,突然转过头,盯着柴薪桐。 “我没有辜负这前两个字吧?” “忠是忠于我认为对的事,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够找到真相。”徐长安拍了拍柴薪桐肩膀,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座府邸,转身离去。 柴薪桐看着徐长安的背影,突然觉得在通州需要他照顾的那道背影突然变得高大了起来。 “没有。你不负忠义之名。”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两人走出布政坊,却在门口看到了三个熟人。 徐长安一愣,那三人怔怔的穿着粗布衣服,带着斗笠的这两人。 想当初,一人贵为小侯爷,一人是夫子庙最具潜力的人,今日回到忠义侯府,居然要做农夫打扮。 薛潘的独眼通红,鼻子不停的抽泣,走到了徐长安面前。 “啪”一声,雨水高高溅起,他单膝下跪。 他什么话都没说,看着徐长安,眼中有感激,有遗憾,还有愤怒。 他感激徐长安把他打晕,让他能够在往后的日子里有机会做一个好儿子,一个好父亲;他遗憾,他没有和徐长安一起上法场,不能和这位小侯爷并肩作战;他愤怒,愤怒徐长安把他打晕。 徐长安扶起他。 薛潘看着徐长安,一把抱了上去。 “我们等你回来,春望说了,虽然有些高攀,可我和她的孩子,另一个父亲就是你。” 徐长安点了点头,笑着应承道:“好,我一定想一个拉风的名字。” 孔德维看了看柴薪桐,走到了柴薪桐跟前。 “还望有朝一日能够和柴兄再度把酒言欢。” 柴薪桐点了点头,看着两人,徐长安突然说道:“孔兄,你也别一天只会死读书了,读书读不出圣人的,看见个女的脸就红,跟别说以后讲学治世成圣了!” 孔德维一愣,顿时有些发怒。 “还不是被你给骗了!” 徐长安心中一紧,羞愧的不敢抬头,只能偷眼看着孔德维。 “你都知道了!” 还好雨有些大,雨水很快把孔德维微红发烫的脸给遮挡住了。 孔德维有些尴尬,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其它地方。 何晨走了上来,走到了两人面前。 “多谢小侯爷,多谢柴先生点拨。” “自小侯爷走后,小夫子就回来了,那大理寺的罗绍华来过,可被小夫子一瞪便走了,小夫子说了,这侯府你想回来就回来,他若没死,这侯府都会在的。” 徐长安心中一紧,他想起了当日去竹谷见小夫子时的情形。 “当然,小夫子说了,希望你们能为自己洗白,堂堂正正的回来,这样最好。” 徐长安点了点头,终于鼓起了勇气。 “代我和小夫子说句‘对不起’。” 何晨笑了。 “等你回来,自己说。” …… 雨越下愈大,如同一道帘子一般把徐长安与布政坊隔了开来。 远处有两人,一人一袭黑袍,另外一人一袭青衫,手中拿着一柄戒尺。 “不去见见?”阿和突然问道。 小夫子没有回答他,反问道:“那你呢?” 阿和摸了摸鼻子道:“在通州,我想试试他,逼了他一把,估计他会把我当坏人吧!” “我想进皇宫,你呢?”小夫子突然说道。 “怕你不成!” …… 乾龙殿。 小太监李忠贤双腿不住的打颤,这三个人对视良久,一言不发。 良久,圣皇终于开口了。 “你退下吧!” 小太监李忠贤如获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两位大宗师,怎么,来给我一个下马威?” 阿和淡淡一笑说道:“我们哪敢啊,不说你那藏龙卧虎的供奉阁,就单凭你和长安大阵还有圣朝气运,我们两人,恐怕不是对手。” 圣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你们的来意?” “为徐长安和柴薪桐讨一个保命符。”阿和淡淡说道。 圣皇看向了小夫子。 “这是你的意思?” “你要的幕后主使已经快要出来了,轩辕炽这些天一直追杀樊九仙,你不会不知道,有些东西一猜就能猜出来。还有,那两兄弟能把五部统一却拱手把胜利简简单单的给了出来,还走到了轩辕炽的身边,目的昭然若揭。不过,这都是你家的事,你自己处理。我只是希望,柴薪桐和徐长安没事。” 圣皇冷哼一声。 “你认为他们会有什么事?” 阿和盯着圣皇。 “前些日子,地龙翻身。你对外说说得了,难道你以为我们感受不出来这是开天境的气息么!” “我们不求你出手,只希望你别干扰我们,若是徐长安出了半点差错,我就是拼一死,也要你轩辕皇室晃上两晃。我妻子早走了,我基本也没什么盼头了,可你不一样,皇后还在那九重高塔内吧!” 圣皇死死的盯着这位故人,盯着这位当年从长生观叛出的叛徒,双目有些通红。 “一条百年冰蚕,值得你这样么?” “若你进我供奉阁,除了这皇位,你要什么,本皇都答应你,别说百年,就是万年的冰蚕本皇也给你找来。” 阿和笑了。 “皇位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当年的你绝对懂,这不是百年冰蚕的事。” 圣皇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是不能懂。 若在当年,有人能够出手救他的皇后,别说帮助其子嗣,就是要了他的命,要了整个天下,他也拱手相送! “滴水之恩,我定涌泉相报!我话放在这儿了,若你再暗中出手,徐长安有了差池,我拉着你陪我一起走,让皇后娘娘一个人永久的睡在九重高塔之中!” 圣皇脸色阴沉。 阿和说完,便大步离开乾龙殿;小夫子也深深的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圣皇,尾随其后。 良久,圣皇呼出了一口气,如同一个老人一般,身子一下软了下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坐着至高无上的龙椅,呢喃道:“你们算个屁啊,当年老子和姓徐的是把兄弟,老子兄弟的儿子,什么时候需要你们来告诉本皇该怎么做了?” 他的语气很轻,还带着一丝丝不甘。 他看着身上金色的龙袍,想起了当初那人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帮我照顾好这天下,帮兄弟一把,担起这个担子。” “你这人,皇帝都不当,我们一起打的天下,你什么都不要?。”当时年轻的圣皇笑着回应着自己的把兄弟。 “这个世界啊,有很多秘密。等什么时候我们把所有的威胁消除了,我让你下了这皇位,让贤能之士当,你可别舍不得啊!” “不会不会,打了那么多年仗,我也看透了。”年轻的圣皇笑着回道。 正在此时,天边一道雷声炸响,两鬓微白的圣皇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龙袍叹了一口气。 “世人都说它好……真是可悲啊!”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乾龙殿内响起。 章节名太长,不够写,写一半。

第五十四章若无身上黄金袍 二 行侠仗剑乐逍遥(二) 自布政坊出来,两位布衣少年穿着蓑衣,带着斗笠朝着金光门走去。有些宽大且厚重的蓑衣内藏着两柄剑。 趁着雨,还未过酉时(17点-19点),徐长安和柴薪桐两人便先出了门,既然有人约,肯定不能非要等酉时过了,太阳落山了才出去。 他们提前出去,方便见机行事。 徐长安原本以为就算拿着这个令牌,也需要经过一番询问,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守城的士兵接过令牌,未曾和他两说一句话,也不曾把那枚令牌还给他,便直接放了行。 虽然两人心中有所疑惑,可也没有过多考虑,反正人家没有盘问,更没有刁难。 两人出城的一刹那,城头上站着两人,他们的身后跟着恭敬的站着几位士兵。 “郭老,您要帮他们,也不必如此的麻烦吧!”一人苦笑道。 那位被叫做“郭老”的老人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同僚,缓缓说道:“我这不叫帮他们,我这叫行公事,我也想看看大皇子身后的人是谁,用婚姻大事做文章,也想看看他们有何目的。” 那人听到这话,顿时一惊道。 “那圣皇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郭老深深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那人急忙低下了头,不敢好这位眼神凌厉的老人对视。 “正武啊,之前你一直都不偏不倚,怎么,想站队了?” 薛正武心中一紧,面皮抖动,对着自己的上司尚书令郭敬晖急忙解释道:“郭老误会了,帝王家的事帝王决定,不管谁未来成了圣皇,我也如现今一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郭敬晖眼睛里含笑,嘴角一弯。 “若是这样,那便最好。我们为官,为的是圣朝的官,掌的是百姓给的权,谁是储皇,谁是未来圣皇,我们都不用管。只要记住一点,我们是圣朝的官,掌的是百姓给的权。所以,我们当谋的是天下间千千万万的百姓,不是为了取悦他轩辕家某一个人。” 薛正武低着头。 “学生知晓了。” “哎,这六部之中,就你和户部的陈玉农还不偏不倚,我才放心吩咐你们两人做事。若是有一天,连你们都做出了选择的话,估计这六部也要大清洗一番了,老夫也没这脸掌这六部的权。” “郭老放心,下官绝对不会让郭老失望。” 郭敬晖看着他笑笑,然后看着消失在视野尽头穿着蓑衣的两位少年。 薛正武顺着郭敬晖的目光看去,之前那两道人影已经化成了两个点。 “都安排好了么?” 薛正武立马回道:“安排好了,不良帅我派了两人随同。” “嗯?”郭敬晖眉头一皱。 “你不是有五位不良帅么?” 薛正武看着这位口是心非的尚书令大人,立马回道:“这五位在长安城各自负责巡视一方,而且都是上境宗师级的高手,若是对方只是宗师,那位饕餮唐正棠就可以应付了,若是超越了宗师的存在,就是五人齐上也没有用。” 郭敬晖没有讲话,对于这些修炼之事他所知甚少。当年他也是被那位徐姓的王爷几次三番的登门造访,才掌了这三省之一的尚书省。在这没有明文规定宰相这一职位的朝代,他们三位只是没了宰相的名,行使的却是宰相的权。 他只是想尽力的去报一下当年的知遇之恩。 “那我们能调动宗师级以上的人么?” 薛正武面露难色,低声说道:“传言圣皇也才突破至大宗师不久,供奉阁和夫子庙有超越宗师的存在,可凭我们,还没那个权力。” 看着表情凝重,眉头又渐渐皱起来的郭敬晖,薛正武急忙说道:“那我把五大不良帅全都派出去?” 郭敬晖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说道:“罢了,我们尽力便好,不是还有夫子庙么?” “对了,前些日子我听闻有人说长安城内出现了开天境的气息,这开天境又是什么?比圣皇的境界还高么?” 薛正武老实的回道:“大宗师以上,便是开天境。” 他原本以为这位老人会发怒,急召回徐长安,没想到这位尚书令却喃喃自语道:“也才比圣皇高一等,圣皇和夫子庙应该能够保护他们吧。” 薛正武嘴角微动,但还是没有告诉这位尚书令大人一件事。 这开天境和大宗师虽然只差了一等,可却是云泥之别,就算是十位大宗师合力都不一定能接住开天境一招。 他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未说,便跟着郭敬晖下了楼。 “只能希望两人无事吧!” …… 徐长安和柴薪桐一路往前走,兴许是此时尚早的缘故,也未曾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 金光门本就有些偏,几乎没有百姓会从此门通过,一般来说只有去西市的商人才会通过此门。 两人一路往前,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口还有一个酒家,旌旗被雨水打湿,低垂往下,紧紧的贴着竿,柴薪桐歪着头,仔细的辨认了一下在旌旗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还是认了出来。 “长安引。” 店中只有一个人,可店家看到两人走了进来,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盯着之前的那位顾客。 店面不大,就一间屋子,放着十余张老旧的桌子,因为雨天的缘故,整个店面显得昏暗和潮湿,才进门的地方有一个柜台,柜台的脚下上放着一堆空的酒坛,淡淡的酒香传了出来。 “店家,来几个小菜。”徐长安说着,摸出了几两碎银子。 可店家的目光却还是看向两人的身后没有搭理两人,徐长安和柴薪桐转头看去,只见一张桌子上已经堆起了碗,那些碗摞得比人还高,已经看不到桌子之后的人了。 徐长安和柴薪桐正在想是何人能有此胃口的时候,摞起来的碗后面传来了声音。 “店家,再来二十碗面,再来十斤熟牛肉,再来一坛酒。” 这声音有些粗犷,徐长安和柴薪桐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出现了戒备之色。 那店家是个妇人,面色有些为难的说道:“客官,您已经把本店的面和牛肉都吃完了。” “那酒呢!” 那粗犷的声音再度响起。 店家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你这小娘子,是怕我付不起酒钱么?”说着,从那堆碗后飞出了一张纸,如同长箭一般钉在了店家身后的柜子之上。 店家转身,小心翼翼的把那张“纸”拔了下来,是一张大额的银票。 纵是如此,店家咬了咬下嘴唇还是说道:“客官,这些酒菜算在奴家身上,您这银票把我这“长安引”买下来都绰绰有余了,可我只想老老实实的做点小本生意,我这店啊,离长安城也才数十里路,凭客官的脚力,足够在闭城之前到达长安,到时候客官再畅饮一番,岂不是更好?” “长安城大,本店面儿小。往客官海涵!”那妇人抱拳说道。 那摞碗后方再没有声音传来,这妇人松了一口气,转向了徐长安和柴薪桐两人问道:“不知道两位需要点什么?” 徐长安看了一眼那张摞满碗的桌子,转过头朝着店家说道:“随意来点小菜,加一壶酒。” 店家点了点头,徐长安和柴薪桐隔着那张桌子远远的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盘熟牛肉,一盘花生和一个凉菜再加上一壶酒被端了上来。 那熟牛肉的香味飘了出来,那摞碗背后突然站起了一人,轻笑道:“你这婆娘,还诳我没牛肉了,原来是怕我是坏人啊!” 徐长安和柴薪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虬髯大汉走了出来,他穿着寻常的锦衣,手中拿着一柄朴素的短刀,面相有几分凶狠。 那妇人心砰砰直跳,之前没了声息,她以为那人走了,这才让小二给两位看着面善的客官上菜,没想到,免了酒钱,没了吃的,这位爷还一直呆在碗后面。 “你这婆娘,倒是说说,是不是看不起我唐某人。” 那店家本就想安安分分的做点小本生意,连忙摇晃着手,有些肥硕的身体也跟着摇晃起来。 “不不,爷您误会了。” “那你这是何意?”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徐长安和柴薪桐桌子上冒着香气的熟牛肉。 店家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在那虬髯大汉的目光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是最后一盘了。” 虬髯大汉紧紧的盯着店家,徐长安和柴薪桐两人也紧紧的盯着这大汉,手都各自摸着被麻布裹起来的长剑。 “噗嗤”一声传了出来,看着脸色有些煞白的店家,那大汉笑了笑。 这店家弄点家底不容易,生怕这大汉一下把她辛辛苦苦弄的“长安引”砸没了。 “你这婆娘,倒还长得标致。”大汉盯着店家那肥硕的身体和胸部说道。 店家被这话吓得急忙捂住了胸,徐长安和柴薪桐已经握住了长剑。 “两位小爷,别紧张。”大汉没看两人,却是悠悠的说道。 “咱也不是坏人。”随即看着被店家放在柜台上的银票说道:“给出来的东西,也没收回的道理,既然那是最后一盘牛肉,我和他们一同吃,这事儿就算过了,怎么样?” 但凡做生意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求助的看着徐长安和柴薪桐。 徐长安和柴薪桐听到这话,松开了手中的长剑,徐长安展颜一笑道:“请!” 那大汉便和徐长安还有柴薪桐坐在了一张桌子上,他转过头对着那肥硕的女人说道:“这次就算了,若待会还有人来,你还有牛肉,便是看不起我了,我可不依。” 那妇人尴尬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姓唐,别人都叫我老唐。”那汉子豪爽的说道,随即也不和两人客气,顾自倒了一壶酒,大口吃着肉。 正在此时,天边雷声响起,停了一会儿的雨又落了下来。 一个青衫文士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店家,来壶酒,一盘肉。”那人直接喊道。 那肥硕的女人脸色有些为难,只能说道:“不好意思啊,客官,本店已经没任何能吃的东西了。”随即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那自称是老唐的虬髯大汉。 青衫文士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不碍事的。”说着转过头去,顺着店家的目光看去。 他面色一喜,立马走到了桌子前,对着徐长安说道:“世子!不,如今应该改口叫小侯爷了,多日不见,可否借杯水酒?” 徐长安看着这个熟人,有些意外,心中的疑惑愈发的深重起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那青衫文士坐了下来,颇为忌惮的看了一眼那虬髯大汉。 “敢问这位英雄怎么称呼?” “别人都叫我老唐。”虬髯大汉吃了一口肉,毫不在意的说道。 那青衫文士微微一笑,自顾斟了一杯酒,拿起酒杯朝着老唐晃了晃也说道:“巧了,林扶风,别人也会叫我老林。”

第五十五章 若无身上黄金袍 三 若无身上黄金袍,行侠仗剑乐逍遥(三) 当初在越地的时候,他曾在战场上远远的见过林扶风一面。 这个总是拿着折扇,穿着青衫,文士打扮的人曾经也让他心中不是那么的排斥。 同时,也让徐长安了解到了。这传说中的南部从林的野蛮人,也不乏如同中原地区风流士子一般的人物。 “小侯爷,我能坐下么?”林扶风站在了徐长安的身侧,微微弯腰问道,显得极其恭训有礼。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虽然那虬髯大汉看起来凶恶,可徐长安心里却对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反而对这个文士打扮,衣冠楚楚的林扶风多了几分忌惮。 虽然有些人大大咧咧,可行事却并未出格;同样有人衣冠楚楚,却喜欢助纣为虐。 徐长安看了一眼那自称为“老唐”的虬髯大汉,老唐转头看向其它地方,不过转头之前,还是轻轻的颔首表示同意。 林扶风见状,也未等徐长安问答,便直接拱手道:“那多谢了。”说着便直接坐了下来,正对着老唐,而柴薪桐和徐长安则被挤到了一侧。 “长安引”外,雨声越来越大,众人都未曾讲话,明明还有五个人的“长安引”,却落针可闻,如同一潭死水一般沉寂。 店家的心砰砰直跳,右眼皮也不受控制的跳动,此时就算是再笨的人,都知道这几人绝非善类,或者换个说法,绝非寻常人。 若是村子里的那些人,她早就提起扫帚把他们赶出去了;可是面对的是这几个人,她不敢,那位特别能吃的“老唐”手不理刀,而那两位年轻俊秀的小哥也一直把手放在麻布裹起的长条上,照她的猜测,那两件东西绝对是刀剑之类的武器。 还有那个大雨天摇着折扇,一笑就龇牙的青衫文士,她总觉得那青衫文士转头对着她的笑,很渗人,就像隔壁赌庄红着眼龇着牙嘴角还带笑的讨债人一样。 她有些害怕,还听到自称是老林的人称呼那年轻人为“小侯爷”,本想找个理由打发他们走的她,顿时不敢动了。 俗话说得好“官不与民争,民不与官斗”,圣朝的大部分官员和百姓都做到了这句话。 当官不与民争利,为民不与官斗狠。这话还是那位尚书令大人说的,并且下发到各级官员手中,并且他们还都以身作则,所以圣朝才会在成立短短数十年之内,便初显盛世模样。 她不是怕是别人口中的小侯爷,而是大部分的官员对百姓都还不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现在这场面有些诡异,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老唐龇起了牙,笑了笑,同样也有些渗人。 虬髯大汉老唐对着店家招了招手,打破了这个小店的沉默。 他一双眼,盯着肥硕身躯和肥硕胸部的店家上下扫视,店家有些害怕,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的把自己紧紧的抱着。 “店家没男人吧?” 老唐笑呵呵的问道。 肥硕的老板娘再往后退了一步,急忙说道:“你们别乱来啊,我男人可是村里的扛把子!” 老唐眯着眼,盯着店家的胸部说道:“要是真有男人的话,你男人真是个软蛋。” 随即,他看着有些紧张的店家,笑道:“别慌,请你帮个忙。” 店家眼中全是警惕,没有应答。 老唐摸出一块令牌,徐长安还没看清楚令牌上的字,那令牌便被老唐扔进了店家的衣服里,停在了高耸的胸部之上。 “你拿着这块令牌,进长安,你放心,有了令牌不管多晚都能进去,然后去平康坊的欢喜楼住一晚。对了,你去你就说是小侯爷叫你来的,问小侯爷长啥样,你就把我们四人的样貌描述一遍,没人会为难你。” “还有,若是明天你这店不在了,那欢喜楼也会赔你一个。” 店家转身过去,掏出那块令牌,看到了令牌上的“刑”字,这才放下心来。 她冲着老唐小声的问道:“哪位小侯爷,别诳我!” “忠义候,你只管去就是。对了,若是家中有亲人,收拾细软也一并去。” 店家看着这个男人坚定的眼神,突然间有了一丝安全感,虽然她也不能判断这话是真还是假。可老唐最后看向她的眼神,和轻轻的颔首,莫名的让孤独一人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她相信了这个男人。 店家点了点头,拿了柜台上老唐留下的银票,揣着令牌,出了门。 徐长安看着老唐,有谨慎,有疑惑,也有不解。 欢喜楼是他的地方,还让他买单,他确定老唐是长安方面来的人,可却不像是抓他和柴薪桐的。 林扶风微微一笑,任由那肥硕的女人离去。 “唐兄真是好手段,骗了个女人,还让小侯爷帮你出钱。” “老子一个月才几个俸禄,不能白跑一趟啊,再说小侯爷不差这点儿钱。我来,是有公务在身,不知道扶风还是抚腰兄前来,是为何?” 四人之前都是默默的喝酒吃肉,此时肉已见底,最后一片牛肉孤零零的在盘底。 林扶风没有理会老唐故意说的“抚腰兄”,他看着徐长安,伸出了筷子,夹住了盘底最后一片牛肉。 “当然是来吃肉的!” 那片牛肉才要放进嘴里,只见林扶风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嘴张开,却不能吃嘴边的肉。 另外一双筷子也夹住了那片肉,筷子的那头是眯着眼笑的老唐。 “咱都是出来干活的人,我也想吃肉,可肉只有一块,怎么办?”他也看着徐长安和柴薪桐说道。 徐长安和柴薪桐坐在了桌子一侧,呼吸有些急促,看了两人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两人是冲着他们来的,自己是他们的“肉”。 徐长安呼出了一口气,看着林扶风说道:“即便是肉,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变成肉。还有,樊姑娘在哪?” 林扶风微微一笑,看着老唐说道:“你怎么不先问他?” 徐长安紧盯着林扶风。 “他不用问,上面来的人。可你呢?即便成为了你们的盘中餐,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林扶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在桌上拿了一个空碗。 “既然你都说了,我也有些好奇,一起看看不同寻常的小侯爷。还有,告诉你一件事,樊姑娘我们并没有找到,这是阳谋,我们只要说有下落,凭你小侯爷顶着的‘忠义’二字,你不会不来。” 他打开了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滴绿色的液体。 “我们只是为了把你骗出来,至于柴小先生,那是某位贵人指名道姓要的人,我们不要他。至于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因为出了长安十多里了,长安的大阵没那么大影响了。” 那绿色的液体落入碗中,林扶风看着徐长安,仿佛要见证奇迹一般,有些兴奋的笑道:“小侯爷,借你的一滴血。” 徐长安不明就里,可还是滴了一滴血进去。 只见鲜红的血液落入,那绿色的液体便如同被惊吓到了的小蝌蚪一般,在碗中乱窜。可最终,还是被鲜红的血液给吞噬,那鲜红的血液变得有些妖异。 林扶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难怪啊,有人不惜代价要吃这片肉。” 老唐摇了摇头。 “说了,你吃不了,你也不是我对手。” 林扶风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门外传来了阵阵泥水四溅的声音,并伴随着脚步声,只见穿着黑衣,如同铁塔般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们一脸的淡漠,扫视了一圈,朝着林扶风抱拳说道:“林总事,人已经到了。” 老唐闭上了眼,耳朵微动,感知不停的外放。 他睁开了眼,眼中多了一抹凝重。 “二十位宗师,当真大手笔。” 林扶风摇着折扇,凑到了老唐的脸上,鼻子差点碰到一起。 “我说了,这肉我吃定了,即便再加上‘混沌’,就凭你们两,也护不了他。而且,这二十位只是为您准备的,饕餮大人!” 唐正棠面皮抽动,心中有些无奈,若是伤好了,也有机会带这两人走,可他伤还没好利索。只能希望那个女人早点到欢喜楼,小公子懂得这个意思,让薛大人派人来增援。否则,一敌几十,完全不可能。 林扶风坐了回去,放声大笑,挑衅的看着唐正棠,夹起了那片肉,朝着嘴里塞去。 “老子舟车劳顿,最后一片肉,给我吧!” “说话还是毛毛躁躁的,这位先生,我们旅途劳顿,借片肉,借壶酒如何?” 两道声音传来的同时,外面顿时嘈杂了起来。 徐长安听到这声音,顿时大喜,看着从门外闯进来的两道身影,立马站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若无身上黄金袍 四 若无身上黄金袍,行侠仗剑乐逍遥四 进来的是两人。 一人瘸着腿,拿着一根树枝,而另外一人则是一袭白衣,头发有些灰白,一柄青色的古朴长剑凌空立在了身后。 他的头发有些灰白,这并不是年龄的原因。同他一起进来的那瘸子,白发都比他少,可若是从面相来看,绝对不会认为这两人同一年岁。更新最快手机端:https:/m.33s./ 徐长安看到这两人,顿时喜上眉梢,立马教道:“师……” 可另外一个字还没叫出来,瘸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指着徐长安说道:“浑小子,你可别乱叫啊!” 徐长安看着两人笑,突然间转过头朝着柴薪桐扬了扬下巴,眉眼之中全是得意的模样。 他似乎在朝着柴薪桐炫耀。 “看,这就是我家两老头。” 瘸子和裴长空的目光也转向了柴薪桐,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小兄弟,不简单啊。比姓徐的强了数十倍。” 徐长安毕竟年岁不大,看到两位长辈前来,且夸赞的是别人,便有些不服气的道:“你看,这些人都是冲我来的。”m.33s. 柴薪桐有些尴尬的笑笑,而瘸子则是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m.33s. “老大不小的了,这也要争!”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便问道:“对了,不是说要劫法场了,你一个朋友被诬陷了,要让我们来讲讲道理,怎么现在却是在城外。” 徐长安直直的看着瘸子,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瘸子看看柴薪桐,脑袋这才转了过来,原来这个臭小子已经劫法场成功了,还逃出了城外。

第五十七章 兄弟 上 兄弟(上) 当天边乌云渐浓,雨打湿长安街道,夜黑得有些深邃的时候,平康坊却丝毫不受大雨的影响,灯火通明,只是热闹传不到平康坊深处的凤鸣阁。 凤鸣阁不似往日一般热闹,几盏烛火摇曳,庭院前落了一地的叶子。大皇子一个人坐在了主位上,喝着闷酒。 自从莫轻水走后,他便不喜欢歌舞,如今樊九仙逃婚,事情败露,父皇早已知道,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凌厉。 虽然,现在除了少数的几个人之外,其余的都以为他大皇子和樊九仙结了婚,幸福美满,举案齐眉。 可有些压力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得到。 圣皇自然不必说,他暂时的帮忙瞒住,只是不想家丑外扬而已,可这件事让他在父皇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而且,若是这事不完美解决,在一定的时间内不把樊九仙找回来,别说还想争一争这储皇,恐怕要直接安安乐乐的当个闲散皇子了。 他的父皇如同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 至于樊於期,这两日只要自己露面,他便找来,冲着自己撒泼打滚,死乞白赖的哀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自己和女儿父女情深之类等等。 大皇子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若真是父女情深,还会把女儿骗来,女儿失踪了不去找,却来给自己施压。 大皇子心里清楚得很,这樊於期怕事情有变,所以想加快掌控铁浮屠的进程。 被樊於期缠得没办法了,便只能当着他的面,写了几封书信,寄往了南方,把何潜在铁浮屠中的地位再度提了提。 他毫无办法,只能收回之前刺杀樊九仙的任务,改成了找到并带回来。 他也想直接杀死那个女孩,然后逼迫父皇承认,可当他面对他的父皇,看到他的双眼时,便知道此事行不通。 湛氏两兄弟错了,他也错了,圣皇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人。 容易屈服的人也成不了开口的皇帝。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凤鸣阁中喝着闷酒,只有庭院中几株不断落叶且孤独的树陪着他。 …… “皇子殿下,怎一个人饮酒,一群人饮酒伤身,一个人饮酒伤情呐!” 门被推开,大皇子抬起眼看了来人一眼,没有搭理他,继续一个人喝着闷酒。 湛南走到了他的跟前,顾自拿了一个杯子,从大皇子的桌子上抢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大皇子冷冷的看着这个对他大不敬的“商人”,没有言语。 湛南闻了闻就,鼻子使劲的吸了吸,一脸陶醉的样子。 最终他也没喝酒,放下了杯子,看着大皇子淡淡的说道:“做事的时候,喝酒不好。” 大皇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便立马飘忽到了庭院中那几棵树上。 呢喃道:“有多少人,明知道喝酒不好,却偏要喝;又有多少人,名知道喜欢这事不能强求,却偏要勉强。” 说着,便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也不知道他此时想的是一抹红衣还是那一袭白裙。 湛南看着他,摇了摇头,沉声道:“该做事了!” 大皇子双眼微红,醉醺醺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你谁啊,敢吼本皇子,还教本皇子做事。” 大皇子的手指不停在空中比划,最后戳到了湛南的鼻子之上。 “你……小心一点,再……再这样我就把……把……”大皇子说着,打了一个酒嗝,这才接着道:“把你们全家斩咯!” 说罢,便一个人看着房梁,乐呵呵的傻笑。 湛南坐在台阶上,对面这大皇子,面无表情。 最终,他心念一动,一股威势从体内迸发,大皇子脸色一凝,突然有种想要臣服的感觉。 湛南看着他慢慢的弯腰,身上被一层青绿色的光芒给环绕住,大皇子体内血液加速流淌,痛苦的抱起了头,在地上打滚。 湛南冷冷的看着这一幕,站了起来。 大皇子不停的打滚,抱着脑袋,双手紧紧的抱着脑袋,额头青筋暴起,指甲嵌入脸上,不断有血珠冒出。 他从凳子上滚了下来,撞翻了矮小的桌子,如同一块巨石落日了凤鸣阁,顿时凤鸣阁中铺满了碎片和桌椅残骸。 最终,大皇子忍受不了疼痛,抱着脑袋的手缓缓的松开,晕了过去。 湛南看着在自己脚下的大皇子,摇了摇头自语道:“若是你听话些,谁舍得这样对你啊,毕竟用了我们相柳一脉的精血,就相当于一家人了,有谁会不心疼自家的孩子呢?” 他脸上露出了悲戚的神色。 “可惜啊,不听话。老话说得好,小树不修不直溜,孩子不打不成器。”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风微凉,大皇子醒了过来。 他此时酒意全无,转头看向了凤鸣阁,只见屋内的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他走到了主位之前,看向了那张新换的桌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崭新的桌子和脸上的疼痛告诉着他,有些事,确实发生了。 他看了一眼恭敬的立在一旁的湛南,眼中的惊惧一闪而过。 “湛……湛先生。”他顿了顿,还是觉得叫尊称其为先生比较合适。 “在。”湛南微微低头,表示尊敬,他很满意现在大皇子的态度,低下头的一瞬间,笑了笑。 “我记得湛先生之前不是说有事要做么?”大皇子紧紧的盯着湛南,呼吸略微有些重。 湛南拢了拢散在两鬓的长发,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不错,此时正是您名正言顺成为储君的好时机。” 大皇子心中大惊,可还是佯装不解的问道:“如今,怎么说?” “圣皇离开长安了,现在和你争皇储的不过是你亲爱的十弟,他有着一群文官的支持。圣皇不在,你只需确定明日他何时去翰林院跟着一群酸腐文人学习,你只需要在他的寝宫和翰林院之间帮他找一个风水不错的地儿就行了。” 轩辕炽的身体有些颤抖。 他自然明白湛南的意思,他也不是没杀过人。可在战场上杀无数人,和要亲自了结自己仅有幼学之年的弟弟是不一样的,即便那位弟弟只是同父异母。 “怎么,征战沙场多年的大皇子也会颤抖?” 大皇子看了湛南一眼,只能深吸一口气道:“十弟没了,还有其它的兄弟。” “那些人能和争么?”大皇子摇了摇头。 “可若父皇……”湛南摇了摇头道:“你是想说,圣皇陛下想立谁就立谁,不过废些时间再培养是吧?” 大皇子点了点头。 湛南的嘴弯起了一丝弧度,他背靠着庭院,身后一片幽黑。风吹来,把院子中几片绿色的叶子卷了进来,也再度把湛南的头发吹散。 他显得有些妖异而恐怖,轻轻的嘬着纤细的手指,声音陡然一变,说出了一句令大皇子有些惊恐的话。 “倘若他回不来呢?” 大皇子呆在原地,虽然他一直觉得父皇对自己不好,可毕竟是陪伴自己从小到大的人,听到这句话,脑袋一片空白。 斗归斗,闹归闹,可他从来没想过父皇离开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呆呆的待在原地,若不是之前湛南突然能控制他,他绝对会把这个“叛逆”斩了。 “怎么,身经百战的大皇子居然会怕了?你父皇和弟弟倘若同时不见了,这圣皇之位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么?你好好想想看。” 大皇子咽了咽口水,眼中的一抹柔情化作了凌厉,摇头道:“不怕。” “那好,现在算不得晚,你那弟弟也没个母后照顾,你今晚就去给他点关怀吧!记得,把他明日的行程摸清楚,你好好陪陪这个弟弟。等时候到了,我会想办法在宫中制造混乱,接下来,怎么做,你应当知晓吧?” 大皇子有些苦涩的问道:“非要我亲自动手么?” “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你动手最安全。” 他站在原地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好,我今日便进宫。” …… 大皇子前脚才进宫,后脚就有人进入了布政坊,到了郭府。 郭敬晖正在看各级官员的递上来的折子,他要挑选出需要圣皇做决策的,然后圣皇再和三老共同商议。 一阵风吹来,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他没有穿着铠甲,郭敬晖却朝着他叫道:“董将军。” 这人便是圣皇亲卫,御林军的董成。 “不是圣皇吩咐了,只有宫里出现动静你才来找我么?” “可您也说过,大皇子有动静也要来报备。” 郭敬晖握着笔的手一抖,一行墨洒在了奏折之上。 “莫非?” 董成淡淡说道:“果然不出郭老所料,大皇子深夜进宫了,还去了十皇子寝宫。” 郭敬晖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董成便消失不见。 这位老人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看着被雨水打落的树叶,负手而立,长叹了一口气:“轩辕炽啊,你可别让人失望呐!”

第五十八章 兄弟 下 兄弟(下) 雨歇了下,下了又歇。 大皇子趁着老天爷打个盹的功夫,急急忙忙的进了皇宫。 按理说,成年的皇子不许进宫,得在外开府,这是前朝的规矩。可圣皇当时只找到几个治理天下的良助,帮他打理后院的良助已经卧床不起,奄奄一息了,故皇宫之外,在郭敬晖、那位徐王爷的带领下,经过了一系列的变革,几乎人人有地种,户户有粮草。圣皇嫌麻烦,也不懂这些,当时一门心思的在皇后身上,所以便宫内一切制度照旧。 所以,成年皇子宫内不许有住所,甚至是无诏都不许进宫。 这么做,一是防止后宫混乱,除了未成年的小孩和圣皇,还有每隔一个半个时辰便要严格执行换班制度的护卫之外,宫内晚上只能有太监和宫女。当然,有急事要奏的大臣也要除外。 可到了圣皇,这个规矩便也不是那么的严格了。 大皇子在宫内也保留住处,他是唯一一个成年之后还能在宫内住的皇子。 自成年后,大多数的时间他都在南方,偶尔回到长安也是窝在了凤鸣阁,圣皇没有让他独自开府,更没有给他什么封号打发他。 所以,他偶尔也能进宫住一下,圣皇也不管他。 反正宫内没有嫔妃,只有宫女,偶尔有几个宫女意外和圣皇有了关系,即便生了孩子,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唯一一个嫔妃是在当时的四大世家逼迫下不得已才立的,生了二皇子之后,那位嫔妃也“意外死亡”。 所以,整个皇宫显得最有人情味的地方便是那高耸的九重塔,塔中睡着一个永远活在圣皇心中的女人。 大皇子进宫,小时候的宫殿早就换做他用了,所以他便只能去贤德宫旁一栋小房子里住下。 贤德宫,一座空了很久的宫殿。 原本按照前朝的叫法,皇后的宫殿当叫做坤宁宫,可圣皇却是不管这些。他腹中没万千笔墨,当时也没什么漂亮话,也没时间去翰林院请教一下几位大学士,反正他认为自己的皇后贤良淑德,所以便直接改成了贤德宫。 贤德宫的主人早就睡在了那九重高塔之中,可这里却一直保持原样,每天都有宫女和小太监前来打扫,圣皇也偶尔会来巡视一番,他要保证这个地方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让他的皇后醒来便能看到熟悉的地方,有熟悉的感觉。 贤德宫的旁边新起了一座小楼,这便是大皇子在皇宫的居住地。 守卫和太监们都知道,所以大皇子进宫,一路畅通无阻。 可今天,他没有朝着贤德宫的方向走去,他走向墨阳宫。 墨阳宫,当今轩辕圣皇小皇子的宫殿,那位被翰林院和文官们捧上了天的轩辕仁德的宫殿。 大皇子刚到墨阳宫,顿时天边想起炸雷,他看了看宫殿前,小太监们无精打采,宫女们也昏昏欲睡,守卫更是不知道去哪儿了,可他此时来不及想这些,便朝着窗户上映着一个小孩身影的房间走去。 等到他走到了门前,小太监和宫女们才猛然一惊,正想发话,却在灯火的照映下看清了来人的脸。 他们都惊惧的张大了嘴,等着眼睛,看着这位如日中天的皇子朝他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们也配合的不让自己的声音发出来。 其实这个弟弟他没见过几次,有好几次他被那些言官说教的有些烦了,便远远的看了看这个弟弟。没有什么出奇的感觉,和普通小孩一样,只是他觉得这个弟弟要可爱一些。大概是大半血脉相同的缘故,他莫名的对这个弟弟有了好感。 他的心也有些紧张,砰砰直跳,进去先说什么好呢? 总不能一进去就说,你明天什么时辰去翰林院学习啊,哥哥要杀你。 这种话他也倒不是说不出口,可对一个孩子却是不能说。 其实,他也明白,这是湛南给他的机会。 若是今晚直接杀了,那更省事;这也是对他的考验,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当他轩辕炽什么人了么?受制于人,又不是他的狗和马屁精,他没说的,大皇子自然也不会做。 况且,这事儿,他内心本就有些抗拒。 他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最终推开了门。 虽然年纪尚小,可也看得出来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剑眉星目,却又温文尔雅的少年郎。 轩辕仁德被推门声一惊,猛地从堆满书籍的桌子上抬起头来,看着来人。 眼中先是一惊,后歪着头看着淡笑着却又有些尴尬的大皇子,随后眼中一喜,立马叫道:“哥哥。” 大皇子心头一暖。 别说湛南没要求,就算要求他今夜解决了这个威胁,凭这句“哥哥”,他怎么都要让弟弟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个夜晚。 大皇子微微一愣,站在了原地。 “哥哥”这个称呼他好久没听到了,以前轩辕慧安还在的时候,她呀,经常会像个小跟屁虫一般跟在自己的身后,甜甜的叫自己“哥哥”。 也不知道柳承郎那个混小子有没有好好照顾她,这可是他父皇,他母亲和他心头的宝贝啊! 当他开始懂事了之后,他不再叫“父亲”,改成了“父皇”,任何的称谓加上了一个“皇”字,便多了极大的权力,可却少了人情味和温馨的感觉。 自从父亲把母亲放在九重高塔的那一刻起,父亲变成了父皇,只有轩辕慧安那个小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叫自己哥哥。 可当轩辕慧安走后,便没有人再这样叫过他。 兄弟姐妹虽然不少,可他们都是低着头,恭敬的叫他“皇兄”。 从来没有人像这位弟弟一样,眼中带着几分羞怯、紧张、和希望的叫自己一声哥哥。 看着怔在原地的大皇子,这位轩辕仁德怯生生的开口了,还有些害怕。 “对不起,哥哥。不不不,皇……皇兄。” 大皇子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抚着浑身有些发抖的轩辕仁德的头道:“还是叫哥哥吧!” 轩辕仁德眼睛一亮,有几分开心,重重的点了点头。 大皇子挨着他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堆起来比轩辕仁德还高的书籍,便问道:“你每天晚上都么,还是翰林院那群先生布置的功课太多?” 轩辕仁德摇了摇头,把之前看的书合了起来,然后双手撑着脸。 大皇子看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换了一个问题。 “对了,我也没和你见过几次面,你怎么会认得我?” 轩辕仁德听到这话,神秘一笑,随后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在大皇子惊讶的目光下,钻下了床,掏出了一幅画卷。 皇室用的画卷自然不会是凡品,可画上的内容却让他心里一暖。 上好的宣纸上,画着几个只能看出人形的人物来,画的确实是无法入眼,可下面的题字却很漂亮。 一家人。 大皇子看去,只见占据最大地方的带着帽子的一个人,他的脸上多了一个“父”字,而脸上写着“父”字的人身旁,也有一个木棍和圈组成的人,脸上写着一个“大”字;“大”字人的脚下,又是一个木棍和圈组成的人,上面写着一个“娘”字;而在这些人脚下,偎依这数十人,脸上都写着很小的字,都做好了标记,从哥、姐到二哥、三哥……在最角落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我”字。 轩辕炽的心不知道被什么扎了一下,有些疼。 “我总希望哥哥姐姐们来看我,可慢慢的,他们都必须搬出皇宫,所以我只能画画记录下来,可先生们不教我画画,天天不是让我读“之乎者也”的话,就是告诉我怎么济世安民。 他挠了挠脑袋,笑道:“我只能凭记忆,记住父皇,母亲的模样,根据母亲描述的那个天底下最最温柔的大娘的模样画副一家人,我以为写字和画画差不多,可上手了才发现,难得多,所以便只能在他们的脸上做好标记了,可他们的模样我不会忘记。” 大皇子眼中有泪光闪烁,抹了抹眼睛。 “你能把这东西送给哥哥么?” 轩辕仁德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不行,给了你,我以后无聊的时候没事情做了,没东西对着发呆了。” 轩辕炽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 “你可以和小太监玩呐!” 轩辕仁德低下了头,嘟起了嘴,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 “他们都不和我玩,还会嘲笑我。” 轩辕炽眼中满是疑惑。 “我记事起,我和娘便住在这里,房子很大,那些官员们也会尊重我们。可那些公公们却很凶,他们总是说我是野种,除了每日三餐,什么都不管我们。” 大皇子眼中出现一丝怒意。 “后来,母亲病了,我跪着求他们去找太医,他们嘴上应承着,可过了好久,娘都永远的睡着了,脸上都有小虫了,太医还没来。” 最后,父皇终于出现了,他杀了那好多的公公,可娘也回不来了。 轩辕仁德低着头,隐隐约约有啜泣声传来。 “后来呢?”大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后来父皇不时的会来看我,可也没有人陪我玩,小太监们只是不会冷嘲热讽了。” 大皇子轻叹了一声。 “你应该来告诉父皇或者我啊!” 轩辕仁德摇了摇头。 “父皇要管理那么多的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肯定很忙,我就不去打扰他了;而哥哥,我听说了,你可厉害啦,驰骋沙场,白袍银枪,见者闻风丧胆。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轩辕仁德抓了抓脑袋,笑中带泪。 突然,“咕咕咕”的声音传了出来,轩辕炽看向了轩辕仁德,轩辕仁德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让小太监送些吃的来吧!” 轩辕仁德摇了摇头。 “好久没让他们送了,以前啊,送的东西都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在里面。” 大皇子脸上的怒意一闪而逝。 “那你怎么解决的呢?” 轩辕仁德神秘一笑,招了招手,附到大皇子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大皇子脸上出现了惊奇的神色,点了点头。 一大一小算准了时机,从窗户翻了出去,那些小太监和宫女们都没有发觉。 两人做贼一般到了御膳房,轩辕仁德轻车熟路的在御膳房内找了一圈,最后小声的冲着轩辕炽说道:“没其它东西了,只有鸡蛋,还有一些冷饭吧,大概是那些厨子们吃剩下的。” 大皇子想了想问道:“你会做饭么?” 轩辕仁德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 大皇子正想开口,却听到这位弟弟回道:“我做饭可厉害啦,可我怕会被人发现。”他说着,还冲着大皇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皇子俯下腰,也低声说道:“没事,我帮你看着。” “好!” 轩辕仁德便在角落找到了一堆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火石,开始生起火来。 不一会儿,站在门口的大皇子听到了叮叮咚咚的声音,他想了想,转身看向了自己正在认真炒饭的弟弟,随手一挥,一道光幕把他围了起来,声音也没了。 看得轩辕仁德要做好了,他便手一挥,光幕消失。 轩辕仁德端着两盘饭走了出来,两位皇子就蹲在了御膳房的门口吃起了几乎所有人都吃得起的炒饭。 等吃完之后,轩辕仁德便把自己哥哥的空盘子拿了过来。 轩辕炽一愣。 “你干嘛?” 轩辕仁德挽起了袖子。 “洗碗啊,这样他们才不会发觉。” 轩辕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年纪那么小的弟弟洗碗。 最后,他们原路返回。 看着自己的弟弟嘴角带笑,满足的躺在床上之后,他这才准备从正门离开。 “哥哥,你还会来看我么?”轩辕仁德突然问道。 “会。”轩辕仁德脸上全是幸福的模样。 “对了,你不是应该以牙还牙么,他们毕竟是奴才。”大皇子突然问道。 轩辕仁德从床上坐了起来,眼中有光。 “我娘说了,只要你对世界好,世界也会对你好的。” “所以你便不管他们。” 轩辕仁德抓了抓脑袋道:“其实我也会劝解他们啦,和他们说说翰林院先生教我的道理。” 大皇子盯着他。 “我错了么?”轩辕仁德目光有些畏惧,小声的说道。 “没错。”大皇子轻声道。 说罢,转过身去。 “哥哥,什么时候来看我。” “明天。”大皇子的内心很是纠结,可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好,那我明天辰时去翰林院,哥哥能来送我么?” 大皇子点了点头,不敢看这位弟弟,转身离去。 …… 当他到贤德宫门口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并不意外,这个人在这里很正常,因为父皇每次出去都会给他进宫的权利,后宫没嫔妃不说,他年纪也大了,所以并不会有什么差池,当然,更让人值得尊重和放心的是,这位老人的品格。 “你见过你那位弟弟了?” 大皇子点了点头。 “你早知道他的状况么?” 郭敬晖摇了摇头。 “我也不经常进宫,根本不知道,他也不说,还是今日你去了,我才知道这些事。”

第五十九章 玉碎 上 玉碎(上) 那间有些简陋的,叫长安引的酒家前面站满了人。 穿着黑袍遮着半边脸的柳伯站在了前方,他的身侧则是恭恭敬敬的林扶风,而两人身后,二十人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两排。 柳伯用手捂了捂嘴,轻咳了两声,显得有些疲惫,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全然是笑意,仿佛久饿的人看到珍馐玉食一般,双眼冒着光。 准确的说,是看向徐长安的眼睛里冒着光。 徐长安被瘸子、裴长空和宁致远团团围住,三人的之外,又有一虬髯大汉和一团黑雾,一左一右宛如门神一般立在他们身侧。 而他们的前方,坐着三个人。 刚下过雨,甚至还劈过雷,空气中还有一点腥味,也不知道是因为雨天的缘故,还是三人不同伤口都流着血的原因。 顶着小雨,三人便坐在了泥水之中,脸上泥水和血水混合。 不管是向来稳重的小夫子,还有有些狂傲的阿和,或者是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神秘人,哪里还有一点高手的风范。 “三位,还要试试……么?”柳伯说着,还是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小夫子没有搭理他,先是看向了坐在泥水之中位于自己左侧的阿和。 “你呢?” 阿和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如临大敌的众人,缓缓的摇了摇头。 小夫子眼神有些暗淡了下来,其实也怪不得阿和,他已经尽力了,对面这位受了伤的开天境以一敌三游刃有余,要不是他身受重伤,只怕自己这三位大宗师完全不够人家看的。 小夫子看了看天空,黑压压的一片,雨滴渐渐的变大,打在了他的脸上。 能做到这个地步,着实不容易,他们三人分别挨了老头几下,可老头也在围攻之下,疲态尽显。 “都说痛打落水狗,好不容易遇到一条,没想到还被咬了。一般对于我来说,被狗咬了,我都要把狗打死!” 小夫子惊诧的看了一眼浑身战意莫名上涨的阿和,阿和啐了一口,双手撑着地,从泥水中抽出一柄黑色的长剑。 “不死不休!” 小夫子笑了笑,紧紧的握了握手中的戒尺。 “你呢,待会找个机会,带徐长安回长安,只要到了长安,就是十个开天境你也给我打下来!”小夫子低着头,对着他右侧的神秘人说道。 那人也不矫情,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徐长安,徐长安突然感觉这眼神有些熟悉,只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小夫子眼中难得的出现一抹狠戾,他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开天境老头自然也能听到,他也没打算瞒着他,他只想和阿和用命拖住这个老头,只要进了长安,便什么事都没了。 阿和看着小夫子咧嘴一笑,露出了牙齿,而小夫子也轻轻颔首表示回应。 “起!” 阿和猛然起身,从泥水之中拔出黑色的长剑,剑身发出了淡淡的光芒,剑尖轻点,挑起了一连串的水珠,水珠没有落下,也没有立刻射向老人,它们被抛在空中,停滞住了,那些水珠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有序的排列在了阿和的身后,仿佛一双展开的巨翅。 黑色长袍后扬,阿和脸上露出笑容。 “本来我自打离开那几个破老头之后,便不想用他们的东西,可今天,你似乎比他们更加的可恨!” “雨落人间!” 随着他一声大吼,他身旁的小夫子也拿起了戒尺,朝天一指。 “春风度日”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一道青芒暴涨,隐隐约约可见一道人影。 柳伯微微有些诧异。 阿和挥舞长剑,同他之前的风格完全不同,剑招犹如舞蹈一般,就算是全天下最为善舞的舞女,也没有他的身姿优美。 他似从九天落下的天神,又像极了某些寺庙或者洞窟里那些壁画上的仙。 长剑向前一挥,没有霸道而凛冽的剑气,也没有浩大的声势。 林扶风有些疑惑,对面的人都是大宗师,不可能造那么大的势便什么都不发生。 随即,阿和向下一斩,空中的雨似乎大了几分。 林扶风身后的一位宗师正想嗤笑,却没想到一滴雨落下,落到了他的头顶上。 雨,大多时候都是美好的。 春雨润物,夏雨霏霏,秋雨怡人。 它们大多时候侵入土地,刺激万物生长。 此时的雨也是一样,它们落到了头顶,侵入了他们的身体。 嘭、嘭、嘭的声音传来,五六位宗师没哼一声,头顶便爆出一团血雾,随后软软的躺在了地面之上。 柳伯想提醒已经晚了,身上墨绿色光芒暴涨,那些雨落到他的身上,如同落到了盘子里一样,噼里啪啦直响。 与此同时,小夫子身后的青色光影,手持戒尺往下轻轻一拍,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深坑。 雨依旧下,阿和周身那些散发着光芒的水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说起来慢,可这些动作只才用了几个呼吸。 那神秘人见得形势大好,也还没来得及走,没想到阿和与小夫子便直接把这开天境的“落水狗”给打趴下了。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长吁了一口气。 小夫子与阿和便直接脱力,倒在了泥水之中,喘着粗气。 众人才放下心来,只见那深坑之中缓缓站起了五六人,为首之人便是柳伯! “走!” 小夫子突然叫道。 那神秘人立马提起徐长安,朝着长安奔去。 “想走?” 柳伯双目闪着红芒,身后出现一条墨绿色的巨蟒光影。 巨蟒朝着朝着众人一吼,神秘人身形一顿,犹如陷入了泥沼,而小夫子与阿和被这气浪一吹,脸色一白,胸口一炸,鲜血染红了衣服。 “嗷呜!” 另外一道啸声传来,如同猛虎下山! 两道啸声相抗,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浑身是泥的白色小兽发着抖,雨水顺着它的毛发一滴滴的往下落。 柳伯看着面前的小兽,有些失望,还有些不可置信。 “听闻当年白虎真兽一脉,骁勇善战,流尽最后一滴血,没想到真兽大人一丝真血的传承者会救这些人!” 那小兽喉咙里发出了嘶吼,浑身的猫炸起。 众人从泥坑中爬了出来,瘸子看到这一幕,心砰砰直跳。 他认得出来,这是小白。 和徐长安相识的人,都认出来了,这是跟着他的那只白色小猫。 “看在同源的份上,我不杀你,滚!”柳伯一身怒吼,大袖一挥,小白不知道被扇到了何处。 柳伯喘着粗气,抬起头远远的一看,只见那神秘人已经带着徐长安到了城脚。 只要进了长安,大阵激活,就算他和老贺两位开天境联手闯阵,也会化作齑粉。 神秘人带着徐长安登上了金光门的城墙,远远的望着长安引的方向。 柳伯看着城门的方向笑了笑,从泥坑中抓起了阿和,没有催动体内法力,就这么一拳接着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阿和的眼中一片朦胧,脸上全是鲜血,口中也全是血水。 “雨落人间是吧!” “上古玄天剑诀是吧!” 阿和的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柳伯站了起来,从泥坑中拖出了小夫子,丢在了阿和的身边。 两人如同烂泥一般。 柳伯红着眼,又是一拳接着一拳的砸在了小夫子的身上。 “亚圣真身是吧!” “教化万民是吧!” 他揪着小夫子的头发,把他的头埋进了泥水之中;阿和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他一巴掌扇了过去,口中吐出几颗牙齿。 柳伯提起这两人,冲着长安的方向。 “徐长安,你出不出来,不出来,他们都得死!” 神秘人看着两位亦敌亦友的故人,眼角有些湿润。 “他们为什么非要你?”他低声问向徐长安。 徐长安眼中全是泪水,摇了摇头,哽咽道:“我不清楚,只是他们之前要了我的一滴血,随后让我的血和一滴墨绿色的液体融合。” 神秘人想了想,脸色稍微一变,划破自己的手指,同时拉起了徐长安的手,在他的手指上一划,两道口子并在了一起。 神秘人看着自己微微发黑的伤口,眼中多了一丝了然,也多了一丝绝然。 “记住!你就是死都不能出去!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救出来。”神秘人说着,便要再度跃向长安引。 徐长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间说道:“谢谢您,陛下。” 神秘人一愣,想了想说道:“你认错人了。” …… 柳伯看着来人,笑了笑。 “你应该是圣皇陛下吧!这伟大啊,为了一个侯爷,亲自犯险。” 神秘人撤开了自己的伪装,露出了真容。 除了阿和还有小夫子,其它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封妖剑体!” 有些狼狈的圣皇直接说出了这几个字! 柳伯眼神一凝。 “你应该是有蟒类真血的半妖人吧,难怪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杀徐长安;你的两个主子呢,莫非在策划宫变?” 柳伯脸色一变。 “你知道又有什么用,你得死,徐长安也得死!” 神皇没有说话,身上金芒汇聚。 柳伯本就受伤,虽然境界高了一级,可此时,若是圣皇如同那两个年轻人用出压箱底的手段,只怕他也吃不消。 他咳嗽了两声,一道声音传来。 “别玩了,把徐长安逼出来吧!” 圣皇一惊,转过头去,有些后悔,又一位开天境! 远方再度来了一个老人。 他和柳伯同时伸出了手,绿色的光芒往外扩散,众人身不由己的悬在空中。 长安引背后的那个小村子里,百姓们早就聚在了一起,浑身冰凉,甚至还有人放声大哭。 绿色的光芒扫过,他们惊骇的发现,房子似乎拔地而起,飘向了空中! “徐长安,你出来吧!” “本座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接了我的三掌,我便放过所有人!啧啧啧!” 那位后来的老人阴恻恻的笑道! 他一个开天境,一个通窍巅峰怎么都不可能接得住他的一掌,更别说三掌了!

第六十章 玉碎 下 玉碎(下) 徐长安目眦欲裂,双手紧紧的抠着城墙,指甲里有血冒出。 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拔地而起的村子。 似乎看到了村子里被吓得往母亲怀里直钻的孩子;似乎看到了惊慌失措的妇人;似乎看到了那些眼中有着恐惧,却又有一丝淡然的老人;似乎还看到了几个老人把心爱的孙子孙女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想用苍老的身体帮他们阻挡一切恐惧和灾难;几个汉子抱着自己的女人,女人把头埋进男人的怀里,男人嘴上说着别怕,轻轻拍着自己女人的背,像哄孩子一般的哄着,可自己却嘴皮子发干,不停的颤抖。m.33s. 一座村子拔地而起,任谁都不能保持镇静。 所有的镇静,都只是不想在所爱之人面前露怯罢了。 在孙子的眼中,爷爷奶奶便是天;在女人的眼中,那个温暖的胸膛便是最安全的港湾。 徐长安的眼泪不停的往下落,他宁愿自己被悬在空中,也不宁愿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忍不住要下楼去,似乎看到瘸子涨红了脸,使劲的摇着头;而小夫子脸上全是血,笑了笑,张了张嘴。徐长安看到了他的上下颌之间全是血丝和口水相连,但他仍然似乎是在告诉着自己,别下去。(、域名(请记住_三<> 他还看到了那位黑衣剑仙,脸上比小夫子好不了多少,还掉了几颗牙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张开了嘴,露出了缺了门牙的牙龈。 那位平日里淡然又高高在上的圣皇陛下,脸色涨得通红,但还是朝着徐长安摇了摇头。更新最快手机端:https:/m.33s./ 裴长空、陈桂之、宁致远、柴薪桐、那位才认识的老唐,似乎都在告

第六十一章 七步成诗,泣不成诗! 七步成诗,泣不成诗! 长安的雨夜从没有这么的漫长过。 小夫子扶起了泥水之中没有了声息的阿和,瘸子抱着徐长安的“尸首”。 瘸子低头看着怀中的徐长安,一种无力感从心底传至全身,浑身冰凉无力,面无表情,脑袋一片空白。 他们宗师还好,基本没受什么伤。 裴长空走了过去,宁致远脸色惨白跟在了他的身后。 裴长空想拍拍他的肩膀,手伸起来了,却定在了半空之中,最终无力的放下,长叹一声,只能憋出两个字。 “节哀!” 陈桂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至于唐正棠和一直隐藏在黑色烟雾中的混沌则是老老实实站在圣皇的身侧。 瘸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把头埋进了徐长安的胸膛。 对于徐长安,他有太多的期盼,虽然他的体质没徐长安的好,但归根结底是同一类,这就罢了;同时徐长安他破剑诀的传人,他还有好多新的想法没和那位前辈探讨,他老了,耽误了最好的那十几年修炼时间,也许就一辈子见不到那位剑山前辈了,徐长安是他所有的希望,一个人老了,不会那么怕死,只是怕寂寂无名,死了没人记得,同时一肚子的想法也埋在土里。瘸子就是这样的人,他希望以后破剑诀大放异彩,人们提起破剑诀的时候,不仅会提剑山老人和徐长安,还会带上他。 他没有子嗣,把徐长安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任他有什么困难,天高地远,拉上好友便赶赴徐长安的身旁。 可没想到,一向自诩天才的他,即便是面对当年同时代的天才洪老,也丝毫不惧。可今日,他们那一代人的骄傲被完完全全的击碎了。 什么天才,在别人眼里就是蝼蚁,都不想用太多的精力来应付他们几人。 更为重要的是,虽然师父已经没可能再回来了;可他觉得,只要对徐长安好一点,似乎自己对师父的内疚便能少一分。 他抱着徐长安,嘴里呜咽着,发不出更大的声音,眼泪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大悲无声,似乎天地都更加暗得深邃了,说的大概便是这种吧。 小夫子拉起了阿和,他们三位大宗师受伤最重,可三人之中,又属阿和最为严重。 小夫子面色凝重,脸上沾满了泥水,眼中充满了担忧,平日里拿着稳稳当当拿着戒尺,执掌夫子庙的手居然颤抖了起来。 他摸到了阿和的胸口,突然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缺牙巴,你给老子起来,装死么?” 阿和吃到痛,揉了揉脑袋,口齿有些不清:“丑穷三,匿似不似找拾?” 小夫子听到这话,笑着不停的应承道:“对对对,我承认,我是臭穷酸,我找死,不过你说话得注意了,一个大宗师,口齿不清,很丢脸的。” 阿和一张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牙齿没了,急忙捂住了嘴。 劫后余生,阿和转头看向四周。 圣皇尚在,那几位宗师也在,他目光一凝,所有人都在,一人不少。随即目光一凝,看向了躺在那位脚有些不便利的宗师,看向了他怀中的徐长安。 阿和目光呆滞,才从小夫子怀里站起来的他险些站不稳。 小夫子想了想,还是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阿和听完,面露喜色,急忙扶住了小夫子的双肩说道:“你确定没有看错?”这声音显得有些大,他转过了头,发现圣皇正死死的盯着他。 阿和看了一眼两人,料定小夫子也肯定和圣皇说过了,不然这个家伙不会那么淡然,同时冲着两人颇为默契的点了点头。 看着还在悲痛之中的瘸子,三人眼中出现了一丝愧疚,小夫子看向圣皇,圣皇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他也只能鼓起了勇气,心砰砰直跳。 骗一个善良的人,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 瘸子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看到那位青衫大宗师站在了自己的身侧。 瘸子抱着徐长安,低声道:“您是小夫子吧?” 小夫子点了点头,他有些不忍心,可还是说道:“能把他给我么?” 瘸子看了一眼徐长安,随后突然盯着小夫子道:“你们不是能救他?” 小夫子只能硬着头皮的摇了摇头。 瘸子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低声呢喃道:“我就知道,世上没那么多的奇迹。” 小夫子伸出的手有些沉重,明明还没有接过徐长安。 “这臭小子啊,嘴上说着喜欢什么妓院,喜欢那些胸大屁股翘的娘们……”瘸子说着,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低着头,顺了顺气,接着说道:“可我知道,他还是喜欢山好水好的地方。” 小夫子看着面前这个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 瘸子转过身去,不忍心再看,小夫子点了点头,等到瘸子再度转过身来,只看到三道光芒已然到了长安城的上空。 他有些失落,低着头,走到了裴长空和陈桂之的身旁。 “走吧!” 此时,天空依然是昏暗的,不过此时鸡早已叫过,已经到了辰时! 圣皇回到了皇宫,便再度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幕恰好被新调上来的小太监李忠贤看到。 李忠贤被圣皇的眼神一瞪,吓得立马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圣皇看着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记住,不许和任何人说起,出了天大的事都交给郭敬晖!” 李忠贤趴在地上,颤声回道:“奴才得令!” 话音刚落,圣皇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的一小滩鲜血,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平日里往来的小太监还未经过,立马一下扑了过去,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额头鲜血直冒。 此时,几个小太监经过,看到了李忠贤的伤和地上的血迹,便立马问道:“李公公,这是咋啦,快快快,去包扎一下!”这些太监都知道李忠贤被调到了圣皇身边,是不是红人,得不得信任不知道,可在圣皇身边就是一种巨大的荣耀,所以显得极其的热情,还急忙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 圣皇直接进入九重高塔之内,开始闭关疗伤。 …… 轩辕仁德早早的便起来了,他整理了几遍衣服,冕冠也带得端端正正的,今日他哥哥要送他去翰林院,可不能丢了哥哥的脸。 那些小太监对他的态度也正常了起来,只要他一伸手,那些太监便毕恭毕敬的递上他所需要的东西。 “咦?你们今天是怎么了?” 小皇子突然问道。 平日里欺负他的小太监立马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说道:“奴才错了,请主子恕罪。”他是平日里这墨阳宫中太监宫女的头头,此时他这一跪,其余的小宫女们哪能还看不出一些东西来,急忙跟着跪下。 轩辕仁德本就聪慧,他看着这些小太监,便立马问道:“是哥哥么?” 那小太监看了他一眼,眼中全是畏惧,嘴角动了动,急忙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轩辕仁德也未逼他,只是说道:“肯定是哥哥,以后你们可不能欺负我了。”说完,便有宫女前来给他带上披风,还有人接过平日里他自己拿的书籍,双手恭敬的端着书籍,走在了他的身后。 那小太监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位小主子未曾计较,想到天还未亮,这司礼监的掌印大人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表情,便心有余悸。 不仅仅是大皇子,就连深得陛下信任的尚书令大人都找那位大人谈话了。 轩辕仁德才出了墨阳宫,便看到自己的哥哥站在了门口等着自己。 不过今日却和昨日不一样,哥哥穿着金色的铠甲,腰间挎着一柄长剑,身边的护卫有些奇怪,没有穿着铠甲,没有长戈,反而是带着黑白相间的斗笠,衣服也是黑白相间的,斗笠之上还有轻纱拢下,他们的腰间都也不是宫廷制式的武器,四人中,一人挎着长剑,两人挎着短刀,还有一人背着一根长棍。 四人把两位皇子围在了中间,慢慢的朝着翰林院走去。 轩辕仁德看到这四人,眼睛都亮了。 “哥,这四人是什么打扮啊,怎么和那些呆呆的御林军不一样?好厉害的感觉。” 大皇子正想回答,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弟弟,猛地一瞪,没有回答他。 轩辕仁德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边走边歪着头好奇的看着这四人。 “你们是不是传说中的江湖人士?” 那四人没大皇子的首肯,当然不会回答他,可他也不放弃,转向另外一人问道:“江湖大不大,宫外好不好玩?”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可他却很是高兴,继续围着那四人打转,即便没有人回答他,还是喋喋不休的问着。 此时天上洒着小雨,打湿了青色的地砖。 那宫女无奈的跟着小皇子,为他撑着伞,却怎么也追不上。 “别闹!” 一声怒斥传来,小宫女被吓得浑身一震,那四人也停下脚步,小皇子也愣住了,看着突然转过头发怒的哥哥。 大皇子看了一眼明显受惊的弟弟,心立马软了下来。 他转过头去,淡淡的说道:“走吧!”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立刻心软。 轩辕仁德偷眼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不敢说话,一如往日一般,低垂着头,跟着哥哥老老实实的朝着翰林院走去。 …… 宫中阁楼较多,甚至某些阁楼别说大皇子了,就连圣皇自己也不知道是用来干啥的。 一座在宫中寻常的阁楼中,从高处往下看,恰好能把墨阳宫到翰林院这段路看得清清楚楚。 郭敬晖身旁站着一个女人,极其妖艳的女人,穿着很是暴露,红唇烈如火,胸前白如雪,随便一扭动身子,那胸前便如御厨烧的极其亮滑的红烧肉一般,轻轻一动,便不停的颤悠,只是这颜色和形状比那颤悠的红烧肉不知道好上多少倍,特别是遇见正血气方刚的男人时。 这女人下雨的天穿着能露出腿的袍子来,一双腿纤细而白皙,这袍子也是她自己剪裁的。在这个女性最大尺度服饰是裙子的时代,她不可谓不大胆,甚至还能把这种服饰穿入皇宫,恐怕也只有她一个人了。 若是身边是其它的男子,恐怕哈喇子都要流一地了。 可惜的是,她身边是从不拿正眼瞧他的郭敬晖,还有那个如同木头一般的御林军的董将军。 “董将军,你没让他察觉吧?” 那董将军自然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恭敬的回道:“皇子殿下那几位护卫进入皇城时,我吩咐属下按照规矩来办,不许他们入内,更别说带武器了,我的部下还和他们发生了争执,最后我和大皇子打了个会面,他拿出了一份假的召谕我才准许他进来,应该不会察觉到吧!” 郭敬晖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女人说道:“你可要保证,能万无一失救下小皇子,否则!” 郭敬晖没有接着说下去,那女人自然知道他的话外之音。盈盈一笑道:“大人,您放心吧,就八位下境宗师而已,更重要的是,全是男人!”说着,站到了郭敬晖身后,伸出了纤细且白如葱段的手指,轻轻的刮着郭敬晖的脖子,还把头靠近了他,轻轻的哈着气。 若是其余男子,只怕早就按捺不住了,心里和猫爪子挠一样。 不过,他是郭敬晖。 “够了么?”郭敬晖的声音中不含一丝情感,淡淡的问道。 “若是小皇子有了任何差错,受了一点儿伤,我都把你送回大狱。” “大人,你那么绝情么?”说着,那女人眼中泪光闪烁,嘟起了嘴,真是我见犹怜。 郭敬晖叹了一口气。 “你身为五大不良帅之一,不像其余四位一般,平日里也不限制你的自由,你居然胆大道撩拨本官来了,若不是之前有那位刀王为你作保,你这种女人,是要被浸猪笼的。” 那女人“咯咯”的笑着,声音宛如风铃一般清脆。 “九尾狐,看好小皇子!”郭敬晖突然喝道,眼睁睁的看着翰林院前的一幕。 …… 翰林院三个大字就在眼前,可今日并没有看门,也没有朗朗的读书声,门口多了四个戴斗笠的人。 高处的郭敬晖看着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轩辕炽,我给了你三次机会,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轩辕仁德看看那四个斗笠人,看看自己的哥哥,他立马便明白了些什么。 脸色发白,嘴唇不停的发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哥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想说什么?”大皇子淡淡的问道。 “哥哥,翰林院里的先生们呢?” “大概睡着了吧!”大皇子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轩辕仁德浑身都颤抖起来,看向八位戴斗笠的人,心中不再充满了好奇,反而全是恐惧。 大皇子低下了头,眼中藏着一抹悲哀。 轩辕仁德看着他,想和这位哥哥对视,却发现这位哥哥始终低垂着头。 他小心的迈开步子,走进细雨中,那小宫女看了一眼大皇子,不敢走上前。 隔着翰林院只有数十米,可小皇子却觉得这段距离极长、极长…… “弟弟!” 听到喊声,小皇子停下了脚步,没有转身。 “你和翰林院的先生们也学了不少日子,哥哥考考你,你能七步成诗么?” 小皇子老实的回答道:“我听先生们讲过,这也是关于两兄弟的故事呢!” 他低下头,情绪低落,缓缓的开口道:“我试试吧!” 大皇子伸出了手,才想阻止,小皇子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小皇子心中默念,脑袋一片空白,不停的回想昨夜的哥哥和自己,哪里还能想起什么诗句来。 “两步!”他想起了今日上那些恭敬的小太监们,心中一股暖流经过。 “三步!”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善良,看见自己眼中放光的女人。 “四步!”他踏得极重,也很坚决。 大皇子看着这一幕,心中犹如千刀划过。 可他知道,成帝王者,从不感情用事,不管是为了皇储之位,还是为了能让那两兄弟减轻自己的痛苦,都不能感情用事。 “五步!”小皇子仍然没有开口,大皇子的心砰砰直跳,在心里默默的为这位弟弟计算着步数! “难道真要下手了么?” 他似乎是在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可笑的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只要这位弟弟胡诌几句,他都不忍心下手,回去的时候,便和湛氏兄弟解释自己没有为难住弟弟,最多吃一些苦头。 “六步!”小皇子踏了上去,站在原地不动。 他的嘴唇不停的颤抖,发白;站在他身后的大皇子也同样如此。 “七步!”小皇子一咬牙,坚定的踏了上去。 大皇子闭上了眼睛,心沉了下去。 “弟弟,你知道那个故事的结果么?” 轩辕仁德没有开口,他当然知道,那位弟弟七步成诗,逃过一劫;在课堂之上,他也曾问过先生,倘若没有作出诗来呢? 当时先生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良久这才说道:“帝王家,最喜做无情事!” 轩辕仁德转过身去,泪流满面。 “哥!”他撕心裂肺的叫道。 “你真要杀我么?”这句话说得极其无力,混身的力气似乎都用在了那一句“哥”上。当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便闭上了眼睛,话音刚落,大皇子睁开了双眼! 今日暂且5000字,明日万字更新,求月票。

第六十二章 小蛇孰可比天高 小蛇孰可比天高 自古以来,别说为了皇位自相残杀的兄弟多不胜数;就算是穷人子女,在饥荒的时代,父子反目,兄妹相残也不在少数,有的为了一顿饱饭,有的仅仅是为了半个馒头。 世上最不应该被考验的东西便是亲情和爱情。 世上最不应该做的两件事,用权利考验亲情,用金钱考验爱情。 其实这句话本就不对,把权利和亲情放在一起,本身就把亲情看得世俗;把金钱和爱情比肩,那本身就把爱情看得低贱。 把最无私的东西和最世俗的东西放在一起,本就不应该;把最高尚的情感和最低下的情感放在一起,本身就是错误。 人们通常会把最好的和最坏的放在一起,当好的被污染,便会感慨人性的恶心。 其实当他们做出这种感慨的时候,他们才是最恶心的。 一滴纯净的水和一滴污水放在一起,两相混合,污水绝对不会变得清澈,同样,纯净的水也会变得浑浊起来。 你非要把最美好的爱情和亲情与最污浊的金钱和权利放在一起,最终还要抱怨世上无真感情,哀叹连连,这不是最可笑的事情么。 好的东西不去保护,反而故意让它接触最不好的东西,最终还怪前者不够忠诚,真是天下的笑话! 这些东西郭敬晖看得透,可他身边的董将军和那妖艳的九尾狐看不透。 所以郭敬晖一直就没希望大皇子能手下留情或者良心发现,自大皇子闭上眼的一刹那,他比轩辕仁德还要紧张,他急忙拍了拍身边妖艳女子的肩头,想提醒她多加注意,可一搭手,就如被火烧到一般,立马伸了回来。 妖艳女子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肩头,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红唇,嫣然一笑道:“大人,您的手挺暖呢!” 郭敬晖没有看她,仍然紧紧的盯着下方,收回了那一刹那的尴尬,淡淡的说道:“若是小皇子出了半点儿差错,我会让你知道刑部的刀也挺暖的。” 妖艳女子皱了皱琼鼻,朝着郭敬晖龇了龇牙,不敢再和这位大人开玩笑,也紧紧的盯着小皇子。 “大人,需要我下去再加强人马,多几重布置么?” 郭敬晖想了想,微微的点了点头。 “我相信,大皇子殿下不会动手。” 董将军一愣,看向了郭敬晖,又看了看那妖艳的女子。 郭敬晖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前去。 此时,小皇子已经开始迈步。 “为什么?你可要知道,被污水混合的清水不能再叫做清水,掺和了权利的亲情也不配叫做亲情了。” 妖艳女子盯着小皇子,这位小皇子的生命此时不仅属于他自己,还属于她。 若是小皇子真出了差错,她可以肯定,这位郭大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她撩了撩遮在额前的秀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嘴,最后只能淡淡的说道:“干净的水被污染,可同样也淡化了污水。亲情虽然不能称之为亲情,可那份争权夺利的心也会被淡化。” “争权夺利之心不会灭,可你也不能否认亲情也真正的存在过,同理,爱……” 小皇子已经走到了第四步,她也生生把那个“情”字咽了下去。 郭敬晖心头一震,没想到这位立志要杀尽天下男人的女魔头,也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妖艳女子,后者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小皇子,她的侧脸似乎一瞬间被渡上了一层光,眼中的狐媚之色也尽皆消失。郭敬晖看着这侧脸,这还是那位衣裳半露,香艳之间取人性命的“九尾狐”么? 郭敬晖来不及细细揣测她的这份变化,突然听见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哥”。 “动手!”郭敬晖急忙说道,头上的帽子在惊慌之下也落了下来。 这位头发几乎全白的老人心提了起来,拳头也握得紧紧的。 可身边的女人却依旧没动,她紧紧的咬着嘴唇,拳头也握了起来,视这位国之栋梁,郭大人的话为耳旁风! “你疯了吗?” “属下愿以性命赌亲情能胜过权利的诱惑!” 郭敬晖怒不可遏,胡子直往上翘。 “你疯了!” 眼见得使唤不动这妖艳女人,才想转身,下阁楼去调兵,却发现自己突然不能动了。 “相信我一次!” 那女人淡淡的说道,郭敬晖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叹一口气,希望这天真的女人想法会成真。 大皇子闭上了眼,他也闭上了眼。 …… 雨淅淅沥沥的,一声“哥”直击大皇子的心里。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每天跟在他的身后,甜甜的叫着他。 “哥,我要花!” “哥,带我去树上!” “哥,求你放过我和承郎!” 当初的一幕幕在他心里浮现,他自小就不会拒绝妹妹,哪怕最后一次她求他放过那个已经瘸了的男人,他也没有拒绝。 大皇子的手已经挥了下去,八位斗笠人,围住了小小的轩辕仁德。 他们的刀剑和棍棒高高举起,若是这些武器招呼在这位小皇子的身上,后果可想而知,不是成为肉泥便是成为肉块。 刀剑闪着寒芒,小皇子闭上了双眼,紧绷的全身突然松了下来,似乎在最后的关头,连害怕的勇气都失去了。 同时,大皇子睁开了双眼。 利刃和棍棒带起的风声在轩辕仁德的耳边吹响,他紧紧的闭着眼,呼吸也平缓了下来。 “应该不疼吧?”他最怕疼了,只要死的时候不疼,他就连死都不怕。 良久,他睁开了双眼,掐了掐自己,这才看见挡在自己前面的哥哥。 大皇子在最后的关头,睁开了眼,如鬼魅一般的站在了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面前。 阁楼处,那妖艳女人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郭敬晖额头直冒冷汗,浑身一软,也可以自由行动了。 他深深的看了那女人一眼,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什么都没说。 女人也识趣的,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站在了他的身后。 …… “哥!”轩辕仁德再度叫了一声。 只不过,这一声中充满了惊喜和委屈,他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哥哥。 “滚!”大皇子面无表情,声若狂狮怒吼。 轩辕仁德有些惊诧,双手颤抖的松开了自己的哥哥。 那八位斗笠人却突然收起了武器,老老实实的站在了一旁。 “叫你们滚,在这干嘛呢!”大皇子冷声说道,那八名斗笠人很快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 大皇子长吁了一口气,心里面突然轻松了不少。 “哥?”轩辕仁德小心的试探着,满眼中全是对自己哥哥的担忧。 大皇子蹲了下来,手有些颤抖,轻轻的抱了抱自己的弟弟,声音有些嘶哑,但却很温柔。 “赶紧进去吧,记得和先生问好,并且赔个不是。” 大皇子眉眼低垂,明明才是而立之年的他,竟有了一种沧桑之感。 “哥,你没事吧!”轩辕仁德小心翼翼的问着。 大皇子稍稍抬头,勉强一笑道:“没事……” 话音刚落,他浑身突然冒出了绿光,全身如同万千蛇虫同时咬噬一般,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小,冒着绿光。 他的耳中突然传来了湛南那熟悉的声音。 “既然你不让手下人动手,那你就自己动手。” 疼得满地打滚的大皇子突然站了起来,浑身的绿光显得有些渗人。 他居然慢慢的站了起来,咧嘴一笑,朝着自己的弟弟抓去。 阁楼之中,那女人见状化作一道光影,出现在了轩辕仁德面前。 大皇子低声嘶吼,如同嗜血野,双手抓在了地面上,指甲都嵌入了地砖之内,手上全是鲜血。 “走!” 他突然大吼一声,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大皇子便似发了狂一般,蹿了出去! …… 轩辕仁德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哥哥远去,女人见状,轻叹了一声,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阁楼之上,轻轻的抱了抱小皇子。 “小殿下,赶紧进去吧,先生们都等不及了。” 轩辕仁德看着轩辕炽远去的方向,妖艳女人知道他的意思,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会去看着大殿下。” 轩辕仁德依依不舍的看着那如同野兽的皇子奔去的方向,在女人的催促下,终于进了翰林院的大门。 …… 郭敬晖看着这一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董将军这才赶了上来,朝着他抱拳说道:“大人,大皇子殿下这怎么算?” 郭敬晖闭上了眼,静静的听着小雨打在瓦面之上。 “是算谋反、弑弟么?” 郭敬晖知道他一个御林军的将军敢这么问,便是说明了圣皇平日里的态度,睁开了眼,再度长叹一声,反问道:“十皇子尚在否?” 董将军知道了这位尚书令大人的意思,说了告退便想离去。 郭敬晖没有转身,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今日雨大,十皇子上学迟到,墨阳宫宫女太监照顾不周,该重罚!” 董将军听到声音,便恭恭敬敬的听着,这些话是要说给圣皇听的,说给百官听的。 他迟疑了下,接着问道:“那大皇子?” 郭敬晖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他,董将军急忙低下了头,不敢抬头。 “要不是知道你的底,我真会以为你和那群激进的言官是一伙的。” 董将军大急,才想解释,郭敬晖这才慢慢的说道:“这是家事,不是国事,你我都无权多说什么,懂了么?” 身为圣皇亲信的他,仔仔细细的琢磨着这句话,突然间朝着郭敬晖一拜道:“多谢大人!” …… 圣皇回到了皇宫,瘸子等人走了,唐正棠和混沌自然也回到刑部。 而小夫子却抱着徐长安,带着现在说话漏风的阿和回到了长安城之外的竹谷。 “匿揪不怕哪良捞洞悉肥来?”阿和憋了很久,毕竟这竹谷没在长安大阵的范围之内,两个开天境,他们可吃不消。 都说兵不厌诈,要是杀个回马枪,他两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夫子抱着徐长安,看着他露出了疲惫的笑容道:“还好我们早就认识了,不然真听不懂你说什么?” 阿和眼中露出了一丝愤怒,这小夫子平时话也不多,一副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怎么如今揪着他不放。 他正想开口,小夫子抱着徐长安,往前快步走去,与阿和拉开了距离。 “得得得,你别说话了!”阿和正想反击,小夫子没有给他机会。 “你以为最后那道声音和白芒是谁的?” 阿和一愣,停住了脚步,思索了一下,立马说道:“尼德意视时附子肥来了?” 小夫子点了点头说道:“不然你以为是谁,而且,他们都以为徐长安死了,所以才会拼命逃窜。若是他们知道徐长安有天机阁的同命环,只怕拼死也要再补上一掌。” 阿和点了点头,小夫子没有管他的迟疑和悄悄祭出长剑的小动作,抱着徐长安继续往前走说道:“别想着跑,当年你做的那事,也该算算了,指不定夫子这次突然回来,就是找你算账来的。以夫子的能耐,你以为你跑得了?” 阿和长叹了一口气,低垂着头,小声的嘟囔道:“附子似大任五,不非喝我小任五自校吧?”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竹谷,到了竹楼,小夫子把徐长安安置好,便接着说道:“大人物有大人物计较的方法,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法子,你等着就是。” 阿和听到这句话,一瞬间手脚更加的冰凉了,乖得如同一只养家了的猫。 “他括似者哥!”阿和竖起了大拇指。 “那也得计较!” …… 袍子和头发比雪还白上几分的老人很快的回来了,他没有先去竹谷或是皇宫里,而是站在了金光门外。 许多百姓看到了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纷纷口称老神仙,夫子嫌烦,就躲在了高空之中。 自大皇子放弃杀轩辕仁德之后,两兄弟知道自己的计划完全失败了。 所幸的是,在两人柳伯和贺伯逃跑之际,传音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徐长安死了! 只要徐长安死了,这一切都还算得上值得。 湛胥蒙着脸,摇了摇头,带着指责的口吻说道:“让你别逼得太狠,这下适得其反了。” 湛南低着头,想了想。 “我小看了他,人类的意志和情感,难料,难想,难琢磨。” “不过还好,杀了徐长安,也算值了。” 湛胥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只是我们要走了,能不能离开长安,得看命了。” “柳伯和贺伯临行之前通过血脉传了一条消息回来。” “什么消息?即便我们暴露了,要离开长安也不是那么难吧?”湛南有些疑惑和不解。 湛胥低着头,脸上蒙着黑山,眼中充满了担忧。 “他们说的是,‘那老东西’回来了!” 湛南一愣。 他自然知道“那老东西”指的是谁,自打他发现柳伯和贺伯的踪影后,几年如同一日的追着两人不放,若是他回来了,且想针对他们,恐怕这长安会是他们的埋骨地。 “真……真的么?” 向来高傲且天不怕地不怕,一直从容的湛南有些慌张了。 湛胥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膀,沉声说道:“不用担心,我们让手下人乔装打扮,分批次的出城,至于你我二人,也无须隐藏,直面他吧!” 湛南有些迟疑,不敢相信这句话。 他们两人去直面那个老家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就算有柳伯和贺伯的保护,他们都不一定能够出去,更何况柳伯和贺伯有没有逃出去都得两说。 湛胥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鳞片,那鳞片闪烁着淡淡的光。 湛南端详着这枚鳞片,终于确定了这枚鳞片的身份,开口问道:“麒麟一族的东西,可这和那老东西有什么瓜葛?” 湛胥神秘一笑,给湛南一个放心的眼神。 …… 昨夜的大战并没有影响城门的开放。 进长安两个月之久的南方商人柳南和柳胥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金光门,和来时一样。 他们的手续充足,确认过了身份,便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两人心情忐忑的走了数十里路,看到了长安引旁的废墟,心里有些发虚,不敢看向那方,低着头便匆匆的经过了。 两人一路前行,有些疑惑,难道自己估计错了? 正想着,抬头就看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原来这个甲子,是你们相柳一族出来活动。” ............................................. .................................................. ......................................................... ........................................................马上修改好,半夜还有一章。

第六十三章 让步 让步 夫子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知道是对是错,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也许他还不知道,他还的人情,最终却波及到了整个世间。 夫子回到竹谷的时候,阿和已经走了,任凭小夫子如何挽留,阿和就像能闻到猫味的老鼠一般,脚底抹油,仿佛这竹谷成了炼狱一般。 夫子入竹谷,小夫子进长安。 李忠贤因为早上的事做得很漂亮,他头上裹着布,直了直身子,虽然在圣皇面前还是弯着腰,脸上随时荡漾着笑脸,可在其它太监的面前,他的腰杆可是无比的直。 就连司礼监掌印太监,他看到也只是微微颔首。 以前圣皇和人谈事情的时候,他总是识趣的退了出去,不敢看陛下和人说话,也不能看。 今日,他正要退出门,却没想到圣皇摆了摆手说道:“你在此处候着吧。” 他仍然不敢抬头看来人是谁,不过圣皇让他在这儿,就代表了莫大的信任,他想起了那个相士说的话,心想以后一定要出宫去,好好的酬谢他一番。 圣皇看着面前的小夫子,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基本知道了所有的事,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 “说吧!不用看着我,虽然联手过,可你们夫子庙的权利和影响我不得不平衡,不得不消除,这点你应该理解。” 小夫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朋友和战友,需要立场;立场不同,关系自然不同。 “夫子让我带话,最近发生的事,是家事还是国事?” 听到这句话,虽然在预料之中,可圣皇还是瞳孔一缩,他沉默了。 他自然不会蠢到问,家事如何,国事又如何的傻问题。 他和夫子庙的矛盾,说直白了,就是夫子庙和轩辕家的矛盾,夫子庙不是不好,只是他怕以后接任的子嗣没有能平衡和制约夫子庙的魄力。 这句话,指的不仅是大皇子,还有最近发生的所有事,包括他故意拖延夫子庙选徒,包括柴薪桐被陷害等等。 若是国事,那大家都把事情放到台面上来说;若是家事,那便自家的事自家处理。 圣皇沉默了,最终缓缓说道:“夫子庙文考成绩择日公布;另外放了半年的,关于补助赶考士子的议案,择日本皇亲自同三老(尚书令郭敬晖、中书令陈伯驹、侍中安世襄)商议。还有,本皇有个不情之请,小夫子若是有空,可让弱子(最小的儿子)仁德向小夫子请教一些修为上的东西。” 文考顺利和那读书人的救助议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让他教导轩辕仁德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圣皇陛下文治武功,修为进展在整个世间都算得上翘楚,何必把小皇子殿下推给在下?” 小夫子说话极为的谨慎,若是没了这档子事,他们三位大宗师没被人锤爆,他自然会说“圣皇修为,天下鲜有能出其右者”,可刚刚经历了失败,他便及时的改口。 圣皇严肃了起来,走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说道:“守天下者,必要博采百家之长。” 小夫子心猛然一跳,眼中的惊讶丝毫不加掩饰,就连李忠贤心一抖,混身便都跟着抖了起来,这句话,就已经说明了他未来的主子是谁! 在圣皇的注视下,小夫子缓缓的点了点头。 圣皇走回了龙椅之上,看向了低着头的小太监。 “李忠贤,即日起为司礼监掌印!每日必亲自过问小皇子起居饮食!” 李忠贤听到这话,眼中的喜意掩饰不住,立马五体投地朝着圣皇拜谢。 “谢主隆恩!” …… 当小夫子走后,圣皇便把郭敬晖召了进来。 听到圣皇亲口说出关于对夫子庙的让步时,他既觉得不可思议,又在情理之中。 “敬晖,你懂我的意思吗?”他走下了龙椅,拍着这位为他治了十几年天下的老人。 老人点了点头。 “他始终是我的儿子,寻常人家犯了错,下次改正就好,可他犯了错,却差点影响了整个世间。” 他看着老人,一瞬间仿佛老了很多岁。 “儿子犯了错,父亲只能想办法补救。对儿子的这种感觉,我相信你也懂。” 郭敬晖听到这句话微微颤抖,失去儿子的感觉他懂。 “移交大理寺吧,诬陷柴薪桐这事他怎么都推不了;至于勾搭外人,结群成党,祸乱朝纲这些都是小问题,陛下您看谁合适?” 圣皇看着郭敬晖,感激的点了点头。 “要不樊於期?”郭敬晖问道。 圣皇叹了一口气。 “老对手啊,这样也好,敬晖,你懂我的。” 圣皇再次强调了一次,高高在上的圣皇此时如同邻家的老头一般,喋喋不休,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 郭敬晖看着满脸担忧的圣皇,便直接说道:“放心吧,弑父和弑弟这些词和大皇子无关。” 圣皇眼中隐有泪花,拍了拍郭敬晖的肩膀。 他缓缓的走出了乾龙殿,背有些佝偻,叱咤风云的圣皇如今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郭敬晖一个人留在了乾龙殿,张了张嘴,最终幽幽的叹了一句。 “他也没想做这些啊!” ……

第六十四章 知墨 知墨 圣皇没有传唤大皇子,也没有派人去盯住他。 那是他的儿子,他不敢说是了解他,可至少他相信那个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知子莫若父,大皇子也没跑,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父皇,面对弟弟。 他从来不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在他看来,找借口都是弱者的行为。 一天已经快要过去了,可圣皇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儿子,对儿子的处置就压在御书房镇纸下面。 轩辕炽不是不知道他的父亲在等他,当太阳正辣的时候,一封圣旨传了出来。 第一,便是夫子庙考试正常进行; 第二,自明年起,各州设置避寒府,直属于夫子庙,但凡贫困考生前往长安,都可去避寒府报备,当夫子庙和避寒府确定了情况之后,可跟随赶考车队前往长安,住宿伙食一律由避寒府负责。 第三,柴薪桐欺君一案,由刑部发现新的证据,虽圣皇之言,一言九鼎,可天下之事大于圣皇,故收回成命,驳回重审。 大皇子听到这消息,沉默了,这三条没一句提到他。 可是他知道,条条皆与他有关。 若是圣皇不做这三个决定,他反而没有心理负担,大大方方的前去乾龙殿前。大丈夫,错了就要认,即便是要了他的头,他也不会皱半分眉。 可圣皇的这些行为,明显的都是为了他,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了,可这比让他死更难受。 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自己的父亲,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个画一家人画得极难看的弟弟。 当父皇变成父亲的时候,皇弟变成弟弟的时候,他害怕了,有些畏惧,不敢去享受普通人都能享受到的家庭温暖。 他不敢出门,只能躲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凤鸣阁内,以酒度日。 若是往些日子啊,那个白衣女孩尚在,她看不见自己颓废、胡子拉碴的模样,只会安安静静的弹琴,琴声一响,似乎能带走所有的烦恼。 可如今,这里没了朋友,没了敌人;没了莺歌燕舞,也没了运筹帷幄;没了皇家贵胄,没了贩夫走卒。 庭前树如故,只是多了一个酒鬼。 门咯吱一声响,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他袒胸露腹的躺在了地上,风一吹,轻纱制成的帷幔飘扬,一股股酒意直钻老人的鼻腔里。 轻纱扬起的瞬间,老人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位才过而立之年的皇子,心中既有可惜,也有一丝安慰。 心中无情之人,哪会醉得不省人事? 风过,纱落,脚步声在大皇子的耳边响起,他睁开通红的双眼,颤颤悠悠的站了起来,顺脚一蹬,把酒坛蹬到了桌子底下。 “陈大人。”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通红的双眼无神,盯着那飘扬的轻纱,有气无力的喊道。 来者是陈伯驹,三省之一中书省的中书令。 和侍中安世襄,尚书令郭敬晖为圣朝的三支柱。 大皇子若是和郭敬晖还算得上点交情的话,那个陈伯驹可以说是素无瓜葛,三位堪比宰相的人物在皇储一事上从来都是不偏不倚,谈不上交情,更谈不上仇怨。 轩辕炽笑了笑。 “中书令,帮助父皇处理政事,想来对夫子庙的那些让步你们也是同意了的,是不是看到我这模样,有些失望?” 他说了,便提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酒。 陈伯驹点了点头,他身居要职,对这些事自然早知道,圣皇虽然说是和他们讨论,只不过是知会了他们一声,言语之中便能看出圣皇的决心。 “的确,这个模样和想象之中镇守南方,和五大部落鏖战的大皇子不一样。” “他的确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我不是他,我只是一个差点弑父杀弟的畜生。” 陈伯驹盯着他,大皇子眼神闪躲,拿起酒坛,挡住了陈伯驹的目光。 “这些我不知道,我只是受人之托来告诉你一件事。” 轩辕炽头一歪,思索了下,放下了酒坛,颓然的笑道:“父亲的脾气我知道,他决计不会派你前来,应该是郭大人请你来的吧。” 陈伯驹再度点了点头。 “他说过,他给了你很多机会。” 大皇子点了点头。 “对,我辜负他了,他一定很失望吧,我错过了所有的机会。” “可你最后自己却创造了一个机会,并且抓住了他。” 大皇子愣了愣,看着陈伯驹,最终坐在地上,任由头发飞舞,遮住了脸。 “可那有什么用呢?”他苦笑道:“有些事情,后悔没用,后悔得太晚了啊!” 偌大的凤鸣阁变得沉默起来,风也止住了。 一滴酒从桌面上滴到了倒在桌脚的酒坛上,打破了沉默。 大皇子低着头,声音低沉。 “我以后会去哪儿?” “先去大理寺,然后回宫里。” 轩辕炽猛地抬起头。 “圣皇打算在皇后故居外不远处修一个小院子,里面啊,种满皇后当年喜欢的蓝樱花,和贤德宫内的一样。” “也好,我会照看那些花儿的,母亲醒来的时候,一定能看到漫天的蓝樱花。”他平和的说道。 陈伯驹叹了一口气,一直背着的双手伸到了前面,攥在一副画。 “这是十皇子给你的,他说他想哥哥了。”大皇子眼角一动,手往前伸了伸,便又缩了回来。看得大皇子没有接,他把那副画轻轻的放在了大皇子的面前。 “他啊,很聪慧的孩子,只是在你们面前不用想太多,傻一点。当圣皇回来后,便去圣皇寝宫门口跪了三个时辰。我知道你的顾虑,可事已至此,有脸没脸都得面对。” 说完,陈伯驹看着大皇子,补充了一句。 “这不是我说的,代郭大人传话而已。” 陈伯驹摇了摇头,走出了凤鸣阁。 轩辕炽看着那副画卷,抿了抿嘴唇,最终手微微颤抖,鼓起了勇气拿起画。 …… 竹谷之中,夫子在竹楼之外,赤着脚坐在了小溪边,任由溪水温柔的拂过脚面。 小夫子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不敢言语。 “你这未来小师弟没事了,只是暂时醒不过来,这同命环吊住了他的命,至于怎样才会醒来,我也不知道。”夫子说着,从溪水中抽出了脚,用麻布擦了擦,套上了一双新草鞋。 锦袍配草鞋,麻衣配草鞋,破布配草鞋,夫子身上袍子会变,可脚上的草鞋和脚下的路却未曾变过…… “你也不用守在这里,老头子我硬朗得很,暂时死不了!” 对着个乖巧的弟子,他从来没有太好的语气。 “去看看你的徒弟,孔家那小子也算不错,让他留几天。” 夫子说话,发现自己徒弟还呆呆的站在身后。 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莫非这傻徒弟终于开窍了? “师父,那位前辈的弟子怎么办?” 夫子的惊喜转瞬即逝,想了想说道:“那个小家伙有他自己的路要走,随他吧!” “好的,师父。”小夫子鞠了一躬,便走了。 “哎!”夫子摇了摇头,可想到当年自己的师傅对这位弟子的评价,也只能认了,毕竟师父帮忙选,同意还是他做的主。 “守成有余。”夫子转过头,看向了这弟子远去的方向,想起了这四个字。 …… 大皇子打开了那副画,笑着笑着便哭了。 歪歪扭扭的人,极好看的字,最好看的当属“一家人”那三个字。 他颤巍巍站了起来,决定进一次宫。 轩辕炽稍微的梳洗了一下,换上一身寻常的衣服,看着铜镜中面容憔悴的自己,摸了摸下巴已经蹿出来的胡茬,摇了摇头,迈出了凤鸣阁。 天色将晚,从平康坊去皇宫,怎么都要经过崇仁坊。 红砖绿瓦,绿茵茵的树枝伸出了墙头,几番大雨过后,天色终于放晴,几颗星星缀在了夜空中。 “小姐,你以后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自己能选择的话?” 小婢女和一个穿着白衣的姑娘坐在了房顶之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白衣姑娘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可我喜欢的人啊,必定会很不错,当然要是他像大皇子一般是个将军就好了。” 小婢女看着自家小姐,急忙捂着了她的嘴。 “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小心气死老爷,你明知道老爷不喜欢舞刀弄枪的男孩子,更别说大皇子了。” 白衣姑娘扒开了小婢女的手说道:“他啊,就喜欢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书生。” “小姐你不喜欢吗?” 小婢女听到这白衣姑娘的话,低声问道,有些惊讶。 自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书文礼,皆是上品。这对于她们小婢女来说,小姐啊,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她原本以为自家小姐会喜欢那种呆头呆脑的书生。 “谈不上喜欢,不过也不排斥。我可不像父亲,我呀,知道男人的不容易,只要是有感觉的男人,我都能欣赏!” 白衣姑娘,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天空。 “小姐,你说说呗,怎么欣赏?” 那白衣姑娘喃喃说道:“要我说男孩子啊,各有各的帅法。” “有的剑眉星目,像是破碎的月光洒在了眼睛里,明亮有清冽;有的啊,温文尔雅,眉头一簇吹过柳梢的风都能把池水吹皱了眉,满眼之中全是伤感;有的嘴角永远有淡淡的笑,你一看他呀,就像清晨的阳光一般。还有的人,发汗时竟能生出淡淡的霸气,散在风雨声里像是刀剑的铿锵。你看啊,男孩子怎能不帅气呢?” 小婢女摇了摇头,有些不懂。 “可男人长得不一样,他们会对女人评头论足,可多看他们一眼就会令人生厌,自己却犹然不知。” 那白衣姑娘眼中有光。 “他若是瘦,你看他伸伸懒腰时都挺拔的像九节青竹;若是魁梧的呢,你便看他阳光下肌肤亮起时富亮感,汗珠都带着光呢!若是脸上生斑,或者有刀疤,那便是将军迟暮时上苍才会在他的眼角鼻翼或者脸上留下岁月的影;若是有些佝偻啊,你便赞他戎马一生一路坎坷却还能撑起一片天。” “你瞧,男孩子嘛,生来就帅气得这么不讲道理。” 小婢女看着小姐有些无语,她可是有些不能接受这种说法。 “那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镇守南方的大皇子会是什么样呢?” 那白衣姑娘呢喃道:“镇守一方的将军啊,无论怎样都威武帅气!” “老爷听到这话,非得给你气死。” 白衣姑娘看着身边的小婢女,狡黠一笑道:“你不说,父亲怎么会知道!” …… 自打两人在安静的崇仁坊说话时,落魄得像个流浪汉的大皇子正巧经过,他孤身一人,停下了脚步。 正想自嘲的笑笑,没想到还有人会喜欢他这种人的时候,院墙内传来了声音。 “知墨,知墨,你父亲让你摘抄的书好了没?” 少女和婢女同时一惊,急忙站了起来,可脚下一滑,瓦片哗啦啦往下落的声音传到了大皇子的耳中。 他没有多想,飞身而起,一把搂住了那之前说话的姑娘。 小婢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揉着屁股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落到了墙外。 大皇子看着怀中的女孩,突然一愣,眉眼中有些像她,可眼中却似散落着星辰。 女孩急忙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黑夜下,看不见她微红的脸颊,但她还是害羞得低下了头。 “多谢将军。”她细声呢喃,如同蚊子声音一般。 “你认得我?”大皇子有些疑惑和诧异。 “那日您帮我捡了风筝,您的护卫还凶我,当日您穿的是铠甲。” 大皇子仔细回想,突然想起了去请父皇赐婚那日遇到的女孩,原来是她。 “你叫什么名字?” “知墨。” “那你呢?” 大皇子想了想,用了母亲的姓:“赵炽。” 正在此时,那小婢女的声音传来,大门也咯吱作响,女孩看到小婢女领着家丁出来了,才想转头道谢,却没了人影。 当女孩走后,大皇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看到了朱红色大门之上的两个字。 “范府。” “范知墨。”他低声的叫着这个名字。

第六十五章 毁剑求官 上 毁剑求官(上) 轩辕炽在宫里立了良久,最终才抬脚进去。 来的时候,心里很苦,甚至恨不得父皇给自己一刀,也不想活在这世上遭人指指点点。 可等到的时候,心里微甜。他第一次知道,在他以前不知道的地方,有那么一个姑娘愿意包容他,不管任何模样,都会认可他。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一心求死。他突然想起了父亲小时候和他说过那么一句话。 “一直赢不一定是真男人,可输了却还能赢那便是真汉子!” 父亲愿意保他,有人默默关注这他,他又何必萎靡不振。 他鼓起勇气,走进了皇宫。 远远的看到乾龙殿似乎还有人影,他想了想,经过重重守卫,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只有几盏灯,显得有些孤独,这和世人想象中富丽堂皇的皇宫不一样。 虽然灯不多,可那龙椅却还是如同往日一般庄严,高大。 龙椅之上坐着一个人,这个几天不见就变得有些佝偻的老人。 “你来了。”声音拖得很长,就像车辕被卡住了,可马儿仍在青石路上跑,轮子和石板摩擦出来的声音一般,令大皇子打了一个寒颤。 圣皇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没有言语。 他在等,他想看看这个儿子想和他说些什么。 大皇子“啪”一声,跪了下来,低垂着头,声音中充满着忏悔。 “多谢父亲!” 听到“父亲”两个字,圣皇神情有些恍惚,这句“父亲”前一次听到,还是在十几年前。 大皇子不敢抬头。 “起来吧!”圣皇的声音中充满这无奈。 “问你几个问题。”圣皇走下了龙椅,坐在了台阶之上,如同一个寻常老人。 “那两兄弟……”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圣皇摇了摇头。 大皇子满脸的疑惑,圣皇苦笑了一声,脸上全是慈爱,转头指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说道:“既然下了龙椅,我自然是以父亲的身份和你说话。你刚想说的,留着去和刑部还有大理寺说罢。” 说着,朝着自己的儿子挥了挥手。 “来,坐下。” 大皇子有些迟疑,但还是迈着步子走到了那通往龙椅的台阶之上,坐了下来。 “我啊,就像问问你,你是否真的喜欢樊九仙?” 大皇子摇了摇头。 “你年纪也到了,本来啊,舞象之年就应该帮你说一门亲事放着,然后呢等到你弱冠便成家,男人嘛,成了家考虑问题能更成熟一些,看问题也能看的透彻一些。可那些年我憋着一口气,要修炼,所以忽略你。” 轩辕炽低下了头。 “樊九仙你不喜欢,那心中可否有了喜欢的人?” 大皇子听到这话,心头立马浮现了两道身影,皆是白衣,一人冷清,如天边远月;一人热烈,如清晨阳光,温暖且温柔。 看着发愣的儿子,圣皇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你母亲那边的亲人走得早,你也没什么表妹的;而且这朝堂之上,也没人能够逼得你爹非要和他结姻亲。若是谈门当户对,除了你徐叔叔还在时候,他徐家能够一比,如今这天下,哪姓敢和我们轩辕家相提并论!” 圣皇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像小时候一般摸了摸他的头顶。 他目光下移,看到了大皇子鬓间墨绿色的发丝,这才说道:“小时候,我劝你别修炼龙皇功,可你执拗得很;这功法啊,本身就有极大的缺陷。还有,神兽之血好,那是对于神兽,对于人来说,你虽然镇住了龙皇功的反噬,可还是不能解决问题。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大皇子低下了头,抿了抿嘴唇,他也知道了其中的坏处,相比于修为更进一步,他更不想受制于人。 “可徐长安……他有些疑惑,徐长安也吸收了真龙精血,为了几次都觉得他受的影响并没有自己大。” 圣皇沉默了,想了想说道:“徐长安死了。” 大皇子一愣,心里有些空空的。 徐长安对于他来说,他心里想和这人做朋友,可偏偏却是敌人,这人像极了瘟神,走到哪儿,哪儿便烽烟四起。 小时候他见过徐长安,粉粉嫩嫩的,煞是可爱。 若是那位没有出事,恐怕他和徐长安会是很好的朋友甚至兄弟吧。 他低垂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若是喜欢哪家姑娘,你直接与我说就是。” 大皇子点了点头。 “还有你弟弟……” 大皇子想起这个弟弟,脸上不自觉的浮出笑容,他不后悔,若是真的当时杀了这个弟弟,恐怕才会后悔终生吧。 “我知道,我会好好辅佐他,仁皇治世,可也需要武将镇压。” 圣皇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听到这话,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了上去,坐到了龙椅之上。 轩辕炽见状,退回了大殿,恭恭敬敬的站着。 “明早刑部会来带人,把你带去大理寺。另外,樊於期证据确凿,勾结贼人,意图谋反。” 大皇子拜倒在地。 “谢主隆恩,罪臣知道。” 圣皇叹了一口气,柴薪桐一案,要不是樊於期手伸不了那么长啊,他真想把这个罪名也送给这位老对手。 “今夜就去陪陪你弟弟吧!” 大皇子脸上带有喜色,恭敬的说道:“儿臣领旨。” …… 同时,小夫子到了忠义候府,看着眼前的旧景,叹了一口气。 他开始有些后悔了,把徐长安牵扯进来。 柴薪桐从城外回来,自然只能到忠义候府,何晨还有孔德维也还在此处。 看到小夫子进来,柴薪桐猛地站了起来。 孔德维和何晨也紧紧的盯着小夫子,他们听柴薪桐说了当日的大战,柴薪桐也听到了瘸子的话,可毕竟最后是小夫子带走了徐长安,他们希望有奇迹出现,都满含希望的看着小夫子,虽然他们自己也知道这希望不大。 小夫子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不忍。 可想了想,为了徐长安的安全,只能那样告诉他们了。 圣皇会择日向全天下宣告忠义候为国尽忠,而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分析,他们都没有理由拆台,更不可能拆台。 虽然夫子杀了一人,可若他那特殊体质的事情传了出去,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还不如索性让他“死亡”。 小夫子看着三人,低下了头,眼中全是哀伤和自责。 他是不会说慌,可他也没和这三人说什么啊,哀伤和自责自然也不是装的,徐长安虽然吊住了一口气,可能不能醒,怎么醒过来都还是个大问题,他怎能不自责,不哀伤? 柴薪桐双目通红,强忍泪水。 “我这次来,是想让你们暂住晋王府。圣皇不久后将会宣布这个消息,这里啊,也没了主人。” “孔小先生留一下,夫子应该要见你。何晨,你可愿为我徒?”说着看向了何晨。 “学生愿意。”何晨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 小夫子盯着他,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为何犹豫,也知道你想的什么。但是我告诉你,有了实力和权利,也要以天下读书人,以天下百姓为重!” 何晨的小心思被看穿,低头沉声回道:“学生知道了。” 小夫子接着转头看向了柴薪桐。 “夫子说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便不强求。” 柴薪桐之前一直看着门外的景物发呆,那树是他和徐长安喝过酒的地方,这里一草一木,都沾染了他们这群知己故友的曾经。 柴薪桐听到小夫子的话,点了点头,坚定的说道:“我要求官!” 向来夫子庙的人都没有官职,这是规矩,也没有夫子庙的人投身官场的先例,柴薪桐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佛家有云:‘如世莲华,在泥不染’(出自《华严经探玄记》),而我们的先贤也说过类似的话‘出淤泥而不染’。此番我被诬陷,徐长安罹难,都少不了这朝堂的影子,我便要去这朝堂看一看,水有多深,泥有多厚!” 小夫子看着他,满脸的震惊,半晌这才说道:“可进夫子庙之前,我们都立过誓,以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为己任,以守护百姓为天职,不进官场,洁身自爱!” 柴薪桐看着小夫子,眼中无比的坚定。 只见这位被称做最有成圣资质的小先生,拿出了一柄绿色竹剑,上面光芒流转,一个“诺”字在剑身之上若隐若现。 他盯着小夫子,一字一顿的说道:“佛、道和我们天下文人与一般修行者不同,不仅修为,而且还修心修性,所以佛家至高称祖,道家称尊,而我们则有圣。可若成祖、尊、圣需要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的走了,被迫害了,还不能还击,那么我要这称祖为尊成圣又有何用!” 说着,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 这位声名才显达的小先生拿出了那柄竹剑,竹剑之上的“诺”字变得无比璀璨。 小夫子才想阻止,那剑身之上的“诺”字炸开,竹剑的小半剑尖掉在了地上。 这位被誉为最有成圣资质的小先生毅然的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毁掉了别人珍惜万分的“儒家真字”。才称天才,这位小先生便又坠凡泥。 “我要去看一看,这朝堂多黑暗,我倒要找一找,那些为了一己私利不顾一切的人,去快意恩仇!他们有背景,有后台,我姓柴的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了院子中,微微抬头,看着天说道! “可我有贱命一条,和为兄弟报仇还有还天下朗朗乾坤的真心!” “若成圣做祖,只能作壁上观,那我要成这圣贤有何卵用!” 说罢,推开了门,大步离开,地上只有半截竹剑静静的躺着。 小夫子本想阻止,想起了夫子的话,只能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或许这也是他的路吧!” 厚颜无耻的求六张月票,凑个整数。

第六十六章 毁剑求官 下 毁剑求官(下) 柴薪桐大步的走出了门,他带着断剑,几件薄衣。 他没有忙着去找樊九仙,因为他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他也听说了,大皇子将被由刑部移交给大理寺,再由刑部尚书或者侍郎、大理寺寺卿罗绍华和督查院都御史的潘金海联合审讯调查,这便是圣朝除了圣皇亲自审问之外最高规格的审讯三司会审。 大皇子在宫里做的事他也知道一些,而城外有那么多的宗师和两位开天境坐镇,他不相信对方还能腾出手来去对付樊九仙。 并且,樊九仙是个聪明的姑娘。那种情况下,她只要躲好,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他相信,等审问大皇子的时候,樊九仙一定会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成为重要的证人! 柴薪桐现在的首要任务便是求官,只有当了官,才能够接近真相;只有掌了权,才能为徐长安和自己找一个公道回来。 圣皇对夫子庙的种种示弱,他没猜错的话,对大皇子的三司会审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而已,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推在樊於期的身上。等过了些日子,把他再调到边关守几年,回来之后,便又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皇子。 可他柴薪桐呢?他所受的冤屈呢? 他自己也就罢了,可他的兄弟徐长安怎么办?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长眠了么?他以前一直在压抑自己,认为啊,只要和善的对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总会被感化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可笑。 你不对这世间亮亮兵刃,它永远不会正眼看看你。 所以,他放弃了以前的狗屁道理,谦逊、仁爱。要是爱能感化世间,那要战士做什么?他们之前都有些看不起齐姜一脉的圣贤,认为他杀伐太重,如今柴薪桐却是逐渐的理解了。 在圣朝做官,两条路。 其一就是考科举,可离秋试还有好几个月,并且拥有修为的人并不能参加科考,这条路便是断了;第二就是举荐,由当朝官员举荐合适的人去合适的位置上。 当科举没出现的时候,举荐一直是为朝堂添加新鲜血液的主要方法。当有了科举,举荐便慢慢的淡出了,虽然说每年新晋的官员不如科举人数,可也还是有那么几个。 对于柴薪桐来说,他只能走举荐这一条路。 朝堂之上的人情,他已经看得很淡了,只认识一个袁天。袁天一定会帮他,可一个钦天监的监正对朝堂之上官员的任用能有多大的话语权? 他不是没想过那位刑部尚书,可薛正武要参与三司会审,而且若他当了官,肯定会从中阻挠,这样一来,岂不是让这位薛大人下不来台? 薛大人一直帮助他和徐长安,这他是知道的。他柴薪桐不能恩将仇报。 他想了想,想起了一个人,打定了主意,便先朝着平康坊走去。 徐长安虽然“死”了,可产业却还在,这不是公家的产业,即便大如圣皇,也没有资格插手。 欢喜楼等产业依旧还在,由陈天华和薛潘操持。 薛潘征越归来,受到嘉奖,即将去御林军报道,那可是圣皇的亲卫,在加上他的父亲是刑部尚书,这个背景,即便徐长安不在,要护好这些产业也是绰绰有余。 欢喜楼欢喜依旧,可身为掌柜的,却不再欢喜。 柴薪桐踏进了欢喜楼,春望自然认得出来柴薪桐,眼中全然是悲伤,把柴薪桐迎了进去。 “薛潘呢?”柴薪桐淡淡的问道。 春望叹了一口气,再过几日便要去御林军了,可薛潘却成了这副模样。 她引着柴薪桐一路向上,走到了当时他们经常和徐长安喝酒的那个包间。 柴薪桐看了一眼春望,春望摇了摇头,无奈的走下楼去。 他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薛潘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软得如同一滩烂泥,双眼通红,举起了酒杯,朝着空荡荡的桌子一侧说道:“世子,你可记得当日我们怎么相识的?” “陈天华那个杂碎,要我去抓你,你可厉害了,你和韩老头把我派出去的不良人都给打回来了。” “说实话,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土包子,我和陈天华虽然被强制成为你的跟班,可我们都不服!” 他说着,手左右摇晃,还打了两个酒嗝,衣袖早就被洒出的酒给打湿了。 “一个连纨绔子弟都当不了的人,凭什么让堂堂户部尚书之子和刑部尚书之子给他当马仔?” 薛潘笑了,趴在桌子上,嘴中不断发出笑声。 “可后来啊,陆子昂来了,你义无反顾的去帮他,把韩家的龌龊事都给翻了出来,那时候我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纨绔。” “纨绔不是只会欺负青楼老鸨,不是只能欺负那些百姓,那不叫纨绔,只能叫做混混。” “我们这种纨绔啊,有正义感,谁凶朝谁去,即便是四大家族又如何!” “纨绔啊,从来都不是只会欺善怕恶。” 薛潘说着,通红的脸上泛出了淡淡的笑。 “我们一起征越,一起上过战场,我把你当做我的兄弟,我一辈子的元帅!” “说好的,我和你一起去法场,你个王八蛋,把我打晕一个人去了……”薛潘说着说着,便埋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这位左眼在战场上被刺穿都没哭的汉子,此时伏在桌子上哭得如同一个小孩。 良久,他抬起头上,勉强一笑。 “世子啊,我们再来干一杯,我们在一起可没少喝酒,说好了的,永远不喝最后一顿酒。” 似乎旁边真有人坐着一般。 柴薪桐偏头看去,换了一个方向,只见薛潘朝向的那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杯满上的酒。 “等等!” 柴薪桐推门而入。 薛潘看到柴薪桐,突然站了起来,放下酒杯,一把抱住了柴薪桐,放声大哭起来。 “柴小先生,世子没……没了!” 柴薪桐站着,一动不动,强忍着泪水,他怕自己和薛潘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我父亲告诉我的,圣皇都准备拟旨把这个消息公布天下了!” 说完之后,便伏在柴薪桐的肩头上的呜咽起来,如同一个小孩。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把他扶在了座位之上坐好,拿了一个酒杯,给自己斟满,再帮薛潘和那个面前没有人的酒杯再度滴了几滴酒进去,拍了拍薛潘的肩膀说道:“来,我们一起敬徐长安!” 薛潘乖巧的拿起了酒杯,两人碰了碰那个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再把那杯酒拿了起来,洒在了地上。 “我想去求官,只有掌了权,才能还徐长安一个公道。”柴薪桐没有看向薛潘,但是语气很诚恳。 “你应该知道,这事儿完全是大皇子闹出来的,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圣皇要保他。世间哪有这种道理,害了人象征性的处罚一下,便能毫发无损的出来……”柴薪桐才想继续说,便听到阵阵鼾声,转头一看,薛潘已经沉沉睡去。 他叹了一口气,找了一件袍子,帮他盖了上去,深深的看了一眼薛潘,走出了门。 刚踏出欢喜楼,背后传来了声音。 “柴小先生,等等。” 柴薪桐转头一看,只见春望挺着大肚子走了出来,递给他一个匣子。 柴薪桐打开匣子一愣,只见里面全是银票。 “我在门口听到了,小先生要踏入那个深水潭,为世子讨个公道。不管是求官还是进了官场之后,都需要银两,我是个妇道人家,帮不上什么忙。” 说着便低下了头,带着愧意。 “我快要生了,薛潘也快要成为父亲了,我……” 话不必说满,柴薪桐便已经懂了,他伸出了手止住了春望接下来的话,点了点头。 “我理解,多谢你们的帮助。”他没有矫情,收起了匣子,便离开。 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想把薛潘牵扯进来,只是想借一些银两,可听到春望这么说,心还是微凉。 …… 这是他第一次穿锦袍,他原本以为自己第一次穿锦袍会是在和樊九仙的婚礼上,没想到会是在此时。 他整理了衣冠,朝着当初城西一隅的贫民窟走去。 他想求官,便只能来这里,找下已经致使(退休)的老太师。 如今的城西,哪里还有当初脏乱的场景,房子修建得七七八八,甚至还规划出了一条不长的街道,已经有些小贩挑着担子来卖一些日用品了。 柴薪桐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当初躲避的地方,沿途遇到当初那几个和他斗嘴的老头,那些老头本想和他说上几句,但被柴薪桐一瞪,便不敢再上前。 低矮的房屋比以前大了不少,也不怕雨天会漏水了,房屋里的地面也被铺上了地砖,本来工部还直接想把这房子修建成宅子的,可老太师表了态,要修也无妨,可所有的百姓都得一样,工部无奈,只能把这房子修得和周围百姓的一样,只不过地面铺了地砖。 柴薪桐敲了敲门,听到声音,便走了进去。 傅子凌上下打量着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还像点样子。” “我想为官。”柴薪桐开门见山。 傅子凌看着他,他自然也收到了徐长安“死”的消息。 “不服气?” 柴薪桐点了点头。 “和轩辕家掰手腕?” 傅子凌斜眼问道。 柴薪桐点了点头,傅子凌脸色一变,略微有些生气的一甩袖袍说道:“以卵击石!” “现在不行,那我就等,等那一个机会!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讨回一个公道!” “你可是有成圣之姿的人,值得么?”傅子凌语气稍微缓了缓。 柴薪桐默不作声,从身后的包袱中拿出了一柄断剑,放在傅子凌的桌子之上。 傅子凌看着那柄断了的竹剑,眼神一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儿戏,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么?” “你自毁前程!”傅子凌指着柴薪桐怒道,指头都差点戳到了他的额头上。 “若是成圣的代价是要看着世间越来越不公;若是成圣的代价是要兄弟死了都不能去讨个公道,那我要成这圣贤有什么用?” 傅子凌盯着他,他也看着傅子凌。 最后傅子凌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挥了挥手说道:“算了,你自己的路。我可以帮你,不过只能帮你在圣皇面前提一提,我举荐你成为翰林学士,毕竟你的才学在那放着。”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翰林院是最能接触到皇室的地方。” 柴薪桐听到这话,朝着傅子凌恭敬的鞠了一躬:“谢老太师。” 傅子凌闭上了眼,缓缓的摇了摇手,柴薪桐便知趣的离开了。 …… 晋王府。 小夫子看着晋王,晋王却佯装不知道,在一旁钓着自己池子里的鱼。 当鱼儿快要上钩,小夫子总能摸出一颗小石子,丢入池子里,把鱼儿惊走。 晋王生气的把鱼竿一放,看着小夫子,恶狠狠的说道:“当初你钓我池子里的鱼,我都没打扰你!你过分了啊!” 小夫子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抛着手中的一颗小石子。 晋王拿起鱼竿,挂上饵,把钩子甩了出去。 小夫子吹起了口哨,手中还是抛着那颗小石子。 晋王闭上了眼睛,装作没听见,可那口哨声就在耳边绕,他只能睁开了眼。 “吹吹吹!吹什么吹!”他实在忍受不了,便把鱼竿一放,站了起来,指着小夫子说道:“我知道,你不就是因为炽儿的事有些不高兴么?我也心疼徐长安!” 说着,看了看四周,他俯下身小声的说道:“可那徐小子不是没死么?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行么?” 小夫子眼睛一瞪。 晋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闭上了嘴,一把抢过小夫子抛在空中的石子。 “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也考虑一下我。那是我侄子,徐长安也算我侄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要我怎么办?去找我姐夫大闹一次,让他斩了他的儿子,我的侄子?” “这不扯淡么!”晋王压低了声音,可怒意不减。 小夫子看了他一眼道:“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想怎么样?”晋王有些急了,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好友作些什么妖? 小夫子拿出了半截竹剑,递了过去。 “举荐柴薪桐,帮他弄个官。” 晋王一愣,看了看那半截竹剑,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这师叔,为了进入朝堂,断了自己的路?” 小夫子点了点头。 晋王想了想,收起了半截竹剑。 小夫子看到晋王这个动作,一言不发,便走了。 晋王看着他的背影,把钩子甩到了池子中,突然间笑了起来:“王八蛋,屁大一点事,和我摆什么脸色!” …… 柴薪桐接着去了崇仁坊,到了袁天那里。 袁天对圣皇的影响虽然不大,可刚刚傅太师给他提了一个醒。 让他去翰林院,翰林院是教皇室的皇家书院,还负责编纂书籍,既然如此,那么他可以请袁天去和翰林院的几位先生打打招呼,让他们也和小皇子吹吹耳旁风,让小皇子去和圣皇讨要自己。 为此,他还带上了从欢喜楼“借”来的银两。 袁星辰看着自己未来的师父,有些心疼,嘴角动了动,可还是没说什么。 袁天自然不会要柴薪桐的银两,他和翰林院的几位也算得上有些交情,加上柴薪桐在君子论道中的言论传了出来,令他们敬佩,而且翰林院的人也是从秀才,在夫子庙的庇护下一步步爬上来的,对柴薪桐崇拜还来不及,要他们帮忙对自己的学生说两句话而已,很简单的事。 柴薪桐从袁府出来之后,便直接朝着布政坊的晋王府去了。 袁星辰看着自己的爷爷,眼中充满了疑问。 “我看不到荧惑了,可我总感觉,那位徐小侯爷没死。” 袁星辰看着对观星有着超然天赋的孙子,摸了摸他的头顶说道:“没有落,不过不好说,你看不到,只是被高人遮蔽了天象。” “那为什么……” 袁天知道自己孙子要说什么,朝着他嘘声道:“顺其自然,那是你师父自己选择的路,懂么?” 袁星辰似懂非懂,虽然有些不能理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 柴薪桐去晋王府,只是想打听徐长安被埋在了哪里,想去祭拜一下。 当柴薪桐得到“竹谷”两个字时,便直接走了。同时,晋王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便也朝着皇宫走去。 他和自己的姐夫坐在御书房喝茶,他极少和他姐夫单独相处,特别是自从他姐姐沉睡之后。 “说吧,有什么事?” 晋王看着自己的姐夫,拿出了那半截绿色竹剑。 圣皇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拿起了那半截竹剑看了看,最后放在了桌子上。 “这柴薪桐不服气啊,你是怎么想的?”圣皇看着晋王。 晋王双手一摊。 “他不知道徐长安没死,磨尖了脑袋的想挤进朝堂,也实属正常。可这有什么用?说实话,一边是我亲侄子,一边也算我侄子,你要我帮谁。我知道你也为难,可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晋王说着,便站了起来。 “傅子凌也来和我举荐他,说让他去教仁德。” “这样也不错。”晋王回道。 “可我想让他成为钦差,去监管这次的三司会审。” 晋王一愣,若是能掌控好,受害人监管判出来的结果,的确没人敢有异议。 他叹了一口气,背对着圣皇说道:“你掌控就行。” 说完之后,便推开了御书房的门,抬头看向隔壁的院子,一座九重高塔矗立。 “以后有时间多来吧,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看看你姐姐。” 晋王顿住了脚步,自打姐姐出事,姐夫什么事便都一个人扛,和他也不如之前亲密。 “可以……么?”他有些不敢相信,还有些激动。 “当然可以。” …… 竹谷,一座石碑前,柴薪桐看着石碑上“徐长安之墓”五个简单的字,心却无比的沉重。 他坐在了石碑旁,拿出酒囊,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揽着那石碑,像揽着他最好的兄弟一般。 他喝一口,便倒在地上一口。 良久,他站了起来,拿着空空如也的酒囊。 “你啊,以前总问我,什么酒最有滋味,你说你要拿去孝敬蜀山的瘸子师父。” 他看着墓碑,眼眶通红,最后啐了一口。 “现在的酒,越来越没滋味了。” 说着转身离去。 “和你一起喝的酒,那便是世间最有滋味的酒!” …… 柴薪桐走后,竹林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同时,穿着破烂道袍的小道士贼头贼脑的站在了竹谷口,眼睛滴溜溜的转,不停的往竹谷里面看! 限免,有票捧个票场,没票捧个人场。 周六会尽量多更。

第六十七章 杏花烟雨,同命相连 杏花烟雨,同命相连 杏花烟雨阁楼台,百年风雨散人间。闪舞.. 这两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就题在了杏花烟雨楼的墙壁上。 杏花烟雨楼现在并不是一座繁华的楼,更谈不上声名远播。 这是一座腐朽的老楼,靠近这座酒楼,似乎都能闻到那腐朽的木头气味。 秋高气爽,那是因为夏末的阴雨连连,老天都想为炽热的夏天送一送行。 这座楼里有几个同样腐朽的老头,他们的大半生都在这座楼里度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熬死这栋前朝最为出名的酒楼。 一辆轿子停在了门口,阴雨绵绵,大汉露出了精壮的胳膊,有些喘,他擦了擦头上的汗,从腰间摸出了几两碎银子递给了后面抬轿子的人,那人看到银子眉开眼笑,欢天喜地的走了。 这杏花烟雨楼位置偏僻,就算是白天,也极少人经过。至于晚上,那更别想了,不管是风流才子、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只要兜里有几两银子,便都朝着平康坊走去。 那里才是温柔乡,杏花烟雨,名字倒是好听,不过只有几个臭老头而已。 轿帘掀开,锦衣人走了下来。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轿夫,不满的说道:“不是让你找两个轿夫么,你怎么自己上手了?” 那轿夫“嘿嘿”一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说是不是?姐夫。” 锦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上了杏花烟雨楼。 楼里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老头被脚步声惊醒,猛地抬起头来。 “这位爷,这楼没吃的了。” 睡眼惺忪的老头懒洋洋的看着客人说道。 这锦衣人却未曾动怒,也未拂袖而去,只是淡淡的说道:“一点儿都没有了?” 老头清醒了些,看着这锦衣人,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没有了,这楼啊,早就没人来了,就我们三两老头窝在这里,要不是听说某位权贵不想看这百年老楼被毁,每月都给我们大笔的银两,只怕早关门了,我们几个老头也得出去讨饭了。” 锦衣人眉头皱了起来。 “既然是达官贵人,那每月的银子都应当不少吧,你们就没想着翻修一下,整顿一番,然后开业么?” 老头站了起来,拿着肩头上挂着的布,漫不经心的擦着桌子。 “翻修了也没人来,除非找几个好看的姑娘家来谈谈曲,卖弄一下舞姿。” “现在这些人,都朝着平康坊去了。他们都自认为是英雄哟,非要朝着温柔乡钻!哪里还会想起前朝天下文人争相斗雅的名楼。” “想当年……” 老头话说了一半,接着摇头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他看着锦衣人说道:“若你是想歇歇脚,躲躲雨,老头子我可以和你聊两句,打发一下时光。若是想吃饭,我这儿啊,只有几个饼,还是昨天买来当自己口粮的。要喝酒,我只能提供你两个杯子。” 锦衣人看着这破败的老楼,眼睛眯了起来。 “这一个月那贵人送的银两不应该只能让你吃饼吧?” 老头挥挥手道:“确实不少,我留下几个铜板,剩下的全给出去了。..给那些穷孩子,给那些人连吃饭都难的人。” 锦衣人神色稍微松了松,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无数才子登高题诗的天下第一名楼啊!” 老人摇了摇头。 “往事不要提咯,腹中万千诗书,哪敌得上温柔乡?” “枯燥的书本哪有那白花花的胸脯子好看?” 老人长叹一声,随后笑道:“只怕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都会去平康坊,潇洒风流一番,现在嘛!不行咯!” “潇洒不是真潇洒,风流也只是枉风流!” 门口传来了声音,老人抬起头一看,只见是穿着锦衣,提着半截竹剑的年轻人。 他笑了笑说道:“今日还算有些热闹!”随即看向了先来的那人。 “你是来等人的?” “对,想和老丈借个酒杯。” 老头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想来真是高兴,今日难得的见到两人。 “我可没有酒。”老头急忙说道。 “我带了。” “那不行,那我也得要借一杯酒。”老头有些无赖的说道。 说着,便乐呵呵的去拿酒杯了。 乘轿子而来的锦衣人接过那轿夫递过来的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轿夫抓了抓脑袋,憨厚一笑:“没事,没事,我帮你们守好。绝对不会有其它人进来。” “让堂堂晋王,抬轿守门,着实有些委屈了。” 锦衣人拿着酒壶上了楼,踏着咯吱作响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后来的锦衣人自然是柴薪桐。 柴薪桐看见锦衣人,正要一拜,那锦衣人伸手拦住了他。 “现在就当随便聊聊,身份大家都一样。” “来了这座楼啊,就别拘束,这可是当年士子们最喜欢来的酒楼,杏花烟雨楼,名字极美,可惜啊,现在已经夏末了。不然三等到四月份的时候,从这里看去,就能看到满山的桃花和杏花,若是下点雨,烟雨朦胧,那真是人间仙境。” 锦衣人说着,叹了一口气。 “那老头应当是前朝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状元吧?”柴薪桐听到了楼下乒乒乓乓的声音,想来是那老头手脚不稳,把酒杯打碎了。 柴薪桐唏嘘不已。 “当年的状元郎啊,第一批科举制的第一人,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姬氏皇朝还未来得及给他封官,便被赶出了长安。” 锦衣人斜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这么说来,你是怪本皇咯?” 锦衣人自然是圣皇,他既然想任用柴薪桐,自然要亲自来看看。 “不敢。”柴薪桐不卑不亢。 “我当年入主长安,也找人请过他,可他啊,说自己是前朝的状元郎,不愿为本朝出仕。” 柴薪桐惊奇的看了一眼圣皇。 “你也没逼他?” 圣皇冷哼一声。 “你把本皇看成什么人了,他既然不愿,难道我圣朝没了他便不行了么?” 柴薪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闪舞.. “算了,这天下读书人有骨气的不多了,除了被夫子庙拉走那些,他算一个,你算半个。” “半个?” 柴薪桐有些疑惑。 圣皇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从炽儿那里找出幕后的黑手么?想知道那两个开天境来自于何方么?” 圣皇脸上浮现了一丝狞笑。 “你还想顺便找炽儿麻烦是吧?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若想做官,发挥你的才能所学,我可以成全你,可若是你想插手我的家事,就算是夫子都没资格!” 柴薪桐低着头,伸在桌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强行的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时候,那老头来了,拿着三个杯子,上面还有水珠,想来是刚刚洗过。 他有些不好意思,看到圣皇带来的酒眼睛都亮了起来。 “刚刚有些手抖,又重新找了几个杯子。来来来,喝酒。” 说着,便把杯子放在了两人面前,然后斟满了酒。 圣皇也不嫌弃,轻轻的抿了一口。 “我听说圣皇召过你,想给你当个官,可你不去,为什么非要守在这里?” 那老头手一抖,原本有些乐呵呵的老头手却突然抖了一下,沉默了下来。 他看着远方,看看墙上那些斑驳的字句,这些都是当年他们一群考生所写,其中不乏登临绝顶,护佑苍生的豪言壮语。 良久,他才淡淡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是前朝的士子,怎么能为本朝卖力?” “若没有前朝的知遇之恩,本朝的圣皇又怎么会知道我?” “那你就忍心看着你这一身所学毫无用处么?” 柴薪桐忍不住问道。 “你错了,世间绝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改变,没了我,圣朝照样欣欣向荣,只是可惜了读书人!” “为何可惜?科举制度日益完善,寒门也有了出头的机会,还有什么可惜的?”圣皇语气为重,毕竟有人在质疑他。 也许是酒太烈,老头脸颊有些微红。 “现在读书人,十个中有个是奔着当官去的,寒门子弟确实能出头,可支撑他们前行的不是为了大辟天下寒士尽欢颜,而是为了做官。可为什么做官?是为了赚钱!现在看似圣朝一片繁荣,可物极必反,若读书人仍然如此,每日沉迷女色,以钱为主,毫无风骨和责任,那这天下离乱世不远了!” 这句话一出,圣皇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光芒再度散发出来,只是那老头并没有发觉,仍然自顾自的说道:“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读书人之前太苦,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什么心思顾及天下寒士。人人都攥着一股子劲头,等考上了,当了官便好吃好喝,谁还有功夫想其它的?” 这位前朝的状元边喝酒边说着,圣皇和柴薪桐认真的听着。 “可圣皇不是设立了庇寒府了么?”柴薪桐问道。 “哼,一个庇寒府只是帮读书人解决赶考的路费,有个屁用。圣皇和夫子庙的人都是脑袋有坑,斗来斗去,有什么用?明明两方的目标都是为了读书人更好,天下更好,却弄成了这副模养!两群狗娘养的东西!” 这老头突然怒吼一声,柴薪桐吓了一跳,老头身边的这位可就是他口中“狗娘养的圣皇!” 圣皇脸上怒意更甚,手掌之上金光闪烁。 柴薪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看着圣皇。 老头醉眼惺忪的看着那朝他打来的手掌,笑了笑,乐呵呵的说道:“什么东西,金闪闪的,真好看!” 话毕,便一头栽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圣皇的手掌顿在了空中,手上的金光也随之消失,柴薪桐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老头。 圣皇也看了他一眼,随后看着柴薪桐道:“柴薪桐,领旨!” 柴薪桐单膝下跪,回道:“草民接旨!” “朕改庇寒府为庇寒司,长安设置庇寒总司,各州为庇寒司,各州下辖其府有庇寒府,秀才,举人核实身份皆每月领银两,食粮。资其观遍圣人之理,治天下之民。若三年内未及第或赶考者,取消其资格。另,各州府大小官员不得直招幕僚,需由庇寒总司发放试题,考试合格者方能有幕僚资格!” 柴薪桐猛地抬起头看,看着圣皇。 圣皇一脸的严肃,鼻孔之中喘出重重的气。 “柴薪桐,我原本想让你去翰林院的,可这前朝状元的话句句戳中了本皇的心。但本皇不会变,本皇要天下间的读书人都有骨气,要天下的读书人都有气节,但我不希望天下读书人都以夫子庙马首是瞻。任何力量,我都需要握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柴薪桐,沉声道:“你可懂?” 柴薪桐低下头,不言语。 圣皇转身要走,离开这座杏花烟雨楼,看了一眼墙上那句“杏花烟雨阁楼台,百年风雨散人间”冷哼了一句,转过身去。 “另外,我会让你以钦差的身份参与到炽儿的调查中去,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柴薪桐的半跪着,额头青筋暴起。 圣皇转过身来,看着他。 “既然是我的臣民,为何不双膝下地?” 柴薪桐头顶青筋冒起,紧紧的咬着牙,他此时知道了,圣皇不打算给他退路,他明明知道了自己另有所图,可还是把自己留在身边,足以说明这位圣皇的魄力。 “你若是想报仇,想知道更多的答案,等炽儿过了这关,你自己去找。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说上半句。可现在,是我的家事,要么你就跪下,要么你就走!” 圣皇盯着柴薪桐,柴薪桐也看着圣皇。 柴薪桐的头慢慢低了下去,圣皇冷冷的看着他,最终笑了笑。 “果真不堪大用!”说毕,便转身走到楼梯口。 才欲下楼,“噗通”的声音传来,圣皇停在原地,看向了桌子之前。 只见那袭锦衣的柴薪桐全身颤抖,紧紧的低着头,双膝已然落地。 圣皇一笑。 “好,明日早朝见。”说着,便下了楼。 晋王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根草,叼着,看到圣皇下来,急忙把嘴里的草给扔了。 “怎样?”看到圣皇没有坐轿子的意思,他便试探着问道。 “柴薪桐……”圣皇顿了顿,接着说道:“还行吧!不过你想个法子,把那老头给我弄进翰林院,而且要他心甘情愿的入仕。” 说完,便走了。 晋王愣在原地,嘴里还有一些碎草,吐了出来。 “有病啊,当年勒令他不许离开烟雨楼的是你,暗中资助他的也是你,现在要他心甘情愿入仕的还是你!” 只可惜,圣皇听不到这句话了。 晋王抬头看去,只见二楼一袭锦衣跪在地上,叹了一口气,不管那轿子,便也离去了。 …… 李道一浑身破破烂烂的,像个乞儿。 那日他趁人都跑了,便急忙摸了些碎银子,可没想到才出了赌场,便被人发现。 那群赌鬼非认为他是装死,赌场的老板也追着他要他赔偿,他只能抱头鼠窜。更可恨的是,赌场的老板还养了几条大黑狗,一声吆喝,那群狗便如同看见了屎一般,朝着他扑来。 李道一有些委屈,他被小镇的赌鬼所不容,颇有种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架势。 可这群狗是怎么回事,追着自己不放,是不是算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李道一没有办法,想了想,咬咬牙,长安那么大应该碰不到圣皇,便朝着长安来了。 他这一路上,做起了老本行,坑蒙拐骗,只为了一顿饱饭,谁让他被狗撵的过程中银子全洒了呢? 可没好的行头,就是骗人也没个说服力。 靠着同命环的感应,他一路来到了竹谷,到达的时候,便是这副乞儿模样,可怜兮兮的。 他有些庆幸徐长安没在皇宫里,不然那可麻烦了;不过他也有些忐忑,他右眼皮老是跳,估计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可他又不能给自己卜上一卦,心里面却始终是惴惴不安。 李道一摸进了竹谷,扶着一棵竹子,他突然眉开眼笑,他不能算自己,那可以算竹子啊,他扶着竹子,便有了因果,也可以看出一些问题来。 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无比的天才,便坐了下来,刨开了土,露出了一点竹子根部,念念有词,从龟壳中抖落三枚铜钱,看了看那在竹子根部的铜钱一眼,摇头晃脑的说道:“竹兄,你节哀吧,卦象显示你马上就要断了。” 话才说完,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自己不是在竹子之下么?李道一破烂的袖袍一挥,收起了三枚铜钱,急忙躲避,可还是来不及,那根竹子已经倒下,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笨拙的推开的竹子,这才看到眼前站着一青衫先生,手中的戒尺正指着自己。 李道一急忙往后跳,小先生便喝道:“何妨宵小,鬼鬼祟祟,有何贵干?” 李道一正想回答,竹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闻贤,休得无礼,快请天机阁的朋友进来吧,徐长安能否苏醒过来,就看他了!” “闻贤”是小夫子的表字,和“见贤思齐焉”意思相同。 小夫子闻言,便立马做出了个请的手势,李道一轻蔑的看了一眼小夫子,用手擦了擦全是灰尘的鼻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一剑长安》,微信关注“优读”,聊人生,寻知己~

第六十八章 老酒新茶与你共饮 ,大城小事说与你听。 这个夏季,圣皇上了好几次早朝。 并不是因为圣皇懒而不上早朝,是因为他绝对信任自己的三位臣子,若非郭敬晖、陈伯驹和安世襄三人几三番两次的推辞大柱国的名头,只怕这圣朝将会有三位大柱国了。 他们觉得,只有从乱世中打出盛世来的人才有资格称之为大柱国,而他们三人,只是在别人的基础上进行发展,并不够资格担任这个名头。 三人的心中,能称得上“柱国”的只有当年的那一位平山王! 一般情况下,有了三位老人坐镇,除非是较大的事,否则三人可自行决断,这也是为什么圣朝这几年早朝少的缘故。 今日的早朝,大家心里面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了。 几位品阶不高的文官今日走路都昂头挺胸起来了,而一些武将,则是心有戚戚然,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大皇子影响到自己。 至于六部尚书,只有刑部尚书薛正武和户部尚书陈玉农神色淡然,其余四位神色各异,有的脸上的笑意都快要藏不住了,而有的,则像是天塌了一般,面容愁苦。 薛正武和陈玉农两人打了个碰头,没有一句交谈,只是双方互相点了点头。他们都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行为太过于招摇,容易招来嫉恨。 百官才在乾龙殿上站好,位置布置和上次封赏徐长安、姜明等人一样,不过当时站在第一排的大皇子,如今却是跪着的。 圣皇的眼神仿佛一柄柄利剑,扫过那些支持立大皇子为储皇的武将脸上,眼神所过之处,官员纷纷低头。即便是某些文官也不例外,虽然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十皇子只是年龄的问题了,可圣皇的眼光扫过,也仿佛在警告着他们。 “这是朕的家事,这是朕的儿子!” 圣皇收回了目光,他身旁的李忠贤这才扯开了嗓子高声喊道:“上朝!” 听到这句话,百官这才跪拜。 圣皇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吓得大部分官员一个激灵,这才淡淡的开口道:“众爱卿,平身吧。” 百官这才站了起来,不过大皇子仍然跪在了轩辕仁德的身旁。 小皇子拉了拉自己的哥哥,轩辕炽却低着头,一动不动。 圣皇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朝着自己的小儿子笑了笑,随后摇了摇头。 “今日召集众爱卿前来,想必都明白是因为什么事了?” “轩辕炽!”圣皇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大皇子被这声音一吓,头埋得更低了。 “柴薪桐行刺一案主谋,陷害他人,谋害宫内三个太监!” 此言一出,百官的脸上如同开了染坊一样,五颜六色的。原先黑着脸的武将们,脸色由黑转白,最后兴奋得捏起了拳头,转为了红色。而刚开始,笑得十分灿烂的文官,则脸色骤变,又红变紫,再转为了紫黑色。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圣皇这是要包庇自己的儿子。 他们可是听说了,就是因为大皇子,才会引来城外的一场大战,连忠义候都牺牲了。同害死忠义候的罪过比起来,杀几个小太监简直不值一提。 至于陷害柴薪桐一案,两天前圣皇对夫子庙的让步众人都看在了眼里,这事儿想都不用想,只要夫子庙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时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言一出,引起了小小的骚乱,圣皇冷哼一声,乾龙殿立马安静了下来。 “另外,前护龙卫将军樊於期勾结外人,意图谋反,致使忠义候为国牺牲,今令刑部,及时将其捉拿归案,彻查此事!” 薛正武闻言,立马上前弯腰拜道:“臣领命!” 正在此时,站在末位的一个武将站了出来。 “圣皇陛下,谋反一事事关重大,还往彻查呀!”他与樊於期当年一起上过战场,现在年事已高,自然想为当年的将军说上两句。 圣皇眼神一凝,冷声道:“还要怎么彻查?还要证据么?” 这武将低下了头,不言不语。 “朕亲眼所见,便是证据!若是不信,可前去夫子庙询问!”圣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他的语气很冷,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武将默默的退了出去。 圣皇再度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忠义候为救朕和小夫子而牺牲,追封其为忠义伯,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众皆沉默。 郭敬晖看得此情形,知道是百官此时摸不透圣皇心思,不敢随意答话。 毕竟向来明争暗斗的朝堂和夫子庙,居然有了合作的趋势,这官员们琢磨不透上意,怎么敢搭话。 “臣,附议!”郭敬晖率先表态,百官这才齐声附和。 圣皇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轩辕炽、樊於期由刑部抓捕,进行三司会审,不得有误!” 薛正武、罗绍华还有督查院的潘金海齐声领命。 “还有,因为轩辕炽是吾儿,为避免有人徇私,故朕特批一人为钦差大人,督查三司办案!”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交头接耳。 虽然一直有钦差大人代圣皇亲自办案一说,可那些钦差都是从朝堂内部提拔,他们一般都会早早的得到消息,可这次,没有任何风声,这钦差大人便空降,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有些诡异。 圣皇不管底下的吵闹,看了一眼李忠贤,李忠贤会意,便高声叫道:“传柴薪桐!” 话音刚落,众人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穿着青衫的柴薪桐走了进来,他并未行跪拜之礼,朝着神皇微微鞠躬。 “参见陛下。” 圣皇眉头微皱,但还是挥了挥手道:“平身!” “诸位,还有异议么?”百官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受害人审犯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可若是经柴薪桐审出来的经过,只怕天底下没人会不服。 毕竟哪个受害人不希望犯人死呢? 众人的心里更加的迷糊了,柴薪桐不是夫子庙的人么。圣皇怎么放心让他来审大皇子,今日的早朝,给大多数的官员脑袋里留下了一堆的问号。 圣皇把想要交待的事说完之后,便散了朝,丝毫不提庇寒司的事。 柴薪桐看着往来向他祝贺的官员,他知道,这是圣皇给他的考验,若是他通过了这次考验,那么庇寒司一定会成立,若是他稍微的让大皇子受到一小部分他该受到的惩罚,只怕这庇寒司又要一直拖下去。 圣皇又把天下读书人的福利和私人恩怨放在了他的肩头上,让他称量称量孰重孰轻,这大概也是圣皇为什么敢让他参与三司会审的缘故吧。 柴薪桐叹了叹气,看了一眼这乾龙殿,走出了宫。 …… 散了朝,他还需要等一系列正式文书下来,才能正式行使权力,在文书下来的这几天里,他便成了闲人。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了大街上,他不想去欢喜楼,更不想去晋王府,想找个人喝喝酒,却不知道该找谁。 他走到了杏花烟雨楼,却没想到这座老楼的大门今日已经关上了。 随意找了一个小酒楼,找了二楼临街的位置坐了下来,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只是点了一壶茶,还点了几个小菜。 他本来只想单点茶的,可酒楼就是这么奇怪,你可以单点酒,但绝对不能单点茶。 他现在心里一团糟,喜欢的姑娘不见了,他还要去抓她的父亲;最好的兄弟死了,却还不得不去包庇害死兄弟的凶手之一。 “哐当!”的声音传来,他转过了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孔德维放下了酒壶,看着他勉强的笑了笑道:“柴大人,来喝酒。” 柴薪桐看着他,摇了摇头。 “莫非柴大人不赏脸么?”他苦笑着说道,毕竟这是自己在同辈之中最看好的人,也是曾经最好的朋友之一。 柴薪桐看着他,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说话也会夹枪带棒了?” 孔德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强行倒了一杯酒给他,自己不停的喝着,一杯又一杯。 柴薪桐看着这一幕,想到了他第一次和徐长安还有自己在欢喜楼喝酒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疼。 那位喝一口酒就狼狈得不停咳嗽的孔家小先生,今日居然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了。 他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心疼。 很快,孔德维脸色通红,醉醺醺的说道:“你还不喝么?” 柴薪桐看着他,叹了一口气,终于拿起了酒杯。 孔德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叫他“柴大人”,而是直接说道:“柴薪桐!你要当官我理解你,你毁剑我心疼你。那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大皇子你要怎么审!樊於期你打算杀了么!” 柴薪桐看着他,淡淡的说道:“皇子殿下不过是陷害我的从犯,杀了几个太监而已!至于樊於期,自然是谋反罪,怎么判,得看陛下的意思。” 孔德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指着他的鼻子吼道:“那徐长安在天之灵怎么办!你又如何去面对你心爱的人?” 柴薪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孔德维失望的看了他一眼,只要心还在,剑毁了可以再炼出来,可若是心没了,那整个人都没了。 他拿起了酒壶,看了一眼这位柴大人,摇摇晃晃的走了。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他。 若是他有得选的话,他也希望和徐长安喝酒聊天。 他更加的希望和樊九仙回到通州,回到凌安府,同她相守到老。 “老酒新茶与你共饮,大城小事说与你听。”柴薪桐突然想起了这句话,这是他对一个女孩子的承诺,他抬头看看他,苦笑着,眼眶中盈满了眼泪。 若真是把这些罪名全都给了樊於期,只怕此生也与她无缘了吧? (章节名字太长,只能写在后面.............)

第六十九章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李道一跟着小夫子,见到了那位老头,穿着草鞋和锦袍的老人。 他坐在竹楼的窗口边喝着茶,听着风吹竹叶,流水潺潺。 李道一是个有眼见力的人,看到这老人,便立马拜道:“见过夫子。” 夫子微笑着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师傅可还好?” 李道一听到这话,想到那个老东西,恨得牙痒痒。 那个老东西骗自己说同命环不会损害寿元,只是徐长安挨打的时候,他承受一半的伤害,没想到这个东西没让他承受多少伤害,反而要了他寿元。 受了伤,医好就是,可若寿元没了,那就难补回来了。 他脑后和鬓间的头发已变得有些灰白。 “好得很!”李道一咬牙切齿的说道。 夫子看着他,看了看他鬓间有些灰白的头发,笑着拱手说道:“多谢小友了,徐长安体质特殊,若非你舍寿元相救,只怕他就没了。” “既然你舍得费寿元来救他,说明你和他关系匪浅,一些感谢的话说起来就见外了,等他醒了你们再好好叙旧!” 李道一听到这话愣住了。 他可是听说了,这夫子打算收徐长安为徒,原本还打算让夫子赔偿一下自己,天材地宝不求,他们先贤文圣的器物也得赔偿他一点儿啊!没想到,这老头三两句话就忽悠过去了,自己和徐长安有个鬼的交情,全都是被那坏老头坑的! 夫子眯着眼笑,李道一只能长叹一声,还得笑脸相迎。 “小友,喝茶。”说着,夫子让他坐下,给他斟了一杯茶,而小夫子则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侍候着两人。 就这阵仗,说出去都没人信。 夫子斟茶,小夫子侍候两人,这种待遇圣皇都没资格享受。 李道一坐着看着眯眼笑的夫子,心里不安稳。 他总觉得这个老头比自己的死鬼师父还要难对付,开始不自觉的担心起自己怀里的东西了。 夫子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对着李道一说道:“小友,你放心,你于夫子庙甚至全天下有恩,天下人会感谢你的。” 听到这话,李道一撇了撇嘴。一说这话,肯定就没好事。 “小友,你看小长安这要怎样才会醒来?” 李道一看着夫子,说实话,他后悔了,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继续救下去。 “这同命环我听我师父那个老东西说,它能吊住人一口气,让人处于假死状态,若要人苏醒,便只需要打开同命环就行,让他慢慢恢复。” 夫子的眼中满含热意,目光灼灼的盯着李道一。 李道一实在受不了,便只能投降般举起双手的说道:“行行行,前辈您别盯着我了,我现在就解开他的同命环还不行么?” 夫子看着他,笑着摇头。 “解开同命环先不急,我想请教小友一件事。” 李道一警惕起来。 “什么事?” 夫子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这些天他一直在想,自己放走两人到底对不对,可若这两人真闹出什么事来,只怕重则生灵涂炭啊! “为了还个人人情,放走了敌人,未来可能强大起来的敌人,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夫子问出了这句话,这些日子,这个问题一直折磨着他。 李道一深深的看了一眼夫子,没有正面回答他,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告诉你吧。在天机阁的时候,我那死鬼师父和阁主几人拼尽全力,窥得未来两百年内的一点天机,还得到了一卦。” 夫子虽然不相信命由天定,可还是认真的听着。 “当时看到未来妖族、半妖族肆掠这片大地,一剑仙挺身而出。”他说着,看着夫子,夫子脸色一暗,幽幽的说道:“那剑仙是小长安吧!” 李道一点了点头。 李道一观察到夫子听到妖族肆掠四个字的时候,全身仿佛被抽空一般,人也仿佛老了几十岁。 “那一卦是坤卦的第六爻(yao),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夫子神色黯淡,李道一没有管他,继续说道:“龙为阳,此爻为阴,故龙指阴阳交战。野,一般是指城外,可当时推测的时候用的是上古留下的一片龙鳞,对于龙来说的‘野’,那就是……” 李道一没有说完,他和夫子都明白,这个“野”,指的就是这片大地。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玄黄说的是天地,应该不用我解释了吧。”李道一有些担心的看着夫子。 夫子点了点头,简单来说,这一爻就是说明未来有大战发生,天地都为之变色。 夫子站了起来,有些萎靡。 “是我的错啊!” 李道一看着夫子,心有不忍,宽慰道:“这是命数,即便夫子不放他们,也还会有其它人出来。况且,天道五十,大衍四九,总有一线生机的。” “事已至此,还有挽救的机会。” 听到这话,夫子眼睛一亮。 “不错啊,现在一切都还未成定数。再说,老朽一路走来,从不信天命!” 看着夫子兴致似乎高了些,李道一也笑了。 “小友,赶紧去吧小长安唤醒吧!” 李道一这时候又苦起了脸,但还是跟着夫子走到了徐长安所在的房间。 他捏了一个法决,他的手上和徐长安的手上同时亮起了紫色的光芒,李道一吐出了一口舌尖血在徐长安的手腕上,大喝一声:“开!”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求月票各种。

第七十章 月是故乡明 上 月是故乡明(上) 从远处看,是一道紫光,可若走近了些,却能发现这是两道冲天而起的光芒。 光芒乍起,伴着阵阵清啼,宛如晴空鹤唳,婉转轻啼,却又带着丝丝哀伤,响彻天际。与此同时,两道紫光合二为一,似乎有两条紫色的凤凰围绕着光柱,扶摇直上。这光芒照亮了整个长安,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凭空出现的一凤一凰。 不少百姓抬头见得此奇景,纷纷双膝跪地,口中不停的祷告。 有希望自己儿子早日找到媳妇的,有希望自家母猪多生七八头小猪的,也有希望家人安康的,反正各类祈祷都有。 而圣皇此时则是在九重高塔之上,他走到了窗前,看着那道光柱,看着那光柱上的一龙一凤,眼中充满了羡慕。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徐长安将要苏醒了。 圣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皇后,那蓝色棺椁中的女人脸有些苍白,仿佛生病了,睡着了一般。 他扶着棺椁,看了一眼窗外的光柱,带着几分羡艳说道:“夫人啊,要是那个时候我们有同命环就好了。” 随即他又自嘲一笑道:“这样也不好,你醒着的时候日日为我操劳,已经够辛苦了。” 圣皇趴在了棺椁上,透过蓝色的冰棺可以看到那妇人的脸,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可你休息那么多年,是不是也该够了,醒来好不好,我想你了。”圣皇如同一个孩子耍赖一般的趴在了棺椁之上。 “你醒了之后,我保证不会让你劳累。醒一醒啊!” 圣皇泪眼婆娑,口中不停的呢喃道:“醒一醒啊!” “醒一醒啊!” 圣皇的声音越来越小,趴在棺椁之上睡着了,眼角一滴泪珠落在棺椁之上。 …… 竹谷之中。 两个圆环相连,李道一突然大叫一声,面容狰狞。 “老东西,你他娘的又骗我!” 李道一话音刚落,那光柱便把他围了起来,他动弹不得,也不能言语,只是面容可憎,似乎面前站着的是杀父仇人一般。 夫子则是淡淡的笑着,而小夫子则面无表情。 …… 徐长安眼前一亮,似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一片赤红的大陆,战火纷纷,有巨龙翔于九天,也有狂鲨潜于深海,有百姓于原野哀嚎,有帝王于高山跪拜。 眼前一幕幕的光影闪过,让徐长安的脑袋有些胀痛。 他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一阵狂风刮来,徐长安紧紧的趴在地面上,可还是被狂风给卷走了,落到了一条小河里。 他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鹰扑了下来,看着那闪着寒芒的爪子,抓一棵树如同抓一条小虫般,徐长安来不及多想,急忙打了一个猛子,潜入了水中。 可才入水,他便急忙起来。 只见身后追着一群鱼,张开了嘴,牙齿之上的寒芒比刀剑更甚。 徐长安奋力前游,前方便是入海口。 河水湍急,一条巨鲨张开了大口,等待着他的到来。 躲闪不及,那后方有食人鱼,前方有狂鲨,高空有巨鹰,地上有大兽。徐长安一咬牙,只能闭上了眼,随波逐流。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在高山之上,身边多了一个老人。 黑袍白须,脸上的刀疤可怖,从额头划到了下巴,身上一股上位者的气息传了出来。 徐长安看了一眼老人,急忙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看这天地如何?” 老人淡淡的说道。 徐长安转身看去,好像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 便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的说道:“战火纷扰,若是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只能是‘混乱’。” 老人点了点头。 “对,就是混乱。” “可你知道么,这些兽看似强大,其实寿命不长。” 徐长安的心稍安,不知道为什么,在老人的身旁就会感到心安。 他也有些讶异,一般来说,越大的兽活得越长,他见过盆大小的龟,那些老人都说这龟吃不得,有了灵性,活了好几百年的了。 他也听说书先生说过,有虎如牛大,活百载。 照这样推算下来,这个地方的动物,至少能活千年吧。 老人看着他不相信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别不信,你感受一下,这里缺少什么?” 徐长安闭上了眼,双手抬起至胸平,随后放下,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灵气。” “不错。”老人立马回道。 “越是强大的生物,越需要灵气的支撑,若是没了灵气,那这身肉就是烂肉。” 徐长安歪着脑袋,想了想,接着问道:“既然没了灵气,那为何能够长这么大?” “问得好!”老人转过头来,看着徐长安的眼睛,那眼神吓得徐长安往后一退。 “因为这片天地不属于它们!” “那它们属于哪里?” 老人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徐长安这个问题。 他再度大袖一挥,徐长安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幅的光影。 只见一群人正围在一起,巨大的火,巨大的架子,还有架子上巨大的兽,他似乎还能闻到香味飘了过来。 老人看着徐长安的侧脸,看向了火光处。 “这便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徐长安心中有些悲哀,莫名的开始同情起这些兽来了。他蹲了下来,抱着脑袋,突然间甩了甩脑袋,意识到了不对。 “人以兽为食,那兽是否没吃过一个人?” 老人听到他这么一问,顿时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若是否认,别说徐长安不信,恐怕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相信。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法则。” 徐长安感觉到了,这个老人似乎一直都在为这些兽说话,他冷哼了一声道:“人被吃,是人弱;那么兽被吃,便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老人死死的盯着徐长安,最终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大袖再一挥,这些画面都消失了。两人站在了一处草原之上,蓝天白云,青草小河。 “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 “怀疑什么?” 徐长安满脸的坚定,反问道。 老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想了想,便不再言语。 老人就这样站在了河边,徐长安则坐了下来,脱下了鞋子,把脚伸了进去。 他有些疑惑,他之前记得自己是在长安城外,那两位什么开天境的高手把自己打死了的,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还遇到了奇怪的老头。 他现在都分不清是不是幻觉,他知道那些画面是幻觉,因为时叔也给他看过,可他也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在长安城外。 徐长安伸出脚,趴了下去,掬起一捧泉水,洒在了自己的脸上,冰凉的感觉传来,可有了感觉便不会是幻觉。 “你想渭城么?”老人接着说道。 徐长安沉默了,他从渭城出来,一路艰辛才发觉当初那个小城才是最好的。 小城里有时叔,有说书先生,有看见自己便扭着屁股的女人,还有安静的岁月。 虽然说小城里没有大楼,没有惊艳才绝的歌女,没有胸藏百万诗书的文人雅士,可他就是莫名的想那个小城了。 不为其他,因为那里有安静流淌的时光;那里是他的家。 “想。” 老人一挥衣袖,天空突然变得漆黑,天上繁星点点,地上的草被微风轻轻的荡漾着,徐长安躺在了草地上,无比的惬意。 一轮明月挂在高空,徐长安双手枕着自己的脑袋,月亮的两侧出现了两道身影。 “紫衣还是白衣?”徐长安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说实话,到现在他还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好感,甚至有时候脑海里还会挤进那个黑黑的小姑娘。 “这里不好么,微风,青草。若是在带上你心爱的姑娘,难道还不如渭城么?” 徐长安看着月亮,傻笑着,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杂草。 月光下,他的牙齿很白,笑得也很开心。 “这里确实不错,和心爱的女人可以住一辈子。” 徐长安收起了笑容,看着老人说道:“可这里啊,有一点不好。” “哪一点?” 徐长安指了指天上的明月。 老人想了想,袖子再度一挥,月亮更圆,更明了,甚至看得到地上的蛐蛐儿。 徐长安还是摇了摇头,老人的袖子里兜着风,想再度一挥,却被徐长安懒洋洋的声音给制止了。 “不用改变了,这幻境很美好,可还是没有渭城好。” “为什么?” 徐长安再度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老人一愣。 “月是故乡明。” 徐长安笑笑,叼着一根草,躺了下去。 此时,天上突然出现一道紫芒,射在了徐长安的身上。 徐长安只觉得无比的舒服,想好好的睡一觉。 “我叫老敖,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老人话音刚落下,徐长安便消失不见。 皎月和草地,还有漫天星光也随之消失,这里变成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一声长叹传来。 “月是故乡明,我们也想回到故乡啊!” …… 天上的紫色光柱慢慢消失,紧握着拳的小夫子松开了手,他自己都没有发觉,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光柱从天而降,最终归于徐长安和李道一的体内。 李道一终于能动了,满头的大汗,瘫倒在地。 徐长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小夫子喜上眉梢,夫子的脸色不变,可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小友,你没事吧!” 李道一正想说“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么?”,便被夫子给打断了。 “你没事就好。” 李道一的胸口不仅憋着一口气,还有一口血。 夫子说完之后,便走向了徐长安的身边。 他帮徐长安把了把脉,皱着没有,突然看到了李道一胸口挂着的紫色小锁。 之前因为打开同命环弄得他满头大汗,所以他便拉扯了一下道袍,露出了胸膛,这样要舒服些,却无意之中露出了胸口的小锁。 夫子盯得李道一心底发毛。 “小友,你这小锁可是能补充生命力的紫光长命锁?” 李道一听到这话,心惊肉跳,顾不得热不热,立马把道袍拉了起来。 “不不不不,夫子,你看错了,这是俺娘在我一岁的时候送给我的长命锁。” 李道一急忙抱住了胸口。 夫子看着他笑了笑,李道一背后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夫子,我去洗个脸。” 说着,便跑了。 他到了小溪边,趁着月光,看向了水里的自己,两鬓之间灰白的头发已经变得苍白。 李道一一掌打向了小溪,激起了溪水。 “老东西,骗我说不要寿元,替他锁命要寿元不说,连解开同命锁还要以小爷的寿元为引。老东西,你坑我,等着小爷回去把你内裤都刨了!” 李道一看了一眼烛火摇曳的竹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小锁。 他头也不回的连夜走了,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两个老东西,一个骗我寿元,另一个还要我宝物!”

第七十一章 月是故乡明 中 月是故乡明 李道一走了,竹楼里又只剩下了昏迷不醒的徐长安、还有焦急的小夫子与淡定喝茶的夫子。狂沙 光柱引起的动到后半夜缓缓的平静了下来,夜风阵阵,一只白色的小猫被光柱所吸引,也摸到了竹谷里来。 夫子看见小白眼睛一亮,随即凝重起来,一股杀意若隐若现从他的上散发了出来。 小白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杀意,紧紧的盯着夫子,往后退了两步,停在了门口,只要夫子一动,它便能立马蹿出去。 小白子躬了起来,浑的毛乍立,为了给自己壮胆子,它还叫了一声。 夫子死死的盯着他。 自打他听了天机阁那一卦后,心里便十分懊恼。若是这相柳一族的两兄弟跑了出去,后真的打开了封印,那他岂不是千古罪人? 懊恼也没有办法,当听李道一说完谶言之后,他虽然脸上没有表露出半分的绪,可却已经下定决心,下次绝不会再犯这种错误,拥有异族血脉的物种,宁杀错,也不能放过! 双方剑拔弩张,小白已有退意,可又舍不得。小小的猫脸之上居然有了一抹担忧,毕竟它能感受得到徐长安在此地。 小夫子见状,立马跑到了门边,一把抱起了小白。 在侯府的时候,小白也见过小夫子,自然没有抵触的绪。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笑着对自己师父说道:“夫子,这是一直跟着徐长安的,算是宠物吧!” 夫子闻言,把目光从小白上移向了其它地方。 小白上的毛顺了下来,小夫子也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看向窗边的夫子便抱着小白往徐长安躺着的房间走去。 小白看到徐长安,放下心来,安静的躺在了徐长安的枕边,蜷缩成一团。 小夫子猛地回头,却看到夫子站在了门口。 小夫子正要抱起小白,却看见夫子摇了摇头,转离去。 小夫子总觉得夫子这次回来有些怪异,可又说不上哪儿怪,看着安静的蜷缩在徐长安枕畔的小白,笑了笑,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他们一颗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知道徐长安苏醒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 翌。 刑部尚书薛正武在一家客栈里找到了柴薪桐,他亲自领着柴薪桐去领了暂时的钦差大印,所需材料还有手续都很快的办好了。同时,还在崇仁坊给他找了一间暂时的宅子住下。 柴薪桐的东西也没多少,就一个包袱,里面有一些银票和几件被锦袍换下的青衫。 他搬进了宅子时,早已有一个老管家和几个小婢女候着了,柴薪桐想把这几人打发走,却被薛正武劝住了。 这些人本就以这个为生,柴薪桐若是把他们赶了出去,反而还要为生计发愁;可若是柴薪桐留下他们,即便不要他们照顾,也不用花费什么,毕竟上面有人考虑到了柴薪桐的出,知道他上没多少银两,所以管家和婢女第一季度的工钱也由朝廷支付。 柴薪桐听到他这么说,也便不管他们了。 可他的心里明白得很,这些人不说全是圣皇或者督查院的探子,可至少也有一两个隐藏在里面。 既然都来了,他就由得这些人和他共处一个屋檐下。 自顾找了一间房,放好自己的包袱,自个儿挽起袖子打扫起来,薛正武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柴薪桐。 等到柴薪桐打扫好,他这才走到了薛正武的跟前,面带惭愧说道:“抱歉,让薛大人久等了。” 薛正武看着那群在打扫着其它地方的奴婢们,意味深长的一笑,便带着柴薪桐走了出去。 他们两人先是去了督查院,柴薪桐为钦差,肯定要对三司会审的三司使有所了解,所以便由刑部尚书亲自带领,一一拜访。 潘金海是个圆滑的人,和两人寒暄了几句,三人便一路朝着大理寺赶去。 罗绍华硬着头皮出来接见了三人,他甚至有些不敢抬头看柴薪桐。谁能想到,几之前的阶下之囚,今成了他暂时的上司;而之前的主人,却成了囚犯。 柴薪桐记得这个人,薛正武一直帮他和徐长安争取时间,可这人却偏偏从中捣乱。可从他的角度来说,罗绍华所做并没有什么错,只是嘴脸有些难瞧而且。 罗绍华一直不敢抬头看柴薪桐,柴薪桐看着他,沉声问道:“罗大人,我脸上是不是有了麻子,碍着大人的眼了,怎么都不敢抬头。” 罗绍华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这位柴钦差是准备秋后算账了啊! 不过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来,满脸通红。 柴薪桐一瞪,他便浑颤抖起来,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此番审的是他原先的主子,左右为难。 柴薪桐看着他的怂样,心里面其实也没计较,毕竟当的况,要不是薛尚书强行拖延,只怕他已经首异处。而且,罗绍华所做都是符合律法和规矩。 他重重的拍了拍罗绍华的肩膀,笑着说道:“之前的就算了,这件事上,要公事公办!” 罗绍华被他吓得一激灵,怎么看都觉得柴薪桐的笑意味深长。 柴薪桐可不管他怎么想,继续问道:“轩辕炽是否已经关押在了大理寺,他之前贵为皇子,牢房之内也因按照规格来安排。” 罗绍华听到柴薪桐这么一说,脸色难看至极,全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莫非你给放了!罗绍华,辰时我便从宫内把大皇子带了出来,文书为证,上面有你的大印,也有我的大印,若是出了差错,可与我刑部无关!” “还有,大皇子的修为是圣皇亲自封住的!” 薛正武看到罗绍华的表,厉声喝道。 潘金海的眼睛眯了起来,反正这件事和他关系不大,他更像是一个监察者,看着三人是不是按规矩和律法办事。 “说!”柴薪桐脸色沉,声音也低沉了起来。 罗绍华原本对柴薪桐就有所亏欠和畏惧,听到这话,便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大人恕罪,大……轩辕炽被人提走了。” 他本来想喊大皇子,可现在轩辕炽是戴罪之,“大皇子”三个字自然不能再喊。 “可有交接文书,双方大印?”薛正武怕柴薪桐不明白其中的程序,率先帮他问道。 罗绍华摇了摇头。 “那圣皇的召谕?” 罗绍华还是摇了摇头。 柴薪桐看着他,眼中有怒火在燃烧,他可以不计较法场上的事,可这事,他必须得计较计较了。 “那你这是何意?莫非本官新上任,瞧不起本官?”柴薪桐虽然没有当过官,可架子摆起来却真还有那么一回事。 罗绍华跪在地上,急忙说道:“大人恕罪,不是下官有意要放他离开,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柴薪桐厉声喝道。 罗绍华一咬牙,只能说道:“那人下官拦不住啊,是晋王,下官怎么拦得住他?” 薛正武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罗绍华管的是什么,他晋王管的是什么?他凭什么提人?你凭什么给他!” 这几个问题,正好问出了关键所在,也暴露了罗绍华的官品。 不管是谁,只要是他觉得比自己高的,不管对方有没有权利,只要对自己的仕途有用,他都会尽心尽力的为其办事。 罗绍华低着头,不敢言语。 听到是晋王带走了轩辕炽,柴薪桐反而不担心了,他看向了罗绍华。 “我看了下你的资料,你也是读书人,一路秀才举人,最后在长安取得了榜眼的位置,因缘际会之下,让你成为了大理寺寺卿。” 罗绍华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若是按照官场的作风,一般这么说,揭老底了,那肯定自己没好果子吃。 让他没想到的是,柴薪桐并没有呵斥他,只是淡淡的说道:“一路考上了不容易,可也别失了初心,你现在是官员,正三品的大员,可也同样是读书人,官威要有,风骨更应该要有。你读的书,不应是你做官的踏脚石,它应该是你和朝臣圣皇一起撑起天下的撑天柱。” 柴薪桐挥挥手,罗绍华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 柴薪桐没有管罗绍华,对着薛正武问道:“薛大人,那这樊於期怎么样了,找到行踪了么?何时能捉拿归案?” 薛正武抱拳说道:“回钦差大人,这樊於期回到了城外的庄园,我们的人已经把他控制住了,只要一声令下,便能捉拿归案。” 柴薪桐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道:“暂时不动吧,至于晋王那边,你们也不用管了,我会去亲自上门拜访。” 薛正武点了点头,罗绍华面色复杂,可也松了一口气。 潘金海则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柴薪桐,这么棘手的事,若是其它人肯定会bī)迫下属或者向晋王屈服,可没想到,这位柴大人自己接了过去。 柴薪桐没有进大理寺,大理寺没了犯人,便也没了去参观的意义。 他叹了一口气,遣散了三人,一个人在街上游dàng)。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七月过了,天气便转凉。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瞎逛,不知不觉的,天上多了一轮冷月。 柴薪桐随意在路边找了一个面摊,吃了点东西,趁着城门未关,走了出去。 其实,就算是凭尚书令郭敬晖为了方便他办案,借给他的令牌,他也可以随时进出长安。 他走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庄园外,对面两座庄园传来了欢声笑语,而他面前种着一棵大槐树的庄园却是冷清得很,烛火都没点燃。 柴薪桐试了试,推开了门。 老人披着厚厚的袍子,躺在了院子中的躺椅之上。 他抬着头,看着那轮凄清的冷月。 柴薪桐站在了他的后,他似乎没有察觉或者是不想搭理。 “布衣中,问英雄,王图霸业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远近千官冢,一场噩梦!一场噩梦呐!” 老人念道,声音拖得很长,那一声长叹都让柴薪桐心里一凉。 “你来啦?”老人念完之后,淡淡的说道。 柴薪桐点了点头。 “是的,伯父,我来了。” “我猜你也会来,对了,仙儿回来没?” 柴薪桐摇了摇头。 “她还未回来。” 老人笑了笑。 “没回来好啊,没回来好。她啊,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让人担心的孩子。” 柴薪桐默不作声。 “对了,你觉得刚刚那几句如何?” “这是马先生所写,他在前朝被人举荐,当了几天的官,掌了几天的权,便放弃了权力,回到了江湖,在草庐之中写下了此词,还配了曲。世上啊,有几人能够看得如此透彻,王图霸业,一场噩梦。”柴薪桐回道。 老人点了点头。 “说得好,王图霸业成何用?一场噩梦!” 他看着天上的月,眼角流下了泪水。 “可惜啊,我这一辈子争权夺利,到了这个关头,才懂得这个道理。若是你口中的马先生还在世的话,一定会骂我愚钝。” 柴薪桐话到喉咙,咽了下去。 “你啊,大多数人都知道你的目的,我其实不希望你踩进这个浑水塘的,因为我更希望你好好的照顾好九仙。” “伯……”柴薪桐“伯父”未出口,樊於期立马说道:“柴大人,别这么叫,您是官。而我,现在是反贼。” 柴薪桐想了想,只能沉声道:“若有冤屈,尽管说出来,我定会做主。再不济,晚辈也会用尽全力让伯……前辈在故乡看月亮,而不是这异地他乡。” 樊於期站了起来,颤巍巍的,柴薪桐急忙扶住他。 柴薪桐这才看到,老人早已泪流满面。 “都说月是故乡明,可我已经没了故乡了,人人都想落叶归根,可我没脸啊。” “人都有故乡……”柴薪桐急忙说道。 “可没了亲人的故乡,还叫故乡么?”柴薪桐听到这话,立在原地,默不作声。 “这几十年来,我为了争权夺利,几乎把所有的亲人都毁了,我没家了,没故乡了。”老人轻声说道。 樊於期轻轻的扒开了他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躺在了椅子上。 “罢了罢了,不管多少的罪名,我都担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前辈请讲。”柴薪桐依旧很恭敬,只是声音中也突然出现了一抹悲伤。 “这件事别牵连到九仙,一定!” 柴薪桐郑重的点了点头,掷地有声。 “一定。” 老人露出了笑容,朝着柴薪桐挥了挥手。 “柴大人,请回吧,明早一早,我会自个儿去大理寺的。” 柴薪桐转离开,才到大门,转过去,看了一眼老人。 “布衣中,问英雄,王图霸业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远近千官冢,一场噩梦!一场噩梦呐!” 柴薪桐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声音再度传来。 “一场噩梦!” “一场噩梦呐!” 柴薪桐听到这话,也长叹一声,转离去。 注: “布衣中,问英雄,王图霸业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远近千官冢,一场噩梦!一场噩梦呐!”此为引用,为元代马致远所做,名:《拔不断》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愿意是指七月夏季的将要过去,天气由转凉。九月授衣:天冷加衣。七月流火并不是说天气很。

第七十二章 月是故乡明 下 月是故乡明(下) 柴薪桐从城外回到了长安,此时长安的城门正缓缓合拢,在守城士兵的骂骂咧咧中,他急急忙忙的进了城。 大门缓慢的合上,护城河上的桥也被吊起,传来了似乎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柴薪桐猛地转过头去,只见门缝越来越小,一扇门似乎就把长安和外面给隔绝了开来。 城外的是悲苦,城里的是繁华。 耳边传来了打更人的声音,此时平康坊也即将由极热闹转为冷清,他想了想,决定今夜便直接造访晋王府,若是顺利,明天一早,便可以进行审讯。 炎夏转凉,想起了刚刚的老人,他也觉得身上有些冷,紧了紧衣服。 他没有回崇仁坊,而是朝着布政坊走去。 晋王府在布政坊的深处,他想了想,绕到了曾经的忠义候府。 朱红色的大门,门上有一块大大的牌匾,当时把世子府改成侯府的时候,这块匾还是薛潘请人打造的,上面有“忠义候府”四个烫金大字。可如今,柴薪桐站在此处,那忠义二字依旧,却变得有些扎眼。 他有时候宁愿徐长安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也不想有这种亏欠别人的感觉。 这座府邸已经空了下来,可没圣皇发话,也没有人敢打它的主意,它就静立在此地,柴薪桐每多看它一眼,心便多痛一分。 他叹了一口气,朝着晋王府走去。 让他有些诧异的是,晋王府的管家亲自来开的门,朝他坐了一个“嘘”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的带着他往前走。 没有灯笼,老管家轻车熟路的带领着柴薪桐,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他要来一般。 老管家把他带到了葡萄架下,只要一抬头,便可以看到几串微紫的葡萄吊在头顶。 长安并不适合种植葡萄,只是一些达官贵人喜欢在葡萄架下乘凉。 老管家没有说话,指了指石桌和石凳,柴薪桐会意,便坐了下来。 老管家转身离去,留下柴薪桐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此处,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喝酒,听得到他们在说话,柴薪桐本不想听,毕竟非礼勿听的道理他自小就懂得。 正在此时,老管家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柴薪桐的身边,还拿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 老管家指了指被葡萄架遮挡住的方向,那里正有人声传来。 柴薪桐懂了,这是晋王有意而为之,估计是想让他听到一些东西吧。 他朝着老管家点了点头,便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安安静静的坐下。 老管家转身离去,站在了葡萄架不远处,只要柴薪桐一挥手便能看得到。 虽然炎夏基本已经过了,可蛐蛐儿仍然叫得欢。 柴薪桐凝神静坐,也不管什么非礼勿听的道理,他倒是要看看,晋王到底要做什么? …… 风冷,月冷,晋王的心也有些冷。 他自然是知道事情的内幕,他也知道夫子放走了那两个年轻人,圣皇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夫子斩了一个开天境,另外一个重伤。 退一万步来说,他轩辕家也有轩辕家的骄傲,是他轩辕家的子孙引狼入室,那这狼自然也要这轩辕家的子孙除去。所以,他心底也隐隐有所期望,希望某一天自己的大儿子抬头挺胸的把那两个妖孽的头提来,丢到自己的面前。 晋王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外甥会做出这种事。 根据从自己姐夫和尚书令郭敬晖那里得来的消息,这位外甥勾结了两位妖人,陷害柴薪桐,杀了宫里的几个太监,还和樊於期勾结,以铁浮屠作为代价,换取和樊家的联姻还有朝堂之上的影响。并且圣皇出城,也是在那两个妖人的计算之下,让他去杀了自己的弟弟,确保能够得到储君的地位。若是圣皇回不来,那他便可直接为皇,若是圣皇回来了,身受重伤,众多儿子中他也没得选,而且他还做好了逼宫的打算。 勾结外人,杀几个小太监,陷害柴薪桐就不说了。单是意图杀弟,弑父这两条罪名,就够他脑袋掉数十次了且遗臭万年。 可这自打慧安走了之后,炽儿就是姐姐和姐夫唯一的血脉了。 不仅圣皇想保他,他这舅舅也是想出一份力。 晋王看着面前胡子拉碴,颓废的大皇子,叹了一口气。 月光下,石桌之上有一桌子的菜,同时也有酒。 轩辕炽低着头,晋王也不言语,他帮自己的外甥斟满了酒,轩辕炽没有说话,晋王看了他一眼,自己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晋王几次拿起筷子,可几次都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又把筷子放下了。 曾经威震南方的大皇子,令数万铁浮屠,威名远扬的年轻将军,此时居然和一个犯了错的寻常孩子一般。遇到事情便不言不语,让长辈们操碎了心。 晋王实在受不了了,把筷子重重一放。 “轩辕炽,你不打算说点什么么!” 大皇子抬起了头,眼睛通红。 平日里,他只想着算计敌人,怎么立更大的功,甚至为了权利还算计自己的兄弟,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过。可最后出了事,帮他出谋划策的人跑了,还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隐患,他算计的人反而不遗余力的帮自己。 “对不起!”大皇子的嘴皮干得发白,声音很轻。 晋王听到这话,重重的拍了一下石桌,那石桌之上陡然出现了一条裂缝,桌子上的菜也跟着晃了晃。 “对不起就完了?”晋王指着他说道。 “徐长安死了,你一直看不起他的那个人,你一直想要他那丝真龙血脉的那个人,为了你的父亲,为了几位宗师,死了!” “你就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算了么?” 大皇子早就知道徐长安死的消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两人就突然针对起徐长安了。 他抱着脑袋,呜咽道:“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晋王听得他这么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看着自己的外甥也有几分心疼。 “有些事,你要说出来,我们才好确定怎么帮助你。” “你不想你弟弟白跪了一天吧,更不想你父亲的让步最终却没有结果吧?他们为了你做出牺牲,我想知道你的事,你的想法。” 大皇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舅舅,拿起酒杯灌了下去这才说道:“这两人,当初在南方的时候我便见过,他们似乎看出了我修炼龙皇功的缺陷,所以给了我一滴神兽血。” “之后,越州城之战结束,他们取走了九龙符,可却等着我,还把九龙符送给了我。” 晋王叹了一口气,这两人这么做,恐怕是自己,都不一定能拒绝。 他们抓住了大皇子的死穴,一是修为上的停滞不前,第二便是急功近利的心态,把自己这个外甥把握得很死,分析得很透彻。 他没有打断大皇子的话。 “后来啊,他们便来到长安,因为樊於期你也知道,虽说前朝降将,可如今我圣朝镇守东、西两方的将军都可以算作是他的门生,还有护龙卫,虽说如今他被架空,可若他真说点什么事儿,护龙卫中还是有不少人心里会向着他的。” “所以,我答应了,帮他掌握铁浮屠,他和我联姻,把两位将军拉过来。若是真这样,支持十弟的一群言官便翻不了风浪。” 晋王听到这,便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后面的我知道一些,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去陷害柴薪桐。” 大皇子低下了头。 “他和樊姑娘两情相悦,我怕大婚之日出现差池。” 晋王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你那私卫做的?”大皇子明白,自己舅舅所说“私卫”便是手下的那个杀手组织。 他点了点头。 晋王看着他摇头道:“你的人手脚倒是干净,刑部不知道悄悄派了多少人去查,硬是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大皇子抬头看了看月亮,最后低下了头。 晋王喝着酒,往葡萄架的方向看了一眼。 柴薪桐此时便明白了晋王的用意,心里面多了几分感激。 若是让他来问,只怕大皇子不会和他说这些,可偏偏这些事是他最想知道的,特别是那两兄弟的身份和下落。 果然,晋王似乎是知道了他的心思一般,便直接问道:“那两人你知道他们来自于哪儿么?” 大皇子摇了摇头。 “他们是似乎是凭空出现的,两人分别叫湛南和湛胥,越州城之战时他们统一了南方五部帮助越州,还请了柳承郎坐镇,不然凭越州的士兵,怎么能挡得住姜明。” 大皇子想了想,接着补充道:“他们在长安的身份叫柳南和柳胥。” 柴薪桐默默的把这两个名字记了下来。 晋王知道问的差不多了,便朝着自己的外甥说道:“吃点东西吧。” 大皇子抬起了碗,低头默默的吃着饭。 晋王看着他,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你母亲沉睡之后,姐夫也不怎么管你们,要是姐姐在啊,你早成婚了,老老实实过着富足的日子,哪里还会有这些事儿。” 大皇子听到这话突然顿住了。 “我想离开长安。” 他突然说道,他在这一刻,脑海中浮现了小时候的情形。 帮着父亲东奔西跑的同时,母亲还要照顾他们兄妹俩,父亲每次打了胜仗回来,妹妹便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扮公主,父亲扮马,自己扮守护公主的侍卫。 母亲每每看到这个情形,总会微笑着摇头。 “慧安,别胡闹,让你父亲的下属看到他这个模样,以后他还怎样带兵?” 妹妹才要下来,便会被父亲拉住脚,不许她下。 “别听你娘的,我们继续。” 那时候虽然身份地位没有现在显贵,可真的很快乐,也很幸福。 后来啊,妹妹成了真的公主,可母亲沉睡了,他也不见了,父亲也逐渐不管他了。 晋王一愣,随即问道:“这里是你的家,你想去哪儿?” 大皇子低下头。 “去母亲和父亲的家乡。” 晋王听到这话,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的确,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他和姐姐,还有姐夫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可他当了十几年的王爷,却都没有回去看一看。 虽然他的封号就是以他的故乡为名。 他不言不语,看着大皇子扒了几口饭,眼中充满了慈爱。 “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大理寺。” 大皇子点了点头,放下了碗,便离开了。 晋王看向了葡萄架,开口说道:“柴小先生,出来吧!” 柴薪桐闻言走了出来,他朝着晋王鞠了一躬。 “谢谢。” 他知道,若是晋王不帮他问,只怕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他毕竟是我们的亲人,犯了天大的错,我们都希望能多给他一个机会。” 柴薪桐知道,怎么判怎么审圣皇早就提醒过他了,而他也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次不能让大皇子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也没有办法,就连夫子庙都已经默然了会睁只眼闭只眼,更何况现在的他。 不过他相信,既然他一脚踏进了这泥潭,那么泥潭里的这条龙也好,鱼也罢。终有一天,他都会将其踩碎,为兄弟报仇! 柴薪桐面无表情,点了点头之后便告退。 等到柴薪桐走了,晋王抬头看看那轮冷月,想起了大皇子的话。 那也是他的家乡,也是他的封地,可他十几年都没回去过了。 他喃喃自语道:“晋州,我也想回去看看啊!”

第七十三章 苏醒 一剑长安第七十三章苏醒苏醒 入夜,微风凉,烛火的光影也显得有几分孤单。 小夫子一个人坐在了大厅里,喝着茶。 茶之香,在于清淡,典雅,苦中回甘。小夫子自打从长安城外回来之后,便不敢合眼,他夜夜守着徐长安,白天的时候也要皇宫和晋王府来回跑。 他不仅要亲眼看着徐长安清醒过来,也要尽量的去帮帮或者劝劝那位曾经的柴小先生。 孩子们都不省心呐! 所以他顾不得品茶,和在地里干活的老少爷们一个德行,弄了一个铁壶,放入了一大捧苦茶,水才倒入,便能闻到苦涩的气味。 他就是靠着一杯接着一杯的浓茶,一直撑着。 实在乏得没法子了,便把手放在了桌子上,撑着脑袋打一会儿的盹。 竹楼里的人,夫子早已回房;徐长安还未苏醒,只有他一个人守着孤灯残夜,不时的往徐长安房里看去。 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混小子醒了,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面前,怒气冲冲的拿着红色的焚要去宰了大皇子。 小夫子猛然惊醒,看了看四周,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已经过了子时,除了夜晚活动的鸟和虫,还有不知疲倦的小溪继续热闹着,不然此时的万家灯火早已熄灭。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看了一下徐长安,发现混小子还未苏醒,便摇摇头,转身离去。 刚到门边,他似乎听到了声音。 声音很轻,也很急促,只有一个字。 “水。” 小夫子摇摇脑袋,估计是自己这些时日心一直悬着,产生了幻听。 “水!”这次的声音大了些,语气也有些重,小夫子愣在原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有些疼,这才转过身去,看到徐长安干干的嘴唇微动,顿时兴奋起来。 他都来不及给徐长安喂水,便急忙朝着夫子的房间跑去。 才推开门,便看到夫子已经站在了房间中央。 夫子的袍子披在了身上,眉头一皱道:“急什么急,不就是爱逞能的混小子醒了么,毛毛躁躁的!” 夫子说着,便走出了门。 小夫子看着夫子的脚,连草鞋都来不及套上,就朝着徐长安的房间去了。 他笑了笑,想了一下,弯下腰提起了夫子的草鞋。 夫子走到了徐长安的身前,看着他嘴中还在不停的呢喃着“水”,顿时喜上眉梢,中食二指合并,隔空往上一挑,便从水桶中挑起一股水柱,水柱穿堂入室,丝毫无损,避开了窗户、桌子和椅子,携带着一股风飞到了徐长安的房间。 夫子见状,手指微弯,长袖拂到徐长安的面上,徐长安的嘴便张开,那股水柱便完全的泼进了他的嘴中。 夫子并没有刻意的控制力道,反而是带着一丝丝的怨气。那水柱不仅泼入了他的口中,还泼到了他的面上,衣服上,甚至床都湿了一些。 此时小夫子正好到门口。 夫子看了一下小夫子,便又继续教训起来。 “做事大忌,毛毛糙糙,不就混小子醒了么,你看你急成了什么样子!” 他说着,便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徐长安。 徐长安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才见到光,虽然是算不得太刺眼的烛光,可仍然让他眼睛一痛,泪水就莫名其妙的流了出来,他急忙闭上眼,这才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也由模糊慢慢的变得清晰起来。 夫子见状,笑了笑,随即冷哼一声。 “你逞什么能,一群大宗师和宗师需要你去救?你真把自己看成开天境大能了?了不起了?” 徐长安才睁开眼,便遭受道一阵劈头盖脸的说教。 “你就不会拖延时间,等着我的到来?” 夫子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他又正对着小夫子,气不打一处来,接着说道:“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都不省心。一个做事毛毛糙糙,另一个更是没有脑子。” 夫子坐在了徐长安床边的椅子之上,冷哼一声。 徐长安一脸的迷茫,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小夫子急忙朝他挤眼示意,然后低下了头,一直风轻云淡的小夫子,此时就像一个犯了错的熊孩子。 徐长安见状,虽然身体虚弱,可脑子没傻,两眼一闭,急忙装起昏来。 夫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缓缓的说道。 “要不是年岁大了,我才懒得收你们这些弟子。” 小夫子低着头,突然间问道:“夫子,徐长安还没正式拜师,您收不收?” 夫子瞪了他一眼,小夫子立马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混小子,不要装晕了,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徐长安只能无奈的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想象中,夫子应该仙风道骨,飘然若仙。 面前的这位夫子,外形和他想象之中倒是出入不大;可在他想象中的夫子应该是那种性情淡然,话不多,挥挥衣袖留下云彩的神仙人物。 可面前这位,就和草庐里恨铁不成钢的私塾先生差不多。 小夫子早已习惯夫子的模样,嘴角的笑都快要憋不住了。 在外人面前,夫子就和神仙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一身的白袍,再配上白色的长髯,出尘之感十足,让人看见了就忍不住想下跪对其顶礼膜拜。 可在他的眼里,夫子就和家乡的老爹差不多,絮絮叨叨的,有话也不会直说,总是要以教训的口吻告诉他们某件事该怎么做。而且,很多时候,总会有些无名的怒火发泄在他的身上。 以前只有他一个人承受着,可如今多了一个徐长安,小夫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夫子眼睛一瞪,立马看向了小夫子,你笑什么笑,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 “对了,臭小子,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夫子突然问道。 徐长安有些纠结,虽然小夫子一直将其看为师弟,可他却没有拜师的念头。 第一是因为瘸子的缘故;其二便是他实在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去还不赢那些读书人;若是找那些人打一架,那又显得有些欺负人。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生怕自己以后成为孔德维那种木讷的人,还有柴薪桐那种死倔的人。 夫子看出了他的犹豫,淡淡的开口。 “世上的路很多,也有很多路可以通向正确的地方,可也有很多错误的路,能让人万劫不复。我们读书和教书,不会去告诉别人该怎么做,我们只是会把一些经过考验的道理教给你。” 夫子盯着徐长安说道:“你的人生会怎样,全在你自己的手里,不会因为谁而改变,所有的选择的权利,在你自己的手里。”夫子伸出了手,在他的面前轻轻一握。 “命运和选择都是在自己的手里。” 看到认真的夫子,徐长安一愣。 徐长安有些犹豫了。 夫子说的没错,你所见过的事和所遇到的人并不是你变成怀模样的理由。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手里。莲,有出淤泥而不染;人,为什么不能入鲍鱼之肆而留香? 他想通了,文圣一脉,夫子庙一脉没什么不好,只要自己好,看世上的一切都会是好的。 可他还有一个疑虑。 “可我已经有很多的师父了。” 夫子淡淡一笑。 “你可以叫我先生,只引路,不指路的先生。” 徐长安知道他的意思,才想动,浑身无力,痛感传入心底。 小夫子见状,急忙把他扶了起来,坐在了床上。 “学生见过先生。学生徐长安身体不便,只能如此了。”他说着,微微坐着,弯了弯腰。 夫子淡淡一笑,接着说道:“找个日子再正式拜过祖师,你先休息。” 说着,便看了一眼背着手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的小夫子。 “还不扶你师弟躺下,一天毛毛躁躁的,衣冠不整,面容不正。” 小夫子低着头,从身后拿出了一双草鞋,双手恭敬的递了过去。 “夫子,您的鞋。” 夫子一愣,面色有些通红,似乎刚才呵斥小夫子的那些话,被这双草鞋拍回了自己的脸上。 他正赤着脚坐在了徐长安的床前,从徐长安苏醒到现在小夫子提醒,他才发现自己一直赤着脚,一双脚有些无处安放。 他拿过草鞋,穿了上来,便走出门。 小夫子的耳中传来了一道声音:“记得,什么都别和你师弟说,让他能行动了来找我!” 小夫子转头一看,没了人影,他看向了徐长安,徐长安正要发问。小夫子挥挥手,露出了笑容道:“你好好休息,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你是受伤最严重的。” 徐长安听到这话,放下心来,自己是最严重的,那证明没有人死亡。 小夫子说完之后,便走了出去,留下徐长安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抬头看着上方,之前那些画面不断的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些巨兽,那个老头。 任凭他努力,那些画面却老是在他眼前晃。还有那一句话,也是如同,一直萦绕在他的耳旁。 “我叫老敖,我们还会再见的。” …… 小夫子走出了房门,自己熬了好些日子,才想关窗休息,便看到夫子站在了小溪边。 他想了想,走了下去。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收徐长安?”夫子淡淡的开口了。 小夫子点点头。 虽然夫子絮絮叨叨的像个老父亲,可他却从来不是一个会勉强别人的人。 他之前想收徐长安,一是对这个小子产生了兴趣;二则是因为那位平山王徐宁卿的缘故。 夫子以往从不勉强他人,更别说收徒这件事了,想当他徒弟,叫他先生或者夫子的人能从渭城排到长安。 夫子转过头来,看着小夫子,正色道:“你们不一样,本来我是因为徐宁卿的缘故,想照拂他一二,所以才放出消息,有意愿收他为徒。” “夫子莫非是因为封妖剑体?” 夫子看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多少?” “学生只知道,这封妖剑体,封魔剑体共成为封灵剑体,其中差别却不是太清楚。” 夫子叹了一口气,看着天,天际之上一轮冷月正明。 “这是个和战争、混乱还有恶鬼联系在一起的体质啊!” 一直看的书友,我早上发了个全订红包,一个差不多500币,你们领一下,应该能看好久了。

第七十四章 千古事 上 千古事(上) 竹谷的早晨,有些热闹。 早起的鸟儿吱吱喳喳叫个不停,似乎在回味着刚才的早餐;而晚起的虫儿也扭动着身子,在旭日之下舒展着圆滚滚的身子,在绿叶之上肆意翻滚,似乎也在庆幸不久前的劫后余生。 短暂且清爽的早晨,让鸟和虫暂时的和睦了起来。 小溪清脆动听的流水声在耳边回响,一人一猫也短暂的和睦了起来。 小白卧在了夫子的脚边,很是乖巧,而夫子则是坐在了窗边,偶尔眯起眼看看从竹叶的缝隙中透过来的朝阳。 小夫子提着一些早餐进来,有些讶异的看着这一幕。 夫子看着脚边的小东西,漫不经心的说道:“它死皮赖脸的非要在这里的。”似乎是在解释,但小夫子肯定,这不是解释的语气。 小白抬起头,委屈的叫了一声。夫子眼睛一瞪,它立马闭上了嘴,乖巧的趴在了夫子的脚边。 小夫子微微一笑,自己师父的脾气他知道,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早餐放在了桌子上。 “去把你小师弟叫起来吧。” 小夫子点了点头,不一会儿,脸色苍白且穿着一套有些宽大的,青色长衫的徐长安走了出来,夫子移步到了圆桌旁,徐长安正对着夫子,而小夫子则是坐在了侧面。 食不言,寝不语。 三人吃完,小夫子随意的收拾了一下,便识趣的走了。 夫子在的时候,他不像平常日子里那夫子庙高高在上的掌权人,更像照顾老人的孩子。 夫子盯着徐长安的眼睛,徐长安也看着夫子,丝毫不畏惧。 “你不想问一点什么吗?” 夫子淡淡的开口,徐长安虽然只是昏迷了几天,可外面的局势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单从皇储来说,十皇子什么都没做,便锁定了胜局。 从夫子庙与圣皇的角度来看,夫子庙也获得了极大的利益。 可从徐长安个人来看,有所得也有所失。 徐长安避开了夫子的目光,淡淡的说道:“我是不是死了?” 夫子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徐长安不解,不过也未发问,他知道,夫子留他下来,就是要给他解惑的。 “你当然没死,你活着。只是世上暂时不会有忠义候徐长安了,有的只是一个徐某,徐长也好,徐安也罢,反正不能有徐长安。” 徐长安低下头,接着问道。 “那何晨还有柴薪桐、孔德维他们?” 夫子笑了,可心里却有些不满。 夫子知道,徐长安心里肯定有很多的疑问,可却先问自己“死活”,却只是为了问朋友故人如何? 善良不是坏事,可太过善良却是会吃一些苦头。 “你不用担心他们,他们去了晋王府,何晨也能正式成为下一代的小夫子。”徐长安脸上出现了一丝放松的表情,夫子便索性接着说道:“你蜀山的那几位师父也不用担心,那两条开天境的小蛇只是针对大宗师,他们没事,我也便没有留他们。” “那小夫子呢?”徐长安有些激动,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小夫子和那位黑袍的大宗师被按在了地上捶,当时的模样,要有多凄惨便有多凄惨。 可从昨夜醒来到现在,他所见所闻便都是夫子对小夫子当做奴仆一般的使唤。 夫子看着他,面容上似乎藏着一丝愠怒。 “你心疼了?” 夫子的目光锐利而又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 徐长安低下头来,声音有些虚弱。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这么对伤者。” “你觉得我不符合你心中夫子的模样?你想象中的夫子是什么模样?” 徐长安听到这话一愣,抬起了头,夫子这话正猜中了他心中所想。 “是不闻世间事,如同谪仙的高人?还是慈祥和蔼,诲人不倦的好好先生?” 说实话,夫子的这两种形象都在徐长安的脑子里出现过,所以当真正的夫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有些失望。 夫子更像各自的家长,在一起的时候对你无比的嫌弃,仿佛喝道一口水,冻到了牙齿都是你的错。可通过小夫子来看,他觉得夫子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只是现在他怎么都看不出来。 “你知道,疗伤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徐长安迷茫的摇了摇头。 “天材地宝?”伤和病都一样,病了需要药,伤了自然也需要药。 夫子摇了摇头。 “幽静的闭关地?”对于修士来说,有个没人打扰的闭关之地,也是极其重要的。 夫子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徐长安。 徐长安一愣。 “我?”他有些不解,能治疗小夫子怎么会是自己?他不是天材地宝,吃了也不能增长功力啊! 夫子恨不得一巴掌打在这个傻小子的头上。 “他心里挂念着你怎么能够安心疗伤?” 徐长安一愣,便不再言语。 夫子叹了一口气道:“那小子啊,太过于善良,在如今的世道还好,可若是某一天,世道变了,很容易吃亏的。” 徐长安低着头,仔细一想。 小夫子向来都是口硬心软的。 当初他拒绝了韩士涛的请求,可在自己的央求下,嘴上没有答应,但还是去圣皇那讨了一个元帅来;柴薪桐的事,他嘴上说着不帮忙,可那日本该在皇城墙上看着独柳树的圣皇却不见了踪影,他不相信这和小夫子没有关系。 还有,当小夫子坚定不移的挡在自己面前时,他才知道,自己之前错了,错得很离谱。 小夫子是一个心比棉花还软的人,只是嘴比刀剑还硬。 夫子看着徐长安,缓缓说道:“放心吧,他看到你来,也会去闭关聊天,至于长安的事,我都回来了,我看看谁敢欺我夫子庙半分?” 徐长安猛地抬起头,看着夫子,他现在也意识到了,他之前的想法是错的。更新最快电脑端:/ “那柴薪桐……” 夫子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他没事了,轩辕炽那小子现在在大理寺关着呢,他将带领三司使进行三司会审。” 徐长安听到这话放下心来,只是他不知道这夫子庙的人入仕代表着什么,更不知道当初是什么促使柴薪桐下定决心毁了自己夫子庙文圣这一条道路的。 夫子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一直在问别人,你怎么不问自己?” 徐长安想了想,龇牙笑道:“有什么好问的呢?反正我已经活下来了。” 夫子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这个小徒弟看来也是和大徒弟一样的啊! 徐长安老老实实的跟在背后,跟着夫子走到了小溪边。 “你不能出去了,也不能用徐长安的身份了,更加不能和以前的朋友相认。”m.33s. 徐长安不是笨蛋,他想起了在长安引的一幕幕,想起了林扶风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因为我的血么?” 夫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决定还是告诉他。 水面波光粼粼,夫子对着小溪语气很淡,仿佛说的事不足为道一般。 “南方五部,毕方、丹鸟、玄蛇、地麟、天风这五个部落,是半妖族,毕方自然对应毕方,丹鸟则是火凤的一个分支,不过血脉极其的淡,而玄蛇属于蛇类的一种,地麟部则是有一丝麒麟的血脉,天风便是天鹰部。” “这些人,或者不能说是纯种的人类,他们是半妖。” 徐长安一愣,在他看来,这些人只是生活习惯和衣着与他们不同,不然看起来没什么差别啊! 夫子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应该遇到过妖族,还是纯妖族。” 徐长安想起了才出长安时遇到的扮成道士的曲鲶,他救了自己,还把自己吓得不轻,那个巨大的鲶鱼头还经常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呢! 徐长安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道,这世间万物都在变,也都不变。”夫子话题跳跃得有些大,徐长安有些更不上。 夫子手一挥,两片竹叶飘在了空中。 夫子手指微曲,两片竹叶齐头并进,飘向了小溪对岸。 “这两片竹叶,在我们看来,是变的么?”徐长安点了点头。 “可对于它们来说呢?”夫子再度缓缓说道:“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徐长安一头雾水,只是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你时叔应该教过你吧?”经过夫子的提点,徐长安才猛然醒悟。 夫子指着河流道:“时光如流水,我们在变,所有人都会老去死去,这是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可以两个族别来说,一切都未变。”夫子再度一挥,周围便都静了下来,水不再流,鸟不再叫,只是阳光依旧刺眼。 “可我要你知道,人族和妖族的战争却是亘古不变的。并不是说我们没有包罗万象的气度,只是这片天地不允许。我们的先贤经历过无数血的教训,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犯我族类者,虽远必诛!” 徐长安听着夫子的话,突然抬起了头问道:“那我吸收了一丝真龙的血脉,我算不上半妖。” 夫子突然转头,看着他,指了指徐长安的心。 “妖,是看这里,不是看血脉。我们虽然和妖族不死不休,但我还要告诉你,善良是可以改变族群关系的。” “我们夫子庙,文圣一脉,是最讲道理的,当道理讲不清的时候,才会抡起拳头。” 徐长安突然明白了,这些时叔肯定都是知道的,他怕自己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会让自己提前接触到了妖。 “上古的妖族,食人肉,奴人身,人命如蝼蚁。” 夫子淡淡的说着,徐长安突然想起了自己昏迷时候见到的幻影,想起了那些巨兽,想起了那个叫老敖的老人。 他本想和夫子说说这件事,可夫子却打断了他。 “最终出现了一个人,拥有了特殊的体质,他凭借那特殊的体质,把高层的大妖全都封印在了自己体内,人族这才能够得以喘息,然后在无数英豪的带领下,才把妖族和半妖族放逐到一个特殊的地方。”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徐长安晃了晃脑袋,有些不能接受,深吸一口气道:“小时候,一直追逐我和时叔的是残留的半妖和妖,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和那位封妖的前辈体质一模一样?” 夫子点了点头。 “封灵剑体,分为封妖,封魔,封神(魂)。而你就是封妖剑体。” 徐长安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手,很多人都说自己有天赋,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觉得,关窍都是经历生死才能打开的人居然是天才? 夫子叹了一口气道:“当初你体内封印的不止蜀山老祖,还有一个大妖,蜀山当年的情况也没那么简单,蜀山的老祖岂会被几个小辈给封印了?若不是他自愿,没人能够强迫他。” 徐长安如遭雷击,险些站不稳。因为这件事,瘸子和裴长空等人自责浪费了十几年呐! 夫子看着他,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能长叹一声。 “今日到这里吧,等你接受过来再和你讲别的。你现在你要记住,有能耐的人,责任便越大,而我们的责任便是守护这个天地,守护善良的人,这是千古以来,我们这类人必须坚持的事!” 夫子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下徐长安愣在原地。 …… 这个早晨,同时热闹的不止竹谷,还有大理寺,还有崇仁坊一个不太出名的范府。 “哥,你我都懂得这个道理,圣皇此举不妥,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别拦我了,就算死,我也要把这奏折递上去!” 一位中年儒士义正言辞,一步迈出了范府。 他不知道,这一迈,改变了数十人的生命! 主线出来了,范府自然和大皇子感情线有关,和范知墨那个小姐姐有关,和中年儒士不是父女。 许多伏笔都会慢慢出来,这一卷快要结束了,下一卷徐长安要闯荡江湖,提着剑和道理,暂时离开朝堂。更新最快手机端:https:/m.33s./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这是引用自《前赤壁赋》,这个我觉得就是相对论的一点体现,中华传统文化博大精深。 说点实际的,求月票!!!

第七十五章 千古事 中 千古事 千古事 夫子走后,小夫子来到徐长安的身旁。想-免-费-看-完-整-版-请-百-度-搜- 他知道一些事情,可却没有夫子清楚,看着还在消化这些信息的徐长安,他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 “我去过不少地方,见过很多果树。可所有长得大的果子都有一个特质,那便是刚开始的是它长得并不起眼。往往那些刚开始品相好,个头也不错的果子等不到成熟。只有刚开始很小的果子,它们前期放弃了所有的风光,默默的接受阳光和雨露,最后才能够长大,熟透。” 徐长安看向他。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小夫子叹了一口气,笑了笑,突然嘴角溢血。 徐长安一惊,小白也在小夫子的脚边颇为担心的叫着。 “小夫子,您……” 小夫子挥挥手。 “没事,闭关一段时间就好。我只是想告诉你,夫子没和你说的事,你别问,等你到了一定实力,自然会知道。你需要默默的接受一切,慢慢的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够知道更多的事。” “记住,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徐长安看着脸上带着倦容,还有些苍白的小夫子,点了点头。 小夫子很诚恳,也很认真,向来风轻云淡的小夫子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小夫子转过身去,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头来。 “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先要活下去!”小夫子显得十分郑重。 …… 大理寺。 辰时刚过,柴薪桐带着薛正武和潘金海便早早的到了大理寺的门口。 守门的侍卫看到几位大人正惊慌失措的时候,罗绍华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出来了。 他看到三位大人,急忙哈腰点头的朝着柴薪桐等人走来。 搓着手,满脸的微笑,他身材本就比柴薪桐魁梧,脸也生得有些尖,特别是下巴。眼睛也有些笑,一笑起来,那副谄媚的样子让人不由得想起看见主人拿着食物时摇着尾巴的狗。 薛正武冷哼一声,这人不知道是怎么做上大理寺寺卿的,着实有些丢脸! 早晨风有些凉,他把双手拢在了袖子里,像一个小老头。 带着满面的春风和笑,如同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 “各位大人,用早膳没?” 薛正武实在忍不了,便直接开口道:“早什么早,膳什么膳!还不准备接回两位嫌犯,这都什么时辰了,你看你这副样子!” 罗绍华有些不服气,本想反唇相讥,可看到薛正武那睁得极大的眼睛,便忍住了。 谁让薛正武品阶比他高呢,柴薪桐等三人,柴薪桐暂时没有品阶,可他是钦差,在这件事上,他一个大理寺寺卿真是比不上;薛正武不用说了,刑部尚书,二品大员;至于潘金海,虽然品阶不高,只是从五品。可他掌管的督查院,就像一把利刃一般悬在百官的脑袋之上,若是让这看起来笑眯眯的潘胖子盯上,只怕睡觉都睡不安稳。 他可是亲身经历过一件事,当初有位官员收受贿赂,去外寻乐的时候,晚上做梦梦到了这个胖子,引得身旁的姑娘醋意大浓。那姑娘也不好问这恩客做梦都念的人是谁,便只能拖关系去打听这潘金海何许人也。 其实这也怪不得那姑娘,毕竟她就是靠着这官员生存,这官老爷每次来,都是大把大把的银票朝自己的胸衣里面塞。做她们这行当的,最怕有同行抢客人,她琢磨着潘金海这名头也没听过啊,怎么会迷得官老爷大半夜做梦都喊出来。 这个行当,最不缺的就是关系。 这位姑娘心有戚戚然,生怕自己的摇钱树某一天被人抢了,便四处 找人打听。终于让潘金海知道了,当时陆江桥尚在,他和陆江桥一合计,两人顺藤摸瓜把那人逮了出来,丢到了大理寺,当时这件事还是罗绍华自己亲自处理的,潘金海被青楼女子妒忌一事也因此被传为“美谈”。 这个眯着眼笑,品阶比自己低的胖子对比起薛正武来,更加的值得自己畏惧。 薛正武品阶虽高,可却和他分属不同部门,这个胖子品阶不高,可恰好能扼住自己的要害。 潘金海眯着眼睛,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好的罗绍华说道:“罗大人,昨夜是不是又去寻乐子了?” 罗绍华心头一震,立马把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站直了腰,心悬到了嗓子眼,急忙摆手道:“潘大人,这话可乱说不得啊!” 潘金海笑笑。 “开个玩笑而已。”罗绍华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柴薪桐看着这一幕,出口打断道:“先进去吧,轩辕炽和樊於期应该快要到了。” 罗绍华听到这话一惊,他可是什么都没准备。他原本想,晋王带走了大皇子,怎么都得拖个三两日,而樊於期当年手握重兵,摆摆架子,拖个两三日也不成问题,原本以为今日没什么大事,才会在昨夜寻欢至很晚,出现精神不好的状况。 “真……真的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位钦差大人办事效率会如此之高。 “晋王那么容易放人的?” 柴薪桐才想说话,潘金海便接过话茬。 “罗大人,你昨夜寻欢的时候,我们的钦差大人可是连夜出了城去找了樊於期,又直接赶往了晋王府拜见晋王。估计大人刚出晋王府的时候,你在女人的肚皮上闹腾得正欢呢!” 柴薪桐转过身看了一眼潘金海。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 潘金海淡淡一笑。 “职责所在。” 柴薪桐没有在意,可罗绍华身子却有些颤抖。 “潘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 “翠香楼……” 潘金海才说出这三个字,便看到罗绍华求饶的眼神,随即话音一变:“没事,只是和你长得像的一个人而已,手下人认错了。罗大人,审这两位可不是件容易事儿,打起点精神,好好准备一下吧!” 罗绍华闻言,心里琢磨着改天是不是提着一点“礼物”去拜访一下潘大人。 三人被罗绍华迎进了大堂,这个地方柴薪桐也来过,他看着高大的椅子,“执法持平”四个大字高悬在脑袋上,看了一眼满脸谄笑的罗绍华,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直接去大牢里询问,找两属官,记好笔录,寻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便可。” 罗绍华心中一凛,直接去牢里审讯,这不是没有过,可这审问的两人身份都非同一般,去牢里,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这有些不符合规矩吧?这两人毕竟可都是……” 柴薪桐正想说话,又被潘金海给截住了。 “罗大人,要讲规矩吗?我可是记得《百官条例》里面的规矩,上面每一条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不知道大人背得怎么样?” 罗绍华看了一眼潘金海,只能咬咬牙说道:“是,下官这就去办。” 等到罗绍华去安排的时候,薛正武和柴薪桐都转过头去看起了这位眯着眼的潘金海。 “两位大人,看什么呢?在下对自己容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两位大人即便有特殊爱好,也不会看上我这一款吧!” 刚才让罗绍华吃了不少瘪的潘金海突然和两人插科打诨起来。 柴薪桐笑了笑,转过头去;薛正武看了一眼他,淡淡的说了一句:“不错。” 很快,两间 牢房准备好了,四五张桌子,每间还配了两个记录的属官。 大皇子和樊於期自然要分开审问,樊於期那方柴薪桐便请薛正武去审问,自己则亲自审问轩辕炽。 审问自然没有多大的阻碍,可也没有多大的进展。 大皇子只承认了杀害几个小太监和陷害柴薪桐,缘由紧紧是因为嫉妒柴薪桐和樊九仙。而樊於期也同样只是对把婚姻当做交易,意图掌控铁浮屠一事供认不讳。 至于湛氏两兄弟的事,两人都说自己被欺骗了。 而谋反和害死忠义候一事,两人更是显得十分的无辜。 想问点什么,两人便直接推脱到了湛氏两兄弟的身上,还声称和这两兄弟只是泛泛之交,他们做的事一概和自己无关。 这个结果别说柴薪桐,就算是薛正武罗绍华都不满意。 这忠义候之死怎么都要有个交代,这个问题不解决,这个案子便结不了,也无法和朝廷百官还有天下人交代。 可这两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可以认其它事,可这条若是认了,基本就是把脑袋伸了出去,等着让人砍了。 而且,更让柴薪桐施展不开手脚的是,他不可以问大皇子关于宫内的事,虽然那日早晨的情形他也听说了,可圣皇已经明示他了,这是家事,况且夫子庙也默认了。 不能从这个方面入手,那这审问意义便小了很多。 他们只能问一下怎么密谋铁浮屠,杀害几个小太监的证据之类等等。 樊於期倒是很诚实,直接说自己派了一个老头加入铁浮屠,希望能在里面当上大官。一个老头,有向上的精神,即便可以夸大其词治他的罪,那徐长安怎么没的,依然不能说通,而且完全和他无关。 至于大皇子,也是只认了陷害柴薪桐。 他们一个上午陷入了死局。 …… 崇仁坊,范府。 范知墨和小婢女坐在了墙角,那里有一张矮桌,桌子上放着一些糕点。 两位儒生模样的人正在大堂之上争吵,而她们两个女孩则像是在看戏。 “范言,你只是一个八品小官,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年长的儒生模样的人指着年幼的弟弟。 “范直,我也告诉你,我虽然是八品小官,可我是右拾遗,负责的便是帮圣皇陛下查缺补漏,以免犯错误!” “古往今来,帝王都要有镜子,帮他查缺补漏,我虽然官小,可责任重大,圣皇之抉择,关乎天下,关乎百姓,还可以警醒后人,我可不想被以后的史书钉在耻辱柱上!” “你别把圣皇和三公当傻子,难道他们看不出来么?轩辕炽一事,只能算是圣皇的家事!” 范言挥了挥袖子,冷声道:“这不是家事,我再说一遍,这是国事!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皇子,既然他们装作不知道,那我作为谏言官,更有必要帮他们提出来了!” “夫子庙不管,他们没了千古以来读书人的气节,可我区区八品小官,右拾遗范言有!范言烂命一条,可腰杆子不会弯!” 范言说着,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封奏折,拍在了桌子之上。 “奏折已经写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便拿起了奏折,走出了家门。 范知墨见状,立马放下了手上的糕点,嘬了嘬指头,朝着范言挺拔的背影喊道:“叔叔……” “他要找死,让他去!” 只听到一阵冷哼,范直也拂袖而去! 麻烦大家多多加群,这个故事只是一滴水,有了你们才能成为海洋。 一剑长安

第七十六章 千古事 下 千古事(下) 范言把那封奏折揣在了怀里,走出了范府,朝着布政坊走去。 这封奏折沉甸甸的在他怀里,把他的心装得满满当当的。 他一路前行,走到了一处大宅前,深宅大院,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来过了。自三位老人辅佐圣皇以来,不讲圣皇不会犯错,可至少在百姓天下一类大事上从未出过差错,所以才出现盛世开端。 夏季正热的时候,若是子夜以后在长安的街道上走一走,便能看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盛况。若是运气好一些,还能遇到打更的大叔,一般子夜过后,他们便红着脸躺在了地上,浑身的酒气。但他们并不会沉沉睡去,因为每过一段时间便得打更了。他们打着酒嗝,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看着敞开的门户,累了也不会钻进去,只会找个墙角蹲一下或者躺一下。 百姓安居乐业,城市也愈来愈繁荣,这个世间朝着他想象中的模样去变。 可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他希望世间的规矩别被打破,一切朝着想象中美好的样子去努力。 这关乎国法,若是开了这个先例,特别是当权者这样。那以后某位权贵的子嗣犯了错,是不是也能这样? 百姓是根,国律法纪是本。遵纪守法的百姓便是国之根本。 他懂得这个道理,那些庙堂之上高高在上的人更加的懂得。 这侍中的大门他很多年没有敲过了,他看着这座深宅大院,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可龙飞凤舞的“安府”二字,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勇气,走了上去,拉住了门环。 安世襄,三老之一,侍中,也是范言的顶头上司。 不过也许连安世襄都把这位右拾遗给忘记了,毕竟那么几年来,左右拾遗也没有提出什么切实可用的意见来。 范言敲开了大门,看着正襟危坐的书桌前的老人,弯腰一拜。 “右拾遗范言见过大人。” 安世襄眯着眼,看着腰杆挺得正直的范言,有些迷茫,脑袋中一直在搜索“右拾遗范言”这个人。 想了会儿,还是想不起来,右拾遗这种八品小官,要不是今日范言的到来,恐怕他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右拾遗……”这位老人突然想了起来,好像当年那位平山王请他们三位入仕的时候便说过要设立左右拾遗,帮助大家和圣皇查缺补漏。 当时说的是左拾遗归属中书省,而右拾遗归属门下省,之后他便把这事儿给忘记了,没想到这个官职到还真的存在,也还有人一直在任职。 更加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人还来到了自己的府上。 安世襄放下了书,站了起来,看向了范言。 他挥手让下人送来了一壶茶,分主宾之位坐下。 “不知道范大人今日突然造访,有何高见?”十几年没来,甚至自己都忘了名字的小官,今日突然来访,肯定是有事要说。 虽然安世襄无论是职责还是官位品阶都都不知道甩了这位右拾遗几条街,可他们三人都是儒生出身,未做官前都是有名的贤士,待人接物都和蔼可亲。 三人的奇特之处就在这,三人虽然是读书人出身,可却并不偏袒夫子庙,甚至更多的是为天下,为圣皇服务。 “‘大人’一词当不得,当不得!”范言看到安世襄,心中便有了几分好感,不分官级品阶,让他进府,就让范言对这位从未见过的安世襄大人另眼相看。听到他的话和称呼,便有些惶恐起来。 “无碍,行的是圣朝事,造福的是天下百姓,只要是个合格的官员,都当得起‘大人’一词。”安世襄挥了挥手,颇为诚恳的解释道。 下人这个时候送来了一壶茶,安世襄笑了笑,接了过来,先为范言斟了一杯茶,随后再给自己斟了一杯。 范言的惶恐变成了惊恐,想接过壶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安世襄看出了他的不安和惶恐,想来是见过太多摆架子的官员了,到了他这里,有些不适应。 安世襄所料不错,这位八品的右拾遗这些年见过不少的官员,大不过六部侍郎,小不过他这八品的右拾遗,那些人一听说他的品阶,说话的语气便都变了。 他今日鼓起勇气来见圣朝三大支柱之一的安世襄,设想了无数的可能,他甚至在脑海中预演了怎么辩驳的情形,可没想到堂堂侍中,更像一个和蔼的长辈。让他那些早就想好的,慷慨激昂的话都说不出口。 范言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在下还是受之有愧,右拾遗一职,本就是言官,可这数十年来,下官无一言可进!” 安世襄笑了笑,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寻常读书人没有的东西。 “谁说没有,你这不是来进言了么?” 范言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封奏折,突然单膝下跪,双手捧着那封奏折,朝着安世襄说道:“请大人递交!” 安世襄心中有预感,他大概猜想到了这位言官要言何事,说何理。 他面色凝重的接过了那封奏折,之上用的还是几年前的封面,圣朝早于三年前便换了奏折的封面和格式,这位右拾遗想来一直未有言可敬,几年前的事也不知晓。 安世襄扶起了他,微微一笑说道:“折子我会帮你递上去,不过还得再抄录一份。” 范言一愣,有些迷茫。 安世襄回到自己的桌子前,拿出了几封没有笔墨的折子递了过去。 “现在用的都是这种。” 范言低下了头,有些惭愧。 “十几年没有进言,没有寸功,真是惭愧,连奏折换了都不知道。” 安世襄开怀大笑,他越来越觉得这位小言官有意思了。 笑毕,范言还是惭愧得不敢抬头,安世襄看着他,面露微笑道:“若你三天进一小言,十天指一大过错,那百姓得多苦,郭敬晖、陈伯驹和我岂不是要以死向天下谢罪了?” 范言闻言,这才抬起头来。 安世襄叹了一口气,拿着那封奏折说道:“你这里面写的是不是大皇子和庇寒府一事?” 范言点了点头吗,认真了起来。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皇子。” 安世襄点了点头,紧紧的盯着他。 “你知道多少?” 范言目光丝毫不弱。 “弑父,弑弟!” 短短两个词,让安世襄瞳孔一缩。 “你是怎么知道的?”安世襄压低了声音,显得谨慎而又凝重。 “下官算是钦天监袁天的忘年交,与他喝酒时他说起。” 钦天监的官职虽然不大,可这些事自然也瞒不过他们。 安世襄死死的盯着他,似乎要看清楚这个言官脸上的每一根寒毛,盯得范言后背直发凉。 范言咬咬牙,腰杆挺得很直。 “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我知不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件事都不应该这样处理。更不应该当做一场……” 安世襄眼睛一瞪,范言还是说道:“交易!” 安世襄看着一脸倔强的范言,目光柔和了下来,长叹一声说道:“没用的,谁都知道这事有错,可却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范言摇着头。 “最好的办法就是大皇子伏诛,给忠义候一个交待,而不是让人替罪。” 安世襄苦笑一声。 “陛下说了,这是家事。” 范言猛地一下从椅子之上站了起来! “轩辕家的事,有家事国事之分么?坐了这个位置,家事便是国事!国事便是家事!” 安世襄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别说你,就算加上我,也是人言轻微,改不了的。比起夫子庙和圣皇来说,我们只是胳膊,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安世襄一瞬间背似乎有些佝偻。 范言眼神也黯淡了下来,他知道这位安大人说的是真的,他也知道自己等人没有任何的可能改变这件事。 想要一个皇子伏诛,而且是得到圣皇宠爱的皇子伏诛,天方夜谭! 他坐了下来,最终不甘心的咬了咬牙说道:“还是请大人代为递交!” 安世襄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想给你一个建议,把奏折换成信,老夫代为转交圣皇!” 范言一愣,感激看了一眼安世襄。奏折和信,内容没差,可所代表的便差了十万八千里! 范言就地取材,借了安世襄的书房把这奏折誊抄了一遍,然后递给了这位老人。 他出门的时候,安世襄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好似有万斤之重。 “若是改变不了结局,或者没有回应呢?” 听到这话,范言一愣。 他偏过头,一束光似乎打到了他的脸上。 “若真是那样,我便把我知道的公诸于世。” 安世襄浑身颤抖,颤巍巍的说道:“你可知道,若真到了这一步,那后果!朝堂乱,百姓不得安宁!” 范言声音低沉。 “可我是只是一个读书人啊,我有自己的坚持,而且我也知道,短暂的混乱只是为了更长久的安宁。” “从小有人就告诉我,要有骨气,有原则。书本上的东西可能会变,会过时;可骨气和原则还有心中的称是千古以来唯一不会变的!” “有了它,我范言才是范言!” 下一部分的情节,范言之死,少年怒拔剑;皇子受难,少年仗剑天下游! 悄悄的说一下,加群,每次加了了十个,第十个当天会多更新一章。

第七十七章 劝规书 劝规书 安世襄拿着那封信,想了两天。 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帮这位右拾遗递上这封信,他甚至可以猜测出这封信递交上去的后果。 圣皇要么置之不理,让这信如同泥牛入海,了无音讯。当然,圣皇也有可能随意找个理由让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右拾遗闭上嘴。根据他对圣皇的了解,圣皇更大的可能是会对这封信置之不理。 至于他说的什么昭告天下,他一个个小小的右拾遗,又有多少人能信他的话? 既然如此,安世襄把这信往上递交也没什么问题。可是,范言的到访,让他对这位小小的右拾遗提起了兴趣,他觉得,这位范言的能力绝对不止是做一位右拾遗。 年轻的时候,总喜欢和人攀比,比凶比狠比才比力;而年纪大了,却反了过来,更容易去欣赏别人,更加的惜才。 对于范言,他就起了惜才之心。 他不想因为这封信让范言这个名字上了圣皇的黑名单,凭他的胆识,这位右拾遗值得更高的位置,去做更大的功绩,去为更多的人说说话。 安世襄把这封信留在手里两天,这位右拾遗范大人也来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安世襄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这封信递了上去;因为惜才,所以他才要支持这位右拾遗。若是连他的决定都不支持,那又凭什么说自己惜才呢? 这两天内,大皇子一案可以说是毫无进展,也可是说是收获颇丰。 柴薪桐在大皇子的交待之下,找到了不少的证据,也抓住了几个杀小太监的手下,杀太监,陷害柴薪桐一事已经可以定罪了,甚至连大皇子的那些手下都没怎么反抗,老老实实的便伏法了。 可柴薪桐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东西,他更想从大皇子的口中问出那两兄弟的情况。有好几次,他看着面带微笑的大皇子,几乎拳头都要打到了他的脸上,好些时候,在众人面前,湛南和湛胥这两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可柴薪桐还是忍住了,圣皇和未来有可能出现的庇寒司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了他身上,当他想逼迫大皇子的时候,这两座大山便压得他踹不过气来。 在众人面前,他只能强行收回脾气,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 安世襄把那封信递上去的第一天,圣皇看了一眼那封信,便带回了御书房。 圣皇把那封信丢在了桌子之上,坐了下来,眼睛又不自觉的瞟了一眼,这个他连名字都记不得的右拾遗,居然敢来劝言,难道他以为自己比夫子庙和三位老人更加的有话语权? 圣皇想到此处冷哼一声,他现在装作没看到这封信。突然间,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个人,柴薪桐! 何不利用这个机会,让柴薪桐去解决这件事。让曾经夫子庙的人去应对言官,圣皇想到此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 杏花烟雨楼。 圣皇换上了一身锦袍,这次他没有让晋王抬轿,而是自己徒步走来。 他到了门口,便从腰间摸索出一把带有锈迹的钥匙,打开了门。前些日子下过几场夏末的雨,酒楼里传来了潮湿的发霉味。 圣皇直接走上了二楼,找了临街的窗口坐了下来。 这个坊已经很少有人了,在前朝,这个坊可是赫赫有名。可到了如今,经济中心向东西市移,向皇城移,各种酒楼青楼装潢华丽,美女多姿,这种老式的酒楼甚至于当初的坊便冷清了起来。 现在圣朝,已经很少有文人会单纯的登高望远,畅意抒怀了。 他们的文章和词更多的要有美女和美酒,更多的是感叹时光易老,佳人不再。几乎没有“气吞山河如虎”般的佳句了,有些时候就连圣皇也分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要盛世,文人们才会有更多的心思放在耳边的清风暖语上;也要在盛世,文人们才会更在乎书案旁的红袖添香。 圣皇看向了楼下,一身官袍的柴薪桐走了过来。 柴薪桐上来,才要下跪拜见,圣皇淡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不用了,坐下吧。” 柴薪桐坐在了圣皇的对面,两人的桌子上没有酒,也没有茶。只是不远处的墙壁上“杏花烟雨阁楼台,百年风雨散人间”静静的待着,在彰显着这栋楼的古老与腐朽。 柴薪桐环顾一下四周,想找找那位老人,前朝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状元。 “不用找了,他跑了。” 柴薪桐闻言,有些惊疑的看向了圣皇。 “这座酒楼本来就是本皇有意保留下来,他得以生存也是因为我让晋王每个月匿名给他送了些钱粮。” “那他怎么会跑?” 圣皇冷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本皇让晋王劝他做官,他听说这楼是我在背后资助,假装答应,回来却悄悄的把钥匙放在门口,连夜跑出了城。” 圣皇对这事似乎并不恼,反而有些开心。 “你说啊,本皇以后会不会拥有如此忠心的读书人。更有趣的是,他还留了一个账本,这些年来本皇资助的每一笔银两都在上面,哪些他自己用了,哪些他资助百姓了都一一明列,最后还写信告诉晋王,他用了的那些,他会还回来,坚决不食一丝一毫的官粟。” 柴薪桐听到圣皇这么说,也笑了,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有趣的一个人。 柴薪桐甚至脑补了那位前朝状元小老头写信时吹胡子瞪眼的情形,像极了赌气的老小孩。 “这也算不错的读书人,当年朕看过他的文章,写得不错,字也挺漂亮的。” “可惜啊,不是朕的读书人。” 柴薪桐感觉到了圣皇似乎有言外之意,低下了头,认真的听着。 圣皇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递了过去。 柴薪桐抬眼望去,只见第一行便是“劝吾皇谏言”五个大字。 “这是一位叫做范言的右拾遗给本皇的劝谏,用的书信方式。文采不错,不过内容我不喜欢,你去处理一下。原本朕留着,给你的是本皇的手抄本,他的字,比本皇的要好。” 圣皇说着,柴薪桐这才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得都是国法之重,核心思想便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子岂可免乎?”。 说实话,柴薪桐觉得这封信写得很诚恳,内容也直指要害,各中利弊和逻辑都很清晰。仿佛如一个和蔼的教书先生对你劝解一般,没有过激,只是告诉你什么是错的,在引导别人。 若是这封信写给别人,那肯定会起到不错的效果。 可这封信却是给圣皇的,圣皇他要考虑的太多,更何况文中暗指的那人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也是他和他最爱的女人唯一的儿子。 柴薪桐看着圣皇,摇了摇头,把信往回推给了圣皇。 圣皇眉头一皱,有些愠怒。 “你是何意?” 柴薪桐想了想,低着头突然跪在地上抱拳道:“恕臣无能为力,文以载道,文以示人,所以以文观人要比以字观人准得多。臣初观此文,觉范言此人为人正直,胸中诗篇万千,而且此人敢于上书,证明他有勇气,也有一颗为天下的心。连普通人臣都不会出手,更何况是这种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杰。” 圣皇闻言,眼睛一斜。 “本皇盔下难道缺把刀?还有朕何时说过要出手?” 柴薪桐疑惑不解,眉头都凑在了一起。 “本皇要你柴薪桐去劝这位范大人,这封信,本皇当做没看到,懂了么?” 柴薪桐这才明白圣皇的意思,点了点头。 圣皇说完之后便消失了,桌上留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耳边传来了声音。 “本皇所希望的读书人,有骨气,有气节,而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朕希望,某一天,你柴薪桐能令这栋楼再现辉煌。” 柴薪桐眼神复杂,看向了桌子上的钥匙,他开始看不懂这位圣皇了。 他一方面暗中打压夫子庙,可心里却是极其的希望天下读书人好,希望这个天下好,他可以为了一点小事,让才学了得的傅太师致仕,可对人才也是十分的爱惜。 …… 范言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当初的柴小先生会约他面谈,而且是去前朝的杏花烟雨楼。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是自己那封信递上去的结果,只是不知道这位柴小先生是受三位大人之托还是小夫子? 他不知道,也从未想到,柴薪桐已经算是脱离了夫子庙,投奔圣皇了。 不过不管是哪方,应该都是来劝自己的。 可到了杏花烟雨楼,他才发现他错了。 这位柴小先生,现今的钦差没有劝他,更没有和他分析什么局势,只是和他说一下这栋楼的前主人,两人闲聊了两句,柴薪桐便把范言送了出去。 …… 柴薪桐虽然一字未言,可他能够感觉到,这位小先生的为难,他一方面希望自己坚持下去,也同意自己的做法;可另一方面,似乎有些不得不讲的话,虽然柴薪桐最终也没有讲出来,可范言还是叹了一口气。 “难呐!” 他下了楼,这里他熟悉,他小的时候,便经常来这个地方,那时候父亲也是个小官,也住在了崇仁坊。 范言知道,这里有条近道,穿过几个小巷子,能更快的回到崇仁坊。 他走到了巷子里,空气有些潮湿,天也阴着的,阵阵冷风吹来,他背后寒毛直立! 范言感觉不对,周围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他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自己,可转过头去,却什么都没有。 范言皱着眉,凭借着幼年时对这里的熟悉,加快了脚步,转了几个角,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才消失。 他转过头往后看了看,没有人,拍了拍自己胸膛,深吸一口气,正要转回身子回家,身子才一转动,只看见一个大麻袋套了下来,眼前一片漆黑! 《劝吾皇谏言》我想用文言文,不知道能不能弄出来,明天看吧,好好琢磨一下。

第七十七章乞宥言官正国法以章圣德疏 上 劝规书 安世襄拿着那封信,想了两天。 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帮这位右拾遗递上这封信,他甚至可以猜测出这封信递交上去的后果。 圣皇要么置之不理,让这信如同泥牛入海,了无音讯。当然,圣皇也有可能随意找个理由让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右拾遗闭上嘴。根据他对圣皇的了解,圣皇更大的可能是会对这封信置之不理。 至于他说的什么昭告天下,他一个个小小的右拾遗,又有多少人能信他的话? 既然如此,安世襄把这信往上递交也没什么问题。可是,范言的到访,让他对这位小小的右拾遗提起了兴趣,他觉得,这位范言的能力绝对不止是做一位右拾遗。 年轻的时候,总喜欢和人攀比,比凶比狠比才比力;而年纪大了,却反了过来,更容易去欣赏别人,更加的惜才。 对于范言,他就起了惜才之心。 他不想因为这封信让范言这个名字上了圣皇的黑名单,凭他的胆识,这位右拾遗值得更高的位置,去做更大的功绩,去为更多的人说说话。 安世襄把这封信留在手里两天,这位右拾遗范大人也来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安世襄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这封信递了上去;因为惜才,所以他才要支持这位右拾遗。若是连他的决定都不支持,那又凭什么说自己惜才呢? 这两天内,大皇子一案可以说是毫无进展,也可是说是收获颇丰。 柴薪桐在大皇子的交待之下,找到了不少的证据,也抓住了几个杀小太监的手下,杀太监,陷害柴薪桐一事已经可以定罪了,甚至连大皇子的那些手下都没怎么反抗,老老实实的便伏法了。 可柴薪桐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东西,他更想从大皇子的口中问出那两兄弟的情况。有好几次,他看着面带微笑的大皇子,几乎拳头都要打到了他的脸上,好些时候,在众人面前,湛南和湛胥这两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可柴薪桐还是忍住了,圣皇和未来有可能出现的庇寒司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了他身上,当他想逼迫大皇子的时候,这两座大山便压得他踹不过气来。 在众人面前,他只能强行收回脾气,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 安世襄把那封信递上去的第一天,圣皇看了一眼那封信,便带回了御书房。 圣皇把那封信丢在了桌子之上,坐了下来,眼睛又不自觉的瞟了一眼,这个他连名字都记不得的右拾遗,居然敢来劝言,难道他以为自己比夫子庙和三位老人更加的有话语权? 圣皇想到此处冷哼一声,他现在装作没看到这封信。突然间,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个人,柴薪桐! 何不利用这个机会,让柴薪桐去解决这件事。让曾经夫子庙的人去应对言官,圣皇想到此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 杏花烟雨楼。 圣皇换上了一身锦袍,这次他没有让晋王抬轿,而是自己徒步走来。 他到了门口,便从腰间摸索出一把带有锈迹的钥匙,打开了门。前些日子下过几场夏末的雨,酒楼里传来了潮湿的发霉味。 圣皇直接走上了二楼,找了临街的窗口坐了下来。 这个坊已经很少有人了,在前朝,这个坊可是赫赫有名。可到了如今,经济中心向东西市移,向皇城移,各种酒楼青楼装潢华丽,美女多姿,这种老式的酒楼甚至于当初的坊便冷清了起来。 现在圣朝,已经很少有文人会单纯的登高望远,畅意抒怀了。 他们的文章和词更多的要有美女和美酒,更多的是感叹时光易老,佳人不再。几乎没有“气吞山河如虎”般的佳句了,有些时候就连圣皇也分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要盛世,文人们才会有更多的心思放在耳边的清风暖语上;也要在盛世,文人们才会更在乎书案旁的红袖添香。 圣皇看向了楼下,一身官袍的柴薪桐走了过来。 柴薪桐上来,才要下跪拜见,圣皇淡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不用了,坐下吧。” 柴薪桐坐在了圣皇的对面,两人的桌子上没有酒,也没有茶。只是不远处的墙壁上“杏花烟雨阁楼台,百年风雨散人间”静静的待着,在彰显着这栋楼的古老与腐朽。 柴薪桐环顾一下四周,想找找那位老人,前朝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状元。 “不用找了,他跑了。” 柴薪桐闻言,有些惊疑的看向了圣皇。 “这座酒楼本来就是本皇有意保留下来,他得以生存也是因为我让晋王每个月匿名给他送了些钱粮。” “那他怎么会跑?” 圣皇冷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本皇让晋王劝他做官,他听说这楼是我在背后资助,假装答应,回来却悄悄的把钥匙放在门口,连夜跑出了城。” 圣皇对这事似乎并不恼,反而有些开心。 “你说啊,本皇以后会不会拥有如此忠心的读书人。更有趣的是,他还留了一个账本,这些年来本皇资助的每一笔银两都在上面,哪些他自己用了,哪些他资助百姓了都一一明列,最后还写信告诉晋王,他用了的那些,他会还回来,坚决不食一丝一毫的官粟。” 柴薪桐听到圣皇这么说,也笑了,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有趣的一个人。 柴薪桐甚至脑补了那位前朝状元小老头写信时吹胡子瞪眼的情形,像极了赌气的老小孩。 “这也算不错的读书人,当年朕看过他的文章,写得不错,字也挺漂亮的。” “可惜啊,不是朕的读书人。” 柴薪桐感觉到了圣皇似乎有言外之意,低下了头,认真的听着。 圣皇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递了过去。 柴薪桐抬眼望去,只见第一行便是“劝吾皇谏言”五个大字。 “这是一位叫做范言的右拾遗给本皇的劝谏,用的书信方式。文采不错,不过内容我不喜欢,你去处理一下。原本朕留着,给你的是本皇的手抄本,他的字,比本皇的要好。” 圣皇说着,柴薪桐这才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得都是国法之重,核心思想便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子岂可免乎?”。 说实话,柴薪桐觉得这封信写得很诚恳,内容也直指要害,各中利弊和逻辑都很清晰。仿佛如一个和蔼的教书先生对你劝解一般,没有过激,只是告诉你什么是错的,在引导别人。 若是这封信写给别人,那肯定会起到不错的效果。 可这封信却是给圣皇的,圣皇他要考虑的太多,更何况文中暗指的那人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也是他和他最爱的女人唯一的儿子。 柴薪桐看着圣皇,摇了摇头,把信往回推给了圣皇。 圣皇眉头一皱,有些愠怒。 “你是何意?” 柴薪桐想了想,低着头突然跪在地上抱拳道:“恕臣无能为力,文以载道,文以示人,所以以文观人要比以字观人准得多。臣初观此文,觉范言此人为人正直,胸中诗篇万千,而且此人敢于上书,证明他有勇气,也有一颗为天下的心。连普通人臣都不会出手,更何况是这种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杰。” 圣皇闻言,眼睛一斜。 “本皇盔下难道缺把刀?还有朕何时说过要出手?” 柴薪桐疑惑不解,眉头都凑在了一起。 “本皇要你柴薪桐去劝这位范大人,这封信,本皇当做没看到,懂了么?” 柴薪桐这才明白圣皇的意思,点了点头。 圣皇说完之后便消失了,桌上留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耳边传来了声音。 “本皇所希望的读书人,有骨气,有气节,而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朕希望,某一天,你柴薪桐能令这栋楼再现辉煌。” 柴薪桐眼神复杂,看向了桌子上的钥匙,他开始看不懂这位圣皇了。 他一方面暗中打压夫子庙,可心里却是极其的希望天下读书人好,希望这个天下好,他可以为了一点小事,让才学了得的傅太师致仕,可对人才也是十分的爱惜。 …… 范言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当初的柴小先生会约他面谈,而且是去前朝的杏花烟雨楼。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是自己那封信递上去的结果,只是不知道这位柴小先生是受三位大人之托还是小夫子? 他不知道,也从未想到,柴薪桐已经算是脱离了夫子庙,投奔圣皇了。 不过不管是哪方,应该都是来劝自己的。 可到了杏花烟雨楼,他才发现他错了。 这位柴小先生,现今的钦差没有劝他,更没有和他分析什么局势,只是和他说一下这栋楼的前主人,两人闲聊了两句,柴薪桐便把范言送了出去。 …… 柴薪桐虽然一字未言,可他能够感觉到,这位小先生的为难,他一方面希望自己坚持下去,也同意自己的做法;可另一方面,似乎有些不得不讲的话,虽然柴薪桐最终也没有讲出来,可范言还是叹了一口气。 “难呐!” 他下了楼,这里他熟悉,他小的时候,便经常来这个地方,那时候父亲也是个小官,也住在了崇仁坊。 范言知道,这里有条近道,穿过几个小巷子,能更快的回到崇仁坊。 他走到了巷子里,空气有些潮湿,天也阴着的,阵阵冷风吹来,他背后寒毛直立!范言感觉不对,周围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他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自己,可转过头去,却什么都没有。 范言皱着眉,凭借着幼年时对这里的熟悉,加快了脚步,转了几个角,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才消失。 他转过头往后看了看,没有人,拍了拍自己胸膛,深吸一口气,正要转回身子回家,身子才一转动,只看见一个大麻袋套了下来,眼前一片漆黑! 《劝吾皇谏言》我想用文言文,不知道能不能弄出来,明天看吧,好好琢磨一下。

第七十八章乞宥言官正国法以章圣德疏 下 乞宥言官正国法以章圣德疏(下) 柴薪桐目送范言走出了杏花烟雨楼。 此时天边云雾翻滚,阵阵薄雾挟裹着湿气朝着长安城席卷而来。 远处烟雨朦胧,空气中都带着潮湿和一些泥土的清香,柴薪桐看了一眼,青石板街上似乎升起了阵阵薄烟,天空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下了小雨,此时这座老楼处在了烟雨的笼罩之中。 只是这个时节已然不是杏花盛开的时节了,这座处在烟雨之中的老楼显得有些孤独。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走出了烟雨杏花楼,他出来的时候把门关好,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伞,撑开了青色的油纸伞,一袭青衫的他漫步走在洒着小雨的长安青石板街上,柴薪桐皱起了眉头,朝着崇仁坊走去。 经过短暂的交谈,他实在是不愿意改变这个读书人的意愿,从心底来讲,他羡慕这位右拾遗范言,他可以无所顾忌的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看到不顺眼不正确的事也可以挺身而出,可他柴薪桐不能,他要考虑很多,他要为“逝去”的兄弟报仇,他要为自己喜欢的女孩考虑。 所以,他只能暂时的和强权低头。 面对着范言,柴薪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更希望这位言官能够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带着自己的希望,去和这位圣皇讲讲道理。 柴薪桐走的是大道,他对于长安算不上太熟悉,也没有袁星辰那种观星寻人寻路的本事,所以只能慢慢的朝着大道回府。 柴薪桐打着伞,步履坚定,身子也挺直。 烟雨朦胧中,一读书人穿着青衫踏过了长安的青石板街。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某一个瞬间,离他不过几百米远的一个小巷子里正发生一场暴行。 这个坊除了一些居民,基本也没什么店家入驻,这也是烟雨杏花楼落魄的原因之一。 柴薪桐毕竟是修行之人,听力要比平常人好上一些。 他耳朵微动,听到了百米之外似乎有人在打架,不过他并不关心这些。长安城大人杂,有些摩擦也正常,没有摩擦的生活,那便没了烟火气。 他微微一笑,也懒得管,更没想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世上吵吵闹闹的人多了,男人之间,或许吵吵闹闹一顿酒就什么都解决了,他又何必干预呢! …… 范言才转过头,眼前一黑,一个麻袋笼罩了下来,才想出声,脑袋吃痛,便没了知觉,倒在了地上。 几个黑衣大汉看着眼前晕倒在地的范言,举起了手中的棍棒,如同一锤接着一锤锤炼刀剑一般,默不吭声的一棒接着一棒打在了躺在青石板小道上淋着雨昏迷的范言身上。 几人打了一会儿,看到麻袋上已有血迹渗了出来,经过了雨水的洗刷流向了不远处的小坑洼里,这小坑洼里的积水已经变得血红一片。 领头的拉开了麻袋,露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他伸出手探了探鼻息,脸上阴晴不定,而周围的几人也同时向后退了一步,脸上不仅有惊讶,还有丝丝害怕。 “怕什么,按原计划行事,我们兄弟几人拿了钱就出走长安,打不了跑得远远的,你们可要知道,那位老爷给的银两可是够我们生活几辈子的了。” 听闻此语,几个黑衣人都这才安定了一些,急忙忙活了起来。 他们把范言用麻布盖住,拿出了一封信和一支镖,从身后摸出了锤子,把这信定在了墙上,随后几人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看到,便急忙消失在了言语之中。 只是留下了范言,永久的躺在了巷子的街角处。 …… 夜幕降临,范府人口算不得多,可比起柴薪桐除了他之外孤零零一个人住的府邸,又要热闹不少。 虽然范家两兄弟官职都不大,甚至还有人怀疑那弟弟是不是没有官职,毕竟“拾遗”这个官职听都没有听过,而且听起来不像是官职更像是在坊市之间打扫和整理卫生的。 不过这些流言蜚语和嘲笑并不影响范言挺起胸膛的做人。 范直和范言两兄弟感情极好,两人虽然偶尔有口角,可每到晚上孤身一人没有成家的范言便会回来吃晚饭,然后在嫂嫂的劝说下,和哥哥同归于好。 两兄弟经常是上午发生争吵,晚上便又能其乐融融的共处一室,谈天论地。 这日到了晚饭的时间,范言还没有回来。 看着淅淅沥沥夏末的小雨,范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毕竟夏末了,风对于他们这种有些年纪的寻常人来说还是有些凉。 “你叔叔呢,怎么还不回来?都要吃晚饭了,外面的东西又贵还不好。” 范知墨看着自己的父亲,捂嘴一笑道:“你不是前几天才和他大吵一架么?也许叔叔发脾气了,离家出走了。” 范直眼睛一瞪,范知墨缩了缩头。 “你叔叔要做的事我能拦得住么,也许只有帮你找个婶婶才能劝劝他。” 范知墨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算了吧,自从那位才女准婶婶没了之后,叔叔便不近女色,只差剃个头发便可以皈依我佛了!” 范知墨说着,眼睛珠子一转,双手在胸前何时,带着几分狡黠说道。 “小丫头片子,都是给你叔叔惯的!” 范知墨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行了,你叔叔中午出门的时候,和我说去当年的杏花烟雨楼见柴小先生,这么晚了,我出去寻一下,你娘说要几匹布,我顺着大道寻去,还能顺便把布给买了。” 范直说着,便撑起了一把有些老旧的油雨伞,再披上了一件袍子,走出了门。 范知墨见状,也立马找了一把伞,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提着裙摆,冲了出来。 “爹,等等我,我也去!” 两人顺着大道到了杏花烟雨楼,只见这个坊冷冷清清的,偶尔才能看见一个人经过,而杏花烟雨楼的大门紧闭,上面的锁锈迹斑斑。 范直和范知墨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叔叔会去哪儿? 范知墨突然笑道:“会不会叔叔又遇到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被迷了去了。” 范直白了自己女儿一眼,老大不小的了,还不正经。 两人沉默了下来。 此时,一声尖叫划过了烟雨朦胧的杏花烟雨楼。 “死人啦!” 范直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嘴唇有些发白,虽然吵架的时候说自己弟弟是找死,可如今弟弟不见,不远处传来了这种呼喊,心里怎能不怕。 他顾不得自己的女儿,丢下雨伞,便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跑去。 这些路他也极其的熟悉,小时候经常和弟弟一起来。 他看到了那个巷子角,一群人围住了,他急忙扒开人群,看到了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那人。 当范知墨赶到的时候,只看见自己的父亲抱着叔叔在雨中仰天痛苦,手里紧紧的捏着一封信。 京兆尹和刑部很快便来人了,薛正武收到消息,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柴薪桐。 柴薪桐听到这话,那这茶杯的手一抖,落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范直看着急忙赶来的柴薪桐和薛正武,恨恨的看了一眼柴薪桐,没有多说什么,收好了那封信,让刑部的人带着范言的尸体走了,自己则是回到了家。 …… 夜晚,雷雨大作。 圣皇一个人坐在了乾龙殿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打盹,他平日间不是修炼便是在九重高塔,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乾龙殿,他开始喜欢上空无一人的感觉了,每当上早朝的时候,看见群臣百官,头都有点痛。 大殿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老人。 “陛下!” “陛下!”轻微的呼喊声传来,圣皇猛地惊醒。 他看了一眼老人,似乎是从噩梦中惊醒,摇了摇头,缓了一口气这才说道:“郭老,您说吧,何事?” 郭敬晖低着头,声音低沉,眼神却不时地瞟向了圣皇。 “范言……没了!” 圣皇一愣,目光陡然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没了!说清楚!”此时天边一道炸雷响起。 “被人在杏花烟雨楼附近活生生打死!根据刑部初检,用的是棍棒一类的凶器!” 圣皇双目如炬,嘴角抽动,咬着牙说道:“有眉目了么?” 郭敬晖摇了摇头。 “这不是有没有眉目的事,臣来此,是想问,陛下要查么?该如何查!” 圣皇闻言,苦笑了一声,看向了郭敬晖。 “郭老,你以为是本皇做的?” 郭敬晖没有正面回答他。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平日里也没有思怨,因为何事而亡,很明显。” 圣皇看向了郭敬晖,厉声喝道:“郭敬晖!我知道你们对那事心有芥蒂,可那是朕的儿子,朕的女儿不见了,朕不想再没了这个儿子,我不想皇后醒了之后,她问我儿女去了哪,我拿不出一双儿女给她!” “范言此人,确实不是朕出的手,朕要杀他,何须用这些手段!朕若不容他,也不会让柴薪桐去劝说了!” 郭敬晖看着怒气冲冲的圣皇,声音不咸不淡继续问道:“若此事要查,查到某些人头上,那当如何?” 圣皇知道郭敬晖说的“某些人”是谁。 他咬着牙说道:“尽管查!若真是他做的,朕也不管了!” 郭敬晖听到此话,微微一拜。 “谢陛下,微臣告退。” 郭敬晖走后,圣皇颓然的坐在了龙椅上,他从袖子中抽出了那封《乞宥言官正国法以章圣德疏》,从这封信递上了之后,他看了好几遍。 “又一个不错的读书人呐!” 圣皇再次展开了那封信。

第七十九章 护短 护短 圣皇这夜睡得很不安稳。 窗外风雨交加,躺在软塌上的他则心烦意乱。 死了一个范言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这人却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在的。 若是寻常的日子,把这事当做一般的凶杀案处理就行,可如今这范言刚刚递上了疏,呈上了信人便没了。这事别说夫子不信这事意外,就算是他自己,都不相信这是意外。 郭敬晖走后,圣皇急忙把薛正武召了进来。 薛正武和圣皇详细汇报了当时的情况,还把墙上的那封信递交了上去。 圣皇展开了那封信,只见信上只有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言多必失!” 圣皇冷哼一声,把信拍在桌子之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有何进展?” 薛正武老老实实的回道:“这信被一柄匕首钉在墙上,下官让不良帅看了一下,没有修行者的气息,反而是像有人用锤子把这信给钉在了墙上。” 他顿了顿,低着头偷眼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圣皇,接着说道:“这信上的血是猪血,一般来说,长安城只有东市那几个地方才会开肉铺,已经差人去查了,至于现场的麻袋,经过仔细辨别,虽然被雨水冲刷掉了不少气味,可仍然残留有猪臭味。下官已经派人去彻查长安以及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的屠夫了,还有……” 圣皇听到这,皱起了眉头,既然不是修行者做的,那他只能依靠刑部前去处理此事了。 他挥了挥手,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行了,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还有,不管涉及到何人,都给我一查到底!” 薛正武有些迟疑。 “若是……” 圣皇眼神如刀,仿佛要把薛正武撕裂一般。 “你对朕护住轩辕炽也有意见?” 薛正武急忙说道:“臣不敢!” “只是不敢啊,朕知道,朝中不满此事的大有人在,作为圣皇,作为一国之君,我知道不能这么做,可作为一个父亲,这是我必须做的!” 圣皇说完,便似乎老了几分,背微微有些佝偻。 薛正武其实很了解这种感受,当初薛潘要同徐长安去法场的时候,他便能感同身受,如果当日薛潘真的出现在了法场,只怕他也会不顾一切的帮助自己的儿子。 薛正武低着头,低声说道:“臣领命!” 虽然圣皇没有下达或者明示任何的指令,可圣皇说出了那句话,就代表了他的态度,现在他只想做一个父亲! 薛正武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若这事真的和大皇子有关,那恐怕又要枉送一条性命了。 他轻声拱手说了句“微臣告退”,便退到了御书房的门口。 圣皇背着手,两鬓斑白,目光落在了书桌之上那《乞宥言官正国法以章圣德疏》上。 “罢了!” 圣皇突然转身,薛正武一愣。 “也许范言说的没错,身于帝王家,家事便是国事。若是此事真和那逆子有关,也照办无误!” 薛正武有些激动,身子微微颤抖,办案者最怕束手束脚,有了圣皇这句话,无异于是给了他一柄尚方宝剑。 “臣,领旨!”薛正武半跪而答。 “行了,你走吧!”圣皇挥了挥手,薛正武退了出去,赶赴刑部。 薛正武刚走,圣皇长叹一声,此时门外雷雨大作,他直接走到了雨中,候在门口的小婢女和小太监顿时急了起来,也没准备雨伞,急忙把袍子脱下,为圣皇挡住。 “你们走吧!”听到圣皇的话,太监和小宫女这才心惊胆战的退了回去。 圣皇直接上了九重高塔,他浑身湿哒哒的,没有靠近那蓝色的棺椁。 “我今天实在没脸见你,不知道你醒了会不会怨我,若真是炽儿做的,那我也真的失望到底了。” “你知道么,我才想为他开脱的时候,便看到了范言的信,还想到了当初徐宁卿所说的话。” “这个圣朝啊,不是我轩辕家的圣朝,是天下人的圣朝啊!若以后你醒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不会后悔。” 说完之后,圣皇没有停留,便直接下了塔,回到了寝宫,辗转反侧,昼夜难安。 …… 翌日。 天刚破晓,柴薪桐便气冲冲的跑到了大理寺。 罗绍华此时还未到,可守着大理寺牢狱的官员经过这几日看到寺卿对柴薪桐的态度,也不敢拦住柴薪桐,便直接放了进去。 柴薪桐找到关押轩辕炽的牢房,说是牢房,其实比起普通客栈来说都要好一点,唯一的差别便是大皇子手上戴着镣铐,他的修为也被圣皇亲自给封住了。 柴薪桐路过牢狱大厅,顺手拿了一根鞭子,冲进了牢房。 大皇子此时刚好起床,一个小狱卒早已经帮他打好了洗脸的水,铜盆中还放着一块帕子。 柴薪桐瞥了一眼小狱卒,喝道:“开门!” 柴薪桐进了门,大皇子冷笑连连,还未来得及说话,一鞭子便打到了他的身上,那身干净的囚服上顿时多了一丝血痕。 大皇子龇着牙,若是他修为没被封,这点伤,这点痛算得了什么?甚至柴薪桐的鞭子能不能打到他的身上都还是一个问题。 “你疯了,柴薪桐!” 大皇子怒吼道,身子却微微的缩了一下,站在了墙角。 柴薪桐没有说话,又是一鞭子过来,这次大皇子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墙壁往上一跃,躲了开来。 “柴薪桐,你别忘记你这钦差怎么来的?” 柴薪桐闻言,顿了顿,大皇子看得柴薪桐停了下来,便些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鞭子往上扬,大皇子没想到柴薪桐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脸上出现一条血痕。 大皇子捂着脸蹲了下去,怒声喝道:“柴薪桐!等老子出去,要你暴尸街头!” 柴薪桐听到这话,怒意更浓,丢下了鞭子,欺身而上,到了轩辕炽的身前,提着大皇子胸口的衣服,声音嘶哑,双眼通红。 “暴尸街头,你不是已经做了么。轩辕炽,你若不找范言的麻烦或许我还会放你一马,可如今,你听好了,就是我死,你也必须死!” 说着,捏住了大皇子的脖子,把他往上一提,大皇子虽然身材比柴薪桐高大,可此时柴薪桐修为傍身,把大皇子举了起来,他的双脚慢慢腾空,不停的在空中倒腾,脸也变成了紫红色。 此时的柴薪桐双目通红,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有鲜血溢出。 大皇子看到这个模样的柴薪桐,终于感到了害怕,这个时候的轩辕炽不再会怀疑柴薪桐,他相信,柴薪桐真的有可能把他捏死。 “停下!” 薛正武带着护卫也赶来了,身边还带着之前见过的以饕餮为号的不良帅唐正棠。 唐正棠见状,宗师威压直接覆盖在了柴薪桐的身上,柴薪桐终于慢慢松开了轩辕炽。 薛正武没有管柴薪桐,反而是对着轩辕炽说道:“我已请示圣皇,范言一案公事公办,若是大皇子有什么忘记交待的,好好的想一想。” 大皇子不停的咳嗽,心中满是疑惑,“范言”这个名字,柴薪桐提过,现在薛正武又来。 “谁是范言?”他边抚着胸,边问道。 “你还装!”柴薪桐大怒,又是上前,被薛正武给拉住了。 柴薪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薛正武很快也走了出去,到了大理寺外,看到了柴薪桐。 “还没有证据,有了证据,依法办事。” 柴薪桐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昨夜范直来找我了,他准备继承他弟弟的遗志,继续上书。” “你劝他了么?” 柴薪桐眼中有些迷茫,淡淡的说道:“我没资格。” 薛正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会派人保护好范家的。” …… 夫子庙。 夫子突然出现在小夫子的面前,前面是一个山洞。 “你果真还没有进去。” 小夫子尴尬一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小师弟。” “既然没有进去,你再受累一下。” 小夫子有些疑惑。 “范言死了,没人当街活活打死,这个孩子我当年见过,没有修炼资质,其它方面皆为上品。” 没等小夫子说话,夫子继续说着:“不管和轩辕炽有没有关系,总归这件事是因他而起。我不想让别人说他轩辕楚天有情有义护儿子,我夫子庙的读书人便没人守护了,做错了事终归要罚的。” 小夫子满脸的疑惑,他不认识范言,这几天他正准备去闭关疗伤,外面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范言是一个言官,敢于直谏,他父亲当年和我有旧。”夫子淡淡的解释道。 “不过我让你去处理轩辕炽并不是因为他和我有渊源,任何一个有骨气有勇气的读书人都不该被辜负。” 小夫子看着夫子,立马回道:“是,夫子。” “对了,徐长安那个小子最近恢复的不错,你和他说说此事,看看他的反应,让他出去活动活动。这天下间,都以为我夫子庙只会以德报怨,其实有些时候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小夫子低着头。 “先贤曾经说过‘以直报怨’。” “你让徐长安出手,我不想看到轩辕家的小子手脚健全的走出来,就算是失手拿了他的性命也无妨,我倒要看看他轩辕楚天敢怎样!” “他的儿子是宝,我夫子庙的读书人就不是宝了?一个区区庇寒府就想打发了?”

第八十章 夫子庙的算计 夫子庙的算计 徐长安最近都老老实实的住在了竹谷,当他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便看到小白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他才醒来的那几天,小白每次都求救般的看着自己,看到趴在夫子那双破草鞋旁边的小白,徐长安看了看夫子,只能给小白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面对夫子,他也无能为力。 这些日子,徐长安也了解到更多。 他知道征越之战幕后两兄弟的身份,同时也是造成韩家惨剧的幕后黑手。 徐长安想到这,心中一阵战栗,想不到看似年轻的两人,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要不是当初他们引诱韩士海修行他们的功法,也不会让韩家兄弟相互残杀,更不会…… 徐长安想到此处,紧紧的咬着下嘴唇,毕竟他与韩士涛两人一路从通州到达长安,在长安举目无亲的时候,也是韩士涛护住了他,想起韩士涛来,也不知道他与韩稚怎么样了? 看着徐长安的样子,夫子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抚摸着怀里的小白。 没错,小白在短短时日内,从不被夫子待见,到能够窝在夫子的脚边,现在已经晋升到躺在了夫子的怀里。 徐长安看着小白一脸享受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那两兄弟走了,你也莫去寻。” 夫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徐长安,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那道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不屑和蔑视,徐长安撅起了嘴,有些不服气的问道:“为什么?” 夫子轻抚着小白雪白的毛发,一缕一缕的从头往下梳理着,小白躺在夫子的腿上,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忍不住舒服的叫了一声。 徐长安撇了撇嘴,嫌弃的看了一眼小白,前几天还多么惧怕夫子的,现在已经开始享受夫子的爱抚了。 可小白却不想搭理他,反而甜甜的朝着夫子叫了一声,往夫子的怀里拱了拱。 “封妖剑体,经脉全开,经过了那么几日,法力还没充盈全身,从通窍巅峰掉到了中境通窍,凭你想去找他们?” 夫子没有看徐长安,语气中充满着不屑。 “他们每人至少有一名开天境的护道者,虽然被我杀了一个,可开天境不说,就你现在的修为,他们两兄弟捏你,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徐长安低下了头。 “拥有天才的体质,却还没有庸才的勤奋。” 夫子冷哼一声,便抱着小白站起身来,走出了门外,小白从夫子怀中探出了脑袋担忧的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徐长安。 徐长安看着放在桌子旁的火红色的长剑,沉默了。 这柄剑,自他从长安城外来到这里之后便再也没有握过,他清醒之后每日便是等着和夫子他们一起吃吃饭,每天在小溪便逛逛,看看竹叶,听听风,悠闲且惬意。 他提着剑走了出去,发现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的小夫子站在了楼下。 “夫子是为你好。”小夫子淡淡的说道。 徐长安一只手提着剑,把剑竖在了背后。另外一只手急忙搀扶住了小夫子,小夫子笑了笑,没有拒绝。 两人到了小溪边,耳边传来了流水的叮咚声。 “夫子他这人就是这样,嘴毒的紧,我都不知道被他骂了多少回,习惯了。” 徐长安低着头,把小夫子扶在了石板之上坐好,自己这才紧挨着他坐下,长剑放在了身旁。 “我知道,我也知道自己懈怠了。” 青衫小夫子看向了徐长安,当初夫子教训他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服气,哪像现在的徐长安一般,认真且谦卑。 “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为了保护你,圣皇宣告你已经死了,所以以后不能用徐长安这个名字。” 徐长安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小夫子。他不是蠢人,更不是小孩子,知道这句话意味这什么。 小夫子不忍心和他对视,接着说道:“自然你也不能去蜀山、青莲剑宗甚至血佛山。” “你若出现,只会给想要帮你的长辈们带来麻烦,毕竟对方有开天境坐镇,他们虽然是当年那一辈的佼佼者,可比起开天境来,还是不够看。” 徐长安低着头,有些沉闷。 “我知道了。” 小夫子最不会安慰人,夫子没有教他怎么安慰人,只是教会了他怎么骂人。 “还有,柴薪桐去了圣朝做官,也许是为了你,也许是为了那位樊姑娘。他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不能去见他,你让他知道了你还活着,便是害了他。” 徐长安点了点头,他脑海中浮现当日长安城外面对两位开天境时的一幕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死亡的脚步声在耳边不停的放大。 “嗯。”徐长安点了点头。 他的话很少,虽然小夫子没有说一句让他离开的话,可句句都是在为他离开以后做打算,似乎是母亲对远赴长安赶考的学子的叮嘱一般。 “你以前天赋不突出,是因为关窍中封住了神魄,只有巅峰大宗师极其以上的人才会有的神魄,只要有了神魄,便能够借壳重生。” 小夫子叹了一口气。 “你在蜀山的时候,蜀山的前辈最后借助你的身体力挽狂澜,最终化为虚无,打开了一部分关窍,如今你的关窍全开,是因为体内的另外一个神魄也逃了出来。封妖剑体,你的身体相当于牢狱,牢狱已空,天赋当显。” 徐长安惊讶得合不拢嘴,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小夫子。 “你也别这样看着我,跑了的那一个神魄去了哪我也不知道,你没清醒的时候,夫子发现了你身体异常,也曾找过那道神魄,可还是没有踪影。所以,你以后不仅要面对相柳一族那两兄弟的追杀,还要防备你体内跑出去的神魄。” 徐长安听到这话,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那一袭黑袍,那自称老敖的老人。 “怎么了?”小夫子看到徐长安的异状,急忙发问。 “没……没什么!” 小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咳嗽了两声。 徐长安面色紧张,才想扶住小夫子,却被小夫子给拦住了。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那两兄弟进入长安之后,便设计让大皇子和樊家联姻,所以也是大皇子陷害的柴薪桐,圣皇有些要维护大皇子,所以便有言官上疏,前几日那言官被人打死在街头。还有一个小婢女你可曾记得,就是樊姑娘来到长安时的贴身小婢女。” 徐长安皱起了眉,仔细的回忆着,终于想起了那个叫婉儿的小婢女。 “怎么了?那日我去法场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出事了么?” “她混进了宫里,把樊姑娘替换了出来,自己则被乱棍打死。听说当时在贤德宫内,鲜血染了一地。”小夫子装作不经意一般看了一眼徐长安。 徐长安闻言,双目通红,手指紧紧的攒在了一起,握成了拳。 “那圣皇打算怎么判?” 小夫子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 “圣皇说了,这是家事,大概只是帮柴薪桐平凡,凭借大皇子往日的功劳,关押上一段时间,便会完好无缺的放出来。” 徐长安呼吸有些急促,紧紧的咬着牙。 “那……” “你是想问我们夫子庙是么?” 小夫子摇了摇头道:“大多数文官和言官都受过夫子庙的恩惠,便让圣皇如此忌惮,若是夫子庙再参政,只怕世道都要变了。” 徐长安沉默,他虽然不太懂这些,可他明白,夫子庙若是能插手,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大皇子被关押在了大理寺,修为被圣皇封了,也没有区别对待,大理寺还是和以前一样。” 徐长安心念一动,怔怔的看着小夫子。 “你也别多想,只是让你别去招惹他,并且圣皇铁了心要护住自己的儿子,三位元老上书都没用。” 徐长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低头的一瞬间似乎看到了小夫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徐长安明白小夫子的意思,这也是他自己的意思,若是犯了错不受一丁点的惩罚,这个世界还有公理么? “我明天就走。”小夫子没有挽留。 “对了,我有一个疑问。” 徐长安认真的看着小夫子,小夫子也认真的看着徐长安,最终还是小夫子率先展露笑颜。 “说吧!” “夫子能够斩了开天境,为什么不能把那两兄弟留下。” 小夫子沉默了,看着哗哗流过的溪水,徐长安也看向了小溪。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问道:“你知道江湖是什么吗?” 徐长安摇了摇头,看向了小夫子。 小夫子的口中只吐出了四个字。 “人情世故。” “我懂了。”徐长安抬起头来,拿起了长剑,朝着竹林走去,他要找一个地方,开始练剑。 …… 小夫子仍然在溪边,不过溪边还多了一位穿着锦袍,配上草鞋,怀中抱着一只小白猫的老人。 小夫子面露紧张,有些不安的问道:“夫子,我们这样好么?” “怎么不好?我又没让他去,他去不去是他自己的事。” “可……”小夫子想了想还是说道:“可我们明知道,徐长安怎么都会去的。” “那是他的事。” “可他的安危?” 小白似乎也听懂了,朝着夫子叫了一声。 夫子笑了笑,摸着小白说道:“没事啊,一个死人去杀大皇子你说圣皇该怎么办?” 想到此事,夫子便忍不住轻笑两声,轻笑过后,朝着小白淡淡的说道:“放心吧,若是你家主子损失了一根寒毛,我要轩辕家鸡飞狗跳。” 小白听到这话,也安稳了下来;同时小夫子也稍稍心安。 “可这样放他出去会不会……” 夫子抱着小白转身离去,一道声音传入了小夫子的耳中。 “雏鹰总要学会自己飞翔的,若是一辈子护着,永远也飞不起来。现在这个情况最好,他的江湖上那些个便宜师傅都以为他死了。”

第八十一章 齐凤甲 齐凤甲 徐长安在竹林里练了一会儿,默默的收起了剑。 小夫子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所以他要提前回去坐一下准备。 他刚回到竹楼,便看到桌子上放着几个极为精致的食盒,徐长安一愣,小夫子脸色苍白,挥手朝着他道:“我正要叫你呢,我和夫子也不懂什么高深的厨艺,平时熬点粥不太糊就算得上莫大的成功了。” 徐长安听他这么一讲,也明白了,这是送行宴。 “麻烦小夫……”他“子”字尚未说出口,便看到了小夫子眼睛里的光逐渐黯淡了下来,徐长安立马改口:“麻烦师兄了。”小夫子听到这句,脸上才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些啊,是我从长安的各大酒楼里订的,全是招牌菜。做好之后,我便亲自拿了过来,还热腾着呢!” 小夫子挽起了袖子,像游子要远行时的慈母一般,麻利的从食盒中把味香色俱全的佳肴一盘接着一盘的往外端。 徐长安愣在原地,这是他出来一年经历了那么多,第一次有家的感觉。 当初和莫轻水一起,那是安静祥和,感受到了烟火气息,可现在,虽然烟火气少了几分,却多了些温情。 徐长安的眼眶里有泪珠打转,小夫子不停的从食盒里拿出东西来,还一边絮絮叨叨的,这一幕像极了那些锣碌哪盖住?/p> 小夫子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听清,突然听到一声猫叫徐长安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夫子抱着小白已经到了门口。 小夫子这才看了他一眼,催促道:“愣着干嘛?赶紧放好剑,洗洗手吃饭了。” 徐长安急忙把剑放了回去,又去洗了手,上楼来的时候,夫子和小夫子已经坐好,就连小白也有一个座位,就在夫子的旁边。 满桌子的菜,就三个人外加一只猫。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他们一贯遵循的,三人一猫吃饭无话,只有夫子偶尔会看向小白,若是小白的面前没了食物,他便为小白续上。 最终,小白心满意足的叫了一声,三人晚餐算是结束了。 小夫子收拾着桌子,把盘子装进了食盒,小白看准了夫子的大腿,才要蹿上去,夫子袖子一挥,小白不能再进半寸,只能泪汪汪,眼巴巴的看着夫子。 “你看我也没用,你还是回你主人身边吧。” 夫子提着牙,大大咧咧的说道。 小白委屈的叫了两声,夫子也没搭理,他反而是看向了徐长安,徐长安急忙低下了头。 “你既然算我弟子了,自然要给你一些东西。” 徐长安默不作声。 “你身上的功法够多了,至于浩然正气,这个东西你要找很容易,天下人都知道自身养气能够炼出浩然正气,可又有几人能够做到的。浩然正气这东西,要看你自己。” 夫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破旧的书。 “送你了,说珍贵不珍贵,可若真的懂了,那便无比珍贵。” 徐长安拿过那本皱巴巴的书一看,只见上面有《警世行德》四字。 徐长安疑惑的看向了夫子,这本书的确不珍贵,这是私塾蒙学之后便会教的东西,上面全是一些大道理,比时叔当初让他念的《诸子百家》和《圣贤经纶》还要基础的书。 徐长安表情略微有些尴尬。 “好好看,有些道理啊,一辈子能懂一个且践行下去就不容易了,夫子庙的修士,不是为了考状元,也不用应付科举,可我们需要应付的是自己的人生。” 徐长安轻轻的点头,表示认同。 小白不和时宜的叫了两声。 夫子转过头,手伸了出去,小白伸出脑袋蹭了蹭夫子宽厚的大手。 “你啊,记住,血脉御敌的力量固然强大,可同样伤己的力量也不容小觑,这些天在我这儿那一套法门也给你学得差不多了。以后若是难以控制的时候,记得你从我这儿偷学的小玩意儿。” 小白叫了两声,似乎是表示感谢,看看徐长安,又看看夫子。 夫子爽朗的笑了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教就教,不过没那个必要,如今封妖剑体全开,很少有妖血或者煞气能够影响他了。” 原本看向徐长安有些得意的小白,听到这话顿时泄了气。 夫子爽朗的笑了笑,随后对着徐长安正色道:“我要告诫你几句。” “夫子请讲。” “剑无愧于人,人无愧于心,便可随心出剑。” 徐长安看着夫子,夫子似乎一直在担忧着什么,难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问题么?不过对于夫子这话,他倒是牢牢的记住了。 “学生晓得了。” 徐长安不咸不淡的回道,微微行了一礼。 夫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话也没说,挥挥衣袖便大门走了出去。 此时,门外月光正盛。 徐长安看着夫子的背影,等到背影消失,小白跳到了他的肩头上,徐长安拍打了小白的屁股一下。 “你怎么变重了。”说着,苦涩的笑了笑,叹了一口气,便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 小夫子把食盒送回酒楼之后并没有着急回来,反而直接到了城西。 当初的贫民窟如今已有模有样,成了一个小小的坊。 小夫子的到来,直接惊动了傅子凌,他看到小夫子微微一愣,朝着小夫子行了一礼之后便问道:“不知道小夫子前来有何指教?” 小夫子急忙回了一礼,傅子凌曾经是蜀山老祖的书童,虽然修为比不上自己,按照辈分也算是一辈,可根据年龄来讲,比小夫子大上不少,急忙道:“傅老别客气,学生今日前来,无意打扰,只是为了找一位故人。” 傅子凌一愣。 “故人?” 据他所知,这城西一隅除了自己和老国师之外便再无人隐居了啊,况且老国师已经远游,那这故人还会是谁? 小夫子没有打哑谜,直接解开了傅子凌的疑惑。 “我当年的师兄,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老刀把子。他早些年云游四海,近几年才回到长安,没错的话,应当是隐居于此。” 傅子凌听到“老刀把子”四个字,想起了那个人。 也难怪自己发现不了,那个人只要想隐藏自己,只怕圣皇站在他面前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原来齐先生在此地,老朽也算招待不周了。” 小夫子笑笑,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傅子凌一愣,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毕竟是当年刀道甲天下的人,能够见一面,便是极为不易。 傅子凌跟着小夫子走到了一间破旧的铁匠铺面前,小夫子站在铁匠铺门口皱起了眉。 里面并没有人,炉火似乎刚刚才熄灭,还有着烟雾从炉子中飘出。 正在疑惑间,一位老人佝偻着背,身上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推着一辆车走了过来,车上放着不少的废木料,还有一些别人扔了的东西。 这“老人”的头发很长,脏兮兮的,遮住了脸,浑身的衣服变成了布条,浑身上下发出了难闻的气味。 这位“老人”看了一眼小夫子,黑而发亮的眸子和小夫子对视了一眼,便淡淡的说道:“先等会儿。” 说着,他把车推进了自己的铺子里,随后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挽在了脑后,抬头挺胸的走了出来。 进去的是位落魄的老人,出来的却是精壮的汉子。 “师兄。”小夫子看到这汉子,便叫道。 汉子挥挥手,没有搭理他,反而是对着傅子凌微微鞠躬说道:“来此地良久,也未曾和傅老打个招呼,实在了惭愧。” 傅子凌急忙说道:“哪里,先生能到这个地方,对于我们来说,是种荣幸。” “不过,先生为何要做……”傅子凌接着问道,这位精壮汉子笑了笑,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无奈,讨生活不容易啊,我这里的铁匠铺很少有生意,偶尔才能卖出去几柄锄头,生活都成问题,最近不是工部在修整么,有许多废料,我拿来还能用用,若是现在这个样子去,还不得被他们抓了去?废料自然也不会给我,只能扮成弱不禁风的老人了,这样那些个官爷开心,还会给几个铜板。” 小夫子听到这话,心里一酸。 傅子凌沉默半晌,开口道:“要不我让……” 这汉子伸出了手道:“别,我现在的日子挺好的。而且,傅老您也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个江湖浪子,受不起朝廷和夫子庙的禄。” 小夫子闻言,有些尴尬,便看了傅子凌一眼,傅子凌便识趣的走了。 “师兄。” “别,我可受不起这句师兄,我早已经被逐出了夫子庙。” “你心里还有师傅,还有夫子庙,不然怎么会在师父离开长安的时候……” 那中年人猛地转过身来,盯着小夫子说道:“我回长安,不是要替那老东西照顾夫子庙,也不是要守着什么,只是累了!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 “我累了!才回长安来的!” 小夫子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说吧,来这干什么?那老东西要赶我走?” 小夫子急忙摇头。 “不是不是,师父他老人家没有说什么。” 中年汉子神色突然有些黯然。 “关于我齐凤甲,这老东西就这么的不屑一提么?” 小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低着头,和以前一样,犯了错便低着头。 当年犯了错,他不敢言语的时候,总有师兄替他说话,可如今啊,自己却像当初站在师父面前一般站在了师兄的跟前。 齐凤甲看着小夫子,声音也缓和了下来。 “说吧,你来有什么事?” “师父新收了一个小师弟,那小师弟性子有些冲动,想请师兄护上一护。” 齐凤甲听到这话,冷笑道:“我知道,叫徐长安,那位的儿子。怎么?师父也想攀攀他们的高枝么?” 小夫子叹了一口气道:“师兄不必激我,你也知道,就是那几位在师父面前也不会太造次。” 齐凤甲给自己从小炉子上提下烧得正沸腾的热水,给自己跑了一杯茶,坐在了凳子上,眯着眼问道:“那个愣头青想干什么?别的不多说,就讲义气这一块,我还是挺欣赏他的。” “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和师兄说一声。” “他知道了大皇子的事,我猜想凭他的性子,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轩辕炽的。” 齐凤甲看着他,龇牙冷笑。 “你是要我护着轩辕炽那个小子?” 小夫子摇了摇头。 齐凤甲站了起来,把杯子往脏兮兮的桌子上一放,这才说道:“你们夫子庙终于有骨气一回了。” “行吧,江湖人的事按江湖规矩办,出了人命一片金叶子,没出人命十两银子。” 小夫子顿时面露喜色,急忙说道:“谢谢师兄。” “没事走吧。” 小夫子才转身,对于徐长安他还是放心不下,这次来找自己的师兄齐凤甲也是瞒着夫子。 “对了,这位小师弟恐怕不能以真名行走江湖,江湖叵测,我怕……” 在黑暗的齐凤甲淡淡说道:“滚!老子又不是奶妈,帮你们带孩子的。” 小夫子有些不甘心,可面对这位师兄,他也不敢多言语。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道:“他和您那位北蛮硕和部的大王子徒弟是好友……” 屋子里沉默了,小夫子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希望。 “滚!”最终屋子里还是传出了这一个字。 小夫子也不敢停留,自己受伤,能让师兄在长安照拂徐长安已殊为不易了。 良久,屋子里传来了一道声音。 齐凤甲喃喃自语道:“苏青这小子也写信和我说过,若是顺路,照拂一二也不是不可。” (在第二卷苏青出场的时候提到过这个人物,有没有人记得,夫子庙弃徒。)

第八十二章 夜黑风高急,月明晨露稀 上 夜黑风高急,月明晨露稀(上) 徐长安收拾好了东西,便躺在了床上,可这夜却短得让他舍不得睡。他怕一觉醒来,自己便要背上行囊,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默默关心他的小夫子,离开口硬心软的夫子。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只不过徐长安为的却不是某个倾城绝丽的窈窕淑女,而是因为两个男人。 似乎听到外面有响动,躺在床上的徐长安直起身来,惊动了枕边的小白。 一人一猫走了出来,屋子没有其它人,月光透过竹林,穿过窗户,打在了夫子和小夫子喜欢坐的窗边。 窗边上有两把椅子,一张四方小桌子,恰好够两个人饮茶倾谈。 徐长安看见这桌子笑了笑,他见过小夫子坐在窗边,朝阳打在了他的脸上,微微一笑,清风拂衫,仿佛三月花开;他也曾见过夫子坐在窗边,月光打在他苍老的脸上,照清了脸颊上的每一道沟壑,仿佛风沙磨砺过的大地,充满着岁月的刻痕,还带着丝丝忧愁。眉头一紧,仿佛人间不值得,唯明月清风可相伴。 徐长安想到着,摇了摇脑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他在这便宜师兄和师傅的面前,仿佛土得和一条土狗差不多。 当他拿着剑,来责问小夫子怎么不救柴薪桐时,像条气急败坏的土狗;当他醒来,颤颤巍巍,低着头站在坐在此处的夫子面前时,却又像条斗败了的小衰狗,头都不敢抬。 在这两人的面前,似乎自己就是来这世间走一遭的玩笑而已。 不过,能成为这两人的徒弟和师弟,他也很开心,两人都是那种关切不言于表,却流于行动的人。 徐长安也知道,此番出去,算是历练。 不管是那位神秘的黑袍大宗师,还是夫子,他们说的都对,自己一直以来有人呵护,这一路看似凶险,却并无大碍。自己的内心也逐渐有了依赖感,庙堂靠小夫子,江湖靠瘸子等师父,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独挡一面。 而大皇子,只不过是他出去历练的一个最小最小的关卡。 他知道,圣皇不会责罚自己,若是父亲在,估计他还要叫圣皇一句“叔叔”。他也知道,即便自己遇到麻烦,小夫子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徐长安眼睛一瞥,看见了那小小的四方桌上的茶壶底下。朴素且被摩挲得圆润的茶壶下面放着一沓纸,徐长安往各个房间门口扫视了一圈,便把那沓纸拿回了房。 徐长安躺在床上,小白抬起头看看他,发现这位主人并没有要睡的意思,便也不管他,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便沉沉睡去。 …… 翌日一早,徐长安收拾好了行囊,阳光打在了桌子上,竹楼里空无一人。 桌子之上又多了几样东西,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张银票。 徐长安看着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有些心酸。 这些日子,在竹楼里,他和小夫子还有夫子同吃同住,平日里就是吃点清粥白菜,也就是昨日,算是送行,这才大吃了一顿。 他见过小夫子存银两的罐子,一个普通的泥灌,自己才醒来的那几天,小夫子每日便是从里面拿出些碎银两和铜板去给自己拿上几副补药,他也见过小夫子隔着老远的地方手指弯曲,轻轻一弹,一枚铜钱便进入罐中。 徐长安还依稀记得当初在世子府的时候他问过小夫子,为什么和晋王关系那么好,当时小夫子微微一笑,没有言语。反而是姜明搂着他的肩膀像开玩笑一般对他说道:“因为我义父人傻钱多。”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可现在想来,却让徐长安有些心酸,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夫子不在小夫子便总喜欢去晋王府打秋风了。 若是他还能堂堂正正出去,欢喜楼…… 这些事情他也只能想想罢了,想到以前自己为了一点儿事,口头打个赌,便大把大把的银票往外散,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钱财乃身外之物,可身在外,方能知晓身外之物的重要。 他收起了银票,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也收了起来。 徐长安走出了竹楼,小白跳在了他的肩头上,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两人,这样也好,悄无声息的别离最好。 当到达竹谷出口的时候,徐长安突然转过身,红了眼眶,他跪了下来,对着竹谷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不说其他,就单指小夫子等大宗师不顾性命的去“长安引”救他,便值得这一跪。 …… 竹林深处。 夫子和小夫子在竹林深处看到了这一幕。 青衫的中年小夫子揉了揉眼,夫子见状,笑问道:“怎么,舍不得?” 小夫子换上了笑颜。 “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自然有些不舍,他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也不知会在外遇到什么。夫子,不也是舍不得么?” 夫子冷哼一声,这才说道:“自他来,扰了我二十三天,巴不得这小子早点走。” 看着嘴硬的夫子,小夫子也没有和他辩驳。 “你不仅给他银两,还帮他制定了计划,这是不是有些国界了?”夫子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小夫子。 “夫子庙的门徒游历天下,从来都是分文不带,而且出行的第一个任务也不得相帮,我夫子庙也只是确保能保住他们性命而已。” 小夫子挠了挠头道:“夫子您不也没阻止么?” 夫子看了自己的徒弟一眼,也未曾多说什么,便拂袖而去。 只留下小夫子一个人站在原地碎碎念。 “您若不是舍不得,干嘛和我一样不约而同的跑到这里来偷看。” 话音刚落,只见一片竹叶不知道从何处飞来,钉在了小夫子面前的竹子之上。 小夫子嫌弃的看了一眼竹林深处,骂了一句“怪老头”,便也离去了。 …… 还未到午时,长安城里多了一位不起眼的文士。 他长得黝黑,穿着一身的白衫,白衫也是最下等的那种布料,看起来皱巴巴的,拿着一把有些破旧的扇子,走到了欢喜楼的门口。 这穷酸文士往里探了探头,只见一个妇人挺着大肚子正在柜台那里站在,周围一圈人小心翼翼的侍候着。 穷酸文士笑了笑,看着肚子,想来薛潘这臭小子不久就要当爹了,原本打算自己当这孩子的干爹的,取个威风的名字,可如今,哎! 这穷酸文士自然就是徐长安。 小夫子给他的瓶瓶罐罐全是妆容术要用到的东西,他在越州的时候和姜明学了一点,回来也琢磨了一下,给自己换衣服模样,除非极其亲近的人,旁人分辨不出来。 “兄台,你在门口瞅啥?” 两位穿着欢喜楼衣服的护楼走了过来,揪住了贼眉鼠眼往里探的徐长安。 “没啥。”徐长安装作惧怕的样子,急忙挥了挥手。 “最好别对这楼有想法,这可是忠义候的产业,忠义候虽然不在了,可他的兄弟御林军的薛大人还在!” 徐长安闻言,急忙赔了不是,赶紧走了。 想来薛潘也正式进入了御林军,这样徐长安也心安了。 他还想去看看柴薪桐,听说他做了官,可最后还是忍住了,他怕自己被认出来。 徐长安看了一下欢喜楼,便直接回到了那家不起眼的客栈。 他展开在竹谷桌子上拿的那沓纸,上面标注了大理寺的守卫位置,还写了守卫轮换的时间,甚至还点明了怎么潜进大理寺。 徐长安想了想,放弃了里面的方法。 他闭上了眼睛,体内法力流动,如今打通全部关窍的他法力流转更加的圆润,中食二指合并,往前一点,一道剑气打在了铜盆之上,铜盆之上出现了一个小孔。 徐长安并没有带焚和小白,这两样东西太过于明显。 他把焚埋在了城外,让小白看着,独自一人进了城。 徐长安刚才还顺便去了茶楼里听了下消息,茶楼是消息最多最杂的地方。 去茶楼的不是风流才子,也没达官贵人,就是写碎嘴子的老少爷们。 他在茶楼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听说新上任的柴大钦差每天都带着三司使审大皇子审到子时以后,许多人都说是公报私仇。 徐长安想了想,决定子时之后便去试试运气。 …… 子时,月华如水,大街上几乎没了人,除了打更的老头们会偶尔路过,更别说大理寺的门口了。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的在大理寺门周围晃荡,浑身的酒气。 不多时,大理寺的门打开了,四位穿着官袍的官员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恭恭敬敬的送走了其余三人。 送人的自然是罗绍华了,这些日子,柴薪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日夜突击审讯大皇子,问题自己三人还不敢让这位钦差大人单独和大皇子见面,谁不想那天的事情再度发生,只能时时刻刻的陪着。 罗绍华看着三人离去,伸了一个懒腰,他可是好几日没去活动活动身子了。 他摆了摆手,驱散了身旁的守卫,打算去平康坊歇息一下。 刚走了几步,一个醉汉撞在了他的身上。 罗绍华这些日子本就有些烦躁,一把将醉汉推倒在地。 可没想到这醉汉立马站了起来,开始撕扯起罗绍华的衣服来。 “回家……回家了……咦?这门……”醉汉打了个嗝,满是酒气,撕扯着罗绍华胸前的衣服。 “门……怎么打不开?” 罗绍华有些无奈,才出门便遇到了酒鬼,他一把将这酒鬼推开,酒鬼不屈不挠的又扑了上来。大理寺门口的侍卫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来把酒鬼和罗绍华拉开了。 罗绍华看着酒鬼,踢了他一脚,啐了一口道:“晦气,把他关进大牢,泼冷水,教训一下。” 守卫点头,大理寺寺卿既然吩咐了,自然要办。 “对了,吩咐狱卒,不能有皮外伤,他们的法子多,垫本书什么的。还有,辰时之前把他弄清醒了,丢出来,别让柴薪桐和薛正武他们看到。” 说完之后,便骂骂咧咧的走了。 …… 街角,一位老流浪汉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睡在阴影处 这老流浪汉看到这一幕,嘴里叼着一根草。 “臭小子,还算有法子!” 此时,子夜已过,夜黑风高,晚来风急,一片乌云被风吹了过来,挡住了皎月。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时!” 老流浪汉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了腰间的一柄短刀。

第八十二章 夜黑风高急,月明晨露晞 上 夜黑风高急,月明晨露稀(上) 徐长安收拾好了东西,便躺在了床上,可这夜却短得让他舍不得睡。他怕一觉醒来,自己便要背上行囊,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默默关心他的小夫子,离开口硬心软的夫子。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只不过徐长安为的却不是某个倾城绝丽的窈窕淑女,而是因为两个男人。 似乎听到外面有响动,躺在床上的徐长安直起身来,惊动了枕边的小白。 一人一猫走了出来,屋子没有其它人,月光透过竹林,穿过窗户,打在了夫子和小夫子喜欢坐的窗边。 窗边上有两把椅子,一张四方小桌子,恰好够两个人饮茶倾谈。 徐长安看见这桌子笑了笑,他见过小夫子坐在窗边,朝阳打在了他的脸上,微微一笑,清风拂衫,仿佛三月花开;他也曾见过夫子坐在窗边,月光打在他苍老的脸上,照清了脸颊上的每一道沟壑,仿佛风沙磨砺过的大地,充满着岁月的刻痕,还带着丝丝忧愁。眉头一紧,仿佛人间不值得,唯明月清风可相伴。 徐长安想到着,摇了摇脑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他在这便宜师兄和师傅的面前,仿佛土得和一条土狗差不多。 当他拿着剑,来责问小夫子怎么不救柴薪桐时,像条气急败坏的土狗;当他醒来,颤颤巍巍,低着头站在坐在此处的夫子面前时,却又像条斗败了的小衰狗,头都不敢抬。 在这两人的面前,似乎自己就是来这世间走一遭的玩笑而已。 不过,能成为这两人的徒弟和师弟,他也很开心,两人都是那种关切不言于表,却流于行动的人。 徐长安也知道,此番出去,算是历练。 不管是那位神秘的黑袍大宗师,还是夫子,他们说的都对,自己一直以来有人呵护,这一路看似凶险,却并无大碍。自己的内心也逐渐有了依赖感,庙堂靠小夫子,江湖靠瘸子等师父,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独挡一面。 而大皇子,只不过是他出去历练的一个最小最小的关卡。 他知道,圣皇不会责罚自己,若是父亲在,估计他还要叫圣皇一句“叔叔”。他也知道,即便自己遇到麻烦,小夫子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徐长安眼睛一瞥,看见了那小小的四方桌上的茶壶底下。朴素且被摩挲得圆润的茶壶下面放着一沓纸,徐长安往各个房间门口扫视了一圈,便把那沓纸拿回了房。 徐长安躺在床上,小白抬起头看看他,发现这位主人并没有要睡的意思,便也不管他,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便沉沉睡去。 …… 翌日一早,徐长安收拾好了行囊,阳光打在了桌子上,竹楼里空无一人。 桌子之上又多了几样东西,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张银票。 徐长安看着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有些心酸。 这些日子,在竹楼里,他和小夫子还有夫子同吃同住,平日里就是吃点清粥白菜,也就是昨日,算是送行,这才大吃了一顿。 他见过小夫子存银两的罐子,一个普通的泥灌,自己才醒来的那几天,小夫子每日便是从里面拿出些碎银两和铜板去给自己拿上几副补药,他也见过小夫子隔着老远的地方手指弯曲,轻轻一弹,一枚铜钱便进入罐中。 徐长安还依稀记得当初在世子府的时候他问过小夫子,为什么和晋王关系那么好,当时小夫子微微一笑,没有言语。反而是姜明搂着他的肩膀像开玩笑一般对他说道:“因为我义父人傻钱多。”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可现在想来,却让徐长安有些心酸,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夫子不在小夫子便总喜欢去晋王府打秋风了。 若是他还能堂堂正正出去,欢喜楼…… 这些事情他也只能想想罢了,想到以前自己为了一点儿事,口头打个赌,便大把大把的银票往外散,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钱财乃身外之物,可身在外,方能知晓身外之物的重要。 他收起了银票,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也收了起来。 徐长安走出了竹楼,小白跳在了他的肩头上,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两人,这样也好,悄无声息的别离最好。 当到达竹谷出口的时候,徐长安突然转过身,红了眼眶,他跪了下来,对着竹谷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不说其他,就单指小夫子等大宗师不顾性命的去“长安引”救他,便值得这一跪。 …… 竹林深处。 夫子和小夫子在竹林深处看到了这一幕。 青衫的中年小夫子揉了揉眼,夫子见状,笑问道:“怎么,舍不得?” 小夫子换上了笑颜。 “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自然有些不舍,他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也不知会在外遇到什么。夫子,不也是舍不得么?” 夫子冷哼一声,这才说道:“自他来,扰了我二十三天,巴不得这小子早点走。” 看着嘴硬的夫子,小夫子也没有和他辩驳。 “你不仅给他银两,还帮他制定了计划,这是不是有些国界了?”夫子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小夫子。 “夫子庙的门徒游历天下,从来都是分文不带,而且出行的第一个任务也不得相帮,我夫子庙也只是确保能保住他们性命而已。” 小夫子挠了挠头道:“夫子您不也没阻止么?” 夫子看了自己的徒弟一眼,也未曾多说什么,便拂袖而去。 只留下小夫子一个人站在原地碎碎念。 “您若不是舍不得,干嘛和我一样不约而同的跑到这里来偷看。” 话音刚落,只见一片竹叶不知道从何处飞来,钉在了小夫子面前的竹子之上。 小夫子嫌弃的看了一眼竹林深处,骂了一句“怪老头”,便也离去了。 …… 还未到午时,长安城里多了一位不起眼的文士。 他长得黝黑,穿着一身的白衫,白衫也是最下等的那种布料,看起来皱巴巴的,拿着一把有些破旧的扇子,走到了欢喜楼的门口。 这穷酸文士往里探了探头,只见一个妇人挺着大肚子正在柜台那里站在,周围一圈人小心翼翼的侍候着。 穷酸文士笑了笑,看着肚子,想来薛潘这臭小子不久就要当爹了,原本打算自己当这孩子的干爹的,取个威风的名字,可如今,哎! 这穷酸文士自然就是徐长安。 小夫子给他的瓶瓶罐罐全是妆容术要用到的东西,他在越州的时候和姜明学了一点,回来也琢磨了一下,给自己换衣服模样,除非极其亲近的人,旁人分辨不出来。 “兄台,你在门口瞅啥?” 两位穿着欢喜楼衣服的护楼走了过来,揪住了贼眉鼠眼往里探的徐长安。 “没啥。”徐长安装作惧怕的样子,急忙挥了挥手。 “最好别对这楼有想法,这可是忠义候的产业,忠义候虽然不在了,可他的兄弟御林军的薛大人还在!” 徐长安闻言,急忙赔了不是,赶紧走了。 想来薛潘也正式进入了御林军,这样徐长安也心安了。 他还想去看看柴薪桐,听说他做了官,可最后还是忍住了,他怕自己被认出来。 徐长安看了一下欢喜楼,便直接回到了那家不起眼的客栈。 他展开在竹谷桌子上拿的那沓纸,上面标注了大理寺的守卫位置,还写了守卫轮换的时间,甚至还点明了怎么潜进大理寺。 徐长安想了想,放弃了里面的方法。 他闭上了眼睛,体内法力流动,如今打通全部关窍的他法力流转更加的圆润,中食二指合并,往前一点,一道剑气打在了铜盆之上,铜盆之上出现了一个小孔。 徐长安并没有带焚和小白,这两样东西太过于明显。 他把焚埋在了城外,让小白看着,独自一人进了城。 徐长安刚才还顺便去了茶楼里听了下消息,茶楼是消息最多最杂的地方。 去茶楼的不是风流才子,也没达官贵人,就是写碎嘴子的老少爷们。 他在茶楼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听说新上任的柴大钦差每天都带着三司使审大皇子审到子时以后,许多人都说是公报私仇。 徐长安想了想,决定子时之后便去试试运气。 …… 子时,月华如水,大街上几乎没了人,除了打更的老头们会偶尔路过,更别说大理寺的门口了。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的在大理寺门周围晃荡,浑身的酒气。 不多时,大理寺的门打开了,四位穿着官袍的官员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恭恭敬敬的送走了其余三人。 送人的自然是罗绍华了,这些日子,柴薪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日夜突击审讯大皇子,问题自己三人还不敢让这位钦差大人单独和大皇子见面,谁不想那天的事情再度发生,只能时时刻刻的陪着。 罗绍华看着三人离去,伸了一个懒腰,他可是好几日没去活动活动身子了。 他摆了摆手,驱散了身旁的守卫,打算去平康坊歇息一下。 刚走了几步,一个醉汉撞在了他的身上。 罗绍华这些日子本就有些烦躁,一把将醉汉推倒在地。 可没想到这醉汉立马站了起来,开始撕扯起罗绍华的衣服来。 “回家……回家了……咦?这门……”醉汉打了个嗝,满是酒气,撕扯着罗绍华胸前的衣服。 “门……怎么打不开?” 罗绍华有些无奈,才出门便遇到了酒鬼,他一把将这酒鬼推开,酒鬼不屈不挠的又扑了上来。大理寺门口的侍卫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来把酒鬼和罗绍华拉开了。 罗绍华看着酒鬼,踢了他一脚,啐了一口道:“晦气,把他关进大牢,泼冷水,教训一下。” 守卫点头,大理寺寺卿既然吩咐了,自然要办。 “对了,吩咐狱卒,不能有皮外伤,他们的法子多,垫本书什么的。还有,辰时之前把他弄清醒了,丢出来,别让柴薪桐和薛正武他们看到。” 说完之后,便骂骂咧咧的走了。 …… 街角,一位老流浪汉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睡在阴影处 这老流浪汉看到这一幕,嘴里叼着一根草。 “臭小子,还算有法子!” 此时,子夜已过,夜黑风高,晚来风急,一片乌云被风吹了过来,挡住了皎月。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时!” 老流浪汉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了腰间的一柄短刀。

第八十三章 夜黑风高急,月明晨露晞 中 一剑长安第八十三章夜黑风高急,月明晨露晞夜黑风高急,月明晨露 醉汉被拖进了大理寺。 一般来说,大理寺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管你犯没犯法,都极少有人来到大理寺周围。在人们的眼中,大理寺是个不祥之地,不仅是大理寺,就连大理寺供职的守卫或者狱卒都很难受人欢迎。 他们这些人,去村里说个媳妇都要比一般人难上几分。 不是因为彩礼,而是因为这个行当。 坊间都有流传,这进了大理寺啊,无论对错,先是辣椒沾皮鞭,随后加高老虎凳。把人折磨个半死之后,方开始进行盘问,所谓的盘问,也不过是在事先写好的供纸上面摁一个手印而已。 所以,大多数人对大理寺畏之如虎穴,对大理寺的狱卒恨得牙痒痒。 反而对更加残暴的不良人,多了一些宽容。 不良人这一群体,出身便是无恶不作的恶人,他们不会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世俗礼仪,百姓们也知道他们的出身,能够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归于管理,便谢天谢地了,哪里还会有更多的要求。可大理寺这些供职者,他们原本都是寻常百姓,不说是良善之辈,可好歹也不是为祸一方的恶人。可他们偏偏进了这大理寺,在世人的眼中,他们便成了恶人。 几人把醉汉拖了起来,提着他的衣领,一路拖行。 今夜的大理寺显得格外的热闹,虽然不过也只是有两个人路过而已。 大门发出声响,一位老流浪汉好奇的朝着里面张望,却没想到,被那守卫给发觉了。 “老东西,看什么看,是不是也想进来玩玩?” 老流浪汉急忙低着头,小跑开了,险些还摔了一个狗吃屎,十分的狼狈。 那两提着醉汉的守卫见状哈哈大笑,也未曾多想,便关上了门。 …… 经过多次的转角,守卫,验证令牌,醉汉终于如愿以偿的被两人提到了大狱里。 长夜漫漫,别人能在平康坊喝酒寻乐子,可他们这些守卫和狱卒便只能对着一群乱糟糟的囚犯和冰冷的刑具。换了是谁,心中都会有一丝怨气的吧。 两名守卫把醉汉扔在了地上,对着狱卒说道:“诺,给你们送玩具来了。” 整个大理寺的牢狱共有狱卒近五十人,这大理寺的牢狱算不得大,约莫只能容纳百十人。平时也只有一些有争议的,或者涉及达官贵人的案件会经过大理寺,所以才有了那么一个小型的牢狱。 正真的大狱是在刑部,里面藏龙卧虎,如人间地狱,甚至还有不少宗师级的高手被关押在了里面。 据说这五大不良帅,有三位都是从刑部大狱里直接提出来的。 这里关的人和刑部的比起来,实属良善。 狱卒们也比较轻松,况且这里是长安,一般出不了什么事。平日里,守卫们便回到牢狱之上赌赌钱,推推牌九;而狱卒们,就只能欺负一下大牢里背景稍微弱一些的犯人了。 毕竟上面有过明文规定,狱卒执勤期间,不许饮酒作乐,更不许赌博。 守卫和狱卒一般关系不错,狱卒从犯人身上得到的好处,也会同关系不错的狱卒分享,而守卫们也偶尔会给狱卒送来一点玩具。 比如:经过的无辜路人,或者如今日一般,冲撞了寺卿大人的倒霉蛋。 “这人是哪儿的?我倒是和你说过了,你再把兄弟几个的邻里提来,兄弟们可不饶你啊,我们在外的名声,就是给你们败坏了。” 两个守卫面对着六七位狱卒兄弟,“嘿嘿”一笑道:“前次抓错了,谁会想到还有邻居来给兄弟几个送东西,失误失误。” 一边赔着不是,一边把醉汉往地上一扔。 “今儿个的玩具,点子正,天上撞大运掉下来给兄弟几个娱乐的。” “这个人,喝多了就往寺卿大人身上撞。咱寺卿大人这些日子可是苦了,子夜才休息,要去寻寻乐子放松一下。你说这寺卿大人能饶了他么,寺卿大人吩咐了!” 守卫捏了下嗓子,咳嗽了两声,把嗓子清理干净了,学着罗绍华的样子说道:“这个家伙送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记住,不许看出皮外伤,辰时之前把他扔出去,别让刑部尚书等诸位大人瞧见!” 众狱卒一听,用长棍挑起了躺在地上,如一滩难泥的醉汉。 几人看着这张陌生的脸,都摩拳擦掌起来。 弄其它的,他们可能不行,可折磨人,除了刑部大狱里的变态,就数他们兄弟厉害了! “多谢兄弟了哈,既然是寺卿大人吩咐的事,我们一定弄得妥妥帖帖的!”脸上有刀疤的狱卒回道,他是这个小组的头,也是今夜这大理寺牢狱里的头。 等守卫走了之后,穿着红色衣服的狱卒把醉汉扶了起来。 “哥几个,先把他吊起来。” 脸上带着刀疤的狱卒吩咐道,于是众人把醉汉吊了起来。 “大哥,你说怎么玩?”众人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毕竟漫漫长夜有了依托。 “去弄一沓草纸过来,给他绑在身上,绑扎实了。咱们兄弟不是最近在练拳么,就拿他试试威力吧,咱们轮流打一轮,看到后面的墙了么,以他撞在墙上的印子深浅为胜负,输了的改日能出去活动的时候,输的人把酒钱包了!” 五六人听到这个提议,都显得很有兴趣,他们不是没拿人当过沙包,只是那时候主要是为了逼供,如今不一样,是为了酒钱,自然兴致更高。 “要不让在里面看守的兄弟也来乐呵乐呵?” 刀疤脸眼神一凛,看向了说话的那人。 “管他们做甚,你有多少的俸禄够吃酒的?” …… 这醉汉自然就是徐长安了,他身上的酒气来源于衣服,口中也只是含了几大口,随后全吐了出来,这才造成了酒鬼的模样。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混进来。 结果,进是进来了,可被吊了起来。小夫子和他说过,大皇子虽然被封了修为,肯定会有宗师级的人物随时注意着,所以他才会想办法混进来,想去牢狱中摸清楚位置,然后再行动。 来个措手不及,让宗师都没办法反应过来。 即便被抓了,他相信,圣皇也不会对他怎样。 圣皇对他是不错,可一码归一码,犯了错就得受罚,难道婉儿和范言的命就不是命了么,柴薪桐受的苦便不是苦了么?他徐长安险些丧命,难道就不报仇了么? 他可不是迂腐的读书人,想着以德报怨,感化别人。同样,夫子和小夫子也不是那种假惺惺的圣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轻轻松松进来的牢狱,会如此的黑暗。 他被吊了起来,虽然说着绳子和几位狱卒拦不住他,可若他一展现出通窍境的实力,便会引起暗中守护的宗师注意。 徐长安只能咬着牙,全身法力流转,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红光。 可这大狱中,炉子烧得正旺,映红了一面墙壁。上面放着被烧得通红的烙铁,下方有一个风箱,若要烧烙铁的时候,便上去踩几脚,火星子便呼呼的溅了出来。 或许是这红色,掩盖住了徐长安身上的红,这群狱卒并没有发现。 五六人很快用一沓草纸扎扎实实的捆在徐长安的身上,这样一拳下去,看不到皮外伤,可若力道大一些,寻常人便会受不了,往往会内腑出现破损。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去告他们,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徐长安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拳头朝自己身上招呼来,自己便往后荡去,撞到了墙上,随后又往前荡,如同坐秋千一般。 可这滋味,却不是做秋千能比的。 徐长安有修为护体都能痛得龇牙咧嘴,若是让寻常人来,估计就没命了。 不仅如此,他还要装作很惊恐的样子,酒也要醒几分,不断的求饶,这样这群人才不会怀疑。 挨了几拳过后,徐长安发现装模作样更加的困难,头一垂,便装作晕了过去的样子。 还好这五六人比试了拳之后,通过徐长安每一次撞墙的深浅程度比出了高下,看到晕了的醉汉,便也失去兴致。 折磨一个没有痛觉的人,是最没快感的事,就像你骂一个人,那人不屑一顾比和你对骂更让人抓狂。 几人把徐长安丢在了地上,泼了几盆冷水见不醒,便也不管他了。 有人也怀疑过徐长安是装晕,想用烙铁试一试,可给刀疤脸的汉子给制止了,毕竟烙铁会留下伤痕,三司会审期间,最好别闹出什么幺蛾子。 几人看着徐长安心烦,便找了一间空出来的牢狱,把他丢了进去。 听着几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徐长安耳朵微动,“昏迷”的他从地上轻巧的爬了起来。 每间监牢在极高的地方都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通过窗口能看到天,感受到可望不可及的自由。 月儿正明,透过了窗户照了进来,似乎比烛火还要亮几分。 徐长安蹲在墙角,闭上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感知着周围的坏境,他似乎能看到那几个站着都在打瞌睡的狱卒。 耳边不停的传来风声,偶尔有树叶滑落的声音,风有些急切,秋也快到了。 皎月急风,树叶哗啦啦作响,徐长安陡然睁开了双眼,他感知到了,距离自己不算太远的一间牢狱门口,零零散散的站着三位狱卒,不时的还有狱卒朝着那监牢里探望。甚至还有人问监牢里的人需不需要吃夜宵。 总共才五六位狱卒巡夜,一间牢狱便引得如此多的关注,还如此的关心,里面是何人,想都不用想便能猜到。 徐长安蹲在墙角,看着月光渐移。 子时已过,丑时将至! 似乎是为了尊重这个夜色正浓的时辰,月光也黯淡了几分,风也越发的急切起来。徐长安站了起来,双眼熠熠生辉,身上突然浮现出了一股杀意。 经过战场洗礼的人,只要他一认真起来,那股杀意便会不自觉的涌现。 “月黑,风急,杀人时!” 徐长安淡淡的说道,站在墙角阴暗处的他,洁白的牙齿和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与墙角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八十四章 夜黑风高急,月明晨露晞 下 夜黑风高急,月明晨露??(下) 牢房的门不是铁门,圣朝也没那么多的财力给每一个监狱装上铁门。 大理寺的监狱,从来都不是为了残暴不堪的人设计的。 但凡是那些杀人饮血,草菅人命的家伙,圣朝从来不会给他们上访和重新审判的机会,大理寺也不会接此类的案子。老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刑部的大牢和不良人是专门为这种恶人准备的。 在徐长安面前的牢房,牢房与牢房之间是墙,而牢房与通道对应的那面墙,便用的是上好的木头,他们如同管理家禽一般,弄了一个栅栏,只不过这个“栅栏”外有人守着,还有一把锁和铁链锁了起来。 徐长安从墙角的阴暗中走了出来,他感应得到,那几个被派来守着监牢的狱卒昏昏欲睡。徐长安伸出了手,握着那根对于他来说算不得粗的铁链,手上一用力,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再仔细一看,那根铁链断了开来,安静的躺在了徐长安的手心。 徐长安轻轻的把铁链放下,他不想因为任何小的错失,将守卫这座大理寺的高手提前给引来。 木头门缓缓打开,徐长安忽然有一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他抬头一看,直呼自己大意。 既然都是木门,那他所做的一切都给对面狱室的人看得真真切切。 徐长安和一双眼睛对视上来,那黑暗中的眸子散发这渴望,对自由的渴望。 徐长安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半边身子探出了门,发现那五六个狱卒正抱着棍棒打瞌睡,他身形微动,瞬间贴到了对面狱室的门前。 那人有些激动,缓缓的爬了过来。 他满身泥垢,头发长得看不清脸,见得徐长安过来,只是指了指门上的铁链和锁,也未曾言语。 徐长安朝他勾了勾手指,他探头过来。 一个手刀砍在了这人的后脖颈,他双眼一黑,应声而倒。 如今的徐长安才不会爱心泛滥随意救人,而且来这儿的人,身上多少都有些污点。也不排除有那种被狱卒抓进来玩的人,可那种人一般不会被关太久,而这个人,一看就知道被关了不少的时间。 徐长安解决了这个麻烦,便紧靠着木门,找准了时机,身形攒动,如一缕风刮过这监牢,瞬间便有四位狱卒被他轻轻的放倒在地。 徐长安简单的披上了狱卒的衣服,在他的计划中,原本没有这一环节。 可刚刚被对面窥视的一幕,让他学聪明了。 他要去大皇子的监室,难保漫漫长夜,也有人无心睡眠。 徐长安把被他放倒的其中一个狱卒抓进了自己所在的牢房,过了一会儿,一个狱卒走了出来。 对于这里的犯人来讲,刚才只不过刮了两阵风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同。 长长的甬道一眼看过去,只有一间狱室有灯火传了出来。 徐长安拿着手中的棍棒走了过去,只见这狱室中一而立之年的男子穿着囚服躺在了床上,狱室中有桌子,桌子上有书。甚至旁边还放着铜盆,桌子上还有一壶茶。 地上也没有茅草,打扫得干干净净,大皇子的身下还是一张软塌。 除了这门,哪里还有监狱的样子,分明是个客栈。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全神贯注,越发的小心了起来。 虽然小夫子和他说过大皇子的修为被封了,可他看到了这轩辕炽在监狱里的待遇,心里面也不由得怀疑了起来。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门口一位狱卒老老实实的守着,他更像是轩辕炽的守卫而非监管犯人的狱卒。 徐长安走近,没有任何的掩饰,他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 徐长安看了一眼,这门上也有铁链。 “打开一下,上头让我来检查一下。” 徐长安微微低头,背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可那狱卒听到这话却突然问道:“你是谁?” 话音刚落,他便吃了徐长安一记手刀,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进来吧,门没锁,链子只是装饰而已。”轩辕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直起身来,在烛光之下,他两鬓墨绿色的发梢显得有些妖异。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把狱卒用的棍子放在了门口走了进去。难怪这狱卒会发现,也怪自己粗心。 “坐。”大皇子淡淡的说道,自己坐在了桌子旁,让徐长安也拿剩下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这时候,牢狱中几间狱室传来了骚动,不过当他们看到声响是来源于那间特殊的狱室之后,嘟囔了两句便倒头就睡。 大皇子显得云淡风轻,拿起了茶壶,在徐长安面前放了一个茶杯,他给自己和徐长安分别倒了半杯。 “狱卒已经去烧水了,监狱之中,条件有限,多包涵。” 徐长安歪着头看着这位大皇子,这不是他印象之中的那位手持银枪,跃马扬鞭的皇子了。 大皇子淡淡一笑,看着他说道:“你是来杀我的?” 徐长安点了点头。 “可我不认识你。”大皇子摊开了双手,他似乎并不因为这位刺客的到来而担心。 “范言,你认识么?” 大皇子摇了摇头。 “婉儿,你认识么?” 大皇子再度摇了摇头,虽然婉儿是樊九仙的婢女,可大皇子大婚当日并没有兴趣去了解一个小婢女叫什么名字。 “他们你不认识,不同样把他们杀了,你不认识我,我为什么就不能杀你。” 大皇子才想反驳,可他身在这个位置,难免有些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居然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刚才我听见有吵闹声,问了狱卒才知道来了一个醉汉被他们抓进来玩耍了,想必就是你吧?” 徐长安点了点头。 “有勇有谋。”大皇子赞道,随即以欣赏的目光看着徐长安道:“他们给了你什么,我出双倍的价钱。” 徐长安似乎心有所动,没有言语。 大皇子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淡淡一笑道:“我出去之后,再给你加黄金数十两,你把脸上的伪装卸了,我吩咐人安全的送你出去,至于刚才打你的那几个狱卒,等我出去之后,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徐长安看着这个熟悉的人,刚给了他一点不一样的感觉,便立马原形毕露了。 “二十两黄金。” 大皇子拿出了一本书,没有看向徐长安,低着头趁着烛光看着那本书。 徐长安没有反应。 “三十两。” 大皇子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皱起了眉,仍然没有抬头,语气稍微重了几分。 “五十两!” 徐长安终于开口了。 “你的命就值五十两么,另外,出去之后,我还能活么?” 大皇子缓缓抬起头,双眼如狼,盯着徐长安,突然间笑了。 “我还是小看了你,我喜欢你这样的人。”说着双手一摊,条件随你开。 徐长安似乎是真的在考虑大皇子的提议,最终往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大皇子笑了。 “原来你早就准备,清单都列好了。” 可他接过纸一看,脸色瞬间凝固了。 这不是什么讲条件的清单,而是一封疏。《乞宥言官正国法以章圣德疏》,大皇子看着这张纸,抬起头来,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缓缓的问道:“这东西你应该给我父皇,而不应该给我。” 徐长安冷笑道:“给了,不过写疏的人却死了。” 大皇子看着他,站起身来,微微往后退了一点。 毕竟现在的他没有修为,而这人明显不是能用银两所收买的。 “你要我的命?” “你可知道,若是你杀不了我,我必然能查出你来。” 徐长安看着他,也缓缓站了起来,没有动手。 “条件随你提!” 大皇子不是蠢人,这个情况下,他不会蠢到去威胁面前的这个人。 徐长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大皇子满脸的疑惑。 “只为心安!” 随即徐长安笑道:“我之前怀疑圣皇不会封了你的修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相信你没反抗的能力了。” 话音刚落,徐长安中食二指合并,一道剑气朝着大皇子刺去。 若是轩辕炽修为还在,他自然不惧,可如今只能急忙倒向一旁,躲开了这道剑芒,剑芒打在墙壁上,传出了巨大的声响。 整个大理寺牢狱顿时如同煮沸了的开水,沸腾了起来。 徐长安趁大皇子倒在地上的空隙,便再度一挥,剑气激荡,朝着大皇子斩去。 大皇子避无可避,在死亡的威胁下,只能做出最原始的本能,伸出了手阻挡。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在徐长安耳边炸响。 “何方宵小,敢来此处撒野!” 声音宏大,带着阵阵威压。 剑气被这一喝,微微的阻挡了下,大皇子急忙躲开,可为时已晚。 那红色的剑气在划过了他的三根手指,还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疤痕。 徐长安眉头一皱,体内法力流转,指尖剑气凝聚,才想再补上一剑,门口出现两人,他胸口受了一掌,顿时喷出鲜血,倒飞而出,撞在了墙上。 徐长安抹了抹嘴角的血,看向了这两人。

第八十五章 顽人 徐长安被齐凤甲提着,转眼间越过了几条街,穿过了不知道几个坊市。 清晨有些凉,朝阳对着长安洒满了光芒,大街小巷中,也逐渐有了人。青石板街在朝阳的照耀下,升起了一阵氤氲雾气。街边的早点摊已经架了起来,锅中的汤和豆浆都不停的沸腾了起来,热气直往上冒,还带着各种香味。 齐凤甲带着徐长安走到了这里,步子开始放缓了下来。 “这里有敌人么?”徐长安有些虚弱,他总是才好一点便受伤,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他眼睛向四处张望着,齐凤甲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乱看什么,来吃早点,这里的第一碗豆浆和第一根油条最香了,吃了精神一天。” 齐凤甲说着,便走上前去。 摊主是一个老人,袖子挽得老高,正在揉着面。 他抬眼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齐凤甲,并没有搭理他,继续揉着面。 齐凤甲反而“嘿嘿”一笑,捋了捋散乱的头发,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朝着摊主笑道:“老人家,我是不是第一个来的?” 那摊主瞥了他一眼,齐凤甲乖乖的找了桌子坐下。 徐长安惊奇的看着这一幕,这位酷似流浪汉的人刚刚可才劈了大理寺的大狱啊,还顺手教训了一位宗师,可在这没有修为的老头面前,乖巧的像一只猫。 齐凤甲看着呆在一旁的徐长安,冲着他挥手,小声的喝道:“蠢小子,愣着干嘛,赶紧过来吃早点!” 徐长安才坐到齐凤甲的身旁,那老头便抬上了两碗豆浆,几根切好的油条重重的放在齐凤甲的面前,那豆浆还溅了起来,落到了齐凤甲的脸上。 齐凤甲也不恼,用手摸了摸脸,看着老人说道:“你的豆浆还是那么好喝!” 老人没有因为顾客的赞美而沾沾自喜,板着脸冲着齐凤甲道:“今天是记账还是要结清了。” 摊主没有看齐凤甲,换上了一张笑脸迎接新的客人。 “脸色变得真快。” 齐凤甲把油条放在了豆浆里,等到油条吸满了豆浆,美美的一口吞下。 摊主招待好新客人之后,又板着脸来到了齐凤甲身边。 “问你呢?” 齐凤甲抬头看着摊主,声音也大了几分。 “今日结清。” 摊主回话的语气毫无感情波动。 “那好,你这次回来了两个月,一次都没付。上一次应该是两年前吧,你欠我半年的早点钱,还和我借了五两银子买酒。加起来……” 摊主眉头皱了起来,正在认真的计算着。 齐凤甲剔着牙,抬起头笑望着认真计算的老人。 他用手拐了一下徐长安。 “小子,你身上应该有银票吧?”徐长安点了点头,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两张银票和几两碎银子。 “我进来的时候,住了店,就只剩下这些了。” 徐长安把银子放在了桌子上,他猜到了这人的身份,毕竟当年苏青可是没少讲他的这位师傅。他还依稀记得,苏青让他有时间去长安的话替他买几壶好酒,帮他好好照顾他师父呢! 齐凤甲看见银票脸上全是笑意,对着摊主说道:“别算了,这些全部拿着,多的记账上!” 老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拿过了碎银子和银票。 “也好,我回去再算。” 齐凤甲面朝朝阳,对着老人乐呵呵的傻笑。 …… 大皇子被护送出了大理寺,直接赶往了皇宫。 圣皇看到躺在脸色和嘴唇都是惨白色的大皇子,心在滴血。 他急忙解开了大皇子的封印,让御医来看看大皇子的手指。 御医满脸遗憾摇了摇头道:“微臣等人无能为力,恐怕只有医仙大人范不救才有机会帮殿下接上断指。” 圣皇闻言,沉声问道:“那范不救呢?” 几位御医老实的说道:“去年冬季听说医仙大人去了通州,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大皇子想起了当时被他算计的范不救,让范不救身缠师门恩怨,生死至今未知。 他只能苦笑一声,这毕竟是他自己埋下的因,才有了今日的果。 修为恢复的他,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冲着圣皇说道:“谢父皇,算了。” 他转头离去,几位御医立马跟了上去。 圣皇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显得是那么的萧索。 他知道自己儿子爱枪如命,如今没了三根手指头,还怎么使枪? 大悲无声,出了乾龙殿的大皇子几乎站不稳,他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 圣皇眼神一凝,看向了那位宗师供奉还有唐正棠。 那位宗师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般。 “怎么回事?两位宗师护不住!你们是废物么!” 那位宗师额头大滴的汗珠落下,牙关打颤,几乎讲不出话来。 圣皇看向了唐正棠。 “你说!” 唐正棠面无惧色,站起身来对着圣皇说道:“启禀陛下,是一位通窍境的少年混进了监狱,本来我们护住了殿下,准备生擒那通窍境,可齐凤甲老前辈突然出现,我等无能为力!” 圣皇听到这话,面色阴沉,仿佛要滴出水一般。 他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 圣皇一拳打在了龙椅之上! “夫子庙,欺人太甚!” 他没有做过多的考虑,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手上金光暴涨,金光裹着玉佩从乾龙殿飞出。 在距离长安不远的某处大山上,这里隐藏着一座阁楼,阁楼的牌匾之上“供奉阁”三个大字显得异常耀眼。 金光来到了这里,一位青衣老人陡然睁开了眼,大袖一挥,接过了那枚泛着金光的玉佩。 他看到里面的消息之后,站了起来,去到山上一个隐秘的山洞中。 山洞中也有一位黑衣老人,睁开了双眼,似乎正在等着青衣老人的到来。 “走一遭长安。” “是谁?”黑衣老人问道。 “齐凤甲,轩辕楚天给的条件不错,他国库里那两样百年的延寿灵药。” 黑衣老人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他不是有长安大阵么?” “朝廷和夫子庙的事,不清不楚,不好说。而且这长安大阵你以为主动激发不需要代价么?” 黑衣老人点了点头,咧嘴笑道:“那个混小子,我早就想揍他了。” 话音刚落,一青一黑两道光柱落到了长安城外。 …… 齐凤甲吃饱喝足,便眯着眼,叼着一根牙签,看着朝阳。 街道上往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声音也开始嘈杂了起来。 正在此时,两位老人坐在了齐凤甲的对面。 摊主看到两人没有吃早点的意思,便对着齐凤甲说道:“找你的吧,要打架走远一点,我这东西坏了,要十倍赔偿。” 齐凤甲看向老摊主的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不停的点着头。 “我晓得了,晓得了。” 随即眼睛眯了起来,看着对面的两人。 “没想到轩辕楚天让你们俩来了!” 黑人老人笑了,露出了牙龈。 “要不是夫子一直罩着你,老子早想把你打死了。” 齐凤甲眯着眼。 “别生气啊,老爷子,我又不是故意偷看您小女儿洗澡的,解释过多回了,你也揍了我不少次了吧!而且,您小女儿早就嫁人了,我说要娶,当时你们也不同意啊!” 随即看向了青衣老头。 “还有您,那次真是意外,不注意踹了您屁股一脚,害你摔了一个狗吃屎,可您要相信我,我真是认错人了。”齐凤甲说得很是诚恳。 徐长安听到齐凤甲如是说,惊奇的看着齐凤甲,没想到这位前辈也是一个玩人。 青衣老人眯着眼看着齐凤甲摇了摇头,眼睛缝中射出了一道光。 “当年的事就不用说了,今日是轩辕楚天让我们来的,目的就是打死你。至于夫子庙和夫子,他会去解释。” 齐凤甲挥了挥手。 “夫子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又不是夫子庙的人了。” “对了,这么说来,这事儿没得商量了?”齐凤甲摊开了双手。 青衣老人点了点头。 齐凤甲颇为无奈。 “我实在是不想打架,特别是脚踢老头这一类的事,太没品。” 黑衣老人“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齐凤甲,你别狂!” 齐凤甲看着两位老人,畏惧的看了一眼正瞅着他的摊主,急忙说道:“这里打架要赔钱,还要工部来修缮,我们换个地儿!” 说着,便提着徐长安,化作一道清风,跑出了城。 因为长安大阵禁飞的缘故,两位老人也化作了两股风,跟了出去。 齐凤甲把徐长安放下,便转头对着两位老人指着目之所及,一座最高的山说道:“去那!” 话音刚落,从腰间拔出短刀,朝着山巅一抛,那柄古朴的短刀在朝阳下泛着青色的光芒,朝着数十里之外的山巅激射而去。 徐长安似乎看到那柄刀钉在了山巅之上,不停的颤动。 等他回过神来,他只能远远看到山巅之上似乎多了三个黑点! ...............................................................快要结束了,马上进入江湖,求个卷名。有少年,江湖和酒的。

第八十六章 云开雾散 云开雾散 徐长安呆呆的站在原地,看向了那座山巅。 满眼之中全是羡慕,有朝一日他徐长安也要如齐凤甲一般潇洒自在! 正在他愣神间,身边传来了一声弱弱的“喵”。 小白从一旁的草丛中蹿了出来,身上还有不少的泥土,显得有些狼狈,可怜巴巴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小白欢快的叫了一声,一跃而上,趴在了徐长安的肩头之上。 小白用脑袋蹭了蹭徐长安,似乎还有些不满足。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狠狠的瞪了一眼小白,打开了衣服,让它钻进了怀里。 晨风微凉,小白才钻了进去,徐长安只觉得怀中一凉,随即温暖了起来。 很快,几个有些瘦弱的汉子袖子高高的挽了起来,气势汹汹的朝着徐长安走来,徐长安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一眼躲在怀中的小白,准备随时出手。 这些人皆是寻常人,他不用法力,凭借拳脚功夫也能揍他们一顿了,更不会暴露身份。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几个气势汹汹的汉子走到他的面前便变得温和了一些。 领头的一人很是干瘦,面色有些发白,眼睛下面也有两个黑黑的眼圈,一看就知道昨夜没睡觉。 他朝着徐长安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 “这位兄台,敢问您适才是否见到一只白色的小猫跑了过来?” 徐长安心中一凛,小白老老实实的躲在了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没有。”徐长安的回答很干瘪。 那领头的有些不死心的问道:“真的没有?” 徐长安眉头之上出现了一个“川”字。 “我没看见,不代表它没有。这些东西平日里行动极快,难道非要我看见么?” 听着徐长安语气渐重,那挽起袖子的人也急忙说道:“那就多谢兄台了。” 他冲着身后的四五人挥了挥手,他们便四散而去。 “赶紧,一定要把那只猫找出来!” “谁告诉我这是会赌钱的灵猫!钱倒是会赌了,可它娘的玩不起,输了还把哥几个的银子顺走,忒不像话!” “对,逮到它一定要熬一锅龙虎斗!” 几个人骂骂咧咧朝着远方搜寻而去,徐长安感觉得到,那几个人说道“龙虎斗”三个字时,小白抖了一下。 “混小子,让你别惹祸,你还尽捅娄子!”小白不服气的想叫一声。 徐长安朝着自己的怀里瞪了一眼。 “你还反驳,小心把你拿去做龙虎斗!” 小白听到这三个字,立马便老实了。 徐长安在原地等了一刻钟,发现那几人没有回来的意思,便让小白钻了出来,两人去把焚给挖了出来,徐长安便抱着焚,在城脚等着。 没过多久,齐凤甲提着一柄短刀,脸色有些苍白陡然出现在徐长安的面前。 徐长安里面把他扶住,齐凤甲挥了挥手笑道:“没事,本来只想随意的教训一下两个老头,可他们不识相,一直骂人。你也知道,能动手的尽量少说话,就多揍了他们一会儿。” 徐长安点了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齐凤甲看着徐长安怀中被裹起来的长剑,便问道:“这就是从蜀山出来的那柄邪剑?” 徐长安挠了挠脑袋,很多人都说这柄剑挺邪的,可他用了那么久,也没什么事,也没发现他的奇异之处。 若真要找出这柄剑的长处,大概只有颜色好看和坚硬这两条了,跟随徐长安上过战场,不知道砍断了多少柄剑,都没有一丁点儿缺口。 可其它人似乎对这柄剑有些忌惮,瘸子是这样,他感觉得到,就连夫子也对他有着一丝防备。 齐凤甲看着徐长安,微微有些惊讶,不过只是淡淡说了句“小心一些”便把短刀挎起,顺着三里溪往外走去。 “师……”徐长安才喊出这个字,便觉得不妥,毕竟他很早就听说过了,这位被赶出了夫子庙。 齐凤甲脚步一顿,背对着徐长安说道:“算了,叫我老齐就好。” “老……老齐。”徐长安还是有些害怕。 “嗯?”齐凤甲自然的答道。 “我们去哪儿啊!” 徐长安跟在了齐凤甲身后,如同一只小宠物。 “三里溪上游有一条河,河里的鱼很肥美,河边有一个酒家,我们先去那里歇息几日,再想想我们各自去哪!” 徐长安知道这位“师兄”的意思也是要让他单独闯荡江湖,情绪有些低落的回了一句“嗯”。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两人一猫的影子似乎都被太阳烤得有些热。 “对了。”齐凤甲停下了脚步。 “你有没有钱。”他转身认真的问向了徐长安,那家店的老板娘可不如长安城里的老摊主好讲话。 徐长安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了刚才追小白的那群人,他头一扭,看向了跟在身后的小白。 小白委屈的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 “龙……”徐长安才说出了一个字,小白的叫声一变,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徐长安知道,这是小白要带他们去找藏银两的地方了,随即转头对着齐凤甲说道:“有钱!” 齐凤甲眼睛一眯,看向了小白。 “真是只好猫啊!”小白听到这话,越发的得意起来,爬到了徐长安的头顶之上。 …… 圣皇轻装打扮,悄悄的出了皇宫,便直接朝着晋王府走去。 圣皇没有让何晨等人看到他,晋王也识趣的把何晨和孔德维找个理由诳了出去。 “让他来见本皇!” 晋王叹了一口气,有些为难。他也知道自己外甥轩辕炽出事了,也许在枪道之上的路,就要被全毁。这是啊,他也觉得夫子庙做得不地道,有些左右为难。 “好,我这就去!”晋王长叹一声,才欲出门,脸色苍白的小夫子便到了门口。 “不必了,我来了!” 圣皇浑身气势一涨,直压小夫子,小夫子眉头一皱,口中有鲜血溢出。 这些日子,圣皇没事便休养,还能借助国库的天材地宝疗伤,可小夫子却是仍然整日在操心着徐长安,忙里忙外的,夫子叫他闭关叫了好几次,可小夫子偏放心不下徐长安。 此消彼长之下,现在的小夫子自然不是圣皇的对手。 “我要解释!” 小夫子袖子一挥,一张纸飞了出来,圣皇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一个“滚”字! 圣皇脸色铁青,才要撕了那张纸,只见一道青光闪过,一道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 “枉顾国法,害我夫子庙门人身死,有什么资格要个说法!滚!” 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夫子的声音。 圣皇被这一喝,也喷了一口鲜血,那张纸也在消散在了空中。 “这是你夫子庙的意思,还是夫子的意思。” 小夫子微微一笑道:“即是夫子的意思,也是夫子庙的意思。” “信不信本皇让这世间读书人再无出头之日。” 小夫子面对威胁,怡然自得。 “信不信没了读书人,你圣朝覆灭只在朝夕!” 圣皇听到这话,愣在原地! “既然你轩辕家当初接过了这顶皇冠,就应该知道国事便是家事,国事无大小,家事也无大小!若这事没闹出人命,你轩辕楚天但凡听得进去一句劝,我夫子庙睁只眼闭只眼便过了!只是范言死了,言官进言被人打死在街头,我夫子庙不出手,岂不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若你真的不管这天下间的读书人,你这圣朝灭也灭了,亡也亡了。你拿什么保住你儿子轩辕炽的命!” “没了这轩辕皇室的名头,凭你大宗师的修为?” “还敢沾染那群妖人,你轩辕楚天拿什么和他们争!现在徐宁卿先生下落不明,你以为圣朝靠的是什么?你供奉阁那些供奉?不是因为徐宁卿和侍剑阁的几位余威犹在,你凭什么压得住那几个老头?” 小夫子的话一句句直戳圣皇的心窝,圣皇面色十分难看,手微微颤抖,可偏偏没有反驳的理由。 小夫子说的是实话! 小夫子冷哼一声,随即道:“希望你记住,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国法是天下人的国法,不管是姓轩辕或者是姓范,都得遵循!” 小夫子说完,甩袖便大步离开。 圣皇立在原地良久,等到日薄西山,他才艰难的开口。 “朕,真的错了么?” 晋王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夫,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换做他在圣皇的位置,未必能处理得有姐夫好。 圣皇长叹一声,看了一眼晋王,便走出门去。 夕阳之下,圣皇的背佝偻得厉害。 “朕,明白了!” …… 傍晚,柴薪桐带着薛正武等人急忙去了大理寺。 犯人倒是一个都没跑,监狱也在紧急修缮之中。 圣皇突然下了一条铁令,严查范言一事,至于大皇子的事,丝毫不提。 圣皇看着柴薪桐,缓缓的说道:“你们之前一直把目光盯在了炽儿这里,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有人想挑拨夫子庙和朝堂的关系。” 柴薪桐听到这话,顿时呆在原地,他立马想到了一个人。 “拜托了!”柴薪桐转过身准备出皇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句有些苍老的声音。 柴薪桐微微愣了愣,突然有些心疼,作为一位父亲,他值得柴薪桐心疼。 “请陛下放心。”柴薪桐没有转身,大步的走出了皇宫,便带着薛正武还有潘金海直扑大理寺。 他走到了樊於期面前,这位老人眼睛眯了起来,看了看柴薪桐身旁的人。 柴薪桐会意,把他们都驱散开来,只留下自己和樊於期。 柴薪桐面色复杂的看着这位老人,这是自己心里那个女孩的父亲。 樊於期笑了笑,颇为欣赏的看着柴薪桐。 “仙儿的眼光始终要比我这糟老头子好,我也放心啦!” 柴薪桐紧紧的盯着他,缓缓的说道:“大皇子的左手手指没了三根,几乎不能再用枪。” “仙儿啊,我对不起她,可我唯一做的对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对你下手。”樊於期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自顾的说道。 “圣皇和夫子庙几乎闹翻了!”柴薪桐面色通红,十分愤怒,他抓起了这位老人的衣领,死死的盯着他。樊於期仍然是笑了笑,没有在意。 “照顾好仙儿,我知道,她一定没事。” 柴薪桐一瞬间心软了,把樊於期放了下来,转过头去,沉默不语。 “我都是难逃一死的人,我本身只想教训一下那范言,栽赃给轩辕炽,让夫子庙施压,我有一丝喘息的机会,没想着把他打死。”樊於期终于说道。 柴薪桐转过身看着他。 “可他死了,当街打死!” 这位老人低下了头。 “那几个人都是屠夫,下手没轻重,还想直接跑路,我的人把他们抓了起来。” “夫子庙和圣皇的误会我也会解释,我对不起他们,我只是想活命而已。我要这天下的权柄,可若因为夫子庙和圣皇把这天下毁了,我去哪儿掌我的权。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更别说良臣。可我明白一个道理,这天下,乱不得呐。”樊於期声音颤抖,弯着腰,头发垂到了地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柴薪桐抬头看了看这位老人,眼神柔和了些。 “你能把刚才的话和小夫子说一遍么?” 樊於期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你帮我找找小夫子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樊於期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释然。 “您说吧!” “照顾好仙儿,帮我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柴薪桐没有答应他,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樊於期的目光中充满了失望和自责,缓缓的趴在了地上。 “若真想说,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亲口说。” 听到这句话,这位当年威震一时的樊老将军顿时老泪纵横!

第八十七章 故人不再 上 一剑长安第八十七章故人不再故人不再 徐长安和齐凤甲安心住在了一个破草庐里。 要不是下雨天的缘故,老板娘绝对会让这个曾经欠了她多年银子的老无赖带着新来的小无赖滚出去睡草垛。 至于小白,凭借它的外表,便俘获了老板娘的心,每日都趴在了老板娘的怀里,谁还有功夫理住在四处漏水的草庐里的两个老男人。 夏末初秋,这满山云雾似乎就是为了迎接秋的到来。 他看着门前的落叶,河两岸已有些微黄,坐在了门口,听着雨声滴答落下,打在了地面上的石块上,抱住了双膝。 “老齐,我们前路在哪?”这些日子,他和齐凤甲混熟了,便直接喊“老齐”,论起辈分,徐长安这声老齐也叫得合适。 “南方海域广阔,奇珍异宝,各类奇族,你得去看看;在北方,冰原的深处,有神秘莫测的呓语,仿若天神私语,你得去听听;极西之地,无尽雪山,万籁寂静,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一白,那时候你的心能莫名的静下来,你得去感受;东方匈奴,千里大漠,皆是风沙,毗邻幽州,那里战火正盛,烽火一起,满城皆是血腥味和男儿的血性味,你得去闻闻。” 徐长安捧着脸,点了点头。 齐凤甲看着徐长安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顶,像极了以前夫子摸他头顶安抚他一般。 徐长安默不作声。 只见徐长安抬起头,歪着脑袋认真的看着他。 齐凤甲一愣,他似乎看到了当年,当年一个小孩也是如同徐长安一般,坐在了竹楼的阶梯上,歪着头问头发尚未雪白的老人。 看着有些出神的齐凤甲,徐长安轻声喊道:“老齐?” “这才一年,你从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到成为了经历朝堂战场阴谋的忠义候,全身的关窍大开,封妖剑体即将现世。” 徐长安才想回答,便听到齐凤甲继续说道:“人生在世,问自己,问自己的心,这样才能活得轻松些。” 雨滴如同珠落玉盘,噼里啪啦的打在了地上。 齐凤甲笑了笑,倚靠在门边。 “年轻真好,这江湖和朝堂老子都走过一遭,如今啊,没了你们的锐气。我呢,我希望我的归途是在这。” 雨声渐小,一风韵犹存的妇人,穿着绿色的长裙,提着一个食盒打着油纸伞缓步走来。 齐凤甲苦起了脸,求饶般的说道:“你还和我计较这些,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不够么?” “你可是齐先生,夫子庙座下大弟子,小店哪能容得下您啊?至于做牛做马,奴家更担待不起了!” 在徐长安的目光注视下,他咬了咬牙,一把揽过了那妇人,紧紧的拽着她,把头埋在了她的耳边,轻声诉说着什么。 他的脑海之中又莫名的出现了两道身影。 …… 一大片乌云盖在了这座大城的头顶。 这不是百官上朝,只不过是相关官员的一次议事而已。 这三人的身后,站着柴薪桐、薛正武和潘金海。 这些日子,罗绍华一直提心吊胆,圣皇一直未召见他,可这不代表他没事。 当范言罹难之后,坊间无数的流言蜚语都把矛头指向了他轩辕家。 他忌惮夫子,可小夫子他并不怕,他轩辕楚天若能见到小夫子,一定要把调查的结论狠狠的砸在他的面前。 三位老人微微侧身,也看向了他。 罗绍华浑身颤抖不已,谁能想到大皇子出了事,还是一个“醉汉”动的手,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不,两巴掌都不够。 郭敬晖眉头皱了起来,大殿之中突然出现了一股异味。 郭敬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这位大理寺的寺卿一眼,圣皇也眉头紧皱。 “至于这罗绍华,他的问题,之后再论。” 随即便进来了几为甲士,把瘫在地上的罗绍华拖了出去。 圣皇眼睛一瞟,盯向了柴薪桐。 柴薪桐才想开口为樊於期求情,圣皇便接着说道:“夫子庙和诸位卿家之前一直劝解朕要守国法,这范言的《乞宥言官正国法以章圣德疏》也写得感人至深。既然如此,万不可违背了国法,炽儿的手指就是教训,他一辈子握不了枪了!”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柴薪桐和樊於期之女樊九仙的事情,郭敬晖有心要帮柴薪桐解围,便站了出来。 “也还皇室一个清白。”郭敬晖想了想,加上了这一句。 随即脸色一变,严肃的看着柴薪桐问道:“这些日子,你同薛大人一同办案,他有没有和你普及一些国法上的内容,譬如犯了扰乱朝纲,杀害言官,挑拨离间,甚至还想私握重兵,意图谋反的大罪该怎么判?” “当……诛灭九族!” “我……” “不过本皇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当年天下统一也少不了他樊家的功劳,便法外开恩,只处斩樊於期一人,不再追究他人责任。” “谢主隆恩!” “李忠贤,你可听见了,柴大人等诸位大人和本皇商议过了,秋后处决樊於期。该怎么昭告百官,该怎么说,你应该知道吧!” “奴才知道。” 烟雨笼罩的长安发出了一条昭告。 在大理寺中被关押的老人听到这消息,微微一笑抬头看向了外面,喃喃自语道:“还好没有祸及他人,仙儿啊,你可别怪柴小子。” 能不能助个力,我想让月票突破四位数。下一章之后,这一卷就差不多结束了。 一剑长安

第一章 渡远荆门外 渡远荆门外 河水清远,遥遥望去,水波在夕阳余晖之下泛起了层层涟漪。 天上几只飞鸟划过,偶尔传来几声清啼,嘹亮悠扬。 河岸两旁的水稻田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显得金黄而又红润,颗粒饱满的稻穗都被余晖一瞧,羞得低下了头。 而在稻田数十丈之外的地方,有一渡口。 此时已入深秋,对于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长安传来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动。 什么樊於期被斩,处在荆门州的人大多是老百姓,没有戍边将军,没有王公将相,自然不认识这位当年威震一时的樊将军。 还有什么轩辕仁德立为储君,拜柴薪桐为师,还特批了什么袁星辰入宫学习。除了轩辕仁德之外,剩下的两个名字对于这荆门州的人来说也是陌生得很。 唯一能让荆门州有些沸腾的消息便是庇寒司的正式设立了。 虽然说实施下来不知道要多久,可总归让读书人看到了希望,有了盼头。特别是对于这物产丰富,民风温和,读书人本就众多的荆门州来说。 渡口边上,一株杨柳垂下了头,满枝尽是金黄叶,风一吹来,那叶子便稀里哗啦的往下掉,落入了满河清波之中,随风而去。 渡口之上,有人依依惜别。 “隋兄,此去一别,不知何年才得相见,万事多加小心,若平安的把这物什交给了青莲宗,那便给为兄报个平安,一切小心为上!” 而在这隋姓人的对面,也有一人,胡髯稀疏,看起来约莫知天命的年岁。 两人皆是寻常锦袍,商人装扮,可身上的一股子书香气却掩藏不住。 那隋姓之人名隋远行,当年他祖父给他取名的什么,便有着“路途遥有千万里,可吾孙自当奋勇远行”的美好祝愿。 隋远行才过而立之年,可却在游历到这儿的时候,遇上了莫问安,虽然两人年纪相差甚大,可无论学识谈吐都甚得对方的心意,而立之年的隋远行便和知天命的莫问安结成了忘年交。 隋远行微笑着点了点头:“莫兄放心,此物什事关重大,也不是我等俗人能够沾染的,我定尽自身之力,安全的把它送到青莲宗。仙人的事,当有仙人来处理。” 莫问安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好友,点了点头,最后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这青莲宗位于荆门州,他们的宗门不难寻,可世人皆知,那在闹市附近的青莲山庄不经常有人,在我看来,那里只是仙人们的一处别苑,望弟此去好运连连,寻得那群仙人。” 隋远行点了点头,展开双臂抱了抱自己这老友。 “此行必当困难重重,不管是所谓的修炼界的魔道魔头,还是这超脱外物的修炼仙人都盯上了这东西,凭你我凡胎,可谓是九死一生,还不知道隋兄当作何打算?” 隋远行苦笑一声,摊开了双手。 “还能怎么办,只能以命相送了!” “哎,若不是愚兄俗事缠身,必跟随贤弟去做一做这事,活了五十载,年岁虽大,可做的却都是小事,惭愧的很呐!” 隋远行闻言,急忙回道:“愚兄万万不可,此去生死未卜,凭兄之才学,必将能为圣朝造就几个治世之材出来,这也是天下间的第一等大事!” 莫问安没有接他的话,转过去身,背对着隋远行,似乎是在擦拭着眼泪,然后抬起头看了看绯红的天空和自由的飞鸟。 一声长叹。 莫问安突然问道:“不知道贤弟此去,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 隋远行眼神一变,有些踌躇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莫问安也发现了所问不妥,急忙说道:“愚兄唐突了,乃是忧心贤弟所致,望恕罪,我只是想到了此去荆门州,无论水路还是陆路愚兄都有些朋友,想给贤弟一些照拂而已。一时间忘记了此事的重要性。” 说着,还朝着隋远行微微欠身,以示抱歉。 隋远行不在意的笑了笑,急忙扶起自己这位忘年交。 “对他人自当保密,可对你却不用,我通过水路出了这小镇,便上陆路。世人皆晓荆门州水路通达,可我偏要走那崇山峻岭,险峻异常的陆路,这样也许能将那物什保管得长久一些。” 莫问安听到这话一愣,显得十分感动。 “多谢贤弟信任,愚兄以人格和全家性命担保,必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隋远行听到此话,急忙把莫问安伸起的手拽了下来。 “贤兄切莫如此,贤兄人品,弟信得过!” 说罢之后,孤雁划过天际,传来了嘹亮的啼叫。不一会儿,艄公赶着一艘小船过来了,莫问安看着自己的这位贤弟,泪眼连连,折下了一截有些干枯的柳枝,赠于了隋远行。 隋远行抱了抱自己的这位“贤兄”,毫不犹豫的跳上了小船。 很快,孤帆远影,此地空余一人。 …… 当樊於期的判令下来之后,齐凤甲似乎便不待见徐长安了。 被老板娘骂要怪徐长安,老板娘多看徐长安一眼,也是怪徐长安,甚至老板娘怀中的小白,都让齐凤甲异常嫉妒。 若是老板娘在还好,可老板娘不在时候,徐长安的日子可难熬了。 不是被训话,就是被折磨。最终,徐长安忍无可忍,只能带着被齐凤甲用特殊颜料染黑了的焚,偷偷的把小白骗了出来,趁着星月,连夜走了。 徐长安不知道的是,他才走,老板娘和齐凤甲便在一处高山之上看着他。 “你让他走不就完了?非要搞这么复杂?” 齐凤甲看着月光下疾步前行的徐长安,叹了一口气道:“这个臭小子,我得让他知道我嫌弃他,不然他若在江湖上受了一点小挫折就来找我,你说我是帮还不帮?” “不帮显得不近人情,我又怕那位曾经的师弟来找我,在我耳边念经,可若是帮了,这还能起到锻炼的效果么?人呐,总要学会成长,打个架,输了哭了便找长辈,那是小孩子的行为。” 老板娘在月光下穿着一身薄裙,淡淡的笑道:“你希望他能成为一个独立的晚辈,可你和那夫子庙却都是护犊子的长辈!” 齐凤甲闻言,挠了挠脑袋,偏过头,痴痴的看着月光下浅笑的老板娘。

第二章 清风水盗 上 清风水盗(上) 徐长安跑了出来,可却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渭城,一个他很想去却不能去的地方,他是从那儿出来的,自然不排除有人守在那儿的可能。 长安更别说了,所有人都知道徐长安死了,他在长安又能如何? 越州城,他也想过,可他一到那个地方就怕自己会想起那个女孩,她胸口的白衣之上绽放出一朵莲花便会历历在目。 徐长安叹了口气,似乎没什么地方好去的。 偌大个天下,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有可无,第一次觉得自己无处可归。 在长安的时候,世子府里热热闹闹的,如今他一人独行,抬头看到上空的鸟好像都是形只影单的。 他带着小白漫无目的四处游走,徐长安自小跟着时叔走南闯北,自然不会被饿着,遇山则吃山珍,趟河则享河鲜。食野果,饮山泉,背着被齐凤甲染黑了的大黑剑。 无拘无束,只是有些孤独。 徐长安自然不可能全都往深山老林中钻,当他路过城镇的时候,总会换一件青衫,备上几双草鞋或者布鞋。短短一两个月,从夏末到了深秋,徐长安已然成为了一个虬髯大汉,只是脸依旧瘦小。 徐长安是个不注重外表的人,有了胡子正好当做伪装,才过弱冠之年的他,经常会被人称作了老大爷。 徐长安经历过几次被舞象之年(十四五岁)的小孩叫做大爷后,便索性留着胡须,到了城镇,也只是把脏衣服给换了,买身青衫,仔细洗漱一下,随后又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荡。 他的日子自然是极其的拮据,身上仅剩的银两都被齐凤甲给骗走了,就只能为难小白了。 小白的日子极其的苦,别的猫都是主子,但是它不一样,它要出去赚钱供养徐长安这位主子。 小白每到一个城镇,便总能找到年轻人建立的赌鬼窝,徐长安这些日子因为没有银两吃了不少的亏,自然不敢再阻止小白,只能任由小白去了。 每次小白赢了钱,徐长安最多帮它洗个澡。至于银两,自然全都到了徐长安这位“主子”的口袋。 若是输了,小白便耍赖,偷偷的藏起一部分银两,然后就跑了出来。 若是以前,徐长安还会管制一二,可是现在,徐长安只是嘴上骂小白几句,手上却诚实得很。不过徐长安也不贪心,不管输赢,他只会留下能购买衣服和住最便宜的店数额的银两,多出来的,他便会在离开小镇之前悄悄拿去救济孤寡老人或者流浪的小孩。 当然,偶尔馋了,也会买两壶酒喝喝。 一人一猫走走停停,从夏末走到了深秋。他们流落江湖,虽然不富裕,可倒也自在。 慢慢的,两人不知道走了多少里,也不知道到了何处。 只见高山险峰俯首皆是,密林层层叠叠,风一吹,宛如绿色的海浪打了过来。 徐长安爬了两座山,看着下方九曲十八弯的河道和面前高耸入云的高山,徐长安叹了一口气,下了山,准备坐船前行。 虽然说养家糊口的是小白,可徐长安却也当它的坐骑,不管是上山还是下河,它都趴在徐长安的肩头之上。 徐长安下了山,找到了渡口,让他欣喜的是,旁边还有个店家,店面虽然小,可旌旗飘摇,招引着往来的客人,门口的酒香也诱人得很。 徐长安咽了咽口水,摸了摸口袋,居然还有一些碎银子,便带着小白走进了店家。 此时人不算多,可也坐了两三桌。徐长安见得有鸡肉,便点了一只鸡,自己要了两壶酒。 等到酒菜上齐,徐长安抱着酒壶,小白便跳上了桌子吃着鸡肉,若是小白高兴,便会给徐长安留个鸡腿,若是不高兴,它就全吃了。 反正都是它赚的钱,多吃是应该的。 店家本来有些意见,可看在银子的份上,便也不言语,出了银子便是爷,爷想给谁吃,都是他的自由。 徐长安喝了酒,微醺,一身的酒气,可脑袋却还在清醒。 小白吃好便跳在了徐长安的右肩之上,在右肩上蹭了蹭,把沾满油的嘴蹭干净了,便又跳到了左肩上,安静的趴着。 徐长安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摇摇晃晃的走向了渡口。 一个艄公已经靠渡口停了船,船不大,能容纳十多人。 徐长安摇摇晃晃的走到了艄公面前,艄公年岁有些大,胡子花白,他看了一眼背着被麻布裹起来的条状的徐长安,看了看他满脸的虬髯,有些担心的说道:“兄弟,你这醉着上船,若是出了点事,小老儿不好交代,要不这样,你去草地上躺一个时辰,下一趟再走。” 徐长安笑了笑说道:“老丈别介,我啊就是喝点酒上脸,也不会做什么事,只要你给我一个小角落,能够坐着闭上眼眯一会保证没事。” 徐长安脸虽然变了,可声音却极其的年轻,老人看着他,今日预约的乘客本就坐不满,咬咬牙,他还是决定让这位满脸虬髯的汉子上了船。 “先说好,你叫什么名字,若是你在船上趁着酒劲犯了浑,事关十几人的生死,我可不会客气,直接把你丢下河去,生死自理。就算真个死了,我知道你的名字,去荆门州的州府报备一下,带上证人,小老儿我也摊不上什么责任。” 徐长安只是听到别人问他叫什么名字,至于之后的话,便没有听清了,他也不在意。 他看着河水,突然愣了愣。 “喂,你叫什么名字?” 艄公再次问道,徐长安这才回过神来,他这一路来,很少有人会问他叫什么,这老头一问,他才想起来,似乎自己连名字都没了。 “徐……” “徐安。” 艄公往后退了半步,严肃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要说忠义候徐长安呢,我差点要给你跪了!” 此言一出,船上众人也笑了起来,对徐长安戒备也递了几分。 徐长安很快想通了艄公的意图,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记住哦,不许犯浑,快上去吧。” 徐长安闻言笑了笑,上了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倚靠在床上,闭着眼。 很快,船开始走了,小白有些害怕,不敢趴在徐长安的肩头上了,紧紧的趴在他的腿上。 这一行人因为老头刚刚对自己开了个玩笑,看徐长安闭着眼,也就放下了对这“醉汉”的戒备了。 他们一路上聊着天,都是说忠义候徐长安如何如何,其中有些情节让徐长安都瞠目结舌,那些情节编得有头有脑,堪比传奇。 最后几人好像还起了争执,徐长安闭着眼有些无语。 最终他还是弄明白了,原来荆门州籍贯的一些士子在长安滞留,听到了徐长安的事,便把它编成了故事,让各大书局去发售,赚点钱。 本来这也无可厚非,可有人看到别人这么干赚了钱,便也写了徐长安。 他们都是一些普通人,一些事自然不能了解得很清楚,便随意编造,甚至有些书还编徐长安本姓轩辕,是圣皇的私生子,还提供了一些佐证。 徐长安听着这些故事,比如什么他和大皇子、柴薪桐还有樊九仙的四角恋之类的等等,这让徐长安有些哭笑不得。 一路上还是颇为的轻松,徐长安也不闹。 “坐稳了,过了这荆门河最急的地方,就进荆门州了,当心咯!” 艄公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众人,笑着说道。 随即他熟练的滑动着桨,可以看得到,前方的河水突然湍急了起来,还有些泛黄。而两岸则全是崇山峻岭,根本没有人走的路,抬头望去,只能看到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山羊,还有偶尔能听到几声猿猴的清啼。 正在此时,船身突然摇晃起来,艄公脸色一变,急忙喊道:“鱼儿给了的,鱼儿给了的,这池子没得鱼咯!”(黑话释义:给了保护费,这船上没有富人。) 听到这话,几个外乡人不明就里,徐长安也睁开了眼睛。 任凭艄公怎么叫喊,怎么划动桨,这船就是纹丝不动。 前面不远河流便变得湍急了起来,偏偏在这,这船动不了。 河中突然冒出了几个人头,他们都带着青色的头巾,被水浸湿了,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极了鲶鱼的脑袋。 “这池子美不美我们有眼!天热,哥几个拿了饵来寻鱼咯!走丢了一位金鲤鱼,哥几个要仔细摸索一下,放心,不是金鲤鱼咱不要!”(黑话释义:这里有没有财富我们说了算,今天我们哥几个来这里只是找一个大主顾,一个老板要个人,我们要看看你们船上有没有那人,不用担心,查明了身份,就放你们走!) “没有金鲤鱼,全是些青头鱼!”艄公大声的喊着,可水里突然冒出来的数十人丝毫不管,抬起手来,给艄公看了看手里的网。(黑话释义:没有富人,全是些穷苦人) 其中一人跳上船来,接过了桨 ,而其余人还在水里呆着,怕有人跳水而逃。 就这样,所有人都落在了这伙水盗的手里。 其余人心里惴惴不安,徐长安想了想,闭上了眼,还是没有出手。 他虽然有一些水性,可自然不如这些水盗,而且他也知道一些河上的规矩。所谓盗亦有道,只要是艄公给了月钱,这些水盗便不会再动这艄公的客人,他们宁愿坏了规矩也要找到那人,徐长安反正也没什么目标,凭借他重回通窍巅峰的修为,杀几个水盗,保住这些人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他突然起了好奇心,想去看看这水盗要找的究竟是何人!

第三章 清风水盗 下 清风水盗(下) 荆门州中荆门河,荆门河上荆门石。 徐长安等一行人自然就是在荆门河中被截,传言荆门州原本有一方荆门湖,倚靠着荆门山,可突然有一天天降巨刃,那时如晴天霹雳突显,地动山摇之后,这荆门山两侧被劈了开来消失不见,于是荆门湖的水便泄了出去分别和原有河道相连,一条直通荆门州城外,而另一条,则是涌向了群山脚下。 这荆门石其实不是石头,是一座低矮的土山,把荆门河一分为二,河水从两边泄出去。可这山和以前的荆门山对比起来实在是犹如老虎与猫咪一般,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虽然同样也可以称之为山,可百姓更愿意叫他荆门石。 这两条河道,大有不同。 通向荆门州州府的那条被称之为荆门正河,这河到了下游水流便渐渐变小。而另外一条自然被称做了荆门侧河,侧河通往群山,流经几处廖无人烟的地界,最后奔流入海。 越过了荆门石,水流便湍急起来。但很显然,侧河比起正河来说水流更加的湍急,一般的老艄公都不敢去,只有这些在刀头上舔血、大河中讨生活的水盗才能在这侧河里如鱼得水。 水流不同,两岸风光自然不同,往正河去便是一路上低矮的瓦房,院子中偶尔伸出几截枯树枝,生怕船只经过,它随风而下。侧河则是不同,春暖花开,两岸悬崖峭壁之上殷红锦簇,绿色的枝叶上还会挂着一些积雪。到了夏季,两岸的颜色更加的丰富了,不仅有花儿,一直不知名的植物上还挂着各色的果实,鸟儿划过高空,偶尔会落下“惊喜”算是给远来之人的礼物;至于现在,也就是秋季,两岸变得一片金黄,黄色的枯叶落在水中,树木还来不及挽留,便飘然远去,即便是猿猴的哀啼也无法挽回。那些成熟了的果子落入了岸边或者水中,让这河水添了几分“色彩,发出了让人作呕的怪味道;冬季那便好一些,由于水流湍急,并不会结冰,那些果子和枯枝被大雪一覆盖,便没了味道,等到冬季过去,这条侧河又迎来了新生。 虽然树木会变,可两岸的高山去是依然险峻,如同刀劈斧凿一般,极难想象这些水盗如何生存,虽然荆门州的刺史知道这伙水盗在哪座山上,但奈何上不去,便只能望山兴叹。 徐长安一行人被这伙水盗挟持前行,自然不会从正河而去,过了荆门石,徐长安睁开了有些通红的双眼,才想看看两岸的奇峰险峻,就被那水盗给喝止住了。 很快,船中多了两三人,那是原先在河里的水盗。 他们从怀中掏出了一些布帛,湿漉漉的。也不管众人抗议,便让徐长安等人各自用这些布帛蒙上眼睛。 这些布帛经河水锦浸泡,加之如今正是秋季,味道自然难闻至极。 船中有一老人,穿着打扮看样子是个不似贫农,他抱起了双手,嘟囔着嘴,如同在家和自己儿子抱怨一般说道:“你不知道我有眼疾么,还拿这么脏的东西给我!”可惜的是,水盗不是他儿子,只见那领头的水盗“嘿嘿”一笑,便把老头扔到了河里。 “反正这个年纪的也不会是我们要找的鱼儿,死了就死了!”水盗满不在乎。 那老头在河里扑腾了几下,顺着湍急的河流而去,转瞬不见。 众人看到这一幕,便收起了好奇心,老老实实的用那布把自己眼睛给蒙了起来。 徐长安也不例外,那些水盗看到了小白,也未曾多管。 在他们看来,就是再有灵性,也不会记得路,并且带人来剿灭他们。 小白安静的卧在徐长安的怀里,期间它叫了几声,问徐长安要不要动手,对付这些凡人而起,它一爪子一个。 徐长安摸了摸它,摇了摇头。 既然这些人要带他们上山,那他为什么不去呢?在山上总比在水中要自如些。 “听着,这次检查只是针对而立之年左右的人,老人和妇孺我们不查,但你们要听话,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自己心中要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要明白。不然后果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咱哥几个手上可不止一条人命!” 大多数的百姓都惧怕的缩了缩身子,有些牙关都忍不住打起颤来。 徐长安想了想,也装模作样的抖了抖身子,却没想到身上挨了一脚。 “看了长得五大三粗,这胡子和我们的有得一比,没想到是个怂蛋!”徐长安只能默默的承受着这一脚,在心中叹了一声。 船似乎缓了下来,徐长安等人被赶到了岸上,众人皆被蒙着双眼,也只能大致猜得出这里有一个水盗专用的渡口。 徐长安眉头一皱,他虽然经过修炼目力极好,但也不能看穿物品,也无法想象在这湍急的河流中,这群水盗还有本事弄一个渡口出来。 众人被赶着站成了一排,这时候,耳边传来了阵阵哨音,徐长安音律算不上多好,自然分辨不出用的是何等器具才能发出如此辽阔深远的声音。 不一会儿,传来阵阵铁链摩擦的声音,还伴随着木头的咯吱声。 “上去!”这群水盗话也不多,便直接喝道。 徐长安有幸成为第一批上山的人,在海盗的指引下,他一步踏了上去,这才知道,原来是放下了一个吊篮,看来这群水盗上山也是用吊篮,难怪荆门州一直没法剿灭了这伙水盗,他们去找百姓收月钱也不管不顾。 就凭着要用吊篮才能上去的天险,加上湍急的河流,若没有汇溪以上能御剑飞行的人,单凭普通的士兵,如何去与这群占尽了地利的水盗抗衡? 吊篮咯吱作响,徐长安等人上去之后,便被勒令站好,眼睛上的布也不许拆下,约莫等了两三个时辰,这水盗他们自己也难熬,便让众人坐下,徐长安双眼被蒙,本就无聊至极,反正这群人对自己也产生不了威胁,便躺在地上睡了起来。 徐长安是被叫醒的,他只感觉到聚集了很多人,也未曾在意,便跟着水盗们的指引往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长安他们终于到了。 “可以了,你们能看东西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这才拉下了眼睛上蒙着的布,众人揉了揉眼睛,等适应了光之后,往四周一看,皆惊! 只见这里居然修建出了一广场,他们脚下踩的居然是平整的青石板,广场的四周的火把都在熊熊燃烧,照亮了前面巨大的牌坊。 “清风寨!” 徐长安倒是没在意,见长安而小天下,对比起长安来,似乎所有的建筑都不值一提。 小白好奇的向四周张望着,徐长安拍了拍它,小白会意,趁着没人注意,便从徐长安的怀里溜了出去。 押送他们的人皆露出了坚实而又黝黑的臂膀,不过黑白天不同的是,白天他们还会露下脸,可现在却都带着獠牙青鬼的铁面具。 “这伙水盗不简单啊,如此小心!”徐长安虽然是被劫持者之一,可心底还是佩服这些水盗缜密的心思。 “你们全部站好!” 几个带着面具,提着铁链的水盗走了过来。 他们仔细的辨别着每一个人,很多人和海盗的眸子对视上,便吓得大叫。 徐长安看着他们挑人,大概是把弱冠至不惑(四十)年岁的男人挑出来,那些看着年纪大一些的老人,他们用早就准备好的水泼到他们身上,然后粗鲁的帮这些老人擦着脸。 徐长安越发的不敢小看这群水盗了,还知道寻常的伪装术,不过这伪装用的都是一些涂料,用水一搓洗便能看出端倪。 当他们到徐长安面前时,愣了愣,正准备泼水,徐长安背着身后的大黑剑,急忙说道:“不用,我而立之年!” 水盗们看了徐长安一眼,也看了他身后背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水盗指着徐长安身后被麻布裹好的焚说道。 徐长安正在思索,那水盗摆了摆手道:“算了,带进去吧,谅你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水盗选好了人,符合标准的约莫有三四十人,徐长安他们船上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想来是这伙水盗把今日所有走水路的人都抓了回来。 一行人往里走,只见入了那牌坊,上了几十层阶梯,便看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 徐长安好奇的抬头望去,只见有一虎皮铺在上面的大椅子,而椅子的上方也和说书先生口中的土匪窝差不多,龙飞凤舞的“忠义”二字! 水盗们突然站到了两侧,仿佛是为了守护徐长安他们一般。 正在此时,一带着恶鬼獠牙青铜面具的魁梧汉子从椅子后站了出来,他露出了臂膀,声音很粗犷。 “欢迎诸位来到清风寨!” 一双眸子如同狼一般扫视着众人。 “今日我蒙某人请诸位来此,不为财,当然也不是为色,毕竟进来的都是男人!” 这位姓蒙的寨主说了一个众人笑不出来的冷笑话。 他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你们之中,有没有姓隋的,向前一步!” 蒙寨主看了一眼众人,没有人出列。 “有没有叫隋远行的出来!” 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带着恶鬼獠牙面具的蒙寨主发出了一阵令人心寒的冷笑! “好,给了你们机会,别怪我不客气,若是在你们中间找到我要找的人,把你们全部拿去喂狗!”

第四章 都是小人物,用什么大名字 上 都是小人物,用什么大名字(上) 此时天早已黑了,那蒙寨主扫视了众人一圈,恶鬼獠牙面具下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光芒。众人看着这在火把下泛着寒光的恶鬼面具瑟瑟发抖,不知道这伙水盗会用什么方法来折磨他们,会不会严刑拷打?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这蒙寨主没有逼他们,反而是笑了笑,就让手底下的小弟把他们押了下去。 这些汉子连同之前被筛选出来的老弱妇孺关在了一起。 说是关,其实就是把他们圈起来不许跑而已。一群水盗,哪里有精力修什么牢狱,只是留出了一片空地,简单的用栅栏围了起来,徐长安他们如同圈养的家畜一般被关在了里面。而离他们不远处,便是一排茅厕,一条条沟壑就从他们不远处将粪便引下山去。 整个栅栏内,随意的铺上了一层干枯的杂草,不远处还传来了臭味,一同被关押起来的人都纷纷抱怨,可被水盗们呵斥了两声,便不敢言语了。 徐长安随意的叼起一根杂草,双手枕着脑袋,抬头看着星空。 他睡过长安的侯府软塌,风餐露宿也不少,别说这地方还有一堆草铺在了地上,即便没有,他也能够随遇而安。 如今满山皆微黄,天气转凉,加上荆门州没有长安那么潮湿,每到夜晚,可以抬头看看星星,吹吹晚风,真正的应了秋高气爽四个字。 假如附近没有茅厕的话。 这些百姓被水盗们一呵斥,顿时喏喏不敢言,安份了下来,也各自找了个枯草比较厚的地方躺了下来。 徐长安看着这些百姓笑了笑,随后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水盗们的目的很明显,不加掩饰,直接说了是找一个隋姓之人,隋远行。而且水盗是刀头上舔血的营生,但他们并没有让众人把身上的钱财拿出来。水盗绝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那么结果便只有一个,他们是帮人做事,而且那人出了大价钱不许他们动百姓。 至于什么人会这么做呢?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心里面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他不是刚出渭城的毛头小子了,见过了朝堂之上不见刀剑的血雨腥风,他思考问题比以前要全面的多。 能够让人不爱眼前财富的,那只有更大的财富。 能够让水盗对眼前的财富视而不见的,那便只有比水盗更大的武力了。 徐长安今日一路以来,都留心着这些水盗,发现他们颇有默契,这是长久以来才能形成的,而且此处山高地险,他实在想象不到出了修行者何人才能够威胁到这伙水盗。 别的不多说,至少实力要和自己差不多,甚至要达到了汇溪境才能够轻松上山。 徐长安看向星空的眼睛眯了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这背后的修行者是何人,但至少可以判断不是朝廷的人,朝廷江湖素来两不相干,而且这伙水盗平时收了月钱也不会在这荆门河上兴风作浪,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显也不会是六大门派的人,若是他们,肯定会顺手把这水盗绑好丢到荆门州的州府之外,随后自己去寻找要的东西。 那么这些人的身份也可以大致判断了。 要么是魔道之人,要么便是一些散修。 这荆门州是青莲剑宗的隐居之地,魔道自然不敢太猖狂,不然他们将会难上千百倍。至于散修或者小宗门,那就更加想得通了,谁都不敢得罪,又想要好处,自然要悄悄的进行。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事,他得小心处理了。 …… 蒙寨主说完之后,便转入了大厅之后。 他低着头,对眼前这带着青鬼獠牙面具的人显得十分尊敬。 “大人,为什么不搜索一番,今晚就这么容易的放过他们?” 那带着青鬼獠牙面具的人微微咳嗽了两声,声音带着几分疲倦。 “你已经把目的说了出去,与其一个一个的去寻,还不如看看他们有没有逃跑的,谁逃跑了,便是谁!” 这道声音一听,便能知道声音的主人至少到了知天命的年岁,而且根据蒙寨主观察,这老东西绝对挨不住自己两拳,若是发挥得好些,他这沙包大的拳头一拳下去,这老东西说不准就会断气了,哪轮得到一个老东西对他清风寨指手画脚。 不过这些话蒙寨主也只敢在心里面想想,他可不敢说出来,谁让人家身后有人呢? 看着轻飘飘的一柄剑,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偏偏那长剑轻轻一挥,一人多高的石头便化作了齑粉。 想到这个画面,蒙寨主咽了咽口水。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一剑,代表了那人的身份。 那人带了一个小匣子来,蒙寨主一打开,里面装了小半匣子的金叶子,而上面还铺着一些珍珠项链之类的东西。 那人没别的要求,和蒙老大讨了一个面具之后,才把这老东西带出来,让自己一切行动都听他的。 吩咐好了之后,那人便消失不见,蒙老大也不知道这人下了山没有,所以也不敢拿这老东西怎么样。 “可这些人在我山上要吃,不可能让他们死吧?若是做得太过分,惹恼了荆门州,你我都讨不了好处!” “大人不是给了你报酬了么?”这带着青鬼獠牙面具之人话语中带着丝丝不满。 “那东西我们之前可是说的好好的,只是听从你调遣的费用,没说这些废人的伙食也要我来供应!” “贪得无厌!等我找时间再和大人禀告!” 蒙老大眼睛滴溜溜的转,莫非那位大人还在山上? 不过为了探出虚实,他还是鼓起了勇气说道:“给个准信,山上的余粮只够我们兄弟的了,我可不帮你们白养废人!” “这三日,你便给他们一些粗糠,饿不死就行!算下来,那隋远行就是这三日间会途径此地,三日后,无论成败,大人都会出现!” 蒙老大听到这话,腰杆子便直了一些。 “那好,这是你说的,我奉命行事而已!” …… 那带着青鬼獠牙面具之人送走了蒙寨主之后,眼睛中闪出一丝寒芒,小心的看了看周围没人,便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他在这山上待了几日,也熟悉了哪些地方有水盗的暗岗,他躲开了所有暗岗,一路摸索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见到了那个人。 “大人。” 他小心翼翼走上前去。 “今日没有么?” 那神秘人淡淡的问道,月光虽然明,可他却站在了阴影中,看不清脸。 这带着青鬼獠牙面具的人低下了头。 “没有,根据隋远行的脚程来算,他应该就是这几日会经过此地。” “那他会不会把东西给他朋友?” 青鬼獠牙面具人摇了摇头。 “不会,小的查过,他平日里值得信任的朋友很少。而且来到了荆门州,更不会有什么朋友了。” “那东西真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 青鬼獠牙的面具人急忙低下了头说道:“小的一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若不是亲眼所见,告诉我世间有如此奇异之物,打死我都不信。” 神秘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这群人还听话么?” “蒙寨主似乎有些不满,向我索要抓来的这些人的伙食费,要加钱!” “贪得无厌!三天而已,反正等我拿到这东西,除了我们之外,所有人都得死。到时候,我把你要的功法给你,自此天高海阔,各自不识!” 青鬼獠牙面具之人身子微微颤抖,先是一惊,后是一喜。 “多谢大人,小的自当谨记。” 青鬼獠牙面具之人说完之后,便走了,留在原地的神秘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一群蠢货,还和我讲条件!” …… 一夜无话。 这一夜也过得极其的平淡,没有人逃跑,只有些抱怨。 天一亮,别说早点了,就连洗漱的水都没有,顿时引起了一阵阵的抱怨。 不过被几个带着青鬼獠牙面具的人拿着鞭子一吓之后,便没有人再敢多说什么了。 到了午时的时候,一个约莫舞象之年的孩子提着两个大木桶走了过来。他显得十分吃力,每走一步,便要把桶放下停一会儿! 脸上和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身上也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没有带着任何的面具。身子骨也十分的瘦弱,眼窝深陷,瘦得仿佛只剩下骨架了。 终于,他费劲的把两个桶提到了栅栏前。 想了想,他一拍脑门,把桶放下便朝着远处跑去,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叠青色的芭蕉叶。 这位舞象之年的孩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朝着栅栏内吼道:“开饭咯!” 说着拿起了一个木勺在桶里搅拌起来,顿时一股熟悉且难闻的气味传到了众人的鼻腔之中。 “你们这是什么东西,能吃么?”立马便有人不满。 这孩童也不恼,看着众人,这些百姓看着这个舞象之年的孩子,而且周围的水盗也没有相帮的意思,顿时也有了一些底气,直勾勾的看着这孩子。 甚至还有人嘲讽道:“臭小子,你给你爹吃的东西也是这个么?” 此言一出,这孩子脸色一变,不过并不是变得煞白,而是一阵冷笑,随即一脚把其中一个桶踹翻,一桶用糠和残渣剩饭熬成的浆液便倒在了地上。众人脸色一变,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他们笃定这个孩子会去给他们换好的食物,逼不了水盗,还不能欺负一下这个孩子么? 这孩子看着这群人,再度冷笑,跑向了茅厕。 他拿着一根木棍在茅厕里搅了搅,随后将木棍放在了那桶没被打翻的浆液中。 众人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凝,心中微寒。 “你们愿吃不吃,我接到的任务便是喂猪,顺便喂喂你们。对了,也别做梦了,除了我没人会给你们送吃的,如果地上的都不吃干净点的话,那么你们便一直饿着,地上的吃完了,我才会按时送给你们下一顿。”说完之后,这干瘦的男孩耸了耸肩,便走了。 这群百姓死死的看着这孩子,然后又求助似的看向了这群水盗。 水盗们自然不会管百姓,充耳不闻。 太阳虽然没有夏季的辣,可却也有些燎人。 很快,那洒出来的猪食之上已经叮满了苍蝇。 一位老人死死的盯着桶里没有沾染到粪便的猪食,最终大吼一声:“我受不了啦!”说着,便扑向了翻到在地上的桶,桶里还残留一些猪食。 ……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饼悄悄的咀嚼起来。 到了傍晚,孩子又来了,很多人饿得两眼发青,紧紧的盯着孩子,再也不敢言语些什么。 这孩子看了看之前被他踹翻的那桶猪食,已经空空如也,笑了笑便说道:“对了嘛,有什么不能吃的!” 说着,他把那沾染了粪便的猪食给倒了,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把桶也扔了。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居然对这个拿猪食喂他们的孩子有了一丝丝的好感。 很快,孩子再度提着两桶猪食来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等到百姓们吃完,便提着桶回去了。 徐长安盯着这个孩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 等月儿挂在枝头的时候,新一批的百姓又被赶进了栅栏。

第五章 都是小人物,用什么大名字 中 一个小人物,用什么大名字?(中) 徐长安看着又一群人如同被赶羊似的赶了进来,也未曾言语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闹。 可显然这些人也同他们一般,被水盗一呵斥,便乖得和小羊羔一样。 其中有几人穿着锦服,带着小帽,身上还带着算盘的中年男子。这种装扮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商贾人家,要么是去荆门州州府做生意,要么是去要账的。 这几人才进入栅栏,徐长安就隐隐觉得不对,可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后进来的有三人,皆是中年男子,他们的年龄处于弱冠到不惑之间,自然也是要被留下寻找查探一番。 他们三进来之后,便趁着月光寻人,口中大呼“周老”,一面颇有礼数的和被自己打扰到的人说着“抱歉”。 这栅栏内本就混乱,他们又过于显眼,甚至还有人推搡了他们几把,可这些人也不恼,依旧笑着说抱歉然后继续找着他们口中的“周老”。 徐长安本就躺在了角落里,他看着这些人皱起了眉。 他觉得这些人不一般,可怎么看怎么查探这三人都没有反应,更别说能感受到他们体内流转的法力了。 看似凡人,却又有些不简单。 徐长安想了想,也没多管,倒头躺在地上叼着草看着星星,反正他先安心的在栅栏里面看好这群百姓,等小白打探消息回来,再做打算。 呼喊老周的声音越来越近,徐长安心中一凛。 莫非这些人是冲他来的? 徐长安坐了起来,那三人也挤到了跟前,搀扶着之前躺在徐长安身边的一个老头。 徐长安转过头去,这才认真的看着那老头,只见那老头头发花白,嘴唇之上也起了一层白色的皮,身子也有些发冷,不停的咳嗽着,除了徐长安,其它人都躲得远远的。这一看,便是病了许多年的肺痨鬼,经过这一折腾,病又犯了。 那三人挤了过来,抱住老人说道:“周老,挺住,他们说了,最多后天就放我们走了,我们就可以去州府了!” 那老人穿着锦袍,头发乱糟糟的,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的白,他伸出了手拍了拍那三位中年人的手,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放心吧,你们都到了而立之年了吧,等到了州府,我们讨回了前些年的欠款,就给你们三说个媳妇,都老大不小的了,守着我这个老头子算怎么回事?我啊,就算是要死,也得看着你们三把媳妇讨咯!” 说完,便咧开嘴,笑了笑。 那三位中年男子也笑了笑,点了点头。 徐长安窝在角落看着这一幕,这老人就是一个寻常的老人,而这三人对老人的感情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这让他有些疑惑,他明明在这三人的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修行者气息。 徐长安看了四人一眼,倒头便睡。 …… 天一亮,徐长安明显感觉到了这山上的水盗少了一些,想来是去山下劫人了。 整个栅栏里,除了抱怨便还是抱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不过很多人都出现了轻微病症,例如咳嗽发热等等。 徐长安不是医师,也不会救人治病,他只能希望今天过后,事情能明了一些。如若不然,他只能趁着半夜,去把这水盗窟给荡平了,放百姓下山看病。 午时的时候,那个瘦弱的男孩子又来了,他先提着两桶猪食,重重的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青色的大叶子。 “你们先吃着,还有两桶,待会我去拿!” 话音刚落,便有昨晚才来的新人抱怨了起来,这孩子眯着眼看着那些人笑了笑。先来的一批人则是咽了咽口水,紧紧的盯着这孩子,生怕他在弄些粪便洒在桶里。 孩子从腰间摸出了一柄菜刀,往栅栏上一劈,那栅栏上的一根木头顿时被劈成了两半,抬起头,眼神凶狠的看了一眼众人,这些百姓被这孩子一吓,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听好了,小爷我没时间和你们斗,爱吃不吃!” 说完,就大步离去。 昨夜才来的人正想赌气,却看到之前被关押的那些人朝着两桶猪食扑了上去,吃得津津有味。 过了会儿,他们的肚子也饿了,头上还盯着一个大太阳。 这个孩子又来了,手上提着两个桶。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一个桶里是猪食,而另外一个桶里则是清水。 他把桶放下,正欲离去,突然被人叫住了。 “这位小兄弟,能不能单独给我们一碗清水,我家老爷生病了,还有些严重。” 小孩看着这人,面无表情,淡淡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孟,贱名江。” 小孩拉开了栅栏,把手揣在了兜里,抬着头,朝着这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这孩子看了看躺在地上,嘴唇发白的周老,低下头来沉思,没有言语。 “孟兄弟,别求这小屁孩,就是个小杂种,有娘生,没爹教的货!”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 听到这话,小孩脸色一变,顿时从腰间抽出了菜刀,大声的吼道:“他娘的,刚才这话是谁说的?站出来!” 小孩拿着菜刀挥舞了一圈,双眼微红,如同一头野狼。 可他毕竟是个孩子,不知道是谁,猛地推了他一把,这孩子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菜刀也脱手而出。 一群人很快围了上来。 守在周围的水盗,眼见得起了混乱,便立马提着大刀赶了过来。 这孩子并未只是觉得眼前一阵摇晃,很多人扑了上来,自己并一个人压在了身下,除了有些重,没受到半点伤害。 当水盗赶来,把百姓一个个揪起来的时候,这孩子只看到扑在自己身上的是刚刚讨要水的孟江,他的脸上多了几块淤青,而他却丝毫无损。 这孩子的心似乎是被什么给戳了一下,不过他自小在水盗窝里生存,懂得的道理比一些大人还多,特别是关于生存这一块。 他并没有对孟江表露出善意,仗着身边有水盗,便冲着众人喊道:“敢打你崔小爷,等着,爷爷不来,饿死你们!” 说着,便捡起地上的菜刀,愤然离去。 …… 孟江回到了周老的身边。 周老斜斜的靠在大哥的身上。 徐长安看着这三仆一主,有些好奇。 周老朝着身边的徐长安笑了笑,徐长安毕竟和他们一同熬过了一晚上,也知道一些基本的信息。 这三兄弟分别叫孟江、孟河、孟海。而这老人叫周知仁,经营着绸缎生意。这次他们去荆门州是为了讨要去年绸缎庄欠下的银两,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周老对着孟海说道:“对了,你们身上还有干粮么,分点给这小兄弟。” 孟海是三兄弟中的老大,他看了一眼满脸胡髯的徐长安,还是偷偷的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饼,掰了一小半给徐长安。 徐长安笑了笑,接过饼。 “周老您怎么叫我小兄弟?” 周老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虽然满脸胡茬,可我感受得到你身上的朝气,人虽然老啦,可看见好奇的事物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昨夜看见你撩起了袖子,就能判断你年岁不大,应该是在弱冠到而立之间吧?” 徐长安点了点头。 “周老好眼力。” 两人随意的聊了几句,作为大哥的孟海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孟江,看着他脸上的几处淤青,很显然是刚才为了护住那小孩被人揍的。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要护住他?” 孟江低着头,叹了一口气小声的说道:“先生和我们说过‘人之初,性本善’,年纪尚小,还有得救!” 徐长安听到“先生”这两个字,多看了这孟江几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三人虽未修行,但身上却是有了一丝浩然正气。 徐长安想了想,握住了周老的手,周老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进了身体,舒服了很多。 他惊讶的看了一眼徐长安,才想说话,便见徐长安微微的摇了摇头。 “其实,他或许不需要救,本性不坏。” 这话一出,三兄弟都看向了徐长安,只有周老,不敢怎么正视他了。 “他能给我们吃的,已经算不错了,你想想,若是他在这清风寨吃香的,喝辣的,会骨瘦如柴么?” “我们看着他给我们吃的是猪食,或许这就是他所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呢?” 三人听到徐长安这么说,脸上出现了一丝释然之色,特别是孟江,对着徐长安微微一拜:“多谢小兄弟提点。” 徐长安点了点头,算是应承,随后颇为担忧的看了一眼周老。 …… 到了傍晚,那小孩果真没有出现。 许多人身上并没有干粮,只能眼巴巴的等着那小孩。 可惜的是,经过了中午的事情,那桶以前他们嗤之以鼻,现在趋之若鹜的猪食不会再出现了。 栅栏声响起,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名水盗直接走到了周老和孟江的面前,将他们两人带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新一批的百姓又被赶了进来,引起了一阵骚乱。 徐长安趁着这个机会,溜了出去。 他的感知比一般人要强,而且作为通窍境巅峰的存在,躲开水盗的暗哨也是轻而易举。 他摸到了一树林边,远远的看到了那道瘦弱的身影。 “多谢两位大哥了,等寨子里杀猪的时候,我肯定为两位大哥留两块大的,两位大哥的衣服鞋子我也包了。” 只见那小孩哈腰点头朝之前提走周老和孟江的两个水盗说着话,像极了酒楼里和青楼里看到贵客的小厮。 那两人似乎也没说什么,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走了。 徐长安悄悄的跟着那小孩,毕竟算是夫子庙的门生,能照应还是要照应一二。 他跟着小孩来到了一个草棚之前,徐长安躲在了树后,这地方说实话,也只是比围着他们那地儿好上一点儿。 只见草棚里周老躺着,而孟江端着一个碗,侍奉在一旁。 那孩子蹲到地上,前面是一个炉子,炉子上一个小罐子烧得正旺。 不远处有一片低矮的瓦房,里面关着几头野猪,不时的传来了几声怒吼。 那孩子似乎是在捣东西,在月光下,徐长安能清楚的看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随即他把东西一丢,也不管两人,便朝着忠义堂跑了过去。 徐长安见状,走了出来,出现在了孟江和周老的面前。 “怎么回事?”徐长安没有管两人的惊讶,直接问道。 孟江惊异的看了一眼徐长安,老实的说道:“那两个水盗把我们带来这里,这孩子让周老躺好,自己去山上找了一堆药草,似乎是想熬药。” 徐长安看了一眼躺在草棚里的周知仁,这位老人也点了点头。随即,他对着孟江说道:“你先去一旁,我和这位小兄弟有话要说。” 等到孟江走远,周老突然挣扎这要朝徐长安一拜。 徐长安急忙扶住了他。 “周老,使不得。”在徐长安的坚持下,周老这才又躺了下去。 “敢问上仙如何称呼?” “徐。”徐长安只说了一个姓。 徐长安之前用法力为周知仁缓解了痛苦,这位老人见多识广,自然便知道了徐长安的身份。 “徐上仙,老朽厚颜有事相求。” 徐长安看着这位慈祥的老人,点了点头:“上仙一词不敢当,周老尽管讲,若是我徐某力所能及之事,定当不推辞。” 周老闻言,又要朝着徐长安一拜,还是给拦了下来。 “其一,便是今年年初的时候,荆门州的小先生途径我庄园,说是孟江三兄弟有资质,虽然年岁大一些,但还是能入夫子庙学习。这次来荆门州,一是为了要债,二则是那位小先生说过,他去长安赶考还是什么,最迟秋季回来,如今已经深秋了,不能耽误了这三兄弟的前途。他们三在我这儿只能算算账,可到了夫子庙,兴许能做一番大事。” 徐长安闻言,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向您保证,他们三一定能安全到夫子庙。” 周老看着徐长安答应的很是痛快,第二个请求有些说不出口,欲言又止。 徐长安看出了他的心思,便直接说道:“还请周老直说。” 周老叹了一口气。 “这第二件事,便是刚才那个孩子,他把我们带了过来,便寻些草药,打算为我治病,这孩子的地方也不必我们那好多少,是个好孩子。我想……” 他话没说完,徐长安便说道:“放心吧,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不是,我想请徐上仙带这孩子出了这盗匪窝,我家里呀,算得上有几分薄产,就是几个孩子不争气,我这老毛病我知道,估计出不了这清风寨咯。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这孩子我看着心疼,我想手书一封,留些财产给这孩子,都是苦命人呐!” 徐长安看着他,淡淡的问道:“他只是给了你一些药,值得么?” 周老点了点头。 “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我也念过书,也知道‘出淤泥而不染’的难能可贵。” 徐长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老人的三个仆从都能有一丝浩然正气,有主如此,安能不胸中满怀慈爱? 周老突然咳嗽起来,还喷出了一口鲜血。 不远处的孟江看到,急忙跑了过来。 “我这病啊,别费力了。”周老朝着孟江淡淡的说道,眼睛却是盯着徐长安。 徐长安站在他面前,郑重的点了点头。

第六章 都是小人物,用什么大名字 下 一个小人物,用什么大名字?(下) 孟江只听到“我这病,别费力了”这一句话,便看到徐长安点了点头。 周知仁待他三兄弟如同亲子,他们三人也视周知仁为亲父。三兄弟年幼失怙(指没了父亲),母亲一人拉扯着三兄弟,受聘于周家,之后周知仁深感孟母之不易,便让三兄弟来帮点小忙,顺便还从小便资助他们上了私塾。 要不然,只怕这孟家三子会成为十里八乡的“小霸王”。 若无周知仁,他们三兄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他听到这句话,便立马冲着徐长安瞪大了眼睛,怒声吼道:“点什么头,这病到了荆门州便有得治!” 看着一直温文尔雅的孟江怒了起来,徐长安反倒觉得他有几分可爱。 周老脸色蓦的一边,他可是知道徐长安的身份,急得直张嘴,想要提醒孟江放尊重些,可却说不出半句话,只是不停的咳嗽。 孟江见状急忙扶起了周老,帮他顺了一口气。 周老缓过神来,才想对徐长安道歉,抬眼一看,哪里还有他人踪影。 这点小事徐长安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徐长安很快的跟在了那孩子的身后,他对这孩子的好奇心比这周老还有孟家三兄弟要重得多。 只见这孩子先是跑到山上,趁着月光低头搜寻了会儿,好像是一无所获。随即他想了想,咬咬牙,便朝着忠义堂跑去。 徐长安悄悄的跟在他背后,注视着这个孩子的一举一动。 他经过了“清风寨”那高高的牌匾之下,也没水盗阻拦他,直接闯进了忠义堂。 徐长安只能一路紧跟,趴在了屋顶之上看着这个孩子。 “出来!” 这个孩子进了忠义堂同样没人敢阻拦,甚至之前在大厅里的几位副寨主看到是他,都急忙躲了开来。 徐长安卧在房顶之上,透过这瓦片间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满眼之中全是惊奇。 “蒙义!你给老子出来!”有些稚嫩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这孩子见所有人都躲着他,便用脚提着大厅的椅子,可任凭他怎么叫喊,这忠义堂中只有那三个大字孤单的高悬于门上。 这孩子见没人理他,便抓起一把椅子,高高举起。 正要摔下之时,带着恶鬼獠牙面具的蒙寨主终于出来了。 “你又是何必呢?说吧,你要什么?”蒙寨主看了一眼撅起嘴又有一些倔强的孩子,只能幽幽的问道。 “地骨皮、青蒿、煅龙骨、乌梅还有生熟两地。” 蒙老大听着他的话,低下头沉吟了会儿,看着这孩子说道:“药是有的,只要你搬回来住,一切都好说。” 这孩子双目通红,低声嘶吼。 “给不给?” “你也知道,在山上囤点草药不容易,你要这些东西,不付出一点怎么可能?!”蒙寨主冷哼一声,掷地有声的回道。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家的,被你们抢了而已!” 这孩子丝毫不惧,缓缓抬起了右手,指着蒙寨主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以为你有资格做那个位置么?蒙义,你配叫这个名字么?这明晃晃的忠义二字之下的椅子,你坐得下去么?不会觉得那把虎皮椅子烫屁股么!” 蒙寨主听到这话,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我蒙义没有对不起你,更没有对不起你崔家!” “猪棚是你自己要去住的,少寨主的身份也是你不要的,我蒙义待你如何,这全寨上上下下的兄弟都看在了眼里,我无愧于你!也不差你什么!” 带着面具的蒙寨主露出了两双有些微红的眼睛,对着这孩子一字一顿的说道:“药材我有,姓周的老头我也知道他有肺痨,可他和我无亲无故,我什么要救!” 孩子也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他。 “我教你,想要一些东西,必须用另一些东西来换,这是你父亲教我的!” 蒙寨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还带着一丝阴森。他走到了孩子的跟前,提起了孩子的衣领,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这孩子知道,这位蒙寨主是在狞笑! 蒙寨主把孩子往地上一放,冷冷的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什么!若是再无理取闹,你连野猪都没得养!” 说罢,便转向了椅子之后,消失不见。 留下瘫倒在地上的孩子。 …… 山顶之上,月儿更明,山风更大。 这个孩子没有回他的猪棚,他抱着双腿坐在草地上,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每当心情不好时候,就会来这里吹吹风,反正这满山的水盗也没一个敢管他的。 他抱着腿,看向了对面的高山。 晚风有些凉,吹起了他破旧的衣裳,似乎一颗沙子被带到了他的眼睛里,眼睛顿时有些痛,有些湿润。 他毕竟是个孩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的唾泣。 徐长安看着这个孩子走到了猪棚前面,他偷偷的瞧着周老还有孟江,可却没有勇气再走上前半步。 最终这个孩子只能紧紧的捏着衣角,跑来了这个地方。 徐长安看着抱着双腿的孩子,安静的如同一只小猫。可他又不如猫,猫没有他那么无助和悲伤。 徐长安走到了他的身旁,坐了下来。 这孩子猛然一惊,突然站了起来。 “我对你有点印象,一直窝在角落里!居然跑了出来,信不信我明天再给你们吃粪便拌猪粪!” 这孩子如同一直受了惊的刺猬,撑开了浑身的刺,防备着徐长安。 徐长安没有管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既然拿不到药,那就只能尽快把人送往荆门州,肺痨一直咯血,加上年纪又大,撑不了多久了。” 这孩子眼睛滴溜溜的直转,往后退了半步,装作茫然不知的样子。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徐长安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笑了笑。 “你最好别试图抽出你腰间的菜刀,也最好乖乖的,别大吼大叫,我背后的剑会比你快!” 徐长安说着,解开了胸前的绳子,被麻布包裹住的焚重重的落到了地上。 那孩子紧紧的盯着徐长安的背影,摸向腰间的手心正出着汗,黏糊糊的。 “来,坐下吧,这里啊,月儿明,风也不错。” 徐长安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孩子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离徐长安远远的,并排而坐。 徐长安一言不发,孩子也一言不发。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坐在了山巅之上,享受着皎月和清风。 “世间多有不平事,用嘴说不通的道理,只能用剑来说。” 徐长安淡淡的说道,不知道是对风说,还是对月说,或者是对这孩子说的。 这孩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瞥了一眼地上被麻布裹着的焚,抿了抿嘴,低头看向了自己腰间的菜刀,眼中出现了一丝羡艳。 他鼓起了勇气,才想和徐长安讲些什么,可话到嗓子眼,便又泄了气,只能懊恼的抱着自己的脑袋。 “名字?”徐长安淡淡的问道。 “崔巍,巍峨的巍。” “挺气派的名字。” 舞象之年的崔巍看了一眼徐长安,只见月光打在了后者的脸上,这虬髯汉子的额头上泛着淡淡的月光,他嘴角似乎有一丝微笑,但好像被胡须给挡住了。 徐长安没有管这个孩子,通过刚才的观察,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倔骨头。 对面也是一座高山,悬崖峭壁,怪石嶙峋。 两山之间便是荆门州的侧河。 徐长安伸出中食二指,手指之上泛出了淡淡的红光,向前一划,那道淡淡的红芒陡然出现在空中,阵阵破空声响起,在皎月的月光下,崔巍的注视下,生存在悬崖之上的孤树之上,落下了一根树枝。 那树枝往下坠,落入了河流之中,似乎还传来了回响。 这一幕幕在崔巍的眼中不断的放大,他看向徐长安的眼神也变了,有惊讶,有恐惧,也有不解,更多的是对于面前这个人的畏惧。 他嘴唇嗡动,上下牙关打颤,终于蹦出了几个字。 “仙……仙……” 徐长安摇了摇头。 “不是,准确的说,叫修行者。” “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故事了么?” 崔巍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一缩,随后紧紧的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猜一下,这清风寨原来的寨主姓崔。”崔巍听到这话,心里一颤,可表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原来的崔寨主和现在蒙寨主还有几位副寨主应该是结义兄弟吧!” 崔巍忍住了想抬头看向徐长安的冲动。 “崔寨主被杀了?他结义兄弟下的手。” 听到这话,崔巍实在忍不住了,只能抱着脑袋,小声的呜咽起来。 徐长安知道自己猜对了,难怪这个孩子能够随意的出入也没人敢管。 只是他身上的破旧衣服还有住所让徐长安感到费解。 “说说吧,好歹也算少寨主,怎么就混成一个养猪的了?” 崔巍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月光下睫毛之上还泛着泪光。 “您听错了,在下就是一个养猪的。” “我这种人,没念过几天书,怎么可能有那么气派的名字。” 徐长安颇为古怪的看着突然变化了的崔巍。 “我们这种小人物,用那么气派的名字会折寿的。” 崔巍走了两步,随后咬咬牙,又厉声说道:“你就是猪猡,还不滚回猪圈里去,难道要我让人来请么!” 说罢,便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徐长安表情有些复杂,盯着他去的方向,摩挲着胡须。 这个叫崔巍的孩子有些意思啊!

第七章 行路难,多歧路! 上 行路难,多歧路!(上) 徐长安等到崔巍走了之后,这才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他想了想,还是要回到那栅栏里面去,这样才能知道这些人究竟在寻找些什么。 栅栏之外,传来了阵阵骚乱,徐长安趁此机会留回了原来的位置。 除了孟海和孟河两兄弟外,其余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虬髯大汉跑了出去又跑了回来。 两人看了一眼徐长安没有吱声,徐长安也对着两人笑了笑,接着他想了想,还是拍了拍孟海的肩膀,轻声的对两人说道:“放心吧,他们没事。” 两人闻言,脸上的担忧也散了一些,朝着徐长安微微欠身。 这时候,新一批的百姓又进来了。 这时,正是第三天! …… 蒙义有些不好受,他带着面具埋着头,恭恭敬敬的站在了忠义堂中。 偌大的忠义堂,灯火通明,却只有三个人。 带着青鬼獠牙面具的人站在了椅子旁边,仿佛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从。 而身为清风寨寨主的蒙义,则如同一个犯了错的下属,恭敬的站在下方,不敢抬头去看那把他坐了很长时间的虎皮大椅子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很消瘦,脸呈暗红色,嘴唇红得如同快要滴出了鲜血。 而他的额头的中间,则画着一轮蓝色的月亮,弯弯的月牙仿佛一柄立起来的镰刀。蓝色的镰刀和他暗红色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年轻人乍一看也不过弱冠之年,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袍,在烛光之下,这袍子竟如同海水一般,泛起了阵阵波澜,煞是好看。 他身形消瘦,若不是肌肤的缘故,应该是个皮肤白皙且清秀的男孩子吧。 这年轻人身板子虽然单薄,仿佛这清风寨上的山风一吹就能把他吹走,可偏偏就是这单薄的身板,压得壮硕的蒙义抬不起头来。 “对了,现在三天已到,最后一批人也已经来了,找到了那隋远行没有啊?” 年轻人慢悠悠的问道,斜了一眼站在一旁如同奴仆一般的,给自己带来消息并且做了买卖的戴着青鬼獠牙面具的老人。 年轻人姓蓝,叫蓝宇。他自然知道这身边的人是个老人,而且是个极其虚伪的老人。 “没有。”作为这三日间蓝宇的代言人,这位老人在蓝宇面前自然极为的恭敬。 “解释!”蓝宇冷冷的说道,接着看向了下方的蒙义,这眼神盯得蒙义背后直发凉。 “是有人不配合,还是你情报有误,折腾了这几日没个结果,谁当负责,谁应该受罚,得说清楚。”蓝宇斜躺在了椅子之上,漫不经心的玩着自己纤细的手指。 这话一出,两人心中一寒。 特别是蒙义,他可以在这戴着面具的老东西面前坐地起价,可在这蓝宇面前,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造次。 他们当水盗本就是为了生存,可若得罪了这位小爷,一怒之下,自己弄不好连“生”都没有了,如何谈存? 两人低着头,紧紧的抿着嘴,不敢开口。 “我啊,是出人出钱又出力,还冒着得罪荆门州朝廷以及荆门州内修仙门派的风险,就是这么个结果?” 蓝宇松开了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蓝色的长袍如同水波一般,一阵光芒荡漾了开了。 蒙义心底浮起一丝羡慕,这袍子肯定是修行者之物,再好的绸缎哪能如此的顺滑,还会泛着光。 他是个极具城府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能把占了崔家的山寨,从二当家的变成了老大。 心里面充满了贪欲,可眼睛里却流露出了畏惧,对于实力的畏惧。 水盗都是要钱要物不要命的人,干得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怎么可能会畏惧实力和强权,若真是如此,那他们早就从良老老实实当个百姓了。 蓝宇看了一眼蒙义,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壮得如同虎,眼神却如鼠。蓝宇冷哼一声,看向蒙义的眼中充满了不屑。 蓝宇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面具底下,是一张正在狞笑的脸。 “说吧,听说你想要加价?” 蓝宇歪着头,看向了蒙义。 “小人不敢,只是这些日子来的百姓较多,若是死伤较大,只怕惹恼了荆门州的州府,到时候,小的没活路啊!所以,才和这位大人抱怨两句。” 蓝宇看着他笑,蒙义心中一阵发寒,可也不敢言语。 最终蓝宇什么话都没说,回到了椅子之上,对着身边的老人说道:“你说着隋远行带着那件东西要送到荆门州内的青莲宗,还说这几日内就会通过这里,可现在人呢?” 戴着青鬼獠牙面具的老人低下了头。 “隋远行为人谨慎,我亲耳听到他说要走的陆路。” 听到这话,蓝宇皱起了眉,眼中带着一丝愤怒,自己仿佛一个傻子一般。 “那你让我来水路拦截有何用!你当我是傻子?” 戴着青鬼獠牙面具的老人立马低下了头,拱手道:“蓝仙师您别急,听我说完。” 蓝宇盯着他,手掌之上冒起了一阵蓝光。 “根据我对隋远行的了解,他绝对不会走陆路,而且若是从陆路,凭他的脚程,还需要五六天才能过一半。但水路就在这两日,我们大可以在这里先拦截,若是拦截不到,凭借先师的脚程,一定能够在陆路上拦住他。” “若我们先去陆路拦截,只怕来不及赶水路了。” 蓝宇看了他一眼,手掌上的蓝光也消失了,戴着青鬼獠牙面具的老人也松了一口气。 “你对他了解多少?”蓝宇问道。 “知己故交。” 蓝宇听闻此语,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他当你知己故交,你当他什么?” 戴着青鬼獠牙面具的老人微微一笑,眼中散发出光芒。 “人的一生能有很多知己还有故交,可命却只有一条。若我此番能帮助仙长获得奇宝,得授仙长仙法,再多活一段时间,又可以结交更多的知己了,至于故交,既然有了一个‘故’字,那就安然的故去吧!” 蓝宇紧盯着他,戴着面具的老人双目之中毫无愧疚之色。 “最怕读过书的烂人,说些歪理,还偏偏没有办法反驳。” 戴着面具的老人毫无愧色,朝着蓝宇微微欠身。 “多谢赞赏!” 蓝宇摇了摇头,对着这戴着面具的老人说道:“和你做朋友当真惨。” “可仍然还有很多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蓝宇脸上笑着,心里却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 “好,来水路拦截一事算你过关。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不搜他们的身。” 戴着面具的老人丝毫不慌乱,微微挺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敢问先师,假如你有一件自己用不上的宝物,会不会随时带在身上。而那件宝物又引起很多人觊觎,你会不会用真面目示人?” 蓝宇摇了摇头道:“既然是自己用不上,我肯定会藏好,然后和人谈判换好处,拿到好处后,让别人去取。” 戴着面具的老人站在虎皮椅子上点了点头。 “仙师高见,那隋远行也不是个笨人,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面。” “所以,我们必须抓住他,才有谈判的资本。正常人被人抓了,而且藏有宝物,会怎么办?” “逃走。”蓝宇已经知道了这老东西的意思了,顺着他的思路说道。 “对,所以我们围而不搜,而且我之前请蒙寨主外紧内松。外面的看守很弱,里面却安插了几个人。若是栅栏内出了混乱,我是隋远行,一定会跑出去,躲起来。毕竟这山高林深,要找到一个人也绝非易事。” 蓝宇点了点头。 “可若真跑了呢?” “先师请放心,跑不了,看守栅栏虽然松懈,可百姓里面混进了不少人。而且,我们在外围还有一圈布置,我们只要把想趁混乱逃跑的人抓起来,只要隋远行在里面,我便一定能认出来。” 蓝宇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若是没人跑呢?” 戴着面具的老人俯身在蓝宇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蓝宇满意的点了点头。 蒙义茫然的站在原地,这两人说话,自己插不上半分,也听不到这两人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悄悄的紧了紧拳头。 戴着面具的老人说完之后,蓝宇满意的笑了笑。 这老东西和蓝宇对视了一眼,得到了蓝宇的许可,便对着蒙义说道:“先师有了一个计划,不过得蒙寨主好生配合。” 蒙义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急忙拱手道:“只有在下能做到,定当竭尽全力。” 戴着面具的老人笑了笑,眼中散发出一阵寒芒,点着头说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那大哥的孩子,我怕今晚行动的时候他会捣乱,毕竟你这寨主之位名不正,言不顺的。有很多兄弟还是向着他的,为了万无一失……” 这戴着青鬼獠牙面具的老人伸出了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蒙义满脸的为难,只能说道:“他只是一个孩子,况且他可是我最为敬重的大哥的孩子,唯一的子嗣。” 他话还没说完,蓝宇蓝色的大袖一挥,三片金叶子飞了出来,钉在了柱子上。 藏在面具之下的蒙义脸色一变,看着那三片金叶子颇为为难的说道:“那大哥可是我最为敬重的大哥,待我如同亲弟,他的儿子,我纵然是死也不动!” 蓝宇看着他,手掌之上冒出了一簇蓝色的火焰。 蒙义见状,急忙说道:“那可是待我如同亲弟的大哥!” 蓝宇手掌之上蓝色的火焰更甚。 “他把我从山沟沟里带出来,给我吃给我河,还打下了这么大的基业。” 蓝宇手一挥,蓝色的火焰脱离了手掌,朝着蒙义打去。 蒙义自知抵挡不了修行者的手段,只能闭上了眼,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的吼道:“得加钱!” 这三个字一出,那蓝色火焰便凭空消失。蒙义睁开了双眼,面具下的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蓝宇看了一眼蒙义,看了一眼身边的老人。只见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颇有一种英雄见英雄,惺惺相惜之感。 蓝宇只是觉得有些恶心,不过根据这老头的描述,若真是那件东西,他得到了,便有机会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境。想到为了以后的路,只能暂且留下这两个恶心的东西。 大袖一挥,柱子上多了十多枚金叶子。 “不用杀,抓起来就是。” 蓝宇吩咐完,一阵风掠过,便消失在了原地。 …… 这一夜,虽有短暂的混乱,可却没有任何事情的发生。 天刚刚亮,蒙义和几位副寨主正在大厅议事,蓝宇带着那老头便出现了。 蒙义见状,立马就遣退身边的几位副寨主,等他们走后,便把虎皮大椅让了出来,毕恭毕敬的站在下方。 “抓了没?”戴着面具的老头问道。 “抓了,悄悄抓的,没人发觉。” 老头笑了笑,眼睛眯了起来。 “你倒是考虑的周全,大张旗鼓的把他抓了,只怕会影响你在你这些兄弟之中的威信吧!” 蒙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是蓝宇不耐烦的说道:“行了,昨夜没多大的进展,那按照我们下一个计划开始吧!” 戴着面具的老人点了点头,冲着蒙义的耳边说了几句,蒙义面露难色,眼睛之中透露这天大的为难。 蓝宇知道这人贪得无厌,便率先开口。 “我的耐心有限,他们可不是你的手足兄弟!” 这话一出,把蒙义想说的话都给堵住了。 他只能点了点头,冲着蓝宇说道:“好的,小的这就去办!” …… 草棚之中,周知仁先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嘴唇之上还起了皮,双眼都变得有些浑浊。 孟江在一旁侍奉着,还好昨晚崔巍帮忙找了一些草药来,周知仁才能勉强入睡,不然,真不知道怎么熬过这一夜。 不过让人费解的是,很晚之后,这小孩才回来,可天还没亮,孟江便醒了,小孩的身影也不见了。 孟江只能熬着昨夜剩下的一些药渣,先让周老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 同样,栅栏之中,很多人饿得两眼发昏,有人已经开始相互扭打起来了。 毕竟远行的人,总有带干粮的,也有路程比较近,没带的。没了崔巍送来的猪食,饥饿促使这些人抛弃一切的礼义廉耻,只要是看着身上背着包袱的,就开始抢起来。 一阵阵掌声传来,让逐渐混乱起来的栅栏安静了下来。 “本来打算今天放你们走,可那姓隋的不出来,为了你们能早点走,我们山寨也轻松一些,所以便请大家玩个游戏。”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队提着刀带着青鬼獠牙面具的水盗如同赶羊一般赶了出来。 百姓们全都被赶到了广场的空地之上,这地方之前他们都来过,不过今天却有些不同,只见多了一个很高的架子,而架子上则安放着一些齿轮,还有绳子。 这些东西并不少见,对于百姓来讲,当官府收税收粮的时候,那些粮食高高的堆起来,用的就是这种方法,能够很轻易的把重物往上吊。 百姓们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带着恶鬼獠牙面具的蒙寨主率先开了口。 “大家来做一个小游戏,选一个幸运儿,你看,我们这吊绳的下方有一柄大铡刀,若是一刻钟之后姓隋的不出来,我们就把幸运儿放在铡刀之下。若是第一个一柱香不出来,下一个一柱香,我们就选两位幸运儿吊起来。若是还没有,下一次就选四位幸运儿,以此类推。” 百姓们听着蒙寨主轻松的讲出这些话,心底冒起了丝丝寒意。 他们都懂,一个幸运儿就代表着一条命。 此时,水盗们脸上的面具似乎都成了血红色。 很多百姓纷纷下跪求饶,哭天喊地,可蒙义却是不为所动。 他虽然是个没信义的人,那是对于大部分的事物,对于财富还有绝对的实力,他可是毕恭毕敬,从不食言。 “这不是我不放过你们,而是姓隋的不放过我们。只要叫隋远行的或者认识隋远行的出来,我保证,其余人全都放了。” 蒙义声若洪钟,也如一柄柄架在百姓脖子上的刀剑。 百姓们只是在哀嚎,隋远行没有出来,也没有认识隋远行的出来。 蒙义看向了身后,那“清风寨”三个大字牌坊之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一袭蓝袍的蓝宇。 徐长安自然也看到了蓝宇,但他也只敢粗略一瞟,毕竟在暗处行动都要小心一些。 蓝宇看到蒙义转头,便背着双手,轻轻的闭上了眼,点了点头。 第一位幸运儿被选中了,是一个幼学之年(十岁)的孩子。 那孩子被吊了起来,而在这铡刀和吊绳的前方,则是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个香炉,香炉中有一柱香。 百姓们都咽了咽口水,孩子的母亲见到自己孩子被吊了起来,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广场的百姓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孩子的哭喊声。 蒙义看着这柱香,拍了拍手,便立马有两个水盗收起了刀,拿出了两把扇子冲着那香扇了起来。 很快,最后一点香灰落下,这香上的火光消失了!

第八章 行路难,多歧路! 中 行路难,多歧路(中) 香已灭,人当亡! 孩子的哭声响彻全场,可却没有人敢言语。 人往往都是这样,心有怜悯,却慑于实力不敢言语;整天的满嘴仁义道德,真遇到事儿了,只有少数人敢站出来。 而这个能站出来的人,往往被人称作:勇士。 为天下人不敢为之所为,方能称作勇士。 母亲永远是孩子的勇气,在任何的情况下,可现在这位勇士已经晕厥。 蒙寨主的手早已经伸了起来,场上百姓的心也悬了起来,徐长安身旁的孟海也紧张得捏起了拳头。 他们都知道,只要这位蒙寨主的手一放下,孩子便会落到锋利的铡刀之上,血溅当场! 蒙义扫视了一圈人群,有些失望,终究没有人站出来。 而他们身后,立于牌坊之下的蓝宇和那位神秘的老人也有些失望,据老人对隋远行的了解,若他在场,他一定会挺身而出。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个家伙是个读书人,而且是个自比同荷莲一般高洁,同青竹一般宁折不屈的读书人! 他若是看到这种情形,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莫非隋远行没有骗人,真的朝着陆路去了? 蒙义的手一直未放下来,众人的心也一直悬着,甚至已经有人蒙住了自己的双眼,不忍去看将要发生的场景。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蓝宇和带着青鬼獠牙面具的老人。 蓝宇没有表情,也没有指示。不过,他身前的戴着面具的老东西倒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蒙义闭上了眼,手猛地往下放! 水盗以水谋生,据天险而存,他们大多都会丢鹰爪,会攀岩,自然逃跑的时候也会放出飞镖,这是水盗除了会水之外,赖以生存的第二技能。 刹那间,两把飞刀携带着风声准确的割断把孩子高高吊起的绳子,孩子一声惊呼,便往下落,下方便是闪着寒芒的铡刀。 它如同一头渴血的野兽,等待着美味的上门。 百姓们蒙住了眼睛,甚至在绳子断的刹那间,有人被吓得大哭起来。 孟海只觉得自己身旁刮起了一阵风,再抬眼看时,只见一个流浪汉模样,满脸虬髯的汉子右手扛着一把黑色的大剑,左手揽着孩子缓缓的从高空落下,躲开了那锋利的铡刀。 “你是谁?” 蒙义并不感到意外,若是没人站出来,那才叫意外。 徐长安从空中落下,把孩子放到了地上,虽然他还未进入汇溪境,不能御剑飞行,可他全身经脉大开,法力慢慢的由“气”凝结为“溪流”,已经又重新回到了通窍境的巅峰。 不能御剑,可高高跃起,短暂的滑翔还是做得到的。 蒙义看着徐长安,对于这个人他有些印象,毕竟若不是那老东西不许搜刮东西,只怕他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把徐长安一直背着的麻布条打开看了。 徐长安没有理会蒙义,他把孩子放在了地上。对着孩子勉强笑了笑,挥手示意他跑回人群。 可此时孩子被吓傻了,哪还有勇气跑回去? 孟海见状,鼓起了勇气跑了出来,一把抱起了孩子,跑回了人群,心里默默的为徐长安打气。 周围的水盗早想一拥而上,可被蒙义挥手给阻拦了。 他盯着徐长安,盯着徐长安手中的大黑剑。 这柄大黑剑一看就不凡,加上他本身走的也是刚猛的路子,这剑深得他意。 只是他没见过焚原本的样子,要不是齐凤甲怕剑太过于引人注意,开了炉给剑渡上了一层黑色的浆液,只怕单凭焚的表象,就能引起无数的争端。 徐长安行走江湖,又是菜鸟,能少惹麻烦还是尽量少惹一些。 “阁下就是隋远行?” 徐长安斜了一眼蒙义,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 “凭阁下的刚才的身手,当日要做了我这几个手下,救出一船的人应该不难吧?” 徐长安听到这话,正视了蒙义几分。 他眯着眼,把肩上的大黑剑重重的放在了地上,地面顿时出现了一小条裂缝。 身后传来了一阵阵骚乱,徐长安歪着头歪着嘴对着蒙义说道:“别搞这些没用的,这些人,我既然有胆量上来,自然也有把握能把这些人全都安全的送回去!” “我徐某人行走江湖,岂会在乎这些小小的舆论,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即便一个人走了,不救他们,最多被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你这话,对我没用。” 徐长安的声音极大,那些还在议论徐长安为什么不早救人的百姓立马闭了口。 不救是本分,救了是情分。这是他们都懂的道理,站出来的这位虬髯流浪汉就一副痞子模样,百姓们知道,用道德什么的去绑架他是没用的,只能看这位爷的心情,心情若好,便能救他们脱离苦海。心情若是不好,这虬髯流浪汉一个人走了,他们也没辙。 所以,他们知道这人惹不起,刚刚被蒙义点起的一丝不满瞬间就消散了,他们闭上嘴,只希望这位爷能够把姓蒙的宰了,只要姓蒙的没了,水盗一乱,他们总有机会逃走。 徐长安听到身后的议论声小了,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他哪能不在意,别说一群百姓,就算只有一个,他能救都会救。 善良如他,不然怎么会被夫子庙看上,不然怎么会在长安城外选择以身取义。 他刚刚那番话,只是保护自己不受影响罢了,世人嘴杂,他的善良只能披上不在乎和冷血的外壳,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这是那些日子齐凤甲教他的一点技巧。 齐凤甲告诉他,夫子庙的人必须行善知礼,可没必要挂在嘴边,不然啊,总有人以为找到了你的软肋。事情做了便好,知行合一,没说嘴行合一,嘴上随便怎么说都行,可行为必不能过界! 当时徐长安还问齐凤甲:“你对师父和小师兄是不是也这样,行的是徒弟和师兄之行,嘴上死不承认?” 这个问题齐凤甲没有回答徐长安,只是用手指给徐长安的脑门上赏了两个大栗子。 没想到,这位齐师兄教的东西当真实用。 既然解决了百姓,徐长安看着蒙义,蒙义也看着徐长安。 蒙义用的是一把大刀,早已经握在了手里。 “你们最好别出手,让你后面穿蓝衣服那小子出来,你还不配!”徐长安眉眼低垂看着插在地上的焚,漫不经心的说道。 若没有最后一句,蒙义让就让了,可有了最后一句,却是不同。 除了此番蓝宇前来,向来只有他们兄弟欺人,哪有别人欺负他们兄弟的道理。 “不试试怎么知道,或许待会你就成为肉泥了!” 冰冷的面具下,蒙义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大刀一挥,带起了阵阵风声,周围的水盗同时拿出手中的武器,朝着徐长安袭来。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抡起已经变成黑色的焚,一道红芒出现,他们才搭建好的吊台还有铡刀都化作了齑粉。 蒙义和他的水盗兄弟们的动作顿在了空中。 这一幕,不久前他们才见过。 不过那时候是蓝芒,现在变成了红芒。 百姓们见到这一幕,喜上眉梢,特别是孟海,之前还隐隐为徐长安担忧,如今一颗心却是放了下来。 “啪、啪、啪”的声音传了出来,蓝宇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看着徐长安,一副欣赏的样子。 “唐突道兄了啊,居然让你在栅栏内待了几日。” 一般来说,大多数修行者都是修道,不过路不同而已。当然,除了修道,夫子庙修的是文,夫子庙的修士见面一般都叫先生。虽然文之一脉,包含众多,有法、儒、兵、墨之分。可能修文之一脉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家族传承,其余的对学识、心境修为、德行都有较高的要求。除了修文,还有修佛,佛自然不用多说,灵隐寺和卧佛寺都是典型的代表。除此之外,还有修魔和修妖。魔也不用多说,夺取他人造化,修行手段较为血腥。而妖则是不同,他们修的是血脉,一般来说他们会想方设法的壮大自己的血脉,血脉越强,实力救会越强,地位也会越高。 听徐长安之前一番话,蓝宇便排除了徐长安是那群迂腐书生的可能,而他又不是光头,自然不属于佛门。红芒显得妖异,可没有血腥之气,虽有些奇怪,可他总不能开口叫“魔兄”吧,况且魔道之人互称也是道兄。 这句“道兄”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两人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 徐长安看着他,笑了笑。 “你怎么判断我是道兄的?” 说着,撒开了手中的长剑,双手结了一个法印,身上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随即大喝一声,如同洪钟大吕,在众人耳边炸响。 这声大喝自然是针对蓝宇,蓝宇脑袋一阵眩晕,晃了两晃,这才回过神来。 “佛门?”他咬着牙问道,这一声大喝,着实出乎了他的意外。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徐长安钻研出来的东西,之前很多人都让他先研究身上的《渡生》,他也尝试过,可之前他只知道知一师父给他的是灵隐寺至高无上的法门《渡生》,可无论他怎么研究,那蕴含《渡生》的玉佩仿佛真的只是一块寻常玉佩而已。 可当全身经脉打通,在竹林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握着玉佩,突然就能听到阵阵梵音,虽然听不懂,可徐长安觉得很舒服。 慢慢的,他脑海里就出现了这一个法印,还有这一声大喝。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一招叫个什么名字,可只要能够制敌,便是好法门,管它叫什么! 徐长安又摇了摇头,这一喝他也能判断出蓝宇的实力,大概和自己差不多。 “你再看看这个是什么?” 徐长安双手捏了一个法决,双手往上一提,黑色的焚顿时悬浮于空中,徐长安双手往前一划,悬浮于徐长安胸前的长剑似乎变成数十柄。 徐长安没有大喝,手捏法决一变,往前一指,数十柄长剑朝着蓝宇刺去,蓝宇见状,双手握在一起,慢慢向外抹开,一柄晶莹剔透的蓝色长剑在他手中凭空出现,上面似乎还冒着寒气,一层层冰霜覆盖在了长剑之上。 黑色的长剑上带着阵阵红芒,和冰蓝色的长剑剑尖互抵,徐长安见状,手诀再度往前一送,那数十柄剑影汇聚在了第一道剑影之上。 剑影汇聚,威力自然大涨,那冰蓝色的长剑层层断裂,如同冰块一般往下落,可还没落到地上,便化作蓝芒消失在了蓝宇的袖袍之中。 徐长安见状,双脚蹬地,猛地冲向了蓝宇,手握住了焚,往前一送,正好刺在了蓝宇的胸膛之上! 可焚却无法再进半寸,徐长安有些惊讶。 蓝宇嘴角溢血,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胸膛往前一挺,蓝色的长袍泛出了阵阵光芒,猛地一看,如同布上了一层海蓝色的鳞片一般。 徐长安的长剑刺不进去,反而被蓝宇这一挺,弹了回去。 徐长安急忙把长剑插在地上用来抵挡巨大的反弹之力,地上出现了一条被焚划过的长长的裂缝。 蓝宇看向徐长安的眼中充满了警惕,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三个字。 “御剑诀!” 徐长安猛地吐出了一口气,干咳了两声,手腕有些冰凉且麻木。 他站了起来,也看向了蓝宇身上的那件袍子。 海蓝色的袍子之上蒙上了一层冰蓝色的光幕,似乎上面长了一层蓝色的鳞片。 “你这袍子!”徐长安只是说出了这四个字。 蓝宇挥了挥袖子,舔了舔嘴角没有抹干净的血。 “袍子虽然不错,可你的手段也不少。你还有没有其它的手段,若是没了,那就等死吧,你身上的功法挺不错的!” 徐长安低下了头,一阵黯然。 蓝宇看到徐长安这副模样,大概是猜到徐长安没了其它手段,便大笑一声,蓝色长袍展开,如同一头冰雪巨兽朝着徐长安跑来。 “那你就等死吧!” 他话音刚落,已经到了徐长安面前。 正在此时,徐长安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得意,抡起长剑,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奔雷!” 剑芒由红转紫,突然出现在蓝宇面前,巨大的剑芒把蓝宇砸了出去,狠狠的落在了地面之上,广场上出现了一个深坑,烟尘四起。 百姓们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这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神仙打架。 他们平日里都是抱在一起撕扯,哪能见到这种刀光剑影间,人未碰在一起,便已飞出数十丈的场景。 蒙义往后退了退,他没想到蓝宇都不是这个流浪汉的对手,同时对徐长安手中的剑也更加的渴望了。 而在牌坊之下,带着青鬼獠牙面具的老人也往后退了两步,准备随时跑路。 “咳咳咳!”阵阵咳嗽声传来,烟尘散开,蓝宇从坑中爬了出来。 一袭蓝袍依旧,不染灰尘,在蓝宇的身上,配上俊秀的脸庞,仍不失风度。 只是他的脸变得苍白,徐长安感受得到,他气息有些紊乱。 “佛门,蜀山的御剑诀,铁剑山的奔雷!” 蓝宇咳嗽了两声,捂着胸口,接着说道:“不错不错,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出现如此多的功法!” “我以为在通窍境,我算无敌的了,一般汇溪境也能对付一二,没想到啊!” “你才来的那日我便注意到了,也知道你是通窍境,没想到手段如此之多!” 徐长安面无表情,淡淡说道:“多谢赞誉!” 蓝宇看着他,摇头道:“可惜,你破不开我这袍子,我攻击是不如你,可你破不了我的防御,也拿我没辙,而且!” 蓝宇顿了顿,朝着往后退的蒙义喝道:“想去哪儿!把他带出来!” 蒙义闻言,看了周围的兄弟们一眼,看着蓝宇身上的海蓝色袍子,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徐长安,只能咬牙喝道:“带出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少年被绑了出来。 蓝宇手一抓,凌空把那少年抓到了手中,他抚摸着那少年的脸庞,看着徐长安眯着眼笑道:“崔巍是吧?我那日看你们聊得挺投机,我的实力你感受到了,我若动手,你来不及救他!” 徐长安看着蓝宇,表情毫无变化。 “你杀吧,我们只不过聊了几句,没到生死相交的地步。” 蓝宇看着他,脸变得狰狞起来,对着徐长安说道:“真的么?你们正道人士连人命都不顾了?铁剑山和蜀山选弟子没有要求了么?” 徐长安看到了崔巍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不过仍然说道:“六大门派,只需拜其一,你认为,我是哪一派的?” 蓝宇一愣。 “不管这小家伙重不重要,我都要他陪葬!” 说着,右手挟持崔巍,左手蓝光大涨,朝着崔巍的脑袋上打去。 崔巍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卷入了修士之间的斗争,他也只能认命! “住手!” 徐长安猛然喝道。 他再装作无情,也不可能真的看着崔巍死。 救那孩子是因为他有把握,可面对挟持崔巍的蓝宇,徐长安没有把握。 蓝宇笑了,得意的笑了,他没有赌错。那一日月儿正明,他远远的看到两人促膝相谈,也看到了徐长安放出的剑诀,这才让蒙义去把崔巍抓来,做一个后手。 没想到,果真用上了。 崔巍听到这话,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在他额头上停了下来,惊喜的睁开了眼睛。 “你要如何?” 徐长安淡淡的问道。 蓝宇看着徐长安说道:“这上下山全靠吊篮,除非达到汇溪境能够御剑而行,只要你从山上跳下去,我保证这里的所有人都能活。” 说着似乎怕徐长安不相信,还补充了一句。 “反正姓隋的没在这里!” “以你一命救数百条性命,不亏吧!” 徐长安看了一眼对面的山,对面的上如同刀劈斧凿,没有任何缓冲的地方,他站着的这座山也是如此! 若是跳下去,不能御剑,便必死无疑! “他们的命是他们的,我的命是我的,当然亏了!” 崔巍的脸上出现短暂的惊喜,随后变成担忧,现在又变成了失望。 他知道徐长安没义务救他,也没义务就任何人,可就是莫名的失望。 徐长安看了一眼崔巍,提着剑往后走去。 “我又不是商人,不可能总做赚了的买卖,偶尔也会赔两次!” 崔巍听到这话,猛地看着徐长安,眼中含着泪光。 徐长安提着剑朝着悬崖边上走,边走边走说道:“你要守承诺放了他们,你要知道,万事都有一个万一,如果我侥幸没死,那你就小心了!” 蓝宇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 “不劳你费心了,跳吧!” 徐长安才走到了悬崖便,突然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 “仙师且慢!” 孟江扶着周知仁走了过来。 周知仁先到徐长安的身边,抱了抱他,趁人不注意往徐长安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有些硌手。 徐长安正疑惑,只见周知仁咳嗽了两声,放开了徐长安,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锦盒,将其打开,高高举起。 只见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小石头,上面还有一层暗红色的雾气环绕。 “老夫虽然不是隋远行,有两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可偏偏有一个才高八斗,满身文气的女婿。他有心不让这东西落入恶人之手,我老命一条,自然也要帮帮他了。” 蓝宇看着那锦盒,仔细的感应着。 这气息,没错了! .............................................................................................................................................................................明天会有两章。

第九章 行路难,多歧路! 下 行路难,多歧路 蓝宇眼神一凝,跳动的眼角出卖了他的内心。狂沙网 周知仁和徐长安都站到了悬崖边上,从上往下看去,只见那条河变成了一条线。若不是他们都是从河中上来的,单凭现在一看,绝对猜不到下面有一条河。 偶尔会从峭壁之上落下几颗滚石,良久才能传来回响。往下看,就连飞鸟飞翔的高度都在半山腰。 周知仁举着那锦盒,站在了悬崖边上。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不仅仅是围观百姓,蓝宇的心也悬了起来。 通过气息简单的判断,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他得到了这个东西,便能够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境,作为庶子的他,以后开天可期。 看着站在悬崖边上的周知仁,他脸色一下沉了下来,暗骂那老头是傻子,自作聪明搞了那么多事,结果呢 蓝宇声音低沉,往前踏了一步,周知仁也往崖边靠了一步。 他顿时停下了脚步,看着周知仁。 “你要怎样” “你若再靠近一步,我便和这盒子一起下去,到时候不知道这位小仙师会不会跟着我一起下去” 周知仁话是说给蓝宇听的,脸却是朝向徐长安。 徐长安只觉得刚才周知仁塞给他的那件东西有些发烫,似乎通过自己的手掌,带动了自己血液流动的速度,他的耳中都似乎传来了江流奔涌的声音。 “没事,若是这位道友b得紧,大不了咱三一起跳。” 徐长安看了一眼蓝宇,故作轻松的说道。 “别阳怪气的,说说你的条件。”蓝宇死死的盯着周知仁手中的盒子。 周知仁咳嗽了两声,孟江才想上去搀扶,周知仁眼睛一瞪,胡子一吹,怒声呵斥道“滚回去好好待着” 孟江被这一喝,也不敢再上前,他知道,这是周老的决定,早已经想好的决定。他们也早知道,隋远行是周老的女婿,可周老待他们如子,即便死,也绝不会背叛周老。 他知道周老现在的行为和动作,只是为了救他们,救所有人。 孟江看着周知仁猛然下跪,对着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眼眶泛红,咬咬牙,这才退了回去。 周知仁瞟了一眼孟江,便看向了蓝宇。 “很简单,三个要求。” “第一,让所有百姓都走,当然,包括你手里的孩子。” 蓝宇听到这个条件,没有多大的反应,点了点头。 “第二,我要一个人的命” 蓝宇闻言,看向了后正逃走的向自己通风报信的那位老人。 他虽然戴着面具,可周知仁也猜出来这人的份,毕竟自己女婿早就和自己交待过。 “莫先生,你要去哪啊” 蓝宇淡淡的开口,那戴着青鬼獠牙面具的老人止住了脚步。 他咬了咬牙,只能转过,恭恭敬敬的站在了蓝宇边。 蓝宇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指的是他么” 周知仁眯着眼,看着那在阳光下的面具,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其实我也没见过,只是我那女婿和我描述了一二,说他认识了一故友,老鼠眼,山羊须,脸长的和马脸似的。他说那人是他的知己,可我一听这面相便知不是好人,让我女婿防着他一点。所以啊,女婿走的是陆路,他去引开那些觊觎此件物品的恶人,我一把老骨头便带着东西朝荆门州赶来。” 周知仁说完,还轻笑了两声。 蓝宇看向了边戴着面具的老人,这老人咬着牙,只能缓缓的拿下了面具。 面相和周知仁描述的差不多,赫然就是隋远行的“知己”莫问安。 “在下,莫问安。见过周老先生。”莫问安朝着周知仁远远的行了一礼。 “原来真是你,我劝过远行,不要随意相信别人,但他还是对你毫无保留。没想到,他没遇上你,反倒是让我遇上了。” 莫问安的脸上毫无愧意,只是对着周知仁淡淡说道“崖边风大,还请老先生往里挪一些。” 周知仁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不劳您费心了。”随即看向了蓝宇,朝他点了点头道“就是他了。” 蓝宇看向了莫问安,没想到后者丝毫不慌,反而捋了捋胡须道“仙师,我死了没关系,可若是这老东西玉石俱焚,你把这孩子交了出去,我也死了,他也带着东西朝着悬崖下这么一跳。这么一来,你得到了什么,即便那位仙师杀不了你,可依照刚才的形来看,你也拿他没有办法。” 蓝宇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看向了徐长安和周知仁。 他把崔巍往上提了提,崔巍的脸色通红,一看表就知道他难受至极。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你我互不信任。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你敢把东西扔过来么” 周知仁脸色一变,他本想借蓝宇的手先杀了这个小人,可没想到这莫问安也并非等闲之辈。 周知仁想了想,坐了下来,徐长安就在边,他也不怕蓝宇突袭。 他坐在了悬崖边,看着蓝宇。 “我请这位仙师离我远一点,然后你放开那孩子,这位仙师朝着孩子去,你朝着我来。凭借你们仙师的速度,我即便想拿着东西跳崖,也不能吧”说着,往里挪了挪。 莫问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眼中出现一抹厉色,这老东西居然想要他的命 蓝宇看向了徐长安,徐长安却盯着周知仁。 周老朝着徐长安一笑,郑重的点了点头。 徐长安转向了蓝宇,也朝他点了点头。 蓝宇深吸了一口气,如若顺利,那东西到手之后他便朝着这山上一钻躲起来。等自己借助这东西突破到汇溪境之后,再找机会收拾这突然出来的拦路虎。 蓝宇猛地把崔巍往后高高抛起,崔巍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朝着地上落去,徐长安双腿发力微微凌空而起,朝着崔巍掠去。同时,蓝宇朝着周知仁掠去。 徐长安顺利的接到崔巍,他把骨瘦如柴的崔巍放在地上,转头一看,却看到周老也把盒子朝着崖边一抛,蓝宇正扑出去,猛然见到周老狡黠的一笑,顿时止住了形。 “还不算傻”周老说了一句,摊开了手掌,只见里面有一块类似小石片,上面缠绕着暗黑色气息的东西。 蓝宇正去抓周老,周老洒然一笑,朝着另一个方向一扑,跳下了崖。 徐长安看到蓝宇扑空的同时,便急忙朝着周老赶去,可蓝宇把崔巍抛得足够远,徐长安拼尽全力也救不了这位一心寻死的老人。 徐长安只能趴在崖边,看着老人坠落的地方。 就连徐长安从此崖落下,都九死一生。更何况这一位寻常的老人,从此坠下,再无生机。 孟江等人止住眼泪,朝着老人坠落方向一拜。 崔巍也跑了过来,朝着那个方向跪下 徐长安心里苦涩至极,一直被他藏在手掌里的东西显得格外的滚烫。 他知道这是周老的意思,周老把东西交给他放心,同时也用这一死,阻绝了所有人对这件东西的心思。 蓝宇见状,面色沉得可怕,人物两空,自己还拿这虬髯剑客没办法 他是个极其果决之人,便立马朝着后山掠去,只留下了莫问安。 孟家三兄弟缓缓靠近了莫问安 百姓们也松了一口气,至少能够安全下山了。 崔巍看着老人坠落的方向,抹了抹眼泪,救不了老人至少能为老人报仇。 他没和徐长安打招呼,直接跑了。 徐长安不明就里,皱起了眉头,可并未阻拦。 没过多久,徐长安平息了百姓们的喧闹,准备按批次的让百姓下山。 正在这时候,崔巍也回来了。 他站在了较高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黑色的棍子,上面雕刻着一个恶鬼。 徐长安之前一直安抚百姓,而那些水盗也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们知道,就是再多的人,对于这位仙师来讲,都无济于事,还不如老老实实投降。 徐长安也没为难他们,还极力的组织水盗和百姓发生冲突。 崔巍拿出了这黑色的棍子,高高举起,声音稚嫩且洪亮。 “你们看,这是什么” 水盗们抬眼望去,看到了崔巍手中的棍子。 “先父曾说过,持此恶鬼棍者为寨主蒙义勾结外人,暗害先父,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先父亡后,他任代寨主,可一直没有拿到这恶鬼棍,所以我才能侥幸留得命。如今山寨倾覆在片刻之间,你们认不认恶鬼棍,认不认我这位寨主” 崔巍年纪虽小,眼眶也红红的,可却掷地有声。 徐长安惊讶的看着崔巍,也没有阻拦他,从崔巍帮助周知仁开始,他便知道这是个嘴上想当恶人,心里却恨分别且善良的孩子。 只是崔巍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几位副寨主相互看了一眼,他们不是蠢材,也亲眼目睹了那位虬髯仙师还有周知仁为了救这位曾经的少寨主所做的一切。 几人相互点了点头,齐齐下拜。 “见过寨主” 有了他们的带头,所有的水盗都临时认了这个舞象之年的孩子为寨主。众人心里明白,说是认崔巍,其实是认徐长安,这样一来,他们此时的处境便会好上很多。 崔巍看向了徐长安,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徐长安拦住了有些躁动的百姓,虽然不知道崔巍想干什么,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众兄弟听令,卸下面具,全力抓捕蒙义” 话音刚落,徐长安笑了,这么做既可以平民愤,也能暂时让崔巍树立威信。 百十余海盗纷纷卸下了面具,开始寻找起来。 突然,吊篮的地方传来了响动。 众海盗纷纷跑了过去,果然看到了带着恶鬼獠牙面具的蒙义。 可下一瞬间,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平里上下山的吊篮不见了 崔巍和徐长安赶了过来,脸色猛地一变。 蒙义被水盗用刀架在了脖子之上,卸下了面具,却满脸的得意。 徐长安立马看向了崔巍问道“这里还没有其它下山的路。” 崔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摇了摇头。 “这山叫恶鬼山,前朝曾花了大力气修了一条栈道,作为军事密道。可这栈道还没用上,前朝便覆灭,先父带着几个兄弟偶然发现了栈道,见此山奇伟,易守难攻,便在此山落草。等着兄弟们越来越多,先父花费巨大人力设置了吊篮,一把火烧了栈道。现在吊篮也没了,想要下山,除非能飞” 徐长安脸色也一变,不过所幸的是,自己已经是通窍巅峰,只要给他一些时,便能突破到汇溪境,那时候他便可以下山求援,据说青莲剑宗也在此地,只要他们得知这里的况,必然会出动大批剑仙来救 蒙义似乎看透了徐长安所想。 “我知道两位仙师离能飞都有一步之遥,只要得到了那东西,便能够和仙人一般。可惜啊,那东西没了” 随即他放声大笑,看着徐长安。 “仙师也许能够挨很长时间,可百姓呢” 徐长安听懂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脸色一变,对着崔巍说道“快去派人守好你们的粮仓和库房” 话音刚落,蒙义似哭似笑,一副极其痛快的模样。只见山寨的粮仓和库房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来不及了没了粮草,没了路。我看你们怎么办” 随即盯着几位副寨主说道“别说我不念着兄弟们,是你们先背叛我的,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一起死吧”他双眼通红,全是失望和愤怒,如同一头野兽。 “拉下去”徐长安闭上了眼。 此时,路没了,粮食没了。真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 他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难道他们真要活活被困死和饿死在此地么 晚上还有一章求月票各种。

第十章 困兽 困兽 蒙义说话之时本就不止是对徐长安和崔巍所说,故大部分人都听见了。 百姓们和水盗们看看那断了的吊篮,看看不远处的烟火,即便没有听到蒙义亲口说,也能猜到一些了。 此时,不仅是百姓们看蒙义如同杀父仇人一般,双眼通红,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就连曾经和他一起在这河道还有险山之上混饭吃的水盗兄弟们也恨不得把这位曾经的寨主撕成几块。 徐长安看着这个人,实在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他不做这些,徐长安最多会将其送官府,生死得看官府,至少他还有一丝机会,有回旋的余地。可现在这副局面,他不仅断了所有人的后路,也断了自己的后路! 蒙义被拉下去的时候,丝毫不惧,看着徐长安发出了阵阵冷笑。 徐长安没有管他,这蒙义是崔巍的杀父仇人,如今事已至此,他让崔巍处理。 崔巍虽然年纪尚小,可刚才的表现,却是征服了徐长安和在场的所有人。 同时,徐长安也安抚了一下百姓,暂时让崔巍管好水盗,别让他们与百姓产生冲突。 随着徐长安的出手,被掠劫来的百姓们的处境并没有变得更好,只是活动范围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徐长安去吊篮的地方看了看,绳子一点都没留下,此时山腰好像起了雾,徐长安探出头往下一看,只见下方白茫茫的一片。 他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了之前落下的麻布,百姓们都被散开去找食物了,他穿过人群,几个百姓看到他都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徐长安也没有在意,他束起长剑背在背上,站回了原来有吊篮的地方,往下一跃,顿时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徐长安自然不会傻到跳下去,他通窍巅峰,虽然不能够御剑飞行,可利用法力短暂的腾空却是做得到。他跳下去,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借助峭壁之上一些天然形成凸起石块作为落脚点,一点点的向着山脚而去。 只要他侥幸能够下了山,就是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也要尽快的让夫子庙或者荆门州的州府前来救援,实在不行,他也可以直接去青莲剑宗,他相信不管是宁致远还是裴长空都会出手相助。 可惜的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 刚开始还好,每隔数丈便有一些落脚的地方,他如同一只身形矫健的猿猴一般,辗转腾挪,到也还顺利。 不过大概下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徐长安便无法进行下去了。 体力倒是还有存余,只是下方一眼望去,那峭壁之上平整得如同一块铜镜,徐长安一面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方面又暗自咒骂起这贼老天来。 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下方,还不知道距离山脚有多高的距离,老老实实的往上攀登。 又大概有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徐长安回到了山上。 他才冒出个头,便看到不远处孟江三兄弟正在周老跳崖的地方跪着祭奠。 徐长安爬上了山,走到了他们身后。 三人站了起来,朝着徐长安鞠了一躬,齐声说道:“多谢仙师出手援助。” 徐长安看着三兄弟,其实心里有愧的是他。 当初若他直接在山脚就动手,不托大上山,也不会发生这档子事。 可当初谁又知道呢? 这上山容易下山难,更让徐长安心里有愧的其实还是最后周老把那东西给他了,为了不让别人觊觎,周老还以生命为他做了一场戏,所有人都以为那宝贝随着周老一跃再难寻,其实此时正在徐长安的怀中。 蓝宇和蒙义走了之后,他拿出了这东西看了下,像一块暗红色的小石块,上面缠绕着黑色的煞气,这煞气他熟悉,当初封妖剑体没有解开的时候,他就借助煞气度过了好几次的难关。 这东西定不是凡物,可这更加的让徐长安受之有愧。 不仅让周老身死,还连累了数百百姓和满山的水盗。 不过,他没有把东西给这三兄弟的意思,不是他徐长安贪慕宝贝和机缘,只是这东西落在他们手里,有百害而无一利。 徐长安扶起对自己行礼的三人,想了想,还是得把周老之前对他说的话说一遍。 “三位节哀,周老心中其实早已做好打算。” 三人抬起头,猛地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看着三人,淡淡的说道:“周老他啊,希望你们三人到了荆门州,收了钱之后,便去夫子庙。” “周老和我说过,春末时节,夫子庙的小先生去周老那借宿一宿,说希望等到他从长安回来你们三人去一趟夫子庙,可有此事。” 三人听到这话,立马抬起了头看着徐长安。 这话除了周老和他们没人知道,就连周老的两个儿子都不知。 周老虽然很开心,可他们三兄弟却从未放在心上,对于他们来说,这一辈子,老老实实的帮助周老打理好周家便是最大的幸运了。 可如今啊,周老已经不在了! 三人低下了头,徐长安看向了孟江。 “周老说你三人之中最有悟性,既然老天爷给了你这份悟性,便不要只会做个算账的,他希望你,能进夫子庙就进夫子庙,做自己该做的,喜欢做的事。” 孟江抬起头,眼眶微红。 随即徐长安看向了孟海。 “周老说你啊,忠厚有余,变通不足。既然小先生发了话,那便去试一试,能留就留,若是不能留,那便把此次收账的钱留一份,自己取了老婆,过个小日子。” 孟海身为三人中的老大,点了点头,他自然要带头接受周老的这份遗愿。 徐长安看向了老三孟河,孟河眼神闪躲,平日里他是最令周老担忧的一人,看到徐长安看过来,立马低下了头。 “你啊,周老说你变通有余,但有时候行事不留余地,做人做事,留一分最好。” 孟河咬着嘴唇,低着头。 “周老说了,你若进不了夫子庙也没关系,那银两你和老大分了,老大成家,你去做个生意。凭你的头脑,要成功不难。” 孟河立马抬起了头,眼眶中泛着泪花。 徐长安没有看他,扫视了一遍三人,对着他们说道:“放心吧,我保证把你们都平安无事的送到荆门州。” 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 其实周老根本没和他说那么多,只是希望三人都能够去夫子庙试试。 徐长安承了周老的情,自然想着为他做得更多。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孟江最适合夫子庙,而且他也曾借助同三人接触的时候,都查探了三人的关窍一番。 孟江最优,其余两人,此生入门无望,除非是和自己当初一样,拥有暂时被封印的特殊体质。 徐长安根据这两三日接触下来的结论,给了三人自己最为中肯的建议,也当是为周老做的第一件事吧! 他往前走了几步,前面有一块大石头,徐长安转了过去,看到了躲在石头后的崔巍。 他笑了笑,招手带着崔巍去了当日他们听风看月的地方。 徐长安坐了下来,崔巍有些不敢,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徐长安身后。 “没事,坐吧!”徐长安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崔巍壮起了胆子,和徐长安并肩而坐。 “你也想去祭拜周老么?” 崔巍点了点头。 “为什么?” 崔巍低下头,扯着地上的草。 “他们是好人,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爷爷,我印象中的爷爷应该和周爷爷一般慈祥。至于孟江叔……” 他想了想,急忙改口。 “孟江哥哥,也是个极好的人,我都拿猪食喂他们了,他们还依旧护着我。” “父亲和我说过,他是被狗官诬陷这才不得已落草为寇,他让我以后一定要抬起胸膛做人。” 徐长安有些惊讶的看着崔巍。 崔巍壮起了胆子,接着说道:“我们清风寨,其实没做多大的乱,这也是荆门州不来剿灭的原因之一。这河道上之前大大小小的水盗有数十群,最后我们清风寨灭了他们。灭了之后,我们每月都和船家收月钱。其实月钱也不多,反而因为我们清风寨的存在,船家们才能更安全。” 徐长安看着崔巍,表情严肃。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拐外抹角。” 崔巍低下了头,咬咬牙突然跪在了徐长安的面前。 “仙师,我们清风寨大多的水盗都是好人,手上没有鲜血,求您放过他们。要怪就怪那蒙义,害了我父亲不说,还把清风寨带上了歧路。” 瘦弱的崔巍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不敢抬头看徐长安。 徐长安冷哼了一声,崔巍心中一凛,急得快要哭了出来,正想不停的给徐长安磕头。 徐长安眼疾手快,扶起了他。 “是非功过自在人心,若是真能下了山,我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听到徐长安这话,崔巍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胆子大了些,接着说道:“我记得父亲和我说过,当年修吊篮的时候,他曾在山腰处发现了一个山洞,只不过那里十分的平整,他们都是从上用链子,一路在山崖之上修着平台这才能到那,不过仍然填进去了好几条人命。” 徐长安苦笑一声说道:“我已经去过了,到了那儿,我也下不去。” 崔巍低下了头,他知道这话意味这什么,但他也不愿泄气,抿了抿嘴唇接着说道:“我让他们都把剩余的粮食给收集了起来,大概够所有人三四天的量。可百姓们饿得太久,吃得太多,最多撑两天。” 徐长安点了点头,崔巍老成得不像一个孩子。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你不是养猪的么,猪呢?” 崔巍低下了头。 “猪原来有七八头,可我赶去的时候,全死了。还有三头猪不见了,应该是被那人给拖走了,他也下不去,打定了主意要和我们耗下去。” 徐长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崔巍了,两三天,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法子。 崔巍看到徐长安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 他抬腿才想走,身后却传来了徐长安的声音。 “还有法子!” 崔巍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全是惊喜。 “什么法子。” 徐长安认真的吐出了一句话。 “我突破到汇溪境!” 要逼一逼才能突破,和我一样,要逼一逼才会加更。 第二更送上,按照字数,昨天和今天都达到了加更的标准。

第十一章 柳暗花明 柳暗花明 徐长安这句话一出,崔巍愣了愣,眼中带着一丝惊喜。 “真的吗?仙师您真的能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破么?那我们所有人都有救了!”他毕竟是个孩子,听到好消息总是忍不住欢欣雀跃。 徐长安看着崔巍,笑了笑,摸着他的头顶。 “对啊,我已经在这个境界好久了,只要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突破!” 崔巍认真的看着徐长安,徐长安也回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崔巍看到徐长安这副样子,自己也有了信心,立马高兴的拉着徐长安的衣角说道:“我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么?”徐长安点了点头,有了好消息自然要分享给所有人,至少能够安定人心。 “当然啦,别让大家着急。” 徐长安勉强一笑,崔巍兴高采烈的跑了,这时候的他,才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徐长安看着崔巍远去的背影,低下了头。 真的那么容易突破到汇溪境么? 若是长安城外一战之前,徐长安倒是有底气说自己能够随时突破到汇溪境,可那一战过后,他全身经脉大开,反而让他境界有所下滑,虽然经脉大开能让他基础更夯实,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长安城外一战之前,只是一个小桶,里面装满了水,随时能进入下一境界;可长安城外一战之后,经脉和关窍全开,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大桶,可水还是原来数量的水,已经没法把他身体这个桶给装满了。 徐长安突然想起了之前不管是夫子还是瘸子都说自己太过于懒散,不要贪玩,要勤于修炼。 他以前一直以为勤于修炼就是每天吃饭睡觉办事之外的时间用来修炼就算勤劳了,现在想来,实在是可笑。 勤于修炼应该是把修炼放在第一位,无时不刻都想着修炼,剩下的时间去顺便吃个饭,睡个觉,有事办点事,这才叫做勤于修炼。他一直把修炼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往后挪了,才造成现在的结果。 前者只能算顺便修炼,后者才是勤于修炼。当一件事没有成为你生活甚至生命中的不可或缺的时候,当你不是每天都想起那件事,不做好那件事浑身就难受的时候,都担不起“勤奋”二字。 只是这个道理徐长安知道的太晚了,别人眼中的仙师,居然被一个凡俗逼入了绝境,别人眼中的仙师,居然连御剑都不会。 徐长安抱着双腿,坐在了草地上,恨不得给自己两大个巴掌。 他算哪门子的仙师,飞都不会飞。 徐长安心里有些苦涩,有些事情自己明明无能为力,却还要去安慰别人。 要突破谈何容易,若是他不眠不休的修炼,也要个把月。可这山上的粮食能顶得住那么长时间么?当然,还有一个法子,便是借助天材地宝或者宝物,它们的身上携带大量的灵气,只要能够吸收了那些灵气转化为法力,把他身体这个桶装满,自然能够突破。可这座山上,除了之前那个蓝袍小子,全是凡俗,哪里又会有什么天材地宝或者法宝呢?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难道真要被困在这座山上,活活饿死么? 他躺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天,不知道此时百姓们和水盗们再干什么,或许他们得知到崔巍传递的消息正在兴高采烈的庆祝吧。 徐长安有些愧疚,可他也总不能和崔巍说“不行了,我也没办法下山,这几天咱们吃好喝好等死吧!”这些话,徐长安说不出来,他宁愿给这些百姓一个希望。 在希望中死去总比要在绝望中灭亡要好得多。 徐长安双手枕着脑袋,嘴里叼着草,抬头看着天,远方似乎传来了欢呼声。 他不想去听这些声音,希望的泡沫有多大,被戳破后的失望便有多大。 他正想闭上眼,却看到自己眼前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徐长安笑了笑,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小白的后脖颈,打了一个盘腿,坐了起来。 小白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两下,徐长安皱起了眉,把小白放在了地上。 小白叫了两声,摇头甩耳,可它耳朵也不大,甩也甩不起来,显得有几分笨拙和可爱。 徐长安看着小白,皱起了眉,最终苦笑着叹了一声。 “你说着山上没多少野兽,我也猜到了。只是我们会被饿死,你不用担心啊,你吃不了多少,身手也好,可以抓抓地上的小动物,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树上逮一下迷路的鸟。你放心吧,除了孤独点,没有小母猫还有赌友,这座山对于你来说也不错。”徐长安帮小白顺着毛,轻柔的说道。 小白听着他的话,嚎叫了几声,似乎有些急,一直在地上打转。 徐长安看到小白这副模样,知道它有事要说,便认真了起来。 “好吧好吧,我不打岔了,你说吧。” 小白叫了几声,还双脚撑地,直起身来,冲着徐长安比划着。 徐长安认真的听着小白的诉说,脸上的表情也有颓然变成了淡然,最后变成了惊喜。 “你说什么?那蓝袍小子身上有宝物,能够帮我立马突破到汇溪境?” 徐长安一把抱起了小白,惊讶的问道。 小白一脸鄙夷的看向了徐长安,挣扎了两下,挣脱开了徐长安的手,不满的哼唧了两声。 瞥了徐长安一眼,仿佛徐长安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狍子。 柳暗花明又一村,绝望之时小白又带来希望,徐长安才想抱住小白亲上几口,被小白嫌弃的看了一眼,灵巧的躲了开来。 徐长安有些尴尬,小白自然不会骗他,他也看出小白的目的来了。 这一路上,徐长安如同地主恶霸,小白好不容易存一点银两,都被徐长安给搜刮了,即便是徐长安用不了的,也顺手救济穷苦百姓了。 小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些银两,可是它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辛辛苦苦赚回来的。有时候还得承受别人的冷眼,耍个懒被人追,某人还不一定会帮它。 这一路过来,它真是太难了! 小白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徐长安听到好消息,自然心情也好了一些,颇为尴尬的看一眼小白。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真要这样?” 小白傲娇的哼唧了一声,在徐长安的注视下,缓缓的躺了下去,翻了一个身,四脚朝天,露出了小肚子。 徐长安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轻轻的帮小白抓着痒,揉着肚子。 “怎么样,现在可以具体说说了吧?” 小白不满的叫了一声,欲翻身就走。 徐长安急忙按住了小白,赶紧说道:“行行行,白哥。我错了,好不好!” 小白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欣慰的笑容,一副“你小子上道”的模样。 徐长安帮小白抓着痒,一副谄媚的模样。 “白爷,谈谈条件呗!” 看到徐长安如此懂事,转瞬之间,就把自己从“白哥“提到了“白爷”,小白的心里也十分高兴。 它侧过了身子,姿态有些妖娆,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会意,立马说道:“如果下了山,我帮你找十只小母猫!” 徐长安话音刚落,小白一脸陶醉的样子,不过也只是陶醉了一瞬间,便立马清醒过来。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拥有高贵血脉的它怎会上当? 他冲着徐长安不满的叫了两声,徐长安立马补充道:“不喜欢小母猫就算了,你年纪也还小。那这样,如果我们能够下山,去了荆门州,我不管你赌不赌钱,银两咱两五五分账怎么样?” 徐长安说着,朝小白伸出了手掌。 小白眼睛一斜,转过头去。 “白爷,四六行不行?”小白仍然不理,徐长安只能撇了撇嘴,咬咬牙,继续说道:“二八开!不能再少了,不然别管我用强了!” 小白听到这话,便欣喜的叫了两声,站了起来,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随后,它冲着徐长安指手画脚,积极的同徐长安交流着。 徐长安看到小白认真起来,他也收起了笑容,仔细的听着小白讲述。 “你说他身上的法宝很厉害,用出来我不一定打得过他?而且他身上的气息让你感到亲近?” 小白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徐长安看向了远方,那能怎么办?难打也得打,为了更多人的生命着想,他必须当次恶人,把那东西抢过来。抢不过来,借过来也好。 “那你能不能找到他?” 听到这句话,小白就更加的愤怒了,气得双腿撑地,直接站了起来,朝着徐长安比划着。 “哦,好吧,他很狡猾,没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找到他,把他的东西抢过来!”徐长安还握起了拳头,朝着小白激励道。 小白听到这话,也使劲的朝着徐长安点了点头。 徐长安安抚了小白几句,便让小白去找那个家伙了。 徐长安看着小白,险些笑出声来。 其笑有两个方面,第一便是徐长安知道了解开困局的关键,柳暗花明当然得笑;这第二笑,笑的是小白,小白肯定是遭遇过那个家伙了,还在他的手上吃了亏。 自己加上小白绝对万无一失,徐长安对突破和下山一事充满了信心。 他站起身来,远方传来了欢呼,原来刚才听到的不是幻觉。 还有阵阵炊烟升起,一股肉香味传了过来。 徐长安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不过现在他可没有时间去与民同乐,他得去找找那位出卖了隋远行的老人,莫问安。 还有一章

第十二章 围猎妙计 上 围猎妙计(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是从文兵一脉流传出来的话,慢慢的这句话为大众所熟知。 想要战胜对手,就必须了解对手,只要了解了对手,才能更有底气面对对手。 这山上对那蓝袍神秘人了解的也只有两人了。 第一位便是莫问安,第二位便是那位把大家陷入困境的罪魁祸首,蒙义。 徐长安想了想,他决定先去找一找莫问安。 两人都被崔巍关押了起来,莫问安还好,崔巍给他找了一个房间,把他关在了房间里,至少有床,还有一个能活动的空间。 至于蒙义那就惨了,他被用大铁链绑了起来,栓在了柱子之上。 蒙义烧了粮仓、割了吊篮的时候便早已没打算活着了,这种人,想要让他开口相助,无异于是难于登天。 徐长安走到了关押莫问安的房间,这位老人穿着一袭长袍,胡须也打整得整整齐齐,房间里有桌子,还有床,甚至桌子上还有一块烤猪肉。 毕竟猪都被穿蓝袍的那个家伙给杀了,不吃白不吃。 莫问安比较消瘦,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还有些黑斑,上了年纪的人,都避免不了这些。 可通过他的脸型和吃烤猪肉时优雅的姿态,便可以猜出来这位老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为面容姣好的翩翩公子。 他的衣服整齐,脸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乍一看,满脸胡髯,穿着破布衣服,背着长剑的徐长安更像是个恶人。 徐长安和莫问安相对而坐,莫问安面前放的是一大块烤熟的猪肉,金黄酥脆。若是让那些饿了一段时间的百姓们看到这块猪肉,只怕会直接不顾一切的扑上来。 香气诱人,徐长安这几日虽然说没挨饿,可天天吃干粮,嘴巴里早淡出了鸟。要不是在这些人面前要自持高人的身份,只怕他也早就挽起袖子,一把抓起肉,大口的吃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要来这儿问一些事。 莫问安穿着算不上太好,可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讲究人,吃块猪肉先用刀划小,随后缓缓送入口中,小口细咽。 吃完之后,居然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锦帕,仔仔细细的擦着自己的嘴。 要不是徐长安要和他打听关于那蓝袍小子的事,且此事事关重大,他早就掀桌子了。 “好了么?”徐长安脸色不善,声音低沉。 莫问安听到这话,身子一抖,最后咬了咬牙,头往上一仰,闭起了双眼,露出了白皙的脖子。 “好了,你动手吧!” 徐长安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位怕得要死的老人,苦笑不得。 “我动什么手?” 莫问安听到这话,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着徐长安。 “你不是来杀我的?” “你没犯国法,没杀人。只不过是个不忠不义的小人而已,世上不忠不义的人多了去了,想杀也杀不完。”莫问安听到这句话,顿时喜上眉梢,打了自己一巴掌。 “你们送来了肉,我以为和大牢里一样,最后一顿要吃好一些,吃完之后便要上路了,吓死了!” 徐长安看着这个怕死的老头,冷声道:“别高兴的太早,律法没资格处死你,也没资格对你评判什么,不过有人能。” 莫问安眼睛一转。 “谁能?” “周老的女婿,隋远行。” 听到这话,莫问安毫不在意的说道:“我避着他,改名换姓就行了。”随即想到这位仙师来找自己,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搓着手问道:“不知道仙师您有何指教?”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实在不想和这种人多说些什么,可形势迫人,只能问道:“关于那蓝袍小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莫问安听到这话,眼睛一转,搓着手,一副奸商的模样。 “别想问我讨要好处,虽然国法没规定不忠不义的人要被处死,可我是江湖人,江湖道义总要讲一些。” 徐长安漫不经心的说着,解开了背上的长剑。 莫问安看着满脸虬髯,淡然的徐长安,咽了咽口水,多了几分畏惧。 往往真正想杀人的人不会和你废话那么多,他们都会在无声无息间要了你的命!正所谓狼无声狠,狗狂吠谄!没有声音的狼往往会要了你的命,可平日里叫得最欢的狗,却能够对你摇尾乞怜。 像他这般听说修炼之法能长命而出卖兄弟情义的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也相信面前这位仙师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他叫蓝宇。” 莫问安急忙说道,低着头,偶尔抬起眼偷看正在擦拭长剑的徐长安。 他早已不敢坐着了,从徐长安拿出长剑的那一刻起,他就立马站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他属于何门何派,我是在一场盛宴上偶尔认识他的,只知道他喜欢吃。” 徐长安听到这里,顿了顿,可莫问安依旧没有发觉,顾自低头说道:“其它的我也不了解,他只是说我身上有什么气息,自己来找的我。我甲子已过,接近古稀了,人生没几年了。不过他告诉我只要我和他说身上那气息从哪儿来的,便给我修行的功法,让我也变成仙师,延年益寿。听他这么一说,我回去琢磨了下,想起来隋兄和我说过他偶然得到一件东西,很邪门,要送往荆门州的什么青莲剑宗。所以,我猜他要找的就是这个,这才用隋兄的消息和他做了交易。” 徐长安停止了擦剑,把剑系好,背在了背上。 听到声音,莫问安这才抬起头来。 徐长安才要跨出门,却听到莫问安问道:“仙师,你有没有功法啊!”徐长安对这个贪生怕死的莫问安有些无语,手呈爪形,朝着莫问安一抓,莫问安便不受控制的朝着徐长安飘去,徐长安的手按在了莫问安的肩头之上,过了会儿,便把莫问安放开。 莫问安只觉得肩头很热,如同被火烤了一般。 “你被骗了,你没有修炼的资格。” 徐长安说罢便离去,他没有骗莫问安,他的确没有修炼的天资。 与其让这个厚颜无耻贪生怕死的家伙以后出去再为了长寿害人,还不如直接绝了他的念想。 徐长安出门之后,便直接找到了崔巍。 当莫问安说蓝宇贪吃的时候,徐长安心里便有了计较。 这也想得通为什么这个家伙躲到山上,还要顺手拿了两头猪。一是知道了蒙义断绝了自己的后路,需要和徐长安他们熬下去,第二便是满足自己的口舌之欲。 真不知道这人要怎么处理猪肉,难道是用那柄蓝色带有寒冰气息的剑处理么? 反正这都不关徐长安的事,反正这山虽然高,可树木也不少,所以水倒是不用担心。 他看着崔巍,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我要突破,得之前那个叫蓝宇的仙师帮助,可他躲在大山里,你得想办法配合我把他找出来。” 徐长安发话了,崔巍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你们的猪肉还有多少?” 崔巍想了想,今天吃了还剩下小半,那些百姓们太能吃了。 徐长安立马说道:“你留一点,明天下午,以小组的形式给他们食物,让他们分开去各个地方开始烤食物,但有一条,看见我的信号,便要立马做出反应。” 徐长安想了想:“对了,山上有放彩烟的东西么?” 这个东西自然有,他们山寨以前在他父亲的带领下攻打其它山寨都是以彩烟为号,这样才能进退有序,成为荆门州水道上最大的寨子。 只是自从开始收了月钱之后,这东西便很少用了。 “应该还留有一些,我去找找。”崔巍说道。 徐长安听罢,喜上眉梢,便对着崔巍吩咐道:“记得哦,明天晚饭之前做好准备,要找到他我才有信心突破。” 虽然不知道这位大胡子仙师要干什么,崔巍还是拍了拍胸口保证完成任务。 徐长安走出了门,长吁了一口气,还好寨子里有不少东西,现在饵已经准备好,只需要等那蓝宇上钩了! ............................................................................

第十三章 围猎妙计 下 围剿妙计(下) 今晚的夜特别安静,月儿也极其的明。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住到房子里,可如同今日一般,能美美的吃上一餐,对于这几日饱受饥寒的百姓们来说便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一入夜,崔巍在徐长安的授意下,把清风寨原来的房间腾出了一些,让体弱的孩子还有老人先住进去。至于其它人,秋高气爽,月明星稀,正是赏风好时节。也有几人吵闹不休,七尺有余的汉子,闹着自己脑袋胀屁股痛非要和老人还有孩子抢为数不多的房间,崔巍有些拿捏不好尺度,便只能找来徐长安。徐长安这些日子疏于打整自己的外表,满脸的胡子,扛着被麻布裹起来的焚,朝着他们瞪了一眼,这几人立马神清气爽,屁股也不痛了。拍拍屁股在山上找了片有草的地方,去听风赏月去了。 看到仙师都在站了出来,这些百姓便也没什么牢骚好发的了,都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睡了下来。 还好的是,夏末的时候来了几场大雨,等到了秋天,便是满眼金黄,天也显得特别高,特别蓝。所以,晚上在外躺一晚上也没什么不好的。 看得众人都差不多安排好了,徐长安这才悄悄的背着长剑,自己去了当初和崔巍一起坐着聊天的地方。 那个地方也是一处断崖,虽然有草,可风却比其它地方急,而且若是晚上睡觉习惯不好的,只怕已一不留神便直接下了山。 所以这个地方十分的清净。 徐长安才坐下来,把长剑解了下来,双手抱着长剑,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第一次成为别人的倚靠,自己第一次独立的处理这种大事情,他觉得自己算是勉强及格了吧。 至少目前为止,百姓和水盗没有内讧,大家相安无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似乎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压在了自己身上,很重,每天担惊受怕,可却很踏实,每一天都觉得有了意义。虽然徐长安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找到蓝宇,让他心甘情愿的配合自己突破到汇溪境,解救这百十号人。 蓝宇一个人在山上生存下来自然比百十号人要简单的多,而且徐长安感觉得到,他也到了通窍巅峰,只要他能够生存的时间长一些,总能够突破到汇溪境,然后御剑下山。 若是徐长安不管这群人,自己一个人带着小白也同样能很轻松的存活下来,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可有了这百十号人,情况便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他作为蜀山的弟子,总不能无动于衷吧?他接受了佛门的传承,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吧?作为曾经的忠义候,圣朝的官员,更不能视百姓生命如草芥;作为夫子的徒弟,更应心系百姓。 更为重要的是,徐长安清楚的了解自己,他是一个见不得别人受苦的人。、 只是他这算是第一次担负起那么大的责任,虽然说当初在蜀山他也有很大的压力,可那时候有瘸子、有裴长空等人;在通州的时候也有苏青和他一起分担;征越之战的时候,更是姜明打头阵,身后还是强大的圣朝;在长安更别说了,夫子还有圣皇对他都颇为照顾。所以在这座恶鬼山上,他才算是自己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挑起了肩上的担子。 徐长安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些人平平安安的带下山。 一声长叹之后,徐长安猛地转回头,看到了崔巍走了过来。 “仙师担心什么?是不是突破有了难度?”崔巍恭敬的站在徐长安身后。 “坐吧!”徐长安拍了拍身边的草地,朝着崔巍点了点头。 崔巍有些受宠若惊,可短暂的惊讶过后也不矫情便直接坐在了徐长安的身边。 当初在徐长安和他表露自己修行者身份的时候,他并不在意,因为他并不觉得徐长安能够拯救所有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位仙师成了山上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所以态度也变了,变得有些畏惧徐长安了。 “仙师……”崔巍低下了头,看着微微发愣的徐长安小声喊道。 徐长安总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别扭,看了一眼崔巍,想了想便说道:“以后不用叫我仙师了,我总觉得很别扭。” “那我叫您什么呢?”徐长安听到这个名字一愣。 的确啊,自己是个连名字都不能用的人,他只能摇摇头,口中缓缓的吐出四个字:“叫先生吧!” 崔巍惊奇的看了一眼这个穿着破布衣服,满脸虬髯,宛如流浪汉的汉子,还是回了一句:“好的,先生。” 一阵风吹过,似乎把两人的话题都吹散了。 徐长安不发话,崔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徐长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盯着天边仅剩的几颗星星,对着身边的孩子问道:“对了崔巍,你的理想是什么?”、 这个孩子想了想,突然语塞,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小时候我爹也问过我同样的话,我当时就羡慕忠义堂那张虎皮大椅,上面可舒服了!我小时候偷偷摸摸的坐了一次,被我爹揍了一顿,藤条都抽断了好几根。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爹也不解释。”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水盗?” 崔巍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徐长安,毕竟水盗可不是什么风光的职业。 “那你现在可以帮你爹报了仇,然后掌管清风寨。” 崔巍的头摇得如同波浪鼓一般:“我现在就当了一天,觉得太烦了,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要想。” “而且……”他想了想,不知道后面的话该不该说。 徐长安鼓励的看了他一眼,崔巍这才说道:“等仙……先生您突破了,带着百姓下山之后,能留着山上的这群兄弟继续祸害这水道?我们大家心里都有数,也许下了山就得老老实实的绑住自己的双手去衙门报道了。” 徐长安正想说话,崔巍却满脸高兴的看着星空。 “或许这样也好,以后本本分分的做人,好多兄弟都厌恶了。” 徐长安点了点头。 “岁月平淡,确实难能可贵。但也不一定需要去衙门啊!” 崔巍听到这话,眼中突然闪出了光芒,转了一下身子,冲着徐长安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仙……仙……先生。” 徐长安知道,他这三个头是替那群山上没有害过人的水盗们磕的,徐长安也坦然接受。 崔巍磕完头之后,身体微微抖动,徐长安似乎能听到他的心怦怦直跳,想来是因为刚刚自己的话给他和他的兄弟们带来了希望。 “既然不想当水盗了,那下了山之后呢?” 崔巍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可徐长安的目光让他更加的难受,便只能嗫嚅的说道:“之后去行侠仗义,当个大侠……”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大侠”两个字之后,几乎就弱不可闻了。 徐长安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孩子。 “你说什么?大声点!” 崔巍被徐长安一逼,便壮起胆子站了起来吼道:“我崔巍以后要成为天下人人称赞的大侠,而不是人人喊打的水盗!” 徐长安抬头看着这个少年,胸中的少年意气也被激发了出来。 他也站了起来,看着天边的星星朗声道。 “不错,我也要成为天下间最厉害的剑仙!” 崔巍惊讶的看了一眼徐长安,两人相视而笑,同时朗声道:“我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大侠(剑仙)!” 说完之后,徐长安顿时觉得胸中闷气一扫而空,既然要成为最厉害的剑仙,又怎么可能被这座小小的山给拦住了? 崔巍看着徐长安,突然问道:“先生以前的梦想是什么?” 徐长安听到这个问题一愣,随即低下了头,声音比崔巍之前的声音还要小上几分。 “我啊,以前想当青楼的老板,即便当不了老板,当个龟公也是极好的……” …… 翌日,一切都变得很正常,百姓们也从昨日的狂欢中稍微恢复了一点,他们已经开始担心起山下的亲人了。 午时刚过,徐长安便叫来崔巍,对着他吩咐了几句,便等着晚饭时间的到来。 徐长安的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很快就过去了,晚饭时间将至。 夕阳斜斜的挂在天边,百姓们和水盗们把昨日剩下的肉领了,分成了很多组,带着工具朝着山上四散而去,没过多久,一阵阵炊烟伴随着肉香溢满了整座恶鬼山。 山上某处隐蔽的地方,正在熟睡的蓝宇闻到了阵阵香味飘了过来,立马惊醒。 他抬头看看天,只见四处炊烟起,窃喜道:“看来百姓们和那伙水盗闹翻了,抢了肉散开来躲着吃。” 突然间,一阵咕咕叫的声音传了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后笑道:“没事没事,现在到处都是烟火,我也可以烤肉了祭祭自己的五脏庙了,谅那拿剑的小子也找不到我!” 说着,便兴高采烈在草丛中拖出了两头猪,从猪身上剜了两块肉下来。他拿着肉,蓝色长袍突然无风自动,手上突然冒出了一阵蓝光,那块猪肉瞬间便被冻住,蓝宇抖了抖那块肉,便上面的碎冰清理了,整块肉也干净了。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便找齐了柴火,找了块空地,兴高采烈的烤起肉来。 他的面前很快燃起了一团火,肉香不停的往他鼻子里面钻,一阵阵炊烟也从他面前升起。 他怡然自得的吃着烤肉,哼着歌。而徐长安则是站在了高处,看着升起的炊烟。 蓝宇正吃得香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上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除了他之外,其余地方飘起的烟都变成了彩烟,只有他那里升起来的烟雾,还是呈灰色。 徐长安看到了那阵烟,便立马锁定了位置,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这一切都在徐长安的意料之中,那蓝宇把肉给拿走,肯定不止是为了给他们添乱,也肯定会吃。 可在这山上,树木丛生,且又有些潮湿,随便生火,必会起火烟。他又向莫问安打听到了这蓝宇贪吃,所以便让百姓和水盗在吃饭时间分开生火。这时候,蓝宇看到烟火必然也会起火烤肉,他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让徐长安找不到自己,可没想到,徐长安提早让崔巍把彩烟分发了下去,只要到时候找不是彩烟升起的地方,那十有**便是蓝宇的藏身之所了。 徐长安看着那道火烟,微微一笑,便背着长剑朝那个地方掠了过去。 …… 从昨日在徐长安手底下逃了出来,蓝宇便一直忍着饿,他不是没想过生火烤肉,可这鬼地方,山高柴湿,随便一生火,那烟子直往上冒。 现在估计是那群百姓和水盗起了冲突,抢了肉四处生火烤肉。 所以,他也可以高枕无忧的吃着肉,哼着歌。 肉质不错,就是没盐,可就现在这座山上的情况,也只能如此了。 蓝宇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靠近,吃肉让他放松了警惕。 “肉好吃么?”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宇正在大快朵颐,想也没想便回道:“还不错,就是没盐。” “那你需要盐么?” 蓝宇听到这话,才猛然惊醒,吓得一个激灵把手上的肉给丢了。 转头一看,看见昨日那个大胡子道友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找来的?” 徐长安眯着眼,朝蓝宇努了努嘴,蓝宇抬头看向天空,顿时都明白了。 蓝宇虽然打不过徐长安,可若是真的底牌尽出,也不见得徐长安能讨到多少好处,所以他轻咳了两声,给自己壮了壮胆,便朝着徐长安说道:“不知道道友费劲心思来找小弟有何贵干啊?” 徐长安看着他,似笑非笑,叹了一口气道:“道兄,实不相瞒,要下这山非得汇溪境不可,可你我二人离汇溪都只有一步之遥。为了大家都能平安下山,听说道友有一件宝物,能够助我突破,所以特来向道兄借用一下。” 蓝宇听到这话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衣服,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他眼睛眨巴着,朝着徐长安说道:“你……你……你听谁胡说的?” “我哪有什么宝物,有我自己还不突破,还要找那老头。这下倒好,老头没了,宝物也没了!” 徐长安看着他笑,摇了摇头,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说的不是那一件,而是道兄原本有的。” 蓝宇退后了半步,一脸警惕的看着徐长安,并且冲着他嚷道:“谁他娘的胡说八道,喊他出来对峙。” 他身上的确是有宝物,可这大胡子明显不安好心,要夺了他的宝物,他怎么可能把机缘拱手让人?自然极力的否认。 “我先说好啊,你别逼我,到时候我们拼个你死我活,谁都突破不了!全都死在这破山上!” 他边说边退,此时距离徐长安已有数丈之远,徐长安也没步步紧逼,蓝宇心里暗笑这个家伙托大。 蓝宇看着自己与这胡子道友的距离已经拉得够远,自己脚底抹油溜了,这蠢小子绝对追不上。 还想要他的妓院,他不找人讨要机缘就算好的了! 蓝宇看着徐长安站在原地不动,心中暗自得意,脸色却是如同吃了苦瓜一般难看。他看准了时机,才想转身,身后却传来了一声猫叫。 蓝宇顿时僵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看着身后的拦路猫,看看身前的胡子道友,只能从牙缝里恨恨的挤出一句话:“你们是一伙的?” 他自然认得小白,这只小白猫趁他睡着,想偷他的东西,被他给教训了一顿。之后,他便下意识的隐藏自己的踪迹,却没想到,这个小东西和那个大胡子是一伙的。、 徐长安看着蓝宇,眉开眼笑,对着他说道:“蓝道友,你我有缘啊!” 蓝宇此时已经没了退路,心里暗自咒骂“去你大爷的缘!”,可脸上却还是笑着说道:“确实,确实!” “对了,我请人算过一卦,说小弟有在此处有一桩机缘,不知道蓝道兄见到没有。” 形势比人强,蓝宇只能陪着笑脸说道:“不知道是何机缘?” 徐长安看向了小白,小白冲着徐长安叫了两声。 “应该是一块蓝色的,类似于鳞片的东西。” 蓝宇听到这话,立马爆发,指着徐长安道:“大胡子,我受够了,你不就是想来夺宝么?咱两再来比划比划!” ........................................................................................................ ...................................................................

第十四章 我的清风,我的寨 上 我的清风,我的寨(上) 徐长安见蓝宇不愿多说,自己也不废话,手握长剑,斜指蓝宇。 而小白则是发出阵阵低吼,身后直接出现了白虎虚影,那白虎似乎也在低声嘶吼,随即弯下头去,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这一幕,就连徐长安都有些意外。 以往小白都是被逼得无可奈何才会出这招,徐长安以往和小白开玩笑总说这叫“大猫舔爪”,话虽这么说,可徐长安知道,这是小白认真的时候才会有的状态,这种状态之下,或者自己都要比它稍逊几分。 蓝宇看着前面长剑斜指的徐长安,看看后面猛虎细嗅的小白,顿时泄了气。 他把长剑朝天一抛,随后蓝色长袍一阵闪动,徐长安眼睛一眯,盯着那柄长剑,随时准备出手,小白也紧紧的盯着蓝宇,背后白虎做出了捕猎的动作。 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蓝宇把长剑抛向了空中,随后拍了拍掌,那蓝色长剑便化作一阵蓝色的光雨落在蓝宇的袍子之上。 蓝宇耸了耸肩,看着惊讶的一人一猫,摊开双手道:“我能怎么办,打也打不过,被你们逮到了,吃个东西都要东躲西藏,受不了啦!” 徐长安眉头一皱,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不打啦?” 蓝宇挥了挥衣袖,捡起刚刚因为惊吓而掉落在地的熟猪肉,啃了一口道:“不打了,不打了!” 徐长安看着蓝宇,对这位行事欢脱的“道友”产生了疑惑。 “那……” “不就是宝物嘛,等我回到家,什么龙髓凤爪没有啊!给你便是!” 徐长安听着他这张狂的语气,心中虽有不喜,可还是收起了长剑,对着蓝宇道:“那就谢谢道友了!” 蓝宇不在乎的挥挥手,转头一看,只见那白色小猫身后的虚影还没散去,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这他就有些不乐意了,自己都认输了,这个小家伙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他狠狠的咬了一口被木棍穿起来烤熟了的猪肉,用那根木棍指着小白道:“你这个小同志啊(同志一次,中华自古有之,出自《国语.晋语四》),心胸怎么这么狭隘,不就是那天晚上你要来偷东西,被我捏了一下蛋么?至于么,一上来就动用血脉之力,不厚道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木枝指着小白絮絮叨叨的说着,徐长安听到这话险些憋不住笑,难怪小白一上来就做此表现,还去找自己谈判,原来根源在这。 蓝宇一边说着,小白脸色越发不善,双眼微红。 这对于它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堂堂远古神兽血脉后裔,偷鸡不成反被人捏了蛋,这让它以后怎么在兽界混? 徐长安见得蓝宇已经认输,小白却依旧咄咄逼人,急忙喝止住了正在低声嘶吼的小白。 小白身后的虚影收了,冲着徐长安叫了几声,徐长安只能抬起头对着蓝宇说道:“蓝道友,它说……”、 蓝宇袖袍一甩,挥了挥手道:“不用翻译,我听得懂。” 他扔掉了手上的木棍,在身上擦了擦手,随后一边走向小白,一边指着它说道:“你这小同志啊,怎么心眼那么小,再闹内讧,怎么创造美好未来嘛!”说着,他便已经靠近了小白,蹲了下来,小白警惕的看着他,往后退了半步。 蓝宇的声音顿时变小,不知道冲着小白说了句什么,就连相隔数丈的徐长安都没听清,只见小白嘴脸一变,顿时眉开眼笑,跳到了蓝宇的肩膀上来。 蓝宇满意的看着小白,朝着徐长安轻咳了两声,随后淡淡的说道:“我这次悄悄跑出来,本想不借助家里面的资源自己试一试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没想到被困在这个鸟地方。” 徐长安知道他肯定是要说宝物的事,便静静的听着。 “你小子的资质不比我差,而宝物对于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可我这么轻易的拿给你却有些不合适!” 徐长安听到这话,便知道是到了谈判的时候。 他也不拐弯抹角,而且他徐长安也不是巧取豪夺之人,除非特殊情况,便直接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蓝宇摸了摸肩膀上的小白抚掌笑道:“徐兄果真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说了!” “我从家里跑了出来游历江湖,本就是靠着几件宝物防身,如今宝物给了你,那我便没了防身的东西了。” 徐长安看着他笑道:“所以你要我当你保镖?” 蓝宇点了点头。 “可我实力也没比你强多少啊?” 蓝宇笑道:“我用了宝物都不赢你,我再把宝物给你,你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境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也没啥大仇家,只是一路上找个伴。” 徐长安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这蓝宇本性挺好的。 “可你要游历多久呢?你倘若游历十年,二十年,我岂不是要一直跟着你?” 蓝宇鄙夷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想跟随本公子的人和大海里的水一样多,也许过段时间本公子对你没了兴趣,就打发你走了呢!” 徐长安笑了笑,没有答话,只不过刚刚束好的长剑又从背上解了下来。 蓝宇见状,叹了一口气。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都那么小气。只要等我修为超过你或者把我送回家就行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把长剑重新束回了背上,伸出了手。 蓝宇白了他一眼,看着徐长安道:“我就这么给你啊,你骗我怎么办?” 这可把徐长安难住了,最后只能看了一眼在蓝宇肩膀上安静舔爪子的小白。 蓝宇看到了徐长安的目光,立马伸出手道:“打住,打住,这小东西我可不要。俗话说得好‘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它长得那么丑,话却比漂亮女人还不可信。” 小白放下了爪子,冷冷的看着蓝宇。 蓝宇笑了笑,摸了一把肩头之上的小白。 “乖,等我下了山,允诺你的东西加倍。”听到这话,小白又旁若无人的坐在蓝宇肩头上舔起了爪子,还甜甜的冲着蓝宇耳边叫了一声。 徐长安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一眼立场不坚定的小白,对着蓝宇说道:“那你说说,需要我怎么办?” 蓝宇想了想:“要不发个天道誓言吧!” “我们才什么境界,这天道誓言没用的。” 蓝宇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就他们通窍汇溪和小宗师,天道离他们那么远,上苍能管他们么?也没那闲工夫。 除非达到了宗师极其以上境界,这天道誓言才稍稍对修行之人有所约束。 蓝宇眼睛一转,猛地一拍掌,跳了起来,吓得他肩头之上的小白一个激灵。 “有了,你抠着屁眼发誓,如果你做不到或者半路拿了我的东西跑了,你就生儿子没屁眼!” 徐长安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公子爷,蓝宇眼睛一瞪,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 “你到底发不发誓?” 徐长安只能叹了一口气,表示屈服。 事毕,徐长安才幽怨的说道:“这都是坊间的传说,当不得真,我三岁就知道了。” 蓝宇倒是满不在乎,带着小白,越过了徐长安,朝着那忠义堂的方向走去。 “本公子我可不管那么多,反正我信了就行了,你别让我失望啊!” 徐长安心里一颤,这位蓝公子…… 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却给人一种放心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蓝宇,快步跟了上去。 …… 徐长安带着蓝宇回来了,两人勾肩搭背,一副生死兄弟的模样。 百姓们先是惧怕,崔巍解释了几句过后,便有人说这两位仙师要联手施法,到时候会有天上的去落下来,把他们接下山去。 徐长安和蓝宇听到这话,有相对无言。不过看着越发开心的百姓和水盗,便也没有出来辟谣。 晚风习习,被链子绑住的蒙义睁开了眼。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庭前台阶之上坐着的两名水盗。 两名水盗正抱着长刀,在月光下打着瞌睡,听到这声长叹,他们也睁开了眼,看向了蒙义。 “水。” 两名水盗还年轻,不及弱冠,这样年纪的水盗在这座山上还有十余名。 他们听到蒙寨主要水,自然留下一人看守,其余一人急忙去打水。 两名水盗给蒙义喂了水,蒙义咂咂嘴,顿时看着两人说道:“你们恨不恨我?” 两名水盗不知道如何作答。 说恨,说不上,当初崔寨主没了之后,便是这位蒙寨主带着他们讨日子,大家都还过得去;说不恨,现在的困局都是这位蒙寨主一手造成的,这位蒙寨主几乎要满山的人同他陪葬。 “你们可知道,这座山啊,是当年我和崔老大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原来只有一条破破烂烂的栈道,是我和他,不顾生死的,才在这座山上生了根,创下了基业。” 蒙义看着两名年轻的水盗,微笑着问道:“寨子里很久没有进过新人了,看你们的年岁,当是我们第一批建山元老留下来的遗孤吧?” 两名水盗点了点头。 “说说,都叫什么名字。”蒙义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显得一副慈爱的模样。 两名年轻的水盗相互看了一眼,如今的蒙寨主和以前的蒙寨主完全是两个人。 以前的蒙寨主说话掷地有声,不可否认;如今的蒙寨主,却是温暖慈祥。 “别怕,崔巍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们别帮我当曾经的寨主,我们就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两名年轻的水盗想了想,低下了头,这才说道:“我叫李木,他叫王旺。” 蒙义抬起了头,闭着眼,似乎在脑海中回想这什么。 突然,眼角有两滴泪水滑落。 “哦,原来是李大安和王和两位兄弟的子嗣。”蒙义睁开了眼,泪汪汪的看着两位故人之后。 两名年轻的水盗吃惊的看着这位前寨主,没想到前寨主还记得他们父亲的名字。 蒙义看到两名水盗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紧接着说道:“我记得,当年你们的父亲是自己找来的,抱着两个孩子。你们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们呢!” 两名水盗对蒙义更加亲近了几分,对小时候抱过自己的长辈哪能不亲近呢? “我记得啊,李木你父亲被逼上来啊,是因为你母亲被一个地主的儿子看上了,你母亲可真是贞洁烈女,抵死不从。最后,你父亲找个机会,杀了那个地主儿子被人追杀,这才带着你上了山。” “我们山寨啊,就当世的崔寨主有点文化,本来想给你改个名字,可你爹不允许,说什么贱名好养活。就只能简单的叫李木了。” 李木听到这话,底下了头,那些年兵荒马乱,李大安把他拉扯大着实不容易。 蒙义看到这话起了效果,接着看向了王旺。 “你呢,则是不同,你父亲王和原本家境不错,可嗜赌成性。你爷爷啊,是个大善人,那些年兵荒马乱的,他总给饥民捐食物。” “刚开始你爹真不是一个东西,他就一个烂赌鬼,还去了地下赌场,露了白(财),便被人给盯上了,所以被一伙土匪给屠了,除了你那赌钱的父亲和在外同小伙伴玩耍的你,王家无一活口。” “恰好呢,当时崔老大和我也下了山,接一单生意,遇上了你爹王和。崔老大听说了你爹的遭遇,看看年幼的你,便把你们接上了山。” 蒙义说着,眼神飘向了天空,一脸满足的样子。 “我们清风寨之前一直被称做义盗,说是水盗,崔老大总爱救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 “你父亲王和上了山,被崔老大强行勒令改了陋习。之后,那群水盗趁着天下大乱便到处劫掠,在这荆门州作威作福,官兵们自顾不暇,也管不了他们。他们的行为崔老大看不下去,恰好又和你王家有了仇恨,于是派你父亲王和为先锋,我们清风寨摸准了他们的点,把他们直接给灭了。” 李木和王旺早已拿了一个小板凳,一脸认真的听着蒙义讲父辈的故事。 在他们的印象中,清风寨除了这次之外,其余时候更向一个保护组织,每月都按时去向百姓收月钱,护佑他们水路畅通。 别说攻营拔寨了,就连寻常的打架都极少见。 两人眼睛中闪着光,一脸崇拜的看着蒙义。 “后来啊,天下稳定了,荆门州的州府前来招安。我寻思着,老老实实的回去过个日子也不错,没想到崔老大却不同意了。” “他在山上待久了,习惯一言九鼎,当惯了大当家的,怎么会去老老实实的做个平民,最多当个小官,还得受人白眼。所以,崔老大便不同意。” “之后,崔老大开始变了,变得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而圣朝的招安再也没来过我们恶鬼山。” 两人底下了头,他们自小在山上长大,何尝不向往山下的生活? 蒙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着两人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崔巍那么怨恨我么?” 两人睁大了好奇的眼睛,摇了摇头。 “因为我害了他的父亲,害了我的义兄崔老大,可我不后悔,我只想让山上的人都能大大方方的下山,进城,找自己心爱的姑娘。不再偷偷摸摸,不再人人喊打。” “他年纪小,不理解我也正常。” 两人看向了蒙义,突然觉得自己在蒙义面前显得无比的渺小。 蒙义看到时机成熟,便故意哎呀了一声。 两人大慌,对蒙义充满了崇敬之情,急忙问道:“寨主,您怎么了?”年轻的脸庞之上,全是担忧。 “没什么,就是年纪大了,被绑的时间有些久了,臂膀不舒服。”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咬咬牙,便从腰间拿出了一串钥匙。 蒙义心中得意,面上却丝毫没有显示出来,反而大惊失色。 “万万不可,这样你们如何和崔巍交待,如何与仙师交待?” 两人眼中闪着泪光,摇头道:“蒙寨主,我们年纪尚小,可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蒙义满脸的慈爱,还带着为难,眼中闪着泪光。 “不行啊,这样你们会被惩罚的!” 李木和王旺一时间被蒙义迷了心智,坚定的摇了摇头:“没事,若崔巍问起来,我们哥俩担着便是,他好歹也十四五岁了,虽然是崔老大的血脉,可也应该明是非,辨黑白了。” 蒙义看着两人,点了点头,急忙说道:“那成,不过我活动一下筋骨,你们便把我绑回去,别让他人发现。” 两人听闻这位前寨主还在为自己考虑,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最后拿出了钥匙,把蒙义身上的铁链解开了。 蒙义重获自由,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过头去,对着牌匾上的“忠义”二字露出了狞笑! .........................................................................生病了,没赶上点,六号算请假吧!一直咳嗽,老毛病又犯了。

第十五章 我的清风,我的寨 中 我的清风,我的寨(中) 当崔巍赶到忠义堂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地上只有一个瓢,水渍还没干透,地上躺着两人昏昏沉沉的,崔巍脸色阴沉,差人去提了一桶水来,这才把两人浇醒,李木和王旺还在迷糊之中,猛地看见崔巍那一双如同狼一般的眸子,顿时清醒了过来。 两人环顾了四周,看着那空荡荡的柱子,还有在地上的链子,便低下了头。 两人此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头都快要埋到了地上。 “李木,王旺。你们二人为什么要放走蒙义?” 崔巍面色不善,冷声问道。 这二人相比较起来,李木比较憨厚老实,而王旺心眼比较多。李木被崔巍这么一喝,险些说出了实情。可王旺见状不对,立马接过了话茬。 “这蒙义说他口渴,我们哥俩拿了水给他,然后他还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我们哥俩看他难受,就帮他解开了链子,没想到这个家伙打晕……” 崔巍伸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冷冷的看了两人一眼,只是吩咐左右搜索四周,随后便拂袖而去。 徐长安回来的时候还带着那位蓝袍仙师,两人说是要闭关突破,崔巍便找了一间静室给两人,还有一只小白猫都是没有进去,不过那位大胡子的仙师吩咐过他,要好好的照顾好他。 可崔巍才帮它洗了一个澡,这小白猫便没了踪影。 崔巍急忙去和两位仙师报告,可两位仙师却丝毫不在意,让他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既然都这么说了,他才想着来看看蒙义,当年的一些细节他也想了解一二,毕竟这事关他父亲的百年之后的声誉。 他怎么都不相信,印象中那个把自己举得很高的,对人对事都很温和的父亲会是蒙义口中那种不堪的人。 崔巍回到了房间,甩了甩头,看着窗边的明月。 算了吧,人总要往前看,若是蒙义找不回来,生死由天。以后他崔巍,过好自己的便行! 崔巍刚走,李木和王旺长吁了一口气。 两人静坐在台阶上,睡意全无。 李木拐了拐王旺的胳膊肘,小声的说道:“王哥,你看这崔寨主没惩罚我们,没蒙寨主说得那么恶啊!” 王旺闻言,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没见崔巍那小子的眼光和狼犊子一样么,当着众兄弟的面,他要表现得宽厚,背地里你我兄弟要小心了啊!” 李木挠了挠脑袋,他虽然脑子没有王旺灵光,可也不是一个傻蛋,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可蒙寨主打了我们两啊!” 坐在台阶上的王旺想了想,突然打了李木的脑袋一巴掌。 “你蠢啊,若是崔巍醒来,看到我们俩醒着,你说后果会怎么样?” 李木听到这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王旺看着自己的小弟没了意见,满意的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刀,扛在肩膀上,踏着月光而行。 “你要去哪?王哥。” 王旺转过头来,冲着李木说道:“当然是去睡觉啊,笨蛋,寨主都走了,我们还守在这里干嘛?” 王旺眼中闪着光,他相信蒙寨主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看着他们,最后出来带他们翻盘,他王旺可是要成为真正的水盗的男人! 他父亲和爷爷家境不弱,所以他也自小识得字,他父亲经常会给他看一些黄皮书,讲的就是山寨上英雄好汉的故事,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忠肝义胆。这书中的世界渐渐迷住了王旺,现在的清风寨就像一个保护场所,哪里有热血可言! 他相信,他此时的做法就是忠义的表现,以后一定能跟着蒙义吃香的,喝辣的,名头响遍大江南北。 对了,他还得劝说蒙义。招安有什么好的,哪有自由自在的逍遥快活。 他不相信蒙义是好人,可他就是觉得蒙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当真正的水盗,以后能做他王寨主的左膀右臂。 想到这里,王旺伸展开了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拥抱月光,拥抱心中的梦想。 可他不知道的是,书中那些好汉生活的钱财都来自于土匪或者恶人,他们也并没有欺压百姓,如今圣朝的盛世初显,哪里有那么多的水盗,哪里有那么多的恶人。 如今啊,没了盗匪,他们清风寨早该散了! 可惜的是,这位少年郎被书中的热血故事给洗脑了。 世事难以捉摸,往往就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最后会引发了大的改变。 …… 徐长安和蓝宇躲在了静室里,其实不需要静室的,可两人受够了那群百姓的目光,在他们的眼中,徐长安和蓝宇无所不能,所以身体不舒服,腰酸腿疼的都跪下来求两人,甚至还有人跪在两人面前为女儿求子,为儿子求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徐长安和蓝宇一阵脸黑,这些事情他们都无能为力,世上哪有无所不能的人或者事,若真有那种能掌握一切的力量,世间将会是一块朽木,正因为有了很多人拿命去拼都做不了的事,这个世间才显得有残酷而美丽。 正因为有了残酷,所以才会有喜悦。 徐长安看着这群百姓,突然想教导他们几句,可自己一没齐凤甲那种让人乖乖坐下听话的能力,二没小夫子那种沁人心脾的道理。他现在只有一柄剑,和不得不走下去的理由,他想有一天能大声的告诉别人,他徐长安没有死,他徐长安回来了! 蓝宇趁着徐长安发愣的时间,在自己脖颈上抠着。 慢慢的,白色的脖颈之上闪出一阵蓝光,蓝色的鳞片出现在了他的手里,蓝宇那蓝色的袍子也失去了光彩,变得朴素平凡。 “这是冰龙鳞,它身上的一小块,如今灵气流失,之前的种种妙用都慢慢的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小部分的灵气。” “之前你看到那些妙用,也是这冰龙鳞造成的。我以前有过奇遇,神兽这些东西对我都没多大的害处,可你不行,若是强行使用,会别煞气冲昏头脑,影响思维,最后变成傀儡。” 徐长安听到这话放下心来,因为蓝宇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这件事。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当初他几乎被龙血侵蚀,那还只是一缕。 “还有,我强行把里面的灵气打到你身上,你能吸收多少看你的了,别让我失望。” 蓝宇脸色凝重,而且有些苍白,认真的说道。 徐长安点了点头,这一缕龙血几乎让大皇子不惜一切代价,可面前这人拿出来的是一片龙鳞,更为重要的是,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拿给了自己。 看着萎靡的蓝宇,徐长安沉吟了会儿说道:“放心吧,我发誓,以后一定会还你!” 蓝宇挥了挥手,满不在乎的说道:“还什么还,当好我的保镖就行了!” “这龙鳞如此珍贵……” 蓝宇看到徐长安一副土包子的样子,龇起牙笑了笑说道:“没事,你家小爷回到家,这些东西和玩具一样!小意思而已!” 徐长安听到这话,嘴张得老大,大到可以塞下一个鸭蛋。 “小意思?” 蓝宇抓了抓脑袋,思索了下,冲着徐长安不耐烦的嚷道。 “中等意思而已。诶,得了,你别废话了,想不想突破了!” 七夕快乐,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愿月常圆,人常聚。

第十七章山崩惊日落,剑舞扶月出 上 山崩惊日落,剑舞扶月出 听到这话的同时,同时还看到了远处传来的火光,两道人影在墙壁上摇曳,一道人影高大,另一道人影显得有些瘦小。 那道高大的人影似乎正要拿着火把去点什么东西,崔巍见状,急忙大喝道:“何方宵小,来我清风寨密地?” 这一声喝,惊了密室内的两人。那人急忙灭了火把,想趁黑逃窜,火把刚灭,一声惨叫传来,声音忽远忽近,忽强忽弱。 崔巍急忙拿着火把,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只见这是一个密室,密室之中较为的潮湿,传来了阵阵朽木的味道,就连火把上燃烧的火都开始摇曳起来,可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崔巍借助着稳住的火光,看到了地上哀嚎的人。 蒙义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而小白则优雅的坐在了一堆腐烂的箱子上,褐色的眸子闪着寒芒,举起了一只爪子,爪子之上有一个球状的物体,还有鲜血不断的往下滴落。崔巍那见过如此场面,心里一寒,浑身寒毛乍立,阵阵冷风直往自己后背上钻。 崔巍看向了小白,正对上小白的眸子,急忙低下了头,扶住了蒙义。 只见蒙义满脸是血,一双手捂着脸,可血还是从指缝之中流淌了下来。 崔巍短暂的惊慌之后,镇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小白所为,此时正心慌,加上蒙义不停的在哀嚎,崔巍咬了咬牙,一脚踹向了蒙义的脑袋。他这一脚下去,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轻重,只见蒙义脑袋一歪,没了声音。 崔巍急忙蹲了下去,叹了叹蒙义的鼻息。还好,他只是晕过去了。 崔巍站起身来,慢慢的接近小白,心砰砰直跳。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只看似人畜无害且可爱的小猫会如此的凶狠。小白见他走过来,爪子一甩,一颗被鲜血包裹的球状物体滚落到了蒙义的身旁。 “毕竟是仙师的宠物啊,不可小觑!” 崔巍此时这才想起来这茬,对小白多了几分惧怕,想想昨夜,仙师把这小白猫交给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想提着它的后脖颈去洗澡呢!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想摸一摸自己眼睛,可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小白看了他一眼后,就转过头,目光看向了那些快要腐烂的箱子后面。 崔巍注意到了小白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下子朝着小白扑了过去。 小白感到身后有人朝自己扑来,便灵巧的躲开了。只是看到扑向他的人是崔巍后,龇牙咧嘴,还发出了阵阵低吼。 崔巍朝着箱子后一看,只见一人昏睡在地上,身旁还有一些绳子。 崔巍急忙把那人拖了出来,见到此人,他长吁一口气。 这人便是刚才他向李木询问的王旺。 小白一直围着王旺和崔巍转圈,目光不善。 崔巍把王旺抱在了怀里,护得严严实实。他现在只希望这只小猫能看在仙师的面子上,不要伤到他和王旺。 崔巍不停的打王旺的脸,掐着他的人中。终于,王旺悠悠转醒。 小白看到王旺转醒,躬起了身子,龇起了牙朝着他嘶吼,浑身的毛发炸立,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小白找到一个空档,后腿一瞪,整个身体朝着王旺扑去。 可最终小白还是收住了力道,在半空中顿了顿,摔到了地上。 崔巍见小白扑了过来,用身体迎上了小白的爪子,闭上了双眼。 还好小白现在自控力不错,要不然这崔巍估计会和蒙义一个下场。 小白摔在地上,沾染了一些泥土,他趴在地上,朝着崔巍叫。 可崔巍不像徐长安和蓝宇,崔巍听不懂小白说些什么,只知道现在小白好像是发疯了,伤蒙义不说,可居然还想无故伤害王旺。 王旺躲在了崔巍的身后,偷眼瞧着小白。 崔巍心砰砰直跳,感谢这小白猫最后留了手,所以便壮起了胆子吼道:“你要伤人,也得有个理由吧,等我问问他行不行?” 崔巍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生怕惹怒了小白,自己将会和蒙义落得一个下场。 让崔巍没有想到的是,小白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坐在了地上,尾巴优雅的摆朝一边。 王旺从崔巍身后钻了出来,稳住了心神,偷瞄了小白一眼,咽了咽口水。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王旺想了想,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突然大惊失色道:“莫非这里是当初崔寨主建的密室?” 崔巍点了点头道:“不错,当年我父亲和我说过,走投无路可以来这里,我还以为这里有粮草,没想到遇到了你和蒙义。” 王旺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一排排的木箱,生怕小白突然跳起来剜了他的眼睛。 小白白了他一眼,它可不会不由分说的袭击人,它和崔巍语言不通,只能静静的看着这王旺表演。 王旺打开了那些潮湿腐朽的木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的放满了褐色的管子,他拿起其中一根来摇了摇,只见几颗灰褐色的丸状物体落了出来,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呆滞,呢喃道:“原来他所说的是真的!” 崔巍看到这一幕,担心的走上前去,扶住了王旺;而小白的脸上扯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既然被阻止了,它倒要看看这个家伙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崔巍走上前去,看到这些东西,露出了疑惑。 王旺呆呆的说道:“寨主,你被老寨主骗了,这里没有粮食。” 崔巍听到这话,急忙抱住仿佛丢了魂的王旺,抱住他的双臂,沉声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告诉我!还有,你为什么会和蒙义在一起?说!” 小白听到崔巍的语气变重,慢慢的放下心来。 王旺无力的扒开崔巍的手,瘫坐在地上道:“你不是让我们把房屋让给老弱病残么?所以我就找了块草地睡,可我没想到,才醒来就发现自己被蒙义绑了。” 他的声音很轻,无力中带着柔弱和不安,仿佛他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气若游丝的说道:“原来他是想找食物,寨主你也知道,他把所有的食物都烧了,自己也没有吃的,所以想打劫山上的兄弟。” “可惜他不知道寨主你把粮食都收集起来了,所以他也没找到吃的。最后,他恶狠狠的对我说:‘既然姓崔的这么绝,那么我蒙义便要摧毁整个恶鬼山,摧毁整个清风寨!’” 崔巍闻言,看向了那些木箱,若有所思的问道:“就是靠这些东西?” 王旺点了点头。 “这东西据他说叫做火丹,也叫做火药,能把山都给炸开。他还告诉我,这是当年崔老寨主留的后手,只要点燃这些火药,便能夷平整个清风寨!” 崔巍急忙把火把往后移了一点,距离那些火药也远一些。 “我虽然没见过火药,可在书上看到过,的确如此。” “只是我不知道,父亲在哪弄的那么多的火药。” 王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保持缄默。 崔巍看了一眼那些快要腐朽的木箱,叹了一口气。 “你还知道些什么。” 王旺摇了摇脑袋,闭上了双眼。崔巍看到王旺这个样子,也叹了一口气,看来还得靠仙师啊! 王旺突然间睁开了眼睛,坐在地上,一下朝着崔巍扑去,抱着他的双肩说道:“对了,他……他告诉我说,这里的密道,好像能下山!” 王旺断断续续的说道,显得很是激动。 “真的?” 崔巍眼中浮现喜色,狠狠的抱住了王旺。 “应该是真的!他自己说的。”王旺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蒙义,斩钉截铁的说道。 崔巍一下站了起来,搓着双手,激动得来回踱步。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有救了!” 王旺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喜色,对着崔巍说道:“寨主,那我去把兄弟们还有百姓带到这儿来!” 崔巍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潮红。 “好!” 可王旺才站起身来,双腿一软便瘫了下去。崔巍见状,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算了吧,你就在此地,你被蒙义绑了一个晚上,哪里还有力气。我去吧,记得,别让蒙义醒过来。” 王旺重重的点头,面带愧意。他看着崔巍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间问道:“寨主为什么不除了他?大家都说,是他害死了崔老寨主。” 崔巍停下了脚步,沉默了好久,这才缓缓说道:“算了吧,他毕竟算是我叔叔。” 王旺看着崔巍的背影,眼中出现一丝动容! 崔巍走的时候,拿走了王旺的火折子,却把火把留了下来。 可他刚离开,王旺才想伸手去拿火把的时候,那只可恶的小白猫凌空一扑,一股莫大的威压朝着他袭来,把他打向了一旁,还将火把给扑灭了,这才跟着崔巍离开了此地。小白走后,整个密室,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王旺坐在地上,抱紧了双腿。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那里面全是一些“英雄好汉”的故事。 他虽然看不到书里的内容了,可仍然摩挲着书的封面,如同色鬼搂着女人;赌鬼盯着骰盅;酒鬼搂着酒坛一般。 他把脸轻轻的靠在了书上,温柔得如同对待一个女人一般。 “英雄好汉从来不杀百姓的,是不是啊?” 王旺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虽然牙齿算不上洁白,甚至有些黄,可在黑暗之中,却是唯一的一抹光。 他往前摸索着,摸索到了蒙义身边,还摸到了他的脸,黏黏的,拿起来一闻,带着一股血腥味。 王旺的眼睛转向了蒙义的方向,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 “你放心吧,我会完成你的理想,毁了这山寨。可书上说了啊,‘英雄好汉不滥杀无辜,也不会害兄弟’,虽然山寨里很无聊,可那些兄弟们是我唯一的乐趣,你看啊,那呆呆傻傻的李木若是死了,我会心疼的,我无法想象他血肉模糊的被中午压死或者‘轰隆’一声被炸得四分五裂,这些场景我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他就是个傻小子,天天跟在我后面,叫我‘王哥’。山寨里,人人都能使唤我,可就是他叫我‘哥’,你说啊,做哥的能不罩着小弟么。” 王旺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突然后悔了,可我的内心告诉我一定要做下去。”他在身上擦了擦鲜血,坐在蒙义的身旁。 “我可是要成为豪杰的人。” “刚才你也心软了,我知道。” 王旺把头埋在了腿上,想到了刚才的情形。 他和蒙义才进来,他十分兴奋,蒙义却愣了愣,让他先走。 可他才走了两步,蒙义突然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孩子,我骗了你,其实老崔是个好人,他想着接受招安。还去了荆门州考察,看看官府是不是真的,还是骗我们随后趁机剿灭清风寨,当初我也想,所以跟着他去了。那些官老爷是真的不想打仗,还给我们安排了职位,刚开始几天,我也很兴奋。可后来,我便发现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老崔是个文人,可我就是天生的土匪,所以我为了自己的自由,谋害了他。” 王旺听到这话,停住了脚步,没有转身。 “我早知道了,我虽然笨,但也不是李木。崔寨主和你待兄弟们怎么样,有目共睹。” 蒙义一愣,他没成为寨主前,对兄弟真的是不咋地,随时肆意打骂,还是在崔巍他爹的制约之下。 王旺左右摇头,幽幽的说道:“可我也不是一个好人啊!” 蒙义面色复杂的看着他,最终洒脱一笑。 “管他的,反正我觉得你不错,给你一条生机,你和李木不同,你聪明,他是傻子!” 听到这话,王旺又想起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自己“王哥”的傻水盗了。 蒙义没有注意到王旺的异样,便朗声道:“我的清风寨,也要毁在我手里。”可正在这时,王旺听到了崔巍的声音,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也扑向了蒙义,只看到一道白影,蒙义手里的火把不知道怎么就灭了,接着传来了蒙义的惨叫,而他则是扑了一个空,撞在了箱子上,听到有人进来,王旺索性便装晕。 后来崔巍进来的时候,他发现崔巍不知道密道只到半山腰的事,突然心一软,便骗崔巍密道直达山脚,他知道那两个仙师在闭关,那么等那个傻子李木进来后,他王旺便要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以凡人之躯,屠了所谓的仙师! 那时候,他王旺便是大英雄,大豪杰。假如傻子李木运气好一点能够活下来,那他以后和别人吹嘘的时候,多有面儿呀! “我朋友,全世间最厉害的水盗,连仙师都杀了!” 想到这个画面,王旺就觉得很高兴,很爽。能让朋友这么夸自己,留下一世英名,命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他觉得先取得崔巍的信任,若是那两个仙师跟着下来了,他便想办法抱住仙师,同归于尽! 反正这一切的都是仙师惹出来的! 他知道,要不是那位蓝袍仙师来要挟蒙义,也不会惹得大胡子仙师上山,要不是那个叫莫问安的想成为仙师,也不会去蛊惑蓝袍仙师来阻拦什么隋远行。 虽然之前的日子很无聊,可现在想来,有傻傻的李木陪着也挺好! 他不怪蒙义毁了吊篮,也不怪他毁了山上的粮仓,他只怪那两个仙师,还有想成为仙师的莫问安! 既然如此,那么他一定要这三个人付出代价! 他要还山上兄弟一片清宁! 他王旺是一等一的豪杰,是个大英雄! 王旺想到这里,踢了踢脚边的蒙义,温柔的呢喃道:“你再不醒来,你也没机会走了哦!” …… 崔巍去了山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百姓还有诸位兄弟。 他还特意找到了李木,那个有些呆的李木,还在漫山遍野找他的王哥。 他怕寨主找不到王哥,会责罚他。 崔巍看着李木,突然发现有些呆傻的李木,很可爱,甚至连炽烈的阳光都变得可爱起来了呢! …… 小白去到了密室外,叫了几声,也就是简短的和徐长安还有蓝宇说了一下找到路的事,也得意洋洋的告诉两人,它解决了一个坏人。 密室之内,蓝宇脸色苍白,嘴唇嗡动,有气无力的冲着徐长安说道:“小爷我亏大了,宝物没了,路也找到了,你得赔小爷!你要给我当护卫,跟着我去帮我把凌仙子抢回来做老婆!” 徐长安看着蓝宇,脸上出现一丝愧疚。 他才想回撤,蓝宇接着说道:“别想耍赖,你先进汇溪!小爷我都付出了,你……你还想耍赖么!”蓝宇虚弱的说道。 徐长安闻言,只能咬咬牙,点了点头,便凝神准备突破道汇溪境。 此时,他体内的经脉如同下了一场灵气暴雨,以经脉为河道,灵气渐渐凝结,快要形成了一股溪流!

第十八章山崩惊日落,剑舞扶月出 中 山崩惊日落,剑舞扶月出(中) 徐长安和蓝宇准备先突破,再下山,那小白自然也不愿意离开两人,在门口坐了会儿,耳边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它咧了咧嘴,可也不好发作。 今日的它,莫名的有些烦躁,特别是当它看到那两个人的时候。 蒙义和王旺。 民间有这么一种说法,灵猫窥心。 人心隔肚皮,可在民间俗语传言中就有这么一个物种,它们能识人心,辨善恶。而这个物种,便是灵猫。 向来在民间,人们养猫要么是通过猫贩子,要么是邻居家的老猫生了小猫,把小猫过继过来。寻常人家只能通过这两种方法来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猫,要想把野猫驯化,那可是难上加难,有些人一生也许抬头看天空能看到剑仙飘过,可他却无法看到一只野猫的身影,更别说驯化了。 当然,灵猫则是不同。 一般而言,是人选择猫,对于灵猫来讲,是猫选择人。 它们会选择一个心存善良的人一起讨生活,当遇到恶人的时候,它们也会发出警示。这种灵猫,比狗还忠诚,即便你不要它们了,把它们扔得很远,可它们也会悄悄的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你,当你有了危难的时候,小小的身影总会挡在你面前。 衣冠楚楚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但有灵猫自觉寻上门的人,绝对不是坏人。 小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灵猫,可它能确定,徐长安有点善良,总归不会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且还是个有些傻的善良人。 它的耳边传来了人群熙攘的声音,有喜极而泣,有奔跑中相互摩擦,还有……吵闹的声音。 小白闭上了眼,它耳力极好,各种声音都汇聚了过来,实在是有些疲乏,便也不管身上刚洗净不久的白猫,侧身倒上了地上,不去听嘈杂的声音。慢慢的,地上传来了呼噜声,终于舒服了啊! …… 百姓们听到消息,当然是高兴的。 有人开心得哭了起来,毕竟在山上的这几天,不是面临水盗的威胁,便是面临将要被饿死的命运,听到能下山,仿佛能进入极乐世界一般。 不过只是下山而已,对以前恶鬼上清风寨的水盗们来讲,并不是什么难事。 忠义堂中,崔巍一只脚踩在了虎皮大椅之上,冷眼看着摘下面具的几位叔父。 一共有四人,原本算上蒙义和他父亲是六人,当初是他们六人一起建立基业,把这恶鬼山清风寨的名头打出去的,还打的极其响亮。 他父亲坐头把交椅,蒙义老二。至于其余的位置并未细分,他父亲尚在的时候,也是让他按照年纪来喊诸位叔父,从三叔到六叔。蒙义占了位置的时候,这四位叔父也为出言,看到他去猪棚养猪,也没说出什么。当今天听到崔巍要带着兄弟们下山,这些叔父开始不安起来了。 三叔的头发也有些发白,被有些佝偻,可通过现在的体型也看得出,他年轻的时候是个精壮的汉子,攻山拔寨,肯定是一把好手;四叔蓄起了一簇山羊胡子,胡子早已花白,一双眼随时眯着,配上那随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一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可崔巍知道,这人是山上的智囊,好多主意便是这位四叔出的,有些血腥的屠戮手段和决断也是这位四叔做的,这位看着和善的小老头,崔巍却认为是整个山寨中最为狠心的一个人;而五叔则是一个壮汉,当年攻山拔寨的时候,五叔和六叔也不过是弱冠少年,表现突出,便被他父亲和蒙义看中,提了上来。 五叔有多壮呢,准确的来说,他是又胖又壮,脸上的肥肉堆积在了一起,小眼睛发起怒来瞪得溜圆,如同壁画上面的怒目罗汉下凡一般,他便是三叔年老体衰之后全山寨最为勇猛的勇士,平时自然不会使用山寨上抢来的刀,那些个武器太轻,他都是用一双大斧,舞起来虎虎生威。 六叔乍看过去,像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若是此番把他丢到百姓中,绝对没人认得出来。可他却是最随和的一个人,也是偶尔会用眼神温暖崔巍的一个人,之前偶尔还会装作神秘人给崔巍改善生活条件。 四位叔父聚在这忠义堂之下,自然就是为了这虎皮大椅下面的密道。 放走百姓大家都同意,毕竟在这山上,本来就少粮,再养上一堆废人,那他们弟兄还活不活了? 没有通道的时候,大家都想着要倚靠仙师突破带他们飞下山,对于解散恶鬼山清风寨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活下去都难,还要这寨子干什么? 可现在却是不同了,有了一条下山的路,虽然还未证实,可有了这条路,他们山寨上的兄弟便又可以活下来了。他们借助这通道,便能够重新搭建吊篮,到时候把这通道一堵,恶鬼山便又是天险,他们清风寨便能继续在这荆门州的河道上称霸。 四叔眼睛一眯,看着踩着虎皮大椅的崔巍说道:“小崔巍,这山寨是你父亲和我们兄弟打下来的,你不好好继承发展就罢了,干嘛还要强迫别人也解散?” “子承父业,这个道理说破大天你都辩驳不了;你四叔也不欺你,你要走带着这群吃白饭的百姓下山就行,我也理解,水盗这个名头不好听,可你只有权力决定你自己,哪有权力决定别人呢?” 崔巍看了一眼三叔,三叔没有给他回应;看向了比猪还胖的五叔,他正迷茫,被蓄着山羊胡子私塾一瞪,便晃荡着肥头大耳,朝着崔巍摇头。 崔巍叹了一口气,四叔五叔向来沆瀣一气,一个鼻孔里出气,有这种表现也不意外。接着崔巍看向了自己的六叔,那个庄稼汉一般的男人。 六叔冲着他点了点头,崔巍心里有了底,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三叔站向哪方? 崔巍突然瞥见四叔拍了拍三叔的肩膀说道:“三哥啊,你看小寨主和我们意见相左,这个怎么办啊?这可是崔大哥一生的心血,他唯一的血脉要毁掉他一生的心血该如何决断?” 崔巍心中大呼不妙。 “那这样吧,按照老规矩,咱们投票。分为两派,一种是想去山下过安生日子的,而另外一类则是继续在山上过潇洒日子的。以前啊,崔老大我们六人投票,少数服从多数,若是票数一致,便让全寨的兄弟跟着投票。可现在不同了,蒙义没资格了,小寨主继承崔老大的投票权,我们五人便能决断!” 想继续留在山上的四叔听到三叔这么一说,明显是偏向自己。小寨主想把他们带出去,他还想把所有人留下来。 毕竟越多的人知道这密道,这恶鬼山便越不安全。 只要他们找个机会把仙师送下去,找个机会留下百姓,等仙师走后,再把百姓都杀了,这样他们又可以继续占山为王了。 若是放一批人下去,大家伙的手段都心知肚明,不好暗算。若是下去的人去荆门州的州府那儿一说,将功补过,不仅能洗白,还能得到大量的好处。 虽然大家的头顶之上悬挂着“忠义”二字,可人心隔肚皮,在利益面前,忠义仿佛是个笑话。 “行,要不咱们投票。” 崔巍叹了一口气,只能点头。 四叔率先说道:“我是觉得咱可以缓缓,等仙师出了关,让他们先走。等他们走了,把这百姓……”他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不过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以手做刀,往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逍遥快活,还能够找时机把吊篮修好,到时候把密道一堵,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可以继续颐养天年。” “而且大家想过一个问题没?” “你我当了十几年的水盗,下了山即便州府不追究,可我们除了抢钱还会什么?说白了,有很多兄弟让他下山种苞米都种不活,打家劫舍倒是一把好手。小寨主,这样你让他们下去干什么?活活饿死么?” 随即他扫视了一圈这忠义堂,除了他们五人之外,各自还带着不少随从,加起来有二十之数,他们听到这一番话,立马低下了头。 是啊,打家劫舍惯了,收现成的钱收惯了,让他们去种地,实在是难啊! 四叔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五,你呢?” 那胖子瓮声瓮气的答道:“我自然跟着四哥了。” 随即看向老六。 “你呢?” 这精壮汉子淡淡一笑:“种地没什么难的,若是以后弟兄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可以教大家,保证年年丰收!” 四叔听到这句话,冷哼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了他的三个,那个小老头。 “三哥,小寨主自然是要下去的,老六也要下去,那现在二比二,最关键的一票看你了。” 老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崔巍,又看看身边的四弟。 “乱世啊,才会豪杰建功立业;盛世啊,只能称作盗匪。我们上山的时候,到处刀兵四起,到处在打仗,为了活下去,这才建了清风寨。” “当时我还记得,当初好多人都投上山寨,是因为他们在山下活不下去。可近十多年来,我们又多少新鲜血液进来?这山寨啊,早没啦!” 四叔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治理匪盗和乞丐都是一个道理,若是山下劳有所得,不讲事事公平,可你劳作便能有收获,这便行了。” “若是人人有衣穿,有饭吃,哪里还会有乞丐;若是山下庙堂有妙算,土地无恶霸,我也不愿占山为王啊!” “你们啊,都不小了。山上能给你找媳妇?若是你抢数十个女人来,只怕荆门州的剑仙立马飞上来。在这山上,也是提心吊胆的。我们为什么没被剿灭?以前是因为人家没工夫,要打仗;而现在是因为人家懒得管,我们一个月收点月钱,也不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了。若是你还想着占山为王发大财,信不信,今日你抢了财宝,明日一早这圣朝的士兵或者仙师就攻上来?” 说到这,很多人明显又被说动了。 三叔看向了四叔:“老四啊,见好就收吧!” 随即他看向了崔巍。 四叔听到这话,闭上了眼睛,低着头,他身边的十多人顿时拔出了刀! 众人皆惊,老五想了想,也从身后拿出了一双巨斧。 “我意已决,三哥,你和老六加上小崔我信得过,你们要下山,我没意见,可这百姓我信不过,倘若他们出去告状,我们也没了。” “你看看这些兄弟的刀,便知道他们想法。” 崔巍失望的看了一眼四叔,他知道四叔只是想当寨主而已,这么多年下来,他立下汗马功劳,论功绩,只比自己父亲低,可不是被父亲压着,便是被蒙义压着,现在更甚,这两人都没了,还被有仙师作为后台的自己压着。 崔巍咬咬牙,从怀里拿出了一根黑色的棍子,“噗通”一声,双手举着那棍子跪在了地上。 “四叔,您贵为一山之主,还请您放我们一条生路,若是有百姓告密,我崔巍以身死堵住这暗道!” 老四看到这根恶鬼棒,又看到崔巍下跪,心里大喜。 不过面上还是露出了纠结之色,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拿过了那根代表寨主的恶鬼棒扶起了崔巍说道:“大侄子,你都这么说了,四叔信你一回。不过这密道,你要带着四叔走一回。” 崔巍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 这一场谈判历经了数个时辰。 到了傍晚,夕阳仿佛坠在了山头,一轮红日映照着整座恶鬼山。 此时崔巍带着三叔和六叔,还有大部分的百姓到了藏火药的密室,成为新寨主的四叔自然也跟着。 王旺看着人来,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仿佛一个护卫一般。 地上的蒙义一直没有醒,他也懒得去关心蒙义是死是活了,他只想做一件大事。 崔巍走的时候,带上了李木,他知道,山上除了王旺会真心待他好,其余人只会欺负他。 崔巍看着人群陆续经过,可山寨上的兄弟却久久未到,皱起了眉。 终于,他听到了李木瓮声瓮气的叫喊。 “王哥!” 王旺提了一口气,大概是心虚的缘故,声音带着丝丝虚弱。 “阿木,我在呢!” 李木朝着王旺跑了过来,一颤一颤的,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等一只手拿着火把的李木走进,王旺才看清,他拿的是一碗粥。 “你拿这个干吗?”王旺皱起眉问道。 “中午吃饭没见你,怕你饿着。” 随即李木眉毛一挑,附到王旺的耳边得意的说道:“这是寨主多分给我的一碗,我当时没吃,藏了起来,留给你的。” 说着,把那碗凉了的,还落了一些灰尘的粥递给了王旺。 王旺接过了那碗粥,看看粥,看看李木,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好了,你赶紧过去吧!待会王哥来找你。” 李木点了点头,就朝着前面走去,还回头喊了一声。 “记得来找我!” 王旺看着李木远去的方向,轻轻的嘬了一口凉粥,眼中带着泪花,骂了一句:“傻子!” 李木走后,崔巍等人才来。 “王旺,你决定吧,你是跟着我们下山,还是在山上。我们是最后一批了,其余人啊,决定继续呆在山上,你放心,我们下了山也绝不会把这秘密说出去!” 崔巍对着王旺说道。 王旺没有回答崔巍的话,反而是朝着崔巍一跪。 “寨主,假如你们下了山,您能帮忙照顾李木么?” 终于,他听到了李木瓮声瓮气的叫喊。 “王哥!” 王旺提了一口气,大概是心虚的缘故,声音带着丝丝虚弱。 “阿木,我在呢!” 李木朝着王旺跑了过来,一颤一颤的,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等一只手拿着火把的李木走进,王旺才看清,他拿的是一碗粥。 “你拿这个干吗?”王旺皱起眉问道。 “中午吃饭没见你,怕你饿着。” 随即李木眉毛一挑,附到王旺的耳边得意的说道:“这是寨主多分给我的一碗,我当时没吃,藏了起来,留给你的。” 说着,把那碗凉了的,还落了一些灰尘的粥递给了王旺。 王旺接过了那碗粥,看看粥,看看李木,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好了,你赶紧过去吧!待会王哥来找你。” 李木点了点头,就朝着前面走去,还回头喊了一声。 “记得来找我!” 王旺看着李木远去的方向,轻轻的嘬了一口凉粥,眼中带着泪花,骂了一句:“傻子!” 李木走后,崔巍等人才来。 “王旺,你决定吧,你是跟着我们下山,还是在山上。我们是最后一批了,其余人啊,决定继续呆在山上,你放心,我们下了山也绝不会把这秘密说出去!” 崔巍对着王旺说道。 王旺没有回答崔巍的话,反而是朝着崔巍一跪。 “寨主,假如你们下了山,您能帮忙照顾李木么?”

第十九章 山崩惊日落,剑舞扶月出 下 山崩惊日落,剑舞扶月出(下) 阵阵巨响传来,整个通道都开始摇晃起来,崔巍等一行人被吓得惊慌失措,就连久经世事的几位叔叔脸色都一阵煞白。 几人嘴里有些苦涩,特别是四叔,他猜到发生了什么,又庆幸又惋惜。 惋惜自己只当了几个时辰的寨主,庆幸自己跟着下来了,逃得一命。 崔巍为什么不毁了那批火药呢? 原因有二:第一,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后手,属于山寨的,既然山寨里还有人,那便留着。第二,这火药有些人也是第一次见,只是知道用火能点爆,却不知道该怎么毁灭。所以,崔巍和三位叔父便都没有动这些火药的打算, 只是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前脚才走一会儿,后面便传来了惊天巨响。 一行人停下了脚步,沉默不语,崔巍也把头埋得很低。可这沉默很快便被打破了,前方传来了阵阵叫嚷。 崔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情很不好,听到这声音是李木,便朝着前面大声吼道:“李木,你叫嚷些什么?” 很快,一个看起来有些呆傻的少年从前方挤到了后面。 李木满头大汗,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的担忧,看向了崔巍。 “小寨主,我找不到王旺了。” 崔巍脸上出现一丝愤怒,正想把对王旺的怒气发泄到这个呆傻的李木身上,一双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崔巍转头一看,是六叔。 这位庄稼汉模样的六叔朝着崔巍微微摇了摇头,崔巍提到喉咙口的怒气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人多繁杂,他估计到前面去了。”崔巍表情冷漠,淡淡说道。 “哦。”李木挠了挠脑袋,又挤过人群,朝着前面走去。 几人相视一眼,最终就地而坐。 “王旺做的么?”六叔目光一凝,看向了崔巍。 崔巍点了点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是他,他之前和我们一道,在我们后面举着火把,什么时候不见了都不知道,只是我不明白,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四叔坐在地上,面色阴沉的看着崔巍。 “崔巍,你告诉四叔,这是不是你的……”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便被三叔喝道:“老四!你自己不想想,若是崔巍真的狠得下这份心,怎么不把你也留在山上?” 四叔听闻这话,一阵语塞,便叹了一口气,如同小孩赌气一般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山寨的老六突然开口道:“王旺这个孩子,聪明,但我们山寨自从崔老大走了之后,便一直没人会下功夫去引导这些孩子,我知道王旺会看一些书,关于绿林好汉的。” 三叔也点了点头:“是啊,李安和王和以前跟过我一段时间,他们两没了之后,我去看过李木和王旺。当时,他们才这么大,还没到崔巍的年岁。”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就是正常**岁孩童的高度。 “我当时问李木:‘山寨就是你的家,你以后想干什么啊?’” 三叔苦涩的笑了笑:“当时李木说他爹老倌走了,他就只想和王旺在一起,王旺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可你们知道王旺怎么回答的么?” 几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了,三叔还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些事。 不过崔巍还是摇了摇头。 “他说,他想做一名真正的水盗!” 听到这话,几人都看向了崔巍。 当初崔巍也这么说过,不过当时崔寨主尚在,他们都记得,年纪小小的崔巍被崔寨主拿着藤条追得满山寨的到处乱跑,最后崔巍跪在了忠义堂,崔寨主的气这才消了。 崔巍闭上了眼睛,两道声音突然同时传到几人耳中。 “我知道了!他为什么要毁了这清风寨!” 崔巍诧异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六叔,六叔叹了一口气道:“每个少年都要一个梦,有的梦有神佛守护,有的啊,是恶鬼守着。被恶鬼守着的梦,没有被摧毁,那么他便会成为恶鬼。” 崔巍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那本书我看过,说的是一群盗匪,如何打家劫舍,如何忠义双全。我们山寨啊,以前一直平平和和的,自打那个人来了之后,这一切才变了的。所以少年便会举起手中的刀,毁了改变这一切的那个人。” 三叔四叔还有崔巍眼皮一跳,同时想到了之前正在山上闭关的仙师。 崔巍面色复杂,良久之后,这才小声的说道:“仙师他是好人。” 六叔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双目空洞,看向了密道顶,悠悠的说道:“那是对于别人。” 崔巍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确实是如此,自从那两位仙师来了之后,这山寨才起了变化。 此时,前方又传来骚乱,比刚才的骚动还大。 崔巍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只能再次喊道:“李木,又怎么了?” 憨厚的少年穿过人群,来到了崔巍的面前。 “寨主,不好啦,这路没了。”他的额头上挂着汗珠,脸有些红,还不停的喘着气。 崔巍不管几位叔叔的眼光,继续问道:“怎么会没了?” 李木急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可偏偏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说道:“没了就没了,我怎么知道怎么没的?” 崔巍只能急忙站起来,朝着前方挤去。 终于,崔巍知道路是怎么没的了。 这条路到尽头,便就是一个洞,洞里不停的灌着风,从洞口往下看去,白茫茫一片。 虽然此时月儿正明,可江面上已经起了雾,下方一片白茫茫,似一片云海,几只鸟儿飞过,也是在他们的下方。 洞口还有一块碑,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尽人事之所能,生死当看天。” 崔巍看到这话,心里一凉,瘫坐在地上。 此时三位副寨主也挤到了前面,看着沉默的百姓和进来的少许水盗,再看看那块碑,他们都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若是在山上,即便没有粮食,可还有水,再不济还有草还是树,可在这个地方,只有黑暗和冰冷的泥土。 最终,四叔睁开了眼睛,不甘心的问道:“仙师……还会来救我们么?” 崔巍咽了咽口水,他也不过舞象之年,年纪尚老的对生死之事都看不透,更何况是他。 他摇了摇头,带着一丝不确定说道:“若是他们没死的话,应该会来的。” 四叔沉默了,他不敢肯定刚才的动静之下,就算是仙师,也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心里的希望消失的时候,几道长虹从荆门州而出,直取山头。 几袭白衣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之上,这四五人捏了一个剑诀,长剑齐齐从脚下飞起,准确的落到了他们背上的剑鞘之中。 白衣的袖口还有衣角之上,都绣着一支不染尘泥的莲花。 “师兄,这里没有任何的气息,只有浓浓的火药味,看来不是我辈中人所为。” 被称做“师兄”的那人点了点头,朝着自己的师弟们挥了挥手道:“还是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活口,能救一个是一个。”看着眼前的化为废墟的山头,他能做的,只有那么多。 这位师兄叫林邕,这一辈青莲剑宗最为得意的弟子。 青莲剑宗最为出众的天才自然是少宗主宁致远,可宁致远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自然不能算是一辈。 其实有时候林邕也有些遗憾,遗憾没和少宗主一辈,不然便可以真正的分分高下。 没错,他林邕是个极其自信的人。 虽然通窍没有同辈之中号称百年难得一见的蜀山天才汪紫涵快,可这汇溪境他却是六大门派同辈弟子中最快的一位,更让人值得称赞的是,他以入溪之姿进的汇溪境,而且短短一年之内,便从下境汇溪提到了上境汇溪。 他相信,同辈之中,除了长生观那几个不明辈分的家伙,其余人在他的手下都走不过十招。包括这一年以来,在蜀山名声大噪的两位女弟子,汪紫涵和铁彩怡。 林邕的确有这资本,抛开修为不谈,长得也极其的俊俏,一袭白袍迎风自飘,加上他本人又精通诗词,不知道是多少大家闺秀的青春。 当初不知道多少权贵之家踏破了青莲剑宗外宗的门槛,有的是来提亲的,有的则是来看一看这位有“君子剑仙”之称的林邕的。 林邕环顾了一下,远远的看到一道长虹朝着这座山而来。他想了想,捏了一个剑诀,长剑陡然出鞘,在空中留下阵阵光影。 从远处一看,便能看到夜空之中出现了一朵青莲。 那道长虹,顿了顿,便直接转头,落入了荆门州中。 这是江湖规矩,此地发生了动荡,谁先来谁便有权先查探,而且这也没有什么异象,更不存在夺宝的情况。 刚才那人应该是长安派到荆门州的修行者,林邕在空中留下那朵青莲,也是告诉那位道友:“此地青莲宗能应付,不劳烦道友了。” 那人看到了青莲,知道此事有人负责,也懒得再给人添乱,所以便直接转头落入了荆门州。 很快,同林邕一般,穿着白衣的四五位师弟查探回来了。 他们都摇了摇头,尸体倒是发现了百余具,可却没有看到活口。 林邕点了点头。 “回宗门吧,既然不是修行者所为,也没有活口,我们回去的时候和太守大人打声招呼,让他处理就行。” 众人正准备御剑而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立马转头,看向了一处废墟。 在众多废墟之中,这块地方原本并不突出,整个山头都下沉了几分,何况是这一处废墟。 可现在,这地方之下却传来了流水声,那流水声似乎是在这一行人的耳边响起,若是在山脚,有流水声正常,毕竟有一条江,大大小小的支流不知道有多少。可如今,是在山上。 流水声慢慢变大,如同从一股溪流变成了一条小河。 青莲剑宗的几位师弟看向了自己的师兄林邕,眼中带着惊疑。 林邕深吸了一口气,“铿锵”一声,长剑出鞘,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了那片废墟,面对未知,即便是自诩为六宗同辈第一人的他也不免有些心慌,砰砰直跳,心跳声一直在他耳边响起。 突然,那流水声越发的大起来,他可以肯定,这么高的高山之上,绝对不可能有地下河。 流水声渐大,天空之中传来了一声炸雷,一道闪电打在了废墟之上,同时还带来了一道异象。 废墟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大河,这河水不停的奔涌,翻腾,似乎是从天而降的天河一般,不知来源,也不明去处。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这是红色的河水,如同鲜血一般,它们不停的翻涌,最后只留下翻腾的轰隆巨响。 众人看着这异象,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了林邕。 林邕是大师兄,此时他便是主心骨。 “师兄,要不要先禀告宗里?” 他们之前已经查探过数十遍,已经确定了,这地方没有活口,更没有修行者的气息,更不用说有什么异宝了。 可眼前的一幕,他们却又能确定,只有修行界才会出现,凡俗弄不出这等声势。 林邕摇摇头,没有回答自己师弟的问题,眼中突然浮现出一抹惊异和嫉妒,呢喃道:“莫非这是以天河之姿入汇溪的异象?”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住了。 通窍进入汇溪,分为四种情况,一种是死乞白赖刚好能进入汇溪境,这个没什么说法,这一辈子若无奇遇,便也只能止步于此。 对于各大宗门的天才们来说,这种情况自然排除在外,便直剩下了三种情况。 以窥渠之姿进入汇溪,以入溪之姿进入汇溪,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 三者之间的不仅仅表现于战斗力上,更是表现在未来的成就上。 以窥渠之姿进入汇溪的,一般能威赫一方;以入溪之姿进入汇溪的,至少能成为大宗门的中流砥柱;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的,那是传说中的人物。 这中传说中的人物在近百年来,只有一人也是如此,以天河入汇溪。 他,便是现在蜀山的太上长老瘸子李义山。 林邕自诩天才,可在天河之姿的修士面前,便显得如同萤火与皓月一般,不可同语。 他咬了咬下嘴唇,走近了那废墟。 突然,一道道猛烈的气息似乎要裂土而出,直冲云霄,他急忙大叫道:“拔剑,有煞气!” 话音刚落,那座如同土山包的废墟顿时炸开,一个光着臂膀,肩头之上扛着一个人和一只猫,另一只手握着黑色大剑的人影冲土而出。 衣服早已碎裂,全身上下布满了一层层鳞片一般的光幕。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住了。 通窍进入汇溪,分为四种情况,一种是死乞白赖刚好能进入汇溪境,这个没什么说法,这一辈子若无奇遇,便也只能止步于此。 对于各大宗门的天才们来说,这种情况自然排除在外,便直剩下了三种情况。 以窥渠之姿进入汇溪,以入溪之姿进入汇溪,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 三者之间的不仅仅表现于战斗力上,更是表现在未来的成就上。 以窥渠之姿进入汇溪的,一般能威赫一方;以入溪之姿进入汇溪的,至少能成为大宗门的中流砥柱;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的,那是传说中的人物。 这中传说中的人物在近百年来,只有一人也是如此,以天河入汇溪。 他,便是现在蜀山的太上长老瘸子李义山。 林邕自诩天才,可在天河之姿的修士面前,便显得如同萤火与皓月一般,不可同语。 他咬了咬下嘴唇,走近了那废墟。 突然,一道道猛烈的气息似乎要裂土而出,直冲云霄,他急忙大叫道:“拔剑,有煞气!” 话音刚落,那座如同土山包的废墟顿时炸开,一个光着臂膀,肩头之上扛着一个人和一只猫,另一只手握着黑色大剑的人影冲土而出。 衣服早已碎裂,全身上下布满了一层层鳞片一般的光幕。

第二十章 坦诚相待 坦诚相待 等到林邕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青莲宗的外宗,荆门州内的一处大宅院里。 外宗就在州府之内的闹市里,似乎越过红砖绿瓦,跨过上书“青莲剑宗”四个大字牌匾之下的门槛,便能从孤独枯燥的修行生活中走出来,融入到那吆喝声四溢的凡俗生活中去。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是先贤对莲的评价,青莲剑宗也不似寻常的大宗门一般,非要寻一宝地,非要找一安静的山脉才能潜修。他们偏要在这闹市之中设一外宗,任凭外界如何喧嚣,我心自静如镜。 这外宗当然和蜀山的外山不一样,蜀山的外山之上几乎全是外山弟子,修为不高;可这青莲宗的外宗,则是青莲宗弟子入世的关口。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位长老来这外宗轮值,百姓若遇到修行界的难事,便可以直接在青莲剑宗的大门口投下一封信笺,若是青莲剑宗判定的确有妖、兽或者魔道中人作乱的话,便会直接排除门下弟子去处理。若是青莲剑宗发现这是各州府或者庙堂之上的暗斗,他们便会装作没看到。 毕竟圣皇这些年来也一直压制着庙堂,庙堂之事不问江湖,江湖之事不牵庙堂。 这条规矩自圣朝开国之日起便有了,让人称奇的是,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都从来不会违反半分。 也有不懂事的正道和魔道弟子去问过自己的师傅,可他们的师傅却总会给出那一句:“遵守就行了!否则把你逐出宗门。”正道不愿和庙堂有太多的摩擦这想得通,可连魔道都是如此,便就让人有些费解了。 所以,圣朝之主称圣皇,魔道之主称圣主。名讳相撞,可圣皇却佯装不知,这便是庙堂先给出的态度。 江湖是江湖,庙堂归庙堂。 要说和庙堂关系较近的宗门,那只有青莲剑宗了。 因为他们本就算入世之宗,所以在恶鬼山上,林邕在空中画了一支青莲,这荆门州的修士才会直接调头回城。 若是林邕知道底下会藏着一个貌似是魔道的天才弟子,恐怕也不会如此自负用青莲劝退从州府赶来的小宗师了。 他悠悠醒来,抬眼一看,周围全是自己的师弟们。 看到自己醒来,这段日子在外宗轮值的长老走了进来。 这位长老是个妇人,举止雍容,面上随时带着一抹淡笑,穿着一袭淡色长裙,无论面对何种弟子,都是微笑点头,让人觉得十分的舒服。 曾经从弟子之中流传出这么一句:“恨我不生早,不然愿把此心终生付与李长老。” 这位长老名叫李心吟,下境宗师,在宗内最受欢迎的长老,不仅迷了一众小老头,还让很多年轻弟子捶胸顿足,恨自己不早生十几载! 看到了李心吟前来,众弟子急忙让开。 林邕只觉得一股淡淡的香味钻入鼻孔,便看到了李长老那张温柔的脸。 她的长发垂到了林邕的额头之上,李心吟立马撩了撩长发,这一个动作,便让周围弟子的心跳快了几分。 李心吟帮林邕把了把脉,确定这位弟子无事之后便朝着林邕说道:“你再休养几日,的确是被煞气所冲撞,等你好了,再来和我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形。你也莫多想,好好养伤,六宗大比汇溪境的比拼就全看你了。”说完之后,便翩然离去。 “六宗大比!” 听到这四个字,林邕咬了咬牙,发誓一定要在这六宗大比上出人头地,成为追闪耀的那颗星! …… 徐长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而在自己对面,则是有一张空床,上面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徐长安环顾四周,黑色的长剑放在了船头,这是一栋老旧木屋,除了两张床之外,便没有多余的东西,被褥也显得有些老旧,可却洗得发白。 徐长安才掀开被子,便立马捂上。 虽然他不是光溜溜的,可身上衣服也所剩不多,可光屁股也没多大的差别了。 正在这时,一个老汉走了进来,他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徐长安,把那身粗布衣服放在床头,也不等徐长安发问,逃也似的离开了房屋。 徐长安有些诧异,可也管不了那么多,衣服显得有些小,可总比光着屁股强。 他想了想,还是提着剑出了门。才出门,便看到门外有一条平静的江,而江便则有一蓝衣少年正在垂钓,蓝衣少年的身边,还卧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徐长安看到这一人一猫,顿时松了一口气。 发现他出来,小白转过头,冲着他叫了一声。蓝宇急忙瞅了小白一眼,冲它抱怨道:“你看,又把鱼儿吓跑了!” 小白罕见的没有发怒,委屈的叫了一声。蓝宇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鱼竿,朝着站在远处的老汉挥了挥手,那老汉急忙搬来了一个小凳子,还有一根鱼竿。 徐长安见状,便走了过去,坐在了凳子上,拿起了鱼竿,照着蓝宇的样子学习怎么钓鱼。 蓝宇没有放饵,直接把鱼勾甩了出去, 徐长安再笨,也不可能和他一样,只能把竿放下。 蓝宇脸色有些苍白,看了徐长安一眼,淡淡的问道:“你不和我说说?” 徐长安小心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根据小白带回来的消息,应该是有人引爆了山上的火药,摧毁了清风寨。” 蓝宇盯着平静的江面,淡淡开口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正好突破到汇溪境,可突然之间只觉得一阵山崩地裂,之后我也记不得了。” 蓝宇再度摇了摇头。 “真的,之后我好像还和人交手……” 蓝宇猛地把竿放下,盯着徐长安大声问道:“解释一下,那火龙鳞怎么会在你这里!” 徐长安眼中出现一阵迷茫,蓝宇死死的盯着他,最终目光还是柔和了下来,冲着徐长安说道:“你自己摸摸自己的脖颈处。” 徐长安摸了摸,并没有发现什么奇异的地方,眼中的狐疑之色更浓。 蓝宇看着徐长安,他仿佛是真不知道一般,只能叹了一口气道:“你先运行一种功法,别用你佛门的就行,运行一周之后,把灵力朝这个地方输送。” 他说着,用手指头点了点徐长安的脖颈。 徐长安闻言,点了点头,便照着蓝宇的话做了。 当灵力朝着蓝宇指的地方去时,他身上顿时红芒大盛,身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罩,身体之上,也浮现了一层如同鳞片一般的铠甲。 徐长安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脖颈,迷茫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蓝宇看到他这个样子,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徐长安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蓝宇。的确,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幕,的确和当初在蓝宇身上见到的那一幕十分相似。 蓝宇拍了拍凳子,徐长安散去灵力,坐了下来,他知道蓝宇有话问自己。 “当初莫问安找到我,便是用出卖他朋友来我这里换取功法,他想多活几年,所以便想到了修炼。” “他来和我描述了一下他朋友隋远行拥有的那东西,我感知在他身上残留的气息,加上他的描述,我便知道这是什么了。” 徐长安听着蓝宇从头到尾把这事理一遍,心中一凛。 蓝宇坐在凳子上,提了提鱼竿,没有挂饵的鱼钩还真的钓上来一条鱼,而且是一条金黄色的鲤鱼。 站在不远处的老汉,眼睛都看直了,金色的鲤鱼不停的扭动身子,在朝阳之下,那身金黄色的鳞片夺人眼球。老汉作为渔民,他在这河道之上打鱼打了大半生,还没见过金色的鲤鱼。这少年,漫不经心甩甩勾,甚至都没有挂饵,就能钓上来? 只见蓝宇把鱼钓上来之后,又把它放回了水里。 “因为他那东西,我也有,只是属性不同而已。” 蓝宇淡淡的说道。 “那姓周的老头有没有给过你什么?” 徐长安听到这个问题,闭上了眼睛,最终缓缓的点了点头:“一小块类似石头的东西,暗红色,还带有黑色煞气。” 蓝宇没想到徐长安会这么痛快的说出来,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把鱼钩甩入江中。 “这便是火龙鳞了,你借助我冰龙鳞突破到了汇溪境,然后火龙鳞又……” 他话还没说完,徐长安便把头埋得很低,声音也很小:“对不起,我不知道……” 蓝宇转头看着他,徐长安不敢抬头。 这事怎么都像徐长安坑了蓝宇,而且蓝宇之前还尽心尽力的把他净化一部分煞气,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快的凭借冰龙鳞突破。 “真不知道?”蓝宇皱起了眉头。 徐长安点了点头。 最终,蓝宇转过头,再度叹了一口气。 “好了,这事就算了,龙鳞而已。我回家以后,也可以突破,就不计较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咧了咧嘴。 果然,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 “那还有一件事,你认不认?” 徐长安看着他。 “你突破了,还护不护送我回家?” 徐长安听到他这么问,反而叹了一口气。 “你觉得呢?” 蓝宇听到这话,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就好,对了,你叫什么什么名字?” “徐安。” 蓝宇听到这两个字手微微一抖,没有让徐长安发现。 两人沉默半晌,在这期间,蓝宇也提了几次竿,每一次都是金色鲤鱼吗,钓上来之后蓝宇又把它们放回了江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条,那金色的鲤鱼就像碰瓷一般直往他的鱼钩上撞。 “行走江湖,换个名字稳妥一些,还有你这胡子也该剃剃了。”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只见蓝宇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他。 这东西他可不陌生,在长安就见过,是一张通缉令。 不过和朝廷发的不同,下面的落款是青莲剑宗。上面画着一个虬髯大汉,**这上半身,把一柄黑色的大剑扛在了肩头之上。 上面还只是写了让百姓看到这人以逃命为先,此人乃魔道的天才弟子。 而且还有一条悬赏,若是有散修能斩杀或者生擒此人,便可以拜入青莲剑宗,而且也能随行参加此次的六宗大比。 徐长安看了一眼蓝宇,蓝宇从怀里丢出了一把剃刀。 “这里是荆门河的主道,我早上进了一趟城,发现了这个东西。昨晚和你交手的应该是青莲剑宗的弟子,还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徐长安接过了剃刀,把那通缉令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蓝兄不必客气,请说。” “我也不和你拐什么弯弯绕,你大概也能猜得出来,我来自于一个隐世大家族,因为无聊才跑了出来。因为血脉特殊,所以能够硬抗煞气,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呢?” 徐长安心一凛,有几分难受。 蓝宇待他没得说,这位公子哥只是调皮了一些,可无论是大大方方的给他龙鳞还是帮他净化一部分的煞气,人家都坐到了仁至义尽。可自己呢,徐长安开始纠结起来了,要不要告诉他身份。 “要不是危难时候,这火龙鳞自动附在你身上,我还不知道你血脉也特殊,也能硬抗煞气。” 徐长安低下头,咬咬牙,最终只能说道:“蓝兄,我有难言之隐,若时机到了,我一定坦诚相待。” 蓝宇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我才没兴趣知道,只是行走江湖,我怕你仇家太多,你作为我的家臣和保镖,最好和我同姓,不要给我带来一些莫名其妙的麻烦。” 徐长安猛地抬头,只看见蓝宇随手丢出一条金色的鲤鱼,那鲤鱼落入水中,朝着蓝宇吐了个泡泡,尾巴一甩便再度消失于水中。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揣着剃刀,站起身来朝着蓝宇鞠了一躬,随后便走回屋里。 徐长安走后,蓝宇手微微一阵,小白在他旁边叫了一声。 蓝宇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摸了摸小白的小脑袋,似乎是对着小白,似乎又是在喃喃自语:“放心吧,我和那些人不一样,也不会说出去的。” 随后钩子一提,又是那条金色的鲤鱼。 他叹了一口气,不厌其烦的把鲤鱼丢到了江中。 “愿者上钩,还上的是一条金色鲤鱼。不知道是我姓蓝的上了你的钩,还是你这赫赫有名的忠义候上了我的钩?” 小白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蓝宇,安静的卧在了他的身旁。 …… 徐长安找那老汉要了一个盆,随后打了水,认认真真的洗了脸,把自己的胡须都给剃了,一个俊俏少年出现在了老汉眼前。 都说别以貌取人,可往往戒言才能反映出真理。 虬髯大汉,让人一看便觉得不是好人;可徐长安剃了胡子,便成了某家的公子哥,老汉对徐长安都立马少了几分畏惧。 徐长安打整完毕,提起长剑,找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御剑诀中御剑飞行的法子他早就烂熟于心,所以毫不费力御剑而起。 他要去恶鬼山看看,他不信没一个活口。 徐长安落到了山顶,搜寻了一圈,果真没活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找到崔巍还有孟江等人的尸体。 徐长安想了想,想起了半山腰的那个山洞,便再度御剑,来到了洞口。

第二十一章 荆门见故知,江湖三人行 荆门见故知,江湖三人行 如果一个人全身上下只有两文钱,刚好够买一个包子的钱,那么他一定会把这两文钱贴身放好,宝贝得不行。若是此时有另外一个人告诉他,他其实是某个商贾巨富的私生子,现在有家财万贯等着他去继承,那么这两文钱便会被他抛诸脑后。 其实,在他没有真正那道万贯家财的时候,他还是只有两文钱,仍然是穷光蛋一个。 这种情况,便极好的体现在了那些百姓还有崔巍等人的身上。 当听说有了下山的路时,他们也来不及多想,饱饱的吃了一顿,甚至有吃不完的粮食都肆意浪费起来,毕竟下了山,那便又是一番天地。 只要有银两,还怕没吃的么?况且此番清风寨劫掠他们,也不是为了银两,身上的银两丝毫未取。 可现实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整座山顶都塌了,想回去都没路。而且此条密道只通到了半山腰,这才是真正的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他们身上都没有干粮,在寨子里的时候,虽然没吃的,可好歹水充足,到了这里,除了洞顶偶尔会落下几滴水之外,便再也没了。 虽然清风寨没有用鞭子抽打,没有用烙铁去烫他们,可对于所有生灵来说,饥饿便是最大的天敌。 不少百姓在已经在地上翻滚,还有些眼冒青光,看向别人都目光都能让人背后一凉。 一天的饥饿并不会这样,可若是饿了很久,告诉你有很多好东西,给了你希望便又让人绝望呢? 人不怕绝望,就怕在希望和绝望中循环往复。 崔巍他们紧紧的抱着手中的刀,虽然此时劳累的不行,可却不敢睡。离他们几人不远处,几个中年百姓正不时的朝他们看来,仿佛他们几人是一顿美餐。要不是顾忌崔巍等人手里的刀,只怕早扑上来了。 “三叔、六叔。你们躺一会儿吧!我帮你们看着点……” 两位长辈看了崔巍一眼,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崔巍见状,只能死死的抱着刀。在清风寨呼风唤雨的几人,此时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 “崔巍啊,你四叔年纪大了,实在困得不行,要不你多担待着一下?” 想趁机夺了清风寨的四叔此时显得极其虚弱,声音都似有似无,可脸皮却是一如往常一般厚。 崔巍看了一眼三叔和六叔,只是这两人反看向崔巍,在等着他的决断。 崔巍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四叔您睡吧!” 四叔听到这话,面上出现了一抹笑容,可刚要闭眼,便听到崔巍冷冷的说道:“您睡得着的话您睡吧,只要您不怕这清风寨上枉死的兄弟们来找你!” “你……” 四叔听到这话,身子一抖,再无睡意。 “我什么我,是不是你在那说的,要自由,下来活不了。可现在结果呢?这便是你要的逍遥自在!” 四叔低下了头,只能无力的辩解道:“当时我也不知道会出这档子事啊!” 崔巍冷哼一声,在黑暗中再度紧握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刀。 整个通道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一路下来,崔巍等人又累又饿,崔巍终于熬不住了,眼睛慢慢的闭了起来,头也往下一点一点的。 此时,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的几人悄悄的站了起来。 还好六叔大喝一声:“你们要干什么?”“铿锵”一声,拔出了刀。 可那几个汉子犹然不惧,往前踏了一步,咬牙切齿的说道:“干什么?我们落到这境地,全是拜你们所赐,现在就你们几人,你们说说,我们相干什么?” 当那几人站起来的时候,崔巍便再无困意,一颗心噗通狂跳。 若是这群百姓真的失去理智,单凭他们几人,拿什么去阻挡这群疯狂的百姓。 “你若再向前一步,别怪我的道不留情面。” 六叔沉声说道。 可此言一出,便有更多的百姓站了起来。 “不留情面又怎样,反正选择上不着天,下不沾地,我们就是死,也要先把你们剁成肉泥!”那几个领头的百姓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往前踏了一步。 “除非有神仙,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们!” 他们猛地朝着崔巍等人冲去,几人立马挥舞着刀,可那群百姓此时早已绝望,这一瞬间,无惧生死。 “仙人!” 不知道洞口谁突然吼了一声,那几人顿了顿脚步。 他们转头看向洞口,随后狞笑一声:“我说过,就算是仙人来也救不了你们!” 说着,就好像他的身体是一块无坚不摧的盾牌一般,直直的往刀刃上面撞。 六叔是个聪明人,急忙把刀往回撤。他知道,若是没见血,他们还可以恐吓一番,若是见了血,百姓一疯狂,他们几人完全无法招架。 他刀才回撤,便又有一人朝着他的刀刃扑来,此时六叔已经来不及回撤了,只能举着刀,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能看到当这个人撞在自己刀刃之上后,百姓们猩红的眼睛,仿佛要吃了他们的肉,喝了他们的血一般。 可想象中鲜血四溅的情形并没有出现,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装上了他的胸膛,他便直直往后摔去,同时刀也脱手,插在了墙上,震动个不停,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六叔睁开眼睛,看到了那道转瞬即逝的红芒。 崔巍也看到了那道红芒,顿时大喜。 只见洞口出现了一个人,他浑身泛着红色的光芒,给山洞带来了光明。 崔巍看到来人,惊讶的捂住了嘴,之后突然带着狐疑又大声喊道:“仙师?” 来者正是徐长安,他剔去了胡子,换上了干净衣服,成了玉树临风一少年郎。 徐长安点了点头,沉声道:“诸位,我,来晚了!” …… 徐长安的突然出现,给所有人带来了希望。 徐长安进来之后,先是找孟江了解了一下情况,发现不少人因为昨夜的爆炸受了伤。随后徐长安便又找了崔巍,这才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这王旺为什么要毁了清风寨?” 崔巍听到这个名字,直勾勾的盯着徐长安,最后目光柔和了下来,这才缓缓的说道:“根据我们分析,原因有二,第一便是他想成为真正的水盗,所以要做一件大事;第二,便是……” 崔巍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您和蓝仙师的到来,改变了我们原本的生活。因为你们,我们才陷入困境,所以他想毁了你们。” 徐长安听到这话,低下了头。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呢?”他咬咬牙,眼中带着光看向了崔巍。 崔巍低着头,倔强的抿了抿嘴,不敢言语。 “说!”徐长安突然喝道。 崔巍眉眼低垂,不敢去看徐长安,但咬咬牙,还是说道:“凡是必有因果,若没有蒙义贪财和贪生怕死的因,便不会得两位仙师上来的果;若是没有姓莫的见宝起意的因,便也不会有仙师逼得蒙义玉石俱焚的果。” 说完之后,他低着头,不敢看徐长安。 最终只是传来了一声长叹:“若没有我好奇心重的因,便也不会得让这么多百姓跟着受苦的果!” 说完之后,转头朝着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 …… 徐长安先是安抚了百姓一番,随后走到洞口,长剑稳稳的悬于空中。 徐长安率先一步踏了上去,百姓们没人敢上来。毕竟这么高的地方,若是掉下去,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正在这时,孟江站了出来。 他撩起了长袍,脚有些微抖。可最终,还是稳稳的站在了徐长安的长剑之上。 百姓们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虽然比不上之前他们所幻想的坐在云上下山,可踏剑而行,也点燃了不少百姓年轻时候的梦。 红芒一闪,徐长安带着孟江便猛地向下冲去。 百姓一阵惊呼,过了很久,便只有阵阵回音传递了回来。 徐长安带着孟江到了地面,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了一枚玉符。 这枚玉符干净透亮,上面只有一个“齐”字。 “你带着玉符,赶紧去州府,找到夫子庙,随后拿玉符给他们看,让他们来救人!” 这枚玉符是徐长安临行前,齐凤甲丢给他的。 齐凤甲曾对徐长安说道:“若是遇到处理不好的事,拿着玉符,不管是庙堂还是江湖,都会给我齐某人几分薄面。” 这玉符一共有三枚,没想到才从长安出来不久,便要用到了。 徐长安本不可以用,可他自己不方便露面,若不把玉符给孟江,只怕也不会有人会正视他,而且刚才他看了一圈,几位老人还有几个小孩已经染了病,特别是那些老人,经过这些天一折腾,能勉强活下来,便算不错了。 孟江拿着玉符,徐长安便直接把他送到了荆门州城门之下,这才化作一道长虹,返身回去。 有了孟江作为表率,百姓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徐长安救援也顺利了不少。 …… 先不说徐长安,孟江拿了玉符,便直奔夫子庙而去。 夫子庙的位置他早已知晓,当初小先生路经周家庄的时候,便和周老还有他们三兄弟说了。 这夫子庙处在城郊,孟江远远的便问到了一股酒香气。 他皱起了眉,心中有些担忧。 担忧小先生喝醉了,不理会他。 城郊有一块地,上面种着一些果树,如今金秋时节,传来了阵阵果香。 而在果林的深处,便有几排房屋。 这里,便是荆门州的夫子庙了。 孟江钻进果林,朝着房屋地方寻去,可那房屋偏偏就在不远处,自己却怎么都接近不了。 他感到时间在飞快流逝,那位仙师还需要人帮忙,不少人已经染了重病…… 正在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少年。 不,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小道士。 小道士看着孟江,挤眉弄眼一笑,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口中不停的称赞道:“好苗子啊,我看你与我道有缘,不如……”随即这小道士抓了抓脑袋,又摇头道:“算了算了,你年纪太大了!” 看着这个穿着破烂道袍,两鬓微白且奇奇怪怪的小道士,孟江越发的急躁了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往下落。 “这位仙师,在下有急事拜见陈小先生,还请……” 孟江自然是见过这荆门州的陈小先生,也识得他,自然不会认错。 小道士看着呆在原地孟江,往前冲着那排房屋一指。 “姓陈的就在里面烤酒哩,他们夫子庙一个比一个穷,有的要靠卖字画为生,有的要靠烤酒为生,还是通州的那个舒服,当小白脸。” 孟江此时把这小道士的碎碎念自行的屏蔽了过去,越发的急躁起来。 “仙师,您别耍我了,刚才我走了很久了,都走不出去。” “人命关天呐!”说着,孟江便要朝那小道士跪下。 小道士急忙扶起他,冲着他龇牙笑道:“我知道,是不是一个长得极丑的,背着一柄大黑剑的混小子来求援啊!” 孟江急忙摇了摇头,便又点了点头。 “的确是用黑剑的仙师,不过并不丑。” 小道士“嘿嘿”一笑,昂首挺胸,迈着大步子,抚掌大笑道:“他是不是还给了你一枚玉符,上面还有一个‘齐’字?” 孟江闻言,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急忙点头。 小道士随即把手掌朝着孟江一摊:“给我吧,你先回去,我保证,你还没到江边,便会看到救援的人已经到了。” 孟江听得小道士这么说,想必也是认识仙师的,也没做多想,把玉符给了小道士,便转头离去。 说来也怪,离开的时候,直直往前走,便走出去了。 那小道士自然就是李道一了,他被自己师父坑,用自己生命力救活徐长安之后,便一直想着要从徐长安身上捞点本回来。在长安的时候,夫子看着,夫子还好,至少不会明抢。可那齐凤甲可不是什么好人,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打徐长安的主意,只怕自己要被扒个精光。 毕竟精如自己师父,当年也被这位“刀圣”给抢了个精光,回到阁里的时候,都还是光着屁股的呢! 李道一把玩着那枚“齐”字玉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臭小子,你是不知道这姓齐的面子有多大,屁大点事,便把这玉符给了出来,暴殄天物啊!” “既然你不识货,那本道爷帮你保管了哈!” 说着,便把玉符装在了怀里。 至于救援,他早就知道了,提前一个时辰就来忽悠姓陈的那位小先生去州府调人了。 他心满意足的把玉符装好,昨夜随意一算,发现姓徐的混小子傍上了一个大财主。对于傍大财主这种事,没他李道一,怎么能行? 况且,他也有些想念小白这个“赌友”了。 …… 当孟江赶回江边的时候,果然看到了约莫**名仙师正在御剑救人。 可他仰着头看了好久,都没瞧见在救他们的那位仙师。 此时徐长安当然不见了,他此时正在逃命。 他正把人放下准备回洞里救人,却看到一妇人手持青色长剑,穿着一袭青色长裙,直奔自己而来。 徐长安见那妇人来势汹汹,顾不得救人,便急忙调头就跑。 可他毕竟才突破到汇溪境,即便是以天河之姿突破的,不久之后,便气喘吁吁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红色剑芒,和方妖魔?!” 那妇人大喝一声。 “虽然你是小辈,可我正道中人,见妖魔人人得而诛之,不管什么辈分。记住了,杀你的人是青莲剑宗李心吟!” 徐长安顿时皱起了眉,才想解释一二,却被阵阵剑气逼得无法言语。 这也难怪,但凡修行者身上散发的光芒,便能看出这人的基本来历。 性情暴戾或者嗜血之人,才能修炼出暗红色或者红色的剑芒。根据功法和性情的不同,便有不同的灵力光芒。 虽然世事无绝对,可大多数红色光芒的人都是魔道中人,魔道中人,灵力光芒,色泽都比较诡异。 他正把人放下准备回洞里救人,却看到一妇人手持青色长剑,穿着一袭青色长裙,直奔自己而来。 徐长安见那妇人来势汹汹,顾不得救人,便急忙调头就跑。 可他毕竟才突破到汇溪境,即便是以天河之姿突破的,不久之后,便气喘吁吁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红色剑芒,和方妖魔?!” 那妇人大喝一声。 “虽然你是小辈,可我正道中人,见妖魔人人得而诛之,不管什么辈分。记住了,杀你的人是青莲剑宗李心吟!” 徐长安顿时皱起了眉,才想解释一二,却被阵阵剑气逼得无法言语。 这也难怪,但凡修行者身上散发的光芒,便能看出这人的基本来历。 性情暴戾或者嗜血之人,才能修炼出暗红色或者红色的剑芒。根据功法和性情的不同,便有不同的灵力光芒。 虽然世事无绝对,可大多数红色光芒的人都是魔道中人,魔道中人,灵力光芒,色泽都比较诡异。

第二十二章 踢馆 到了傍晚,徐长安看到阵阵长虹朝着荆门州城门飞去,想来困于山上的所有百姓都得救了,至于崔巍等人,他便没有去管,毕竟人做了错事终究要偿还的,他们在山上横行霸道了那么多年,虽然做事留有余地,与百姓也没有多大的纠纷,可做了便是做了。 做了事,便要承担责任。 不管他荆门州太守怎么判,怎么处理,只要是依循国法,他徐长安也懒得去干涉。 可让徐长安没想到的是,几年之后,会再次遇到崔巍。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总归,百姓得救,清风寨覆灭,这件事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金秋送爽,荆门河主河两侧有不少树木,水流也不急,一片片金色落叶随着水流飘摇远去。 三人坐在了江边,小白窝在了李道一的怀里,对于这位赌术上的启蒙老师,它也是有些想念。 风微微一卷,三人撩了撩长发,蓝宇不厌其烦的提起了鱼钩,把那尾金色的鲤鱼抛入了江中,李道一躺在树下,眯着眼替小白顺着毛。 他看了一眼和蓝宇并肩而坐的徐长安。不,应该是蓝道。 徐长安自小跟着时叔,也学得了不少的本领,钓鱼虽然比不上一些大家,可寻常小钓,用来烹煮或者陶冶情操也是手到擒来。 可今天,他回来之后和两人说了下那个奇奇怪怪的李长老的事后便也找了一根鱼竿,钓起鱼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蓝宇钩子上起的全是金色鲤鱼,而他却一无所获。 若不是有了徐长安作为表率,只怕一直远远的看着三人的老汉都要搬个小板凳来钓鱼了。 李道一瞅了一眼徐长安,慢悠悠的说道:“你就别在他面前钓鱼了,自取其辱。” 随即抬头看向了树梢,一片落叶正好遮住了眼帘。 蓝宇再度一甩钩,金色鲤鱼又在江面上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他的手中。 “话别多,天机阁那个老家伙当初骗了我姑姑不少东西。” 虽然话只说了一般,可却让李道一想拿开那片落叶的手顿在了半空之中,李道一放下了手,装作没有听见。 当日头落入江面,暮色即将降临,那今日担惊受怕的老汉眼睁睁的看着这三人,他们三人不动,他也不敢动。 “行了,你无不无聊,你钓鱼有意思么?” 李道一扯开了遮在眼睛上的树叶,一下子蹦了起来,小白也立马跳到了他的肩头。 徐长安没有发话,他早就把鱼竿放在了一旁,细细的感受着突破到汇溪境带来的不同。 同时,不管是《万剑诀》,还是《奔雷》或者是《渡生》他都有了新一层次的理解,好像能用的手段更多了一些。 对于这无聊的两人,他并没有搭理。 反正他也没去处,浪迹江湖嘛,跟着蓝宇就行,他也看出来了,蓝宇是个有钱的主。跟上蓝宇,也不用让小白去赌博养他了。 蓝宇看了一眼李道一。 “我又没拦着你,想干什么赶紧去啊。” 李道一听到这话,脸嘴顿时一变,搓着手笑道:“蓝少,你忘了之前我们说好的么?” 蓝宇摇了摇头:“没忘。” “那我们还不赶紧行动起来!”李道一谄笑道,比长安城皇宫里那些看见了圣皇的公公笑得更灿烂。 蓝宇看了一眼徐长安,皱着眉问道:“都熟悉的差不多了么?” 徐长安点了点头,蓝宇这才接上李道一的话:“六宗大比,扬名立万嘛!可距离六宗大比还有一个多月,去那封武山你们俩御剑带着我也不过十多天的脚程。时间还早,不钓鱼能干啥!” 李道一看到蓝宇对徐长安的态度,先是嫉妒的瞥了一眼徐长安,随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两人说道:“一出来就名动四海的人不少,这家伙若是参加了六宗大比汇溪境的比拼,扬名立万不在话下。天河之姿的汇溪加上我暗中运筹帷幄,自然不再话下。可他现在,不先去弄几个名头打打底,把他蓝道的身份坐实了,能扬名立万么?” 蓝宇听着他的话,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把鱼竿一扔,冲着李道一说道:“那我们现在干嘛?” 李道一微微昂首挺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当然是进城啦!” 随即看了一眼徐长安说道:“你在这个月摸清楚天河汇溪的天赋,传闻中每一个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的修士,都会莫名拥有一种天赋。蜀山的太上长老李义山,以前是准天河进入汇溪的,他就是进入汇溪以后,不管是悟道还是研究剑诀都奇快无比,这才和创了《破剑诀》的剑山老人成了忘年交。不然人家剑山老人一直独来独往,怎么可能和蜀山一个小弟子成为朋友。” 徐长安听到这话,这才明白,原来瘸子和剑山老人缘起都是源于以天河之姿入汇溪。 李道一看得徐长安吃惊的模样,更加的得意了,接着说道:“以那李义山的天赋,虽然耽搁十几年,可只需要再给他个四五年,必然进大宗师之列。” 正在此时,蓝宇走向了那老汉,和那老汉说了几句,那老汉接过他递来的珍珠,哈腰点头的朝着蓝宇表示感谢。 这时候,蓝宇看向了正神气的李道一,眉头皱了起来。 “走不走啊,你们!” 李道一被这一喝,立马丢下徐长安,如同服侍主子的小厮一般,跟在了蓝宇身后。小白嫌丢人,便跃上了蓝宇的肩头。 三人进了城,先找了家客栈,三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壶酒,临街而坐。从二楼往下看去,正好能看到夜晚熙熙攘攘的人群。 虽然比不上长安,可却也有大城之姿。 蓝宇、李道一还有徐长安喝了点酒,李道一脸微微红,想了想,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面具丢到了桌子上。 蓝宇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你小子,我把面具借给你,你以后可要还给我,带上这面具,别说宗师,就是大宗师,能够观星探天机的人都认不出你来。” 徐长安看着桌上像铁皮一般的面具,皱起了眉。 “你小子,还嫌弃!”李道一说着,便伸手要拿回面具,可却被一柄折扇给挡住了。 “好东西啊,带上吧!带上铁皮面具,才像我的护卫。” 蓝宇才进城,便买了一把折扇,换上了华服,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同样,李道一换了一身的道袍,徐长安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只是换上了一身青衫。 李道一缩回了手,撅起了嘴道:“什么铁皮面具,这叫‘天漏’,带上这个面具,别人查探不到修为,即便是大宗师,也感应不到你。更为厉害的是,能够遮掩天机。” “说个屁,就是一个铁皮面具而已,我家宝库里能遮掩天机的东西可不少,也没见哪个有你这面具难瞧。” 蓝宇兴许是喝了点酒,便和李道一争辩起来。 徐长安感激的看了争吵的两人一眼,带上了像铁皮面具的“天漏”。 两人争得面红脖子粗,最终还是李道一败下阵来。 两人看得徐长安带上了面具,便也停止了争吵,蓝宇看向李道一便问道:“喂,小道士,你说说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不可能就在城里吃吃喝喝就能打出名头吧?” 李道一轻蔑的看了一眼蓝宇。 “山人自有妙计!” …… 第二天,天微微发青,太阳才从江面探出了头,李道一便把徐长安和蓝宇叫了起来。 他特意的打扮了一下,发髻也规规整整的束了起来。 蓝宇见状,折扇一摇:“哟,今天带我们见小道姑去么?” 李道一斜了一眼蓝宇,高声道:“你懂个屁,既然要扬名立万,那我们必须去踢馆!若是六宗大比汇溪境的比拼只能去三家,算不算扬名?” 蓝宇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眼睛也眯了起来。 “那在荆门州,岂不是要先去……” 李道一重重的点了点头。 …… 进了城之后,怕小白太过于扎眼,徐长安就给它放了假,当然它还从蓝宇那儿骗了几两银子。 两人也不说去哪,徐长安便老老实实的跟着两人。 走了没多久,来到闹市边上,此处有一宅院,红砖绿瓦,几棵大树探出头来,巷子里的小路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 三人来到了正门前,徐长安抬头一看,只见“青莲剑宗”四个大字,心头一凛。 正在犹豫间,李道一已经敲开了大门,一把将徐长安拉了进来。 那开门的小婢女还未讲话,李道一便抱拳朗声道:“荆门三杰听闻青莲剑宗汇溪弟子林邕冠绝六宗,特来拜会。青莲剑宗乃是名门正派,想来不会以强欺弱,以大欺小吧!” 李道一说完之后,眼睛一转,朝着蓝宇和徐长安得意一笑。 他先声夺人,先给他听说的青莲剑宗这一辈的大弟子戴一个高帽,然后再给青莲剑宗戴一个高帽,防止有不老脸的长辈出手。 话音刚落,只见一妇人出现在他们三人面前。 徐长安见到此人,眼神有些闪躲,往后缩了缩。 此人自然就是昨日才见到的青莲剑宗长老李心吟。 李道一拽住了徐长安的袖子,小声的说道:“怕什么,只要她不拿下面具,认不出你来。对了,待会别用六大宗门的剑诀。” 李道一和徐长安说罢之后,便嬉皮笑脸的朝着李心吟拱手道:“这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想来便是赫赫有名的李长老了。” 女人都爱听别人夸她,即便是身为青莲剑宗的长老李心吟也不例外。 李心吟面上一喜,便里面转成了淡然之色。 “荆门三杰,我还没听说过,不知道三位来我青莲剑宗有何贵干。” 蓝宇此时环顾四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而徐长安则是全身紧绷,站在了蓝宇的身后,像一个合格的护卫。 “在下三兄弟听说青莲剑宗这一辈的大弟子林邕修为冠绝六宗,还在其余方面略有建树,特来拜会。若是林邕拜于我三兄弟之手,那要不让我等兄弟三人代表青莲剑宗前去封武山参加六宗大比。” 李心吟闻言,心中冷笑。 那公子哥模样的人,才通窍巅峰,好像还受了伤;而这小道士,则是汇溪境巅峰,至于那穿着青衫带着面具,身后背着长剑的人,她还看不出深浅。 李心吟冷笑一声道:“原来是来踢馆的。” “不不不,我们是来友好交流的。”李道一急忙摇头。 “你们有三人,我宗大弟子就一人,六宗大比也不许以多胜少啊!” 李道一闻言故作高深神秘一笑道:“我们兄弟三人,各有所长。你看我大哥,虽然才通窍巅峰,可诗词歌赋在这荆门无人能出其右,以后有名的诗剑仙;我这三弟,出身贫苦,只有一身的蛮力,以后将会是有名的剑痴;而我,则是能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可知先后三百载,岁月悠悠,不过我掌中一粒沙尘!” 李道一说完,得意洋洋,他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反倒是蓝宇有些尴尬,他哪懂什么诗词啊! 李道一这一套一套的,把那开门的小婢女唬得一愣一愣的。正在得意间,耳边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 “原来是一个公子哥,一个打手,加上一个江湖骗子。” 李心吟笑道,随即声音一冷:“当我青莲剑宗是什么地方了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踢馆?” 李道一眼见情况不对,最怕这个女人不管不顾的把他三人赶出去,他三人的目标是那汇溪巅峰的大弟子林邕,不是这女人。 李道一只能咬牙接着道:“阿猫阿狗?” “好一个阿猫阿狗,既然我们是阿猫阿狗,你青莲剑宗的大弟子林邕不敢一战,那又是什么!” 此言一出,饶是李心吟脾气再好,也忍不了。 便怒声道:“好,我也不欺负你们三个小辈。既然如此,你们就一战,若是输了,便滚出去!” “记住,是用的滚的!” 李道一知道这女人被激怒了,便龇牙笑道:“得嘞,若我这三弟败了。不仅滚,还滚一圈!” ................................................................................................................................................................................

第二十二章 荆门踢馆,再见林邕 踢馆 到了傍晚,徐长安看到阵阵长虹朝着荆门州城门飞去,想来困于山上的所有百姓都得救了,至于崔巍等人,他便没有去管,毕竟人做了错事终究要偿还的,他们在山上横行霸道了那么多年,虽然做事留有余地,与百姓也没有多大的纠纷,可做了便是做了。 做了事,便要承担责任。 不管他荆门州太守怎么判,怎么处理,只要是依循国法,他徐长安也懒得去干涉。 可让徐长安没想到的是,几年之后,会再次遇到崔巍。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总归,百姓得救,清风寨覆灭,这件事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金秋送爽,荆门河主河两侧有不少树木,水流也不急,一片片金色落叶随着水流飘摇远去。 三人坐在了江边,小白窝在了李道一的怀里,对于这位赌术上的启蒙老师,它也是有些想念。 风微微一卷,三人撩了撩长发,蓝宇不厌其烦的提起了鱼钩,把那尾金色的鲤鱼抛入了江中,李道一躺在树下,眯着眼替小白顺着毛。 他看了一眼和蓝宇并肩而坐的徐长安。不,应该是蓝道。 徐长安自小跟着时叔,也学得了不少的本领,钓鱼虽然比不上一些大家,可寻常小钓,用来烹煮或者陶冶情操也是手到擒来。 可今天,他回来之后和两人说了下那个奇奇怪怪的李长老的事后便也找了一根鱼竿,钓起鱼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蓝宇钩子上起的全是金色鲤鱼,而他却一无所获。 若不是有了徐长安作为表率,只怕一直远远的看着三人的老汉都要搬个小板凳来钓鱼了。 李道一瞅了一眼徐长安,慢悠悠的说道:“你就别在他面前钓鱼了,自取其辱。” 随即抬头看向了树梢,一片落叶正好遮住了眼帘。 蓝宇再度一甩钩,金色鲤鱼又在江面上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他的手中。 “话别多,天机阁那个老家伙当初骗了我姑姑不少东西。” 虽然话只说了一般,可却让李道一想拿开那片落叶的手顿在了半空之中,李道一放下了手,装作没有听见。 当日头落入江面,暮色即将降临,那今日担惊受怕的老汉眼睁睁的看着这三人,他们三人不动,他也不敢动。 “行了,你无不无聊,你钓鱼有意思么?” 李道一扯开了遮在眼睛上的树叶,一下子蹦了起来,小白也立马跳到了他的肩头。 徐长安没有发话,他早就把鱼竿放在了一旁,细细的感受着突破到汇溪境带来的不同。 同时,不管是《万剑诀》,还是《奔雷》或者是《渡生》他都有了新一层次的理解,好像能用的手段更多了一些。 对于这无聊的两人,他并没有搭理。 反正他也没去处,浪迹江湖嘛,跟着蓝宇就行,他也看出来了,蓝宇是个有钱的主。跟上蓝宇,也不用让小白去赌博养他了。 蓝宇看了一眼李道一。 “我又没拦着你,想干什么赶紧去啊。” 李道一听到这话,脸嘴顿时一变,搓着手笑道:“蓝少,你忘了之前我们说好的么?” 蓝宇摇了摇头:“没忘。” “那我们还不赶紧行动起来!”李道一谄笑道,比长安城皇宫里那些看见了圣皇的公公笑得更灿烂。 蓝宇看了一眼徐长安,皱着眉问道:“都熟悉的差不多了么?” 徐长安点了点头,蓝宇这才接上李道一的话:“六宗大比,扬名立万嘛!可距离六宗大比还有一个多月,去那封武山你们俩御剑带着我也不过十多天的脚程。时间还早,不钓鱼能干啥!” 李道一看到蓝宇对徐长安的态度,先是嫉妒的瞥了一眼徐长安,随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两人说道:“一出来就名动四海的人不少,这家伙若是参加了六宗大比汇溪境的比拼,扬名立万不在话下。天河之姿的汇溪加上我暗中运筹帷幄,自然不再话下。可他现在,不先去弄几个名头打打底,把他蓝道的身份坐实了,能扬名立万么?” 蓝宇听着他的话,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把鱼竿一扔,冲着李道一说道:“那我们现在干嘛?” 李道一微微昂首挺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当然是进城啦!” 随即看了一眼徐长安说道:“你在这个月摸清楚天河汇溪的天赋,传闻中每一个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的修士,都会莫名拥有一种天赋。蜀山的太上长老李义山,以前是准天河进入汇溪的,他就是进入汇溪以后,不管是悟道还是研究剑诀都奇快无比,这才和创了《破剑诀》的剑山老人成了忘年交。不然人家剑山老人一直独来独往,怎么可能和蜀山一个小弟子成为朋友。” 徐长安听到这话,这才明白,原来瘸子和剑山老人缘起都是源于以天河之姿入汇溪。 李道一看得徐长安吃惊的模样,更加的得意了,接着说道:“以那李义山的天赋,虽然耽搁十几年,可只需要再给他个四五年,必然进大宗师之列。” 正在此时,蓝宇走向了那老汉,和那老汉说了几句,那老汉接过他递来的珍珠,哈腰点头的朝着蓝宇表示感谢。 这时候,蓝宇看向了正神气的李道一,眉头皱了起来。 “走不走啊,你们!” 李道一被这一喝,立马丢下徐长安,如同服侍主子的小厮一般,跟在了蓝宇身后。小白嫌丢人,便跃上了蓝宇的肩头。 三人进了城,先找了家客栈,三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壶酒,临街而坐。从二楼往下看去,正好能看到夜晚熙熙攘攘的人群。 虽然比不上长安,可却也有大城之姿。 蓝宇、李道一还有徐长安喝了点酒,李道一脸微微红,想了想,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面具丢到了桌子上。 蓝宇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你小子,我把面具借给你,你以后可要还给我,带上这面具,别说宗师,就是大宗师,能够观星探天机的人都认不出你来。” 徐长安看着桌上像铁皮一般的面具,皱起了眉。 “你小子,还嫌弃!”李道一说着,便伸手要拿回面具,可却被一柄折扇给挡住了。 “好东西啊,带上吧!带上铁皮面具,才像我的护卫。” 蓝宇才进城,便买了一把折扇,换上了华服,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同样,李道一换了一身的道袍,徐长安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只是换上了一身青衫。 李道一缩回了手,撅起了嘴道:“什么铁皮面具,这叫‘天漏’,带上这个面具,别人查探不到修为,即便是大宗师,也感应不到你。更为厉害的是,能够遮掩天机。” “说个屁,就是一个铁皮面具而已,我家宝库里能遮掩天机的东西可不少,也没见哪个有你这面具难瞧。” 蓝宇兴许是喝了点酒,便和李道一争辩起来。 徐长安感激的看了争吵的两人一眼,带上了像铁皮面具的“天漏”。 两人争得面红脖子粗,最终还是李道一败下阵来。 两人看得徐长安带上了面具,便也停止了争吵,蓝宇看向李道一便问道:“喂,小道士,你说说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不可能就在城里吃吃喝喝就能打出名头吧?” 李道一轻蔑的看了一眼蓝宇。 “山人自有妙计!” …… 第二天,天微微发青,太阳才从江面探出了头,李道一便把徐长安和蓝宇叫了起来。 他特意的打扮了一下,发髻也规规整整的束了起来。 蓝宇见状,折扇一摇:“哟,今天带我们见小道姑去么?” 李道一斜了一眼蓝宇,高声道:“你懂个屁,既然要扬名立万,那我们必须去踢馆!若是六宗大比汇溪境的比拼只能去三家,算不算扬名?” 蓝宇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眼睛也眯了起来。 “那在荆门州,岂不是要先去……” 李道一重重的点了点头。 …… 进了城之后,怕小白太过于扎眼,徐长安就给它放了假,当然它还从蓝宇那儿骗了几两银子。 两人也不说去哪,徐长安便老老实实的跟着两人。 走了没多久,来到闹市边上,此处有一宅院,红砖绿瓦,几棵大树探出头来,巷子里的小路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 三人来到了正门前,徐长安抬头一看,只见“青莲剑宗”四个大字,心头一凛。 正在犹豫间,李道一已经敲开了大门,一把将徐长安拉了进来。 那开门的小婢女还未讲话,李道一便抱拳朗声道:“荆门三杰听闻青莲剑宗汇溪弟子林邕冠绝六宗,特来拜会。青莲剑宗乃是名门正派,想来不会以强欺弱,以大欺小吧!” 李道一说完之后,眼睛一转,朝着蓝宇和徐长安得意一笑。 他先声夺人,先给他听说的青莲剑宗这一辈的大弟子戴一个高帽,然后再给青莲剑宗戴一个高帽,防止有不老脸的长辈出手。 话音刚落,只见一妇人出现在他们三人面前。 徐长安见到此人,眼神有些闪躲,往后缩了缩。 此人自然就是昨日才见到的青莲剑宗长老李心吟。 李道一拽住了徐长安的袖子,小声的说道:“怕什么,只要她不拿下面具,认不出你来。对了,待会别用六大宗门的剑诀。” 李道一和徐长安说罢之后,便嬉皮笑脸的朝着李心吟拱手道:“这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想来便是赫赫有名的李长老了。” 女人都爱听别人夸她,即便是身为青莲剑宗的长老李心吟也不例外。 李心吟面上一喜,便里面转成了淡然之色。 “荆门三杰,我还没听说过,不知道三位来我青莲剑宗有何贵干。” 蓝宇此时环顾四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而徐长安则是全身紧绷,站在了蓝宇的身后,像一个合格的护卫。 “在下三兄弟听说青莲剑宗这一辈的大弟子林邕修为冠绝六宗,还在其余方面略有建树,特来拜会。若是林邕拜于我三兄弟之手,那要不让我等兄弟三人代表青莲剑宗前去封武山参加六宗大比。” 李心吟闻言,心中冷笑。 那公子哥模样的人,才通窍巅峰,好像还受了伤;而这小道士,则是汇溪境巅峰,至于那穿着青衫带着面具,身后背着长剑的人,她还看不出深浅。 李心吟冷笑一声道:“原来是来踢馆的。” “不不不,我们是来友好交流的。”李道一急忙摇头。 “你们有三人,我宗大弟子就一人,六宗大比也不许以多胜少啊!” 李道一闻言故作高深神秘一笑道:“我们兄弟三人,各有所长。你看我大哥,虽然才通窍巅峰,可诗词歌赋在这荆门无人能出其右,以后有名的诗剑仙;我这三弟,出身贫苦,只有一身的蛮力,以后将会是有名的剑痴;而我,则是能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可知先后三百载,岁月悠悠,不过我掌中一粒沙尘!” 李道一说完,得意洋洋,他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反倒是蓝宇有些尴尬,他哪懂什么诗词啊! 李道一这一套一套的,把那开门的小婢女唬得一愣一愣的。正在得意间,耳边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 “原来是一个公子哥,一个打手,加上一个江湖骗子。” 李心吟笑道,随即声音一冷:“当我青莲剑宗是什么地方了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踢馆?” 李道一眼见情况不对,最怕这个女人不管不顾的把他三人赶出去,他三人的目标是那汇溪巅峰的大弟子林邕,不是这女人。 李道一只能咬牙接着道:“阿猫阿狗?” “好一个阿猫阿狗,既然我们是阿猫阿狗,你青莲剑宗的大弟子林邕不敢一战,那又是什么!” 此言一出,饶是李心吟脾气再好,也忍不了。 便怒声道:“好,我也不欺负你们三个小辈。既然如此,你们就一战,若是输了,便滚出去!” “记住,是用的滚的!” 李道一知道这女人被激怒了,便龇牙笑道:“得嘞,若我这三弟败了。不仅滚,还滚一圈!”

第二十四章 天青色等烟雨 中 一剑长安第二十四章天青色等烟雨天青色等烟雨 从荆门州的州府而出,一路向南,过了数百里便有一小镇,镇子虽小,却闻名遐迩。 若是寻常人,一天走到晚至少也得三四日才能到这渠峡镇,可他们三人之中,两人汇溪境以上,徐长安趁夜御剑而行,而李道一则是带着蓝宇。若是顺利,一夜便可到达渠峡镇。 李道一不御剑,他御的是拂尘。 天机阁本属道家,若是追本溯源,兴许和蜀山还有长生观都能扯上关系,天机阁之人主观生死造化、天地轮回,不愿打打杀杀,故极少有人用剑。李道一的平时两手空空,经常带着一破幡,上书“铁口直断”四字,招摇撞骗,行走江湖。 之前只见到他跑路,没有见过他认认真真的拿出过一次武器,今日将行数百里,徐长安才看到了李道一的武器拂尘。 他实在无法想象李道一这样不稳重的一个人,配上拂尘会是何种模样 那拂尘看似寻常,李道一右手持拂尘,搭在左手小臂之上,趁着星夜,迎风一甩拂尘,那拂尘便散发出淡淡的紫光。乍一看,年纪轻轻的李道一也有那么一番仙风道骨。 三人早就出了城,虽然荆门州的州府没有明文规定城中不能御剑,也不似长安一般有大阵压制,可城内禁飞,也是对城池、对圣朝的一种尊敬。 此时李道一站在一山坡之上,迎风而立,摆足了架势。 徐长安立于长剑之上看着李道一,他小脸之上尽量表现出历经沧桑的模样。他正想提起嗓子说几句话的时候,蓝宇舔了舔手指,扒在了他的肩头之上,还趁机抹了抹。 小白也从蓝宇的肩头跳到了李道一的肩头之上,用油腻的嘴蹭了蹭李道一的肩膀,然后轻轻一跃,从他的头顶而过,跃到了另一边肩膀之上。 “这可是新道袍”李道一顿时威严全无,苦起了脸。 蓝宇没有管他,又伸出了油腻的手往他身上擦了擦,这才说道“走吧” “你得赔我新道袍还能偷偷给自己加餐的,也不给我们带一点”李道一满脸的幽怨。 蓝宇“嘿嘿”一笑,搂住了李道一的腰笑道“又不是我买的,这个小家伙就带了三只鸡腿,我不能没一只吧” 蓝宇是大财主,李道一自然不会有意见,扒拉开蓝宇的双手说道“那还有两只呢” “作为它的主人,得分一只吧”蓝宇说着一指早就悬在半空之中的徐长安,李道一也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更加的委屈了。 “最后一只,小白猫辛辛苦苦拿来的食物,不得分给它一只啊做人嘛,不能太绝,对人对猫都一样” 说着,又趁机在李道一的身上擦了擦油。 “走吧别气啦,到了渠峡镇,给你买新道袍。”蓝宇像哄小孩子一般的哄着李道一,李道一这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把那拂尘往空中一抛,只见那拂尘好像大了几分,便一跃而上,踏在了拂尘之上,接着把小白和蓝宇也接了上来。 三人一猫星夜赶路,天将破晓,便到了渠峡镇。 朝阳照在了那牌匾之上,“渠峡镇”三个大字显得熠熠发光。 徐长安和李道一满脸的疲惫,三人一猫进了镇子,只见街道上商户的门口都放着一些制作精美的瓷器,不管是卖什么货物的商家,门口都放着瓷器,有碗有罐子,还有各式各样的人物,惟妙惟肖。 三人困得要死,就算是之前对渠窑推崇备至的蓝宇,也没了兴趣。 三人找了一家店便住下,打算到了下午养足精神再出来打探,他们可不相信,凭林邕这下败将能赶在自己前面 三人刚找了店住下,一行手提长剑的白衣少年便也来到了渠峡镇。 这行人自然就是林邕及其师弟,他们一行人轻车熟路的进了镇子,直往镇子的东南一隅赶去。 东南一隅有一大片窑,镇子里大多的瓷器都出自于这里。 以前烧瓷器分为坯户和窑户,由坯户做好了坯,窑户烧制,可这样一来,质量提升不上去,还会经常引发坯户和窑户的相互不满,所以十几年前,林家便将二者合二为一,坯自己做,烧也自己烧,虽然工艺繁杂,累也累些,可两口子一人是做坯的好手,另外一人是烧窑的好手,夫妻二人通力合作出来的瓷器,顿时冠绝渠峡镇。 见到林家做大,其余家族也纷纷效仿,之后便没了坯户和窑户之分。 林家夫妻有一儿一女,传闻中儿子拜了仙人为师,女儿则在制作瓷器之上颇有天赋,成为了人人艳羡的对象。 这一儿,自然便是青莲剑宗的大师兄林邕。 林邕进了镇子,便打发众位师弟散去,自己一人来到了林府。 自打父母去世之后,家里便由妹妹一人支撑,自然风光不如往昔。 林邕极不愿回家,他害怕看到 那些泥土和捏好的坯。他讨要土黄色,他最喜欢手中的长剑和身上的一袭白。 可师门有令,他不得不回来。 他轻轻的敲响朱红色的大门,大门之上的“林府”二字显得异常的刺眼。 老妪听闻有人,急忙打开了门,瞥见这位手持长剑的青年才俊,顿了顿,这才不确定的问道“是少爷么” 林邕点了点头,老妪脸上浮现喜色,急忙打开门把林邕迎了进去便高声喊道“小姐,小姐,少爷回来了” 林邕进了门,便直接坐在了大厅的客位之上。 不一会儿,一青衣女子走了进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眉眼之中带着一丝倔强。五官虽然精致,可却没施粉黛,像一个黄毛丫头。 “哥哥。”她走到林邕面前,淡淡的喊了一声。 林邕看了自己妹妹一眼,皱了皱眉,没有言语。 “看来哥哥没把这林府当做自己的家,都说长兄如父,哥哥却连父母罹难都没回来,修仙难道真的这么忙么” 林邕默不作声。 “哥哥毕竟是长子,哥哥回来主位妹妹自当不敢占,可哥哥却坐在了客位之上,难道林府不是你的家么” “够了” 听到这话,林邕拍桌而起。 “世代做坯烧窑,顶破天能做到什么程度好男儿当志在四方,有什么不对” 那女子瞥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主位之上。 “那这位志在四方的好男儿,回来做什么”她拿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邕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看着自己的妹妹说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女儿家该有女儿家的样子,灰头土脸的,成何体统” 林邕的妹妹叫林珊,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淡淡的说道“父母基业,不敢不管啊,我可没有哥哥本事,跟着父母一起打拼的几个老人也没有哥哥的本事。哥哥是大人物,修仙,能飞,我们凡夫俗子,要吃五谷杂粮啊家里没个男人,有很多事只能我这个女人亲自来做了。好在,这林家没了哥哥,也撑得下去” 林珊言语犀利,却又声声称呼林邕为哥哥。这一声声的“哥哥”如同大嘴巴子一般,直往林邕脸上呼,让他这个林家长子面红耳赤。 林邕抬起头来,看着倔强的妹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哥哥大忙人,自然不是来和我吵架的。哥哥心好,劝我入仙门的。” 林邕闻言,接着说道“你知道便好,世界广阔,何必拘泥于这渠峡镇。哥哥也是为了你好,只要成了修炼者,人人都会尊重的。” 林珊摇摇头。 “多谢哥哥好意,可若入仙门便要嫁与你的仙长,我自是不愿。” 林邕脸上浮现怒意,还带着一丝急切。 “宁师兄有什么不好,宗主之子,天纵之资,下一任宗主非他莫属,而且你年小的时候也见过他,还央求他抱你” 林珊捋了捋鬓间散乱的秀发,盯着自己哥哥说道“宁大哥自然是极好,可你要撮合我们,当真是为了我或者宁大哥好么,还是为了自己在仙宗里的地位” 林邕低下了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话说到这份上,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了。 林珊看着自己的哥哥,白衣胜雪,一袭长剑,当真是俊俏不减当年,风度更甚从前。可惜啊,一母同胞,自己却每天对着泥土和火窑,差距甚大。 “我还是喜欢这里,根在这,哪也不去。” 接着看着自己哥哥问道“哥哥远道而来,不止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吧” 林邕看着自己倔强而又聪明的妹妹说道“我知道妹妹是在等那个混小子,可人家想着你么,指不定和那个女魔头往大山里一钻,双宿双飞去了” 林珊听到哥哥听到那个人,脸上不怒反笑。 “此事不劳烦哥哥费心了。” 林邕闻言,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劳烦,要不是之前一直有我隐瞒,青莲剑宗岂能容忍他们在这十几镇中胡作非为。那女魔头虽然厉害,可如今却把其它人也牵扯进来了,你最好和那个混账玩意断个干净,不然连我也帮不了你们。” 林珊听到此话,脸上立马出现了一抹担忧。 “你别以为我骗你,宗门师长还不知道这些混账玩意的所作所为,只是略有耳闻。此番又把蜀山弟子牵扯了进来,我能瞒的只有青莲剑宗,我能管的,也只有我的师弟们,若是让那蜀山弟子发现端倪,只怕大批剑仙立马就会来灭了他们” 说罢,便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林珊看着哥哥远去,呆坐在原位,捏着杯子的手一松,杯子陡然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声 响。 老妪急忙前来,搀扶住颤颤巍巍的林珊。 徐长安等人一觉睡到下午,三人一猫优哉游哉的逛了一圈镇子,小镇子自然比不上州府,蓝宇买了一些小玩意装着,在李道一的央求下,居然还真的买了一件新衣服,毕竟小城镇,只是偶尔会有两个游方道士经过,没道观也不做停留,所以便没有卖道袍的店。 说来也奇怪,也没见这蓝宇身上带着多少银票,富如当初的徐长安,坐拥长安最好地段的青楼,要带钱出门,身上总鼓鼓囊囊的。可这蓝宇,身上也没带什么银票,每当没钱了,总能拿出几颗色泽不错的珍珠去换银两,这着实让人匪夷所思。徐长安问过蓝宇,蓝宇笑笑没有回答,反倒是李道一,像看土狗一般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三人游了一下,居然不知道去哪儿打听林珊此人了。 根据徐长安在越州城作战的经验,消息最多的地方便是茶楼,闲言碎语甚多,能听到不少秘事,虽然难辨真假,但自个儿判断一下,也能找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可这几眼就能望通头的小镇,哪里有什么茶楼。 蓝宇想了想,看到树下闲聊的几个大妈,脸上便荡起了乖巧的笑容,走了过去。 “几位大姐,我能打听一点事儿么”蓝宇甜甜的笑道。 但凡人都对面相好的人天生有好感,这三人中,李道一像一个骗子,徐长安虽然面相不错,可他带着面具,所以变得有些吓人,这事儿,只能由蓝宇去做。 那几位大妈听到有人叫她们大姐,而且是皮相好又乖巧的小帅哥,顿时心花怒放。 “问吧问吧,这镇上,哪家寡妇门被敲我们都知道” 蓝宇想了想,便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瓷碗,对着那群大妈问道“我是北方来的商人,听说这镇上的瓷器不错,特别中意这种,说着翻转碗底,露出了那个林字。” 那几个大妈看到这瓷碗,叹了一口气道“这是从林家出来的东西,这林家啊,原本是我们这儿烧窑的第一大家族,可后来老林夫妇意外罹难” 蓝宇闻言,面上露出了遗憾之色立马问道“那这林家瓷器便没了” 那几位老妇人急忙摆手道“不不不,她家女儿啊继承父业,虽然不如从前,可也还不错。” “他家就一个女儿么”蓝宇突然问道。 “不,还有一个儿子,很小的时候就去修仙还是怎么,反正他爹娘死的时候都没回来。后来回来过一次,背着长剑,穿着一身白,不知道迷了镇上多少大姑娘和小寡妇。让人家对,昼思夜想” 听到一袭白衣,蓝宇顿时留了一个心眼。 “那儿子叫什么” “好像是林邕吧” 蓝宇皱起了眉,脸也黑了起来,便继续问道“这林家有没有发生什么怪异的事儿” 那几个大妈看了蓝宇一眼,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蓝宇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了几粒珍珠,蹲了下来,放在地上。 那几位大妈看见珍珠眼睛都亮了,顿时你一舌我一嘴的说了出来。 原来,那林家的闺女原本有一个相好的,被林氏夫妻收养便自幼与兄妹俩一起长大,叫做叶晨。这两人郎才女貌,两小无猜,那叶晨在烧窑制瓷上也有天赋。可恰好,不知道为什么,这镇上的主簿便要捉拿叶晨,有人说是那主簿的儿子看上了林珊,加上林家没个主事的,所以便要害了这叶晨。 当时这林珊没了父母,哥哥也联系不上,一个弱女子,哪有什么能力反抗。 最后,听说这叶晨是被害了,林珊也要被强制嫁给主簿的儿子。但在新婚之夜,传言有个像叶晨的人出现,一下子就咬向了主簿儿子的脖子,还吸干了他的血。 后来,主簿心里恨,要把林珊浸猪笼。紧要关头,他哥哥跟着一群白衣剑仙出现,救下了林珊。没过几天,主簿便被县守大人唤走了,据说最后被处死了。 再之后,但凡有人对林珊图谋不轨,便会被咬死,有人说是这叶晨化为了恶狼,保护着林珊。 而且,镇上有人行恶,也总会被咬死,全身血液都没了,变成干尸。 听着蓝宇的转述,三人心里都有了底。 这事儿荆门州府应该知道,他们不管,应该是青莲剑宗有意为之。或者说是林邕护着他妹妹,这叶晨应该是因缘际会之下,学会了魔道的功法 只是让李道一不爽的是,这明明就是林邕那个混账玩意的家事,三人好像被人耍了 不过尽管如此,徐长安还是打算抓住这叶晨,不管他和林邕还有林珊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都没蜀山的声誉重要 好了,抱歉,这本书纵横,其余网站或许有没改过来的,抱歉。 一剑长安53275deht

第二十五章 天青色等烟雨 下 一剑长安第二十五章天青色等烟雨天青色等烟雨 车马很慢,日子也很悠闲。 这个小镇虽然闻名遐迩,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并没有成为大批行商的目标,大概是因为物品单一吧。 百姓们的生活相对安宁,镇上来了几个生人都知道。并且这些生人一来,就会沦为了茶余饭后人们的谈资。 每一个月镇子里只会来三四批车马,一般由大户人家牵头,然后把烧制好的瓷器一批一批送过去,等到交易完成,大户人家再把钱拿来,和下面的散户瓜分。 这样一来,既可以让大户和外界保持了联系,也可以为小户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林家虽然大不如从前,可以前大部分的人脉还在,故也有不少散户愿意跟着林家一起做生意,更何况,他们相信,只要林家的大公子一回来,不用他做什么,往林府门口一站,这林家曾经的地位便能立马回来。 昨日哥哥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林珊的生活和生意。 只是她心里一直装着几个人,那些所谓的“蜀山弟子”究竟是何人难道比哥哥的仙宗还势大么 虽然口头上对林邕不客气,可林珊心里也明白。若没有哥哥帮忙遮掩,只怕早就有很多所谓的“仁义之士”来到这里,摘下叶晨的头颅。 可是,如今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叶晨在何方。 当初他说过,只要自己能够烧制出天青色的冰裂纹瓷器便会回来。 可这天青色的冰裂纹瓷器整个天下所知的也不过五个,皆是瓷碗,其中三个在如今的长安,剩下两个属于原本姬氏皇朝所有,如今下落不明。林珊的父母终其一生都不曾烧出过天青色的瓷器,更别说天青色且带冰裂纹的瓷碗了。 林珊知道,那个夜晚浑身是血,身后站着红衣女子的叶晨是想让自己放弃,保住自己的命才会为难自己。她相信叶晨一定有难言之隐,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叶晨没出现在他的眼前,可她感觉得到,叶晨一直在她身边。 在街上调戏自己的小混混,没过几天必定能在某处发现他们的尸体;欺负林家无人,漫天压价的商人,往往最后都会莫名其妙的来林家谢罪,最后只能被迫放弃这渠峡镇的瓷器生意;有心存不轨,想强行入主林家,娶妻说媒者,最后都会莫名其妙的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虽然没见到那个人,可那个人却一直守护着她的生活。 也是有了那个人的默默守护,林珊才有勇气和希望一直等着,一直努力的烧制天青色的冰裂纹瓷器。 今日一直和她林家做生意的商人又来镇子上了,林珊便带着老妪出去接见,大致谈了一下数量和价格,双方都满意后,林珊给商人安排了客栈,便要赶回林府和底下的窑户说一下,让大家交上足够量的瓷器。 镇子太小,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了大妈们的耳朵和眼睛。 林珊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几个大妈在谈论。 “听说了么,镇外有人来了”其中一个大妈小心的说道,那眼神严谨得想刺探军情的斥候。 “知道啊,一直和林家做生意的商队就要来了,我儿子便是跟着林家做生意的。”另一位大妈说道。 “嗯嗯,不错,林家虽然不如从前,可胜在安全,只要老老实实的做生意,肯定不会有事。” “烧瓷,制瓷。我们啊,这一生就这样了,下一代也这样,不老老实实做生意还能干啥” 另一个大妈闻言点了点头,他们镇上,十户有八九户靠烧瓷活下来,要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过一辈子在这个镇子上并不难。 “可我说的不是这事。”那大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着经常和自己唠嗑的老友说道。 “昨天啊,有三个奇怪的人来打听林家丫头。” “那又怎样林家丫头也是个苦命人啊” “那三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一个像轻浮的大少爷,一个带着面具,另外一个穿着道袍,看那样子,像个小骗子。” “没事,你放心,那个人会守着林丫头的。” 说完之后,两人相互点了点头,抬头一看,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林珊和老妪。 林珊自然听到了刚才的话,两位老人面色一紧,毕竟在人身后嚼舌根可不好,最尴尬的是,还被人发现了。 “林林小姐。” 林珊脸上浮起了一丝疲惫的笑容,对着紧张的大婶喊道“吴婶,回去跟您儿子说一声,今天好好准备一下,把瓷器送过来,明天要交货了,这次的价格啊,比上次的要高上一成。” 那大婶听到这话,没之前紧张了,朝着林珊不停的作揖道“谢谢林小姐。” 林珊想了想,便朝着两人问道“两位婶婶,可否详细和侄女说说。” 自家讨生活都得看人家脸色,那吴婶咬了咬牙,只能把徐长安等三人的样貌再说了一遍,林珊听完后皱起了眉头。 吴婶看着这林家小姐,最后带着一丝担忧朝着林珊叮嘱道“林小姐,您可要当心点啊,我怕这些人没安好心呐” 林珊朝着那吴婶点了点头,寒暄了几句,便领着老妪朝着林府走去。 路途之上,那老妪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小姐一个人撑起林家,老是有图谋不轨的人觊觎林家,这么多年,一个女孩子都扛过来了,实属不易。 “小姐,要不要去找一下少爷,和他说一下。” 林珊今日见客,换了一袭粉红色的裙子,走在满地金黄,全是落叶的小道上,如同初夏时节漫天开放,立在枝头的垂丝海棠。 “不用,若真是冲 着我来的,我相信他会出现的。” 林珊的脸上带着笑容,还有自信,源于对另一个人的自信,每当提到那个人的时候,她脸上都会涌现出一阵幸福。 “可” “不用担心,好好做生意就是。” 林珊说着,迈着轻快的步子,如同豆蔻年华的女孩一般,哼着小调,走回了林府。 自打昨日蓝宇去了解了大致情况之后,今天一天三人都窝在了客栈里。 蓝宇在客栈里踱着步子,来回走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徐长安琢磨了一下已知的信息,按照他的想法,应该直接去拜访那位林小姐,问下那叶晨的事,看看叶晨是不是自己几人这次来的目标。 可这个想法被蓝宇否决了,李道一则是神神叨叨的,嘴里念念有词。偶尔对着来回踱步的蓝宇还有已经入定修炼打坐的徐长安嘀咕道“此次有凶险啊” 徐长安和蓝宇并没有搭理他,一人继续思考着问题,另外一人则抓紧时间巩固境界。 到了下午,蓝宇叹了一口气,终于说道“这荆门州那么大,即便是这渠峡镇,周围也有十几个镇子,若真是魔道中人,我们贸然前去,必然会打草惊蛇,弄不好还以百姓作为挡箭牌,到时候我们便陷入被动了。” 徐长安一愣,他突然想起了在蜀山脚下不远处,和李知一师傅去那村庄时的场景。 看到发愣的徐长安和仍然神神叨叨的李道一,蓝宇喝了一声。 “你们有没有在听” 徐长安顿时回过神来。 “那你有什么妙计” 蓝宇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徐长安说道“传闻那叶晨不是守护着林珊么,我们便朝林珊入手,把她劫了,让叶晨来找我们。” 徐长安看了一眼蓝宇,这人的思维还真是不同于常人,自命正道,却又不按正道的规矩做事。 蓝宇似乎看出了徐长安的想法,摊开了双手道“正道,结果是好的就行了;至于过程,谁管那么多。我感觉你小子怎么和夫子庙那群榆木疙瘩一样,迂腐得紧。” 徐长安一愣,这才问道“你认识夫子庙的人” 蓝宇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有过一个白胡子白衣服大冬天穿草鞋的老头去过我家,打了一场秋风,自称是夫子庙的人。” 徐长安心中一凛,蓝宇口中的老头看来是夫子了。 “诶,怎么扯远了。继续说眼前的事情,我就问你,干不干,不干我可不管了。” 徐长安看了表情严肃的蓝宇一眼,这才带着疑虑说道“可她毕竟是林邕的妹妹。” 蓝宇白了他一眼。 “那林邕打得过你么” 徐长安摇了摇头。 “这不就得了。” 随即蓝宇看向了李道一。 “算假命的,你跟不跟我们一起。” 李道一面色微苦,点了点头,小声的辩解道“我不是算假命的。” 蓝宇眼睛一瞪,把手掌伸向了李道一“那你算算我。” 李道一满脸的委屈,看了一眼徐长安和蓝宇。 天晓得怎么让他遇上了两个他看不出命理的人。 蓝宇缩回了手,朝着李道一说道“那就行了,别再说什么涣散军心的话,不然我付出失去自由的代价,也要把你绑回家,让你们算假命的,好好的赔偿一下损失” 李道一听到这,脸都黑了。 他只知道这个家族富有,谁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坑过人家,现在倒好,他自己还送上门来。 算了,反正失去的最后都要从徐长安和蓝宇身上拿回来,况且生命力都没了,还怕些什么。 他想到这,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夜晚洒了点小雨,给这个小镇带来了一点新气象。 下了雨,不会那么热,空气也会变得潮湿些,若是趁这个时候烧制瓷器,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珊仔细的打磨着土坯,额头上有汗珠冒出。 老妪拿着一块锦帕,帮她擦了擦汗。 “小姐,天色已晚,明早还有生意要谈,早些歇息吧。” 林珊淡淡一笑,眼中带着柔情。 “不行啊,前两天正热,现在才下了一场雨,时机难得。而且这土是我费劲了千辛万苦才找来的。趁着现在骤然降温,我试试看看能不能烧出天青色的瓷器来。” “老爷都没成功的事” 林珊打断了老妪的话。 “父亲没成功,是因为他对这事执念和专注度不够。我却不一样,对于我而言,这瓷器,还有那个人,都是我的生命” 说罢,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对这老妪说道“您也不用陪我了,去睡吧” 老妪只能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林珊正要把土坯放入火窑中,突然从黑暗中蹿出了两个人,从身后挟持住了她,搂住了她的脖子。 “林小姐,跟我们走一趟。” 林珊艰难的侧过脑袋,看到了带着面具的脸,骤然想起了早上听到的在找自己的那三人。 林珊手中捧着土坯,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烛光之下,眼中泪光闪烁,大颗大颗的泪珠划过脸颊。 徐长安最见不得女人哭了,急忙小声说道“林姑娘,我们对你没 有恶意,只想请你走一趟。” 蓝宇穿着一身蓝色袍子,从黑暗处走了出来,他带着面具,看看林珊,又看看这个女人手中的土坯。 他也害怕女人哭,在家里的时候,那些小奴婢一哭,他都心疼得受不了。 “你想烧好这个碗” 林珊被徐长安挟持住,脖子被搂得紧紧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眼泪汪汪的点点头。 “那好,我们放开你,但你不许呼喊,否则我毁了你这个破碗”蓝宇恶狠狠的说道,随即示意徐长安放开林珊。 林珊拿着碗,靠近了火窑,她不敢回头,背影微微颤抖。 她娴熟的把碗放到火窑之中,蓝宇朝着徐长安一瞪眼,急忙说道“走” 徐长安没有迟疑,化作一缕风,挟持住了林珊,两人便直接朝着镇外跑去。 林珊脸上大急,她可以肯定这群人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让自己放好那碗,可这烧制瓷器并不是放到火窑里就行,中间要经过多次工序,也许要加水,加温。或者还要降温,一个精美瓷器的出世,往往伴随着繁杂的工序。 想到自己多时的辛劳毁于一旦,脸上泪珠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徐长安感到手背上微凉,心里一惊,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忙带着她去和李道一汇合。 三人终于在镇外某个山洞汇合,李道一看到林珊梨花带雨的模样,朝着徐长安嚷道“你干什么呐,要温柔懂不懂” 蓝宇和徐长安没功夫和他插科打诨。 “我们也没做什么,她自己哭的。” 随即徐长安蹲下来,洞中李道一早已点燃了一支蜡烛,还准备了一些草席。 烛光之下,林珊看到了那双真诚的眸子。 “林姑娘,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听说有个叫叶晨的人有些邪门,所以借林姑娘一用。今晚暂且林姑娘屈居此地,我以生命起誓,我等兄弟三人守在洞口,绝不越雷池半步,还请姑娘放心。” 林珊闻言,害怕的点了点头,她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烧着的天青色的瓷器,她知道这三人冲着叶晨而来,心里面充满了担忧,同时也充满了期盼,她也希望能够趁此机会见叶晨一面,比起那天青色的冰裂纹瓷碗,叶晨更是无价之宝。 可她又害怕叶晨出现,若这三人过于强大,岂不是害了叶晨。 想着这,她的心里如同一团乱麻,搅在了一起。 小镇里,此时已经大多数百姓已经睡了,门口趴着的狗也眯上了眼,只要几只猫在房顶上迈着轻盈的步子。 客栈里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却没睡着,他们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大哥,最近瓷器生意不景气,你为什么还要提价。” 听到这话,长着胡子的大哥摇了摇头道“你以为我想啊,我也该告诉你们真相了。” 听到此话,几个小弟立马直起了身子。 “这行当,如今不景气,我早就知道这林家甚至镇子上其余几家快要支撑不下去了。本来想找个机会吞并了林家,而且你也知道,林家的小姐可能干了。” 说着,发出了一丝荡笑。 “大哥,能干指的是哪方面” 那大哥笑了笑,正色道“别胡扯了,前些日子,一个穿红袍的人闯进我的大宅,给了我一沓银票,让我来买林家的瓷器,若是不同意”这大哥伸出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我们人多,怕他干嘛,他就一个人。” 那大哥闻言,朝小弟啐了一口。 “你懂个屁,他一掌,隔空就打死一匹马,怎么进来的都看不到。人再多,那又能怎么样” “不过,我们帮他买了瓷器,最多劳累一番,他也说过,这事做好了,不会亏待我们。” 话音刚落,门口吹进一阵冷风,门陡然打开,只见一道白影闪过之后,几人脖子处出现剑痕,全都躺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没办法,绝对不能让那蜀山弟子抢了先。”空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林府。 那个火窑旁出现了一道人影,他小心的翻动着碗,随后加了碳,又加了水,看着那泥碗喃喃自语道“傻姑娘,让你烧制,你还当真了。我只是想你放弃啊,我这种人,不值当的。” 随即眼神一凝。 “不管是谁,若珊儿掉了一根毫毛,我都要他生不如死” 他紧紧的捏了捏拳头。 说罢,朝着镇外走去。 在他走后,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小姐,这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避免他毁了我们的大事,要不要” 一个黑袍人龇起了牙,伸出手,朝着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红色的身影瞅了身边的人一眼,淡淡的说道“他只是眷念旧人而已,不会翻出什么风浪的。” “对了,这事你最好别和我父亲说。”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教主若是知道” 那红色身影突然怒道“若是他知道,我先要你死” “给我滚去看着他,若有情况,出手相助” 那黑袍人叹了一口气,也朝着镇外走去。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悠悠的叹息声“谁叫我喜欢他呢” 一剑长安53275deht

第二十七章 血傀之祸 上 一剑长安第二十七章血傀之祸血傀之祸p 叶晨的话语中透露着决绝,徐长安知晓面前这个男人不是开玩笑。p 他们出来之前也听林珊讲了两人的不少事,虽没什么波澜壮阔的大事,可生活中的小事更能见真情。p 徐长安换位思考了一下,若是汪紫涵或者莫轻水被人劫了,指名道姓的要他去,估计他会比叶晨更疯狂。p 看着那逐渐被红色薄雾笼罩住的渠峡镇,徐长安的心慢慢沉了下来。p 叶晨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看到他的眸子,心中便有些不忍。可有些事,他也没办法。p 李道一看着那薄雾,心里开始盘算了起来。p 若是其它,他懂得较多,可以尝试一二,可这阵法,他还真没研究过。p 虽然说天机阁附近就有一个阵法大宗,可他也不敢潜进去偷学啊,而且葛舟意那家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若是他在这,估计这阵法挥手之间便可破。p 徐长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想要要挟人家反而被别人给要挟了。p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那被红色薄雾笼罩的渠峡镇,背微微佝偻。p “好吧,我们考虑下!”p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场谈判他便已经输了,他没有任何的底牌和面前这人对抗。p 叶晨看了一眼那薄雾,想了想,最终低声说道:“明日午时之前,镇口见吧!”p “对了,不要带林珊过来。”p 说完之后,他便大步的离开了,离开之前还说了一句话。p “好与坏,不是用眼睛看的;正与邪,也不是道听途说的。”p ……p 徐长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p 李道一撇了撇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便转头回山洞。p 当他们回去后,发现林珊和蓝宇坐在了洞口,女孩抱着双膝,披着蓝宇身上的衣服,和蓝宇聊着天,看见两人回来,林珊立马站了起来。p 她盯着徐长安的眸子,徐长安闪躲看来。p 她眼中的那一点希望瞬间便消失了,低下头来,又坐在了地上。p 通过和蓝宇的聊天,林珊知道这些人对自己并无恶意,只是对自己充满了失望。p “林姑娘,叶晨应该是个好人。”徐长安看着这个女孩子,心里一动,只能这样说道。p 林珊抱着腿,低着头说道:“你们不用安慰我了,我刚才想过两种情况,一是他听说我被绑了,便和你们拼命,可看你们的样子,没经历过战斗。”林珊说着,抬起眼打量了李道一和徐长安一番。p “第二种情况,他便是用其它的东西来威胁你们,可你们谈判。”p 徐长安和李道一相视一望,两人心中都略微有些惊讶。p 林珊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双目无神淡淡说道:“我不会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只是怕他为了我丢失了以前的自己。”p 关于叶晨,徐长安知道无论如何都骗不了林珊。p 他也坐了下来,和蓝宇一左一右坐在林珊的身旁。p “我感觉得到,有些事他也无能为力,他并没有说让我们放了你,只是说,让我们别让你进镇子。”p 林珊微微有些诧异,还有些紧张。p “为什么?”p 李道一此时突然站在了林珊面前,指向了渠峡镇的方向。p “看到那红色的薄雾了么,那是阵法!”p “他以千人的性命威胁我们不许伤害你,更以这千人的性命让我们不许你进去!”p 林珊的哥哥虽然是青莲剑宗的大弟子,可她却对阵法什么的一窍不通。p 她牙关略微有些打颤,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害怕。p “进去会有什么后果?”p 徐长安想要阻止李道一,却已经来不及了。p “非死即残!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p 林珊眼角有泪,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渠峡镇走去。p 徐长安、蓝宇和李道一三人急忙跟了上去。p “叶晨疯了,这里面都是他的朋友,他的亲人,若他要害,就连我也害了!”p 徐长安听到这话,想拉住林珊的手顿在了半空。最终一咬牙,他跟着林珊而去。p 蓝宇眼睛眯了起来,看向了那笼罩在渠峡镇上空的红色薄雾,也跟了上去。p 李道一看见两人都去了,急得直跺脚,最终只能甩下一句“蠢蛋”,只能跟了上去。p 三人跟着林珊到了林府,林珊急忙去火窑哪儿一看,看到了那个瓷碗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心里一喜,可抬头看看天,便又悠悠的叹了一口气。p 这一夜,林珊一夜无眠,徐长安等三人也陪着她坐着,看着天上的红色薄雾。p 终于,一缕阳光穿破黑暗,照了进来。p ……p 阳光还未照亮荆门州的州府,青莲剑宗的外宗便迎来了一位大人物。p 宁致远白衣飘飘,身后背着青莲剑,叩开了青莲剑宗外宗的大门。p 虽然修为不如李心吟,可宁致远身为少宗主,裴家的嫡系之人,身份地位比她一个长老不知道高上多少。p 李心吟急忙将宁致远迎接p p 了进去,微微一拜问道:“不知道少宗主此番前来为何?”p “昨夜莲池里传来声讯,让我急忙赶赴渠峡镇,说是故人有难,不救不可!”p “莲池?”李心吟顿时大惊。p 身为青莲剑宗之人自然知道这莲池究竟代表着什么,这青莲剑宗即便内宗和诸多外宗同时覆灭都没事,只要莲池尚在,青莲剑宗便在!p 莲池便是这青莲剑宗的底蕴,如同在皇室身后的夫子庙和供奉阁。p “不知道是哪位老祖传讯?”p 宁致远摇了摇头,便问道:“这渠峡镇最近可有什么人去了?”p 李心吟想了想,这才期期艾艾的说道:“我派了林邕去了,解决一下他妹妹的事情。”p 宁致远思索了一下,便问道:“是那个曾经想把妹妹介绍给我的林邕么?”p 李心吟点了点头。p “就是从下有个恋人,疑似入了魔道的那个妹妹?”p 宁致远眉头皱了起来,没等李心吟回到,接着问道:“那还有什么人么?”p “就几个蜀山弟子来捣乱,他们来挑战林邕,我看他们实力不错,便把他们骗去协助林邕了。”p 宁致远更加的疑惑。p “蜀山弟子?据我所知,最近没有蜀山弟子下山的,他们都在全心全意的修炼,都还不知道这六宗大比会不会派人来呢!”p 李心吟急忙问道:“这是为何?”p “那蜀山太上长老的一个弟子出了事,他一回去,便把蜀山大阵锁死了,不许任何弟子下山,要求他们勤于修炼,除魔卫道,自己也闭了生死关。这六宗大比,最多清池峰能来,其它峰,估计都不敢下山!”p 李心吟一愣,顿时说道:“可那个弟子的确用的是蜀山的剑诀啊!”p 便紧接着问道:“这蜀山闭山多久了?”p “三个月了吧,所有在外的蜀山弟子都召回了。”p 李心吟摇了摇头说道:“不对,那人绝对是蜀山弟子,红色的剑气,约莫弱冠之年。他自己和我说的,是斗宿峰的弟子。”p 宁致远叹了一口气,看向了自家的长老。p “这斗宿峰宗主都还没回山,哪来这么年轻的弟子?”p 李心吟脸色一僵,有些难看。p “你和我说说那人什么模样?”p 徐长安才下山救人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会遇到李心吟,便也没做伪装。李心吟回忆了一下,便将第一次见徐长安时他的模样大概说了一下。p 宁致远听着,身子逐渐抖动了起来,脸皮也上下微微跳动,有些激动。随即接着问道:“你确定他用的是黑色大剑?”p “对啊,还是红色的剑气!”p 宁致远想了想,大概知道这老祖宗们要他救的人是谁了,难怪出行之前老祖宗还千里传音告诉他,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就是他舅舅也不行。p 宁致远深吸了一口气,难怪当初夫子一言不发就要把他带走,原来是救治的法子。p 回到青莲剑宗之后,他也知道了一些远古的隐秘,自然知道这封妖剑体的重要性。同时,现在他也理解为什么圣皇和夫子庙会同时将徐长安的死讯昭告天下了。p 李心吟看着宁致远,小声的喊道:“少宗主?”p 宁致远回过神来,淡淡的说道:“对了,在我回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修行者接近渠峡镇。”p 说罢,便要御剑而去。p “少宗主,要不要我陪你前去!”p 话音刚落,宁致远已经化作了一个黑点,一道声音在李心吟的耳边响起。p “记住,任何修行者,包括你!”p ……p 百姓们早早起来,洗了脸便把水泼在了门外,代表泼去昨天,过好新的一天,同时还能够避免有风的时候,灰尘较大。p 他们陆续起来,发现了头顶上红色的薄雾。p 可他们并没有太过于惊慌,这雾气嘛,等到中午太阳辣的时候,自然就会散了,而且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p 林珊正盯着那控制着火窑的温度,然后回来呆呆的坐着。p “要不要告诉他们,让他们跑出去?”p 徐长安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p 他们进来没多久,小白也进来了,它带回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p 此时,镇子之外至少有十多位汇溪境守着,若是百姓一窝蜂的跑出去,仅凭他们三人,护不过来。p “为什么?”p 徐长安苦笑道:“此时镇子外数十名高手,打不过,若是让百姓冲出去,只怕死伤严重。”p 随即看向了林珊。p “现在唯一的希望和办法,那就是你。”p 林珊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p ……p 还没到午时,百姓们就发现站在镇子口的那个年轻人。p 他穿着寻常的衣服,老早的便站在了镇子口。p 百姓们正常的出出进进他自然不会阻拦,他也知道,那几个蜀山弟子绝对不会告诉百姓。p 若是告诉了百姓,他们绝不会是现在的样子。p 刚开始还有人远远的p p 躲着他,等到了后面,很多人便围了上来。p “你是叶晨?”p “诶,听说你变成了魔头,我们都不信。”p “对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p “对了,林姑娘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人啊!有些啊,还是镇外的少爷。”“我还真希望是你杀了那些人,那些人都是混蛋。”p 叶晨被一些长辈和当年熟识的伙伴围了起来,他一一笑着回应。甚至于这个小镇死了几个外来的商人都没人感兴趣。p 只是有人报了官,来把尸体带走了。p 对比于死了人,他们对叶晨更加的感兴趣。p 几个年轻人还直接陪着叶晨在门口坐了下来,同他聊着天,也有人和他道歉,毕竟年幼的时候,没有少欺负过他。p 大家相谈甚欢。p 没过多久,终于有人去了林府报喜。p 林珊咬了咬下嘴唇,在徐长安等人的陪同下,还是出来了。p 众人见到林珊前来,纷纷让开了一条道。p 有情人相见,大多是喜极而泣,相拥着诉说这些年来各自的际遇。p 可林珊和叶晨相见,却只是相互一笑,点了点头。p 这个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却没有了想象中的激动。p 叶晨穿过人群,拉住了林珊的手,林珊微微一缩,可最终还是没有挣脱。p 众人羡慕的看着这一对璧人,都识相的干各自的活去了。p 两人无话,拉着手慢慢的走着。p 路过一间老房子,林珊便会介绍道:“这儿啊,当初孙婶的家,小时候你被人欺负,孙婶便让你躲进去。”p 叶晨深深的看了一眼荒废良久的房屋,点了点头。p “孙婶去年走了,她的儿子也去外打拼了。”p 看到一堵破墙,林珊才要介绍,叶晨便率先说道:“这儿啊,当初我被那几个混小子欺负,要脱下裤子尿我,最后你来救我,你那么小,不知道怎么爬上去的,哪儿来的力气,硬生生把我给拉上去跑了。”p 林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p “这儿啊,是当初去镇外私塾的必经之路,我们两经常最后才回家,害怕被人打。可天一黑,我们又不敢往前走了,总害得父亲和母亲大半夜点着灯笼来找我们。”p “这儿,还有这儿……”p 叶晨每到一处地方,便说出当年的事情,林珊的脸上也逐渐挂着淡淡的笑容。p “这儿……”叶晨他们来到了大榕树下,他突然抿了抿嘴,看了一眼身边的玉人,不再言语。p “这儿,年幼的我们跪在大树下拜天地。说好的,一辈子不分离。”p 林珊接过了他的话,淡淡的说道,转过脸,满脸微笑和幸福的看着叶晨。p 叶晨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林珊盯着他看,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满了泪水,眼中的欣喜也变成了失望。p 叶晨一把将林珊揽在了怀里,林珊如同一根木棒一样僵硬,泪水慢慢打湿了叶晨肩头的衣服。p “我知道了,这天上的薄雾是我和镇子上所有人的催命符。”p 林珊身子一抖,抱得更紧了,恨不得将这个人融进身体里。p “你要杀了我们所有人是么?”p 叶晨撑着林珊的双肩,盯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道:“不是。”p 默契的人总是一个眼神便能懂彼此,林珊扑在叶晨的怀里,听着他胸腔中那颗心不断的跳动。p “就算是死,我们也死在一起好么?”p 叶晨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她。p 林珊抬起头,看着叶晨,叶晨这才点了点头。p “我哪舍得你们死啊,我一个人死,那便够了!”叶晨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决。p ……p 午时将近。p 徐长安等三人尝试解决周围隐藏的汇溪境,可每次寡不敌众,都被打了回来。每当徐长安凭借天河之姿入的汇溪强行斩杀敌人后,天上那红色雾气便会浓厚一分。p 在离渠峡镇十多里之外的一个山洞内。p 一个棺材突然打开,穿着暗红色袍子的虬髯汉子陡然从棺材中直起身来。p 穿暗红色袍子的女孩听到声响立马跑了进来,看到这副场景,脸上露出了喜色。p “父亲,您成功了么?”p 那大汉仰天长啸说道:“不错,我已经成功的炼化了这具宗师级别的尸体,他已经是我们血傀宗的傀儡了!”p 说着,看了一眼之前被他压在身下的,棺材里的尸体。p “有了这宗师级别的战力,我血傀宗将重见天日!我将带领血傀宗弟子去圣山朝拜!”p 说罢,又是一阵狂笑。p 这时候,山洞口出现了百数人,他们齐齐跪拜。p 这大汉目光一凝,看向了自己的女儿。p “我魏河将带领我血傀宗重出江湖,对了,叶晨那小子把血食准备好了没有。”p 红衣女子立马说道:“父亲,三镇的血食已经准备好。只等您一声令下,血傀大阵便可立即开启!”p p p p p p一剑长安53275dehtlp

第二十八章血傀之祸 中 血傀之祸(中)p 临近午时,天空上之上的红色薄雾并没有散开。可叶晨的到来还有那几个外乡人的死亡冲淡了百姓们对着红色薄雾的好奇心。p 人们通常只会关注差异性的东西,而不会去关心共同拥有的东西。p 若是一个人获得了什么宝物,肯定会引起大家的关注,可若那东西大家都有,便不会翻起多大的浪花。p 林珊带着叶晨回到了林府,今日的午饭提前了些,也是这几年以来最热闹的一次。p 不仅有叶晨,还有李道一、徐长安和蓝宇三人,在李道一的带领下,他们去林府打了一场秋风。p 徐长安本想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没想到在李道一的搅和之下,只能跟叶晨、林珊还有那常伴林珊的老妪同桌而食。p 徐长安快速吃完之后,就抱着长剑,倚靠在了门外。蓝宇也叼着一根牙签,也倚靠在了门边。两人相视一眼,面色皆有些面色古怪,听到了李道一稀里哗啦喝汤的声音。p “看来是我虐待他了!”蓝宇说着把叼在嘴里的牙签吐了出来,恶狠狠的说道:“这牛鼻子,像几十天没吃过饭一般,丢脸!”p 徐长安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茬。p 蓝宇面色突然严肃起来,两人同时看了看空中笼罩着的红色薄雾,紧接着蓝宇目光下移,看向了徐长安怀中被麻布抱着的剑。p 徐长安心里一紧,也紧了紧怀中的剑。p 他自然知道蓝宇的意思,这也是他的想法,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p 既然叶晨自己来了,待会无论如何都要从他口中逼出破阵之法,若劝说不听,便只能动刀戈了。p 屋内传来了打嗝的声音,李道一的拂尘插在了背后,挺着一个肚子,眼睛眯了起来,手中还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p 他才到门口,便看到站在门口的徐长安和蓝宇,顿时笑嘻嘻的说道:“干啥呢,等我么?我们一起去外面坐坐!”p 若此时有条件,两人恨不得把用一堆牙签,把李道一扎得如同一只豪猪一般。p 门内的孙晨听到李道一的声音,这才停止了和林珊说着的悄悄话,转过头看了一眼三人,朝着徐长安和蓝宇微微一笑。p 既然被人撞破,徐长安和蓝宇便只能跟着李道一到了前院。p “喂,你们两干嘛这副眼神看着我。”李道一被两人的眼神一吓,立马从石凳之上跳起来,往后退了半步。p “小爷我可不是兔儿相公(长得好看的、有龙阳之好的男妓)啊,你小子我倒是早有防备,没想到蓝少爷你也……”他伸出手指微微颤抖,指着两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p 两人此时眼中冒火,李道一身材本就比两人矮小,被徐长安和蓝宇一左一右揪着耳朵提了起来。p “你个蠢蛋,我们在那堵住叶晨,若是待会他跑了,开启大阵怎么办?”p 李道一一听,方知道刚刚自己打乱了他们二人的计划,顿时挥了挥手,将二人提着他耳朵的手打开说道:“没事,林姑娘在这儿的,他那种人,绝对不会伤害林姑娘的。”p 蓝宇听到这话,气得手都举了起来,恨不得一大耳光把这破道士给抽醒。p 李道一急忙捂住了脸,蓝宇冲着他耳边小声说道:“林姑娘自然不会撇下乡亲们不管,可这叶晨好歹是汇溪境的高手,若是他强行将林珊打晕,带出镇外呢?”p 李道一听到这话,瞬间怔在原地,他倒还真没想到这一层。p 他顿时回过神来,此时也忘记了挡住自己的脸,抱着蓝宇的双臂说道:“那我们别等了,盯着那小子!”p 林家宅大院深,三人要穿过一个院子,才能到达刚才吃饭的大厅。p 才准备动身时,却见一直伴在林珊左右的老妪走了出来。p “三位公子留步,叶少爷让我来给三位带句话。让三位无需担忧,他和小姐取火窑处看看,待会必定会和三位会面,还请三位安心。”p 老妪虽然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可她也没多想。她在林家几十年,把自己当做了林家的一份子,看到叶少爷和小姐团聚,心里也十分的开心。少爷让她怎么说,她便怎么说,她相信少爷。p 蓝宇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徐长安,在询问他的意思。李道一在一旁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仿佛受尽了人间冷暖。p 徐长安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光,一咬牙说道:“等他!”说罢,便坐了下来。p 李道一顿时跳了起来:“诶诶诶,你们两什么意思,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你们就这么相信他?”p 蓝宇看了一眼李道一身上的衣服,淡淡的说了两个字:“还钱!”p 李道一听到这话顿时颓了下来,讪讪的说道:“其实我也觉得那小子挺靠谱的。”蓝宇没有管李道一,要不是自己能够确定这活宝的确是天机阁的徒弟,早把他当成小骗子一脚踹开了。p 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最好是看着二人,以防出现岔子这才是最为保险的方式,他想要徐长安的解释。p “能对别人全心全意的人,终归不会太坏。”p 徐长安淡淡的说道,他们三之前一路悄悄的跟在二人身后,他们所做所言都在三人眼里。p 蓝宇听到这话,也只能点了点头。p ……p 叶晨和林珊来到了火窑处。p 叶晨走近了火窑,小心的看着里面林珊昨夜烧制的东p p 西。p 东西很简单,就只是一个碗而已,自打叶晨走后,她一年不知道要烧制多少只这样的碗;可它却又不简单,它寄托着这些年来对叶晨的思念。p 叶晨看了那碗,满脸的遗憾。p “这次还是不会出天青色,冰裂纹倒还有机会做。”p 林珊抱着手,站在原地,歪着头,盯着叶晨笑,眼睛里,嘴角边都溢出了幸福。这一幕,才是她一直渴望的啊,她看着他认真的烧窑,她看着他认真而又幸福的笑。p 叶晨没有发觉,顾自说道:“这天青色啊,要在夏季最热的时候才容易出,最热的时候若是下了一场大雨,打湿了青石板街,这地面之上便会出现氤氲雾气。所以啊,天青色,必须要等到烟雨。没了烟雨,便没了天青色。”p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突然有些低沉,低声呢喃道:“若是有了烟雨,没了天青色,那又有什么意义呢?”p 这时,抬起头来,发现还在傻笑的林珊,便直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p “你笑些什么呢?”p “我笑你啊,你都回来了,我烧不烧天青色又有什么关系呢?”p 叶晨听到这话,眼角微微湿润,把林珊紧紧的抱在怀里。p “你抱得太紧了,又不是我会跑了。”林珊皱起了眉头,在叶晨的怀里娇嗔道。p “这么好的媳妇,多抱一秒便都是赚了。最好,每一秒都别分离。”叶晨脸露微笑,闭上了眼睛,鼻腔中传来了女孩的发香。p 林珊挣脱开了他的怀抱,俏脸一红,低头说道:“谁是你媳妇啊?”p 叶晨睁开眼,再度把她揽到了怀里。p “虽然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在很小的时候,我们有榕树做媒,天地为证。”p 听到这话,林珊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小孩在榕树之下拜天地的情形。p “那不算,记得那时候是咱两被人欺负了,本来应该去榕树下拜把子,约定相互帮助的,谁知道……”p 叶晨看着怀中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p 两人偎依在了一起,天地似乎变得特别安静。p ……p 百姓终于发现不对劲了。p 有人想出镇子串亲戚,可刚到红色雾气笼罩的边缘,便会莫名其妙的七窍流血,晕了过去。p 此时,红色雾气边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p “这……”p 他们都是寻常百姓,过着干活吃饭睡觉的简单生活,哪里见到过这种情形,这只是个小镇,也没有个说书先生。他们对于凡俗之外世界的了解,都源于林家的林邕。p “有鬼啊!”p 终于有人看着满地七窍流血昏迷的乡邻,忍受不住,大声的叫嚷起来。p 顿时,所有人都慌乱起来。p 有些人急忙回到家里,收拾了细软,便朝着小路走去;也有些人,根本忘了收拾,呆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鼻子和眼睛之中慢慢的流淌出了鲜血。p 百姓慌乱的声音终于惊动了火窑前的一对璧人;同时也惊动了徐长安他们三人。p 林珊听到那些叫嚷声,在叶晨的怀里拱了拱,叶晨的声音同往日一般温柔:“别动,我再多抱你一会。”p 当叶晨的余光瞟到焦急的三人之后,这才松开了林珊,看着眼睛说道:“待会,你跟着这三位道友出去。我估计要消失好长一段时间才会来找你,短则三四年,长则十几年。”p 林珊听到这话,顿时抱住了叶晨:“你干什么,你又要离开我了么?”说着,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看着叶晨,坚定的说道:“这次,你怎么都甩不掉我了。要死,一起死!”p 叶晨帮她整理一下鬓间散乱的头发,笑着说道:“多不吉利,怎么会死呢?不过你看天空,那是一个恶人的阵法,现在只有我能破这个阵法,救百姓。也许会受很重的伤,还会很狼狈。倒时候……”p 林珊伸出手指,她的手指并不似一般女孩子那样柔软,反而有一些粗糙。p “别说了,我懂。”p 她挣脱了叶晨的怀抱,一字一顿的说道:“叶晨,你给我听好了。若你一日不来找我,我便等一日;若你一月不来找我,我便等一月;若你一年不来找我,我便等一年;若你一辈子不来找我,我便等你到下辈子。”p 叶晨抹了抹眼角,心中不舍、难过、害怕纠缠在了一起,突然朝着林珊扮了一个鬼脸。p “别怕,记得小时候玩捉迷藏,总是我找到你。这次你也要躲严实一点,除了我,别让别人找到你哦。”p 林珊哭得梨花带雨,虽然她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可她心里就是难过。对于她来说,叶晨的再次离开便是天大的事。p “你一定要来找到我。”p 叶晨狠狠的抱了抱她,随后松开林珊,朝着徐长安等三人走去。p “三位,虽然我不知道三位来自于何方,可我知道,三位是好人。我叶晨在这有一个不情之请!”p 蓝宇冲着叶晨抱拳道:“叶兄但说无妨!”p 叶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珊,林珊知道叶晨的意思,远远的走了开来。p “三位想必也知道,我险死还生。我被一个魔道的宗门所救,这个宗门叫做血傀宗,专门用人尸作为傀儡,生前实力越高的尸体,被他们掌控之后实力也越高。”p p “我被他们救了之后,为了找那无良主簿报仇,所以便也加入了这个宗门。他们常年隐居在山洞之中潜修,让我负责外界的事物。三位想必也听说过一些传言,不错,我手上的确沾染了不少的鲜血,可我杀的那些人,都是死有余辜。”p 蓝宇自打听到“血傀宗”三个字后,脸色便一变,就连李道一也慌乱了起来,不停的搓着双手。p “最近,我才得知。原来是池宗主找到了一具宗师级的尸体,正试图掌控,为此,他在五年前便在这渠峡、屯远和山禾三镇布置了阵法。这阵法叫做血傀阵,他能让血傀还有其侍奉侍主吸取精血,实力大涨。若是让池僵得逞,只怕他能突破到宗师之境!”p 蓝宇和李道一听到这话,顿时一愣,急忙说道:“等等,你说什么?”p “突破到宗师,意思现在才是小宗师?”p 叶晨点了点头。p 两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p “那应该只是一个分支吧,若是血傀宗的主宗,当年正盛的时候,只怕别说我们,就算搭上整个魔道还有正道六大派都有些难!”p 徐长安听到这话,顿时一惊。p 蓝宇看了一眼李道一,李道一急忙解释道:“这群家伙,主要手段便是把尸体炼成血傀,为了等到血傀,他们不分正邪,只要是看中的尸体,不管怎样都要得到。”p “为此,他们把正魔两道都得罪了个遍。而且,当时正魔两道还短暂的联手攻打过这血傀宗,可那血傀本就是死尸所炼化,炼化之后,实力更甚从前。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当时这血傀宗的血傀大多都是正魔两道各门各派的亲朋挚友或者老祖。”p “最后,在正魔两道的围剿之下,这才险胜血傀宗!”p 这一段介绍下来,就连叶晨都有些瞠目结舌。p “不过不用担心,小宗师级别的宗主,就只能掌控一具血傀。即便不敌,也不会全军覆没。”p 叶晨听到这话,低下了头,最终心一横,咬牙说道:“你们放心,我会尽全力让所有人跑出去。只是其余两镇,我没办法了。”p 徐长安等人神色黯然,两镇千数之人啊!p “不过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及时破了主阵,那两镇的阵法也会不攻自破。”p 天机阁和葛舟意他们宗门相近,李道一听到这话,眼睛眯了起来。p “这么说,这阵眼是在这里?”p 叶晨点了点头,指向了火窑。p “待会我能短暂的打开阵法,恰好能有三个缺口,你们三位带着人分头而出。若我能破了阵法固然好,可若破不了,便也没其它法子了。我知道三位背景都不凡,出了血傀阵之后,还请三位立马请援!”p 徐长安看着叶晨,眼中由当初的怀疑变成了钦佩。p “我们陪你!”p 听到徐长安的话,叶晨立马回道:“不行,我曾经偷看过古籍,只有我熟悉这大阵!你们来了,反而会成为累赘。而且……”p 说着,他看了一眼远处满眼中尽是关怀看着自己的林珊。p “倘若她在场,恐怕我会分心。”p 蓝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摸着下巴,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昨晚让百姓全出来呢?”p 此话一出,徐长安用胳膊拐了一下蓝宇,而李道一也以怀疑的目光看着叶晨。p 叶晨苦笑一声道:“不是我不想提前通知,可在昨天,三镇的门外至少各自有一位小宗师和十几位汇溪境巅峰的高手。要不是今日那宗师池僵出关,他们全都回去迎接‘圣驾’,恐怕我们也没机会。我估计此时池僵才出关,我们还有时间。”p 徐长安听到这个解释,看了一眼蓝宇和李道一,两人面色有些尴尬。p “好了,三位,我把方位话给你们,麻烦三位了。”说着,便同徐长安三人讲清楚了方位。p 三人立马分头行动,先让老妪找人一同召集百姓,一路而行,等到了所在方位,也差不多把能行动的百姓都召集起来了。p 林珊跟着徐长安,三人之中,叶晨不确定徐长安是不是实力最高,可他却是最信任自己的人。p 等到三人走后,叶晨从身后掏出了一柄弯刀,照着那火窑一斩,顿时火光四溅,一只碗被烧得通红,也落到了地面之上。p 叶晨扒开火炭,蹲了下去,不停的往下刨。终于,让他看到了那块发光的红色血傀石!p 他拿起弯刀,朝着红色石头一斩,顿时,天空之上的红色薄雾出现了一个缺口。p 正当他要斩第二刀的时候,背上一痛,他转头看去,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p “我这次不是没让你们来买瓷器么!这里危险,还不快走!”这几人,赫然就是个林家做生意的行商。p 叶晨怕林珊一个人撑不起林家,便花钱雇人来买瓷器。每一次,他都会留下一些瓷器,那是林珊成长的印记。p 叶晨摸了摸后背,手上全是血,这才看着这几人,双目通红,如同木头人一般,浑身散发着黑色的煞气。p “你们被谁炼成了血傀!”p “我!”p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p 来了p (本章完)p p一剑长安53275dehtlp

第三十章 往后岁月长,余生莫相忘 上 一剑长安第三十章往后岁月长,余生莫相忘往后岁月长,余生莫相忘 李道一拍了拍手,他就是再笨,也肯定知道此时出了变故。 他听得那声音断断续续从镇子口的方向一直靠近,李道一急忙和跟随自己的数百百姓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先好好的藏起来,便急忙朝着镇子中心赶去。 同时,面对这群魔道中人,徐长安没有留手。长剑大开大合,他身怀多门功法,加上天河之姿入的汇溪,根基深厚,这群所谓的血傀宗长老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整个血傀宗,除了几位核心人物,其余人修行的功法都不知道是从哪儿捡来的,除了身后有所谓的血傀宗大旗之外。那些通窍境或者正在尝试打通关窍的弟子和散修差不多。 徐长安手腕翻转,剑招干净利落,顿时剑气纵横,亮红色剑气四溢,如同蛟龙出海,席卷众人。 数十人携手,都难以抵挡。 阵阵厉吼传来,池小夭俏脸微微变色,她听得出来,这是父亲的声音。 莫非父亲也遇到强敌了? 她们此时七八人联手,才能勉强和面前这个带着面具的怪人一战,虽然她感受得到这个对手也只是汇溪境而已,可对战当中给她们的压力仿佛是面对一个小宗师一般。 池小夭眼珠子滴溜转,她不是一个蠢蛋,对这些长老也谈不上什么情义。 血傀宗建立了没几年,一直像躲在黑暗中蛾子,见不得光。这些长老或者弟子的投靠,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们需要这个才出现的血傀宗保护他们,而新生的血傀宗也需要这些人来壮大声势。各取所需,谈不上谁利用谁,更谈不上什么情分。 池小夭本就是宗主之女,而且她鞭子率先断做了两截,所以算不上主力,一直在一旁找机会。可每当她想攻击徐长安时,那个拿着大黑剑的怪人就像到处都长了眼睛一般,不管她想从哪个方向偷袭,一道剑气都会适时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眼见得两位长老和弟子快要支撑不住,池小夭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整个血傀宗,能够炼化并且驱使血傀的也不过四人,她和她父亲,还有从开始一直跟着父亲到现在的巫长老。再有,便是叶晨了。 池小夭知道叶晨修炼血傀宗功法的进展,短短时日内,其造诣早已经超越了巫长老,甚至某些方面的理解还超过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父亲有些不懂的地方也是和叶晨一起讨论,这才找到了突破的契机。 正因为如此,除了父亲知道自己对叶晨的心意之外,叶晨也是凭借着对血傀宗功法的深刻理解才成为了除了她之外的另一个少主。 只是,池小夭一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叶晨从来没有炼化一个属于自己的血傀。 除了这四人之外,血傀宗的功法在她的认知中便没有外传。 她此时看了一眼正挥洒自如的徐长安,看看那群勉力抵挡的长老和弟子,找了个机会,往后一退,悄悄的的溜走了。 情况有变,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徐长安自然注意到了逃走的池小夭,耳中也听到了蓝宇的求生声。他看了一眼这些人,都有些凶狠之色,看来手上都沾了人命。 徐长安想了想,顾不得隐藏些什么。 先是催动体内《渡生》运转,一声大喝,这七八人一阵眩晕,居然提不起劲来。这佛门法决对上魔道功法,效果最好。 徐长安见状,转《万剑诀》为《奔雷》。几招下来,众人皆倒地。徐长安也不知道死了几个,活着几个。可此时他也来不及查探了,提起长剑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跃去。 几个起落,徐长安便看到了蓝宇还有李道一。 那个大榕树是整个镇子的中心,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大妈们茶余饭后唠嗑的地方。 此时大榕树顶部站着一个穿着暗红色袍子的老者,批头散发,他冷冷的看着下方的李道一和同样披头散发,衣服破破烂烂的蓝宇。 徐长安见状,一跃而起,体内似乎传来了雷鸣之声,一道巨大的火红色剑气朝着这老者斩去。 老者见状,眼皮微微一抬,招了招手。站在身后的,穿着黑色袍子,遮住了脸的两个“人”迎了上来。 两人双手向上一托,一道黑色的光幕出现,似乎想挡住这火红色的剑气。 火红色剑气和黑色光幕相触碰,如同火遇到了冰一般,那黑色的光幕迅速划开,剑气朝着那老者斩去! 那两个黑袍“人”被剑气一斩,顿时落到了地面之上,那老者眼中出现一抹惊异,大袖一挥,稍稍的阻挡了一下剑气,便跃下了榕树。 剑气斩在了榕树之上,顿时有不少的枝叶落下,如同下了一场雨,地面顿时一片金黄色。 徐长安见状,也手持长剑,从空中缓缓落下。 “少侠好功力,不知道出自哪座仙山门下?” 这老者自然就是血傀宗的宗主,池小夭之父池僵了,而那两个黑袍人,便是他之前炼化的小宗师境界的血傀。 徐长安看着他,没有发话。 李道一却回道:“你三个爷爷出自爷爷山,爷爷宗,来自爷爷洞!” 池僵冷笑一声,他才懒得和这个小道士逞口舌之利。 “在下血傀宗的池僵,看这位小友的红色剑气,想来也不是出自那群伪君子的门下。要不,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道不同,不相为谋。”徐长安淡淡的说道,手中长 剑斜指。 池僵皱起了眉头,想了想,才想说话,便听到一道女声想起。 “父亲,这三人应该就是情报中所说的蜀山弟子。” 池小夭先于徐长安到达,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 池僵眸子一缩,盯着徐长安道:“看来这只有那群伪君子才能培养出能跨境而战的弟子了。” 刚才算是接了徐长安一剑,那一剑虽然达到了小宗师的地步,可池僵并不相信小宗师会和自己废那么多话。 他虽然也有大宗门的传承,可他自己也明白,这他无意中得到的血傀宗传承不过是冰山一角,怎么能和完整的大宗门传承相比?虽然他看不透带着这个带面具的小子的实力,可他相信,大宗门的小宗师,绝对不仅仅如此! 徐长安正想反驳,他实在是不想盯着蜀山的名头行事。一是容易暴露身份,其二便是他行事有着自己的准则,初入江湖,怕给蜀山蒙羞。 正在此时,李道一看到了欲言又止的徐长安,接住了话茬。 “既然知道小爷是来自于蜀山,还不快跑?你也知道,我们蜀山和青莲剑宗关系莫逆,我们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不一会儿,便会有宗师级长老前来。趁小爷三人心情好,给你个机会,赶紧跑吧!” 池僵听到这话,面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指着李道一道:“你们三人是得罪了青莲剑宗才被派到这里来的,而且,你这个小道士应该快到小宗师了,不过战力太差!三人之中,戴面具的小哥最强,穿蓝衣服的公子哥虽然才通窍境,可他身上法宝多。” 刚才他就是在大意之下,被蓝宇抛出几件小玩意给炸懵了。这个富家公子哥,随手掏出一些珠子,一看便知道是某些一次性的法器,他当不要钱似的朝自己脸上引爆,要不是他池僵行事谨慎,留了个心眼,自己这个小宗师还真要被这小子给做了! 若不是蓝宇身上有好东西,他一个通窍境怎么可能从小宗师的手里跑出来。而且,还让这小宗师颇为狼狈。 李道一听到池僵这份评价,顿时有些不开心,从身后掏出了拂尘。 池僵捏了一个法决,拍了拍掌,之前那两个被徐长安砸下树的血傀站了起来,一左一右站在了池僵的两侧。 徐长安眼神一凝,手中长剑紧握,李道一脸上微有怒意,蓝宇则是站在了两人身后。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得罪了青莲剑宗?” 徐长安抓到了池僵话语中的关键,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池僵一愣,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被这小子抓住了破绽。 不过事已至此,他没必要解释,反正这群人最终都得死。 “你去地下问吧!” 说着,手中捏了一个法决,那两个汇溪境的血傀赤手空拳朝着三人袭来。 徐长安看了朝着两边看了一眼李道一和蓝宇,低声问道:“你们俩行么?” 蓝宇耸了耸肩。 “我没问题,就是有点烧钱。” 李道一点了点头,此时他也认真了起来,朝着徐长安低声说道:“我和他联手,二对二,没问题。” 不过他脸上充满了担忧,低声对着徐长安说道:“你小心一些,不要留手,相信我们。”说着,看了一眼蓝宇。 徐长安看看李道一,看看蓝宇,蓝宇朝着徐长安微微点了点头。 他其实早知道徐长安的身份,只是懒得说破而已。 此番面临大敌,李道一对蓝宇的身份也有所了解,他怕徐长安束手束脚,故有此一说。 说起来慢,不过这只是几句话和几个眼神的事。 三人交流完毕,那两个汇溪境的傀儡也冲到了跟前,李道一和蓝宇分别迎了上去。 徐长安手心微微出汗,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长辈的情况下,单独面对敌人。 他看着池僵,池僵也满脸笑容的看着徐长安。 “你确定你有把握击败我?” 徐长安摇了摇头。 “那你还打?你可要知道,若是输了,也许我便会多一具天才血傀。” “打不打得过,要打了才知道。敢于亮剑,输赢还未知;若是连剑都不敢亮,那就一定没有赢的机会。” 池僵越发的欣赏这个带着面具的小子,他朝着徐长安微微的点了点头。 “不错,那我就成全你!” 说着,带上了一双泛着光芒的手套。 徐长安没有废话,对付魔道,佛家功法最好。 他把长剑插在地上,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池僵略微有些诧异,双手紧握成拳,毫无保留的激发出他中境小宗师的实力,一拳朝着徐长安砸来。 徐长安身上红芒退去,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身后一道虚影浮现。 一尊佛像,陡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大佛双眼紧闭,当拳头快要到达徐长安身前时,徐长安轻轻张唇,同时身后的大佛虚影嘴唇也微微一动。 池僵只觉得自己全身修为突然一滞,血傀宗的功法都险些被打断,脑袋嗡嗡作响,他都没听清这一声大喝,说的是啥,嘴里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此时,他的拳头距离徐长安不过一寸而已,只是这一寸,再难以递进。 他一口鲜血喷出,猩红而温热的血落在了徐长安的布鞋之上 。 徐长安脸色苍白,这《渡生》虽然对魔道效用不错,可实在是难以驾驭。 池僵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徐长安,眼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不是蜀山弟子么?怎么还会佛家的功法。”金色的功法,除了皇室,便只有佛门了,而徐长安刚才身后出现了大佛虚影,就是个笨蛋,都不可能猜他是皇室之人。 徐长安没有剃头,而且剑气为红色,走的也是大开大合的路子。这种人,就是让他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到还有佛门的功法傍身。 “我从来没承认过我是蜀山弟子。”徐长安拔出了面前的长剑,身上金光褪去,红芒再现。 池僵猛地往后掠去,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脸上出现一丝狰狞。 “没想到啊,哪来的怪异小子。” “既然如此,我便提前享用血食!” 话音刚落,他突然跪了下来,徐长安自然知道这不是朝他跪拜,心中浮现一丝不安,顿时脚下生风,化作一团光影朝着池僵斩去。 “血傀大人,我愿与您同命共生!” 话音刚落,徐长安长剑也到了面前,同时,那两个穿着黑袍正在与李道一和蓝宇颤抖的血傀顿时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徐长安的长剑落了空,激起了一片尘土。 徐长安站定,凝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袍,比池僵高处半个脑袋的人将池僵提了出去。 池僵转头一看,面上的狂喜之色掩藏不住。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徐长安等人,放声大笑。 “哈哈哈,虽然没有进行血祭,可这宗师级的血傀同样能够听我指挥,我看你们拿什么和我斗!” 话音刚落,池僵咬破了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安安静静站在他身旁的血傀身上。 “杀了他们!” 徐长安李道一还有蓝宇满脸凝重,蓝宇甚至手里已经拿着一颗蓝色的珠子,珠子里似乎还有东西在游动。 池僵手上发诀一变,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打在了血傀的身上。 这具宗师级别的血傀身上威压骤放,蓝宇甚至连喘气都觉得有些困难。 “这真是宗师级的威压!” 李道一喃喃自语道,随意双眼之中突然显出一阵紫芒,他对着徐长安说道:“我从旁辅助你,速战速决!” 李道一双手也捏了一个法决,脚下一跺,一个紫色的六芒星在脚下出现。 “放心攻击,他打不到你!” 话音刚落,那红色袍子的宗师级血傀已经冲到了眼前。 李道一手捏法决朝着脚下六芒星一指,往上一挑,那紫色六芒星带着一些神秘的符号仿佛被他挑了起来一般,屈指一弹,那六芒星盖在了血傀的身上。 血傀身形一顿,原本血红的双眼似乎染上了一抹紫色。 “打!” 李道一脸色有些发白,大声喝道。 徐长安也不迟疑,手持长剑,朝着这血傀身上砍去,剑气凌厉无比,犹如滔滔江海一涌而出,瞬间击中了血傀的胸口。 这血傀朝着手上黑芒大涨,朝着徐长安奔来。 红色剑气戳着他胸口的同时,黑芒也到了徐长安面门之上。 若是徐长安闪躲,这剑气肯定刺歪,徐长安咬了咬牙,决心中他一掌也要刺破这血傀的心脏! 红色剑气畅通无阻,血傀的胸口之上出现了一个大窟窿,眼看黑芒直击面门,徐长安闭上了双眼。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那血傀眼中紫芒一闪,手上的黑芒擦过徐长安的耳边,打在了空出。 徐长安耳边微痛,手一摸,黏黏的。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那胸口被洞穿的血傀,然后又看看李道一。 李道一此时脸上有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他咬着牙道:“蠢蛋!他没有生命,只是傀儡,你打他心脏有什么用,本来就不会跳动了!砍他双手双脚啊,他暂时打不到你的,赶紧!道爷我快要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那血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洞穿的胸口,脸上带着一丝迷茫。 不远处的池僵手诀再度一变,这血傀又朝着徐长安冲来。 徐长安记着李道一的话,咬咬牙,手持长剑,朝着那血傀撞去。 两人擦身而过,毫不意外,那血傀的攻击又落空了,血傀呆在原地,池僵也愣住了。”啪嗒“一声,一条手臂落了下来。 池僵这才看向了李道一,他并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诡异的秘术,所以之前并没在意,可这是第二次了,他不得不重新重视这个小道士! 没了心脏,不影响血傀战力。可没了手臂,这战力便会大打折扣。 “好,好,好!” 池僵怒极而笑。 “既然如此,我先血祭,看你能撑多久!”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三人说道。 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红色玉符,朝着天上一抛。 “血傀阵,开!” 话音刚落,林家火窑处那块血傀石陡然冲天而起,血傀石立在池僵和血傀的头顶,一道红色的光柱笼罩住了两人! 同时,镇上所有百姓瞬间陷入了昏迷,他们身体之上不停的涌出了红色血雾,朝着池僵奔涌而来!

第三十一章 往后岁月长,余生莫相忘 中 往后岁月长,余生莫相忘(中) 红色的雾气原本只是把镇子围了起来,大阵激活的那一刻,红色的雾气弥漫进了镇子。 不仅仅如此,百姓身上也渗出了雾气,有几个胆大的百姓一直躲在附近偷眼瞧着,池僵和徐长安都懒得管他们。可现在,池僵阵法一开,街角附近传来了“噗通”的声音,几个人就直挺挺的躺在街角。 徐长安转头看去,只见那几人身上渗出了血色的雾气,人虽然昏迷着,可脸色却变得一片惨白。 徐长安看了一眼那几人,随即脸色一阵古怪,自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想朝着那块悬浮在空中的红色石头涌去。 徐长安闭上了眼,急忙运转《渡生》,片刻之后,这才稍微好一点。 当他睁开眼睛看向李道一时,只见李道一身上浮起了一道紫光,脸色凝重,看向了空中的那块红色石头。徐长安又转向了蓝宇,只见蓝宇脸色稍微有些苍白,身上蓝色光芒大涨,在奋力抵抗着整座大阵。 “你们怎么样?” 徐长安朝着两人问道。 那血傀石之下,池僵和他的血傀得到了血傀石的滋养,脸色红润。 听到这话,身在血傀石光柱之下的池僵蓦然睁开了眼。 他双眼通红,龇起了牙,朝着徐长安回道:“好得很,不用多久就能把你炼成血傀了!” 李道一冷冷的看了池僵一眼。 池僵突然莫名的心底一凉,他突然不知不觉把这个小道士的威胁派在了第一位,甚至在刚才斩了他宗师级血傀一只手的神秘小子之上。 他看着这小道士身上泛起的紫芒,随后看看那蓝衣小子身上的蓝芒,最后再看向徐长安。 虽然此时得到了血傀石的滋补,可他知道,这三个人,都不简单。 经过刚才的碰撞,这时的他,才冷静了下来。 李道一双眸之中紫光大盛,看向了那块血傀石。突然之间,他看到了那块石头之上有一条小小的裂缝,而且那裂缝居然还在慢慢愈合。 李道一甚至还能看到,那红色的雾气涌进了石头,先被那诡异的石头吸取了大量的血雾之后,剩下的,才给站在它下方的池僵还有那具血傀。 “把那块石头斩碎,上面有裂缝。” 李道一没有迟疑,立马朝着徐长安喊道。 “看这崭新的裂缝,估计是刚才叶晨所为,你朝着那破石头砍两剑!” 徐长安闻言,不再迟疑,提起长剑,高高跃起,火红色的剑气再次如同潮水一般奔涌而出,朝着那块血傀石斩去。 池僵身处血傀石之下的光罩之中,不想动也不能动。他轻蔑的看了一眼徐长安,血傀石这等天地奇物,一旦激发,岂是他能够撼动的? 他没有管徐长安,反而是朝着李道一笑道:“你看到又怎么样?这血傀石除了宗师级战力,其余没法子可破!” 话音刚落,头顶之上传来了徐长安的一声大喝,长剑斩下,只见一道红色的光芒从那血傀石之上激发而出,如同一道道湖水中被激起的一道道涟漪一般,朝外扩散。 巨大的力道在徐长安猝不及防之下将他推了出去,徐长安在空中急忙一个转身,一只手杵着剑,一只手撑着地,落到了地面之上。 徐长安口中喷出了鲜血,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骇然的看着空中那块散发着红光的石头。 就在这时,蓝宇也撑不住了,他修为最弱,一口鲜血也喷出了出来,脸色变得无比的煞白。 他手中的蓝色珠子只有这一颗了,他准备用来对付池僵和他身后的血傀的,可现在,那红色的光幕看起来坚不可摧,让人绝望。 他也不知道,自己把这珠子抛出去能不能摧毁这道光幕。 他不敢赌,若是炸不开,只怕池僵不会给他求援的机会。 蓝宇身上的蓝色光芒消失,他也咬着牙,死死的撑着,不让自己如同那些百姓一样昏睡过去。 他体内的血气翻涌,身上的血液不受控制的朝着那块石头涌去。 蓝宇脸上出现一抹狰狞之色,怒声吼道:“你他娘的居然还敢要我的血液!”说着,用尽存余的最后一点力量,手上蓝芒大涨,朝着那些涌向血傀石的血雾一吸。顿时,一小部分血色的雾气通过他的双掌涌进了他的体内。 “蠢货,这些血气之力乃是人血液所化,即便是再温和的人,都会脾气和煞气。这些存在人体中的煞气叫做血厉之气,我血傀宗先祖都只敢通过血傀石来净化这血厉之气,从而吸收人血气!” 池疆看着蓝宇的行为,放声大笑。 “这样也好,待会你失去神智,也少一个对手。放心吧,我会把你炼成血傀的,你身上的秘密我可笑纳了!” 这漫天的血气一小部分进入了蓝宇的体内,蓝宇脸色顿时一变,变得通红,他紧闭双眼,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见此情形,池僵越发的得意起来。 “蠢货,可你说了,你还不听。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敢和血傀石抢血气的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蓝宇身上蓝色光芒大涨,睁开了双眼,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这血厉之气比上妖血的煞气如何?” 蓝宇淡淡的说道,越来越多的红色血雾朝着他涌来。 池僵满脸的不可思议,眼中出现了惊慌之色,像看到怪物一般的看着蓝宇。 传闻以前的大妖鲜血都蕴含着煞气,若没有坚定的心智和超乎常人的体魄,只需一丝妖血煞气就足以让一个宗师级高手失去理智。 “妖血的煞气我都不怕,还怕你这血厉之气?”蓝宇脸上绽放出了笑容,随即他看向了徐长安。 “既然破不了,我们就从这石头之上抢血气!” 徐长安闻言有些迟疑。 他吸收妖血,大妖之血那些都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遗存下来的。可眼前的血气不同,那些提供这庞大的血气之力的百姓还躺在地上。 他们可是人,活生生的人! 徐长安做不到!别说是活生生的人,就是死人的血气他也不愿意吸收,不然那和魔道又有什么区别! 李道一看向了徐长安,这件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就算是换到他自己身上,他都不知道该怎样选择。 所以,他保持缄默。 “蠢蛋!”蓝宇看着还在抵抗血气之力的徐长安,低声咒骂道。 池僵脸色一变,看着两人,有些不知所措,可他现在身处血傀石之下,不能妄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人! 他心砰砰直跳,只要他吸收够足够的血气之力,便能够治好伤,甚至更上一层楼。 只要他这血祭完成,就能把这血傀身前的实力完完整整的发挥出来,到时候,这几个小鬼,一个也跑不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夫子庙呆久了,变得迂腐起来,你吸了这血气之力,便有机会救下百姓。最多他们少活几年,可至少能活下来!你若不吸,这百姓和你我几人必定死在这地方!” 情急之下,蓝宇也没想那么多,便直接点出了徐长安的结症所在。 徐长安此时也没注意到蓝宇点出了夫子庙,此时就算蓝宇喊出了他的名字,他都不会在意。 徐长安听着这话,低下了头,沉思起来。 此时李道一身上的紫色光芒一阵晃动,他转头看了一眼晕倒在街角的几人,似乎比刚才还瘦了几分,若再这样下去,只怕要成为人干了! 饶是他作为天机阁最杰出的弟子之一都撑不住,更别说那些百姓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也朝着徐长安嘶吼道。 “若你不吸了他们的血气之力,他们必死无疑。你几个师傅个长辈就让是教你见死不救的么!” 徐长安闭上了眼。 “噗嗤”一声,李道一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血傀石上面原本被叶晨砍了一刀的裂缝已经快要完全的愈合,若只见它吸取血气之力的速度可以看做小溪流淌,如今已经可以称之为江河奔涌了。 徐长安看了一眼李道一,看了一眼那些昏迷在不远处的放心,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他手指顺着剑身一划,长剑之上发出了炽烈的光芒。 徐长安身体之上突然浮现一件火红色鳞片编织的长袍,把他那原本的青衫也映成了红色。 一双眸子透过面具死死的盯着身处光罩之中的池僵,池僵看着这通红的眸子,仿佛双眸之间,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救千人,即便化魔,那又如何!” 徐长安咬了下嘴皮,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光芒长袍无风自扬,徐长安举起了焚,如同身处一团烈火之中。 “破!” 他大喊一声,再度斩在了那血傀石之上。 一道道血色涟漪再度荡出,不过这次徐长安却没有被击落,那血色涟漪一接触到他,仿佛是柴火一般,让徐长安身上的红更加璀璨! 徐长安长剑往下一压,那道血色涟漪顿时止住了,无数的红色雾气朝着徐长安涌来。 蓝宇和李道一见到这种情况,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 “万海奔腾!” 蓝宇一声低喝,更多的血气朝着他涌来。 徐长安见状,也加大吸收的力度。血傀石慢慢变得黯淡了下来,焚也在它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有机会就把那破石头给劈了!”李道一朝着徐长安大声的喊道。 那些血气不停的涌向徐长安体内,连同那一丝龙血,疯狂的在他体内运转,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运行哪一种功法了,老黑教给小白,小白又在蜀山之上传授给徐长安的无名功法开始疯狂的运转起来。 他的身体仿佛要被点燃一般,炙热难当。 手上也青筋暴起,不过他却死死的将长剑抵在了那血傀石之上。 虽然这血厉之气和煞气对他影响不大,可再这样下去,积少成多,只怕饶是他的封妖剑体,也会陷入短暂的疯狂。 更何况,此时他居然渐渐的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功法运转。 在镇子里某个角度,一只白色的小猫也疯狂的吸收着这些血气之力,它脸上出现了一丝惭愧之色,可过了一会儿,抬头看到天空之上同样和血傀石争抢血气之力的徐长安,便心安理得起来,觉得浑身舒泰。 那红色石头逐渐黯淡了下来,徐长安身上的红色变得暗,似乎红色之中掺杂了一丝黑气。 蓝宇此时脸色红润,他身上蓝芒大涨,抵制住了那血色的雾气。 若是再吸收下去,恐怕他也有些抵抗不住,而且此时他已经恢复了通窍巅峰的修为,他可不想借助这些血气成为一个仅有入渠之资的汇溪境。 他看到还在勉力抵挡的李道一,双掌抵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慢慢的,李道一脸色好了一些,身上也被渡上了一层蓝色的光芒。 “差不多了,斩!” 李道一睁开了眼,看到还在和血傀石争抢血气之力的徐长安,便放声大喊道。 徐长安脑袋一片昏沉沉,可听到这个“斩”字,手上便不自觉的用了力,他把长剑高高举起,围绕在身旁的火焰似乎高涨了几分,一声大喝,徐长安一剑而下。 剑石相击的声音传来,显得声势浩大,一道涟漪再度以徐长安和血傀石为中心荡漾了出去。 涟漪过去,徐长安倒在地上,口中喘着粗气,双眼之中带着一丝迷茫,看向了那颗落在地上的巴掌大的石头。 池僵面色阴沉,虽然他和他的血傀恢复了不少,可却没有达到他想象之中的地步。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血傀石之上有了一大条裂缝。 “杀了他!”他生意嘶哑,朝着身后的独臂血傀吩咐道。 池僵指着徐长安,双目通红,如同徐长安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就是这个小子,毁了他的未来! 在他设想之中,若一切顺利,他自己至少能到小宗师巅峰,而这血傀也能恢复到宗师的实力。只要有了这个战力,他便有底气去各大魔道宗门的祖地溜达一圈,若掌控的血傀多了,便能够去圣山为血傀宗正名! 可现在,一切都被这个小子毁了! 没了一只手,而且还没恢复巅峰实力的血傀,去魔道宗门,特别是大宗门的祖地没有任何的把握。 他恨徐长安,恨得牙痒痒。 那血傀得到指令,便挥舞着单臂朝着徐长安奔去,徐长安看着奔来的血傀,身上红芒大涨,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徐长安趴在地上,拿起长剑,双腿一蹬,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那血傀刺去。 长剑穿过血傀的喉咙,长剑钉在了大榕树之上。 李道一看到这个场景,脸上出现了一丝担忧。 他知道,徐长安好像又渐渐不能控制自己了,若是徐长安神智尚清,自然不会刺这血傀的脖子,要么是一剑斩断脑袋,要么是一剑再砍了它的一条手臂。 被徐长安钉在榕树之上的血傀冲着徐长安吐了一口浊气,对于它来说,它本就没有生命,刺穿喉咙,对它没有多大的创伤。 徐长安闻到这恶臭的浊气,眯起了眼。正在此时,这血傀伸出了仅剩的一只手,用尽全身实力,一掌打在了徐长安的胸膛之上。 徐长安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吐出了一口淤血。 虽然只是一具傀儡,可生前好歹也是一名宗师。 这一掌,徐长安挨得结实,同时也把他从短暂的迷失中拉了出来。 他身上火龙鳞激发的红色鳞片袍子也消失不见了,不过他看了一眼周围。立马看清了形势,双腿一蹬,顿时朝着那被钉在榕树上的血傀扑去。 电光火石之间,徐长安拔出长剑,朝着那血傀脖子上一划,一颗脑袋滚落在地,黑色的液体喷在了大榕树之上。 池僵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往后退了两步。 正在此时,叶晨出现在了池僵身后。 大阵对于他和巫长老都没有影响,在艰难的激斗之下,他终于斩了巫长老。 “杀了他!” 叶晨看到了场中的情况,急忙大声喊道。 池僵听闻声音,脸上浮现一抹狞笑! “我的灵傀体,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多谢了!” 说着,猛地转身,双手呈爪形,抓向了叶晨的胸膛。 “不!”一直在暗处观察的池小夭撕心裂肺的吼道,可已经晚了。 徐长安的剑,池小夭的嘶喊,都晚了! 叶晨口中溢血,胸膛处出现了一个窟窿,池僵的手上拿着一颗鲜活的心脏!

第三十一章 漫漫江湖路,唯有君相伴 上 漫漫江湖路,唯有君相伴(上) 林邕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挡在自己妹妹身前的那人。 他满身的血污,胸口处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甚至还有鲜血不停的从胸口处流出。 可他就是挡在了林珊的面前。 林邕的长剑刺进了他的身体,可却没有深入,刺向他腹部的长剑被两根布满老茧且沾满血雾手指给夹住了。 这一幕,看得林邕火冒三丈。 他作为青莲剑宗这一辈的大弟子,第二次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剑尖。 林邕想把长剑往里递,却发现用尽全身力气都刺不进去,哪怕半寸;他想把长剑抽出来,可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出来,哪怕半寸。 陪着他一起修炼,一起杀敌的长剑此时仿佛被世界上最高明的铁匠用最烈的火,将它与他的手指熔在了一起。 林邕双目通红,咬咬牙,全身青光暴涨。 徐长安才想动手,却看到了双目之中带着紫芒的李道一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到李道一和蓝宇都盯着林邕看,徐长安把目光也转向林邕,细细的观察着。 突然之间,他恍然大悟,也有些心惊肉跳。 这位青莲剑宗这一辈的大弟子身上泛起的青光之中还带着丝丝黑气。 徐长安身上才现红芒,便又立马恢复了平静。 他想看看挡在林珊前面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或许,他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具血傀。 顶着叶晨身体的血傀。 林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外拔剑,可叶晨岿然不动。 林邕见长剑拔不出来,如同和他的手指融为了一体,便只能一只手奋力拔剑,另一只手中食二指合并,一道青色的剑芒居然朝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打去。 叶晨见状,松开长剑,身体横移,把林珊严严实实的挡住了。 林邕拿着长剑,叶晨瞬间松开了手,巨大的力道让他往后蹿了好远,险些瘫坐在地上。还好他稳住了身形,不然摔在地上,那可就丢脸了。 此时,没有人会过多的关注林邕。等林邕稳住身形看向周围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了“死而复生”的叶晨身上。 这更加让他恼怒,脸上火辣辣的,心底产生了一股挫败感。 林邕冷哼一声,也看向了叶晨。 叶晨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破破烂烂的,胸口和腹部不断有血液流出,可这血液却是暗红色。 胸膛的伤口是刚才池僵所为,由于伤口太大,刚才的那一道红光也不能使他胸口的伤完全愈合。而腹部的伤口则比较小了,这是叶晨用身体挡住了刚才林邕刺向自己妹妹的那一道剑气。 徐长安死死的盯着叶晨身上的伤口,他看到血肉居然在蠕动,伤口好像在慢慢愈合。 就连抱着自己父亲尸体的池小夭也惊奇的看着这一幕。 她缓缓的站起身来,她心中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不仅仅是她,就连蓬头垢面的林珊都颤悠悠的站了起来,她的眼中闪着光,慢慢的靠近叶晨。 她走的急忙,她多希望这短短的几步路一辈子都走不完,能让她永远心存希望;她又希望这短短的几步路一步踏过,能让她把心中的希望变成现实;可她同样害怕,这份希望会变成绝望。 两个女人慢慢的靠近了叶晨,这短短的几步路,让她们心绪难平,千言万语从脑海中划过。 若他真的复活了,要怎么和他说?若他真的复活了,要怎么和他解释?若他真的复活了,自己是不是只能嘱咐他和林珊了。可转念一想,若是他真的复活,就算此生不见自己,九泉之下的父亲想必也会少几分愧疚。 池小夭咬了咬嘴唇,万千思绪如同乱麻一般,只能在叶晨的面前停了下来。 林珊也在叶晨的面前停了下来,她有些害怕的看了一眼池小夭,池小夭也看了她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你来吧……”池小夭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太敢看向林珊。 林珊站在叶晨面前良久,终于鼓起了勇气,她咬着牙说出了一句话。 “我们一起吧!” 女人的默契有时候就是如此,不需要培养。 两人同时闭上了眼睛,两根手指颤巍巍的朝着叶晨的鼻息间探去。两个女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几乎站不稳。 池小夭脸色一片煞白,不停的苦笑;而林珊则是低着头,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世界上不可能有奇迹的,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复活,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此刻,她心如死灰。 慢慢的闭上了眼,放空自己,往后倒去。 她没有接触到地面,脑袋也没有磕在石头上,反而是像落在了一个怀抱里,鼻腔中还传来了血腥味。 林珊睁开了眼睛,又惊又喜。 只见她躺在了叶晨的怀里,那具没有生命的身体接住了她。 她站了起来,抱着叶晨。 可叶晨却如同一块木头一般,一动也不动。 满脸梨花带雨的林珊终于松开了叶晨,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徐长安。 她知道徐长安是传说中的修行者,这种事情她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他能走能动,还等在自己危难的时候挡在自己面前。 徐长安看到这茫然的目光,他又茫然的看向了李道一。 这种事情,李道一也是第一次见,说他是血傀,可林珊明明没有修为啊。 李道一又只能看向了池小夭,毕竟池小夭是血傀宗的少宗主,懂得的东西会比他们更多。 池小夭低着头,好像想到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林珊,眼中既有羡慕,又有可怜。 林珊看着众人的目光转到了池小夭的身上,轻声说道:“说吧,人生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池小夭目色复杂的看着林珊,终于开了口。 “我记得父亲和我说过,灵傀体是我血傀宗一脉最为强大的体质。若是灵傀体修行血傀宗的功法,可事半功倍。更让人羡慕的是,灵傀体永远可以控制比自己修为高上两个等级的血傀,不会遭受任何反噬。我父亲曾经想以小宗师的修为控制宗师级的血傀,最终遭到反噬,险些身死。所以他才闭关那么多年,这一次,便是为了突破才举行血祭……” 说到“血祭”,她心虚的偷看了一眼先醒过来的,远远围观的百姓。 “这灵傀体可以说是我血傀宗的瑰宝,所以父亲才不会管一直单恋叶晨的我,而且他还会撮合我俩,甚至给了叶晨和我同样的待遇,少宗主。” “同样,灵傀体死亡后,也可将其炼化成血傀,这种血傀和一般的血傀不同,他的修为可以提升,可以吸收灵气,还可以有一些见到的自主行动。” 说着,看了一眼此时安安静静站在林珊身旁的叶晨。 “可我不会炼你们的什么血傀啊,我只会烧瓷。” 池小夭看着林珊,走到了她面前。 “我不知道是血傀石还是叶晨选择了你,血傀石是天地神物,和魔道圣山的圣物拥有同样的地位。血傀石选择了你,而且成为了叶晨的心脏,那么叶晨便成为了你的血傀,甚至是传说中的天傀。” 林珊看着满眼含泪的池小夭,嘴角嗡动,说不出半句话来。 “世事难料,既然它认你为主了,那么你就应该接受。” “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可身为血傀甚至天傀,只要你不死,他的身体便会永远存在。” 林珊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更为了他,你都要接受。” 池小夭说着,从怀里拿出了刚才父亲塞进自己怀里的那枚玉符,那里面有着血傀宗的一部分传承。 林珊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 池小夭抓过她的手,把玉符塞进了她的手里。 “你想让他一直陪着你也好,想让他入土为安也好,这一切的选择权,我给你。” 池小夭把玉符放在了林珊的手心里,她的手心也微微出汗。 “至于什么血傀宗,你可以不用理会。” 她这句话很轻,可落在林珊的心里,却是很重。 两个女人,在这一刻,有些惺惺相惜起来了。 情之一字,最难琢磨。 能让两个女人相互仇视,也能让两个女人惺惺相惜。 “拿好!”池小夭把玉符放在了林珊的手心,将她的拳头握了起来。 林珊咬着嘴唇,最终接过了玉符。 “你去哪?”林珊突然抬起头,看着背起池僵尸体的池小夭。 池僵身材颇为壮硕,而池小夭却是有些瘦弱,她颤巍巍的背起了自己的父亲,险些稳不住身形,倒在了地上。 最终,不知道她尝试了多少次,还是没能成功。看着这个试图背起自己父亲的倔强的女孩,所有人都有些心酸。 徐长安走上前来,把池僵举了起来,放在了她的背上。 女孩终于站稳了,腰被压得很低,可是她咬着牙,一声不发。 听到林珊的询问,池小夭艰难的转过身,对着林珊微微一笑道:“带我爹回家,找我娘!” 这位血傀宗的少宗主背着她的父亲,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渠峡镇,他们的身后,留下了一连串的血迹。 没有人敢阻拦,也没有人愿意阻拦。 …… 池小夭走了,众人才把目光聚集在了林邕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是因为林邕,所以才会让血傀宗神不知鬼不觉的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哥,为什么?” 林珊看着自己的哥哥,满脸带着失望。 也许没了哥哥从中作梗,叶晨很早便会回来吧。乡亲们也会过着安静g想和的生活,平安喜乐。 林邕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妹妹,我还以为你们忘了我呢?”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再看了一眼立在妹妹身旁的叶晨,满眼之中全是羡慕。 “你若当我是你哥哥的话,听哥的话,把叶晨还有那血傀宗的传承给我。” 林珊摇了摇头。 “真的么?” 林珊点了点头。 看到自己的妹妹不听话,林邕狞笑道:“我的好妹妹,那这就怪不得哥哥了。” 林邕拍打着双手,不一会儿,身后出现了三个人。 他们面无表情,慢慢的走到了林邕的身后,和林珊身边的叶晨没什么差别。 “你……你也是血傀宗的人?”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听着自己妹妹的询问,叶晨摇了摇头:“不,他们是邪魔歪道,我是正道的大弟子,我怎么会是血傀宗的人呢?” 说着,身后的三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双膝一曲,跪了下来。 “我只是对血傀宗的功法感兴趣而已,你们也知道,这血傀宗,当年可是正魔两道都要忌惮的存在。” 林珊面色完全冷了下来,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你疯了!” 她指着其中一个人说道:“这是吴伯,卖糖的,从小多疼爱你啊!” 林邕毫不在意的一笑。 “既然疼爱,那就疼爱到底吧!来,给林家小姐磕一个!” 话音刚落,跪在他身前的三人中,有一个穿着布衣的老人木然的转过身,朝着林珊跪了下来! 林珊记得,这是吴伯。 街头有一家糖果店,他还会捏糖人。小时候,她和叶晨的零花钱总被哥哥抢了,她想吃小糖人的时候,叶晨便会去吴伯这里赊账。说是赊账,可有时候他们没钱了也不会给,吴伯也不计较,每次看到叶晨和林珊牵着小手,踏过街道朝着他的糖果店走来,吴伯的那双眼睛笑得看不到缝儿,还老远的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糖果来了。 这是一个笑眯眯的可爱老头。 林珊身子一颤,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的哥哥会如此的丧心病狂。 “还有呢!” 林邕说着,拍了拍手,随即又有一人转过身,对着林珊跪了下来。 林珊认得出来,这是赵婶,他们家这些年一直帮助自己,若不是他们家的瓷器都给自己售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下去。 “你真的疯了!”两行泪水从眼睛中滑落。 “还有呢,别急!” 说着,最后一人转过身来,这是一个年轻的妇人,肚子微微隆起,身怀六甲之中就别林邕炼成了血傀。 这是她的闺蜜,阿琳。 这些年来,一直是闺蜜支持她,鼓励她。她才能熬过来,阿琳今年才结了婚,对方也是一个踏实可靠的男人。若没有这档子事,他们一家一定会平安喜乐下去的。 此时,一个男人冲了出来。林珊也知道,这是阿琳的丈夫。 可这个男人还没到跟前,林邕的手掌隔空一拍,一道青芒闪过,这个男人便昏倒在了地上。 “妹妹,你给不给。你可要知道,这镇上的乡亲现在活着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都是从小看着你和叶晨长大的哟!” “畜生!他们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既然是看着我长大的,那便为我多做一些贡献吧!”林邕说着,还发出了一阵轻笑,显得妖异而狰狞。 徐长安握着长剑,走了出来。 林邕丝毫不在意,朝着徐长安一笑道:“戴面具的蜀山小子,你就是在恶鬼山上突破的那个怪物吧?” 徐长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认得你,我打不过你又怎样。你敢动手么?” 林邕胸有成竹,朝着带着面具的徐长安挑了挑眉。 他拍了拍手掌,便又有四五人走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一袭白衣,手中长剑闪着寒芒,长剑之下都是惊慌失措的乡亲。不过,这些人和之前出现的三位乡亲一样,都像皮影戏里的小人一般,全听从林邕的。 “这是你师弟!”徐长安声音低沉。 这几名白衣弟子的脖子之上,都有着一道剑痕。 “哪又怎样?若我等到了血傀宗的传承,到时候不仅会有师弟,还会有徒弟,还有数不清的血傀!到时候,天地之间,谁能与我抗衡!” 透过面具的双眸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孽障!” “多谢夸赞!”面对徐长安的怒骂,林邕反而笑道。 “我的好妹妹,我数十声,若你不给我叶晨还有那传承,我便杀一人。我杀了一人之后呢,我便让我这好师弟,再抓一人补上。这样,哥哥就能等你很久了!”他的语气十分轻松,还带着一丝轻佻。 徐长安全身红芒骤起,这林邕实在不是一个东西。四人,先杀一人,然后派血傀去抓另外的人,那样他手中永远有筹码。 “林邕!”突然从徐长安身后传来,如同洪钟大吕。 林邕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他只看到了一双眸子,紫色的眸子,林邕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当中。 徐长安趁此机会,飞身而上,丝毫不迟疑,一剑斩落了四颗脑袋。四颗圆滚滚的脑袋,落到了地上,他们的脸上,毫无表情。 林邕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没了筹码,转身便想逃。徐长安一声大喝,红芒朝着他斩去,林邕的耳边似乎传来轰隆的雷声,背后寒毛直立,立马就地一滚,一袭白衣变得灰扑扑的。躲过了凌厉的一剑,可发髻也被剑气打散,如同一个疯子一般,朝着镇外跑去。 第二道剑气没有斩出来,不仅仅是他意外,就连徐长安都有些意外。 叶晨,站在了他的剑下。 徐长安转头看向了林珊。 林珊怔怔的看着死了的三位乡亲,口中的声音很轻,很无力。 “他始终是我哥哥,我不想他再死在我面前,虽然我知道他该死……” 说着,这位林家小姐跪在了地上,面对着慢慢围上来的乡亲们,泣不成声。 那个如同木头一般的叶晨走到了她的身边,也跪了下来。

第三十二 往后岁月长,余生莫相忘(下) 正在此时,不知道从何处搀扶着墙跑出来的林珊看到了这一幕。 原本她是笑着的,她听到了叶晨的声音,她知道那个男人还活着,她知道这件事要结束了。 她看到已经有不少身强力壮的百姓悠悠转醒,她看到那个暗红色袍子的大汉节节败退,她便知道,这一切都即将结束了。 只要这一切都结束了,她们便能继续安静的生活下去。 更让她感到心安的事,她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属于自己男人的声音。 她想面带微笑的朝着他跑去,她想搂着他,她想告诉他五个字。 “此生不分离。” 她眼睛里闪着光,心里充满对幸福的向往,朝着那道声音跑去。 可才出巷口,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她亲眼看着叶晨倒在了地上,她亲眼看着池僵手上那颗心脏还散发着热气。 一切的声音都停止了。 徐长安骇然的看着这一幕,李道一和蓝宇也惊得张大了嘴。 就连池小夭,看了自己父亲一眼,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了半步。 徐长安无法理解,手中的长剑紧了紧,若是池僵趁刚才那一瞬间的机会逃跑,完全能带着自己的女儿走,可他却选择将想拦截他的叶晨格杀。 林珊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如同没了骨架一般,瘫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你说过的,要我等你。” 她喃喃自语道。 “你啊,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说话不能不算话的,你还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林珊的脸上浮现了笑容,强行提了一口气,爬了起来。 她步履蹒跚的朝着叶晨的尸体走去,徐长安才想阻拦,可看到她那张惨白的,挂着笑容和泪水的脸,顿时没了阻拦的理由。 她似哭似笑,就连池僵都愣在了原地。 这位立志要把血傀宗发扬光大的宗主感受到了这个女子身上的求死之意,也沉默了,他不是无情之人,否认怎么会有一个被他捧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呢? 此时,手上的那颗心脏显得极其烫手。 他没有阻拦林珊,不知道为什么,他让没有任何修为的林珊一步步走到自己的身旁,抱起了躺在血污之中的那具尸体。 “叶晨,你醒一醒好不好。” “你记得么,我们小时候在这大榕树下拜过天地呢,从那时候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林珊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发出了笑声,可这笑声中散发着一丝颤抖,让人心酸。 “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办?”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碗。碗并不算好,形状都算不上规整,碗面上斑斑点点的,若是放在寻常,这连学徒做的都比不上。若是让教烧瓷器的师傅看到有人能把瓷器烧成这个鬼样子,只怕会直接拿着棍子把人赶回家去。 林珊看着那个碗,她醒来第一时间便先去了火窑那里,可那里除了一具黑袍尸体,便只剩这个碗了。 她抱着叶晨的尸体,看着那个碗,脸上两行清泪再度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还扑在了叶晨尸体的身上,拿着碗的手不断的敲打着地面。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鸦雀无声。 林珊的手很快染满了鲜血,她的脸埋在了叶晨沾满血迹的身上,哭声越来越大。 “我错了!你醒醒啊!” “我一定烧出天青色的冰裂纹,你醒醒啊!” 那枚碗被她一扔,滚了很远,落到了池小夭的脚旁。 池小夭脸色也变得煞白,脑袋之中也一片空白。她此时看着状若疯狂、蓬头垢面的林珊,对这个女人除了无比的嫉妒之外,还产生了敬佩。 就算是是她站在叶晨的角度,也会忍不住称赞一声。 “这个女人,值得!” 她想捡起那个丑陋的碗,可却没了弯腰的勇气。 池小夭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仿佛一个恶魔一般,从她喜欢的男人胸膛里掏出了一颗心脏。 而且,他还朝着自己微笑。 当血傀石被斩落的一瞬间,他便急忙捡了起来,此时那颗暗红色的石头正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池僵有些狼狈,袍子也到处破损,脸上全是伤痕,可却仍然挂着笑容。就像小时候自己相吃果子时,父亲翻山越岭摘到果子捧着朝自己走来一般。 可现在,他手里捧得不是果子,是她心爱的人的心脏,还有一颗罪恶的石头。池小夭脸色煞白,不停的往后躲避。 他朝着池小夭靠近一步,池小夭便后退一步。 他往前了十几步,池小夭便后退了十几步。 作为一个父亲,池僵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凝结住了。 他看着池小夭,看了一眼正抱着叶晨尸体痛哭林珊。转过头,不顾脸上的血,再度挤出了一丝笑容,对着池小夭说道:“闺女,你躲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叶晨,可他是个负心的男人啊,他不喜欢你啊,闺女。” 池小夭看着自己的父亲,如同一个恶魔一般,满脸皆泪。 她不怕一个恶魔,就怕一个对自己好的恶魔。 “他不喜欢你的,他的心没在血傀宗,没在你这里,他迟早要走的。” 池僵笑着,像对自己女儿献宝一般说道。 “我告诉你啊,他是灵傀体,你救他回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现在没了心脏,只要你把这石头塞进他的胸腔,把他炼成血傀,他就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池小夭听到这话,一惊,眼中全是惊恐之色,往后一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你别过来!” 池小夭倒在地上,手指指着自己的父亲,颤抖不已。 “闺女,你干嘛呢?”池僵脸上挂着一丝勉强的笑容。 “听爹的话,你把这血傀石塞入他的胸膛中,你就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了。虽然他也是血傀,可拥有血傀石的血傀,能够修炼,有足够灵气境界便能提升。有他在,你以后便可以帮爹壮大血傀宗;有他在,爹也放心啦!” 他轻声说道,话语温柔的像一阵清风。 周围不少百姓醒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围了上来,还有几十名血傀宗弟子看到自家宗主还有那血傀大人成了这副模样,便都悄悄的跑了。 百姓们看着叶晨的尸体和状若疯狂絮絮叨叨的林珊都沉默了。 徐长安看了一眼池僵,提着长剑正要上前,却被李道一给拦住了。 李道一眼中紫芒闪烁,对着徐长安淡淡说道:“不用了,他活不了。”小宗师之境强行驱使宗师级的血傀本就伤害极大,而且又被徐长安重创,早已是强弩之末。 “正因为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才想把叶晨做成血傀保护自己女儿。” 李道一低声说道。徐长安听到这,心里一颤。 徐长安手中的长剑紧了又松,咬咬牙,最后只留一声长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女儿,你躲什么?” “以后有他照顾你,爹也放心了。” “哦,对了,这是咱血傀宗的传承,虽然不全,可博大精深,你爹也只看得懂皮毛。以后,你若学会了,天下都得匍匐在你的脚下。” 他说着,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玉符,连同着那块血傀石一起递给了自己的女儿。 他满心欢喜,希望自己女儿接过那东西,自己便也能够放心的离去了。 “拿着啊!” 他轻声说道。 池小夭不敢看向自己的父亲,只是盯着不远处早已被她父亲扔了的那颗心脏。 “乖女儿,你怎么了?你从来不会拒绝爹给你的东西。”他声音依旧很轻,甚至还带着一丝慈爱。 池小夭瘫坐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疯子。 “接着啊!爹不会害你的。” 池僵又把那两样东西往前一递。 池小夭哭泣着摇头。 池僵一口鲜血突然喷了出来,池小夭猛地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出现了一抹担忧。 池僵满脸是血,不知道是叶晨的鲜血还是自己的鲜血。 “拿着啊!”他再度说道。 池小夭不敢接,小声的哭泣着。 池僵感受到了自己生命力的流逝,双眼通红,声音一变,怒声道:“你不要也得要!” 说着,便隔空朝着叶晨尸体的方向一吸,叶晨便从林珊的怀中飞出,落到了池僵的手中。 池僵抓着自己女儿的衣领,怒声道:“池小夭,你给我听好!” 池小夭一愣,长这么大,这是父亲第一次吼她。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池小夭看着叶晨的脸,还是那样的安静,昨天她还偎依在这个男人怀里,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日,便天人永隔。 自己深爱过的人,怎么忍心让他化为一具傀儡。 林珊看到叶晨尸体被抢,便像发了疯一般朝着池僵扑来,池僵头也没回,大袖一挥,她倒在了地上。 池僵盯着自己不断摇头的女儿,大袖不断的挥着。 他不知道自己女儿摇了多少次头,也不知道那个叫林珊的丫头摔倒了多少次又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揪在手里的叶晨,心里开始产生了怀疑。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让两家的女儿都奋不顾身。 大袖再度一挥,林珊重重的撞在了榕树之上,俨然成了一个血人。 “林珊丫头是吧,原谅我,我佩服你,也不想伤害你。”池僵没有回头,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话却是对着林珊说的。 要不是有这句话,徐长安的长剑只怕早已经架在了他的脑袋之上。 池僵的呼吸越来越重,看着自己的女儿,突然强行把那玉符塞在了女儿的怀里,随后强行把那血傀石塞进了叶晨的胸腔。 “你炼化啊!炼化啊!”池僵拉扯着自己的女儿,声嘶力竭的吼道。 “不!” 池小夭满脸的泪水,不断的摇头。 “炼化!” 池僵恶狠狠的吼道,他甚至放下了叶晨,双手抱着池小夭的双臂吼道。 池小夭满脸泪痕,不断的摇头。慌乱只见,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柄匕首,刺在了池僵的腹部。 池僵一阵愕然,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嘴角不断的有鲜血溢出。 他动作顿时一停,身子也软了下来。 池小夭看着自己的父亲缓缓倒下,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抱住了自己的父亲,哭得梨花带雨。 “爹,我不是有意的。” “爹,真的,我错了。” 她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父亲,不断的朝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池僵看着刺了自己一刀的女儿,居然还还笑了。 他扬起了手,轻轻的捧着自己女儿的脸。似乎在这一瞬间,想通了一般,声音变得虚弱而又慈祥。 “没事,爹啊,早就想去找你娘了。” 池小夭听到这话,哭得更加厉害了。 “别哭,别哭。你不想继承血傀宗衣钵,那便别继承了。以后啊,老老实实的找个地方过日子,嫁个对你好的。好不好?” 池小夭听着这话,看着气若游丝的父亲,不停的点着头。 她一边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唾泣道:“爹,我答应你,你别睡,好不好?” “别睡,别睡……” 池僵笑了,轻声说道:“好,爹不睡,不睡。” 挣脱开自己女儿的怀抱,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看着徐长安、李道一还有蓝宇三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池小夭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徐长安、李道一还有蓝宇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李道一和蓝宇的目光都看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眼中隐有泪光。 他朝着两人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对着池僵说道:“虽然你作恶多端,可你女儿算不上,无非有些任性。我徐某郑重承诺,不会对你女儿出手,若她真心改过,也可护送她到她想到的地方,这是我对于您作为一个父亲的尊重。” 池僵听到这话,脸上浮现了笑容,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林珊此时早已扑向了叶晨的尸体,把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晨哥,我们不分离,一辈子不分离,我一定能烧出天青色带冰裂纹的瓷器的,你相信我,你帮我掌火,我们一起去名川大山找土,我们一起把渠峡镇的瓷器发扬光大好不好。” “晨哥,别睡了,醒一醒,醒一醒。” “你别睡了啊!”话音刚落,林珊不得不面对叶晨已死的事实,放声大哭,哭声响天彻地。 池僵看向了林珊和叶晨,跪着的他,转动了身子,面相两人而跪。 本是无心人,可硬生生被这丫头给感动了,被叶晨和林珊把心给激活了。 他嘴唇嗡动,才想说什么,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也没脸说。 很多事,要到生命的尽头才能领悟,什么霸业,什么复兴,比起女儿来说,不过一场梦。 若不是徐长安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受了重伤还有反噬,只怕他还会一直错下去。 他没脸道歉,没脸见自己的女儿和叶晨,甚至还有林家的这个丫头。 池僵的头重重的磕了下去,再也没有直起来。 “爹!” 震天的喊声传出,池小夭趴在地上扑了过去。 徐长安、李道一和蓝宇同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何必呢,有些事为什么非得生死关头,才能看透。” 徐长安心有触动,悠悠叹道。 林珊哭了一阵,抹了抹泪水,抱着叶晨的尸体说道:“晨哥,我来陪你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剪子,朝着自己的喉咙刺去。 徐长安见状,中食二指合并,一道剑气打掉了那剪子,剪子虽然歪了点,可林珊的脖颈处仍然有鲜血喷出,林珊伏在了叶晨的尸体之上。 “你这又是何必呢!” 徐长安重重一甩手,这句话今天不知道说了几次了。 话音刚落,叶晨的胸口之上突然出现了光芒,一道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最后从天而降,落在了林珊的身上。 林珊迷茫的抬起头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完好如初。 徐长安见到这情形也大吃一惊,这种情况他曾经见到过,和魔道圣物认主卿九的时候相差无几。 “血傀石认主!”徐长安惊呼! 正在此时,一白衣少年出现了,他手持长剑,看着自己的妹妹。 “林珊,把血傀石给我!” 林珊看着自己的哥哥,脑海里一片空白。 来者自然是林邕,他气急败坏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看着叶晨那发光的胸口。 林邕看向了徐长安,他有些忌惮徐长安,同时他也认出了,这带着面具的便是当日在恶鬼山上遇到的那人。 “你干什么?林邕!”李道一出言呵斥。 林邕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看了一眼李道一等三人。 “我干什么?你们知道我为了得到这血傀宗传承布了多久的局么?你们以为这个老头怎么知道你们计划的,你们以为这么多年青莲剑宗为什么不来剿灭他?长老命令你们来,我本想借助他的手把你们除了,没想到!” 徐长安看着林邕,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刺在了他的身上。 “败类!”徐长安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妹妹,你既然不给我,那我就自己动手了!” 话音刚落,谁也没想到,林邕的长剑居然会刺向自己的妹妹。 徐长安挺身而出,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徐长安一愣,林珊也一愣。 只见叶晨双目通红的站了起来,挡在了林珊的面前。 他转过了头,朝着林珊恭敬的点头。 “主人!”

第三十二 漫漫江湖路,唯有君相伴 下 漫漫江湖路,唯有君相伴(下) 林珊跪地不起,而她身旁的叶晨也同样跪着,面无表情。 这一切的缘由,皆因一个“贪”字,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哥哥贪图血傀宗的传承,只怕这尚未成器的血傀宗在青莲剑派的围剿下没有任何的活路。 他对不起叶晨,对不起自己。 可这些都不重要,最让林珊心寒的是,他对不起这片生养他的土地和看护他长大的乡邻。 林珊把头深深的埋在了地上,她不敢抬起头,也没有脸抬起头看看乡亲们。 可她没办法,那是她的哥哥。纵使他犯了天大的错误,作为妹妹的都想着原谅他一次。 阿琳的丈夫提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铁棍走了过来,可被徐长安一瞪,便吓得扔下了铁棍抱去阿琳的尸体,提着她的脑袋,发疯一般的跑出去镇子。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心底有些憋得慌。 虽然那个女人不是他所杀,可脑袋却是他所砍。 脸色苍白的百姓们慢慢的从各个角落走了出来,他们围着跪在地上的林珊,怔怔的看着她。 他们双目通红,嘴角紧紧的抿起,似有千番话语要说,可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有几个年轻人紧紧的握着棍子,看着滚在地上的林珊恨得牙痒痒。 不,准确的说,他不是恨林珊。而是恨那个心黑手辣的林邕,林珊只是被波及到了而已。 他们看看埋着头的林珊,手中的棍子紧了紧;随即又看了一眼倚靠在一旁的三人,手中的棍子便都松了。 从中午道日落,一声声叹息传到了林珊的耳朵里。 最终,榕树之下只剩下了数十个老人和长跪不起的林珊。 其中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走上前来,幽幽的叹了一声,他弯下腰,想拉起林珊,可林珊的头却深深的埋在了地下,羞于见人。 老人看了一眼同样跪在地上的叶晨,他人老了,林邕做了什么也是经人解释才知道,而对于叶晨的事,他更是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个跪在他面前的男人已经成为了一具傀儡。 “小叶子,你把珊丫头拉起来。他哥哥的事,和她无关。” 化成灵傀的叶晨自然不会回答他,更加不会听他的话。 “你这小子,怎么和以前一样倔呢!” 老人说着,便想越过叶晨将林珊拉起来,可他的手还未触碰到林珊,便感觉浑身一凉,低头一看,只见叶晨的手已经扶住了自己的手臂,把自己拉向林珊的手撤了回来。 这手很冰,比冬天的冰窖还冰;叶晨慢慢的转过头来,那老头看见那双红如过年时节挂在门口的大红灯笼一般的眸子,便吓得瘫倒在地。 徐长安见状,足尖轻点,一跃而起,把那老头拉到了身边。 “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人拍拍身上的尘土,拐杖落在了叶晨的身边也忘记了索回。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跪在林珊身旁的男人,身影有些发颤。 “小叶子,他怎么了?” 徐长安看了一眼老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没事,叶晨他没事,您先回去吧,我们待会就把他们拉回去。” 老人看了一眼徐长安,点了点头,便颤悠悠的走回了家。 那周围的老人看到这一幕,也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珊丫头,这和你无关。”他们说完之后,就拄着拐杖,在夕阳余晖中颤悠悠的回家了。 过了很久,晚风吹来,天上的星星也变得忽明忽暗。小镇的烛火有些摇曳,同天上的星星一般,忽明忽暗。 林珊缩了缩身子,徐长安走到她面前,叶晨警惕的看着他。 叶晨没了神智,谁靠近林珊他便紧张的如同一只炸毛的猫。 “起来吧,人走完了。你跪着,你道歉事情终究解决不了,如果你真的对百姓有愧,还不如想好以后的路。” “若是你想这样继续下去,对你无益;对化成灵傀都还要守护着你的叶晨更没有好处。你该想想你们以后该怎么办了?” 提到“叶晨”两个字时,林珊肩头一颤。 徐长安瞟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若想走这一条路,我们也会给你一些简单的法门。除了你那不成器的哥哥,此事都差不多了,若是你想让叶晨多存在一些时日,得抓紧。” 说完之后,便带着李道一和蓝宇走回了林府。 回到林府,那老妪早已备好了饭菜,正在桌前打着盹。烛光之下,老妪苍白的脸变得有些渗人。 徐长安等人进来的动静将她吵醒,她立马站了起来,只看到了三人,急忙将桌上的菜拿去热了一遍,回来之后,还一直探着脑袋往外看。 “别看了,你家小姐待会会回来的。” “真的吗?”老妪小声的问道,虽然她已经知道了,面前的三位是仙师,甚至还可以说挽救了整个镇子。 可对于她来说,对于在林家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她来说,天大的英雄都比不上自家的小姐。 “当然是真的,难道他还会骗你?” 李道一早就饿坏了,夹了一块肉,大口的吞咽起来。 老妪看了一眼李道一,随后点了点头。 确实,这个小道士看起来像走江湖骗人钱财的主,可带面具的这位,却要沉稳的。 老妪听到这话,又看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放下碗筷,也轻轻的点了点头。 老妪见状,便急忙说道:“小姐最喜欢喝汤了,我先去煲汤。”说着,便撇下三人。 三人无声,继续吃着饭。 蓝宇突然放下碗筷,心里有些难受和不理解,看向了徐长安问道:“你怎么肯定她会回来?” 正想扒饭的徐长安筷子顿时一顿,放下了碗筷,叹了一口气说:“心里还有牵挂的人,一定能站起来;而且,她是个极其负责的人,哥哥的错她尚且想承当,更何况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叶晨。” 蓝宇叹了一口气,走出门去,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背对着二人,幽幽的问道:“你们说,他为什么会这样?池僵为了女儿尚能回头是岸,可他呢,却为了残缺不全的传承,害了家人,害了妹妹,甚至还害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样,值得么?” 听闻此言,李道一也认真了起来,他放下了碗筷,郑重的问了蓝宇一个问题。 “你挨过饿么?” 蓝宇摇了摇头。 “你从小缺乏过资源么?” 蓝宇还是摇了摇头。 “所以你对这些东西没有**,为什么没有**,因为你从来都不缺。” 徐长安也偏过脸,认真的看着李道一。 李道一淡淡的说道:“你和他都一样,不缺乏长辈,不缺乏资源,也不缺乏功法,甚至顶尖的功法都会送到你们面前。” “可你们知道一个寻常人家的子女踏入修炼一途会怎样吗?” 徐长安和蓝宇同时摇了摇头。 “除非特别天才,不然都要从杂役做起。一般仙宗的杂役弟子,没人看得起。家里以为你去修仙,你去做大事,可你呢?在帮别人洗衣服洗碗,砍柴禾,和村里的放牛娃其实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差别只是他们在家,而那些所谓的宗门弟子在世人敬仰的山上。” 李道一低下了头,轻声说道:“为了不辜负父亲和家乡的期望,他们肯定不会甘心做一个杂役弟子。” “可若不做一个杂役弟子,他们的实力又够不上更高的阶层。” “而要提升实力,则必须要有资源和功法,只有提升实力才能摆脱杂役弟子的身份;而杂役弟子没有资源和功法则没有任何提升的可能。可资源和功法只有更高等级的弟子才能拥有。这成了一个死结。” “你们,都体会不到的。” 徐长安和蓝宇都诧异的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李道一。 “一个人,要从无到有,真的挺难的。所以,我理解他的野心,可我不赞同他的选择。” 蓝宇听到这话,走到了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以后蓝少罩着你。” 李道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徐长安和蓝宇,眼中带着感动。 徐长安也点了点头,对着他说道:“没事,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李道一看着徐长安,眼中都快要落泪了,朝着他叫道:“你差我的东西可多了!” 徐长安闻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蓝宇则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没事。咱三今天同生共死了,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必有你们一口汤喝!” 徐长安和李道一现在心情也好了一些,同时笑道:“不行,我们也要吃肉。” 蓝宇想都没想,立马点了点头,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徐长安和李道一便搓着手靠近了蓝宇。 “既然有肉一起吃,那你……今天用的那珠子还有没有?” 这珠子能让蓝宇在小宗师的手中撑那么久,而且把小宗师炸得够呛,自然不是凡物。 蓝宇眼珠子一转,立马说道:“没有了,都用完了……” 李道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满脸的坏笑。 月儿正明,繁星点点。 庭院中多了一人,两道身影。 这一人,自然是林珊;两道身影,自然是她和叶晨。 林珊跪在地上,而叶晨也跪在了地上。 “求仙师教我法门!” 她的声音极其洪亮,吓了徐长安、蓝宇和李道一三人一跳。 而那老妪,看见小姐回来,正想兴高采烈的去盛汤,被这话语吓了一个激灵。 她可怕了,怕小姐修了仙和少爷一样,她求助的看了一眼徐长安三人。 徐长安三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反而是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说实话,这血傀宗的传承落在别人手里,他们必定要把那人斩杀,这样才能对天下人有个交代。 可对于林珊,他们却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李道一看了一眼徐长安,朝他努嘴道:“你怎么说?” 徐长安背着长剑,摊开了双手说道:“我无所谓啊,我相信她,即便功法有缺点,可我相信她善良和坚定的心。” 李道一又看向了蓝宇,蓝宇眼睛瞪得溜圆。 “这事你问我?有没有搞错。” 李道一想到他的出身,立马点了点头说道:“对对对,不该问你。” 徐长安看了一眼蓝宇,欲言又止,毕竟自己也没和人家说明身份。 “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功法能让她打打底子的?”徐长安想了想,自己的功法没有可以外传的。 蓝宇也摇了摇头。 李道一看了两人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和你们在一起就是倒大霉,法宝没了,命也没了,功法还得我出。” 虽然骂骂咧咧的满嘴抱怨,但他还是走上前去,扶起了林珊。 …… 三人查探了一下林珊关窍的情况,最终的结论让三人都有些诧异。 这林珊虽然算不上天才,可修炼一途上也是大有所为,就是不知道当初青莲剑宗收徒时怎么没把她一起收了。 三人也并未多想,虽然如今才开始修炼,可也算不得晚,就拿徐长安来说,他比汪紫涵慢了十年左右的修炼时间,可最终不还是赶上了嘛。 三人详细的教了林珊一些修炼知识,当然也告诉了她怎么尽量去感悟玉符里的传承。 几人一说,就到了大半夜,这才各自睡去。 这林珊,虽然说是资质中等偏上,可领悟能力确是不弱。 …… 翌日,天亮得比往常晚些,气候也冷了一些。 秋雨,降了下来。 这一日,渠峡镇满镇皆素缟,十户人家有七八户人家挂上了白幡。 那些年纪大一些的,体弱多病的,身体本就不好。还被昨日的大阵吸了不少血气,昨日虽然苏醒了,可却挨不过今天。 在这个阴雨连绵的秋天,整个渠峡镇的老人一夜而亡。 林珊没有出门,消息是那个老妪带回来的,林家的门口也安安静静的。 林珊知道这个消息后,没有如同昨日一般悲伤,面无表情。 这一天,唯有一直陪伴着林家小姐的老妪知道。 那一日,小姐也满身素缟,跪向了镇子里大榕树,在家里烧了纸钱,为老人们送行。 也是那一日,林珊不再护着自己的哥哥,他找到了徐长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只说了一句话。 “他虽是我亲人,可逝去之人亦是我亲人。” 徐长安和李道一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即便林珊不说,他们也会让善恶终有报。 这是天理循环,也是他们的信念和他们心中的道。 …… 七日之后,林珊变卖了家产。 其实说不上变卖,她把自家祖宅便宜买了出去,把所有的银两都留给了老妪,嘱咐她,给镇上的乡邻每家都送一点,虽然不多,可也是一番心意。 李道一把基础的修行知识全都交给了她,还给了她一门功法去打通关窍。 同时,她也从李道一等人的口中得知,叶晨应该有汇溪境的战力。 有了叶晨在身边,她也能安然的行走江湖。 老妪送四人到镇外,看着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没走几里,林珊突然对着李道一等三人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多谢三位,以前一直听叶晨说,世界很大,也没出来瞧瞧。如今在渠峡镇一无所有,我想和他去看看大好河山。” 李道一叹了一口气。 林珊和他们三人始终不一样,结伴之行,终须一别。 “行吧,你小心一些。记得,若是有了困难,你可以去一个叫天机阁的地方避难。”说着,给了林珊一张地图。 林珊接过地图,对着李道一深深一拜。 “若以后去了长安,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晋王府。他们一定会帮助你的,若是有一个叫姜明的家伙在,那就更方便了。” 林珊看着徐长安,点了点头。 蓝宇抓了抓脑袋,有些为难的说道:“我可不敢让她去我家,接着!” 说着,抛出了一个布袋,林珊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蓝色的小珠子。 “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坏人,便掏出一颗,往他身上砸,然后赶紧跑路。” 李道一看着那个袋子,看了一眼蓝宇。 蓝宇回瞪了他一眼,抓了抓脑袋。 “多谢三位哥哥!” 林珊看着三人,突然问道:“不知道三位?” “李道一。” “蓝宇。” 林珊转向了徐长安,徐长安抓了抓脑袋,蓝宇才想转身走远一点,徐长安突然把面具拿了下来,露出了真容。 他虽然是回答林珊,可却看向了蓝宇。 “我叫徐长安!” …… 四人寒暄了一会儿,便各自离去。 林珊看着远去的三道背影,双膝下跪,深深一拜。 在她的身后,立着一个人。 许多年后,徐长安大军战败,数万将士战死沙场。有一黑袍女子入营帐,手带银铃,她立于山坡之上,手摇银铃。 那一战,数万战死英魂从战场之上爬了起来,他们穿着破烂的铠甲,拿起手中的刀剑,继续抵御异族。 那一战,不屈英魂杀得异族胆寒! 战后,那黑袍女子再度消失,没人见过她真容,只知道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袍,铁塔一般安静的男人。 …… 四人离去,一袭白衣出现在了渠峡镇的镇口。 他手拿着青色的长剑,剑柄之上一朵莲花绽放。 “毕竟是魔道功法,要不要毁了?” 宁致远始终来慢了一步,他来的时候,池僵已经死了,便没有现身。 最后他摇了摇脑袋。 “算了,若以后血傀宗为祸,徐长安自会解决。” “至于那个逆徒……” 他想了想喃喃自语道:“徐长安和林珊会解决的吧?”说完之后,御剑而起,朝着青莲剑宗而去。

第三十三章 秋风 秋风秋雨愁煞人(上) 自打徐长安和林珊等人离开渠峡镇后,这个镇子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此后的事,自然由宁致远来处理。 他带领着门下弟子在渠峡镇方圆百里扫荡了一圈,把一些魔道的小虾米都铲除的七七八八。同时,荆门州也派人下来安抚百姓,每家每户都得到了慰问。 宁致远扫荡了一圈之后,便直接回到了青莲剑宗。 他回的自然不是处在荆门州州府的外宗,而是直接去了内宗。 他从内宗这一走,便离开了四五日,这才回到了内宗。 踏入大门,一低头便看到满池子的荷花。若是在盛夏时节,风一吹,满池荷叶如同阵阵碧波荡漾而出。如今已到了深秋,池子中一片枯黄,偶尔有几尾鱼儿露出了红色的背,似乎是有些怕人看,便甩了甩尾巴,朝着池子的深处扎去。 当那尾鱼儿离开时,尾巴还猛地拍打了一下水面。一颗水珠顿时从池子冲飞出。 此时,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头一偏,伸出了中食二指,夹向了那颗水珠。 水珠没有破裂,两指之间出现了缕缕清风,一颗水珠安安静静的在指尖流转。 “舅舅修为又精进了,恭喜。” 宁致远提着青莲,走到了中年男子身后。 裴长空闻言,屈指一弹,那水珠落入了池子中,荡起了阵阵涟漪。 他负手而立,转过了身,看向了自己的侄子。 “这几日寻你不见,去了哪?” 宁致远最怕舅舅问起这事,他确定徐长安活着了,可这是莲池传来的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和舅舅说。 他自幼与舅舅关系就好,听他母亲裴英凤讲,小时候就连拉屎拉尿都要舅舅抱着。 对自己的舅舅他一直都是知无不言,即便舅舅颓废的十几年间,他都会跑到舅舅的房间门口,和舅舅说说最近的日常,偶尔还会送一些好酒过去。 可这件事,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说。 自打从长安回来之后,他便也去查了史籍,知道了妖族之乱,也知道了封妖剑体的重要性。 莲池传来的消息让他有了使命感,不知道该不该说。虽然他是自己的亲舅舅,自己自然信得过,可徐长安却关乎着这天下的命运。 特别是这些年来,妖族的传人频繁行走世间,企图为他们的族人打开封印。 责任和亲情让他有些难以抉择。 “怎么,有事不能说?”裴长空淡淡一笑,看着自己的侄儿问道。 “没,就是渠峡镇出了一点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过,汇溪境的大弟子林邕欺上瞒下,还入了魔道,看来是不能参加六宗大比了。” 裴长空看着自己的侄儿,宁致远眼光有些闪躲。 “那杀了吗?毕竟不能毁了我青莲剑宗千百年来的清誉。” 宁致远摇了摇头,裴长空眼中带着疑惑,等着他的下文。 “没有,不过派人去处理了。” 裴长空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看着池子中自由游弋的鱼儿。 他看了一会儿,想了想,手朝着不远处的亭子隔空一抓。 亭子里有石桌和石椅,桌子之上放着一壶酒。 那壶酒自然落到了裴长空的手里,他猛地灌一口酒,咂了咂嘴道:“反正这汇溪境的比拼,也争不过,那就别争了。” 宁致远看着自己的舅舅,不敢言语,既然舅舅都说了,六宗大比汇溪境不争了,那便不争,毕竟舅舅如今可是代掌门。 “谁说的不争啊?” 一道饱含威严的女声远远的穿了过来。 宫装妇人,撩起了裙摆,快速走了过来。 最近阴雨绵绵,风也有些急,宁致远看到自己的母亲便抱怨道:“母亲,您怎么来了?最近天气转凉了,您怎么不添点衣服?” 裴英凤对儿子的关心没有给好脸色,她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宁致远下意识的一缩脖子。 “莫非你还认为你娘堂堂宗师会患个伤风感冒?” 她没有好脸色,语气也不大好,可心里却微微一甜。 “是啊,姐姐,入秋了,该多保重。” 裴英凤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和儿子,眼中含着怒意。 “你们俩,我还不了解你们?” 说着,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你个臭小子,我先放过你,你一关心我肯定就是有事瞒着我!” 裴长空闻言,把酒壶立马藏在身后,站在自家姐姐身边,哈腰点头的说道:“对,他肯定是有事瞒着你,得好好问问。” 宁致远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舅舅,他居然落井下石。 裴英凤转过头看了一眼裴长空,裴长空心里一紧,抿了抿嘴。 “今天我先不和你计较,裴长空!” 宁致远闻言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舅舅有事啊! 裴长空打了一个激灵,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站在自己姐姐面前。 “谁说不参加汇溪境的比拼?” 裴长空面露苦笑说道:“这不是没人了么?这一代有一个不错的,还误入了歧途。” “此话当真?”裴英凤满脸的怀疑。 “真的!”裴长空重重的点头,显得极为的诚恳。 裴英凤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沉吟了一下,没有言语。 裴长空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己姐姐一眼。 “好吧,我相信你,不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徒弟参加汇溪境的比拼你才放弃的。” 裴长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 “不过,李心吟长老传信说了,他发现两个偷跑出来的蜀山弟子,修为不错,甚至能以汇溪境的修为在她手下挡住几招。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他们骗过来成为我青莲剑宗的弟子,让他们去代替我们青莲剑宗出战!” 此话一出,两个人浑身一颤。 宁致远一颤自然是因为他知道母亲指的那几个蜀山弟子中就有徐长安;而裴长空一颤则是因为两个女人。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做的事便是惹怒一个女人,比惹怒一个女人更悲惨的事便是惹怒两个女人。 而且,在这两个女人面前自己都没有反抗能力。 看着面露苦色的裴长空,裴英凤眉毛一挑问道:“怎么?你真不想让门下弟子把那女人的宝贝徒弟打趴下?” 裴长空哪里敢说实话,急忙正色道:“怎么可能,若门下弟子能在六宗大比的汇溪境中拔得头筹,我青莲剑宗面上也有光。” “只是……” 裴英凤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是什么?” “只是用别人的弟子改拜在我们门下,然后去打别人,这个不大合适啊!” 裴长空心里暗自叫苦,毕竟这蜀山护犊子是出了名的,而在蜀山之中,清池峰护犊子的程度更是让人闻风丧胆。 裴英凤看了一眼裴长空,甩了甩长袖便走远,只留下了一句话在风中荡漾。 “他蜀山都要把我青莲剑宗的掌门抢去了,我青莲剑宗抢他几个弟子怎么了,很过分么?若你不把那几个弟子骗到我青莲剑宗的门下,你裴长空也休想过去!” 裴长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道:“好勒,姐。我必不辱使命!” 话音刚落,一片落叶飞了过来,擦肩而过。 已经走远的裴英凤此时已在阁楼之中,看向了裴长空的方向,低声咒骂道:“真是个混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家。” …… 裴长空倒是没事了,宁致远的后背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叔叔答应了下来,不是真要去找徐长安他们吧? 他想了想,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舅舅,你不是真要去找那几个蜀山弟子吧?你真那么怕我娘?” 裴长空闻言,身板子立马挺直了。 “怎么可能怕,我这是为了咱青莲剑宗着想。” “那你不怕那舅母揍你?我在蜀山的时候,和陈前辈可没少吃她的苦头。” 裴长空听到有人提起赵燕婉,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颤。 宁致远观察到了这个细节,接着说道:“那舅母可凶啦,这次六宗大比是您带队,倒时候……” 裴长空听到这,手再度一抖。 他拿了酒壶,灌了一口酒。 “舅舅,你真的那么怕那个舅母么?” 裴长空再也忍不住了,这侄子步步紧逼,让他的颜面何存,脸一板正色道:“怎么可能,男子汉大丈夫,我谁也不怕。” 宁致远歪着头看着自己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怕怎么手也抖了,脸也红了?” 裴长空头一下低了下去,呢喃道:“哪有,脸红是因为喝了酒;手抖是因为……” 他挠了挠脑袋,这才说道:“因为入了秋!” 宁致远看着窘迫的舅舅努力的憋着笑,他母亲修为不如舅舅,可依旧一件单衣。 他再度轻轻的拍了拍自己舅舅的肩膀,便朝着远处走去。 可没走几步,实在憋不住,便笑出声来。 裴长空低着头,脸红得和这个季节的柿子一般,他听到这笑声,实在忍不住了,灌了一口酒,把酒壶一摔,朝着宁致远喊道:“咱们的少宗主,来来来,舅舅陪你练练剑!” 宁致远闻言,知道是舅舅的报复来了,想都没想,便御剑而行,猛地逃出了宗门。 …… 徐长安、蓝宇还有李道一也没走远,他们停留在了山禾镇。 毕竟当初主阵虽然在渠峡,可山禾还有屯远都有两个小阵法,他们三人本就是漫无目的的游走,还不如来山禾看看情况。 山禾镇比渠峡镇好得多,毕竟巫长老都去了渠峡镇,这山禾镇的阵法也没人启动。山禾镇的百姓们完全没了反应,至于前几天的红雾,他们只当做是奇怪的自然现象,没有过多的在意。毕竟,那红雾到了下午便全散了。 蓝宇抱着小白,整天逛逛街,吃吃东西。 假如没银两了,他总能掏出一颗珍珠去换。徐长安惊奇的看着蓝宇,这家伙的珍珠就像海水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徐长安现在懂得了何为真正意义上的勤奋,没有特殊事情,绝对不出门,便在客栈里修炼。 可这几天,他却没了那个心思。 蓝宇抱着小白走进了徐长安的房间,小白一见到徐长安,便蹿到了他的肩头上。 没过多久,李道一也探头探脑的望了进来。 “喂,咱的忠义候,你是怎么了?这两天,心神不宁的。天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要不是知道你在隔壁,我早就提着棍子过来让你闭嘴了。” 徐长安看着两人,叹了一口气,给他们倒了一壶茶。 李道一抿着茶,徐长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惊得李道一立马放下茶杯,险些呛着,急忙捂住了胸。 “喂,虽然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虽然道家也没说不准结婚,可你这样的,而且是男的,我可不会接受的!” 正在喝茶的蓝宇,一口茶喷了出来。 李道一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可徐长安却笑不出来。 他还是紧紧的盯着李道一,淡淡的开口道:“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蓝宇颇为好奇的看了一眼两人,莫非这两人私下还真有什么? 李道一把茶杯一放,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对着徐长安说道:“你要去杀他,我自然举起双手赞成,可现在青莲剑宗的也在找他,如果你撞上他们,难道就不怕暴露身份吗?” 徐长安低下头,想了想,最终咬咬牙说道:“我一击毙命!不露真容。” 李道一叹了一口气,求助般的看向了蓝宇:“咱们投票,少数服从多数,不同意咱的忠义候去冒险的举手。” 话音刚落,李道一率先举手。 他看向了身边的蓝宇,有些不可置信,三个人中就他举起了手。 李道一想了想,便立马改口道:“同意他去冒险的举手。” 话音刚落,他看着举起手的徐长安,随后盯着同样举起手的蓝宇。 “不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蓝宇便淡淡开口道:“那种人,该杀!” 李道一只能叹了一口气,耸耸肩,摊开了手说道:“好吧!” 随即他看着盯着他的徐长安,摇摇头,从怀中拿出了一张荆门州的地图,摊在桌子上。 他手指一指,正点在了一个小镇上。 “我之前留了一个心眼,偷了一根林珊的头发,根据两人亲属关系之间的因果,我算了一卦,他应该在这。” “如果卜算没错的话,他还成了一个乞丐。” 徐长安闻言,感激的看了一眼李道一,而蓝宇却已经在收拾包裹了。 “我们在这等你,此去相隔不过几十里路,我们等你三天,你一个人行动始终要方便一些。” 蓝宇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想了想,也冲着徐长安点了点头。 徐长安朝着两人笑笑,李道一挥挥手,便去小镇寻乐子去了。蓝宇丢了几两银子给他,便带着小白也出了门。 徐长安拿着地图和银子,带上面具,背起长剑,走出了门。 …… 几十里外的小镇。 这几天多了一个乞丐,这个乞丐很是奇怪,不抢地盘,也不和别人打架。每天身上都有伤痕,就算有人欺负他,也只会沉默着挨打。 有好心人特意给他几个大白馒头,也会被其它乞丐抢走。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完全融入到了乞丐群中。 镇子外有一个破庙,那儿是乞丐们的聚集地,到了晚上,乞丐们便各自找个地方睡下。 只有他,没有资格进破庙里面去睡,他只能睡在了外面。 这些日子,天气转凉,每到半夜,他总是被惊醒。 有时候,他会看向破庙里,眼中浮现一丝不屑和羡慕。 也有时候,他会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去落满金黄落叶的树林里刨出一柄长剑。 更多的时候,他真想一剑把这些低贱的乞丐送上路。 可最终,为了能活下去,躲避青莲剑宗的追杀,他只能把长剑放回原处,忍气吞声的活着。 ............................................今天不用修改啦,嘿嘿嘿。卑微写手,在线求各种。

第三十三章 秋风秋雨愁煞人 上 秋风秋雨愁煞人(上) 自打徐长安和林珊等人离开渠峡镇后,这个镇子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此后的事,自然由宁致远来处理。 他带领着门下弟子在渠峡镇方圆百里扫荡了一圈,把一些魔道的小虾米都铲除的七七八八。同时,荆门州也派人下来安抚百姓,每家每户都得到了慰问。 宁致远扫荡了一圈之后,便直接回到了青莲剑宗。 他回的自然不是处在荆门州州府的外宗,而是直接去了内宗。 他从内宗这一走,便离开了四五日,这才回到了内宗。 踏入大门,一低头便看到满池子的荷花。若是在盛夏时节,风一吹,满池荷叶如同阵阵碧波荡漾而出。如今已到了深秋,池子中一片枯黄,偶尔有几尾鱼儿露出了红色的背,似乎是有些怕人看,便甩了甩尾巴,朝着池子的深处扎去。 当那尾鱼儿离开时,尾巴还猛地拍打了一下水面。一颗水珠顿时从池子冲飞出。 此时,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头一偏,伸出了中食二指,夹向了那颗水珠。 水珠没有破裂,两指之间出现了缕缕清风,一颗水珠安安静静的在指尖流转。 “舅舅修为又精进了,恭喜。” 宁致远提着青莲,走到了中年男子身后。 裴长空闻言,屈指一弹,那水珠落入了池子中,荡起了阵阵涟漪。 他负手而立,转过了身,看向了自己的侄子。 “这几日寻你不见,去了哪?” 宁致远最怕舅舅问起这事,他确定徐长安活着了,可这是莲池传来的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和舅舅说。 他自幼与舅舅关系就好,听他母亲裴英凤讲,小时候就连拉屎拉尿都要舅舅抱着。 对自己的舅舅他一直都是知无不言,即便舅舅颓废的十几年间,他都会跑到舅舅的房间门口,和舅舅说说最近的日常,偶尔还会送一些好酒过去。 可这件事,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说。 自打从长安回来之后,他便也去查了史籍,知道了妖族之乱,也知道了封妖剑体的重要性。 莲池传来的消息让他有了使命感,不知道该不该说。虽然他是自己的亲舅舅,自己自然信得过,可徐长安却关乎着这天下的命运。 特别是这些年来,妖族的传人频繁行走世间,企图为他们的族人打开封印。 责任和亲情让他有些难以抉择。 “怎么,有事不能说?”裴长空淡淡一笑,看着自己的侄儿问道。 “没,就是渠峡镇出了一点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过,汇溪境的大弟子林邕欺上瞒下,还入了魔道,看来是不能参加六宗大比了。” 裴长空看着自己的侄儿,宁致远眼光有些闪躲。 “那杀了吗?毕竟不能毁了我青莲剑宗千百年来的清誉。” 宁致远摇了摇头,裴长空眼中带着疑惑,等着他的下文。 “没有,不过派人去处理了。” 裴长空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看着池子中自由游弋的鱼儿。 他看了一会儿,想了想,手朝着不远处的亭子隔空一抓。 亭子里有石桌和石椅,桌子之上放着一壶酒。 那壶酒自然落到了裴长空的手里,他猛地灌一口酒,咂了咂嘴道:“反正这汇溪境的比拼,也争不过,那就别争了。” 宁致远看着自己的舅舅,不敢言语,既然舅舅都说了,六宗大比汇溪境不争了,那便不争,毕竟舅舅如今可是代掌门。 “谁说的不争啊?” 一道饱含威严的女声远远的穿了过来。 宫装妇人,撩起了裙摆,快速走了过来。 最近阴雨绵绵,风也有些急,宁致远看到自己的母亲便抱怨道:“母亲,您怎么来了?最近天气转凉了,您怎么不添点衣服?” 裴英凤对儿子的关心没有给好脸色,她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宁致远下意识的一缩脖子。 “莫非你还认为你娘堂堂宗师会患个伤风感冒?” 她没有好脸色,语气也不大好,可心里却微微一甜。 “是啊,姐姐,入秋了,该多保重。” 裴英凤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和儿子,眼中含着怒意。 “你们俩,我还不了解你们?” 说着,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你个臭小子,我先放过你,你一关心我肯定就是有事瞒着我!” 裴长空闻言,把酒壶立马藏在身后,站在自家姐姐身边,哈腰点头的说道:“对,他肯定是有事瞒着你,得好好问问。” 宁致远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舅舅,他居然落井下石。 裴英凤转过头看了一眼裴长空,裴长空心里一紧,抿了抿嘴。 “今天我先不和你计较,裴长空!” 宁致远闻言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舅舅有事啊! 裴长空打了一个激灵,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站在自己姐姐面前。 “谁说不参加汇溪境的比拼?” 裴长空面露苦笑说道:“这不是没人了么?这一代有一个不错的,还误入了歧途。” “此话当真?”裴英凤满脸的怀疑。 “真的!”裴长空重重的点头,显得极为的诚恳。 裴英凤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沉吟了一下,没有言语。 裴长空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己姐姐一眼。 “好吧,我相信你,不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徒弟参加汇溪境的比拼你才放弃的。” 裴长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 “不过,李心吟长老传信说了,他发现两个偷跑出来的蜀山弟子,修为不错,甚至能以汇溪境的修为在她手下挡住几招。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他们骗过来成为我青莲剑宗的弟子,让他们去代替我们青莲剑宗出战!” 此话一出,两个人浑身一颤。 宁致远一颤自然是因为他知道母亲指的那几个蜀山弟子中就有徐长安;而裴长空一颤则是因为两个女人。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做的事便是惹怒一个女人,比惹怒一个女人更悲惨的事便是惹怒两个女人。 而且,在这两个女人面前自己都没有反抗能力。 看着面露苦色的裴长空,裴英凤眉毛一挑问道:“怎么?你真不想让门下弟子把那女人的宝贝徒弟打趴下?” 裴长空哪里敢说实话,急忙正色道:“怎么可能,若门下弟子能在六宗大比的汇溪境中拔得头筹,我青莲剑宗面上也有光。” “只是……” 裴英凤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是什么?” “只是用别人的弟子改拜在我们门下,然后去打别人,这个不大合适啊!” 裴长空心里暗自叫苦,毕竟这蜀山护犊子是出了名的,而在蜀山之中,清池峰护犊子的程度更是让人闻风丧胆。 裴英凤看了一眼裴长空,甩了甩长袖便走远,只留下了一句话在风中荡漾。“他蜀山都要把我青莲剑宗的掌门抢去了,我青莲剑宗抢他几个弟子怎么了,很过分么?若你不把那几个弟子骗到我青莲剑宗的门下,你裴长空也休想过去!” 裴长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道:“好勒,姐。我必不辱使命!” 话音刚落,一片落叶飞了过来,擦肩而过。 已经走远的裴英凤此时已在阁楼之中,看向了裴长空的方向,低声咒骂道:“真是个混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家。” …… 裴长空倒是没事了,宁致远的后背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叔叔答应了下来,不是真要去找徐长安他们吧? 他想了想,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舅舅,你不是真要去找那几个蜀山弟子吧?你真那么怕我娘?” 裴长空闻言,身板子立马挺直了。 “怎么可能怕,我这是为了咱青莲剑宗着想。” “那你不怕那舅母揍你?我在蜀山的时候,和陈前辈可没少吃她的苦头。” 裴长空听到有人提起赵燕婉,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颤。 宁致远观察到了这个细节,接着说道:“那舅母可凶啦,这次六宗大比是您带队,倒时候……” 裴长空听到这,手再度一抖。 他拿了酒壶,灌了一口酒。 “舅舅,你真的那么怕那个舅母么?” 裴长空再也忍不住了,这侄子步步紧逼,让他的颜面何存,脸一板正色道:“怎么可能,男子汉大丈夫,我谁也不怕。” 宁致远歪着头看着自己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怕怎么手也抖了,脸也红了?” 裴长空头一下低了下去,呢喃道:“哪有,脸红是因为喝了酒;手抖是因为……” 他挠了挠脑袋,这才说道:“因为入了秋!” 宁致远看着窘迫的舅舅努力的憋着笑,他母亲修为不如舅舅,可依旧一件单衣。 他再度轻轻的拍了拍自己舅舅的肩膀,便朝着远处走去。 可没走几步,实在憋不住,便笑出声来。 裴长空低着头,脸红得和这个季节的柿子一般,他听到这笑声,实在忍不住了,灌了一口酒,把酒壶一摔,朝着宁致远喊道:“咱们的少宗主,来来来,舅舅陪你练练剑!” 宁致远闻言,知道是舅舅的报复来了,想都没想,便御剑而行,猛地逃出了宗门。 …… 徐长安、蓝宇还有李道一也没走远,他们停留在了山禾镇。 毕竟当初主阵虽然在渠峡,可山禾还有屯远都有两个小阵法,他们三人本就是漫无目的的游走,还不如来山禾看看情况。 山禾镇比渠峡镇好得多,毕竟巫长老都去了渠峡镇,这山禾镇的阵法也没人启动。山禾镇的百姓们完全没了反应,至于前几天的红雾,他们只当做是奇怪的自然现象,没有过多的在意。毕竟,那红雾到了下午便全散了。 蓝宇抱着小白,整天逛逛街,吃吃东西。 假如没银两了,他总能掏出一颗珍珠去换。徐长安惊奇的看着蓝宇,这家伙的珍珠就像海水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徐长安现在懂得了何为真正意义上的勤奋,没有特殊事情,绝对不出门,便在客栈里修炼。 可这几天,他却没了那个心思。 蓝宇抱着小白走进了徐长安的房间,小白一见到徐长安,便蹿到了他的肩头上。 没过多久,李道一也探头探脑的望了进来。 “喂,咱的忠义候,你是怎么了?这两天,心神不宁的。天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要不是知道你在隔壁,我早就提着棍子过来让你闭嘴了。” 徐长安看着两人,叹了一口气,给他们倒了一壶茶。 李道一抿着茶,徐长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惊得李道一立马放下茶杯,险些呛着,急忙捂住了胸。 “喂,虽然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虽然道家也没说不准结婚,可你这样的,而且是男的,我可不会接受的!” 正在喝茶的蓝宇,一口茶喷了出来。 李道一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可徐长安却笑不出来。 他还是紧紧的盯着李道一,淡淡的开口道:“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蓝宇颇为好奇的看了一眼两人,莫非这两人私下还真有什么? 李道一把茶杯一放,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对着徐长安说道:“你要去杀他,我自然举起双手赞成,可现在青莲剑宗的也在找他,如果你撞上他们,难道就不怕暴露身份吗?” 徐长安低下头,想了想,最终咬咬牙说道:“我一击毙命!不露真容。” 李道一叹了一口气,求助般的看向了蓝宇:“咱们投票,少数服从多数,不同意咱的忠义候去冒险的举手。” 话音刚落,李道一率先举手。 他看向了身边的蓝宇,有些不可置信,三个人中就他举起了手。 李道一想了想,便立马改口道:“同意他去冒险的举手。” 话音刚落,他看着举起手的徐长安,随后盯着同样举起手的蓝宇。 “不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蓝宇便淡淡开口道:“那种人,该杀!” 李道一只能叹了一口气,耸耸肩,摊开了手说道:“好吧!” 随即他看着盯着他的徐长安,摇摇头,从怀中拿出了一张荆门州的地图,摊在桌子上。 他手指一指,正点在了一个小镇上。 “我之前留了一个心眼,偷了一根林珊的头发,根据两人亲属关系之间的因果,我算了一卦,他应该在这。” “如果卜算没错的话,他还成了一个乞丐。” 徐长安闻言,感激的看了一眼李道一,而蓝宇却已经在收拾包裹了。 “我们在这等你,此去相隔不过几十里路,我们等你三天,你一个人行动始终要方便一些。” 蓝宇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想了想,也冲着徐长安点了点头。 徐长安朝着两人笑笑,李道一挥挥手,便去小镇寻乐子去了。蓝宇丢了几两银子给他,便带着小白也出了门。 徐长安拿着地图和银子,带上面具,背起长剑,走出了门。 …… 几十里外的小镇。 这几天多了一个乞丐,这个乞丐很是奇怪,不抢地盘,也不和别人打架。每天身上都有伤痕,就算有人欺负他,也只会沉默着挨打。 有好心人特意给他几个大白馒头,也会被其它乞丐抢走。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完全融入到了乞丐群中。 镇子外有一个破庙,那儿是乞丐们的聚集地,到了晚上,乞丐们便各自找个地方睡下。 只有他,没有资格进破庙里面去睡,他只能睡在了外面。 这些日子,天气转凉,每到半夜,他总是被惊醒。 有时候,他会看向破庙里,眼中浮现一丝不屑和羡慕。 也有时候,他会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去落满金黄落叶的树林里刨出一柄长剑。 更多的时候,他真想一剑把这些低贱的乞丐送上路。 可最终,为了能活下去,躲避青莲剑宗的追杀,他只能把长剑放回原处,忍气吞声的活着。 ............................................今天不用修改啦,嘿嘿嘿。卑微写手,在线求各种。

第三十四章 秋风秋雨愁煞人 下 秋风秋雨愁煞人(下) 镇子里来了一个新的乞丐,除了乞丐们,便极少会有人注意到。 不过百姓们却是注意到了这么一件事。 最近这镇子里经常会经过一些奇怪的人,这些人有多奇怪呢?他们总是穿着一袭白衣,提着长剑,袖口之上还绣着一朵青莲。这群人总是提着长剑穿街过巷,偶尔还会拿出一张图向百姓们询问。 图上是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可这新来的乞丐每次经过贴着那图纸的巷口或者街道都只敢低着头,偷眼瞧着。 乞丐每天很早便起来了,和鸡一般早,若是起得晚了些,只怕破庙里的乞丐看到又是少不了一阵拳打脚踢;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睡得比较晚,要等其它乞丐全都进了破庙里,他这才敢在破庙外找个地方躺下。 最近的天气潮湿了不少,阴雨连绵,金黄的落叶更加踊跃的奔向大地。 鸡一打鸣,他便从破庙的屋檐底下爬起来了。 早起要饭的实属罕见,按照常理来说,一个人若能很早的起来劳作,那决计到不了要饭的地步。但凡真正要饭的,只见要晚饭,没见比劳作百姓起得更早的乞丐。 可他偏偏是个特例。 一是他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的天气,风雨渐浓,怎么躺都不舒服;其二则是若他起得晚一些,便少不了被那群贱种一阵拳打脚踢。 偏偏这个乞丐还不能还手,也不敢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忍辱负重。每天天光乍破之际便逃离了破庙,等到大晚上,狗都睡着了,他才悄悄的摸到破庙的屋檐下,躺了下来。 有时候,在街上他也会遇到那些穿着白衣提着长剑的“怪人”,那些白衣剑客看到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扔下几个铜板。 他只能低着头,用长发遮住了脸,不停的作揖,嘴上说着讨喜的吉利话,说完之后还不断的说着谢谢。 曾几何时,赏他银钱这些人只会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师兄”的叫着。可事到如今,他却只能不断的朝着这些人作揖,嘴上说着吉利话,还担惊受怕,生怕这些人多看自己一眼。 这新来的乞丐,自然就是林邕了。 他从渠峡镇逃了出来,便知道事情不妙,才跑出来没多久,青莲剑宗的通缉令便已经发遍了整个荆门州,不仅仅如此,他昔日的师弟和师兄们的身影都开始在各个小镇之间穿梭,手上还拿着他的画像。 林邕知道,自己跑不出去了。 可他林邕岂是认命之人,若是他真的认了命,那怎么会觊觎那血傀宗的传承? 他是个削尖脑袋都要活下去的人,他的心里对那个带着面具的蜀山小子充满了怨恨,对自己的妹妹感到无比的失望,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对镇子上的人做了些什么。 他要活下来,去把属于他的传承拿回来;他要活下来,用带着面具的那个小子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他为了活下来,只能忍气吞声的做一名乞丐。 他知道,乞丐是别人最容易注意到的人,可也是最难让别人细细端详的人。 在那个破庙里的乞丐中,有人脸上长了癞子,还有人脸上长着浓疮,若是有个合适的地方能让他们舒舒服服的睡下去,只怕他们身上长了虫都不愿打理一二。 当然,这些人只能是小喽??馊浩蜇ぶ杏幸桓鐾罚?鸬钠蜇ざ冀兴?昂樯佟保?昼呔龆ㄗ銎蜇さ牡谝惶欤?憷窗莘谜夂樯伲?m??芄淮?约夯煲豢诜钩浴?/p> 在这个年头,要饭也不容易,在这小镇上还好一些,若是在州府之类的大地方,乞丐都是成群结派,划分好地方的。所以新来的乞丐都必须认准一个大哥,有个这个大哥照顾,才能安安心心的讨口饭吃。 这个小镇上最有名的乞丐便是这洪少,他也是这个小镇上唯一的乞丐头头。 林邕第一天拜见他的时候,便被这洪少打了一顿,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因为林邕长得比他还像少爷,他心里看着不爽。 这洪少家里原本算是镇上的富商,生意都能做到荆门州的州府,算是镇上的首富。可偏偏这家首富有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整日沉迷酒色不说,还喜欢耍钱,也就是赌博。 但凡赌博的人,十赌九输。 当然,小白和李道一那种玩得小还会适当用武力耍赖的无赖除外。 不知道多少人,万千家产,富贵人生都输在了一个“赌”字身上。 洪少只有九根手指头,缺失的那一根便是在落在了赌场。 家境殷实的他本来衣食无忧,可父母不能养他一辈子,总会老,总会离开他。他父母离开后,他家的生意便全部都放下了。他不会打理,也懒得打理。 沉迷酒色,最多让他身体不好,被人嗤笑。 可他又沉迷赌博,这便就让他家徒四壁了,被人耻笑。 他输掉家产的那一晚,最后还耍起了赖,他把自己往赌桌上一摊,想要以自己这百十来斤的肉和一条命赌最后一把,赌回自己的家产。 当时赌场上都围满了人,看着这位洪少坐在了赌桌之上,赌场的打手都提着棍棒走了出来,站在了赌桌旁。而这位洪少身边的众多小厮,也提着刀闯了进来。 一方有赫赫有名的大财主,一方是心黑手辣的大赌场。 人们都以为双方会有一番争斗。 可结果却出乎众人意料,最终赌场的老板应下了这场赌局。但,有一个条件,这场赌局不许有人围观。 赌场为他们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赌徒们只能看到映在窗户上的影子,门口两方人马对峙,虽然看不到赌局,可大家的心都提起了起来。 没过多久,这位洪少出来了,垂头丧气的出来了。 他一挥手,所有的小厮都放下了刀。 从始至终,没人见到过赌场老板的真容,也没人知道那场赌局的内容。 可人们只知道一件事,从那以后,这个小镇多了一个乞丐头头。 洪少的直觉很准,林邕当真是个公子哥,而且他家里生意最好的时候,甩开了这小镇洪家不知道多少倍,毕竟渠峡镇的瓷器,天下闻名。 洪少也是没来由的厌恶这个新来的乞丐,没有任何理由,厌恶就是厌恶。 当然,他才懒得去针对林邕。都是手下的小乞丐看到自家大哥不喜欢这个新人,便处处为难于他。 林邕看不起洪少,看不起所有乞丐,甚至这个小镇的所有人他都看不起。 毕竟,他曾经可是青莲剑宗年轻一代的大师兄,可蜀山清池峰那两个女人相提并论的天才。 不过,现在的林邕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天光乍破,他朝着庙里轻蔑的看了一眼,便拿着一根竹棍走到了街上。 他有银两,甚至银票,可是不能用,他只能把银票藏在脏兮兮的腰带上。 虽然不能用银票,讨饭也被排挤,不过他却没饿过肚子。 他每天早上都来到街上,低着头,蹲在街角处,看着面摊上卖面条的女孩。 林邕不是一个贪财好色的人,他来到这里看着那个女孩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他才来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他被洪少的小弟教训了一顿,还不敢还手,没了去处,只能来到这个拐角处。 正当他低着头暗自思考对策的时候,他的脸上被一股热气所冲撞,他本能的往后跑,才转过头,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别怕,别怕。我看你在这儿好久了,是不是被洪少他们欺负了,吃口热汤面吧!” 林邕听到这声音,突然间愣住了,用头发遮住了脸,端过了碗,大口的吃了起来。 那穿着布衣的女孩微微一笑,被正好抬头的林邕看到,那一笑,仿佛身上镀了一层光。 “阿慧,赶紧来帮忙。” 一个老头喊了一声,叫阿慧的女孩收起了林邕用过的碗,便朝着面摊走去。 林邕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面摊,还有摆摊卖面爷孙两人。 他心里突然有些触动,便转头走了。 到了第二天,他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里,不知道是想看看那个女孩,还是被面摊的香味所吸引。 正巧,又被阿慧发现了,还看到了他脸上的淤青。那是洪少他们那一伙人留下的印记。 女孩没有说什么,照样端了一碗面给他。 “别和洪少他们混一起,说是讨饭,实则是收保护费。以后,你饿了来我这。” 林邕低头吃着面,没有答话。 “对了,你是哪儿的人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你啊,那么大一个人,不要做乞丐,每天你都来的那么早,拿出这份劲头来,找份工,肯定饿不死。” 女孩絮絮叨叨的说着,没发现这个怪异的乞丐已经放下了碗,看着她。 女孩没有发现有人正盯着他看,他放下了碗,便走了。 又过了一天,他告诉自己别去那个巷子口,便一直在外游荡。 到了中午,他又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那里。 他看到了一碗已经冷了的面,还有不断看向这里的女孩。 林邕想了想,笑着把那碗冷面吃了。 等女孩忙好了再看,却发现街角已经没了面,她拿起了面碗,微微一笑,便走了。 林邕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心里面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又过了一天,她没有等到那个奇怪的乞丐,却在中午的时候等到了洪少。 有人发现了,这新来的小子明明没有地盘要饭,却每天都不饿,于是便悄悄的盯着他,让人发现了这一幕。 洪少带着十多个人来到了面摊,他们没有坐在凳子上,就在面摊前一坐,坐到了地上。 “求姑娘赏口饭吃。” 洪少哈哈一笑,看着女孩和她年迈的爷爷。 女孩咬咬牙,找出了几两碎银子,丢在了洪少面前。 “你们去其它地方吧!” 这群乞丐明显就是来挑事的,他们一来,所有的客人都走了。 “慧姑娘,咱都可是一个镇子上的,你宁愿给外来的小子吃面,也不肯招待我们兄弟几人?” 洪少哈哈一笑,没有管那些碎银子,反而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铜板,放在桌子上。 “给咱们兄弟来上十碗面。” 女孩咬咬牙,站在原地不动。 洪少冷笑一声,阿慧的爷爷见状况不对,便急忙走过来,才想说几句服软的话。这洪少一挥手,便开始砸起摊子来。 甚至还有人去拉扯、推搡老人和那个女孩。 老人最终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而女孩的衣服也被稍微的撕扯开来。 恰好,路过的青莲剑派弟子看到了这一幕,把洪少他们赶走了。 当洪少才来的时候,林邕便看到了这一幕,可是他不敢走上前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慧姑娘和老人被人欺负。 等洪少他们走了之后,终于百姓们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把老人抬到了医馆。 林邕只敢躲在角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这一晚上,林邕没有回破庙,他跑到树林里,待了一夜,抱着他的长剑。 他好几次都有一股冲动,想提着长剑去把破庙里的乞丐一个一个宰了,将他们炼为血傀。 可到了天明,他还是没有鼓起勇气,最终他把长剑埋了起来,听了一夜的小雨。 他想了想,从腰间拿出了那一张银票,便朝着面摊走去。 不出意外,今天爷孙两人没有摆摊。 不大的镇子,事无大小都会成为谈资。 他趴在地上,成为一个称职的乞丐,终于从人们闲言碎语中知道了慧姑娘的住处。 他悄悄的摸了过去,这次极为的小心。 林邕把银票放在了房屋门口,用石头压好,然后跑到远处,远远的用石头打在了门上。 听见声响,那女孩推门而出,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人,低头一看,只看见一张银票。 她狐疑的捡起银票,林邕看到这心里也稍安,有了这银票,他爷爷应该没事了吧! 这银票足够她请最好的医者,买昂贵的药材去为她爷爷调理身子。 第二天,才天刚亮,伴随着几声狗叫,不远处升起了白幡。 林邕远远的看到这白幡,心里有不详的预感,朝着白幡的方向走去,果然到了她的家门口。 有不少的乡邻往来进出她的家门口,帮忙的,吊唁的。 他没有看到她,想来是跪在棺材面前吧。 他正想转身离去,洪少来了,带着他的一帮乞丐。 他们拿着一朵红布结成的大红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灵堂。 “我来吊唁老爷子,哎,从今往后,吃不到他的面条了。”他的声音极大,没有一丝悲哀,反而带着一丝得意。 “你不是心善么?我这辈子最讨厌心善的人。” 林邕的身子顿住了,悄悄的看向了灵堂。 好像是那个女孩打了洪少一巴掌,整个灵堂顿时乱了起来,乞丐们疯狂的打砸,甚至有人把供品往怀里塞。 洪少原本就是恶少,成了乞丐也成天欺负人,百姓们哪里敢帮忙。最后,甚至连老爷子的尸体都被翻了出来。 整个灵堂只剩下一群乞丐还有在棺材前哭泣的女孩。 “你见到那个臭小子,告诉他,爷爷两天没看到他了。让他老老实实的去破庙门口呆着,不然有得你受的。” 说着,咬了一个给死者上供的苹果,随后反手一丢,正好砸在了女孩的脸上。 林邕深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 秋雨绵绵,风微冷。 林邕再度刨出了长剑,站在树脚。 不远处有一个人,带着斗笠的人。 他穿着斗笠,头埋得很低,靠在了树上,背后背着一柄用麻布裹好的长剑。 “你还是找来了。” 林邕此时内心极为的平静,淡淡的开口说道。 这人自然是徐长安,他点了点头。 “不错,渠峡镇大半的白幡有你的功劳在里面。” 林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长剑自然的握在手中,没有泛出青芒。 “我如今知道了,那种感觉。” 徐长安有些意外的“哦”了一声。 “你不想要血傀宗的传承了?” “想要!” “你后悔了?” 林邕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知道么,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弟子要多努力才能爬到当代大师兄的位置。为了变得更强,我不后悔。” 他低着头,林间有雨滴楼下,打湿了他的头发,雨滴顺着发梢落下,擦过鼻尖,落在了地上。 “我甚至想过把妹妹嫁给少宗主,可没用,我出生入死,每天忙忙碌碌,可还是得不到最核心的青莲剑诀。” “可他宁致远呢?每天能安心的修炼,有些东西,他出生就有!” 徐长安听着这话,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同样的话,李道一也说过。 “可我又后悔了。” “她那么善良的人啊,凭什么要遭受苦难?” 徐长安自然是知道了那件事的发生,这才会找到林邕。 “你觉不觉得你比这洪少更加的可怕。” 徐长安终于开口了。 “他的恶是在表面,所有人都防着他;可你呢,是心里有魔鬼。平日里看不出来,可你的危害是他的几十倍。你的乡亲们差你什么了,对你不好么?你能为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感动,却忽略了身边最为亲近的人。更多的感动,你应该留给他们。” 林邕低下了头,没有说话,最终叹了一口气。 “给我一天时间。”他咬着牙,提着剑说出了这一句话。 徐长安知道他心中所想,点了点头。 “好。” “谢谢,一天之后,我会来这里。在恶鬼山上我败了,在这里,我想再试一次。” “好。”徐长安没有拿下斗笠,还是淡淡的回了他一个字。 …… 林邕朝着徐长安深深鞠了一躬,走出了树林。他不求好人有好报,但希望坏人得到惩处。 他提着长剑,走出了树林,长剑有些沉重,一阵风吹来,他紧了紧衣服。 这风,有些冷。 ...................... 心中怀有恶魔的男孩,总会有天使降临来拯救他的内心。 求各种。

第三十八 佛魔一念,正邪难辨 莫师兄拿着林邕的佩剑站在了坟前。 虽然算不上什么传世名器,可这修行者的剑也是难寻难造。 作为青莲剑派的剑修,剑如生命,此剑取于青莲剑宗,此剑最终也当归于青莲剑宗。 只是,剑归日,人当亡。 莫师兄提着那柄剑,盯着那六个字,心里有些不舒服。 “‘人渣林邕’,我作为师兄没法反驳,也没法认同啊!” 他早已把消息传回了宗门,也让师弟们先行回宗,至于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办,顺便也能来看看这位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师弟。 莫师兄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若不是有了那个斗笠人出现,恐怕他就会酿成大错。 有人修行,只为的是修为,他们往深山老林一扎,哪管人家疾苦? 虽然莫师兄看不上那些人,可却没有指责的理由。 这世间不平事何止千万,若每一件正义都能得到伸张,邪恶都能得到报应,那这世间还算世间么? 他知道这不现实,可每次他都会提醒自己学剑的初衷。 见世间不平事,掂量手中三尺剑。 修为一事,不管是为己还是为人,都没有错。 不管是埋头苦修,还是拔剑入世,都有他的道理。 他正想着,一个姑娘已经到了跟前。 莫师兄看着那姑娘,那姑娘看了莫师兄一眼。 她先给旁边的那座坟上了香,拜了拜;随后便如同没有看到人一般,帮那座墓碑之上写着“人渣”二字的坟上上了一柱香。 莫师兄认出了那姑娘,自然是那日险些遭凌辱的慧姑娘。 “你觉得他怎么样?”莫师兄不管她有没有看到自己,都开口问道。 慧姑娘抬起头看了一眼莫师兄,看了看他手中的那一柄有些熟悉的长剑。 莫师兄背着自己的长剑,手上拿的是当初林邕的佩剑。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在我心里他只是那个小乞丐。” 莫师兄提了提还跪在老人坟前的那十多具尸体,这些尸体已经发臭了。 “你看到这些人,便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慧姑娘抬起头看了莫师兄一眼,那眼神让莫师兄心底发寒。 “可那又如何,我在镇上出生,在这个镇上长大,从没踏出过这个小镇半步。” 慧姑娘低着头,语气有些弱。 她自小出身贫苦,很小的时候父母没了,便跟着爷爷出面摊,没去过大州府,没到过远方,她只知道他们属于荆门州。 她只知道,这里便是她的全世界。 小镇上的洪少是最大的恶霸,有钱的时候是如此,没钱的时候更是如此,甚至连县守和协助县守的主簿都不敢招惹。 慧姑娘转过头,摸着那墓碑上的“邕”字。 “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小时候爷爷教了我一些简单的字儿,寻常日子出面摊的时候,都用不上,我一直以为就我们这样的人,学个字儿没啥用。可现在,我想念念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这墓碑啊,还是他朋友送来的。” 莫师兄看着抱着墓碑的女孩,蹲了下来,指着那个字。 “这个字和平庸的庸同音。” 慧姑娘淡淡一笑。 “我知道了,他朋友告诉我了。” “朋友?”莫师兄有些疑惑。 “应该是朋友,带着斗笠的怪人,话不多。他拿了一壶酒在这儿喝了很久,有时候指着这墓碑骂他,有时候似乎又是在夸他。” 莫师兄知道,她口中的朋友应该就是那个自称叫“蓝道”的怪人。 莫师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转身便走。 他走了两步,突然停顿了下来。 莫师兄背对着慧姑娘,有些讶异的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不问问我他曾经的事?” “回仙师大人的话,我的世界就那么大,一个镇子而已。以前没踏出去一步,以后也不会。不管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可对于我的世界而言,他拯救了我。” 莫师兄听到这话顿时一愣,最后叹了一口气,似乎有慰藉,还有一丝开怀,他这次没有回头,大步的离开了。 今日,是林邕的头七。 …… 徐长安在客栈里等着莫师兄,虽然林邕已死,可林邕死之前说的那个赌场让他放不下心来。 他早已写了书信,让人传到了山禾镇,告诉李道一和蓝宇,自己的归期可能要再晚一些。 他并不担心两人,李道一手段诡异,鬼主意也多;至于蓝宇,更加不用担忧,他身后的靠山貌似很强大。 “万吞”。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名字。 林邕怀疑这赌场是魔道的据点,可他也只是怀疑,没有丝毫的证据。 莫师兄是个谨慎的人,他决定自己先和这蓝道去查探一番。凭两人的实力,除非是宗师级的高手出现,否则都可全身而退。 宗师级的高手,放在圣朝都是供奉级别的座上宾,去宗门最少都是长老。这种人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小地方。 趁着夜色,莫师兄换上了一袭夜行衣,而徐长安依旧是带着斗笠和面具,背着那柄长剑。 万吞在这个小镇很出名,早先的时候,他们无论什么顾客都接。到了后面,能进这个赌场的人便寥寥无几。 除非是接到邀请的,否则没人可以进去。 因为这个赌场的存在,这个镇子偶尔也会涌入很多外来人员。 阴雨连连,看不见月亮和星星,也不好判定时辰,就连打更的老人都开始偷起懒来。 两人越过高墙,躲在树后看了看院子前的黑衣护卫没有发现自己,便都放下心来。 这个小院显得很是寻常,一条道从门口直通大厅,而两侧则是小丛林,皆是些修整得好看的树木。 除了院子中放着的那尊石像,其余的地方和个财主家差不多。 甚至还没有渠峡镇林家的院子大。 那石像有些诡异,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可细细看来,才发现其中的不同。 其形状如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手。 这是一只饕餮,这奇兽徐长安曾在唐正棠的衣服上见到过。 但凡赌场当铺甚至大户人家,会请几尊瑞兽前来镇宅,这很正常。 可用饕餮来镇宅的,却几乎没有。 饕餮虽然喜好吃食,贪婪无度,和赌徒某些特质不谋而合。可却从来没有见哪一家赌场请饕餮镇宅的,一般来说,赌场这种地方,经常会放上两个貔貅,代表着开运。 徐长安心中充满了疑惑,那饕餮张大了嘴正对着大门,才进门的人肯定会被吓一跳。 更让徐长安心中不安的是,他总是觉得饕餮那双铜铃大小的眸子在盯着自己。 莫师兄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 两人化作两道影子,把守在大厅两侧的护卫瞬间打晕。 那大厅的门紧闭,只有一盏烛火在摇曳。 入了秋,风有些凉,风轻轻一扬,地上落叶被卷了起来,配上忽明忽暗的光影,显得有几分诡异。 两人正想透过窗户看向大厅里面,那大厅的门突然开了。 “两位请进吧!”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两人耳边响起。 徐长安和莫师兄只能走到了门口,大门敞开,可里面却空无一人,两人抬头一看,只见大厅中并不似寻常人家或者赌场一般,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一只饕餮正张开了大嘴。 两人刹那间失神,仿佛那黑色的巨口要将两人吞噬一般,那涎液被张开的巨口拉成了丝,亮晶晶的。 莫师兄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被这图上的饕餮给吞噬了。他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大厅两侧摇曳的烛光,转头朝着徐长安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徐长安点了点头,正想提醒他小心一些时,莫师兄身子一软,长剑“哐当”一声落地,便倒在了地上。 徐长安知道不妙,才想拉起莫师兄逃走,便看到从大厅两侧的侧室之中走出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而且是大多数男人都抵抗不了的女人,她体态丰腴,眉眼含波,看着徐长安一笑,徐长安的心仿佛水中的涟漪一般,荡漾了开来。 如今早已入秋,风有些凉,不少人都裹上了秋衣,甚至身子骨差的,都穿上了棉袄。 这个体态丰腴的女人,裹起来束胸,把身体的曲线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外面披着一件锦衣。 若是夏天,这并不奇怪;若是寻常的锦衣,上面绣着花儿,那更是正常至极。 可偏偏这锦衣之上,绣着一只饕餮,就连神态都和墙上挂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该叫你蓝公子呢?还是徐公子?” 徐长安听到这话,心头一凛,没想到自己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然,同时他也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这哪是什么魔道,分明是妖族余孽! 徐长安看了她一眼,稍稍稳定了心神,淡淡的开口道:“都行。” 主位之上,女人玉体横陈,一双修长洁白的腿露了出来,风情万种。她轻舔嘴唇,在烛光之下,那红唇泛着淡淡的光,无比的诱人。 女人的两侧,分别站着两个侍女和护卫。 女人摇了摇手,女人和护卫便都下去了,顺便还拖走了昏迷的莫师兄。 他们走的时候,顺手拉上了门。 偌大房间,孤男寡女。 “坐吧!” 事到如今,徐长安只能坐到了两侧的客位之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女人一声轻笑,锦衣微微滑落,露出了大片的绮丽风光。 “忠义候,你就不怕这茶里有毒?” “若你真想把我迷晕,我早和莫师兄一样了。” 女人再度一笑,风情万种,大厅里似乎都暖和了一些。 “我是想迷你,不过用的不是迷药,不是法术,而是……” 她咬了咬嘴唇,锦衣完全滑落到了地面之上,一双美腿完全展露了出来。 徐长安的脸发烫,还好是带着面具,要不然肯定比熟透了的桃子还红。 “姑娘有事请说。” 徐长安咬咬牙,身上差点浮现出了一阵金光,身后出现一个和尚虚影了。 都说色即是空,此时他希望《渡生》能渡一渡他。 当然,同时他也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这哪是什么魔道,分明是妖族余孽! 徐长安看了她一眼,稍稍稳定了心神,淡淡的开口道:“都行。” 主位之上,女人玉体横陈,一双修长洁白的腿露了出来,风情万种。她轻舔嘴唇,在烛光之下,那红唇泛着淡淡的光,无比的诱人。 女人的两侧,分别站着两个侍女和护卫。 女人摇了摇手,女人和护卫便都下去了,顺便还拖走了昏迷的莫师兄。 他们走的时候,顺手拉上了门。 偌大房间,孤男寡女。 “坐吧!” 事到如今,徐长安只能坐到了两侧的客位之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女人一声轻笑,锦衣微微滑落,露出了大片的绮丽风光。 “忠义候,你就不怕这茶里有毒?” “若你真想把我迷晕,我早和莫师兄一样了。” 女人再度一笑,风情万种,大厅里似乎都暖和了一些。 “我是想迷你,不过用的不是迷药,不是法术,而是……” 她咬了咬嘴唇,锦衣完全滑落到了地面之上,一双美腿完全展露了出来。 徐长安的脸发烫,还好是带着面具,要不然肯定比熟透了的桃子还红。 “姑娘有事请说。” 徐长安咬咬牙,身上差点浮现出了一阵金光,身后出现一个和尚虚影了。 都说色即是空,此时他希望《渡生》能渡一渡他。

第三十八章 佛魔一念,正邪难辨 上 佛魔一念,正邪难辨 莫师兄拿着林邕的佩剑站在了坟前。 虽然算不上什么传世名器,可这修行者的剑也是难寻难造。 作为青莲剑派的剑修,剑如生命,此剑取于青莲剑宗,此剑最终也当归于青莲剑宗。 只是,剑归日,人当亡。 莫师兄提着那柄剑,盯着那六个字,心里有些不舒服。 “‘人渣林邕’,我作为师兄没法反驳,也没法认同啊!” 他早已把消息传回了宗门,也让师弟们先行回宗,至于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办,顺便也能来看看这位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师弟。 莫师兄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若不是有了那个斗笠人出现,恐怕他就会酿成大错。 有人修行,只为的是修为,他们往深山老林一扎,哪管人家疾苦? 虽然莫师兄看不上那些人,可却没有指责的理由。 这世间不平事何止千万,若每一件正义都能得到伸张,邪恶都能得到报应,那这世间还算世间么? 他知道这不现实,可每次他都会提醒自己学剑的初衷。 见世间不平事,掂量手中三尺剑。 修为一事,不管是为己还是为人,都没有错。 不管是埋头苦修,还是拔剑入世,都有他的道理。 他正想着,一个姑娘已经到了跟前。 莫师兄看着那姑娘,那姑娘看了莫师兄一眼。 她先给旁边的那座坟上了香,拜了拜;随后便如同没有看到人一般,帮那座墓碑之上写着“人渣”二字的坟上上了一柱香。 莫师兄认出了那姑娘,自然是那日险些遭凌辱的慧姑娘。 “你觉得他怎么样?”莫师兄不管她有没有看到自己,都开口问道。 慧姑娘抬起头看了一眼莫师兄,看了看他手中的那一柄有些熟悉的长剑。 莫师兄背着自己的长剑,手上拿的是当初林邕的佩剑。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在我心里他只是那个小乞丐。” 莫师兄提了提还跪在老人坟前的那十多具尸体,这些尸体已经发臭了。 “你看到这些人,便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慧姑娘抬起头看了莫师兄一眼,那眼神让莫师兄心底发寒。 “可那又如何,我在镇上出生,在这个镇上长大,从没踏出过这个小镇半步。” 慧姑娘低着头,语气有些弱。 她自小出身贫苦,很小的时候父母没了,便跟着爷爷出面摊,没去过大州府,没到过远方,她只知道他们属于荆门州。 她只知道,这里便是她的全世界。 小镇上的洪少是最大的恶霸,有钱的时候是如此,没钱的时候更是如此,甚至连县守和协助县守的主簿都不敢招惹。 慧姑娘转过头,摸着那墓碑上的“邕”字。 “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小时候爷爷教了我一些简单的字儿,寻常日子出面摊的时候,都用不上,我一直以为就我们这样的人,学个字儿没啥用。可现在,我想念念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这墓碑啊,还是他朋友送来的。” 莫师兄看着抱着墓碑的女孩,蹲了下来,指着那个字。 “这个字和平庸的庸同音。” 慧姑娘淡淡一笑。 “我知道了,他朋友告诉我了。” “朋友?”莫师兄有些疑惑。 “应该是朋友,带着斗笠的怪人,话不多。他拿了一壶酒在这儿喝了很久,有时候指着这墓碑骂他,有时候似乎又是在夸他。” 莫师兄知道,她口中的朋友应该就是那个自称叫“蓝道”的怪人。 莫师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转身便走。 他走了两步,突然停顿了下来。 莫师兄背对着慧姑娘,有些讶异的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不问问我他曾经的事?” “回仙师大人的话,我的世界就那么大,一个镇子而已。以前没踏出去一步,以后也不会。不管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可对于我的世界而言,他拯救了我。” 莫师兄听到这话顿时一愣,最后叹了一口气,似乎有慰藉,还有一丝开怀,他这次没有回头,大步的离开了。 今日,是林邕的头七。 …… 徐长安在客栈里等着莫师兄,虽然林邕已死,可林邕死之前说的那个赌场让他放不下心来。 他早已写了书信,让人传到了山禾镇,告诉李道一和蓝宇,自己的归期可能要再晚一些。 他并不担心两人,李道一手段诡异,鬼主意也多;至于蓝宇,更加不用担忧,他身后的靠山貌似很强大。 “万吞”。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名字。 林邕怀疑这赌场是魔道的据点,可他也只是怀疑,没有丝毫的证据。 莫师兄是个谨慎的人,他决定自己先和这蓝道去查探一番。凭两人的实力,除非是宗师级的高手出现,否则都可全身而退。 宗师级的高手,放在圣朝都是供奉级别的座上宾,去宗门最少都是长老。这种人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小地方。 趁着夜色,莫师兄换上了一袭夜行衣,而徐长安依旧是带着斗笠和面具,背着那柄长剑。 万吞在这个小镇很出名,早先的时候,他们无论什么顾客都接。到了后面,能进这个赌场的人便寥寥无几。 除非是接到邀请的,否则没人可以进去。 因为这个赌场的存在,这个镇子偶尔也会涌入很多外来人员。 阴雨连连,看不见月亮和星星,也不好判定时辰,就连打更的老人都开始偷起懒来。 两人越过高墙,躲在树后看了看院子前的黑衣护卫没有发现自己,便都放下心来。 这个小院显得很是寻常,一条道从门口直通大厅,而两侧则是小丛林,皆是些修整得好看的树木。 除了院子中放着的那尊石像,其余的地方和个财主家差不多。 甚至还没有渠峡镇林家的院子大。 那石像有些诡异,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可细细看来,才发现其中的不同。 其形状如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手。 这是一只饕餮,这奇兽徐长安曾在唐正棠的衣服上见到过。 但凡赌场当铺甚至大户人家,会请几尊瑞兽前来镇宅,这很正常。 可用饕餮来镇宅的,却几乎没有。 饕餮虽然喜好吃食,贪婪无度,和赌徒某些特质不谋而合。可却从来没有见哪一家赌场请饕餮镇宅的,一般来说,赌场这种地方,经常会放上两个貔貅,代表着开运。 徐长安心中充满了疑惑,那饕餮张大了嘴正对着大门,才进门的人肯定会被吓一跳。 更让徐长安心中不安的是,他总是觉得饕餮那双铜铃大小的眸子在盯着自己。 莫师兄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 两人化作两道影子,把守在大厅两侧的护卫瞬间打晕。 那大厅的门紧闭,只有一盏烛火在摇曳。 入了秋,风有些凉,风轻轻一扬,地上落叶被卷了起来,配上忽明忽暗的光影,显得有几分诡异。 两人正想透过窗户看向大厅里面,那大厅的门突然开了。 “两位请进吧!”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两人耳边响起。 徐长安和莫师兄只能走到了门口,大门敞开,可里面却空无一人,两人抬头一看,只见大厅中并不似寻常人家或者赌场一般,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一只饕餮正张开了大嘴。 两人刹那间失神,仿佛那黑色的巨口要将两人吞噬一般,那涎液被张开的巨口拉成了丝,亮晶晶的。 莫师兄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被这图上的饕餮给吞噬了。他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大厅两侧摇曳的烛光,转头朝着徐长安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徐长安点了点头,正想提醒他小心一些时,莫师兄身子一软,长剑“哐当”一声落地,便倒在了地上。 徐长安知道不妙,才想拉起莫师兄逃走,便看到从大厅两侧的侧室之中走出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而且是大多数男人都抵抗不了的女人,她体态丰腴,眉眼含波,看着徐长安一笑,徐长安的心仿佛水中的涟漪一般,荡漾了开来。 如今早已入秋,风有些凉,不少人都裹上了秋衣,甚至身子骨差的,都穿上了棉袄。 这个体态丰腴的女人,裹起来束胸,把身体的曲线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外面披着一件锦衣。 若是夏天,这并不奇怪;若是寻常的锦衣,上面绣着花儿,那更是正常至极。 可偏偏这锦衣之上,绣着一只饕餮,就连神态都和墙上挂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该叫你蓝公子呢?还是徐公子?” 徐长安听到这话,心头一凛,没想到自己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然,同时他也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这哪是什么魔道,分明是妖族余孽! 徐长安看了她一眼,稍稍稳定了心神,淡淡的开口道:“都行。” 主位之上,女人玉体横陈,一双修长洁白的腿露了出来,风情万种。她轻舔嘴唇,在烛光之下,那红唇泛着淡淡的光,无比的诱人。 女人的两侧,分别站着两个侍女和护卫。 女人摇了摇手,女人和护卫便都下去了,顺便还拖走了昏迷的莫师兄。 他们走的时候,顺手拉上了门。 偌大房间,孤男寡女。 “坐吧!” 事到如今,徐长安只能坐到了两侧的客位之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女人一声轻笑,锦衣微微滑落,露出了大片的绮丽风光。 “忠义候,你就不怕这茶里有毒?” “若你真想把我迷晕,我早和莫师兄一样了。” 女人再度一笑,风情万种,大厅里似乎都暖和了一些。 “我是想迷你,不过用的不是迷药,不是法术,而是……” 她咬了咬嘴唇,锦衣完全滑落到了地面之上,一双美腿完全展露了出来。 徐长安的脸发烫,还好是带着面具,要不然肯定比熟透了的桃子还红。 “姑娘有事请说。” 徐长安咬咬牙,身上差点浮现出了一阵金光,身后出现一个和尚虚影了。 都说色即是空,此时他希望《渡生》能渡一渡他。 当然,同时他也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这哪是什么魔道,分明是妖族余孽! 徐长安看了她一眼,稍稍稳定了心神,淡淡的开口道:“都行。” 主位之上,女人玉体横陈,一双修长洁白的腿露了出来,风情万种。她轻舔嘴唇,在烛光之下,那红唇泛着淡淡的光,无比的诱人。 女人的两侧,分别站着两个侍女和护卫。 女人摇了摇手,女人和护卫便都下去了,顺便还拖走了昏迷的莫师兄。 他们走的时候,顺手拉上了门。 偌大房间,孤男寡女。 “坐吧!” 事到如今,徐长安只能坐到了两侧的客位之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女人一声轻笑,锦衣微微滑落,露出了大片的绮丽风光。 “忠义候,你就不怕这茶里有毒?” “若你真想把我迷晕,我早和莫师兄一样了。” 女人再度一笑,风情万种,大厅里似乎都暖和了一些。 “我是想迷你,不过用的不是迷药,不是法术,而是……” 她咬了咬嘴唇,锦衣完全滑落到了地面之上,一双美腿完全展露了出来。 徐长安的脸发烫,还好是带着面具,要不然肯定比熟透了的桃子还红。 “姑娘有事请说。” 徐长安咬咬牙,身上差点浮现出了一阵金光,身后出现一个和尚虚影了。 都说色即是空,此时他希望《渡生》能渡一渡他。

第三十九章 佛魔一念,正邪难辨 下 一剑长安第三十九章佛魔一念,正邪难辨佛魔一念,正邪难辨 徐长安只觉得自己脑袋很痛,耳边传来了嘶吼声,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鼓声。 他半跪在地上,穿着一袭红色铠甲,如同在越州时那样,手上的巨剑也恢复了它原本的红色。 徐长安嘴角溢血,手撑着长剑,看着自己身上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 他迷茫的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天空阴沉沉的,显得灰暗和压抑。而在他的头顶上,一群似人非人,似鸟非鸟的怪物正手持长戈,穿着盔甲,虎视眈眈的看着那座城池。 几道亮光突然穿破了乌云,如同昼日初升,带来了光明。 阴沉沉的天空被一把利刃劈开了几个大口子一般,天空之上出现了几道裂缝,裂缝中各色光芒如同水,快要溢出池子的水一般,它们似乎也要溢出到这个世界中来。 “徐长安,你这孽障,你当真要打开封印么!此封印一开,必将生灵涂炭!” 徐长安脑袋中一片空白,他还是抬起了头,看看城墙之上说话的那人,然后看看城门之上的两个大字。 “长安!” “老东西!”徐长安不敢相信这话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可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 只见那个穿着红色盔甲的徐长安,举起长剑,高高跃起,直扑城墙上的白袍老人。 可他还没到城门之前,一个紫色的光罩就出现在了徐长安的面前。 徐长安面色阴沉,口中呢喃道:“长安大阵!” 正在这时,那天空之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其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璀璨。 最终,伴随着一声怒吼,一道裂缝猛然增大,一只巨大的爪子从中探了出来。 那巨大的爪子出人预料的没有抓向那紫色的大阵,而是拍向那个正在城楼之下怒骂的徐长安。 “废物!” 随着一声怒吼,巨大的爪子拍在了徐长安的身上。 他喷出一口鲜血,远远的落到了几里之外的小溪中。 “废物就该死!” 天空中传来了声音,如同闷雷炸响一般,此时天边乌云滚滚,不断的翻腾着。看这幅光景,要不了多久,一阵暴雨便会降下。 不过比这暴雨更让城楼之上的人担忧的是,其余几个缝隙也在不断的扩大,还有不同的嘶吼声传了出来,与雷声混合在了一起。 城楼上的白袍老人看着那巨爪的落下,没有动作。 虽然眼睁睁的盯着站在小溪中那道朝着天空怒骂的身影,心微微一动。 可他知道,现在双方立场已经不同了,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善良的徐长安了。 他以为那巨爪不会落下,毕竟徐长安身份特殊,相当的重要。 可他看着那毫无阻隔拍向那条消息的手掌,眼皮还是微微一跳。 最终,那巨爪还是拍了下去,激起了大片的水花。 此时天边雷声炸响,在城头的士兵和城下那些非人非妖的怪物也沉下心来。 那个人,终于结束了他的一生。 可人们却没看到,此时城楼之上的白袍老人早已消失不见。 那巨爪慢慢的抬起,它阻断了小溪,此时带起了大片的水花。 而在巨爪之下,只见一白袍人提着一身红色铠甲的徐长安,另一只手高过头顶,双指顶住了那巨爪,而且不断的把它往裂缝里推。 “滚回去!” 话音刚落,猛地向上一顶,这白袍老人身上发出了灿烂的白光,将巨爪逼得节节败退。 那巨爪努力的往下压,可怎么都顶不过这老人,最终巨爪居然如同瓷碗摔在地上破碎开来。 大雨终于降了下来,血肉伴随着大雨从天而降。 最终,那道裂缝之中传来了一声嘶吼,那巨爪剩下的部分急忙缩了回去,同时那道裂缝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的其它裂缝也慢慢的愈合了。 天空不再是五彩斑斓,也没散发着各色的光芒。 它变得无比的深邃,黑得让人有些害怕。只有“嗒嗒”的雨声不断的在耳边响起。 “何必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老人看看天空,叹了一口气。 那些半人半妖的怪物见状,都呆在原地或者立在空中,不敢动弹半分。 正在这时,老人腹部一痛,低头看去,只见一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腹部。鲜血染红了那身白袍。 “死性不改!” 老人举起了手,可看到拿着匕首那人坚定的目光之后,这一掌最终还是没有打下去。 最终,他把手中的徐长安往远处一抛。 “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 此时,雷雨大作。 …… 徐长安猛地惊醒,擦了擦头上的汗。 虽然这种事情发生了第二次,曾经李道一也曾让他做过这种梦,可都没这次来的震撼。 那红色铠甲的是他,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阻止自己,可在梦中,一切都由不得他。他亲眼看着那匕首刺进了他最敬重的长辈腹部,无论他怎么嘶喊,挣扎都没用。 当匕首刺入白袍老人的身体之时,仿佛真的是他自己动手一般,那种感觉,那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都历历在目。 那位白袍老人他也认识,他的师傅,夫子。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再度抹了抹头上的汗,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 那个陶姓女人坐在他的身旁,歪着头头看着他。她那睫毛之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引得徐长安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原来你这般好看,为什么要带着那又丑又硬的面具呢?” 女人撇着嘴,语气有些低沉。 “你怕我会害你?” 徐长安看着她,此时她早已换下了那束胸还有锦衣,穿着寻常的衣服,除了手、脖子和脑袋,没有更多的地方露出来。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加上一张看似有些受委屈的脸,让人心疼极了,若不是之前她的表现,还有放在一旁的面具,徐长安真会以为她就是一个单纯可爱的邻家小妹妹。 “你到底是谁?” 徐长安迅速的拿起面具给自己带上,提起身边的焚站了起来。 “我叫……” 女孩调皮一笑,朝徐长安做了个鬼脸,把他按在椅子上,又坐了下来。 “我叫陶悠亭,白云悠悠的悠,亭亭玉立的亭。” 徐长安听着这个名字,刹那间走了神,嘴中轻声呢喃道:“悠亭?” 陶悠亭听到,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站了起来,摸着徐长安的头顶,仿佛摸自己的小宠物一般。 “诶,我在呢!”她眯着眼笑着答道。 徐长安回过神来,没戴面具的脸稍微有些红。 不过,他还是鼓起了勇气看向了陶悠亭。 他不知道,之前那个风情万种的是她,还是现在面前这个天真可爱的是她。 “你是……” 徐长安这话没有说出口,只是看那嘴唇的意思,分明是那两个字。 “妖族。” 陶悠亭没有掩饰,点了点头。 如今的徐长安对妖族了解都不多,他只知道湛氏两兄弟,而且这两兄弟身边还有开天境,险些要了他的命。 其实这个答案徐长安心里早就知道了,可他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她不承认,他就不想把人看成妖族。 他再度站起身来,紧紧的捏着手中的剑。 如同一只四面环敌的猎物,紧张而又小心的看向了这大厅。 大厅内除了陶悠亭之外,便只有两个侍女。 可毕竟是妖族,虽然了解不多,可正因为了解不多,所以才不能轻敌。 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样子,陶悠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张什么,我和湛氏两兄弟他们可不一样,那么怕我干嘛?我要杀你,你还能醒过来么?” 陶悠亭撅起了嘴,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那姑……” 徐长安心里也稍安,她说的有道理,毕竟他做了那个梦,那段时间,足够他死上十几次了。而且自己“姑娘”二字都没说完,这陶悠亭便撅起了嘴,自己的防备之心便又降低了几分。 随即急忙改口。 “那陶小姐找我来,不知道有何贵干?” 陶悠亭怔怔的盯着徐长安,徐长安急忙低下了头。 “不是你找来的么?” 徐长安顿时无话可说,虽然是他自己送来门来的,可他所经历的一切,怎么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陶悠亭看着徐长安无可奈何的脸色,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她拿了一颗水果,坐在了椅子之上,一边啃着一边说道:“传闻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老头,他穿着白袍,袍子之上绣着星辰,还自称贫道。” “根据家里人说啊,那个老头说过,以后会有一个少年为我发疯,去杀一个大人物,最后又会杀了我,所以我逃出来看看咯。” 徐长安一愣,他不敢相信的指了指自己。 “对啊,就是你。” 徐长安有些莫名其妙,他摇了摇头。 “那个老头说他自己是什么弃徒,天什么阁的弃徒。” 徐长安听到这话,三个字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天机阁!” “对,就是天机阁。” 徐长安听到这话,顿时想起了梦中的一切。 自己亲手捅了夫子一刀。 “那他们有没有我会杀谁去?” 陶悠亭啃了一口苹果,毫不在意的说道:“好像是一个叫夫子的老头吧!” 徐长安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陶悠亭看到徐长安这副模样,眯着眼看着他。 “世人都说你死了,我偏偏不信,所以派人去调查了一下你。” 徐长安嘴唇有些哆嗦,还有些发白,他实在不相信自己会去杀夫子。 他的耳边传来了陶悠亭的声音。 “我知道,那个老头是你师父。你觉得自己去杀他不可能,可有没有这一种情况。” 陶悠亭脸上的嬉笑之色完全消失不见,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不想杀他们,可你的师父和师兄们要你的命!” “你说什么!” 徐长安猛地站起身来,捏住了身材娇小的陶悠亭的手。 身旁的侍女看到这个情况,立马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尖刺状的武器,指向了徐长安。 陶悠亭挥了挥手,那侍女惊讶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叫你放下!” 陶悠亭一声呵斥,那侍女才放下手中的武器,但仍然狠狠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把脸凑向了陶悠亭。 徐长安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三个字:“不、可、能!” 夫子是他的师父,小夫子是他的师兄,齐凤甲也是他的师兄。 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救自己,是他们,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总会坚定不移的帮助自己。 特别是小夫子,那个不擅长言语,却总能为他把所有事都做好的男人。 徐长安自衬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大人物,可他确定一点,自己绝不会恩将仇报,丧尽天良。 陶悠亭看着暴怒的徐长安,嘴中发出了一声“嘤咛”,轻声说道:“疼!” 此时外面风急雨骤,门被吹得“噗噗”作响。 徐长安轻轻的松开了陶悠亭。 陶悠亭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徐长安,揉着手坐了下来。 徐长安也坐了下来,低着头不言语。 “我查过你,但没有恶意。” “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很多你不知道事。”陶悠亭淡淡的说道。 “你和你时叔十几年来躲的黑衣人便是万妖阁里的人,他们刚开始不知道你是封妖剑体,所以只想抓到你和你时叔,逼你父亲出来。加上前些年,阁里好多人受了伤,所以你和你时叔才能躲那么多年。一是因为有些人不重视你,二则是他们也不敢过于张扬。” 若是其它时间说这些,徐长安肯定会很感兴趣,可现在说这些,他却没那么多的兴趣。 他的脑海中那一幕怎么都挥之不去,他居然会用匕首刺向救他的夫子! 陶悠亭没有管他,接着说道:“那说点其它的吧,比如你这柄焚。这柄剑本来就是魔道的剑,正道的剑需要炼化,是一个驯服和认同的过程,可魔道的则是认主。至于为什么魔道不认这柄剑,因为它不受控制。” 徐长安依旧低着头,提不起兴趣。 “不仅仅是焚,还有其余两柄都是一样的,非正非邪,传说中是天地间诞生的剑。一柄是你手中的,叫做焚魂;还有一柄叫做斩灵;最后一柄叫做寂灭。传闻这三柄剑若是合一,天下间便只有传说中的春秋剑能够与其相抗。” “对了哦,你这剑知道的人都不会抢,焚魂、斩灵和寂灭可是有名的不详之剑,连开天境都会对其有所畏惧。” 徐长安听到这话,看了看手边的焚,没有说话。 陶悠亭看自己无论讲什么,他都是低沉着头,便叹了一口气。 “好吧,你好好静静。” 说着,便要起身。 “你对我和夫子了解多少?” 陶悠亭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徐长安,又坐了下来。 “我说了你别生气哦,我对他了解不多,可知道你和他。” 徐长安点了点头。 “他确实和你父亲有旧,可有些观念也不一样。而且你知道么,他本来可以斩杀湛氏两兄弟,还有那两个开天境的。可是却放过了,让仅剩的妖族都把矛头指向你。” 徐长安听到这话,有些倔强的说道:“那是夫子以前欠了的人情。” 陶悠亭像看白痴一样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我知道他欠人情,可欠麒麟一族的人群,关那群赖皮蛇什么事?他肯定也知道一些预言,是不是想借刀杀人呢?” 徐长安听到这话,不再言语。 “还有啊,夫子的徒弟除了你之外,他都会先找一些功法让他们打根基,然后引导他们修行,稳固他们的心境,这样才能练好浩然正气。可对于你呢,什么都没给你。” 徐长安听到这,抬起头。 “他给了我一本书,至于功法,我不需要。” 陶悠亭冷笑一声。 “《警世行德》吧,哪里都可以买到的书。” 徐长安心里微微一惊,没想到这她也知道,他可是从来没和其它人说过。 “还有,你想过没有,那老头为什么给你这本书。” “他怕你,他不信任你。他要你学好,因为很多预言,他也知道。他收你为徒,是想防着你!” 徐长安猛地站起来。 “闭嘴,不许你诬陷夫子!”他一掌拍向了身边的桌子,桌子化成了齑粉。 “是不是诬陷,或者这个推测合不合理,你自己想。” 徐长安想到了小夫子说过的那些话,徐长安想到了临行前的那晚上夫子那防备的眼神,再加上如今这个神秘女人说的话,让他不由得不怀疑。 他听着这些话,思绪纷杂,双目通红,呼吸粗重。最后一咬牙,戴上了面具,拿着斗笠和长剑便冲了出去,走进了雨中。 “小姐!”侍女刚想阻拦,便被陶悠亭给制止了。 “不用管它了,我们只需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就好,让它慢慢发芽。” 侍女听到这话,立马讶异道:“小姐您骗他?” 陶悠亭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隐瞒了一部分而已。天机阁的人也看不清很多东西,他给出了三个选择,杀夫子是对我和哥哥最有利的一个。” 侍女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莫非以后他会……” 陶悠亭点了点头。 “不错,他有三个选择,要么杀我,要么是我哥,要么是夫子。” “可为什么不现在杀了他呢?” 陶悠亭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你以为靠万妖阁还有那湛氏两兄弟那些蠢货就能打开封印?” 她没有理会呆在原地的小侍女,走到了门前,那里已经没了徐长安的身影。 “对了,把姓莫的丢回客栈,我们准备走吧!” 侍女有些惊讶和不乐意。 “我们在这儿扎根那么久了,才有点起色……” 陶悠亭摆了摆手道:“没事,放弃吧,他不说,姓莫的也会让青莲剑宗的人来查探,现在不适合与所谓的六大派发生争执。至于这两年打下的这些根基,哪有给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重要?” 侍女似懂非懂,但还是很快的去安排撤退事宜了。 “种子我种下了,你可要让他在你心里开出花来啊!” 她拿着一只风干了鸟腿,若是李道一在此,肯定能认出来。 这是让人入梦,能看到过去或者未来的伯奇脚! 随即她拿出了一个小鼓,淡淡的说道:“三选一,要定向选择还真是难呐,不仅要伯奇,还有这神物!” 她看了这两件东西一会儿,此时风不那么急了,滴滴答答的雨声也小了一些。 “种子种下了,一定一定要开花啊!” 陶悠亭再度轻声呢喃道。 求点免费月票。

第四十章 提剑观青莲 上 提剑观青莲(上) 徐长安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小镇。 这个他呆了几天,送走林邕,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镇。 它仿佛是一个魔窟,一个张大了嘴等待食物的恶鬼,若是真的待久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陷进去。 很显然,他被陶悠亭的话给说服了。 很多事,很多细节他不敢去推敲,也不敢去想。 譬如,夫子没回长安的时候,齐凤甲师兄明明在长安,他明明也是开天境,为什么他们在长安城外的时候,齐师兄没有出现。 即便当时他还不是夫子庙的徒弟,可那时候城外还有圣皇和他的师弟小夫子啊。 徐长安越想脑袋越混乱,甚至他有种冲动。 想回去那个叫做“万吞”的赌场,去问一问那个神秘多变的女孩。 他突然间觉得,睡梦中出现的那一幕也不是不可能。 小夫子确实是待他不错,真心实意待他,夫子在大方面上对自己也不错,他们从未做过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自己怎么有资格妄自猜测他们呢? 可陶悠亭的那些话,确实如同一颗种子一般,在他的心里扎了根。 更为重要的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他的剑气,总会把他认为魔道的弟子,而且夫子也曾让他修为先修心,这又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此时的徐长安,像极了心怀春事的大家闺秀。不仅要担心那白衣公子看不看得上自己,还想着他的家人能不能瞧上自己,一天患得患失,惶恐忐忑。 徐长安此时也一样,一下子觉得夫子他们确实对自己有所保留,一方面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们的好,脑袋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终两败俱伤,混成了一团浆糊。 事到如今,他只能选择躲避,选择不去想。 所以,他没有选择和莫师兄辞行,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发现莫师兄已经躺在了他的房间里,徐长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戴上了面具和斗笠,背上长剑,在这细雨绵绵的秋夜,离开了这座小镇。 …… 天刚亮,从“万吞”中出来了一批人。 为首的一人穿着黑色的劲服,长发束起,显得无比精神。面容也是俊秀得很,若是手摇折扇走街串巷而过,不知道要迷了多少女儿家。 “小姐,我们真就这么走了么?” 一个小侍女对着身着黑色劲服之人喊道。 “走吧,就一个小镇子而已。等以后形势好一些,咱们去长安开赌场!” 小侍女闻言,笑得乐开了花。 虽然有些不舍,可这个地方毕竟太小。 “小姐,那姓徐的昨夜便离开了。我估计啊,小姐在他心里种的什么种子生效了,他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穿着黑色劲服的陶悠亭转过身,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小侍女,她知道自己的小侍女不太想离开这个没有太多纷争的小镇。 “我知道,可你想过没有,姓莫的回去之后,会不会让人来查探?” 小侍女嘴一撅便说道:“那我们可以杀了他啊!” 陶悠亭像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自己的小侍女。 “杀了他,难道你想青莲剑宗盯上我们么?” 小侍女闻言,只能认命般的低下了头。 陶悠亭笑了笑,摸了摸小侍女的头顶,对着她说道:“没事啊,以后我们的日子会更好。” 小侍女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说道:“我是怕小姐又被抓回去。” 陶悠亭看着她,伸出了手指,轻轻的推了她的脑袋一下。 “你是怕我被抓回去,回到那个地方你无聊吧!” 小侍女低下了头,偷眼看着自家佯怒的小姐。 …… 徐长安连夜回到了山禾镇。 天一亮,他便回到之前他们住的客栈,也不知道他带回来的信他们收到没,这两个人会不会去哪儿溜达了。 徐长安进了客栈,店小二正在打扫,看见他来热情的问道:“客官,这么早住店啊?” 徐长安看着热情的店小二,便直接说道:“十多天前,我两个朋友住在这里,不知道还在不在?” 店小二听到这话,便盯着徐长安看,围着他转了两圈。 “您朋友长啥样?” “一个蓝衣公子,一个……” 徐长安话还没有说完,店小二便接上了话茬。 “一个无良小道士!” 徐长安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诶,不对啊?” 店小二看向徐长安的脸充满了疑惑。 “怎么不对?”徐长安反问道。 “那个无良小道士对我们说,过几天他朋友会回来,让我们把一封信交给他。他说的那位朋友和客官您,可不一样啊!” 徐长安满眼的疑惑,看着这店小二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那朋友是个三寸丁谷树皮,背着一柄大黑剑,因为长得丑,所有时常带着面具,也许还会戴着斗笠。”(三寸丁谷树皮,原水浒传中形容武大郎的词。) 店小二说完之后,便呢喃道:“客官您带着面具,背着剑倒是有几分相似,可是您身材高大啊,哪里有三寸丁的样子。” 徐长安知道李道一这小子又犯浑了,可面对这一个店小二他也不好发作。 “那他们退房了么?” “七八日前就退了。” “把信给我。” 店小二看着徐长安伸出来的手,脸色一变便笑道:“客官,那无良小道士可说了,这信重要得很,必须交给他的朋友。” 徐长安此时恨不得掐死李道一。 “那臭道士除了刚才的话,还怎么描述他的朋友?” 店小二挠了挠脑袋接着说道:“那小道士说了,三寸丁谷树皮不一定是他朋友,可若是他李某人的朋友,一定会帮他还赌债。” “人的外貌可以变,做事方式可以变,可对兄弟朋友的真心不会变。” 徐长安听到这话,所有的气都消散了。 “他欠你们钱么?” 徐长安问向店小二。 店小二闻言立马说道:“欠啊,他欠客栈我们五六个小二的钱。这家伙,头天晚上赢了我们每个人二钱银子,第二天输了,居然和我们说没钱。非要让我们把信给他朋友,说他朋友会还。” “差你们多少钱?” 店小二想了想,他们输了二钱银子,可第二天也不过赢了五个铜板,可这是他朋友,而且他也没在,看这位爷的样子,肯定不会斤斤计较。 他眼睛滴溜溜的转,心一狠,咬咬牙便说道:“一人十个铜板!” 徐长安没有多说什么,便蓝宇给他的钱袋直接扔了过去,里面还有一些散银子。 “信给我。” 店小二接过钱袋,大吃一惊,急忙放下手中的扫帚,小跑了进去,心里面乐开了花。不多时,拿了一封信出来。 徐长安展开信,顿时大吃一惊。 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字迹也是歪歪扭扭的,如同稚童的笔迹一般。 “救命!!青莲剑宗!!小心!!” 虽然这信很简单,可徐长安还是看懂了。 看到那个“小心”徐长安心里微微一热。 …… 又过了一天,荆门州州府。 正是午时,天空中的小雨也消停了会儿,路边微微有些枯黄的草木仿佛散发出了新的生机。 青莲剑宗外宗的大门轰然倒塌。 数十名弟子手持长剑迎了上来,盯着门口那人。 带着斗笠和面具,手持黑色长剑的怪人。 “来人何人?” 反正这青莲剑宗的长老非要说自己是蜀山弟子,那自己认了又如何,如今青莲剑宗挟持他们二人,这道理说破大天都说不通,大不了以后和裴叔叔道个歉,解释一番。 那怪人手举黑色巨剑,口中吐出了八个字。 “蜀山,蓝道!” “前来救友!”

第 提剑观青莲(中) 黑剑、斗笠、风微冷、细雨迷蒙。 青莲宗的弟子们手提着长剑,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大门,看着门口那个有几分熟悉的怪人。 他们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咽了咽口水。 这个人他们见过,前些日子还和林邕对战,墙都被打穿了。 林邕作为汇溪境一代的大弟子都不是这个怪人的对手,更何况他们? 有人在见到徐长安的一刹那,便急忙跑了进去。 他才进院子,便看到早已立在原地的李心吟长老。 今日她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嘴角含笑,似乎心情不错。 当弟子和她报告大门被拆,她也只是微笑示意,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去吧,汇溪境的弟子先去十个。” 报信的弟子一愣,看向了自己的长老。 李心吟瞥了他一眼,语气变得稍冷。 “看什么看,让你去就去。” 这弟子是除了林邕之外的佼佼者,林邕一走,他自然想成为青莲宗当代的大弟子。同时,按照他的想象,这六宗大比的名额也该由林邕顺延到他的身上。 他叫钱承,还是某位长老的远门亲戚。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这六宗大比的名额,大师兄的名头都应该由他来当。 当然,成为了大师兄便要负起大师兄的责任。 虽然宗门没有说,可钱承却俨然把自己看成了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既然是大师兄,自然要为宗门着想。 他看了一眼俏脸微寒的李心吟,咬咬牙说道:“李长老,依弟子愚见,此举大为不妥。” 李心吟转过了脸,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无若有的笑意。 “那你认为怎么才算是妥当?” 钱承对这位宗门内的美女长老早有耳闻,却不知其性情。 想了想,还是咬咬牙恭敬的说道:“依弟子的愚见,他既然挑衅我青莲宗,还打破了大门,自然不能饶了!” 李心吟面上毫无表情,心中却冷哼了一声。 她李心吟虽然是女流之辈,可这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弟子心里什么打算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道理我也知晓,你倒是说说你的高见!”李心吟回道。 钱承心里大喜,看来今日会有一个机会让自己大师兄的位置坐稳。 他想都没想便说道:“依弟子愚见,他来挑衅,自然不能饶。可若十个打一个,赢了也不光彩,传了出去反而会有人说我青莲剑宗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依弟子所见,应该正面击溃,让他拜服,然后将我外宗的大门给补好。这样一来,一则不会给人落下口实,二则还能显示我青莲剑宗之大度。” 他半跪着,抱拳低头,显得十分恭敬,还偷眼看着这位美女长老。 李心吟想了想,面上带着一丝为难之色。 “你说的确实不错,可这人你也应该认出来了,他前些日子才来过,林邕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派弟子出战,只怕没有人愿意啊!” 钱承听到这话,心中喜不胜收。 只要他打败了这个怪人,以后宗门所有的汇溪境弟子必将以他马首是瞻。 他面上出现一丝决然,对着李心吟一拜说道:“弟子不才,愿守护宗门荣耀!” “可那林邕都……” 听到李心吟的话语中带着担忧,钱承立马说道:“林师兄心术不正,所修功法不纯,故此败北。即便他真的抢过我,弟子也愿一试,倘若败了,弟子的腰杆也不折下半分。” 李心吟看着这个弟子,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宗门名誉系与你一身。” 此话一出,钱承身上仿佛担了一副巨大的担子。 他站了起来,朝着李心吟一拜说道:“弟子必不辱使命!” 说罢,便提着长剑,意气风发的朝着那怪人而且,名气地位就在自己的掌中! 李心吟看着钱承的背影,摇了摇头。 虽然这钱承的请战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可这样也好,希望能给这个弟子当头棒喝。不然他一天只会想着怎么去提高自己的影响力,荒于修炼。 只是浪费一点时间而已,可这并不会影响自己逼出这蜀山弟子的所有实力。 …… 徐长安提着长剑,细雨落在身上,落在了斗笠上,汇成了雨珠,通过斗笠落在地上。 周围的弟子都不敢上前,他们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徐长安的对手,只是围而不攻。 徐长安在圈子中如同一头被狗围住的野狼。 “钱师兄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弟子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还多了一座靠山。 带着斗笠和面具的徐长安头一仰,那斗笠边缘上的雨珠被他一甩,高高的扬了起来,在空中画出了一小段圆弧,最后落在了地面上,在积水滩中泛起了一小道涟漪。 来者穿着一袭白衣,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和得意,斜着眼看向了徐长安。 “你就是那什么蜀山弟子?” 徐长安没有回答他。 “前些日子放你安然离去,今日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还敢上门挑衅。真当我青莲剑宗无人?” 徐长安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他虽然顶着蜀山的名头,可却也不会给蜀山抹黑。 师出必有名。 “在下无意冒犯,只想找回自己的朋友。” 钱承听到这话哈哈大笑,提着长剑的手也抖动起来,剑尖点在了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好笑,前些日子你们三人来挑衅,我青莲剑宗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走了你们,此时你们的兄弟不见,来找我们要人?” “我青莲剑宗好歹也是六大派之一,岂会做那种宵小之事。” “既然放走了,就再没抓回来的理由!” “你可否亲眼看到是我青莲剑派的人抓了你兄弟?” “是何人,什么模样?” 众多弟子一听,便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对于这些问题,徐长安一概不知,便摇了摇头。 钱承看着徐长安,往前逼了一步说道:“既然你没看到,没证据,凭什么来找我青莲剑宗要人?” 徐长安抬起头看着钱承,钱承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徐长安的眼神仿佛一柄利剑,坚定而锐利。 “凭我对他们的信任!” 钱承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顶着细雨,长剑往上一提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细雨中多了一道青芒,人影与剑影合为一体,朝着徐长安刺去。 他的师弟们只看到一阵光影,自己的师兄便刺了出去,动作之快,让人忍不住惊叹连连! 惊叹之余,有白衣弟子忍不住拍掌喝彩。 可掌声才响起,那道青芒便反射而出,最终落到了地面上,落到了白衣弟子的脚边。 众人没看清钱承的出手,也同样没看清徐长安的还手。 剑还未出全,人便摔在了地上。 鸦雀无声,只有雨滴落下的声音。 雨滴不停的打在钱承的脸上,可他仍然觉得脸有些发烫。 他爬了起来,长剑指着徐长安,大声喝道:“卑鄙小人,居然暗中偷袭!”说罢,长剑往前一劈,青色的剑芒劈开了雨水,朝着徐长安斩去。 众弟子听到这话,心中也稍感安慰。 他们相信自己的师兄,肯定是这蜀山弟子早有准备,他们的师兄才会显得不堪一击。 看到这道剑芒,心里的信心便再度被提了起来。 这剑芒浩大,能斩破风雨,所过之处,那些被激开的雨水如同遇到墙体一般,无论是地面上还是空中都留下了一道留白。 这是剑气凝而不散的结果。 也是青莲剑诀修到六层的标志。 同蜀山一样,内外两宗,普通和精英弟子修行的功法都有所区别。 青莲剑诀共有九层,九层最多只能修炼到小宗师;只有内宗的功法,才能让他们突破到宗师甚至大宗师。 “这么厉害,钱师兄才入汇溪便能修炼到六层,实在是逆天。” “即便是林邕尚在,假以时日,也一定会被钱师兄超越。” 那些弟子看到这一剑,顿时恢复了信心。 徐长安自然也听到了,心中也略微有些诧异。 原来他也才突破到汇溪境不久,难怪自己应付起来感觉很轻松。 钱承耳中听着别人的称赞,心中看着还呆在原地的徐长安冷笑不止。 盲目自大,必自取其辱!、 他有自信,若这怪人不闪躲,这一剑下去,他必然抵挡不住。 看到青色剑芒转瞬而至,徐长安长剑横胸,往前一挥,红色的剑芒如同一团烈火一般,破开了青色的剑气。 不仅仅如此,剑气不减,朝着他打来! .......................................................................................................................... .......................... 兄弟退伍回来,所以每天回来的晚,只能3000 十分抱歉。不过我会补上,每天平均五千。这几天过了,一定补上。

第四十一章 提剑观青莲 中 提剑观青莲(中) 黑剑、斗笠、风微冷、细雨迷蒙。 青莲宗的弟子们手提着长剑,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大门,看着门口那个有几分熟悉的怪人。 他们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咽了咽口水。 这个人他们见过,前些日子还和林邕对战,墙都被打穿了。 林邕作为汇溪境一代的大弟子都不是这个怪人的对手,更何况他们? 有人在见到徐长安的一刹那,便急忙跑了进去。 他才进院子,便看到早已立在原地的李心吟长老。 今日她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嘴角含笑,似乎心情不错。 当弟子和她报告大门被拆,她也只是微笑示意,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去吧,汇溪境的弟子先去十个。” 报信的弟子一愣,看向了自己的长老。 李心吟瞥了他一眼,语气变得稍冷。 “看什么看,让你去就去。” 这弟子是除了林邕之外的佼佼者,林邕一走,他自然想成为青莲宗当代的大弟子。同时,按照他的想象,这六宗大比的名额也该由林邕顺延到他的身上。 他叫钱承,还是某位长老的远门亲戚。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这六宗大比的名额,大师兄的名头都应该由他来当。 当然,成为了大师兄便要负起大师兄的责任。 虽然宗门没有说,可钱承却俨然把自己看成了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既然是大师兄,自然要为宗门着想。 他看了一眼俏脸微寒的李心吟,咬咬牙说道:“李长老,依弟子愚见,此举大为不妥。” 李心吟转过了脸,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无若有的笑意。 “那你认为怎么才算是妥当?” 钱承对这位宗门内的美女长老早有耳闻,却不知其性情。 想了想,还是咬咬牙恭敬的说道:“依弟子的愚见,他既然挑衅我青莲宗,还打破了大门,自然不能饶了!” 李心吟面上毫无表情,心中却冷哼了一声。 她李心吟虽然是女流之辈,可这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弟子心里什么打算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道理我也知晓,你倒是说说你的高见!”李心吟回道。 钱承心里大喜,看来今日会有一个机会让自己大师兄的位置坐稳。 他想都没想便说道:“依弟子愚见,他来挑衅,自然不能饶。可若十个打一个,赢了也不光彩,传了出去反而会有人说我青莲剑宗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依弟子所见,应该正面击溃,让他拜服,然后将我外宗的大门给补好。这样一来,一则不会给人落下口实,二则还能显示我青莲剑宗之大度。” 他半跪着,抱拳低头,显得十分恭敬,还偷眼看着这位美女长老。 李心吟想了想,面上带着一丝为难之色。 “你说的确实不错,可这人你也应该认出来了,他前些日子才来过,林邕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派弟子出战,只怕没有人愿意啊!” 钱承听到这话,心中喜不胜收。 只要他打败了这个怪人,以后宗门所有的汇溪境弟子必将以他马首是瞻。 他面上出现一丝决然,对着李心吟一拜说道:“弟子不才,愿守护宗门荣耀!” “可那林邕都……” 听到李心吟的话语中带着担忧,钱承立马说道:“林师兄心术不正,所修功法不纯,故此败北。即便他真的抢过我,弟子也愿一试,倘若败了,弟子的腰杆也不折下半分。” 李心吟看着这个弟子,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宗门名誉系与你一身。” 此话一出,钱承身上仿佛担了一副巨大的担子。 他站了起来,朝着李心吟一拜说道:“弟子必不辱使命!” 说罢,便提着长剑,意气风发的朝着那怪人而且,名气地位就在自己的掌中! 李心吟看着钱承的背影,摇了摇头。 虽然这钱承的请战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可这样也好,希望能给这个弟子当头棒喝。不然他一天只会想着怎么去提高自己的影响力,荒于修炼。 只是浪费一点时间而已,可这并不会影响自己逼出这蜀山弟子的所有实力。 …… 徐长安提着长剑,细雨落在身上,落在了斗笠上,汇成了雨珠,通过斗笠落在地上。 周围的弟子都不敢上前,他们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徐长安的对手,只是围而不攻。 徐长安在圈子中如同一头被狗围住的野狼。 “钱师兄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弟子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还多了一座靠山。 带着斗笠和面具的徐长安头一仰,那斗笠边缘上的雨珠被他一甩,高高的扬了起来,在空中画出了一小段圆弧,最后落在了地面上,在积水滩中泛起了一小道涟漪。 来者穿着一袭白衣,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和得意,斜着眼看向了徐长安。 “你就是那什么蜀山弟子?” 徐长安没有回答他。 “前些日子放你安然离去,今日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还敢上门挑衅。真当我青莲剑宗无人?” 徐长安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他虽然顶着蜀山的名头,可却也不会给蜀山抹黑。 师出必有名。 “在下无意冒犯,只想找回自己的朋友。” 钱承听到这话哈哈大笑,提着长剑的手也抖动起来,剑尖点在了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好笑,前些日子你们三人来挑衅,我青莲剑宗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走了你们,此时你们的兄弟不见,来找我们要人?” “我青莲剑宗好歹也是六大派之一,岂会做那种宵小之事。” “既然放走了,就再没抓回来的理由!” “你可否亲眼看到是我青莲剑派的人抓了你兄弟?” “是何人,什么模样?” 众多弟子一听,便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对于这些问题,徐长安一概不知,便摇了摇头。 钱承看着徐长安,往前逼了一步说道:“既然你没看到,没证据,凭什么来找我青莲剑宗要人?” 徐长安抬起头看着钱承,钱承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徐长安的眼神仿佛一柄利剑,坚定而锐利。 “凭我对他们的信任!” 钱承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顶着细雨,长剑往上一提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细雨中多了一道青芒,人影与剑影合为一体,朝着徐长安刺去。他的师弟们只看到一阵光影,自己的师兄便刺了出去,动作之快,让人忍不住惊叹连连! 惊叹之余,有白衣弟子忍不住拍掌喝彩。 可掌声才响起,那道青芒便反射而出,最终落到了地面上,落到了白衣弟子的脚边。 众人没看清钱承的出手,也同样没看清徐长安的还手。 剑还未出全,人便摔在了地上。 鸦雀无声,只有雨滴落下的声音。 雨滴不停的打在钱承的脸上,可他仍然觉得脸有些发烫。 他爬了起来,长剑指着徐长安,大声喝道:“卑鄙小人,居然暗中偷袭!”说罢,长剑往前一劈,青色的剑芒劈开了雨水,朝着徐长安斩去。 众弟子听到这话,心中也稍感安慰。 他们相信自己的师兄,肯定是这蜀山弟子早有准备,他们的师兄才会显得不堪一击。 看到这道剑芒,心里的信心便再度被提了起来。 这剑芒浩大,能斩破风雨,所过之处,那些被激开的雨水如同遇到墙体一般,无论是地面上还是空中都留下了一道留白。 这是剑气凝而不散的结果。 也是青莲剑诀修到第六层的标志。 同蜀山一样,内外两宗,普通和精英弟子修行的功法都有所区别。 青莲剑诀共有九层,九层最多只能修炼到小宗师;只有内宗的功法,才能让他们突破到宗师甚至大宗师。 “这么厉害,钱师兄才入汇溪便能修炼到第六层,实在是逆天。” “即便是林邕尚在,假以时日,也一定会被钱师兄超越。” 那些弟子看到这一剑,顿时恢复了信心。 徐长安自然也听到了,心中也略微有些诧异。 原来他也才突破到汇溪境不久,难怪自己应付起来感觉很轻松。 钱承耳中听着别人的称赞,心中看着还呆在原地的徐长安冷笑不止。 盲目自大,必自取其辱!、 他有自信,若这怪人不闪躲,这一剑下去,他必然抵挡不住。 看到青色剑芒转瞬而至,徐长安长剑横胸,往前一挥,红色的剑芒如同一团烈火一般,破开了青色的剑气。 不仅仅如此,剑气不减,朝着他打来! .......................................................................................................................... .......................... 兄弟退伍回来,所以每天回来的晚,只能3000十分抱歉。不过我会补上,每天平均五千。这几天过了,一定补上。

第四十二 提剑观青莲(下) 十名弟子躺在了地上哀嚎,丝毫不顾忌这漫天的雨水和那干净的白袍。 此时他们宁愿趴在细雨中的地上,让白袍裹满污渍,像一个泥猴一般,也不愿意站起来身来,面对这个炽烈如火的男人。 徐长安如同一团火,闯入了水池之中,偏偏这水池还灭不了这团火。 在短短的一瞬间,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师兄们为什么看起来不堪一击了。 他如同一头带火的怪兽一般,冲到自己面前,等自己回过神来,便倒在地,等自己转头看向同伴,只能发现九双同样迷茫的眼睛。 地上有十截断剑,他们原本主人的手微微颤抖。 还未出剑,便已断剑。 这带着斗笠,自称是蓝道的怪人,手提着那柄黑色的大剑,怒声吼道:“人呢?” 本就迷茫的众多弟子,此时更加的迷茫了。 徐长安没有管这些弟子,甚至没有管之前战败的钱承,他看着钱承爬了起来,悄悄的跑向了后面的院子。 徐长安瞟了一眼这些汇溪境的弟子,一眼不发。 带着斗笠,长剑下垂。 他步子很轻,可在这些汇溪境弟子的耳中,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他们不敢抬头去看,也不敢阻拦。 只能看到这戴斗笠的怪人一脚踏下,溅起了一滩积水,从自己身边掠过。 …… 钱承跑回了李心吟的身旁。 这个女人此时正站在了屋檐下,脸上带着笑容。 此时钱承才微微有些明白,可却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可他又极其的不愿意那种可能成为现实。 他用沾满了污水的白色袖口擦了擦嘴边的溢血,头发也有些散乱,提着长剑低着头站到了李心吟的面前。 李心吟笑而不语,仿佛他没在身旁一样。 她就这样看着雨,看向远方。 与此同时,徐长安也站在原地,提着长剑,带着斗笠,看着前方。 李心吟的前方是错落的阁楼,徐长安的前方是一个白衣人。 “长老。” 钱承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喊道。 李心吟这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看向了自己身前的弟子。 “他快要过来了,弟子输了!” 钱承咬咬牙,不得不说出了这个事实。 “胜负乃兵家常事,没谁能够常胜不败,以后努力就行。” 钱承听到这简单的安慰顿时一愣,这比责怪他还要让他难受。 同时,他脑海中一直担心的那个想法快要成为了现实。 “他快要过来了!”钱承低声说道。 李心吟这时候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没事,他还有两关呢!” 这话才说话,钱承的内心“咯噔”一声响,知道自己一直想去的宗门大比,汇溪境的代表权要拱手让人了。 看着李长老的状态就知道,哪里是找麻烦的,这更像是一场考核! 他有些不服气的咬咬牙,最后说道:“可他毕竟是……”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李心吟给截断了。 “辛苦了,你先去好生休养吧!” 钱承抬起头看向了李心吟,只见这位美女长老看向了远方。 最终,他只能在心底哀叹了一声,低着头告退了。 …… 徐长安似乎能听到面前这人的心跳。 一呼一吸间,这地上的积水朝着自己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他一呼气,这涟漪一圈圈的往外扩散,他一吸气,这涟漪居然往回收! 徐长安看着脚下的涟漪,还是提起了勇气,长剑悬于胸前,抱拳道:“蓝道今日来救友,请赐教。” 面前的白袍人一脸的严肃,仿佛一座高冷的冰山。 长发披在肩上,眉头微蹙。 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可却被宗门及时调了过来。 堂堂青莲剑宗小宗师级别的二师兄,却被叫来给一个毛头小子当磨刀石? 他虽然有些不喜,可还是得照做。他抬眼看了一眼这小子,满是冷漠。若是这小子有几分能让自己高看的实力倒还好,若是没有,只怕在自己手上,不落个残疾是走不了的。 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让他董攀当磨刀石的。 “青莲剑宗,董攀。” 董攀用的是一柄细剑,在细雨中,只看得到一道细光。 徐长安手捏剑诀,长剑悬于胸前,他双手画了一个圈,那黑色长剑化作了十余柄。 董攀抬起眼看了一眼那十多柄围绕着徐长安旋转的长剑,淡淡的说道:“不错的剑,不错的御剑诀。” 徐长安也不甘示弱的看着他,礼貌的回了一句“谢谢”。 十余柄长剑的剑尖不停的嗡动,徐长安正要攻击,却没想到这董攀突然加了一句。 “上境小宗师,董攀。” 徐长安顿时愣了愣,可最终还是咬咬牙,手捏剑诀往前一递,十余柄泛着红光的长剑朝着他袭去。 董攀看向了出手的徐长安。 说实话,他有些微微诧异。 从刚刚这个家伙出手的情况看来,他应该是汇溪境的巅峰,不过根基不错,应该能和寻常的下境小宗师战上一战。 虽然他不错,可巨大的修为差距是多好的天赋都不能弥补的。 不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出剑丝毫不拖泥带水,董攀对这个前来挑衅的怪人多了几分好感。 红色的剑气呼啸而至,这一剑,朝着他的眉心而来。 红色的剑气在他眼中不断的放大,可董攀却还是没有动作。 徐长安心一横,也没有留手,直冲眉心而去! 上一个院子里被徐长安打败了的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院门口探出了几个脑袋,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长剑刺向岿然不动的董师兄,险些叫出声来。 可最后,他们还是没忍住。 长剑停留在了董攀的眉心处。 这不是徐长安留手了,他知道狮子搏兔,亦要用全力的道理,更何况,自己现在才是那只兔子,更没理由留手了。 而是,剑尖被两根手指给夹住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在恶鬼山上,林邕的长剑也是这般被徐长安夹住。 “蜀山的御剑诀,还不错。” 他淡淡的说道,他本就俊秀,如今又一袭白衣,眉头微蹙,仿佛遗世独立的谪仙人。 他将手指从眉心拿下,那黑色的巨剑之上,红色的光芒消失了。 他自然不会放下剑尖,那手指仿佛和剑尖黏在了一起。 徐长安见状,可不管这么多。 他松开了握着长剑的手,提起了脚,一脚蹬在了董攀的腹部。 在猝不及防之下,董攀手一甩,那柄黑色的长剑定在了他身后屋子的柱子之上。 董攀躲得及时,只是挨了一脚,并没有什么大碍。 甚至可以说,除了雪白的袍子之上多了一个脚印,他并没有什么事。 可对于他来说,这个脚印,便是巨大的耻辱。 “你居然偷袭。” 徐长安站在原地,语气平稳而冷静。 “我是来就朋友的,不是来比试的,没有见好就收的说法。” 说着,他缓缓伸出右手,黑色的长剑脱离了柱子便回到了他的手中。 徐长安往前走了两步,斗笠上的落下了几滴雨珠。 “虽然你修为比我高,可我却有一颗必死之心。这不是比试,没有点到为止的说法。狮子搏兔,也该用尽全力。” 徐长安淡淡的说道。 董攀紧紧的盯着徐长安,听着他的这一番话,突然笑道:“不错,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那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差距!” 说着,身上仿佛燃起了一团青色的火焰,他手中的青色细剑发出了一阵清鸣。 徐长安往前踏了一步,双眸突然变得通红,身上浮现了一件火红色的战甲,声音也变得愤怒了几分。 “请赐教!” 话音刚落,董攀足尖轻点,留下地上积水的涟漪,随后化作了一团青色的火焰。 徐长安往上一跃,身影也变得难琢磨起来。 众多汇溪境弟子只能看到红青两色在院子中纠缠。 一道红芒突然失控似的,斩向了旁边的莲花池子,青芒及时出现,截住了它。 两人的战斗从刀剑相拼变成了守护与攻伐。 而战场,便是一池有些枯黄而又倔强的莲花。 两人都漂浮在了池子之上,红色的光影如同一团火一般,撞向了池子。而这团火,似乎被青色的大网给网住了。左突右进,逃脱不得。 ........................................................................................................................................ ..................................................................................................................................

第四十三 提剑观青莲(四) 一个庭院接着一个庭院,徐长安有些好奇这整个院子到底有多大,到底还有几关要过。 董攀的提示,钱承那羡慕嫉妒的眼神,这一切一切都让徐长安勉强放下心来。 与其说是青莲剑宗抓了两人来要挟自己,倒不如说是用这两人来吸引自己来参加一个试炼。 从刚开始的钱承到十个汇溪境,再到刚才的董攀,对手的实力都在循序渐进的提高。 若是青莲剑宗真的要对他出手,恐怕他这小小的汇溪境连大门都进不来。 徐长安想通了这些关节,便冷静了下来。 刚才他一直在担心两人,现在想来,应该是担心一下自己了。 青莲剑宗抓的是李道一和蓝宇,其实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人一旦冷静了下来,考虑问题也考虑得全面的多。 林邕没了,参加六宗大比的弟子没了;恰巧,自己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了他们所谓的天才弟子,那会不会? 徐长安想到这,隐隐有些担心。 其一,若是他参加六宗大比,到时候少不了对上蜀山的故人;其二,若是在青莲剑宗待久了,身份容易暴露。 有了这两个理由,他无论如何都不想代表青莲剑宗参加六宗大比。 况且,他现在只会蜀山、铁剑山还有灵隐寺的部分功法,这些功法都属于六大宗门,若是自己用出来,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现在的他好像没退路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一步迈进了下一个院子,院子之中只有风雨声。 这个院子和其它院子差别也不大,房屋前面有一片空地,再往前,便是在这个光景破败的莲花池了,池子之上,有一个小小的亭子。 这些和之前那两个院子大致相同,徐长安一眼瞟过。 他还看看这院子里有没有人,在找着自己的对手。 很快,他找到了。 他的目光被阁楼前的台阶给吸引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台阶上的那一小盏形似青莲的古灯。 徐长安想起了董攀之前所说的“观灯”,莫非指的就是它? 他慢慢的接近古灯,距离古灯不过十丈时,那青莲灯无火自然,发出了绿色的光。 …… 裴长空站在徐长安看不到的某处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幕幕。 他看到徐长安站在原地不动,他看到带着斗笠和面具的徐长安正努力的接近那盏小灯,可却如同陷入泥沼一般。 裴长空看到此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正得意时,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他正想转过头找那人理论和较量两番,可看到那人的样子,便立马低下了头。 “姐。” 裴英凤恨恨的看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也把目光落到了青莲灯上。 裴英凤紧咬嘴唇,正要举起手掌打时,裴长空急忙躲开。 “姐,你这是干嘛?” 裴英凤恨声道:“干嘛?昨日我去祖庙拜祭,发现灯没了,便急忙寻来。” 随即看着徐长安问道:“他是谁?这小子看不透修为,不过根骨倒是年轻,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裴长空脸色古怪,裴英凤却没有察觉,顾自说道:“若是你的子嗣,自然有资格接受祖庙青莲灯的传承,我裴家也算是有后了。” 裴长空看着自己姐姐似乎越说越有兴趣,甚至已经做好打算要和哪家联姻了,便急忙说道:“姐,不是我私生子。这不是你要的那蜀山弟子么?” “什么?”裴英凤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弟弟,随后一巴掌又盖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个败家子,都说嫁出去姑娘泼出去的水,女孩子向外,你一个小老头了,这不还没娶她过门嘛,怎么把传承都送出去了?” 说着,便又要打。 裴长空抱着脑袋,急忙说道:“姐,你听我说。如果不给他一点我们的传承和功法,去了六宗大比之上怎么交代?” “说出去,谁信?” 裴英凤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 裴长空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后脑勺上又遭受了一巴掌。 “姐,又怎么了?” 裴长空委屈的像一个小孩子。 “即便是如此,也不用从内宗把祖庙里的灯拿来啊!那里面可是有我们青莲剑宗的全部传承,除了裴氏或者祖先的弟子李氏之外,不许外传!” 裴长空看着自己姐姐脸上布满寒霜,看向徐长安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便急忙说道:“姐,祖训我自然知道,可你怎么就说它是祖庙里那盏呢?” 裴英凤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弟弟,还是有些不相信的问道:“真的?那我昨日去祖庙看,怎么不见了?” “在的,你现在回去看看,肯定在。” 裴英凤想了想,还是摇了摇脑袋。 “算了,我得下去检查检查。” 正在这时,徐长安费力的往前迈了进步,把十丈的距离拉成了六丈。 裴长空见状,大惊失色,可立马恢复了过来,对着自己的姐姐说道:“祖庙的那盏灯,岂是随意一个弟子就能如此的,你看。”说着,往下一指,只见下方的青莲灯上浮现出了一个青色的莲花虚影。虽然还是花骨朵,可在它出现的那一刹那,整座院子都仿佛回到了盛夏。 “你看,若是祖庙的灯,换做和他同等修为的我,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裴英凤看了看,点点头,随后朝着自己弟弟恶狠狠的道:“我就不打扰你了,若是我回去看不到祖庙的灯,你和蜀山那女人的事,没门!” 说罢,便踏上青色的长剑,朝着青莲剑宗的内宗而去。 裴长空叹了一口气,好险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是莲池那便的意思,而且他也不反对,毕竟封妖剑体的重要性他可是清楚得很,切不可因小而失大。 再说了,这徐长安本来修习的就是《破剑诀》,既然蜀山、铁剑山还有灵隐寺都给了自家的功法,他自然也不能小气。 莲池自然没有联系自己,可却把事情交待给了宁致远。 要不是那是揍了宁致远一顿,而且逮到他在祖庙偷灯,裴长空也不会知道下面这人便是徐长安。 不过这莲池还真有意思,不和自己说,反而和宁致远说,看来是在警告自己,他们应该也是看中了这棵苗子,或者说是那个家伙找到他们了? 不然,将传承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几个臭老头,是绝对不会把青莲剑宗的真正传承交给一个外姓人的。 肯定是受了胁迫,而且不想更多的人知道徐长安的身份,所以才会指示宁致远去做这些事情。 同时,这也是警告和防备自己,怕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便兴冲冲的跑上蜀山。 其实,他才懒得把这消息告诉那个死瘸子呢! 瘸子知道徐长安死讯后,几乎把蜀山给封闭了,强制弟子修炼,这可是大大的好事,他怎么会在这个关头去泄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六宗大比清池峰才会顶上。 蜀山之中,清池峰可是个奇特的存在,管你什么太上长老,在赵燕婉的面前,不过是一个暂时打不过她的瘸子罢了。所以,这才能在六宗大比上看到清池峰的影子。 若是往些届大比,清池峰才懒得出现呢! …… 不止裴长空看着徐长安。 就连宁致远和董攀都躲在某个地方看着一步步接近青莲灯的徐长安。 徐长安走得极其的艰难,一股莫名的威严从小灯上发出,让他寸步难行。、 每走一步,仿佛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此时的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有些粘稠,可他不能擦,也不敢取下面具。 一步踏出,小腿微微颤抖。 晃了两晃,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那股巨大的威压,不仅把自己往外推,还试图把自己给压了下来。 它仿佛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的朝自己涌来。 他握着黑剑的手上全是鲜血,巨大的压力之下,他的手已经出现了裂口,若是此时有人取下他的面具,一定能看到此时他已经七窍流血了! …… “你说的是真的么?” 董攀问道。 宁致远点了点头。 “我还是不敢相信,一个才入汇溪境的人居然能达到这种地步,要不是我离去之前你传音给我,我还真以为他是汇溪境巅峰!” ....................................................................

第四十三章 提剑观青莲 四 提剑观青莲(四) 一个庭院接着一个庭院,徐长安有些好奇这整个院子到底有多大,到底还有几关要过。 董攀的提示,钱承那羡慕嫉妒的眼神,这一切一切都让徐长安勉强放下心来。 与其说是青莲剑宗抓了两人来要挟自己,倒不如说是用这两人来吸引自己来参加一个试炼。 从刚开始的钱承到十个汇溪境,再到刚才的董攀,对手的实力都在循序渐进的提高。 若是青莲剑宗真的要对他出手,恐怕他这小小的汇溪境连大门都进不来。 徐长安想通了这些关节,便冷静了下来。 刚才他一直在担心两人,现在想来,应该是担心一下自己了。 青莲剑宗抓的是李道一和蓝宇,其实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人一旦冷静了下来,考虑问题也考虑得全面的多。 林邕没了,参加六宗大比的弟子没了;恰巧,自己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了他们所谓的天才弟子,那会不会? 徐长安想到这,隐隐有些担心。 其一,若是他参加六宗大比,到时候少不了对上蜀山的故人;其二,若是在青莲剑宗待久了,身份容易暴露。 有了这两个理由,他无论如何都不想代表青莲剑宗参加六宗大比。 况且,他现在只会蜀山、铁剑山还有灵隐寺的部分功法,这些功法都属于六大宗门,若是自己用出来,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现在的他好像没退路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一步迈进了下一个院子,院子之中只有风雨声。 这个院子和其它院子差别也不大,房屋前面有一片空地,再往前,便是在这个光景破败的莲花池了,池子之上,有一个小小的亭子。 这些和之前那两个院子大致相同,徐长安一眼瞟过。 他还看看这院子里有没有人,在找着自己的对手。 很快,他找到了。 他的目光被阁楼前的台阶给吸引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台阶上的那一小盏形似青莲的古灯。 徐长安想起了董攀之前所说的“观灯”,莫非指的就是它? 他慢慢的接近古灯,距离古灯不过十丈时,那青莲灯无火自然,发出了绿色的光。 …… 裴长空站在徐长安看不到的某处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幕幕。 他看到徐长安站在原地不动,他看到带着斗笠和面具的徐长安正努力的接近那盏小灯,可却如同陷入泥沼一般。 裴长空看到此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正得意时,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他正想转过头找那人理论和较量两番,可看到那人的样子,便立马低下了头。 “姐。” 裴英凤恨恨的看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也把目光落到了青莲灯上。 裴英凤紧咬嘴唇,正要举起手掌打时,裴长空急忙躲开。 “姐,你这是干嘛?” 裴英凤恨声道:“干嘛?昨日我去祖庙拜祭,发现灯没了,便急忙寻来。” 随即看着徐长安问道:“他是谁?这小子看不透修为,不过根骨倒是年轻,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裴长空脸色古怪,裴英凤却没有察觉,顾自说道:“若是你的子嗣,自然有资格接受祖庙青莲灯的传承,我裴家也算是有后了。” 裴长空看着自己姐姐似乎越说越有兴趣,甚至已经做好打算要和哪家联姻了,便急忙说道:“姐,不是我私生子。这不是你要的那蜀山弟子么?” “什么?”裴英凤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弟弟,随后一巴掌又盖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个败家子,都说嫁出去姑娘泼出去的水,女孩子向外,你一个小老头了,这不还没娶她过门嘛,怎么把传承都送出去了?” 说着,便又要打。 裴长空抱着脑袋,急忙说道:“姐,你听我说。如果不给他一点我们的传承和功法,去了六宗大比之上怎么交代?” “说出去,谁信?” 裴英凤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 裴长空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后脑勺上又遭受了一巴掌。 “姐,又怎么了?” 裴长空委屈的像一个小孩子。 “即便是如此,也不用从内宗把祖庙里的灯拿来啊!那里面可是有我们青莲剑宗的全部传承,除了裴氏或者祖先的弟子李氏之外,不许外传!” 裴长空看着自己姐姐脸上布满寒霜,看向徐长安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便急忙说道:“姐,祖训我自然知道,可你怎么就说它是祖庙里那盏呢?” 裴英凤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弟弟,还是有些不相信的问道:“真的?那我昨日去祖庙看,怎么不见了?” “在的,你现在回去看看,肯定在。” 裴英凤想了想,还是摇了摇脑袋。 “算了,我得下去检查检查。” 正在这时,徐长安费力的往前迈了进步,把十丈的距离拉成了六丈。 裴长空见状,大惊失色,可立马恢复了过来,对着自己的姐姐说道:“祖庙的那盏灯,岂是随意一个弟子就能如此的,你看。”说着,往下一指,只见下方的青莲灯上浮现出了一个青色的莲花虚影。虽然还是花骨朵,可在它出现的那一刹那,整座院子都仿佛回到了盛夏。 “你看,若是祖庙的灯,换做和他同等修为的我,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裴英凤看了看,点点头,随后朝着自己弟弟恶狠狠的道:“我就不打扰你了,若是我回去看不到祖庙的灯,你和蜀山那女人的事,没门!” 说罢,便踏上青色的长剑,朝着青莲剑宗的内宗而去。 裴长空叹了一口气,好险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是莲池那便的意思,而且他也不反对,毕竟封妖剑体的重要性他可是清楚得很,切不可因小而失大。 再说了,这徐长安本来修习的就是《破剑诀》,既然蜀山、铁剑山还有灵隐寺都给了自家的功法,他自然也不能小气。 莲池自然没有联系自己,可却把事情交待给了宁致远。 要不是那是揍了宁致远一顿,而且逮到他在祖庙偷灯,裴长空也不会知道下面这人便是徐长安。 不过这莲池还真有意思,不和自己说,反而和宁致远说,看来是在警告自己,他们应该也是看中了这棵苗子,或者说是那个家伙找到他们了? 不然,将传承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几个臭老头,是绝对不会把青莲剑宗的真正传承交给一个外姓人的。 肯定是受了胁迫,而且不想更多的人知道徐长安的身份,所以才会指示宁致远去做这些事情。 同时,这也是警告和防备自己,怕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便兴冲冲的跑上蜀山。 其实,他才懒得把这消息告诉那个死瘸子呢! 瘸子知道徐长安死讯后,几乎把蜀山给封闭了,强制弟子修炼,这可是大大的好事,他怎么会在这个关头去泄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六宗大比清池峰才会顶上。 蜀山之中,清池峰可是个奇特的存在,管你什么太上长老,在赵燕婉的面前,不过是一个暂时打不过她的瘸子罢了。所以,这才能在六宗大比上看到清池峰的影子。 若是往些届大比,清池峰才懒得出现呢! …… 不止裴长空看着徐长安。 就连宁致远和董攀都躲在某个地方看着一步步接近青莲灯的徐长安。 徐长安走得极其的艰难,一股莫名的威严从小灯上发出,让他寸步难行。、 每走一步,仿佛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此时的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有些粘稠,可他不能擦,也不敢取下面具。 一步踏出,小腿微微颤抖。 晃了两晃,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那股巨大的威压,不仅把自己往外推,还试图把自己给压了下来。 它仿佛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的朝自己涌来。 他握着黑剑的手上全是鲜血,巨大的压力之下,他的手已经出现了裂口,若是此时有人取下他的面具,一定能看到此时他已经七窍流血了! …… “你说的是真的么?” 董攀问道。 宁致远点了点头。 “我还是不敢相信,一个才入汇溪境的人居然能达到这种地步,要不是我离去之前你传音给我,我还真以为他是汇溪境巅峰!”

第四十四章 红莲出,青莲诛! 上 红莲出,青莲诛!(上) 青莲灯发出了一股莫大的威压。 徐长安的手早已经被压得出现了不少的小伤口,双手之上全一片猩红,不断的有雨水混杂这血水从剑尖滴落。 他身上的青衫早已裂开,此时就剩几块布条挂在了身上。 他身子一晃动,那些布条也跟着晃动,影影绰绰中能看到他腹部精壮的肌肉。 徐长安举起了焚,高高跃起,朝着那盏青莲灯劈去。 宁致远和裴长空远远的看到这一幕,惊得急忙朝这里赶来。 这青莲灯几十年来一直在祖庙供奉,若是个大宗师或者开天境想要毁了它倒也罢了,可区区一个汇溪境,居然有这种想法,简直异想天开。 放在台阶之上的青莲灯似乎是有灵性一般,徐长安举起长剑朝着它越过来之时,灯芯之中,青色光芒大涨,那朵青莲骨朵居然缓缓绽放,此时的青莲灯,如同一盏珍贵的琉璃宝盏一般,莲叶形状的灯托上光芒流转,不仅如此,就连青莲灯之上浮现的青莲虚影之上似乎也有阵阵光芒流转,活灵活现。 青色的光芒在这一瞬间立马笼罩住了整个青莲剑宗的外宗,在青色光芒的笼罩之下,在这深秋季节已经枯萎的差不多的莲花池,居然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枯黄的莲花居然在青光的照耀下抽出了新芽,那些已经黄了的莲叶在这一瞬间也重新挺拔了起来,那叶面上的黄色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生命力的绿色。 之前池子边放的几盆花早已被徐长安的剑气所毁,可如今它们居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新芽。 整个青莲剑宗的人们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恢复。 正在下一个院子的钱承此时只觉得神清气爽,刚才的伤势在这一瞬间完全的好了,至于那些青莲剑宗的弟子,更不用说了,甚至有些人在这青色光芒的笼罩之下,还有所明悟。 就连修为高如李心吟,在这青光的笼罩下,都觉得心旷神怡,无比舒畅。 除了徐长安,所有人都得到了恢复。 徐长安被那大涨的青芒弹开,此时喘着粗气,双眼通红的看着那盏小小的灯。 青色的光芒对于其它人来说是补充,是有好处的。可对于徐长安来说,这些青光如同大锤一般,一锤接着一锤的往他身上砸。 他注意到了,那青莲灯上面相他的莲叶光芒一流转,那青光便会对着他涌来。 如同浪潮一般,朝着他扑打而来。 徐长安一声轻咳,他知道自己吐血了,面具里粘稠且带有阵阵血腥味。 全身上下出现了细碎的小伤口,宛如被十几柄飞刀划过一般。 “赶紧退!” 不知道哪儿出现了一道声音,他也懒得去理会,血红的双眼冷冷的看着那盏散发着青芒的青莲灯。 裴长空和宁致远都停在了院子口。 这青莲灯算是他们青莲剑宗的祖器了,不知品阶,他们只知道青莲灯中蕴含着传承,却不知道这青莲灯居然还有如此神效。 “这灯怎么了?”宁致远骇然的看着这一幕,问向了自己的舅舅。 “我怎么知道,等我问问莲池那些老人什么情况。对了,若是这混小子还有什么动作,便直接打晕拖出来。” 一方面是自家传承的祖器,另一个又是自己和好友看重的小辈,而且也许是以后这片天地的顶梁柱,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先问问情况。 宁致远点了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裴长空转身离去,找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他捏了一个法决,说了几句话,长袖一甩,一道青芒便朝着远方射去。 他不时的看向徐长安所在的方向,心里有些着急。 …… 莲池。 四面环山,中间有一片湖。 虽然是秋季,可湖中的莲花却盛开的正好,甚至还有几只蜻蜓立在荷叶之上。湖岸上有数十座小茅屋,显得有些破败。有几栋小茅屋的门口,穿着蓑衣的老人正拿着鱼竿垂钓。 那道青芒才出现在空中,其中一个正在垂钓的老人手一扬,那青芒便落到了手掌之中。 “毛毛躁躁的,吓跑了鱼儿咯!”嘴上虽然抱怨着,可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鱼竿。 老人握着青芒,不一会儿,青芒消散,他那布满皱褶的脸上此时皱褶更加深了几分。 “裴老头,怎么回事?” 对岸的老人大声的吆喝道,引得剩下几个钓鱼的老头一阵白眼。 “好像祖庙那盏灯出事了。” 老人想了想,便咬咬牙说道:“那个预言出现了。” 几个老头同时一愣,放下了鱼竿,脸色有些紧张。 “那个预言?” 接到青芒的老头微微颔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红莲出现了。带来红莲的人必然会给青莲剑宗带来灭顶之灾。” 几个老头一阵沉默。 这个预言他们也知道,而且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们不会相信天机阁那帮假道士的话,但祖上的遗训却不得不重视。 “既然如此,杀了就好。” 终于有人开口了。 “问题是那个徐家的小子啊!” 此言一出,整个莲池除了风声,再无其它声音。 没人敢再说什么了,一是徐家的身份特殊,其二便是这徐长安是封妖剑体,如今妖族蠢蠢欲动,以后整个天下都能依仗他。 终于,一座茅草屋内再度传来了推门声。 满头白发如银丝,双眼浑浊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坐到了茅草屋下的那个躺椅之上,仰这头,喘着粗气,似乎从屋内到屋外几步楼都能险些要了他的老命。 “那个姓徐的小子几岁了?” 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接到青芒的老人立马答道:“回老祖的话,明年就到弱冠之年了。” 那满头银丝的老人听到这话,“嗯”了一声,便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接着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回老祖的话,叫长安。” 他点了点头,慢慢说道:“好名字,真希望以后能长安下去。” 随即他朝着对岸远远的喊道:“李老头,别装死,出来商议一下。”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把目光转向了对岸。 那木门咯吱作响,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裴老不死的,你还没死啊!” 姓李的老头笑着喊了一声,裴家的老祖看了一眼悠悠的说道:“生死有命,万物当顺其自然,人间有四季,有喜怒哀乐,那才精彩。人也一般,有三衰六旺,才能过得有滋有味。” 那李老头点了点头说道:“那就顺其自然吧!” “全天下二十年前已经欠这小子一次了,这次便听听天命吧!” 两人话音刚落,整个莲池忽然之间枯萎了下去,由夏天进入了秋天。 两人相视一笑,摇摇头,慢悠悠的走进了屋内。 剩下的老头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何意。 接到裴长空青芒的老头咬咬牙,最终吐出了四个字。 “顺其自然。” …… 裴长空没有接到莲池的回复,心里焦急不已。 此时的院子里,徐长安冷冷的看着那盏灯。 董攀想了想,走到了院子门口,和宁致远并肩而立。 “竟然会有这种情况,我第一次看到。看这样子,青莲灯对他有所排斥,去赤魅山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 正在此时,徐长安脖颈处发出了红色的亮光,丝丝黑气伴随着红芒出现,他的身体之上出现了一件红色盔甲的虚影。 “停下!” 宁致远放声大吼。 徐长安此时双眼通红,身上黑红二色光芒围绕。 他大步的跑了过去,用那莲叶上的光芒流转到其它方向的一瞬间。 一剑刺了过去。 他没能刺到青莲灯上,剑尖碰到了灯芯。 宁致远看着这一幕,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滴答”一声,剑尖之上一滴血落下。 顿时,青芒变成了红芒,除了徐长安之外,在这外宗庄园的所有人口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一道红光笼罩住了徐长安,他打了一个盘腿,坐到了灯前!

第四十五章 红莲出,青莲诛! 下 红莲出,青莲诛(下) 那青莲灯之上的青色虚影也慢慢的变淡,其实谨慎说来,那并不是变淡,而是凋谢。 青莲灯上的青莲虚影慢慢的凋谢,一瓣接着一瓣的莲花落下。青色的花瓣飘在空中,被红芒所笼罩,瞬间便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在那青莲虚影凋落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花骨朵在悄然出现。 红色的光芒,红色的花骨朵,正出现在刚才青莲虚影所在的位置。 红如鲜血,缓慢盛开。 那花骨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绽放,同时那些之前在青芒笼罩之下恢复生机的植被也在这一瞬间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之前还更加的枯黄了。 一朵红莲舒展着身姿,如同一团烈火,在这秋季的风中摇曳身姿。 它仿佛成为了这秋季中唯一绽放的花朵,红色的光芒在它的花瓣上流转,高傲得如同一只白天鹅。 红得鲜艳,同时也红得妖艳。 徐长安也骇然的看着这一幕,剑尖上的血还不停的滴到了灯芯之上。 血“滴答滴答”的往下落,似乎和他的心脏跳动的节奏一致。 他之前所受的伤大多数在红芒出现的一瞬间几乎全都好了,除了手之外。 握着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新的伤口,而且是手心的地方。 这个地方,除了剑柄之外,再无其它人碰到。 可偏偏现在自己的鲜血源源不断的从手心流经长剑最后滴入灯芯。 徐长安手上原本皲裂的地方已经完全愈合,可偏偏手心微痛,血流不止。 他阴沉的看着那朵妖异的红莲虚影,口中发出了低吼,他想提起长剑,和那灯芯上发出的红光接引住了剑尖,两者仿佛原本就是一体一般,红色的血液落入灯芯,仿佛成为了灯油,让这盏灯散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任凭他怎么用力的抽剑,可这焚却仿佛如同和这诡异的小灯连接在了一起一般。 他的双眼通红,意识也慢慢的模糊起来。 他龇起了牙,努力的往上提长剑,明明平日里运用自如的长剑,在这一刻,犹如搬山一般困难。 裴长空此时也跑了过来,他同宁致远和董攀站在了一起,远远的看着和那盏小灯黏在一起的徐长安。 两人看到裴长空,毕竟他是代宗主,先对着他行了一礼。 裴长空挥了挥手,便看着徐长安,现在莲池那边的消息也没传来,他也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脸上的焦急之色展露无遗。 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这种情况,他也没见过,不知道此时的徐长安处于什么状态,不敢妄自打扰。 他皱着眉,红色的光芒对他造成了威压,可这威压对于他来说却是无关紧要。 裴长空听到背后传来吵闹声和惊呼声,转头看去,只见之前那些个汇溪境弟子满头大汗,勉力抵抗着这威压。 他正想吩咐身边的董攀和宁致远去帮忙,话还未说出口,只见院子中的徐长安产生了变化。 徐长安的身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罩,他的眼神也慢慢柔和了下来。 那红色的莲花虚影抖了抖花瓣,就像一个吃饱的人站起来抖了抖身子一般,徐长安剑尖之上的鲜血也不再落下,他被那红色的光罩慢慢的放了下来,打了一个盘腿,坐在了台阶下。 徐长安闭着双眼,陷入了沉眠。此时的他还不知,自己距离那盏小灯只有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坐下的那一刻,这些红色的光芒似乎也柔和了下来。 虽然不至于像青色光芒一样能够治疗众人,但至少没了攻击性。 裴长空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盏小灯,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宗主,我们该怎么办?” 在董攀面前,宁致远还是叫裴长空为宗主。 裴长空朝后甩了甩手,四个字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静观其变!” 两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同时看向了坐在台阶之下的徐长安,最终董攀率先转过头,看着宁致远。 宁致远会意,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输了,没问题,到时候我会让你和夜千树战上一场,反正你们两进入小宗师时修炼的剑意都相似。” 董攀看向徐长安,淡淡一笑。 其实现在他不仅有些欣赏徐长安了,还带着一丝感激。 “好的,若是有机会,我也会陪你走一遭赤魅山。”他看着徐长安,话却是对宁致远所说。 宁致远闻言,也看向了徐长安。 要说两人这番赌斗的结果还源于徐长安,若是寻常时候,两人几个月碰不上一次面,去求对方两人还都拉不下这块脸。 经过这个带着斗笠的怪人这么一闹,反而给两人有了一个缓冲的地带,最终获得了双赢。 两人虽说是同门师兄弟,可之前一直是董攀压着宁致远。可因为宁致远母亲姓氏的原因,现在不管是实力还是地位都在董攀之上。 要说心里没意见,那是不可能的。可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去指责这青莲剑宗成百上千年来的规矩,又显得不自量力。慢慢的,董攀心里便产生了心结。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从那次刚晋升小宗师之后的比试之后,他便下意识的不去和宁致远碰面。两人大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恰好,趁这个机会。裴长空怕徐长安面对宁致远会束手束脚,所以才把董攀叫来,这也正好间接的促进了两人的第一次双赢合作。 宁致远看向了徐长安,眼里充满了感激,正想拍拍身边董攀的肩膀,手却落了个空。 他转头一看,只见到一袭白衣的董攀,他那最后的背影。 “真是个倨傲的家伙呢!” 宁致远顿在空中的手顺势一转,扶住了旁边的墙壁,脸色稍微有些尴尬。 他看着董攀远去的方向,瞥了瞥嘴,随后看着徐长安说道:“一个宗门最杰出的弟子,始终不该有隔阂啊!不过,这也是个好的开始,你说是不是啊?” 他似乎是正在对坐在灯前打坐的徐长安所说的。 很多年之后,当他和董攀联手抵住外敌,最终挽救青莲剑宗时,他还会想起他两的故事始于现在。 …… 宁致远傻笑一身,提着手中的青莲转身出去,对着众人说道:“守好这个地方,不许任何人进去!” 正在这时,天空之中传来了一声怒吼。 这声音是个女人的,对于宁致远来说还异常的熟悉。 “裴长空,你当真要拦着我杀了这个孽障么!”

第四十六章 裴李渊源 上 裴李渊源 宁致远抬头看去,并未看到什么人,可刚刚自己确确实实的听到了那一声的怒吼。 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不管是敦敦教诲还是大吼大叫,或者是慈母夜话,母亲的声音不管怎么变他都认得出来。 而且母亲还直接叫了舅舅的名字,看来当真是愤怒至极。 他想都没想,便祭起长剑,朝着高空飞去。 他一路朝着城外飞去,终于在差不多距离荆门州州府二十多里远的高空中看到了正在缠斗的两人。 宁致远心里一惊,讶异的看着比剑的两人。 一人一袭白衣,两鬓微白,手持一柄长剑;而另外一人,则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手中的剑极细。宫装妇人从不留手,招招攻要害,而那袭白衣,则是尽力的去防守,并不主动攻击。 宁致远见状,急忙大声喊道:“娘,您疯了么?” 裴英凤满脸的怒气,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便怒声道:“你舅舅才疯了,不惜和他姐姐动剑也要护住那个孽障。” 看到宁致远到来,两人也停下手来,远远的相对而立。 “你这舅舅,当年心一软,看不得蜀山那个李义山对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便死活拉着你爹去了蜀山。这倒好,让你赔了个爹。如今更加过分了,为了一个蜀山弟子,讨好那个女人,居然忘记了祖训!要把那祸害留着。” 裴长空听到这话,手微微一抖,收起了长剑,看着自己姐姐的眼中噙满了泪花,最后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宁致远听到这话,急忙大声喊道:“娘,这不怪舅舅!” 女人恼怒起来都一个样,从不会讲什么道理。 “怎么不怪他,就是因为他,你没了爹;现在还要因为他,青莲剑宗都会不复存在,看他到时候怎么下去同裴李两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裴长空低着头,脸色难看得紧,此时他如同一个被罚在学堂但被错怪的孩子,抿着嘴,却一言不发。 裴英凤见状,冷哼一声,提着长剑便要越过裴长空,回到青莲剑宗的外宗庄园,她要去解决那个引出红莲的剑客。 当她经过裴长空的身旁时,裴长空伸出了手臂,拦住了自己的姐姐。 裴英凤“咦”了一声,没想到这次弟弟的态度比十几年前还要坚决。 “你还拦我?” 裴长空声音有些虚,而且还弱弱的,当时面对蜀山的求救,他自己去就可以了,却偏偏拉上了姐夫,最终姐夫还因为救自己而亡,这事成了他的一个心结。 每次想到这事,他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姐姐和外甥。 心里有愧的人,在无愧之人的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即便他抬着头,可心里却永远埋着头。 纵然是如此,裴长空还是咬着牙,低着头说了一句。 “要杀他,先杀了我。” 话音刚落,只见裴英凤蛾眉倒蹙,凤眼圆睁,怒声道:“裴长空,你今日当真要拦着我?” 裴长空低着头,一言不发,紧紧的抿着嘴。

第四十七章 裴李渊源 下 裴李渊源(下) 宁致远看着自己的舅舅,充满了疑惑。 青莲剑宗一直是个奇特的存在,其余宗门,只要是有资质且想修行的人通过了考核便能进入宗门,这点青莲剑宗也和其余五大派还有魔道差不多。 可不同之处在于,青莲剑宗最核心的传承这些弟子永远接触不到,唯有他们认可的李姓之人或者裴姓之人才能接受。 纵使是如此,缺失了最核心的那一部分传承,可仍然能够让人修炼至宗师甚至是大宗师,所以青莲剑宗的外姓弟子也不少。 人生短短数十载,能够在自己百年之前修炼到宗师境界延长寿元的寥寥无几,而且青莲剑宗和蜀山出了名的清规戒律少。你若是拜入了卧佛寺和灵隐寺,只怕每日得吃斋念经,若是拜入了铁剑山,没打造出几柄名扬天下的剑,你休想下山;若是长生观…… 长生观那就不用提了,弟子一直不多,能入得了那几个老头法眼的还没几个。 看来看去,也只有蜀山和青莲剑宗最为潇洒自如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青莲剑宗的宗主必须是李姓或者裴姓之人,外姓弟子,纵使你功劳大过天,便也只能成为刑罚堂的长老。 身份高如宁致远之父,去世时也不过只是青莲剑宗的一个寻常长老。 宁致远知道,因为自己有了裴氏的血脉,所以自己能够接受核心的传承,所以自己能够在小宗师境界一举超越了董攀,他知道不公平,可他没力反抗,只能接受。 如今听到舅舅说起这事,他便从袖子中摸出了两个小杯子。看着自己的舅舅坐了下来,给自己和舅舅各斟了一杯酒。 裴长空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闭眼打坐被红光笼罩的徐长安,微微一笑,一只手把玩着杯子,嘴角扯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将那小杯子里的就一饮而尽,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这青莲剑宗啊,原本姓李,不姓裴。” …… 千百年前,出了一位全天下公认的剑圣。 不管是中原还是北蛮,不管是陆地还是海域,亦或者是极西之地的大雪山,无人不认可这位剑圣。 就算是妖族的龙皇,对这位剑圣也要礼让三分。 这位剑圣,手持一柄古剑,此剑若于阴暗处便难于发现,可若于光亮处,璀璨如日,光耀人间。 此剑伴随这那位剑圣大战小站数百次,无一败绩。 这位剑圣不好女色,不喜金钱,为人重情义,天下间仿佛没什么可以击败他一般。 宁致远听到这,忍不住说道:“这样的人有么?” 裴长空再度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肯定的回道:“有。” 那位叫裴?f的剑圣便是如此的人。 重情义是优点,也是缺点。 从南方不知名的地方来了一个富家子,方及弱冠,散尽千金。 此人嗜酒如命,从不吝惜钱财,每日酒醉而眠,酒醒而饮。 可他却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当时诗文天下一绝,而裴?f则是剑术为天下一绝,天下八绝两人居其二。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人,却因酒而相识。 弱冠的少年和知天命的剑圣便因为一壶上好的“秋莲”而结缘。 其中怎么结识的不得而知,最终剑圣收了平生的唯一一个弟子。 这个弟子最终名动八荒,被人称作青莲剑仙。 宁致远看向了自己的舅舅,眼中带着疑惑和希望。 裴长空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不错,我们裴家的先祖便是裴?f剑圣。” “那个弟子是否姓?”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宁致远打断了。 “你接着听罢!” 当徒弟名动天下时,师父已经年至耄耋。 本来师徒二人修为高,人品好,乃天下仰慕之对象,谁人不敬仰三分?谁人不惧怕三分? 可偏偏发生了意外。 东海小镇饱受海祸,民不聊生,偏偏当时的庙堂不敢派人去。 一是自己出身于东海边上,二则是这徒弟当时心中热血难凉,便乘风破凉,直达沧海之巅,当着当时老龙皇的面,斩杀了一条小龙。而那条龙,则是龙皇的幼子。 这小龙不安分,兴风作浪,专门欺负百姓,仗着自己身后的父亲,就算是当时已经存在的蜀山和长生观都不敢找他麻烦。 可偏偏,这剑圣的徒弟喝了酒之后豪情万丈,提着长剑便直接追了过去,还当着老龙皇的面宰了那条龙崽子。 “杀得好!” 宁致远忍不住喝彩道。 裴长空笑笑,再度看向了徐长安,笼罩在他身上的红芒逐渐的淡化了。 是非曲直哪能那么容易判断啊,照后面的情形来讲,他宁愿当时那位徒弟忍一时风平浪静。 小龙被杀,龙皇罕见的没有任何的反应。 过了几个月后,朝廷举行祭天大典,当时的圣皇便请了剑圣裴?f他老人家前往。 这等大事,老剑圣自然不推脱。 圣皇作陪,饮酒寻乐,自然不能推脱,老剑圣并未多想,便多饮了几杯。 没想到,酒至半酣,龙皇居然带着数十人直创皇宫,老剑圣猛一用劲,这才发觉浑身修为被封,就连藏在体内的长剑都难以唤出来。 龙皇以东海边上百万百姓性命和东海与陆地永久的和睦作为代价,只为了换回剑圣师徒两! 巨大的利益面前,当时软弱无能的圣皇低头了! 裴老剑圣被抓至东海,封住了修为,还被穿了琵琶骨,整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只要徒弟前来小龙龙冢之前挥剑自刎,便放回老剑圣。 这位徒弟没有答应,他不是怕,而是他失望了! 对当时朝廷,对天下的失望! 他是个极其骄傲的人,他心念师父,可又不愿折了人族的脊梁。 此事一出,朝廷本以为的安稳没有来到,反而整片大地狼烟四起,凡俗揭竿而起,仙人(修行者)仗剑而行。这个徒弟,去找当最为闻名的铸剑师,打造了一柄剑,然后于庭院前观莲。 裴剑圣的剑法也是脱胎于莲,所以他为人清清白白,腰杆子也挺得直。 徒弟于池中观莲,三个月不眠不休,三月之后,铸剑大师剑成之日,这徒弟顿悟之时。 当时的天空一片绯红,如同漫天红莲绽放。 徒弟取了剑,一朝悟道,只为救师。 他杀红了眼,斩杀月辉境(很高的境界,之后会提,此处暂且不介绍)的龙数十条。 月光之下,海水翻腾,血腥之味数年不散,海水也变成了红色。 最后关头,龙皇只能以裴老剑圣相要挟。 裴老剑圣岂是甘愿受威胁之人,他凝聚体内最后一丝法力,自爆而亡。 那一个月,这位徒弟杀红了眼。 传闻之中,整整一个月,漫天红莲聚而不散。 最后,龙皇被迫迁移,举族迁移到了极西的天寒冰冻之地。 宁致远听到这,紧握住了双手,热血翻腾。 裴长空看了自己外甥一眼,笑了笑,接着讲道:“最后,这位徒弟回来便六亲不认,在江湖上大肆杀戮,偶尔才会清醒一下。” “在他清醒的时候,便留下了一盏灯,在里面存了两种功法。” 宁致远闻言,急忙说道:“《青莲剑诀》还有就是……” 他话没说完,便看了一眼正被红光笼罩住的徐长安。 “裴氏和李氏的后人得到了灯,便创立了青莲剑宗。为了方便传承,每一个实力到的后代,都会制作一个样式相同的灯,在里面留下传承。这便是我们青莲剑宗传承为什么叫做‘观莲’,所以《青莲剑诀》没有口口相传,也没有手把手的教导,能悟多少全得看自己。” “从开宗立派到现在,青莲灯有数百盏,可只有一盏,含有其它功法。” “祖庙祭拜的那盏!那也是传承最为齐全的一盏!” 裴长空看了一眼徐长安,拿起酒壶猛地灌一口。 “时也命也,我原本指向让他多领悟一些《青莲剑诀》,毕竟他没有我们宗门的基础,所以才把祖庙的青莲灯给偷来。原本只是想让他以后顿悟《破剑诀》中的‘一剑破万法’轻松一些,没想到啊!” 宁致远看着被红光笼罩的徐长安,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不知道是无奈还是羡慕。 “那为什么母亲……” 裴长空闻言,重重的叹了一声。 “那位观出红莲的老祖,坐化之前曾说过‘红莲出,青莲诛’。后人猜想,红莲那一脉修行之后或许会丧失灵智,肆意杀戮,而且这门功法极其的暴戾。比某些魔道功法,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先祖才会立下这么一条规矩。” 听到此言,宁致远微微心惊。 “之后,也有天机阁的老道士曾下过谶言。说什么‘红莲现,天下变;红莲若出,天下当诛!’” 宁致远看向徐长安的眼睛变得凝重起来。 裴长空拿起酒壶,看向徐长安,嘴角带着一丝嘲弄和不屑。 “这天下,岂是由一套功法左右的。而且,那群牛鼻子老道还说过什么封妖剑体能拯救天下人。” “我不管他那么多身份,我只需要知道他是我朋友,是我兄弟的徒弟就行了。我兄弟相信他,我也相信他!” 宁致远看看徐长安,看看自己的舅舅,眼中多了一丝羡慕。 “对了,徐小子还不知道我们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尽量少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事,让李心吟长老处理就行,她信得过。时机适当的时候,也可以告诉她徐长安身份。” 宁致远点了点头。 “她是李氏的后代,我们裴李两家不分彼此!” 裴长空说着,便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来,要去寻自己的姐姐,他始终放心不下她,虽然他新换的衣服胸口的地方又浸出了血。 “那位先祖叫什么?” 宁致远看着自己舅舅的背影问道。 裴长空顿了顿,良久才说了一句话。 “叫他李青莲吧,那柄他请人打造的剑。叫青莲。” 裴长空说完,挥挥衣袖,便消失了。 …… 正在此时,传来了鸡蛋壳破裂的声音。 一道红芒冲天而起,随即又落入了荆门州某处。 一直端坐的徐长安倒在了地上,那盏青莲灯也恢复如常,和一盏普通的灯没什么区别。 徐长安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宁致远见状,脸上先是大喜,随后急忙赶了过去抱起昏睡的徐长安。 纵横,其它地方的,求来纵横给个收藏。 裴李师徒,嗯,古代有那么两个人,剑圣裴?f和诗仙李白,也是师徒关系。

第四十八章 所行之处皆是前方 所行之处皆是前方 徐长安脑袋晕沉沉的,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才睁开眼,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凑了过来,不停的蹭着他。 徐长安方醒,鼻子皱了皱,闻到了一股让他作呕的油腻味。有时候,讨厌什么就会来什么,徐长安此时就是这样的。 毛茸茸的嘴凑了过来,蹭着他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的油渍。 徐长安艰难的伸出手,猛地一推那颗小脑袋,顿时传来了一阵哀怨的猫叫。 小白被徐长安一推,摔在了地上,虽然它比较灵巧,不会摔倒,可徐长安的这个态度让他有些恼怒。 它不甘心的朝着躺在床上的徐长安咆哮了两声,徐长安微微咳嗽,努力的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就连此时正在房间的桌子上啃着鸡腿和猪肘子的李道一和蓝宇他都没有注意到。 李道一挽起了道袍的袖子,满嘴的油,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猪肘子,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只大鸡腿。肘子烧得金黄喷香,鸡腿也炸得香脆可口,他一口鸡腿一口肘子,瞅了地上还在看着徐长安的小白一眼。 “你看他做什么,他这家伙,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让他静静。” 说着,迅速把那个大鸡腿放到了自己的嘴里,生怕有人抢一样。 他咀嚼着鸡肉,把那骨头随意一扔,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咱哥俩吃好喝好,你管他作甚。” 说着,使劲的咽了咽,赶紧去拿桌子上的水灌了下去。 他奋力的吞咽了几口,险些差点全吐了出来。 正在一旁拿着书、穿着蓝衣的贵公子蓝宇抬起眼来看了李道一一眼,无奈的说道:“毕竟六大宗门之一,怎么会差你这点食物,没必要的。而且,即便人家知道了你把准备给他的食物给吃了,也不会说什么,最多就是再添两份罢了。” 听到这话,李道一有些不乐意,还有些尴尬。 他没有理会蓝宇,看了一样睁开眼的徐长安,发现他正盯着上方看,可他的上方也没什么。房梁之类的东西也被床上的帷帐给挡住了。 李道一看了他一眼,拿着大肘子,啃了一嘴,随后放在盘子里,对着小白喊道:“有福同享,有肉同食。这半个大肘子给你了!”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转过头对着小白说道。 随即拍拍手,朝着蓝宇笑了笑。 徐长安不理小白,唯有美食和牌九才能给它安慰了。 它轻盈的跳上桌子,低着头,享用着美食。 “别看我,这不关我的事。” 蓝宇淡淡的说道。 李道一神色一暗,原本这些食物是他要的,他和那个脸色冷冰冰的,像别人差了她几百两银子的李长老要的,美名其曰为了徐长安醒来能够及时的补充体力。可如今,徐长安醒来了,肘子和鸡腿都进入了他的肚子。 不,准确的说是他和小白的肚子。 蓝宇抬起眼瞥了他一眼,慢慢的翻了一页书,悠悠的说道:“但凡大病刚愈之人,都需要吃些清淡的食物。” 李道一听到这话,才想抬起手来摸摸鼻子,却看到一手的油。站着愣了两秒,顿时抚掌笑道:“对对对,这群青莲剑宗的家伙,不懂医理,我就当是教训他们了,赶紧再去让厨房煮点粥来!” 说着,便跑了出去。 蓝宇看着李道一的身影笑了笑,这个家伙,既要占便宜,又想要面子。 小白还在认认真真的吃着肘子,李道一已经不见了,蓝宇放下了手中的书,蓝皮的书,书名处却是白底。 徐长安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蓝宇。 “感觉怎么样?” 蓝宇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挽了挽袖子,整套动作显得极其儒雅随和。 徐长安盯着那本书,蓝宇笑笑,低头看看自己的书,这时候徐长安才缓慢的答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青莲剑宗原本有两脉,青莲一脉和红莲一脉,这次你算是传承了红莲一脉。” 蓝宇淡淡的说着,这件除了少数人知道的事,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寻常无比。 有些秘密,在他的家族看来,只能算是一个趣闻。 反正事不关己,不必高高挂起,可也须己不劳心。 徐长安“嗯”了一声,他脑海中确实多了不少的东西。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徐长安率先开口。 “你看的是什么?” 蓝宇拿起书看了看,朝着徐长安晃了晃封面,笑着回道:“诺,这本书有些意思,才出了一个月不到,不是什么警示名言,更不是什么圣贤经纶,那些大道理我看到脑袋就疼。” 随后,他一脸神秘的冲着徐长安说道:“这书啊,更像是记录某一件事,可写得如同一些传奇故事一般。” 他说着,抖了抖书。 徐长安看到了书皮上的三个大字。 “《庇寒司》。” 徐长安心里一动,他离开长安的时候便知道柴薪桐脱离了夫子庙,去到朝廷做官,找机会帮自己报仇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为了这庇寒司。 他才想张嘴问,蓝宇似乎知道了他的心思一般,直接说道:“这本书啊,说的是这庇寒司成立的始末,和遇到的困难,当然其中也有不少笔墨是提到你……” 这个“你”字才出口,蓝宇急忙改口道:“提到了你尊崇的忠义候,这书上真有趣,还说这庇寒司的建立其实是一场交易……” 徐长安听到这话,眼神有些暗淡。 他自然知道是交易,用大皇子的命来换取全天下读书人一个比较舒适的环境。 什么时候,有志之士报国的路途都需要用交易来打通了。 徐长安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在这盛世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有些东西,却让他觉得有些心酸。 他微微出神,耳边传来了蓝宇的声音。 “这两天啊,荆门州的庇寒司已经成立了,就在这州府,距离这儿也不算太远。你昏迷的这两天,我和李道一出去看了看,这些读书人可热闹啦,不是歌以咏志,便是慷概激昂的表达报国之志。真是羡慕啊,有时候,我都希望自己是个寒门士子。”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了三个字。 “挺好的。” 眼中微微有泪光,含着笑。 蓝宇似乎没有看到这些,伸了伸懒腰,有些疲惫的说道:“不过当初一位大人物为了天下的安定,一人压住了庙堂和江湖,对江湖说过‘江湖事,江湖了’;对庙堂说过‘江湖庙堂两不相干’。身为江湖人,我是没资格享受那种快乐咯!” 徐长安抬头微微看了一眼蓝宇。 蓝宇没有看向他,接着说道:“反正我现在出来了,家里也很帮不到,在这江湖啊,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什么天下大事,什么万千黎民,我倒是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好好的活着。什么谁的谶言,什么破阁的预言,都不干我的事,我只想逍遥的活在这世上。不过现在,只是想找出灵气充足的地方或者一件法宝来让我突破。” 徐长安听到这话,怔怔的看着蓝宇。 蓝宇不会无缘无故讲这些话,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而且最近自他从万吞赌场见了那个叫陶悠亭的神秘女孩之后,越发的想念长安,想念蜀山了。有时候,甚至都想直接去问问小夫子,问问夫子,想更加的了解自己,他还想找到自己的父亲,甚至有种冲动,现在就跑回越州,去问问剑九前辈。太多的问题,他需要知道答案。 为什么妖族的两兄弟会如此针对自己,为什么同为妖族的曲鲶前辈又会帮助自己,还有万妖阁是什么,是不是前些年一直找自己和时叔的那些人?他们找时叔是为了什么? 太多的问题,让他觉得很疲惫。 他怔怔的看着上方,思绪很混乱。现在脑袋中又无缘无故的出现了两部功法,他突然觉得似乎有人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而自己就是那条被养肥的鱼。 小白停止了吃肉,似乎感受到了徐长安内心的混乱,它看看徐长安,又看看蓝宇,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还剩下的一点肉,安静的坐在了桌子上。 蓝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我看过一本书。” “书上有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修行法门还被完全成型的年代,所有人都还在摸索着自身的不同。” “其中不乏有人修行时出了岔子,最后不是爆体而亡就是疯了。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问道:‘我们前进的方向到底在哪?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蓝宇合上了树,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道:“当时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没人知道修行靠的是什么,哪条路才是正确的。最终这个答案却被一个凡俗的老者给回答了。” 徐长安回过神来,他听懂了蓝宇的意思,叹了一口气问道:“前进的方向在哪?” 蓝宇转过头,对着徐长安一笑。 “那老者是这么说的。‘有一天晚上夜很黑,风雪很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找不到方向。但我知道一件事,往前走就对了,别管那么多,我不敢停下来,停下来我将无法抵御风雪,会被活活冻死,终于我抹黑走了一夜,熬到了天亮。没人知道方向的时候,往前走,那就是正确的方向。” “世上没有什么一定正确的,也没有一定错误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发展着的,例如林邕。” “所行之处,脚步所踏之地,皆是前方。你只有蒙着头踏过黑暗,才能看到光明。在黑暗中转圈,永远找不到出路。有些问题,也是如此,找寻答案不如带着问题一路往前,总会知道答案的。” 徐长安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充满感激的看了一眼蓝宇,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 正在这时,李道一端着一碗粥进来了。 他热情的扶起徐长安,徐长安看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没事吧?”徐长安看了两人一眼,还是问道,虽然答案他早就知道。 “没……事,没事。”李道一讪讪的答道。 他有些心虚,其实他们并不是被青莲剑宗抓来的,而是请来的。至于书信还有坑徐长安的银两,这些都是他的主意。 不过嘛,徐长安貌似也得到了好处,他便笑道:“主要是你,你没事就好了。” 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便说道:“之前你可以放心青莲剑宗,可现在不能了,你得小心。” 看着徐长安满脸疑惑的脸,他接着说道:“我知道这青莲剑宗的一些事,没想到这群家伙会给你那盏祖灯,如果没猜错,你应该得到了红莲一脉的传承。” 李道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接着把他所知道的事讲了一遍。 蓝宇听完了,并没有太多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 “不错,青莲剑宗看这个情况应该是有人想保你,也有人想杀你。保你的应该是李氏一脉,毕竟是他们先祖的传承,杀你的,那就不好说了。” 徐长安听罢,叹了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蓝宇淡淡的问道。 他知道李道一肯定会跟着徐长安,而自己则是去哪儿都无所谓。 “当然是走咯,去哪儿随心而定,就像你说的,不管朝哪个方向走,都是前方。” 蓝宇笑笑,李道一一头的雾水。 “不过,你得想好怎么脱身。” …… 几人才聊完,青莲剑宗的美女长老李心吟就带着一人走了进来。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李心吟离去,留下了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董攀。 徐长安看着董攀,董攀也看着徐长安,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董攀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最终他盯着徐长安,面无表情的说道:“其实李长老带我来的意思,是想找你试剑!你应该知道,你得到了我们青莲剑宗的传承!”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一紧。 他们无法从董攀的言语中判断出他的立场,更无法知道李心吟打算。 三人相视一眼,徐长安还是点了点头,一口答应道:“好!” 董攀走后,三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还是来了!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坏,而且你的身份也不能暴露!” …… 李心吟走后,回到房间内。 一个宫装妇人正坐在房间内喝着茶。 “李长老,试剑一事可否说了?” “说了,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裴长空只是代宗主!而且红莲一脉的出现,可能引起其余五宗对我们宗门的讨伐,到时候,正魔两道都容不下我们。当年你我先祖杀了多少人,当时的情景难道你不了解么?累累血债啊!要不是这千百年来红莲一脉一直没有出现,否则我们裴李两脉就要湮没于历史之中了。正魔两道,皆容不下我们。” 李心吟听到这话,贝齿轻咬嘴唇,点了点头。 “记得要一击即中,没有第二次机会。” 李心吟朝着那宫装妇人盈盈一拜,低声道:“是,宗主!” 求各种。不再是超小章,恢复中等章节。认准纵横,的大兄弟来纵横给个收藏,加下群。 第四十九章试剑

第四十九章 试剑 试剑 试剑约在了三日之后。 董攀看着面色微变的三人,心中也知晓一些。这青莲剑宗的历史他从宁致远的口中也略知一二。 他前来找徐长安试剑,一是李心吟长老的要求,第二则是他也想感受一下这红莲一脉到底和他现在修行的《青莲剑诀》有什么不同。 他是一个痴人,痴于剑的人。 他想看看全天下的剑法,他从现在就已经做好了打算,青莲剑宗不许他用他们的的路子踏上大宗师之途,那他就自己走出自己的大宗师之路。 他董攀从不怨天尤人,因为他懂得一个道理。 这世间本就不公。 有人自打娘胎里便身世显赫,自小锦衣玉食;有人奋斗了一生,也还是衣不蔽体,饱一顿饿一顿;有人出世霞光漫天,引得无数隐世高人出山收徒;也有人出生在草棚里,奔劳一生,不得入仙门。 这世间公平么? 答案是否定的,可它却又是公平的。 不管你是家财万贯,荣华富贵还是平困潦倒,壮志难酬,皆只有短短数十载;不管你是天资聪颖还是笨得似驴,一旦身死,都万事皆空。 所以董攀不怨天尤人,他也不像林邕一般费尽心思的走歪门邪道。 他相信自己,既然功法是人创出来的,有感于天地而作,那为什么他不能? 同样是一双眸子,一双手。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走出自己的道。 不过,走自己的道之前,得知道别人是怎么走的。 若是他这个想法让蜀山的瘸子李义山还有剑山老人知道,恐怕得将他引为至交,共饮两大杯。 《破剑诀》也正是在知道百家剑法之后才诞生出来的剑诀。 这一点,他们不谋而同。 所以,为了自己的道,董攀不得不来找徐长安试剑。 面前这个带着面具的家伙,可以说是他最好的试剑石;他会蜀山的剑法,还会青莲剑宗的剑法,甚至没人知道的红莲一脉的剑法也会。这个叫做蓝道的家伙,他绝对不能错过。 董攀不傻,他知道三人顾虑着什么。 李心吟走出门后,他便向蓝宇讨了一杯茶水坐下,慢慢的喝着。 气氛顿时有些凝重,两拨人各怀心思。 董攀抿了一口茶,随后放下茶杯。 他站了起来,带走了三人的目光。 在三人的注视下,董攀走到了徐长安的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口中吐出了让三人莫名其妙的两个字。 “谢谢。” 徐长安看着他,满脸疑惑。 “因为你,我得到了一个去参加六宗大比,挑战夜千树的机会。” 董攀淡淡的说着,脸上一片风轻云淡。 “当初输了他半招,这半招,趁这个机会,我怎么都要讨回来。” 他说着,微微抬起了头,显得极其骄傲。 徐长安尴尬一下,机会挥手道:“不用谢……” “但我不会因此不和你试剑!” 董攀说话仿佛天生就是这样的,风轻云淡,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明明是他有求于徐长安,可他却依旧如此。 听到这话,蓝宇和李道一同时站了起来,小白也浑身炸毛的跳在了李道一的肩头之上。 “不过你放心,试剑就是试剑,若有意外,必定是我先出意外。” 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茶杯,再看了一眼明显表现出送客之意的李道一和蓝宇,便走出了门。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徐长安则是无所谓的坐在了椅子之上,反正他戴着面具,别人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里已经成了龙潭虎穴啊,要是你能露出身份,或者那个裴长空会护着你,可你不能暴露身份啊!” 李道一想了想,接着说道。 “要不我们逃吧!” 徐长安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相信那个家伙?”李道一问道。 徐长安点了点头。 “为什么!”李道一不可置信的问道。 “感觉!” 有时候做出一个决定,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感觉便是上天给你最大的理由。 “三日之后!”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 李道一好说歹说,徐长安就是不愿意走。 这几天内,给他们送水送饭的小婢女换了一拨又一拨,一个面孔绝对不会在他们面前出现两次。 李道一和蓝宇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出身于深门大院的李道一深有感触。 通常要困住一个人的时候,绝不会让他对坏境感到熟悉。哪怕他和一个小婢女熟识,都会让别人有出逃的可能。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董攀和其它人都不一样,他似乎并不在乎传承,他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对手! 这是一种荣幸,他徐长安岂有躲避之理! 这三日,每一天傍晚董攀都会来门前练剑。 刚开始的时候,李道一和蓝宇心里有些堵,恨不得抄上一条椅子腿,教训一下这个家伙。 他们二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家伙,也只是嘴上不饶人。 毕竟宗门的小宗师和散修的小宗师可不能相比较。 当初他们在渠峡镇,也是因为运气好,要不然三人都得白送在那儿! 每天傍晚,两人就隔着门窗咒骂那个白衣剑客。 徐长安初时也不懂,后来看到董攀一招一式的掩饰,每个剑诀都极慢的仔仔细细的施展出来,他终于明白了。 之后的两天,徐长安便老早的抬了一个小板凳坐到了门口,身边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董攀由简至繁,将他所会的《青莲剑诀》都演示了一遍。 李道一和蓝宇都躲在了门里,看着这一幕。仿佛一个白衣舞者每日准时来为忠义候献舞一般。 第二日晚些的时候,董攀觉得差不多了,才要走,徐长安终于开口了。 “不留下来喝杯茶?” 说着,指了指已经斟好的茶。 董攀停了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门内的李道一和蓝宇。最终朝着徐长安淡淡一笑。 “罢了,等以后吧!” 说着,便走了,只给三人留下一个背影。 李道一和蓝宇看着那道背影,突然觉得那道背影有些孤独。 …… 第三日的时候,董攀很早便到了。 他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再度演示了一些剑诀,便走了。 到了红霞满天,夕阳西下之时,他再度踏入了这个院子。 董攀穿着一身白衣,长发在晚风的吹拂下,略显飘逸。 手握长剑,明眸皓齿的少年郎。 徐长安看到他的精气神仿佛上了一个台阶,知道试剑来了! 除了两人之外,院子中便只有几片落叶和一抹斜阳。 李道一和蓝宇躲在了屋里,这不是唱大戏,而且这两天,李道一总是神神叨叨的,就像这青莲剑宗内全是坏人一般。 徐长安亮出了被齐凤甲染黑的大黑剑,而董攀则是亮出了自己的长剑。 两人刚开始的时候,颇有默契的捏了一个剑诀。 两人动作一致,手法想通,身上都泛出了淡淡的青芒。 只不过徐长安身上的青芒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红。 长剑凌空,两人的动作一模一样,当手上青芒大涨,仿佛要爆裂开来,两人又颇有默契的朝着旁边已经枯萎的莲花池一指,两簇水花炸起。 两人结束后,动作再变,不过还是一模一样,攻击也同时打向了莲花池里。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不错!” 董攀难得的夸奖人。 徐长安看着这个对手,突然有种想和他畅饮两杯的冲动。 毕竟不是谁都会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来练剑,几乎算是手把手的教他了。 徐长安看看夕阳,微红的光打在了他的脸上,他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如此好的光景,打打杀杀有些浪费了。若是以后还能遇到,应该带上两壶酒。” 董攀一愣,这次没有看向躲在房里的李道一和蓝宇了, “好。”他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 夕阳之下,两人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两人的动作一致,不过此番两道青芒不是打向莲花池,而是冲着彼此而去。 两人同时闪避,动作一致,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院子中青芒纵横,徐长安稍显吃力,但两人所用剑诀几乎一样,只是修为的不同,所以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你再这样,便就没了试剑的意义,我可要认真了。” 董攀停下了手中的长剑,看着气喘吁吁的徐长安。 徐长安听到这话,看着董攀殷切的双眼。 他知道董攀想试什么,提起了插入地板的长剑,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握紧了长剑,回想了起了之前脑海中一直在晃荡的红色小人。 红色小人的动作还有他身上亮起的光斑,仿佛刻印在了徐长安脑海中一般,光斑是法力的运行路线,而动作,就是剑法。 徐长安闭上了眼,提着黑色的长剑缓慢挥舞,仿佛是提着一支笔画画一般。 董攀眼中出现一阵光芒,盯着徐长安看,也不打扰。 蓦然,徐长安睁开了双眼,脚下一踏,一朵红莲虚影自他脚下出现。 同时,他的双眸之中也映着两朵红莲,比这漫天红霞还红。 徐长安提着长剑,脚踏红莲,手腕翻转,用一柄重剑腕出了几朵剑花。顿时,董攀面前出现了数十朵红莲。 董攀的眼中带着谨慎,同时还有一丝兴奋。 隔着窗户的李道一眼中紫芒再现,看向了徐长安。 他面色凝重,转头对着蓝宇说道:“一套功法居然带着煞气,这传闻中的红莲一脉应该有大问题!” “不然,观几次莲怎么可能就能有如此霸道的功法!” 蓝宇倒是毫不在意,淡淡说道:“等他熟悉自己的体质,这煞气不足为虑。” 话是这么说,可李道一的脸上还是充满了担忧。 …… 董攀急忙提起长剑,身形飘逸,闪转腾挪,躲开了徐长安的几次攻击。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能造成巨大的破坏力,即便是上境小宗师的他,也不想硬接。 徐长安如同发了疯一般的攻击,对于他而言,虽然不想硬抗,可躲避却是很轻松。 他没看到的是,面具之下的徐长安,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 刚才在空中的红莲虚影居然慢慢的将其包围了起来。 等董攀看到身边的红莲虚影时,已经来不及了。 面具之下的徐长安,淡淡的说出了一个字。 “爆” 顿时,轰隆声骤起。 董攀面色大惊,第一朵红莲炸开,让他胸中血气翻滚,喷出了一口鲜血。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其余的几朵红莲居然主动的撤离了他,这才炸开,让他稍微的轻松了一些。 红芒在眼前绽放,轰隆声也逐渐消散在空中。 他看到了“蓝道”,他拄着长剑半跪在地上。 徐长安抬起头来,眼中的红莲已经消失,不过面具边缘有血迹溢出。 “你……”董攀略微有些动容。 他再笨也猜出来为什么其余红莲散开,这是徐长安强行的撤开了。 “你没事吧!”徐长安松了一口气,笑问道。 董攀面色有些复杂,这红莲一脉,果然不同凡响,霸道至极。 “没事,谢谢。”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一句谢谢,已经表达出了他心中无比的感激之情。 “我输了。”董攀淡淡的说了一句,提着长剑,转身离开。 正在这时,一道青芒冲着徐长安而来! 在两人交错的瞬间,董攀急忙挡在了徐长安面前! 董攀一口鲜血喷在了徐长安的面具之上! “我说过,要出意外,必定是我先出意外!” 他微笑着,在徐长安耳边轻声道。 徐长安呆在原地,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才会挡在他的面前! 李道一和蓝宇面露惭愧之色。 “没事,以后让我再见识一下红莲一脉的其余功法!” 鲜血染红了白衣,他努力的扶住了徐长安的肩膀,稳了稳身形,提着长剑,慢慢的走了出去,身后留下了一条鲜血点出的路。 良久,徐长安这才回过神来。 …… 董攀如同一匹受了伤的孤狼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他坐在了亭子里,石桌之上放着一瓶丹药。 月满池水,一片波光粼粼。 一阵叹息传来,桌子上多了一瓶丹药。 “为什么?” 一道女声传来。 董攀提起长剑,步履蹒跚的走出了亭子,留下一瓶丹药孤零零的在石桌之上。 董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瓶丹药。看了看四周,也没有人影。 “他是我的人,我约的试剑!” 月光之下,董攀抬起了头,高昂的迈着步子,离开了。 …… 在他走后,一道人影出现。 “真是个骄傲的人!” “哎!” 一阵叹息传出,月光下的莲花池,泛起了一阵涟漪。

第五十 夜阑人无影 徐长安半晌才缓过神来。 这一幕,不仅让他有些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说是措手不及。 李道一和蓝宇走到徐长安面前,把他扶进了屋子里。 蓝宇从怀中拿出了一方锦帕,徐长安接了过来,却一直看着董攀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儿挂上了枝头,月光溢满了莲花池,映出一片璀璨的光。 “走吧!”李道一淡淡的说了一句。 若是这件事之前,徐长安第一反应肯定是进屋,可现在却是不同了。 徐长安突然朝着董攀离去的方向鞠了一躬。 蓝宇和李道一面色有些复杂,他们一直提防的人却在紧要的关头救了徐长安。 “去哪?” 徐长安突然问道。 李道一“嗯?”了一声,这才知道徐长安所问之事。 三人进了屋子,徐长安闷头坐在椅子之中。 他轻咳了两声,低下头,打开了面具,这才拿着那方锦帕擦着自己的脸。锦帕落到地上,宛如地板之上开了一朵猩红的花。 “得走!”两人静静的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却等到了这么一句话。 蓝宇听到这话,也认同的点了点头,毕竟刚才的情形就是一个笨蛋都看得出来。 有人会栽花,当然也有人要折花。 徐长安自嘲自己引不来那么多栽花和折花的人,真要论起来,自己顶多算一朵在大地上自由生长的野菊。 可惜啊,有人连野菊花都容不下。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可徐长安却是打定了主意。 此地不宜久留!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更是为了董攀。 他知道,只有他离开了,这青莲宗内算得上朋友的他才安全。 李道一听到这话,立马点了点头。虽然说,这几天浪费了不少的机会,可现在走,倒也不晚。 “那今晚吧!” “宜早不宜迟。”蓝宇也接着说道。 他倒是有些无所谓,进来便一直坐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最多到时候他显露身份,只要徐长安愿意和他走,他拖延到家里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长安看向了李道一,李道一看了一眼蓝宇,两人目光交汇,相互看了一眼之后便同时朝着徐长安点了点头。 徐长安听罢,立马敲了敲门,一个小侍女走了过来,徐长安朝她要了纸笔,随后便坐了下来,不知道在写画些什么。 …… 等裴长空知道这事赶到的时候,试剑已经结束。 他看着远天红霞,随后从腰带处解下一个酒壶,灌了一口。 “少喝些,不利于思考。”身后声音传来,宁致远提着青莲,走到了他的身旁。 “这事儿用得着思考么,你母亲没回内宗。” 宁致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答话。 自己的舅舅和母亲,就像左手和右手一样,不管哪只手受伤,都是自己疼。 “这李心吟真是糊涂,他们红莲一脉自己的东西,自己还想毁了。” 说着,皱起了眉头,再度灌了一大口,晚风吹来,把他的白袍吹得紧紧的贴住身子。他没什么感觉,站在他身后宁致远缩了缩脖子。 “你说他们会走么?”宁致远不想谈自己的母亲,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有关青莲宗的任何事。 裴长空听到这话愣住了,这一点他倒还真没想过。 毕竟,他一直以长辈的身份默默的照顾着徐长安,倘若两人相认,他倒是觉得徐长安不会走。即便要走,他也要等六宗大比过后才会放他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从徐长安他们的角度出发,这青莲剑宗便是虎口,而他们则是三只小羊。 裴长空叹了一口气,只得悠悠的说道:“随他们了,若是走,便助他安然离开;若是留,便护他周全。” 宁致远低着头“嗯”了一声。 裴长空察觉到自己外甥情绪的低落,他放下酒葫芦,重新挎在了腰间,走到了宁致远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件事我来处理。” 说着,便大步离开。 …… 徐长安画了一些人,人的身上画着一些线条。 李道一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去,蓝宇则是丝毫不在意。 如今的功法,除了刚才徐长安所施展的红莲,其余的功法,在他蓝大少的眼里,都不值一提。 徐长安画好之后,便将这些画收在了怀里,走出了门。 他想小婢女问了董攀的住所,便直接走了,小侍女想喊可却没有喊出来,只能无奈的甩甩手,朝着更深的院子跑去。 徐长安找到了董攀的住所,他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就像做贼一样。 他看得四下无人,便推门进去,小心翼翼的放下了一沓纸,便离开了。 徐长安回到三人原本所住的院子,蓝宇和李道一早就把行囊收拾好了,小白跳在了李道一的肩膀之上,安静的趴着。 李道一先出门,趁那些小婢女不注意便将其打晕。 出黑手,巧取豪夺,这是李道一的拿手好戏,也是他行走江湖的第二绝技,第一绝技当然是他那天生黝黑的厚脸皮。 李道一赶紧利落的把几个小婢女打晕,三个人便贼头贼脑的准备掏出这青莲剑宗的外宗庄园。 有李道一在,自然不会存在迷路之类的问题。他们一脉虽然以看向为主,可也会看一点儿所谓的“风水”,找个方向,只要不是太复杂的,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这些都是必修课,不然天机阁怎么放心自己的弟子出门行走江湖。 三人才动身的时候,李心吟其实就发现了。 她亲眼看着李道一打晕了所有的小婢女。 她想阻止,但是她不能。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长发披肩,一只手拿着酒葫芦不停的往嘴里灌,另外一只手提着一柄长剑。 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璀璨的长剑。 这是他们暂时的代宗主。 裴长空提着剑,看了一眼李心吟,便笑着走进了房门。 李心吟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得跟着他走。 “现在你走不了。”裴长空话不多,可对于帮助徐长安他们来说,这一句便够。 他灌了一口酒,悠悠的说道:“我实在想不通,你祖宗的东西,甚至是心血,你为什么要毁了它?” 李心吟低着头,没回话,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裴长空看了她一眼,发出了一声轻笑,也不言语,顾自喝着酒。 反正只要李心吟不动,他都可以安然的喝酒。

第五十章 夜阑人无影 上 一剑长安第五十章夜阑人无影夜阑人无影 徐长安半晌才缓过神来。 这一幕,不仅让他有些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说是措手不及。 李道一和蓝宇走到徐长安面前,把他扶进了屋子里。 蓝宇从怀中拿出了一方锦帕,徐长安接了过来,却一直看着董攀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儿挂上了枝头,月光溢满了莲花池,映出一片璀璨的光。 “走吧!”李道一淡淡的说了一句。 若是这件事之前,徐长安第一反应肯定是进屋,可现在却是不同了。 徐长安突然朝着董攀离去的方向鞠了一躬。 蓝宇和李道一面色有些复杂,他们一直提防的人却在紧要的关头救了徐长安。 “去哪?” 徐长安突然问道。 李道一“嗯?”了一声,这才知道徐长安所问之事。 三人进了屋子,徐长安闷头坐在椅子之中。 他轻咳了两声,低下头,打开了面具,这才拿着那方锦帕擦着自己的脸。锦帕落到地上,宛如地板之上开了一朵猩红的花。 “得走!”两人静静的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却等到了这么一句话。 蓝宇听到这话,也认同的点了点头,毕竟刚才的情形就是一个笨蛋都看得出来。 有人会栽花,当然也有人要折花。 徐长安自嘲自己引不来那么多栽花和折花的人,真要论起来,自己顶多算一朵在大地上自由生长的野菊。 可惜啊,有人连野菊花都容不下。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可徐长安却是打定了主意。 此地不宜久留!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更是为了董攀。 他知道,只有他离开了,这青莲宗内算得上朋友的他才安全。 李道一听到这话,立马点了点头。虽然说,这几天浪费了不少的机会,可现在走,倒也不晚。 “那今晚吧!” “宜早不宜迟。”蓝宇也接着说道。 他倒是有些无所谓,进来便一直坐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最多到时候他显露身份,只要徐长安愿意和他走,他拖延到家里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长安看向了李道一,李道一看了一眼蓝宇,两人目光交汇,相互看了一眼之后便同时朝着徐长安点了点头。 徐长安听罢,立马敲了敲门,一个小侍女走了过来,徐长安朝她要了纸笔,随后便坐了下来,不知道在写画些什么。 …… 等裴长空知道这事赶到的时候,试剑已经结束。 他看着远天红霞,随后从腰带处解下一个酒壶,灌了一口。 “少喝些,不利于思考。”身后声音传来,宁致远提着青莲,走到了他的身旁。 “这事儿用得着思考么,你母亲没回内宗。” 宁致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答话。 自己的舅舅和母亲,就像左手和右手一样,不管哪只手受伤,都是自己疼。 “这李心吟真是糊涂,他们红莲一脉自己的东西,自己还想毁了。” 说着,皱起了眉头,再度灌了一大口,晚风吹来,把他的白袍吹得紧紧的贴住身子。他没什么感觉,站在他身后宁致远缩了缩脖子。 “你说他们会走么?”宁致远不想谈自己的母亲,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有关青莲宗的任何事。 裴长空听到这话愣住了,这一点他倒还真没想过。 毕竟,他一直以长辈的身份默默的照顾着徐长安,倘若两人相认,他倒是觉得徐长安不会走。即便要走,他也要等六宗大比过后才会放他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从徐长安他们的角度出发,这青莲剑宗便是虎口,而他们则是三只小羊。 裴长空叹了一口气,只得悠悠的说道:“随他们了,若是走,便助他安然离开;若是留,便护他周全。” 宁致远低着头“嗯”了一声。 裴长空察觉到自己外甥情绪的低落,他放下酒葫芦,重新挎在了腰间,走到了宁致远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件事我来处理。” 说着,便大步离开。 …… 徐长安画了一些人,人的身上画着一些线条。 李道一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去,蓝宇则是丝毫不在意。 如今的功法,除了刚才徐长安所施展的红莲,其余的功法,在他蓝大少的眼里,都不值一提。 徐长安画好之后,便将这些画收在了怀里,走出了门。 他想小婢女问了董攀的住所,便直接走了,小侍女想喊可却没有喊出来,只能无奈的甩甩手,朝着更深的院子跑去。 徐长安找到了董攀的住所,他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就像做贼一样。 他看得四下无人,便推门进去,小心翼翼的放下了一沓纸,便离开了。 徐长安回到三人原本所住的院子,蓝宇和李道一早就把行囊收拾好了,小白跳在了李道一的肩膀之上,安静的趴着。 李道一先出门,趁那些小婢女不注意便将其打晕。 出黑手,巧取豪夺,这是李道一的拿手好戏,也是他行走江湖的第二绝技,第一绝技当然是他那天生黝黑的厚脸皮。 李道一赶紧利落的把几个小婢女打晕,三个人便贼头贼脑的准备掏出这青莲剑宗的外宗庄园。 有李道一在,自然不会存在迷路之类的问题。他们一脉虽然以看向为主,可也会看一点儿所谓的“风水”,找个方向,只要不是太复杂的,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这些都是必修课,不然天机阁怎么放心自己的弟子出门行走江湖。 三人才动身的时候,李心吟其实就发现了。 她亲眼看着李道一打晕了所有的小婢女。 她想阻止,但是她不能。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长发披肩,一只手拿着酒葫芦不停的往嘴里灌,另外一只手提着一柄长剑。 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璀璨的长剑。 这是他们暂时的代宗主。 裴长空提着剑,看了一眼李心吟,便笑着走进了房门。 李心吟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得跟着他走。 “现在你走不了。”裴长空话不多,可对于帮助徐长安他们来说,这一句便够。 他灌了一口酒,悠悠的说道:“我实在想不通,你祖宗的东西,甚至是心血,你为什么要毁了它?” 李心吟低着头,没回话,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裴长空看了她一眼,发出了一声轻笑,也不言语,顾自喝着酒。 反正只要李心吟不动,他都可以安然的喝酒。

第五十一章 夜阑人无影(下) 那个妇人没有浓妆艳抹,她就站一棵没有叶子的树下,脚下是铺满金黄落叶的路,月光下的她,并不如寻常女子一般。 月下俏佳人,这是多少进长安赶考的贫困书生于孤途之上想象过的事情。 可惜的是,赶考的路上只有野狼还有一些小打小闹不懂规矩的盗匪,当然,更多的是一路上的蚊虫蛇蚁。 书生们为了排解路途上的孤独,勤奋的人都会抱着圣贤之言翻来覆去的看,甚至还会对月长叹,思古今之事,感家国之危。 至于大多数的书生,便会开动脑筋,脑海之中会突然浮现出一些靡靡之音,还想着一些白天做梦都梦不到的美事。 慢慢的,路途之上遇到两三好友,便会相互交谈吹嘘,自己在哪儿遇到了某家小姐,见他文思泉涌,便倾心不已;自己又在哪儿遇到一个俏寡妇,漫漫长夜,互诉衷肠,一夜春风过后,相忘江湖。刚开始到还有人相信,慢慢的,大家都知道彼此是吹牛,便越吹越离谱了,狐妖什么的全都说了出来。 后来,有好事者便将众人那稀奇古怪的“经历”记载了下来,经过了自己的加工,弄成了一本《狐妖奇谈》。那一年的科举,被议论最多的不是状元郎,而是这本《狐妖奇谈》。 这本书多受欢迎呢?就连在当时还在是小屁孩的徐长安、躲在山里的李道一还有身处隐世家族的蓝宇都看过。 李道一看到这个妇人,远远的便停了下来。 虽然看不清年岁,可那身姿和气质,却远胜一般女子。 李道一掐了徐长安一把。 “喂,我们是不是遇到妖精了?” 提到“妖精”这两个字,徐长安脑海中一下便浮现出了那个既能风情万种,又能清纯可人的陶悠亭。 也许,她才是真正的妖精吧! 李道一见徐长安发愣,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蓝宇目光凝重,盯着那道身影,嘴中却是说道:“假道士,你是不是《狐妖奇谈》看多了,妖精哪会这样,你看她手中的剑,要杀人的。” 月光下,那女人站在了树影之下,提着一柄纤细的长剑,长剑没有在树影当中,剑刃之上泛着冰冷的寒芒。 李道一听到这话,转过脸对着两人小声的说道:“本道爷不知道么?难道我是傻子么?女人嘛,都喜欢听好听的,夸她两句,兴许一高兴,就放过这小子了呢?” 说着,朝徐长安指了指。 徐长安无辜的看了两人一眼,李道一小声的朝他说道:“我和蓝少在这地方都没有仇家,谁会来拦我们啊?” “肯定是青莲剑宗的婆娘,那李心吟应该在救火,这个女人感觉有些生分,而且不容易对付。” 他搓了搓手,便走上前去,一脸的微笑,一副熟络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那女人是好朋友呢? “这位仙女姐……” 最后一个“姐”字还没喊出口,便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那妇人转过脸,李道一盯着那张脸,任凭他脸皮再厚,巧舌如簧,也不能将可以做他娘年纪的人喊成姐姐。 他只能急忙改了口。 “伯母好!” 裴英凤本来就不是一个温婉的女人,也不是一个慈爱的母亲,要不然也不会和蜀山清池峰的赵燕婉“相看两生厌”了。 她一脸的英气,有时候比男儿还要血性几分。 也只有她这般的人,才能压住青莲剑宗十几年。 对待宁致远也是,从来都没有什么慈母夜话,敦敦教诲。错了,便打;再犯,那就继续打! 她面色凝重,扫视了三人一圈。 最后目光先停留在蓝宇的身上。 “蓝家的人?”她皱着眉头问道,虽然早就有些猜测,不过还是要确定清楚了,若真是蓝家的人,还有些许麻烦。 “在下蓝家四百三十八代孙,蓝宇,见过仙友。”虽然年纪相差甚大,可蓝宇的辈分不小,想来想去,便只能称呼一句“仙友”了。 “‘仙友’二字,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可承担不起,蓝公子折煞我等了。”说着,居然还冲着蓝宇微微鞠了一躬。 徐长安惊奇的看了一眼蓝宇,他知道蓝宇身份不低,原本以为顶破天不过是某个隐世宗门或者六大宗门的嫡子,没想到这青莲剑宗的人点破了他的身份,都还要朝着他微微鞠躬。 裴英凤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李道一。 眼睛先是眯了起来,随后朝着李道一一瞪,惊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李道一心里有些委屈,他行走江湖靠的不仅仅是脸皮,还有便是一副我见犹怜的脸庞。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他没人可骗,没钱可赌的时候,便总能逃得一些伯母或者姐姐们的欢心,去她们哪儿蹭吃蹭喝,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可现在,这个女人居然二话不说,便瞪了他一眼。 裴英凤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李道一,淡淡的开口道:“你便是那群妖言惑众的假道士的后人?” 李道一听到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儿,立马跳了起来。 蓝宇和徐长安说说倒也罢了,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女人,有什么资格? 李道一此时胆子也大了起来,朝着裴英凤走去,小白见状,立马跳下了他的肩头,扑向了蓝宇的怀里。 他围着裴英凤打转,口中“啧啧”之音不停。 “颧骨高,鼻子高挺,额头大。虽然说此等面相不凡,比男儿还有英气,可这等面相容易克夫,你丈夫去世多年了吧!” 说着,便得意的上扬了下嘴角。 “有这个面相的女人,男人都活不长哦!” 裴英凤听到这话,目光有些黯然。 失去丈夫,是她一生的痛,这十几年间,想起往日和丈夫相处的种种情形,便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若是能重来,她一定什么事都好好商量;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不会对着他大声的讲话;如果能重来,她绝对什么事都听他的,除了去蜀山之外。这些年来,她晚上总会梦到他,可却抓不到。 李道一看到她的变化,不以为然,便说道:“看你还说不说我们妖言惑众的假道士。” 他转过头,看着两个同伴,得意的笑了笑,还朝着他们比了一个大拇指。 可他却没看到,那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已泪流满面。 “等我再仔细看看!”李道一双眼之中亮起了紫芒,便笑着转过了头。 才转过头,一道掌风袭来,李道一闪躲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顿时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不止。 蓝宇和徐长安大惊,赶紧扶起了李道一。 徐长安站了起来,提着长剑,挡在了两人的面前。 每每这个时候,挡在最前面的总会是徐长安。 裴英凤却没管徐长安那渐渐变红的眸子,只是看向了蓝宇。 “蓝公子,我要这两个人,还请蓝公子去蔽宗修整一二。” 裴英凤眼冰冷而锋利,眼中仿佛有一阵阵暴风雪在撕扯着李道一。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浑身散发这一股杀意。 徐长安举起了长剑,盯着她。 李道一此时终于缓过神来了,他遭受的这一掌,是宗师级别的攻击。 “你一个长辈……”他指着裴英凤,后半句怎么都说不出来。 蓝宇拍拍他的后背,扶着他找个地方靠好,便也站了起来,挡在了徐长安的身前。 裴英凤皱起了眉头。 “您应该是裴宗主是吧?” 青莲剑宗的宗主出了名的暴脾气,而且丧偶,结合这些蓝宇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裴英凤没有回答他,算是默认了。 蓝宇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两个人我、要、了!” 裴英凤摇摇头,亮出了手中的长剑。 她的意思很明显,态度也很坚决。 蓝宇一步接着一步的走上前去,裴英凤手中长剑的剑尖就在他的脚尖处。 “除非你杀了我!” 蓝宇寒声道。 “你即便不杀我,只要他们两人一人死,我便自杀。我是蓝氏第四百八十三代孙,我哥哥们都死在那个地方了,现在只有我,蓝氏一脉单传了。” “你若有胆,便一剑刺了我,我看看你莲池的老人会不会跪在我蓝氏的祖庙前,会不会为我守一辈子的灵,披麻戴孝。” 说着,便往前踏了一步。 裴英凤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长剑好几次忍不住上挑,可看着这个少年坚定的目光,最后还是退了一步。 她堂堂一个宗师,被一个巅峰通窍境给逼退了! “你们先走,我随后到!”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扶起了李道一,便朝着黑夜走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英凤叹了一口气,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 这时候,一道青芒闪过,她伸手接住。 她捏着青芒,感受着里面的消息,最终深深的看了一眼青莲外宗。最后,一个人提着长剑,逆着月光而行。 步履有些蹒跚,有些路虽然一个人走了很多年,可今天,却分外的孤单。 …… 宁致远看着自己母亲的背影,嘴唇嗡动,可自己的舅舅挡在身前,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等到母亲的背影消失不见,他便提着长剑,朝着李道一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你要干嘛?” 裴长空粗声问道。 “教训那个臭小子!” “以后多的是机会!” 裴长空身形一闪,挡在宁致远的身前。 …… 宁致远没有办法,舅舅要挡着他,他也没有办法。 “我母亲去哪了?” “莲池。”裴长空淡淡的回道。 宁致远有些意外,冷着脸,对舅舅刚才拦住自己有些不满。 “你怎么知道?” “三个时辰前我就知道了,我需要和你说么!” 说完,裴长空便离去了。 宁致远愣在原地,看着舅舅的背影突然笑了笑,也暂时打消了去找李道一麻烦的念头。 月色当空,秋风簌簌。 此地空无一人,青莲宗外宗也恢复了平静。 最后一点,写的不明显,说一下。 裴长空早就知道姐姐的宗主没了,还要被调到莲池。 可李道一说出那些话时,他便没通知这个消息,所以李道一才会被教训,这也是为什么宁致远最后冲着背影笑的缘故。 另外,求各种。

第五十一章 夜阑人无影 下 夜阑人无影(下) 那个妇人没有浓妆艳抹,她就站一棵没有叶子的树下,脚下是铺满金黄落叶的路,月光下的她,并不如寻常女子一般。 月下俏佳人,这是多少进长安赶考的贫困书生于孤途之上想象过的事情。 可惜的是,赶考的路上只有野狼还有一些小打小闹不懂规矩的盗匪,当然,更多的是一路上的蚊虫蛇蚁。 书生们为了排解路途上的孤独,勤奋的人都会抱着圣贤之言翻来覆去的看,甚至还会对月长叹,思古今之事,感家国之危。 至于大多数的书生,便会开动脑筋,脑海之中会突然浮现出一些靡靡之音,还想着一些白天做梦都梦不到的美事。 慢慢的,路途之上遇到两三好友,便会相互交谈吹嘘,自己在哪儿遇到了某家小姐,见他文思泉涌,便倾心不已;自己又在哪儿遇到一个俏寡妇,漫漫长夜,互诉衷肠,一夜春风过后,相忘江湖。刚开始到还有人相信,慢慢的,大家都知道彼此是吹牛,便越吹越离谱了,狐妖什么的全都说了出来。 后来,有好事者便将众人那稀奇古怪的“经历”记载了下来,经过了自己的加工,弄成了一本《狐妖奇谈》。那一年的科举,被议论最多的不是状元郎,而是这本《狐妖奇谈》。 这本书多受欢迎呢?就连在当时还在是小屁孩的徐长安、躲在山里的李道一还有身处隐世家族的蓝宇都看过。 李道一看到这个妇人,远远的便停了下来。 虽然看不清年岁,可那身姿和气质,却远胜一般女子。 李道一掐了徐长安一把。 “喂,我们是不是遇到妖精了?” 提到“妖精”这两个字,徐长安脑海中一下便浮现出了那个既能风情万种,又能清纯可人的陶悠亭。 也许,她才是真正的妖精吧! 李道一见徐长安发愣,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蓝宇目光凝重,盯着那道身影,嘴中却是说道:“假道士,你是不是《狐妖奇谈》看多了,妖精哪会这样,你看她手中的剑,要杀人的。” 月光下,那女人站在了树影之下,提着一柄纤细的长剑,长剑没有在树影当中,剑刃之上泛着冰冷的寒芒。 李道一听到这话,转过脸对着两人小声的说道:“本道爷不知道么?难道我是傻子么?女人嘛,都喜欢听好听的,夸她两句,兴许一高兴,就放过这小子了呢?” 说着,朝徐长安指了指。 徐长安无辜的看了两人一眼,李道一小声的朝他说道:“我和蓝少在这地方都没有仇家,谁会来拦我们啊?” “肯定是青莲剑宗的婆娘,那李心吟应该在救火,这个女人感觉有些生分,而且不容易对付。” 他搓了搓手,便走上前去,一脸的微笑,一副熟络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那女人是好朋友呢? “这位仙女姐……” 最后一个“姐”字还没喊出口,便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那妇人转过脸,李道一盯着那张脸,任凭他脸皮再厚,巧舌如簧,也不能将可以做他娘年纪的人喊成姐姐。 他只能急忙改了口。 “伯母好!” 裴英凤本来就不是一个温婉的女人,也不是一个慈爱的母亲,要不然也不会和蜀山清池峰的赵燕婉“相看两生厌”了。 她一脸的英气,有时候比男儿还要血性几分。 也只有她这般的人,才能压住青莲剑宗十几年。 对待宁致远也是,从来都没有什么慈母夜话,敦敦教诲。错了,便打;再犯,那就继续打! 她面色凝重,扫视了三人一圈。 最后目光先停留在蓝宇的身上。 “蓝家的人?”她皱着眉头问道,虽然早就有些猜测,不过还是要确定清楚了,若真是蓝家的人,还有些许麻烦。 “在下蓝家四百三十八代孙,蓝宇,见过仙友。”虽然年纪相差甚大,可蓝宇的辈分不小,想来想去,便只能称呼一句“仙友”了。 “‘仙友’二字,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可承担不起,蓝公子折煞我等了。”说着,居然还冲着蓝宇微微鞠了一躬。 徐长安惊奇的看了一眼蓝宇,他知道蓝宇身份不低,原本以为顶破天不过是某个隐世宗门或者六大宗门的嫡子,没想到这青莲剑宗的人点破了他的身份,都还要朝着他微微鞠躬。 裴英凤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李道一。 眼睛先是眯了起来,随后朝着李道一一瞪,惊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李道一心里有些委屈,他行走江湖靠的不仅仅是脸皮,还有便是一副我见犹怜的脸庞。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他没人可骗,没钱可赌的时候,便总能逃得一些伯母或者姐姐们的欢心,去她们哪儿蹭吃蹭喝,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可现在,这个女人居然二话不说,便瞪了他一眼。 裴英凤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李道一,淡淡的开口道:“你便是那群妖言惑众的假道士的后人?” 李道一听到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儿,立马跳了起来。 蓝宇和徐长安说说倒也罢了,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女人,有什么资格? 李道一此时胆子也大了起来,朝着裴英凤走去,小白见状,立马跳下了他的肩头,扑向了蓝宇的怀里。 他围着裴英凤打转,口中“啧啧”之音不停。 “颧骨高,鼻子高挺,额头大。虽然说此等面相不凡,比男儿还有英气,可这等面相容易克夫,你丈夫去世多年了吧!” 说着,便得意的上扬了下嘴角。 “有这个面相的女人,男人都活不长哦!” 裴英凤听到这话,目光有些黯然。 失去丈夫,是她一生的痛,这十几年间,想起往日和丈夫相处的种种情形,便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若是能重来,她一定什么事都好好商量;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不会对着他大声的讲话;如果能重来,她绝对什么事都听他的,除了去蜀山之外。这些年来,她晚上总会梦到他,可却抓不到。 李道一看到她的变化,不以为然,便说道:“看你还说不说我们妖言惑众的假道士。” 他转过头,看着两个同伴,得意的笑了笑,还朝着他们比了一个大拇指。 可他却没看到,那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已泪流满面。 “等我再仔细看看!”李道一双眼之中亮起了紫芒,便笑着转过了头。 才转过头,一道掌风袭来,李道一闪躲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顿时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不止。 蓝宇和徐长安大惊,赶紧扶起了李道一。 徐长安站了起来,提着长剑,挡在了两人的面前。 每每这个时候,挡在最前面的总会是徐长安。 裴英凤却没管徐长安那渐渐变红的眸子,只是看向了蓝宇。 “蓝公子,我要这两个人,还请蓝公子去蔽宗修整一二。” 裴英凤眼冰冷而锋利,眼中仿佛有一阵阵暴风雪在撕扯着李道一。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浑身散发这一股杀意。 徐长安举起了长剑,盯着她。 李道一此时终于缓过神来了,他遭受的这一掌,是宗师级别的攻击。 “你一个长辈……”他指着裴英凤,后半句怎么都说不出来。 蓝宇拍拍他的后背,扶着他找个地方靠好,便也站了起来,挡在了徐长安的身前。 裴英凤皱起了眉头。 “您应该是裴宗主是吧?” 青莲剑宗的宗主出了名的暴脾气,而且丧偶,结合这些蓝宇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裴英凤没有回答他,算是默认了。 蓝宇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两个人我、要、了!” 裴英凤摇摇头,亮出了手中的长剑。 她的意思很明显,态度也很坚决。 蓝宇一步接着一步的走上前去,裴英凤手中长剑的剑尖就在他的脚尖处。 “除非你杀了我!” 蓝宇寒声道。 “你即便不杀我,只要他们两人一人死,我便自杀。我是蓝氏第四百八十三代孙,我哥哥们都死在那个地方了,现在只有我,蓝氏一脉单传了。” “你若有胆,便一剑刺了我,我看看你莲池的老人会不会跪在我蓝氏的祖庙前,会不会为我守一辈子的灵,披麻戴孝。” 说着,便往前踏了一步。 裴英凤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长剑好几次忍不住上挑,可看着这个少年坚定的目光,最后还是退了一步。 她堂堂一个宗师,被一个巅峰通窍境给逼退了! “你们先走,我随后到!”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扶起了李道一,便朝着黑夜走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英凤叹了一口气,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 这时候,一道青芒闪过,她伸手接住。 她捏着青芒,感受着里面的消息,最终深深的看了一眼青莲外宗。最后,一个人提着长剑,逆着月光而行。 步履有些蹒跚,有些路虽然一个人走了很多年,可今天,却分外的孤单。 …… 宁致远看着自己母亲的背影,嘴唇嗡动,可自己的舅舅挡在身前,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等到母亲的背影消失不见,他便提着长剑,朝着李道一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你要干嘛?” 裴长空粗声问道。 “教训那个臭小子!” “以后多的是机会!” 裴长空身形一闪,挡在宁致远的身前。 …… 宁致远没有办法,舅舅要挡着他,他也没有办法。 “我母亲去哪了?” “莲池。”裴长空淡淡的回道。 宁致远有些意外,冷着脸,对舅舅刚才拦住自己有些不满。 “你怎么知道?” “三个时辰前我就知道了,我需要和你说么!” 说完,裴长空便离去了。 宁致远愣在原地,看着舅舅的背影突然笑了笑,也暂时打消了去找李道一麻烦的念头。 月色当空,秋风簌簌。 此地空无一人,青莲宗外宗也恢复了平静。 最后一点,写的不明显,说一下。 裴长空早就知道姐姐的宗主没了,还要被调到莲池。 可李道一说出那些话时,他便没通知这个消息,所以李道一才会被教训,这也是为什么宁致远最后冲着背影笑的缘故。 另外,求各种。

第五十三章 小城故人 下 小城故人(下) 琴声悠扬,犹如小河淌水。亦如盛夏的涓涓细流,让人心旷神怡。 这扬城本就算是士子的聚集地,只是稍逊于长安而已。 琴声传了过来,不疾不徐,如一阵秋风徐来,染黄了大地。所有的听众在这一刹那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如同闻到了秋季果实的香味。他们都沉浸在了琴声之中,除了一个人。 徐长安猛地蹿了出去,河岸上的人很多,可都围在了一座楼前,他们静静的听着,静静的站在原地,静静的陶醉在其中。 远远望去,那栋楼前的河岸如同一幅画般。 月光荡漾在水中,余下几座楼的老板娘们也只能叹口气。 她们从未想过去捣乱或者用唢呐来打乱琴音,虽然有些嫉妒琴音流淌出来的那栋楼,可大家都是风雅之人,爱银两的同时,更珍惜这难得一闻的琴音。 她们只是有些恼怒自己,当初那个盲姑娘背着大大的琴来时,怎么自己就将人家拒之门外呢? 可事已至此,她们也只有羡慕加仰慕了。 徐长安扒拉着众人,引得众人有些不快,甚至有几个公子哥的护卫都横眉怒目的盯着这个带着面具往里挤的怪人。 不少人被徐长安这一扒拉,从琴音中回过神来,狠狠的瞪了徐长安一眼。 徐长安没在意这些,也顾不得自己的失礼,不断的往前挤去。他想看看心里所想之人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之人。 他低着头,背着长剑往前闯去。习惯性的用人扒开人群,可此时他一扒拉,那两人却纹丝不动。 徐长安抬起头一看,只见两个壮汉立在自己身前,他们几乎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低着头俯视着自己。 那两个大汉怒目而视,盯着他们面前的“小矮子”。 徐长安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站着认真的听着曲儿,顿时才觉得自己的失礼,立马双手合十,冲他们作了几个揖,表示歉意。 那两个大汉盯着徐长安,便也没有言语,不过也没有让开。 他们的少爷本来是来听琴的,可今日家中有事,来的稍微晚了一些,便只能站在了楼外的河岸旁。 虽然是在楼外,而且站着。可琴音绕梁,河畔微风,加上河岸上的灯笼,河中少许的许愿灯,也不失为一副盛景。 更何况,此琴人间几许见,只可天上闻。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此时他距离琴音传出来的楼也不是太远,只有数百米,看得众人如此沉迷,这才觉得自己行为欠妥,便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听着琴。徐长安闭上了眼,也认真的听着。 这琴音,他在长安听了许多遍,可现在仍旧听不厌。 他这么一折腾,蓝宇和李道一两人就完全跟不上他了,他们都没达到宗师境,也不能传音,只能被人群堵在了外面。 两人无可奈可,便只能在人群中静静的待着。 李道一是道士,虽然很多正统道家都擅长琴,可他却对这方面不感冒。 再说,虽然很多宗门的传承都源于道家,彼此称呼一声“道友”,可他们却算不得道家之人,例如蜀山就是最好的例子。整个天下,现在他所知道的,便就是他们天机阁还有长生观算是接受了正统的道家传承,甚至他们天机阁隔壁那群精通阵法的家伙,都慢慢的摒弃了以前道家的真义。 也许当年赫赫有名的道家琴韵,便会断送在他的手里。 李道一反正不会欣赏,对着他弹琴,和对牛弹琴差不多,所以便胡思乱想起来了。 蓝宇却是不同,这音律他听过。 不过他虽然懂一些,可却也不是太爱,口中只是嘟囔了四个字“故人之音”。 两人挤在人群中有些无赖,可偏偏两人此时进退不得。 正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拔地而起,足尖轻点人头,朝着那栋楼奔去。这时,琴音刚好停了下来。 两人心里一惊,特别是李道一,心中隐隐有些担心。可百姓们却不这么想,还以为是这是安排的表演,没人担忧,反而纷纷鼓起掌来。 徐长安本想抽出长剑,截住奔向酒楼的那群人,可百姓们这一拍掌,顿时让他迟疑了。 徐长安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栋楼。 那群人进了楼里,顿时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一场大戏。 突然! 琴音迭起,如同波涛一般,一波接着一波而出,其中还带着一股肃杀之意,如同凛冽寒风中的利刃一般。 徐长安听到这琴音,顿时大惊失色。 这不是文雅的琴韵,而是杀人之音。 可这琴音,偏偏听得百姓热血沸腾,仿佛有家仇国难一般,人人都握紧了拳头,若是面前有往日里不敢对付的仇人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怕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一拳打过去。 徐长安听得这声音,便毫不犹豫的拔剑而起。 这把之前拦住他的两个壮汉吓了一跳,而那两个壮汉的公子爷也微微色变。 徐长安凌空而起,闯进了阁楼里。 李道一见状,认出了徐虎仓案的身份,便也丝毫不犹豫,冲了上去。 蓝宇一咬牙,虽然他是通窍境,不能御空而行,可若借助这些攒动的人头,一跃而上,倒也不是难事。 他没办法,只能踏着百姓的头顶前行。 此时,百姓们才回过味来,发现有些不对,纷纷抱头鼠窜。 徐长安和李道一还未接近那阁楼,便有两人倒飞而出,重重的落在地面之上,口吐鲜血。 徐长安进了阁楼一看,只见后面的房屋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洞,屋子里已经没了人,琴台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一个熟悉的琴盒还有装琴盒的琴布。 这两样东西他都十分熟悉,心中有欢喜,又有担忧。 此时人去房空,下方乱成一团,徐长安想了想便跃下楼去,下面的百姓纷纷抱头鼠窜,河岸上的灯笼和河中的灯都显得有些摇曳和紧张。徐长安跳了下去,找到躺在地上的那几人,他们都穿着黑红两色相间的劲服,受了极重的伤,在地上哀嚎。 “你们是什么人?” 徐长安提起了他们的衣领,情绪有些激动,还带着一丝愤怒。 其中一人被徐长安这么一折腾,晃了两晃,便昏睡了过去;另外一人,则是从腰间拿出了一方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督”字。 “督查院办案,还请少侠莫阻拦!” 他们都知道,江湖和庙堂各有各的规矩,一般来说,只要庙堂办案,很少有江湖人士出来阻拦的,无论你有多大的背景。这是规矩,也是一种默契的平衡。 若是两者相遇,只要报出身份,大家都会各自退上半步。 徐长安心头一紧。 又是督查院,在长安的时候,除了那神秘的杀手,便有督查院的影子在里面。 他此时心中又喜又惊,喜的是他确定那人是他心心念念所想之人;惊的是督查院居然追到了这里。 他想到那个盲女孩,心头一紧,自己如今提升很大,不会成为累赘了。 徐长安想都没想便一跃而上,朝着墙体破开的方向追去。

第五十四章 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 整条小河贯穿了扬城,徐长安摸索着前行,顺着河流往下,出了城。 城门早已关闭,可如今徐长安已经不是当初的通窍境,如今的他,可以轻松的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跃出扬城。 他往前追了几里,正要放弃,忽然看到远处月光之下有几道人影,心里一紧,便跟着追了上去。 徐长安的耳中似乎传来了琴声,低声的呵斥声,还有着刀剑的声音。 听到这些声音,他的心里越发的急了。 徐长安一路往前,终于在月光下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 那个女孩闭着眼,坐在了河边的大石头旁,河水还有月光都在她身旁静静流淌。 她面向了徐长安,冷声问道:“公子一路追来,不知所谓何事?” 徐长安看着那道身影,脸上浮现了喜色,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这才温柔的说道:“是我啊!” 莫轻水心中一紧,初时闻他死讯,悲从心来,险些晕厥。 如今遇到了,反而有些叹息。 她心中宁愿他死在那场长安城外的混战中。 此时,喜悦、悲哀、纠结如同身旁的小河一般,缓缓涌向心间,堵了起来。 “公子是谁,莫乱套近乎。” 当她失明的时候,她便懂得了一件事。 自己不能察言观色,那也不能让别人通过表情来看出自己心底的柔软。 她的声音很冷,在月光下,如同一座冰雕美人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徐长安不相信她认不出自己的身影,笑容收敛了几分,接着说道:“在下是姑娘在长安的故人。”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里便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这个女孩,似乎比在长安见到她时变化了不少。 如今的她,对什么都带着一丝防备之心,让人心疼。 听到“长安故人”四个字,莫轻水的心微微一颤,险些要上去和徐长安相认了,可一想到现在的许多杂事,那股冲动硬生生的被遏制住了。 她的心里是欢喜的,他没死。 她的心里又是惊恐的,莫非上天真要他死在自己的手上? 莫轻水张开了嘴,语气很淡,如同一杯开水一般。 “我长安哪里有故人啊,我从没去过长安。” 徐长安听到这话,心中仿佛被针狠狠的刺了一下,底下了头,脸上全是失望的神色。 面对她淡如水一般的语调,他实在没有第二次勇气。 可那个人,是一起面对过生死的啊!一起走街串巷,一起于屋檐下闲坐,一起踏过长安的青石板街。 徐长安有些失意的笑了笑,语气变得更加的轻柔了。 “我是徐……” 他话还没说吧,便被对面的白衣女孩给打断。 “我管你是谁!说了,我在长安没有故友!” 说着,便抱起长琴便要走。 徐长安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鼓起勇气。 “等等!” 把白衣女子的声音很冷。 “还有什么事?” 虽然她看不见,徐长安还是微微弯腰略表歉意。 “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莫见怪。” 徐长安朝着那白衣女子说道。 白衣女子回头,虽然看不见,但又好似是看着徐长安一般,月光打在脸上,还是那曾经的模样。 徐长安手微微颤抖,险些冲了出去。 这个白衣盲女孩抱起长琴,朝着前方走去。 徐长安不自觉的跟着走了两步,亦如当如在长安时那样,她在前面,他悄悄的跟在后面。 才迈出两步,一阵铿锵之音传来,犹如刀剑相碰,他前方的石头碎成几块。 “公子莫再跟随了,莫不是想做那鸡鸣狗盗之事,莫管我无情了!” 她的声音冷得可怕,徐长安望而却步。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月光之中。 那白衣女子才走,徐长安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顺着气味的来源看去,在刚才女孩所坐的不远处,似乎有两具尸体伏于地上,皆穿着黑红相间的劲服。 想都不用想,这是督查院派来的人。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没有管那么多,便转身离去。 …… 当他回到扬城,回到那座阁楼时,人群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还未走到阁楼处,便听到几个妇人嚎啕大哭,边嚎还边嚷着,说什么灾星之类的话。 而下方,则是站了不少的官兵,将着阁楼团团围住。 徐长安悄悄的跳进了二楼,看向琴台的方向,却发现此时琴盒已经不翼而飞,琴布同样不见了。他突然有些失落,躲开了官兵,悄悄的下了阁楼,朝着河岸走去。 蓝宇和李道一并没有走远,他们就坐在河岸上,李道一脸上带着一丝愠怒,手撑着脸,嘟起了嘴,脚边堆积着一些碎纸。而蓝宇则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讲些什么好。 “凭什么啊?这本破书骗人,明明是我找到的金雀钗,结果别人把锦帕给了你!” “书上说的不是捡到什么锦帕之类的,就会发生故事么?” “破书!破书!”李道一愤愤不平的嚷了两句,还狠狠的跺了跺地上的碎纸,风一吹,露出了一块蓝色的碎纸,上面正写着《狐妖奇谈》四个字。 蓝宇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时而摸摸鼻子,时而盯着河中的许愿灯看。 就连徐长安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两人都没有发现。 徐长安看到两人,坐在了蓝宇的身旁,李道一还在碎碎念,三人就看着这河,看着这灯。 “去喝一杯?” 蓝宇实在受不了了,这种诡异的气氛让他有些不自在,特别是李道一如同怨妇一般的碎碎念。 徐长安站了起来,表明了他的态度。 而李道一仍然不停的碎碎念,蓝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站了起来,不再管他。 他和徐长安才走没几步,李道一便拍拍身上的碎纸,背着包袱小跑着跟了上来。 三人到了客栈,开了房间将东西放好,便直接下楼来要了几坛扬城闻名的“扬名酒”。 当地的方言,“扬名”和“杨梅”音有些相似,用杨梅加上秘制手法泡的就便叫做扬名酒。 小白原本是在蓝宇怀里的,在亭子那儿的时候,它悄悄扒了蓝宇腰间装着碎银子的钱袋,一溜烟便跑了。 他们三人倒是不担心,小白最多是去玩玩牌九,现在有蓝宇这个富家少爷跟着,它输了便回来,不会耍赖了。 三人皆不说话,喝着闷酒,一杯接着一杯的举起来,直往嘴里灌。 还好这杨梅泡的酒算不得醉人,三人没过多久,便把几坛扬名酒喝完,之前桌上点的小菜也消灭得七七八八。 徐长安此时早已摘下了面具,放在了桌子之上,双眼通红。 而李道一则是死死的盯着蓝宇,大有一副要把蓝宇灌死的架势。 “小二,来几坛烈酒!”徐长安突然出声。 小二喜笑颜开的跑了过来,这里是客栈,他们喝个通宵都没事,最主要的是,这三位爷都是有钱人,刚才那位穿蓝衣服的爷,直接就拍了一张银票在桌子之上。 “再加几个小菜!” 蓝宇接着喊道。 不多时,酒菜上齐,三人仍旧喝着闷酒,各怀心事。 最终,蓝宇受不了,直接拍拍桌子抬着一大碗酒,站了起来,对着李道一。 “小道士,你要怎么说!” 李道一不作声。 “你若真喜欢,你便去追,你也知道,我和她不可能的。可若你不喜欢,只是因为破书受了影响,那便别和我置气,干了这碗酒!” 徐长安看着李道一红润的脸有些发青,他咬咬嘴唇,也站了起来,抬着碗,和蓝宇一饮而尽。 说完之后,他才抹抹嘴,有些害羞的笑道:“我这不是被那本破书给迷了嘛,你也知道,我可从没有过这种感受。道家虽然不管结婚生子一事,可我以后是要成圣的人呐!” 说完之后,顿时笑了起来。 蓝宇和徐长安对视了一眼,这个家伙,当真奇怪! 李道一抬起一碗酒,对着蓝宇说道:“我先认个错,赔个礼!”说完,便再度喝了一碗酒。 蓝宇见状,松了一口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总是这样,有了气,没什么不是一碗酒解决不了的,若是有,那便两碗。 三人原先本就喝了些扬名酒,此时又喝了一些烈酒。 两人见李道一有些醉了,才想劝他几句,只见李道一醉醺醺的拿起一碗酒,对着两人说道:“兄弟,干了!” “儿需成名酒须醉呐!”说着,便拿起碗,大口的吞咽着。 两人见状,便也一同抬起了碗。 李道一喝完之后,便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没过多久,便打起鼾来。 蓝宇和一道一相视一看,最后目光都聚焦在李道一的身上,两人笑了笑,摇了摇头,同时亮出了空空如也的大碗。 两人小口的喝着酒,又加了一些小菜,随意的闲聊着。 蓝宇见到今晚徐长安的状态不对,便趁着酒劲问道:“你和那弹琴的姑娘有旧?” 徐长安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 “怎样旧?”蓝宇看着徐长安,小心的问道。 徐长安听到这个问题,低下了头,他也不知道算是哪种旧,说是朋友,他自己心里就没把她当成过朋友,说是喜欢的人,却感觉差了那么一点。 他拿出了当初她送给他的那枚圆形吊坠,痴痴的看着。 蓝宇看到徐长安的表情,心里便有了底。 “你们有缘无份!” 蓝宇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不管是作为兄弟,还是什么,他都不想看到徐长安最后为情所困。 徐长安抬起了头,眼睛通红。 他灌了一口酒,大声的吼道:“我喜欢她啊!” “你凭什么那么说!” 徐长安想到了今夜她那淡漠的神色,似乎真不认识一般,他的眼中泪光打转。 蓝宇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咬着牙说道:“就凭她是当年四绝无双之一,琴绝姬方萍的传人!” “那又如何!”徐长安手撑着桌子,歪着头看着蓝宇。 “而你姓徐!” “我姓徐又怎样!”徐长安大声的吼着。 “一位姓徐的王爷当年一手灭了姬氏王朝!” 听到这话,徐长安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顶脚下,颓然的坐了下来,目光呆滞。 内容不会改,章节名字“有缘无分”会改。

第五十五章 扬城水浊! 上 方府之约 两人不知道喝了就多,反正那一夜店小二倒是异常的高兴,即便他也一夜没合眼。 单凭这三位爷的酒菜钱,这个月掌柜的就不能亏待了他。 更让他高兴的是,这三位爷喝了一宿,今日他们三人的房间自然也不用打扫了。 天一亮,那蓝衣公子睁开了眼。 店小二征得他的同意之后,便将三人扶上了楼安置好,这才下来收拾,虽然有些累,可一想到昨夜三位爷所花费的银两,想到能拿到的赏钱,顿时所有的疲惫便都一扫而空了。 他收拾好之后,和伸着懒腰前来的掌柜的打了个招呼,这才和今天的同伴换了班。 徐长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睁开眼睛看看,秋末的雨洒向了扬城,潮湿的空气携带着一丝丝的冷风钻了进来,他坐在床边上,看了看放在床头用麻布包裹起的大剑,这才稍微心安。转头一看,床边放着一套崭新的青衫,想来是蓝宇所安排的。 他拿起了青衫,披在自己的身上,走到了床边。 几个少女穿着白裙打着伞,提着裙摆,带着一连串的欢声笑语从街道上走过,时而捂嘴看向远方,时而一脸娇羞,通红的脸庞比这个时节的柿子还红。想来是看到某位心仪的公子或者谈论到了心上人。河中仅剩的几盏莲花形状的许愿灯正静静的躺在河中,一夜风雨,满河的金黄落叶阻挡了它们的去路。 街上只有少数的几个小贩在叫卖,还有个卖冰糖葫芦的急忙把扛着葫芦往前跑,现在只是小雨,若是雨大一些,只怕这很长时间才做出来的冰糖葫芦又要报销了。 一个富商模样、约莫不惑之年的人举着伞,而伞下是身怀六甲的妻子。 旁边的小侍女打着伞,看到自家主人半边身子都湿了,想趁机表现一番,可却融不进这夫妻两人中间,只能自个儿撑着伞,将自己护得个严严实实的。 街上还有一锦衣年少,低着头走在雨中,一言不发。前面的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子怎么走,他也便怎么走,如同是她的奴仆一般。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幕,突然如同回到了长安一般。 青石板街,雨打屋檐。 这少年和少女,不正是当初的自己和莫轻水么? 他微微一笑,可紧接着,想到昨夜与她相见的情形,心里一紧;想到蓝宇所说的话,便难受的要命。 正在此时,一甲士骑着快马冲了过来。 这马的速度丝毫不减,上面的人仿佛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去做一般。 少女闷着头往前走,丝毫没注意到即将到的马匹。 而她似乎也是被少年给惹怒了,只顾着往前走,追上了正在路边买卖的富商夫妻。 那马匹的速度丝毫不减,如同离弦之箭。 不少百姓见得马匹都纷纷躲避,不少街边的小摊贩的货物都洒了一地,还来不及咒骂几句,那马便走远了。 可偏偏,这富商夫妻二人还有那少女以及担心少年的少年来不及反应,看这番架势,肯定会被冲撞到。 被着疾驰的马匹冲撞到,非死即伤。 特别是那富商夫妻,妻子还身怀六甲。 徐长安没有多想,手呈爪形,朝着床边一抓,顿时越了下去。 跃到空中的时候,两件物品已经到了手里。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富商和那妇人急忙抱在了一起,富商护住了妇人,两人紧紧的闭着眼;少女眼睁睁的看着那匹马在眼前放大,惊恐得忘记了躲避,只能放声尖叫;少年急忙往前跑去,可那匹马如同一阵风一般掠过他的身旁,擦身而过,但由于细微的冲撞还有慌乱之下,他也滚翻在地。 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日马蹄之上必染血! 他们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一幕。 一声长嘶,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传来。 众人睁开眼,那富商摸摸自己,然后看看怀里的妻子,顿时长吁了一口气;而那少女,一脸的呆滞的看着地上染血的马蹄。 马蹄染血了,可却不是人血,而是它的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少女的前方。 一个穿着白色亵衣(古代内衣)的人站在了她的面前,手中举着一柄黑色的长剑,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了眼睛、下巴和嘴唇,便于观看和吃饭。 地上则是有一块灰色的麻布,不远处的地面上落下一件青衫。 那匹马在地上穿着粗气,身下全是鲜血。 那甲士看到有人举剑的一瞬间便跃下了马,受了点轻伤,此时满脸的怒容,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朝着徐长安走来。 “居然敢阻挠本官办公,是不是想死了!” 他说着,便拿着长剑朝徐长安刺来,徐长安冷眼看着这甲士,不躲不闪。 那富商此时回过神来,才要出言,好似来不及了。 那甲士的长剑落在了徐长安胸前三寸远,甲士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面前这人,丝毫未动,可自己的长剑无法往前递半寸。 富商看到了这一幕,落在徐长安身上的眼神也急速变化,由担心变为了放松,随后变成了敬畏。 能做到这一幕的,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修行者! 那甲士咬着牙说道:“这是送往督查院的公文,若是慢了些,恐怕你也担当不起!” 徐长安没有说话,冷冷的看着他,可心里却是一动。 督查院的公文,那自然是要禀告莫轻水一事,不然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扬城有什么要禀告督查院的,而且还如此的急切。 那甲士见徐长安没有动静,以为被唬住了。 毕竟极少有江湖人士阻拦朝廷办事,朝廷也不会去干预江湖。 他要的也不多,只希望面前这人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那便行了。毕竟极难见到的修行者和自己低头,这便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事了。 徐长安没有言语,伸出了手,双指夹住了剑尖,指尖轻动,那剑尖便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雨愈发的大了起来,那匹马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儿。 血水混合雨水流入了河中,给金黄且清澈的河染上了一丝红。 “督查院办事,滚开!” 那甲士见得这带着面具的怪人不说话,便嘶吼道。 他身后是朝廷,他无惧于江湖人士。 “天下为天下人的天子,不属于督查院,也不属于任何一姓。” “天下根基是百姓,若是根基受了损伤,则是天下根基不稳。你领的谁的命,要毁了这圣朝的根基?” 徐长安说前一句的时候,想到了小夫子;可说后一句的时候,则是纯粹的胡扯。 他知道,这甲士最大的依仗就是督查院前来的那些“大人”,所以才会闹市骑马。而他这句话,虽然有些扯虎皮做大旗的意味,可这甲士若是聪明人,自然会退,若是事情闹大了去,只怕督查院的潘金海也担待不起。 而且最重要的是,徐长安不怕事情闹大。 闹市伤人,只怕又会给不少的文人墨客几多感慨。 那甲士不是蠢人,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冷哼一声,丢下长剑,便朝着郡守大人的住处跑去。 一州分为几郡,每一郡有一座城,而郡下面便是县,县则有几个镇组成。当初通州的四府,便可以算作四郡。 徐长安也懒得管他,反正知道了督查院要往上报,虽然那人不认他,可能挡一时他便挡一时。 看得甲士走了,富商上来行了一个礼,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徐长安也懒得记他的姓名,便捡起地上的麻布和青衫,直接走了。 不过走之前,他看了一眼那正安慰少女的少年,他的眼闪着光。 …… 徐长安回到客栈,两人也醒了,徐长安和两人说了此事,两人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根本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他们依旧住在店里,只是这事很快传开了,店小二看三人的眼光不单单像是看财神了,还带着一丝敬畏。 让他们三人有些奇怪的是,这两天没有人前来找麻烦,掌柜的也没有驱赶三人。 这两天,徐长安每日都溜达出城外,但凡看到有人送公文的,要么悄悄拿了公文,要么将其打晕,再拿公文。 果然不出徐长安所料,这些公文正是汇报捉拿莫轻水情况的,同时让他稍微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公文还提到了他。 当然不是因为在街上的事。 只是自己去找莫轻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被人给看到,公文中请求查明一神秘人身份,怀疑此人与旧朝关系甚密。 上面还附了一幅画,不过画上只有一道侧影,还看不到脸的那种,只是背上的大剑有些扎眼。 徐长安倒也没多想,一笑了之。 …… .............................................................................................

第五十六章 扬城水浊! 中 扬城水,浊!(中) 徐长安背着长剑,穿着青衫;蓝宇仍旧是一袭蓝色锦衣,手拿折扇,一缕长发划过额头,正儿八经的贵公子模样;李道一看了一眼蓝宇,瞥了瞥嘴,换下了道袍,去买了一套衣服。可这衣服一穿上,便如同蓝宇身边的小书童一般,这下他更加的不乐意了。 最后不得已又换了一套衣服,同样的锦服,看起来比蓝宇的还要华丽上几分。李道一穿上了衣服,高兴得像个傻子,走路的步子都大了一些。 徐长安有些没眼看,蓝宇也叹了一口气。 别人穿这套衣服,便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而在李道一的身上,怎么看都难掩他骗子的本质,而且还多了几分俗气和痞子气。 李道一冲着蓝宇得意的抬了抬头,虽然羊毛出在了羊身上,可李道一却心安理得,有人给他花钱,便是全天下最大的道理。 经过了一番折腾,三人这才朝着方府走去。 方府很好打听,只要一提到这两个字,不管是这扬城的贩夫走卒,还是富商大贾,所有人都知道。 三人到了方府,只见方府便早已大开府门,一副大迎宾客的架势,三人走到这门口,顿时被吓了一跳。 三人虽然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就算是徐长安得胜归来长安百姓夹道欢迎都没有被吓一跳。 实在是因为只是捡了一支钗而已,没必要搞那么大的阵仗。 此等阵势让蓝宇都有些招架不住,李道一则是幽怨的看了一眼蓝宇,蓝宇知道这个小子心里已经没了芥蒂,可就是喜欢做这些小动作。 蓝宇朝着他咧嘴笑了笑,李道一回了他一个撇嘴。 徐长安夹在两人中间,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啊,还和小孩子一样。 三人在门口整理了衣冠,还是决定进去。 他们迈着步子,昂首挺胸的朝着方府迈去,蓝宇手腕翻转,折扇展开,好不潇洒! 可他才踏上这方府的第一级台阶,便被人给拦住了。 “这位公子哥,请出示请柬!”两个穿着带有“方”字衣服的奴仆拦住了他。 “前些日子,在河边偶遇你家小姐,你家小姐请我来的。” 蓝宇朝着两人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 那两个奴仆原本还对这位公子哥带有几分敬意,听到这话,便高高的抬起头,不看蓝宇,也不与三人答话。 里面的热闹传了出来,而外面也有不少人拿着一张张请柬进去了。还有一些人,手里拿着请柬,抱着双臂,看着三人,如同看丑角儿一般。 “你们这是待客之道么?不说话!” 李道一脸色阴沉了下来,看着两人说道。 这两个奴仆冷哼了一声。 “与你们有什么好说的,想混进方府用点新鲜的理由吧!” 说着,探出头来,朝着长长的墙角一指,只见拐角处有不少公子哥模样的人缩在那里,其中几人还鼻青脸肿,想来是挨了一顿打。 “那些家伙,也是这么和我们说的。今日方府要办大事,还请各位莫来捣乱。” 蓝宇看了墙角一眼,本来他也不想来,要不是李道一非要来,他们三人怎么会来这方府。 他才想转身,李道一忍不了。 他走到蓝宇身上,往他身上一掏,便拿出了一方锦帕,递了过去。 那两个大汉微微皱眉,好生相劝不听,看来少不了活动一下手脚了。 “这是你家小姐亲自给的锦帕,算不算数!” 那两个大汉冷冷的瞧了三人一眼,从门口拿出了一个框,里面全是一些各式各色的锦帕,不过锦帕之上全都有一个“方”字。 蓝宇和李道一涨红了脸,徐长安拼命的忍住不笑。 “走吧!”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缓缓说了一句:“走吧!” 李道一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两个壮汉,转过身来。不过,蓝宇却是倔强的站在原地。 只见他死死的盯着“方府”两个大字。 他堂堂蓝家的少爷,以前还没有进不去的府门。 徐长安拽了他一把,蓝宇冷哼一声,合起了折扇,便要走。 三人才转身,一人便冲到徐长安的身前,急忙拱手道:“没想到在此处遇到恩公,多谢恩公当日救命之恩。” 言语之中全是恳切,长拜不起。 不少人都看向这三人,他们原本以为这三人也是今日来看热闹,想混进去的无赖。看这人的一拜,让众人惊得睁大了眼睛。 朝着徐长安一拜的那人身后站着不少的护卫,看看他身上的衣服,再看看周围人的目光,便知道此人在这扬城的地位不一般。 徐长安双手托着他,将他扶了起来。 这人便是前几日在街上救下的富商,当日徐长安心里全是莫轻水和督查院,根本没搭理这人。没想到今日一见,还是如此的客气。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徐长安急忙对着他说道,别人敬他,他亦敬人! “对于恩公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于在下来说,却是三条命,一辈子的幸福。” 徐长安朝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那人看到了门口两护卫的目光,做生意的人眼力都好,便急忙介绍道:“在下姓朱,名千豪。在这扬城也算说得上几句话,还请恩公屈尊,跟随我一起去这方府看看热闹。” 这话说得极为客气,把自己地位也放在了三人之下。 徐长安看看身边的两人,再看看眼前的朱千豪,便点了点头。 面对这么热情的朱千豪,徐长安也不好拒绝他。 朱千豪带着三人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走向了方府,他从袖中掏出了一封请柬递了过去,才要走,三人便又被拦住了。 拦住三人的是一个管家模样打扮的人,约莫不惑的年岁,一双眼眯着,如同夜间觅食的老鼠。 “刘管家,你这是何意?” 朱千豪的脸上带着一丝的怒意。 “朱老爷,请您见谅,您也知道今日老太爷在意得很,所以可疑之人不能进。” 朱千豪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作保,都不能进?” 那管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为难,眯着眼赔笑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要老太爷做主。” 朱千豪脸上出现了怒意。 “那你滚去禀告,他们不进,我朱某人也不进你方家的门。”说着,便往后退了半步。 那管家正面露难色,远远的传来了一声大笑。 “何人惹得朱老弟如此的大怒。” 说着,只见一约莫知天命年岁的老人走了过来,一少女正挽着他的手臂。 “落青,和朱叔叔问好。” 老人对着身旁的女孩温柔的说道,那叫“落青”的女孩立马对着朱千豪鞠躬说道:“落青见过叔叔。”抬起头来,却刚好看到朱千豪身边的徐长安。 她认出了徐长安,准确的说是认出了那面具和身后背着的大剑。 她脸上出现一抹喜意,可看到徐长安那双眼睛,立马低下了头,对着自己父亲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 那老人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拉着自己的闺女往后一退。随即,对着朱千豪和徐长安三人说道:“我们退一步说话。” 说着,一行人退出了方家的大门。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手中的请柬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之前朱千豪的礼待让他们惊讶的话,这老人的作态则是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这退出方家大门的意思很明显,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在下姓白,多谢少侠当日救了小女。”老人对着徐长安拱手拜谢。 徐长安急忙扶起了他,随后看了看身边的两人,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在下蓝道,这位是蓝宇,这位李道一。” 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白朱二人都恭敬的对着两人一拜。 随即白老头看了一眼方府,看了一眼那呆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管家,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封请柬,丢在了地上。 他转头对着徐长安说道:“少侠若不嫌弃,我们找个地方再叙?” 徐长安方要点头,今天这事,换做任何一个人,只怕早就闹翻了。 而周围的人则是羡慕的看着徐长安三人,随后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那管家。 这朱、白、方三家为扬城三大家族,不仅仅是因为生意做得大,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和郡守大人等诸位大人都有着不浅的关系,错综复杂。 除了朝廷,这三家便是这扬城最大的势力,甚至他们抖动一样,某些东西的物价便会出现剧烈的波动。 可如今,这白朱二家,为了三个眼生的人,居然不进方家的大门,其中的意味可值得玩味。 最为简单的便是,在重利轻情义的商人眼里,这三人比一个方家重要的多! 一行人刚要走,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 他们转过头去,只见一女子穿着盛装跑了出来,跑到了蓝宇的身前。 她看了蓝宇一眼,便立马低下了头。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急忙朝着两位叔叔和伯父道了歉。 方家的小姐,前些日子落下金雀钗的方家小姐方余念居然亲自跑了出来,看这样子,还真和那蓝色锦服的小子认识。 白、朱二人看向了徐长安,徐长安看向了蓝宇。 蓝宇盯着那“方府”两个大字,而方余念也看着蓝宇,脸上全是惭愧之色。 蓝宇淡淡一笑,随后看向了阻拦他们的壮汉还有那管家。 方余念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对着身边的小婢女使了使眼色,一行人便站在了方家的大门之外。 不一会儿,那两个壮汉背着包裹从方家走了出来;紧接着,那管家朝着三人跪了下来。

第五十七章 扬城水浊! 下 扬城水浊(下) 蓝宇迈着大步走了进去,昂首挺胸,折扇轻摇。 李道一和徐长安左顾右盼,盯着这个装饰品瞧瞧,看看那个人工雕刻的石头。 两人并非没有见过世面。 只是这小小一个扬城,居然有如此奢华的庄园,着实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院落宽大,几乎比当初徐长安在长安的世子府和侯府小不了多少,一路走去,奇珍异草,皆安置在两旁,丝毫不怕人觊觎,仿佛进入了皇家园林一般。池子中的鱼儿也是珍贵的紧,徐长安眼睛尖,路过池子的时候瞟到了一位赤金鲤,鲤鱼赤而两腮带金者,是为赤金鲤。 这种鲤鱼虽然没什么神奇的要用,可其珍贵就珍贵在这表皮好看,稀缺得很。 就和人一样,好看的人儿总是容易引人注目,就算是犯了错,也更容易得到原谅。 这鱼儿很是珍贵,就连晋王府的池子里也只有五尾赤金鲤。 不过那里的鱼儿可没这儿的舒坦,天天被小夫子钓着玩。时间钓的久了,那五尾赤金鲤便也学聪明了一些,就是不咬钩。可便便池子便拿着鱼竿那人挥挥衣袖,那鱼儿便不由自主的咬上去。 虽然那穿着青衫之人钓了之后便会将鱼放回去,可每次看到,晋王的心都在滴血。赤金鲤的嘴疼不疼他不知晓,可他的心却是真的疼。 不仅疼,还堵得慌,说不敢说,打也打不赢。 让晋王就心疼的鱼儿,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徐长安也略微有些惊讶。 照理说,这么大的宅院,本不是商人该拥有的。圣朝明文规定了,什么样的官住多大的屋,以前甚至连衣服的布料都有明文规定。 “士农工商”原本就是按顺序排列,可近些年来,圣朝日益强大,许多规矩也便不深究,比如衣服鞋子之类的。那时候是因为缺少物资,现在强盛了,便没管。 布料可以增长,只要桑农收成好,布庄扩大规模,自然布匹就多。 可这地却涨不了,所以衣服方便的等级规定名存实亡,可这庄园占地,哪种身份住多大的屋子都有着明文的规定,毕竟整个圣朝面积就那么大。南方近海,西方皆是茫茫雪山,北方则是北蛮,东方是古老神秘的禁地,想扩张疆域都没办法。 所以,这方家的府邸算是违法了。 可人家确确实实在这儿了,朝廷还批了,这便不由得让人多加思考。 徐长安从门口到现在,越发的觉得这方府不简单了。李道一倒是这儿瞅瞅,那儿瞄一下,好奇得如同一只猫。 徐长安没有管他,他觉得这方府有些不简单,虽然与他无关,可万事还是小心一些。 在众人的拥簇之下,三人终于到了大院。 院子十分宽阔,能容得下百十人,而且院子前有一座小阁楼,院子中还附带一个池子,池子中央还有一个凉亭。 到了这儿,方家小姐方余念偷看了蓝宇一眼,脸微微红,便走了。 朱千豪和白家家主二人看到了这一个小动作,相视一笑,蓝宇则是一脸的无赖,徐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李道一,撅起了嘴,冷笑了一声。 徐长安没有注意到,当日他救下的那位跟随着白家家主前来的叫做白落青的女孩眼中只有那个背着长剑,带着面具的怪人。 几人到了这个院子,便算是到了办主事的地方了。 这个院子虽然能容纳的人不少,可却只有几十个人零散的站在院子各处。 方家的老爷方鸿见得白、朱两家一同前来,急忙迎向二人。 之前他在院子里,只是听说闹了点小矛盾,似乎是管家得罪了两位家主,所以便没在意。此时,见得两人进来,急忙将二人迎入屋内,直接忽略了徐长安三人。 朱千豪脸色有些为难,方家老爷看见急忙问道:“莫非招待不周,朱兄怎这番脸色。” 他才想说话,却看到那个当日救他的恩公微微摇了摇头;而那蓝衣公子则是一脸无所谓的看向远方,至于另外一人,睁大了好奇的眼睛,东瞅瞅,西看看。 朱千豪得到徐长安的指示,便也不多言,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将方家老爷给打发了。方家老爷领着朱千豪、白家老爷还有白碧落进了屋子,至于徐长安等三人,便留在了屋外。 整座阁楼,都打扮得极为喜庆,要不是李道一这两天打听到了方家就一个女儿,且要不是方余念刚才还出来迎接他们,他真要以为今日是方家嫁女儿了。 大红灯笼,奴仆都穿着偏红色的衣服,往来送着酒水。 至于院子里,则是在墙边放了一排长桌,瓜子、精美糕点应有尽有,只管自己拿,若是眼瞅着盘子要空了,便会有奴仆前来续上。 院子站着的都是一些公子哥。 除了徐长安和李道一,徐长安背着长剑,带着面具,穿着廉价的青衫,和这里穿着锦衣,两鬓长发垂肩,面若冠玉,举止有度的公子哥们格格不入。 至于李道一,虽然穿着打扮不错。可他蹲在墙角嗑瓜子,眯着眼的动作怎么看都是一个粗鄙的暴发户,特别他还讲瓜子壳乱扔在地上。 蓝宇在院子里转悠,偶尔和几位公子哥漫不经心的答答话,倒也还和谐。徐长安嫌弃的看了一眼李道一,李道一一笑,站了起来,朝着徐长安走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要不要来点!”他附在徐长安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徐长安摇了摇头,接着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里的人不简单啊,我刚才粗略的看了一下。汇溪境有三个,通窍境有十个左右,剩下的倒是凡俗,不过看那打扮,也是非富即贵。” 说着,眼睛眯了起来,顺便在徐长安脚下丢了一地的瓜子壳。 “你说他一个凡俗商贾之家,请那么多修行者前来干嘛?还打扮得和嫁女儿一般。” 他的声音稍微有些大,徐长安瞟了他一眼。 李道一会错意,立马惊愕的说道:“莫非真是选夫婿?” 徐长安有些无奈,只得小声的说道:“别管那么多,我们吃了饭走人便行,你不娶,他也不会娶,我们只是来混顿饭的。” 李道一听完这话,“哦”了一声,有些无趣的走开了。 当他走开时,徐长安的脚下已经堆起了瓜子壳,引得奴仆们一阵阵白眼。 …… 没过多久,蓝宇走了过来。 “这方老太爷要不行了,所以希望在有生之年为自己的孙女选一个好夫婿,这算是一个‘聘夫会’。” 听到“聘夫会”这种新奇的说法,徐长安惊讶的看了一眼蓝宇。 “别看我,这是他们说的。” “我们吃吃饭就走。”徐长安对着蓝宇又说了一遍。 “嗯,不过有些奇怪,通窍境便有十余人,有三个大概是汇溪,我看不透。一个凡俗之家,哪来的那么多修行者。更为奇怪的是,他们不属于距离最近,名气最大的青莲剑宗。一问起师承,便打马虎眼。特别我为了好掩饰,还说自己是青莲剑宗的弟子,好几人便对我露出了敌意,这明明是青莲剑宗的地方啊!” 蓝宇有些疑惑。 徐长安看着那些个公子哥往来走动,眼中满是疑惑。正在这时,嗑着瓜子的李道一又靠了过来。 “不对,我刚才悄悄的用天机阁的手段瞧了瞧,这些人有问题。” 徐长安“嗯?”了一声,李道一接着说道:“这些人根基浅薄得很,甚至我看到有一个汇溪境,才打通了十二个大的关窍。” “正常来说,这别说汇溪境了,就是通窍境他都进不去。” 蓝宇听到这话,皱起了眉。 李道一说完之后,便走开了,过了一会儿,徐长安却突然发现李道一不见了,正要寻找,便听到四处吵闹,不少奴仆搬来了桌椅,放上酒菜。 蓝宇和徐长安刚找到个位置坐下,李道一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 他脸色红润,带着一丝激动,对着两人低声说道:“我刚才悄悄出去算了下,你们的算不透,不过我通过其它人,隐隐觉得这是大喜之兆,大吉之兆。” 蓝宇的命格他自己也知晓,徐长安的更不用说,李道一看不透。所以,两人都对李道一这话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别闹,待会吃了便赶紧走。” 李道一“哦”了一声,便没作声。 饭食的确丰富,三人才吃好,只见立马有奴仆出来将桌子给收拾了。 方、白、朱三位家主也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二楼。 三人抬头一看,只见阁楼之上,一女子穿着红衣,盖着盖头,手里捧着一个绣球!

第五十八章 良缘佳对,配偶天成 良缘佳对,配偶天成 看到这身影,所有人站起身来,除了蓝宇、徐长安和李道一。 蓝宇和徐长安不热衷于此事倒也想得通,可李道一却也懒洋洋的靠着墙,才吃了饭,不知道又从哪儿抓了一把瓜子,自个儿磕了起来。 院子够大,蓝宇和徐长安两人便将桌子往后挪了一段距离,喝着茶,看着热闹。 就算那些人再笨,就算那些人是凡俗,也不可能让绣球落到他们这儿来。 两人喝着茶,背靠着池子,一副看戏的模样。甚至蓝宇还嘴角上扬,饶有兴趣的样子。 李道一则是躲在了阁楼下,丝毫没有过来的意思。 反正这个小道士这两天神神叨叨的,他们便也不管他。 …… 红袍喜服,头顶盖头,身子纤弱;且这方家小姐,姿色容貌在这扬城之中皆是上上之选,更别说她乃是最得方老太公宠溺的子孙了。 单最后一条,即便她是个身材臃肿的胖妇人,都有不少公子哥会不顾一切的投奔而来,更遑论如今的方余念容貌上等,据说她还琴棋书画皆通,不过多得的才女。 方家的资产,加上她自身优越的条件,这才会引得那些修行者前来。 那穿着红袍喜服的女子手捧一个大绣球,一个小婢女立在一旁好生的搀扶着自家的小姐,有些怯懦的看朝下方。 下面那些锦衣公子纷纷站了起来,有的满脸凝重,有的则是一脸嗤笑的看向那道身影。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手上都隐隐爆发出各色光泽。 “诸位,稍等!” 一道声音响起,方家的家主便走了出来,高声道,身旁还跟着白、二人。 “今日适逢我方家嫁女,多谢诸位捧场。”说着,便礼节性的朝众人拱了拱手。 这可是未来的老丈人,所有人都恭敬的回了一礼。 “小女自幼聪颖,前些年啊,本就到了出嫁的年龄,可惜老太爷要小女多陪些时日,故此延后了嫁期。幸好,诸位公子赏脸,因此今日选婿。” 此话方毕,所有人面露喜色,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紧接着,方家的家主接着说道:“诸位莫急,接下来请老太爷出来说两句。” 所有人立马安静了下来,白、朱、方三人同时让开了一条道。一个穿着锦服,背佝偻着,鼻子如鹰喙一般的阴鸷老头,撑着一根拐杖,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看到那一群青年才俊顿时眉开眼笑,仿佛真为自己孙女高兴一般。 “今日聚诸位于此,只为余念的终生大事。各位都是有名的才俊,响当当的人物。虽然老朽舍不得这孙女,可这人之暮年,犹如秋之草木。无论是我,还是他父亲,都不可能护她一生。” 说着,便扫视了一群,继续说道:“能够护她一生的只有你们!” “你,你,还有你。从你们中选出一人!” 他说着,一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随便指了三个人。这本是一个寻常的动作,可被指的三人受到了莫大的激励,立马激动了起来。 方老太爷没有在意这些,接着说道:“但凡成为我方家之婿,得有条件。” 说到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比当初去私塾听先生讲学还要认真几分。 “其一,便是与念儿结合之人算为入赘,居于方家,食于方家。”听到这个条件,所有人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实现的条件呢?他们之中有些人前来,本就是冲着方家的家大业大而来。 虽然说着方余念还有一个弟弟,可那弟弟传闻之中成不了气候,所以也没人注意。 “其二,与念儿结合之人必须全力辅佐念儿之弟,亦是我方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儿方砚浓守住家业。若是其不堪大用,方可取而代之!” 说道“取而代之”四字的时候,方老太爷说的极重,咬着牙,还跺了跺脚。 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知道这话的意思。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大志,方家的家财只要不是出较大的问题,他们躺着吃一辈子都吃不完。 徐长安和蓝宇的视线完全被人挡住,两人笑着说道:“这老太爷有意思啊!” 徐长安抿了一口茶,淡淡的回道:“嘴上说是多疼爱自己孙女,其实不见得。刚才那老太爷跺脚,声音大一些,楼上那方家小姐便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蓝宇看着徐长安,把茶杯放在唇边,又放了下来。 “怎么?心疼了?” 徐长安一愣,蓝宇接着说道:“心疼的话就去抢绣球啊,凭你的修为,在这群人手中拿个绣球,应该不难。要是拿不到,那可丢蜀山、青莲剑宗、灵隐寺还有夫子庙和铁剑山的脸了。” 徐长安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你若是喜欢,说一声,凭我和李道一从旁协助,这绣球他也飞不了。” 蓝宇听到这话,放下茶杯,杯中的茶水溅了出来。 “说什么呢!” 徐长安摇摇头,便不言语,低头喝着茶。 而在墙边靠着的李道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眯起了眼,看向了蓝宇。 方老太爷此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徐长安和蓝宇聊了几句,便没听到,不过他们不抢绣球,且看这众人的样子,也不像是说了什么要紧的事,便没放在心上。 不多时,方老太爷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便让方家家主出来主持。 方家家主一声令下,顿时鞭炮齐鸣,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鞭炮声刚落完,方家家主大喊一声“起!”。楼上盖着红盖头的方余念便把绣球往前一抛。 那代表着娇妻和财富的大绣球便飞向高空,可它并没有落到地上,反而冲天而起,各色的光芒也朝着那绣球涌去。 不过绣球只是普通绣球,他们也极有分寸,留有余地,不敢破坏绣球。 那绣球高高飞起,便有人想一跃抓住,可他们往往脚刚离地,便被人给揪了下来。 很快,有人发现这么强,大家都差不多,谁都抢不到。 趁着绣球被打得飞上天又落下的空隙,便暗中下手,给了身旁竞争的人一掌。 第一个遭中的人胸口挨了一掌,修为在众人中算不得高,故没了战斗力,只能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众人一愣,看向了方家的家主,只见方家家主转过了身子,只给众人留下一个背影,大家心里便清楚了。 于是,当绣球在空中的时候,这些人便也没想着一跃而起了。 他们只有一个想法,打到更多的人,这样自己的希望便大了起来。 绣球几次被打向空中,几番下来之后,站在院子中抢绣球的只有四五人了。他们个个气喘吁吁,衣服上还染着血,手上都拿了武器。 有刀剑,也有棍棒。 徐长安和蓝宇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我看他们中,没人能比肩我,虽然有两个汇溪境。” 这话并不是夸张,蓝宇若是想进入汇溪,只怕早能进了。不过他的心气高,作为蓝家的子孙,必要以天河之姿入汇溪,如徐长安一般。在恶鬼山的时候,他和徐长安不相上下,只是徐长安手段多一些,让他有些拿不准。而且他也没把握自己拿到那片火龙鳞是不是能够一定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境,再加上他是一个懒散的人,也不想争抢些什么,反正家里都有。且感觉徐长安不像坏人,索性还把自己的冰龙鳞给拿了出来,成全徐长安。 “那要不蓝少爷去抢一个试试?”徐长安笑着说道。 “没趣。”蓝宇说完之后,便不理徐长安。 李道一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有时候眉头还皱了起来,盯着那几个人,还有在空中的绣球。 那四五人拿着武器,武器之上泛着光芒,谨慎而又凶狠的看着彼此。 绣球高高抛起,五人一手朝着对方打去,同时高高跃起,抓向绣球。其中那三个汇溪境相视一眼,同时攻向其余两个通窍巅峰,之前都会混战,还能有运气的成分在,所以能站到此时。可如今,被三个汇溪境围攻,他们哪里还有机会,顿时没了战斗力。 绣球再度被击得高高飞起。 三人相视一眼,这是他们的战斗了! 三位汇溪境同时拔地而起,同时一对二,越打越高,乱成一团。速度也逐渐快乐起来,只见一片刀光剑影,还有那不断被高高抛起的绣球。 李道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的瓜子,把玩着一个小石块。 绣球落下,三人同时抓去,此时眼前突然一阵恍惚,三人抓了一个空,只能各自挨了一脚,都落在了地上。 那绣球从空中落下,眼看着要落到了地上,正在这时,那绣球突然朝着外面飞去,蓝宇正在喝茶,恰好落到了他的怀里。 徐长安和蓝宇都一惊,不止他们,所有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别人拼死拼活,那绣球最后居然自己跑到怀里去了?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看向了李道一,只见他眼中的紫芒刚好散去,朝着两人龇牙一笑。 蓝宇正要发火,他的终生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不仅误了别人,更会误了自己。 他才要起身,却被徐长安按了下来。 “先应承下来,他肯定有他的理由,相信他!” 蓝宇听到这话,这才死死的盯着李道一,坐了下来。 …… 那些公子哥打扮的修行者们看着这一幕,纷纷不平。 他们争得你死我活,别人喝着茶绣球便落到了怀中,这谁能忍? 不过这是方家,他们有的是散修,有的来自于小宗门,也不好闹事,便将目光看向了方家的家主和方老太爷。 两人正要说话,便听见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无缘争死争活抢不着,有缘饮茶入怀抱!” “这才是真正的良缘佳对,配偶天成啊!”

第五十九章 余韵流风,念念不忘 上 余韵流风,念念不忘(上) 众人转过头去,看向了说话之人。 说话的是一个把锦衣穿成大褂的少年,手中不知道何时又拿了一把瓜子的李道一。 目光聚焦于他身上,他抬起头来,冲着那些人龇起了牙一笑。 “难道诸位有意见?” 他并不会感到不适,他早已习惯了。在天机阁犯了错,所有人都会看向他;骗百姓被识破,所有百姓也会看着他。对于他来说,一个人看着他,和一百个人看着他,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是让徐长安和蓝宇有些诧异的时,往日里嬉笑怒骂的李道一,今日却格外的严肃,他歪着头,侧了侧身子看向了楼上的那人,眼中带着一丝哀痛。 随后又看看蓝宇,别说,两人相貌还当真般配。至于家世,只要你情我愿,那算个屁! 他再度冲着蓝宇和徐长安笑了笑,蓝宇有些恍惚,他似乎在李道一的眼中看到了泪光。 随即他摇了摇头,这个家伙,整日笑嘻嘻的,怎么可能会有泪光。 不过,今日的作为确实有些怪异。 李道一说完这话,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就算是方家的家主和老太爷都忍不住想站出来说几句。 可方家家主才想呵斥,便被朱千豪给拉住了,他悄悄的在方家家主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方家家主听罢,看看徐长安,随即眼光扫过了李道一和蓝宇。众人都屏气凝神,等着方家家主发话。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不怒反笑,居然附和道:“不错,不错。这位小友说的不错,的确是良缘佳对,配偶天成!” 那些散修还有小宗门的修士皆愤愤不平,世间哪有这种道理,别人拼死拼活,最后让别人捡了漏。 即便有,他们自衬他们的实力也不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众人皆愤愤不平,怒目圆睁,恨恨的看向了蓝宇。要不是碍于方家的面子,只怕现在就要把蓝宇给撕了。 正在这时,有人站了出来。 李道一瞟了一眼,这群人中三个汇溪境之一。 “在下姓许!”他的武器是长剑,身着白色锦衣,要不是胸口的地方染了点血,倒还真是一个翩翩公子,潇洒剑仙。 这位许姓的汇溪境看向了蓝宇说道:“阁下似乎并不是为了此事而来,这方府的风景不错,茶也想,要不这位公子多看看风景,喝喝茶。” 他说道这儿,便不再继续说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位姓许的汇溪境不过是想威胁蓝宇退出,只要他退出了,这次绣球自然作废,大不了重新抛一次。现在,大多数人都受了伤,只要重新抛绣球,对于他们三个汇溪境来说,便是相当的有利。 蓝宇沉默不语,李道一紧张的盯着蓝宇,蓝宇也看着他。 李道一紧张得手死死的抓着衣角,地上是一片散乱的瓜子壳,还有一些未磕完的瓜子。 蓝宇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李道一搞的鬼。 要不是他,这绣球怎么可能跑到自己的怀里。 他狠狠的看了一眼李道一,李道一心里一紧,只能咬咬牙,眼巴巴的看着蓝宇转过头去。 “既然是佳偶天成,在下岂有逆天之胆?” 此话一出,那姓许的修士一愣。不仅是他,就连李道一和徐长安都一愣。 李道一感激的看了一眼蓝宇,徐长安看向了一直站在阁楼之上盖着盖头的新娘,她死死的握紧了拳头。 徐长安看了一眼蓝宇,发现他也看向了那个女孩。 “缘分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借用大话西游,先注明)” 蓝宇盯着那女孩淡淡的笑道。 那许姓的修士冷哼一声,对着蓝宇说道:“古语有云‘凤栖梧桐’,刚才公子也看到了,今日在场的皆是修行中人,以后问道成仙的人物,你觉得比起在座的这些,你是那棵能让凤凰栖息的梧桐么?” 许姓修士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打算,他看向徐长安和蓝宇,可这两人,一人戴着的面具能够遮掩修为,一人身上有密宝,他更加的看不出来,只能把他们当做了凡俗。而另外那位一直嗑瓜子的乡巴佬,他则是直接忽略了。 其实他想看,凭李道一天机阁的手段,也看不透。 蓝宇淡淡一笑,对着这位许姓的修士说道:“我都不是,那阁下又有何等资格称之为梧桐,在我看来,不过是长在野外小树苗而已,路过野狗对着撒撒尿就行了,别想着什么凤栖梧。这些事情,太高,太远。” 蓝宇没一个脏字,可这比指着许姓修士的鼻子骂更加的让他难受。 他冷哼一声,怒声道:“在下许耿,剑乾宗大弟子,不知阁下何许人也,口气之大,令我等汗颜!” 蓝宇没有理会他,只是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没听过。” 众人皆寂,就连方家的家主都快要忍不住了。 别人不知道,可他们知道,这剑乾宗在荆门州除了青莲剑宗之外,数一数二的宗门,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一个扬城富家嫁女,会引来这等大宗门的少主,着实有些让人意外。 许耿盯着蓝宇看,可蓝宇面无表情,之后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真的没听过。” 许耿怒极而笑,朝着蓝宇道:“好,好,那不知道阁下出自何门何派啊?怎么连修为都没有!” 他丝毫不加掩饰,他看不出来,便直接点出蓝宇没有修为,他就不信,在场的还有人能瞒得过他,虽然也有两个汇溪境,可刚才交过手,若是他用出了某些手段,他有自信能够打败那两个家伙。 “你不配知道!” 蓝宇还是淡淡的说道,眉头微蹙,甚至还打开了折扇,微微摇动。 许耿着实有些恼怒,他要不是得到一些消息,知道一些内幕,何苦来争抢一个凡俗女子,何苦来这里受人轻视。 他咬咬牙,拿着长剑抱拳道:“那请阁下赐教!” 蓝宇微摇折扇,看了一眼徐长安,徐长安点了点头,站到了许耿的面前。 许耿以为这二人都是凡俗,便也不在乎谁先来,他目光有些冷,仿佛一头恶狼看着猎物一般看向了徐长安。 周围人都开始摇起了头,他们都不看好这个带着面具的怪人。 方家的家主被朱千豪拦住了,他们与其掺和进去,不如静观其变。 李道一和蓝宇对徐长安倒是极为放心,还有一人也是如此,就是躲在白家家主身后的白落青,她满眼是光的看向了徐长安,捏起了小拳头,探出了半个脑袋,替徐长安默默呐喊。 许耿冷笑一声,剑光闪烁,剑气四散,朝着徐长安刺来。 徐长安侧身、顿步、偏头、后撤,几个动作下来,将许耿的剑气尽数躲避了,动作无比的流畅,徐长安甚至连背上的长剑都没有解下来。 他现在修行的剑诀越多,便能更轻易的看到剑法剑气的破绽,这所谓的乾剑宗少主的剑,在他看来无比的慢,自然没有必要解下背后的长剑。 许耿见这戴面具的怪人如此轻松写意的躲开自己的剑气,知道是自己大意了,对方极大可能修为在自己之上。 想到这,便不再犹豫,长剑浮于身前,手捏剑诀,随后在空中写出了一个巨大的“乾”字,此字一出,他脸色变得苍白,额头还有冷汗冒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一幕,这当就是乾剑宗的正统传承功法了。 这个“乾”字刚出现,众人只觉得身上似乎重了点,好像平白无故多了一点东西。 那是威压! 徐长安看着这个“乾”字,终于解下了背上的长剑。不过仍然用麻布包裹着。 “镇!” 他低声轻喝,那个“乾”字便朝着他飞来,越来越近,威压也越来越大! 徐长安看着缓缓镇压过来的那个“乾”字,没有躲闪,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这戴面具的小子太托大了,甚至就连身为凡俗的朱千豪都啧舌,有些惋惜;白落青更是,险些叫出声来。 随后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只见那戴面具的怪人抡起了被麻布裹住的长剑,往前一拍,一道巨大的红色剑影出现,那“乾”字瞬间变成了碎片,消散的风中。 许耿口喷鲜血,倒在地上。 他看向了戴面具的怪人,眼中全然是不可置信,那个怪人已经把长剑系在了身上,平静得如同一池湖水,仿佛他从来没有出过手一般,坐在了那蓝衣公子的身旁。 许耿抓起长剑,批头散发的跑了。 …… 这一战,开始的极快,结束的也极快。 李道一的脸上出现了灿烂的笑容,他知道,他的兄弟在不知道情况的时候,都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他。 “可……” 还有人想说话,便被蓝宇打断。 “实力你们看到了,想说家世和财力么?” 说着便往外掏出了几十颗珍珠,颗颗光滑圆润,晶莹饱满。甚至珍珠表面,似乎还有着一圈圈光晕。 蓝宇把那十几颗珍珠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又掏出了一根红线,他轻轻一弹,珍珠浮与空中,那红线一甩,顿时脱手而出,将珍珠串成了一串手链。 “出来的急,这串深海玉珠就当是前些日子方姑娘送锦帕的回礼了。” 说着,往上一抛,那串珍珠稳稳的落在了方余念的手中。 众人叹了一口气,都知道自己无望了。他们此时明白过来了,看不到这蓝衣公子的实力,要么是实力很高,要么是有密宝傍身,实力这一块自然不再怀疑,毕竟有徐长安立威在前。 至于财力,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朝着这方府的财力而来,毕竟有了钱,也能够得到更多的恶修炼资源。 可这蓝衣公子,随手送出的珍珠便是不凡,他们便也绝了争抢的心了。 这时,方家家主沉吟了会儿,便说道:“三日后,公子可否完婚?”他似乎很着急把女儿嫁出去,说着,方老太太公不断的咳嗽。 蓝宇正要答话,李道一急忙说道:“当然可以!” 说着,便被邀入了屋里,方家人当人少不了了解一下这新姑爷的情况。

第六十章 余韵流风,念念不忘 中 余韵流风,念念不忘(中) 所问之事,无非便是家世等,可对于这些,蓝宇闭口不谈。 蓝宇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还好有朱千豪还有白家的家主调节氛围,不然方家之人恐怕不会有多少好脸色。 相谈并不愉快,可让人意外的是,方家也同意蓝宇和方余念的婚事,并且告知蓝宇,若是双亲不再,可以日后再禀,三日后尽早完婚,聘礼若是有些急促,方家都可以代劳。 蓝宇既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不过李道一却是什么都点头答应了下来。 聊了会儿,方家便也不留这三人。 朱千豪送三人到客栈之后方离开。 今日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怪异。 方家小姐条件优渥,可方家似乎很着急将她嫁出去一般;还有便是李道一,他不是一直因为方家小姐不送他锦帕有怨念么,怎么今日还将绣球送到了蓝宇的怀里,而且他看向方家小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徐长安和蓝宇都坐了下来,喝着茶。 他们在等,等李道一给他们一个解释。 李道一换下了锦衣,穿着道袍,面容有些憔悴,叹了一口气坐到了两人身旁,顾自倒了一杯水,随后看看两人。 见得蓝宇表情算不得好,便将茶杯放了下来,这才开口道:“她也是一个苦命人呐!” …… 扬城边上,有一座算不得高,却也不矮的山,但却刚好能俯瞰全城。 此山和扬城的扬名酒一般,一到扬城的人,都必须要爬爬着扬名山,喝喝这扬名酒,否则不算来过这扬城。 如今已是暮秋。 满山的树枝光秃秃的,可若远远望去,这落叶给扬名山渡上了一层金黄。 山上有一个凉亭,若是盛夏时节,这里便是爬山人最好的纳凉地;只是如今已是暮秋,热闹属于山下,而寂寞却属于山上。 不过今日却有些例外,凉亭内多了两个人。 “许耿去了,不过被搅黄了。”一人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另一道声音也响起,带着一丝威严。 “我知道,虽然许耿逃过一劫,不过只要有人帮忙将那寒冰煞挡了便行。” 之前那人似乎是与许耿有些过节,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的说道:“可许耿……” 那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挥挥手打断道:“我知道了,等我突破了。这乾剑宗也该变变天了,到时候,你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 身后那人听闻此语,便也沉默了下来。 “对了,那方家的老太爷还听话么?” “听话的,不过他那病越发的严重,稍微的激动一下便不停的咳嗽,一直在催促着我们,要我们想法子尽快给他医治。” “行了,只要他把破了煞的孙女送来,帮他医了那病就行。” “只是,我看他时日无多,只怕……”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们只是帮他医病,没说过帮他延年益寿。” “我懂了。” 那人恭敬的回道,随后告退。 整个凉亭,便只剩下了一人,独居高处,俯瞰山河。 风扬起落叶,一片金黄的叶子落入了脚边。 他抬起了脚,那叶子发出了声响。 “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呐!” 他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看向了脚下的扬城。 …… 扬城此时正热闹。 前些日子小插曲并没有让扬城的百姓们失去对生活的热爱,除了一座阁楼正在修补窟窿,还有街边贴上了一些通缉令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公子哥该调戏女人,调戏女人;士子该咏物言志的,继续作着自己酸溜溜的诗文;女人该花枝招展的,继续花枝招展的招徕着往行的客人。 河水依旧清,落叶清扫了一层,很快便又摞上了一层。 不少女孩子坐在河边的草地上谈笑着,扬城是自问除了长安之外,最开明也最风流的地方。 所以,即便是大家闺秀,也不会天天躲在屋子里,偶尔也会出来,遇见有眼缘的公子哥,也会聊上两句。 耳边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一男一女把脚伸进了河水里。 夕阳给落叶渡上了一层红色,而落叶给夕阳带来了一份柔软和萧索。 两人并肩而坐,如同热恋的少年少女一般,都低着头,不敢看向对方。 远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少年皱起了没有。 那女孩偷眼瞧见,捏了捏依旧,似乎有些纠结。良久,这才鼓起了勇气说道:“若是你不愿意,可以不必强求的。” 那穿着蓝衣,把脚伸进河水里的少年提了提水,激起一片水花。 “说不上愿意不愿意,只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而且我家里也不知道这事,我怕他们会有意见,而且跟着我,以后所付出的会很多。” “我有三个哥哥,都死在了战场上。” 少年踢着水,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少女听到这句话,鼓起勇气,摇摇头说道:“我不怕。” 随即神色一黯道:“如果我有以后的话。” 不远处,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剑士,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道士看着他们两。 坐在河边,把脚探进河水中的,自然便是蓝宇和方余念了。 “其实爷爷对我一直算不上好,他们的目光都放在了弟弟身上,毕竟男孩子才能继承家业,以后的孩子才姓方,才算传宗接代,不断香火。” 蓝宇看着女孩的侧脸,夕阳之下,她的睫毛微颤。脚下是泛着波光,带着涟漪,铺满金黄落叶河水。 佳人在侧,美景如入眼帘,可偏偏两人都各怀心事。 “那你爷爷怎么突然想着把你嫁出来的?” 方余念摇摇头,有些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天两个怪人来了我家,之后爷爷突然对我好起来了,还劝我早日找个良配。至于家产,都可以给我。” 蓝宇心中逐渐有了谱,便接着问道。 “那之后你爷爷有没有什么变化?” 方余念摇了摇头,最后想了想又说道:“要说变化,恐怕就是他知道我答应出嫁后,身体好了一些,面色也红润了一些。” 蓝宇看了她一眼,带着些怜悯,最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在女孩惊讶的眼光中,他揽过了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淡淡的说道:“放心,你一定有以后的。” 方余念嘴角嗡动,似有话说,可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她靠在了蓝宇的肩膀上,之前只是因为赌气还有帮她找到了金雀钗,且蓝宇长得好看,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这才邀请蓝宇一行人到府中。 可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三位居然是修行者,而且看白、朱两家的家主的模样,打定了主意要当这三人的后盾。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蓝宇笑笑,拦着她。 夕阳西下,小婢女站在不远处羡慕的看着自家的小姐。 良久,两人分开。 方余念穿好了鞋袜,才要走,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 “余念二字,有什么意思?” 方余念微微一愣,只留下了八个字。 “余音袅袅,念念不忘!” …… 蓝宇看着她的背影,在夕阳下。 他从未这么看过一个女孩,心里有些疼。 李道一和徐长安走了过来,都拍了拍他的肩膀。 “喜欢上了?” 蓝宇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什么感觉,刚听你说的时候,是怜悯。现在这种感觉,我自己都不清楚,心有些疼,但绝非是怜悯。” 李道一叹了一口气,悠然的说道:“别想太多了,你们成了亲,破了身,也当是帮她了。” 蓝宇目色复杂的看向了方余念远去的方向,随后恨恨的说道:“为什么是我?” 李道一低下了头,淡淡的说道:“没办法,这种冰煞体只有无惧煞气的你们俩才能解决,若是寻常人,只怕新婚当夜便会爆体而亡。但那之后,这煞气被挡,这种体质便会成为绝佳的炉鼎。” “我不想看到那种情况的发生,蓝宇,你的体质能够完美化解,而且事后彼此都有好处,她将会成为修炼上的奇才,你也有极大的进步。” “那他呢?他也可以无视煞气,甚至妖族的煞气他应对起来比我还轻松。”蓝宇说着,看向徐长安。 “他心里有人,不强求他;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她。而且,封妖剑体和你不一样。”李道一淡淡的说道。 蓝宇叹了一口气,在夕阳下,蹲了下来抱着脑袋,似乎像是认命了一般。 ................................................................................................................................... “余音袅袅,念念不忘。”没有错。 “余韵流风,念念不忘。”算是一个升级,会有解释。......................

第六十一章 有羊自远方来,甚肥美! 有羊自远方来,甚肥美! 朱千豪似乎对蓝宇的婚事极为的上心,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徐长安的缘故。他以扬城商会三位会长的身份来宣布这场婚礼,热心的问徐长安他们要不要帮助,甚至还乐意自掏腰包,“借”他们大笔的银两置办彩礼。 当然,这种“借”是不需立借据的,也不需要还的。 君子不受无功之禄,虽然三人算不上品德多高尚,可就算是李道一,都觉得不应该接受。 更何况,以蓝家的权势和财力,几百个扬城朱千豪拍马都不及。 反而,这种行为让徐长安都觉得有些奇怪,这位朱大老爷似乎有些热情过头了。 银钱对于蓝宇来说,算不得什么。 他趁着这几天的时候,让徐长安带着他去了一趟附近的城,便用珍珠兑换了大量的银两。虽然说数目比不上扬城三大家族,可用来当买东西,当聘礼可算是绰绰有余了。 第二天,天才亮。 这位蓝少爷便大张旗鼓的雇了八匹大马,请了朱千豪帮忙,去郡守大人那里打了个招呼,得到了一个特许。 午时之后,必须保证街道的畅通。 所以,在午时之前,他便雇了八匹大马,分作两排,将这四车之道堵得死死的,一路直接从客栈到方家,敲锣打鼓,大队人马挑着各种聘礼。虽然说,他没什么准备什么奇珍异宝,可这排场,这数量之繁杂,恨不得将整个扬城郡所拥有的东西都搬来了。 任凭旁人刁难,也无法挑出半点不是来。 更别说,方家原本都不打算需要聘礼的。 三人忙了两天,李道一算了一下,觉得第三日日子不好,不宜嫁娶,况且第四日不错,便在送聘礼的时候同方家提出延后一天的请求来。 方家老太公似乎有难言之隐,想快点把婚礼办了。可李道一穿着道袍,严肃起来倒真还有几分样子,眉头一皱,便吓得帮方家看日子的假道士不敢言语,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方家老太公皱起了眉,看向了身边的道士,面色微冷,呵斥道:“你不是说日子不错么?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那假道士被李道一一瞪,心底有些发毛,知道是遇上行家了,便只能低着头,嗫嚅道:“学艺不精,前些日子算错了!” “哼!”方家老太公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学艺不精,那看到银两学艺便精了?” 他说着,那假道士的头上冒出了冷汗。 李道一面色稍有愠怒,蓝宇和徐长安都疑惑的看向了这位方老太爷。 “险些误了大事!” 他活了那么多年,自然懂得什么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 这话一出,那假道士也松了一口气,偷眼瞧着李道一,见这位小道士没什么表情,便松了一口气。 蓝宇立马拜谢道:“多谢方老太公了。” 方家的老太公听到这话,深深的看了蓝宇一眼,随后眉眼都笑了起来,似乎连脸上纵横沟壑的皱纹都带着笑意。 “这样也好,多给你一天的时间,以后可要改口叫爷爷咯!” 说着,竟想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扶起正在弯腰的蓝宇。 方家家主看到,立马扶住自己的父亲。还朝着蓝宇说道:“都快是一家人了,别客气。这样也好,隔一天再来,也好做些准备。” 几人寒暄了几句,蓝宇便带着三人离开了方府。 三人才到客栈,便远远的瞧见一人,穿着白袍,手上提着一柄长剑,昂首挺胸的立在了门口。 身边有两人,看那样子应该是师弟之类的,恭敬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看见带着面具,背着一柄被麻布包裹着的大剑的怪人,微微往后退了半步,随后深吸一口气,又昂首挺胸的站在了门口,等着三人走了过来。 此人自然就是乾剑宗的少主许耿。 他面色有些复杂的看向了蓝宇,似乎有话说,看了看四周,才想张嘴,蓝宇便率先说道:“我们进去说吧!” 客栈自然被蓝宇给包了下来,偌大的客栈,除了掌柜、小二还有厨子之外,便只有他们三人在这客栈里。 客栈老板自然愿意,蓝宇是个出手阔绰的人,甩了几张银票过去,老板的头便如同小鸡啄米般不断的点着,这银两比他营业所赚要多得多,而且迎客要伺候一群爷,而现在只需要伺候三位爷,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许耿跟着三人走进了客栈,他把两位师弟留在了门口。蓝宇见他看向了掌柜的和小二,知道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便让两人出去。 两人刚走,许耿便拱手说道:“蓝兄,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蓝宇嘴角含笑看着他,当初对他不屑一顾的乾剑宗少主,今日居然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蓝宇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而且度量也不小,便回道:“许兄有事请讲。” 许耿看了三人一眼,低着头,一只手捏着衣袖,有些紧张。 这份紧张就连徐长安都看出来了,他的双腿微微抖动,足以显示出他此时的不安。 最终,他还是开口说道:“蓝兄,你初来乍到,和方姑娘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在下自小和方姑娘熟识,两情相悦,可碍于方老太爷的原因,不能在一起。所以弟弟舌下面皮厚颜请蓝兄给我一个机会!” 说着,居然还要跪下来。 蓝宇见状,急忙扶住了他。 许耿站起来之后,眼角居然隐隐有泪花。 若不是和方余念交谈过,且知道她的情况,恐怕三人还真要被这份“情真意切”给打动了。 李道一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徐长安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两人都没说什么,静静的看着许耿那高超的演技。 蓝宇听到此话,顿时面色大惊。 “许兄此话可当真?” 许耿看到蓝宇的表情,心里暗道蓝宇相信了,顿时有些开心,也松了一口气。 “还望蓝兄成全!” 蓝宇脸上浮现一抹忧愁和为难。 “可我已和方家定了亲,聘礼道送去了。此事木已成舟,我也没能力左右了啊!” 许耿听到这话,便说道:“此事弟已为兄想好了,兄不是扬城人,只要兄结婚当日别出现,别让那方家寻到,此婚事自然作罢。方家即便再要将方余念嫁出去,肯定不会公开选婿了,到时候小弟去表明心意,自然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蓝宇脸上全是为难之色。 他背起了双手,在客栈里来回的踱步,似乎有些难下决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客栈里无人讲话,许耿脸上渐渐出现了焦急之色,这才开口问道:“莫非蓝兄有什么难处么?” 蓝宇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又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许耿问了三四次,蓝宇才看着他,有些为难的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在下和方家小姐相识也不过几日,若早知她心早已有所属,在下也不会一脚踏进来。” “不过……” “不过什么?”许耿急忙问道,脸上带着急切。 “昨天的事贤弟估计也有所耳闻了,在下已把聘礼送上门了?” “那又如何?只要蓝兄明日结婚不出现……”许耿话说到一半,便发现蓝宇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恍然大悟!他一拍脑袋,急忙说道:“你看你看,是愚弟的错。蓝兄放心,那些聘礼所花银两,若是蓝兄不嫌弃的话,在下补上。” 李道一和徐长安听到这话,都有些惊奇的看了蓝宇一眼。 他们自然知道蓝宇不可能因为钱而为难,看样子,和李道一待久了,这送上了的大肥羊,不宰白不宰! 李道一看了一眼蓝宇,眼神之中带着鼓励和赞许。 看到蓝宇不说话,许耿拍了拍手,他那两个师弟便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匣子。 许耿接过匣子之后,便朝着两个师弟扬了扬手,两人便出去了。 他拿着匣子,朝蓝宇说道:“蓝兄,你看这些可否够了!” 说着,便打开了匣子,只见里面全是银票! 此时的蓝宇如同一个商人一般,急忙推脱道:“多了,多了!” 许耿见得他这副模样,便放下心来。他把匣子往前一推,对着蓝宇说道:“此时劳烦蓝兄了。” 蓝宇看着一匣子的银票,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去。 许耿看着蓝宇的背影,脸上浮现喜色,急忙说道:“多谢蓝兄!” 说完,便兴高采烈的走了。 …… 许耿才走,李道一就抱起了匣子。 “傻子,第一次看到自己送上门的肥羊。” 蓝宇转过身,面色带着愁苦。 “这才说明了方姑娘的处境,她应该是被人算计了,不过咱们三的出现,打乱了别人的计划。” “只是,这冰煞体一定要有人挡煞,否则寻常人必死无疑。这许耿怎么……” 徐长安冷冷的看着门外。 “人到了他手里,找人挡煞,不是很简单?” 蓝宇也没纠结这个问题,揉了揉脑袋,将匣子丢给了李道一。 李道一高兴的看着银票,但也没忘对两人说道:“放心,有我们三兄弟在,方姑娘出不了事!” 蓝宇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们三今夜悄悄换个地方休息吧!” 随后补充了一句。 “我怕麻烦,今晚一定会有麻烦。” 徐长安和蓝宇都没有异议,想到明日他们突然出现许耿那副吃惊的模样,甚至还有点想笑! 李道一想了想,嘴角浮现一丝坏笑。 他找了纸笔前来,洋洋洒洒写下几字。 “有羊自远方来,甚肥美!” 徐长安才要发话,李道一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明天,我给他一个惊喜!”说着,乐呵呵的抱起了那匣子银票。

第六十二章 点头并非应允(上) 月上树梢,秋风微凉。 这个世界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反而增添了几分寂寥。 孤星,冷月,树影。 就连地上的老鼠都抱着得来不易的食物,从月光下一闪而过,在阴暗处转过头来,露出了得意的大门牙。 整座客栈显得静悄悄的,偶尔会有影子闪过,影子的双翅如同一柄伞撑开一般,从树稍处离开,缓慢变大,随后又慢慢变小,落到了屋顶之上。 这是被秋风惊醒的鸟儿,它们并不吵闹,在屋,只要不是有人来围捕,不过只是换个位置睡觉的事情。 几道影子陡然出现在了空中,轻盈的落在了屋顶之上,犹如刚刚那些离开屋顶的鸟儿一般。不过这影子却不是几只鸟儿所能比拟的,他们刚刚离开的树梢上,落下了几片倔强的树叶。 这几道身影是人,穿着夜行衣的人。 这家客栈也不简单,其不简单的地方主要体现在住在客栈里的人。 这人之所以不简单,源于扬城内那个大名鼎鼎的方家。 这家客栈便是蓝宇、徐长安还有李道一所住的客栈,白天的时候,那价值万两银子的聘礼便是从这里走出,朝着方家而去。 几道身影落在房顶,悄悄的扒开了几片瓦,借着冷清的月光往下看去。 他们的到来,让附近的鸟儿都惊了,不过冬意渐浓,也没有多少鸟儿,动静更不足以吵醒在被窝里的人们。 他们在屋顶上忙碌着,最终一人露出了闪着精光的眸子,朝着身后的同伴点了点头,几人拿出了纸,凑在了一起。 赫然就是从屋顶之上能查探到的屋内的情况。 几人把图凑在一起,随后眼神交流了一番,似乎是达成了共识,轻盈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他们从怀里掏出了一根丝线,伸进了门缝里。 在门口捣鼓了一阵,随后轻轻的推开了门。 几人探出了脑袋,小心的看着屋内的一切,感知到没人之后,这才猫着腰进了屋,悄悄的拉上了门。 一行人进入了客栈,各自拿了一副图,相互指了指,随后四散而开。 没过多久,几人便在大厅里聚合,相互点了点头,随即便出门去,然后掏出丝线,小心翼翼的将门栓往回拨。 他们朝着四周看了看,觉得做得隐蔽无比,这才离开。 夜,经过刚才短暂的热闹之后便又恢复了平静。 虽然隐蔽,可并不代表没被看到。 那群离开的鸟儿见到这群人出门之后,便悄悄的回来了,它们在屋顶上好奇的停留了一会儿之后,便又飞向了树梢。 …… 第一缕阳光带着丝丝凉意,唤醒了整个扬城。 百姓们都起床了,衣服裹得有些紧,虽然有阳光,可这深秋的早晨,随意张嘴,哈出的气都是白色的雾气。 在距离扬城几十里的山上,有一个宗门,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乾剑宗。” 穿着白衣的青年站在了阁楼之上,站在他前面的人是约莫不惑之年,背着双手,脸上饱受岁月风霜。他看看远方的扬城,随后对着身后的白衣青年问道:“耿儿,你可确定此事?” 那白衣青年恭敬的弯下了腰,这才说道:“父亲,不管那方余念是不是最好的炉鼎,可对于儿子来言,不可错过这个机会。若她不是,那进门之后,随意打发走便是。” 他顿了顿,想了想,接着说道:“即便是如此,谅他方家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中年人没有看向自己的儿子,半晌之后才回道:“我说的是那三个小子。” 许耿听到这话,立马回道:“回父亲的话,我昨夜请了几位师兄弟去客栈里查探了一下,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许耿说到这,心里也微微放松了一下,还露出了一丝得意。 中年人转过身,皱起眉,看着自己的儿子。 许耿急忙收起表情,一副极其恭敬的样子。 “我说的是他们几人行踪查清楚了没?毕竟几万两银子,若是有背景的人,送了也无妨,可我在这扬城盘踞多年,从未听过这三人,而且派人去查看,也没什么结果,想来势力也不会太大。” 许耿听到这话,惊讶的偷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父亲的意思很明显了,银票不能给,这三人死了便死了,身后也没什么势力。 他立马会意,在扬城自然不能要这三人的性命,可若出了扬城,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便可以了。 “我立马派人去追查!” 中年人听到这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转过了身。 “我今日也会进扬城,去见见长安来的大人。” 许耿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虽说江湖庙堂两不相干,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该结交的朋友总该结交。记得,此事只需你知道。” 许耿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急忙低头回道:“是,父亲。” 中年人说完之后,便转身下阁楼,许耿低着头,目送自己父亲离开。 “对了,和你透个底,这三人似乎和长安贵人所要之人有一定的关系。” …… 方家自午时便派人来寻他们的姑爷了,可等他们到客栈的时候,便只有掌柜的和店小二。 这两人显得极其的高兴,似乎不知道昨夜有人把这客栈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方家的人找不到自己的未来姑爷,也不敢伸张,便回去复命。不多时,便有一群人悄悄的打探着,看看有没有人看到那未来的姑爷。 虽然说,蓝宇算得上入赘,可以省去接新娘那一步,可这新郎官不见了,这可是大事啊! 可偏偏,扬城方家远近闻名,丢不起这个人,只能尽力的寻找着。 眼见得方家一切准备妥当,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朱千豪到了方家。他去方家,自然是直接见方老太爷还有方家家主的,三人不知道密谈些什么。不过,朱千豪离开的时候,方家召回了在外寻找未来姑爷的人,方家上下恢复了一片喜气洋洋,尽心尽力的布置着婚礼。 到了下午,约莫到了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的光景,已经有宾客陆续到了,方家下人倒是没什么感觉,照样脸上挂着喜气。可这方家几位说话的人,却是陷入了忧愁。 特别是方家老太爷。 他面色有些阴沉,失了面子是小,可若此时做不好,得不到药,恐怕他没有多长的时日了。 方家的家主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不敢说话。 “那姓朱的会不会骗我们,看我们方家的笑话。” 方家家主想了想,便回答道:“不会,他朱家的很多生意都得靠我们。他不会为了因为一点面子问题,而放弃利益。” 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只有炉中的熏香袅袅升起。 “他是个合格的商人。”方家家主见自己父亲不说话,便补充道。 方家太公闭上了眼,嗅着熏香,眼皮下垂。因为长时间熏香的缘故,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行吧,出去做事吧!” 他挥了挥手,没看自己儿子一眼。 方家家主走出门,长吁了一口气,面对自己的父亲,他有一种奇怪的疏离感和畏惧。 ……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方家,甚至很多生意上的朋友都提着价格不菲的贺礼。毕竟趁这个机会和方家交好,或许会为以后合作做生意打下基础。 人慢慢的多了,时间也朝着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而去,方家家主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在人群中搜寻着朱千豪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朱千豪,急忙走了过去。 面对方家家主的问题,朱千豪的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只是一个带话的,可现在马上婚礼要开始了,那三人还不出现,这方家要找的可是他。 正在此时,许耿面带笑意走了过来。 他派去的人虽然没有找到三人踪迹,可没出现在婚礼上,便是他最大的胜利。 “敢问新郎官何在?”他故意朝着方家的家主问道。 方家家主额头上直冒冷汗,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是不是身体稍有不适啊?” 方家家主只能点头道:“他正在休息。” 说着,便随意的应付过去。 可时间慢慢的过去了,马上到了之前选好的良辰吉时。 所有宾客都看向布置豪华的婚堂,方余念在隔壁的房间中看到了众人翘首以盼的这一幕,紧紧的咬着嘴唇,心里有些酸楚。 时辰到! 司仪看到时间到了,便放声喊道:“良辰已到,新人入堂!” 方家家主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大颗的汗珠,他也没和司仪打过招呼,更没说过。 最终,只有婢女搀扶着新娘慢慢的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带着疑惑看向了婚堂,可碍于方家权势,不敢说话。 方余念独自站在婚堂之上,她似乎看到了一些目光看向自己。不!准确的说是刺向自己!如同刀子一般! “是不是新郎出什么意外了?”突然有人说道。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是当初抢绣球失败的许耿。可众人得知许耿身份,偏偏敢怒不敢言,特别是方家的人。 “别浪费时间啊,你方家的闺女是不是没人要啊!”许耿继续说道,看向了系着红布花的房梁,脸上带着笑意。 方家家主脸上浮现怒意,坐在主位之上的他,死死的捏着椅子扶手,咬着牙,恨不得把椅子捏碎! 此话一出,所有人便都议论起来。 逃婚不稀奇,可是男方逃婚,还是方家这种大户人家,那可是稀奇得很! 方家家主的脸上快要挂不住了,方余念紧紧的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不过盖着红盖头,没人发现。 “走咯,走咯!没人要哦!” 许耿火上浇油,一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架势。 许多宾客听到这话,都有些意动,甚至有人转身准备出门。 正在此时,众人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诸位对不起,在下为新婚妻子准备大礼去了,所以来得稍晚!” 话音刚落,许耿脸色一变! 经常修改,请认准纵横!

第六十三章 点头并非应允 下 点头并非应允(下) 听到这声音,许耿心里一惊,脸上带着丝丝疑虑。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从屋外走到了婚堂之中。 方余念泪珠继续不停的往下掉,甚至在这众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刻,能够听得见她小声的唾泣声。 不过,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 衣角捏得很紧,低着头,脸颊有些红,和之前的煞白完全不同。 前一刻钟还在想自己不如死了算了,这一刻听到这声音,便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蓝宇穿着蓝色的锦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身后跟着一个小道士,还有一个穿着青衫的怪人走了进来。 许耿的脸色有些苍白,死死的盯着蓝宇,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 “呸!”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可此时人们的目光都放在了那走进来的三人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位乾剑宗少主的举动。 朱千豪摸了摸脸上,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松了一口气,随后瞧向方家的家主,只见他也松了一口气,脸色也由苍白变得正常起来。 “对不住了,诸位!” 蓝宇朝着众人一拱手道,所有人都盯着他,他们想知道这位未来方家的女婿为什么现在才来,而且没有换上喜服,穿着的还在是那袭蓝色的锦衣。 “初来贵宝地,便得此天缘,不胜欢喜。可从家门出来,走得匆忙,没什么拿出手的礼物,故昨夜才花费了大力气为以后同床共枕之人寻得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来。” 说着,他便转头看向身后的徐长安。 徐长安背着长剑,穿着青衫,带着面具,可手上却拿着一个托盘,盘子之上盖着一块红布。众人看到,皆议论纷纷,都好奇的看向了这带着面具之人手里的托盘。 蓝宇瞧了一周,见得众人脸上全是疑惑之色,就连朱千豪和方家家主都不例外,便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双手揭开了那方红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侧过身子,将托盘里的东西完完全全的展示在了众人面前,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就连盖着红盖头的方余念都忍不住险些自己掀开了盖头,想看一看那究竟是何物? 这是一顶凤冠,通体金黄,无比耀眼。两条凤雕刻得栩栩如生,身姿修长,围着凤冠的边缘。 最让人惊叹不单是这金黄色的凤冠,雕刻精美的凤,让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的,是那凤冠正中间,有一颗巨大的明珠,两条凤的喙都迎向了那颗巨大的明珠。众人只知道双龙戏珠,今天才见到这种双凤献珠的凤冠,甚至就连两条凤的凤眼之处都是以小颗的珍珠代替。 有人连连赞叹,有人惊讶得发不出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定华丽的凤冠之上。 蓝宇见状,便拿出了折扇,轻摇道:“今日来迟,只为准备此物,还请诸位见谅。”说着,便朝着周围微微拱手,自豪中不失风度,谦逊且有礼。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许耿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顶凤冠,嘴角往上抽了抽。 蓝宇扬了扬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一时间,蓝宇成为了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中的焦点。 许耿混迹在人群中,如同混在沙子中的一颗小石头一般,没人注意到。 方家的家主虽然心下稍安,可此时却微微皱眉,吉时经过这么一耽搁,已经过了,而且此时蓝宇都没穿上喜服,他也不知道这婚礼该怎么办下去。 这凡事有个规矩,也讲个吉利。无论是红事还是白事,都得讲个规矩,看个日子。一般来说,耽误了吉时,便只能重新挑日子了。 许耿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心下稍安。 蓝宇看了这位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一眼,似乎看透了他的担忧,于是便走上前去,站在了方余念的身边,方余念感觉到身边有人,盖着红盖头的她低下头看到了穿着蓝衣锦衣的下半身,心中仿佛有了靠山一般。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虽然是盖着红盖头,可她的脸还是有些发烫,甚至耳朵都有些发烫。 “今日那是难得一见的吉日,不仅酉时是吉时,就连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也是吉时,利于嫁娶。”蓝宇开口道。 说着,拉着方余念的手,转头看向了穿着道袍,手臂上担着拂尘的李道一。 李道一微微一笑,便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翻了几页,随后展示在众人面前开口道:“诸位请看,戌时也是吉时。” 说着,便收起了书,对着方家的家主说道:“请家主见谅,之前看到了酉时是吉时,便没往下看,请家主见谅。” 众人看得李道一一身打扮颇为正式,而且能拿出凤冠的人请到的道士肯定不会骗人,虽然看不见书上写得什么,更加不会看日子,可李道一这么说了,众人便也认了。 就连方家的家主都微微点头,这个未来女婿心思可真还是细腻,居然连这都早做好了准备。 心中虽然暗喜,可脸上却未表现丝毫。 反正人家早就准备,他也乐得顺水推舟了,毕竟若是再换日子,只怕父亲那里不好交代。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也难得你一番苦心,此刻距离戌时还有半个时辰的时辰的时间,赶紧去准备吧!” 说完后,便又嘱咐了一句。 “这次可不能胡闹了啊,念在你是为了念儿好,下不为例。” 说完,便转身离去。 方余念被婢女扶回了屋,而蓝宇等人便直接在方家找了一个院子,也开始替蓝宇上下准备了起来。 至于宾客,则是饶有趣味的谈着刚才的那一幕。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悄悄的出了婚堂,追着蓝宇三人而去! …… 许耿甩开了跟随自己的师弟,找到了蓝宇三人的院落,只看到院子里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的,屋子里不时传来笑声。 “恭喜蓝兄了啊!”一道声音从院子口传来。 帮忙的婢女和小厮随即一愣,这话虽然是好话,可这语气怎么都觉得不善,阴阳怪气的。 蓝宇在房间里听到这声音,冲着徐长安和蓝宇两人一笑,便点了点头。三人颇有默契的走出了屋门,蓝宇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帮忙的婢女和小厮,挥了挥手,遣散了所有人。 “蓝兄,你此时不是应该继续游历山水去了么?” 许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蓝宇皱着眉,歪着头看着他。 此时的蓝宇已经换上了一袭红色的喜服,李道一快要绷不住脸上的笑意了,就连那个带着面具冷冰冰的人,眼中都透露着一股笑意。 许耿觉得自己受到了嘲笑。 “说好的,你们拿了银子就走。” 他低着头,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咬牙切齿的说道。 蓝宇看看李道一,李道一此时已经绷不住了,想起那匣子的银票,他便开心。蓝宇接着看向了徐长安,背着长剑的徐长安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许耿眼睛通红,对这三人恨得牙痒痒。 早知道,他应该早点解决了。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非要父亲提醒了才想起这茬。 “许兄,当日我说了什么了么?” 听到蓝宇这么说,许耿回忆当日的模样,摇了摇头。 那日蓝宇所说的话,都是些客套话,而且只是提出了他已经上了聘礼。 可寻常人这么说,不用提点,都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了啊!偏偏这蓝宇,此时拿了他的银子,还给他这么一出。 而且,他丝毫不怀疑这是故意的,毕竟昨夜他还派人去打探了一番。 “你!” 许耿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手中长剑才提起来,看到徐长安往前踏了一步,便只能把气撤回肚子里! “你们等着!”他只能甩出一句狠话,便走出了院子。 远远地,似乎听到了三人在放声大笑。 …… 郡守府。 一中年人坐在桌子旁喝着茶,而另外一边则是一个穿着黑红二色劲服的人。一看,此人便气度不凡。 中年人放下茶杯,开口了。 “大人,你说那三人和你们要抓的那人有关联?” “说不上关联,只是那夜戴面具的小子冲了出去,我怀疑他们也许认识而已。” 中年人想了想,便说道:“宁杀错,别放过啊!大人!” 他刚才听到有人汇报了,知道方家所发生的的一切,他要为自己的儿子争取一个机会。 “不急,不急!”那位长安来的大人笑着说道。 他来到扬城,所有的一切郡守大人自然会同他报告,他也明白这位乾剑宗宗主打的什么主意。 那中年人想了想,便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锦盒,从桌子上推了过去。 “大人,此事宜早不宜迟啊!” 长安来的大人打开了盒子,虽然他听说这三人和青莲剑宗有关系,已经派人去询问了,若是和青莲剑宗有关,那此时还得请青莲剑宗来办,毕竟江湖庙堂互不干涉。以前发生这种事,都是谁的人谁来查,相互配合。 可当他打开锦盒的那一刹那,便改变了主意。 这位大人满脸的严肃,可却把锦盒放到了袖袍中,淡淡的朝着中年人说道:“本官办案,自有分寸,不需你多言。本官有事,先行一步!” 说着,便留下了这位乾剑宗的宗主一人在屋子里。 这位宗主满脸的笑容,拿起了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随后放下。 整个屋子变得寂静了起来,只有那杯刚刚放下的茶,还冒着热气。 ....................其它网站只能看到初版,修改较多。请认准纵横!

第六十四章 孤月依山醉,独人伴树眠 孤月依山醉,独人伴树眠 许耿走后,三人皆没在意,继续忙碌着,为蓝宇这个新郎官打扮着。 戌时将至,两人还在帮蓝宇看看哪里不对,哪里不好。毕竟这是人生第一次结婚,弄不好,会是最后一次,必须大大方方,风风光光。 只要蓝家不逼迫蓝宇当种马,而方余念又能取得蓝家的认可。那么,这次便会是蓝宇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婚礼。 虽然,没有蓝家长辈的祝福。 蓝宇恍如梦中,一个见了两三次面的女孩,自己居然就要和她成亲了? 虽然说有救人的成分在里面,可他堂堂蓝家少爷,居然也会想着给一个女孩子名分,然后再救人。 “怎么,不乐意?” 李道一十分热心的帮助蓝宇打扮着,脸上抹抹脂粉,发髻也打好,衣服也板正。蓝宇一站起来,一看就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小伙。 李道一自然没有功夫看蓝宇脸上的表情,但徐长安一直抱着双手,靠着柱子,突然开口问道。 蓝宇听到这一问,先是摇了摇头,最后叹了一口气。 李道一正在帮蓝宇系着喜服上的扣子,系好之后,又检查了一遍。听到这声长叹,他便站起身来,看着蓝宇。 李道一低着头,沉默了一阵,这才说道:“确实是我逼你们了,可若你不愿意……”他声音越说越小,甚至还带着一丝对兄弟们的惭愧。 蓝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度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是,只是恍如大梦一场而已。几天前,我们才认识,没想到短短几天,我便要和她结婚了。我还在从来没仔仔细细想过以后会和我共度余生的会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曾经只是幻想过,她会穿着一袭长裙,温柔浅笑的看着我,等着我回家。至于生得是何模样,我都没想过。可突然间,她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你讨厌她么?” 徐长安再度发问,李道一听到这个问题,也抬起头来看着蓝宇。 “不讨厌。” 听到他否定的回答之后,徐长安接着问道:“那你喜欢她么?” “不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徐长安并不意外,有时候明明对一个人有了好感或者喜欢,却不敢承认,这是人之常情。 大抵所有人都是如此,不相信一见钟情,更不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人。只是说了几句话,见了几次面,怎么会喜欢上呢? 可这便是所谓男女情爱所迷人之处。 男女情爱,没有来由,不讲道理。 “那你为什么河畔边要揽住人家,昨晚费劲心思的带着我们去打造那样一个凤冠,今天在婚堂还拉住了人家的手?” 蓝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只是低着头。 “若是不喜欢,便也不用勉强自己。婚姻大事,别误人误己,若只是同情,那我便去同她说明罢了。若是她愿意,凭借你的体质,也可以将她治好,也可以令那些打她主意的人退却。若是不愿意,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徐长安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可这话却让人觉得有些冷。 “当然,若是愿意,你也不必负任何的责任。此间事了,我们朝着封武山赶去吧!” 徐长安话音刚落,蓝宇猛地冲了上来。 此时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与徐长安之间的修为有着差距,他恶狠狠的提着徐长安的衣领说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李道一还来不及反应,即便反应过来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面具没有遮住的下巴和嘴微微往上扬,眼中也带着一丝笑意。蓝宇一愣,慢慢的松开了徐长安,坐在了椅子上,低垂着头。 李道一看看徐长安,又看看蓝宇,有些不懂。 “好吧,我承认。” 蓝宇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带着释然和笑意。 “我喜欢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感激的看了徐长安一眼,三人相视一笑。 此时,戌时将至,门外的鞭炮声炸响,甚至还有大簇的烟花冲天而起,让这黑暗寂静的夜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婢女和小厮侍候着蓝宇出门,徐长安和李道一站在了身后,紧跟着蓝宇。 在通往婚堂的路上,穿着红色喜服的蓝宇有些紧张,声声爆竹炸响,带来了热闹和喜庆。 可徐长安注意到了,这鞭炮每响一次,蓝宇身子便微微抖了一下。 “别紧张。” 他低着头,对着蓝宇低声说道。 蓝宇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结婚和丧葬都要燃爆竹,炸鞭炮?” 徐长安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回他:“结婚我知道,是为了给你壮胆。” 李道一看了一眼两人,微微的笑了笑。 快要到婚堂了,徐长安这才说出了下半句。 “好像没差别,都是为了给人壮胆。” 蓝宇一愣,细细的琢磨着,顿时没那么紧张了。 拜天地,拜父母,婚礼进行得很顺畅。方家的家主松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笑意。 礼成之后,便是吃吃喝喝的时间。作为新郎的蓝宇,自然得去向扬城这一群的乡绅土豪敬酒,表示谢意。 徐长安和李道一见他正忙着,便抱了两坛酒,走了出来。 在婚礼期间,一道目光一直看着徐长安,徐长安有所察觉,可也懒得说什么,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徐长安自然认得看着他的那个人,前几天在街上同朱千豪一起被他就下来的白落青,白家家主的女儿。 反正她也没有恶意,即便跟着出来,徐长安也懒得点破她。等蓝宇婚礼完毕之后,找个机会讲清楚就行。 两人随意找了一个院子,从这个院子看去,视野极其的广阔。 一轮冷月已经爬上了山头,一棵一人合围而抱都抱不住的大树矗立在院子中央。 树下的落叶已经铺成了厚厚的一叠,远方隐隐约约传来了欢笑声。 徐长安抱着酒坐到了地上,长剑放在了一旁,靠着树。 李道一站着,看向了婚堂的方向,月光下的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徐长安突然说道。 李道一一愣,点了点头。 徐长安提起了酒坛,灌了一口,随后说道:“你为什么非要帮助她?” 李道一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沉默了会儿,拿着酒坛,朝着徐长安晃了晃,两人都灌了一口,他用袖口抹了抹嘴,这才说道:“当初我也遇到一个冰煞体的姐姐,我流落江湖,她待我极好。你知道的,我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 李道一说到这,低下了头,看着婚堂的方向,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眼中挂着泪珠,不停的灌自己酒。 徐长安大概知道为什么了,可他却还是问道:“最后呢?” “她是个好女孩,可受不了当别人的炉鼎,新婚过后,丈夫也死了。她是名声看得极重的人,所以最后自杀了。” 徐长安沉默了下来,灌了一口酒。 “我也把那些曾经沾染过她的人,都杀了。小宗门也灭了,虽然最后还是我那死鬼师父出的力,可我终究帮她报了仇。”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查探到方家小姐体质的时候,便下定决心,不允许同样的悲剧在她身上发生!” 两人一月,一棵老树,相对无言。 …… “算了,今天蓝宇那小子的大喜之日,开心一点。” 李道一突然转过头,朝着徐长安勉强笑了笑,举起了酒坛。 “对了,他结婚了,你呢?” 听到这话,徐长安顿时一愣,低下了头。 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两道身影,一袭白衣,一袭紫衣。 桃花林中,白衣的琴;山脚之下,紫衣拼命的场景。这些,他都无法忘怀,更加无法抉择。 “脑海中有两个人?”李道一问道。 徐长安点了点头。 “若有能力,两个都娶了不就行了。圣朝没规定只能娶一个老婆啊,他轩辕楚天虽然只有一个皇后,可却没有这样要求百姓。” 李道一笑了,这位圣皇的钟情,可是天下皆知。 毕竟皇后沉睡之后,皇宫里除了当初被迫娶的一个贵妃,再无其它嫔妃。那座在长安城内高耸的九重塔便是最好的佐证。 徐长安听到这话,一阵苦笑。 两个都娶,她们愿不愿意得两说,更何况,自己如今都不能抛头露面。天知道,自己一出现,那些妖族会不会再弄几个开天境过来,直接把他捏死。 自己都朝不保夕,怎么有能力和别人谈天长地久。 想到这,徐长安只有苦笑。 李道一喝着酒,站在了月光下,似乎有些醉,没有注意到徐长安。 他喝了一口酒,洒了大半,兴许是喝醉了,衣服都湿了一块。 “不过啊,不容易哦。我可是听说了,那白衣盲琴师,那可不简单。” 徐长安看向了李道一。 “你要拿下她,可是难得很哦。而且兄弟可告诫你,这个女人你不能信。和姬家有关的,你姓徐的都要掂量掂量。” 说着,打了个酒嗝。不远处有石桌和石椅,李道一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趴在了桌子上,似乎是想睡一会儿。 徐长安一愣,看着李道一摇摇头,笑了笑。耳边传来了热闹的声音,徐长安羡慕的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随后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圆形的玉符,那玉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一月,一山,一树,两醉鬼。 徐长安盯着那枚圆形玉符,似乎是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她不辞而别,只给自己留下这枚玉符,可再见,却装作不认识。 女人心,海底针啊! 徐长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怔怔的看着那枚玉符。 一阵风吹来,李道一从石桌之上爬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徐长安,看向了他手里的玉符,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玉符是?” 徐长安点了点头,淡淡的回道:“她给的。” 李道一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玉符,突然说道:“这东西你好好保管,别随意拿出来。” 徐长安点了点头,并没有听出李道一的言外之意。不过即便李道一不说,他也会把这玉符保管好,贴身放在胸口处。 “得了,别想了,要不两个都娶了。等你实力起来,怕那些妖魔鬼怪干什么!” 说着,他晃悠悠站起来,仍然喋喋不休。 “你别想那么多,一个男人喜欢两个女人很正常。就像我,我喜欢银子,也同样喜欢珠宝,可我是专一的啊,我只是喜欢钱;同理,你喜欢白衣,也喜欢紫衣,也是专一的啊。你专一的喜欢女人。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不碍事的咯!不碍事哦!” 听到这话,徐长安一愣,最后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李道一摇摇晃晃的朝着婚堂走去,还嘟囔着一定要闹洞房。徐长安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远方的月,靠着那棵老树,慢慢闭上了眼。 …… 此时,酒席也差不多结束了,蓝宇脸红彤彤的,十分的开心。 一行人正要扶着他,吵着要闹洞房,蓝宇急忙笑着摆手。 正在此时,一队甲士闯入了方家! 其它网站只有第一次的,没有改过的,纵横哦。

第六十六章 汇流天河,漫游于野 上 汇流天河,漫游于野(上) 战甲在烛火之下泛着光,冷冷的月光点在了长长的兵刃之上。 甲士大多都是手持长剑,一点寒芒凝于枪尖之上,让人一看,便觉得阵阵锋利之意直刺心间,不寒而粟。 他们的腰间挎着长刀,若是遇到敌人突入长枪,便也可以拔刀应敌。虽然老话有云:“一寸长,一寸强。”,可十年长枪才可堪堪入门,这些寻常的甲士又有几人能够将长枪练到运用自如,如臂指挥的地步呢? 看着这些直闯入婚堂的甲士,所有人的酒都清醒了几分。 方家家主见到这神情肃穆的甲士,随即一惊,不过到底是一方豪强,见过世面的人物,立马恢复了平静,朝着领头一人走出。 领头的人穿着官服,微微有些胖,脸上白净,一点儿都看不出是不惑之年的人,方家家主激萌走上前去,腰微微弯了下来,一脸的乐呵。 “郡守大人,您不是有急事么?” 那郡守大人冷哼一声,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方家的家主。 他作为扬城的郡守,自然与三家的家主熟识,并且这三家每年都会给他送一些“岁钱”,不过他也懂得投桃报李,三大家族的很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平时,来往也不少。可是今天,他却不能表现出半点亲近。 方家嫁女,自然请了他。可是他却拒绝了,若是寻常,他自然欣然前往。可这几天,长安来了人,还指明与嫌犯亲近之人便藏在方家,这让他如何敢来?收到方家的请柬之后,便也只能以有急事给推脱开了。 此时方家的家主走上前来,他脸色一板,便怒声说道:“方骋,你方家胆敢私自藏匿罪犯,该当何罪!” 边说着,一只手还直接指向了方家的家主,指头几乎要点到他的额头之上。 方家的家主方骋顿时一愣,说不出话来。 面对这平日里和善的郡守大人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只能不断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郡守大人看到方骋这副样子,心里也稍微缓和了些,他与三家大家族少不了一些龌龊事,若是不先声夺人,让这方家的家主缓过神来,用那些事儿来要挟自己,在这长安特使和什么宗主的面前丢了人,只怕传了出去,他这郡守便也不用当了。 他早就想清楚了,若是方家真的窝藏重犯,他便立马和方家划清界限,若是方家被冤枉了,日后便多一些照拂,自己亲自登门道歉,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方骋被他这么一喝,脑袋中一片空白,便节节后退,最终只能说出一句话。 “大人,今日小人嫁女,哪里会窝藏嫌犯?” 郡守大人听闻此语,眼中闪出一丝寒芒,扫视了众人一圈,所有甲士都肃穆以待。 随即,他往后退了两步,甲士分开,让出了一条道。一个穿着黑红相间劲服,脸上留着一点胡子的人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四周,双眸犹如捕猎的毒蛇一般。 随即伸出了手,才想下令士兵搜查,眼前便多了一人。 “你这小道士,有什么要说的?” “敢问大人,圣朝律令哪一条可以允许随意搜查府邸了?” 这长安督查院所派来之人看了一眼这个小道士,眼中带着惊奇。若是常人,即便知晓圣朝律令,也绝不敢出口相帮。 “此间有重要嫌犯窝藏,本官请郡守相帮,如何搜不得?” 李道一脸有些红,可还是微微笑道:“可有证据?若是没了证据,别说督查院,只怕刑部的薛大人亲自来,也没有权利搜查。或者,请出示公函,还须附带证据。若有了这两样东西,在下绝不阻拦。” 这督查院的人一愣,心里暗道,这个小道士不一般啊,熟知律法不说,还提到了刑部的薛大人,随即便问道:“莫非道长和薛大人有旧?”听得李道一如是说,他也把称呼从“小道士”变成了“道长”。 李道一摇了摇头。 “没有。” 此时,一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附在那人耳边说了几句。只见那督查院的人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凶狠。 “既然不认识,本官也无须和你说些什么,给我搜!” 今日乃是蓝宇的大喜之日,李道一怎能容得这些人胡作非为,甲士才要有动作,那督查院之人眼前便多了一块令牌,他立马伸出了手,拦住了所有人。 这被派来之人算得上是潘金海的心腹,小宗师修为,这些年来,他一直奉命暗中捉拿姬家的后人,其目的自然是想找到那枚当初属于姬家的九龙符,讨得圣皇欢心。他深受潘金海信任,掌管其手下所有的小宗师,于是便有些得意忘形。在长安城中,能让他给面子的人寥寥无几。除了面对三位圣朝的顶梁柱之外,即便是六部的尚书他也只是略给薄面而已。虽然也没有什么机会能让那些大人物找自己要要面子,可至少他自己这样安慰自己,毕竟他这些年可算是秘密帮圣皇做事的。 他在潘金海的手下之中,也有一个称呼,叫做“大档头”。 能让这位大档头停下来的令牌自然不是一般的令牌,可他又显得极其的普通。只是木制的令牌上,多了一个“齐”字。 对长安其它的官员,他可以说是畏惧权势,可面对这块令牌,不仅仅是畏惧其权势,更加畏惧的是令牌主人的实力。 “刀圣。” 他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夫子庙讲理,可这位刀圣不讲。夫子庙属于朝廷,不沾染江湖事,可偏偏这位刀圣,出身于夫子庙,江湖人又对他崇拜得紧。说句没有夸大的实话,只要是拿着这块令牌的人,不管是江湖人还是庙堂人都得给几分薄面。 “齐前辈前些日子才砸了这大理寺的牢狱,听说某位大人物的手指都没了几根。莫非现在的江湖和庙堂,都快忘记齐前辈了么?” 大档头听得此话,再也不敢怀疑。 齐凤甲砸了大理寺的牢狱,知道的人有限;更别说那位贵人手指没了几根,那更是秘密中的秘密。就连潘金海,也是偶尔得知,告诉自己只是为了提醒自己最近不要去招惹夫子庙的人。 大档头脸色一僵,顿时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地还有嫌犯么?” 李道一斜起了眼睛。随即,拍了拍脑袋:“你瞧我这记性,我兄弟大婚之日,居然忘了请荆门州的先生们来道贺了。大家都是风雅之人,若是那些先生道贺,肯定绣口一吐,便会有千古名篇。” 大档头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 若是此事真的惊动了荆门州夫子庙的人,只怕他也别想回长安了。况且,凭这令牌,只怕夫子庙一些在荆门州的老怪物纷纷会跳出来。 随即脸色一变,朝着举着令牌的李道一鞠了一躬,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郡守大人见状,脸上换了一副笑容。 这拿着令牌的小道士不简单,而这小道士是方家新姑爷的兄弟,他立马笑面盈盈的迎着方骋说道:“方老哥,这是误会啊!误会!” 方骋冷哼一声,看向了李道一还有蓝宇,面色有些复杂。 他和自己的父亲自然知道为什么嫁女,也听能为自己父亲续命的那人说过。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冰煞体,第一个与其交合的人会被冰煞之气所杀死,但只需要有人以生命挡住这冰煞之后,自己女儿便是什么炉鼎,反正虽然说会改嫁给一个上了年纪的糟老头,不过总算是飞黄腾达。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想找一个人来挡住这冰煞,而且这抛绣球的事儿,也是那神秘人所吩咐的。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想到父亲能够续命,便也照办了。 只是如今有了变化,这女婿的确不错,原本以为只是有钱,可如今看来,还有势。倘若这女婿在这儿出了事,只怕他方家也讨不了好。 况且看刚才那位所谓的长安贵人还有这郡守的样子,看向这小道士还有女婿的眼中便多了几分忌惮。 正在此时,外面突然光华大放,还有刀剑之声传来。李道一双眸泛着紫光,立马朝着远方看去,只见交手之人正是徐长安还有那位大档头。 徐长安独睡于大树之下,可甲士闯进门的声音惊扰到了他,他便提着长剑走了过来。之前的一幕幕全都在他的眼中,李道一拿出令牌的时候他微微一愣。那令牌和齐凤甲给他的一模一样,不过他也懒得多想,既然事情解决了,那也不错。 其实他哪儿知道,这令牌当初他给崔巍让他去夫子庙求援,半道上被李道一给骗了过来。没想到今日,恰好解了围。 不过大档头带着郡守刚出门没走多远,便看到了徐长安。 反正里面已经安定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且快要入洞房了。他也想拦住这位大档头,从他的口中问问看,有没有莫轻水的下落。 两人相见,自然不多言,况且刚才大档头又在李道一那儿吃了亏。大档头看了一眼徐长安,便提着剑冲了上去。虽然对方是游野境,是小宗师,不过他徐长安也不惧,今日这汇溪成天河,便要漫游于野,来它一个天河灌野! …… 外面打得热闹,里面却有些安静。 因为,还有一人没走。 “在下乾剑宗许缜,特来道贺。” 所有人心头一凛,乾剑宗的宗主、前些日子来抢绣球的许耿之父便是叫许缜! 许缜不惧李道一,人家是大人物,属于庙堂,自然不会因为小事来针对自己。而且,自己要针对并不是那个拿着令牌的小道士。 他看向了蓝宇,缓缓走了过去,装作极其亲密的样子,带着微笑附在蓝宇的耳边说道:“小子,不错啊,那一匣子的银票胃口不好的,恐怕吃了不消化。” 蓝宇也笑着,附在了他的耳边。 外人看来这两人似乎关系极其的好,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我胃口好得很。” 许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放心吧,这洞房,你别想了,会有人帮你的。” 说着,便直起身来,像长辈对晚辈一般,颇为赞许的拍了拍蓝宇的肩膀。 ......................................................................................

第六十七章 汇流天河,漫游于野 中 汇流天河,漫游于野(中) 方家大宅内,许缜寒暄了几句便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方家家主方骋见到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一副和睦的样子,便也松了一口气。诸位宾客亦是如此,原本以为是来麻烦的,没想到两人相处融洽。 此时,众人看向这新姑爷的眼光便都不一样了。人人心中的羡慕方家走了狗屎运,随意捡来的女婿居然有如此的能量。他的兄弟凭一块令牌让长安来的特使退却,让郡守大人毕恭毕敬;更让人心惊的是,这闻名于扬城附近大大小小数十城的乾剑宗,也得给新姑爷几分薄面。 可越是如此,方家家主方骋心里便更加的没底了。 若是明日一早被人发现这新姑爷的尸体在方家,恐怕他方家也不好交代。 朱千豪还有白家家主一直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这一幕幕的发生,嘴角含着笑意。即便是郡守大人来时,他们也未曾多出言说过一句话。毕竟他们懂得一个道理。 没有权势庇护的钱势,好比娇女脸上的肌肤!怎么说呢?吹弹可破! 他们所有的财产都要倚靠于权势,他们是商人,这一点看得通透。所以,刚才那气势汹汹的大档头还有郡守大人来时,两人便都转过了脸,生怕被人看到。 不过,当这郡守和大档头走后,两人便又有悔意了。 谁曾想到,这三个外乡人会有如此大的能量。 之前朱千豪帮助徐长安三人的原因可不单单只是因为救命的恩情,自古大商人眼睛毒辣,重利轻义。他之前如此热心的原因便是看到徐长安的战力,能一剑劈死一匹马的猛人,绝非庸俗之辈。更何况当日那甲士也点出了徐长安的修行者身份,要不是如此,只怕朱千豪当日最多留下几张银票,便与徐长安两不相欠了。 刚才那队甲士到来,他都有些后悔了。万一那戴着面具的剑客真的和什么嫌犯有关,他还得破费一些,才能撇清关系。毕竟当初众人看着徐长安救了他,也看着他带徐长安等三人进了方家的大门。 不过,这份后悔立马变成了庆幸,还好没有和这三人闹翻。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立马看向了身边的白家家主。 “白老头,没什么想法?” 白家家主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双眸失神,最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虽然未说一句话,可却把“无能为力”四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朱千豪看看远处簇拥着蓝宇而去的人群,声音有些嘈杂,还有些大,尽是吵着要闹洞房的。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淡淡的说道:“年轻真好啊!” 白家家主没有作声,自顾喝了一小杯酒。 “白老头,你倒是有机会。这三人虽然救了我,可却没什么大的牵连,人家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怕到时候三人挟恩以报你又要头疼了。”白家家主带着一丝笑意说道,脸上还有着一抹不屑。 这朱千豪出了名的见缝就钻,见利就上。 “要他们真会挟恩以报那就好咯!”朱千豪苦笑一声,随后用手肘拐了拐白家家主,小声的说道:“那日我同落青侄女一起被救,我看落青侄女看那小子的目光不一般。” 白家家主听到这话,脸上不喜反忧,眉头都拧在一起了。 “怎么,白老头,这是好事啊!”朱千豪颇为羡慕的说道。要不是自己年龄比其它两人小,年轻时又太过浪荡,没有个女儿。要不然,看到刚才这番景象,他怎么都要把女儿往上凑去。 “我又不是你,那小子若是寻常人,只怕你最多更几两银子吧。”白家家主淡淡的说道。 朱千豪尴尬一笑。 “你报答他只怕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你的仁义罢了!而且你也看出这三人的不凡,若是一个瘪三救你,恐怕你只会施舍几两银子吧!” 朱千豪听到这话,被说出了心中所想,只能干笑一声,缄口不言。 白家家主说完,站起身来,朝着周围寻了一圈,脸上出现着急的神色。 “怎么了?白老头。”朱千豪问道。 “落青刚才还在身旁的,怎么现在不见了!”白家家主心中大急。 …… 白碧落此时在哪呢? 她正躲在荆棘丛中看着眼见的一片片刀光剑影。 早先她追着徐长安而去,被徐长安喝退之后,便一直闷闷不乐的,也没了凑热闹的心思。脑海中全是那个带着面具,拿着长剑,眼神冷漠的怪人。 不知不觉,也没人注意,便走出了方家,不知不觉便走出去好远。 少女情窦初开,却被人忽略和冷漠,于是便不停的踢着树。 正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阵阵喧闹,恰好不远处有一片灌木丛。虽然是深秋,可一些低矮的植被,带着荆棘,仍然舍不得落叶的离去,倔强的散发着生机。 她想也没想,便俯身钻了进去,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心砰砰直跳,看向了下方。 只见下方有四人围着一人,那四五人皆穿着劲服,至于是何种颜色,借着月光只能看到是一团黑。而被围着的那人,便是她朝思暮想的“怪人”。 徐长安手持长剑,面对围着自己的四位小宗师丝毫不惧,兴许是对自己的修为有信心,也或许是酒劲上来了,胆子便大了起来。 喝了点酒,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犯了浑,硬是要找这几人来打听莫轻水的下落,故才会被四人围住。 “你们督查院阴魂不散是吧?” 徐长安带着一丝酒意,语气甚是倨傲。 “你一个汇溪境,居然敢来挑衅我们!”大档头淡淡的说道,他并不想回答徐长安的问题。“不过,待会把你酒打醒了,你便会后悔!” 徐长安低着头,斜着眼看着大档头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待会打不醒我,我可饶不了你。” “大档头!” 话音刚落,四柄长剑朝着徐长安刺去。刹那间,白落青的眼中只见一阵光芒大涨,各色剑芒宛如烟火,煞是好看。 徐长安见这四柄剑朝着自己刺来,也不躲,心中默念一声“奔雷!”,手上使出了铁剑山的剑诀,一道巨大的红芒带着阵阵雷音便把四柄长剑给挡开了,巨大的红芒宛如一条发怒的巨龙,张开了血盆巨口,朝着四人咬去。 四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 徐长安似乎是真的醉了,嘴一张开,便带着一股子酒气。 “怎么这么弱?” 大档头四人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渗人,难看得紧,这让白落青想到了小时候爷爷所讲的鬼故事中的那些白面鬼。 四人啐了一口,紧紧的握着长剑,小心翼翼的围着徐长安,不敢再有半点的大意。 四人心中也有些憋屈,要不是前些日子才被那个妖女打伤,今日面对这个小小的汇溪境又有些大意,不然怎么会以四敌一还吃了大亏? 徐长安看着四人,眼中带着笑意,眼眶有些红,兴许他是真的醉了。 四人下定决心今日定要拿了徐长安,若是让他走了,以后传出去,四个小宗师对一个汇溪境还打不赢,那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四人此时再不留手,也没了轻视之心。四人手中长剑各绽光华,朝着徐长安攻来。 徐长安立在原地,闭上了眼睛,白落青虽然不懂修炼,可也知道若是让那些各色的光芒打到身上,决计讨不了好,险些叫出声来。 正当那四柄长剑挟带剑气呼啸而来快要刺到徐长安身上时,徐长安一声大喝,背后金光乍现,四柄长剑的剑气瞬间静止,风一吹便如同沙子一般消散在空中,再也无法递进半寸。 这一声大喝,就连远处躲着的白落青都一阵失神。 四人耳中的那道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人发聩。四人短暂的失神之后,拿着长剑的手臂微微颤抖,骇然的看向了徐长安。 “佛门狮子吼?” 大档头率先问道,咬着牙,看向徐长安的眼中多了几分谨慎。 虽然说四人受了点伤,可大档头自衬,即便四人完好,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拿下这个“汇溪境”。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怀疑起徐长安所表现的修为了。 徐长安摇摇头,打了一口酒嗝,嘟囔道:“你看我的头发,像大师么?”看见四人配合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过,我这叫‘醉狮吼’。” 说着,便提起长剑朝着四人攻去。 红色剑气压得其余几道剑气抬不了头,而且大档头还隐隐觉得有一股煞气于剑气之中,让他们几人更加的难受。 便咬着牙问道:“魔道弟子?” 徐长安一笑,撤开了长剑,往后一跃,作势还要大吼一声,四人急忙吓得捂住了耳朵。 等四人松开耳朵,发现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带着面具的那个小子在月光下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四人乐呵。 大档头心里充满了憋屈、郁闷、还有极大的羞耻感。他第一次遇到这等事,汇溪境压着四个小宗师打,而且对方剑气中带有会扰人心神的煞气,明显的魔道弟子;可他还能施展出佛门的法决;更让他疑惑的是,怎么看都觉得这人是汇溪境,可战力却高于一般的小宗师。 “阁下是何人?和那妖女什么关系?” 徐长安听到“妖女”两个字眼睛便眯了起来。 “你刚说,那个什么?” 大档头只能忍住气,再度重复道:“妖……” “女”字还未出口,红色的剑气又至。四人急忙抵挡,却节节败退。 最终,大档头挨了徐长安一脚,倒在地上,等他回过神才想爬起来时,一柄黑色的巨剑已经指向了自己的面门。 “我不想杀人,把你们追查那人的资料给我!” 徐长安淡淡的说道,大档头听得他此话,知道面前这人十有**是被冤枉的,要不然怎么会找自己要资料。其实这也怪他自己,要不是急功近利,看到当日徐长安追了出去,便咬住徐长安不放,认定徐长安是同党,便不会被人利用,去蓝宇的婚礼上闹了那么一出。 大档头咬咬牙,只能暂时认怂道:“是我认错人了,你若要,我明日差人将那妖……” 他“女”字未出口,便看到徐长安眼睛一瞪,立马把话吞了回去,急忙改口道:“把那女子的资料送来。” 徐长安点了点头,便收起了长剑。 大档头四人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看着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修为,汇溪境不可能战胜游野境。”(前文说过,游野便是小宗师,破海境是宗师,凌道境是大宗师。) “小溪流自然不能淹没原野,可若是天河呢?” 徐长安此话一出,便径直朝着白落青藏身的地方走去,似乎还有些晕。 大档头听到这话,顿时惊惧不能言,他们想到了那种可能! 同时,他也下定决心,一定要查出此人身份,而且要报今日屈辱! …… 方府之外。 许耿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全是央求和委屈的神情。 “父亲,我若得了那个炉鼎,必能突破!” 许缜看着自己的儿子,淡淡笑道:“别急,他们洞不了房的。” 随即朗声道:“所有乾剑宗弟子听令,去新人房前舞剑,保护蓝公子安心洞房!” 话音刚落,数十道白衣,手持长剑,越入了方家!

第六十八章 汇流天河,漫游于野 下 汇流天河,漫游于野(下) 蓝宇被众人折磨了一番,这才进了洞房。 大家说是闹洞房,其实闹的只是蓝宇而已,从婚堂道新房这一段路,蓝宇身上喜服早已破破烂烂,赤着脚,脸上也是被涂满了各种颜色,嘴里百味陈杂。不知道谁递了一杯什么东西给他,有酒水也有汤汁,喝得蓝宇几欲发呕,发髻早已散乱。 蓝宇何曾见过此等热情,也是第一次大婚,加之在异乡,没人畏惧他蓝公子的身份,心里大喜,感受到了另外一种亲近,这是大家族中所没有的。加上蓝宇面对这些宾客,大家嬉笑连连,也便忘了耍滑头,变得实诚起来。但凡是有递过来的汁水,不管兑了何物,蓝宇都迎了。有人用锅灰,菜汁等东西涂抹他的面颊,蓝宇也是象征性的躲闪了一下。 最终,连李道一都看不下去了。 这些人从婚堂到婚房,数百米的距离,经过了几个院落,每隔数十米便有人设下关卡,若是蓝宇不过了这些关卡,便入不了这洞房。几番下来,蓝宇虽然乐呵呵的,可这惨状都实在让他都看不下去了。衣服有些破破烂烂,脸上被涂抹着各色颜料,比唱戏的丑旦还要丑得多,仿佛画了一个大花脸,又是被人吐了一脸,各色颜料,混杂难分。不过,蓝宇倒是乐呵呵的,任由他们去闹,活像一个二傻子。 李道一看着平日里还算得上精明的蓝宇,叹了一口气,只能帮他将那些人挡下。 好在这些人也是知事理,这新姑爷让郡守大人都恭恭敬敬的,能让他们闹到这个地步,算得上是天大的好脾性了。再加上这个小道士出来拦截,诸位一笑,便也不再折磨蓝宇,护送这他一直到了新娘子一直等着的婚房外。 众人一阵笑,看得蓝宇进了门,便散了。 蓝宇拍了拍身上,踏着小步子,扭捏的坐到了方余念的身旁,有些不安,烛火之下,他低着头,咬着下嘴唇,轻轻的往方余念那边挪了挪屁股。 他手颤抖着,轻轻的握住了方余念的手。盖着红盖头的方余念浑身一颤,手也微微颤抖,她知道待会将会发生什么,脸上似乎有火在烧一般。 “干啥呢,挑盖头啊!” 一道声音冷不防的传来,这对新婚夫妇都被吓了一跳。蓝宇转头看去,只见别人都散去了,李道一却在窗户上抠了一个洞,往里看着。 “滚!” 蓝宇呵斥了一声。 “不看就不看,小气!” 李道一才说完,人便不见了,蓝宇也微微心安,不过脸上却有些发烫。人家在黑暗中待了一晚上,自己一来只顾拉手,也不挑盖头,当真是笨得紧,难道拉拉手就能生孩子了么? 想到这里,他再度往外看了一眼,没发现李道一,心里虽安,可却没了主心骨,自己毕竟是第一次结婚,平日里更不会寻花问柳,没个经验。 婚房里放着一根金色的秤杆,方家为商贾之家,用秤杆也属正常,加之婚礼都有挑盖头的习俗,有的用长剑,有的用金箭,皇室或者将军世家常用这两样。一般的百姓大多是用秤杆,毕竟这算是商人之物,也代表了富足,给予新人富贵美满的愿景。方家是商贾之家,准备一根金色的秤杆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蓝宇想到这,便挑起了盖头,方余念看到蓝宇,便被吓得一声惊呼,往后躲了躲。 方余念心下稍定,蓝宇有些不解和尴尬,才想说话,一道声音又传来了。 “你画了个大花脸,是要在新婚之夜唱大戏么?” 听着这道声音,蓝宇这才想起来之前被众人胡闹一阵,还未来得及打理,便急忙唤人送来了洗漱之物,一番洗漱之后,看向了房顶。 房顶之上被李道一扒了一片瓦,李道一一双眸子瞪得溜圆。 “滚!” 蓝宇咬牙切齿的说道。 李道一发出几声大笑,这才走了。 蓝宇看向了方余念,四目相对,皆羞涩一笑,低下了头。 …… 一群群白衣剑士赶到了方府门外,许缜点了点人,总共有三四十人,其中他和一位较为年轻的长老是小宗师,还有六位汇溪境的弟子,其余的便都是通窍境。 许耿看到这副景象,大为兴奋,这等架势,直接将那方家的女儿抢来做炉鼎也没人敢说些什么。就算了郡守大人不满,可那又能如何,这算是江湖事。毕竟当日许耿见到的那三个家伙,没带官职,虽然不知道是散修还是什么门派的高足。不过,这是荆门州,只要不是青莲剑宗之人便成。况且,青莲剑宗之人都是袖口和领口绣有青莲的白袍,根本没有穿道袍的人。所以,许氏父子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得到那个女子之后,尽快完事,你突破到小宗师便将其杀了。若是这几人是其它州的弟子,他们长辈寻来时,也好来个死无对证。” 许耿听到父亲的话,点了点头。 一声长啸,这三四十人便跃过了墙头,落到了婚房之前。 所有乾剑宗白衣弟子站在院前,整整齐齐的排成了几排,月光之下,长剑闪着寒芒,尽皆出鞘! 蓝宇被长剑出鞘声音一惊,正要推门而出,门外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别急,我来处理!” 蓝宇听得是李道一的声音,便又坐了下来,方余念握住了他的手,蓝宇朝着她笑道:“没事,别急。” 李道一看着门外众人,便走了过去,看向了许缜。 “不知道许宗主这是何意?” 许缜淡然一笑,对着李道一回道:“适才听郡守大人所言,三位不似寻常人,故携带我宗门剑士前来护卫。” 李道一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那多谢了,不必。请问吧!” 许缜仿若没听到这话,笑盈盈的站在原地。 这番阵势,别说蓝宇,就是换做任何一个人那里还有**一刻的心思,外面刀剑林立,三四十位修行者在门口拔出了长剑,谁还会有心思做那事。即便床上坐着的是天下第一大美人,估计便也没了这份心思。 “多说无益!打他!”一道声音传来,只见一人提着黑色的长剑赶了过来。 徐长安打退了四人之后,抓起了躲在荆棘丛中的白落青,一言不发,便将她带了回来,送到了白家家主的身前。随后听到长剑出鞘之音,便赶了过来。 至于方家的人,只敢围在外面。这些可都是修行者,他们上来了,也没什么用。 徐长安话不多说,便直接提着长剑扫向了许缜。 许缜见是一个汇溪境的小子,便大喝一声,猖狂小子。 说着,便拔出长剑,同前些日子许耿所用剑诀一般无二,一个大大的“乾”字出现在空出,朝着徐长安压来。 徐长安面对这一招不敢大意,本想用《奔雷》以力破之,突然间心有所感,似乎看到了这一剑的破绽。 他第二次面对这一剑,加上修行几大宗门剑诀,颇通剑理。还有平时也会思考何为破剑诀,刚才面对这一剑,突然间便看到了破绽。 于是他想都没想,便朝着“乾”字刺去。 众人看到,都暗道这人是个傻子,可偏偏许缜看到徐长安所赐方位,有些担忧。 果真,那压来的“乾”字在被徐长安刺到“乾”字最上方一横时,犹如纸屑一般,最终又破碎开来。接着一道剑气直袭许缜,许缜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地上。 徐长安看着许缜,带着一股酒气,微微一笑。 “你到底什么境界!” “汇溪!”面对许缜的问题,徐长安的回答掷地有声。 “不可能!”许缜眼中全是惊骇,汇溪怎么会有如此战力,区区小溪,如何能淹没田野,这是常理! “年兄,一起上!”许缜看向了周围的游野境小宗师长老,朝着他喊道。 ;那位小宗师虽然觉得有些以大欺小,可如今宗主受伤,他也不得不出手了,便也拔出长剑,和许缜联手,朝着徐长安攻去! 同时,李道一也拦住了那六位汇溪境,李道一虽然不能将六人打败,可六人却也拿他没有办法,更加脱不了身去抢人! 至于其它的通窍境弟子,都畏缩不敢向前,而且他们一上前打算抢人,要么就是被红色剑气所伤,要么就是被那个小道士解了裤腰带。 小道士手里此时已经有了不少的腰带,许多弟子面皮薄,只能站在原地,提着裤子。 徐长安以一敌二,还显得游刃有余,便忍不住长啸。 “蓝兄,好生办事,明年生个大胖小子,认我做干爹!” 蓝宇有些无奈,外面都打作一团了,他哪有心思。不过他却没贸然出去,若是待会有人闯进来,他也可以护住方余念。 毕竟,他现在成了别人的丈夫,便要护住他,他的兄弟在外面也还能顶住。 他握着方余念的手,朝着她一笑道:“没事。” 徐长安方战胜四位小宗师,现在又战两位小宗师,想到自己两年前,还只能在渭城的街口和小痞子拳拳到手的厮打,还羡慕说书先生口中的修行者,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能如此,借着酒劲,胸中豪气干云,便忍不住放声长啸。 两人战他,久战不下,还有劣势,越来越心惊,急忙说道:“汇溪怎可战游野,不可能!” 话音刚落,徐长安胸中豪气大涨,便有些得意忘形,大声喊道:“小溪不能淹没田野,可本世子的天河呢!” 说着,《万剑诀》、《奔雷》还有《渡生》齐齐打来,两人抵挡不住,很快便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出手,徐长安侧身让过两道剑气,两人便逃了,留下一群弟子。 …… “宗主,现在该怎么办!”姓年的那人一边腾于空中逃命,一边问向许缜。 “你去骚扰,别让他们洞房,量他们也不敢动我们弟子,我现在去请老祖宗!” “好!”

第六十九章 扬名山,可扬名! 扬名山,可扬名! 眼见得自家的宗主和长老落荒而逃,众多弟子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纷纷丢下长剑,蹲在了院子中。 清冷月光下,一袭袭白衣伏于地,如同一群大白鹅。 李道一拍拍手,大步的在众位弟子面前走着,昂首挺胸,得意至极。 蓝宇推门而出,看到这一幕,大为诧异。他才把询问的目光看向拄着长剑似乎在打瞌睡的徐长安,李道一便嚷嚷道:“洞你的房去,出来管我们作甚!” 拄着长剑站在原地的徐长安抬起眼来,似乎是睡醒了。 其实他一直醒着,只是脑袋有些晕沉,气血有些不顺。毕竟之前才战了四个受伤的小宗师,现在又拼着一股血性打得两位小宗师落荒而逃,气血有些不顺,身子也似乎有些不舒服,所以才拄着长剑,低垂着头闭上了眼暗自调息着。 蓝宇看了一眼徐长安和李道一,有些无奈的指着前方蹲伏在地上的众多弟子说道:“都这副模样了,我还有什么心思洞房。” 李道一看了看身后的那群弟子,随即揽住两人远离了那些弟子,围成一圈对着徐长安还有蓝宇小声的说道:“他们估计是冲着方姑娘来的,早些解决了,万事无忧。今夜我们就守在这,速战速决!” 蓝宇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是徐长安,带着一身的酒气,小声的说道:“刚才那两人跑了,肯定会去找帮手。况且……” 他说着打量了一眼蓝宇,这才接着说道:“这么精壮的一个小伙子,你让他速战速决,他也做不到啊!” 此话听得蓝宇一头雾水,李道一则是嫌弃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说什么浑话呢!” 徐长安低下头,小声的笑了笑。 “今夜肯定不寻常,待会来的人,估计就凭我们两应付不了,即便加上蓝宇,也未必护得住她。” 两人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那我们跑路吧!带着这个嫂子。”李道一眼睛滴溜溜的转。 “跑自然要跑,不过假如被追上怎么办?或者有宗师级的人物出手怎么办?”别看徐长安平日里不说话,此时喝了酒,却能够很清晰的分析局势。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做!”李道一嘟起了嘴,索性摊开了手,他也觉得有些无法解决这个问题,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徐长安眯起了眼,看着蹲在地上的那些弟子,顿时心头一狠,一条毒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徐长安看了一眼蓝宇,随即拉开了李道一,带着他走向了一旁。 两人附耳相接,低声说着什么,只见李道一先是咬着牙朝徐长安伸出了大拇指,随意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两人说完之后,李道一便背着手,在那些蹲在地上的弟子中走来走去,最后“嘿嘿”一笑,一脚踢向了前面的那人,那白衣弟子一个踉跄,从众人中滚了出来。 蓝宇看着被李道一踢出来那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熟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和他们争夺绣球,随后又送上一匣子银票的大肥羊,乾剑宗的少宗主,许耿! “许兄,请起请起!”李道一将他踢了出来,又立马将他扶了起来。 许耿虽然有些恨,可偏偏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哈腰点头的看着三人。他错误的估计了戴面具那个小子的战力,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父亲和年长老联手都敌不过他,更没想到的是,平日里笑嘻嘻只会嗑瓜子的这个小道士,居然也能拦住他们六个汇溪境,甚至还能腾出手来殴打通窍境的同门。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盼着自己的爷爷能够来替自己报仇,抢了那个上好的炉鼎。 “不知道三位有什么吩咐?” 他可没有铮铮傲骨,大丈夫能屈能伸,待会倘若爷爷来了,定要这三人跪下! 许耿心里这么想着,整个人却表现出一副奴才相。 “许少宗主,刚才不好意思啊!”李道一笑着,一把揽住了许耿,仿佛是好兄弟一般。 “其实咱这都是误会,哥几个之前也有不对的地方,你那银票等我们回了客栈,立马双手奉还。” 李道一笑着,一脸的真诚。 “不知道贵宗还有什么高人否?” 李道一拦着许耿,两人坐到了台阶之上。许耿看了一眼下方的师兄弟,李道一会意,立马高声说道:“都是自家兄弟,起来起来,蹲着干嘛!” 看到李道一这副模样,许耿心里有些得意,想必是这三人中有人知道自己的爷爷是宗师,所以前后变化才会如此之大。 他也没怀疑李道一,便朗声道:“我们乾剑宗当然是我爷爷做主!” “敢问令祖父?” 话还没有说完,许耿便傲然回道:“宗师!” 李道一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很快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惧怕还有笑容,许耿见到他这副模样,便越发的得意。 李道一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便站起身来,也顾不得是不是蓝宇的新房,急忙闯了进去,倒了两杯茶出来。他恭敬的递给了许耿,急忙说道:“都是误会啊,许兄,在下以茶代酒,赔个不是!” 许耿看着弯着腰举着茶杯递给他的李道一,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识时务”的小道士。他本是极其不愿意原谅这三人的,不过现在还是他们势大,等爷爷来了,再好好折磨他们。想到此处,他便接过那杯茶,对着李道一说道:“师兄弟们都有些饿了,还有些乏了。” 李道一的头如同小鸡啄米般不停的点着。 “立马安排,立马安排!” 听到此话,许耿得意的笑了笑,便拿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李道一听到喝茶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看到许耿喝完了茶,立马直起了要,眼睛瞪得溜圆! “嗯?还不去准备么?”许耿淡淡的吩咐道。 李道一听到这话,双眼一瞪,他年岁本就比许耿小上许多,身高也没许耿高,便跳了起来,打了许耿脑袋一巴掌。 “跟谁说话呢!给我蹲着去!” “你……”许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还未反应过来。李道一便一脚将他踢下了台阶,怒声道:“还想吃东西,还想休息,你们忘了自己的身份么!现在,你们都是我们的奴隶!” 说着便再给许耿一脚,许耿便趴在了地上。 李道一随即看向了那些早先站起来的弟子,怒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蹲着去!” 话音刚落,那些弟子便又抱着头蹲在原地。 蓝宇满脸的疑惑,看向了徐长安,徐长安朝他笑了笑,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蓝宇也不多问,他相信徐长安和李道一,无保留的信任。 徐长安拉着蓝宇走进了房中,看了一眼方余念,眼中全是抱歉之意。 “待会我们把嫂子换个地方藏起来,由我们几人前去应付乾剑宗。” 蓝宇听到此话,心中有些纠结,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看向方余念。 方余念此时一咬牙,站了起来。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唱妇随!” 蓝宇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便过去抱了抱方余念。徐长安见状,便朝着方余念抱拳道:“多谢嫂子理解!”毕竟新婚之夜便要挪地方,没几个女子会如此冷静,会如此相信面前的人。徐长安心中隐隐有些钦佩,便也不跟蓝宇计较谁年长了,直接称呼方余念为嫂嫂。 “可去哪儿呢?” 徐长安想了想,便有了主意。 三人从后面的窗子处走了,徐长安想了想,便带着两人走到了白家的后门处。 白家并不难找,照着扬城的大宅子便能轻易找到。 徐长安先悄悄找到了白落青的住处,看见烛火还亮着,便潜入了屋内。白落青似乎正在画着画,犹然不觉有人进来了。 徐长安轻咳一声,白落青猛然转头,看到徐长安脸便立马红了,暗道自己不害臊,想男人居然还想出了幻觉。 “白姑娘?”徐长安看到白落青脸色有些古怪,便轻声喊道。白落青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心中大急,看向了案前,抓起了刚才画的画,揉做了一团,丢到了窗外。 “你……你……”看到徐长安,她脸如红色大灯笼,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在下冒昧来访,有一件事想请姑娘帮忙。” “什……什么事?”白落青心砰砰直跳。 “一个朋友在你这里住几日。”白落青看着徐长安,脑海中全是刚才他以一敌四的英姿,便指挥怔怔的点着头,忘记了回答。 徐长安看见她这副模样,便推开门挥了挥手,蓝宇带着方余念走了进来。 白落青见状大惊,徐长安捂住了她的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还混杂着男人的气息,脸烫得可以烧开一壶水了。 “白姑娘,有人要害方姑娘还有我这兄弟,所以恳请白姑娘帮忙,收留方姑娘一段时日,不许教他人知道,可否?” 白落青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只顾着点头。 “多谢!”徐长安微微有些惭愧,放开了白落青。随后,看得白落青安定了下来,便留下了方余念,带着蓝宇走了。 白落青与方余念自小相识,方余念年长几岁,小时候经常照顾着白落青,故徐长安才想着将方余念藏在此处。 况且,两个女孩子,他也放心一些。 果真如徐长安所料,白落青并没有声张,反而是和方余念交谈起来,当得知今晚的事情之后,白落青便有些心疼这位姐姐。 徐长安走出门时,手里一吸,便将白落青之前丢的纸团收了起来。 两人回到方府的路途中,徐长安暗自运劲,那画着自己的纸团便碎成了纸片,被他洒入了河中,随风远去。 …… 两人回到方府,只见院子中没了人,而方家的奴仆也不敢进来,更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样?办妥了么?”徐长安淡淡说道。 “行了,我把地点定在了可扬名的扬名山,我们赶紧走吧!”李道一回道。 徐长安点了点头,看向了蓝宇。 “蓝兄,待会我们去和宗师谈判,若是谈不妥,你找个机会自己带着方姑娘先走。我们缠着那乾剑宗的人。” 蓝宇听到此话,顿时一愣。 “那你们怎么……” 李道一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放心吧,我和他各有手段。即便不能脱身,大不了到时候我们显露身份,量那老匹夫也要忌惮三分。” “可这样……” 蓝宇心中还有顾虑。 李道一则是毫不在乎的挥挥手:“怕什么,只要那老匹夫不敢动我们,我们显露身份又怎样。莫非夫子庙、我天机阁、蜀山还有你蓝家,护不住他么?你可别忘了,他身后也不简单,不过现在有些人不想出来了而已。” 蓝宇闻言,使劲的点了点头,拿出了两个锦袋递给两人。 “若情况不对,我立马通知蓝家。这里面的珠子我蓝氏独有,虽然不能伤到宗师级别的人物,可也能骚扰一二!” 李道一和徐长安解开一看,里面尽是蓝色的珠子,和蓝宇在渠峡镇时所用的珠子一样。 两人也不矫情,便直接收下。 顶着皎洁的月光,三兄弟大步的走向了扬名山! …… 乾剑宗,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一掌拍碎了桌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废物,打不过一个汇溪境。” 许缜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去随你看看,何方小子,如此猖狂!” 话音刚落,只见一群弟子回来了。 许耿见到自己的爷爷,便立马扑到在其身前,抱着小腿痛哭道:“爷爷,您可要为孙儿做主啊!他们三人说了,约我乾剑宗管事的人在扬名山一谈!” “狂妄小儿,想在扬名山借我乾剑宗扬名么!” 这老头一声冷哼,怒意无边!

第七十章 乾为尊 乾为尊 月光皎洁,风有些凉。 几片树叶被卷起,在月光下打着圈儿。凉亭之上停着一只抱着过冬食物的松鼠,它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直起了身子扫视着周围,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便抱着手中的松果一溜烟攀爬到凉亭顶,随后轻轻一跃,上了树枝。 小松鼠上了树,有些疑惑的看朝山下,莫非是自己感应错了。 倏然间,真正落叶声传来,一些白衣从山脚掠了上来,在凉亭处站定。 月光之下,这一行只有三人,一个发须皆白但精神奕奕的老人,一个中年人站在老人的身后,颇为的恭敬,而最后一人,估摸着也是不惑的年纪,站在了中年人身后。 那老人看了一眼身后的中年人,有些愤然的开口道:“我乾剑宗的脸都教你丢光了,一个小小的汇溪境,居然把你们逼到这个地步,还要我来跟着丢人现眼。” 紧跟着老人身后的中年人不敢作声,低着头。 “你一个宗主,该勤加修炼了。一天别老是琢磨着算计这个家族,看看那个宗门。不管任何的阴谋阳谋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不然你看,我们乾剑宗怎么行事都要看青莲剑宗的脸色呢!若是子孙中能有个开天境,或者独当一面的人,我这个年纪,应该在湖边晒晒太阳,钓钓鱼了。” 老人接着说道,不过语气缓和了许多,在教导身为乾剑宗宗主的儿子。 许缜低着头,只敢喏喏的说道:“不肖子孙许……” 老人听到这话,挥了挥手道:“罢了,你们也没甚大错。我也不该说这些话的,不过以后自当勉力,多些精力放在修炼一途上。” “好的,父亲。”许缜低着头答道。 “年长老,这些年也辛苦你了,一直为了乾剑宗的事忙前忙后。等若耿儿获得那个炉鼎,此间事了之后,你便来找个时间来寻我,我将乾剑宗后几层宗师境的功法传与你。” 站在许缜身后的年长老顿时大惊,随后心中大喜,之前屈辱败北带来的对许家一丝的不满也因为这句话烟消云散。 只是许缜听到这话心头一凛,父亲拉拢人,分明是为自己的儿子许耿拉拢的,毕竟此事是因许耿而起,就算年长老念好,也只会念着父亲还有许耿的好。莫非,父亲对自己不满意,等到儿子得到炉鼎突破到小宗师之后,自己便要让位?或者父亲会先让许耿成为代宗主,慢慢的参与处理乾剑宗的事儿。 想到此处,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父亲的下一句话就直接挑明了。 “等耿儿突破之后,便让他当代宗主,得你和许缜多加从旁指导。” 听到这话,年长老吃了一惊,急忙说道:“这许宗主正值壮年……”老人挥挥手说道:“趁我还在,尽快将耿儿定下来。”随即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虽然自己儿子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可老人心里清楚得很。 “你也莫做多想,你妹妹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天赋不错的孽种……”老人说道这里,看了一眼许缜,许缜以为是父亲在考验自己,便急忙说道:“皆为我许氏血脉,可……”话还未讲完,老人便一声怒斥! “放屁,你知道乾剑宗的‘乾’字代表了什么吗?” 许缜看到微怒的父亲,便小声的回道:“乾乃道家八卦之一,代表天。我们大多宗门都脱胎于道家,只是慢慢的才有了自己的修炼功法,一些道家的规矩便也没守了。” 老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沉声问道:“还有呢?” 许缜顿时双肩一抖。 “还有?” 老人冷哼一声,立马说道:“乾坤为天地之合,男女之别,为何乾在上,坤在下。为何男女之事大抵也暗合乾坤之力,此一切皆因天理。故,乾为尊!男为尊!” “你难道想让我乾剑宗改名为‘坤剑宗’么,笑煞人也!” “你给我记住了,趁我还有些话语权,你不如你妹妹就罢了,若是你儿子不如那孽子,我绝不答应,死不瞑目!” 许缜闻言,便惭愧的低下了头。 谁能想到,他那许多年前和人私奔的妹妹如今回来了,不仅如此,还成了下境宗师,她那个未及而立(不到三十)的儿子虽说比耿儿小上一些年岁,可如今是小宗师。而且如今这个关头,父亲虽然看起来健硕,可妹妹却正值壮年,怎么看,这乾剑宗宗主之位的争夺对那母女两人都大为有利。 许缜知道父亲的一片良苦用心,眼中泛着泪花,才欲说话,便听到父亲说道:“那三个小子来了!” 听闻此语,年长老和许缜立马看往了山下。 此时,有三人从山脚而上,没有御剑,只是如同闲庭散步一般缓缓而上。只是这个时日,月亮高悬,那还会有人大半夜的散步呢? 老人冷哼一声,一道声音如同涟漪一般扩散了出去。 “三个小家伙,老夫可没那么多小心思埋伏你们。扬名亭,速速上来。” 徐长安等三人闻言,也未曾御剑,这扬名山比起名山大川来算不得高,只是能在这地处低洼地带的扬城显显威,所以便快步如飞,没过多久,便到了扬名亭前。 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许缜等人的眼中,那老人眼睛先是瞟向了徐长安和李道一,随后看向了蓝宇,最终皱起了眉。 那个小道士和带着面具的怪人他看不透修为,这种情形一般只有两只情况,其一便是对方两人修为高出他许多,他看不透实属正常,可看小道士这年纪,他坚决不相信这种可能。若是人家未至弱冠之年,便宗师以上,那他这一把年纪岂不是活到了狗身上。那这种情况排除了之后,便只剩下了另外一种可能,两人身上藏有密宝,能够遮掩别人窥探修为。 第二种情况虽然没有第一种情况吓人,可足以说明这两人身后不简单。能拿出隐藏修为密宝的人,绝非不是一般人。再观那个穿着红色喜服的小子,虽然能一眼看出他不过通窍境巅峰,不过多看几眼,这老人居然有种心惊肉跳之感,感觉这个小子身体能拥有能毁灭他的力量。 他初望这三人一眼,便觉得这三人不简单,随即一拱手说道:“在下乾剑宗许景龙,三位小友好啊!” 看到老宗主这副模样,年长老和许缜便都一惊。他们知道老宗主是杀伐果决之人,能动手的决计不会和人多说些什么,甚至好脸色都不会给。在他们的想象之中,便是老宗主见到三人,从袖口中伸出手,往下一压,将这三人给镇压住了,此事便了。甚至在他们的想象中,或许这三人都不会出现,最后老宗主带着他们去了方家,直接把人给抢了过来。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即便对方将弟子放了回来,老宗主还是应邀来了这里。 不为其他,只是因为他们是乾剑宗,他们也尚属于正道的一份子。若是能以“理”服人,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其实,也是因为自家女儿也是宗师的缘故,这许景龙方会如此小心,好生的何人说话。这乾剑宗是他从师傅手里接过来的,他想要自己的儿子接班,要孙子接班,偏偏不许那当年和人私奔的女儿沾染上半分。可如今,偏偏儿孙不争气,那女儿倒是和他有了分庭抗礼的资本。 他得小心些,不能让人拿出半点把柄。若非如此,只怕那些弟子才回到宗门,他便提着长剑直袭方家了。 徐长安和李道一相互看了一眼,看来这方景龙倒还是个讲理的人。 “在下李道一,蓝宇、蓝道见过前辈。” 三人异口同声道,对着许景龙抱拳行礼。 许景龙也不遮掩,便直接说道:“在下的孙儿许耿对方家那丫头上心得紧,三位不是本地人,倘若以后照顾双方亲属,也有些麻烦,所以这位蓝公子可否……” “虽然我知道这事实在不应该说,可我那孙儿对那女娃子实在上心得紧,我老了,没几年的光景,总希望能让孙子开心一下。” 他背微微佝偻,言语之中带着诚恳。要不是李道一三人早知道方余念体质特殊,恐怕还真会被感动了。 李道一听到这话,心中冷笑一声,才欲说话,这许景龙便接着说道:“我这知道,此时有些为难,不合规矩,夺人所爱,甚至可以说无德了。可我就那么一个孙子,所以,就是不要这块老脸也请蓝宇公子割爱。” “乾剑宗可永远奉三位为上宾,银两万许,丹药若干,三位尽可开口。” 三人沉默了,心里暗道:“这条老狗,倒是好算计,以为自己三人不知道方余念的体质么。看来看去,就是欺负他们三人年轻!” …… 朱家大宅。 朱千豪回到了府邸,却没有睡意,脸上带着一丝愁绪。 “你怎么了?” 偌大的卧室中,有一方屏风,屏风后面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丝丝关切。 “原本要那许耿挡煞而死,没想到这几个小朋友出来搅了局。也怪我,原本只是依照这副面皮之人的做法,不教人怀疑这才带他们进了方家,没想到会成这样!” “没事,即便你不带进去,他们总有法子。况且你安插在白府的人不是说了么,那方余念在白家,只需要把她送到许耿的嘴边,到时候许耿一死,我们便直接逼迫方景龙让位,完成上使安排的任务。” 朱千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也只能如此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顶着这个身份,我能帮你的实在是太少。”朱千豪带着一丝歉意。 “当是你辛苦了,要过另一个人的生活,还得不能让他那贱妾知晓。” 朱千豪摇摇头,才想站起身来,拥抱一下屏风后面那人,却听到话音想起。 “我立马去把那丫头送给许耿,等到我设个法子逼迫老东西退位,我们一家三口便能在乾剑宗光明正大的团聚了。当年被赶出去的屈辱,一一都要让他们再尝试一次!” 听到这话,朱千豪眼睛一凝,想到了当初屈辱!

第七十一章 迷局显,杀机现 一 迷局显,杀机现(一) 徐长安和李道一站在前方,隔着许景龙三人还有数尺的距离。 他们二人将蓝宇拦在了身后,李道一背起了双手,一副小老头的模样,背后的双手却不停的朝着蓝宇挥舞。 许景龙虽然有些怀疑,这个小道士怎么居然比他还像一个小老头,不过当他看向许缜的时候,许缜点了点头,他也就没做多想。 毕竟当初李道一在方家的表现许缜可是让人打探清楚了,这个小道士,就喜欢拿着一把瓜子,蹲在墙角,和大多数村里闲赋度日的小老头差不多。所以,此时李道一背着双手,佝偻着腰,他觉得并不奇怪,反正他们也看不到背后那双挥舞的小手。 蓝宇见状点了点头,拍了拍李道一的肩膀,李道一知道蓝宇接受到了信息,便嘿嘿一笑,拂尘插在了背后,双手伸朝了前方,插在了袖口里。 方景龙看着李道一皱了皱眉,当真有些奇怪这个看似不到弱冠之年的小道士是怎么有这些习惯的,和小老头没什么差别。 他哪里知道,天机阁里面尽是一些怪老头。 李道一想了想,便对着许景龙说道:“多谢您老的好意,不过这中间却是有一桩事,为难着我兄弟。” 许景龙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但凡没有直接拒绝的事,便是有得谈,正巧假如这三人身后有什么背景的话,也可以避免麻烦上身。于是便张口问道:“不知道三位小友有何为难之处?” 月光之下的李道一面露难色,眉头皱了起来,仿佛心里有天大的事情一般,犹豫再三,在许景龙殷切的目光下,这才缓缓开口道:“有人先找到了我们,把一个东西放在我们身上,教我们不要答应你。” 李道一叹了一口气。 “这东西威力巨大,只要离开我丈许距离,便会爆开,凭我们三兄弟的实力,实在是无法解决此事。” 许缜听到这话,便按捺不住,立即问道:“是谁?是不是一个穿着紫衣的女子,眉眼之中还与我有几分相似?” 李道一一愣,他本是胡说的,只想找个借口把蓝宇给他们的蓝色柱子全部丢出去,没想到似乎还真的有其他人掺和在里面。 在宗师面前,他和徐长安还真没把握能将蓝色珠子掏出来,没想到随口胡说,居然还真的是找到了机会。 在许景龙的眼中,李道一这一愣,是被人猜中了的表现。 李道一急忙点头,似乎还有些害怕。 许景龙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便都叹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女儿当真是要图谋这个乾剑宗了!于是他沉声道:“三位小友别怕,那人是我们的对头,她用什么东西威胁你,你给我看看,老夫定当为你们解决!” 若是让李道一和徐长安还有蓝宇三人知道这许景龙口中的对头是他的女儿,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李道一低着头,来回的走动,许景龙也看得揪心。 最终,李道一一咬牙道:“罢了,这淌浑水本来就与我们无关,若是您老能替我们解决了,我们兄弟三人便直接转头就走,再也不踏足这扬城半步。 说着,和徐长安对视一眼,便各自拿出了一个锦袋。 两人扯开一看,里面全是蓝色的小珠子,蓝色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轻微一晃动锦袋,那些珠子便晃动起来,一片蓝莹莹的,比海水更要蓝上几分。 许景龙看着这些珠子,皱起了眉。这东西他也从未见过,他只道是自己那逆女外出学得的手段。才要伸手拿那珠子,李道一便急忙往后撤,收了起来。 “老前辈,这东西邪乎得很,我们可是亲眼目睹过了,只要把它离我们稍微远一些,便会炸开。这威力,可吓人了,小宗师都受不住。” 许景龙听到这话,并无怀疑。一是李道一的神态和表情不似作假,二则是他对他那女儿十分的忌惮,谁也不敢保证他那女儿出去学了什么歪门邪道回来。世间广阔,没见过的东西多了。 许景龙看着李道一,满脸的谨慎。 “小友,你拿出一颗来,让老夫仔细瞧瞧,斟酌一下怎么帮你们。” 李道一看向了徐长安,徐长安点了点头。 “那你可得小心些,里面有剑气,会炸开。” 许景龙盯着李道一手中的锦袋,接着说道:“小友,你放心,我定会护住你们。” 李道一一咬牙,颤抖着从锦袋里拿出了一颗蓝色的小珠子。 许景龙挥挥手,让自己的儿子许缜还有那年长老退后一些,便也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 当那颗蓝色的珠子快要落到他手里的时候,对面的小道士似乎是有些紧张,手一抖,那珠子便落到了地面之上。 顿时,一阵蓝色光芒绽放,蓝色的剑气带着阵阵杀气四溢而出。 许景龙一惊,心道这三人所说居然还是真的? 他本有些怀疑,现在却让他对他的女儿更加忌惮了几分。 第一颗蓝色珠子散发的剑气还未散去,他顿时听到了珠子破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大片的蓝色剑气溢出,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堪堪往后退去,大声的对着自己的儿子还有自家的长老喊道:“快退!” 三人因为迎接李道一、徐长安和蓝宇,便出了凉亭,此时为了避开蓝色的剑气,便又退了回去。 他们面前,几乎是剑气所形成的蓝色光芒,完全看不到徐长安三人的动向。 突然间,耳边传来了炸裂的声音,那凉亭的三根大柱子似乎是被剑气所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许景龙当机立断,一只手提着自己儿子,另外一只手提着年长老,冲天而起。 当他悬浮于空中的那一刹那,这才明白过来。 他紧紧的咬着牙,看着朝两个方向遁去的一红一紫两道光芒,来不及多思考,便怒声吼道:“你们俩追紫光,我去追红光!” “臭小子,敢耍老夫!” …… 趁着短暂的混乱,蓝宇健步如飞下了山。 这便是之前所定的计划,看看有没有商谈的余地,若是没有,徐长安和李道一便掩护他下山。也是因为许景龙容易被激怒,他看到一紫一红两道光芒,便兵分两路,以为是三人一起逃窜。 毕竟那蓝宇只是通窍境,不能御剑。要是逃窜,当然是御剑最为方便,所以便默认有人带着蓝宇而逃。 可李道一三人,便利用了这种惯性思维,反其道而行之。 蓝宇因为没人追,便直接到了白府。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将方余念换个地方,随后向家族求援! 可当他悄悄潜进白落青的房间时,立马傻了眼。 除了桌子上被翻到的茶杯,他搜遍房间,却发现空无一人!

第七十二章 迷局显,杀机现 二 迷局显,杀机现(二) 白家毫无反应,杂役们都早已经睡着,此时皎月照亮了大地,只有风微微摇着枯木。 蓝宇的心凉了,更多的还有担忧和不安。 这很明显,有人掳走了白落青和方余念。 他死死的盯着房屋,随后目光扫过了房屋里的每一寸,可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他想起了那个温婉的女孩子,眼眶微红。蓝宇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门,抬头看向了夜空,转向了扬名山的方向,远处星空似乎有几道光芒在纠缠。 他咬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蓝宇悄悄的离开了白家,走之前吹灭了白落青房间里的蜡烛,门也悄悄的关上,不让白家的人知道后担心。 这座城,他不熟悉。 他的实力,更加不能改变格局。 蓝宇看看远方天空中纠缠的光芒,看看白家大宅,走到了河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符。 他的双手被蓝色光芒所包围,玉符悬于身前。蓝宇咬了咬牙,伸出了中食二指,那蓝色的光芒便如同流水一般经过蓝宇的手掌最后注入到了玉符之中。 这玉符接受到了蓝色光芒,顿时变得无比璀璨,随后玉符之上一股巨大的光柱升入高空,随后炸裂开来,蓝色的光芒散在空中。 蓝宇脸色微变,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手微微颤抖。 他咬咬牙,再度朝着玉符注入了蓝色的光芒,顿时又有一道蓝色的光柱升入高空,炸裂开来。 蓝宇一次接着一次的注入蓝色光芒,咬着牙,眼睛通红,天空之上,光芒炸开,宛如过年时燃放的烟花爆竹一般。 蓝宇脸色苍白,呼吸沉重,下嘴唇都被他咬出了鲜血。 他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可现在,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最终,风一吹,他终于坚持不住,闭上了双眼。 当他闭上双眼倒下的那一刹那,那枚玉符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天地归于平静,除了远方几道纠缠在一起的光芒,整座扬城似乎陷入了安睡。 …… 荆门州州府。 天空之上的蓝光绽放,不仅仅是扬城,就连荆门州的州府都看得真切。 甚至在这热闹的州府,街上还有些行人,他们都抬起头看着于天空之上绽放的蓝色光芒,心里面有些羡慕和吃惊。 “真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办喜事了,这等半刻钟的左右的烟火,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看到!” 有人附和的点了点头。 “不错,这不知道又得花多少银两!够我们寻常人家吃好几年咯!”说着,摇摇头,拿起肩头上的抹布甩了甩。 虽然炼丹的方士创造了火药,可这东西可是珍贵得很。圣朝知道这东西的威力,所以管制的也极为严厉。也只有在遇到重大节日的时候,才允许二十四州各州的州府小数量的向百姓售卖此物,以作庆贺之用。 当然,价格寻常百姓也担待不起。不过,过节的时候,州府便都会放大量的烟花,以供百姓同乐。 正因为烟花的难得,所以地下黑市中烟花的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 今日远方的“烟花”燃起,如今也不是什么节假日,官府自然也不会售卖,故这些“烟花”要么是存货,要么是黑市中来的。 无论哪一种,算下来都是一大笔银子。 这等手笔,其烟花盛大虽然比不上过年的时候州府所放烟花。可能照亮整个荆门州的高空,也足以让人震惊。甚至已经睡下的荆门州太守都被惊醒了,他立马披着衣服看着天空中绽放的“蓝色烟花”,最终皱起了眉,下了一条命令。 “去黑市给我查,这等烟花能传那么远,是不是黑市中有人改良了烟花或者火药的创作之法。务必给我将那人带来,他若不愿意来,便取了配方,随后杀了他!” 这位太守嗅觉灵敏,若这真是烟花,可能会改变如今作战的方式。再不济,也能上报朝廷,记上一功,或者利用配方,也可令朝廷收入增加一些。 他对着心腹吩咐完之后,一个人披着衣服看着天边炸开的蓝色,眼中全是惊叹! 街上,那个之前感叹人家有大手笔的小厮突然听到了自家掌柜的呼喊,挥舞起肩膀上的抹布,念念不舍的跑进了酒馆。 “这位爷估计又要喝一个通宵了,你今夜照看好他,明日不用来赶工,工钱照算。” 掌柜的吩咐着,便随意的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休息去了! 店小二看了看还在一个人喝酒那位爷,便笑着走过去,热情的问道:“大爷,还需要吃点什么吗?” “喝酒,又不是吃菜,要什么吃的!”那位大爷似乎有些不满。 “好的,那小的也让厨子下工了。”店小二说完之后,便走进了厨房,不多时抬着一碟炸得喷香熟脆的花生米走了出来。 “大爷,您喝着酒,今夜我照顾您。厨子下工了,这碟花生算是小的侍奉您老人家的。” 听得此话,那大爷抬起了头,他的脸饱经沧桑,沟壑纵横,仿佛长时间被风霜侵蚀一般。若是寻常,这等人绝对不能令掌柜的安排他彻夜侍候。不过,当这位爷把一锭元宝给丢在掌柜的面前时,掌柜简直将他当做了父母。要不是今夜被窝里有人等着,估计他都舍不得让这店小二的领了这份肥差。 “你还算晓得事,待会等人走得净了。你也来陪我喝上一杯,老子我多长时间没喝酒,都快要忘记这等快活的滋味了!”他的脸通红,随意一张嘴,便有大股的酒气散发出来。 店小二看了这位爷一眼,笑了笑,还不停的瞄着放在桌子旁那柄古朴的长剑。他自小喜欢舞刀弄剑,可家里贫穷,买不起也打造不起一柄剑,这等心头喜欢之事便被他慢慢的放下了。 如今看到这柄古朴的长剑,儿时的梦被唤醒了,眼中出现了羡艳之色。 那位爷虽然喝醉了,可却注意到了店小二的目光,随即得意的将长剑一提,放在了桌子之上,颇为自豪的说道:“你小子也懂得剑么?这柄剑可是名剑呐,它以前可是插在一个大怪物的身上。老子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险些丢了小命,这才将它拿了出来。” 听到这话,那店小二眼中更加的火热。 “来,给你摸一摸!” 店小二将手伸上去,那剑便发出一阵清鸣。“我还告诉你啊,这剑能飞,上天入地!”这位爷侃侃而谈,自豪之色毫不掩饰。 “我和你说啊,这次我出来可要陪着小少爷多待两天,把这酒喝够了,这才带他和新的少夫人回去。” 店小二睁大眼睛看着他,这等出手阔绰,手提长剑,貌似游侠的人物居然还会有少爷,这等人不都是逍遥自在的么? 那位醉酒的爷眯着眼,脸黝黑,喝了酒,又变得红了起来。 “对了,刚才外面有啥稀奇的?” 他终于想起来了,随口问了一句。 “外面啊,可好看啦,不知道是哪儿的大户人家,放了烟花,这可是大手笔啊!” 这位醉酒的爷不置可否,笑了笑。 “爷,您可别小瞧,我也是第一次瞧得这纯色的烟花。以前的烟花那都是各种眼色的,可刚才那家的烟花,不仅大,而且颜色也稀奇得很!” “怎个稀奇法?”酒醉的老头问道。 他的年纪足以称为老头了,可精神奕奕,身体也是壮硕。一般人见了,都会喊声爷。毕竟这个“爷”无关于年龄,只和身份地位有关。 “蓝色的烟花,纯蓝色。比那晴天还要蓝的烟花!” 这位爷听到之后笑了笑,用袖子一抹嘴道:“好,那我就去看看,这烟花有甚稀奇的地方!” 说着,便提着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店小二急忙将他扶住,走出了店门。 这位醉酒的爷抬头一看,只看到天边最后一点蓝色消散了。两人等了会儿,天空恢复了寂静。 “得,不过如此。还不如我蓝家的求救信号来的绚丽!”醉酒的爷嘟囔了一句,店小二也没听清,也没在意,便将他扶了进去。 荆门州的州府渐渐安静了下来,小酒馆的门也拉了上来,可里面烛火正盛,店小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这喝酒的爷给拉了过去,两人不知不觉的一起喝着酒。 扬城也安静了下来,只是湖边有一个昏迷的年轻人,穿着红色的喜服。 远处的天空,仍有光芒在纠缠在一起。 …… 徐长安虽然是以天河之姿进的汇溪境,可对方是宗师级的人物,任凭他根基多么的身后,硬实力的差距让许景龙很快便追上了他。 “小友,你逃不了的!” 许景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徐长安没有犹豫,转身便是一剑,长剑划过许景龙的肌肤,他急忙转头,可还是划破了一条口子。 许景龙一摸,手上有鲜血。 “小友,我好心劝你,你还伤我,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他本身在不明徐长安身份的时候,是不愿意对他出手的,所以刚才也只是追上徐长安,没有出手的打算。可他却没想到徐长安不由分说的回手便是一剑,幸好他躲得快,要不然这一剑是奔着他脑袋来的。 许景龙说着,大袖一挥,一个“乾”字便朝着徐长安镇压而来。 徐长安见到这个“乾”字,脸色凝重,虽然是同样的招式,可在不同的人手中施展出来,自然效果也不同,他不能以力破之,更不能破去那个弱点,只怕弱点没破掉,自己便被镇压住了。 徐长安脑袋中闪过一招招剑法,剑身之上光芒突然一变,黑色的剑身之上泛起了青色的光芒。 长剑挥舞,那“乾”字还未镇压过来,空中便浮现了一朵巨大的青莲,和“乾”字差不多大小。 许景龙看到那朵在空中的青莲,心头一惊。 他惊并不是因为徐长安的实力,而是因为那朵青莲。 这是青莲剑宗的功法,极其的好认。 六大宗门的功法特点,外在表现,天下皆知。他一见这朵青莲,便认定了徐长安是青莲剑宗之人,心里一顿,不过那“乾”字还是朝着青莲镇压而去,只是没有之前凌厉了! 青莲和那个“乾”字碰撞,因为许景龙的收手,青莲消散在空中,那“乾”字也消散在了空中。 徐长安一咬牙,转头便走,身后传来了许景龙的声音。 “青莲剑宗的小友莫走,万事好商量!”说着,便也追了上去! …… 李道一脚踏拂尘,身穿道袍,化作了一道紫光。 身后追击的是许缜还有那个所谓年长老,他早已知晓,故心里有些轻松,便又为徐长安担忧起来。 若是这两人去追徐长安,徐长安定不怕他们;若是许景龙来追他,他也不惧,虽然他不擅长攻伐,可逃跑却是一等一的厉害,毕竟当初能在圣皇手中逃跑的人。 李道一没有远远的逃遁,反而是和两人保持距离,忽远忽近,更似是在遛两人玩一般。 两人觉得自己追不上了,那道紫芒便停了下来;两人觉得要抓到这个小道士了,偏偏距离瞬间又被拉开了。 两人追了一阵,脸上一阵红,气喘吁吁。 李道一停在了他们的前面,笑着说道:“来啊,怎么不来了?” 两人抬头看着李道一,只能再度提起一口气,追了上去! …… “废物!废物!” 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吓得几个白衣弟子不敢靠近。 “爷爷和父亲都已经出去了,让你们找几个女人来寻寻乐子,就找了这些女人来?”许耿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坐在平时父亲做的宗主之位上,冷眼看着跪在下方的师弟们。 “你们给我再去找!扬城也算风流之地,你们就不能去青楼中寻几个花魁来么?” 许耿吼道。 “那些花魁都卖艺不卖身的。”跪在下方的一个师弟小声的说道。 许耿听到这话,气得跳下了座位,一脚将那师弟踹翻在地。 “配本少宗主寻乐子,需要她们同意么?你只需要将她们带来,便是她们天大的荣幸!” 他说完之后,又是一阵怒吼,那些师弟们急忙下山为他寻女人去了。 他看着师弟们走了之后,便心事重重的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房间算不得大,里面却藏了三个女人。 那三个女人都穿着薄纱,丰腴身子若隐若现,面容也尚可,只是此时没了往日寻欢时的笑脸,反而看向许耿的目光带着几分畏惧。 许耿而立之年的人了,还未婚配,自然需要女人解决生理需求。 所以,每当有需求,便会自己或者让师弟们下山去将女人带上来,或是以金钱相许,或是其它的利诱,自然有不少女人心甘情愿的陪这位少宗主一夜。 许景龙和许缜自然知道此事,不过那些女人都是心甘情愿而来,也不会折损他们乾剑宗正派的名头,便也随得他去了。 今夜,他被李道一耍了,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炉鼎和人拜了天地,心里十分的不爽。父亲和爷爷刚走,便立马吩咐师弟们帮自己寻女人来。这等事情做得多了,师弟们显得轻车熟路,很快便说服一个女人上来侍奉自家的少宗主。可让他们奇怪的是,少宗主很快便面色阴沉的出来了。 他们以为是那女子不得师兄开心,便又下山带了两个女人上来。 可许耿还是阴沉着脸,脾气还越来越大,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许耿走进房间,看着那三个女人,气愤的坐在了床沿之上。那三个女人侍候过不少男人,便立马解开身上的轻纱,露出了丰腴且白花花的肉,伸出了舌头,贴上了许耿的身子。 一人从抱着脚,慢慢摸索而上;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抱着许耿,在他耳边哈着气,不时的伸出了舌头舔着他的脸。 若是往常,许耿哪里还受得了,此时只怕早已脱得精光,和她们大战几个回合了。可偏偏今日,他心里虽然早已急切,可下半身那东西却怎么都抬不起头。 甚至用胸和浸润小嘴诱惑了,身下的东西仍然是软绵绵的。 他烦躁的推开了三女,他以为这是三女姿色不够的原因。 此时,敲门声响起,许耿皱着眉头,打开了门。 他看到了一个不想看到的人,许无畏。 此人是他小姨的儿子,他的表弟。这人比他年轻几岁,可修为却比他高,进入了小宗师。他和他那母亲,隐隐对这宗主之位有想法。 “你来干什么!她们都是自愿的!” 许无畏看向了屋子里,三个女人已经脱得差不多了。看到许无畏朝里面探头,便稍微遮掩了一下。 “不好好修炼,好想着女人,有什么出息!” 许无畏淡淡的说道。 许耿听到这话,便怒道:“关你什么事!”若是其它人和他说这话,只怕许耿早就大耳光伺候了。可面对这个表弟却是不敢。 “让她们滚!” 许耿正要发怒,这才看见许无畏背上伏着一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炉鼎更是何人? “这个女人给你,我没碰过。不过,那三个女人得走!” 许耿一咬牙,便将那三个女人呵斥走。 许无畏放下方余念,便转身离去。 “你为什么帮我?”许耿咬着牙问道,许无畏一顿。 “你这种废物,给你进了小宗师又能如何。不过,我不想让人说我用修为压你,纵然你是小宗师,也不过是一个废物小宗师。” 说罢,大步走去。 许耿将昏迷的方余念放在了床上,先把自己脱个精光,可偏偏那东西还是抬不起头来。 他想了想,便打算用法力试试。 可一运行功法,下身便奇痒无比,甚至上面浮现了些红色的小疮。他伸手一挠,小疮破裂,脓血流出! 他看着衣冠整齐的方余念睡在床上,只能叹了一声,自个儿穿上了衣服! 原来不是那些女人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他坐在桌子旁细细回想着,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个小道士给他喝了一杯茶便变脸的场景。 此时,他方知道那茶里有东西。定是那小道士使了手脚,要不然喝茶前后小道士的态度变化也不会如此之大! “臭道士!我要你死!”许耿一拍桌子,桌子化成了齑粉,怒声吼道!

第七十三章 迷局显,杀机现 三 迷局显,杀机现(三) 许无畏没有走,他就守在门外。他要确定那个废物表哥挡了煞,随后再将那个女孩带出来。没了煞的冰煞体,那可是天生的炉鼎。 他脸不圆,反而有些尖,鼻子也是标准的鹰钩鼻,脸上好似常年布满了阴雨,眼眶细小而狭长,一双眸子中透着阴狠。 许无畏是个阴狠的人,是那种为了胜利能不择手段的人。他可不会为了所谓的公平和面子,或者争一口气而放弃到手的优势。 大的打小的,强的欺弱的。在他的观念中,这便是世间不变的准则。当强的不想一巴掌打死弱的,那只是不想出手而已。 对于他自己来说,便是这样。 他将方余念送给许耿,并不是要这个表哥成为小宗师之后和他一战,然后正面击溃他。他只是听从父亲的话,顺便找了一个替死鬼而已。 他现在守在门外,等着自己的猎物,原本长满刺但即将被人拔了刺的猎物。 秋夜的风有些冷,不过他却有些热,他热切的想看看宗门中人看到自己的少宗主死在女人肚皮上的场景。 门内传来响动,可这响动却不是男女之事那种响动,许无畏微微一愣,眼睛一眯,看向了房间的方向。 不多时,只见表哥推门而出,怒气冲冲的朝着大殿而去。 许无畏慢慢的走到门口,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地上有些碎瓷片,还有一些齑粉,而那个女人则还躺在床上,衣服整齐,没有任何被撕扯的痕迹。看到这副场景,许无畏更加的疑惑了。他不会朝自己表哥不行这方面去想,毕竟往些日子里,每隔几夜那些弟子便会送一些女人上山来。若是醒得早一些,大早上还能听到那刺激人原是**的吼叫声。 莫非这个废物表哥发现了这个女人的问题?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许无畏便摇了摇头。要不是自己母亲拜入高人门下,这种罕见的体质别说见,就是想都不敢想,说出来他都不会相信。 许无畏沉吟了一下,决定去找刚才被驱逐下山的那三个女人了解一下情况。 他拉上了门,转身离去。 …… 许耿怒气冲冲的走到了大殿,牌匾上“乾剑宗”三个字显得异常的刺眼,特别是那个明晃晃的“乾”字。乾坤可表天地,可指男女,可以是阳刚和阴柔。这些话,爷爷自小就告诉他,并且嘱咐他,乾剑宗绝对要男人主事,若是以后他娶了个老婆敢妄议乾剑宗之事,只管一剑斩了! 乾剑宗的“乾”绝不许受到侮辱! 许耿以前听到这些话,便会心潮澎湃,想到那些江湖中传说中的男人,一剑劈开荆门山的剑仙,一人仗剑便能力压江湖和庙堂的奇人。生儿为大丈夫,不过如是。可如今的自己再度看向牌匾之上这个“乾”字之时,脸上便火辣辣的疼。连一个女人都无法征服的男人,怎么去仗剑天下?连一个女人都征服不了的男人,算得上男人么? 他提起了长剑,那个“乾”字似乎是在嘲笑着自己。 想到此处,下身便莫名其妙的痒了起来。剑身之上寒芒吞吐,只要往前一递,那乾剑宗的牌匾便会落下来。 最终,许耿还是丢下了长剑,长剑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闷声坐在台阶上,抱着头。 过了许久,他不断的敲击大殿门口的那口大钟。 悠扬的钟声传了出去,所有的弟子便都从沉睡中苏醒,匆忙的穿起衣服,赶往了大殿。 这口钟平日里只是早上响一次,提醒弟子们起床做早课,勤于修炼。除了早上提醒弟子们做早课之外,若是有急事,宗主或者代宗主也可凭借这口钟召集弟子和长老。 有几个长老听到钟声也急忙赶来,可看到站在大殿许耿,便直接转头而去。 那些弟子可能会买这个少宗主的账,可他们却是没必要。即便是和许缜关系不错的长老,看到许耿也没理会。 现在这少宗主的位置不稳暂且不说,即便这许耿以后一定会成为宗主,他们现在也不会搭理。毕竟他们是长老,一个毛头小子一叫就来,他们颜面何存? 一些弟子来到大殿,看到了许耿,便皱起了眉。不过想了想,便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看着许耿问道:“少宗主,不知道深夜叫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宗主他老人家呢?” 许耿看了一眼聚集起来的人,只有平日里和他关系不错的弟子。果然不出他所料,一个长老都没来。 不止长老没来,就连一些资历比他老的弟子也未曾理会他。 不过,此时他也没心思计较这些。 许耿清了清嗓子,咬牙切齿的说道:“诸位师弟,立即赶赴扬城,将方氏一家给我抓来,除了杂役之外,就是一条狗也给我搬到宗门来!” 众弟子听到这命令顿时一惊。 抓方家之人自然不难,可此事若是让扬城的郡守或者青莲剑宗知道,只怕江湖庙堂都容不下他们宗门了。 凡俗之人受庙堂的庇佑,而江湖之人也须遵守规矩。若是真的引发矛盾,凭圣朝现在的实力,大军开过来,用人命去填,任凭你再大的宗门,也会被埋了。 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众位弟子,许耿沉声道:“你们只管做去,若是你们之中谁抓到了方家的家主或者方家老太爷,我做主,将小宗师级别的《乾剑诀》传给你们!” “当然,方家之人若是有人受伤或者死了,他们伤了哪,你们便也要有同样的伤;他们没了命,你们也要赔命!” 听到这话,那些弟子松了一口气。 许耿这个条件虽然说有些严厉,可却是给乾剑宗留下了后路。 一些在阴暗处看着许耿的长老,听到这句话,便散去了。 不许伤人,以后就说是请上来做客,稍微解释一下,便也没事。 “若是你们听从我的命令,出了事,我一人承担!”许耿掷地有声! “出发!” 许耿一声怒吼,数十名白衣弟子趁夜下了山。 许耿发布完命令之后,便颓然的坐在了那口大钟旁。虽然他知道爷爷和父亲去抓那个小道士了,可不见得那个小道士不会耍滑头。为了以防万一,他要多一些的筹码。 那蓝宇不是小道士的兄弟么,他就将他兄弟的岳父一家抓来,用来威胁。至于方余念,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这。 让别人解了毒,然后睡别人兄弟的老婆。这等事若是让小道士知道,他怕那个小道士会和他同归于尽! ……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不断的往前逃窜。 还好那许景龙看到了他使出来的《青莲剑诀》有些投鼠忌器,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还在安然无恙? “小友,你且停下听我一言!” 徐长安御剑而行,可实力差距摆在那儿,经过一番逃窜,他也累得气喘吁吁。 看得许景龙停下之后,他便往后拉了一段距离,这才在空中停了下来。 许景龙松了一口气,拱手问道:“不知道小友是出自青莲剑宗哪位剑仙门下?” 徐长安看着一脸微笑的许景龙,心里多了几分警惕,便回道:“家师名讳你要知晓作甚?莫非你和我青莲剑宗某位长辈有仇?” 许景龙听得这话,立马哈腰点头的笑道:“小友说笑了,老朽何德何能与青莲剑宗的大剑仙们为敌?只是见小友根基深厚,想必高徒出于名师,想拜见瞻仰一番而已!” 徐长安冷笑一声,淡淡的说道:“好啊,你莫再追我,最多两日,我和家师自当登门拜访!” 许景龙心中“咯噔”一声,听这小子的语气,分明是不能善了。他怎么可能容徐长安回青莲剑宗找他的“师父”。若是让青莲剑宗知道他们强迫凡俗女子作为炉鼎,只怕整个乾剑宗要大换血了! 许景龙此时只能赔笑道:“小友,老朽只想请你去做个客,你何必带有敌意。乾剑宗和青莲剑宗都在这荆门州内扎根,我们乾剑宗好些事都还全仰望青莲剑宗呢!就算是我们宗门换宗主,青莲剑宗都会派出大剑仙来道贺呢!我们两宗,关系匪浅啊!只是小友一直忙于闭关修炼,所以才不知道这些事儿!” “真的么?” 徐长安淡淡的问道,显然不相信。 许景龙背着手,和蔼的笑着,背后双手之上,则有光芒凝聚! 他慢慢的靠近徐长安,徐长安则小心的往后退着。 突然,天空之上蓝芒炸开,徐长安一愣,本能的怀疑此事和蓝宇有关,便略微走了走神。趁着这个空档,许景龙背后的手突然往前一推,一道光柱朝着徐长安打来,徐长安来不及躲闪,这道光柱正中胸口,他便直直的从空中往下落去。 许景龙见状,便急忙抓住徐长安,还顺便将直直往下落的黑色巨剑给拿了起来。 许景龙站在长剑之上,一只手提着徐长安,一只手提着黑色的长剑。朝着乾剑宗赶去。 徐长安被他给制住了,全身的修为被封,不能动弹,也说不出话,只有一双眼珠能转动。 许景龙带着徐长安直往乾剑宗而去,可才行至半路,便看到空中那道紫芒似乎是在戏耍两人,他想了想,便停了下来,提着徐长安朗声道:“李小友,你同伴已经答应同我去乾剑宗做客了,你也一起来吧!” 许景龙话是这么说,可手已经放在徐长安的脖颈处,只要稍微一用力,便能死死的捏住徐长安的脖颈。 李道一看见徐长安这副模样,而且对方用徐长安来威胁他,他也只能咬咬牙,停在空中说道:“带路!” 许景龙也没制住李道一,许缜和年长老倒是想,可被许景龙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李道一跟在后面,一行人落到了乾剑宗。 几人刚落下,便看到一群凡俗蹲在了大殿前。 许景龙有些愕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随即有些小心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他将徐长安掳来,这不是大事,江湖事解释一下,最多赔个礼,青莲剑宗也不会咄咄逼人。可他们拘役凡俗被青莲剑宗知道,只怕讨不了好,更别说若是让庙堂知晓,此事怎么都解释不通了。 “许耿,这些人是何人?” 许景龙一声怒声,吓得许耿一个激灵。 许耿原本看到自己爷爷讲那个戴面具的小子还有小道士给抓了回来,正高兴着呢,没想到迎来的却是爷爷的怒吼! 许耿低着头,小声的说道:“方家的人。” “混账东西!” 许景龙想都没想,便直接一巴掌打向了自己的孙子。许耿如今而立之年,从小到大,爷爷从未打过自己。可今日,没想到爷爷会大动肝火。 “畜生!还不给我将这些人送回去!” 许耿捂着嘴角,低着头,红着眼,喘着粗气,沉默不语。 “你们这些混账,还不给我将人送回去!” 许景龙看向了站在周围的弟子,怒声吼道。那些弟子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宗主,便急忙低着头,恭敬的将各自带上来的人给送回去了。 许景龙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他将李道一和徐长安带进了大殿,让两人坐在了客位,亲自斟了茶。 “两位小友,得罪了。还望两位小友同意,将那方家的女孩让与我这不成器的孙子。” 说着,还看了一眼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许耿。 看到爷爷对两人态度不一般,许耿便吼道:“爷爷,何必和他们废话,人现在就在我房间里,只要把他们做了,谁知道!” 许景龙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随即脸色一变,隔空一巴掌扇在了许耿的脸上。 “混账东西,在青莲剑宗高徒的面前,说什么混账话,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给我滚下去!” 许耿听到青莲剑宗四个字,恨恨的看了一眼李道一和徐长安,便捂着脸走了。 李道一和徐长安听到方余念已经在乾剑宗了,心里虽然有些不安,可两人却只能赌一赌了,赌这些人不知道这种体质需要破煞! 反正他们手里有筹码,当初请许耿喝那杯茶便是李道一和徐长安共同出的主意! 他们相信,许耿一会儿绝对会回来。 许耿本想回去和爷爷说明自己下体那事的,可大厅里还有一些长老和弟子,这等事,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借着清冷的月光,看到了躺在床上穿着喜服昏迷不醒的玉人儿。心里才微动,便又想到了自己如今的情况,顿时只能恨恨的跺了跺脚。 房间里原本有一张圆桌,平时放着茶盘。边上放着高高的烛台,用作照明。他踢了踢刚才落到地面上的茶壶和茶盘,叹了一口气,手一扬,那烛台之上的蜡烛便燃了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的齑粉,突然鼻子嗅了嗅,目光一凝,看向了自己椅子下方。 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立马低头看去,椅子之下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许耿伸手将那东西提起来一看,便立马一声惊呼,将那东西丢在了地上。 许耿杀过人,以往杀人,剑过人头落,除了痛快,没有更多的感觉。可刚才被他丢出去的这个人头,却让他感受到了恐惧。 借着烛光一看,此人正是方家的老太爷! 许耿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昏迷的方余念,顿时冷静了下来,于是用法力拍了方余念两下,让她睡得更深一些。 他立马开始打扫起来,此事决计不能让别人知道,若是让爷爷知道,只怕自己这少宗主不保,若是让庙堂或者青莲剑宗知道,恐怕整个乾剑宗都要搭在里面。 许耿如同做贼一般的探出头,看了看周围,除了巡夜的弟子,便无其它人,他的心便也稍微安了一些。 可这个人头藏在外面,难免不被人发现,他想了想,一咬牙,关上了门。 许耿扭动床边的一个按钮,便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床下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暗格。 许耿试了试,暗格和人头一般大小,正好能放下去,便将人头放下,关好暗格。做好这些,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再度打开门探出头去往外看了看,发现周围无人,这才开始打扫起来。 房顶上,一双明亮的眸子把这一切都映入了眼底。 …… 众多弟子得令,便护送着方家的人下山。 一个通窍境弟子背着方家的老太爷健步如飞,直往山下去,可突然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等他醒来时,面前只有一具无头尸身! 正慌张间,突然一个师兄赶来,看到这一幕,便惊讶的问道:“少宗主吩咐你做的?” “没,没……”他此时已经慌了。 那位师兄盯着他,突然喝道:“那是你自己做的咯?” 这通窍境弟子面色煞白,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师兄,突然间仿佛开窍了一般,呢喃道:“是少宗主心怀怨恨,让我做的。” 那位师兄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拍着他的背,安抚他道:“没事,此事和你无关,记得你刚才说的话就行。” 那通窍境弟子木然的点了点头。 .............................................................................................

第七十四章 出逃! 出逃! 那块巨大的牌匾在月光下泛着光,那三个字龙飞凤舞的大字显得威武不凡。 乾者,天,首,雄者也。 大殿之中只有四人,许景龙、许缜父子还有被制住坐在椅子上的徐长安和李道一。 两人虽然被制住,可却没有受半分的委屈。其中最大的缘由当然是因为徐长安展现出了青莲剑诀,许景龙便认定了这个戴面具的怪人是青莲剑宗的弟子。 许景龙一脸的赔笑,只是为了化干戈为玉帛。 至于那个女人,许耿若是找到,那便迅速完事,完事之后便杀人毁尸,即便到时候青莲剑宗知道,也断不会为了一个凡俗女子大动干戈,况且只要做得足够隐秘,到时候他一口咬死不承认就行,就算是青莲剑宗又能奈他何? 只不过,他现在得拖住这位青莲剑宗的弟子,给自己孙子足够的时间。 他相信自己的孙子不是笨蛋,也不是胆小怕事之人,肯定会趁这个时间做点事。更何况,他已经做了,虽然将方家所有人抓上来此事有些蠢。不过,这也说明,自己这个孙儿不是一个只会等着他和许缜将饭喂到嘴边方咀嚼的蠢蛋。 他正好言好语的和徐长安还有李道一说着话,大殿前的地板被月光照得锃亮,如同一汪水聚集在了大殿前。 一个白衣弟子突然披头散发,满身伤横,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跑到许景龙的身前,顿时摔倒在地。 “何事?”许景龙面色一紧,他此时本就在和青莲剑宗“高徒”好生交谈,却没想到被这白衣弟子给打断了,可偏偏此人算是他徒子徒孙,他也不好发作,只是脸色一冷,看着这位弟子。 那位弟子抬起头来看了看前宗主,又看看宗主,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徐长安和李道一,顿时沉默不语。 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月光照在地面上,如同一湖清水。 许景龙看了一眼李道一和徐长安,两人低着头,而那位弟子目光闪烁,就是跪在面前,不敢开口言语。 若是此时让徐长安和李道一回避,反而说明他乾剑宗心里有鬼。许景龙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件事处理的并没有什么意外,更加不会让徐长安这个青莲剑宗的“高徒”抓住什么把柄。 “直说便是,这两位是青莲剑宗的道友!” 那弟子听到这话,更加不肯言语了。 许景龙脸色一僵,怒声吼道:“说!” 那弟子被这一喝,吓得险些瘫倒在地,只能哭丧着说道:“弟子叫李池,适才听从命令,便将方家老太爷背负下山安置好。本一切无事,可偏偏行至半路,被人从身后袭击,便倒在地上。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有人说‘你这老不死的,让你把孙女嫁给我,偏偏要偏向那外乡人,着实可恨!如今你孙女还不是在我床上,我要取回你的首级,放在床下,听着我和你孙女办事……’。后面还讲了些什么,我便没听清昏了过去,不过当我醒来时,便只见身旁的方家老太爷只剩一个身子,脑袋却不见了!” 许景龙黑着脸,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早知道让这弟子私下汇报了,此话一出,若是假的还好,若是真的,只怕他需要在自己孙儿许耿还有这青莲剑宗“高徒”之中做一个抉择了! “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 许景龙伸出了手掌,便要朝着这位弟子的脑袋上打去。此时,许耿也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他没有注意到李池,只是满脸的惊慌,手上还带着一些鲜血,跑向了自己的爷爷。 徐长安心头一凛,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耿附在许景龙耳边小声的说着,许景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月光之下,变得一片煞白,最终他咬咬牙一狠心,便看向了徐长安和李道一,直接说道:“对不住两位了!” 两色面色一变,没想到会有此等变故,那掌风已经到了徐长安的头顶,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即便杀了他,又能如何?” “青莲剑宗没了个英才弟子,难道不彻查么,况且如今六宗大比在即,你以为青莲剑宗的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许景龙的手掌在徐长安的头顶硬生生的止住了。 徐长安本来已经闭上了双眼,体内法力不断的冲击着被许景龙封住的地方,甚至险些煞气再度迸发。还好这道女声的到来,让他暂时逃过一劫。 许景龙自然认得这声音是谁的,除了那想将乾剑宗改成“坤”剑宗的母狗之外,还能有谁。纵然是自己的女儿,想要染指这乾剑宗,便就是一条母狗! 当初他便是通过娶了那个女人,通过手段将那个女人的弟弟和哥哥全都杀了,才让这乾剑宗姓了“许”。他即是这样起家,自然不能让别人用相同的手法夺了这乾剑宗! “你来作甚!” 许景龙对这个女儿没有一点儿好脸色,甚至不认这个女儿了。 “我好歹也是乾剑宗的长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乾剑宗危急存亡关头,难道没有权利说两句话么?” 许景龙冷哼一声,他此时焉能不知道此事是自己这个女儿的杰作。要不是实力相近,甚至略微不及这条母狗,他焉会忍气吞声! “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法子!”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做错了事,那便认着,我想青莲剑宗的道友,也不会将错波及整个青莲剑宗吧!”这穿着紫衣,体态丰腴的妇人走了进来,淡淡的说道。 若是被陷害不是许耿,许景龙举双手同意。可偏偏是他唯一的孙儿陷进了此事中,他做不了这个决定。 许景龙看了一眼徐长安还有李道一,带着一丝丝悲哀,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两人无论怎么样都得死!只有他们死了,他才有继续和这逆女谈判的可能! “许耿若是不保,那乾剑宗何人可继?” 许景龙已经不加遮掩了,便直接说道,徐长安和李道一相视看了一眼,知道此时必然要谋求自救了! “你不止有孙儿,还有外孙!”那紫衣妇人大声的说道。 许景龙脸色铁青,他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双手之上聚集着光芒。 他慢慢的靠向了徐长安,此时局势只有许耿死或者这两人死,方有解开的可能。 只要杀了这两人,再杀人这前来通报的弟子,把后事做得干净一些,此事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许景龙阴沉着脸,大袖往前一挥,一道光芒直刺徐长安胸口。与此同时,那妇人急忙在李道一的身上拍了两下,李道一突然觉得法力可以自由运转了! 那妇人提起李道一,便往殿外一丢。 她不是来不及救徐长安了,只是没必要。这两人,只需要出去一人,便足以摧毁许景龙还有许耿! 带着面具的这人一死,反而完全的堵死了许景龙和许耿的后路! 可让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道光芒才要刺入徐长安的心口,徐长安身上陡然亮起一道红光,身上出现了一道红色铠甲的虚影,他双眼也红得吓人,那柄黑色的巨剑从许缜手中挣脱,飞回了徐长安的手里。 徐长安长剑一挥,挡开了这道足以让他致命的攻击,随后血红的双眼瞧向了许耿。 他长剑一挥,阵阵破空声传来,剑气纵横,大殿之中地板被击成了碎石,高高扬起。 这一切都只在一瞬间,等那些碎石落下,众人再看时,只见徐长安的长剑已经架在了许耿的脖颈之上,而那个小道士则站在大殿门口。 许景龙本想抓住小道士作为交换,可之前见到过小道士逃跑的本事,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他,便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死死的盯着徐长安。 “条件!” 他冷冷的说道,此时讲更多便没了意义,许景龙要自己孙儿的命,也要这两人的命! “方家小姐方余念换你孙子!” 许耿听到这话,想到自己展示也不能重振男人雄风,加上此乃生死攸关的关头,便急忙说道:“你说话可得算话!” “杀你只会让我恶心!” 徐长安被红光挟裹着,长剑抵着许耿的脖颈,眼睛扫向了众人,仿佛睥睨天下的雄主。 “在……在……在我房间里。” …… 徐长安挟持着许耿,一行人来到了许耿的房间。 打开房门一看,月光下,那颗人头明晃晃的放在了门口,至于床上,则是空无一人! 徐长安怒吼一声:“敢骗我!” 说着,手上便要用力,许缜原本就站在徐长安身后,此时顾不得多想,便找了个空隙,一掌朝着徐长安背后打去。 可让他没想到的时,徐长安挟持着许耿,猛然转身,这一掌正好打在了许耿的胸口之上! 许耿一口鲜血喷出,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徐长安毫不犹豫,提起许耿,便腾空而去! 李道一见状,也化作一道紫光,跟着而逃! …… 许景龙看着自己的女儿。 “那个丫头呢?” 只要方余念还在,他们便还有机会救回许耿,若是运气好一些,还能解决危局,杀了那两人! “我当真不知道!” 方余念的下落这妇人自然不知道,她也没必要藏起来。 若是许耿睡了方余念,也必死无疑,只是这青莲剑宗弟子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不过,一切都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她又何必画蛇添足! …… 她肯定不知道,因为就在他们于大殿之中勾心斗角时。 一袭白衣的盲女琴师悄悄的来到了房间内,她背着琴,抱着方余念,跃上了房顶,踏月而去。没过多久,便消失在了月光下。 晚上还有一章,章节名或许还会改。

第七十五章 干卿底事! 上 干卿底事!(上) 秋季的阳光来得略微有些晚,纵使清晨有阳光,可路上的行人还是觉得冷,紧了紧自己的秋衣。 在和平盛世,一座城池最先醒的不是戍守的士兵,而是那些赶早集的百姓。他们挑着担儿,把手缩在了袖子里,穿着厚实的秋衣,顶着清晨的阳光,带着笑容进到了扬城。 若是一路上遇到熟识之人,随意开个口,问个好,笑容和祝福都伴随着口中哈出来的白气朝着对方翻涌而去。随后几人相视一笑,知道如今儿天气渐渐转寒,大家伙头上虽然是太阳,可还是冷。大家伙都尽量的少闲聊几句,多赚几文钱好好的准备过冬的煤炭方是正经事。所以,大多数人相互见面都是一笑,便低着头赶路,生怕把胸中的那点热气给吐出来,便要好大会儿才能恢复过来。更何况,泄了这一口气,脚程可就比不上之前了。还不如相互一笑,随后闷着头赶路。 当他们聚集于扬城脚下时,士兵们还在打着盹,反正如今无战乱,所以值岗便也显得不那么认真。况且,大半夜的才换岗,谁顶得住。若是前半夜先去睡了,后半夜被叫醒,吹着冷风,那种感受可想而知;倘若不睡,前半夜便只能寻三五好友,煮个火锅,喝杯酒,后半夜值岗也显得舒服一些。 即便是打瞌睡,也不是那么冷。 一旦入了秋冬,城墙之上值岗的士兵都是被百姓给吵醒的。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往日百姓们总是在城墙脚下跺着脚,不断的搓着手,偶尔拿起手来朝自己冻僵的双掌中哈气。 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暖和。 不然在这个季节,没个火炉,人一静下来,便觉得冷。 每当这个时候,去扬城摆早点摊的百姓最受欢迎了,因为他们有火炉,虽然还没烧开,可在这秋冬季节,这可是稀奇事物。 今日,就连挑着火炉的百姓都不受“欢迎”了。 不是不受欢迎,而是他们有更稀奇的事情瞧着,浑然忘记了冷。 百姓们纷纷抬头往上看,偶尔还有人将手伸出袖子,指点两句。渐渐的,声音大了起来,将那些值岗的士兵给吵醒了。 那些士兵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紧了紧衣服,突然看见城墙之上的人,一些人便急忙去报告,而更多的人则是手持在朝阳之下明晃晃的长戈,指向了城墙之上。 城墙之上,多了一个人。 不,准确的说是多了两个人。 一个白衣公子被吊在城墙之上,头发散乱,单看其服饰的料子,便知道不是寻常人。 吊着白衣公子的绳子往上沿,便能看到那绳子的另外一头套在了如同锯齿一般的城墙之上,而绳子所栓的那堵小墙上面,便坐着一个青衫人。 他戴着银白色的面具,身边放着两坛酒和被麻布裹住的,长条状的东西。 戴着面具喝酒的人自然是昨夜逃出乾剑宗的徐长安,而被吊在城墙之上的人,自然就是许耿。 许耿整洁的白衣变得皱巴巴的,头向下垂着,长发有些散乱,可还是看得清他的脸。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双眼瞪得老大,红通通的,仿佛遭受了折磨一般。 风一吹,那白衣摆动,百姓们似乎看到了这白衣公子在颤抖。 徐长安没有过多的折磨他,只是将他的几个重要关窍给封住了,一身的修为暂时成了摆设。 他喝着酒,眼睛也有些红,似乎是哭过。 昨夜他们回到扬城,先去了白府,可却发现白落青被人放在了白府的门口,他和李道一将白落青送回了白府。当白落青醒了之后,什么都记不得了,只知道她正和方余念聊着天,突然间便没了意识。 徐长安和李道一听到这话,便知道蓝宇也遇到事了。而且之前许耿曾说方余念在他的房间里,看来并不是骗人。 徐长安相信,是乾剑宗的人将方余念藏了起来,蓝宇肯定是和他们遭遇了,所以不知所踪。 徐长安冷冷的看了一眼许耿,许耿心里一惊,那双眸子,犹如野兽! 最后,徐长安带着他强行去了一个酒家,将正在梦乡中的掌柜的给叫醒了,掌柜的本来还有些意见,可看到徐长安只是拿了两坛酒和一根有些长的绳子,就在桌子上放了一大锭银子,顿时什么意见便都没了,还笑呵呵的问徐长安要不要下酒菜。 徐长安提了酒,对李道一吩咐了几句,便一只手提着许耿,一只手提着酒来到了城墙之上。 他一言不发,直接将许耿吊了起来,自己则是喝着酒。 这一喝,便是小半夜。 等到天亮,阳光照射了过来,许耿双眼通红,一句话不能讲。他堂堂乾剑宗的少宗主,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更何况,若是让熟识的人给认出来,他的脸往哪儿放? 他越想,心里的怨气便越大,一双眼睛红得可怕,头也尽量的往下埋。 那些士兵的武器指向了徐长安,徐长安并不惊慌,反而慢慢的喝了一大口酒。 圣朝素来不会欺压百姓,看到士兵们用武器指着徐长安,便料定徐长安是坏人。而坏人吊着的人,便一定是好人。 不少人已经开始同情起许耿来了。 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穿着青衫,看样子是个读书人。 “敢问侠士,此人辱骂您父母了么?” 徐长安看着他读书人的打扮,便摇了摇头。 “此人欠你钱财么?” 徐长安还是摇了摇头。 “此人不忠于朝廷么?” 徐长安依旧摇头。 “此人出卖兄弟了么?” 徐长安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城墙之下的人看到这副光景,便鼓起了勇气说道:“他没出卖朝廷,并非不忠;他没辱骂父母,并非不孝;他没出卖兄弟,并非不义;也没欠你钱财,那你凭什么将其吊在城墙之上!”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以前小夫子的遭遇。 若是小夫子在此,他与小夫子一定有很多共同感受可以聊。 不过,此时徐长安心里面全是方余念还有蓝宇的安危,他不想解释,只是灌了一大口酒,涑了涑口,便全吐在了许耿的身上。 朝阳之下,一青衫少年,手边放着长剑,斜着眼,看着那群爱心泛滥的百姓,吐出了四个字。 “干卿底事!” “干卿底事”等于关你屁事!

第七十六章 干卿底事(下) 听得这四个字,读书人打扮的文士面上一红,便大袖一甩说道:“蛮性难驯,犹如斯文!” 徐长安听得这八个字,瞥了他一眼。那文士看到这眼神,仿佛他再多讲一句,下一刻被吊在城墙上的便是他一般。这读书人文士畏惧的看了一眼徐长安,可看到周围的人对他投来了或好奇或崇拜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本再想多说两句,却看到城墙之上那人将身旁的麻布解开,露出了一柄黑色的巨剑。 他顿时沉默了。 可看到周围人好奇甚至崇敬的目光,也只能小声的嘟囔一句:“蛮横无礼,不足道也!” 这文士说了这句话后,便沉寂在了人群中。 徐长安往下看了一眼,他自然听到了这句话,他依旧喝着酒,心里却有些微酸。 若是这人依旧敢同他辩驳,那至少说明这读书人敢于坚持自己,最多就是滥情,同情心泛滥导致黑白不明而已;可他退却了,在众人指责他的时候,他站出来一连四问,条条貌似是大义和大道理,可却条条都显得空泛。不过纵然如此,也引得无数人侧目,若是此时晚一些,遇到一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出城,他能凭借刚才的四问引佳人倾心也说不定。可当徐长安表现的强硬一些时,他便立马不说话了,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倒是学得个透彻。他倒也没错,可徐长安觉得。作为一个读书人,没有风骨,没有坚持,那便是错了。 “你在哪家学馆?先生是谁?有没有通过乡试?何时打算去长安赶考?” 徐长安灌了一口气,冷冷的四连问道。 那文士听到这话,恨不得打自己两大个嘴巴子。好端端的等着开城门不好么,非要多嘴多舌。现在这四问,不正是要问清楚自己的信息,好去找他报复吗? 这文士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不敢说,甚至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手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袖口,本是带着几分寒意的清晨,他的额头上居然有细密的汗珠。 徐长安目光略微黯淡,不再去管他,一个人灌了一口酒,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小夫子看到这副光景,不知道该有多失望啊! 庙堂里的斡旋,却只是多了些懦弱的“背书人”,值得么? 徐长安摇摇头,不去理会城墙之下。 穿着甲士的士兵簇拥着一人走了过来,他算是这扬城的总兵,一身的甲胄,精神奕奕,脸上是风霜刻下的印记,腰间挎着长剑,手也放在了上面。 徐长安感应到了,他是汇溪境巅峰。 这位总兵的到来并没有呵斥徐长安,他看看吊在城墙上的许耿,随后看看徐长安。突然开口道:“你和他有私仇?”这位总兵的声音平和,没有呵斥,没有恭维,也没有居高临下。 徐长安突然对这个人有了几分好感。 他点了点头。 “这位应该是乾剑宗的少宗主吧?不过既然是私人恩怨,那你就别占用这城墙,虽然江湖事是江湖事,庙堂之上也懒得管,不过你这样将人吊在了城墙之上,庙堂便不好不管。” 徐长安有些意外,他意外的是这位总兵认出了许耿。更加让他意外的是,他却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只是不允许自己将人吊在城墙上而已。 他说的在理且不卑不亢,徐长安点了点头,便拿起其中一个酒坛丢给他。 “好,若晚些我要用到这面墙,我会和郡守大人知会一声。” 这位总兵抬着徐长安丢过来的酒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徐长安灌了一口酒,随后拿着酒坛朝着这总兵晃了晃,便也没管他喝不喝,把许耿提了起来,用绳子绑好,随后提着他一跃而下,落到了城墙之外。 那文士心里一惊,悄悄的看了一眼徐长安,急忙用袖子遮住了脸。 那总兵一挥手,扬城大门打开,热闹而又平凡的一天开始了。 徐长安用绳子栓这许耿,拉着他进了城。 又过了一刻钟,辰时刚过,那总兵看着徐长安离去的方向,笑了笑。抬起了酒坛,也喝了一口,朝着他晃了晃,随后喃喃自语道:“真是个有趣的人,不过戍守期间,不敢饮酒,只有等我交接了班,才能回敬你刚才的那口酒!” 说着,便走下了城墙。 这位总兵姓王,他认识许耿。甚至来往于扬城的大多数江湖中人他都知道名字,认得出来。这许耿每天晚上差师弟们来帮他带女人上山,他知道。虽然心里有些鄙夷,可却没办法管。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一个总兵没资格多说些什么。可他却是打骨子里,瞧不起这位少宗主的。 …… 徐长安的长剑又用麻布裹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剑柄,他左手拿着剑柄,将长剑扛在了肩上,右手的酒坛换成了一个小壶,立马装着并不醉人的扬名酒,手中还捏着绳子的一头。而绳子的另一头,便是踉踉跄跄被绑住双手,封住修为,披头散发的许耿。 许耿的嘴皮有些发干,被吊了一晚上,脚下也有些不稳,他舔了舔嘴唇小声的央求道:“给我喝一口,我有些饿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许耿险些撞上了徐长安的背。 “只要我看到我兄弟蓝宇,还有他的新婚妻子方余念,我大鱼大肉的款待你。” 许耿听到这话,面上出现了一丝难色。 “本来在我房间里的,可昨晚你们也看到了……”许耿哭丧这脸,委屈的险些哭出声来。 徐长安使劲往前一提绳子,许耿便往前一个踉跄朝前扑去,徐长安眼见他要摔一个狗吃屎,便往后提了提,他立马站住了脚。 “你委屈些什么,我那兄弟新婚之夜,你将他的妻子掳到你的宗门,你还委屈?” 听到徐长安这话,许耿更加的委屈了。 徐长安提着许耿,一路往前。早晨人慢慢多了,不少人对着它们指指点点的,小声的说着些什么。不过,却没有人出来做大声呵斥,做大好人了。 不仅仅凡俗百姓们好奇,街上还多了一些修行者,他们都穿着百姓的衣服,可目光却是盯向了徐长安还有许耿。 徐长安也不在意,只是带着许耿在大街之上来回的走。 许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他,他的头埋得更加的低了。 “哟,这不是许公子么?什么时候需要,再将我带上山陪你啊,谁说我们这种女人没有求道之心的,啥时候再请许公子教教我。”一个在这秋季穿着薄纱展露丰腴体态,肩上披着袄子,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女人说道。她们这种人自然不会早起,不过若是晚上有外出的活,或者老爷们喜欢去其它地方,只要价格给到位了,都去得。若是外出,这个时辰也恰好回到青楼里。 许耿听到这话,恨不得钻到地底下。 “你认错人了。” 他低着头,躲到了徐长安的身后。 那女人淡淡一笑,拿出一方锦帕朝着徐长安的身上挥了挥。 “这位爷,你可小心些,这许公子可是我的恩客呢!” 说着,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便擦肩而过。 笑声越来越远,许耿还躲在徐长安的身后,徐长安淡淡的说道:“已经走远了。”他听到这话,这才微微的抬了抬头。 徐长安看了许耿一眼,找了一家酒馆走了进去。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徐长安叫了不少的菜,依旧叫了一壶不醉人的扬名酒。 看着满桌子的菜,许耿眼睛发亮。经过一夜的折腾,他早就饥肠辘辘。 “吃吧,和你爷爷还有你父亲说过了,若是今夜戌时(晚上八点到十点)之前看不到我兄弟还有方余念,这便是你最后一顿了。”话音刚落,吓得许耿筷子都险些拿不稳了。 徐长安瞥了他一眼,没有管他,依旧顾自喝着酒,吃着肉。 而立之年的许耿,被徐长安这么一番折腾,真的是被吓到了。这几个时辰中,不是被吊起来,就是如同牲畜一般跟着他逛街,而且这人目光很冷,什么好话,什么条件都没法讲。甚至昨夜他同徐长安说了,只要放了他,这乾剑宗愿意给他一半。饶是如此,这戴面具的怪人也只是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 许耿真的恐惧了,从心里恐惧了。 他不怕强大的人,只怕不能收买的人。而刚好,面前抓住他的这位便是不能收买的。 权势收买不了,许耿想起他们三人坑自己一箱子银票的事,便开始用金钱收买。可说到金钱,徐长安更加的不屑一顾。蓝宇有钱不说,当初他在长安的时候,十多个青楼都是他的,他又怎么会在乎许耿这点金钱攻势。接着许耿还和徐长安介绍起了这扬城的美人,可徐长安依旧是不屑一顾,他只要两人平平安安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许耿之前嫉妒蓝宇,嫉妒他能光明正大的将他看中的炉鼎给娶了,此时又有些羡慕他,羡慕他有那么好的一个兄弟。 他扪心自问,换做自己,除了他的父亲和爷爷,绝对不会有人如同徐长安救蓝宇一般的救他。 他即怨恨徐长安,又有些敬佩他,甚至希望自己也有一个如同他一般的兄弟。当然,那个兄弟不要像徐长安一般混不讲理就好了。 许耿早就和徐长安说过,自己没有抓方余念,更没有抓蓝宇。他爷爷和父亲不敢惹青莲剑宗,还是希望能好好说的。至于方余念,则是他那个表弟送给他的。甚至他还将他那个表弟许无畏骂了一遍,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一遍,用来表明自己是被陷害的。 可徐长安却是不管这些,反正都是他们许家人做的,他只要看到蓝宇还有方余念平平安安的。 这顿饭,许耿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若是戌时之前,他爷爷和父亲找不到那两人。他绝对不怀疑,自己会离开这个美丽的世间。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做,他还没当上乾剑宗的宗主,他还没突破小宗师,听说扬城最近多了一些美女,他还没和人家促膝长谈,帷帐春暖过,甚至连正妻都没娶。按照他的想象,他至少也要娶个宗门宗主的女儿,或许修行者不仅修为比凡俗高,甚至床上的修为都要比凡俗高呢?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享受过,一想到快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人间,而立之年的许耿居然埋头在桌子痛哭起来。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即便是仇敌,也不用如此羞辱吧!早上我便听说了,你将他吊在城墙之上,之后便一直拖着他走!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也痛快报,大不了一剑下去,痛快些。你这般侮辱人,绝非大丈夫所为。” 徐长安看向了那人,那人没到而立,手上提着长剑,穿着锦衣,修为也是汇溪境,看其气度和言语,想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吧! “你是乾剑宗的人?” 那人摇了摇头,皱起眉头说道:“我不是什么乾剑宗的人,今日才到这扬城,只是看不惯阁下的作为而已!” 徐长安看着这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看不惯那便不要看!” 那人面色一僵,才要说话,便看到徐长安一怒,将许耿摔倒在地,许耿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在地上痛哭,徐长安一只脚踩在了许耿的身上。 他看着酒馆里的人,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乾剑宗的人,也有人看不惯我。” “不过,干卿底事!” “我就要侮辱他,怎么了?” 看着满桌子的菜,许耿眼睛发亮。经过一夜的折腾,他早就饥肠辘辘。 “吃吧,和你爷爷还有你父亲说过了,若是今夜戌时(晚上八点到十点)之前看不到我兄弟还有方余念,这便是你最后一顿了。”话音刚落,吓得许耿筷子都险些拿不稳了。 徐长安瞥了他一眼,没有管他,依旧顾自喝着酒,吃着肉。 而立之年的许耿,被徐长安这么一番折腾,真的是被吓到了。这几个时辰中,不是被吊起来,就是如同牲畜一般跟着他逛街,而且这人目光很冷,什么好话,什么条件都没法讲。甚至昨夜他同徐长安说了,只要放了他,这乾剑宗愿意给他一半。饶是如此,这戴面具的怪人也只是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 许耿真的恐惧了,从心里恐惧了。 他不怕强大的人,只怕不能收买的人。而刚好,面前抓住他的这位便是不能收买的。 权势收买不了,许耿想起他们三人坑自己一箱子银票的事,便开始用金钱收买。可说到金钱,徐长安更加的不屑一顾。蓝宇有钱不说,当初他在长安的时候,十多个青楼都是他的,他又怎么会在乎许耿这点金钱攻势。接着许耿还和徐长安介绍起了这扬城的美人,可徐长安依旧是不屑一顾,他只要两人平平安安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许耿之前嫉妒蓝宇,嫉妒他能光明正大的将他看中的炉鼎给娶了,此时又有些羡慕他,羡慕他有那么好的一个兄弟。 他扪心自问,换做自己,除了他的父亲和爷爷,绝对不会有人如同徐长安救蓝宇一般的救他。 他即怨恨徐长安,又有些敬佩他,甚至希望自己也有一个如同他一般的兄弟。当然,那个兄弟不要像徐长安一般混不讲理就好了。 许耿早就和徐长安说过,自己没有抓方余念,更没有抓蓝宇。他爷爷和父亲不敢惹青莲剑宗,还是希望能好好说的。至于方余念,则是他那个表弟送给他的。甚至他还将他那个表弟许无畏骂了一遍,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一遍,用来表明自己是被陷害的。 可徐长安却是不管这些,反正都是他们许家人做的,他只要看到蓝宇还有方余念平平安安的。 这顿饭,许耿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若是戌时之前,他爷爷和父亲找不到那两人。他绝对不怀疑,自己会离开这个美丽的世间。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做,他还没当上乾剑宗的宗主,他还没突破小宗师,听说扬城最近多了一些美女,他还没和人家促膝长谈,帷帐春暖过,甚至连正妻都没娶。按照他的想象,他至少也要娶个宗门宗主的女儿,或许修行者不仅修为比凡俗高,甚至床上的修为都要比凡俗高呢?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享受过,一想到快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人间,而立之年的许耿居然埋头在桌子痛哭起来。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即便是仇敌,也不用如此羞辱吧!早上我便听说了,你将他吊在城墙之上,之后便一直拖着他走!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也痛快报,大不了一剑下去,痛快些。你这般侮辱人,绝非大丈夫所为。” 徐长安看向了那人,那人没到而立,手上提着长剑,穿着锦衣,修为也是汇溪境,看其气度和言语,想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吧! “你是乾剑宗的人?” 那人摇了摇头,皱起眉头说道:“我不是什么乾剑宗的人,今日才到这扬城,只是看不惯阁下的作为而已!” 徐长安看着这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看不惯那便不要看!” 那人面色一僵,才要说话,便看到徐长安一怒,将许耿摔倒在地,许耿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在地上痛哭,徐长安一只脚踩在了许耿的身上。 他看着酒馆里的人,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乾剑宗的人,也有人看不惯我。” “不过,干卿底事!” “我就要侮辱他,怎么了?”

第七十七章 一触即发 一触即发! 徐长安拖着趴在地上的许耿。 没错,许耿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走了,他绝望的闭上双眼。与其跟着徐长安丢遍整个扬城的脸,还不如让这个人一剑抹了脖子算了。 这番回去,即便能当这乾剑宗的宗主,这也会成为他永远的耻辱。 人都怕死,可被逼到一定的地步,也偶尔会有不畏死的勇气。此时的许耿,正是如此。 他闭上了眼,面向徐长安,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是不想走了。” 徐长安笑笑,看着这位少宗主。 “不想当宗主了?”徐长安问道。 许耿想了想,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再跟着你出去丢人现眼,再大的宗主也会被人指着脊梁骨笑。”他补充了一句。 “那你不想要方小姐做炉鼎了?” 听到这个问题,许耿立马如同一头野兽一般,睁开了通红的双眼。 “你们两个畜生,在那杯茶里做了什么手脚?” 徐长安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兄弟的一点小玩意,只要见到蓝兄还有方姑娘,且两人都无恙的话。我保证,许兄也能平安回去,回去之后龙精虎壮的。” 许耿看着徐长安,最后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你当真不跟着我走?” 许耿看了一眼徐长安,随后坚定的闭上了眼。 “你杀了我吧!” 徐长安摇摇头:“蓝兄和方姑娘都还没见到,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说着,便举起了手掌,一个手刀砍在了许耿的脖颈之上,许耿便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徐长安才懒得背着他,或者扛着他。 他将许耿绑结实了,随后将他丢在地上,提着绳子的另一头,就这样逛了两圈,才去了城墙之上。 郡守大人早已经候着,李道一也将两块白布给放了下来。旁边放着一大桶的墨汁还有一支毛笔。 徐长安坐在城墙之上,看着落日余晖。 微红的阳光印在脸上,他疲惫的面容显得比之前好一些,李道一坐在了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都抬头看着夕阳。 “不知道蓝宇和方余念怎么样了?”李道一淡淡的问道。 徐长安转过身,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对着李道一说道:“你不算一卦?”李道一听到这话,脸上泛出了一丝苦笑:“能算早就算了,一个你,一个蓝宇,若是强行为你们卜上一卦,那反噬足以要了我的小命。” “那方余念也不行么?” 李道一摇了摇头。 “不行,我打听过她的生辰,结果她我也算不透,估计是因为蓝宇的缘故。” 徐长安听到这话,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 “不过不要紧,一般情况下不会出事。” 徐长安摇摇头,盯着李道一的双眼。 “蓝宇我相信,可方余念呢?再说,命数这个事情,只是一个指引,并不能定下来,不是么?” “若是方余念有个好歹,我们怎么和蓝宇交待?” 李道一看着徐长安,最终点了点头。 夕阳下移,掠过两人,照在了被吊在墙上的许耿身上。 徐长安看着昏迷不醒,如同一条死狗的许耿,咬着牙说道:“若是戌时之前不将两人交出来,我便要这世上再无乾剑宗!” 李道一有些担忧的看着徐长安。 他不怀疑徐长安有这种能力,只要徐长安在夫子庙面前或者裴长空面前表露身份,要灭这所谓乾剑宗,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可这样一来,他以后也许便要面对妖族无休止的追捕了。 现在虽然说他们也驱使了荆门州的夫子庙,不过都是那块带有“齐”字的令牌的功劳。 李道一看着徐长安,面露愁容,最终开口道:“好!我陪你!” 最后一抹阳光被山头遮蔽,黑夜将至。 …… 蓝宇醒了,他看着周围。 这是一间有些落魄的房屋,墙面上有不少裂缝,夜晚的风不停的灌了进来,他睡在一张有些破败的床上,身下是一堆稻草,身上盖着一条又薄又脏的被褥。他朝着门外看去,说是门,其实连门都没有。 地上有一蹿已经灭了的篝火,现在只有一些火星子。而地上则是有不少的鸡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的。 蓝宇皱起了眉,撑着爬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混小子,等老娘的儿子回来,让他把你屁股打开花!” “哎哟,混小子,不尊老就算了,还踢我一脚。” 蓝宇扶着门框,看向了那个从地上爬起来正拍着屁股上的灰的老妇人,那老妇人骂骂咧咧的,瞪了一眼蓝宇,恶狠狠的说道:“看啥,倒霉仔!” 蓝宇一愣,自己并没有招惹她啊。 蓝宇看着远方,似乎有一个孩子刚刚跑远。 不多会儿,外面又传来了咒骂声。其中一些话难以入耳,什么“杂种”、“没爹教的”、“杀千刀的”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蓝宇正想出门去看看,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一个孩子钻了进来。 他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可一双眸子却精亮。趁着月光,蓝宇看到了孩子那满是泥土的脸。 孩子围着他走一圈,便说道:“你醒啦?” 蓝宇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显而易见的。 “我今早去街上,想去酒楼里偷点吃的,便在河边发现了你,他们都说你是倒霉仔,穿着一身红衣,睡在了河边,邪门得很,我可不管这些,就直接把你扛了回来。” “谢谢。” 蓝宇淡淡的说道。 “不用不用!”那孩子挥挥手笑道。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便朝着那团已经熄灭了的篝火里去刨。蓝宇满脸的疑惑,看着这个孩子从火坑里刨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泥团。 那孩子熟练的砸开泥团,随后居然从破开的泥团中掏出了一只烤得喷香的鸡。蓝宇惊奇的看着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孩子转过头,眼中闪着光,对蓝宇炫耀的说道:“没见过吧?” 蓝宇点了点头,那孩子接着出了门,很快便拿着一些芭蕉叶回来了,虽然已经是深秋,可芭蕉叶仍然坚持着那抹绿意。 那孩子将那只正散发着香气的鸡递了过去。 蓝宇一愣,自己肚子正“咕咕咕咕”的叫个不停,便也不推辞,接了过来。蓝宇正想动手,却抬眼看了一眼那孩子。 “这个做法啊,我和老乞丐学的,这东西可香了,要是夏天,用荷叶包着,那更香!” 蓝宇盯着他,虽然心里全是方余念和徐长安他们,可自小见惯了大场面的他,并没有惊慌,他知道,此时越惊慌,越没有用。反而是将这鸡肉朝着孩子一递。 那孩子一愣,随即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吃过了,也是一整只呢!” 话虽然这么说,可这精瘦的孩子眼睛却发着光,盯着那只鸡。 “况且你才醒,得好好补补。” “我没事,也吃不了那么多,一人一半。” 孩子看着蓝宇,有些意外。 “真的么?”蓝宇点点头,他便也不矫情,擦了擦手,也顾不得烫不烫,将那只鸡撕成了两半,冲着蓝宇灿烂的笑着。 蓝宇也直接上手,一边吃着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今天早上。”蓝宇思衬着,过了一天,不知道徐长安还有方余念怎么样了。不过随意皱起眉来,这都过了一天了,家族的人怎么还没来? 他不露声色的继续问着。 “你就一个人么?” 那孩子吞咽着鸡肉,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对啊,就我一个人了。我那爹据说是被人给害了,只留下了一堆没用的书,俺娘死后,我就将那么书全买了。” 蓝宇才想劝导他“书中自有黄金屋”,话还未出口,孩子便吐出了一块骨头,声音有些低沉。 “要不然没钱安葬她。” 蓝宇听到这话,紧紧的抿着嘴,庆幸自己没有匆忙的劝解他。 “对了,我之前在你身上掏到了几两银子。”孩子想了想,便接着说道,银票还有那些东西我可没碰,只是一些碎银子而已。 蓝宇打开自己的钱袋一看,立面的确只是少了点碎银子,他不说,自己还发觉不了,一些珍珠还有银票都好端端的放着。 “你怎么不拿那些珍珠和银票。” 孩子看了他一眼,便淡淡的说道:“俺娘说过了,‘无功不受禄’,我将你带回来,一起吃鸡,那些碎银子足够了。” “这些钱可够你过上很好的生活,甚至买大宅子呢!”蓝宇说道。 孩子的脸突然变得通红,随后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我娘说了,我是名将之后,我褚良以后可是要成为名将的人。” 蓝宇看着孩子眼中的光,突然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在那片神秘战场上战死的哥哥们,顿时有些感动。 “你熟读兵书么?” “我爹留下的书,全是兵书,我都能背了,这才卖了的。” 蓝宇看着他,点了点头,对于兵法,他也不懂。 “你可别和那些臭孩子一样,他们总说我吹牛。”蓝宇笑笑,想了想,便说道:“虽然我不通兵法,可我也知道信息的收集对战场的重要性。” “当然,不知道消息,没间谍,没战场勘测,怎么能够成竹在胸,随意调兵。” 蓝宇点点头。 “那我考考你,这扬城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蓝宇问出这句话,心里有些紧张,他现在还虚弱,希望能从这个孩子的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褚良知道这是考校,便搓搓手,声音洪亮的说道:“自然,昨夜方家大婚,可半夜有蓝色烟火,那烟火不像是庆祝,更像是求援,这算不算?” 蓝宇听到这话,渐渐有些佩服这个舞象之年的孩子了。 “还有,我半夜本想去偷东西的,却看到白衣人将方家的人给掳走了,可奇怪的是,今早又全在了。” “另外,一个人被戴面具的怪人吊在了城墙之上,被吊着的那个人好像身份不见到,我悄悄的听几个大人物说,那人是乾……什么宗?” 蓝宇听到这话,心头猛然一热。 “乾剑宗少宗主!” “对对对!就是这个,还有,以前扬城每隔几天便会有白衣人来找女人,那些女人通常都是早上回来。可昨夜,天还没亮就回来了。” 蓝宇还沉浸在得到徐长安消息的兴奋之中,褚良没有管他,狠狠的咬了一大口鸡腿说道:“怎么样?合格吗?” 蓝宇一愣,伸出了大拇指。 “合格!” “对了,那戴面具的人还一直在么?” 褚良想了想,看朝了屋顶,有月光渗透下来。 他抠着鼻子说道:“那我有什么好处。”蓝宇听到这话,便立马说道:“若是你帮助我找到我朋友,且我们平安离开,我会带你走,将你培养成大将军!” “真的么?” “真的!你看我那么有钱,帮你找个老师,不难!” 褚良闻言,立马说道:“好,跟我来,我悄悄带你去。” 蓝宇听到这话,便立马站起身来,也不管身上的喜服。褚良背着一个寒酸的包袱,跟着他出了门。 褚良先带着蓝宇到了一户人家门口,在蓝宇惊诧的眼光之下,褚良解开裤子,在门口拉了一泡屎。 “这里住着一个老人,她看见我有好东西便要,说什么尊老,不给就骂我;她那小孙子要我的东西,也非得逼我拿出来,说什么爱幼。不给就在地上打滚,无耻得很!刚才我们吃的鸡,就是他家的。” “刚刚骂你的老妇人?” 褚良点点头。 “对,就是她,弄得一个村子的人看见我就像看见瘟神一样,他们都以为我是一个坏人。” 接着,褚良又到了另外一家,蓝宇以为他又要拉屎,便转过身去,没想到褚良却是丢下了几两碎银子,应该是刚刚从他那儿拿的。 褚良做好这些之后,便拍拍手。 “走吧,这家人对我不错,以后我会来报答他们。”蓝宇深深的看了一眼褚良,随后两人朝着扬城城门口走去。 …… 此时,一个老妇人从乾剑宗而来,身后跟着大批的弟子。 一个盲眼白衣女琴师带着一个女子躲在了墙角,看着城墙上的人。 “走吧,别打扰他们,我先带你逃命。”说完之后,这两人便消失在墙角。两人刚走,一人便带着一群人赶到了墙角。 “朱千豪,你说的是真的?” 朱千豪看着大档头,点点头道:“我的确看到盲眼白衣女琴师在这儿出现过!” 大档头沉吟了会儿,便说道:“若是抓到她,我助你们朱家成为扬城第一家族!” “谢过大人!”朱千豪话音刚落,大档头便带着人往前追去。 “最好别让那个女人带着方余念出现,我要许耿死。这潭水,越浑越好!” 朱千豪发出了一阵怪笑,得意至极。 …… 当那妇人带着乾剑宗的人到扬城时,一眼便看到了自己被吊在城墙上的孙子。 “臭小子,老身要你死!” 那个妇人目眦欲裂,话音一落,一股莫大的威势便朝着徐长安和李道一压来!

第七十八章 一爱成魔 脊梁 夕阳才落下,天气骤然一变。 随着那妇人的一声怒吼,天空之上乌云密布,天边隐隐有雷声大作。 徐长安听得这声大喝,急忙将许耿往上提了起来,长剑紧紧的抵着许耿的脖子。 短短一瞬间,之间城墙底下站满了白衣剑客,在也黑夜中的火把下,显得异常的扎眼。 “你乾剑宗要造反了么?”郡守大人见状,急忙喝道。 那老妇人冷冷的看了一眼郡守大人,目光便从他身上划过,看向了徐长安。准确的说,是看向了徐长安手中的许耿。 “小子,我给你三秒钟,放了他!”徐长安额头上冒出冷汗,可是因为带着面具,这老妇人看不到他的窘态。 李道一则是面色凝重,看着那个老妇人。 最终,李道一口中吐出了三个字。 “大宗师!” 那老妇人微微一笑,眯起了眼,便笑道:“这位小道友好眼力。不过道友也不凡,体内紫光涌动,莫非是那座阁里的人。” 李道一眼睛一凝,死死的盯着那老妇人。 “我只是一猜,此事想必和道友没多大关系,我乾剑宗寻仇,从不殃及池鱼,报冤找头,讨债找主。” 李道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他知道这老妇人认出了他身后的天机阁。 “既然如此,那请将把我兄弟还有兄弟媳妇交出来吧!” 老妇人脸色一僵,顿时转身问向身后的妇人。 “你们抓了人?” 那紫衣妇人耸耸肩,摆摆手。老妇人便猛地看向了许缜。 “许缜,你说!” 许缜低着头,有些犹豫,便听到一声暴喝。 “有什么说什么!” “之前耿儿是说过那个女人在他房间,可后来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这老妇人听到这话,“啪”一声,便反手一巴掌扇在了许缜的脸上。 “教子无方,父之错!” 许缜正想叫一声“母亲”,这老妇人便喝道:“闭嘴,也就是许景龙带着你们,才生的这副怂样!” 众目睽睽之下,许缜被打了一巴掌,只得低下了头。 此时郡守大人终于忍不住了,站在徐长安身旁,大声的喝道:“你和老妇是何人,竟然如此嚣张,让你乾剑宗的许景龙出来答话!” 那老妇人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抬起了头,看着这位郡守大人。 “老身叫冯以莲,不知道比不比那个姓许的更能代表乾剑宗!” 此话一出,郡守大人满脸的疑惑。李道一皱起了眉,似乎是认出了这位如今丑陋异常,头顶只有几根头发的老妪,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这位自称冯以莲的老妇人。 “这人当初在正道的年轻一代中,仅仅比你那瘸子师父李义山,还有裴长空和陈桂之他们弱一线,这人当初差点成为你的师母,不过好像是被李义山给伤了,这才嫁给了姓许的。” 徐长安看着城墙下这个妇人,没想到这个老妇人当初还和瘸子有这么一段。 “我告诉你啊,你待会千万不要说你是瘸子的徒弟,只会被揍得更狠。”徐长安才想开口,便被李道一这句话给堵了回去。 “为什么?” “当初瘸子揍了她,还揍了她老公,如今你又揍了她孙子,你说为什么!” 徐长安听着这半开玩笑的话,顿时轻松了一些。 许耿仍在昏迷中,冯以莲瞥了一眼正在思考的郡守大人,手一抬起来,身后四五十名白衣剑客便同时拔剑! “你确定要和朝廷对抗?”郡守大人咬着牙问道,这乾剑宗的人将城门一堵,那些要出城的百姓纷纷不敢上前。郡守大人见状,便立马让人关上了城门。大门缓缓闭合,冯以莲也没拦着,天边雷声又响,小雨缓缓落下,冯以莲冷冷的看着郡守大人。 “要不是那位一人力压庙堂和江湖,凭当初那个宗师级别的圣皇,谁会把这狗屁朝廷放在眼里!” “你!”郡守大人一惊,居然有人公然辱骂圣皇,伸出了手指,颤抖的指向了冯以莲。 “列箭,敌人来袭!” 最终,他只能吼出了这一句! 冯以莲看着徐长安,没有理会对准自己的弓箭。 “你放人还是不放人!” 她的目光如同利箭,直刺徐长安双眸,徐长安也丝毫不躲避,也迎了上去。 “你们将我兄弟和兄弟媳妇放了,我便放人!” 话音刚落,顿时传来了一阵大笑,笑得极其悲凉。雨也慢慢的大了起来,所有人的衣服都湿了,雨点打在了头发上,顺着发梢流下,就连拔出的长剑的剑尖之上都有雨滴缓缓落下。 “你又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突然一声大吼传来,徐长安等人被吓了一跳。 “我要自己的孙儿,还需要你们同意么?” 话音刚落,自冯以莲周围一道光圈骤然出现,不停的往外扩张,最终将徐长安等人也笼罩进去,这才停止。 “大宗师级别的领域!”李道一突然说道。 徐长安顿时感到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他费劲的转头看向李道一,只见李道一也面色苍白,紧紧的咬着牙,抵抗着这股威压。 徐长安看向了城墙之下,只见那位老妪冯以莲龇着牙,露出了只有几颗牙齿的牙龈,显得丑陋又诡异。 这个老妪踏空而行,一步一步的朝着城头而来。 “你再来,我就杀了他!” 徐长安咬着牙,额头之上冒出了汗珠,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若能动,随你!” 空中似乎有梯子一般,这个老妪从容的拾级而上,最终站在了徐长安的面前。 “后生可畏,我是第一次看到敢这样和我说话的后生,我可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冯以莲并没有第一时间管自己的孙子,他反而对这个将许景龙逼得自愿放自己出来的少年人产生了兴趣。 她对徐长安,既有好奇,又有怨恨。 毕竟就是这个人,才让自己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也是这个人,将自己孙子的性命握在了手里。 她的孙儿,怎么能如此的窝囊! 她冯家的人,在这扬城,别人有什么资格拿捏! 虽然她恨许景龙恨得要死,可那是她的家事! “你动不了的。”冯以莲淡淡的说道,便伸手要拿下徐长安的面具。 “住手!” 当那只苍老的手快要触摸到徐长安的面具时,李道一终于费劲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冯以莲转身看向了李道一,手一挥,李道一身上的威压骤然消失,他立马松了一口气,不停的喘息着。 “为什么?”冯以莲还是给足了天机阁面子,朝着李道一问道。 “若你敢揭了他的面具,我敢保证,这乾剑宗之上尽是人头!” 冯以莲的手一顿,恶狠狠的看向了李道一。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 冯以莲冷冷的看了李道一一眼,便放声大笑道:“好得很!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何等稀奇的地方!” 那只手已经抓住了徐长安面具的一端,只要往下一拉,徐长安的脸庞便会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喵呜!”一声猫叫传来,带着愤怒,直接扑向了冯以莲。灰扑扑的小白猫突然扑了出来,让冯以莲顿时一惊,急忙抓住了小白的尾巴,将它从自己头顶上扯了下来,小白被揪住尾巴,用尽全身力气,头往上摆,一口咬在了冯以莲的手上,冯以莲顺势一甩,将小白甩了出去,最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冯以莲看着自己出血的手,眼中涌动着杀意。 她慢慢的靠近了小白,将小白给提了起来,面向徐长安问道:“这小畜生和蜀山有什么关系!你和蜀山有什么关系!” 徐长安咬着牙,一言不发。 “那只老黑猫和他关系莫逆,向来只有他才能亲近。这小白猫的血脉和那老黑猫同出一脉,我倒是不信这天下间还有其它脉,这小东西肯定是老黑猫的子嗣!说!你和那个老东西什么关系,为什么老黑猫的儿子会跟着你!” 李道一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他实在没想到,这老妪当初和李义山关系如此之好,就连蜀山的镇山神兽之一都见过,而且还能认出血脉。 李道一努力的想办法弥补着,最终笑道:“你看错了,这不是蜀山那只老猫的子嗣!” 冯以莲冷眼瞧了一眼李道一,随后盯着徐长安说道:“当初那个负心人带我上了蜀山,那只老黑猫天天往我怀里钻?我会认错?” 说着便冷笑一声道:“说吧,你和那个负心人什么关系!” 徐长安仍是不言语,他仍然挟持着许耿,可这冯以莲似乎丝毫不关系自己的孙儿,只是死死的盯着徐长安的眼睛,提着小白说道:“说!你和那个负心人什么关系!” “正是家师!”虽然李义山没有当他是徒弟,可徐长安内心却认定了他便是自己的第一个师父。 冯以莲一口一个负心人,徐长安心里便有些堵,想起了瘸子在蜀山遭受的种种,蛰伏的十几年间,便忍不住对他鸣不平。 徐长安毕竟才弱冠之年,此时在重压之下,热血直往上涌,便脱口而出! “你一口一个负心人,他苦守蜀山的时候,你在哪儿?他身中剧毒,无法修行的时候,你在哪儿?他身受重伤,成了瘸子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这一连三问,将冯以莲给问住了,她怔怔的愣在原地。 当年李义山和那铁剑山宗主的夫人不清不楚,她一气之下,便直接回到了这乾剑宗,恰好此时许景龙闯入了她的心扉,她便草草的结了婚。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许景龙是个白眼狼,当父亲逝世之后,许景龙不仅害了自己的哥哥和弟弟,还用计将自己修为封印,随后便将自己关入地牢,对于徐长安说的这些事情,她是一概不知! 徐长安勉力的吼出了这些话,便喘着粗气,腰也往下一压,身上似乎又千斤重物一般。不过,他的长剑仍然死死的抵住了许耿的脖子。 冯以莲手一挥,徐长安身上的压力顿时一减! “你既嫁为人妇,他也不用你管!” 冯以莲嘴唇嗡动,声音极小,怯懦的说道:“当初我也不知晓,若是我知道他发生这些事,又怎么弃他而去!” “可你现在却反说他无情无义,无情无义的是你!” 听到“无情无义”这四个字,冯以莲便愣在原地,顿时想到了种种。要不是当初那个负心人和铁剑山宗主的夫人不清不楚,她又怎么会一气之下便回到了乾剑宗,还认识了人面兽心的许景龙。要不是遇到许景龙,他父亲的乾剑宗怎么会易于他人之手。要不是因为许景龙,她哥哥和弟弟怎么会惨遭毒手! 想到此处,她便咬牙道:“好,好一个我无情无义!” “他是这么说的么?” 徐长安看着冯以莲,心头一热,便咬牙道:“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冯以莲看着徐长安,便举起了手掌,伸向了徐长安的头顶。 “那我便无情无义到底!” 说着,那股威压便再度降临到了徐长安的身上,手掌也要盖在了徐长安的头顶之上!正在此时,一块令牌骤然飞来,那令牌泛着淡淡的蓝光,令牌所到之处,威压顿时消弭于无踪。且从身后蹿出了一个人,将徐长安往后一拉! 往后一拉不打紧,可徐长安的长剑仍然架在了许耿的脖子之上,这一拉扯,猝不及防之下,徐长安的手一划,那长剑便划过许耿的脖子,鲜血顿时飚出,染红了城墙。 “耿儿!” 两道声音喊了出来,蹿出来那人顿时一愣,他本就是在徐长安的身后,城门之前也被关闭,他便无法知道徐长安挟持许耿的情形,他只想救徐长安,却没想到这一拉扯之下,便间接的害死了许耿! 这个人自然就是蓝宇,他蓝家前辈的令牌一出,便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威压。 看向城墙之上的鲜血,他愣住了,徐长安也愣住了。城墙下一人放声大哭,已然晕厥了过去。而冯以莲呼喊了几声许耿之后,便冷冷的看着徐长安,看着穿着红色喜服的蓝宇。 徐长安勉力的吼出了这些话,便喘着粗气,腰也往下一压,身上似乎又千斤重物一般。不过,他的长剑仍然死死的抵住了许耿的脖子。 冯以莲手一挥,徐长安身上的压力顿时一减! “你既嫁为人妇,他也不用你管!” 冯以莲嘴唇嗡动,声音极小,怯懦的说道:“当初我也不知晓,若是我知道他发生这些事,又怎么弃他而去!” “可你现在却反说他无情无义,无情无义的是你!” 听到“无情无义”这四个字,冯以莲便愣在原地,顿时想到了种种。要不是当初那个负心人和铁剑山宗主的夫人不清不楚,她又怎么会一气之下便回到了乾剑宗,还认识了人面兽心的许景龙。要不是遇到许景龙,他父亲的乾剑宗怎么会易于他人之手。要不是因为许景龙,她哥哥和弟弟怎么会惨遭毒手! 想到此处,她便咬牙道:“好,好一个我无情无义!” “他是这么说的么?” 徐长安看着冯以莲,心头一热,便咬牙道:“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冯以莲看着徐长安,便举起了手掌,伸向了徐长安的头顶。 “那我便无情无义到底!” 说着,那股威压便再度降临到了徐长安的身上,手掌也要盖在了徐长安的头顶之上!正在此时,一块令牌骤然飞来,那令牌泛着淡淡的蓝光,令牌所到之处,威压顿时消弭于无踪。且从身后蹿出了一个人,将徐长安往后一拉! 往后一拉不打紧,可徐长安的长剑仍然架在了许耿的脖子之上,这一拉扯,猝不及防之下,徐长安的手一划,那长剑便划过许耿的脖子,鲜血顿时飚出,染红了城墙。 “耿儿!” 两道声音喊了出来,蹿出来那人顿时一愣,他本就是在徐长安的身后,城门之前也被关闭,他便无法知道徐长安挟持许耿的情形,他只想救徐长安,却没想到这一拉扯之下,便间接的害死了许耿! 这个人自然就是蓝宇,他蓝家前辈的令牌一出,便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威压。 看向城墙之上的鲜血,他愣住了,徐长安也愣住了。城墙下一人放声大哭,已然晕厥了过去。而冯以莲呼喊了几声许耿之后,便冷冷的看着徐长安,看着穿着红色喜服的蓝宇。

第七十九章 雨落故人殁 雨落故人殁 冯以莲本欲往前追去,可一道青芒直逼身后,让她后背毛骨茸然,便也顾不得在雨中追寻李道一等人了,立马转身,迎向那道青芒。 大雨瓢泼,雷声阵阵,冯以莲转过头看着那一袭白衣。 那袭白衣除了两鬓微白,仍旧风度翩翩。若如今也向以前一样出去行侠仗义,不知道会迷煞多少小姑娘。 冯以莲看着那袭在雨中的白衣,雨水自然的避开了他,嘴角含笑,仍旧如同当年一般。 她看看手持青莲的那人,随后看看自己。时光荏苒,他风度依旧,自己却成了一个丑陋老妪。 “好久不见。”他率先开口,虽然早已没了当日风采,可故人相见,心里也是高兴得紧。 “好久不见。”冯以莲淡淡的回道,随即眼神一凝,便看着那袭白衣,惊讶道:“当初你的修为不是比我高么?怎么如今……” 她话还没说完,这位青莲剑宗的代宗主洒然一笑。 “十几年没修炼,荒废了。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随即裴长空想了想,欲言又止。 “说吧,想说什么就说。” 裴长空看着她,这才说道:“传言中你不是已经?” “死了?对么!” 裴长空看着满脸愤然的冯以莲,点了点头。 “我只是被我丈夫许景龙用奸计给害了,关在了乾剑宗的牢笼里。” 裴长空默然不语。 “这都拜他所赐!”裴长空听到这话,不知该如何作答。 “当初他也有苦衷,腿瘸了,当年一起去蜀山的几人修为全都停滞不前,我姐夫也死了。” 裴长空淡淡的说着,换做冯以莲一言不发了。 此事谁对谁错已然分不清了,说是李义山寡情薄意,才让她心灰意冷,误嫁他人也说得通;说他为保住她,故装作无情无义,只为她能活下来,这也说得通。 她原本对那李义山弟子的话还有所怀疑,可如今看到了裴长空,看到了他的修为,这才相信了。 原来,他也曾那么苦。 她站在原地,那瓢泼大雨终于能够落到了她的身上。她只想好好的淋一场大雨,什么都不愿想。 裴长空静静的看着她,她在雨中约莫立了一刻钟,这才凄然一笑,提着一柄长剑,转过了身。 “你要去干嘛?” 裴长空急忙呵斥道。 “他的弟子,我不碰,我与他恩怨两清;可那个让我孙子身死的罪魁祸首,就算有天大的背景,我都不许他残留于世。” 她没有转头,只是淡淡的说道,大雨都掩盖不了她的决心。 转过头,才走两步。她便看到了他提着剑,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算了吧,你这孙子的事迹我早有耳闻,也许死,才是对你冯家和方家最大的安慰。若是仍旧放任他,必让青莲剑宗蒙羞!” 冯以莲眉眼低垂,任由雨水从发梢滑落。 她看着裴长空,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就、一、个、孙、子!” 裴长空叹了口气,提起了手中的青莲,指向了冯以莲。 他绝对不能让徐长安的身份暴露,更加不能让蓝氏唯一的血脉断绝。 看着周围倒在地上的先生们,裴长空淡淡说道:“多谢诸位先生,此地交给我就行。” 夫子庙的众人爬起来,看了一眼裴长空,点点头,便各自散去。 “当真要动手么?故人相见,我极其不愿动刀戈。” 裴长空看着在雨中颇为狼狈的冯以莲,摇了摇头,便说道:“我又何尝愿意,可那三个小家伙都无比的重要,我不得不保!” “李义山弟子的青莲剑诀也是你教的吧,我说了,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我不会动他。” 裴长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便摇了摇头。 “我说过,他们三人,任何一人都不许碰!” 冯以莲抬起头,看了一眼裴长空,提起了手中的长剑,冷声说道:“当初我的确不如你们,可如今,我是大宗师,你们还在是宗师境,凭什么拦我?” 说着,阵阵破空声传来,雨滴似乎静止在了空中,一柄长剑吞吐寒芒,冲着裴长空而来。 裴长空面色凝重,手中青莲绽放华彩,如同大雨之中开出了一朵青莲。 剑芒相撞,一股股气浪从两人周围冲天而起,无数的雨滴倒卷而上!水幕伴随着泥浆,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无论是乾剑宗的弟子,还是城墙上的甲士,都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两人的周围,结成了一圈水幕,只见气浪往外一圈圈的扩散,乾剑宗的人尽皆倒地,而城墙脚下,也发出了一连串的爆炸声。 雨依旧下,稀里哗啦的下个不停。 可那圈冲天而起的水幕已经全然落下,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洒在了地面上。 众人看向那两人。 裴长空面无表情,白衣胜雪,在黑夜中极其的扎眼,衣服之上一滴雨都没有。 冯以莲杵着长剑,半跪在地上,有些不服输的看着裴长空。 两人最终都坚持不住,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 “裴长空毕竟是裴长空,弱我一个境界,我还是打不赢。” 裴长空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也笑道:“大宗师就是大宗师,即便是暗伤为好,我也不能与之匹敌。” 随即,他看向了慢慢站起来的冯以莲。 “我打不赢你,可你也拿我没办法。”裴长空补充了一句。 冯以莲看着他,点了点头,突然说了一句话,让裴长空脸色一变。 “倘若我拼命呢?” 裴长空面色凝重,举起了长剑。 “那我也唯有以命相拼了!” 冯以莲略微有些意外,便看着他道:“我是为了我的孙子,你是为了谁?值得么?” 听到这话,裴长空反而笑了。 “你只是为了你的孙子,而我所为者,是一个未来。你,值得么?” 冯以莲面色一僵,顿时怒道:“胡言乱语!” 说着,便直接腾空而起,裴长空知道她是想在空中战斗,便也升入空中。 空中剑光闪烁,长剑相交,火光四射,同时那闪电也刚好出来,生怕这两人一不注意便被这电光给盯上。 最终,只有冯以莲一人落到了地上。 她脸色复杂的看向了裴长空离去的方向,刚才那一战,她输了。 即便那个人十几年没有修炼,没有突破,可她仍旧不是对手。 她的脑海中还印着那一句话。 “若他们三人有个好歹,天下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今日,冯宗主你只见到了我,未曾有什么奇怪的江湖中人在场。作为故人,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若是泄露出去,恐怕世间再无乾剑宗!” 冯以莲听到这话愣住了,当年那么好的朋友,今日居然为了几个小辈而威胁她。但同时,她也没信心了。 在之前,她可以看不起圣皇的大宗师;可到了现在,她却不得不怀疑自己,自己这大宗师也没什么了不起,到了这个地步,还让人越阶而战! 可她不知道的是,裴长空才转过身,鲜血便染红了衣襟。 “你不许杀,我偏要杀!”冯以莲似乎有些赌气。但女人往往就是这样,一旦耍起了小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 李道一抓着两人,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最终雨停了,才发现早已经出了城,眼前正好有一个小山洞,他便带着李道一和徐长安进去了。 徐长安和小白没过多久,便醒了过来;可蓝宇,却依旧昏迷不醒。 李道一将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带着一丝悲哀说道:“他本来就才通窍境,虽然有宝物护体,可那大宗师的一击,他也承受不住……”说着,声音便越来越小。 徐长安也低下了头,小白则是用湿漉漉的小脑袋蹭了蹭蓝宇,希望他早点醒来。 徐长安声音嘶哑:“还有得救么?” 李道一看看阴沉沉的天,那片欲布下雨的乌云和跃跃欲试的闪电,最终叹了一口气。 “除非有开天境的大能前来,否则没救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若是在长安,他怎么求都要求夫子救救蓝宇,可现在他们处在荆门州,相隔甚远,即便有宗师甚至大宗师带着他们赶路,只怕到长安的时候,蓝宇都凉了。 “不过……” 徐长安猛地抬起头,看着他,急忙抱住李道一的双臂说道:“不过什么?” 李道一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便说道:“找到方姑娘再说吧!” 徐长安心如死灰,脸色煞白。 …… 城墙之下,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墙角,门口百姓一片哭声,门外响声大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就那样安然的蹲在了墙角,他亲眼看着那位穿红袍的公子一跃上了墙,还嘱咐自己等着他。 褚良向来是个顽皮的孩子,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就偏偏听了他的话。 雨下了停,停了又下。 郡守大人安排人手前来疏散聚在门口要出门的百姓,还帮他们找了客栈,并且言明,今日特殊,不许出城。 百姓虽然有怨言,可看到朝廷出钱安排住处,而且吵着出城的,大多是些务农的百姓,听到客栈,便也就没有怨言了。 褚良便蹲在墙角,躲着那些百姓和安排住处的官员。 雨停了,一滴一滴的雨滴从头顶落下,他看着面前被雨滴滴出来的低洼,百无聊赖的数着那些雨滴,从一数到了九百九十九,又从九百九十九数到了一,百姓们都被疏散的差不多了,可这期间,除了一道紫光,再没人从城墙外进来。 他低着头,咒骂这那个红袍公子。 “混账,说好要带我去,让我拜师做大将军的!” “骗子!” 又一滴雨落下。 “九百九十九!”他说完之后,便丢出了手中的小石子,激起了低洼里的一片小水花。 “数个屁,死骗子!”他看着那水洼,才想站起身,突然脸上浮现喜色,透过水洼他看到了一袭红衣。 “你来……”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虽然也穿着一身红袍,可却是个女人。 褚良失望的摇摇头,一脚将一块小石头踢向了小水洼里。 “请问,你认识蓝……” 方余念本想说“蓝宇”的,可又怕显得太过于生分,可若是喊“相公”,又有些喊不出口,便小声的说道:“蓝……公子么?” 褚良疑惑的挠挠头。 方余念之前和白衣盲女在墙角,她亲眼看着这个小孩带着蓝宇来到此地,要不是白衣女子突然要走,她也不会现在来找褚良。 “就是和我一样,穿着喜服的公子。” 褚良听到这话,顿时兴奋了起来。 “混蛋,我就知道他不会丢下我的。”随即眼睛滴溜溜的转,便说道:“你就是他夫人吧?” 方余念听到这话,害羞的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天边惊雷炸响,她这才对着褚良说道:“对了,我们走吧,他没在楼上了,我也到处找他!” 反正那个家伙答应自己要找一个名师的,褚良便跟着方余念前行了。 两人左拐右拐,走入了小巷中,终于在一个破草棚前停了下来。破草棚中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面前放着被包好的琴,褚良虽然没有琴,可却远远的见过青楼里那些女琴师,她们走之前,也是这样将琴束好。 “你来了?不是去打听他们的去处么?怎么带了一个拖油瓶?” 褚良原本对这白衣女子还有好感,听到这话,便撇了撇嘴,心里骂道:“臭女人!” 可他只是这样想,膝盖猛然一痛,一块小石子打在了他的膝盖之上,他半跪在了地上。 褚良看着白衣女人。 “你为什么打我?” “你在骂我。” 褚良有些不服气,便索性大声嚷嚷:“你凭什么说我骂你。” “猜的。” 听到这话,褚良才要发作,白衣女子便开口了。 “我好不容易把我的仇家引开,若是待会你把他们引来了,我只会带着方姑娘走,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褚良听到这话,立马闭上了嘴。 白衣女子朝着方余念点了点头,方余念这才说道:“我用了点银子请一个士兵悄悄的上城门去看,他说上面只有郡守大人了。” 白衣女子冷冷的说道:“我早说过,他们走了,你非不信。” 方余念低着头,虽然她早已知道白衣女子是盲人,可仍旧不敢抬头看她。 “这个小孩是他的朋友,所以……” 话还没说完,莫轻水便打断了她的话:“没事,不过你若要救你的相公,以后要听我的。而且倘若你和你相公回家之后,得来拜我为师,你是学琴的好苗子。” 方余念咬着嘴唇,便立马下跪拜道:“弟子谨遵师父之命!” 莫轻水点了点头,背起长琴,独自往前走去。 方余念拉了一把正在发愣的褚良。 “赶紧走!” 褚良这才跟着她们往前走去。 …… 李道一和徐长安蹲在了洞口,李道一拿出了一个龟壳,不停的摇着,可那龟壳中的铜钱还未落下来,李道一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还想借着看破一丝天机,徐长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拉住了他。可看着李道一坚定的眼神,徐长安慢慢的松开了手。 突然,小白虚弱的叫了一声,两人同时看向了前方。 三道人影朝着他们走来,徐长安看清之后,喜出望外,李道一也是如此。 莫轻水带着方余念和一个小孩子来了。 “莫姑娘!” 徐长安喊道,带着一丝兴奋,还有一丝悲切。 “徐公子请自重,我此番前来,只为还蓝家一个人情。” 徐长安的笑脸硬生生的止住了。 “方余念,你丈夫在洞中,你这体质,若是被其它人寻到,下场定会凄惨无比;可若遇上了蓝家特殊的体质,便可以相互促进。若你想要他活,便别再犹豫!” 方余念听到这话,茫然不知所措。 李道一此时却高兴了起来,小声的说道:“蓝兄危在旦夕,只要你与他完成夫妻之礼,他便有机会恢复!” 方余念脸通红,可在夜中,也没人注意到。 她咬咬牙,一步踏入了洞中。 徐长安虽然有些疑惑,可见到莫轻水和蓝宇得救让他十分的开心,便走上前来。 才欲说话,便被莫轻水打断。 “你莫多想,我和你没什么关系。此番前来,纯粹是因为家师当初与蓝家交好,蓝家后人,自然得帮。而且我来到扬城,便是为了寻一弟子,方余念天赋奇佳,正好合适。我之所为,和徐公子无关。” 徐长安听到这话,千言万语顿时堵在了喉咙间,只能说一句:“多谢。” 顿时,四下安静。 不多一会儿,洞内传来了呻吟声。 除了褚良茫然无知外,三人听着越来越大的呻吟声,有些尴尬。、 李道一猛地看向了褚良的额头,顿时大声呼喊道:“哎哟,不错,将相之才!” …… 裴长空走了,冯以莲挥挥手,便先让弟子们带着许耿的尸体先回去。 她一个人蹲在了墙角,默默的看着悄悄探出头来的月亮。 周围安静了,只有墙上雨水滴落的声音。 高空之中,一人看着冯以莲,冯以莲却没发现他。 他皱起了眉,顾自说着。 “她险些杀了小公子,而且若是让她将徐家小子的身份说出去,徐家又要废一番大力气了。” “算了,为了徐家,也为了小公子,这个老女人留不得!” 他才说完,指尖便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剑芒,从天而降,落到了冯以莲的身上。 冯以莲感知到的时候,只能睁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那道剑芒放大,一击刺入自己的身体,搅碎自己的神魂。 月光渐明,一个老妇人倒在了城墙之下。 …… 蜀山下了一场雨。 正睡着的李义山猛然惊醒,最红皱着眉,想了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终推开门看看院子,便又在外山的藏书阁睡下。 这一夜,雨极大,他听到了。 这一夜,故人已殁,他却不知。 ..............................................................................

第八十章 山回路转不见君 山回路转不见君 少年褚良、小道士李道一、抱着黑色巨剑的徐长安还有抱着琴的盲女琴师,四人守在了洞口。 徐长安本来想说点什么,可看到莫轻水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便只能撇撇嘴坐在原地,李道一则是叹了两声,嘟囔了两句。 “孽缘啊!” “自古多情空余恨……” 他话还没说话,便看到那白衣盲女琴师缓缓的打开了琴布,抱着那把古朴的长琴,正对着李道一。 李道一见状,硬生生将下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我已经收了方余念为徒,只为徒儿而来。” 徐长安听到这话,默然的低下了头,虽然没有说他一句,可他心里却是算算的。 褚良和徐长安一样,自小在小巷子里长大。对于察言观色虽然说比不上李道一,可也不弱,加上他一来便盯着徐长安黑色的巨剑看,看到徐长安低着头,虽然看不到脸,可褚良却知道这个戴面具的怪人心情肯定不好。他畏惧的看了一眼冷冰冰的莫轻水,随后便蹑手蹑脚的跑到了徐长安身边。 “能不能生火?有点冷。”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场,便只能这么生硬的说道。 徐长安转头看了一眼褚良,这个孩子和自己当初有几分相似,可又比自己胆子大得多,加上他蹲在洞口,一见到莫轻水,心里既开心又难受,看见莫轻水心弦被拨动了起来,可偏偏从长安离别后,莫轻水又对她冷若冰霜,让他心里难受极了。 他坐在这里,每一刻都是又开心,又煎熬。 “我去找柴,生点火。”说着,便要站起来。 李道一急忙制止道:“别,若是那个老妖婆看到火光追来,我们几个不是对手。” 徐长安听到这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抱歉的看了一眼褚良。 “要去就去。”莫轻水冰冷的声音传来,徐长安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 “你这个女……” “人”字还没说出口,李道一顿时把半句话又吞了下去,那长琴对着自己,要是拨动琴琴弦,他又得上跳下窜了。 “城外,青莲剑宗的人来了。”莫轻水淡淡的说道。 徐长安听到这话,李道一知道他此时心里难受,加上没了危险,便叹了一声,转过头不看徐长安。 徐长安点点头,提着长剑便朝着前方的树林里走去。 大雨过后,月朗星稀。 他将小白往怀里挪了挪,一个人朝着躲到了树林里。 本就才下过雨,加上秋季气候潮湿,哪里能寻到干的柴禾? 不过,能过远离那个地方,他也轻松了一些。 要是喜欢一个人,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不去管她对自己的态度,恐怕这也是一种幸福吧? 不过,真正的喜欢一个人,心里怎么能不在乎她对自己的看法呢?怎么能不在乎她对自己的态度呢? 喜欢一个人,便恨不得自己成为她眼中天下间最好的人。 徐长安低着头,踢着林间有些潮湿的落叶。 “你喜欢那个冷冰冰的女……姐姐?” 徐长安听闻声音,转过头去,这才发现褚良也跟了上来。 褚良低着头偷瞧了一眼徐长安,急忙改了口。他本想说“那个女人”的,还好及时换了一种说法。 徐长安看着褚良,莫名其妙的便点了点头。 “她那么冷冰冰的,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听到这话,徐长安摸了摸褚良的脑袋,眼中带着一丝笑。 “你那么小,就懂那么多了么?” “喜欢一个人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啊!”徐长安第一次承认自己喜欢那个女孩。 “可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不开心的事。” 徐长安有些惊讶,看着褚良。 褚良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急忙补充了一句。 “可是件幸福的事。” 徐长安盯着褚良,褚良尴尬一笑,徐长安朝着前方走去,他紧跟在后面,急忙说道:“别看我年岁不大,可我也懂。” “我母亲去世之后,巷子里有个老太婆,天天欺负我,倚老卖老,他那当小贩的儿子也不管管。挑水的时候看到我,总要让我帮忙,不去就骂我有娘生,没爹教。说什么小孩要自小教着,要尊老爱幼。” 徐长安停下了脚步。 若是当初自己遇到这事,第一次肯定会帮她,后面几次就会让时叔去教训她,时叔嘴里说出来的道理,她肯定没法反驳。 “那你帮过她么?” 褚良摇摇头,他怂怂肩,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根棍子,挑着沾满水的落叶。 “她想用道德来绑架我,可要是在她面前,我没有道德,那她是不是就无法绑架我?” 徐长安听到这话,颇有深意的看了褚良一眼。 “只是啊,她年纪大,说什么巷子里的人都会相信,所以我就成了坏小孩。以前还有乡邻看到我饿肚子会送饭给我吃,接济我。被那老太婆到处一说之后,便没人会接济我了。” “不过我并不怨恨他们,我只是怨恨那个老太婆。” 徐长安早就停下了脚步,只是褚良没有发觉,他低着头顾自往前走去。 他稚嫩的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除了她之外,她和我在一个巷子里。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时候,只有她相信我,她总会留点吃的给我,悄悄的给我。” 褚良说着,便低下了头。 “可是,她和她的小伙伴在一起的时候,只敢偷看我,躲我躲的远远的。” “我心里难受极了,有个人对你好,你是幸福的;可那个给你幸福的人不理你,你却又是悲哀的。” “不过总归来说,幸福大于哀痛。” 褚良淡淡的说着,徐长安却一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堵着的两座大山突然被掘开了一条口子,豁然开朗。 是啊,喜欢一个人,想着她的好就行了,那样你便是幸福的。 徐长安低下头,拿出了当初莫轻水留给他的那块玉符。 褚良往前走去,回头一看,发现那个人正拿着一块玉符发愣。 徐长安回过神来,将玉符贴着胸口挂好,随后便走上前,与褚良并肩而行。 “然后呢?” “然后我那天就捡到那位什么蓝公子,他和我说会让我去拜师,帮我成为大将军。” “我说你对那个女孩子。” 褚良抬起头错愕看着徐长安,顿时有些害羞的挠挠头,笑道:“能怎么办,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把她放在心里啦。等我以后成了大将军,一定会对她好的。” “对了,我临走之前,还找蓝公子要了几两碎银子,放在了她家门口。蓝公子可有钱了,可我不敢放太多,那样只会害了他们一家。” 徐长安之前对褚良可以说是惊讶,但现在却变成了错愕。 他实在没法想象,一个小孩子能够想到那么多,成熟得让人有些心疼。 “我以后啊,要成为大将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她还没嫁人的话,我一定会回来娶她。当然,她嫁人的话,我也只能默默的祝福她。如果他的丈夫对她不好,我就一剑杀了他!” 徐长安嘴角弯起一丝弧度,长剑早已束在了背上。 他拍着褚良的肩头,轻声问道:“你为什么想当将军?” “俺爹说的。” “嗯?”徐长安眉头一挑,可惜褚良看不到。 “他是个老兵,当初还跟着攻破过长安呢!不过据他说,他只是在后面大声的吼叫着,连敌人的刀剑都没碰到过一下。只看到过那面插在长安城头飘扬的‘徐’字王旗。” “后来,圣朝建立了。他没军功,所以被打回了原籍,分了些地,取了我娘。” “再往后,他就存了一些钱,即没有扩建房屋,也没有买地,而是把能买的兵书全都买了,虽然现在看来,都是些没什么大用的东西。” 褚良淡淡的说道。 “他痴迷于读兵书,直到染病去世前都对我说,他一生只是远远的看过那骑在白马上的徐将军,他立在山头,跃马扬鞭。所以他发誓,只要让他有那么一天,不,一个时辰,甚至半个时辰,即便让他付出所有他都愿意。” “所以,你也想当大将军?” 此时天边泛白,褚良笑了,露出了小虎牙。 “男人嘛,谁不想跃马扬鞭,看看天下风景呢!” “那个小道士说你是将相之才,以后你一定会是大将军。”说道这里,他便想起了那位少年王侯,姜明。随即补充了一句:“会像那个智勇候一样,封侯拜相!” 褚良笑得眼睛都眯起了来,随即说道:“对,我要成为智勇候和忠义候那样的人物,领军作战!” 徐长安看着褚良,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还提到了自己。 不过他没有得意,他本想劝他,最好别成为自己一般的人,现在连真身都不能露出来。最终,他还是没说出这些话,只是对着褚良轻轻的说道:“你一定会成为大将军的。” 两人往前走着,经过了短暂的沉默。 “对了,你那大剑杀过人么?” 徐长安点了点头,在越州之战上,他不知道杀了多少。 “那杀人的感觉是什么?” “没什么?” “对了,将军能用你那种大剑么,我看好多画上的将军都是挎着宝剑,有剑鞘的那种,可英气了!不过太细了。” “可以。”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道走了多远,却一根干的柴禾都没有找到。 此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我们回去吧!” 褚良听他如是说,便点了点头,两人往回走。 …… 两人隔着洞口还有很远,便看到了两道身影,准确的说是两道光芒。 青色的剑芒和蓝色的剑芒相撞,最终如同涟漪一般扩散开来,两道身影分开。 一袭白衣,手持青莲剑的裴长空。 穿着破破烂烂的蓝衣老头,背着一柄小剑,不过此时手中拿的却是一根木棍! 两人似乎笑笑,相互拱了拱手,裴长空便走了。 “徐家的小家伙,别躲了,出来吧!” 徐长安耳边突然传来了声音,他只得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惊讶,不过若是此人要对他不利,他绝对不会和自己说话。况且,这人一口就喊出了自己的姓氏。 一个小老头,鼻子红红的,还带着一丝酒气,长剑背在了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乐呵呵的看着徐长安。 “不错,不错。”他夸赞了徐长安几句,顿时看向褚良:“这个小家伙也还行。”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丢向了徐长安。 那块令牌上有一个“蓝”字,徐长安顿时放下心来。 “走吧!” 说着,他便带着徐长安和褚良朝着洞口走去。 才到洞口,便看到了李道一,还有红着脸的蓝宇和方余念。 两人背靠背坐着,一言不发,不过李道一却是在一旁捂着嘴笑。 “小少爷,少夫人,害羞些什么?”那老头笑着说道。 蓝宇醒了,不过脸色还是苍白。 “康伯,你还取笑我。” “我取笑你什么了,不过你这小子,天大的福报,遇上一个冰煞体,要不然真就没了。” “跟着我回去,先以天河之姿突破到了汇溪境再说,你现在和冰煞体互补,根基足够了,资质两人都提升了。我蓝家的小子,可不能输徐家的太多啊,人家才修炼了两年,这么快就超越你了。” 蓝宇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徐长安,随后拉住了方余念的手。 徐长安冲蓝宇一笑,随即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莫轻水。 “别找了!”蓝宇口中的康伯对着徐长安说道,接着便朝方余念说道:“少夫人,您那师父临走之前让我代交给你一本琴谱。她还说了,等你以后出来行走江湖,她自会找你。” 方余念听到这话,才想说什么,便被康伯伸出手制止了。 “小少爷,你和少夫人先跟随我回到族中。先让族老们看看少夫人,也好打打那些族老的脸,谁说小少爷出来寸步难行的。不仅闯荡了一番,还找了那么好的少夫人!”说罢,便哈哈大笑,引得蓝宇和方余念更加的害羞了。 “康伯……” 蓝宇才想说话,康伯便笑道:“别担心,天机阁的人在,还怕不能趋利避害么?” 随即,他俯在蓝宇的耳边说了几句,蓝宇听闻这才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康伯抽出了背后的小剑,那剑见风就涨,康伯率先跳上了长剑,随后对着蓝宇还有方余念招手,两人跳上长剑,褚良眼巴巴的看着,却又不敢讲话。 “小子,我蓝家没有大将军。可你跟着他,他会帮你找一个名师的,天下名将那种级别的将军!” 康伯自然知道之前蓝宇的许诺,就指指徐长安,把这事推给了徐长安。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褚良有些局促不安。 徐长安一把揽过了褚良:“没事,我的朋友认识很多将军,我们之前说的智勇候他也搭得上话!” 褚良听到这话,这才点了点头。 康伯大笑一声,长剑载着三人,便升入了空中,空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子,照顾了那个小孩子,不然我家少爷饶不了你!” 褚良听到这话,眼泪都快下来了,他害怕被人丢弃的感觉。不过,现在却又有些感动。 徐长安揽住了褚良。 “没事,你先跟着我,以后给你介绍很多朋友!”说着,他便想起了在蜀山的沈浪,不知道那个小胖子怎么样了。他还想到了徐复生,不知道现在两岁的复生如何了?” 随意摇头一笑,环顾四周,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斯人无影,少年只能揽着两人肩头走远。 …… 莫轻水虽然看不到,可却能感受得到。 她面向他们远行的方向,似乎能看到他们一样。直到徐长安三人转过了山路,说话声和猫叫声消散在了山风中,她才转过了脸,反方向而走。 …… 而在远处,一行人看到了莫轻水的背影。 “大档头,要不要?” 大档头紧紧的捏着长安来的急信,咬咬牙,最终叹了一口气。 “走,回长安!”

第八十二章 荀令君 下 红莲出,青莲诛下 那青莲灯之上的青色虚影也慢慢的变淡,其实谨慎说来,那并不是变淡,而是凋谢。 青莲灯上的青莲虚影慢慢的凋谢,一瓣接着一瓣的莲花落下。青色的花瓣飘在空中,被红芒所笼罩,瞬间便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在那青莲虚影凋落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花骨朵在悄然出现。 红色的光芒,红色的花骨朵,正出现在刚才青莲虚影所在的位置。 红如鲜血,缓慢盛开。 那花骨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绽放,同时那些之前在青芒笼罩之下恢复生机的植被也在这一瞬间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之前还更加的枯黄了。 一朵红莲舒展着身姿,如同一团烈火,在这秋季的风中摇曳身姿。 它仿佛成为了这秋季中唯一绽放的花朵,红色的光芒在它的花瓣上流转,高傲得如同一只白天鹅。 红得鲜艳,同时也红得妖艳。 徐长安也骇然的看着这一幕,剑尖上的血还不停的滴到了灯芯之上。 血“滴答滴答”的往下落,似乎和他的心脏跳动的节奏一致。 他之前所受的伤大多数在红芒出现的一瞬间几乎全都好了,除了手之外。 握着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新的伤口,而且是手心的地方。 这个地方,除了剑柄之外,再无其它人碰到。 可偏偏现在自己的鲜血源源不断的从手心流经长剑最后滴入灯芯。 徐长安手上原本皲裂的地方已经完全愈合,可偏偏手心微痛,血流不止。 他阴沉的看着那朵妖异的红莲虚影,口中发出了低吼,他想提起长剑,和那灯芯上发出的红光接引住了剑尖,两者仿佛原本就是一体一般,红色的血液落入灯芯,仿佛成为了灯油,让这盏灯散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任凭他怎么用力的抽剑,可这焚却仿佛如同和这诡异的小灯连接在了一起一般。 他的双眼通红,意识也慢慢的模糊起来。 他龇起了牙,努力的往上提长剑,明明平日里运用自如的长剑,在这一刻,犹如搬山一般困难。 裴长空此时也跑了过来,他同宁致远和董攀站在了一起,远远的看着和那盏小灯黏在一起的徐长安。 两人看到裴长空,毕竟他是代宗主,先对着他行了一礼。 裴长空挥了挥手,便看着徐长安,现在莲池那边的消息也没传来,他也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脸上的焦急之色展露无遗。 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这种情况,他也没见过,不知道此时的徐长安处于什么状态,不敢妄自打扰。 他皱着眉,红色的光芒对他造成了威压,可这威压对于他来说却是无关紧要。 裴长空听到背后传来吵闹声和惊呼声,转头看去,只见之前那些个汇溪境弟子满头大汗,勉力抵抗着这威压。 他正想吩咐身边的董攀和宁致远去帮忙,话还未说出口,只见院子中的徐长安产生了变化。 徐长安的身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罩,他的眼神也慢慢柔和了下来。 那红色的莲花虚影抖了抖花瓣,就像一个吃饱的人站起来抖了抖身子一般,徐长安剑尖之上的鲜血也不再落下,他被那红色的光罩慢慢的放了下来,打了一个盘腿,坐在了台阶下。 徐长安闭着双眼,陷入了沉眠。此时的他还不知,自己距离那盏小灯只有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坐下的那一刻,这些红色的光芒似乎也柔和了下来。 虽然不至于像青色光芒一样能够治疗众人,但至少没了攻击性。 裴长空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盏小灯,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宗主,我们该怎么办” 在董攀面前,宁致远还是叫裴长空为宗主。 裴长空朝后甩了甩手,四个字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静观其变” 两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同时看向了坐在台阶之下的徐长安,最终董攀率先转过头,看着宁致远。 宁致远会意,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输了,没问题,到时候我会让你和夜千树战上一场,反正你们两进入小宗师时修炼的剑意都相似。” 董攀看向徐长安,淡淡一笑。 其实现在他不仅有些欣赏徐长安了,还带着一丝感激。 “好的,若是有机会,我也会陪你走一遭赤魅山。”他看着徐长安,话却是对宁致远所说。 宁致远闻言,也看向了徐长安。 要说两人这番赌斗的结果还源于徐长安,若是寻常时候,两人几个月碰不上一次面,去求对方两人还都拉不下这块脸。 经过这个带着斗笠的怪人这么一闹,反而给两人有了一个缓冲的地带,最终获得了双赢。 两人虽说是同门师兄弟,可之前一直是董攀压着宁致远。可因为宁致远母亲姓氏的原因,现在不管是实力还是地位都在董攀之上。 要说心里没意见,那是不可能的。可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去指责这青莲剑宗成百上千年来的规矩,又显得不自量力。慢慢的,董攀心里便产生了心结。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从那次刚晋升小宗师之后的比试之后,他便下意识的不去和宁致远碰面。两人大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恰好,趁这个机会。裴长空怕徐长安面对宁致远会束手束脚,所以才把董攀叫来,这也正好间接的促进了两人的第一次双赢合作。 宁致远看向了徐长安,眼里充满了感激,正想拍拍身边董攀的肩膀,手却落了个空。 他转头一看,只见到一袭白衣的董攀,他那最后的背影。 “真是个倨傲的家伙呢” 宁致远顿在空中的手顺势一转,扶住了旁边的墙壁,脸色稍微有些尴尬。 他看着董攀远去的方向,瞥了瞥嘴,随后看着徐长安说道“一个宗门最杰出的弟子,始终不该有隔阂啊不过,这也是个好的开始,你说是不是啊” 他似乎是正在对坐在灯前打坐的徐长安所说的。 很多年之后,当他和董攀联手抵住外敌,最终挽救青莲剑宗时,他还会想起他两的故事始于现在。 宁致远傻笑一身,提着手中的青莲转身出去,对着众人说道“守好这个地方,不许任何人进去” 正在这时,天空之中传来了一声怒吼。 这声音是个女人的,对于宁致远来说还异常的熟悉。 “裴长空,你当真要拦着我杀了这个孽障么”

第八十三章 寸许之地,焉能困鸿鹄 寸许之地,焉能困鸿鹄 稻花香。 这是秋天的标志,秋收时节,稻花香了,一年的盼头便成熟了。 对于这南方的百姓来说,稻子便是他们一年的念想和成果。 所以,稻花香酒楼,在这南方的城镇中,遍地都是,代表着百姓们的美好愿望。 这个小县的稻花香酒楼算不得出名,可城镇本来就小,也容易找到。 荀法从县衙出来之后,便朝着唯一的稻花香酒楼走去。等他到的时候,徐长安早已经温好了酒,桌子上放着火锅。 李道一可懒得听什么法儒,反正和他道家无关,便一个人寻乐子去了。至于褚良,徐长安小时候时叔也会教他一些不知名的兵法,徐长安随便写了两句下来,让褚良自己去想去,褚良拿到那几句兵法,便如同色鬼看到了美女一般,甚至连饭都忘记吃了。 这样也好,徐长安便一个人等着荀法。 荀法穿着青衫,脸上带着疲惫和着急,走进了稻花香。 “先生,请!” 徐长安将称呼都换了,由“荀令君”变成了“先生”。 荀法不知道是没有听到还是没有介意,什么也没说,便坐了下来。 徐长安给荀法斟了一杯酒,便遥遥朝他举起了酒杯。 荀法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便盯着徐长安说道:“你想说什么,便直说,我还有事!” 他的语气有些重,语速也有些快,徐长安却没有在意,反而是问道:“先生,人性本恶呢?还是人性本善?” 但凡读书人都知道一句“人之初,性本善”,若是问上其它人,要么是不屑回答这三岁孩童都能回答的问题,要么便是话还没说完,便能快速的说出答案。 可偏偏这个问题问道了荀法的头上,他只能认真的思考。 “本善……吧!”他带着一丝疑虑,最终说出了三个字。 “既然人性本善,那我们大抵相信人之本性即可,要律法作甚?” “律法便也没用了!” 徐长安的话有些凌厉,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为了隐藏自己才会说出这番违心的话,可徐长安却偏偏要刺激他。 荀法呼吸逐渐变重,低着头不言语,酒杯也被他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人性本善,因坏境而恶,故律法该松,给人性留下一片净土!”徐长安继续说道。 “人性本善,寻常人活一甲子便已不易,所以圣朝的什么‘刑不至古稀’该改为‘刑不至甲子’!” “屁话!” 荀法再也忍受不住了,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说道。 “无法,国无以立!” “人性本恶,因坏境而善。法以惩恶,法若不严,无以去恶。今日所见,难道还不明显么?若是律法严一些,那老人能到处作乱么!” 徐长安看着脸红脖子粗的荀法,嘴角弯起了一丝弧度,急忙再度斟了一壶酒,这才说道:“先生,刚才多有得罪!” 徐长安看着这位中年人,顿时眼神一凝,感应到了一股煞气。 可面前这荀法却是一个凡俗,没有修为不说,甚至还是法儒。自古以来,儒生不乏偷鸡摸狗之辈,可法儒却是例外,大多都正直得让人肃然起敬,不是因法而亡,便是因国而亡。 而且,法儒一脉的人,皆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 所以,徐长安绝对不相信这丝煞气是荀法自身所带,想来是他去了某些地方而沾染上的。徐长安没有多想,待会只需要送别的时候,往他肩头一拍,自然能够将这丝煞气给祛除了。 “先生,您还否认自己不是法儒一脉之人么?” 荀法看了他一眼,便说道:“我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能如何?” “法儒的天地,绝不是在这一个小小的县衙。” 徐长安淡淡的说道,还自己抿了一口酒。 “去哪不是去?天地虽大,却没有我法儒一脉的容身之所。” 当年的政令还没有撤除,法儒一脉自然不能堂而皇之的居庙堂之高,他能待在一个小小的县衙,即使不甘心,那又能怎么办? “鸿鹄当翔于天际,尺寸之地,岂能展翅?” 徐长安看出了荀法的无奈,毕竟当年国法虽然修好了,也一直沿用,可他法儒一脉的人却几乎都死伤殆尽了。还好圣朝虽然杀了法儒一脉的人,可他们的成果却一直保留着,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虽然说,如今法儒一脉的人,仍然不敢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可成果仍在,而且一直维系着圣朝的江山,这便是对他们最大的认可! 法儒,如同一柄锋利的双刃剑。 用好了,便能惠及万千百姓;可若用不好,也能搅得天下风涌云动。 圣皇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当初才会煞费苦心的设计了法儒一脉! 荀法听到这话沉默了,他出山以来,细细的研读了如今的国法。当初大战方歇,所以律法得宽仁一些。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坏境变了,当初律法的一些漏洞便慢慢的显露了出来。 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甚至前些日子长安的动乱他也听说了,圣皇为了皇子几乎不顾国法,而夫子庙居然也默认了!这让他更加有了需要加强律法力度的冲动,可惜的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守,胸有天下,却不能行寸许! 想到这里,他便不停的喝酒。甚至不管徐长安,自个儿喝着闷酒。 徐长安看着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先生有朝一日想做一番工业,可以去长安。” “去长安又能如何?” 徐长安看着荀法,认真的说道:“先生,你且听好。若你有朝一日想去长安,可先到长安城三十里外寻一竹林,若是见到人,你便可以直接说法儒一脉;若是进不去竹林,便可以到晋王府,只管说姓徐的介绍而来,之后自然有一番大工业等着先生!” 荀法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徐长安。最终他居然相信了这个年轻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我记得了!” 说着,看了看天色,便拱手道:“多谢小兄弟的酒,在下家里有事,必须回去了!” 随即便起身离去,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李道一。 李道一进来,看着桌子上的火锅和酒,也不客气。 “那位荀令君,额头显黑且隐隐有红光,身上有灾祸,可今日会遇到贵人。”李道一吃着火锅,漫不经心的说道。 徐长安听到这话,便急忙说道:“我想起来了,他身上有丝煞气,忘记帮他除了!” “没事,我看那个贵人十有**就是你,你们还会见面的!” …… 封武州的州府。 “父亲,那荀法真的被调入了那个小县,当一个小小的县守?” “我还会骗你么?他居然以国法来要挟我们父子,还全然不顾我这郡守的面子,我岂能容他?” “那父亲,我们下一步是不是?”少年人说着,便朝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那郡守大人点了点头,两人顿时发出了笑声。 荀法,褚良,林珊,包括前面出现的沈浪,徐复生还有赵良童,袁星辰等都会是以后平定天下风云的主要人物,剧透一波。

第八十四章 荀氏之妻 荀氏之妻 荀法才来了这个县几天,甚至自己的宅子都没时间去打理好,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跟着他十几年的家老(老管家)。 对于这位家老他十分信任,甚至他孙子的衣食住行荀法都包了,宛如一家人。 每一个县守以上的官员,圣朝都提供宅子。当然,这宅子不能成为私人物品,只是你在当地任职的时候可以住,若是调离了这个地方,宅子收归当地,等着下一位县守前来。 当然,若是你有钱,也可以自己买宅子,不住这圣朝提供的宅子也行。不过,如今圣朝才重整了前朝的旧山河不久,官员大多都清廉,只有极少数的有钱人家子弟才会重新购置宅子。 荀法所待的这个县,换做凤鸣县。 封武州和通州一样,分为了三府。(郡县制,府相当于如今的市,州相当于省。) 平波府、拒海府、安南府呈品字型,面对着这汪洋大海。 以前南方五部还没有消失之前,大皇子镇守封武州,最大的敌人便是这南方五部。可如今五个部落都消失了,大皇子也走了,三大府便安定了下来。三府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如今需要面对的只是那些漂泊于海上的汪洋大盗。 不过,常年战备的封武州,又怎么会怕那些跳梁小丑呢?甚至不少汪洋大盗听说了南方五部落消失了,便只敢在海上漂泊,连圣朝的土地都不敢踏上一步。 荀法所在凤鸣县,便是在平波府内。平波府内下辖的县不少,可这凤鸣县在平波府内可算是有些名声。不是因为它人才辈出,也不是因为物产丰富,更不是因为风景优美。 它为人所知,只是因为一个字,穷。 凤鸣县算是平波府,甚至整个封武州最穷的县之一。 荀法来了几日,一直和妻子找了一个隐蔽的客栈住着,只是拿了一些银子给家老去修葺一下圣朝留下的宅子。 他的妻子身体一直不好,今日家老托人传讯,这宅子已经打整好了,所以今日他才会只给徐长安一个时辰。 他朝着小城的边上走去,找到了那家隐蔽且没什么新客人的客栈,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女人面色苍白,面容憔悴,看到荀法前来,便急忙撑着爬起来,可经过一番努力,最终还是只能躺在床上。 “你来了?”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歪头看向了荀法,头发也显得很是凌乱。 荀法点了点头,便趴到了妻子的床边。 “嗯,今日回来得稍微晚一些,不过今日家老托人来说话了,说是宅子已经打整好了,我们可以换地方了。” 女人点点头,闻着荀法身上的酒味,也没有询问。 “今日啊,遇到两个怪人,他一口就说出了我是法儒一脉。” 女人听到这里,脸色有些慌张。 “没事吧,要不我们改换姓名,再想其它法子。”这个女人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丈夫身上带有酒味的事。 荀法蹲在了床边,抱着女人的脑袋,最终温柔的在女人额头上轻轻的吻了吻。 “你也是,看看自己都什么样了,还想着我!”荀法看着自己的妻子,似乎是在责怪妻子。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若出了事,我自然要随你而去。” 女人认真的说道,眼中似乎有泪光。 “书蝶……”荀法喊着自己妻子的名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傻子,哭什么?”女人帮荀法擦了擦眼泪,随后看着他。“要不是我突然病了,你便能够全身心处理政务了。” 荀法看着自己的妻子,摇了摇头道:“这凤鸣县没了我,也能继续下去;可若是你没了我,或者我没了你。我真不知道,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还怎么继续下去。” 说着,便紧紧的握着妻子的手。 两人相视良久,尽皆无言,所有的一切便都在眼神中。嘴巴里的话也许会骗人,可眼睛里的光却是骗不了人。 “对了,你肯定饿了。”说着,荀法便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只顾着讲话,忘记了妻子如今卧病在床,需要自己照顾了。 他立马站起身来,要让店家煮些粥来。 “不用啦!” 女人看着有些着急的丈夫,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 “你慌什么,你看你自己,还有一点县守大人的样子么。店家知道你是县守大人,一到吃饭的时候,老板娘就亲自来给我喂过粥了。” 荀法听到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那真得好好谢谢店家了。” “那你呢,要不要让店家做两个菜来。” 听到妻子这么问,荀法自然知道原因,妻子是个聪明的人,爱自己,更知道给自己留余地,她肯定早闻到了身上酒味,这么一说,便是想知道自己刚才去了哪。 荀法心里坦荡荡,便直接说道:“不用了,我刚才不是说今天遇到两个怪人么?刚才一说起来,就岔到其它方面了。” “对对,你说他们还认出了你法儒的身份。” “不错!”荀法点了点头,便将今日的事和妻子说了一遍。女人听完之后,死死的盯着荀法,咬着下嘴唇,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荀法看到妻子的模样,便微微一笑,揽过了她。 “怎么了?” 女人转过头,最终长叹了一声道:“那几个人你觉得信得过么?” 荀法想了想,摸着自己的胡须便说道:“当年在山上的时候,师父传授我法儒定国安邦之策,还激发我思考与创作,就是因为我修炼资质有限。所以,才让我下山入仕,做一番大工业。虽然我修炼不行,可也知道天下间的都市人,不管是法儒还是其它,都能修炼出浩然正气。那种气息我在师父的身上感受过,今日面对那个年轻人时,也便觉得他身上有股浩然正气,若隐若现!” 他皱起了眉头,没有注意到女人有些黯然的神色。 “我在来的路上,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应该和夫子庙有关系,或许是长安城里某家的贵公子。所以认出了我的身份,才会让我去长安施展一番工业。” “我觉得他没必要骗我,若不容我法儒一脉,他大可以一剑杀了我,随后便回到长安,谁也查不出来。说句难听的,即便查了出来,这定波府的人有几人敢上报的?” 女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难看的笑容,她反握住了荀法的手。 “你对他们留点心,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长安施展你的才华。你也不用担忧我,你可以先随意找一个地方让我居住下,然后去长安看看,若是一切妥当,再回来接我不迟。” 荀法听到这话,手一抖。 这距离长安甚远,妻子身患怪疾病。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够离开妻子呢?可若是带着妻子前行,只怕一路颠簸,到不了长安。 “你说些什么胡话。”荀法抱住了妻子。 “我说的是真的。”女人挣脱开了荀法的怀抱,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真的,若你只是我的丈夫,我自然希望你在我身边;可你还是法儒一脉,属于天下人,我就不该占有你。我可不希望,我多了一位好丈夫,天下却丢了一位能够改革富强的顶梁柱!” 荀法想抱住妻子,没想到让妻子给躲开了。 “荀法!你要将我的话放在心里,趁着最近,他们还没离开,好好的再去和人家谈谈!” 荀法看着一脸严肃,突然又轻咳两声,脸上布满了难受,捂住了胸口。 荀法见状,急忙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女人看向了自己的丈夫,最终叹了一口气。 “你可不许骗我!” …… 两人说了会儿话,荀法便给妻子披上衣服,护着她上了轿子,去到了县守大人在这凤鸣县的宅子。 进了宅子,夫妻两人都大吃一惊。宅子外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稀奇,可进了里面,却发现不管是装潢还是家具,都堪比富商之家。看到这个样子,荀法脸色一僵,他知道自己给了家老多少银子,那些银子完全不能支持他将宅子布局成这样! “家老,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急忙对着荀法解释道:“家主,老奴可没收贿赂,也没借着你的名义欺压百姓。” 荀法自来身子正,不仅自己,对家里照顾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人也是同样如此。若是其它方面,荀法自然给足老人尊重,可若涉及了贿赂,身为法儒的荀法自然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那这些东西是怎么得来的?” 荀法阴沉这脸,指着那些红木的桌椅问道。 “这些东西都是前几任的县守大人留下的,老奴只是让人打扫一下便可以用了,反正是他们留下的东西,我们用一下,若是大人离任,我们不带走就行了。” 何书蝶,荀法的夫人。 她看着低着头有些委屈的家老,便拉了拉荀法的衣袖说道:“算了吧,这些东西丢也不是,留一下?” 荀法听到自己的夫人都这么说了,便点了点头。 “行吧,家老,您将这些东西悉数记录下来,做成册子,若是我有朝一日离开了凤鸣镇,便也有个证据,清清白白的走。” 那老人听到这话,应了一声,便急忙做做事了。 …… 定波府,郡守府。 “父亲,都安排好了么?”一青年男子揉着脸说道。 “你放心吧,那荀法害你受了几个大嘴巴,这次我要他下大狱!” 那青年男子点了点头,发出了一阵怪笑。 “荀法,我要让你知道,这定波府姓侯!” ...................................................................待会还有一个小章节。

第八十五章 牢狱之灾 上 牢狱之灾 徐长安和李道一暂时的留在了这凤鸣县。 反正离封武山也不远了,在这儿几日也不会影响什么。更何况,徐长安在此地遇到了法儒一脉,并且据李道一所说,他是那荀法的贵人,荀法最近会出事。既然如此,他更不能走了。若是能让荀法直接去往长安,那才是最好的。 这几天,荀法没有来拜访他们。若是身为一个法儒,听说能够去长安,有机会飞黄腾达便来巴结他们,估计徐长安也会无比的失望。还好,荀法自那日一见之后,便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们,甚至似乎这位县守大人没见过徐长安一般,即便是在街道上,或者县衙门口撞见,这位县守大人都没搭理徐长安。 李道一对这个情况十分的不满,他朝着徐长安抱怨道:“你给他的可是一份前途啊,只要去了长安,找到夫子庙或者晋王府,那他肯定会被重用。即便圣皇一万个不愿意,晋王和夫子也会将他塞进这庙堂,这可是飞黄腾达的机会啊!甚至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他倒好,看见我们两,装作不认识!” “要不,咱们两直接走吧,让他在这地方好好的呆个几年,一直升不上去,他就会知道你给他的机会难得了。” 徐长安无奈的看了一眼李道一。 李道一反而一愣,双眼朝着徐长安一瞪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徐长安摇摇头。 “你不懂,这便是法儒!养天地之正气,完古今法人的法儒!他们绝不会投机取巧,律法甚至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 李道一听到这话,撇了撇嘴。 “说得这么正气凛然,不就是一块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么!” 徐长安听到这话,便立马正色,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错了!这是风骨!” 看着认真的徐长安,李道一举手投降。 “好好好,是风骨!” 说着,便一个人下楼去玩了。 整个房间,只有徐长安和褚良了。 小白最近似乎手气不错,它不知道在哪儿找到了一个赌窝,每次回来都是满脸的高兴,还带着一些铜钱或者碎银子。 褚良本就喜欢小白,看到小白带回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便想跟着小白学习一下赌博。 可被徐长安一瞪,便不敢再缠着小白了,每天便是在房间里研究徐长安偶尔写下来的一些兵法。 …… 这几天,荀法便正常的处理县里的事情。 虽然妻子让他来拜访徐长安,可他却迟迟未动身。妻子知道他的脾气,便也不逼他,只是嘱咐他,若是以后这些人再次约他,一定要把握好机会。荀法看着妻子,笑着点了点头。 荀法一来凤鸣镇,便到处视察,就连以前的案子他都重新看了一遍,某些判得不公正的案子他也重新帮人翻了案。 一些玩忽职守、鱼肉乡里或者不作为的部门,也都受到了他的处罚。 经过了短暂的整顿,整个凤鸣县风气一改,透露着勃勃生机。 除了这些,他也认真执行定波府的命令,协同通缉一群海盗。据说最近定波府抓到了一群海盗,可却逃脱了几个。所以,才在这全郡发布了通缉令。 荀法的所作所为,也让他的口碑也在百姓中直线攀升,“荀令君”的名头,此时才算是实至名归! 可是,他却不知道,阴谋却在阴暗中慢慢朝他伸出了獠牙! …… 一个老人趁夜跑了出来,此时无月,风有些大,他哆哆嗦嗦的站在墙角。 他的心“砰砰”直跳,他知道拐角处,墙的另一面有另外一个人。 “你既然来了,说明已经相信我了,怎么不开口说话?” 老人听到那道声音有些温和,虽然看不到那人,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咬咬牙问道:“好吧,你之前和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让我做的事,可是背叛老爷!” 那人冷笑一声道:“你又得选么?你孙子的命在我们手里。” 老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你夫人那种怪病我也能治。” 下一句话,让老人瞳孔一缩。 最近他家夫人脾气越来越大了,眼睛还会变得一片通红,如同嗜血的狼一般。 “此话当真?”他急忙问道。 “当然!” 那人说着,似乎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墙角。 “用你家老爷的前途换你家老爷和夫人平安一生,还有你的孙子,那小孙子可怜啊,自小没了父母!” “别说了!”老人怒声吼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道声音再度传来。 “墙角那东西,你只需要放在你家夫人的饭食里,她的情况会有明显好转,你可以先试试。不过我提醒你,只能减缓哦!” 老人看着墙角的瓷瓶,最终咬咬牙,拿起了瓷瓶,揣在了怀里。 “三天之后,再来此地相会!” 老人冷哼一声,裹着衣服,消失在了黑夜中。 .........................................................................................................................

第八十六章 牢狱之灾 下 牢狱之灾(下) 日子平静的过了几天,除了洒点小雨之外,整个凤鸣县一如往日的祥和。 徐长安每日除了喝酒便是打坐修炼,李道一刚开始看着徐长安修炼便也积极的打坐。可坚持了两三日,便放弃了。 褚良看着徐长安默写出来的几句兵书,整日的埋头躲在房间里。徐长安偶尔也会和他说上一些战例,当然,这些战例都来自于越州之战,时叔当初教他的时候,只是让他死记硬背,并没有讲解。还是去了越州,姜明和他解析了一些,赵晋和他说了一些,他这才知道原来时叔让他背的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便是兵法! 如今,他随意写出两句,就够褚良琢磨好久了。不过,他知道的战例比较少,越州之站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说完了。褚良还想问,徐长安便只能眼睛一瞪,将褚良吓唬得不敢说话。 李道一找不了徐长安,找不了褚良,便只能去找小白了。 他和老白混迹赌窝,每天天亮才回来。不过,小白每天回来都兴高采烈的,李道一则是哭丧着个脸。掰着手指头仔仔细细的算输了几个铜板,几钱银子。而小白则是安静的享受着褚良的手法,帮它洗了澡,眯着眼,准备安安稳稳的睡一个白天,然后晚上再去大杀四方。 “嘿!” 李道一一拍桌子,吓得小白一个激灵,水珠四溅,弄得褚良满身都是,还好他没伸出爪子,要不然褚良这无妄之灾受得有点大。 “小白兄,你是不是也是他们的托儿?” 他盯着小白,认真的问道。 正在这时,徐长安推门进来刚好听到,便开口问:“什么托儿?” 李道一看看小白,随后朝着李道一说道:“你不知道,但凡是赌局,都有托儿。一般十个人的赌局,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有六七个是托儿。换句话说,就是那六七人是一伙的,他们假装一直赢庄家的钱,骗人去参赌。只要十个人坐满,看似是除了庄家其它人都输,但其实不然。输的只有那四五个人,其它人等赌局散了,便同庄家一起去分钱。” 他说着的时候,小白站在盆子里,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 “我去了两天,这两天都输了,越想越不对劲。” 徐长安有些古怪的看着他,便说道:“你既然知道,那你还去赌。” 李道一听到这话,嘟囔着嘴说道:“我想着小白都能赢,凭什么我不能?” 徐长安看着他,有些无语。 小白也看着他,叫了一声。 李道一叹了一口气,便摇了摇头,一个人回到房间,闷着头睡去。 小白无辜的朝着徐长安叫了两声,徐长安眼中带着笑,摸着它的脑袋带着几分狡黠的说道:“别让他知道哦!” 小白听到这句话,高兴的咧了咧嘴。 …… 荀法依旧每日去县衙,处理完事情之后,便急忙回家陪自己的妻子何书蝶。 他每月的俸禄一发下来,大部分便都给了家老。给家老的那一部分用来维系日常的生活,还有家老的孙子上私塾的费用。 若是以往,在公务不忙的时候,荀法也会偶尔教导那个小孩子几句。 可如今妻子身患怪病,这些日子精神不好不说,开始厌恶熟食,喜欢吃生冷的食物。何书蝶不敢和荀法说,其实她每次看到新鲜的肉馋得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可若是做好了,炒熟了,她一看见便会犯恶心。 不止止如此,有时候她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甚至想对最爱她和她最爱的丈夫动手。这一切,家老都知道,可偏偏荀法却不知道。荀法只是看到妻子最近脸色苍白,没有精神,什么也吃不下。而且偶尔面色十分难看,似乎在承受着难以言语的痛苦。 这种痛苦的确难以言语,因为它是一种冲动,嗜血嗜杀的冲动。 若非这个女子意志坚定,恐怕早就出事了。 荀法每日办公,早出晚归,自然知道得极少。可家老却都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还没来这凤鸣县的时候,他便会悄悄给夫人送一些生冷的食物。可来到凤鸣县之后,老爷不在时,夫人的病状越来越严重,最后没办法,他只能悄悄的给夫人送一些新鲜的牲畜血。甚至有两次,他看到夫人的眼睛通红,仿佛一头巨兽一般。 不过这几日,夫人好了一些。 那个怪人给的瓷瓶里是些粉末,只要将那些粉末倒入饭食中,夫人也就没那么抗拒了,最让家老欣慰的是,第一天夫人还会趁着老爷不在的时候向自己讨要血食;可到了第二天,她便已经不要了;更让人欣喜的是,到了第三天,夫人居然和正常人差不多了,只是身体稍显羸弱而已。 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因为那个小瓷瓶已经空了,没有药了,而那个神秘人今日就要自己给一个答案了。 …… 深秋,夜,越发的深邃。 丑时刚过,家老如同做贼一般的走出了宅子,朝着指定的地方走去。 风有些凉,他佝偻着腰,将衣服紧紧的围在了脖子处。 到了地方,还是墙角,一人站在墙的一面,因为有一个拐角,所以谁也看不见谁。别说最近月亮没出来,就算是月朗气清的时候,也看不到彼此,只能听得见声音。 “怎么样?效果应该看得到吧!”这道声音有些低沉。 家老沉吟了会儿,最终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别人既然有自信将这药拿出来,自然有用。 “我只想知道,配合你们做这些假证据之后,老爷会怎么样?有没有性命之忧?” 拐角那人听到这声音,怪笑了两声。 “你这人真是怪,自己的孙子在我们手里,丝毫不担心,反而还在担心你家老爷。若是你家夫人没得那怪病,只怕单用你孙子,还威胁不了你。” 家老冷哼一声。 “当年我抱着小孙子在路边,天寒地冻的,我都以为我们要死了,是夫人和老爷救了我,也救了我的孙子。若是没有他们,哪里还会有现在的我。” “你一把老骨头了,把这些看得比命还重,想得通。不过,你那小孙子,如今年岁不大,他还有很多日子呢!”拐角处传来了一声轻笑。 “能度过那么久安稳且富足的日子已经满足了,我常和他说,欠人家一斗米,要多还一些;欠人家一条命,把命赔上也不够!” “老头子我虽然是个文盲,不识几个字,可小孙子以前从私塾回来教了我一些,他没有教我这老头子些他的名字或者我自己的名字,反而是教了我四个字。老头子我本来一辈子不识字,没想到最好却学会四个。” 那人顿时沉默了,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或者是心中盘算着怎么对付这个老人,从而对付荀法。 可这一切,对于老人来说都无所谓了。只要老爷和夫人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都无所谓了。 “教了你哪四个字?”那人猜出来了,可还是忍不住问道。 “知恩图报!”家老带着笑意,中气十足的说出了这四个字。 顿时,双方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呼呼的朝着脸上刮来。 “你家老爷若肯低头,没有性命之忧。你家老爷和我们无关,只是和人做交易,我们才会来做这件事的。” 那人说完之后,便往前踏出一步,走了出来。 家老眼睛争得老大,可只看得见一双有光的眸子,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穿着黑袍。”没想到那人还解释了一下。 “我现在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要么和我们合作,你家夫人能好,要么便不合作,你要不要将此事告诉你家老爷我们也管不着,而且你那小孙子也会被送回来。不过,你家夫人却是好不了。” 家老喘着粗气,似乎是极其的累。 若是他年轻个几十岁,肯定将这人扑倒,然后送给老爷;可现在却是不行了,他只能穿着粗气,显示着愤怒。 最终,他低下了头。 “好,我答应你!” 那人听到家老的回答,便从怀中再度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家老。“这还是三天的量,这三天内,若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们满意,便将你家夫人治好。” 说完之后,他便消失了,只留下一个老人拿着瓷瓶呆立在风中。 …… 天才亮,荀法起来吃了早点,便要赶向县衙。 荀法总觉得家老这些日子怪怪的,做事老是心不在焉,不是将盘子打碎,就是站在原地发呆。甚至扫地的时候,都会摔一个跟头。 “家老(老管家),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荀法略带关心的问道。 家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摇着头道:“没……没事!” “若是银子的问题,您只管和我说,我尽量想办法。对了,最近几天怎么都没看到小昊。” 家老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抹紧张,有些结巴的说道:“最……最近被私塾先生罚留堂,晚……晚上回来的晚,所所……才会看不到。” 荀法听到这话,也没多想。家老看遮掩过去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个孩子,以前学功课也努力,居然被罚留堂了!才来这凤鸣县,好多东西都要我去处理,等过段时间没那么忙了,我来帮他补课!” 家老闻言,眼中快要溢出泪水,他笑着说道:“小昊一直挺喜欢老爷讲的书,他告诉过我,老爷讲的东西比私塾先生讲的高级得多!” 荀法闻言,心里极是高兴,不过嘴上还是说着。 “学问没有高低之分,若是他对我的东西感兴趣,也有信心和资质的话,说不定以后会多一个大贤!” 听到这话,家老想笑可却笑不出来,脸上笑比哭还难看。 “行了,我要赶去县衙了,家里你多担待,说着便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看着荀法快要踏出大门,家老声音有些哽咽,突然喊道:“老爷!” 荀法猛地转身,奇怪的看着这位老人。 家老嘴唇嗡动,最终只说出了四个字:“一路顺风。”说完之后,便勉强的露出了笑容。 荀法淡淡一笑,转身的同时说道:“又不是远行,说什么一路顺风。” 说完之后,便走出了宅子,朝着县衙走去。 …… 荀法到了县衙,便看着一些法令,同时还审视着这凤鸣县的地图。 作为县守,他不仅要保护凤鸣县的百姓,更要想办法让他们致富,这才是县守该做的,这才是管理一块地方。 土地怎么利用,弄一些对百姓有利的政策出来,这才是一个合格县守该做的事。 凤鸣县气候不错,土地虽然说算不上肥沃,可粮食产出也不少,却偏偏穷。他仔细分析了一下,是因为道路的原因。丰年的时候,粮食运不出去,百姓们只能把多余的粮食屯起来;可等到旱涝灾害来临,荒年的时候,丰年囤积的粮食大多都被老鼠给偷去了,留下的大多都是发霉的,不能吃的。正是因为道路的不通,所以百姓才不能将粮食流动起来。 若是道路畅通,丰年的时候便将粮食卖了,换做银钱存起来;等到荒年,便可以用银两从其它地方买粮食运进来,这样便能让百姓衣食无忧了。 荀法看着地图,正想下定决心修路时,便有一群人直接闯入了县衙。 荀法抬头一看,便发现是县尉(相当于如今的县公安局长)。 只见县尉带着几人,直接冲了进来,还有人拿着镣铐,直接将荀法给锁了起来。 虽然事情来得突然,可荀法并没有惊慌,反而是问道:“县尉大人,不知道我荀某犯了何事啊?” 县尉大人满脸的胡茬,一身的横肉,穿着官服的他如同笼子里的野猪一般。 “你犯的事情大了,你继续装,待会你就知道了!” 荀法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这位县尉本就是一无赖,打架厉害得紧,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坐了官。做了官也没事,可县尉一职本就是守护百姓安宁,可他倒好,天天拿着俸禄去赌钱、喝酒。荀法一上任,便对这位县尉小惩大诫,没想到今日这县尉便抓他来了。 不过荀法自衬问心无愧,便昂首挺胸的跟随着县尉来到了大堂前。 当他到的时候,便看到大堂之上早已有人坐着了。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居然是定波府的郡守大人亲自来了。 荀法皱起了眉头,这位侯博厚乃是定波府的郡守,当初侯博厚的公子在荀法所在地头欺男霸女,荀法硬是顶着他的压力,将他的大公子侯宇画关了大半个月,杖责五十。 因为这事,荀法虽然得到了百姓拥戴,可却没什么用,没过多久,便被侯博厚给调来了这凤鸣县。荀法原本以为事已至此,可今日一看,显然这位定波府的郡守大人的胸襟有些“宽广”。 荀法昂首挺胸立于堂下,看着侯博厚。他自问问心无愧,所做之事都是为了百姓。 “荀法!见到本官还不下跪!” 侯博厚惊堂木一拍,大声吼道,顿时周边所有衙役便敲着棍子,同声喊道:“威……武……!” 这个声音有些大,让荀法有些头晕目眩。 “你虽是郡守大人,可你我皆是官员,我又何须跪?”荀法掷地有声! 侯博厚听到这话,随即大声笑道:“荀法,倘若你是罪民呢?该不该跪!”荀法听到这话,瞳孔一缩,摆了摆衣角说道:“若我是罪民,自然该跪!” “荀法,你勾结海盗,收受贿赂,认是不认?” 侯博厚再度惊堂木一拍,大声说道。 荀法冷哼一声,犹然不惧的站在原地。 “有何证据?” 他此时岂能不知,这位侯博厚郡守大人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而来,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荀法何惧之有! “证据当然有!” “凤鸣县向来穷苦,可你宅子内家具都是红木!”侯博厚胸有成竹,大声说道。 “此乃前几任的县守所留!” 听到这话,侯博厚心里得意的笑了。看来和那群人合作没错,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好!今日为了让你心服口服,前两任的县守都被我唤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两人进来。 所问结果,自然是凤鸣县向来穷苦,哪儿有红木之类的等等。 荀法失望的看着两人,两人甚至对天发誓,急忙撇清了自己。 侯博厚见状,趁热打铁冷哼一声,便大声说道:“传人证!”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 .....................五千字送上。

第八十七章 试问手中剑 上 试问手中剑 荀法站在大堂之中,两旁是陌生的衙役。自己对他们既没有恩,也没有仇。他们面无表情,仿佛他荀法真的是罪犯一般。 而自己身前,便是高高在上的侯博厚,他脸上似乎挂着嘲讽的笑容,就这样看着荀法,荀法心里暗叹了一声,他这才算是第一次看清了这位郡守大人的面容。 荀法转身看去,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百姓,他们主动分开了一条道,看向荀法的眼中有疑惑,也有失望。 荀法摇摇头,自己才来这凤鸣县不久,自然不会有百姓死心塌地的拥戴。不过,有人失望,那便也足够了。 有过期望,才会有失望。 他看着侯博厚,静候着那位证人。 佝偻的背,银白色的头发,脸上沟壑纵横,一看便知道受尽了沧桑。他低着头,不看去看荀法。 荀法看着这道身影,皱起了眉。 他看这位老人的目光和百姓们看他的目光一般,有疑惑,也有失望。 这位老人低着头,走到了堂前,头埋得很低,“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堂下何人?” 侯博厚看着这位老人开口问道,他胸有成竹,一切都早已成竹在胸,尽在掌握之中。 “小人胡安。”“胡安”两个字说得极其的轻,仿佛这个名字是自己的耻辱一般。 “胡安,你身何职?” 胡安不敢看荀法,荀法则是看了他一眼之后,便站在了他的身旁,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我……我是平民。”他有些结巴,心里也有些虚。 他不求荀法能原谅他,只希望夫人的怪病真的能痊愈,老爷和夫人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往后的日子,就算是老爷一辈子不理解,怪他一辈子,他也无怨无悔。想到这里,他只敢偷偷的看一眼堂堂正正,腰杆挺直,站在大堂中的老爷。 “既然你是平民,那如何能作为荀法贪赃枉法的证人?”侯博厚明知故问,笑着问道。 百姓们听到这话,立马引起了一阵骚动。虽然说这位新县守才来了不久,可他的所作所为百姓们即使没看到,也略有耳闻。传闻中,这位县守大人打算修一条路,还打算和其它县开通粮食交易通道。如果真的做成此事,这可是大好事啊!不过,事情没做成前,百姓们也不敢轻易拥护。当初很多县守大人也提出过许多政策,可偏偏都不能实施,最终的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作为结束。 “小的……”等到百姓们的骚动少了一些,胡安有些犹豫,吞吞吐吐的。 “有事尽管说!”侯博厚大声说。“本官就在此,你还怕他做什么!”侯博厚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着有些畏惧的胡安,挺了挺腰杆,似乎是要做他的靠山一般。 胡安那种眼神哪里是害怕,更多的是不安和内疚。 “小的……是荀法荀大人的家老。”他咬咬牙,闭着眼鼓足了勇气这才说出了这句话。 侯博厚“哦”了一声,立马说道:“既然是荀法的老管家,关系想必十分的亲厚,怎么会甘愿当指证他的人证?” 胡安这位老人,跟随了荀法好几年的家老(管家)顿时低着头,不言不语,不过可以看得到,他的身体微微抖动。 侯博厚穿着官袍,抚了抚胡须,略加思索便说道:“想来是此人的所作所为引起天人愤怒,你作为他的家老都看不下去了。” 胡安仍旧不言不语,跪在地上,头都埋在了地下,身体不停的颤抖,还隐隐约约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荀法一直没说话,看向了家老。此时荀法知道,这位老人肯定是遭受到威胁了,他这么一哭,荀法的心便软了几分。 侯博厚虽然想看主仆反目的戏码,不过他怕逼迫的太甚,这位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来个鱼死网破,略微思考,语气温柔了几分。 “想必是这人所作所为天理不容,这位老人家才会当堂哭泣!” 侯博厚说着,百姓们不明就里,居然纷纷点头认同起这种说法了,同时对荀法多了些坏的印象。 “接下来,本官为了体恤你,你不用开口回答问题,只需点头或者摇头。” 不等胡安回答,侯博厚便问道:“胡安,你可是荀法之家老,他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这个问题一出,胡安略微有些意外,趴在地上点了点头。 侯博厚对着身边的文官点了点头,表示询问和审案已经开始,需赶紧进行记录在册,方便呈报上去。 那文官见状,立马提笔记录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胡安点了点头。 “你的所言,是否句句属实,若有不实,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胡安愣了愣,有些犹豫,可顿时眼前浮现夫人嗜血的模样,还看到了自己的孙子小昊被人吊起来用鞭子抽的情形。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侯博厚看着这位听话的老人,嘴角勾出一丝弧度。 “那好,我问你,荀法宅子中家具是否皆为贵重红木,是否还有金库,藏于后院?” 胡安此时的哭声越老越大,重重的我那个地上磕了两下,表示点头。 “荀法是否贪赃枉法?”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凝住了心神,可以说,这是最要紧的一个问题。 胡安仍旧哭着磕了几个头。 看到此情形,顿时引起一片哗然,百姓们议论纷纷,不停的指向了荀法,甚至还有咒骂声传来。 荀法此时已经没有看向老人了,反而是盯着侯博厚。 “既然你说我是受贿,不知道行贿的是何人?” 看着正气凛然,丝毫不惧的荀法,侯博厚心微微一惊,不过只是一瞬间,便很快的恢复了过来。一切都早已安排好,而且为了达到今日这个局面,他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做了一些律法所不允许的事。 他稳住心神,便冷冷一笑道:“若是没查清行贿之人,我岂会从定波府来拿你?” 说着,拍了拍手,一个长得精壮且粗犷的汉子被粗壮的铁链绑着,走了出来。他脸上有一大道刀疤,深秋时节只是穿着一件褂子,还露出了胸膛。 此人被压上大堂来,看了一眼荀法,便直挺挺的立在了大堂之中。 “还不跪下!”侯博厚惊堂木一拍,可这汉子却是充耳不闻,仍旧直挺挺的站着。 “跪下!”突然一个衙役上来,一脚揣向了这大汉的膝盖,这大汉才迫不得已的跪在了地上。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侯博厚一声传来,顿时吓得周围百姓一跳。不过那大汉却是丝毫不惧,冷哼一声,头一偏便大声的说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罗三刀是也!” 听到“罗三刀”这三个字,百姓们顿时往后退了几步,倒吸一个凉气。 虽然没人见过这位罗三刀,可他的名头在这封武州却是响亮至极。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人是最大的那伙海盗中的三当家! 这伙海盗有一艘大船,占了一个荒岛,易守难攻。只要有船经过,比会被劫掠一番;若是没有船的时候,他们便会开着自己的“天煞”号大船来到海岸边,将海岸边的百姓劫掠一空,随后便回到船上,回到那座位置不明的荒岛。 他们不仅仅是抢劫财物,甚至更多的是抢劫女人和小孩。 “天煞”号的战斗力虽然不高,没有圣朝的军队勇猛,可胜在灵活,对海域十分的熟悉。所以,即便圣朝的船队想去剿灭这伙海盗,却怎么都抓不到。只要将船开进了汪洋大海,便追不上了。 所谓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就是如此。 这片海,便是“天煞”号海盗们的家。 久而久之,百姓们便称呼这群海盗为“天煞”! 这群天煞有些什么人,百姓们不得而知,不过有两个人他们却是知道名头的。当初五部落还在时候,大皇子带着丹鸟部和其余四大部落对峙,同时让定波府出兵援助。这伙海盗趁着这个机会,居然踏上了岸,而且深入到了定波府,将郡守侯博厚的府邸洗劫一空,还在墙上留下了,大当家罗大、三当家罗三刀到此一游的字样,同时还画上了一个鲨鱼头,这是天煞特有的标志! 不过,当侯博厚气急败坏的时候,大皇子派了一部分军队回到定波府,趁着这个机会,四大部落急忙阻止反扑。可刚追出去没多久,这伙天煞居然又去四大部落的据点了洗劫了一波。 虽然收获颇丰,可他们也损失了不少人。毕竟那四大部落(第二卷提到过,大皇子利用丹鸟部对抗其余四大部落,所以这里只是四大部落。)的人都具有御兽或者御禽只能,那些鸟儿或者兽让他们损失不少。 不过,这一次劫掠,却让四大部落急忙回防,大皇子随后一阵追杀,顿时取得了不俗的战绩。 从此之后,没人敢小看这伙天煞。 即便是大皇子戍守的时候,只要这伙海盗不太过分,他也难得管。 这是一伙既残暴,又让人看不懂的海盗。他们可以劫掠百姓,抢劫官宦,也可以去偷袭五大部落。百姓们对这伙海盗是又爱又恨,不过,自大皇子走后,这伙海盗便也只是劫掠一些去近海岛的商船,百姓倒是很少受到骚扰了。 侯博厚对着伙海盗倒是恨得牙痒痒,大皇子在的时候,他好几次请命出海一战,可都被大皇子压了下来。大皇子走了,还带着大部分的精锐,他虽然还想去杀这伙海盗,可偏偏战斗力不足,只能作罢。 当初这伙海盗劫了他大部分的家产不说,还将他四位如花似玉的小妾都给带走了。 前些时间,定波府传来了捷报,说是抓到了一些海盗,本以为是小鱼小虾,没想到是大名鼎鼎的天煞三当家罗三刀! 侯博厚冷哼一声,看了看罗三刀,看看荀法,便问道:“罗三刀,你可识得此人!” “不认识!”罗三刀一口咬定。 “当真不认识么?”侯博厚再次问道。 罗三刀大笑一声,立马被两个衙役上来狠狠的打了两个嘴巴,他目光凶狠,嘴角溢血,可偏偏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的看着那两个衙役。 “你那四个女人老子倒是认识!”罗三刀怒声道,紧盯着侯博厚。 侯博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一咬牙,一块令牌丢了下来。 “给我打!” 说着,便拥上几个杂役,将他身上的链子紧了紧,罗三刀被放翻在地上,便遭受了一阵乱棍。 “还敢狡辩!” 说着,便朝着拿出了一封信,展露了开来。 “这是不是你们天煞写给荀法的信?” 罗三刀看到这封信,顿时一愣,最后抱歉的看了一眼荀法,闭上了双眼,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道:“荀兄,没想到还是连累你了!” 此话一出,荀法一愣,周围一片哗然! 侯博厚龇起了牙,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心痛,他便朝着家老胡安问道:“你不是说还有收受贿赂的清单么!” 胡安跪在地上,此时他知道自己上当了。可这位郡守大人这番架势,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趴在地上哭。 侯博厚朝左右使了一个眼色,立马有人上前往胡安的怀里搜了搜,便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的全是荀府里不属于荀法的东西。 此案审到这里,荀法已经百口莫辩。有人证,物证,甚至自己相信的人都出来作证了,即便是他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侯博厚一声令下,荀法的官帽被拿下,下放到了监狱之中,安排了人严加看守。 ......... 凤鸣县的小监狱里,一个壮汉一脸谄媚的看着侯博厚。 “大人,刚才小的演的怎么样?” 侯博厚点了点头道:“不错,有几分样子。” “那您许诺的?” 侯博厚一挥袖说道:“自然没问题,我岂会骗你。银子已经准备好了,等到将那荀法押送到定波府,我便找个机会将你放了,等到要斩首的时候,套上黑色的头套,随意的找个死囚犯顶替你,那便没事了。” “多谢多谢!”这壮汉不停的说着,搓着手,哪有刚才的凶相。 此人赫然就是刚才指证荀法的“罗三刀!” “行了,今天你也挨了板子,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带了些酒肉前来。” 说着,便提出了一个锦盒,拿出了几盘菜。 他堂堂郡守大人亲自给这一个从山沟里找来的流浪汉端菜,斟酒。侯博厚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他又能怎么办,只能强忍着为这个壮汉服务! 这个壮汉长得五大三粗,可却是不笨,他看着侯博厚递过来的酒,眼睛一转便说道:“大人除去一个心头大患,不一起共饮一杯?” 侯博厚看着这个人,心里一阵冷笑。 这壮汉怕酒里有毒,所以要自己陪着他喝一杯。 似乎是早有准备,锦盒里有两个酒杯,侯博厚分别给自己和他甄了一杯酒,才要抬起酒杯,壮汉便盯着侯博厚说道:“郡守大人,等等。” 侯博厚停了下来,看着壮汉。 “大人,我想喝你那杯!” 侯博厚盯着壮汉,壮汉的心砰砰直跳,这个小监狱里顿时陷入了安静,壮汉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若是侯博厚不换,他便大声嚷嚷,他可不想没命出去享受好日子! 空气似乎静止了,侯博厚的眼神如同一道利剑。 最红,侯博厚轻轻一笑,将自己手中的酒杯递了过去。 “当然可以。” 壮汉略微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和侯博厚换了酒杯,一饮而尽。 壮汉本就穷,也没个家里人,不然侯博厚也不会找他来做这件事。他喝了这杯酒,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他以前只喝过酒糟,哪里有钱喝好酒! 看着侯博厚放在面前的菜,鸡鸭鱼肉,十分丰盛。 他才要动筷子,顿时停在了半空,习惯性的咬了咬筷子,看着侯博厚。 侯博厚微微一笑道:“没关心,心头之患要剔除了,自然要庆贺一番,不过我这筷子却只是带了一双。”壮汉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舔了筷子。 侯博厚挽起了衣袖,撕下了一个鸡腿,鸡腿在各种菜上都沾了一遍,这才一口咬了下去。 壮汉见状,顿时放下了心中的怀疑,急忙说道:“谢谢大人!” 说着,大口的吃着那些菜。 侯博厚笑笑,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走出了监狱外。 远处传来了壮汉大口吞咽的声音,他还直呼好吃。侯博厚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 没过多久,突然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侯博厚便再度回到了那间牢狱的面前,只见壮汉口吐白沫,没了声息。 “蠢货!” 侯博厚淡淡的说了句。 他自然不能留这人在世上,只有死人才能让他彻底的放心。他也喝了酒,同样也吃了肉,可他怎么就没中毒呢? 侯博厚早就算计好了,毒自然是下了,不过酒里没有,杯子里也没有,菜肴里也没有。 剧毒被涂在了筷子上。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带了两个酒杯,却只带了一双筷子! 侯博厚看着这具尸体,冷冷一笑! “荀法,我看你如何脱身!” …… 这三四天,日子慢慢流逝。徐长安没有去找荀法,更不知道荀法出了事。 他整日的在房间里修炼,褚良在房间里。至于李道一和小白,则是晚上去赌钱,白天睡觉,即便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了,可他们还是不知道。 不过,李道一却和徐长安说了另外一件事。 他们去赌钱的村子里,最近两天一些牲畜莫名死亡,脖子上都有牙齿印,可那不像是野兽的牙印,反而像是人的牙齿印。 李道一怀疑是魔道的弟子来到了此地,为了以防万一,便想让徐长安去查探一番! ................................................................................................................... 修改中,正版看纵横。

第八十八章 试问手中剑 中 试问手中剑(中) 李道一说完之后,便倒头就睡。 他又默写了一篇兵法给褚良之后,便继续打坐修炼,偶尔也会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发发呆。 也不知道蜀山和长安怎么样了? 这封武山徐长安一定是要去的,或许可以看到那袭紫衣。至于比试,他倒是没想那么多,最多就是去看看热闹。 从扬城出来也有一些日子了,自那日匆匆一瞥之后,莫轻水便消失不见了,甚至连道别道没有。徐长安低着头,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玉符,仔细的看着。 最终,他叹了一声。 一袭紫衣,一身白裳。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小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门口。 他没有朋友,不是因为性格的原因,而是因为时叔的管制。当孩子们吃完饭出去玩乐的时候,他总被时叔逼着背一些艰涩难懂的古文;所以,只有天黑了之后,他才能有自己活动的时间。 那时候,渭城的家门口有长着花。风一吹,阵阵花香袭来。 他最喜欢的便是紫色的风信子和白色的玫瑰。 那时候的小长安,多希望这些花能搬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他鼓起了勇气,去和时叔讨要了一个花盆。 时叔想了想,最终只给他买了一个花盆。 不是因为没钱,而是要他做一个选择。 时叔告诉过他,喜欢一件事,一朵花都应该一心一意。你将两朵花都移在家里,总有一天,其中一朵花肯定会因为你对另外一朵花的用心而枯萎。与其让她在家里枯萎,不如让她在大自然中盛放。 那时候的徐长安不懂时叔什么意思。 时叔微微一笑,便蹲下来抱着徐长安的双臂说道:“你要知道,银两可以平分,可世间很多东西不能均分的,例如爱和关心。这两件东西,永远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徐长安那时候懵懂的点了点头,可是有些道理,现在才知道。 紫色的风信子和白色的玫瑰他最终都没移栽到家里,那个花盆便一直空着,直到徐长安被迫离开渭城的时候,它还是空空如也。 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说自己对两个人的爱和喜欢是均等的,他做不到。 正如时叔所说,这世间的银两可以均分,物品可以均分,可这人心啊!人心里的欢喜和悲哀,是怎么都均分不了的。当你对着一方说给你们彼此的爱是均等的时候,你便是亏待了她。 徐长安收起了那枚玉符,甩了甩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酣的小白,便又继续去参悟自己身上的几部功法了。 …… 天空变得有些昏暗,残留在树上的树叶簌簌作响,表达着着它们对树叶最后的不舍。 李道一和小白都醒了,夜幕将至,这才是他们活动的时间, 几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李道一伸伸懒腰,小白立在他的肩头,便要出门。 “等等!”听到徐长安的声音,李道一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了徐长安,只见他早已将长剑束在背上,一副也要出门的样子。 “我跟你们去,我去看看吸血的是不是魔道弟子。”徐长安淡淡的说着,可心里却有些紧张。毕竟当初他的血都差点被人吸了,那人还成为了圣山的少主。 听到鲜血被吸,徐长安立马想到了那位故人卿九。 所以,他必须得去看看。 徐长安让褚良好生的呆在客栈里,便跟着李道一和小白走进了村子里。 初入村子,村子里很安静,几只猫安静的躺在房顶上,羡慕的看着小白。因为小白可以堂而皇之的趴在人类的肩头或者头顶之上,这对于它们来说,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耀。而且,小白也不用抓老鼠,每天就是吃吃睡睡,甚至还能和人类一起愉快的玩耍。 小白似乎是感受到了“同类”们的嫉恨,便从李道一的肩头上跃到了头顶,朝着房顶上的猫大声的叫着。 可才叫了两句,小白便被徐长安给扯了下来。 两人一猫穿过安静的村子,不知道拐了几次弯,终于来到了一栋瓦房前。 进入房子,里面人也多的,除了几张桌子再没其它的家具。不过,偶尔会有妇人送一些热水和水杯过来。 这栋宅子的主子早已去世了,所以便成了无主之物。既然是无主之物,便被村里的赌鬼给拿来利用了一下。 他们将这空房子改成了赌场,还请了几个女人烧水。他们每晚都纠集一群人在这儿耍钱(赌钱),每晚过后,赢的人都会匀一些钱来给这些为他们端茶送水的女人。 徐长安跟着他们进了屋子,里面乌烟瘴气的,汗味、脚臭味混杂在了一起。有几人看到了李道一和小白进来,便朝着徐长安努嘴,向李道一询问道:“是新朋友么?”说完之后,便上下打量了徐长安一下,见徐长安只是穿着青衫,便嘟囔道:“这不像是肥羊啊!” 李道一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有些迷茫的徐长安,便朝着那人说道:“滚你的蛋,什么肥羊,这是我兄弟。他不赌钱,只是担心我来看看,待会就走。” 那人听到这话,便对徐长安失去了兴趣。他还以为这李道一又介绍了一个肥羊,让他们弟兄几个宰呢! 知道徐长安不是“肥羊”后,便甩了甩手,吆喝两声,顿时一群人将在簇拥至一张空桌子的面前。 李道一搓了搓手,朝着他一笑道:“你要不要也来两把?玩的不大,只是随便玩玩。”徐长安瞅了李道一一眼,李道一便识趣的离开了。 徐长安看着小白在几张桌子前跳来跳去,十分的兴奋,看着李道一一脸的笑,摇了摇头。他已经在考虑以后是不是要静止小白以后来赌钱了。 徐长安看了两圈,呆在角落看了会儿,发现了有一批人是一伙的,桌子底下各种小动作,甚至有人袖子轻轻一拂,那骰盅里骰子的点数便会变一下。徐长安可以肯定这些人没有修为,若是李道一或者他自己做这些事情,他还能理解,可一届凡俗能在不接触骰子的情况下,让点数有了变化,当真令他叹为观止。 最后,他还发现小白和李道一也是某个小团体的人。 他们都是骗人来赌钱,佯装一起输,其实到最后,他们的钱如数奉还。那张桌子上赢得的钱,小白和李道一还有分成。 徐长安看着李道一,哑然失笑。 他好歹也是天机阁这一辈最杰出的传人! 不过,下一秒他便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道一。因为李道一前两天才抱怨过有托儿,怀疑小白是托儿。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他也成了一名托儿。 徐长安看着这一人一猫,摇摇头,走了出去。 …… 除了秋风为了显示它的到来,发出了呼呼的声音之外,整个村子似乎是陷入了安静之中。 当然,赌场那边除外。不过因为那间房子在村子的边上,他们赌钱的时候门也关的死死,便也不会有声音传出来。 徐长安背着长剑,一个人如同鬼魂一般游荡在了村子里。 此时,接近子时。 趴在房顶睡觉的猫们发现了徐长安的踪迹,可它们只是懒洋洋的看了一眼徐长安,便继续睡觉。有几条狗倒是发现了徐长安,不过它们才想大声呼叫,便被徐长安一瞪,立马乖乖的趴了下去。 徐长安游荡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便找了个墙角,坐了下来。 突然,一声短而急促的狗叫声传来,徐长安急忙站起身来,朝着那方向跃去,可当他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条狗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声音。脖子处有一道刀痕,鲜血便从那刀口处流淌了出来。 徐长安看到这副情形,便将长剑给解了下来,提在手中。 小心翼翼的往前探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在屋顶睡觉的猫已经没了踪迹,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徐长安逛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急忙回到那条狗死亡的地方。 果真!狗的尸体不见了。 徐长安皱起了眉头,看着地上的血迹,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中,竟然出了村子。 南方多平原,所以出了村子便能看到草垛和早已收割完的作物的地。 他似乎听到了咀嚼声,双脚微微离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慢慢的朝着那咀嚼声走去。 徐长安的心砰砰直跳,他不怕强大的敌人,反而畏惧未知的敌人。 突然,那咀嚼声不见了。 徐长安屏住了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躲在了一个草垛之后。 他几乎可以判定,杀狗吸血的人便在他前面的草垛背后。他才想转朝前面,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嘿”了一声,将他吓了一大跳!徐长安仓皇之下,也没有出剑,反而是一掌将那道身影打飞了出去。 徐长安拍了拍胸口,刚才着实被吓得不轻。 他都不知道那张脸怎么出现在自己身前的,自从他修行之后,很少被人吓到了。 徐长安回过神来,便朝着前方走去。 远处那道身影趴在了地上,徐长安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女人,双眼通红,喉咙间如同野兽一般,发出了嘶吼。 徐长安皱起了眉,她的这个状态,自己有些熟悉,这是煞气入体的状况。 不过,看着样子,应该是吸了不少血,神智都快要丧失了。徐长安虽然不知道她是何人,可这样对她始终是种折磨。他想了想,便想用长剑挑开那遮住脸的长发。 “少侠饶命啊!”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徐长安转头一看,便只见到一人手中提着一只鸡跑了过来。 这是一个老人,衣服料子应该不错,可如今脏兮兮的,身上还有不少的伤痕。 他将手中的血淋淋的鸡放在了女人面前,女人立马拿了起来,大口的吸食着。 徐长安皱起了眉,看着这一幕。 那个女人似乎是吸食够了血液,通红的双眼慢慢的褪去,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同时,她眼睛一闭,便昏昏沉沉的倒了下去。 老人急忙接着了女人,将她好生的安放在了草垛之下。 “这是煞气入体!”徐长安终于开口了。 老人眼睛一亮,看向了徐长安,眼中有激动,也有畏惧。 “你和她是什么情况?”徐长安放下了长剑,指指女人,又指指老人问道。 老人低着头,不肯说话。 “若是你不告诉我这煞气怎么来的,只怕再过几天,她就会变成一头没有神智的野兽了。” 老人仍旧不肯说,也不敢说。 徐长安看到他这副模样,便轻轻的抬起了手,老人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凌空而立。满目惊讶的看向了面前这个带着面具的怪人。 徐长安的手随即慢慢放下,这位老人落到地上,顿时瘫倒在地。 “你不愿说,我便不强求。可若下次再让我发现吸血的事,定杀无赦!” 徐长安说着,便转过身,提着长剑,准备回到客栈。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徐长安停下了脚步,但没有转身。 “我能相信你么?”老人咬咬牙说道。 徐长安没有管他,便要继续往前走。 “我叫胡安!” 老人终于开口了。 …… 徐长安坐在了草垛旁,听着老人将此事娓娓道来,心中波澜骤起。 胡安没有隐瞒,所有事都说了。 包括他怎么被骗,怎么陷害自家老爷。 徐长安目色复杂的看着这位老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人的心是好的,可别人恰好利用了他的这份忠心,这才能成功让荀法下大狱。 更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女人是荀法的夫人。想到此事,他立马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那日他感受到荀法身上有煞气缠身,以为是荀法所染,便没多想。还好今日出来了一趟,不然圣朝即将失去一位法儒大家! 徐长安看着老人,让他扶着夫人,将他们带回了客栈。 荀法出事之后,家产全被没收,他同夫人只能流落街头。而且夫人的“病症”也越来越严重。老管家胡安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夫人跑到了村子里来。 自己每天去地里偷点东西报复,晚上就找个地方躲起来。而夫人晚上居然会自己出去找吃的,将村里的一些动物都给咬死了。 后来,小动物渐渐没了。有也被村民们关到了家里,他们便只能朝狗下手,可狗比不上小动物。胡安害怕夫人出事情,便偷了一把刀放在夫人身边。到了深夜,夫人居然会自己提着刀出去觅食! 还好,今夜遇到了徐长安! 徐长安将两人带回了客栈,他轻轻的点在了何书蝶的额头上,让她沉沉睡去,并没有急着帮她驱除那缕煞气。 他不是不帮忙,也不是不能帮。他是封妖剑体,对煞气天生有着抵抗能力。即便是龙血中的煞气还有龙鳞中的煞气都对他没有多大作用,何况这一缕普通的煞气。 徐长安想的是,趁这个机会,将荀法逼去长安。 经过和胡安的聊天,徐长安已经大概推测出此案中的道道。而且他已经确信,那个所谓的“罗三刀”肯定死了。 若是细细勘察,借助一些实力,肯定能还荀法一个清白。 不过,他如今已经不是忠义候,而且他相信荀法有实力还自己一个清白,现在要做的只是将荀法给救出来。 徐长安想让荀法自己为自己找回清白! …… 这一夜,徐长安没有睡。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定,他恨不得暴露自己忠义候,平山王世子的身份将那侯博厚抓了。可他知道不能,甚至如今到了封武州的地界,他不敢再使用那块“齐”字令牌了。若是被青莲剑宗的人抓到,被迫去参加六宗大比,他的身份八成要被暴露。 天亮了,李道一和小白回来了。 徐长安将此事对李道一一说,李道一丝毫没有犹豫。 “将荀法劫出来,要么将他夫人治好,让他去长安,以后要怎么证明清白是他自己的事;若是他不愿意,那他夫人我们也管不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可……” “可什么可。” “你的身份比他十个百个法儒都要重要,有什么好考虑的。你现在绝对不能太过于张扬,夫子庙也要少接触。” “为了你,妖族能够派出开天境,几位前辈差点嗝屁了。他呢,一个法儒,值得妖族大乱天下么!” 徐长安听到这话,沉默不语。

第八十九章 试问手中剑 下 试问手中剑(下) 黑夜又至。 李道一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了床边。徐长安将窗子全部打开,虽然他站在了窗子前,不过还是有一些风吹了进来。 李道一坐了起来,看着一身夜行衣的徐长安,顿时清醒了不少。 “醒了?” 李道一听到这话,无奈的撇撇嘴。心想道:老子醒没醒你心里没点数么?你要不把窗子打开,小爷我还能睡几个时辰。 心里虽然抱怨,可他嘴上却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徐长安这是做好决定了。 “要我陪你去?” 李道一有些严肃。 徐长安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当他转身的一刹那,李道一这才发现,徐长安即使有了面具,但还是用黑布将脸给遮了起来。 李道一看着徐长安,突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这是你第一次穿夜行衣吧?” 徐长安点了点头,李道一说着便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桌子上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便笑道:“行,待会我陪你走一遭。” …… 县衙并不难找,这个小县里的监狱也不难找。 今夜的风和往夜的风一样急,街上打更的老人也偷起懒来,反正都大半夜了,一个小镇而已,没人会在乎时间的。若是吆喝的大声一些,反而会扰人清梦。除了风,没人知道刚才有两个人掠过。 守监狱的是几个老卒,往常的时候,他们根本不需要来就能领一份饷,因为这个小城里基本不会有什么犯法,犯事大一点的,便直接去了定波府;事儿犯的小一点的,便直接罚几两银子就放了。这个差事,对于他们这种想混日子的老人是极其舒适和适合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县守大人被抓了,虽然他们是协防,可在荀法没有被押往定波府之前,他们每晚必须来当班。至于为什么不快速将这位县守大人押走,据说是因为他的妇人也是勾结海盗的同谋,所以郡守大人下令,要将夫妻两捉拿归案再回定波府。 老卒年纪有些大,如今的风又有些冷。站不了一会儿,便打起了瞌睡。 他们压根不知道刚才有两个人进入了监狱,只是觉得风稍微冷了些,紧了紧衣服。 徐长安和李道一进了监狱。 监狱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他们两人的到来,吓到了几只夜行的老鼠。整个监狱显得有些空旷,只有最后一间牢狱前,有几个精壮的士兵守着。 徐长安和李道一四目相对,两人比了一个手势,一道红芒和一道紫芒便冲向那几个士兵,转瞬之间,所有士兵都躺在了地上。 牢狱里正面对着墙壁睡觉的荀法一惊,一个翻身,看向了牢狱之外的两位黑衣人。 徐长安中食二指合并,往下一划,那锁便开了。 “走!” 徐长安喝道。 这一切无比的顺利,若是照这样下去,恐怕他现在回去还能去找找小白。 可最让徐长安和他担心的一幕出现了。 荀法不肯走!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了还在牢狱里的荀法,立马转过身去,两人的目光中都透露这不解。 荀法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两人抱拳道:“多谢两位的美意,不过在下不能走!” 徐长安忧心忡忡的看着他,希望这个家伙别和当初的柴薪桐一般犯浑,可荀法一开口,他便知道他的担心成为了现实。 “在下受天恩,食君禄岂能因为被冤枉就一走了之?即便是被冤枉,即便是要杀头,我荀法也不能逃跑!” 李道一看了他一眼,跺脚骂道:“你是属驴的么?都要死了,还想那么多!” “在下自小学习律法,跟随先师编撰天下人的准则,若是我都不遵守律法,擅自逃跑,拿着律法的威严何在?” 徐长安盯着他,他理解荀法,就像当初他理解柴薪桐一般。 他们都没错,只不过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废什么话,将他打晕,抬走!” 李道一冲着徐长安嚷道,毕竟他们是来劫狱,不是来闲聊的。 “若是两位强行绑走我,我便自杀!”荀法听闻此言,从地上捡起了那些士兵的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随后看着李道一,慢慢的摘下了面罩,露出了那副银白色的面具。 荀法一愣。 “两位?” 紧接着,李道一也拉下了面罩,露出了真容。 “只是萍水相逢,两位又是何必呢?”荀法叹了一口气,甩袖道,脸上带着惭愧和不安。 “让你去长安建功立业不去,让你走你也不走!你到底要干什么!”李道一怒声问道。 荀法一阵语噎,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先生所想,不过是想着成全自己身后名。”徐长安淡淡的说着,荀法脸上出现了一丝愠怒。 “你的案件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那个所谓的‘罗三刀’已经死了。现在有了你家老的供词,而且在你的宅子内搜到了大量的黄金,你是基本没有可能翻案了。” 荀法低下头,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他怎么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如果你愿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跟着我们走,带上你的夫人去长安。有了我的举荐,你一定能够得到重用。这位定波府的郡守敢如此行事,所犯之事肯定不止你这一件,以后若抓到他,你尚有洗刷冤屈的可能。” 荀法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阁下的好意,不过在下心意已决。” “圣朝所行律法,何罪执何刑乃是家师编制,我参与了部分的改编,若是连我们编撰律法的人都不遵守律法,那这律法岂不是成了人人都能践踏的东西了么?任何人都可以不尊重甚至不遵守律法,可我法儒一脉,却是不成!” “那我成全你!”徐长安的干脆让李道一都有些吃惊。 徐长安拍了一下呆滞在原地的李道一,缓缓说道:“走吧!” 当他们转身的时候,徐长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夫人情况不好,你的家老也是被人胁迫,以为对方能够治好你的夫人这才做了伪证。” 荀法听到这话,眼中出现了震惊之色,不过仍然没有说话。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身上出现红芒,便悬浮于空;李道一见状,虽然不知道徐长安要做什么,不过紫芒也同时出现,两人宛如仙人。 “我二人是修行者,你夫人的事,我明确告诉你,也是修行者所为。” 徐长安说完之后,便要同李道一一起离去。 “噗通”一声自身后传来。 “恳请仙师救我妻子!”荀法跪在了地上,重重的磕了两个头。、 徐长安没有转身,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我没义务,你没资格!” 荀法听到这话,愣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他的嘴唇嗡动,好几次想叫住两位仙师,想和他们一起出去,可最后还是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 小白没有去赌钱,李道一回到客栈之后才知道的。 他兴冲冲的准备去和小白大赌四方,没想到回来之后徐长安才告诉他小白没有去村子里赌钱。 …… 猫这种动物很常见。 它们动作敏捷,又以老鼠为食,所以颇受百姓的欢迎,慢慢的,看见猫百姓们便高兴,甚至还会在自家放上一些好吃的。所以,猫这种生物出现在百姓的日常生活中极其的正常。 就算是出现在郡守大人的房间里,也很正常。 房间里有两个人,而两人头顶的房梁上,卧着一只小白猫。 只是一只猫而已,没有人会怀疑,所以他们确定外面没人之后,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在房间内说些秘事。 所说的事,天知地知,这两人知。当然,还有一只猫。他们并不担心猫,猫不会说人话,这是常识,除非是猫妖。 “大人所求之事,我们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不过大人对我们的许诺,可要记得!”黑袍人淡淡的说着,和侯博厚相对而坐,端起了雾气氤氲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自然记得,我会将一些铠甲武器和粮食送到封武山脚下。” 黑袍人点了点头,侯博厚又接着说道:“不过,荀法的夫人何时能抓到啊?毕竟做事要干净些,斩草都要除根。” 黑袍人微微一笑,指尖按着那个空茶杯的一侧,让它立了起来,其它几根手指微微一转,那茶杯便在桌子上旋转起来。 “那个女人中了我们的煞气,煞气连修行之人都顶不了多长时间,那女人算算日子,应该变成野兽了吧?若是你不放心,只管先把荀法押回去,等你们到了定波府的时候,他夫人的人头我们一定放在桌子上。” 侯博厚想了想,便点头道:“这样也好,明日便将荀法押往定波府,毕竟定波府也有圣朝的供奉在,要安全一些。”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侯博厚皱起了眉头,冷冷的说道:“说!”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 “启禀大人,监狱被劫。” 侯博厚听到这话,顿时一惊,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荀法跑了么?” “没有!” 听到这话,侯博厚的心才放下来。 他想了想,看了一眼黑袍人,黑袍人会意,便站了起来,躲到了屏风后面。 “具体怎么回事,进来说话!” …… 侯博厚听着汇报,便皱起了眉头。 据士卒所说,只看到一道红光和紫光便没了意识,等他们醒来,就只看到了地上的锁链和睡在监牢里的荀法。 汇报完毕之后,黑袍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有修行者插手了!”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怎么办?”侯博厚立马急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黑袍人。 “先把荀法押送回去吧,估计这事儿要好好处理了。” 侯博厚看到黑袍人凝重的样子,急忙点头。 “好好好,我明天下午就送去。” “早上!”黑袍人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 “行行行!”侯博厚不停的点着头,早点送去问罪斩首好一些,避免夜长梦多。 黑袍人说完之后,便推门而出,消失在了夜色中。 同时,那只白色的小猫打了一个哈欠,一转眼,便也不见了。 …… 天刚亮,徐长安便敲开了何书蝶的房间门。 这位妇人气色好上不少,不过脸色还是苍白,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一直缩在床上,双目通红且无神,看来自醒了之后,便一直在哭。 “人和兽最大的区别,不是吃什么,而是这里。”徐长安指了指自己的心。 何书蝶看了一眼徐长安,泪水还是不停的往下流。 “原谅我不太会安慰人。”徐长安显然没有要帮其祛除煞气的打算。 “我来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夫君今日将会被送往定波府定罪问斩,就在一个时辰后出发。我昨夜去救过你的夫君,不过他不肯跟我们,所以我也不会再废力气去救他了。” 徐长安看着这位妇人。 何书蝶听到这话眼神有了变化,她看着自己的手,最后咬了咬牙说道:“仙师,能帮我变成……那个样子么?” 虽然她语气有些迟疑,可眼神却无比的坚定。 “能,不过你要想好了,你不一定能恢复过来。而且,他不一定跟你走。” 何书蝶看着徐长安,坚定的说道:“我能劝服他的。” “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想好了来找我。” 徐长安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 房间内。 李道一看着徐长安,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你看什么?” 徐长安淡淡的问道。 “我是在想啊,当初才在越州见你的时候,你基本什么事都要依靠姜明,怎么才过了几个月,变化那么大,会利用人心了。” 徐长安想起这几个月所发生的的事,淡淡的说道:“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还不知道每个人心里想些啥,那也真是太废物了。” “所以你打算残酷一些,点醒荀法?” “他和我一个朋友一样,人有信念没错,可陷入死结,不知道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还盲目的坚持所谓的信念,便是迂腐了。” 李道一听到这话,拍了拍手。 “不错,不错。” “那你觉得荀法的夫人会来找你么?”李道一接着问道。 “会。”徐长安极为的自信。 李道一才想反驳,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门打开,便是何书蝶和胡安来了。 “我已经想好了。”这是何书蝶进门的第一句话。 …… 一辆囚车缓缓的行驶在官道之上,今日押送的队伍除了普通士卒之外,还多了几个黑袍人。 深秋时节,风凉。 荀法穿着白色的囚衣,站在了囚车里,挺直腰杆立在了秋风中。 徐长安看着这位妇人。 何书蝶听到这话眼神有了变化,她看着自己的手,最后咬了咬牙说道:“仙师,能帮我变成……那个样子么?” 虽然她语气有些迟疑,可眼神却无比的坚定。 “能,不过你要想好了,你不一定能恢复过来。而且,他不一定跟你走。” 何书蝶看着徐长安,坚定的说道:“我能劝服他的。” “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想好了来找我。” 徐长安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 房间内。 李道一看着徐长安,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你看什么?” 徐长安淡淡的问道。 “我是在想啊,当初才在越州见你的时候,你基本什么事都要依靠姜明,怎么才过了几个月,变化那么大,会利用人心了。” 徐长安想起这几个月所发生的的事,淡淡的说道:“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还不知道每个人心里想些啥,那也真是太废物了。” “所以你打算残酷一些,点醒荀法?” “他和我一个朋友一样,人有信念没错,可陷入死结,不知道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还盲目的坚持所谓的信念,便是迂腐了。” 李道一听到这话,拍了拍手。 “不错,不错。” “那你觉得荀法的夫人会来找你么?”李道一接着问道。 “会。”徐长安极为的自信。 李道一才想反驳,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门打开,便是何书蝶和胡安来了。 “我已经想好了。”这是何书蝶进门的第一句话。 …… 一辆囚车缓缓的行驶在官道之上,今日押送的队伍除了普通士卒之外,还多了几个黑袍人。 深秋时节,风凉。 荀法穿着白色的囚衣,站在了囚车里,挺直腰杆立在了秋风中。 修改中,还差一小点内容。

第九十章身后留得百世名,不如生前一碗汤 身后留得百世名,不如生前一碗汤 一声轻喝,红色剑芒将黑袍人的掌风给挡开了。 一袭青衫,银白色的面具,手持黑色的巨剑。随后一道紫芒也随之而来,一年轻道士,手持拂尘,明眸皓齿,挺胸而立,一袭道袍随风微摇,颇有仙风道骨之感。 来者自然是徐长安和李道一。 徐长安不会不管荀法,即便他不是法儒一脉,只是一个寻常人遭此冤屈,他徐长安也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此人还是为百姓安居乐业做出巨大贡献的法儒一脉。 读书人这事儿,说不清楚。 若是坚持到最后有了一个好的结果,世人都会伸起大拇指,称赞他有气节;可若最后的结果令人惋惜,世人提到他,便都会摇头不已,愤然的说一句“迂腐!” 徐长安不愿成全他的气节。 男儿生于天地,当留有用之躯为万民造福,是为第一等事,若是为了区区的气节而损失以为法儒大家,一位可能为千万百姓带来新气象的儒者,得不偿失。 从古至今,但凡成大事者,从来没有顺风顺水一说。所有的功业都是经过了无数的挫折之后才建立起来的,就算是当今圣皇,最早也只是凭借入赘才获得了一些班底,从而推翻了之前的姬氏王朝。 若是连这小小的委屈都受不了,怎么能够成就一番功业。 徐长安和李道一其实一直看着这里的情况,他们就是想要借助这件事,让这位法儒放下心中的那点骄傲,或者说是骨气。 要成人上之人,必先做人下之人。 若是胁迫他去长安,他心中自己的那点坚持和骄傲随意展露出来,只怕即便有夫子庙和晋王府也保不了他多久。 徐长安年纪虽然没有荀法大,学问也不如荀法。可他在长安经历的风波,见过的人心,却是荀法从未见过的。 所以,在这方面,徐长安做荀法的老师绰绰有余。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等到这个时候才出现的原因,不是显得自己多么关键,而是要荀法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学会变通! 若是敌人太强大,可以先行躲避,等自己强大起来;若是冤屈暂时洗刷不了,那便换个方法,时间会给你其它的机会。 以死明志,是最蠢的方法。 就算最后沉冤得雪,可死都死了,留给后人的,除了一声轻叹,再无其他。 徐长安深深的看了一眼荀法,荀法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徐长安。徐长安心里稍许安慰,对视的一眼,他知道,荀法变了。 若是妻子为了他险些丧命,他还不有所改变,那么他荀法也不值得徐长安救了。 徐长安将黑衣人逼在了峡谷之中,将荀法和何书蝶挡在了身后。 “魔道弟子?” 徐长安淡淡问道。 那几个黑袍人没有回答,相互看了一眼,便同时出手攻向徐长安和李道一。几人都是汇溪境,顿时众人缠做一团,黑色光芒与青紫色两道光芒相互交缠。最终,黑色光芒脱离而出,重重的撞在了峡谷旁的山壁之上。 那几个黑袍人最终落了下来,靠在了地上,气若游丝。 他们人数虽然众多,可徐长安以天河之姿入的汇溪,加上一个基本只表现出逃跑和纠缠能力的李道一,收拾他们还是绰绰有余。 徐长安提着长剑走到了他们面前,剑尖之上还有鲜血滴落。 “魔道弟子,江湖庙堂不是向来互不干涉的么?你们是何门何派?圣山?还是天渊湖,或者是九幽洞?” 徐长安盯着他们,缓缓的问道。 几个黑袍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出现了一丝恐惧。 这位年轻修行者口中的这些门派,都是一等一的大派,地位堪比正道之中的六大宗门。他们这些人,哪里有机会接触到那些高高在上的门派? “青莲剑宗?” 这几个人没有回答徐长安的问题,反而是反问道。 徐长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刚才,他的确是用了《青莲剑诀》。 这几个黑袍人深吸了一口气,居然同时伸起手掌,朝着自己脑袋上打去,徐长安和李道一来不及救援,最终纷纷倒在了地上。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看着这几具尸体,随后走向了荀法。 荀法抱着自己的妻子,看着气若游丝的妻子,低着头小声的唾泣。 他看到了一双脚,目光上移,看到了那副熟悉的银白色面具。 “能救么?”他眼中带着希望,仿佛看见了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咬着牙说出了这三个字。 徐长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是反问道:“若是你决定去伏法,那救了又有什么用?” “你知道的,你若没了,这个女人绝不会独活!”徐长安轻声说道,想起了在通州面对大皇子时的那一袭紫衣。 荀法低下了头,脸上带着一丝悲切,似哭死笑。 “以前,我总以为自己的气节,胸中的学问最为重要,它们也许能够拯救世人,让万民安泰。即便是我含冤而死,以后也必定会受人称赞,世人铭记,那便是最大的荣耀了。” 他看着怀中的指甲长而锋利,蓬头垢面的妻子,接着说道:“刚才我才明白一个道理,你死后一万个人偶尔记起你,不如生前有个人用命来捍卫你。人呐,死了便真的死了,什么都没了。” “身后留得百世名,不如生前一碗汤。” 他看着怀中的妻子,满脸的温柔,淡淡的笑道。 徐长安看到如今的荀法,欣慰的笑了笑,提着剑朝着峡谷往回走去。 “走吧,回凤鸣县,帮你治好你妻子。” 荀法闻言,猛地抬起头,抱着妻子快速的跟上了徐长安。 经过峡谷,他们路过了一顶轿子,徐长安站在了轿子前,荀法走进轿子,掀开了帘子,看到了瑟瑟发抖的侯博厚。 侯博厚捂着脸,急忙说道:“别……别杀我!我……我可是朝廷命官!” 荀法盯着他,最终留下了一句话。 “终有一天,我会亲自为自己洗刷冤屈!” 徐长安有些欣慰,这剂猛药下去他还担心荀法有些受不了,没想到如今荀法行事仍然不失理智。他没有杀侯博厚,这是正确的。其一,荀法案子“证据确凿”;其二,若是侯博厚死了,荀法便永远无法洗刷冤屈了。而且他一死,荀法之前不管是不是有所冤屈,但在这一件事上,他便是犯了律法! …… 几人回到了客栈,老人胡安看到了荀法,低下了头不敢言语,荀法不是笨蛋,他已经知道胡安为什么当日会做伪证。 从情感上来说,他无法责怪胡安。 “家老,没事。”荀法宽慰道。 “一切都过去了。”荀法拍了拍老人的肩膀,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惜,我没能力帮您找回昊儿!”老人眼神往下,神情有些背上,眼角隐有泪珠,抽泣了一下。 “我和昊儿的命都是老爷您给的,只要你和夫人没事,我们就算是死了,也死得其所!” 荀法沉默不言,老人低着头。 终于,门外传来了声音,徐长安走了进来。 荀法立马看向了徐长安,徐长安冲他点了点头,荀法便一个箭步冲向了隔壁房间,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此时的女人,昏迷不醒。不过那长长的指甲已经不见了,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一如往常。 他握住了她的手,喜极而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声音:“饿……” 荀法立马抹了抹眼泪,惊喜的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我想喝粥。” 荀法立马冲出了门,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囚服,还好李道一在楼道间拦住了他,他这才意识到了不妥之处。 李道一不仅叫了一碗粥,还去外面买了几件衣服回来,之后的时间,便留给了他们夫妻两。 翌日,秋风送爽。 荀法早早的守在了门口,看到徐长安的房间门一开,便猛地冲了过去双膝下跪。还好徐长安眼疾手快,扶起了他。 “先生这又是何必?” “荀某夫妇全靠仙师救助,乃我夫妻二人再生父母,一跪不足以谢!”荀法执意要下跪,接着说道:“我荀法心胸狭隘,所求清白,死后名声,险些铸成大错!” 徐长安看着他,强行将他扶了起来。 “圣贤曾言‘有错能改,善莫大焉’,且大丈夫行事,能屈能伸,不必看其一时,先生明白就好。” 荀法看着徐长安,一咬牙,再度往下一拜:“荀某厚颜,尚有一请。” “先生请讲!” “荀某愿往长安,以腹中点墨,愿兼济天下!” 徐长安沉默不语,看向荀法的身后,只见他妻子也走了出来,与荀法并肩而立,也欲往下一拜! “两位请起!若不是想先生去长安施展抱负,何必救先生呢!” 荀法和何书蝶相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 荀法走了,带着他的夫人还有褚良。 李道一从匣子里拿出了一些银票给两人,当做路资。 不仅如此,徐长安还写了一封信,让荀法一同带走。其中内容,一是向自己的师兄小夫子报平安,其二便是介绍荀法和褚良! 胡安并没有跟随荀法他们一同前去长安,他留在了凤鸣县。他坚信,自己的孙子会找到回家的路。 秋末冬初,六宗大比即将开始,两人一猫乘着最后的秋风,奔向了封武山! ................................................................................................................................................................................................. 还有一个小章节

第九十一章 六宗动静 上 六宗动静(上) 秋末冬初,蜀山清池峰。 赵燕婉看向了枯萎的莲花池,摇了摇头。 蜀山有能力让尚存在的七峰(共九峰,第一卷有说,剩下两峰封印之中)春夏永驻,可偏偏唯一的女峰主赵燕婉不愿意这么做。 春去秋来,花落花开,人间四时,万物生灭。 这是规律,虽然残酷,可却偏偏是因为有了离去,归来才显得如此的欣喜;正是因为有了花落,才会觉得花开的绚丽;有了死亡,才会珍惜生命。 正如,有了希望和欣喜,之后的遗憾便会越发的大。 她看着两个徒弟闭关的地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丫头,比她当初还苦。当初她同那个人,是因为家族的原因不能在一起。可如今,这两个丫头,却是因为死别,才不能再见那个人一面。 生离和死别哪一个更残酷她说不出来,不过她现在总归能见到裴长空,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之间也由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可她的弟子呢?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赵燕婉摇了摇头,熬好了两碗姜汤,放在了桌子上。 今日,她的两个弟子将要出关,她将带领自己的弟子还有蜀山大弟子夜千树前往封武山,参加六宗大比。 大比分为四个阶段,通窍、汇溪、游野(小宗师)、破海(宗师)四场比试。蜀山对于比试向来不热衷,不过这是规矩,而且和九龙符有关,便每过三年便都派人前往。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找到九龙符的线索,许多宗门便都不那么热衷了。 蜀山这次便放弃了通窍境的比试,而长生观则历年来都是只派出小辈前往,这次应该只参加游野境的比试。 九龙符共九枚,蜀山清池峰有一枚,还有一枚随着顾步崖的逝世便也消失了。对于这九龙符,蜀山现在也没了太大的**。 六宗大比,破海境的比试赢了便可以在封武山上搜寻一个月,游野境的赢了,便可以搜寻二十天,若是汇溪境的比试赢了,则可以搜寻十天,通窍境只剩下了三天。这封武山上有一个大阵,开启大阵需六宗各拿出一个阵盘。 六宗动静 秋末冬初,蜀山清池峰。 赵燕婉看向了枯萎的莲花池,摇了摇头。 蜀山有能力让尚存在的七峰(共九峰,第一卷有说,剩下两峰封印之中)春夏永驻,可偏偏唯一的女峰主赵燕婉不愿意这么做。 春去秋来,花落花开,人间四时,万物生灭。 这是规律,虽然残酷,可却偏偏是因为有了离去,归来才显得如此的欣喜;正是因为有了花落,才会觉得花开的绚丽;有了死亡,才会珍惜生命。 正如,有了希望和欣喜,之后的遗憾便会越发的大。 她看着两个徒弟闭关的地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丫头,比她当初还苦。当初她同那个人,是因为家族的原因不能在一起。可如今,这两个丫头,却是因为死别,才不能再见那个人一面。 生离和死别哪一个更残酷她说不出来,不过她现在总归能见到裴长空,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之间也由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可她的弟子呢?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赵燕婉摇了摇头,熬好了两碗姜汤,放在了桌子上。 ............................................................................................................................. .......................................................................修改中,马上好

第九十二章 长生观的老道士 长生观的老道士 山上大多是松木,即便是秋天来了,依旧绿意盎然。 一个老道士背着柴,身上道袍也是破破烂烂的,胡须白而长,显得有些凌乱。他背着柴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冬天将到了,必须准备一些柴火。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额头上冒出一些汗珠,喘着粗气。似乎是真的累极了,看到了一块在路边差不多与腰同高的大石头,便将肩头上的柴架放在了石头上,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撑着那架柴,歇息着。(柴架:扛柴的一种器具,扛在肩头上,**十年代农村常用物) “两个王八蛋,扛柴一个人扛,烤火三个人烤。”他似乎心里有些不平衡,愤然的说着,可歇息了一会儿,还是又扛起了肩头上的柴,朝着深山处的破庙走去。 他如同寻常的老人一般,被生活所迫,一把年纪了还得出来劳作。特别几十年前,前朝末期的时候,经常有卖炭翁和卖柴翁寒冬腊月带着碳挨家挨户的叫卖,自己却舍不得烧点碳取暖。 在那个时候,有口吃的比有火烤取暖重要多了。然而,如今圣朝颇有盛世之风,卖炭翁和卖柴翁也逐渐销声匿迹。不过,老道士可不是生活所迫。 老道士喘着粗气,费劲的扛着柴。山道本就崎岖,年纪又大了,着实有些费劲。每走一段时间,他就觉得额头上的汗珠落下,头也有些晕,只能找个地方做些歇息。突然间,他愣住了,随即面色一变,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微风顿生,破旧的道袍被风一吹,衣角微扬,随即凌空而立,隔空提起了那之前让他累得气喘吁吁的柴架,朝着那座熟悉的破庙而去。此时的他,哪里还有之前那副苍老劳累的样子。 须臾间,他便提着那架刚才让他受累的柴落到了破庙之前。 将柴往庙门口一丢,便进了这座良久都没了香火的破庙,两排房子,其中一排瓦房的屋顶漏了大半,一下雨或者雪满屋子的水。 三个老道士也懒得打理,反正还有一排瓦房可以住。并且,那三个徒弟也是同样的懒,为了防止徒弟们进来抢屋子住,三个老道士基本不让徒弟们长时间的留在破道观里。有事便把徒弟们唤回来,没事便让他们去外面浪荡。 老道士丢下柴便往庙内走去,那架柴刚好挡住了一块古老而又破旧的牌匾,牌匾之上只有三个字。 “长生观。” 老道士才进门便叫喊道:“咋地,两个死老头还不允许我看看自己徒弟么?怎么我还没回来便把他们打发走了。” 道观中还有两个老道士,一个老道士穿着赶紧的道袍,身形比其余两位消瘦得多,银白色的胡须也打理得整整齐齐,颇有仙风道骨之感。就这份打扮和感觉,随便去一个有香火的道观,即便不被人顶礼膜拜,这份气质当个馆主也绰绰有余。 另外一个老道士则是有些矮胖,身上也同时穿着破旧的道袍,不停的搓着手,哈着气。这秋冬季节,着实有些凉。 老道士进来先看向了那位消瘦穿着干净道袍的老道士,微微低头,喊了一句:“瞿师兄。”随即看向了那位矮胖的老道士,喊了一句:“师弟。” 三位老道士相互点了点头,那胖道士便问向刚进来扛柴的道士:“师兄,柴带回来了么?” 道士冷哼一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放心,咱们三师兄弟谁也不肯吃亏。你去做饭,师兄洗衣服,我找柴,绝对不会偷懒。” 那胖道士看了一眼两位师兄笑道:“不偷懒我们两会穿脏衣服?不偷懒你和师兄会没我胖?不偷懒一到冬天我和大师兄会被冻得像孙子一样?” 此话一出,两个老道士都看向了胖道士。 胖道士干笑一声,急忙说道:“行了,不说了。” “说正事,三个小家伙回来,怎么不等我到就将他们打发走了。” 瞿道士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师弟,淡淡的说道:“六宗大比即将开始,当年侍剑阁定下的规矩,必须去参加,至少去帮助打开封武山的封印。” “那九龙符我们蜀山两枚,前朝姬氏有一枚,圣皇手里应该有了两枚,前段时间他出兵越州应该就是为了九龙符。如今九枚中五枚已经出现踪迹,身下的四枚九龙符封武山的一枚天下皆知,魔道中应该存在一枚,剩下两枚没有踪迹。” 他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师弟。 “封武山的一枚我们找了几百年都没有找到,我长生观虽然如今已经处于隐居状态,可九龙符之密你我都知晓。此事,事关天下,事关万千人族。所以,我们必须参与。” 那背柴回来的道人看着自己的师兄,急忙说道:“那师兄的意思是……” 看着师兄和师弟没说话,这位道人接着说道:“可这六宗大比分为四个境界比试,芝麻、绿豆和木头都是小宗师,而我们三个却早已过了宗师之境,就算他们三赢了,我们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找啊!” 那位瞿姓道人,三人之中的大师兄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胖道人。 “我们自然不要这烫手的山芋,可却不能让九龙符出现,或者是出现在卧佛寺或者蜀山的手里。” 背柴回来的老道士有些不解,看着自己的师兄和师弟。 “这卧佛寺不能拿这九龙符我理解,可蜀山为什么也不能得?” 胖道士摇摇头,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会发生什么?” 老道士摇了摇头,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师兄和师弟。 “若是我将篮子掀翻……”胖道士话还没说完,便立马理解了。 若是让天下都知道蜀山拥有三枚九龙符,只怕它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们不怀疑蜀山的实力,可不怕贼动手,就怕贼惦记,若是日子久了,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原来圣朝迫于那位的压力送了一枚给清池峰保管,顾步崖当年陷害师兄取得了一枚,最终他死了都没找到,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枚九龙符也一定在蜀山。若是此番蜀山再取得一枚,只怕会有妖族孤注一掷,全力攻击蜀山。 瞿道人这么说,即是为了蜀山,也是为了九龙符。 “不过就派三位弟子出去,不一定拦得住。而且,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今年也不一定这九龙符就会出现。” 瞿姓老道士看着自己的师弟叹了一声道:“前几天,天机阁传来消息,那里的老家伙一口笃定,今年这九龙符一定会出现。”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瞿姓道人叹了一句,看着颇为惊讶的两个师弟。 “我一直在做一个决定,所以现在才告诉你们。” 两个道士看着自己的师兄,全然是不解和迷茫。 师兄弟三人虽然说是生活上有分工,有争吵,可每当有了大事,三师兄弟宛如一体,不分彼此。 瞿姓道人挥了挥手道:“看什么,只是年纪大了,忘记早点告诉你们罢了!”说完之后,一如往常一般笑着。 两位师弟看到师兄这副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所以,这次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封武山。” 此话一出,两位师弟又是一愣。 瞿姓老道士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随后低着头盯着脚尖。他脚上的鞋子也是干净的,而自己背柴的二师弟则是穿着一双草鞋,配上破破烂烂又脏的道袍,看起来像个要饭的;自己的小师弟也差不多,穿着一双露出了大脚趾头的布鞋。 “当年咱们对不起阿和,这才收了芝麻、绿豆和木头。此番阿和也一定会去,前次是老二去了,这次师兄就做主,师兄去看看。再加上你看看你们两,可逃荒似的,所以师兄去,保证不会弱了我长生观的名头。我这一去,若是九龙符出现,也恰好保证九龙符的归属。” 两位师弟一听这理由合情合理,完完全全的放下了心来。 “你不早说,我也可以少做点饭了。” “对啊,我也可以少背点柴了。对了,此番出去,带两件干净的道袍回来。你负责洗衣服,却总是只洗自己的,我们两很少管。反正你要出去了,得赔我们两件新道袍。” 瞿姓道人闻言,立马乐呵呵的应承了下来。 “不过,此番我只是悄悄的跟着芝麻、绿豆和木头,若是没什么意外,我估计比他们还早回来。” 两位师弟一听,摆了摆手道:“行了,知道了。你一个开天境还那么多废话,要走赶紧走,别忘记新道袍。” 瞿姓老道士看着无聊的摆摆手,各自散开的两位师弟,脸上勉强的浮现出了一丝笑容,便束好自己常用的木剑,背着木剑下了山。 他步行下的山,走得极慢,似乎要把这破道观和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永远的记在心里。 还有一些事他没告诉自己的两位师弟。 天机阁除了传来九龙符将出的消息,还从极其远的地方飞来了一道玉符,瞿姓老道士接住了光芒,读取了上面的内容之后,那玉符便化为灰烬。 那玉符中只说了两句话,两句话更像是谶语。 第一句:“阿和亡。” 第二句:“解法:以命换命。” 瞿姓老道士下了山,看了一眼自己待了大半辈子的山,看向了破道观的方向,随即洒然一笑,转过头大步朝前走去。 “阿和,当年师父对不起你,这一次,师父不会再畏惧了。” ............................................................................................................................ 阿和与徐长安父亲,还有他师父的事,在第二卷中有说。

第九十三章 六如和知一 六如和知一 这是一座山,红色的山。 远远看去,如同一大团血雾突兀的出现在了眼前。 走得近了一些,能够看到这是一座山。不过走得越近,那股子腥臭味便越发的浓厚。普通人若是呆上一会儿,保证脸色发白,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隔着这座山几十里的地方,才有几个小村庄,村子里的人都远远的躲着这座山,就算是通过这座山更近,他们也会远远的绕开。 隔着几里远,都能闻到血腥味。 有人说这座山里有个大魔鬼,以血为食,特别喜欢人血。 村子里的村民偶尔也会看到有和颜悦色的和尚双手合十从山里出来。从此,他们更加笃定了这座山里有魔鬼的想法。 若是没有魔鬼,那怎么会有大师到山里去呢? 大师去山里,肯定是为了超度恶鬼的。 这是百姓们的想法,也是正常的想法。 可他们却不知道,这座山,在江湖中,在修行者的口中,有一个赫赫威名。 血佛山。(剧情提示:第二卷有说过,李知一屠杀了小村子里的人之后,便是到了血佛山。) 但凡是佛道中人,破了戒,被逼无奈之下,便只能来到这里。 当然,还有很多心中藏恶的和尚也会主动来投奔。 这座山,只要是凶恶之人,而且是和尚,来者不拒。 若你不是和尚,是个大奸大恶之徒来投奔这血佛山,那就来错地方了。这里的和尚不仅会将你拒之门外,甚至会将你丢给苦主,让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这是一座怪异的山。 山怪异,山里的人更加的怪异。 说他们是恶人,可他们却会将很多不明就里的大恶人丢出来;可若说他们是好人,可里面的和尚,几乎手里都沾满了鲜血。 穿着月牙白僧袍的和尚经常会下山来,他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容。 若是百姓有个小病,不用找大夫,这和尚便会免费帮忙治疗。若是谁碰巧要帮忙,和尚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百姓们很是喜欢他,若是看到他,便会做好斋饭提供给这个和尚。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和尚是为了远处那座红色的山而来,每次见到他,都是从山的那边而来。 这个和尚还收了村子里一个吃百家饭的孩子为徒,孩子愿意,和尚也乐意,村民们也便没有反对的理由。更何况,有个人帮忙养这个孩子,村民也很愿意。 孩子成了一个小沙弥,法号六如。 和尚也有一个法号,法号知一。 知一和尚没有将六如小沙弥带上山,他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一些银两给村子里的百姓,让他们帮忙养一下孩子。 每次下来,知一和尚便有三件事。 第一件便是帮助村民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第二当然是送银两,请人帮忙养着六如小和尚;第三则是传授六如小和尚佛经。 慢慢的,六如也知道了自己名字的来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电亦如露。”六如小和尚知道了自己法号的来历,但却不知道意思。不过他并不着急,他知道,他的师傅知一和尚会教他的。 这一天,本来应该是知一师傅来教导他的日子,可天马上快要黑了,知一师傅却还没来。 …… 血佛山上。 红色的大殿,大殿正中央有一尊大佛,大佛的旁边也放着一些菩萨罗汉和佛的金身,大佛的两旁,各自排成了两排。 乍一看,庄严肃穆,并无什么问题,可若细细的看,却能发现不管是这尊大佛,还是两旁的菩萨,双目之上,尽皆是红色。 一袭月牙白僧袍的和尚走进了大殿,看着这尊大佛,叹了一口气,还是双手合十,盘腿坐到了大佛的面前,心里默念佛经。 佛经念罢,他睁开了双眼,站起身来,转身便要走出大殿。 “禀告刑罚堂长老,血佛方丈找您。” 知一和尚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大殿,朝着大殿东方的一间简陋的房子走去。 还没靠近,便听到声音。 “你来啦!” “启禀方丈,知一到了。” 房子内,一个穿着黄色僧袍的干瘦老和尚睁开了双眼,一双眸子竟是血红色。 “六宗大比即将开始,灵隐寺也将前往,可想去见见故人?” 知一略微一惊,他就立在房门之外,双眸之中带着一丝悲凉,最终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即入空门,何来故人?” 房间内的老和尚脸上浮现出笑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圣山,天渊湖好几个宗门邀请我们去看热闹。” 他话只说半截,便静静的听着。 “一切都听从血佛吩咐。” “他们既然邀请了我们,我们便只是去看看。”房间内传来了声音。 “记住,只是去看看。” 李知一低着头,没有答话。 当初被这位血佛逼上了山,还让他执掌了刑罚堂。刚开始,他以为这位血佛是位嗜杀之人,可如今,他却是看不透他了。 房间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我们终究是佛门之人,知道么?” 李知一一愣,便立马知道了他的意思,轻轻的“嗯”了一声。 “其它人怎么样我都不管,可咱们佛门之人,却是受不得人侮辱。” “你即刻出发吧,回来之后,便准备突破大宗师,来我这里取手札。” 李知一转身离去,不过离开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那间简陋的房子。 …… 夜幕降临,冷风中挟裹着一袭月牙白的僧袍终于出现在六如小和尚的眼中。 “师傅!” 六如小和尚急忙喊道,高兴的直挥手。 李知一摸着他光光的脑袋,淡淡的笑着:“走吧,我带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 一大一小两个光头离开了村庄。 “师父,村子里的人说以您的道行还会收很多的弟子,以后我是不是就是大师兄了啊!” 六如仰起头问道。 李知一想了想,摇了摇头:“你还是小师弟。” 六如的眼中全是好奇与兴奋,看着自己的师傅道:“我有师哥么?” 李知一一愣,站在原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的师哥呢?” 李知一想起了当初在蜀山见到的那个少年,他可比六如年纪大多了,还没六如可爱,可偏偏自己知道消息后总会想起他。 李知一皱起了没,最终长叹一声。 “他啊,我听说他留在长安的城外了。” …… “师父,长安是最大的城么?” “师父,我以后也要去长安,见见师哥!” 小和尚蹦蹦跳跳的朝着大和尚说道。 大和尚眼中藏着一抹悲哀,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看向小和尚的眼中,全是宠溺。

第九十四章 故人风,当年月 上 一剑长安第九十四章故人风,当年月故人风,当年月 秋风,秋雨,愁煞人。 山谷里的女子似乎永远都眉头紧蹙,坐在竹楼里,要么是素手执丹青,画一卷山水,或者依据记忆描摹一番故人。 可不管是粗眉,还是淡眉;方脸或是圆脸;文质彬彬或者英姿勃发,似乎都不是他。 可那些模样,偏偏又是他。 他就是这样的人,或者说是自己记忆中的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既可跃马扬鞭,指点江山,也可以风度翩翩,温其如玉。似乎世间所有关于称赞男子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不足为过。 女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可看起来却依旧动人,岁月在她的脸上停滞了。 或许这样称呼她更加的合适,妇人。 虽然身子未许给那个人,可心却在几十年前就许了出去。 “小姐,天气凉了,加件衣裳吧!” 她虽然年纪大了,可根据家族里的规矩,没明媒正娶嫁人的,都不能称呼为夫人。 她摇摇头,朝着小婢女一笑道:“小婵,若是我不愿意,早就不会生病了。” 那小婢女听到这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尴尬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是不是寻常的日子过多了,把自己当成寻常人了?” 小婢女吐了吐舌头。 “最近,可有什么事?” 小婵听到了自家小姐的询问,立马收回了表情,认真的说道:“最近没听说啊!” 妇人似乎没有听到小婵的话,透过竹楼的窗户,看到了外面。 山安安静静的矗立在眼前,一条河安安静静的流塘而过。 “三百年一个轮回,那东西毁不了,每隔三百年那些符啊,咒啊,便都会来这安静、干净的人间走一遭。” 婢女小婵立马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小姐。 “小姐莫非说的是九龙符?” 妇人点了点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三百年前,其中最重要的那枚九龙符落在了荆门山,那几百年没人可以登上荆门山,只能从山脚绕。即便是当时的夫子还有侍剑阁的阁主,翻遍了整个荆门山,也找不到那枚九龙符。” “三百年的时间一到,那枚九龙符便出现了。” 妇人眼神呆滞,慢慢的说着,似乎是在呢喃。 “因为传说这一枚九龙符能够感知其它九龙符的方位,所以所有人为了它啊,争得头破血流,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小婵那眼睛睁得老大,甚至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想给自家小姐添茶的,手里一直提着一壶茶。 “之后,那枚九龙符出现,为了争夺它,那荆门山被打崩,那条荆门河这才分成了两条。” 小婵听到这话,被惊得张大了嘴,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提着一壶茶。 那女人淡淡一笑,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小婢女。 “以前这片天地啊,可厉害了。别说打崩一座山,就算是整座山搬起来砸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女人拢了拢自己的秀发,将那壶水接了过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随后放在了桌子上。 “今年又是一个三百年,三百年前最终那枚九龙符落在了封武山,六大宗门和侍剑阁便弄了一个大阵将封武山给封了起来。”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撑起勾起了一丝嘲讽。 “若九龙符自己要出,这天下什么阵法能当得住!简直就是天真!” 小婵听到这话,顿时呢喃道:“小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那女人知道自己的小侍女要说些什么,摇了摇头,便直接说道:“几乎没可能,虽然它们啊每次都感觉快要出来了,可每次都被人族给堵了回去。” “有句话说得好:‘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说着,她抿了一口茶。 寒风掠过,似乎有些冷,她皱起了眉头。 “对了,准备一下,我们也该出去看看了!” 小婵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提过桌上的水壶,便往回走。 “小姐,若是我们前去,会不会惹得徐先生不高兴啊!”小婵突然转过头,对着自家的小姐说道。 那妇人一愣神,沉默了起来,不知道在想起什么。 小婵见状,立马低下了头。 “小姐,对不起!” 妇人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事,若是他知道啊,肯定不会怪我的。我们之间的情分和这些无关。” “那就好!”小婵不知死活的再补充了一句,走出了门。 留下了脸上毫无自信的女人,嘴上这么说,可有些事情牵扯的复杂了,谁又知道呢! …… 渭城。 渭城有雨,可这里没了少年,也不会有侍女,只留下了一个喜欢教书的先生。 先生的日子十分的安静,两年前他结了一次婚,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没想到他最终又出现了。 那大户人家也没逼他,胖且命中克夫的女儿似乎也在那一次婚姻之后,破解了宿命,最终嫁给了一个胖子,算不上多有才华,算不上多一表人才,不过好歹日子也过得安稳。 那位先生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再度出现在这座安静的小城。 他换了一把戒尺,之前的戒尺不知道为什么丢失了,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那些学童看见了他,便也会恭敬的喊一声“时先生”。 时先生之前办了一个穷人私塾,只是收一些吃饭钱,给孩子们传授学问。那大户人家知道时先生没死,且回来了之后,便炸了好多炮仗,欢天喜地的,整个渭城都被惊动了。 大户人家给时先生办了一缩私塾,条件环境比之前好了几百倍。可时先生仍然只是收一些吃饭钱,若是实在穷,他还会补贴那些百姓。 时先生永远穿着一袭青衫,腰间挎着一把戒尺。这穿青衫的习惯,完美的传承给了某位离开的少年。 最终,在别人的牵线之下,好多大户人家便将自己子女送来了。 时先生还是不愿意收大量的钱财,可经过众人的劝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女经过正规的拜先生,时先生也接受了一些拜师礼。 当然,这些拜师礼更多的是学习用品,时先生用来奖励那些勤学好问的学生。 百姓一提到时先生,便竖起了大拇指。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背地里,这位时先生多次保护这座小城。 当初炸死之后,时叔便启动了当年的棋子,顿时一股庞大的力量掌握在了他的手里。不过,他仍旧是百姓心目中那位时先生。 不知道多少次,那群奇怪的人想潜入渭城,可都被时叔给化解了。不仅仅如此,他还展示了强大的布局能力和实力,让那些黑衣人不敢轻易前来。 若不是时势所迫,谁不愿岁月静好。 故人风,当年月 秋风,秋雨,愁煞人。 山谷里的女子似乎永远都眉头紧蹙,坐在竹楼里,要么是素手执丹青,画一卷山水,或者依据记忆描摹一番故人。 可不管是粗眉,还是淡眉;方脸或是圆脸;文质彬彬或者英姿勃发,似乎都不是他。 可那些模样,偏偏又是他。 他就是这样的人,或者说是自己记忆中的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既可跃马扬鞭,指点江山,也可以风度翩翩,温其如玉。似乎世间所有关于称赞男子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不足为过。 女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可看起来却依旧动人,岁月在她的脸上停滞了。 或许这样称呼她更加的合适,妇人。 虽然身子未许给那个人,可心却在几十年前就许了出去。 “小姐,天气凉了,加件衣裳吧!” 她虽然年纪大了,可根据家族里的规矩,没明媒正娶嫁人的,都不能称呼为夫人。 她摇摇头,朝着小婢女一笑道:“小婵,若是我不愿意,早就不会生病了。” 那小婢女听到这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尴尬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是不是寻常的日子过多了,把自己当成寻常人了?” 小婢女吐了吐舌头。 “最近,可有什么事?” 小婵听到了自家小姐的询问,立马收回了表情,认真的说道:“最近没听说啊!” 妇人似乎没有听到小婵的话,透过竹楼的窗户,看到了外面。 山安安静静的矗立在眼前,一条河安安静静的流塘而过。 “三百年一个轮回,那东西毁不了,每隔三百年那些符啊,咒啊,便都会来这安静、干净的人间走一遭。” 婢女小婵立马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小姐。 “小姐莫非说的是九龙符?” 妇人点了点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三百年前,其中最重要的那枚九龙符落在了荆门山,那几百年没人可以登上荆门山,只能从山脚绕。即便是当时的夫子还有侍剑阁的阁主,翻遍了整个荆门山,也找不到那枚九龙符。” “三百年的时间一到,那枚九龙符便出现了。” 妇人眼神呆滞,慢慢的说着,似乎是在呢喃。 “因为传说这一枚九龙符能够感知其它九龙符的方位,所以所有人为了它啊,争得头破血流,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小婵那眼睛睁得老大,甚至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想给自家小姐添茶的,手里一直提着一壶茶。 “之后,那枚九龙符出现,为了争夺它,那荆门山被打崩,那条荆门河这才分成了两条。” 小婵听到这话,被惊得张大了嘴,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提着一壶茶。 那女人淡淡一笑,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小婢女。 “以前这片天地啊,可厉害了。别说打崩一座山,就算是整座山搬起来砸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女人拢了拢自己的秀发,将那壶水接了过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随后放在了桌子上。 “今年又是一个三百年,三百年前最终那枚九龙符落在了封武山,六大宗门和侍剑阁便弄了一个大阵将封武山给封了起来。”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撑起勾起了一丝嘲讽。 “若九龙符自己要出,这天下什么阵法能当得住!简直就是天真!” 小婵听到这话,顿时呢喃道:“小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那女人知道自己的小侍女要说些什么,摇了摇头,便直接说道:“几乎没可能,虽然它们啊每次都感觉快要出来了,可每次都被人族给堵了回去。” “有句话说得好:‘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说着,她抿了一口茶。 寒风掠过,似乎有些冷,她皱起了眉头。 “对了,准备一下,我们也该出去看看了!” 小婵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提过桌上的水壶,便往回走。 “小姐,若是我们前去,会不会惹得徐先生不高兴啊!”小婵突然转过头,对着自家的小姐说道。 那妇人一愣神,沉默了起来,不知道在想起什么。 小婵见状,立马低下了头。 “小姐,对不起!” 妇人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事,若是他知道啊,肯定不会怪我的。我们之间的情分和这些无关。” “那就好!”小婵不知死活的再补充了一句,走出了门。 留下了脸上毫无自信的女人,嘴上这么说,可有些事情牵扯的复杂了,谁又知道呢! …… 渭城。 渭城有雨,可这里没了少年,也不会有侍女,只留下了一个喜欢教书的先生。 先生的日子十分的安静,两年前他结了一次婚,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没想到他最终又出现了。 那大户人家也没逼他,胖且命中克夫的女儿似乎也在那一次婚姻之后,破解了宿命,最终嫁给了一个胖子,算不上多有才华,算不上多一表人才,不过好歹日子也过得安稳。 那位先生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再度出现在这座安静的小城。 他换了一把戒尺,之前的戒尺不知道为什么丢失了,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那些学童看见了他,便也会恭敬的喊一声“时先生”。 时先生之前办了一个穷人私塾,只是收一些吃饭钱,给孩子们传授学问。那大户人家知道时先生没死,且回来了之后,便炸了好多炮仗,欢天喜地的,整个渭城都被惊动了。 大户人家给时先生办了一缩私塾,条件环境比之前好了几百倍。可时先生仍然只是收一些吃饭钱,若是实在穷,他还会补贴那些百姓。 时先生永远穿着一袭青衫,腰间挎着一把戒尺。这穿青衫的习惯,完美的传承给了某位离开的少年。 最终,在别人的牵线之下,好多大户人家便将自己子女送来了。 时先生还是不愿意收大量的钱财,可经过众人的劝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女经过正规的拜先生,时先生也接受了一些拜师礼。 当然,这些拜师礼更多的是学习用品,时先生用来奖励那些勤学好问的学生。 百姓一提到时先生,便竖起了大拇指。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背地里,这位时先生多次保护这座小城。 当初炸死之后,时叔便启动了当年的棋子,顿时一股庞大的力量掌握在了他的手里。不过,他仍旧是百姓心目中那位时先生。 不知道多少次,那群奇怪的人想潜入渭城,可都被时叔给化解了。不仅仅如此,他还展示了强大的布局能力和实力,让那些黑衣人不敢轻易前来。 若不是时势所迫,谁不愿岁月静好。 位先生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再度出现在这座安静的小城。 他换了一把戒尺,之前的戒尺不知道为什么丢失了,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那些学童看见了他,便也会恭敬的喊一声“时先生”。 时先生之前办了一个穷人私塾,只是收一些吃饭钱,给孩子们传授学问。那大户人家知道时先生没死,且回来了之后,便炸了好多炮仗,欢天喜地的,整个渭城都被惊动了。 大户人家给时先生办了一缩私塾,条件环境比之前好了几百倍。可时先生仍然只是收一些吃饭钱,若是实在穷,他还会补贴那些百姓。 时先生永远穿着一袭青衫,腰间挎着一把戒尺。这穿青衫的习惯,完美的传承给了某位离开的少年。 最终,在别人的牵线之下,好多大户人家便将自己子女送来了。 时先生还是不愿意收大量的钱财,可经过众人的劝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女经过正规的拜先生,时先生也接受了一些拜师礼。 当然,这些拜师礼更多的是学习用品,时先生用来奖励那些勤学好问的学生。 百姓一提到时先生,便竖起了大拇指。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背地里,这位时先生多次保护这座小城。 当初炸死之后,时叔便启动了当年的棋子,顿时一股庞大的力量掌握在了他的手里。不过,他仍旧是百姓心目中那位时先生。 不知道多少次,那群奇怪的人想潜入渭城,可都被时叔给化解了。不仅仅如此,他还展示了强大的布局能力和实力,让那些黑衣人不敢轻易前来。 若不是时势所迫,谁不愿岁月静好。

第九十六章 故人风,当年月 下 故人风,当年月(下) 脚步声伴随着况洪渊那有力的声音传了进来。 卿九穿着一袭白袍,在这有些阴暗和潮湿的洞中显得十分耀眼,一双通红的眸子就像洞里蝙蝠的眼睛一般,比白色的袍子更加的显眼。 “少主。”况洪渊抱拳喊道。 卿九点了点头,眼睛一闭一睁,便恢复了正常,只是那袭白袍越发的耀眼。 他轻轻拍了拍掌,洞中突然亮起了火光,地面上的砖凉如冰水,泛着光芒,卿九坐在了高位之上。此时看去,他不过是一个白袍且脸色苍白的少年罢了。 这里是圣子殿,水恨生也有一座。 原本圣子少主就能立好几位,根据功绩,评选出两位首席圣子,也就是少主。随后的圣主便由这两位圣子中产生。 圣主上蜀山之前只立了两位圣子,他们二人自然便是圣子了。 “你来啦?” 卿九淡淡的说道,才从蜀山回来他的确事事仰仗况洪渊,可慢慢的,发现况洪渊并没有谋夺之意,其余几个门派依旧恭敬,依旧以圣山为尊。 刚开始他很诧异,可慢慢的,终于知道了。 圣山底蕴犹在,何人敢妄动? 圣主之上有圣堂,同时他也知道了,蜀山有剑狱,铁剑山有剑冢,青莲剑宗有莲池,长生观有长生洞,卧佛寺有罗汉堂,灵隐寺有菩提山。 这些才是几大门派的底蕴,他们之间几十年的纠葛,圣山几乎攻破蜀山好几回,蜀山也带领六大派大败好几回的魔道,可这些在背后的底蕴看来,都是小打小闹。蜀山终究没破,魔道依旧存在。 这才是背后底蕴们的底线所在。 卿九知道了这些,这才明白了况洪渊为什么那么的乖巧。只要圣堂的实力超过天渊湖背后的实力,那这圣山便永远是圣山。 不过圣堂不出,他也没资格唤出圣堂,很多事情还得仰仗况洪渊,他资历够,实力也够。而且,水恨生也不反对。 于是,况洪渊俨然成了圣山的长老。 不过,他都还算安分守己,都是提出一些意见,争取得两位圣子同意,他这才会去办事。 总体来说,况洪渊的表现很不错,甚至圣堂中都有人注意到他了。 经过这两年,况洪渊对两位圣子也有了了解。 水恨生只顾埋头苦修,坐在大位之上眉头紧蹙,不过大多数事情他都会同意,安静得像一个贵家公子。 至于卿九,虽然打扮如同贵公子,真实年纪也大得吓人,心思虽然深,不过大概是因为才由凡俗转为修行者的缘故,而且现在他可以借助圣物保住青春。这两年,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孩子一般。 所幸的是,卿九会听劝,也没出过什么娄子。 两人,一人温润如一汪安静的湖水,一人则热烈得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况洪渊更加的亲近卿九一些,卿九对圣主之位虎视眈眈。若是论修为,品性,况洪渊喜欢水恨生。可惜的是,水恨生似乎对圣主大位没什么兴趣。 无奈之下,他只能多亲近一下卿九了。 卿九对他还算客气,虽然偶尔也会有责怪。 “况宗主,不知道来所谓何事?” 况洪渊毕竟没有正式领圣山的长老之位,况且他还是其他宗门的宗主,便只能以“况宗主”相称呼了。 况洪渊的天蓝色袍子也显得异常的显眼,卿九皱了皱眉,不过这个表情只是一闪而逝,况洪渊并没有发觉。 “少主应该猜到了。” 卿九看着他,微微张口,可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况洪渊看到了那口型,便懂卿九的意思,直接说道:“天渊湖况洪渊前来请示少主,封武山一事!”说着的时候,自然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 卿九看着他,斜着眼笑。 “此时请示过水圣子没有?” 况洪渊拿不准卿九的心,他也不敢说卿九是一个大度的人,若是说先请示过了,他会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故意为难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道:“在下逐个请示,先请示卿九圣子。” 卿九听到这话,谈不上高兴,可也没理由责怪况洪渊。 “具体说说封武山一事,你有何打算?”声音不咸不淡,没有感情。 况洪渊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过了一关。 “封武山上有九龙符,天下皆知。那枚九龙符至关重要……” 卿九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道:“不用介绍,我知道了。” 况洪渊想了想,但还是咬牙说道:“这九龙符不光是天地奇物,参悟透能够提升修为,同时还是钥匙。” 卿九有些不耐烦,点了点头。 况洪渊看到卿九的脸色,心里叹了一口气。 “正魔两道的事归正魔两道,族别的事,归族别来算。” 卿九听到这话,死死的盯着况洪渊,况洪渊也盯着他。在这件事上,他不会回避,更加不会躲避。 卿九突然笑了,放声大笑。 这一瞬间,思绪万千划过脑海,不过他还是说道:“不错,基本的底线要有的。” 况洪渊再度松了一口气。 不管卿九是真心这么想,还是为了博得圣堂的好感。这件事没有异议,总归是好的。 “我打算去和六大宗门谈判,我们也参加比试,赢了我们就自己寻找九龙符。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挫一挫六大宗门年轻一本的锐气。” 卿九听到后半句话,眼睛都亮了,立马站了起来,眼中闪着光,燃起了斗志。 “好,我们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不过,你去和水恨生说。我和他有一场比试,看谁打败六大宗门的弟子多。” “他去打他的小宗师,我去战我的汇溪境。” 况洪渊看着好斗的卿九,点了点头。 “对了,让他提个赌注!” 况洪渊应允了下来,便告退了。 不过走出圣子殿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摇了摇头。 …… 况洪渊看着水恨生,水恨生面容精致,若是一个女孩子,不知道会迷死多少男孩子。 水恨生性格不错,也十分沉稳。 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有争夺圣主之位的意思。 况洪渊低着头,将卿九的话传达到了。其实他早就来见过水恨生了,那正魔斗归斗,种族有异,一起外抵,也是水恨生提出来的。虽然,况洪渊也这么认为。 “他若想赌,就随他。看他,我无所谓。” 水恨生永远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况洪渊低着头,便又说了一句:“那我们如何安排人手?” 水恨生想了想,便说道:“各派挑选一个长老,带领两位宗门内汇溪境和小宗师中最出色的弟子前来,先进行一场比试,各境界选出前三,前去封武山。” “可若六大宗门不答应呢?”况洪渊还是有疑虑,若是六大宗门不答应比试,那他们就人手不够了。 “会答应的。” 水恨生极为的自信。 “宗主您只管去说,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况洪渊看着自信的水恨生,点了点头。 …… 命令一下,顿时魔教的各大宗门派了弟子前来,短短三天,便齐聚圣上。 比试也极为的快速,最终,汇溪境卿九打败了所有对手。同样的,小宗师之中也没有人是水恨生的对手。 汇溪境和小宗师最终都是圣山、天渊湖、九幽洞各派出一人。至于宗师境,便没有进行比试,只是选出了三位长老。 三位之中,有况洪渊,还有两位圣山的长老。 …… 徐长安、李道一带着小白到了封武山脚下。 封武山上郁郁葱葱,虽然上不了山,不过从高空看去,可以看到郁郁葱葱之中,有一高台,还有一大块碑。碑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封武”二字。 “三百年大劫”、“六宗大比”这些已经在修行界不是秘密了。 所以,山脚的小镇上,热闹了不少。 小镇中,甚至多了不少的摊位。 一些散修知道大宗门弟子要来,虽然打不过他们,可不代表骗不到他们。 此前有个弟子被骗得连功法都交了出去,之后所有的散修都来试试运气。 不过圣堂不出,他也没资格唤出圣堂,很多事情还得仰仗况洪渊,他资历够,实力也够。而且,水恨生也不反对。 于是,况洪渊俨然成了圣山的长老。 不过,他都还算安分守己,都是提出一些意见,争取得两位圣子同意,他这才会去办事。 总体来说,况洪渊的表现很不错,甚至圣堂中都有人注意到他了。 经过这两年,况洪渊对两位圣子也有了了解。 水恨生只顾埋头苦修,坐在大位之上眉头紧蹙,不过大多数事情他都会同意,安静得像一个贵家公子。 至于卿九,虽然打扮如同贵公子,真实年纪也大得吓人,心思虽然深,不过大概是因为才由凡俗转为修行者的缘故,而且现在他可以借助圣物保住青春。这两年,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孩子一般。 所幸的是,卿九会听劝,也没出过什么娄子。 两人,一人温润如一汪安静的湖水,一人则热烈得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况洪渊更加的亲近卿九一些,卿九对圣主之位虎视眈眈。若是论修为,品性,况洪渊喜欢水恨生。可惜的是,水恨生似乎对圣主大位没什么兴趣。 无奈之下,他只能多亲近一下卿九了。 卿九对他还算客气,虽然偶尔也会有责怪。 “况宗主,不知道来所谓何事?” 况洪渊毕竟没有正式领圣山的长老之位,况且他还是其他宗门的宗主,便只能以“况宗主”相称呼了。 况洪渊的天蓝色袍子也显得异常的显眼,卿九皱了皱眉,不过这个表情只是一闪而逝,况洪渊并没有发觉。 “少主应该猜到了。” 卿九看着他,微微张口,可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况洪渊看到了那口型,便懂卿九的意思,直接说道:“天渊湖况洪渊前来请示少主,封武山一事!”说着的时候,自然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 卿九看着他,斜着眼笑。 “此时请示过水圣子没有?” 况洪渊拿不准卿九的心,他也不敢说卿九是一个大度的人,若是说先请示过了,他会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故意为难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道:“在下逐个请示,先请示卿九圣子。” 卿九听到这话,谈不上高兴,可也没理由责怪况洪渊。 “具体说说封武山一事,你有何打算?”声音不咸不淡,没有感情。 况洪渊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过了一关。 “封武山上有九龙符,天下皆知。那枚九龙符至关重要……” 卿九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道:“不用介绍,我知道了。” 况洪渊想了想,但还是咬牙说道:“这九龙符不光是天地奇物,参悟透能够提升修为,同时还是钥匙。” 卿九有些不耐烦,点了点头。 况洪渊看到卿九的脸色,心里叹了一口气。 “正魔两道的事归正魔两道,族别的事,归族别来算。” 卿九听到这话,死死的盯着况洪渊,况洪渊也盯着他。在这件事上,他不会回避,更加不会躲避。 卿九突然笑了,放声大笑。 这一瞬间,思绪万千划过脑海,不过他还是说道:“不错,基本的底线要有的。” 况洪渊再度松了一口气。 不管卿九是真心这么想,还是为了博得圣堂的好感。这件事没有异议,总归是好的。 “我打算去和六大宗门谈判,我们也参加比试,赢了我们就自己寻找九龙符。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挫一挫六大宗门年轻一本的锐气。” 卿九听到后半句话,眼睛都亮了,立马站了起来,眼中闪着光,燃起了斗志。 “好,我们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不过,你去和水恨生说。我和他有一场比试,看谁打败六大宗门的弟子多。” “他去打他的小宗师,我去战我的汇溪境。” 况洪渊看着好斗的卿九,点了点头。 “对了,让他提个赌注!” 况洪渊应允了下来,便告退了。 不过走出圣子殿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摇了摇头。 …… 况洪渊看着水恨生,水恨生面容精致,若是一个女孩子,不知道会迷死多少男孩子。 水恨生性格不错,也十分沉稳。 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有争夺圣主之位的意思。 况洪渊低着头,将卿九的话传达到了。其实他早就来见过水恨生了,那正魔斗归斗,种族有异,一起外抵,也是水恨生提出来的。虽然,况洪渊也这么认为。 “他若想赌,就随他。看他,我无所谓。” 水恨生永远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况洪渊低着头,便又说了一句:“那我们如何安排人手?” 水恨生想了想,便说道:“各派挑选一个长老,带领两位宗门内汇溪境和小宗师中最出色的弟子前来,先进行一场比试,各境界选出前三,前去封武山。” “可若六大宗门不答应呢?”况洪渊还是有疑虑,若是六大宗门不答应比试,那他们就人手不够了。 “会答应的。” 水恨生极为的自信。 “宗主您只管去说,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况洪渊看着自信的水恨生,点了点头。 …… 命令一下,顿时魔教的各大宗门派了弟子前来,短短三天,便齐聚圣上。 比试也极为的快速,最终,汇溪境卿九打败了所有对手。同样的,小宗师之中也没有人是水恨生的对手。 汇溪境和小宗师最终都是圣山、天渊湖、九幽洞各派出一人。至于宗师境,便没有进行比试,只是选出了三位长老。 三位之中,有况洪渊,还有两位圣山的长老。 …… 徐长安、李道一带着小白到了封武山脚下。 封武山上郁郁葱葱,虽然上不了山,不过从高空看去,可以看到郁郁葱葱之中,有一高台,还有一大块碑。碑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封武”二字。 “三百年大劫”、“六宗大比”这些已经在修行界不是秘密了。 所以,山脚的小镇上,热闹了不少。 小镇中,甚至多了不少的摊位。 一些散修知道大宗门弟子要来,虽然打不过他们,可不代表骗不到他们。 此前有个弟子被骗得连功法都交了出去,之后所有的散修都来试试运气。 修改中,勿订阅,认准纵横

第九十七章 悬桥剑 上 悬桥剑(上) 月光打在了河水中,远处的李道一似乎还在争吵着什么,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过他没有对着那女孩,只是一会儿指指天,一会儿指指地。 徐长安收起了那枚圆形玉符,但还是将其与莫轻水给的圆形玉符分开放。她给的,始终是在心上。 徐长安买下另外一枚相似的只是单纯的听说了是一对,心里念着一个人儿啊,她所给的东西,都会想着凑成一对。 不过她给的终究是她给的,要放在心上。 徐长安将另外一枚装好之后,便朝着李道一走了过去。 李道一骂骂咧咧的,一会儿指指天,一会儿对着河水,那个穿着单薄衣服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圣朝版图的最南方,南暖北寒这是常识,北方天寒地冻,南方艳阳高照;北方暖阳不燥,南方能要人蜕一层皮。 这个时节的南方,算是比较舒服的南方。 女孩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一边哭着,月光打在了脸上,仿佛挂满了珍珠,算不上好看,可也说得上清秀。 若是一般的女孩子,如今该帮助家里干点活,若是看见心仪的小伙子,便害羞的半遮着脸跑回屋。家里有慈母的,发现之后便会笑女孩;但笑归笑,天底下哪个父母不会为孩子操心,知道自家姑娘有意,便会开始打听起来。 男方如果听说了,也有意,就会上门提亲。 自此,一段良缘便这么成了。 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面临的是这些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河水啼哭。 李道一知道徐长安过来了,骂得更凶了。 小白站在了河边,探头探脑的,一会儿在月光下伸出了洁白的小爪子,极其一小片水花。如果没有估计错的话,它应该是在捉鱼。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更别说是和一只猫了。 除了它父亲老黑猫和徐长安的生死,还有赌钱的输赢外,其它事情几乎影响不了它。 它最近有种感觉,它觉得它快要见到它的父亲了。 两年前,老黑便是来到了南方,跟着长老和弟子们前来捉拿在南海兴风作浪的怪兽,据说是穷奇。 而如今来到了南方,它的预感也越发的强烈了。 甚至现在有了时间,它都不想去赌钱了,只是佯装很认真,却漫不经心的捉着鱼。 猫有猫的心事,人有人的难处。 徐长安走了过来,小白抬起头朝他叫了一声,徐长安看了它一眼,它知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那就够了。于是,转过头继续盯着安静的河水,不经意间猛地伸出了邪恶的小爪子,扬起了一片水花。 徐长安走近,那女孩坐在地上,抱起双臂小声的唾泣,在这算不上寒冷的夜里,似乎无比的孤独与冰冷。 李道一也停止了咒骂,看见徐长安过来,便直接说道:“小道子,这事儿必须得管。” 徐长安有些疑惑,他怎么成“小稻子”了,不过很快想通了。从荆门州出来,蓝宇和李道一便给徐长安取了个名字,蓝道。 “怎么了?”徐长安想通之后,显得很自然,要去看看六宗大比,好歹有个名头吧! 李道一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女孩的背影,便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狐妖奇谈》看多了,赶紧直说,别一副悲天悯人,欲言又止的样子。若是我们能帮,江湖中人,行侠仗义,自当出手。就算是你笑着和我说,我都会同意,现在别和我演。” 李道一幽怨的看了一眼徐长安,这才说起了这个女孩的事。 这条河叫做封武河,也叫做通海河。从北到南,无数的小溪流和小河汇聚成这条大河,朝着大海奔去。 河道宽阔,历朝历代治过水,修过坝,这才有了如今平和安详的通海河。 原本无风无浪,百姓安居乐业,可最近十几年来却多了一条不好的风俗。 每隔个两年,便会请法师前来,在河岸两旁的村子中找一花信年华的女子或者豆蔻年华的女孩,投入江中,祈求无风无浪,称之为祭河伯。 他们会选个好日子,将女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放在大竹筏上,竹筏周围摆满了牲畜祭品,让女子漂泊在江中。 通常都是趁着黑夜而放,当将女子放入江中,两岸百姓便会大肆庆贺。 等到天亮,也许还能找到竹筏,可人和祭品都会消失不见。百姓们看到这个光景,心便放了下来。以后两年,肯定会无风无浪,渔民得利,同时周边的水稻也会丰收。 如今正好两年过去,这个女孩便被选中了,成为明日祭献给河伯的祭品。 当地的县守也知道这个风俗不好,有违天和,可在他没来之前,风俗便存在,他也便没了办法。 况且,守一方水土,大体安稳几年,肯定会被调离开的。所以,他便强迫自己成了哑巴和瞎子。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这事儿,有些不好管。 若是有欺男霸女,有修行者为祸,他肯定仗义出剑。可这河伯一事,有没有得两说。虽然他水性不错,可也是相对于渭城周边的河流,遇到这等大河,只怕下去就没影了。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无法和百姓们证明有没有河伯。 倘若真的有水怪或者是河里的妖族作乱,他也不可能将其展现在百姓的面前,毕竟只有少数百姓知道“仙师”的存在。 若是百姓们都知道“仙师”的存在,能够延长寿命,还能御剑而行。人人都想着去修炼成“仙师”怎么办?若是让百姓们都知道,虽然有资质限定,可那时候百姓们肯定会都想去试一试,试一试没问题,知道没希望他们也会死心。可在试的这几年中,粮食肯定会减产,至少动乱都会多一些。 所以,这便是为难之处。他徐长安不好管,打打杀杀往往比征服人心简单得多。 最终,徐长安和李道一对视一眼,只能说道:“明天夜里我们守着她吧,若是真有什么邪祟作乱,便将其斩了,保全性命。” 李道一知道其中难处,点了点头。 他走到女孩身旁,轻声说道:“你先回家,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李道一看着梨花带雨的面庞,心里一软,便双手合十,慢慢的打开,顿时一道紫光从在手中出现。最终,那道紫光变成了一朵花,在李道一手心中绽放。 女孩破涕为笑,坚定了看了一眼李道一,“嗯”了一声。 …… 两人送着女孩回家,看到河边的一排木屋还有晒着的网,李道一和徐长安只敢远远地跟在身后。 “都说了,让你看好那丫头,要是明天那丫头不见,村长和法师拿你我去祭河伯!”女人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徐长安和李道一远远的便能听见。 “我一个老男人,你一个老女人,河伯不会要的。” “那怎么办,总之死丫头不回来,我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说着,女人便哭了起来。 “这两岸十多个村的抚恤金你都收了,我们怎么办?难不成那些白花花的银两还要还回去么?” 说着,屋子内便陷入了沉默。 女孩早已泪流满面,手脚发麻,全身冰凉。 “那个乞丐说过的,女儿会回来的。”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 “一个乞丐的话你也信,我也希望死丫头会回来,不然我们的日子没法过啊!” 女孩转过头看着两人,看到了两人鼓励的眼神,李道一双手合十,慢慢打开,做了一个花朵绽放的动作,女孩看着那个小道士,眼中出现了光,重重的点了点头,鼓起了勇气,敲响了家门。 ..............................................................................................................................................待会还有一个小章节。

第九十八章 悬桥剑 下 悬桥剑(下) 徐长安和李道一看着女孩进了家门,便离开了。 他们找了个客栈,才住下,小白便从河边回来了。它从窗户跳了进来,爪子湿湿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家伙帮它洗澡它怕水怕得要死,抓鱼的时候就不怕水。 小白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跳进徐长安房间也不顾爪子湿不湿,便卧在了徐长安的枕头边。 “怎么了?没抓到鱼不开心?” 小白自然不会和徐长安说它想那只没有节操的老黑猫了,它叫了两声,似乎是抱怨。徐长安听着,惊讶的问道:“什么?河里没有鱼?” 小白点了点头,徐长安结合河伯的事,便肯定水里有古怪。 小白有远古神兽血脉,还吸收了一丝龙血,感知好得可怕。所以,小白基本不会出错。 小白看了一眼徐长安,便趴下睡觉了。 李道一的门响了,徐长安先将此事和李道一说了一下。 …… 翌日,风不燥,空气也很舒服,天边挂着今年最后几片红霞,有点像女孩们害羞的脸。 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男人被众人簇拥着,他唇边有两撇胡子,如不是这一身黄色道袍。乍一看,肯定是个奸诈狡恶之徒。两岸边几大个村子都热热闹闹的,流水席从中午摆到晚上,从村头摆到村尾。 只有一个人饿着,她只能喝水,肚子要空着。不管河伯是娶她还是吃了她,村民们都不允许她肚子里有脏东西,这是那法师说的。 她听到门外的热闹,不少人虚伪的冲着自己父亲说“恭喜”,若是这事儿落在他们身上,只怕说不出这句恭喜。 突然房门被打开,她有些害怕。自己的父母反应也是极快,急忙推开敬酒的人,走了进来。 女孩看着进来的那人,是一个乞丐。 乞丐看到她,便跺着脚说道:“你看,我就说她会回来的嘛!” 女孩的父母看清这个乞丐的模样,认出是昨夜宽慰他们二人的乞丐,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便拿出了一些碎银子,递给了乞丐。 “多谢尊口,这点心意奉上。” 乞丐龇牙一笑,接过了那些碎银子,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满,脸上还是带着笑。昨晚的二百两银票和现在的碎银子比起来,简直是如同大巫见小巫。 “我能去吃吃流水席么?”乞丐突然问道,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而且肚子还配合的叫了两声。 此时天色渐晚,大多数人都吃好了,而且都去准备竹筏和炮仗,吃流水席的人也少了很多。男人想了想,便点点头。 乞丐听到这话,高兴得手舞足蹈,如同一个孩子跳出了门。 不过女孩总感觉,乞丐出门的一瞬间,看了他一眼。 徐长安和李道一站在高处,看着热闹的河岸。 徐长安看到一道身影,有些惊疑:“是他?” “谁?”李道一下意识的问道。 “没谁,一个脸熟的乞丐。”李道一没管这些,只是看着下方的流水席,摇了摇头。 ……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夜幕即将降临,那一袭黄色道袍的法师拿着一柄桃木剑,嘴里念着李道一这个道家弟子都听不懂的口诀,振振有词。 经过一番花里胡哨的仪式之后,百姓们便将女孩绑在了竹筏上,她的身边围着一圈鲜花,鲜花的外围,则是一些祭品。 她从未如此漂亮过,可或许只有这一次。 她身旁的所有花,都没有昨夜于手中绽放的紫色花朵好看。她被推下了水,看不到周围一切,只能看着黑沉沉的天空,耳边传来熟人的欢呼。 她的眼角落下了泪水。 看着她飘荡在河面上,百姓们便回去了,没人管她,更没人看她,他们心里只惦记着未来两年的好收成。 徐长安和李道一盯着江面。 夜,深了。 纵使是南方,风也有些冷。 河面上飘着竹筏,奇怪的是,竹筏并没有顺着水流,朝着海里而去,反而是停在了江心。 万家灯火暗了下来,猫和狗都陷入了梦乡。 此时,稀里哗啦的水流声传来,徐长安和李道一躲在岸边精神顿时一震。 月光下,一颗脑袋从水里探了出来,似蛇非蛇,像画里的龙,但是没了角。 徐长安早已握住了长剑,随时准备一击。 女孩自然听到了声响,还闻到了一股腥臭味,甚至重重的喘息声。她害怕极了,想放声大喊,可却没了力气,也发不出声。 月光下那似龙非龙的怪物张开大嘴朝着女孩而去,上下颌之间还有唾液相连,在月光下如同拉扯开的银丝。 紫光和红色的光芒突然在女孩面前晃过,李道一趁着那怪物不注意,于它口下救出了女孩。 怪物突然咆哮,尾巴一甩,大片水花出现。趁着水花,咬向了徐长安。 正在此时,竹筏之上突然出现一柄剑,在刚才女孩身旁的位置。 那柄剑散发着古铜色掺和着白色的光芒,静静的立在半空。那怪物见到这柄剑,眼中浮现了一抹恐惧,立马遁入水中,消失不见! 徐长安看着这柄剑,惊讶无比。 这柄剑昨晚见过,他以为乞丐是在忽悠他,可今日他却看到了这柄剑的威慑力! 说实话,在水面和水中怪物战斗,他绝对会吃亏! 发愣间,耳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友,多谢昨晚银两。还有,此事我会完美解决,你们安抚那女子情绪,带她吃点东西,天亮以前让她坐回竹筏之上。” 这声音徐长安认得,转头看去,却看不到人。再转头,那柄剑朝着岸边而去! …… 岸边,一个乞丐龇起牙笑了笑,随后摇摇头,疑惑的自语道:“为什么这个小家伙身上会有淡淡的海皇气息呢?” .................................................................................................. 第九十九章 引蛟

第九十九章 引蛟 引蛟 乞丐没有多想,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他看到两人将那女孩带了下来,好像是经过了一番宽慰。过了会儿,乞丐看到两个小家伙带着那女孩走了,便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此时已经是大半夜,哪里还会有吃的。不过,这对于李道一来说算不得什么,坑蒙拐骗都信手拈来,偷鸡摸狗更加不再话下。 李道一偷了一点吃的来,只有些馒头,不仅冷而且硬,可对于饿了一天饥肠辘辘的女孩来说,这便是珍馐。 女孩吃一口,便眼泪汪汪的看李道一一眼。李道一没发觉,徐长安便有所察觉了。 人往往都是更容易看到别人身上的问题,却无法看到自己身上的问题。 面具下的徐长安笑了笑,摇了摇头。 等那个女孩吃完,李道一想了想,这才蹲在女孩跟前,让她再度回去。 李道一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就连徐长安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听了那道声音的话。 女孩自然不愿意,可看到李道一紧皱的眉头,最终还是咬咬牙,应承了下来。 徐长安和李道一带着女孩回到了江边,开始拼凑起那些早已散架的竹筏。 …… 乞丐看到三人在江边,微微一笑,便离开了。 他朝着岸边的村子走去,找到了一间单独的房,手轻轻的抚摸在门上,那门栓居然自动脱离。门缓缓的打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紧紧是一刹那,那门便又缓缓的关上了,也没有一丝的声音。 一双眼睛在屋内扫视着,突然看到了有一个供桌。这供桌显然是才布置起来的,供桌之上则是供着一条泥塑的龙。 那龙没有点双眼,可仍旧威武不凡。 “有办法了!”潜进房间的人突然打了一个响指,有些高兴。可响指才打完,他便后悔了,急忙缩了缩身子,生怕被房间里的人发现。 那人先在那条泥塑的龙身上摩挲着,最终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在龙头之上点了两点。 随后,他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好多的地方,便弯腰躲在了桌子底下。 …… 鼾声正浓,只要过了今晚,明日见不到那个女孩子,他的活也就结束了。每隔两年都能赚那么大一笔,他当然睡觉都笑出声来。 此人姓黄,便是主持祭祀河伯,穿着黄色道袍的法师。因为这些年来,刚开始是他父亲在做这个事情,他知道父亲是弄虚作假,可却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反倒是父亲去世了之后,他开始怀念这两年一次的银子了。 本来他是没门路的,也怕被百姓们发现。 可老黄法师死后的两年,这片封武山脚居然连连暴雨,难得一见的河水泛滥居然出现了。 那时候,战争正打得火热,谁还有心思管这些,更别说让朝廷派人来治水了。 百姓们被洪水折磨得苦不堪言,终于想起了老黄法师还有一子,便约了一群人,一起去去寻老黄法师后代了。 这时候的小黄法师还不是法师,他只是一个同样遭受洪涝灾害的百姓。 恰逢这个时候,他早已没了吃的,饿了几天。这群人才找来的时候,他是有些恐惧的,可看着他们毕恭毕敬的模样,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他胆子自幼就极大,跟着父亲走到南,骗到南;走到北,骗到北。自幼练就一副好皮囊,好皮囊指的的脸皮,不过并不是说他长得好看,而是脸皮实在是太厚。撒个谎,骗个人绝对不会脸红;甚至一度还真的以为自己便是能够给百姓带来安定祥和的**师。 他从父亲的箱底里掏出了当年父亲穿过的黄色道袍,里面还有一柄桃木剑和一尊泥塑的龙。 他本来是不想带着这泥塑的龙,可决定吃这碗饭,踏出这扇门之前,想起了父亲的话。 “咱们靠水吃水,得小心呐!凡是都有个规矩,靠山拜山神,靠水拜龙王,可得记住了!” 想起父亲,想起这句话,最后他转头回到了屋里,从箱子底将这泥塑的龙取了出来,带在身上。 他跟着村民来到了通海河(封武河)最为湍急的流域,看着那滔滔河水,脚都被吓软了。可看了身边的百姓,个个神情肃穆,手里还拿着锄头。可那个时候的小黄法师却觉得那不是见到的锄头,而是村民们的愤怒,那些愤怒足以将自己的脑袋砸出一个大坑。 要么跳下河里去,要么被百姓发现然后被砸死。 最终,这两条路都没选。 他选择欺骗百姓,让他们将吃的丢进去祭祀河伯,自己也装模作样的弄一个法坛,百姓们看着小黄法师和老黄法师的做法差不多,便慢慢的相信他了。 河水并没有因为他们丢下吃的东西而变得平缓起来,反而更加的湍急。 小黄法师已经绝望了,最终为了多活几日,咬咬牙,便说出什么河伯大人对祭品不满意的混账话,居然提出要用活人,而且是姑娘来献祭。 他说这话,本意不是害人,只是为了救自己。 在他想象中,百姓们决计不会答应用活人来献祭。既然不用活人来献祭,那他就可以推个一干二净,说着河水治理不好,是因为没有用活人献祭。这样,自己便可以脱身。他都想好了,脱身之后,土地都不要了,便一路北上,跑得远远的,朝着传说中的通州去。 可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百姓们居然真的用了活人! 看着那个活人被推了下去,他的心一直在颤抖,那些百姓仿佛变成了恶鬼,会吸人血的恶鬼! 人才被推下去的那几天,他一直担惊受怕,可偏偏逃不出去,被关了起来。 第三天,他已经绝望了。他每天都拜那条泥塑的龙,希望自己能留一条狗命。 当他被百姓们簇拥着出来时,这一切都恍若梦中。 河水居然平缓了下来,暴雨也停了。 甚至第二天,天空之上还挂着久违的太阳。 他喜出望外,在通海河(封武河)两岸的声势一时无两,所有百姓都对其信服。慢慢的,小黄法师也变成了黄法师。 所以,自那以后,他每天都要拜那条泥塑的龙,他觉得是那条龙给了他好运。 对这条龙,他是毕恭毕敬,早晚被拜上一拜。若是他爹老黄法师尚在人世,估计他对他爹都没对这条泥塑的龙来得好。 祭祀河伯的事干得多了,他看向村民的目光也变了。以前觉得这些村民是恶鬼,可多祭祀了几次河伯,他便觉得这些百姓可爱了起来。 他们不是恶鬼,而是财神爷。 与恶鬼待久了,看恶鬼变了,不是因为眼光变了,而是因为人变了。 可惜的是,小黄法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现在巴不得一年祭祀一次河神,从这些财神爷的口袋里赚更多的银子,自己住更大的宅子。 他现在睡觉都做着美梦,梦到了自己骑在了龙的脖子之上,在天上自由自在的翱翔。 突然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发出了光芒,古铜色的光芒刺得他从美梦中惊醒。 小黄法师转头一看,顿时看到了在供桌之上,双眼闪着光芒的龙。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最终狠狠的打了自己两巴掌,这才确定不是梦,顿时从床上滚了下来,跪在了泥塑的龙像之前。 “龙神大人在上……”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大喝:“黄耗,你可知罪?” 小黄法师听到龙神大人说话了,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答话。 “你这些年来,枉害人命,你可知罪。” 小黄法师顿时不停的磕头,额头上都流出了鲜血。 “求龙神大人饶命,小人都是为了大人啊!” 听到此话,突然那泥塑龙像的双眸之中,射出了一道光芒,将小黄法师身前打出了一个低洼。 小黄法师看到这一幕,脸色苍白,嘴唇止不住的哆嗦。 “我……” “今日本龙神游历这通海河,居然发现有人做此恶事,而且是我龙神一脉弟子,岂能容忍!”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黄法师哭天喊地,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靠这行当吃饭的人,最怕这些东西出来。对此,他是深信不疑。 “此河里有怪,今日我救下了那女孩,那怪在几日之内也将会伏诛。” “你虽然这些年害了人命,可也算做了一些事。本龙神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不要?” “要,要,要!”小黄法师不停的磕着头,恨不得将头磕坏。“求龙神大人给个机会!” 那泥塑之中立马传来了声音。 “那好,此番那姑娘我已经救了回来,正在江面之上。天亮之后,你得说服百姓停止这祭拜的仪式!同时,在河边修一座龙王庙,每逢初一十五认真祭拜,本座自会保佑你们平安!” 小黄法师听到这话,焉有不同意之理? “那好,你抬头看看我。” 小黄法师听到这话,颤巍巍的抬起了头。当他和泥塑龙像对视的那一刻,顿时一道光从泥塑龙像的双眸中射了出来,击在了他的额头之上,这位小黄法师便软绵绵的昏迷了过去。 一切归于平淡,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一个乞丐拍拍手,腰间别着一柄短剑站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这小黄法师,便走出了门。 …… 他说这话,本意不是害人,只是为了救自己。 在他想象中,百姓们决计不会答应用活人来献祭。既然不用活人来献祭,那他就可以推个一干二净,说着河水治理不好,是因为没有用活人献祭。这样,自己便可以脱身。他都想好了,脱身之后,土地都不要了,便一路北上,跑得远远的,朝着传说中的通州去。 可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百姓们居然真的用了活人! 看着那个活人被推了下去,他的心一直在颤抖,那些百姓仿佛变成了恶鬼,会吸人血的恶鬼! 人才被推下去的那几天,他一直担惊受怕,可偏偏逃不出去,被关了起来。 第三天,他已经绝望了。他每天都拜那条泥塑的龙,希望自己能留一条狗命。 当他被百姓们簇拥着出来时,这一切都恍若梦中。 河水居然平缓了下来,暴雨也停了。 甚至第二天,天空之上还挂着久违的太阳。 他喜出望外,在通海河(封武河)两岸的声势一时无两,所有百姓都对其信服。慢慢的,小黄法师也变成了黄法师。 所以,自那以后,他每天都要拜那条泥塑的龙,他觉得是那条龙给了他好运。 对这条龙,他是毕恭毕敬,早晚被拜上一拜。若是他爹老黄法师尚在人世,估计他对他爹都没对这条泥塑的龙来得好。 祭祀河伯的事干得多了,他看向村民的目光也变了。以前觉得这些村民是恶鬼,可多祭祀了几次河伯,他便觉得这些百姓可爱了起来。 他们不是恶鬼,而是财神爷。 与恶鬼待久了,看恶鬼变了,不是因为眼光变了,而是因为人变了。 可惜的是,小黄法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现在巴不得一年祭祀一次河神,从这些财神爷的口袋里赚更多的银子,自己住更大的宅子。 他现在睡觉都做着美梦,梦到了自己骑在了龙的脖子之上,在天上自由自在的翱翔。 突然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发出了光芒,古铜色的光芒刺得他从美梦中惊醒。 小黄法师转头一看,顿时看到了在供桌之上,双眼闪着光芒的龙。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最终狠狠的打了自己两巴掌,这才确定不是梦,顿时从床上滚了下来,跪在了泥塑的龙像之前。 “龙神大人在上……”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大喝:“黄耗,你可知罪?” 小黄法师听到龙神大人说话了,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答话。 “你这些年来,枉害人命,你可知罪。” 小黄法师顿时不停的磕头,额头上都流出了鲜血。 “求龙神大人饶命,小人都是为了大人啊!” 听到此话,突然那泥塑龙像的双眸之中,射出了一道光芒,将小黄法师身前打出了一个低洼。 小黄法师看到这一幕,脸色苍白,嘴唇止不住的哆嗦。 “我……” “今日本龙神游历这通海河,居然发现有人做此恶事,而且是我龙神一脉弟子,岂能容忍!”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黄法师哭天喊地,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靠这行当吃饭的人,最怕这些东西出来。对此,他是深信不疑。 “此河里有怪,今日我救下了那女孩,那怪在几日之内也将会伏诛。” “你虽然这些年害了人命,可也算做了一些事。本龙神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不要?” “要,要,要!”小黄法师不停的磕着头,恨不得将头磕坏。“求龙神大人给个机会!” 那泥塑之中立马传来了声音。 “那好,此番那姑娘我已经救了回来,正在江面之上。天亮之后,你得说服百姓停止这祭拜的仪式!同时,在河边修一座龙王庙,每逢初一十五认真祭拜,本座自会保佑你们平安!” 小黄法师听到这话,焉有不同意之理? “那好,你抬头看看我。” 小黄法师听到这话,颤巍巍的抬起了头。当他和泥塑龙像对视的那一刻,顿时一道光从泥塑龙像的双眸中射了出来,击在了他的额头之上,这位小黄法师便软绵绵的昏迷了过去。 一切归于平淡,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一个乞丐拍拍手,腰间别着一柄短剑站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这小黄法师,便走出了门。 …… 内容增加修改中,渠道网站不会跟着变,完整版请看纵横。

第一百章 逍遥游 逍遥游 听到这话,李道一的屁股之上就像有了一团火一般,猛地一下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一拍桌子惊得老乞丐拿不稳手里的猪肘,险些落在地上了。 “你开什么玩笑!” 李道一指着老乞丐,老乞丐一脸的惊愕。 “我们在水里,能个那玩意比么?” 李道一看着老乞丐面前的空盘子,刚才啃了一只鸡,现在又抱着猪肘啃了起来。明明刚才都打嗝了,现在居然还吃得下。 老乞丐无辜的看了李道一一眼......逍遥游 听到这话,李道一的屁股之上就像有了一团火一般,猛地一下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一拍桌子惊得老乞丐拿不稳手里的猪肘,险些落在地上了。 “你开什么玩笑!” 李道一指着老乞丐,老乞丐一脸的惊愕。 “我们在水里,能个那玩意比么?” 李道一看着老乞丐面前的空盘子,刚才啃了一只鸡,现在又抱着猪肘啃了起来。明明刚才都打嗝了,现在居然还吃得下。 老乞丐无辜的看了李道一一眼...... 《一剑长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一剑长安》笔下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www.bw.me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一剑长安》,微信关注“优读”,聊人生,寻知己~showContent("271909","73874733");

第一百零一章 开山 开山 那道青光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一条古铜色鳞片的小蛟。 乞丐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坐在了河边,李道一和徐长安面面相觑,也不好说什么,便也远远的坐到了河边。 等到天光乍破,这位乞丐看起来似乎老了一些,他看着太阳慢慢的爬上了山头,佝偻着腰,站了起来。衣服破破烂烂的,上面全是厚厚的泥垢和油渍。头发也乱糟糟的,腰间一柄古铜色的小剑在晃荡。 他的双腿微微颤抖,脸迎着这深秋的阳光。 龇起了牙,努力的让自己迎着阳光笑出来。 徐长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的心疼。 他才想说话,却没想到那乞丐转过头来,声音有些嘶哑,勉强一笑:“多谢两位小友了,先回去吧!” 说着,就率先朝着原来的小镇子奔去。 此时早已有百姓起床,他们便只能跑回去。 三人先后发力,足下犹如生风,化作光影,朝着小镇蹿去。 一道红光,一道紫光,一道古铜色的光先后冲了出去。 古铜色的光一马当先,红色光芒,紧随其后,再往后便是紫色光芒。 乞丐的实力远远高于他们两人,跑在最前面很正常。徐长安咬咬牙,想看看自己和他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便拼尽全力,犹如一阵旋风刮过。 “不错啊,两个小子。”乞丐似乎心情好了一些,速度顿时一提,将两人甩在了身后。当他回头看,顿时有些愕然。原先在最后的紫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离他不远。 虽然说他没用尽全力,可这个小辈能做到如此,着实惊到了他。 那道红光虽然落在了最后,可这也让乞丐看清了徐长安的修为,应该是在汇溪境或者半步小宗师。 三人一路狂奔,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小镇。 乞丐率先在小镇口停下了脚步,随后走进了小镇。李道一和徐长安也先后到达,跟着乞丐走进了小镇。 乞丐知道两人跟在后面,微微一笑,心情似乎好一些了。 他找了一个酒家,才进去便被店小二挡住了,店小二上下扫视了一下乞丐,便将头抬了起来,挡在了乞丐的面前。 乞丐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摸了摸口袋,叹了一口气。 李道一和徐长安紧跟着而来,看到了乞丐吃瘪的模样,李道一捂着嘴笑。乞丐瞅了他一眼,他立马收起了笑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直接砸在了店小二的脸上。 店小二原本就是抬着头的,被一张纸遮住了眼睛,正想发火,可拿下来一看,立马换了一张笑脸,看向了面前的小道士还有带着面具的怪人。 他谄笑着,弯着腰,朝着李道一和徐长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笑脸,比盛夏时节的花还要灿烂上几分。 店小二一直弯着腰,那张银票他可是看清楚,一百两银子,这位爷可真是阔绰。 若是蓝宇在,恐怕丢在他面前不是银票,而是珍珠了。就算是在长安时的徐长安,估计也会一把金叶子洒过去。 李道一毕竟是个小道士,平日过点日子不容易,所以出手还是有点保守。 店小二弯着腰低着头,半天没有看到有人踏进来,正有些疑惑间,便悄悄的抬起了头。 那位小道士学着他的动作,朝着乞丐弯下了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店小二突然有些恶心,就像吃了几百只苍蝇一样。 乞丐和两人上了二楼,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乞丐满意的点了点头,欣赏的看着李道一,李道一急忙帮他斟酒。 “不错啊!”菜还没上来,乞丐先喝了一杯酒,随后眯着眼看着两人。 “不用遮遮掩掩了,说罢,想知道什么?” 李道一朝着徐长安使了一个眼色,徐长安立马抱拳道:“请前辈教我法子,怎样才能治好……” “那小白猫?”乞丐截过了他的话,徐长安点了点头。 “若只是香火问题,可以用龙精来治,即便没有龙精,也可以血脉不错的蛟精。它现在还小,可以慢慢的治疗,可现在啊,那条小蛟没了。” 李道一听到这,眼睛发亮。 “那条蛟血脉不凡?” 乞丐点了点头,李道一搓着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别做梦了!”乞丐冷笑着说道,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带走它的那人出自于哪儿么?” 没等李道一回答,乞丐啐了一声道:“那是莲池的老怪物,还练成了他们青莲剑宗特有逍遥游,可以神游千余里。” “那逍遥游修炼的门槛极其的高,至少要修成神魂,方能开始修炼逍遥游,也就是大宗师,凌道境。” 李道一听到这话,并没有畏惧,搓着手一副奸商的样子说道:“我又不去抢,只是交换,即便不能交换,那去看看也总是好的。” 乞丐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喝了这顿酒,我也得回海岛上禀告了,希望能将它带回来。” 说话之后,摆了摆手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至于血脉问题,血脉强是好事,可体魄跟不上,那便是坏事了。需要加强体魄,适应血脉之后,自然就没问题了。” “当然,如果有传说中的封妖体,那可以暂时压制住它的血脉,让它自由的成长。” “否则,血脉的成长快过于体魄的成长,必定会爆体而亡。” 徐长安听到这话,强行抑制住了再问的冲动,若是继续问下去,只怕他的身份会暴露。 “那条蛟呢?” 乞丐听到这话,顿时心里又有些难受,摇了摇手道:“它只是一个小孩子,有些调皮而已。以前啊,它在海里。听说了这条河里有块定波石,便跑了上来。上来没多久,没发现定波石 ,但发现这里有村民祭祀河伯,它以为那些人是被人所放弃的,这才吃了一个。吃完之后便溜回海里,但就是不敢回到海岛附近。岛主知道后,这才让我来将它抓回去。” “定波石?”徐长安似乎自动忽略了那条蛟的事,问起了定波石。 “就是能够平缓河水的石头,石头一入水里,便风平浪静。当年战乱的时候,一位姓徐的将军拿了一块定波石,治理了这条河。” “不是因为献祭的缘故?”徐长安听到徐姓将军,强行抑制住了自己有些激动的心,问了一个比较蠢的问题。 乞丐斜了他一眼道:“你去河里躺着,看看能不能有这效果!” “那所谓黄法师只是运气好,那位徐姓将军投下了石头之后,便赶赴北方战场,恰好那黄法师让村民献祭去,河水平静了下来,便以为是献祭的功劳,于是闹出了这么一个习俗。” 他嘬了一口酒,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啊,这事。不过以后这习俗就没了。” 看着乞丐似乎心情不好,三人没再讲话了。 突然间,天空上出现了五彩光芒,仿佛那座高山之上出现了彩虹一般。周围一片喧闹,可乞丐却不为所动。 徐长安和李道一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骚动,坐在原位。 乞丐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开山了。” …… 李道一和徐长安站在了河岸边,和村民们挤在了一起。 乞丐走了,此时的他已经到了入海口,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矗立的高峰,随后摇了摇头:“这次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啊!” 在人群中的徐长安想起了乞丐,摸了摸怀中那块令牌。他总有一种感觉,不久之后,他还会再和这位前辈见面的! “放心吧,姓傲的他自己也说了啊,他们久处海外,所以不想卷入这些纷争,没事的。” 李道一收回目光,看向了徐长安,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封武山。 …… 此时的封武山上空一片绚烂,各色的光芒糅杂在一起。而山脚下则是有一大片空地,那里距离封武山更近,可偏偏没人敢走过去。 首先到的是铁剑山的人,他们背着大黑铁剑,皮肤黝黑,露出了精壮的膀子。 其次到的便是一群穿着月牙白僧袍的和尚,徐长安在其中看见了一个熟人,虚云大师。他知道虚云大师是知一师父的前辈,而且当初他能获得《渡生》与其说是知一师父的传授,更不如说是虚云大师的暗许。 要不然,未曾剃度的他,李知一又消失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渡生》灵隐寺都有着收回来的理由。 灵隐寺的和尚们面无悲喜,走向了空地,与铁剑山的弟子们汇合。 铁剑山的陈桂之徐长安自然也认了出来,这位前辈与裴长空和李义山一样,不仅时时维护自己,还将本宗的功法授予他。对于这些前辈,徐长安心里都心怀感激。 “开始吧!既然我们先来,这件事我们两家来做,以免多生一些麻烦。” 虚云大师说着,灵隐寺的所有弟子便坐了下来,双手合十,仿佛念经一般。和尚打坐念经实属平常,让徐长安和围观百姓有些费解的是,那些穿着黑衣,皮肤黝黑,看起来有些呆傻的大个子也坐了下来。 很快,徐长安的疑惑被解开了。 没过多久,他们的前方出现了大片的雾气,那些白雾往外扩散,完全遮挡住了整座山峰。 视野被挡,百姓们嘟囔了一句“装神弄鬼”便各自散开,毕竟这种场景他们每隔几年便要见上一次。 “阵法!”徐长安和李道一不约而同的说道。 李道一挠了挠脑袋,抓耳挠腮的样子颇向一只大马猴,徐长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还笑,想不想进去了。” 李道一说着,最终咬咬牙,拿出了一块玉符。 这个阵法不是太过于高级,要激活也没那么难。可李道一却不擅长此道,徐长安更是如此,对于阵法一窍不通。 他拿出这块玉符,着实有些心疼。可偏偏没有办法,想要进去必须用这玉符来破了阵。可这玉符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也不是说舍不得,可是用在这地方,着实有些大材小用。 看着周围的百姓散尽,没什么人了。李道一便催动玉符,那玉符顿时发出了一阵白光。突然之间,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将白光给压了回去。 “哪个王八……”李道一“犊子”二字还没说完,便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他看到了那位年轻的宗师,来自于隔壁宗门的宗师。 “小材大用啊!没想到多时不见,你居然混到了这个地步。” 葛舟意嘴角含笑,穿着道袍,道袍也是有些显旧,穿的也比较随意,甚至有两个结扣都错位了。 李道一看了他一眼,急忙将玉符收了起来,仰起头,一脸笑容的看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葛舟意。 葛舟意看了一眼徐长安,皱起了眉,随即目光一凝,看向了徐长安带着的面具之上。他的脸上多了几分讶异,随即看向了李道一:“莫非这是?” 李道一点了点头,没有让他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你可真舍得下功夫!”葛舟意说完之后,便也没废话。他和李道一早就相识,在宗门中两家的长辈为了一点酒和带着小人的书,整天明争暗斗,你争我夺。 小时候的李道一不知道那些画着小人的书有什么意义,等到发育得差不多了,战火从前辈蔓延到了小辈。两位长辈也懒得争抢,反正小辈会抢了看完之后会给他们。顿时,长辈们反而其乐融融。 虽然在宗门内小打小闹,可到了外面,这两个宗门的弟子都十分的团结。 葛舟意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白雾,突然开口说道:“你们 可得跟好了,跟紧了。” 说着,便一脚踏入了白雾中。 徐长安和李道一紧紧的跟着葛舟意,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才走出了白雾。 此时他们面前是一座大山,山脚之下,植被茂盛,不少奇异的小虫在地上逃窜,平时它们哪儿见过那么多人呐! “还阵法大家,这么一个小阵法,还走了这么久!”李道一揉着自己的腿,有些抱怨。 葛舟意看着他,往前一指。 “刚才是在山前,我们是在山后。” “如果刚才从山前而入,被六大宗门的人发现,如果不表露身份,你猜我们会不会被赶出来。如果表露身份,你猜我们天机阁最杰出的弟子会不会被抓起来?” 李道一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可嘴上却不服输。 “我又没得罪他们,凭啥抓我?” “你说,除了灵隐寺的和尚,谁会不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 李道一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就算是权势富贵强如圣皇,当初还不是想把自己带回长安,要不是自己跑得快,如今应该在长安城,穿着一身的官服,大部分修为被封了吧。 “走吧!”葛舟意看了一眼发愣的李道一说道。 “去哪!” “前山有热闹,我们悄悄的摸过去!” 葛舟意说着,便顾自往前走去,徐长安看了一眼李道一,越过了他,紧跟在葛舟意的身后,李道一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徐长安,说了一句:“没良心的!” 至于小白,当然没跟着他们一起来。 若是小白出现,葛舟意必定一眼认出徐长安。小白的嗅觉不错,徐长安相信,它若是想要进来,一定能找到他们进来的路。 三人摸到了前方,鬼鬼祟祟的,和做贼一般。 此时他们位于刚才空地的背后,被一块石头和大量的低矮灌木丛挡住了身形。 “青莲剑宗也来了!”徐长安小声的说道。 他看到了裴长空,原本是长老李心吟带队前来,可因为她不许红莲一脉传承重新现世,故而被打发回宗内,面壁自省去了。 他还看到了董攀,那位极其骄傲的弟子。宁致远也在其中,作为青莲剑宗的少宗主和小宗师境战力最强的人,他必须前来。 宁致远、董攀、水恨生还有夜千树算是小辈中声名远扬的小宗师,至于其它宗门的,要么是没出过手,要么就是长处不在于此。 就拿灵隐寺来说,他们之中的小宗师完全没有出现过,甚至法号叫什么都不知道;而铁剑山呢,他们之中的大师兄叫铁昊,力气极大,实力一般。不过,这个人的地位极高。因为他的天赋不在修炼之上,而在于炼器。 当然,长生观的芝麻、绿豆和木头真实实力不清楚。虽然当初他们在蜀山极为轻松的击败葛舟意,可那是以三敌一。而且,他们并没有真正的出手,三人也有点拨夜千树的意思在内。 “你看!” 徐长安正在沉思中,只见又有一队人马进来了。 一袭紫衣十分耀眼,加上清秀的容颜和声名远扬的天赋,瞬间她便成为了全场小辈弟子心目中的女神。 “蜀山的汪紫涵!” “那青色长裙的也不错。” “听说是巅峰汇溪境,这才进入宗门两年呐!” 不少的感叹声从小辈弟子口中传来,而徐长安也痴痴的看着那道身影。 汪紫涵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话,面无表情的跟在夜千树的后面。 此番蜀山来了四个人,可现在在场中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燕婉早就跑到了青莲剑宗那边,而铁彩怡跑回去铁剑山的队伍中。夜千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蜀山的女人啊,终究是管不住!” 经过一番寒暄之后,两人看到了空着的地方,站了过去。 紧接着,卧佛寺也来了。 他们还没进入白雾,外面便梵音阵阵。 一大群黄色僧袍的和尚便走了进来,徐长安只认得其中的一人,普善和尚。至于身后的弟子,他一个都不认识。别说他了,就算是其它宗门的人,对他们身后的这些弟子,也没一个熟悉的。 他们经过见到的寒暄,便也找了一个位置站好。 紧接着的是长生观,芝麻、木头和绿豆进来了,他们长生观只有六个人,派出三个已经实属不易了。 他们三人看了一眼夜千树,笑了笑便和各位长辈打了声招呼,找到位置站好。 “既然各位都来了,那咱们开山吧!”虚云大师走上前,双手合十,打了一个佛偈,接着说道。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六大宗门的带头之人便走上前去,从怀里拿出了阵盘。 六块阵盘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块圆形的玉盘。 玉盘刚一合成,天空之上的五彩光芒便落入了玉盘之上。 “这阵法能不能破?”躲在远处的李道一问向了葛舟意。 葛舟意瞥了他一眼,直接说道:“你在想什么,这阵法是侍剑阁是我们宗门拿走的,经过了一百多年多位长辈一起研发,才弄出来的阵法,除了比不上蜀山的大阵和长安的大阵,其余宗门的阵法还不如它呢!” 话音刚落,众人面前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光罩。紧接着,阵法将五彩光芒吸收完毕,虚云大师便拿着阵法,走到了山脚处,摸索了一阵,发现了一个凹槽,正好能够放下阵盘。 阵盘放下,那透明光罩立即破裂。 “诸位,入山!” 光罩破裂的瞬间,所有的阵盘便飞回各自的手中! 顿时,浩浩荡荡的人马开始齐上山! 第一百零二章侍剑阁

第一百零二章 侍剑阁 侍剑阁 李道一听到这声音,正松了一口气,想上山,肩头一沉,转头看着葛舟意。葛舟意朝他和徐长安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等会儿,六宗大比有观景台的,待会等他们布置好,会短暂的让其余人进来观礼。等到六宗大比结束,阵法便会重启,持有阵盘的六宗众人能根据比试结果去封武山上某处奇异之地给他们的阵盘充能。那时候阵盘便能护佑他们在里面一段时间,没有成绩的六宗众人便会被阵法弹出。” 徐长安看着葛舟意,心里有些怀疑。不过,这阵法是他们师门所立,知道得多一点也正常。 “等他们布置好,这层白雾便会散去,出现一个小阵法,阵法能阻挡所有的凡俗,可却阻挡不了修行者。” 听到这话,李道一眼睛顿时一瞪。 “那我们其实早进来没一点特权咯?” 葛舟意摇了摇头。 “只是能够看一下,还得躲起来藏好。” “嘁!”李道一不满意的发出了声,头转向一旁。 他们说话的期间,六宗众人便各自上了山,此时面前的空地之上已经空无一人。 “你既然不想看,那就呆在这儿吧!”葛舟意说着,便率先从石头背后钻了出来。他转头一看,那带着面具的怪人跟在他身后,而李道一则是头歪向一旁,发着小脾气呢! 葛舟意继续朝着山上走去,徐长安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 让他丢下李道一,确实有些不厚道;可他的的确确想上山去看看,毕竟山上有着熟悉的人。 “别管他,待会他自己会上来的。”葛舟意转头朝着徐长安说道,葛舟意对面前带着面具的“怪人”不熟悉,但徐长安对葛舟意还算有所了解。他想了想,便随后折了一根小树枝,跟着葛舟意走去。 葛舟意自然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不过只是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葛舟意似乎对这山十分的熟悉,他不走大路,只走小路。若非他们知道山上有六大宗门的人,心情有些紧张,不然真还像来游山玩水的。 “兄弟,别紧张。你是李道一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这条路没人知道的,我们不会碰到来往上下山的人。六大宗门自恃有阵法的存在,也不会设置什么暗岗,心态放松些。” 说着,他还真似游山玩水似的,偶尔看见几只鸟儿,还会朝它们吹吹口哨。 徐长安跟着他,每走一段路便在用刚才折下的那根小树枝在路上做着标记。 …… 封武山成为六宗大比之地虽然没有多久,可那是对于他们。对于修行者来说,三百年也只是一代或者两代的传承;而对于那些凡俗百姓来说,三百年便是四五代人的传承。 这三百年来,六宗之人都在上面留下了不少东西,六宗之人都各自划分了一块地方。 其中,以卧佛寺最为夸张。 他们在这封武山的据点,居然是一栋小宅子。不过这也想得通,这群和尚每次来都带着大队的人马,要盖起一栋宅子,并非什么难事。 这群和尚一路抱怨的上了山,上了山便直接乐滋滋的进了宅子。 灵隐寺的虚云大师在他们旁边,虽然说算不上为邻。可在这位置上,一左一右的确算是最近的。虚云大师算是在他们的右侧,灵隐寺众人在这封武山上,也是简单的有一座茅草屋,能够遮风挡雨便可。 但他们左边的长生观就有些惨了。 三位年轻的弟子咒骂着自己的师傅,那三个老懒鬼,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三个和尚没水吃。”芝麻是三人中年龄较小的,他愤然的说道。 “三个道士,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绿豆补充了一句,看向了远方那卧佛寺的小宅子,眼中的羡慕毫不掩饰。 他们三人看到别人和自己的对比,越发的开始吐槽起自己的师傅来了。 不过三人却忘记了,自他们突破到中境汇溪境以后,这两届的六宗大比都是他们参加。 青莲剑宗位于他们的另一侧,裴长空早年的时候便知道三个老道士的秉性,本着都是道家的心,便过来看看。 芝麻、绿豆和木头 在蜀山便见过裴长空,而且行走江湖,当年裴长空、李义山的传说都听过不少。对于这位年纪上的长辈,他们还是比较尊重的。 三人对着裴长空行了一礼,看向裴长空的眼中充满着惊讶。 在蜀山的时候,裴长空虚弱的不成样子,就连他们都能感受到裴长空才宗师境。可现才过了两年,他们居然看不清眼前这人了,隐隐让他们有种面对大宗师的感觉。 “三位,要不移步青莲剑宗。”裴长空一头银发,浅笑着。 这三位年龄虽然不大,可辈分却是大得有些吓人,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只能称呼为“三位”了。 三人想了想,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看到裴长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急忙说道:“愿意愿意。” 裴长空暗自好笑,带着三人回到了青莲剑宗的木屋。 他带回三人后,便赶往了隔壁蜀山的据点。 蜀山的也是一排木屋,而且还带着阵阵芬芳,毕竟今年蜀山就来了四个人,其中有三个还是女孩子。 蜀山的木屋里他要找的那个人没在,便只能寒暄了两句离开。 看向了蜀山一侧铁剑山的方向。 他本想找陈桂之去喝喝酒,聊聊天,可想想主持六宗大比的人即将到来,还是摇摇头算了,走回了青莲剑宗。 …… 各宗门才稍微的准备好,便听到了阵阵钟声。 六大宗门所有人听到这声音,便急忙赶了出来,朝着封武台而去。 封武台位于山顶,上面还有一块石碑,石碑之上写着“封武台”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众人赶到了封武台,却见空无一人,众人面面相觑。 等了一会儿,弟子们都开始发恼骚了,就连长辈们都有些小意见了。 “你们说,这次是八先生来主持还是九先生来主持?” 参加过几次六宗大比的弟子或者长老们开始相互探讨起来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还没有人来。 李道一听到这声音,正松了一口气,想上山,肩头一沉,转头看着葛舟意。葛舟意朝他和徐长安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等会儿,六宗大比有观景台的,待会等他们布置好,会短暂的让其余人进来观礼。等到六宗大比结束,阵法便会重启,持有阵盘的六宗众人能根据比试结果去封武山上某处奇异之地给他们的阵盘充能。那时候阵盘便能护佑他们在里面一段时间,没有成绩的六宗众人便会被阵法弹出。” 徐长安看着葛舟意,心里有些怀疑。不过,这阵法是他们师门所立,知道得多一点也正常。 “等他们布置好,这层白雾便会散去,出现一个小阵法,阵法能阻挡所有的凡俗,可却阻挡不了修行者。” 听到这话,李道一眼睛顿时一瞪。 “那我们其实早进来没一点特权咯?” 葛舟意摇了摇头。 “只是能够看一下,还得躲起来藏好。” “嘁!”李道一不满意的发出了声,头转向一旁。 他们说话的期间,六宗众人便各自上了山,此时面前的空地之上已经空无一人。 “你既然不想看,那就呆在这儿吧!”葛舟意说着,便率先从石头背后钻了出来。他转头一看,那带着面具的怪人跟在他身后,而李道一则是头歪向一旁,发着小脾气呢! 葛舟意继续朝着山上走去,徐长安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 让他丢下李道一,确实有些不厚道;可他的的确确想上山去看看,毕竟山上有着熟悉的人。 “别管他,待会他自己会上来的。”葛舟意转头朝着徐长安说道,葛舟意对面前带着面具的“怪人”不熟悉,但徐长安对葛舟意还算有所了解。他想了想,便随后折了一根小树枝,跟着葛舟意走去。 葛舟意自然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不过只是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葛舟意似乎对这山十分的熟悉,他不走大路,只走小路。若非他们知道山上有六大宗门的人,心情有些紧张,不然真还像来游山玩水的。 “兄弟,别紧张。你是李道一的朋友,自然 也是我的朋友。这条路没人知道的,我们不会碰到来往上下山的人。六大宗门自恃有阵法的存在,也不会设置什么暗岗,心态放松些。” 说着,他还真似游山玩水似的,偶尔看见几只鸟儿,还会朝它们吹吹口哨。 徐长安跟着他,每走一段路便在用刚才折下的那根小树枝在路上做着标记。 …… 封武山成为六宗大比之地虽然没有多久,可那是对于他们。对于修行者来说,三百年也只是一代或者两代的传承;而对于那些凡俗百姓来说,三百年便是四五代人的传承。 这三百年来,六宗之人都在上面留下了不少东西,六宗之人都各自划分了一块地方。 其中,以卧佛寺最为夸张。 他们在这封武山的据点,居然是一栋小宅子。不过这也想得通,这群和尚每次来都带着大队的人马,要盖起一栋宅子,并非什么难事。 这群和尚一路抱怨的上了山,上了山便直接乐滋滋的进了宅子。 灵隐寺的虚云大师在他们旁边,虽然说算不上为邻。可在这位置上,一左一右的确算是最近的。虚云大师算是在他们的右侧,灵隐寺众人在这封武山上,也是简单的有一座茅草屋,能够遮风挡雨便可。 但他们左边的长生观就有些惨了。 三位年轻的弟子咒骂着自己的师傅,那三个老懒鬼,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三个和尚没水吃。”芝麻是三人中年龄较小的,他愤然的说道。 “三个道士,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绿豆补充了一句,看向了远方那卧佛寺的小宅子,眼中的羡慕毫不掩饰。 他们三人看到别人和自己的对比,越发的开始吐槽起自己的师傅来了。 不过三人却忘记了,自他们突破到中境汇溪境以后,这两届的六宗大比都是他们参加。 青莲剑宗位于他们的另一侧,裴长空早年的时候便知道三个老道士的秉性,本着都是道家的心,便过来看看。 芝麻、绿豆和木头在蜀山便见过裴长空,而且行走江湖,当年裴长空、李义山的传说都听过不少。对于这位年纪上的长辈,他们还是比较尊重的。 三人对着裴长空行了一礼,看向裴长空的眼中充满着惊讶。 在蜀山的时候,裴长空虚弱的不成样子,就连他们都能感受到裴长空才宗师境。可现才过了两年,他们居然看不清眼前这人了,隐隐让他们有种面对大宗师的感觉。 “三位,要不移步青莲剑宗。”裴长空一头银发,浅笑着。 这三位年龄虽然不大,可辈分却是大得有些吓人,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只能称呼为“三位”了。 三人想了想,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看到裴长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急忙说道:“愿意愿意。” 裴长空暗自好笑,带着三人回到了青莲剑宗的木屋。 他带回三人后,便赶往了隔壁蜀山的据点。 蜀山的也是一排木屋,而且还带着阵阵芬芳,毕竟今年蜀山就来了四个人,其中有三个还是女孩子。 蜀山的木屋里他要找的那个人没在,便只能寒暄了两句离开。 看向了蜀山一侧铁剑山的方向。 他本想找陈桂之去喝喝酒,聊聊天,可想想主持六宗大比的人即将到来,还是摇摇头算了,走回了青莲剑宗。 …… 各宗门才稍微的准备好,便听到了阵阵钟声。 六大宗门所有人听到这声音,便急忙赶了出来,朝着封武台而去。 封武台位于山顶,上面还有一块石碑,石碑之上写着“封武台”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众人赶到了封武台,却见空无一人,众人面面相觑。 等了一会儿,弟子们都开始发恼骚了,就连长辈们都有些小意见了。 “你们说,这次是八先生来主持还是九先生来主持?” 参加过几次六宗大比的弟子或者长老们开始相互探讨起来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还没有人来。 看下比赛,待会修改。

第一百零二章 侍剑阁少阁主 侍剑阁 李道一听到这声音,正松了一口气,想上山,肩头一沉,转头看着葛舟意。葛舟意朝他和徐长安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等会儿,六宗大比有观景台的,待会等他们布置好,会短暂的让其余人进来观礼。等到六宗大比结束,阵法便会重启,持有阵盘的六宗众人能根据比试结果去封武山上某处奇异之地给他们的阵盘充能。那时候阵盘便能护佑他们在里面一段时间,没有成绩的六宗众人便会被阵法弹出。” 徐长安看着葛舟意,心里有些怀疑。不过,这阵法是他们师门所立,知道得多一点也正常。 “等他们布置好,这层白雾便会散去,出现一个小阵法,阵法能阻挡所有的凡俗,可却阻挡不了修行者。” 听到这话,李道一眼睛顿时一瞪。 “那我们其实早进来没一点特权咯?” 葛舟意摇了摇头。 “只是能够看一下,还得躲起来藏好。” “嘁!”李道一不满意的发出了声,头转向一旁。 他们说话的期间,六宗众人便各自上了山,此时面前的空地之上已经空无一人。 “你既然不想看,那就呆在这儿吧!”葛舟意说着,便率先从石头背后钻了出来。他转头一看,那带着面具的怪人跟在他身后,而李道一则是头歪向一旁,发着小脾气呢! 葛舟意继续朝着山上走去,徐长安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 让他丢下李道一,确实有些不厚道;可他的的确确想上山去看看,毕竟山上有着熟悉的人。 “别管他,待会他自己会上来的。”葛舟意转头朝着徐长安说道,葛舟意对面前带着面具的“怪人”不熟悉,但徐长安对葛舟意还算有所了解。他想了想,便随后折了一根小树枝,跟着葛舟意走去。 葛舟意自然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不过只是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葛舟意似乎对这山十分的熟悉,他不走大路,只走小路。若非他们知道山上有六大宗门的人,心情有些紧张,不然真还像来游山玩水的。 “兄弟,别紧张。你是李道一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这条路没人知道的,我们不会碰到来往上下山的人。六大宗门自恃有阵法的存在,也不会设置什么暗岗,心态放松些。” 说着,他还真似游山玩水似的,偶尔看见几只鸟儿,还会朝它们吹吹口哨。 徐长安跟着他,每走一段路便在用刚才折下的那根小树枝在路上做着标记。 …… 封武山成为六宗大比之地虽然没有多久,可那是对于他们。对于修行者来说,三百年也只是一代或者两代的传承;而对于那些凡俗百姓来说,三百年便是四五代人的传承。 这三百年来,六宗之人都在上面留下了不少东西,六宗之人都各自划分了一块地方。 其中,以卧佛寺最为夸张。 他们在这封武山的据点,居然是一栋小宅子。不过这也想得通,这群和尚每次来都带着大队的人马,要盖起一栋宅子,并非什么难事。 这群和尚一路抱怨的上了山,上了山便直接乐滋滋的进了宅子。 灵隐寺的虚云大师在他们旁边,虽然说算不上为邻。可在这位置上,一左一右的确算是最近的。虚云大师算是在他们的右侧,灵隐寺众人在这封武山上,也是简单的有一座茅草屋,能够遮风挡雨便可。 但他们左边的长生观就有些惨了。 三位年轻的弟子咒骂着自己的师傅,那三个老懒鬼,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三个和尚没水吃。”芝麻是三人中年龄较小的,他愤然的说道。 “三个道士,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绿豆补充了一句,看向了远方那卧佛寺的小宅子,眼中的羡慕毫不掩饰。 他们三人看到别人和自己的对比,越发的开始吐槽起自己的师傅来了。 不过三人却忘记了,自他们突破到中境汇溪境以后,这两届的六宗大比都是他们参加。 青莲剑宗位于他们的另一侧,裴长空早年的时候便知道三个老道士的秉性,本着都是道家的心,便过来看看。 芝麻、绿豆和木头 在蜀山便见过裴长空,而且行走江湖,当年裴长空、李义山的传说都听过不少。对于这位年纪上的长辈,他们还是比较尊重的。 三人对着裴长空行了一礼,看向裴长空的眼中充满着惊讶。 在蜀山的时候,裴长空虚弱的不成样子,就连他们都能感受到裴长空才宗师境。可现才过了两年,他们居然看不清眼前这人了,隐隐让他们有种面对大宗师的感觉。 “三位,要不移步青莲剑宗。”裴长空一头银发,浅笑着。 这三位年龄虽然不大,可辈分却是大得有些吓人,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只能称呼为“三位”了。 三人想了想,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看到裴长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急忙说道:“愿意愿意。” 裴长空暗自好笑,带着三人回到了青莲剑宗的木屋。 他带回三人后,便赶往了隔壁蜀山的据点。 蜀山的也是一排木屋,而且还带着阵阵芬芳,毕竟今年蜀山就来了四个人,其中有三个还是女孩子。 蜀山的木屋里他要找的那个人没在,便只能寒暄了两句离开。 看向了蜀山一侧铁剑山的方向。 他本想找陈桂之去喝喝酒,聊聊天,可想想主持六宗大比的人即将到来,还是摇摇头算了,走回了青莲剑宗。 …… 各宗门才稍微的准备好,便听到了阵阵钟声。 六大宗门所有人听到这声音,便急忙赶了出来,朝着封武台而去。 封武台位于山顶,上面还有一块石碑,石碑之上写着“封武台”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众人赶到了封武台,却见空无一人,众人面面相觑。 等了一会儿,弟子们都开始发恼骚了,就连长辈们都有些小意见了。 “你们说,这次是八先生来主持还是九先生来主持?” 参加过几次六宗大比的弟子或者长老们开始相互探讨起来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还没有人来。 李道一听到这声音,正松了一口气,想上山,肩头一沉,转头看着葛舟意。葛舟意朝他和徐长安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等会儿,六宗大比有观景台的,待会等他们布置好,会短暂的让其余人进来观礼。等到六宗大比结束,阵法便会重启,持有阵盘的六宗众人能根据比试结果去封武山上某处奇异之地给他们的阵盘充能。那时候阵盘便能护佑他们在里面一段时间,没有成绩的六宗众人便会被阵法弹出。” 徐长安看着葛舟意,心里有些怀疑。不过,这阵法是他们师门所立,知道得多一点也正常。 “等他们布置好,这层白雾便会散去,出现一个小阵法,阵法能阻挡所有的凡俗,可却阻挡不了修行者。” 听到这话,李道一眼睛顿时一瞪。 “那我们其实早进来没一点特权咯?” 葛舟意摇了摇头。 “只是能够看一下,还得躲起来藏好。” “嘁!”李道一不满意的发出了声,头转向一旁。 他们说话的期间,六宗众人便各自上了山,此时面前的空地之上已经空无一人。 “你既然不想看,那就呆在这儿吧!”葛舟意说着,便率先从石头背后钻了出来。他转头一看,那带着面具的怪人跟在他身后,而李道一则是头歪向一旁,发着小脾气呢! 葛舟意继续朝着山上走去,徐长安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 让他丢下李道一,确实有些不厚道;可他的的确确想上山去看看,毕竟山上有着熟悉的人。 “别管他,待会他自己会上来的。”葛舟意转头朝着徐长安说道,葛舟意对面前带着面具的“怪人”不熟悉,但徐长安对葛舟意还算有所了解。他想了想,便随后折了一根小树枝,跟着葛舟意走去。 葛舟意自然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不过只是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葛舟意似乎对这山十分的熟悉,他不走大路,只走小路。若非他们知道山上有六大宗门的人,心情有些紧张,不然真还像来游山玩水的。 “兄弟,别紧张。你是李道一的朋友,自然 也是我的朋友。这条路没人知道的,我们不会碰到来往上下山的人。六大宗门自恃有阵法的存在,也不会设置什么暗岗,心态放松些。” 说着,他还真似游山玩水似的,偶尔看见几只鸟儿,还会朝它们吹吹口哨。 徐长安跟着他,每走一段路便在用刚才折下的那根小树枝在路上做着标记。 …… 封武山成为六宗大比之地虽然没有多久,可那是对于他们。对于修行者来说,三百年也只是一代或者两代的传承;而对于那些凡俗百姓来说,三百年便是四五代人的传承。 这三百年来,六宗之人都在上面留下了不少东西,六宗之人都各自划分了一块地方。 其中,以卧佛寺最为夸张。 他们在这封武山的据点,居然是一栋小宅子。不过这也想得通,这群和尚每次来都带着大队的人马,要盖起一栋宅子,并非什么难事。 这群和尚一路抱怨的上了山,上了山便直接乐滋滋的进了宅子。 灵隐寺的虚云大师在他们旁边,虽然说算不上为邻。可在这位置上,一左一右的确算是最近的。虚云大师算是在他们的右侧,灵隐寺众人在这封武山上,也是简单的有一座茅草屋,能够遮风挡雨便可。 但他们左边的长生观就有些惨了。 三位年轻的弟子咒骂着自己的师傅,那三个老懒鬼,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三个和尚没水吃。”芝麻是三人中年龄较小的,他愤然的说道。 “三个道士,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绿豆补充了一句,看向了远方那卧佛寺的小宅子,眼中的羡慕毫不掩饰。 他们三人看到别人和自己的对比,越发的开始吐槽起自己的师傅来了。 不过三人却忘记了,自他们突破到中境汇溪境以后,这两届的六宗大比都是他们参加。 青莲剑宗位于他们的另一侧,裴长空早年的时候便知道三个老道士的秉性,本着都是道家的心,便过来看看。 芝麻、绿豆和木头在蜀山便见过裴长空,而且行走江湖,当年裴长空、李义山的传说都听过不少。对于这位年纪上的长辈,他们还是比较尊重的。 三人对着裴长空行了一礼,看向裴长空的眼中充满着惊讶。 在蜀山的时候,裴长空虚弱的不成样子,就连他们都能感受到裴长空才宗师境。可现才过了两年,他们居然看不清眼前这人了,隐隐让他们有种面对大宗师的感觉。 “三位,要不移步青莲剑宗。”裴长空一头银发,浅笑着。 这三位年龄虽然不大,可辈分却是大得有些吓人,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只能称呼为“三位”了。 三人想了想,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看到裴长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急忙说道:“愿意愿意。” 裴长空暗自好笑,带着三人回到了青莲剑宗的木屋。 他带回三人后,便赶往了隔壁蜀山的据点。 蜀山的也是一排木屋,而且还带着阵阵芬芳,毕竟今年蜀山就来了四个人,其中有三个还是女孩子。 蜀山的木屋里他要找的那个人没在,便只能寒暄了两句离开。 看向了蜀山一侧铁剑山的方向。 他本想找陈桂之去喝喝酒,聊聊天,可想想主持六宗大比的人即将到来,还是摇摇头算了,走回了青莲剑宗。 …… 各宗门才稍微的准备好,便听到了阵阵钟声。 六大宗门所有人听到这声音,便急忙赶了出来,朝着封武台而去。 封武台位于山顶,上面还有一块石碑,石碑之上写着“封武台”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众人赶到了封武台,却见空无一人,众人面面相觑。 等了一会儿,弟子们都开始发恼骚了,就连长辈们都有些小意见了。 “你们说,这次是八先生来主持还是九先生来主持?” 参加过几次六宗大比的弟子或者长老们开始相互探讨起来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还没有人来。 看下比赛,待会修改。

第一百零四章 讲道理的齐凤甲 讲道理的齐凤甲 那些旗帜五颜六色的,不过还是以红、黑两色为主,旗帜上写着“圣”、“渊”、“幽”等字,一看便知道是魔道前来。魔道虽然分为各宗、各山、各洞,不过一旦有事,圣山振臂一呼,他们便会团结起来。这一点,比起六大宗门来说,都要好上不少。 林浩天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和随风飘扬的旗帜,揉了揉脑袋,这些人比起齐凤甲来说,更加的让人头大。 往届六宗大比,魔道基本不会来。他们最多会组织一些小门小派去骚扰六大宗门,没想到这次,居然明目张胆的上来了。 不仅是他,就连六大宗门的人脸色都一变。裴长空还想着两年前蜀山之行上,姐姐受伤;灵隐寺还记得他们是怎么讲前代方丈怎么逼得提前坐化的;蜀山更别说了,要不是最后顾师叔祖最后幡然醒悟,加上徐长安体内的沐尘真人苏醒,几乎要被破灭了。虽然有剑狱的存在,蜀山会在,可事儿若是真的发生了,蜀山的剑狱如何能在圣山的圣堂面前抬得起头来? 铁剑山由于地处偏远,倒是没受波及;长生观那就更不用说了,那座破庙,三个老道士若是心情好,让你拆了也无妨;若是心情不好,让你拆了得赔他们一座完好的道观。当然,若是魔道真有人攻上去,三个老道士的心情绝对不会好。 另外对魔道恨得牙痒痒的便是卧佛寺了,几十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结果被毁了,那可是一文一文的香火钱凑起来的。 对于魔道的到来,没人欢迎。 他们还未上来,六大宗门带队的长老全都来了。 徐长安三人便也挤在了人群中,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先头的几人,徐长安都见过。其中之一,那便是白衣偏偏,脸色病态苍白的故人,卿九。还有在蜀山的水恨生、况洪渊。他们三人领头,后面的几人衣服服饰各不相同,可远远看去都让人或觉得恐惧、或举得妖异。想来都是魔道其余宗门的宗主长老级人物。 只见卿九看到了众人围了起来,丝毫不惧,朝着林浩天拱手道:“见过少宗主。” 林浩天面无表情的回了一礼,扫视了一圈,这才淡淡开口:“不知道诸位前来是?” “一为观礼,二为切磋,三为这人族出一份力。”卿九拿出折扇轻摇笑道。 “观礼何解,切磋何解?这为人族出一份力,便又何解?” 林浩天不疾不徐的问道,言语中的冷漠和面上的冷漠展露无遗。 此时卿九笑着看向了林浩天,林浩天也盯着看卿九, 两人互不相让,颇有剑拔弩张的架势。 六大的宗门的人看了一眼自家的弟子,让他们先行退去,毕竟带来的都是精英弟子,待会若是动起手来,他们也能少几分顾忌。 小宗师一下的弟子缓缓退去,至于徐长安三人,却还是混在了人群中,毕竟葛舟意可是不折不扣的宗师,而且是阵法大家。 卿九看着那些退去的弟子,身后表情严肃的魔道中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说道:“观礼观的是六宗大比;切磋为的是让我们门下弟子也见一见六大宗门杰出弟子的风采;至于为人族,便是想为守护这枚九龙符出一份力。”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所有人都知道,魔道这是想强行想参加这六宗大比,还想获得呆在这封武山寻找九龙符的资格。 林浩天心中冷笑不止。 “观礼尚可,若是切磋等六宗大比结束了也尚可,至于守护九龙符,那便不劳烦各位了!” 林浩天话说得清楚,也坚决。虽然刚才齐凤甲看林浩天有些不顺眼,可现在远远的听到林浩天说这些话,倒还有些顺耳。 他笑了笑,也没多管,转身回屋,关上门躺在了床上。 …… 卿九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收,朝着林浩天踏了一步。 “倘若我不怕劳烦,非要参加呢!” 话音刚落,卿九一侧身,一个左手只有四根手指的小老头站了出来,穿着一身黑袍嘴角勾出了一抹奇异的笑,朝着陈伯走去,右手搭在了陈伯的肩头之上,陈伯面色一凝,顿时有些发苦。 陈伯面色发白,所有都猛地转头看向了那小老头,小老头龇牙咧嘴的朝着陈伯一笑,便转身回去,站到了卿九的身后。 这是示威! 昨日这陈伯方以大宗师修为示威众人,没想到今日便接连吃瘪。 “这够了么?规矩我们懂,我们也能守,若是此番输了,绝不纠缠。” 林浩天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卿九。若是齐凤甲算是不搭理他,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卿九则是威胁他了。 他林浩天绝不会服软! 正想开口说话,远远的传来了一道声音。 “老穆啊,这些年你进步不错啊!” 那小老头听到这声音,看着远方,这声音他认得出来,左手捏了起来,身子也微微颤抖,额头上都似乎有冷汗冒出。 “齐凤甲!” 他喊出了这个名字,只见提着短刀的人走了出来。 本来若是没有开天境出现,他才懒得管这些事,可既然出现了,他齐凤甲就必须站出来。 “怎么,这么想我?是不是还想打一场。”随即齐凤甲盯着他的左手,想了想,认真的说道:“不对,你还能打四场。”说完之后又一拍脑袋:“不对,你还有右手,还能打五场!” 那被齐凤甲叫做“老穆”小老头双眼通红,恨不得眼中迸发出两道剑气将面前这个人给分尸。 “别看我!”齐凤甲大大咧咧的将刀一提,吓得那老穆一个激灵,转眼一看,齐凤甲却是将刀放在了肩头之上。 “你看我没作用,要么就打一场!” 老穆冷哼,默不作声。 齐凤甲抠抠鼻屎,这才说道:“你们想来挨揍,那就来吧,守规矩就行,我齐凤甲最讲道理了。反正最后那九龙符在谁手里,我都会拿走!” 说完,便转身离去。 听到这话,全场皆寂! 嚣张,毫不掩饰的嚣张! 徐长安看着齐凤甲的背影,目送着他大大咧咧回到他那间木屋。 这个师兄,怎么有点帅! 让人沉默的不是他的嚣张,而是他嚣张之后的无人敢反驳! …… 在山腰某处密林中,一个青衫人腰间挎着戒尺,一步一步的上山。 山上的一幕他自然知道,摇了摇头笑道:“不愧为当初他看上的人!”随即他又停住了脚步,整理了衣服,将衣服上的杂草仔细的择了下来,有些局促不安。在原地打转了一会儿,有向前走了两步,随后退了回来。 年纪这么大,就算当时年轻的时候见女孩儿也没这么扭捏。 想到此处,他脸有些发烫! 不过脸上很快便抹上了一丝忧虑。 “当初不告而别,那混小子心里会不会有疙瘩啊?” 想了想,接着自语道:“不过我是为了锻炼他,应该没事的。”他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往前又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万一他拧不过来怎么办?” ........................................................................................................................................................

第一百零五章 小善与人和,大善护民安 小善与人和,大善护民安 封武山里外来了许多人,有的近些年在江湖上出现过,有的近些年则直接销声匿迹,即便用最大的声音报出名号来,也没有人知晓。 这个江湖已经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江湖了,可江湖却还属于他们。 封武山里,开天境就两位,齐凤甲还有魔道中那位老穆。 可在封武山外,不知道多少人又对着那枚九龙符虎视眈眈。 可那些人终究留在了山外,他们如同蛰伏的猛虎,静静的等着猎物的出现。 山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面容平常,丢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中年先生,没人知道;就像山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带着婢女的妇人也无人知道。可大抵猜的出来,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魔道中人在得到齐凤甲的首肯后,林浩天也没办法,只能同意了。而且,他们也同样要参加六宗大比。对于这件事,众人的反映却是有些奇怪。六大宗门却无一反对。 他们不反对不是因为齐凤甲和老穆的实力,而是从心底欢迎魔道中人前来比试。 经过连年的交战,相互之间不少朋友甚至亲人、伴侣都死在对方的手里。正道弟子认为魔道中人狡诈奸猾,所以自己的朋友亲人才会死在他们手里;而魔道中人却认为这些人,虚伪、伪善,要不是兄弟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骗了,也不会损失惨重。 双方弟子,谁也不服,一方面绝对对方是真小人,另一边则认为对方是伪君子。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来到了封武山,众目睽睽之下,双方都觉得对方没有耍小手段的余地,便都摩拳擦掌,双眼通红的看着对方。 眼看着双方的怒火快要压制不住了,林浩天心念一动,便立即说道:“明日,先进行游野境(小宗师)的比试,魔道各位道友,自行在山上找一地方下榻!” 说罢,陈伯跟在身后便离去了,留下了正魔两道的一群人。两方人马都双眼通红的看着对方,但却没一个人动手。 魔道的到来,对这些观礼的宗门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便是交待门下的弟子,晚上别瞎溜达。 徐长安、李道一还有葛舟意和几个小宗门的人挤在了一间房,大家都是谈着刚才的见闻,可这三人都沉默不语。就连向来喜欢坑蒙拐骗的李道一,都罕见的闭上了嘴。 …… 一声鸡鸣,天灰蒙蒙的,寒风带来了新的一天。 已经入冬了,通州的雪早下了一两个月了,长安也早就一片白茫茫,只有这圣朝版图的最南边,只是寒风阵阵。 不过看这样子,今年似乎比往年要冷些,也许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一场小雪将至。 钟声响起,林浩天一袭锦衣,那背上的华丽且贵重的长剑由第一次初见时的在背上变成了在握在手里,双目如炬,一只手敲着那巨大而又笨重的钟。 就算魔道弟子再不愿,可此时也急忙赶来,而且心里没有一丝怨言,反而摩拳擦掌、战意滚滚。 徐长安三人自然也不愿错过这等好事,封武台的一侧有一大片小斜坡,坡上布着一些石头,从那里坐下正好能看到封武台上的场景。那一片小坡便是观礼台了,徐长安等人挤在了人群中,往下看着。 双方冷眼相瞧,要不是一方有老穆撑腰,另一方有齐凤甲坐镇。只怕此时的局势,林浩天稳不下来。 “一上擂台,生死勿论!”林浩天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突然大声的说道。 往常的比试,那都是“一上擂台,点到即止”,林浩天心里憋着一簇火,非等到自己主持的时候,这些什么幺蛾子便都出来了。 反正双方都有开天境坐镇,要闹,索性便让他们闹去。 其实他说这话,不是说给六大宗门或者魔道中人听的,而是说给双方听得。一般来说,比试都是按照抽签的方式进行,一次淘汰一半的人,一轮打完接着下一轮,直至剩下最后一人为止,此境界的比试方算结束。 人们更容易记住天下第一,他们也只需要第一名,第一名所代表的宗门便有资格多停留在着封武山一段时间。 六大宗门参赛弟子的名单早已经报了上来,蜀山一人,青莲剑宗两人,灵隐寺一人,长生观三人,而卧佛寺则有四人,铁剑山一人。六大宗门总共十二位弟子参加比试。而魔道那边,则派出了三名弟子。此番六大宗门和魔道弟子一共便有十五名弟子参与,按照往常的惯例,抽签的时候便有一签为轮空。 “十五人不好抽,那便加上本少阁主,正好我也是游野境的小宗师!” 林浩天冷笑一声,这些人这两天可谓是扫尽了他的面子。既然如此,他便亲自下场,扬一扬自己的威风,扬一扬侍剑阁的威风。 听到这个决定,所有人都一惊,从来没有侍剑阁之人亲自下场的先例。不过,想一想昨天所发生的的事,所有人便都理解了这位少阁主。 “少阁主可是尊贵得紧,刀剑无眼,要是有个什么损伤那便不好了。”卿九抱着双手,一副看戏的样子,冷笑道。 林浩天瞥了一眼卿九,丝毫不弱,便立马还击了过去。 “圣山的圣子,卿九。莫非汇溪境的比试你害怕刀剑无眼,便不参加了么?若是你怕了,你放心,我立马让六大宗门的弟子手下留情些,不见血,只打哭!” 听到这话,六大宗门的人顿时放声大笑起来。卿九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只能咬咬牙一甩衣袖说道:“走着瞧。”随即便去和水恨生还有另外两位小宗师说了几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遇到这位少阁主不能让他全身而退之类的话等等。 魔道中人将三名弟子的名字报了上去,随后陈伯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竹片和竹筒,手指轻微滑动,众弟子的名字便出现在了竹片之上,随后落到了竹筒里。 待得名字刻完,便是到了抽签的环节。 抽签也算不得难,陈伯让装有各人名字的竹筒悬浮于空中,参赛人员每人上去抽一支签,若是抽到自己名字,放回去即可。若是抽到他人名字,陈伯便让那人出来,将对手的签拿走。 比试之后,输者一方带有自己名字的签将会被损毁。第二轮的时候,返签再抽。 抽签没人有异议,毕竟最后只要一个第一名,所以即便签再好,想要拔得头筹,那肯定避不开所有强力的对手。 即便第一轮耍滑头过了,那第二轮呢,第三轮又怎么办? 这不是考试,也不是宗门内的比拼,第二名不会得到赞许和鲜花的。 抽签很快便结束了。 董攀没有如愿以偿,他没有碰到夜千树,反而遇上了水恨生;宁致远则是遇上天渊湖的罗天麟;夜千树看着手中的签,看向了木头,尴尬一笑;铁昊看向了芝麻;而绿豆则是冲着灵隐寺的和尚尴尬一笑;至于卧佛寺的四位,居然内战;而九幽洞的幽冥则是遇上了侍剑阁的少阁主林浩天。 林浩天对这抽签十分的满意,他看了一眼那笼罩在紫褐色袍子中的幽冥,冷冷一笑。 两人一正一魔不说,乍一看幽冥,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林浩天则正好相反,他光彩照人,明眸皓齿,如一缕阳光。 两人对视了一眼,便听到陈伯高声道:“分组完毕,哪一组自愿先来比试。记住,认输之后便不可动手。” 虽然陈伯这么说了,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所隐含的下一句。 “若是没认输,那便生死勿论!” 话音刚落,没人出来,整个封武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伯扫视了一圈,若是没哪一组自愿出来,那么就得他来点名了。 正欲开口,一声响亮佛偈响起。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贫僧先行一步。”穿着月牙白僧袍的和尚便走了出来,看向了穿着破道袍,手中提着木剑的绿豆说道:“绿豆施主,我们两先行比过吧!” 绿豆一笑,耸了耸肩,说了句随意,便站了出来。 “贫僧灵隐寺的知善,见过绿豆施主。”知善先行了一礼,看着绿豆。若是对手犯浑,绿豆他们三师兄弟不怕,可就怕遇到这种对手。 他挠了挠脑袋,浑身有些不自在,这才说道:“小师傅好。”他们三人辈分极高,这样喊反而是最合适的。 知善和知一是一辈的,严格的来说,他和如今的虚云大师算是一辈的,不过年纪较小。虚云大师原本也是“知”字辈,因为度过一劫,所以才改法号为虚云。 “那……那打吧!”绿豆有些尴尬的说道。 “师父说过,不许和德高望重的和尚打架,但我今天不打,肯定会被芝麻和木头笑的。”他一脸为难的样子。 知善看着他,露出了笑容。 “绿豆施主,输赢很重要么?” “不知道。”绿豆摇了摇头,不过想了想,又反问道:“那你觉得输赢重要吗?”知善也摇了摇头,回答了他刚刚才说的三个字。 周围的人一阵愕然,都不懂这两个人在干啥。 魔道弟子先是疑惑,随后发出了一阵爆笑。 知善摇了摇头,就地而坐,口中诵念经文,顿时那些发出爆笑的魔道弟子立马捂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况洪渊立马反应过来,一声轻喝,知善停止了诵经,那些魔道弟子也立马恢复了过来,再也不敢嘲笑这位看着和善的和尚了。 “安静些还是好。”知善淡淡的说道,随后这才转向了绿豆。 “既然施主不知道输赢重不重要?为何不认输?” 绿豆看着他,又反问道:“那小师傅为何不认输?” 知善看着这个一直不肯正面回答他的道士,便直接问道:“我虽法号,知善,绿豆施主可知何为善?” “你名知善,还问我?”绿豆反问道。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小善与人和,大善护民安。” “善。”知善回了一个字,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施主是大善,还是小善。” 绿豆终于知道了这个和尚要干什么了,他不过是想求自己一个承诺,便直接说道:“我这人大大咧咧的,小事可能做不太好,不过大事还行。”说话之后,他便朝着知善微微鞠了一躬道:“多谢小师傅成全。” 知善点了点头,看向了陈伯,声音洪亮。 “此战,小僧认输。” 说完之后,便站了起来,朝着灵隐寺的方阵走去。 六大宗门原本各占据一方,如今多了一个魔道,圈子也越发的大,不过仍旧是正道各自一方,魔道共济一堂。 他步履轻盈,不急不躁的走了过去,虚云大师看了他一眼,赞赏的点了点头。 绿豆憨厚的一笑,挠挠脑袋,走回了属于长生观的一角,虽然他们只有三个人。 铁昊身材壮硕,如同北方的熊崽子一样壮硕,皮肤也有些黝黑,看起来就是一个憨厚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知善,也走了出来。 芝麻看了他一眼,提着手中的铁剑,也走了出来。 “铁兄好。” 今日风有些寒,可站在铁昊身前,如同站在了一座火炉前,而且那火炉还带着风箱,活脱脱的一个炼器炉。 “我不和你打架!”铁昊瓮声瓮气的说道。 “那你认输呗!”芝麻直接说道,他没有看向知善,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向知善。 认输和相让还是有区别的,就算是知善刚才坐下念经便能让魔道弟子头痛欲裂,便知道即便胜,也要经历一番苦战。 “我不和你比打架!”铁昊如同一个赌气的熊孩子,颇有点耍赖的意味。 “那你认输!” “不认!”铁昊喘着粗气。 若是刚才,魔道弟子肯定会哈哈大笑,正道的弟子就这点风采,简直可笑。 “那你要干嘛?”芝麻有些无奈。“你想怎么,我都奉陪,不过别再这儿斗嘴了,没意义。” 铁昊想了想,直接说道:“你说的哦,比什么都奉陪,那我们比炼器!” 芝麻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红,不过刚才自己确实说了,比什么都奉陪。可这炼器,本就是铁剑宗的强项,这天下间除了上古传承下来的名器之外,现在大多的名剑、名枪之类的,一半以上都出自于铁剑宗。况且,他们师徒连生火做饭都会相互推诿,更别说炼器这种辛苦活了。 他叹了一口气,脸色稍微平复了些,只能说道:“炼器我不如你,但……”可“但”字还没说完,铁昊便龇起牙,眼中带着一丝狡黠说道:“那打架我不如你,认输!”说完,便走回 了铁剑山,留下了呆在原地芝麻。 过了一会儿,芝麻才回过神来,提着长剑回去了。 “这个家伙,相让就相让,非要逼我承认不如他,不像话。” 绿豆和木头看到吃瘪的师弟,捂着嘴笑。 …… 两战皆是不战而胜,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看着场面有些冷清,两个穿着黄色僧袍的和尚站了出来。 “既然诸位觉得有些沉闷,那就我们师兄弟先比一场。” 两个和尚去到场中,此时总算是没有相让的情形出现了。 最终一个比较面生的和尚赢了,由于卧佛寺这些年都更加倾向于敛财,很多宗门都不屑与之相交,所以很多人都不认识这两个和尚。 这场战斗黄光弥漫,说不上精彩,可也稍微驱散了一下刚才的沉闷。 两人比完之后,董攀深吸了一口气,站了出来,他看向了魔道阵营中的水恨生。 他向来视夜千树为大敌,要与夜千树一决高下,可此次犹豫魔道的掺和,遇上与夜千树齐名的水恨生也好,他也能趁此机会,看看自己的实力。 看到这一组,所有人精神顿时一震。 正魔之战,绝不可能有相让,而且若非宁致远异军突起,这董攀便是青莲剑宗的大弟子,在江湖上也留下过赫赫威名。 水恨生面无表情,站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柄短刀。 董攀朝他点了点头,顿时青光弥漫,剑气纵横。水恨生也不多言语,他似乎和短刀合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雾气,和青光缠绕在了一起。 “莲华!”董攀突然一声大喝,那些青光立即收拢,化作了一朵巨大的莲花,立在场中,光芒流转,仿佛回到了夏季。一朵莲花,盈盈立于场中,随风微摇。 董攀的全身颤抖着,刚才一番纠缠,一袭白袍之上已经染了不少的血迹,脸色也有些苍白,现在强行用出这一击,手不停的颤抖,似乎有些拿不起长剑。 “绽放!”他接着说道。 那朵莲花突然散开,先是四散而去,随后无数的剑气便朝着水恨生勇气。 水恨生面色凝重,刚才的纠缠中,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划痕,此时有血迹渗出。 他摸了摸脸,随即短刀横胸,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阵圆形的黑色雾气。那黑色的雾气似乎化成了一条恶龙,不停的咆哮着,那些青色的剑气袭来,便张开了巨口,尽数吞下。 那青色的剑气似乎是无穷无尽,水恨生只觉得胸口一闷,口中有丝甜腥味,强行忍住了。 他低下头,双手持长刀往前推,挡住了青色剑气的来袭。 水恨生手上青筋暴起,仅仅一瞬间,青筋便变成了血红色。 “呼!”不管是观礼的,还是弟子,都大气不敢出一声,此时不知道哪儿传出了这声“呼”。 青色的剑气顿时消散,水恨生抬起头一看,只见董攀此时七窍流血,虎口处也有鲜血流出,鲜血顺手而下,顺着剑尖一点一点的落入地上。 宁致远正想出来扶一下摇摇欲坠的董攀,他在寒风中矗立,仿佛随时会摔倒,地上的鲜血晕开,仿佛在地面上化成了一朵朵红莲。他还是倔强的往后伸出了手,止住了想来扶他的宁致远。 他此时想起了当初获得红莲传承的那个年轻人,他走之前,留下了几张纸。纸上的东西,他一看便知道是青莲剑诀,他无法解除到的那一部分。可最后一张纸,他却怎么都看不懂。 此时七窍流血的他抬起头来,朝着水恨生一笑。 手上隐隐出现了红芒,水恨生往后退了半步。可下一瞬间,董攀便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刚才那一刻,水恨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全场除了裴长空,没人注意到董攀的手掌,没人注意到那即将出现的红芒。 裴长空一跃而起,抱起了董攀而归。 结果不用宣布,很明显,他叹了一口气。 一个时代,出现了两位红莲的传承者,真不知道是好是坏啊! …… 魔道中传来欢呼声,可却没人敢奚落董攀。 观礼台小宗门的弟子们,都羡慕的看向了两人,甚至有些长辈都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才是小宗师,战斗起来却像宗师级高手。 欢呼声和窃窃私语声皱起,林天浩伸出了手往下压了压,顿时吵闹声小了下来。 “下一场,我来。”他满脸自信的看向了九幽洞的幽冥,隐藏在紫褐色长袍中的小子。 他拿着那柄长剑走到了场中,幽冥的武器是一根短棍,两头都有珠子镶嵌,暗绿的珠子内似乎有烟雾在其中缭绕,看起来有些妖异。 “三剑之内,你必败!” 林浩天淡淡的说道。 幽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手伸出了长袍,将那镶嵌珠子的短棍握在手里往前一递。 “铿”的一声。 只见一道光芒骤起,紧紧一瞬间便又消失。 “太弱!” 大多数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却看到了幽冥的长袍已破,腹部有一道伤口,红色的鲜血浸染在了黑袍上,显得更加的暗。 而他原本就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道血痕。 他对面的林天浩,还如刚才一般,长剑归鞘。 “侍剑阁传人果然名不虚传,这拔剑斩练得如此纯熟,此战我们输了。”况洪渊立马站了出来,直接说道。 他看了一眼不服气的幽冥,将他带了回来,交给了九幽洞的长老。 此时,全场皆寂。 几乎没人看到那一剑怎么出,怎么回。只是看到了那一道光芒瞬间出现,随后消散! .........................................................................................................................................

第一百零六章 汇溪之争 上 一剑长安第一百零六章汇溪之争汇溪之争 林浩天提着长剑走了回来,面无表情,回到了大钟旁。 刚才董攀的鲜血尚未干,此时地上又多了新鲜的血液,沉寂了一会儿,欢呼声骤起,不过却换了一批人。 六大宗门的弟子人人欢呼,仿佛过年了一样;而魔道一方,则是低沉着头,仿佛在私塾里被罚留堂一样。 林浩天看着欢呼的人群,伸出手往下压了压便说道:“下一场!” 所有人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了下来,虽然他们还沉寂在林浩天秒杀敌人的快感中,不过还是收起了笑容,看向林浩天的眼中多了几分崇敬,宠辱不惊,大丈夫当如是也! 同时,魔道中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多了几分忌惮。 “下一场,可有人主动请缨?”陈伯笑了笑,心中十分的满意。比他自己打倒两位开天境还要快意几分,得主如此,岂能不快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魔道中唯一一个还没出手的人,那便是罗天麒。作为天渊湖的大弟子,魔道刚刚受损,此番所有人都希望他搬回一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场比试居然成了正邪之争。就像刚才卧佛寺的内部争斗,虽然是一番龙争虎斗,可偏偏看得索然无味;又例如刚才的那一场,只是长剑一出一进间,便落下帷幕,甚至有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已结束,可这同样让人回味无穷。 他们此时不想看夜千树,因为他对上的是木头;他们只想看宁致远,那位手持青色古朴长剑的少年。 两人同时迈步,随即相视一笑。 “既然众望所归,那就我们两吧!” 罗天麒也点了点头,撩开了黑袍,这位天渊湖大弟子露出了半张脸。他也只能露出半张脸,另外半张脸上带着面具,看起来比徐长安还诡异几分。 “那小子学你,只学了一半。”李道一乐呵呵的说道。 徐长安瞅了他一眼,便认真的看着下方的战斗。 宁致远手持青莲,青色长剑在他手上放着看色的光芒;而罗天麒则是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枚珠子。 珠子以黑色为主调,不过却只是占据了一半的颜色,上面飘荡着一群氤氲雾气,带着一丝神秘和恐怖。 “天渊珠!” 裴长空突然怒声吼道。 这分别就是和在蜀山出现过的天渊珠一模一样,若是这小辈拿了这神器,除非他们出手,否则无人能挡。虽然说宁致远手中的青莲剑也是神器,可在小辈的手中,却完全不一样。 裴长空手持明昊,能够抵挡天渊珠;可若是宁致远手拿青莲,却绝对不是天渊珠的对手。 这便是魔道法宝和正道法宝的区别。 魔道法宝需要血祭,血祭之后便能发挥出超越当前的战力,例如卿九的那个小铜碗,圣山的圣物;而正道的法宝却不行,只有战力提升了,法宝的作用才会越来愈大。 可正道的法宝也有正道法宝的好处,比如正道的法宝不会弑主,而魔道的轻则影响神智,重则弑主。优缺点都很明显,所以这个阶段的青莲剑绝对不是天渊珠的对手。在天渊珠的面前,青莲剑不过是一块比较硬的废铁而已。 罗天麒抛了抛手中的珠子,笑着说道:“裴前辈,你难道不记得了么?在蜀山天渊珠出现了三条裂缝,神器没那么好修复的。”听到这话,裴长空才凝眼一看,这颗珠子只是和天渊珠相似而已。 况洪渊看到裴长空略微有些失态,便也笑着说道:“那天渊珠在天渊湖休养呢!” 裴长空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宁致远手持青莲,一身白色长袍无风自扬,他看着罗天麒,双目如剑。 青莲往前一递,罗天麒站在原地,似乎视那剑芒和剑气于无物。当剑气到达面门时,突然间眼前便没了罗天麒。 “宁道兄,我在这里。”罗天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宁致远猛地转头看去,声音却又在身后响起。 宁致远面色忽然凝重了起来,自己居然看不到这个人的身形。 他顿时挥舞青莲,漫天剑气出现,可那道声音总是在耳边若隐若现,偏偏没有人影。 六大宗门的人眼神都凝重了起来,宁致远额头上浮现出了细密的汗珠,挥动长剑的手臂也越来越慢。 就 连裴长空也眼睛一凝,他知道这是什么,可却不能提醒。 若是作为长辈的他都提醒了,那么此战就算判宁致远赢,也没多少人会服气。 徐长安看着消失在场中的罗天麒,看着那孤零零的宁致远,也跟着急切起来,若是换做他自己,只怕早就被罗天麒找到了破绽一下击败了。 徐长安想了自己无数种破解的手段,好像都没有用。 “切,这遁法比起我们阁中的差远了。”李道一不屑的说道。他的确有资格这么说,天机阁凭借一张嘴,惹了不少人,若是遁法不行的话,只怕早就没了天机阁。 “那这要怎么破?” 李道一撇撇嘴说道:“罗天麒这遁法脱胎于水,而且他也不可能离开封武台,若是离开,那便算输。所以,只需要感受。” “感受?”李道一指了指自己的心。 “水无常形,人无常态。可即便修为通天,也不会无故消失,就像是人一样,死了你真以为就消失了么?你的粪便会成为花草的养分,你的骨血会成为秃鹫的食物,那时候的你会伴随花草而活,会伴随秃鹫而活,你仍旧在,可你却不是你。” 葛舟意看着李道一,没想到这个嘻嘻哈哈的小道士会有如此的境界。 徐长安小声的重复的这段话,随后闭上了眼,此时他仿佛成为了一缕风,一缕光,仿佛不存在,又仿佛存在。他似乎看到了场中的一小股黑水,那青色的剑芒划过了黑水,随后水便聚合在了一起,恢复如常。 “水无常形,人物常态。” “万物皆有灵,故其不变。人死化而为虫鱼鸟兽,花草树木。我即为众生,众生即不为我……” 徐长安小声的念着这话,闭上了眼睛。 “万物皆有灵,故其不变。人死化而为虫鱼鸟兽,花草树木。我即为众生,众生即不为我……”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屏住呼吸的众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徐长安。特别是虚云大师,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随后又敞怀一笑。 有人能悟此理,岂不美哉?这一刻,他几乎想走上前去和这位小友结交一番。 宁致远听到这话,便也静了下来,他看着徐长安,心中似乎有所明悟。场中的青色剑气突然消失了,他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手臂自然下垂,提着那柄青色古朴的长剑。 这一刻,他的周围似乎出现了一方青色的池子,宁致远站在了池子之上。 脚下没有一丝涟漪,他似乎与池子中的每一滴水都合为了一体。 “初级剑域!”所有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宁致远会因为几句话顿时领悟出了初级剑域。 有了初级剑域之后,结成剑胎便更加的简单,若他找到赤魅铜,便能有三四成的把握结成剑胎进入宗师境。而且领悟了剑域的宗师可越级而战,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极其虚弱的瘸子李义山还有裴长空等人仍旧能够超越大多数宗师的原因。 他周围的风都静了下来,此时一股黑色的水突然显现了出来。 罗天麒现身,手中的珠子射出了一道黑芒,直接便朝着宁致远攻去。 当那道黑芒出现在了“池子”之上时,突然间便销声匿迹,没了踪影。罗天麒目色凝重,稍微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还在闭上双眼的宁致远,如同遇到棘手猎物的老虎一般。 场中众人大气都不敢踹,就连林浩天的眼中都露出了一丝羡慕,他拥有剑域,可那是经历过了长辈们的教诲之后才勉强领悟。可面前的这两人,一人莫名的说了几句话,另外一人则是听了几句话便战斗中顿悟。 “我还不信邪了!”罗天麒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珠子祭炼了出去,那颗珠子终于划过“水波”出现在了宁致远的面前。 魔道中人立马浮现出了喜色,而六宗的弟子则是张大了嘴。 那珠子无视着才领悟出的剑域,当珠子出现在宁致远面前时,顿时大片的“水花”扬起,那刚领悟的剑域便消散了。 罗天麒眉毛一挑,带着几分得意。可很快,他那上挑的眉毛便放不下来了。 宁致远伸出手,那珠子稳稳的落在了手中。 随后轻轻一弹,回到了罗天麒的手中。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此剑域,皆叫做若水吧!”他喃喃自语道,随后转头看向了陈伯,微微 一拜道:“此战罗道兄胜不了我,我也胜不了他,算平如何?” 陈伯看向了林浩天,林浩天则是皱起了眉,看着有些意外的罗天麒。 若是一直耗下去,也许能分出胜负,可这样便就没多大意义了。 可林浩天却又不愿让魔道平白平了一阵,有剑域和没有剑域完全是两个不同等级的战力。 “平就平了,第二轮再抽一个轮空就行,反正没实力是混不上来的。” 林浩天还在犹豫间,便听到了齐凤甲的声音。 此时实力也没别人强,而且魔道上来了一个开天境,他还需要齐凤甲多多的帮衬一二,所以便点了点头。 他现在可不敢过多的得罪齐凤甲,若是做得太过分,只怕这个疯子突然发疯不管他们,那在“老穆”的手下,没人能撑得住几个回合。 “穆前辈怎么看?” 林浩天看向了老穆,老穆虽然对齐凤甲恨得牙痒痒,可此番出来所为何事,他也清楚得很,轻重缓急他也明白,也点了点头。 “好,那就此战算平,两人一同进入下一轮!” 众人看了一眼突然闭嘴和还在闭着双眼的怪人,随后看看宁致远,脸上都浮现出了羡慕的神色。 知善歪着头看着两人,对着虚云大师说道:“这两个人都悟得了我佛门的一些真谛,看来佛缘较高,不如把他们抓来当和尚。方丈,您看怎么样?” 虚云知道这位小师弟的德行,便无奈的说道:“有缘自会来。” “不行,等到有缘,人都没了。知一师兄跑了,他收的小沙弥也战死长安城外,我们灵隐寺除了你我二人之外,人才凋零啊!”知善完全没了刚才那副模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他此时由一个宠辱不惊,踏破红尘的大师变成了市侩商人,而且是做了生意失败的那种。 虚云大师看着这位小师弟,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目光还是扫过了徐长安。 此战完毕,便就剩下了夜千树和木头。 绿豆用的是木剑,芝麻用的是一柄长剑,到了木头便是巨剑。木头提着一柄巨剑,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夜千树提着长剑,看向了木头,随后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先是朝着芝麻和绿豆一拜,随即朝着木头一拜。 “承蒙在蜀山的点拨之恩,此战,不出剑。” 说完之后,便又回去了。 林浩天只能宣布木头胜。 …… 第一轮结束,算算时辰,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 原本打算休息会儿便继续开始,可此时齐凤甲便再度出声了。 “今日各位小宗师都辛苦了,先休息,明天继续。待会准备汇溪境的比赛!” 林浩天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说不上原因,可他就是不愿意,心里有些堵得慌。齐凤甲此时居然出现了,看了林浩天一眼,林浩天便也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裴长空听到这个消息,便朝着齐凤甲微微鞠了一躬。他知道,停止小宗师会战,是为了让宁致远多点时间抓住那丝灵感,让这叫“若水”的剑域更加的稳固。 这也是一部分原因,可还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徐长安。 刚才那番话一出,齐凤甲被吓了一跳。这位小师弟活脱脱的是一副看破红尘,要出家的样子啊! 若是他真的出了家,只怕师弟要天天来找自己哭鼻子了。 他活得真实和潇洒,从不想那么多。 齐凤甲看了一眼还在静坐的徐长安,心中有了一丝惭愧。 “师弟啊,师兄可不是故意想打断你悟道,可你悟的都是那些老秃驴的东西,你若成了小秃驴,师兄不好交代啊。” “你就别怪师兄打断你悟道了。” 心里这样想着,便打定了主意,看了一眼裴长空。怎么他都要想办法打断徐长安此时的悟道! 一剑长安

第一百零七章 汇溪之争 下 汇溪之争(下) 此时六大宗门的小宗师,除了木头、芝麻和绿豆还有林浩天四人,其它人都受了一些伤,就连水恨生,面对董攀时也不轻松。 若是以往规定,今日便要决出小宗师胜者,对手认输的自然拥有极大的优势。所以,后来的六宗大比便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六宗之中,实力相对弱的弟子若是遇上强的,便直接认输,让前实力名声都不错的师兄们去争夺。也有无意去争夺,故意相让的情况。灵隐寺十几年来没有去争夺这六宗大比,自打当年知一和瘸子李义山还有裴长空三人打了一天不分胜负,最终他们三人居然就直接下了封武山,三日后传来消息蜀山李义山取得第一之后,灵隐寺便很少参加争夺了。 有传言闻,三人修为战力上分不出胜负,便直接丢下师门和长辈,下了山去了近海口一座叫做观潮阁的酒楼,饮了三日,最终知一和裴长空一些白衣全湿,眼皮子都撑不开,躺在了地上。而李义山却还能唤来小二,让他们带了一句话回到封武山,便也昏睡了过去。 “蜀山第一,秃驴喝不过我,那裴长空更加的差劲!蜀山第一,我李义山第一!” 小二听着这些话,也没想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便直接原封不动的搬了回去。 此事被传了出去,人人皆称赞三人风流,一提到三位小辈晾下数十位宗师,还有侍剑阁的大能去喝酒,个个都伸起了大拇指称赞。 可那次之后,最惨的便是知一了,被关在灵隐寺抄写了大半年的佛经,至于裴长空和李义山倒是还好,只是被骂了几句。 当年陈桂之因为与三人关系不错,心里也清楚差距,遇上了裴长空便直接认了输,可后来消息传回封武山,他便有些不服气。 当年若是早知道比的是喝酒,胜负还不一定呢! 六宗大比,自那之后,便很少有过这么惨烈的状况了。 之前要么直接认输,要么点到为止,最多受一点轻伤,可今日这董攀和幽冥的状况,没个三个月康复不了。 今年的比拼,因为魔道和九龙符的出世,要残酷得多。 停战一天,让大家都休养一下,正是双方希望见到的。 …… 林浩天都同意了,陈伯自然不会有异议。 他便拿出了汇溪境参赛者统计的结果,如同之前一般,开始制作竹片。 汇溪境参赛一共十一人,比起游野境的小宗师少了不少。 汇溪境中,公认的强者便是圣山的圣子卿九、蜀山的汪紫涵,至于其 它人,声明不显,也不知道其实力。特别是青莲剑宗和灵隐寺,之前青莲剑宗的汇溪境大弟子林邕传闻天赋也不错,可后来那件事便被传扬了出来,最终因为他的自杀而在正道之中结束。不过,许多魔道,甚至圣山都派出弟子前去追踪和打探血傀宗传承的下落了。 听说他们换了一个叫蓝道的人,没有过战绩,甚至青莲剑宗中人都对他知之甚少,蓝道便成为了六宗汇溪境弟子中最神秘的存在。 不少人都将目光转向了青莲剑宗,那里只站着三个人,而且三个人他们都认识。 宁致远此时似乎还在回想刚才的状态,而裴长空则抬起了头看向了洒着小雨阴沉沉的天空;而董攀则是有些担忧,脸上他也有些焦急,他不知道那位会不会出现。 所有看向青莲剑宗的目光都带着询问,裴长空实在躲不开了,便只能用宽大的袖袍捂了捂嘴,眼神有些闪烁,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说道:“我们宗门内的那弟子虽然修为不错,可这里出了问题,每天只喜欢捉鸟打鱼,撒尿玩过家家,要不是出了一个逆徒,也不会让他顶上。”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六大宗门的所有人都愕然的看了一眼裴长空,裴长空放下了遮挡住脸的袖袍,努力的维持着脸色不变。 “诸位,我宗门内那弟子等到比赛开始,便会回来。若是不回来,那汇溪境一战,我青莲剑宗便放弃。”说着,朝着众人一抱拳。 听到这话,便也没人有意见了,不过还是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阵笑声。 在这隐约的笑声中,汇溪境开始抽签了。 卿九遇到卧佛寺一个不知名的小和尚;而汪紫涵也遇上了一个。此番汇溪境的比拼,因为长生观就来了木头、芝麻和绿豆,所以他们主动放弃了汇溪境还有宗师级的比拼。此番参赛的人,青莲剑宗一人,蜀山两人,圣山一人,铁剑宗两人,灵隐寺一人,剩下的四人皆来自于卧佛寺。 往年的卧佛寺能有两个拿得出手的弟子就算不错了,没想到今年有如此多的弟子。并且从游野境的比拼来看,这些弟子实力不弱,虽然比不上木头或者水恨生等人,可在游野境中,也算得上顶尖。 铁彩怡则是遇上了铁剑宗的师弟,她本来就来自于铁剑宗,是那一辈的大师姐,这一仗,恐怕又是不战而胜了。 灵隐寺此番出战的小和尚法号弘尘,论起辈分来说,比起“知”字辈小上一辈,“知弘法悟戒”这是灵隐寺的字辈。 弘尘年纪虽小,舞象之年都不到(十四五岁)便已经踏入了汇溪境,虽然只是半步汇溪,可比起被六大宗门皆知的蜀山天才汪紫涵来说,他的天赋 都要高上一筹。 小和尚一身月牙白的僧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歪着头看着众人,他的对手来自于卧佛寺。剩下的两人,自然只有卧佛寺剩下的和尚还有铁剑山的弟子了。让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是,总共十一人,轮空的居然是青莲剑宗的那个傻弟子。 陈伯手里的竹筒只有一支签,陈伯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这一轮,汪紫涵和卿九很轻松的战胜了敌人,铁剑山的弟子选择向大师姐投降,弘尘则是没出手而胜,他上来就对着卧佛寺的和尚说了一段佛理,既然是佛门之人,那便以佛理来论胜负。 结果对方支支吾吾,连佛偈都说不稳当,只能红着脸下去了。如此一来,这弘尘便取得了一胜。 最后一胜,则是来自于卧佛寺。可所有人都眼神一凝,总觉得所用功法只是类似了佛门功法,虽然打出来的是金光,可总让人感到一股阴寒之气。 这第一轮结束了,便只剩下六人。 由于汇溪境实力悬殊较大,剩下的六人便也没多大损伤,看样子今日便能比完。 一个时辰过后,第二轮开始了。 此番六个人,便不会再有轮空。蜀山铁彩怡对上了青莲剑宗蓝道,蜀山汪紫涵对上了灵隐寺弘尘,最后一场,卿九对上了卧佛寺的和尚。 最终,裴长空只能干笑两声,放弃了这场比试,在他喊了一刻钟蓝道的名字之后。 弘尘知道知一师叔和蜀山的关系,挠了挠头便投降。卿九也战胜了对手,不过最终却是颇有深意看了一眼那个和尚。 此时汇溪境便只剩下三人,铁彩怡、汪紫涵还有卿九。 就在陈伯不决时,汪紫涵对着铁彩怡耳语了两句,铁彩怡咬了咬牙,喊出了弃权!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汪紫涵和卿九二人。 …… 坐在观礼台的徐长安,看到这一幕,死死的盯着那两道身影。准确的说,是盯着卿九。 自打汪紫涵出来,他的目光便一直跟随他。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转向了卿九。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汪紫涵此番让铁彩怡认输的原因,是关于自己。 ........................................................................................................................ 待会还有一个小章节。

第一百零八章 剑,出! 剑,出! 汪紫涵一袭紫衣,提着长鞭,从六宗大比开始的那一刻起,她便没笑过;甚至是在得知徐长安死讯之后,便没人看过她笑。 赵燕婉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这个妮子,比当初自己还倔。想到此处,看向了隔壁的裴长空,裴长空也看着赵燕婉。两人四目相对,随后裴长空看向了汪紫涵,他也听说了一些,听说了当初她与徐长安来不及说出口的感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向了观礼台上,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们徐长安生还的事。 岁月催人老,可感情却能直教人生死相许。 刚才的她,在铁彩怡面前说了一句话。 “我想替他战胜一次卿九。” …… 卿九面色苍白,穿着白衣,若非有身后的魔道众人,他便仿佛一个孱弱的书生。当然,这必须要在别人不知道他吸血一事的条件下。 汪紫涵剑眉英目,面容没变,可自打知道徐长安没了之后,浑身便多了一份英气,或者说是杀气更加的准确。 她手持长鞭走到了封武台的中央,看着满脸微笑,懒洋洋的卿九。 “听说你和他有点关系?”卿九笑着。传闻中那个人死虽然在了长安城外,可他还是觉得遗憾。 他同他一起从云梦山下来,一起分别进入了正魔两道,两人前面的人生轨迹仿佛天生的对头一般,可偏偏命运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他自以为一生的对头,居然死在了长安城外。 卿九手上戴着一个扳指,不停的搓动着,看着汪紫涵,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若是他还在,你们以后成亲我一定会大礼相送,等新婚过后,便堂堂正正的和他战上一场。” “可惜啊!”卿九的另一只手拿着折扇,轻摇说道。 他看向汪紫涵的眼中带着一丝柔情,还有缅怀。 “我把他看成一生的对手,没能真正一战,挺可惜的。最大的敌人往往是最好的朋友,我和他之间的羁绊,或许比你与他还要早一些,他算是我踏入修行者世界的第一个故人了。” 卿九抬起眼看着汪紫涵,一脸的忧伤。 “我打算送他一份礼物。” “你下去陪他好不好 ,一个人在下面始终有些孤单。” 卿九的话语声很轻,带着柔情,仿佛真要送故交好友一份大礼一般。 汪紫涵冷冷的看着他,摇摇头,手上一抖,一根长鞭发出了破空声,噼里啪啦在空中作响。 “杀他的是那些人,在我有生之年,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你是他的故交,那你先去帮我陪一陪他。” 汪紫涵说着,浑身紫光大涨,漫天的鞭影袭向了卿九。 卿九手持折扇,在空中留下了白色的残影,左闪右闭,在鞭影之中怡然自得。赵燕婉清池峰一脉原本就是强行上的蜀山,所用自然不是御剑诀,她没有大吼,只是面色凝重的挥动长鞭,封武台中似乎出现了一片紫色的运。 看得卿九怡然自得的模样,她咬了咬嘴唇,全身法力涌向了那根长鞭。 鞭影陡然的变得更加密集,卿九的雪白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丝红。 他一直在防守,从未进攻。手拿折扇的他,在鞭影之中,宛若潇洒的公子哥,怡然自得的面对着狂风暴雨。亦如乐观的诗人,面对天大的挫折,都有“竹杖芒鞋轻胜马”的豁达。 可现在,他却有些恼怒了。 卿九不打算和面前这个女人玩下去了,他决定进攻。 无论是生死相博还是比试,最忌徐徐图之,最终遗憾败北。若要出手,那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敌于剑下。 卿九便是这样的人,让不算给汪紫涵任何的机会,他打算给徐长安这个故人一分慰藉,在下面看到心爱的女人,应该会开心的吧?应该会谢他的吧? 卿九双手一摊,扔掉了折扇,一只小铜碗从怀中出现。它停留在空中,滴溜溜的转,碗上泛起了一阵红光,风一吹,鞭影便消散了。 “圣碗!” “魔碗!”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出现,目光都聚焦于场中的小碗之上。 小铜碗投下一阵光芒,笼罩住了汪紫涵。 赵燕婉穿着长裙,修为到达他这个地步,四时变化已然影响不到她了。手腕一抖,长鞭便出现在手中。 “认……” “输”字还未说出口,汪紫涵便急忙说道:“师傅,徒儿能行!” 赵燕婉紧紧的捏着手中的长鞭,往后退了半步。魔道的老穆也死死的盯着他,若是不认输,绝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红色光芒如同要将汪紫涵带到碗里一样,一阵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将汪紫涵往碗里吸。不仅仅如此,她感到了自己体内的鲜血往上走,一阵阵血气朝着碗里而立,虽然现在她用鞭子挽住了石碑,可身体却被这红芒一扫,漂浮在了空中,脸色也急速的苍白了起来。 卿九皱起了眉。 “不用挣扎了,除非你自己喊认输。但现在的你,应该没精力喊了吧?” “只是有些遗憾,我吸了你的气血,你便不会向以前一样好看了,下去之后,那个家伙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你?” 卿九说着,红芒大涨! …… “心疼了?那就去……”李道一话还没有说完,一道人影从他身旁蹿了出去,一柄黑色的长剑突然出现,和小铜碗撞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小碗先落地,黑色巨剑插在了小碗的旁边,不停的颤抖着。 “你是何人?”卿九有些不满,同时也有些忌惮。能够击下小碗,就说明了这长剑的不俗。 “青莲剑宗,蓝道!”徐长安朗声说道,青衫随风而起,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具! 汪紫涵虽然感激面前这人,可还是咬着牙,嘴唇渗出鲜血,要站到徐长安的身前。 “交给我。”徐长安立马转身扶住了她,四目相视。 “我在!” 汪紫涵看到了熟悉的双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眼中噙满了泪水,脸上带着笑容,点点头,默默的退了回去。 “我来会会你!”徐长安没有多说什么,也不管什么规矩,手一伸,长剑自然到达手中。 往前一踏,脚下红色莲花绽放! “红莲一脉!”正魔两道同时惊讶,看向了裴长空! ...............................................................................................................十一月安好。

第一百零九章 漫天红莲,博卿一笑 上 漫天红莲,博卿一笑(上) 裴长空脸色未变,只是装作没看见而已。 他青莲剑宗的传承,他宗之人,又有何权利评说。 这位一袭白衣,两鬓微白的剑客此时扬起了头,这是十几年来自他姐夫身亡之后第二次扬起那么高的头。 第一次是在蜀山,面对大宗师级的圣主,虚弱的他和几位同伴抬起了头颅;这次是第二次。 他裴长空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大大小小数百战,还会在乎他们这点眼光? 不管是六宗之人,还是魔道中人,亦或是那侍剑阁的传人,此时都不入他眼,他面带微笑,手持明昊,眼中只有那一抹红莲。 赵燕婉看着那个男人,这才是她心目中的裴长空,放荡不羁! 自打徐长安用出了红莲一脉的传承之后,众人先是震惊,随后不少人都暗自传音,无数的声音在裴长空的耳边响起,不过这位青莲剑宗的白衣剑仙却是嘴角含笑的看着场中的弟子。 众人看到了他的笑,那些话语在他耳旁就随风而散了。 男人若是邀请女人,女人只是低头含笑,那多半是同意了;这一笑,便许了终生;若是有人诉求,他淡淡一笑,那便是认可;若是冷冷一笑,那便是不屑。一个笑,往往就能表达出了态度。 裴长空的笑,是淡淡的笑,带着欣喜。嘴角微微上扬,仿佛这位剑仙回到了弱冠之年,阳光打在了他的身上。 这种笑,以前的赵燕婉经常见到,他也经常对着她笑。 虽然今日的笑,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一名弟子,可她同样觉得他身上的那件白袍无比的耀眼,长发随风而扬都显得潇洒了几分。 曾经的裴长空回来了。不顾世俗,放荡不羁的裴长空回来了。 魔道中人看着场中的红莲,屏住了呼吸。 对于小一辈的人来说,这红莲陌生的紧,但是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红莲出世的惨烈却时时在脑海中萦绕。虽然他们也只是听说,虽然当年对战的是妖族。 虽然有圣碗的加持,可徐长安手中的焚魂也不是凡物,虽然它是出自于蜀山,可也是经过了血祭之后方认了徐长安为主。说它是魔道之剑,它却能主动杀戮那些杀孽较重的人,说它是正道之剑,可偏偏不是经过祭炼认主,而是血祭。 那柄被齐凤甲染黑的长剑一下斩在了铜碗之上,铜碗发出了一声清鸣,随后碗身不停的颤抖,原本来笼罩着汪紫涵的红光也瞬间消失。 汪紫涵站在了徐长安的身后,怔怔的望着那道身影,脑海中还不停的回旋着那道声音。 铁彩怡看见自己的师 妹被挡出了战圈之外,急忙将她拉了回来。 她使劲的拽了一下汪紫涵,汪紫涵这才被她拉了回来。 “你认识他?”赵燕婉毕竟经历过的要多的多,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徒弟是那种忠于情,至死不渝的人,可今日面对这蓝道时,却让她有了种错觉。 汪紫涵听到师傅的提问,才想点头,随后立马换成了摇头。 如果真是他,不来找自己,绝对有他的理由;如果不是他,只是像他的人,那认识了又有什么用。 人生海海,只有一个他;人生海海,只需一个他。 不过她还是希望是他,汪紫涵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道身影。 那柄巨剑和他的相仿,不过一个是红色,另外一个却是黑色。 身形也像,可当初的他没那么厉害。她现在还记得,当初能赢她也是因为那个人使出了无赖的招数。 徐长安每踏一步,地上便出现一朵虚幻的红莲,他的双眼也渐渐变得通红,他此时脑海中只有无穷的战意,只想着要么打死面前的敌人,要么被面前的敌人打死。 长剑和铜碗,不相上下。 若是铜碗红芒大作,那焚魂的剑尖便会不停的颤动;若是红芒要笼罩向徐长安,焚魂便会脱手而出,直接击落那铜碗。若是长剑即将斩向卿九,铜碗也会自动的挡在卿九身前。这两件东西,如同天生的克星一般。 徐长安看着手中颤抖的巨剑,随后看着空着的铜碗,将长剑一甩。 “你们去玩去!” 话音刚落,两件神器便相击了十几次,发出了阵阵清脆声。 卿九看着双眼通红的徐长安,因为面具的缘故,他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徐长安中食二指合并,捏了一个剑诀。 赵燕婉突然发出了“嗯?”的声音,他趁着还能勉强控制红莲一脉的功法,急忙一转,撤去了即将成型的御剑诀。 手指往前一递,如同一柄长剑般递出。卿九面色凝重的看着即将到来的剑气,随即胸前出现了一道红色屏障。 剑气和屏障相击,最终激起了大片的尘土,待得尘土落下,只见两人都有些狼狈。 卿九的白袍变得灰扑扑的,额头上有鲜血流出,魔道弟子看着这一幕,都惊得张大了嘴。 他们知道自家圣子的实力,一般的小宗师不是自家圣子的对手,甚至中境游野都不一定能完胜自己的圣子。 卿九嘴唇有些哆嗦,手也有些颤抖。看向了即将散开的灰尘。 一柄长剑和一只铜 碗终于分开了,铜碗回到了卿九的身前,而长剑便直接朝着灰尘中飞去。 穿着破烂青衫的少年,提着长剑,走了出来。 他的眼中似乎有红莲绽放,卿九看着面前的这个怪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魔道中人,攻击大多都是带着血腥之气或者暴戾之气,更有甚至,直接借助他人气血,让他人变成了自己的傀儡,血傀宗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还有一些,能够吸取他人血气,让自己狂暴,刺激自己的潜力。 他们或直接吸食人血,或直接寻找一些煞气或者魔气来修炼,让自己处于癫狂的状态。 卿九拥有圣物,通过圣物吸取血气,他不仅能够保持头脑清醒,而且能够吸取他人血气,削弱他人的同时,还能增加自己。可卿九怎么都没想到,面前这个人似乎比他更像魔道,眼中的红莲在燃烧,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块肉一样。 之前的场地之上,便有不少的红莲残留。 徐长安一声怒声,便提着长剑奔了过来,脚踏红莲,那满地的红莲如同烟火一般散开,绚烂至极。 董攀骇然的看着这一幕,当初他都有点难以抵挡,如今威势更甚,却是对一个汇溪境的弟子用出来。 “踏莲!” “圣印!”两道声音同时吼出,徐长安如同一头远古巨兽,从刀山火海中踏浪而来,而卿九的面前,则是出现了一道红芒盾牌,盾牌之上不停的有人脸往外挣扎,一只只手仿佛要挣脱这圣印的束缚。 无数的冤魂在圣印之中咆哮,最终踏着红莲而来的剑客一剑劈开了圣印。 卿九拥有圣物,通过圣物吸取血气,他不仅能够保持头脑清醒,而且能够吸取他人血气,削弱他人的同时,还能增加自己。可卿九怎么都没想到,面前这个人似乎比他更像魔道,眼中的红莲在燃烧,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块肉一样。 之前的场地之上,便有不少的红莲残留。 徐长安一声怒声,便提着长剑奔了过来,脚踏红莲,那满地的红莲如同烟火一般散开,绚烂至极。 董攀骇然的看着这一幕,当初他都有点难以抵挡,如今威势更甚,却是对一个汇溪境的弟子用出来。 “踏莲!” “圣印!”两道声音同时吼出,徐长安如同一头远古巨兽,从刀山火海中踏浪而来,而卿九的面前,则是出现了一道红芒盾牌,盾牌之上不停的有人脸往外挣扎,一只只手仿佛要挣脱这圣印的束缚。 无数的冤魂在圣印之中咆哮,最终踏着红莲而来的剑客一剑劈开了圣印。

第一百一十章 漫天红莲,博卿一笑 中 一剑长安第一百一十章漫天红莲,博卿一笑漫天红莲,博卿一笑 初冬,微风料峭,小雨如丝,就这么滴落在了那一袭白衣身上,袖口上的那朵青莲显得尤为的鲜艳。似乎经过了冬雨的浸润,恢复了活力一般。 两鬓微白的剑客眉眼之中含笑,眼角的皱纹都显得凌厉了起来。 “况洪渊,要不要来验证一下我青莲剑宗的剑法也属于你们魔道” 况洪渊看了一眼裴长空,提起了一口气,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一副将要出来的样子。 他的耳边风呼呼的刮着此章节正在努力更新此章节g,请稍后刷新访问 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 注册本站会员,使用书架书签功能,更方便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作家:老鹰吃小鸡书籍:全球高武 全球高武7474192 全球高武7474192 内容简介: 今日头条“大马宗师突破九品,征战全球”“小马宗师问鼎至高,横扫欧亚”“乔帮主再次出手,疑似九品大宗师境”“股神宝刀未老,全球宗师榜再入前十”“”看着一条条新闻闪现,方平心好累,这剧本不对啊 全球高武列表7474192 全球高武录7474192 第一章剧本不对 2008年,4月5日。 周六。 阳城一中,高三班教室。 方平花了半小时,总算确定了一件事,不是做梦,不是拍戏废话,拍戏能让自己那些同学返老还童,这剧组可以上天了 等确定了重生的事实,方平小小的忐忑片刻,紧接着便坦然接受了。 作为新世纪的五毒青年,谁还没点重生的经验 就算自己没重生,网上一大把,光看看就知道,这是矮矬穷逆袭高富帅的至高法宝 再说了,自己要钱没钱,要妞没妞,重生了什么都不干还能多活一些年,怎么算都不亏。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熟悉中带些陌生的老师,硬是拖了好几分钟堂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至于老师临走时最后说的那句话,方平就当自己听岔了。 “武科报名,下个星期开始了,有想法的同学做好准备。” 方平没当回事,他听成了“文科”报名,高考都是提前报名的,不过一般都由学校代劳,没必要再提醒才对。 关键的关键,高三班是理科班,和文科无关吧 7474192 不过有了重生的事,方平哪还在意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 这当前,方平想的是拳打杰克马,脚踢马华腾才对。 尽管08年这个时间段有些晚了,可重生者不干点出人预料的事,能叫重生者 又或者不从商,改从政 方平心里暗暗盘算,也没心思和四周的同学闲聊。 这些小年轻,哪能想象到自己脑海中的雄伟目标,从今天起,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正当方平为自己的未来谋划添砖加瓦之际,前排那个长的五大三粗的杨建同学,忽然转头问道:“方平,陈凡,你们报不报名” 方平对杨建印象可谓深刻,倒不是杨建帅破天际。 关键在于,大学毕业后,方平他们高中同学聚会,刚毕业的杨建,居然养了一脸的络腮胡子,差点让方平以为杨建他爸也来参加同学会了。 打那以后,方平就没忘记过这位络腮胡子同学,特征太明显。 心里想着事,方平一时间也没想着接话。 方平同桌,被班上同学戏称为“平凡二人组”成员之一的陈凡,这时候则是摇头道:“我不报名了,浪费钱而已。 报个名就要一万,指定考不上,有这么多钱,大学一年生活费加学费都差不多够了。” 杨建有些唏嘘道:“也是,可总有些不甘心,不试试,就怕后悔一辈子。” 杨建的同桌,也是个男生,名字方平有些模糊了,此时也转头加入讨论,脸色黯然道:“这是咱们唯一一次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可惜,跟我们无关。” 三人又是唏嘘,又是遗憾,听的方平满头雾水,莫名其妙。 7474192 报名 刚刚老师说的“文科”报名 报名费就要一万 这可是08年,要是没记错,阳城这时候的市区房价也才4000一平左右,考试报名要这么多钱 这几个家伙没说错吧 又或者被人骗了 方平刚想插话问问,同桌陈凡扶了扶眼镜,脸色坚毅道:“就算不考武科,考文科,也不一定一辈子无法出人头地 社会上也有武道培训班,等我们毕业了,挣了钱,到时候也可以进修。 就算不如武科生,起码还有希望” 这话一出,杨建的同桌也面色激动道:“不错,考个文科名校,毕业了出来,工资待遇也不会低” “我还是想试试”杨建有些犹豫,他家境还算不错,加上身体健壮,不试试不甘心。 对于杨建想要尝试的话语,陈凡二人也没阻止,尽管希望渺茫,可机会就在眼前,总有人不甘心。 虽然大家都还年轻,可也明白,这时候劝阻杨建,真要让杨建错过了机会,那就结下大仇了。 三人说的火热,此刻的方平却是满脸懵。 什么情况 咽了咽口水,方平看了三人一会,没看到有开玩笑逗趣的意思,这时候方平总算察觉有些不对劲了。 正想问话,结果再次被人抢了话语。 方平他们旁边的课桌,原本有两个男生窃窃私语,这时候大概是觉得人少了讨论不够味道。 等方平他们这边安静下来,旁边那桌的一个平头男生就面带激动,喜不自胜道:“杨建,陈凡,你们昨晚上网看新闻了吗” 杨建二人摇了摇头,高考在即,现在家里管的都严,哪有时间上网。 7474192 见二人不知情,方平和另一位男生也是茫然,平头男生顿时笑道:“太可惜了 昨晚可是爆出了大新闻 你们知道吗 马宗师突破八品了 马宗师今年还不到40岁,已经是青年一代第一武道强者。 昨天企鹅集团,正式向谷歌亚太区总裁,老牌八品强者泰姆下了挑战书” “什么” “真的假的” “马宗师突破八品了他不是前几年才突破七品吗” “不敢置信” “张浩,快说说,是公开挑战,还是私下进行” “八品之战,好想去看,可惜咱们根本没资格去观战” 高的不多,所以昨晚爆出的消息,尽管已经引起轰动,可班上知道的人却是不多。 平头男生,也就是张浩,刚刚说话声音不小。 全球高武7474192 全球高武7474192 等他说完,方平这伙人还没来得及接话茬,附近听到的同学都亢奋了起来。 而张浩,这时候也享受到了万众瞩目的愉悦,满脸喜色道:“是真的 马宗师真的突破了,不止我们,全世界谁敢相信他会这么快突破八品 所以挑战书一出,全世界都震惊了 只要这次马宗师战胜泰姆,企鹅集团就能大举进军亚洲各国,成为亚洲霸主集团之一 再过些年,马宗师一旦突破九品,那企鹅集团就能成为世界霸主集团之一了” “天,这也太快了,八品宗师境” “宗师榜排名更新了吗马宗师这是要杀进前三十啊” 手机端一秒記住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去去去,还前三十,要我说,前二十都没问题。” “不至于吧,马宗师毕竟刚突破,哪有那么快上升到前二十,除非战胜泰姆之后,还有戏。” “” 这时候的同学们,已经各自议论了起来,每个人眼中都流露出兴奋、崇拜、激动、渴望的神态。 哪怕那些女生,这时候也不例外。 整个班级,唯一例外的便是方平。 这时候的方平,满脑子浆糊,满脸的茫然,整个人都傻了。 7474192 啥情况 大家说的话他都听懂了,每个字写出来他也肯定认识。 可为什么串联到一起,他完全听不懂 马宗师是谁 企鹅集团他当然知道,08年的时候,企鹅集团已经是t业的一霸了。 谷歌他也知道,不知道才怪了。 刚刚张浩话中的意思是,企鹅和谷歌业务竞争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违和 方平喉咙再次鼓动了一下,觉得自己嘴唇有些干燥的厉害,这剧本,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全球高武列表7474192 全球高武列表7474192 一剑长安 一剑长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漫天红莲,博卿一笑 下 漫天红莲,博卿一笑(下) 齐凤甲看着徐长安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后又一个人坐在了山顶之上。 山风吹过,撩起了他的长发,他龇起牙笑了笑,又转过头看向徐长安消失的方向。 “也确实该和她摊牌了,有什么好怕的?”齐凤甲紧了紧手中的刀,自嘲一笑。 劝解别人,最终却劝了自己。 …… 夜,出奇的平静。 六大宗门的人甚至还担心魔道弟子会不会趁着黑夜摸过来奇袭一波,一直到了后半夜都还未曾放放心心的入睡,反倒是魔道弟子,睡了一个好觉。 天才亮,众多六宗弟子心里都有些惭愧,昨夜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却真真实实的让他们知道了一句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让他们较为难受的是,一向自诩为正道的他们,此次却是怀了次小人之心。 封武台上,林浩天如同之前一般,一袭的锦衣,手里捧着那柄极其华丽的剑,剑鞘之上随意扣下一块小石头,便够普通百姓吃上几辈子。 齐凤甲罕见的一大早便来到封武台,昨日除了让汇溪境先行比试之外,其余时间便都是窝在了房间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今日,他却早早的来到了封武台,站在了观礼台之上。 那些前来观礼小宗门的弟子,顿时瑟瑟发抖,在他们不远处的,可是开天境。他们宗门的老祖,一般都是中境宗师,除非像是乾剑宗那样的宗门,才会出现一个大宗师。可在他们不远处,那个袒胸露腹,满脸胡茬、提着短刀的那人便是传说中的开天境。这对于他们来说,类似于神的存在。 林浩天看了一眼齐凤甲,齐凤甲坐了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林浩天拍了拍陈伯的肩头,便提着剑走下了高台,站在了封武台的边上。 陈伯会意,便朗声道:“今日,继续游野境第二轮的比拼!经过昨日的选拔,共有六位弟子出线,进入第二轮!” “林浩天!”陈伯没有废话,直入主题,毕竟大家来这封武台比拼不是为了示威,他们是为了切切实实的利益。所有的虚伪的漂亮话,在利益面前便会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所以,他没有废话,连简单的开场白都没有,便直入主题。 “在!”林浩天虽然是侍剑阁的少阁主,可此时他的身份,只是一名弟子,一名参赛的普通弟子。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木头、芝麻、绿豆!” “在……”长生观的三位弟子懒洋洋的答道,和林浩天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天差地别。若是其它弟子,必定会被人诟病,懒洋洋的,哪里有来参加大比的样子。 这三位道爷的装束同他们的声音一般慵懒,别人穿起来精神的道袍,他们三人穿起来松松垮垮的,颇向在村子里或者小镇里游手好闲的懒汉。 不过,小宗师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明显充斥着忌惮。长生观和长安的夫子庙差不多,弟子不在多,而在于精。 长安夫子庙原本只有三个人,两位开天,一位大宗师,试问天下间哪家宗门放在明面上的实力有这么强。 长生观也是如此,三个老道士实力深不可测,曾经的弃徒也成了大宗师,虽然这三位小徒弟年纪尚小,可在游野境中也难逢敌手。实力强了,就是打个哈欠,那也具有强者风范。 “水恨生、罗天麒!”听到三位小道士答复之后,陈伯接着喊道。 “在!”虽然魔道中人不受挟制,可既然来参加六宗大比,别人的规矩还是会尊重一点。 “宁致远!”最后一道声音传来,这是最后一位进入第二轮的小宗师,也是在战斗之中领悟了剑域的小宗师。 “弟子在!” 宁致远穿着青莲剑宗的白色弟子长袍,袍子上袖口上绣着青莲,今日的他精神明显比昨日好得多。整个人焕然一新,如同一柄刚刚出炉的利剑。 陈伯点了点头,拿出了竹筒,竹筒之中放着七支竹签。往空中一抛,这竹筒便稳稳当当停在了空中。 “抽签依旧,依次而上。抽到自己放回竹筒,抽到他人,便是你的对手,抽到空,此轮轮空!” 话音刚落,罗天麒便丝毫不客气的率先上前,从竹筒中抽出了一个名字。 他看了手中的竹签,皱起了眉,最终摊开了手,亮出了竹签上面的字。 “绿豆。” 这三人一直没出过手,但能让灵隐寺和蜀山主动弃权的人物,绝对不会是欺世盗名之徒。夜千树和知善绝对不会因为宗门的缘故,而在这个时候做出让步。 陈伯点了点头,隔空一挑,竹筒中便跳出了一支竹签,落到了手持木剑的绿豆手里,竹签之上写着罗天麒的名字。 绿豆看了看竹签,随后看看罗天麒,像小孩得到糖果一般,嘿嘿一笑,便将那竹签放在了怀里。 陈伯没有管这两人,看向了还没抽签的五人。 三人依次上前,最终木头对上了林浩天,水恨生对上了芝麻,而宁致远则是轮空。 陈伯见抽签已经完毕,便点了点头道:“抽签完毕,三组谁先来?” 林浩天身为侍剑阁弟子,不仅仅想夺得游野境的第一,更想做出表率,要漂漂亮亮的赢,即便是惨胜也是不可以的。 他绝对不能弱了师父的名头,更不能弱了几位叔叔的名头。 “木兄,我们先来吧!” 他说着,便朝木头一抱拳。 木头反正也是随性之人,先打后打都无所谓,便提着巨剑站了出来。 “木兄,刀剑无眼,多加小心。”他先嘱咐了一句,随后缓缓拔出了长剑。 那锦衣少年缓缓拔出了长剑,虽然天 气不好,没有太阳,可却依然璀璨,剑出鞘的那一刹那,仿佛他与长剑一同发着光。 木头提着的巨剑反而像一柄寻常的大铁剑,虽然黑,但不似昨日蓝道手中的剑一样黑得有光泽。朴实、笨重,就和木头这个名字,还有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一样。 那林浩天长剑缓缓拔出,散发着光芒,木头眯起了眼睛,还用手稍微遮挡了一下。 长剑展现在了面前,一道白光瞬间朝着木头刺来。这一幕,所有人都有些熟悉,特别是今日脸色还在苍白的幽冥。 昨日的那一剑,便也是这样。 不过,昨日他是第一次面对,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兵法中的大忌,用兵不复,便是同一个计策别用两次。换到这里来,那就是同一招剑法也别用两次。第二次再用,肯定会有所防备。 木头此时的反应,仿佛是个普通人一般,急忙丢了长剑,双手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就算是幽冥,都希望这位长生观的弟子站起来,教训一下这位御剑阁的少阁主。虽然对于他们魔道来说,拼到一死一伤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此时大多数魔道的弟子都希望木头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林浩天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比过分的话更伤人的是,别人不屑于和你说话。 有的人不用说话,高傲是在骨子里的,在眼神里的,在他的每一个动作里的。 所有人发出惊呼,他们看到了抱头蹲地木头,脑海里出现了昨日鲜血迸溅的画面。 可接着,又是一声惊呼声传来,所有人都骇然的看着木头。 木头蹲在了地上,那松松垮垮的道袍上还有不少的泥土,众人惊呼完毕,他这才站起来,看到了身前那柄长剑,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自己身前,而自己丢弃的巨剑,则是插在了地上。 他眼睛一转,站了起来。 拍了拍胸脯说道,如释重负的样子。 “差点忘记了,原来我有剑域!” 他站了起来,伸出了手指头朝着那柄刺向他的长剑点了点,指尖点在了剑刃之上,他立马往后跳了一步,夸张的吹着自己的手。 “好危险,太锋利了。” 说着,轻轻一弹,那柄长剑便飞回了林浩天手中的剑鞘之内。 而木头则是任由铁剑插在了地上,以铁剑为圆形,三丈之内被一道光圈所笼罩。 这是剑域! 幽冥脸上露出喜色,这等浑厚的且成型的剑域,不出意外,林浩天是没办法战胜了。 可他又看了一眼水恨生,不知道圣子能不能顶得住这剑域。 林浩天脸色阴沉,没有多少什么,缓缓的靠近了木头的剑域。 “它好像叫泥沼。”木头傻笑着说道。“木头在泥沼里也能生根。”他还加了一句解释。 林浩天走到了剑域面前,身前突然发出了一阵璀璨的金光,金光以他为圆形,也占据了一块地方。 “金鳞!” “第三个剑域了!” “后生可畏啊!” 观礼台上顿时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能够修成剑域,几乎便有**成的把握能够修成剑胎进入宗师境。这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潜力的表现。 所有人看着场中的两道剑域,顿时目光转向了芝麻和绿豆,毕竟芝麻和绿豆是木头的师兄弟,木头都有剑域了,其余两人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芝麻和绿豆挠了挠脑袋,憨厚一笑。 “既然都有剑域,那就试一试!” 林浩天话音刚落,他便往前走去,以他为圆形,那金色的领域跟随着他朝着木头灰褐色的领域撞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向了两道剑域。 金色的剑域之中,浮现出了一道虚影,那是金色的鲤鱼遨游在金色的海洋中,而在远处,似乎有一道金色的门。 “鲤鱼跃龙门!” 顿时有人惊呼。 这里面的浮现的虚影赫然就是一副鲤鱼跃龙门! “这等剑域,和你当年的一株青莲比起来,也不逞多让。”赵燕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裴长空的面前,轻声说道。 “修行修行,何谓行?要修心,然后修为。心与所为一致,才是修行境界的提高。”裴长空淡淡的回道,他这话似乎是在回赵燕婉,可同样,也像是在说给徐长安、宁致远和董攀三人听的。 “这位少宗主修为不错,可心却有些急。真正的高手永远保持一颗学徒之心,当年剑山老人正是如此,才会和李瘸子成为忘年交,两人才能相互成就。要说实力,当年的剑山老人不知道甩了李瘸子几条街。” “他修心不行!” 裴长空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另外一个呢?”赵燕婉问道,身后的三个小辈都立马竖起耳朵听。 “你看他们三人的模样,若是在街上,绝对能够放下身段和乞丐聊天喝酒,甚至成为朋友。三个人从来不会因为身份差距而心有芥蒂,整天嘻嘻哈哈,其实是大智若愚,好多事情都看透了。” “你看木头这剑域之内,没有金色的鲤鱼,没有金色的海洋,没有蓝天,没有异兽。只有一片泥泞,还有那在泥泞中扎根的树木。” 赵燕婉看着裴长空,微微的点了点头。 “这三人,前途不可限量。” 裴长空听到这话,立马笑道:“什么时候长生观收徒弟会走过眼神?”赵燕婉一笑,站在了他的身旁。 裴长空闻到了身边传来的香味,默默的放下了手,悄悄的握了上去。 赵燕婉如同受惊一般,才想缩开,吓得裴长空险些松开 了握住她的手。还好,赵燕婉又及时的握上了他的手。 两人低下了头,一大把年纪,还像弱冠之年的少年少女们害羞。 赵燕婉低下头的一瞬间,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徒弟。铁彩怡注视着场中的情况,而汪紫涵则是看着自己身后那袭青衫,带着面具的少年。 …… 两道剑域终于碰撞在了一起,金色和褐色碰撞在了一起,金色的海洋似乎要淹没那褐黑色的沼泽。那条金色的鲤鱼似乎也要跳到沼泽里,将那沼泽捅一个大窟窿。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单凭剑域里的情形来开。泥沼和树木远远不如鲤鱼跃龙门,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甚至一直希望林浩天输的幽冥都不得不承认,这鲤鱼跃龙门的剑域无比的强横,那泥沼和树木完全没有可比性。 剑域之中根据各人不同会浮现不同的异象,昨日的宁致远出现的是一片平静的湖面,但没人能肯定这异象就不会再丰富。一般来说,剑域里面的异象,以死物最差,比如石头等,以奇兽最强,例如这金色的鲤鱼。 而现在的两道剑域,根据其中的异象,高下立判! 正常的情况下,那金色的海洋会冲入沼泽之中,金色的大鲤鱼也会跳入沼泽之中,将那沼泽地撞出一个窟窿。 所有人看向林浩天的眼中都异彩连连,除了魔道的弟子。 齐凤甲则是眯着眼,仿佛在休息一般。 “这等异象,若是加上侍剑阁的培养,最差都会是开天境!” “后生可畏啊!” “侍剑阁就是侍剑阁!” 赞许声毫不吝啬的传到了林浩天的耳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就连陈伯,都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们的笑还来不及收敛,情况再次发生逆转! 金色的海洋的闯入了泥沼之中,可它们却被泥沼给吞噬了,那金色的鲤鱼在泥沼中不能痛快的畅游,仿佛成了一条死鱼一般,陷在了泥沼中! 所有话语声顿时的消失了,都看着这一幕。 林浩天立马催动所有修为,想修复自己有些破损的剑域,想让那金色的鲤鱼回来,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他的额头上慢慢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白净的脸庞也变得有些狰狞。 “算了,回去吧!” 木头淡淡的说着,那被泥沼吞噬的金色海洋和鲤鱼便都回到了林浩天的剑域中,林浩天被一股剑意一击,立马往后退了一步,将剑域收了起来。 木头耸耸肩,也将剑域收了起来。 林浩天脸色先是苍白,随后便红,在后变得有些发紫。 木头拍拍手,便转身离去,朝着自己的师兄弟走去。 林浩天知道,剑域的比拼上他输了。可他是侍剑阁的少阁主,怎么能输? 他没有倒下,他便不算输。 他立马提起了长剑,一道剑意朝着木头的背后袭去。 木头没有回头,那宽大松垮的道袍往后一挥,顿时便将那道剑意给卷了回去,还将林浩天的发髻给击散,他披头散发的站在原地,似乎听到了周围人的嘲讽,看到了那些人脸上的不屑。 他输了,他低下了头,长发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输的很彻底。 那些欢声笑语在他耳边萦绕,二十多年来在侍剑阁的骄傲就这么被击破。 他大吼一声,拔起自己的长剑往身旁一挥,一道剑气顿时散了出去。 他不想偷袭谁,只想发泄一下而已。 可偏偏那一道剑气,朝着铁彩怡和汪紫涵袭来。 汪紫涵看见剑气,急忙挡在了铁彩怡的身前,她闭上了眼,一道身影出现挡在了她的面前。 可还是有一丝剑气,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血气慢慢的散了出来,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她早就上山了,可她却不愿意出来。当这道血痕出现,她改变了主意。 汪紫涵睁开眼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看着他的背影,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 “道歉!” 徐长安沉声道。 林浩天看了一眼徐长安,又看了一眼汪紫涵,冷哼一声。 他披头散发,如同一头嗜血的兽。双眼通红的往前走去,丝毫不管两人。 徐长安周围突然多了一阵阵红色的莲花,他挡在了林浩天的面前。 “滚!”这声“滚”是从林浩天的喉咙里嘶吼出来的。 徐长安脚下的红莲越发的璀璨,红如鲜血。 “就凭你一个汇溪境,也有资格来让我道歉?” 林浩天轻勾嘴角,双眼似乎红得要滴出鲜血。 “如果我说不呢?” 他提起了长剑,指着脚下全是红莲的徐长安。 而徐长安身后的汪紫涵,丝毫不在乎自己脸上的伤痕,反而是满脸的高兴,身体都跟着颤抖了起来。这一刻,她确定了,他是他! …… “你侍剑阁的人,怎么如此霸道了?” “若是本座要你道歉,你服还是不服?” 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走了出来,身边站着一个小侍女。看到此人,就连齐凤甲和老穆都顿时站了起来!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敖姨 敖姨 齐凤甲看着那女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紧紧的盯着那个女人。 这么多年她都没出来,如今这个关头出来,有些耐人寻味。而且,一出来就呛声侍剑阁的人,更加让他有些想不通。 当年要不是为了侍剑阁的那位,她也不至于这些年来一直苦等,不能回到族群。要不是为了他,当年的胜负还得两说。 可偏偏如今她出来,第一个呛声的对象便是他所在宗门。 “若是我要你道歉,你道还是不道?” 她的脸上布满了寒霜,步履轻移,裙摆犹如夏日池子中的荷叶摇曳,款款走向了林浩天。 林浩天喘着粗气,被木头以这种姿态打败本来心里就堵。脑海中不停的有几个长辈出来对他指手画脚,对着他说着“失望”。林浩天披头散发,嘴角鲜血缓缓流出,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癫狂。 “你又是谁?凭什么老子要和她道歉!” “老子是侍剑阁的少主,凭什么要和这六宗的垃圾道歉!”说罢,仰天大笑。 林浩天虽然自出现以来给人一种高傲的感觉,可却从未说出来,对于六大宗门带队的长老或者宗主算不上尊重和谦虚,可也没表露得多过分。可在被木头打败以后,被徐长安堵了一下,又被莫名的女人呛声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是侍剑阁中的天之骄子,小小年纪便进入了游野境,剑域之中异象迭起,有金色的海洋,还有金色的鲤鱼。可谓能够睥睨年轻一辈,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金海被淹没;金鲤入池,也无法遨游。 木头原本不想说些什么,可听到这话,立马转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可您这天之骄子,还打不过我们六宗的垃圾啊!” 六宗之人原本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可听到这话,不管是长老还是弟子,心里都大呼痛快。就连一直在侍剑阁偏爱林浩天的陈伯,听到这话都微微的摇了摇头。 “再来过!” 看着转身过来的木头,林浩天直勾勾的盯着他。丝毫不管身前的徐长安,还有走过来的女人。 小婵看着不远处的林浩天,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在她的印象中,侍剑阁的人都很温和,谦逊有加,待人有礼。他们经常混迹于市井之中,能和平民百姓打成一片,也能和高雅之士谈天论地。正是因为如此,自家小姐才会羡慕其风流与才华,可面前这侍剑阁的少阁主,和她印象之中的侍剑阁相去甚远。 “先道歉!”女人才想开口说话,便被徐长安给抢先一步说了。 林浩天眼神收了回来,看着徐长安。 “就凭你这汇溪境的废物,你还不配!不想死就躲开!” 那女人皱起了眉,她这些年没见他,可怎么也想不到侍剑阁他选出来的少阁主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徐长安看着怔怔盯着自己的汪紫涵,轻轻的帮她擦了擦脸颊上的鲜血。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再度走回了林浩天的面前。 “道歉!”他声音低沉,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齐凤甲,齐凤甲朝着他微微一笑,悄悄的伸出了大拇指。 若是自己有这小师弟一半的勇气,也不至于和老板娘如今不清不楚的。 他明白徐长安看他的那一眼,那是徐长安不顾一切,即便暴露身份也要守护这个女孩的决心。 侮辱他徐长安可以,可是侮辱他心头上的人呐,那便得问问他手中的剑。 夫子庙向来讲道理,可没了刀剑,别人凭什么听你的道理? 徐长安手腕一抖,林浩天无视他,朝着木头走去。 “我叫你道歉!” 林浩天停下脚步,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废物!” 他走到徐长安的身边,对着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徐长安站在原地,任由林浩天错身而过。 他的身上突然出现一道红色的盔甲虚影,眼中红莲再现,如同一团火焰缠在了身上,不过火焰中还有丝丝黑色缠绕! 林浩天莫名的感到身后有危险,转头看向了徐长安,眼中浮现出了惊讶。 而那卿九,则是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昨日的对战,这人还没用出全力! “你,废物!过来!”徐长安说出了这五个字,朝着林浩天勾了勾手指。木头看到这个情况,便直接收起了长剑。 “汇溪境你估计都难以解决,若是以后你想找我,随时奉陪。”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芝麻和绿豆。 魔道中的老穆也死死的盯着徐长安,他知道,这小子的煞气出来了,可让他惊讶的是,身存煞气,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赵燕婉和陈桂之,甚至虚云大师都皱起了眉,而卧佛寺中几个参加大比的弟子,也死死的盯着徐长安。 那女人眉头紧蹙,最终带着一丝惊疑不定说道:“火龙鳞?真龙血?” 徐长安没有管周围的议论,长剑便直接带着剑气朴实无华的朝着林浩天斩去,林浩天周围立马出现了金色的光罩,那条金色的鲤鱼和那片金色的海洋再度出现,那金色的门横亘在鲤鱼的前方。 虽然之前这名为“金鳞”的剑域之前被木头破了,可如今看来,依旧震撼。 林浩天充满了自信,他长剑杵着地,都不打算用这柄长剑。虽然说“金鳞”之前遭遇到了创伤,可面对汇溪境,还是绰绰有余。 长剑进入剑域,便 会如同陷入泥沼一般,怎么都落不下来,这是他的想象,也是正常的情况。 那柄黑色的巨剑切入了金色的剑域,可却没有寸步难行。 红色的剑气落在了林浩天的身旁,那金色的海洋别劈开了,那条金色的鲤鱼似乎是受了惊吓,不敢遨游,金色鲤鱼不远处的金色大门一阵恍惚,几乎快要消失。 这“金鳞”再度被破开,瞬间消失,林浩天喷出一口鲜血。 “道歉!” 徐长安脚下踩着红莲,手中提着巨剑,站在了林浩天的面前。 林浩天眼前一阵恍惚,他实在不敢也不愿意去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败了,比之前还彻底! 双目无神,呆呆的看着地上那柄极其华丽的长剑。 “道歉!” 徐长安再度喊道。 可此时林浩天脑海中只有那个词。 “废物!” 刚才对别人所说的话,现在一句句的打到了自己的心上。 他本来就是极其骄傲的人,自小被收入了侍剑阁,见过无数的大人物,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帆风顺,随后成为万人敬仰,守护一方的剑仙。可却没想到,如今在这封武山,却遭遇了一场大败。 输在游野境的手中也就罢了,可什么时候连汇溪境也能破开他的剑域了? “道歉”两个字在他耳边炸响,他的喉咙很敢,嘴角溢血,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两个字犹如惊雷一般在他耳旁炸响。 最终,眼前一黑,这位天之骄子,侍剑阁的少阁主缓缓的倒在了地上,倒在了那柄极其奢华的长剑旁。 陈伯叹了一口气,还是咬着牙将林浩天抱了起来。 就算是之前嫉恨他的幽冥,此时心里虽然爽快,可却也有几分唏嘘。对于之前林浩天的快攻,也不是那么在意了。再打一次,他确定自己不会败得那么难看。 徐长安走到了汪紫涵的面前,才想说话,那一直站着的女人突然开口了。 “小姑娘,你是不是经常会梦到深海,还有海里稀奇古怪的巨兽。” 汪紫涵一听,仿佛被人戳破了心中的秘密一般,身子一颤,咬着牙。 徐长安握住了她的手,她微微有些心安。 自从在赤岩山回来之后,她便一直梦到自己在深海中。当初在赤岩山中,她看到的不同幻境,也不敢和别人讲,成为了心底的秘密。可没想到,今日居然会被人一语点破。(具体在第二卷赤岩山那一段,算是汪紫涵血脉的伏笔。)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女人突然上前,将两人的手打开,抓住了汪紫涵的手,随后用另一只手在她的脸上一抹,闻了闻她的鲜血。脸上浮现了喜色,呢喃道:“果然是这种血脉,我没有看错!” 女人稍微一愣神,徐长安便打开她的手,紧紧的将汪紫涵护在了身后。 “小子,你虽然有些秘密,可我对你没兴趣,也没秘密。” 随后指向了徐长安身后的汪紫涵。 “我只要她!” “不行!”异口同声,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汪紫涵看向了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还有自己的师傅。 女人没有管徐长安,看着赵燕婉。 “天赋不错,看来快突破大宗师了。不过,还是不够!”她摇了摇头。 而齐凤甲则是看着这个女人,没有出手的意思。他知道,若是她知道徐长安的身份,绝对不会出手。 赵燕婉没有回话,只是拿起了手中的长鞭,同时裴长空也站到了她的身旁,手中的明昊散发着寒意。 “两人资质都不错,可惜,还是不够!” 陈桂之看见好友站了出来,也想过来,却看到裴长空朝他摇了摇头。 他感受不到这女人的修为,可看到了齐凤甲的态度和眼神,便大概能猜到这又是一个开天境! 不过,自己的女人有困难了,不站在她面前,那还算是男人么?徐长安这个小子都懂的道理,他难道不懂? 他能不顾一切的为了自己的女人,可他的兄弟没必要,这便是为什么他阻止陈桂之的原因。 “想要带走她,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女人本来想解释自己没有恶意的,可看到裴长空和赵燕婉,徐长安和汪紫涵,想到了那个男人怎么对自己的,两相比较之下,便没了解释的**。 “好,你们来试试!” 话音刚落,三人升空。 三位至少都是宗师级的人物,这小小的封武台自然不是他们的战场,广袤的天空才是。 徐长安看向了天空,他自然什么都看不到,不过瞟到齐凤甲的瞬间,齐凤甲朝他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徐长安虽然不懂,但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这个师兄。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砸在了地上。一袭白袍变得灰扑扑的,裴长空强撑着站了起来,同时看向了不远处同样摔下来的赵燕婉。 两人穿着粗气,嘴角都有鲜血,握着长剑的手和长鞭的手,都不住的颤抖。 她一步步的走向了汪紫涵,两人想强行站出来,可被这女人大袖一挥,便倒地不起! 她才想抓住汪紫涵,却看到了挡在身前的徐长安。 “小家伙,你的长辈都不是我的对手。今天我必须带走她,我劝你别来自讨苦吃。”她叹了一口气,即羡慕又有些感慨。她实在不愿意对这 个小家伙出手,可偏偏她不得不带走这个女孩。 徐长安摇了摇头,坚定的挡在了汪紫涵的面前。 女人轻轻一挥,稍微用力。她有些惊讶,这个小家伙喷出了一口鲜血,但还是坚定的站在了那个女孩的面前。 “我说过,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齐凤甲全身紧绷,握住了刀。他要防止徐长安出现意外。 女人皱起了眉头,没有管徐长安,甚至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徐长安虚弱的站在了汪紫涵身前,低着头,脚却没有挪动半分。 女人在一挥,这一次,徐长安倒飞而出,砸在了地上。 没了徐长安,心情终于舒爽了一些。她看向了汪紫涵,发现这个女孩正要朝着那个小子奔去。 “站住!” 汪紫涵瞬间不能动了。 “你必须跟我走!” 女人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小婵此时已经没有看向自家的小姐了,反而是看着徐长安,随后转向了汪紫涵。 有一个能为自己奋不顾身的男人,大概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吧! 女人拉住了汪紫涵,才要走,那个本该倒下的小子又站了起来! “我还没死!不准你把她带走!” 女人叹了一口气,盯着徐长安,心里多了几分柔软。 “你知道的,我要你的命,只是弹指间的事!你和我差距太大,没任何的机会。” 徐长安低着头,杵着长剑,脑袋有些晕,口中仍旧呢喃道:“但我还是没死!”话音刚落,身上再度浮现出了红色的战甲,双眼也变得通红,脚下的红莲开始燃烧了起来! “我,还没死!”他重重的说道。 徐长安一步步的走了过来,女人一下打在了汪紫涵的脖颈之上,汪紫涵软绵绵的晕了过去,随后她将汪紫涵丢给了小婵。 “为了这支血脉,我不得不杀你了!” 女人说着,举起手。此时天空下着小雨,可在她的周围,那些小雨变成了冰凌刺在了地上。 徐长安颤巍巍的走了过去,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血路。 女人感叹了一声,把手掌迎向了徐长安。 她不得不快速将汪紫涵带回去,若是消息泄露,恐怕这个女孩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即便她再不忍,都必须速战速决。 …… “这一掌打下去,我赌你会后悔!” 齐凤甲察觉到了她的杀意,突然开口。 “虽然打不过你,可要杀他,我还是能做到。”女人淡淡的开口。 齐凤甲笑了,扶着徐长安。 “那个女孩你也带不走。” “你应该知道,如今多少妖族的开天境看着这座山,凭你,守不住所有东西的。”女人答非所问。 齐凤甲点了点头。 “双拳难敌四手,不过你如果对这两人出手,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随即他看向了高空,朗声道:“诸位前辈也好,同辈也好,出来吧!这九龙符,我姓齐的必不可让!” 女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你把水搅浑,又能如何,始终我要的人,你留不住。” 齐凤甲神秘一笑,将徐长安往前一推。 “好啊,你想杀,那便杀了他。你若杀了他,我便不阻拦你。” 女人举起了手的一瞬间,那银白色的面具突然掉落。女人看着那张脸,怎么都下不去手。这副脸庞,简直就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他年轻的时候,也和这个孩子一般俊俏。 “他是?” “他不是应该在长安城外死了么?”女人情绪有些激动,急忙问道,之前她还有些后悔没护好这个孩子。 齐凤甲微微一笑道:“你不信,你可以试试他的鲜血,你当然可以杀了他,我不再阻拦你了。” 女人想了想,划破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血落在了徐长安染满鲜血的衣襟之上,那衣襟瞬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她的那滴鲜血也消失无踪。 “你救下了他?”女人问道。 “他是我师弟。”齐凤甲笑着答道,他最喜欢看别人后悔的模样。 徐长安睁开了眼睛,齐凤甲看着自己的师弟突然说道:“叫一声敖姨吧,虽然她想杀了你,还想拆散你们。” 女人顿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 徐长安的出现,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夜千树急忙悄悄的传音,那是临走前林知南给他的传音符,让他有情况随时传回蜀山;卿九面色复杂,知道打败自己的是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宁致远也从自己舅舅的怀里摸出了传音符,向莲池求援;同时,卧佛寺的几个弟子,趁着众人的震惊,悄悄的跑下了山;就连侍剑阁的陈伯,身子都微微颤抖,呢喃道:“小少爷……” 这一天,至少数十位开天境因为徐长安还有九龙符朝着封武山上前来。 敖姨看了一眼齐凤甲。 “你明明可以和我说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凤甲看着这个女人,神秘的说道:“待会你就明白了!”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剑涌封武山 上 剑涌封武山(上) 女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徐长安,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蓝色的丹药,塞进了徐长安的嘴里,随后提起徐长安,朝着观礼台上掠去。 最终,徐长安躺在了汪紫涵的怀里,敖姨坐在了一旁,旁边是齐凤甲;而敖姨的另外一侧则是汪紫涵和徐长安。而小婵,则是坐在另一侧。 两位开天境坐在观礼台上,陈伯实在不知道这六宗大比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他看了齐凤甲好几眼,想张开嘴问问,可最终还是没说出一句话。 不管是魔道中人还是六大宗门都不再说话,他们都盯着观礼台上的那几人。 齐凤甲抱着短刀,突然开口说道:“诸位莫惊慌,我们等吧!” 既然齐凤甲开口了,便也没人再说什么,他们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虽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等的是什么。 …… 长安,乾龙殿。 圣皇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满脸的阴鸷。 当徐长安暴露身份一刻钟以后,封武山的一切便都传到了他的耳中。 晋王站在下方瑟瑟发抖,一句话也没说,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夫子庙到底要干什么?”圣皇面色阴沉,手一下拍在了龙椅扶手之上。 “也许……也许他们想利用徐长安为诱饵,一举……”后面半句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经过了那么多年,都没将一直蠢蠢欲动的妖族消灭了,更别说现在单凭一个夫子庙和一个诱饵就想做到此事。 圣皇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舅子,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是真看不懂这夫子庙要搞什么,徐长安他们也敢拿来用诱饵,单凭一个齐凤甲?” “齐凤甲毕竟号称刀圣……”晋王努力的向圣皇辩解着。 圣皇猛地看向晋王,最后一甩手道:“刀圣?谁封的,他在大宗师时是刀圣,进入了开天境,他这刀圣有何战绩?几个人承认了?” 圣皇顿了顿,接着说道:“就算是夫子亲自去,可谁敢保证这妖族会不会一次出十几个开天境上去。他们两人,战力是不错,可以二对十几,他们还能护住徐长安,还能拿到九龙符么!” 晋王听到这话,顿时低下了头,哑口无言。 整座大殿,陷入了沉默。 圣皇坐回了龙椅之上,手指不断的点着扶手,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炽儿怎么样?”圣皇终于开口了。 “他还好,现在苦读兵书,只是少了一根手指,这长枪……” “多读兵书是好事,一个人再强,也强不过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 晋王“嗯”了一声,随后点了点头。 “我打算派十万大军前去封武山!”圣皇突然说道,晋王顿时一愣,盯着自己的姐夫看。 “这徐长安要保,这九龙符不能丢!” 圣皇幽幽的说着,接着补充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话毕,圣皇便坐在了龙椅之上,挥了挥手,示意晋王可以退了。 晋王朝着圣皇一拜,退出了乾龙殿。 圣皇看到自己的小舅子走了,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两侧是两条出自大师手笔的石龙,下方的柱子之上便也是几条栩栩如生的龙。 他看着身上的龙袍,周围所有带有龙形的物品,苦笑了一声:“抢来的气运难道真的只能维持十几年么?我轩辕家,难道真的没有帝王命么?” …… 蜀山之上,李义山睁开了眼睛,穿着草鞋和一身的旧衣服,站在了外山那棵迎客松下。 这棵松树,当年顾步崖师叔便喜欢在迎客松下看这人间。 瘸子李义山他也来到了迎客松下,手一挥,蜀山大阵变幻,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可这迎客松之上,却是红霞满天。 顾步崖师叔喜欢红霞,年幼的时候,他总是会一个人孤独的坐在这迎客松下。 来往皆是客,它就这么孤零零的伫立在原地,看着往来的客人,最终落下的,却还是一身的孤独。 瘸子走到了树下,看了一眼悬浮于空中的蜀山九峰,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玉符。 他知道,让剑狱里的人出手救徐长安是不肯能的。而且剑狱的重要性,不亚于徐长安,所以他便只能自己去。 他看着那枚玉符,紧紧的将其握在了手心里。 “希望有用吧!” 凭他的实力,此去封武山完全没有任何 作用,只能寄希望于这枚玉符了。 他长叹一声,若是再晚个几十年,或许他便也能进入开天境。可现在,虽然无限接近大宗师,但在那些地方,只是一个高级一点的炮灰而已。 他将那枚玉符放在怀里,随后又掏出了一枚玉符,那是蜀山太上长老的象征,也是蜀山大阵的钥匙。 瘸子想了想,艰难的弯下腰将玉符放在了树脚下,用一块石头挡住。随后,站起来,看向了承剑峰。 他知道,他的师兄也在看着他。 最终,他手轻轻一划,大阵出现了一口小小的豁口。下一瞬间,他便已经出了蜀山。 在他离去不久之后,承剑峰上下来一人,看着他远去的方向。 这棵孤独的迎客松,在顾师叔陪伴了它十几年后,来了一个另外一会人,可它怎么都没想到,一刻钟之后,陪伴它的又换了一人。 这位蜀山的宗主,弯下腰拿起了那枚玉符,眼睛有些湿润。 他看着刚才离去那人制造的一片红霞,呢喃道:“师弟,我等你回来,蜀山的太上长老,没人比你更合适。” …… 铁剑山。 铁宗主自然收到了消息,黝黑的脸庞上眉头紧蹙。不是因为九龙符,也不是因为徐长安是瘸子的徒弟。 他们铁剑山远离中原地带,若是要去,必要经过长途跋涉。可这封妖剑体事关重大,根据祖训,他们不能不管。 最终,他咬咬牙,一个人绕到了后山。 整座铁剑山都是光秃秃的,漫天的黄沙和干燥的空气。即便所有地方,就算是圣朝版图最南方的封武山上洒满了小雪,这里依旧热得如同一个火炉一般。 后山之上依旧如此,不过后山上却是有一块石头,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试剑石。” 这试剑石和蜀山那小的试剑溪、试剑石可不一样。 但凡是在铁剑山打造出来的剑,都要经过试剑石的考验,所有的长剑才出炉便要在这试剑石上留下痕迹,方能印上铁剑山的标记,流传世间。当然,这块试剑石之下也折损了不少铸剑人的心血。 按理说,这石头之上应该充满了剑痕。可偏偏,如今一道剑痕都看不到。似乎这漫天的风沙能将试剑石之上的剑痕修复。 这位宗主来到了试剑石之下,看看左右无人,便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随后站起身来,往石头底下摸去,不一会儿,距离石头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口洞口。 铁宗主从石头后站了起来,朝着洞口走去。 他才进洞口,一股冷风便直往他身上扑。 和外面的燥热不同,这里显得潮湿而寒冷。才往下走了几步,洞口突然间关闭了,外面一阵风吹过,一些风沙涌来,将洞口掩盖,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本就是修行中人,虽然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可这对于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一路往下,周边居然还有一些植物,脚一踩,路上似乎还有积水。 终于,他到达了目的地。 又是一个洞口,旁边还有一块大石头,其形状和大小与外面的试剑石差不多,上面只有两个字,发出了绿色的光芒。这片空间里,还有不少散发着绿色的荧光的小虫子在空中飘浮,一眼看上去,显得阴森异常。特别四周除了不定向刮来的风声之外,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石头上面只有两个字。 “剑冢。” 这位铁剑山的宗主顿时下跪,也顾不得脚下的土地有些潮湿,便磕了三个响头。 看着那洞口和石头没有反应,心里有些狐疑,不过想起了祖训,还是开口说道:“启禀各位先祖,今封妖显,天下将变,正中当年的谶言。故后世不肖子孙前来禀报!” 那洞口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他正想抬起头来,只听见洞口传来了呼呼的声音,急忙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一柄长剑从洞口飞出,顺着他下来的暗道,一路畅通无阻,就连刚才他废了一番力气才摸索道的暗道,都自动打开。 他急忙站起身来,跟着长剑而去,跑回了地面之上。 不过,他只是看到了一道光影,直接便朝着封武山的方向而去。他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便是祖宗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 夫子庙。 长安的雨没有停歇,夫子坐在了小炉子旁,还是穿着白袍和草鞋,眯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炉子里的火正旺,炉子上面的茶杯煮的沸腾,不断的往外冒 着气泡。 雨声和柴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了一起,的确让人昏昏欲睡。 小夫子站在夫子的身前,眼中全是焦急之色,好几次他都想叫醒夫子,可偏偏不敢,只能急得在竹楼里压低脚步声,来回走动。 “行了,别晃来晃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夫子未睁开眼睛,却淡淡的说道。 小夫子低下了头,也不言语,便直接下了楼。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原本以为师兄只是去保护一下徐长安还有夺得九龙符而已。可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师兄以徐长安为诱饵,此番不知道多少位妖族的开天境会跳出来。 而且不仅仅是经过万千险阻冲破封印的妖族,还有一向与人相安无事的海妖一族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有了徐长安和九龙符做引子,这封武山如今成为了最危险的地方。徐长安和九龙符就像当初恶鬼山上的火药一样,只要轻轻一点,顿时炸开! 小夫子相信,自己的师兄绝对没那么大的胆子。想到这里,他看向了二楼。 夫子醒了,伸了一个懒腰,给自己慢慢的斟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随后站起身来,再度伸伸懒腰。 “这些家伙,真是不省心啊。” 说着,便走下了竹楼。 他没有管满眼惊讶的小夫子,只是如同往常一般嘱咐道:“记得,照顾好这片竹林。” 说完之后,楼上的茶还热,可却没了人影。 这片竹林,向来不需要人照顾,小夫子皱起了眉,随后眉头舒展开来,看向了长安城的方向。 …… 越州。 山里面有一条河水,还有一座木屋,木屋的旁边有一座无名字的坟。 看似像中年文士的男人每天便是熬药,随后教一个小女孩念书识字。小女孩有一个爷爷,他们爷孙两能够顺着河流出去,可偏偏外面的人进不来。 小女孩每天除了念书识字之外,便是要喝那些黑乎乎的药汁。平时,她就算是不做功课,不背诗文,先生都不会太过于责罚她。可若是不喝这些苦涩的药汁,先生便会板起脸。 今日,先生解下了一直挂在墙壁上的长剑,负在了背上。 “小桃儿,我要出去一些时日,你好好待在这里,记得每天喝药。” 小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等到先生一走,她便喘着蓑衣陪爷爷去钓鱼,谁还念诗文,谁还喝药啊! 先生的一只脚刚踏出门,便又转身道:“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去吧!到时候,让之前来过咱们这的那位哥哥照顾你。” 小桃儿听到前半句话,便苦起了脸,听到后半句话,立马笑开了话。 剑九看着小桃儿,知道了她的小心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随后便带着笑道:“你去和你爷爷打声招呼,我们就走吧。” 小女孩哼着曲子,也不顾这淅淅沥沥的雨,便急忙跑去找自己的爷爷了。 剑九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满脸的微笑,等到小女孩的背影消失之后,便又满面愁容。 “夫子到底想做什么?侍剑阁都已经配合的选出一个少阁主了,他怎么还把小长安给推出来?” 随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亲自去看一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 同时,天机阁中一个老道士突然睁开了双眼,旁边有一些酒坛。 他走到了天机阁的最高层,一到晚上,若是有月光投下来,便能看到漫天的星辰映照在了地面上。 而在屋子的最里,一张桌子上供着三个灵牌。 灵牌之前,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稻草人,稻草人穿着小道袍,上面写着一个生辰八字,而上面还有一个名字。 “李道一。” 他拿起小人,手上紫光绽放,将小人缠绕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喷出了一口鲜血。 “夫子庙,欺人太甚!居然把他骗去罗汉堂!” ....................................................................................................................来了,最近工作没了,房东也不续租,有点惨,状态有些差。求打赏,月票,推荐票。

第一百一十四章 剑涌封武山 下 剑涌封武山(下) 南海以南,海洋之上略微显得有些平静。 这一小片海域,从来都风平浪静,可偏偏没有船只敢穿过此地。即便周围的海域风起云涌,船队宁愿穿越风浪,也不愿意途径这片海域。 海面之上,一片风平浪静,可海面极深之下,却波涛汹涌。所有海里的生物都知道,这一小片海域之下,住着一个大块头,平时打个呼噜都会引得周边海域一片震荡。当然,这片平静的海域之下,便是它那庞大的身躯。它平日里只会睡觉,也不经常翻动身子,所以只有它身子上方风平浪静,而周围的海域,则是遭了殃。不过纵然是如此,也没有船只敢从它身上过。 今日,远方传来了笛声。 悠扬的笛音在这平静的海面上荡起了波纹,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这一圈圈波纹往下扩散,直入深海。蓝色的海水中,一双眸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片海域的上空开始风云色变,居然有雨水从天而降。不过让人惊奇的是,除了这片海域之外,其它的地方说不上晴空万里,可也阳光普照。抬起头便能看到蔚蓝的天空和海洋。 紧接着,这一小片海域的海水开始翻滚,如同一口大铁锅里别煮沸了的热水一般,不停的向外冒着泡。 慢慢的,一股水柱从海中喷涌而出,而且越来越高,最终居然高达十几丈。隔着老远便能看到这奇观,同时,周围的海域再无其它活物。 小一点的鱼虾都被这庞然大物缓缓升起时的余波给震碎。 随着海水的翻腾,那笛音也慢慢的弱了下来。巨大的身影也浮出了海面,赫然便是一条蓝色的巨鲸。 它的背上,还有水柱不停的冲上高空,一袭黑衣从远方踏空而来,最终落在了蓝鲸背上的水柱之上。可让人感到骇然的是,这水柱在他的脚底,周围的水柱纷纷落下,这一小片海域仿佛下了一场暴雨,偏偏来者身上丝毫没有水珠。 他的黑袍显得有些宽大,将他身子都笼罩在了黑袍之中。 黑色的袍子上有着不少的金色丝线,那些丝线在黑袍的背上还有袖口中,组成了一圈剑阵,所有长剑的剑尖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人看起来最多不惑之年,不过修行者的世界中,单看容貌来判断年纪显得有些孟浪,很多人看起来不惑之年甚至才而立,可论起辈分和年纪,叫人家祖爷爷都不过分。 他是点的剑眉星目,岁月在他的脸上刻印下了不少的痕迹,脸上总是一片云淡风轻的样子,眼神之中也常常透露这一丝疲倦。 这么多年下来,各种俗世缠身,的确有些累了。 脚下的蓝鲸终于浮出了水面,光滑的背泛着光。 “阿蓝!”他低头叫了一声,笑了笑,随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觉得有些不合适,便立马改口道:“算了,还是叫你鲸宝吧,不然我家的大千金可不乐意了。” 说着,便温柔的看向了脚下的蓝鲸。 这蓝鲸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高兴的甩了甩尾巴,引起了周围海域的一阵动荡。 “好了,我就知道,你也喜欢小丫头,那我以后都叫你鲸宝吧!”说着,微微一笑便停在了蓝鲸的背上。蓝鲸才要走,他却双脚钉在了蓝鲸背上,蓝鲸居然无法在海水中前进丝毫。 这条蓝鲸如同小孩子一般,发出了粗气,两道水波朝着前方喷去,还同小孩子闹脾气一般,甩了甩尾巴。 “行了,又不是不带你去。你潜入深海,慢慢的到封武山附近海域接应我就行。这一次,我要上山,难道你也要上山么?” 他想哄小孩子一般,这条鲸鱼这才安静了下来。 “这封妖剑体啊,着实有些难处理啊!”若是不杀这封妖剑体,恐怕海妖一族会有意见,这难得的和平又要被打破;可若是杀了,以后被封印的那群东西出来,单凭他一个南海剑圣,恐怕也无法在群妖之中有所威信。 他皱起了没有,最终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若是能把那个东西毁了,一个封妖剑体杀了便就杀了。” 说着,便打定了主意,脚在蓝鲸光滑的背上一点,随即便消失在了这片海域之上。 那条巨大的蓝鲸不忙的再度甩了甩尾,随后这才缓缓潜入深海。 …… 湛南和湛胥原本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两人都闭上了眼睛正在潜心疗伤。当初夫子的确看在麒麟一族的面子上,放了他们一马,可临走前却也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 所以,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便安分守己,躲在山洞里疗伤。 突然,两人同时睁开了眼中。眸子之中泛着绿色的光芒,显得妖异。 黑漆漆且潮湿的洞,立马被绿色的光芒所笼罩。 “少主!” 四五个身材壮硕,穿着黑色褂子,如同铁塔一般的壮硕的男人跪在了两人面前。 “什么事!” “徐长安……” 听到这个名字,两人眼神一凝,同时看向下方的众人。 “他不是死了么!” 洞中顿时陷入了沉默,两兄弟死死的盯着下方的几人,终于领头的一人抬起头来咬咬牙说道:“根据我们安插在卧佛寺中的弟子报告,他们在封武山上看到了徐长安,而且这小子好 像还获得了青莲剑宗红莲一脉的传承!” “他大爷的!”向来文雅的湛胥一掌狠狠的打在了墙壁之上。 “我还说那老东西怎么这么好心放我们走,柳伯白死了!” 湛南也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底下的几个人都不敢言语,头埋得很低。 “对了,其余的族群怎么说?” 湛胥率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平缓了一下心情,立马问道。 “报告少主,其余的种族都愿意出人出力就在封武山上将徐长安给杀了,据各方传来的消息,大概有十位开天境左右,不过……” 湛胥眼神一凝,看到自己的手下有些迟疑,便知道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说!” “不过他们都说了,人可以去,不过要看到两位少主亲自上封武山才会露面相助。毕竟这一次,是相柳一族的小辈从那个鬼地方出来,所以这几十年都是相柳一族运作。他们可以相帮,可主导的还是相柳一族。他们非得要两位少宗主亲自……” 湛胥脸色有些难看,他已经抬起了手,打断了下属的话。 “行了,由我们兄弟出面也无可厚非,不过这么多族,这么多年的累积就才十多位开天境,就是饕餮一族姓陶的那群家伙,也至少有五六位开天境吧?” 下属听到这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陶家没有参与,陶家的小姐说是要去帮那头算不上纯血的小穷奇,它正在被蜀山的护山兽还有几个长老追呢!” “就一头兽而已,用得上一个开天境么!” 湛胥听着这个消息,再度狠狠的一拳砸在了墙壁上。这些族群,分明是想把他们兄弟推出去,若是成功了,以后大部队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他们有一份功劳,若是失败了,那么最大的后果也由他们兄弟两承担。而他们族群中的少爷和小姐,则可以高枕无忧,最多就是好好的待着,别乱出来蹦跶就行。 “据说……” “别废话,快说!”湛南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心烦意乱,一脚踢向了自己的手下。 “据说陶家小姐和徐长安有旧,我们的人亲口听到陶悠亭小姐说:‘那个家伙是我朋友,没空,我要去打野猫。’随后便把我们的人给赶了出来!” 湛南喘着粗气,眼中的绿色越发的浓。 “这姓陶的,不想让他们老祖宗出来了么?” 湛胥看着自己的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算了,如果我们这次成功,我们相柳一族便能凌驾于众族之上!” 湛南叹了一口,也点了点头。 两兄弟走出了洞穴,穿着墨绿色的袍子,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 “走吧,贺伯陪我们去一趟封武山。” 贺伯走在两人后面,耳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贺伯,你记着,到了封武山,以保住我们和你的性命为第一目标。” …… 南海之上,有一小岛。 湛蓝的天,蓝蓝的海水,还有吹来的有些腥潮的海风迎面吹来。 一人穿着黑色的袍子,袍子之上绣着几条龙,不过和圣皇不同的是,这龙只有四爪。 他看起来有些苍老,迎着海风而站,站在了小岛的边上,他发须皆白,长须迎风而飘。 突然,身边出现了一个人。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和乞丐一般无二。 “怎么了?一条小蛟都带不回来?”穿着黑色龙袍的老人问道。 这乞丐先是五体投地,往下一拜,随后站了起来,恭敬的说道:“小蛟本来会被我引渡回来,可却被莲池的老怪物,用逍遥游元神出窍将其带回了莲池。” 那老人听到这话,面无表情。乞丐想悄悄抬起头来看看自家主人的表情,可却没那胆子。 “行了,那群老东西知道它的血脉也不会太过于为难它的。你下去吧!” 说着,便往后挥了挥手。 “敖王,还有一事……”乞丐突然说道。 被他称呼为敖王,穿着黑色四爪龙袍的老人没有应答他,可也没赶他走了。这乞丐知道自家敖王的脾气,便立马说道:“属下回来的时候,知道了封武山的一些情况。小姐出现了,而当年那个人的孩子也出现了,封妖剑体。” 敖王冷哼一声,依旧没有说话,他在静待下文。 “小姐好像要护住那个孩子,传闻陆地上几个族群的妖族凑了十几位开天境出来,势必要将其斩杀!” “只是属下担心小姐……” “逆女,管她做什么!”敖王终于发声了。 乞丐才要告退,转过身去便听到了敖王的声音。 “你传我的命令,带着五个开天境去一趟封武山。”乞丐应承了一声,便又立马听到自家敖王补充道:“能帮就帮一下陆地上那些家伙,若是帮不了,把那逆女给我带回来!” 乞丐面露喜色,急忙回了一声是。 自家主人还是疼小姐,其实他知道,此番主要去便是将自家小姐带回来,至于什么封妖剑体,管不管都行。 得到命令之后,他便去安排人手。 一个时辰后,从小岛而出,海水翻腾,良久才歇。这翻腾的海水,一直朝着封武山而去! …… 封武山上。 齐凤甲闭目养神,所有人都不敢讲话,噤若寒蝉。 突然间,他睁开了眼睛。 “所有观礼宗门,此番辛苦了,六宗大比日后再召开,你们先走吧!” 话音刚落,那些小宗门的弟子和长老立马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的下山了。 等到小宗门的人走了之后,齐凤甲再度开口:“铁剑山、青莲剑宗、蜀山还有长生观的朋友也可以先走了。” 赵燕婉和裴长空早已醒来,看到了自己的徒弟,还有已经摘下了面具的徐长安。 裴长空拉了一把赵燕婉,朝着她小声的说道:“我们先下山,这里的事,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了。” 赵燕婉点了点头,带着弟子便下了山。 看着这行人下了山,齐凤甲便站起身来,走到了虚云大师的面前,朝着他行了一礼道:“大师也请先下山吧,这里交由我就行。” 虚云大师看着这位夫子庙的高徒,点了点头。 “一切仰望齐先生了,老衲已经通知了菩提洞,想来也会有师长赶到。” “多谢大师了。”齐凤甲说着,目送虚云大师下山。 齐凤甲的目光扫了一下卧佛寺的众人,那些和尚眼巴巴的看着齐凤甲,希望他能让自己下山,可齐凤甲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看向了魔道弟子那边。 “老穆,这不是正邪之争了,怎么说。” 那老穆龇起牙一笑道:“和你的账,以后算。”随即转头对着魔道的诸位弟子说道:“你们先下山,回去吧!” 况洪渊知道此番必有恶战,也没过多留恋,便带着魔道弟子走了。 …… 至此,整座山上除了他们,便只剩下了卧佛寺的和尚还有抱着昏迷的林浩天的陈伯。 卧佛寺的普善大师看了一眼齐凤甲,鼓起了勇气正要讲话,齐凤甲便率先开口:“你们不能走,你们庙里最近多了不少高手和尚啊,待会可以帮忙!”普善满脸的苦涩,他们庙里多了不少人不假,也多了一些高手不假,可多出来的那些人要么是汇溪境,要么是小宗师,在他们开天境的战斗中,连炮灰都算不上。 “我……” 普善还想讲话,齐凤甲接着说道:“把阵盘丢出来!”说着,还亮了亮手中的五块阵盘。 形势比人强,普善只能把阵盘丢了出去,齐凤甲手中便拥有了一个完整的阵盘。 齐凤甲看向了不远处的丛林中,朗声道:“小子,出来吧。我早就和你们师门打过招呼了,把这阵盘弄一下,让我能够自由的控制这里的大阵!” 话音刚落,葛舟意便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他先恭敬的对齐凤甲行了一礼,随后接过了齐凤甲丢过来的阵盘,他将阵盘凑拢在一起,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一颗小珠子,将阵盘放在了地上。脚往下一跺,脚下立马出现了两条阴阳鱼,一阴一阳,黑白镶嵌。 同时,那地上的阵盘也漂浮在了空中,珠子慢慢的朝着阵盘的中央靠近。 葛舟意的脸瞬间变得无比苍白,他死死的咬着牙,嘴角有鲜血溢出。最终闭上了双眼,一跺脚,那脚下的阴阳鱼便又扩大了几分。葛舟意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同时传来了“咯噔”的声响,齐凤甲盯着那阵盘,便看到了珠子已经和阵盘融为了一体,镶嵌在了阵盘的中央。 葛舟意脚下的阴阳鱼消散,他拿着阵盘,虚弱的将其递给了齐凤甲。 “前辈,好了。您滴上精血,便可自由操控大阵,不过三日之后,这大阵便会自毁,再无修复的可能!” 齐凤甲接过了阵盘,点了点头,轻轻的拍了拍葛舟意的肩膀。 葛舟意任务完成,便立马下了山。 …… 做好了这一切,齐凤甲拿着阵盘,心念一动,大阵暂时的关闭,封武山成了一座寻常的山。除了要高一些之外,再无奇特之处。 他眯起了眼,看向了大海的方向。 一阵阵剑芒朝着这里涌来,大有普天盖地之势。 最终,那些剑芒在封武台的上空旋转,慢慢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一袭黑袍,衣服上绣着长剑,满身剑气的中年人。 “南海剑圣!”看到来人,齐凤甲开口叫道。 那人微微一笑,看着齐凤甲道:“当年你出了海外,将那边的刀圣给斩了,你便成为了开天境的刀圣。” 齐凤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若是我将你打败,再去莲池等地方走一遭,不知道我这‘南海剑圣’四个字中的前两个字能不能取消了。” 这位南海剑圣看着齐凤甲,轻轻的开口道。 齐凤甲皱起了眉,听这语气,这南海剑圣虽然是人族,可却不一定帮他! 求各种。 (本章完) 一剑长安

第一百一十五章 纷至沓来 上 纷至沓来(上) 南海剑圣姓岑,他有一个极其好听的名字,唤作雪白。 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自他成名以后,别人便叫他“剑圣”或者“南海剑圣”。 而不巧的是,齐凤甲便是那极少数人之一。 这位剑圣他并非出生的南海边,或者南海中某个小岛上。他出生在这圣朝版图的某一处,据说家里面几代人都是农民,出生的时候那天大雪纷飞,一个穷酸读书人路过他家门口,讨了一个热汤,于是便给了他这么一个名字。 “雪白。” 齐凤甲自然认识这位南海剑圣岑雪白,或许是随着年龄不断增长的缘故,他开始不喜欢这个名字,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软。但他是个极其孝顺的人,父母给的名字自己也不敢乱改,只是自他不喜欢这个名字的那一天起,他便开始偏爱黑衣。 “雪……”齐凤甲笑笑,才想开口,便被这位南海剑圣给打断了。 “刀圣大人!”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间出来的一般,低着头,抬眼看着齐凤甲。 齐凤甲龇起了大黄牙,“嘿嘿”一笑,这不是当年那个一直要找自己挑战的岑雪白了。 “好,南海剑圣,你一直隐居海外,不会是为了来和我叙旧的吧?” 岑雪白低着头,摇了摇头,随后淡淡的说道:“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我不希望被打破。” 齐凤甲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也知道,刚才这位南海剑圣岑雪白说要挑战自己,要去莲池走一遭之类的,都是说说而已。若是他真的在意这“南海剑圣”四字,只怕早就从南海中走出来了,哪里还会建立什么剑圣阁。 他真正的目的,还是九龙符和徐长安。 “我们一直喜欢和平,可偏偏有人不允许啊!” 齐凤甲叹了一口气,岑雪白才要讲话,齐凤甲接着开口,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老话常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可现实中真的是这样的么?” “我们可能就站着不动,总有人看你不顺眼,要来拍你的脸,那会响么?有的时候不是我们不想或者我们不去招惹,便不会有事情。我们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可其它人不一定能控制得住心中的欲!” 齐凤甲盯着当年的朋友,一字一顿的说道。 岑雪白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当年他跟在齐凤甲身后,一直要同他比剑,可齐凤甲就是不愿意。他找齐凤甲是因为当时齐凤甲是最杰出的小辈,齐凤甲没招惹他,可他偏偏对齐凤甲不依不挠。 想到这段往事,岑雪白嘴角一阵抽搐,这便是典型的一个巴掌非要拍响。 其实有些道理他也懂,他也能分出个对错来。可若是一方力量较大,而牺牲另一方的一小点东西便能偃旗息鼓,何乐而不为呢? 对错其实没那么重要,世间如此之大,不可能事事都要论个对错。 这位南海剑圣明白齐凤甲的意思,可道理懂得太多,不 可能什么事都按照着道理来。 最终,他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大局为重!” 齐凤甲失望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管他,这位剑圣便找了一个位置远远的坐下,闭目养神。 “大局为重也不是一味妥协啊!”齐凤甲硬生生的把这句话憋在了心里。 …… 莲池。 池子边的茅草屋依旧,池子中那些枯黄的荷叶早已消失不见,不过那方池子中偶尔会有一朵水花被激起来。仔细一瞧,能看到一条古铜色的小蛟在水中游。 虽然是茅草屋,不过门还是木头门。 木门咯吱作响,几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提着鱼竿,拿着凳子走了出来。他们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颤悠悠的坐在了凳子上,随后手上的钩子往外一甩,鱼钩便落到了池子里。 过了半晌,几个老头皱起了眉,突然间说道:“李小六那个混球放条蛟在里面,我们怎么钓鱼?” 随即这四五个老头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将鱼钩直接丢下了池子里。 才入池子的鱼线和鱼钩如同一条灵活的水蛇一般,居然直接朝着那条小蛟龙而去。可偏偏,那条小蛟不管硬憾这些看似柔软的鱼线,更不敢触碰鱼钩。 最终,那条小蛟被四五根鱼线给围了起来,动弹不得。同时,它的眼前还有四五个鱼钩,就这么在它铜铃大小一般的眼前晃悠。 “咬我的!”突然一个老头朗声道,中气十足,并且小蛟眼前的一个鱼钩晃了晃。 它正惊疑不定间,突然又传来一道声音。 “听得懂话就咬我的,不然我拿你来煲汤!” 小蛟顿时一惊,这群人全是疯子,它丝毫不怀疑这几句话的真实性。它开始怀念在岛周围的日子了,那时候有蓝天白云,腥潮的海风。 可现在,除了必须含泪咬上的鱼钩,便没有什么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今天你咬上其它人的钩子,以后的日子也不多说!”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是威胁。”在水中的小蛟听到池子上方突然的争吵,丝毫不敢动弹。 “李老头,我怎么了。你们刚才不是威胁么?”别人诟病的老头立马说道,提着鱼竿,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接着说道:“刚才你们那不也是威胁么?” 几个老头冷哼一声,胡子一吹,都不说话了,只是水下的鱼钩不停的抖动,看得小蛟一阵胆战心惊。 “各位祖宗诶,别闹了。”一个中年壮汉走了过来,急忙走来朝着几位老人作揖。 那几位老人眼皮都不抬一下,还是顾自吵闹着。 那中年壮汉叹了一口气,这才悠悠的说道:“诸位老祖,别吵了,你们要鱼嘛,我去抓来给你们钓。”随后看向了池子中,恶狠狠的说道:“听好了,以后再把鱼吃了,我就请老祖们把你熬一锅汤。” 那条 小蛟听到这话,铜铃大的眼眸之中全是委屈之色,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那几位老人这才收起了钓竿,慢慢的收起鱼线,笑着看向了壮汉模样的人。 “李小六,这条蛟若是再吃鱼,我们就把他熬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和那死老头交待!” 那中年人低下了头,不停的哈腰点头。 “对了,封武山一事怎么办?” 那几位老人似乎是在交流,又似乎是在询问李小六。 那中年模样的人自然知道诸位老祖的意思,一抱拳道:“诸位老祖,此事我去处理,只是……” 老人们眯起了眼,看着李小六。 “只是晚辈修为恐怕不够,才是下境开天,一人恐怕……” 此话说话,一只草鞋便砸到了脸上。 “你当老夫们的逍遥游是白修炼的?” “你个臭小子,真当我们死了?” 说着,又有几只草鞋砸到了脸上。 李小六只能无奈的看着这群老顽童,向后退去。 …… 莲池距离封武山对于他们开天境来说,并算不得远。 齐凤甲看着上山的这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和一个种地的普通百姓一般无二,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也被洗得发白。 他一步一步的往上走,没有御剑,也没有腾空,甚至偶尔还会腾出手来擦擦汗,他朴实的和个真正的百姓一样。 可齐凤甲却是盯着他,这是一位下境开天。 从山上看到这人在山脚,经过了一个时辰,他才悠悠的走上山来。 徐长安已经悠悠转醒,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随后叫了一声敖姨,眼中便只剩下了身旁的紫衣佳人。 两人一句话没说,可却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那人上了山,先看向齐凤甲,随后微微鞠躬道:“齐先生好!”齐凤甲满脸疑惑的看着他,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莲池李小六!”他自报姓名,随后朝着敖姨点了点头,在转头对着南海剑圣行了一礼。最终,目光定格在徐长安的身上。 徐长安如芒在背,这才将目光从汪紫涵身上移除,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李小六微微一笑,坐在了徐长安的身后,同齐凤甲他们坐在同一片位置上。 “闻名不如见面,终于见到我李家红莲一脉的传人了!” 听到身后此话传来,徐长安猛地转头看向了李小六。 ...................................................................................................................................待会还有一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纷至沓来 下 纷至沓来(下) 纷至沓来(下) “我叫小六,姓李。”他眯起眼看着徐长安说道,这眼神徐长安想起了以为姓李的朋友。 那个小道士一眯起眼的时候,徐长安便知道他又蓄满了一肚子的坏水。 他有些谨慎的看着自称李小六的人,下意识的想拉开距离。“小兄弟,别怕,以后有机会去莲池坐一会,里面有很多长辈,很有趣的。” 说到“有趣”二字,徐长安看到李小六嘴皮一颤,眼皮不经意的往上挑了挑。通过这个表情他只知道那些老头绝对不简单,到底怎么不简单却猜不出来。 若是他知道那群老头像小孩子玩闹一般钓一条小蛟,恐怕任何人都会觉得那群老头子“有趣”吧。 “你放心,那群老头子还想见见你,你绝对没事的。” 徐长安木讷的点了点头,齐凤甲听到这话,反倒是心里一动,转过头朝着李小六报以善意的一笑。 …… 天上泛着小雨,海天相接之处,乌云浓重,似乎是一张白色画布之上被人用浓墨泼洒了一般。不时间,那乌云的间隙之中,还传来了雷鸣和电闪,如同天劫将至一般。 岑雪白看到这副光景,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齐凤甲,淡淡的说道:“若是它们不来,尚还能周旋一二,它们一来,我得护全海上的平静了。”说着,看了一眼徐长安。 齐凤甲没有管他,懒洋洋的把刀往地上一插,看向了敖姨。 “你家里人吧?” 敖姨摇了摇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南海之上,种族众多,也不一定是敖家的人。”齐凤甲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自从这天边乌云出现的一刹那,便有些心神恍惚。 齐凤甲没有多说,看向了另一边。 一阵阵黑风在天边旋转,自北向南而来。风声越来越大,发出了呜咽的声音。山脚的百姓们看看北方的风,看看北方的乌云,被吓得急忙躲进了刚刚才修好的龙王庙里。 看到这副情景,齐凤甲、敖姨还有李小六都站了起来,面色凝重的看着那团黑风。而南海剑圣岑雪白叹了一口气,最终也站了起来,负手而立。 风越发的大,刮得百姓都睁不开眼。今日的风,卷起了狂沙,如同一只野兽一 般。 他们抬起头来,看到了北方的天空之上,似乎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蟒蛇,而且这蟒蛇还不止一个头。 所有百姓都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蟒蛇能在天上飞,蟒蛇能有多个头,他们揉了揉眼,顿时天边只见狂风,没了那巨大的蟒蛇。 于是,大家都以为产生了幻觉。此后的日子里,风调雨顺,偶尔有人提起今日所见的怪蟒,也只是当幻觉。 可齐凤甲他们看到却截然不同,那的确是蟒蛇。不,准确的来说,是血脉不纯的相柳。他们拥有蛇的身躯,却长着四颗蛇的脑袋,因为血脉稀薄,便只能用来当坐骑。 两条血脉不纯的相柳身上站着两个人,两人都一副孱弱的模样,脸色苍白如同死人,穿着墨绿色的袍子,手持折扇,还轻轻的舔了舔嘴唇,显得妖异异常。 “让那两条小相柳好好的回去躲着吧,不出来我当不知道了。下次再看见,大爷我熬上一锅汤。” 李小六听到这话,看向了说话的齐凤甲,这位传闻中的刀圣说话的方式怎么可莲池里那群老头子差不多呢? 站在两条相柳身上的二人自然便是湛南和湛胥了。 两人听到这话,先是冲着齐凤甲遥遥一拜,随后身边出现了十多人簇拥着二人,如同天空之下有台阶一般,缓步而下。同时,那两条相柳也瞬间没了踪影。 “湛南!” “湛胥!见过刀圣前辈!” 两人异口同声,再度朝着齐凤甲一拜。齐凤甲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转身朝着南海剑圣岑雪白也同样行了一礼。 “行了,行礼讲究内心。你们两兄弟恨不得将我们几人都抓起来,废了修为,千刀万剐吧!”面对逃出来的妖族,齐凤甲丝毫不留情面,直接说道。 湛胥微微一笑,往前踏了半步。 “在场的诸位前辈有谁不是这么想的呢?大家彼此彼此罢了!” 齐凤甲冷哼一声,说了一句“伶牙俐齿”便死死的盯着两兄弟身边的十多位开天境。 湛胥抬头,看到了徐长安。他龇起了牙,脸上露出了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挚友一般。 “小侯爷好,没想到长安城外一别,今日还能见到小侯爷。” 汪紫涵看着这些人妖异,不像是好人,加上刚才那两条相柳实在是 有些震撼人心,她便紧紧的拉住了徐长安的手臂。 徐长安看着湛胥,也冷笑着回道:“我也没想到,还能见到两位,从越州城到长安,再到这封武山,我们缘分不浅呐!” 湛胥笑笑,随后看向了齐凤甲。 “齐前辈,此番前来的用意大家心知肚明。可我们现在来,只想请徐兄随我们去寒舍一聚,毕竟我们之间缘厚情深!” 齐凤甲心中冷笑,天下间但凡是知道当年旧事的人,谁不知道这封妖剑体对妖族的限制有多大。他们要徐长安,无非是想解决一个后患而已。 “在下和两位虽然缘分颇深,但各有各的事情,大家各散东西,有什么话便在这儿叙吧!”徐长安不是笨蛋,两人看他的眼神如同利剑一般,恨不得将他直接刺死当场,这什么缘分故友之说实属无稽之谈。 “爽快一点吧,能谈就谈,谈不好就打!” 穿着黑袍的南海剑圣突然说道,随即接着朝湛胥努了努嘴道:“我给你一个选择题,封妖剑体还有九龙符二者选其一!” “若是两者都想要,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湛胥和湛南一愣,同时身后的开天境们也脸上也浮现出了愠怒。 这位南海剑圣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直接说道:“开天境之间也由差别,你们想试试我也不反对。” 听到这话,那几个开天境的脾气顿时小了一些。 同时,他转过头看着齐凤甲道:“你也一样,我们虽有故交,可大局更为的重要!” 齐凤甲眼神一瞟,看了岑雪白一眼。 “我无所谓,就是不知道这些年来你长进了多少!” 岑雪白面上的微笑瞬间凝固了,四目相对,四目之中,战火皆燃! .......................................................................................................................................................................................................

第一百一十七章 鱼与熊掌 鱼和熊掌 “古人曾说;‘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听到这话,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了说话之人。 湛胥脸上露出了喜色,摇着折扇,对着岑雪白微微一拜。 岑雪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随后挑衅的看了齐凤甲。 “什么蛇蝎心肠,蛇鼠两端等此语你作为人族听的还不多么?要知道,蛇光一个脑袋就不足信,更何况相柳有八颗脑袋。” 平日里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齐凤甲,今日徐长安才知道,他若想说,那些小词也是一绺一绺的往外抛。 湛胥瞪了一眼齐凤甲,齐凤甲不以为然,退回了座位上懒洋洋的躺着,翘起的二郎腿比头还高。 岑雪白看看齐凤甲,有些哭笑不得,作为一个老辈人物,还和一个小辈如此计较,可偏偏他也没办法,只能微微摇头。 “南海剑圣,你可要小心一些,可别自恃长辈的身份,被几条小蛇耍来耍去。若是算年龄,他们可比咱们大得多!人家吃过的盐,就有你走过的路多,还一口一个前辈的叫着,你注意咯!” 岑雪白一愣,这齐凤甲连他想什么都知道。 他看了一眼齐凤甲,微微摇头,不过再转头看向湛胥的眼中多了几分认真。他背着双手,慢慢的走到了湛胥的身前,身后各族的开天境立马紧张了起来,毕竟对方号称剑圣,如此短的距离里,若是出手攻向相柳一族的两位少主,虽然同为开天境,恐怕也来不及救援。 寸许之距,只需要微微一动手,这两位相柳一族的少主必然血溅当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两位少主身后的开天境们都从自己的体内将各式武器唤了出来,紧紧的握在手中。 岑雪白绕着两位少主转了一圈,随后朝着他们身后的开天境走去,在众多的开天境里面,如同闲庭散步一般,背着双手,似乎对他们不设防。 他看着众人,眉毛微微上挑,在这期间,至少有五六位开天境悄悄的伸起了手,可偏偏不敢打下去,他们只能看着这位南海剑圣背着双手如同家族的老人看着自己孙儿一般,背着手,微微弯腰,一脸微笑的巡视着他们。 要不是没有把握,他们早就动手了。 岑雪白点了点头,走了出来,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柄绝世利剑。 他面容看起来倒是算不得老,可两鬓却又两缕白发,着一身黑袍,更加几分韵味。 岑雪白眯起了眼,看着齐凤甲,淡淡的说道:“若是我不帮你,这十多位开天境也够你喝上一壶的了。” 齐凤甲笑笑,在岑雪白的注视之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岑雪白知道他的意思,便直接说道:“我会去找敖家的小姐谈谈心,毕竟在下和敖老爷子也算是故知。” 齐凤甲脸上笑容未改,只是眉眼之中多了几分失望。 “你忘了你出生在哪了么?” 岑雪白不置可否的笑笑,盯着湛胥。 湛胥的心砰砰直跳,听这位南海剑圣刚才的意思,分明有帮助他们的倾向,若是此番有了剑圣的帮助,那杀徐长安,取得九龙符的几率那就大大增加。 看到岑雪白的目光,湛胥低下了头,极为恭敬的一抱拳道。 “前辈,有事请吩咐。” 岑雪白看着他,似乎是在想一个极难的问题,半晌无话。 湛胥也不敢抬起头来,只能低着头,弯着腰。岑雪白不说话,他便不敢擅自直起腰来。 “你们一群人打一个齐凤甲,有几成胜算?” 他皱着眉头,不管身前弯腰的两兄弟,直接看向了他们身后的诸位开天境。 此时湛胥和湛南也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丝迷茫。 “众打一,应该在五五之数!”湛胥身后的意味开天境开口说道。 岑雪白听到这话,沉吟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中境开天,你是何族?” “回剑圣的话,在下乃是祸斗一族的长老。”(祸斗,外形似犬,全身覆盖黑色的毛发,还泛着特殊的光泽,所到之处,皆有火灾。为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怪兽之一。) 岑雪白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祸斗啊,就是那种会放火的大狗是吧?” 这位长老姓霍,名烈,性格完成的继承了他们族群的传统,暴躁、好斗!他们一族,因为外形似犬,经常别人称做犬。所谓上古妖兽中极其强大的一脉,他们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一种羞辱。 “南海剑圣!”霍烈怒声道。“叫你一声剑圣那是尊称,并不是我等兄弟怕了你!我妖族之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招惹的!” 这霍烈本就是现在跟随他们前来的开天境中比较强的存在,湛南和湛胥也都会听从他们的意见。现在霍烈这么一说,他们便任其去发挥,也正好看看这位剑圣到底有几斤几两,试探一下其目的。 岑雪白微微一笑,往后退了几步,朝着霍烈勾了勾手指道:“出来,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大狗就是大狗,这是侮辱么?” 霍烈浑身泛红,红色光芒骤起,一跃而起,立在了岑雪白的面前。 岑雪白看着他,继续朝着湛南和湛胥身后的开天境勾了勾手指头道:“你们全出来吧!” 霍烈面色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祸斗一族原本属火的缘故,还是被这位南海剑圣气得脸红脖子粗,他瓮声瓮气的说道:“收拾一个所谓的剑圣,我一个人就够了!” 话音刚落,浑身火光大起,整个身体仿佛被火焰所笼罩,一声怒吼,一个巨大的狗头浮现在了身后,那长长的獠牙堪比利刃锋利。 霍烈手拿一根棍子,浴火而来。此时本是初冬时节,当霍烈出现时,众人顿时感到身上一热,仿佛回到了盛夏。 岑雪白看着他,足尖垫底,如同一只天鹅起飞展开双翅一般,他展开双臂,往后飘去。动作之优美,即便是长安城内声名远播的舞娘公孙大娘也自叹不如。 霍烈扑了一个空,别怒声道:“所谓的南海剑圣,不敢硬接么!” “只是给你足够的地方方便你助跑!”岑雪白丝毫不在意的说道,那霍烈冷哼一声,便如同一头恶犬一般朝着他扑去。 岑雪白还是没有动,众人以为他还要退的时候,他却抬起手,侧身而立,微微的抚了抚袖。就像在秋天时,落叶打在身上,他轻轻拂去那般简单。他本来就常年位居高位,在南海各海岛上,提到剑圣阁,谁不会给他几分面子? 整个东西,显得平常至极,却又高贵而又淡雅。 当霍烈到达他跟前的时候,便一跃而起,那根长棍上火光再度大涨,便要朝着岑雪白劈去。 岑雪白此时恰抚好了袖,随后掸了掸自己黑袍,似乎上面有灰尘。但,黑袍之上即便有灰尘也看不出来,可他却仿佛没看见那即将到头顶的棍子一般,仍旧掸着自己身上的灰尘。 眼看那棍子距离头顶不过寸许,霍烈突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便慢了,仿佛自己身在海洋之中一般,行动变得不是那么顺畅,那一下就可以敲下去的棍子,却怎么都无法放下。 岑雪白伸出了手,仿佛没看见他一般,挥了挥袖。 袖中有清风,风中带剑气。 这看似寻常的挥袖,居然把中境开天的霍烈给击飞了出去。 霍烈倒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 他看着风轻云淡的岑雪白,不信两人之间的差距会有如此巨大,他趴在地上,眼中如同点了一团火,身躯变幻,一条似狗非狗,尾巴分叉,身上燃烧着火焰的祸斗出现在了眼前。 霍烈现出了本体,他低着头颅,一呼一吸之间,地面之上出现了灼痕。 但凡是妖族,都能显出本体,就如徐长安当初看到的曲鲶一般。当然,妖族没有什么千变万化的本领,他们只是能切换本体和人类的形态。 异兽和妖族的区别便是切换形态这一步,一般来说,异兽的血脉比妖族强大不少,但血脉越强大,便越难化形。就拿纯血的蛟或者龙来说,它们即便堪比人类的大宗师,都极难化形。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便有了妖族和异兽之分。 但总归来说,都是同脉同宗。 当然,在黑暗年代,还有一些人族与异兽产生的孩子,那便是最初的妖族。刚开始称为半妖,可后来异兽想化形,便必须借助人类的血脉稀释自己的血脉,于是统一将带有妖血的人或者带有人类血脉的异兽称之为妖。 岑雪白看着面前这头祸斗,面无表情。他越是云淡风轻,那霍烈便越愤怒。 霍烈四肢着地,踏火而来,虽然没有刚才徐长安的踏莲来的绚丽,可看到这祸斗足下的火焰,便能感受到其摧毁力。 若非齐凤甲通过葛舟意的帮助,掌握了阵法,开启了一点儿阵法,只怕这几踏就要将整座山峰给踏塌! 足下生风,风涨火势。 一条巨大的祸斗再度奔向了岑雪白,这位穿着黑袍,换做雪白的剑圣再度做了两个个简单的动作。 抬手,放下! 顿时之间,那条巨大的祸斗一顿,在他的面前似乎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般,无法再往前进半步。 “一起!” 不知道是谁看到祸斗的窘境,便怒声喊道,一跃而起,其余身影也跟着跳了出来,一同攻向了岑雪白。 齐凤甲看了一眼湛南和湛胥的身边,此时只有两个开天境一左一右的护住他们。 他将刀提了起来,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但随即看了一眼岑雪白,想了想,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中的短刀。 此时固然能够斩了两位少主,可在他们的眼中,这只是两个未成气候的小家伙而已,即便斩了,再过几十年封印松动的时候,妖族还能送几个所谓的少主出来,解决不了问题。 但因为此事,而惹 怒了岑雪白,有些得不偿失。 他现在知道岑雪白要干什么了,也终于懂了他刚才为什么不理会自己刚才那句话了。 岑雪白看着涌过来的七八位开天境,此时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伸出了手,他的手极白,纤细宛如女子。 那道无形的屏障破碎,七八人身上散出了各色光芒,张牙舞爪的朝着岑雪白攻去。 齐凤甲皱起了眉,拿出了阵法,大阵开了五成。刚才一直摇晃的山峰这才稳固了下来。 岑雪白的手似乎是在握着什么东西,可众人看得真切,手中空无一物,看起来他更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而没有抓住。 这群开天境也微微感受到了大阵的压制,当屏障破碎的刹那,便四散开来,朝着岑雪白的各个方向攻来。 若是从一个方向攻去,岑雪白只需要从一个方向抵挡就可以了。但是若是从不同角度攻去,就算岑雪白比他们强上太多,也不可能完全的挡下所有攻击。 岑雪白看了一眼朝着四面八方攻来的开天境,手上一握,一柄蓝色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蓝色的长剑之上还带着丝丝寒意,天上下着小雨,细小的雨滴落在了剑刃之上,居然凝结成了冰晶,让这柄长剑显得更加的通透好看。 当这柄长剑被岑雪白从体内的剑胎之中唤出来时,齐凤甲紧紧的盯着它,盯着这柄熟悉又陌生的长剑。 “拂岚!” 拂岚是这柄剑的名字,听起来没有丝毫的霸气和杀气,可在这柄剑下,却是倒下了不少的天才和高手。 岑雪白男生女相,虽然他有剑眉,可依旧不能掩盖他面容的秀丽。当年他缠着齐凤甲比试的时候,齐凤甲还感叹说,若是他岑雪白是个女孩子,别说天天比试,就算是死在拂岚之下也算得上是一大风流了!可惜啊,这么一张脸,长在了男人的身上,就和去青楼只是喝酒一样,着实浪费,着实无用! 岑雪白是个奇怪的人,名字叫雪白,他偏一袭黑衣;他长得清秀,却非要将自己晒黑。 平时也还好,可此时拂岚出现,风采不减当年。 按照齐凤甲的说话,这个模样的姑娘拔剑,至少也得赏个三两银子吧!三两银子虽然算不得多,可对于四处吃白食的齐凤甲来说,打赏三两银子那可是巨款! 看到拂岚出现,齐凤甲的思绪稍微的走了下神。 当再度看向拂岚的时候,只见拂岚轻轻一挥,漫天风雪便朝着正面攻向他的几个人卷去。 没错,就是漫天风雪。 这便是岑雪白的剑域,这剑域原本叫做“初白”,但岑雪白似乎不喜欢这个名字,后来改了。 到了开天境,剑域的扩张也极为的夸张。若是齐凤甲愿意,他的刀域能够笼罩方圆百里,至于岑雪白,应该不会比他差太多。 剑域和剑意,都是对天地大道的领悟。 能到达开天境的,对于天地大道的领悟也不会差,可他们领域才出,便别这漫天的风雪给覆盖了。 这正面攻击的几人,只看到眼前一片白茫茫,便倒飞而出,倒在地上;同时,他提着蓝色的拂岚,往后一挡,所有人便都倒在地上。 岑雪白穿着黑袍,手中的拂岚往下斜指,拂岚之上快要被白色的霜所覆盖,白色的长剑之上,只露出了一点微蓝。 “初白”消失,这被白霜覆盖的拂岚露出的蓝色也越来越多。 “我说两句,你们能听么?” 话音刚落,突然他身后的开天境出手,岑雪白急忙闪躲,可发髻还是被打散了。 那长发如同瀑布般的散在了肩头之上,可让人惊讶的是,他那黑发只有薄薄的一层,黑发之下,一片银白! 岑雪白看了看自己肩头上黑白相间的长发,皱起了眉。 回手一剑,偷袭他的那位开天境瞬间死亡,一道神魄想从那躯体中离开,可那白中带着微蓝的长剑再一指,那道神魄也瞬间破碎。 岑雪白声音冰冷,目中带着冷漠。 “你们,九龙符和封妖剑体只能选一个!”他这话,是对着湛胥说的。 湛胥看着倒在地上的开天境,嘴角有些抽搐,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南海剑圣如此之强! “我要……封妖剑体!” 湛胥咬着牙,终于说出了这六个字! 岑雪白没有管他,随即看向了齐凤甲。 “他要那个小子,你只能要九龙符了。” 齐凤甲皱起眉头,站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岑雪白想化解一场大战。可他齐凤甲,和那几个草包开天境不一样! “若是鱼我要,熊掌我也要呢!”齐凤甲沉声道。 拂岚长剑朝着他一指,剑主人冰冷的声音传来。 “那就打得你只敢选一样!” 今日更新到,催更加群:926916903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刀剑之争 上 刀剑之争(上) 齐凤甲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一身黑袍,长发披肩。肩上头发,银白较多,银白之中夹杂着一些黑发。在齐凤甲的印象中,当年这个人儿啊,一头黑发如瀑,长着比青楼头牌还好美的面容。任谁前来都不理,整天抱着他那柄蓝色的长剑。 即便有喜好兔儿相公(男妓)的公子哥用折扇挑着他的下巴,从小厮手里抓过银票一把一把的往他脸上丢,他也只是皱皱眉。但是,若有人想瞧瞧他手中那柄蓝色的长剑,摸上一摸,那么必定血溅当场。 当年和齐凤甲熟识的人几乎都知道,有一个好看的剑客,一脸倔强的跟着他。大家都以为那人是个女孩儿,甚至有人开始咒骂齐凤甲是个负心汉。可当时的齐凤甲怎么会在乎这些,继续流连于青楼,酒肆之中。但岑雪白仍是跟着他,每当齐凤甲喝完酒踏出门口的时候,总能在墙角看到一个抱着长剑的少年。 “倔强的死小孩!”这是当年齐凤甲给他的称谓。 最终,他还是答应和那个“倔强的死小孩”比试。 岑雪白以半招之差输给了他,拂岚也因为这半招屈居大水牛之下。 没错,齐凤甲那柄黝黑的短刀,就叫做大水牛。这柄刀当年也有赫赫威名,名字比起拂岚差不了多少,可偏偏齐凤甲就喜欢叫它大水牛,就连铁剑山都没法,这柄刀虽然出自铁剑山,可齐凤甲拿到了手里,便是他的刀,随他怎么叫好了。这是,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都有点膈应人。最终还是夫子说了一句,大水牛挺好的,刀和人一样的倔,铁剑山这才没啥意见。 齐凤甲看着今日的岑雪白,紧了紧手中那柄黑黢黢的大水牛。 “拂岚之威不减当年,今日恐怕要一雪前耻。” 银白与黑交错,长发散在双肩,一手提着蓝色的拂岚,另外一只手笼罩在了黑袍里。 他抬起眼眸,若非是他故意,这岁月绝不会败美人。 即便这美人是个男子,还是个剑仙。 “败在齐凤甲的手下,输在你手中的大水牛之下,怎么能算耻辱呢?”岑雪白淡淡的说道,当年胜负在他看来已不重要。 如过往云烟,如梦幻泡影。 岑雪白看着齐凤甲,渐渐的露出了笑容。 湛南还有湛胥身旁的开天境都一阵沉默,他们来的时候意气风发,就一个齐凤甲他们完全不看在眼里。可这南海剑圣出来便给他们知道了差距,更让他们心里苦涩的是,轻松击败他们的南海剑圣曾经是齐凤甲的手下败将! 岑雪白听到了身后的骚动,转过身看着他们淡淡的开口道:“一群人对上我都没有五五之数,还想对上齐凤甲!” 听到这话,霍烈底下头,往后缩了缩。 岑雪白看着齐凤甲,看看徐长安。 “东西有两样,各选一样,止此干戈。” 齐凤甲听到这话,微微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的,喝酒的时候要美人,无美人不成酒局,无酒又不痛快。我这个人啊,即便去的是那些小酒肆,那些小酒肆的老板娘容貌也绝对差不了。” 这几句话虽然别人听起来不着边际,可岑 雪白却是懂了。 “没一点商量的余地,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齐凤甲看了一眼徐长安,随后说道:“他们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他们。而且,他算是我的小师弟,我不可能卖了他吧。” “那你们可以让出地方,让他们寻找九龙符。” 齐凤甲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侍剑阁和六宗守护了三百年的东西,我即便肯让,他们也不会让。” 齐凤甲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斗争肯定会有的,凭你一己之力,解决不了的。” “你记得当初我们出入酒肆和青楼么,头牌就一个,可那些公子哥们却都愿意往里砸银票,为此不惜大打出手。” “这封妖剑体是头牌,九龙符也是头牌,没有人没道理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天下的人大抵都是俗人,免不了这些。” 岑雪白看着齐凤甲,这位刀圣今日肯和他说这些,不是代表他没了锐气。只是,他仍旧把他当成朋友。 他点了点头,正在此时,背后传来了声音。 “剑圣前辈,我湛胥愿以血脉之力发誓,我只要封妖剑体,若是染指九龙符,我湛胥万箭穿心而亡!” 原本因为齐凤甲几句话有所迟疑的岑雪白,立马转过头盯着湛胥!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湛胥,双目之中,蕴含千万剑气,引得湛胥一阵胆战心惊。 但他毕竟是相柳一族的少主,躲开了岑雪白的眼神,立马高举一只手,朝天发誓道:“我湛胥只要封妖剑体,绝不染指这封武山上的九龙符,若是有违此誓,天打五雷轰,万箭穿心亡!” 说完之后,他便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催动功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指尖处浮现一滴绿色血液。 看这样子,应该是一滴精血了。 只见湛胥将指尖的精血甩向天空,那精血升入高空便不再落下,也了无踪影。 刚甩出精血的刹那,天空之中传来了阵阵轰隆声,天空中飘着小雨,一道闪电便落在了湛胥的脚跟前,湛胥不躲也不闪,腰杆反而直了直。 岑雪白看着这一幕,当闪电落下之后,他便望向了齐凤甲。 这是以血脉为介的天道誓言,若是血脉弱一点的人,还没能力结成这种誓言。但是,只要这种誓言一旦结成,若是违背,天道之雷便会毫不犹豫的劈下来。 齐凤甲看着这个小子,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狐疑之色。 不过,他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握着短刀,站到了岑雪白的面前。 “齐兄,对方已经退步了,你为何不肯让一步?” 岑雪白看着齐凤甲,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瞬间变成了坚决。 “若是齐兄不肯想让,那拂岚只能再度和大水牛碰一碰了!” 齐凤甲看着眼前的故友,笑了笑说道:“我这个师弟我绝对要保,不然传出去我齐凤甲如何做人,我夫子庙威信何在?况且,老东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所有的道理都建立在他的袖袍之中。” 岑雪白脸上出现为难之色,这齐凤甲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随即又转头看向 了湛胥。 湛胥脸色苍白,他刚刚其实是耍了一个小心眼,他只是说自己不取这封武山的九龙符,可没代表他们在场的妖族之人。 湛胥看到岑雪白的目光,急忙跪了下去。 “前辈,这誓言不可逆啊!” 齐凤甲看着他,脸上出现了一丝戏谑的笑容。 “没事,你再加一个,你妖族之人得到我这小师弟后,待其如座上宾,不暗害,不谋杀!” 湛胥心头一凛,自己的小把戏还是被看穿了。 不过此时场面完全是由齐凤甲还有岑雪白来主导,况且一个岑雪白就能打败他们七八位的开天境,只能死死的将岑雪白绑在自己的一方,这样才有资本和齐凤甲抗衡。 湛胥本就是聪慧之人,他如何猜不到岑雪白的心思。 这位南海剑圣对封妖剑体没什么偏见,也没什么喜爱;对他们妖族,也说不上怨憎,他只是简单的不希望两方打起来而已。 这一点他猜对了,齐凤甲也明白老友的心思。 不过还有一点他们没想到。 这封武山在入海口,山脚下有不少百姓。若是大战起,只怕这封武山必定会塌,如此一来,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遭受牵连。况且若是这入海口被堵了,上游数千里的百姓定会受到影响。 当年荆门山一战,将一座山峰劈成了三座,让荆门河一分为二。就因为这件事,都让数十万百姓饱受灾害之苦。那只是一条分支的河,更别说如今这封武河接水入海。若是此河受到影响,这波及的范围不可想象。 湛胥和齐凤甲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们只是以为这位剑圣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大战打响。 齐凤甲心里也没底,他不相信从封印中跑出来的妖族,就剩这几个臭鱼烂虾了。 他绝对有理由怀疑,更强的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若是寻常时候,岑雪白要找他比试,他自然不惧。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想把更多的精力留在其它人身上。 岑雪白看向了湛胥,湛胥跪在地上,险些哭出声来。 “前辈,不是我不愿意啊,只是你我这情况。再逼出一些精血,大半条命就没了!” 齐凤甲看着面色苍白的湛胥,也没有怀疑他说的话。 毕竟湛胥本来就有些羸弱,在长安又被徐长安的鲜血给伤了,城外又被夫子一惊。更为重要的是,他为了控制大皇子,可是也逼出了自己的精血。 “少逼几点精血给轩辕家的小崽子就没事了!” 齐凤甲冷冷的说道,瞥了一眼他。 看来让湛胥再度发誓是不可能的了,岑雪白转头看着齐凤甲,提起了手中的长剑。 齐凤甲之前不知道从哪里折了一根枯草叼在嘴里,“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今日也分出个高下!” “若是我赢了,你听我的!”岑雪白淡淡的说道。 齐凤甲点了点头。 “好!只决高下,不分生死!” 这月最少每天3000字,催更和加更进群。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刀剑之争 下 刀剑之争(下) 蓝色长剑之上光芒流转,齐凤甲眯起了眼,也将手中那柄其貌不扬的大水牛横胸而握。 岑雪白看着齐凤甲,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湛胥紧紧的握住了拳头,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脸上虽然全是凄苦之色,可心里却是长松了一口气。 此两人,最好两败俱伤,这样一来,他们便可以趁虚而入,毫不费劲的获得九龙符还有徐长安。 不,甚至他觉得两败俱伤都不是最好的结果。最好的结果,应该是两人同归于尽! 他在心中不停的呐喊,若是允许的话,他恨不得大声的把这种希冀喊出来。 齐凤甲看看天,随后看看岑雪白。 岑雪白明白他的意思,朝着他点了点头。齐凤甲微微一笑,转过头看着敖姨,看了一眼徐长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对着敖姨说道:“敖家小姐,这两个小家伙拜托你了。” 敖姨穿着蓝色的锦衣,再度看向了那副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点了点头。 至于汪紫涵,就算是齐凤甲不拜托她,她也会拼尽全力去护住汪紫涵。更别说,因为汪紫涵本身的特殊性了。找汪紫涵麻烦,就等于和他们海妖一族过不去。 齐凤甲还是有些不放心,最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圆盘,朝着敖姨丢了过去。 “这阵盘,你来操控吧!” 敖姨看着手中的阵盘,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齐凤甲。她知道这个情况下,这阵盘代表着什么。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份信任。 她再度看了一眼汪紫涵和徐长安,重重的点了点头,朝着齐凤甲做了一个放心的动作。 齐凤甲没有再看他,反而是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皮质的酒壶。 “有个女人挂念着就是好啊!”齐凤甲拿着酒壶朝岑雪白晃了晃,满脸的得意。 “能降服你的女子,我实在想象不到会是什么样的。”岑雪白结果了那个皮质的酒壶,虽然和他的身上华丽的黑袍显得格格不入,可他却没有在意,更没有介意才被齐凤甲喝过的壶嘴。 他也灌了,点了点头。 “不错!” “一个不错的女人的而已。”岑雪白听到这话,笑了笑,将酒壶丢给了齐凤甲。 “好了,酒也喝了,开始吧!” 话音刚落,齐凤甲便消失在了地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岑雪白也消失了。…… 天空越发的阴沉,乌云也浓重了几分,仿佛一副泼墨画一般。阵阵的雷音震耳欲聋,雨也慢慢的大起来了。 一中年文士一直在山上,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 观礼的修士还没走的时候,他便混迹于其中,就连齐凤甲也没发现;当齐凤甲开始清场时,他便拿了一把伞,藏身于树林之中。 林浩天战胜幽冥的时候,他面无表情,撑着油纸伞在丛林深处默默的注视着;当林浩天被木头打败的时候,他只是微微的皱眉,油纸伞依旧撑在头顶;不过当林浩天开始无故伤人,小看徐长安的时候,油纸伞依旧撑在头顶,但是另外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戒尺。 他的目光,一直都放在了林浩天和徐长安 的身上。 当徐长安破开林浩天的“金鳞”剑域时,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过对于那位侍剑阁的少阁主,却是有些失望。 雨滴落入树林的声音犹如黄豆落在了盘子之上,霹雳作响。对于这位南海剑圣,他倒是没有多少意见,毕竟他只是想止戈。不能说他错,只能说这位剑圣有些天真而已。 他看向了远方的天空,能够感受得到那股强烈的波动。 “先生!” 一黑袍人抱拳半跪于他身前,恭敬的喊道。 他看着这黑袍人,将伞往前移了移,将身前的黑袍人也笼罩在了伞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可却引得这黑袍人心里一颤。 “你去阁里,将今日少阁主的表现一五一十的如实上报。还有,那天机阁的小道士去了菩提洞,安排几个人去接引一下他。那地方,名为菩提洞,其实不比蜀山的剑狱差上多少。” 他说道这儿,随即又顿了顿,歪着头,终于又补充了一句。 “去阁里的话,你直接去找阁主禀报,记得提一句徐长安这孩子被一个女人保护起来了。” “对了,记得不要说敖家,还有对于林浩天一事,照实禀告就行!” 这位举着伞的青衫先生说完之后,便让那黑袍人走了,他一直目送着黑袍人离开,直到看不见,这才看向了天上。 …… 刀是百兵之胆,剑是百兵之王。 可狭路相逢的时候,不是王者就一定能胜,凭的是一股胆气。 刀势如山洪迸发,剑意如细水长流。 岑雪白早就领教过了齐凤甲的刀,齐凤甲也懂的他的剑。 两者相碰,犹如冰与火的对决。火势不够烈,便会别水淹没;水流不够源远流长,便会被火所蒸发。 齐凤甲知道,若是攻不下来,那么他一定败;当然岑雪白也清楚,只要他能坚持下来,齐凤甲的刀势绝对不可能源源不绝。 两人位于空中,可海面却不停的翻滚。 一道劈下,下方的海水翻涌,还引起了阵阵骚动;背着悬桥剑的乞丐满脸的苦涩,看向了天空。 潜伏于海中的十余条蛟龙此时乱成一团,天上洒下的雨夹杂这凌厉的剑气,还有偶尔从天空之上劈下来的刀。它们不停的在海水里翻腾,可由于体型庞大,身上早已血迹斑斑,海水之中夹杂着血腥味。 乞丐咬咬牙,只能一挥手,带着蛟龙群朝着深海处逃窜。 …… 天上的雨越来越小,那劈下来刀和随着雨滴落下的剑气也越来越少。 海水如同别煮沸一般,甚至有大量的海水被剑气和刀一击,便冲天而起。 不少海边的百姓听到动静,急忙躲在了屋子里,甚至钻到了床底下。终于,他们感觉到没有危险之后,便悄悄的通过窗户向外探去,只能看到那冲天而起的海水,还有那在海水中影影绰绰的“怪物”。 齐凤甲提着短刀站在了岑雪白的面前,下方的海水渐渐平息,鲜血从他的手臂而下,最终由刀尖落下。 “滴答” 似乎听得见这声音,仿佛这一滴鲜血落到了地 面之上一般。 两人的心砰砰直跳,齐凤甲看着岑雪白,咧着嘴笑。 “累了就闭上眼,别硬撑着。” 岑雪白看了他一眼,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拂岚不停的清鸣,似乎对那柄其貌不扬的刀不服。 “流血的是你。” 岑雪白淡淡的说道。 岑雪白原本故意晒黑的脸,变得白了几分,嘴唇也有些干裂。不过看向齐凤甲的眼神却是火热,不是男人看到女人的火热,而是碰见旗鼓相当对手的火热。 “再来?” “有何不敢!” 话音刚落,徐长安仰头望去,只见天空之上,雷声阵阵,风起云涌! …… 天空之上的动静越大,湛胥便越开心。 “霍前辈,此时战况如何?” 霍烈为中境开天,一群人之中实力最强者,所以湛胥和湛南便问向他。 霍烈仰起头,看着天空。 “齐凤甲流血了。” 湛胥握住了拳头,显得有些开心。 “现在呢?” “岑雪白挨了一脚,两人的剑域和刀域不分上下,剑域对碰,最后炸开,好像岑雪白稍逊一筹。” 听到这里,湛胥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激动。 “霍前辈!” 湛胥突然喊道,霍烈一愣,看向了这位相柳一族,足智多谋的少主。 霍烈会意,看向了徐长安。 敖姨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看着湛胥皱起了眉。 “你别忘了,刚才你立了誓!” 湛胥摇摇头,露出了狡黠的笑,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前辈,我刚才立誓,只是代表自己。在下修为也不过只是游野境而已,没那资格和实力去掺和前辈们的事。” 敖姨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可那不屑的眼神便说明了一切。 七八位开天境慢慢的朝着他们围了过去,敖姨的实力自然不如齐凤甲还有岑雪白。因为她的身份,她很少自己出手。 可刚才看了岑雪白的战斗,她知道自己最多和霍烈不相上下。 看着围过来的开天境,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阵盘。 操作阵法的法子齐凤甲早就和她说了,她心念一动,手指在圆形的阵盘上比划着,突然之间,封武山之上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罩。光罩出现的瞬间,所有的开天境脚步一沉! “敖家的丫头,你别忘记了你的血脉!” 一道声音从湛胥身后传来,只见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团黑雾,黑雾渐渐散去,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胡子的大汉走了出来。 他提着一根棍子,头上戴着一个铜色的圈。傲雪看到此人,面色大惊,顿时脱口而出! “朱厌一族,巅峰开天境!” .......................................................................... 恭喜fp获得冠军!

第一百二十章 和尚的经,蜀山的剑 一 和尚的经,蜀山的剑(一) “朱厌一族,状如猿,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这是老书籍里的记载。 朱厌一族,形状像极了猿猴,全身毛发鲜红如火,双臂强健有力,力量极其的强大,速度也极快。同时,他们便是战乱的代表。 有朱厌一族,便必有大战! “敖家小姐有理啦!”那大汉哈哈大笑,朝着敖姨一抱拳,那长棍被他杵在了地上,有丝丝裂缝蔓延开来。 “你是朱战?”敖姨看着面前之人,满脸的凝重。 那壮汉看了一眼徐长安,随后看着站在边缘处的陈伯还有他怀中的林浩天。 “敖家小姐好记性,在下正是朱战,当年一别,今日才相见呐!我曾经想找找敖家小姐,可怎么都找不到你们了。” 听到“你们”两个字,敖姨只能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字,除了她之外,另外一人指的便是身旁这个小家伙的父亲徐宁卿。 “诶,怎么不见那位徐元帅?” 朱战笑着,挺起了胸膛,露出胸膛上茂密的毛发和腹部成块的肌肉。 “他若在,你敢如此蹦么。不过也没事,他若出现,你也可以长臂一伸,朝着树上荡去,他保证追不上你。”敖姨毕竟是敖姨,虽然这朱战的出现让她有些惊慌失措,不过她还是很快稳住心神,立马反唇相讥。 朱战,不止止是朱战,整个朱厌一族,最讨厌别人将他们形容成猴子,那些长臂灵活,见势不对就逃跑的家伙,哪里能和他们朱厌一族相提并论! “他若出现,不死不休!也正好报了当年的仇!” 朱战的左臂处有一道剑痕,脸上也有一大条疤痕,不过现在他是以人的面容出现,所以那道疤痕便被他给隐去。 “可惜啊,这几十年间,他就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敢出来见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朱战冷冷一笑,歪着头看着徐长安。 “这小子和他眉眼之中有多处相似,想必就是他那封妖剑体的儿子吧?对了,敖小姐,怎么这个孩子身上没有一点像你呢?” 当年敖家的小姐一直追求那位大元帅,弄得整个修行界皆知,就连南海的敖家都气得想要和她断绝关系。不过终究血浓于水,最后只是扬言敖家不再管这忤逆丫头的死活。 但最终,那位徐元帅还是没和敖家小姐在一起。后来,敖家也心软了,但敖姨经过了这么多年,心中虽然对那位徐元帅还有眷念,不过却也反思了一下当年自己的作为。自己年幼,一些事情的处理上的确令敖家蒙羞。 所以,她才隐居在圣朝,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 本来这次她只是想来封武山看看,却没想到遇到了汪紫涵,这个血脉极其特殊的女孩。她要将汪紫涵送回敖家,彻底的发挥她的血脉。 她很怕别人提起当年事,尤其是朱战这样的冷嘲热讽。 “朱战!”敖姨再也忍不住,怒气直往上窜! 朱战挥了挥手,淡淡的笑道:“敖小姐,别发火啊。你看,你们生活在海里的,怎么比我这朱厌还要暴躁。我是来帮你的!” 敖姨冷眼瞧着朱战,静待他的下文。 “我知道你这些年来也没见过那缩头……好好好,没见过那姓徐的,所以你把他的儿子交给我,我再把他的传人给抓了,那这样他一定会出来。” 他看到敖姨的全身似乎快要发光,知道这是出手的前奏,急忙将“乌龟”二字给咽了下去。 “要找 自己去找,拿人家亲人威胁,算什么本事?” 朱战一脸的无奈,摊开了双手。 “可惜我找不到啊!” 不过他的脸上立马出现了愤然之色,脸上的胡髯也跟着颤动。 “没办法了,我只能这样,得罪了!” 话音刚落,敖姨大惊,立马想要操控阵盘。可阵盘才拿出来,就被一道棍影给击中。好在这阵盘也不是寻常之物,没有化成齑粉,只是变成了几块,飞向了丛林之中。 敖姨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直接使用阵盘,让大阵重启,这样还有抗衡的机会。可现在,阵盘被毁…… 她叹了一口气,看向了身边虚弱的徐长安。 “多谢敖姨了,既然是来找我的,我接着就是。”徐长安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他从汪紫涵的肩头之上直起身来。 “我陪你。”汪紫涵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徐长安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抱向了身旁的紫衣姑娘。 可下一瞬间,那紫衣姑娘睁大了眼睛,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徐长安的肩头之上。 徐长安扶着汪紫涵,看着敖姨。 “敖姨,请您帮忙照顾好她。”说着,便将汪紫涵交给了敖姨,一瘸一拐的杵着长剑从观礼台上走了下来,站在了朱战的面前。 “我叫徐长安。” 徐长安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朱战微微一笑,朝着徐长安招手道:“那你站过来吧,我也算是你叔叔了。自己过来,对大家都好。” “是你的对手。” 听到这话,朱战顿时一愣,怒极而笑,看着徐长安。 “不错,英雄出少年,勇气可嘉。” 徐长安没有管朱战,他知道面前这人是他父亲的敌人,面对父亲的敌人,他不能胆怯,更不能丢了他父亲的脸。 可越是这样,朱战心里的火便越大。 敌人的儿子表现得越好,他便越发的恼怒。 “你配么!”朱战大袖一跺脚,层层气浪犹如涟漪一般朝着徐长安涌来,徐长安才接触到气浪,便被弹飞了出去,倒在了地上,喷出鲜血。 敖姨才想动,可她想到了刚才徐长安的眼神,还看到了爬起来的徐长安,顿时忍住了。她知道,对于朱战来说,要杀死徐长安很简单,可因为刚才的事,朱战绝对不会杀死徐长安。 杀了敌人很简单,可要从心理上击溃敌人却是难上加难。 朱战根本没打算杀死徐长安,他只想让徐长安成为他身边的一个小厮,每天对他阿谀奉承。这对于他来说,才算是真正的胜利。 至于封妖剑体的问题,倘若徐长安屈服于他,那他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也封妖剑体便永远也成长不起来。 刚才这一击,他自然留了手。 他只想通过他那强大的实力,来征服徐长安。让他吃够苦头,匍匐于自己的脚下。 徐长安的脸上和青衫之上,全是鲜血,整张脸都被鲜血所染红。他杵着长剑,慢慢的爬了起来,一步又一步朝着朱战走去。 朱战看着满身鲜血,虚弱至极,却又倔强的徐长安,顿时一跺脚,怒声道:“跪下!” “噗嗤”一声,徐长安被凭空而来的巨大压力压到,整个人躺在了地上,可却没有跪下。 徐长安脸上浮现出难看的笑容,再度爬了起来。 他徐长安是弱,修为不行,可他偏偏有一股子倔脾气。 虽然他没见过他的父亲, 可在长安那么久,浪迹江湖那么久,他也知道,他父亲虽然说不上是一个伟大的人,可至少是一个不错的人。 在朝思民,处江湖重义。 不管怎么样,就算他徐长安是来自渭城的小混混,也绝不能给自己的父亲丢脸,特别是在父亲的敌人面前。 他再度怕了起来,此时朱战的眼中多了一份敬意。 换做他自己,当他年幼的时候,虽然是好战一族的子嗣,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他也不会硬憾,更不会送死。 可从面前这个人族的目光中,他居然看到了坚持、倔强、还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比他这朱厌一族所拥有的,还更加纯粹的战意! 他有些动容,可这更加的坚定了要让徐长安屈服的决心。 兔子对狮子宣战,可笑,但也可敬。 朱战让徐长安,站了起来。鲜血从嘴角直往下滴,徐长安用袖子抹了一把,青衫立马变成了暗红色。 “我是……” 他此时说话都有些艰难。 “平山王,侍剑阁阁主之子,渭城的小混混,长安的忠义候。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则是你的对手!” “徐氏徐长安!” 朱战看着他,抬起了手,可一掌怎么都没拍下去。他看着这个如同死狗一般还在坚持的少年,这一掌,他无法拍下去。 湛胥虽然也同样动容,可他还是希望这一掌能够拍下去!他是个理智的人,是个为了族群能够重获自由,无比冷静的人。 朱战抬起的手掌顺势一变,眼睛死死的盯着徐长安,朝着他抱拳道:“在下朱厌一族,朱战!” 当朱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湛胥放心了,同时也有些嫉妒。 因为他知道,这位汇溪境,被朱战当做了真正的敌人。同时,魔道剩余的一些弟子还有妖族众人都发出哗然之音,开天境和汇溪境,成为了彼此的对手。这和蚂蚁是大象的对手,一样的可笑,但他们同样觉得可敬! 朱厌一族对敌人极其的尊重,当然,最大的尊重还是让他们死在自己的手下! “我原本想让你屈服于我,可我发现我错了,真正的剑客,真正的战士,能死,却不会屈服!” “小子,我记住你了,不是因为你爹,而是因为你自己,你叫徐长安!” 徐长安笑了,这么久以来,别人想起他,一直是因为他的父亲或者是他的体质,可只有这位开天境,真真实实的认可了他徐长安,和他父亲无关的徐长安。 “虽然你只是汇溪境,可我仍旧会让你死在我朱厌一族的绝学之下!” 满脸血污的徐长安,扯出来一丝难看的笑容。 “多谢!” 他举起了长剑,焚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发出了阵阵清鸣! 朱战拿起了插在地上的长棍,长棍之上篆刻着繁杂的花纹,长棍高高扬起,指向了徐长安。 只需要往下一劈,结果不言而喻。 此时,敖姨已经从座位上腾空而起。同时,一道声音从山下传来。 “阿弥陀佛,朱战施主,棒下留人!” 同时,一道金色的万字佛印冲天而起,朱战立马转过身,眼中多了一抹忌惮! .............................................来得慢了一些,催更之类的进群,同时也在写一本科幻文,进群可尝鲜。926916903

第一百二十五章 差距 差距 云层翻滚,天空之上两人落到地面之上。 提着短刀,袒胸露腹的汉子脸上多了一道疤痕,可这番而给他凭空增添了几分男人味。 而站在他对面的男子,一袭黑袍,银白色和黑色的长发混杂,散在两肩。男生女相,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几人,秀眉紧蹙。 他虽然依旧优雅,风度依旧,但脸色却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湛公子,你这是何意?”岑雪白毫不掩饰心中的怒声,沉声问道。 这两人突然结束战斗,这才湛胥没想到,可现在自己一方多了朱战,还多了四小凶,纸面上不管是实力还是人数来说,都远远比人族强。心念直转,他便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再也没有必要对岑雪白卑躬屈膝了。 “岑剑圣,这些都是我们妖族的前辈,在下一直信守承诺,一直未对人族的诸位出手。晚辈实力低微,在场的所有一切事宜,都是由我妖族的五位前辈做主。” 他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原本他以为岑雪白会怒发冲冠,可他没想到,这位南海剑圣只是扫了一眼众人,并无其它话语。他的目光在四小凶和朱战身上顿了一下,随后看向了齐凤甲。 齐凤甲才落到地面之上,便感知到了徐长安的情况,徐长安还好,只是那两位宗师受伤有些严重。 齐凤甲一挥袖,徐长安便能动了。可他还是双目无神的看着天空,躺在了裴长空和陈桂之的身旁,早已泪流满面。 齐凤甲知道,湛胥绝对不会对徐长安留手,妖族的大多数人也绝对不会对徐长安留手。徐长安能撑到现在,应该全是靠着这四位宗师,要不是这四位宗师用性命去维护徐长安,只怕此时在他面前的只是自己小师弟冰冷的尸体。 李义山看得齐凤甲回来了,他提着那柄曾经在江湖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夷鼎,这一瞬间,脸上的疲态尽显无疑。李义山咧嘴一笑,看着齐凤甲,说出了一句话,便往后倒去。 “前辈来了,我便可以躺一下了。” 齐凤甲看了一眼敖姨,敖姨看着晕倒在观礼席上的汪紫涵,便转头向阙河光说道:“你也是海妖一族,那个小姑娘就是用命,你也得给我护住。” 却尘犀一族自然不如敖家的族群强大,但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作为四小凶之一的阙河光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想反驳两句,便多看了一眼汪紫涵。可就是这一眼,让他改变了想法。 他的实力比敖姨要强上不少,敖姨都能感受到,他自然也能。 “这还用你多说!”阙河光立马改口,便直接翩然至汪紫涵的身旁,如同一个守护公主的侍卫一般,立在了她的身前。 “三位兄弟,此女对于我海妖一脉非比寻常,今日之事,在下恐怕爱莫能助!” 他说着,便朝着四小凶中其它三位抱拳说道。 岑雪白看了一眼阙河光,后者对着南海剑身微微欠身,表示尊重。 岑雪白居住在海外,阙河光自然识得这位南海剑圣。 “阙河光,你不管他们了么?” 阙河光听到这话,心里一颤,便急忙说道:“前辈说 笑了,晚辈在这里只是为了守护这位姑娘,至于三位义兄和前辈之间的事,和晚辈并无瓜葛。” 众人听到这话,便都狐疑了起来。 至于农枭等三人则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阙河光,便直接说道:“这小子怂了,不配和我们并称为四小凶,他却尘犀一族不是还有一个弟弟么,那小子虽然修为不行但胆子可比他大多了。” 三人也没管阙河光,便直接走向前去朝着岑雪白说道:“你便是什么所谓的南海剑圣?” 岑雪白的眉头蹙得更加紧了,而阙河光则是不想再看这三位主动找死的义兄,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昏迷的汪紫涵身旁。 看得岑雪白不回答,三人便看向了齐凤甲,继续开口道:“你就是那位所谓的夫子庙的弃徒,号称什么刀圣的齐凤甲?” 齐凤甲眉头倒是没有紧蹙,反而歪着头看着这三人,朝着他们一笑。 “要是你夫子庙的夫子前来,倒还有实力和我们兄弟三人一较高下。至于你,还是差了一些。” 阙河光恨不得给自己三位结拜兄弟一人一个大嘴巴子,或者一人给他们一泡尿滋醒他们。这位南海剑圣的实力他有所了解,别说四人,就算是加上朱厌族的朱战恐怕才能在他手下留下性命,更别说还有一个能与南海剑圣激战且没败的刀圣。 招惹一个就够了,他们还不知死活的同时招惹两人。 阙河光本想出声提醒三位义兄的,可他看到岑雪白提着那柄名动南海的拂岚,面对着他,满脸笑容。在南海的人都知道,这位剑圣最可怕的时候不是他满面怒容的时候,而是他笑的时候。 阙河光不敢再说话,只能低下了头。 “齐兄,刚才是我错了。”岑雪白突然开口。 齐凤甲龇起了牙,脸上的剑痕已经结痂,他面带笑容,那道剑痕被一拉扯,便显得有些狰狞。 “我还以为你要说你败了呢?”齐凤甲丝毫不提刚才岑雪白的一厢情愿,他知道,岑雪白也只是想止戈而已,可现在看来,面前的这群妖族,除了将他们打服之外,是再没别的可能了。 岑雪白惊诧的看了一眼齐凤甲,若是当年的齐凤甲,肯定会扯着嗓门说自己天真。他还记得,当初为了找齐凤甲比试,他跟随齐凤甲进了青楼,见一姑娘有些可怜,他便将身上的所有银两全都送了出去。齐凤甲当时阴阳怪气的说了一些话,他险些就拂袖而走。过了一天,齐凤甲便带着他去了一个赌场,那昨日对自己哭诉多么可怜,需要卖身葬父的姑娘此时挽起了袖子,一只脚踩在了桌子上,将手中的几锭银子往桌子上一扔,完美的融入了那些赌徒。 “你怎么又有银子了?” “嗨,昨天有个大傻子,生得比老娘还好看,可以脑袋有些问题,我随便编了几个故事,他便将身上所有银子给了我。” 那女人似乎是赢了钱,俯身在桌子上揽着银子,大声的说道。 岑雪白听到这话,便直接转身出门。 因为这件事,他被齐凤甲整整笑了十几年。 不过,后来他见到了夫子,那位喜欢白袍配草鞋的老人对他说了一句“用善意的眼睛看世界,总比对世界怀揣着恶意好得多。”之后,齐凤甲这才稍微收敛一 点。 齐凤甲知道岑雪白是个心怀善意的人,不过他的善意太过于理想化。 世间不应该对理想化的善意充满恶意。 岑雪白看着齐凤甲笑了笑,齐凤甲将大水牛扛在了肩头,眯着眼,朝着岑雪白伸出了一只手,立起了大拇指,随后转动手腕,大拇指向下。 “咱们比比?” “奉陪到底!” 两人说完,放声大笑。刚才的比试,为了止戈,为了师弟。可现在比试,便只剩下单纯的比试了。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比什么比,等我们四凶。呸!不是,是三凶将你们打趴下,你们再私下约定时间比试!” 阙河光实在没脸看这三位义兄,如果这事被传入南海,估计惊得人掉一地下巴。 “我们一人一下,谁把他们打趴下,谁赢。只能出一击!” 岑雪白稍微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些笑容,随即朝着朱战努了努嘴。 “你也是么?” 朱战才想站出来,此时李知一早就重获自由,站在了朱战的身旁,他看到了阙河光的表情,心里便有了一些底,急忙说道:“两位施主,朱厌一族虽然好战,可还是讲理,若是没有……” 李知一话还没有说完,齐凤甲便朝着李知一回了一礼。 “多谢。”齐凤甲不知道是朝着朱战说的,还是对李知一说的。 单凭他们四个宗师,不可能挡住一群开天境,即便这开天境再天才。刚才他便有些怀疑,此番李知一出来说话,也算是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猖狂!” “无知!” 这农枭等人立马喝道,对面明显没将他们放在了眼里。 “我会让你知道,开天境之间的差距也是巨大的!” 看着说这话的黎隼,阙河光脸皮不停的抽搐。 “我先来吧!”齐凤甲未等岑雪白同意,便直接抽出了短刀,刀气弥漫,朝着三人劈去。待到那刀芒逼近,三人脸色骤然一变,可已经来不及了,毫无还手之力,便直接被劈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一剑解决了,算平局。” 此时,封武山的大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然开启了,齐凤甲也没在意,他不知道刚才阵盘被朱战打了一棍子,还以为是敖姨为了护住封武山,而开启的。 岑雪白点了点头,这三人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犹如跳梁小丑,留着也没多大的意义。 他长剑刚举起来,一道声音便远远的传来。 “两位手下留情!” 岑雪白没有管这道声音,拂岚一划,一道蓝光转瞬即逝,地上多了三头凶兽的躯体。 这一剑,三人的神魄都没留下! “欺人太甚!” 空中立马传来数道声音,异口同声! ....................................................................................... 最近状态不是太好,请多包含!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月光长常,照故里 上 月光长常,照故里(上) 数道声音转瞬即到身前,岑雪白眯着眼,看向了到来的五六位老头。 这几位老头皆怒目圆睁,手中拿着拐杖,死死的盯着岑雪白。 “小娃子,别人尊称你一句南海剑圣,那是恭维。不说天地且大,就单南海之广阔,只怕你穷极一生都看不到尽头。居然敢如此猖狂!” 岑雪白嘴角含笑,看着几个老头。 就像长大后看小孩子们过家家一般,觉得有趣,提着拂岚,一副看戏的模样。 几位老头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其中有三人站了出来,看着气质和模样,同刚才被岑雪白一剑斩杀了的三位都有些相似。 这三位老头懒得和岑雪白插科打诨,便直接指着他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管你是南海剑圣还是北莽冰原的蛮神,今日必要你杀人偿命!” 三个老头同时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即便这大阵开了几成,依旧地动山摇。 可岑雪白却是面色不改,嘴角依旧含笑。 “他们三是人么?”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了他剑锋所指之处,那三具妖族的尸体已经现出了原形,三具兽体躺在了地上。 “妙妙妙!”岑雪白身后的齐凤甲将短刀往腰间一插,大声抚掌笑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那杀兽呢?” 听闻此言,妖族众人面面相觑。 三位老头的脸上青白不定,最终狰的长辈面露狰狞,便直接说道:“和这两个小子废什么话,直接把他们杀了,再把那孽种给杀了,夺得九龙符,共谋大业!” 话音刚落,所有妖族中人,除了敖姨、阙河光还有朱战,其余众人武器皆出,就算是实力较弱的湛南和湛胥,也一副准备大战的样子。 妖族前后加起来三拨人,可第二拨的四人死了三,且阙河光和朱战不参与。可纵使如此,妖族除却湛南和湛胥之外也还有十六七人,这十六七人都是开天境。更别说,后面来的老头都和朱战一样,是开天境巅峰,不过战力不知道。 齐凤甲再次抽出大水牛,岑雪白手持拂岚,长发无风自扬,冷眼看着这么多的开天境,面无惧色。 “喂。” 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齐凤甲突然开口道。 岑雪白转过了头,齐凤甲看着岑雪白,嬉皮笑脸的说道:“虽然和你认识十几年,可都没见你关心过朋友。咱们啊,二对十几,希望渺茫咯,咱们弄不好今日便葬身于此地,能不能关心一下你的战友。” 这么多年来,岑雪白的关心只给妻子和女儿,至于其它人,他倒还真没说过任何一句关心的话。 他愣了愣,齐凤甲叹了一口气,没等他回答,便提着刀,冲向了前面。 看着冲入人群中招架的齐凤甲,岑雪白喉咙微动,声音低不可闻。 “小心些!” …… 最终,两人分别对上七八人,虽然说着二位一人刀圣,一人剑圣名不虚传,可对方人多势众,也有古语常言“双拳难敌四手”,任凭二人战力如何滔天,可始终面对这么多人显得犹如困兽之斗。 若是长时间这么下去,两人必然失败。 “两个小崽子也不是那么强嘛,打我们十几个人还是有些吃力。”其中一位妖族的开天境老头乐呵呵的笑道,他也是兽族,性格大大咧咧的,也没多想,便直接将这句话说 了出来。 这句话如同冬月的寒风一般,刮在了众位开天境的脸上,火辣辣的,还有疼。 自打进入开天境以来,什么时候需要以多对一了,在如今的大地上,开天境已经算得上是顶峰了。 可偏偏在这封武山上,他们需要十几位开天境联手对付两个小辈,并且取得了上风,居然还沾沾自喜。这件事以后若是传了出去,丢脸至极。 特别是最后来的七八位开天境巅峰,他们一位的年龄就算齐凤甲和曾雪白加起来都没他们大。 “最后一击,生死由命!” 齐凤甲大声吼道,岑雪白听到这话,心里一动,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憋在了心里,还有些许惭愧。 要不是之前自己太天真,和齐凤甲相互消耗,只怕如今虽然说打不赢这一群开天,可至少保命还是绰绰有余! “好!” 岑雪白回应道,顿时剑气如虹,浑身一震,将围攻他的七八名开天境尽数震开,拂岚朝天一指,天空之上,云层不停的翻滚,出现了一个漩涡。 同时,齐凤甲一刀劈开众人,站在了山崖边上。 他的脚下,便是波澜迭起的南海,海水不停的翻滚,浪花一茬接着一茬的往海边扑去。 齐凤甲手中的大水牛朝着海水一挑,顿时大海之中,水柱冲天而起。 “我帮你!” 岑雪白看着天上的云层渐渐成型,便从怀中拿出了了一个哨子,对着哨子一吹,只见大海之中,一头巨大的蓝鲸出现,如同小山一样的身影,它尾巴朝着海水重重一拍,大量的海水便被高高的击起,齐凤甲见势,大水牛一挑,海水便被挑了上来。 “劈海!” “开天!”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刀势带着海水朝着众人劈来;天空之上,翻滚的云层形成了漩涡,一道光柱便与拂岚相连,天空霹雳作响,长剑似乎与蓝色的闪电相连,长剑当做刀用,往下一劈,顿时浩大的剑气携带雷鸣之威向着众人斩去。 “合力抵抗!”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众人便合力,抵抗着这一刀和一剑! …… 即便有大阵护着,众人还是感觉脚下一沉。从远方看向这封武山,只能看到整座山头的崩塌,山头都矮了一截。 烟尘大起,根本看不到东西。 一道人影率先出现,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手上抱着一个女孩。 阙河光率先出现,他们却尘犀一族有一个天赋,那便是不染尘泥,所以看起来他算是所受影响最小的一个,当然要忽略他受余波冲击而溢血的嘴角。 接着敖姨便也出现,她护住了李义山、陈桂之还有裴长空和徐长安四人,脸色也是发白,衣服之上全是灰尘。 接着出现的是朱战,朱战、李知一还有六如都完好无损。 这些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后看向了塌陷最为严重的地方。 那里的烟尘遮住了双眼,即便是开天境,也没办法探知里面的情况,刀气和剑气还有各种武器的余威还在那波烟雾里盘旋。 “咳咳咳!” 终于有声音传了出来,率先出现的老人,妖族的老头。 他们看着前方还在弥漫的烟雾,叹了一口气,随即立马放声大笑。 “不是很能打么?也就一般嘛,我们十几个打两 个,也就才被你们杀了……”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数了数身后的人,接着说道:“也就被你们杀了七八个!” “还嫌不够丢脸么!” 话音刚落,烟雾中出现了七八道身影,说话的是蛭一族的长辈。 他双目阴沉,手死死的捏着那根拐杖。 而这七八人的身后,还有七八道各色的神魄。这些都是开天境的神魄,只要找到合适的肉身,或者找到某些珍贵异常的材料,也并不是不可以重塑肉身。 “终究还是死了!要是再让他们成长起来,以后会是大麻烦。”他说着,想了想,便看向了敖姨护住的徐长安。 “那个小子也是一样,斩草要除根!” 说着,几位老人便提着拐杖朝着敖姨走去。 敖姨双手展开,死死的将徐长安挡在了身后,如同护崽的母鸡一般。 “敖家小姐,海妖和陆妖一族都是妖族,应该同仇敌忾,你且将这小子给我。看在敖家的家主的面上,且你又是小辈,我们几个老头子,也必不会为难于你。” 敖姨还是摇了摇头。 “废什么话,我们强行将其杀了。”狰族的老头便道。 这话得到了众人的认同,众人朝着敖姨逼去。 …… 此时天色已晚,一轮清冷明月从海面上升起。 “几个死老头,欺负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 一道声音再度出现,众人回头,看到了躺在坑中的齐凤甲和岑雪白。 一袭黑袍染上了灰,而齐凤甲则和一只泥猴子差不多。 众人转头看去,两人还躺在坑中,那柄名刀大水牛还有那柄名剑拂岚插在了两人面前。 “两个小贼,贱命真硬,老子来了结你们!” 齐凤甲和岑雪白没有理那群开天境的妖族,此时两人连拿起眼前的刀剑都做不到,面对一群妖族,只能束手待命。 “岑小白,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齐凤甲艰难的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岑雪白。 他当年喜欢去青楼里,岑雪白一直跟着他,且男生女相,齐凤甲便天天这样逗岑雪白。 岑雪白看了他一眼,突然喊道:“齐小甲!” 齐凤甲一愣,顿时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一笑全身都疼,但他还是笑着说道:“你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认输!” 岑雪白抬起头,看着天空,突然说道:“我想回家。” 长安城外,一个妇人点亮了灯,今日难得的有月亮,她看着月亮,在门口点燃了蜡烛。 作为一个女人,总希望能有一束光,能接引良人回来。 齐凤甲听到这话,闭上了眼。 “我也想家!” …… “家别回了,送你们去黄泉吧!” 话音刚落,一个老道士伸了伸懒腰,从云端而下。 “你们有老家伙,我们人族难道没有么?”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海水滔滔,江湖萧萧 海水滔滔,江湖萧萧 敖岛主冷冷一笑,没有理会时叔和夫子的咆哮,当然也没有继续说,他看着自己的女儿,随后说道:“看见为父,还不过来!” 敖姨和小婵都低着头,走到了敖岛主的身旁。 “却尘犀一族的小家伙,你非要和他们沆瀣一气?” 阙河光听到这话,便立马抱着汪紫涵,跑到了敖姨的身旁,乖巧的站着。 敖岛主看着自己的女儿,其实他早就来了,自打他派来的蛟龙被老乞丐带回去,他便感到了封武山,一直暗中观察。 虽然气自己的女儿,可看到徐长安的所为,看到护住这女孩子的女儿,心里也没那么气了。 “你还算有点用,找到了海皇一脉遗留的血脉!” 敖姨低下了头,接过了阙河光递过来的汪紫涵。 敖岛主看着夫子和时叔,背着双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啊,夫子你已达到这个地步了。”随后看向了时叔,接着说道:“你就是当年跟随在姓徐身旁的时先生是吧?听闻时先生足智多谋,修为算不上最高,可那智谋却是一等一的高。” 时叔眼中全是谨慎的神色,小心的看着敖岛主,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多谢敖岛主谬赞!” 敖老爷子看着时叔,走向了坑中,手一挥,将岑雪白给带来出来。 “岑小弟,我来慢了。” “老哥!”岑雪白咧开了嘴,笑了笑。 敖岛主将岑雪白递给了阙河光,这才接着回答时叔的话。 “哪里是谬赞,今日之事,双方都各退一步,怎么样?” 在场的众人中,论起辈分,夫子最大,论起实力,夫子也是最强的。但偏偏这敖岛主说道“各退一步”的时候,却是看向了时叔。 时叔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说道:“你能保证他的安全么?” 敖岛主点了点头道:“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都得保护好他。你们得了九龙符,这个孩子我就带走了。” 徐长安看着两人,满脸的疑惑。他隐隐觉得,这两人在谈论的就是他。 时叔点了点头,方要说话,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不好!” 敖岛主看向了说话的夫子。 “夫子不知道有何意见?” “我不同意,我的弟子,我自然要带回去,我不会用他做任何的交换。至于九龙符,你们有本事你们就来抢!” 夫子一甩袖子,神色淡然。 时叔嘴唇嗡动,想说话,却又没有出声。 “你怎么证明他是你的弟子?你夫子庙收徒弟,特别是夫子收徒弟,怎么圣朝没发出告示?我都记得,前些日子你的徒弟收了弟子,我在南海之外都知道了。怎么作为夫子的你,都没有任何的告示出来?还有啊,你前两个徒弟全天下皆知的,你现在要一个人,这么随便了么?开口就说是你徒弟,难道夫子庙的道理就是这样讲的?” 敖岛主年纪虽然大,可却出口不饶人。 夫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气得拂袖转头。 敖岛主得理不饶人,继续说道:“你说他是你弟子,那我就不同意了,这小家伙用过红莲一脉的功法,要说他是青莲剑宗的弟子,我不得不承认;用过万剑诀,说他是蜀山的弟子,也尚可;就连铁剑山的奔雷他也会,说他是铁剑山的人,也不无不可;甚至灵隐寺的渡生他都用过,只是没有剃度;但我就没见过他用过你夫子庙的浩然正气!蜀山、青莲剑宗、铁剑山甚至灵隐寺的人用命来救这个小家伙,你夫子在一旁看着,做了什么?非要等到九龙符出现,才配得上你夫子的出手么?” 夫子脸色阴沉,一句话没说。 时叔担心的看了一眼徐长安,只见徐长安脸色也变了,小夫子和齐凤甲对他的好让他一直忘记了夫子对他的真正态度,自当日看到陶悠亭被点拨了一下之后,他心中已经有所不安,可他一直强迫自己,认为夫子只是觉得自己年纪小,心性不够成熟而已。 但今日,敖岛主的话犹如洪钟大吕。而且,看夫子的表情,徐长安的心一直往下沉。 他往后退了一步,杵着焚,全身颤抖。 “夫子,他们说的是真的么?” 夫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敖岛主看着夫子,对着时叔抱拳道:“陆妖一族带走他,你们也许不放心;可我们带走他,你应该放心吧!” “不管怎么,血……”话没说完,时叔急忙摇了摇头。 “好,长安这孩子可以要打扰岛主一段时间了。” “好说,好说。”岛主笑着,朝着时叔拱手道。 敖姨看得自己父亲已经和姓时的谈好,当年姓时的这位先生一直跟在徐宁卿的身旁,两人好得如同穿一条裤子一般,要不是十分信任这位时先生,徐宁卿也不会将自己的儿子交给。 时先生的话,绝对有资格代表徐长安的父亲。 “走吧,陪我们去南海。”敖姨将汪紫涵递给了小婵,走了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 徐长安一甩袖子,甩开了敖姨,双眼通红。 刚才他痛,是痛心那么多人为了他不要性命;现在他痛,是他最敬重的师傅,居然是为了防备他,才收他为徒的。 他想到了陶悠亭,那个古灵精怪,风格多变的女孩;看着眼前的敖岛主,他们明明是妖族,可对自己却比人族还坦诚;而夫子,明明是人族,自己的师傅,他的心自己却始终看不透。 徐长安现在才知道什么是“人心隔肚皮”。 “走吧!”敖岛主死死的拽着徐长安,带着岑雪白等人,欲从封武山一跃而下,去往南海。 徐长安在海妖一族的手里,陆妖一族也比较放心。虽然一直以来,海妖一族两不相帮,但至少海妖一族也是妖族。让他们带走封妖剑体,总比让人族一直培养最后来对付他们的好。 敖岛主、徐长安、敖姨、还有阙河光与岑雪白,五人站在了崖边。微风撩乱了头发,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长安……” 徐长安木然的回头,看向了时叔。 “注意安全……”时叔抿了抿嘴,最终只能说出了这一句。 时叔说完这一句,双目通红,谁能想到,只见一面,便又要匆匆一别。确实,徐长安若是跟随海妖一族而去,不管是比拜师夫子庙,还是六大宗门庇护,都要安全得多。 徐长安点了点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双目空洞无神。 众人转过头去,一道浩然正气突然从后背袭来,还好敖岛主实力也不弱,反应也是极快,手一挥,挡住了。 “夫子,你这是何意?” 敖岛主转过了头。 “这是我的弟子,我必须带他回去!”夫子不敢看向徐长安,但双目之中,犹如含有刀剑,锐利逼人。 “他是你弟子么?” 这是敖岛主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月光冷冷清清,照向坦荡大地,但夫子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迷雾。 他不想拨开挡在心前的迷雾,他知道迷雾之后是什么,他更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些事。 同时,他还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敖岛主毫不示弱的目光,他只能说道:“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弟子,我都要把他带回去!” 时叔看着夫子,沉声道:“夫子,你不要一意孤行,你没资格!” 夫子猛地回头,从未有人见过如此激动的夫子,他紧紧的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一般。 “当年我错了一次,才会让徐宁卿有了这个孽种,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我要为当年的事弥补!” “当年若不是你暗中捣鬼,恐怕这轩辕楚天也不会赶走徐宁卿;要不是你,徐长安也不会被人暂时的掳走,还设计将蜀山的沐尘真人的神魄封在他的体内!” 时叔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件让徐长安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们叔侄俩躲了那么多年,躲的是妖族么?那次大战过后,妖族的老头子们几乎全部死的死,伤的伤,没一个敢出来。徐宁卿也被逼得到处寻药,化解有人在徐长安体内留下的手段。” “我们虽然不知道你在徐长安的体内留下了什么,但我们知道,徐长安就是一个容器,你想毁了他,连同容器里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明察暗访,终于查出点眉目,但我不敢相信,更不敢说!” 时叔盯着夫子,一口气将这些事都给说完。 他不敢看已经蹲在地上的徐长安,一直以为是自己最大依仗的人,今日却成了自己最大的威胁。徐长安不敢相信,夫子在他的眼中,应当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人,胸怀坦荡的人。而不是如同时叔嘴里说出来的那样,肚子里全是阴谋算计的人。 “时叔,你说的……是真的么?” 时叔眼中有泪,没有回答他;随即徐长安看向了夫子,夫子躲开了徐长安的目光。 他的声音有些冷,也有些淡然。 “你既然知道了,还敢让他来长安!” 时叔闭上了眼,徐长安的心沉了下去,徐长安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当初夫子庙选择和庙堂做交易,他就应该看清这些嘴脸! 真正的读书人,该胸怀天下,该坦坦荡荡,该挺起脊梁做人! 时叔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便索性继续说道:“我让他去通州,因为知道那段时间你在西方的极寒之地追逐相柳一族的开天境。包括你在路上的一些阻碍,也是我派人去的。柴薪桐是那位的弟子,那位虽然已经隐居,但对夫子庙对天下人读书人还放在心上,所以我去请他,让他的徒弟帮助徐长安立功!只要徐长安出现,你第一时间来不及阻止的话,轩辕楚天一定会大肆迎回徐长安,只要徐长安有了功绩在身,在明面上,你还得保护他!更何况,四大家族居然误打误撞,想起事,便让长安建功立业,声名更甚!你更加不好下手!” 夫子闭上了眼点点头,时叔说的都对,这一切也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根本没有防备,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当初这位号称“天谋之士”的时万里了。 “不错,当年这个孽种就不该出生,所以我想办法从平山王府中偷了他,本想杀了他,可我发现他居然是封妖剑体。这个时候,妖族联合了北蛮的拓跋一族,引起了巨大混乱,这才让蜀山七剑下了山,并且派了众多弟子帮助。蜀山内部空虚,剑狱之中的一个老家伙便跑了出来,恰好被我给截住了,当时手上有一个全身通窍全开的封妖剑体,还有一个妖族老家伙的神魄,你猜我会怎么做?” 徐长安听着,蹲在了地上。 “这些事,蜀山知道么?六宗知道么?”他咬着牙,问出了这句话。 他不相信,不相信所有人对他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夫子冷笑一声。 “他们怎么会知道?除了沐尘真人之外。” “我慢慢的发现这个孩子还在弱小,就算是封妖剑体,也没办法封住那个老怪物!所以,我得找一个神魄,去找一个实力不错的人,主动进入这个孩子的体内,帮忙彻底封死这个孩子。只有将神魄封死,然后杀了这个孩子,才能将那老怪物完全的给消灭了!” 李义山和裴长空等人此时已经缓缓的转醒,恰好听到了这一幕。 夫子转头看向了李义山。 “你还是不了解你师傅,你师傅的天赋不比你们差,他当时已经是中境开天,马上就要去剑狱镇压邪魔了。恰巧因为这件事,他答应了我,而且你们的师叔顾步崖恰好因为九龙符和他的小师妹打算对你师傅动手,你师傅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装作入了魔,被你们斩杀肉身。随后我取了他的神魄,打入了封妖剑体的体内,让他帮忙镇压那个老怪物!” “镇压是镇压了,但是我没想到。沐尘真人最后居然起了恻隐之心,他听到了这个孩子的哭声,便用神魄之力带着这个孩子跑了。” 时叔看着夫子,看看徐长安,随后接着说道:“我和徐将军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徐长安,可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徐将军抱着孩子回来之后,让我带着他隐姓埋名,随后让铁血十三骑还有徐将军全都走了,说是去找药!这一找,便是二十年,我自那之后没有见过徐将军。但是,无时不刻不想着把当年偷了孩子的人找出来!” “徐将军走后,因为他拿了拓跋一族的菩萨符给徐长安续命,且帮助沐尘真人镇压那个老怪物,欠了拓拔族一个人情。最后他带走了拓跋一族的夫妻两,去帮他们寻找祖上的遗物,算是还了人情。” “之后我便带着小长安,隐姓埋名。我们穿梭于小镇之中,躲的不是妖族,而是被你洗脑和收买了的凡俗读书人!” 说完之后,夫子率先看向了李义山。 “你们不必内疚了,你师傅是一意想寻死,不过最后心软了一点。至于你师傅为什么会甘心被你们斩杀,是想让顾步崖内疚,让他这位师弟帮他守住蜀山十几年,等你们成长起来!” 李义山眼中已满是泪水,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居然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而裴长空则是看着夫子,他还是不敢相信,想起自己姐夫的死,紧紧的捏着手中的明昊,想站起来。但夫子轻轻挥袖,他便倒在了地上。 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徐长安看着夫子。 “我在竹林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夫子看着他,默不作声。 “第一,你在蜀山通窍已开,他不确定那老怪物走了没有;其二,他是夫子,你是忠义候,他不能动手杀你,也没理由;其三,他心软了。”时叔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道。 既然都讲开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不错,我心软了。” “在长安城外,我也是心软了,我不出手,就等着妖族的开天境杀了你,顺便杀了妖族的大能。但我看到了你、你、还有你们,心软了。”夫子说着,指向了李义山、裴长空等人,最后指向了徐长安。 “你们的情义,让我心软。我还告诉你,当时凤甲本来早就想出手的,但是被我拦下来了。之后放走他们和他,我也是故意的,我杀不了你,但是可以放 你的敌人来杀你!” 夫子说着,便又指了一下湛胥和湛蓝两兄弟,还有当初在长安城外死里逃生的柳伯。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教你功法的原因!” 徐长安看着齐凤甲,他想知道齐凤甲待他如此,是不是也是假的。 可他去却发现这位师兄看着自己的师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他虽然之前气他师父有些不够豪爽,为了所谓的大局,唯唯诺诺。可没想到,师父会布出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局,而且害死了不少人! 夫子不敢看自己这大弟子的双眸,只能低着头。 “凤甲,我对不起你。可我对得起天下人!” 徐长安低着头,看向了齐凤甲。齐凤甲龇起了牙,两人露出了笑容。 “以后做不成师兄弟了,但我齐凤甲认你这个弟弟,以后到了长安,我请你吃三里河的鱼,要回来见见你嫂子。若是有你对你不利,哥哥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护住你!” 齐凤甲说完之后,便看着夫子。 “我最后叫您一声先生,愿先生以后事事顺遂!此后,齐凤甲就是江湖一刀客,只想开一家小店,卖卖鱼,陪着人安度余生。” 夫子想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齐凤甲步履蹒跚的走了,提着他那柄大水牛,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夫子伸出了手,却没抓住自己这位曾经的徒弟。 夫子环视一圈,看着众人。 “你这老头,老夫以前还挺佩服你的,现在看来,不过如此!”无人敢说话,但青莲剑宗的老头却是毫无顾忌。 “你这事,虽然做得不够坦荡,可终究算是为了人族。但害死我青莲剑宗的人,这事得说道说道!” 那老头说完,夫子猛地看向了他。 夫子单打独斗不惧任何人,可这青莲剑宗的逍遥游,能瞬间让人来到,一对多,他没有把握。 “不过,既然是长空姐夫的仇,那就他们来报!” 说着,手一挥,将裴长空抱起,对着他说道:“今日我便带你回到莲池闭关,以后报不报仇,怎么报,那是你和你姐姐的事情。在人族的角度上来说,夫子没错。”说罢,便带着李小六走了。走之前,李小六想了想,将修复得七七八八的阵盘丢给了时叔。 青莲剑宗的人走了,夫子露出了笑意。 他转头看向了妖族的人,看看徐长安,此时妖族的所有人居然都挡在了徐长安的身前。 他们如今已经知道,徐长安体内有一个妖族的前辈,怎么还会想杀他?保护他还来不及! “既然话都说开了,你们拦不住我,徐长安必须死!宁杀错,不放过!” 夫子淡淡的说道,拿出了一柄戒尺。 文人一脉,都有在武器上炼字一说,当初柴薪桐毁字,姜家先祖骨鞭之上的字都能提升不少战斗力。 所有人都知道齐凤甲、小夫子炼了字。齐凤甲的是一个“豪”还有一个“义”,小夫子的武器上的字是一个“和”还有“春”字;但没有人知道夫子的戒尺上是何字。 夫子拿出了戒尺,上面闪烁着三个字。 日每“晦”字,韬光养晦的“晦”字! 言某“谋”字,足智多谋的“谋”字! 最后一字,为一“敬”字,敬天敬地敬鬼神的“敬”字! “还有,既然你们今日都要死在这儿,我便再告诉你们一件事。” 说完,看向了徐长安。 “你知道为什么轩辕家的小子吸收了一滴妖族精血便会被控制,而你除了发发疯,便没了其它副作用了么?” “封妖剑体。”徐长安眼中全是失望,看着夫子淡淡的说道。 虽然夫子害过他,给他的心里投下一片阴影,但刚才齐凤甲又给了他一缕阳光。 “封妖剑体固然是其一,可为什么人体能封妖呢?没有强大的血脉,怎么能够封住妖物!只要妖族的血脉,才能封住妖族的血脉!” 这句话,比刚才夫子说的所有话都要震撼! “你为什么是孽种,因为你是人族和妖族的产物!”我曾经劝过你父亲,杀了那个女人。可你父亲不听,还任由那个女人生下了你这个孽种! 徐长安面色唰白,看着时叔,时叔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徐长安看着簇拥在自己身边的妖族,早些时候,这些人还巴不得自己死,但到了现在,居然是这些人守护着自己。 夫子提着戒尺,往前一刷,那几位老妖族挡在了前面。 可他们错估了夫子的实力,四人之前能个倒是对峙,现在居然挡不住夫子一击! 而长生观的道士,此时也两不相帮。 夫子的确做的有些不对,但是从人族的角度来说,真的没问题!虽然手段有些偏激! “你已经摸到了那一步了?!你达到了半步摇星境!”四位妖族长老满脸的惊骇。 夫子点了点头,随后戒尺再往前一打,时叔还没祭出的玉符便碎了。就连敖岛主都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全是鲜血! “把你身上的九龙符拿出来!我可以考虑给所有人一具全尸!” 夫子看着徐长安,淡淡的看口。 徐长安怒声呛道:“我身上没有九龙符!” “那姬方萍的徒弟将九龙符给了你,我一早就知道,只是懒得拿,那块圆形玉佩!” 徐长安立马想起了自己挂在胸前的,莫轻水送的玉佩。 但这玉佩不是一对么?自己有两块一模一样的!当初乞丐说那玉佩是一对,他便买了下来! 此时夫子已经成为他的敌人,他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拿出那块玉佩! 他从怀里掏出老乞丐卖给他的玉佩,在月光下晃了晃,两枚圆形玉佩一模一样,此时怎么能够分辨得清楚? “放走在场所有人,否则我把玉佩丢下去!” 原本几人便是在悬崖边,此时徐长安站在崖山,将那枚玉佩伸了出去。 夫子面色阴沉,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 “滚!” 在敖岛主的催促下,整个封武山上只剩下了他、时叔、还有徐长安与夫子四人! 徐长安看得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便将玉佩远远一丢,三人才想跳入海中,凭借敖岛主和时叔的实力,跳下去根本不会有事。可徐长安没想到,夫子拿到戒尺的瞬间,便知道这玉佩是假的,接着戒尺便到了跟前,三人本就往外跃,被这戒尺一击,时叔和敖岛主想救徐长安,却自顾不暇,三人便落入了海中! 同时,一人终于赶到。 他风尘仆仆,带着一个小女孩,背着一柄剑。他从越州而来,只是为了徐长安! 这一日,封武山上雷声大作,宛如世界末日,封武山崩塌,河流大涨,百姓死伤无数! 这一卷结束了,明天开始新的一卷,填了不少坑,但也有新的坑。 前面有些散的地方,是不是连起来了?嘿嘿。

第一章 梅雨时节 上 梅雨时节(上) 春去秋来,冬走夏至。 雨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打在了瓦片上,流经屋檐,在地上滴出了小小的坑洼。 女人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针线,小腹微微隆起,不时的往外看去。 一个汉子提着箩筐,穿着蓑衣,裤脚高高挽起,上面还沾有泥土,从屋外大步的踏了进来,溅起了小片的水花。他将箩筐往地上一放,里面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十几条鱼在箩筐里蹦。 “这梅雨没完没了的,一直下,这些鱼儿啊,都全部跳出了水面,收获不少。” 女人看了他一眼,收好了针线,从里面拿出了一条鱼,熟练的将鱼丢在地上,那鱼儿蹦了几下,便没气了。 汉子朝着屋里看了看,发现没人,急忙去厨房拿了一把刀,递了过去。 “他还没回来么?” 女人拿着刀,处理着鱼,淡淡的说道:“那胡猎户家的柴被淋湿了,就悄悄的抱了我们家的一捆柴,我寻思着算了,你这弟弟,就是不依,还是以前的脾气,非要和人家讲道理去。” 汉子眼睛瞪得溜圆,歪着头想了想,急忙说道:“不行,我怕他吃亏,我去看看。” 女人才想喊住汉子,这大汉便踏入雨中,出了门。 不一会儿,两人回来了,汉子低着头,而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纪比他小,看起来十分儒雅的男人,男人抱着两大捆柴。 女人把做好的鱼端了出来,坐在了桌前。 两个男人自觉的去找碗筷,盛饭,然后坐到了女人的对面,两人才要端起碗,听见女人一声冷哼,顿时吓得将碗放在了桌上。 “抬起头来!” 汉子抬起了头,额头肿起了起来,还有淤血。 “说!” 年轻一点的男人正要说话,女人便怒道:“没让你说!” “不是去讲理么,讲着讲着他便动手了。不过,我可没吃亏,他妈估计都认不出他来了,最后,他还了我们两捆柴,虽然是湿的。” 人无奈的看了一眼汉子,摇了摇头,抬起碗吃着饭。 “对了,池子里的老鳖最近有什么动静么?”汉子问道。 “还能有什么动静,不过年纪和个头在那放着,小龙也没有办法,并且还培养了七十二只小鳖。还好的是,池子里的小龙虾成长起来了,也勉强能分庭抗礼。” “对了,几条小鱼还有那乌头鱼经常送些东西来,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听到这句话,汉子小心的看了一眼女人,女人面无表情,吃完了饭,将碗一放,淡淡的说道:“不受无功之禄就行,吃好待会记得收拾了。” 说完,便进了里屋。 汉子看了一眼年轻人,两人长舒了一口气。 “师弟,那老东西最近真的没动静?” “没有,就是我们走后,他将以前培养的弟子全都叫来长安,说是什么七十二圣徒。而且,准许他们入朝做官。还好,柴薪桐、荀法带领庇寒司一直对抗那什么七十二圣徒,那七十二个小家伙也难有大作为。特别是荀法,这个人,老东西瞪眼,他也瞪眼,根本不怕那种,气得老东西好几次想一掌打死他。” 这汉子,自然就是齐凤甲。 而他口中的师弟,便是小夫子。 封武山的事情已经过了半年多,对于夫子却没有多大的影响,百姓没多少人知道那件事的,即便有些知道了,也觉得夫子没什么错误。 不过,他的两位徒弟却是对他失望透顶,都离开了夫子庙。 “对了,薛正武还有那欢喜楼又送了什么来?先说好,银两可别收,你嫂子不允许。”齐凤甲吃着鱼肉,对着小夫子说道。 “没有,就是几坛老酒,我悄悄的藏起来了;还有一些安胎的草药,草药在厨房,待会你去熬给嫂子喝,酒我藏好了,等什么时候嫂子心情好了,我再告诉你。” 齐凤甲一听这话,便把筷子一放。 “你现在住谁家啊?” 小夫子看着自己的师兄,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说道:“住的是你家,但是当家的是嫂子。” 齐凤甲也低下头,朝小夫子比了一个大拇指。 “好小子 ,有你的。” 两人一阵沉默,齐凤甲突然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在这庙堂上混了那么久,经常接济我们生活的,是一个在庙堂待了不足一年的小家伙的朋友。” 听到这话,小夫子低下头,也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长安怎么样了。” 此长安非彼长安,齐凤甲自然知道。 “没那么容易出事的,我们只是找不到他,岑雪白还有敖岛主会一直找他的。” 小夫子听到这话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老板娘挺着小腹走了出来。自打齐凤甲满身伤痕的回来,他们便在一起了,她最近也有了身孕,店也没开了,加上小夫子又来投奔,加上齐凤甲和小夫子都喜欢慨他人之康,很快三人的生活便需要薛正武还有欢喜楼接济了。 薛正武最近被那七十二圣徒搞得焦头烂额,额头发黑,两师兄便常常说他是乌头鱼。而柴薪桐的庇寒司在圣皇有意扶持对抗夫子庙的情况下,日益壮大,两人便以小龙虾来称谓,在老板娘面前,两人不敢明目张胆的提长安的那些人和事。 “吃好了就洗碗!洗好了去把刚刚那两捆柴劈了,王大爷张大妈他们老了,给他们送【零零00ks】两条鱼,还有那胡猎户,和人家打了架,拿了柴,也送条鱼过去!” 老板娘走了出来,看着一脸呆滞的两人。 “这么大雨……没……没必要劈柴吧!” 老板娘听到这话,突然拍了拍自己肚子。 “去不去,听不听话!” 这一个动作,惊得齐凤甲一个激灵,马上对着小夫子说道:“做事!” 小夫子立马收拾碗筷,齐凤甲走了出去,拿起了那柄放在柴上的柴刀。这柄刀,曾经有一个名字,大水牛。 “天乌乌,卜落雨,海龙王,卜娶某。龟吹箫,鳖打鼓……”(闽南语童谣,天乌乌) 一群小孩子打着伞,跑过门前,唱着童谣。 齐凤甲听到这童谣,看了一眼孩子们,更加的卖力劈柴了。 …… 晚上还会有一章。

第二章 梅雨时节 下 梅雨时节(下) “月娘月光光,外嬷疼外孙,阿舅见我来,赶紧上街去买菜,啊妗嫌我捷捷来……”(闽南语童谣)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一个少年人穿着粗布衣服,走了出来,拦住了那三五个正念着童谣的孩子。 “小博,小海,你们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那群小孩子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少年,为首的两个“孩子头”便是小博和小海,虽然有时候有点小淘气,但是遇到哪家需要帮点忙啥的,都会带着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跑去一起忙活。 “小尘哥,你不知道么,小沅姐的表哥回来了,早些年去修仙呢,现在回来了据说要娶小沅姐呢!” 被称做“小尘哥”的少年脸上一阵恍惚,愣在原地。几个孩子歪着头,看着他呆呆的模样,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小尘哥,心疼小沅姐了么?” 小尘哥笑了笑,将小博的头发给弄乱,佯装生气的样子说道:“瞎说什么呢!” “我们可不是瞎说,我姐姐和小沅姐一起洗衣服的时候,还提起你。一提起你啊,小沅姐那脸蛋儿红得和猴儿屁股一样。” 被叫做“小尘哥”的男子无奈的看了一眼几个精灵鬼,指着他们说道:“你们别出去乱说哦,小心她表哥知道了揍你们。赶紧去吧,这梅雨时节,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勒,小尘哥,你好好调养身子,我们去啦!” 孩子们说完,便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朝着前方跑去。 “对了,小尘哥,我们都支持你把他表哥打倒,把小沅姐抢回来!”听到这声音,小尘哥立马转过了头,一群孩子面色严肃,嘟着嘴,小手捏起了拳头,往上一扬,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一起“嗯”了一声。 少年看到这群孩子,转过身朝着屋里走去,突然从门口拿了一把扫帚朝着那些孩子跑去。 “让你们皮!” 一群孩子听到这话反应也是极快,嘻嘻哈哈的跑了。 少年无奈的看了一眼这群孩子,坐到了窗子边,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圆形的玉符,紧紧的盯着他。 “咳咳!” 咳嗽声传来,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老人走了过来。 “阿伯好 !”少年急忙收起了那枚玉符,站了起来。 “还在想你以前的事啊?” 少年故作轻松的摇了摇头,耸耸肩道:“既然我已经改名徐浮尘了,前尘往事,当如浮尘。” 说着,炉火便一只白色的小猫不屑的翻了一个身。 “那就好,原本啊,我是打算将小沅嫁给你,我对你这孩子放心。可今日,他那表哥回来了,还学了一身本领。他和小沅自小青梅竹马,那孩子我也放心。我呢,谁都不偏,你们俩公平竞争。” 徐浮尘急忙说道:“阿伯,您和小沅在海边捡了我,我此生难报,怎么还敢奢望……”话还没有说完,老人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上,往下一按,少年坐了下去。 “只要小沅喜欢,我什么意见都没有,你懂的。但是,如果小沅选择了你,或者你选择了他。那么,不希望你有过往。懂了么?”老人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少年人。 徐浮尘听到这话,木楞的点了点头。老人见状,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背着双手,走出了门。 雨又落下,打在了椰子树上,发出了沙沙的声音。海面的梅雨季节显得潮湿而热,就连这木头房子都开始腐烂,所以屋子里需要一点炉火,保证这木屋的干燥。 徐浮尘看着窗外,那在炉火旁的小白猫不满意的叫了一声,徐浮尘转过头去看着它笑了笑。 徐浮尘自然就是徐长安。 几个月前,他从封武山上落下,众人之中,他的修为最低。况且那种情况下,众人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人有余力救他。他落入了海中,不知道飘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就在这木屋里。 第一眼他看到了一个少女,虽然穿着没有多华贵,可她那甜甜一笑,仿佛能直击心房。 她叫小沅,虽然没有沉鱼落雁之色,闭月羞花之姿,脸还有些圆,不过一双眸子晶亮,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小沅对着自己一笑,眼睛弯得如同月儿一般,那眸子中似乎溢出了灵韵。嘴角往上扬起,仿佛海风拂面。 徐长安险些沉迷在这笑容之中,还好小沅银铃般的笑声让他从笑容中脱离了出来。 从此之后,小沅便照顾着他,他身上的东西都在,阿伯看到自己的女儿小沅对这位少年越来越好,既有些欢喜,又有些担忧。 徐长 安落下的时候,本来焚也在身旁,可能是因为遭受了重击,那被齐凤甲镀上的黑色便有一些脱落,露出了斑驳的红色。 阿伯一早就觉得徐长安身份不简单,所以将长剑藏了起来。当他发现自己的女儿对着少年有好感的时候,将长剑藏得更紧了。 他害怕女儿会离开自己,也害怕这群岛之外的世界。 徐长安找过焚,但更多的时间是面对着**大海,渐渐的似乎是被海风吹走了过往,他开始不愿意面对在圣朝发生的事,他开始想要忘却以往的种种,便给自己改名叫了徐浮尘。 没过多久,阿伯出海捕鱼的时候,带回来一只猫。 这只猫将阿伯大半的成果都给祸祸了,本来是要杀了它的,当它正要发怒反抗的时候,徐长安出现了,认出了小白。 一人一猫只能出海,捕了一些鱼,阿伯这才让小白也住下来。 小白当日在山中潜伏,剑九赶到和夫子战斗,几乎将整座山给打没了,小白也就跟着落到了海里。还好它与众不同,会游泳,还能感应到徐长安,便朝着这里游来。一般的小鱼小虾或者海兽因为血脉的缘故也不敢动它,它便一路朝着徐长安找来,看见小渔船便会去捡个便宜。当它上了阿伯的渔船时便放松了警惕,一来是距离徐长安越来越近,二来是因为阿伯年纪已大。 可它怎么都没想到,栽在了阿伯的网里。 …… 这里是一些小的岛屿组成的群岛,岛上的人民风淳朴,一家有了喜事,一个村子都跟着欢喜。 外面传来了吵闹声,徐长安想了想,便走了出去,躺在火炉旁的小白立马起身,跳到了他的肩头之上。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们好!” “小侄祖英华学成归来,报答乡亲们。”只见人群中一蓝衣少年相貌堂堂,挺胸而立,脸上充满了自信,手中提着长剑。 他回复着乡亲们的嘘寒问暖,还从腰间的葫芦中不停的拿出丹药分发给村民们。 “这是灵丹妙药,能延年益寿。小侄从仙宗学成归来,特意带给各位长辈们的。”此话一说,人群再次沸腾。 徐长安和小白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小白冲着祖英华叫了一声。 徐长安也皱起了眉,他闻到了淡淡的血气!

第三章 阿宝和范不救 上 阿宝和范不救(上) 小白站在徐长安的肩头,冲着他叫了一声,徐长安看着百姓们手中的红色丹药,目色凝重。可他不会炼丹,也不太懂药理,不过凭着这些丹药散发出的气息,想来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徐长安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小沅的表哥祖英华便走了。 祖英华带着四五位师弟妹前来,众人都穿着蓝色的袍子,对百姓也显得极其的和善,若是这个时候出去说什么丹药有问题,无异于自取其辱。 从小看着长大的,与各家都沾亲带故的人和一个来到村子里几个月的人说的话,谁的可信? 徐长安扪心自问,就算自己是村里人,也根本不会防备祖英华。 就像,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年的一起会是夫子在背后主导一样。 身边的人,对自己突然出手,最难以防备。 徐长安带着小白走到了海边,此时晚饭时间刚过,许多人都坐在了门口,眯着眼躺着,享受着吹来的海风。 海浪一层接着一层涌来,海边有一块大石头,徐长安坐在了石头上,小白蹲在脚边。 海浪涌过来,小白往后退了一步。虽然它曾经在海中游了很久,可那是没有办法,为了寻找徐长安,只能忍受。 但猫终究是猫,平日里还是有些怕水。 一个圆脸女孩子走了过来,穿着粗布衣服,远远的就听到银铃般的笑声。 “徐大哥!”徐长安还没不用回头,便知道是小沅来了。 徐长安转过头去,看着女孩子,露出了笑容。 “徐大哥,你们怎么吃了饭就出来了。今天村子里可热闹啦!” 徐长安微微点头,小沅看到了徐长安的表情,大受鼓舞,接着说道:“我那表哥回来啦,还带着好多丹药,他小的时候就被收去仙宗做弟子,现在学成归来,可有出息啦!” 小沅说着,低下了头,好像还有些害羞。 “你……喜欢他?”徐长安突然问道。 小沅立马摆手,似乎受到了惊吓,往后退了一步,不注意踢到了小白。 小白不满的叫了一声,远远的跑开,鄙视的看着在海边的一对男女。 徐长安微微一笑,看了小白一眼,有些无奈。 “没!”小沅咬咬牙,低着头说道。 “只是小时候有过婚约,他的父母出海死了之后,他就被仙长带走了,我和他之后就没见过,更谈不上喜欢!” 小沅说着,急忙的否认,生怕徐长安不相信一样。 徐长安笑着点头,回了一句“嗯”。看到徐长安面露笑容,小沅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海风和偶尔哗啦啦翻滚上来的浪花。 “哦,对了,这个东西!” 小沅打破了这难得的沉默,立马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纸包,打开纸包,里面安静的放着十颗红色的丹药。 徐长安满脸疑惑 ,小沅将丹药往前一递说道:“这东西,是……是表哥带回来的,说虽然做不到包治百病,但如果吃了,也能预防大部分的疾病。他挨个的发,我看徐大哥没在,就顺便帮你也领了一份。” 徐长安低着头,看着她手中十颗红色的圆形丹药,若有所思。 小沅有些紧张,立马说道:“若是徐大哥不喜欢的话,我就把它扔了!” 徐长安一愣,只能抱着她的双臂说道:“小沅,答应徐大哥一件事好么?” 小沅看着徐长安变得严肃起来,不停的点着头。 “小沅,你如果相信我的话,就回去劝阿伯,你们别吃这丹药。若是邻里听劝的话,也尽量劝劝他们。” 小沅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将丹药抖落。 “徐大哥,是不是这丹药有问题。” 徐长安接过那丹药,对着小沅说道:“没问题,徐长安又不是药师,也不会治病,怎么懂这些。只不过,药吃多了,毕竟不好,强身健体方是根本。” 说着,便将十颗红色的丹药给收了起来。 小沅看着徐长安收起了丹药,才想说话,徐长安立马说道:“强身健体才是根本,以后每天早上起来我陪你跑步!” 听到这话,小沅便重重的点了点头,任由徐长安将十颗丹药给收了起来。 天色渐晚,远方的天空乌云密布,两人说说笑笑的跑回了家。 才回到家,小沅就听到自己的父亲在抱怨,说怎么就偷自己家的鸡,这小屁孩也不去别家转转,然后骂骂咧咧的回到房间睡觉了。小沅看着父亲的背影,笑了笑。这偷鸡的大家都知道,村里的人也不会去计较。 村里有个孤儿,叫做阿宝。 在海边生活的人,最大的敌人便是风浪,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出了海,再也没有回来。他父亲的尸体没有找到,也没有找到船只的残骸,不过,自从那一天起,他便没了父亲。 过了一段时间,母亲因为不堪生活重负,便想改嫁。 那个他叫“叔叔”的男人是隔壁村的,看起来很和善,干活捕鱼也是一把好手。这人虽然人前对他很好,但在家里他和母亲的日子都不好过。 阿宝试图去找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说这件事,可在外人面前,他这继父对他和他的母亲都好到不能再好。 阿宝告状不成,反被继父知道,回到家之后,便被继父用厚厚的纸垫在身上,挨了一顿打。这样打了,很痛,但皮肉上看不出伤痕。就连想护着他的母亲,也被这男人揪着头发一甩,额头碰在了桌角上,鲜血直流。 男人见状,以为失手杀了人,本就是上门的,被村里的人堵住,绝对没命。便想也没想,将值钱的东西全都卷了,趁夜逃出了村子。 等到天亮的时候,他的母亲凉了,当所有人到来的时候,这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和善的男人,居然会如此心狠手辣。 阿宝双眼通红,恶狠狠的看着村民们。 要不是他们一直说这人怎么好,这人怎么能 干,怎么能让他们母子两幸福,他母亲也不会改嫁给这个男人,他们母子两便不会遭受暴力。 更为可恶的是,因为他是小孩,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 阿宝艰难的拖动母亲的尸体,提着铁锹,便将母亲葬下。他还顺便将父亲未失踪之前的衣服找来,在母亲坟墓的边上,给自己的父亲也简单的立了一个衣冠冢。 他将木屋烧了之后,自己便跑了。 他躲在群岛之中,经常会来偷村里人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些咸鱼干,更多的时候是一些鸡啊之类的东西。 村里的人好几次差点逮着阿宝,但看到是阿宝的时候,便都随他了。 之后,村里隔三差五的丢失东西,大家都习以为常,最多就是如同小沅的父亲一般抱怨两句就算了。 第二天,天才灰蒙蒙的亮,小白发出了一阵阵叫声,接着传来一阵叫骂声。 徐长安闻声而出,只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还有小白的小尾巴。只是看了一眼,一人一猫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接着小沅也出来了,看见栅栏里受了惊的鸡,才想阻止徐长安,便看到他已经跑了出去。自己没有办法,便只能跟着跑去,免得再次伤害到阿宝。 小白跟着阿宝来到了一个山洞前,好几天前,它便发现这个小家伙偷鸡。虽然知道,可它也懒得管,可今日,他居然想潜进徐长安的房间里去。徐长安的房间外便是关鸡的栅栏,偷鸡无所谓,但如果去摸进徐长安的房间,他就不得不管了。 徐长安也早就知道了,而且也听说过阿宝的事。 阿宝摸进房间的时候,他装作熟睡,只想看看这个小家伙想偷什么。 他却发现这小家伙轻车熟路的摸进房间,随后找到自己的衣服,将小沅给他的丹药给偷了出来。 他抓起丹药的时候,徐长安朝小白使了一个眼神,小白这才惊动阿宝。 至于鸡,今天只是被吓到而已。 徐长安一路跟着小白跑去,看到了小白站在了洞口,它的眼神有些奇怪。徐长安满心狐疑的走了进去,听到小孩的声音。 “老疯子,你快吃吧,我听说了,这东西是修仙的人给的丹药,可厉害了!” “老疯子,赶紧吃吧!” 徐长安听到声音,在洞口停住了脚步。 “毒……毒……毒药!血丹……呜呜呜……”说着,便传来了呜咽声。 徐长安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立马走了出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 来的晚了。

第四章 阿宝和范不救 下 一剑长安第四章阿宝和范不救阿宝和范不救 徐长安看着那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和身上全是泥巴。他蹲在了山洞的角落里,这是一个溶洞,阿宝口中的老疯子所在的溶洞上方,有水滴一点一点的往下落,地上有了一个小小的水坑。 那老疯子将阿宝递过去的那几枚红色丹药打落在地,随后便安静了下来,看着地上那被水滴滴出来的小水坑,痴痴的发出了笑声。 他又脏又长的头发遮住脸,可徐长安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徐长安往前走了两步,阿宝穿着破烂的衣服,干净的脸上全是防备之色,躬着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棒,仿佛面对着一条恶犬一般,恶狠狠的看着徐长安。 “看什么,不就是几颗药丸么?你拿走就是!” 虽然说着狠话,可他毕竟是个孩子,也就是外强中干,徐长安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手都还颤抖着,甚至声音都有些发抖。 徐长安看了一眼阿宝,随后盯着那个老疯子。那个低着头,看着水坑的老疯子给了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他还是不敢确定,毕竟那位故人当日一别,便了无踪影。况且他消失的地方是在北方,而这里明显是南方,一南一北相隔数万里,要真是想象中的那个人,真的概率极小。 “你别过来啊!丹药拿了就赶紧走!” 阿宝满脸的警惕,甚至木棍朝着潮湿的地面上一打,溅起了一些泥浆,朝着徐长安示威。徐长安这才转过头看着他,这才一脸温和的看着面前这个小孩笑道:“阿宝,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他?” 徐长安说着,便朝着那老疯子一指。 阿宝见状,在老疯子的面前展开了双臂就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一般,死死的将老疯子挡在了身后。 徐长安看着阿宝一笑,这孩子虽然平日里干些偷鸡摸狗的事,甚至还会往几户人家里扔一些什么蛇啊、石头之类的东西,但骨子里还是善良的人。 他所报复的那些人家,全是几个村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者,要不是当年他们老眼昏花,自己一家人也不会遇上那个男人。在别人眼里,这些老人都值得尊重,但在阿宝的眼里,这些人即便不是罪魁祸首,也要算一个帮凶。 最讨厌的就是说教的人,只看表面,便开始了长篇大论。当年他母亲不愿意改嫁,日常的大多数生活都靠村子里接济,这几位长者认为一个家里怎么都该有一个男人,这才将那个男人介绍了过来。 这不恨,阿宝也没因为这件事恨过他们,任何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但最可恨的是,当他悄悄去找这群老家伙告状的时候,他们没有了解事情经过,便开始指责他,甚至还将他带到了继父的面前,让继父好好引导他。 继父自然引导他了,不过用的是拳头和棍棒。 徐长安知道这个孩子的过往,看着他坚定的拦在老疯子的面前,感慨万千。 若是他小时候经历了这些,估计比阿宝还要过分。 “我没有恶意,我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我朋友!” 徐长安温和的说道,眼中带着询问,他希望阿宝能够同意让他撩起面前这个老疯子的长发,确定他的身份 “真的?”阿宝看着徐长安放松了警惕。 徐长安点了点头,阿宝缓缓的将木棍放下,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如同小孩子一般的盯着水坑的老疯子。徐长安知道阿宝放下了戒备,便缓缓的走过去,可才走了两步,突然身后传来了声音,小白发出了警示,叫了一声。 阿宝立马紧张起来,死死的捏着棍棒,恶狠狠的对着徐长安说道:“你骗我!” 随即冲着那还在蹲在地上看着水坑的老疯子喊道:“我们走,赶紧!” 老疯子抬起头,看着阿宝紧张的小脸,立马对着徐长安龇牙咧嘴,便提起啊宝,脚下一用劲,化作了一道光冲了出去。 洞口外小沅带着一些青壮年来了,她担心徐长安会被阿宝欺负,毕竟阿宝熟悉地形,且小小年纪不管是上山还是下海都是一把好手,一般人抓不住他。 其实村里也有很多人想抓住他,特别是那些于心有愧的长者。 并非是要教训阿宝,而是想抓住他,从而好好的引导他。可能是每次抓捕阿宝的时候,总会让彼此受点伤,所以每次一群人来,就像要打架一样,提着棍棒,甚至拿着套索,阿宝看到这些人,便直接拔腿就跑,甚至投掷石块的时候也毫不留情,直接捡最锋利的丢过去。 不过,自打他遇到这老疯子之后,他便很少动手了。 只要他叫一声,老疯子便会提着他冲出去。 徐长安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这人果真就是当日在赤岩山脚和他师叔“毒鬼”贺鸠大战的医仙“范不救”! 当日徐长安修为还低,不过才通窍,只能看着大皇子将毒鬼请出来对付医仙,包括事后,他也没办法去寻这范不救,虽然偶尔会想起此人,但也没太多的担忧。 凭借医仙的名头,即便不敌,假如要逃跑,在江湖上有几人不愿意和“医仙”结个善缘的,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倘若有一天受了点伤,这医仙虽然叫范不救,但碍于情面和渊源,也不好真的不救。 就连樊九仙当初都安慰众人,让他们不必担忧。 齐凤甲说自己最大的成就就是去到哪儿都有人请吃饭当不得真,也没几人相信。可若是范不救说自己不管去哪儿都有人奉为座上宾,这便没几人会怀疑。 可徐长安怎么都没想到,今日会在这儿遇到了范不救,而且看起来,他似乎是神智有些问题。 他看着范不救带着阿宝出去,便没有再追,因为小沅已经带着一群人走了上来,有几人似乎是被范不救冲撞了一下,受了点伤。 “徐大哥,你没事吧?” 徐长安本来有些恼怒,可看到了小沅和诸位担心的面容,便将恼怒化作了感动。 “没事。” “徐大哥,阿宝原本不坏,可现在仇恨村里的人,所以经常会攻击人,你以后别一个人追出来了。” 徐长安看着小沅,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小沅轻声道:“行了,徐大哥知道了。” 小白叫了一声,小沅脸一红,看了这个经常打扰氛围的家伙,低下头了头。随后转过身,对着那群年轻人说道:“走吧, 我们回去了。” 等到徐长安和小沅对着众人千恩万谢,人都差不多散去之后,徐长安挠挠脑袋,便走回了屋,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小沅。他开始有些怀念李道一了,如果他在这里的话,绝对不会让氛围如此的尴尬。 知道了范不救在这里,徐长安满心的疑惑。不过要解开这些疑惑,必须先找到阿宝。 这几天,他格外的留意哪家的鸡没了,或者哪家的咸鱼干被偷了。 可遗憾的是,这些都没有。 这天,一场雨刚刚结束,空气中带着一股子腥潮,还有一丝清新。 徐长安帮忙劈完了柴,便带着小白来到海边散步。 突然间,远远的瞧见有剑气纵横,还有道道光芒溢出来。 徐长安看到前面有一棵大树,便立马带着小白,躲到了石头后面,看着这一幕。 范不救和阿宝被祖英华那四五位师弟妹给围住了,个个手持长剑,穿着蓝色的袍子,显得正气凛然。范不救和阿宝被围在中央,范不救的身上多了一些剑痕,不过没有伤及要害,至于阿宝,则是除了被惊吓到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再无其它。 这五位师弟妹中,只有两人是汇溪下境,其它都是通窍。 若是范不救神智不失的话,这几位能否接住他的一剑都还两说,毕竟他也是一位上境小宗师。 可此时,他却伤痕累累。 “师兄,这个家伙实力很强,但可惜是个疯子,还到处乱说,为了防止他捣乱,直接将其斩杀。” 五人之中,两人汇溪,分别是一男一女,此时说话的正是汇溪境女弟子。 那男弟子似乎是有些为难,皱起了眉头。 “他毕竟是个疯子,没人相信他说的话!” “但是这人知道血丹的功效,还说是毒丹。若是不解决出了意外,此番大师兄不能顺利结成百血丹的话,下下个月的解药可就没了!” 男弟子听到这话,打了一个冷颤,这才咬牙下定了决心说道:“好,各位师兄妹,我们合力杀了这两人,大的小的都不要放过!” 阿宝听到这话,急得快要哭出来。 毕竟是个小孩子,听到有人要杀他,焉能不急。 看得范不救毫无章法,身上多了一些伤痕,就连他夹在腋下的阿宝都受了伤,徐长安朝着小白使了一个眼色,小白便悄悄的溜到了海里。 徐长安看着小白的小脑袋,朝它做了一个手势,立马传来一声虎啸,大片的海水冲天而起,朝着那五人打去。 五人被这变故一惊,看向海中。同时,沙滩之上大量的沙子被扬起,迷住了眼睛。 等他们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海中没有异样,可那被围困住的两人也消失不见!..........................................................................................................................已经修改好。

第六章 古井照人心 上 古井照人心(上) 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这几日的雨没有之前来的勤劳,老天似乎也是累了。 天朗气清,蓝蓝的天空上,万里无云,风儿似乎对这群岛上的居民们温柔了不少。 如今的天气,正适合捕鱼。 小沅的父亲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仍旧需要出去出海捕鱼,不过他只能撑着小渔船,抓一些小鱼。 徐长安既然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自然不会看着阿伯再出海捕鱼。 他和村里的青壮年们一起捕了一次鱼之后,便接过了阿伯的工作,让阿伯好好的呆在家里。 徐长安经常一个人坐着那小船,带着小白避开了所有人群,自己去找地方捕鱼。每一次他回来得都很晚,不过却总是满载而归。很多青壮年都来问了他的路线,和在哪片海域,徐长安也不吝啬,便直接告诉他们。 但即便他们和徐长安一起去,也只能看着徐长安满载而归,自己一无所获。 村子里的人都说这阿伯救起来的徐浮尘运气好,除了这个,他们也没有别的可以解释。不过岛上的百姓大多淳朴,也没深究,所以大家看他一个人找一片没人的海域,也便不奇怪,更不会跟着他去了。 徐长安抓鱼自然比其它人厉害,不仅他本身是汇溪境的修士,更重要他有小白这个帮手。 猫爱吃鱼,但偏偏不喜欢水。 不过小白若是想吃鱼,那必须下水。有了小白的帮助,他出海一个时辰,便能满载而归。他先回来,把船藏好,带着一部分的收获送去给阿宝和范不救,顺便教阿宝读书识字,等到估摸着大部分的人都差不多回来了之后,他这才带着大量的海货回去。 他的收获比别人多,回来的比别人晚,也没人会怀疑。 日子过得很快,范不救慢慢的对徐长安也多了几分亲近。 徐长安让阿宝把范不救的剑藏起来,他没有教阿宝其它的东西,只是教他识字。阿宝这个孩子极其的聪明,比他当初聪明听话多了,他们白天就等着徐长安来,晚上便去岛上唯一的井里取水,阿宝去偷了一个木桶贮存水,取一次水可以用两天。 这里接近海边,虽然不缺水,但能食用的水确实不多。 还好老一辈的人们在岛上挖了一口很深的井,这口井养活了这个岛。 因为有了徐长安的接济,阿宝这段日子也没有去村子里捣乱,更没有偷东西了。 日子不紧不慢,阿宝甚至开始喜欢这种悠闲的日子,照顾师父,念书识字。 不过,他们觉得悠闲,有人却开始急躁了起来。 …… 祖英华的祖屋在村东头,小沅的家在村西头。 他们师兄妹回来到村子里,便将祖英华的祖屋打扫了一下,住了进去。 祖英华坐在大堂中,长剑放在了一旁,所有的师兄妹们都站在了他的面前,低着头,如同念私塾时犯了错被先生责罚一般。 “还没找到?” 祖英华的脸上布满了寒霜,冷声问道。 他的师弟妹们都摇摇头,将头埋得很低,不敢说话。 “若是真有人信这个老疯子的浑话,我们很难做事。若是这件事做不好,我突破不了,完成不了门主安排的任 务,我们大家的解药就都没了。被万毒噬心的感觉还想再来一遍么?” 祖英华说完,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师弟妹,众人听到他的话,都不自觉的打了一个一个冷颤。 祖英华双目扫视过众人,双目如同毒蝎一般扎在众人的身上。 “这个老疯子有点像门主要的人,你们上点心,给我全岛的搜,真以为自己是来这个岛上尊老爱幼的么?” 说着,便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此时天色已晚,月儿悄悄探出了头,月光打在了大厅的地面之上,大堂上方的牌匾被照得发亮。 “忠孝礼仪!” 祖英华转头看了一眼那牌匾,沉吟了会儿,突然摆了摆手说道:“好吧,你们要记住,我们的命在我们自己手里。这片海域十几个海岛我们都成功了,这个小小的村落肯定没问题。”他知道刚才对自己的师弟妹们有些严厉,便放缓了语气。 “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那个老疯子有点像门主一直要找的人,如果真是他,我们把他抓了回去,身上的毒就可以完全解了!” 说完之后,所有人眼睛一亮。 “但时间不等人!抓到门主要的人固然是好,但若是抓不到,我们也要尽快想办法让百姓吃了药丸。” “但现在百姓们把那红色丹药当做了宝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都不会吃了!” 汇溪境的师弟实力算是众人中较强的,便大着胆子对着祖英华说道。 祖英华想了想,眼睛中闪出危险的光芒,突然说道:“既然他们不愿意吃,那我们便帮他们一把!” “大师兄,怎么帮?” 众人立马问道。 祖英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瓷瓶,脸上出现了一抹阴笑。 “古井!” …… 月光打在了井上,下过几场雨,井水也往上涨了不少。 今日恰好没了水,阿宝便提着大木桶走到了古井处。 他打了一桶水,便摇摇晃晃的提着水走了,不过他本来就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哪里敢走大道,都是朝着小路走去。 他本来就是孩子,桶又大,一桶水提回去只有半桶,每走一段距离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加上他敢半夜出来取水,寻常人只需要一刻钟就能搞定的事,他需要半个时辰。 阿宝提着水走了几步,便坐在树林中休息。 突然之间,他看到几个人朝着古井走去,心下怀疑。 大半夜的,村民们早已经睡了,况且这群人提着长剑没有拿水桶,这条路上去,除了井便全是树木,没其它东西。 这群人的行为着实可疑,阿宝决定悄悄的跟在后面。 等人都走远了,他便摸到了离古井不远处的地方。果然,那群人就站在了井口,拿出了一个瓷瓶,往井里散东西。 阿宝看到这一幕,心下一惊。 趁着月光,他认出了这群人,便是那天想要抓他和范不救的那群人。 突然,那群人朝他的方向看来,他心里一紧,立马躲在树后,捏着自己的鼻子,生怕呼吸都给人发现。 …… “怎么了?师兄!”汇溪境的女弟子问道。 那汇溪境的男弟子摇摇头,眼神凝重。 “我老是觉得有人看着我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或许是太过于担心体内的毒吧,别疑神疑鬼的了,做完这件事,门主怎么都会帮我们缓解一年。况且,除了那天的疯子和神秘人,大多数都是凡俗。况且,岛上的村民肯定会相信祖师兄的,不用担心。” 听着师妹的安慰,那男弟子点了点头,一行人便离开了。 阿宝不敢动,更不敢去看看古井有什么古怪。 他躺在原地,不敢多动一下,只能睁大双眼,透过树叶,看着天上的月儿。 阿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群弟子突然回来了。阿宝死死的闭上眼睛,把自己当成了一块石头,一棵树。 “师兄,我就说你多疑了吧!”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嗯。” 阿宝听着他们远去的声音,这才睁开眼,松了一口气。 又在原地躺了一会儿,阿宝确定那群人不会回来了,这才回到刚才的地方,提着水跑回了山洞。 …… 徐长安是午饭时间来到山洞的。 他脸色很不好看,手里还拿着藤条,阿宝经过昨晚的惊吓,脸色苍白,紧张的看着他。 “阿宝,你是不是又做坏事了!”徐长安将海产放下,语气严厉。 阿宝摇摇头,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 “那好,那我问你,除了你,村里还会有谁把所有储藏水的大水缸砸破!” 如果说是以前,阿宝或许会这样做,但现在,有了徐长安和范不救,阿宝也懒得去找村里那些人的麻烦了。 况且,他要砸只会砸那几个老头的。 “我不知道。”阿宝脸色发白,咬咬嘴唇说道。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一看就精神不好。”徐长安没有先入为主,也没有咬定是阿宝做的,但他想通过神态和证据来让阿宝自己承认。 徐长安看了那桶水,接着补充道。 “前些日子你也提水,没看你精神差成这种样子!” 阿宝咬咬牙,想起了昨晚的事,便把昨夜所见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 …… 村子里,不少老人再也忍不了,坐在村口,呼天抢地,一边哭,一边骂着阿宝。 这水本来就难得,何况对于老人们来说。而且,储藏水的大缸破了,很难修好。 这一切早在祖英华的预料之中,他没多少时间了,必须让村民们赶紧喝上“新水”,然后服用药丸。 虽然他小时候便走了,但最近也听说了阿宝的事,当师弟妹们回来之后,便一起去把各家各户的大水缸打破。对于他们来说,潜入别人家不难。 他早就预料到了,村民们第一反应肯定是想到阿宝。 看着人人都咒骂阿宝,他苦着脸先安慰了几位老人,并承诺帮他们挑水。随后,转过脸,看着师弟妹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第七章 古井照人心 中 古井照人心(中) 祖英华带着师弟妹们帮着百姓们修补大缸,还主动帮忙取水,又得到了一番盛赞。 徐长安自然相信阿宝,但对于这一切他没有办法。 没有新的淡水源,他们还得从井里取水,明知道水里有毒,但他却不能说出来。 没人会相信他,祖英华的父母是村民,而徐长安只是被救起来的“外人”,不用思考都知道这群人相信谁。 徐长安没有办法,只能帮小沅还有阿伯把挑水的活给接下来。 他只能打海水,随后悄悄的拿了一口大锅,还在山洞里找了一块冰凉的石头。当阿伯家没水的时候,他便提着海水到山洞,随后找到了一种能将污水放下去下去,且透出清水来的树叶,将大锅分成了上下两层,树叶铺在上面,然后上方用冰冷的大石头盖上。开始生火烧水,等到海水涨了又冷,便能看到石板上和树叶上有大量的盐。(就是蒸馏取水分离盐的法子) 徐长安又照此方法重复了几次,才勉强尝不出来这是海水。 这个法子刚开始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还好,经过了多次反复的蒸,还算成功。 当初时叔带着他到处逃的时候,虽然没有遇到过海水的情况,但经常他们躲的地方只有污水,没有干净水。逃跑的时候,时叔总让他背着调料和锅,当只有污水的时候,叔侄二人便用这个法子取水。 徐长安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成功了。 阿宝看着这一幕惊奇的睁大了眼睛,这一法子比一剑辟出一个大坑还要神奇。 但这个法子耗时太长,徐长安忙活一天也只能弄出两三桶水,也就够小沅、阿伯还有阿宝他们用。 同时,他还把希望放在了范不救身上,每天都让阿宝取一些井里的水来,给范不救去闻。甚至徐长安还心一横,让范不救喝有毒的水。 范不救虽然喝了井里的水,却没有丝毫的异样,每天吃吃睡睡,像小孩子一般缠着阿宝。 徐长安险些都以为阿宝撒谎了,但他看到村里有人日益消瘦,精神不振之后这才把怀疑吞下了肚子里。 后来,他终于想清楚了。 不是阿宝撒谎,是范不救本身就是医仙,当初为了学医,也尝过不少的毒,体内有大量的良药,也有大量的毒药。所以,这种毒对他不起作用也很正常。 他还翻看了范不救给阿宝的书,并不是要偷学范不救的传承,只是如今这座小岛上百十条人命,甚至整个群岛上千条人命都在系于他的身上,所以才不得不翻看这本医书。 可惜的是,上面虽然有药理,行医的理论,但徐长安不认识这毒,也不能将基础理论融会贯通 ,根本没用。 村里的人依旧每天去井里取水,看似风平浪静,但徐长安知道,暴风雨马上要来临。 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终于,三天后,第一个老人“病”倒了,他全身发抖,咳嗽不止,嘴唇发白,双眼如同死鱼目一般。 “这是瘟疫。”不知道这是谁传出来的,虽然他们没有得过瘟疫,但这瘟疫的名头早就如雷贯耳。特别是大船上的人,早些年,这群岛上有几艘大船,也有人去封武州进行交易,他们去了封武州,见过也听说过瘟疫的厉害。 动辄成千上万的人尸横遍野,先死的人连祖地都不能进,要集中烧毁尸体,随后挖几个大坑,把那些骨灰混在一起,埋在地下。 对于百姓们来说,人死之后,宗庙最为重要,但得了瘟疫,却连宗庙都不能进,只能如同犯了大错的犯人一般,甚至比那些人还惨。 但这一切都没有办法,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只能如此。 瘟疫的到来,让村子,甚至群岛都染上了一层灰暗的迷雾,这个群岛,如同被阎王爷盯上了一般。 还好的是,暂时没有死人。 当第一个人“病”了两天之后,便又莫名其妙康复了。当众人问了之后方知道,原来是服食了祖英华派发的丹药。 这条消息一经传出,如同给一潭死水激起了千层浪。 不少年纪稍微大一些,或者身体弱一些的人都立马服食了丹药。 甚至就连阿伯和小沅都想服食丹药用来预防,不过最终被徐长安给说服了。他们两人天天用的是徐长安处理过的海水,自然不会有症状,在徐长安的力劝之下,两人还是没有服用丹药。 越来越多的人服用丹药,他们不仅好了,而且红光满面,精神奕奕,让徐长安越发的担心。 这些天,徐长安除了处理水会去山洞之外,便很少教阿宝识字了。 阿宝知道水有问题,但偏偏无法说出去,偶尔也会跑出去,看着村子里的人。 看着村里的人一天比一天精神,面色一天比一天红润,他的心思又开始活络了起来。 虽然这群人下毒,但这丹药看起来还算有用,要不拿一颗给范不救试试? 当初他所偷到的那些丹药,都被徐长安给收了回去。况且,徐长安只说丹药不好,但具体哪里不好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况且徐大哥也不懂药理。阿宝看着村里的人越来越精神,便打算悄悄的再给范不救吃丹药。 他趁着徐长安没来,便悄悄的摸到了村子里,找了一户人家,偷了人家藏得紧密的丹药,便上了山。 但这一幕,被一个穿着蓝袍,提着长剑的人发现了 阿宝刚回到山洞,祖英华便知道了他们的藏身之所。 对于祖英华来说,阿宝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老疯子。 阿宝再度把丹药喂到范不救的嘴里,但范不救的嘴唇才沾到丹药,范不救便吐出了一口气,将那些红色的丹药打碎。 阿宝听到了洞口有脚步声传来,便急忙把碎了的丹药捡了藏好。 徐长安没有发现阿宝的异状,甚至小白都没有发现。 最近徐长安有些疲惫,白天要捕鱼,提取能用的水,晚上要思考怎么解决毒,但对于毒和药来说,徐长安真的是束手无策。阿宝看着忙碌且有些疲惫的徐长安,心里微微有些痛,当初他看着母亲一个忙碌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 风儿扬,月光明。 阿宝趴在了房顶,看着房下的三四人。 这是祖英华的祖屋,阿宝觉得他们下毒,必然有所图,既然如此,他就来看看这群人要干些什么,替徐大哥分忧解难! “那群百姓怎么样了?”祖英华阿宝认得,祖英华朝着身前站立的蓝袍师弟问道,阿宝也认出了那人,他也参与了那日围攻自己与范不救。 “他们个个红光满面,已经好了,可笑!” “行,我要回宗门几日,我把解药给你保管,别出岔子!”说完,祖英华便拿出了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走了。 那蓝袍弟子才想拿瓷瓶,便听到门外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喊他,便没管那解药,急匆匆的出了门。 这一切都在阿宝的眼里,他身手灵活,便如同一只猴儿一般,钻进了屋子里,拿了那个瓷瓶。 …… 等到阿宝走后,众人出现在大厅之中。 “师兄,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蓝衣师弟问道。 祖英华看着他,摇了摇头,但还是解释道:“为了以防万一,你们难道忘记了这两人怎么被人救走的么?现在他在暗,我们在明,这村里肯定还有修行者,实力甚至不弱于我。所以,得把他逼出来!” 众人听到这话,立马纷纷称赞祖英华。 祖英华很是受用,随后挥手打断了师弟妹们的恭维,眼神一凛,直接说道:“我猜阿宝一定会把药粉散在井里,现在立马把村民叫起来,我要抓个正着!” 众位师弟们听完之后,便走了。 月光打在了祖英华狰狞的脸上,脸上还带着笑! “不管你是谁,我就不信不能把你逼出来!”他说着,伸起了手,握紧了拳头。

第八章 古井照人心 下 古井照人心(下)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fen)落床;听朝阿妈要赶插秧……” 阿宝揣着瓷瓶,如同暗夜行动的鼠,穿过村落,耳边传来轻声的呢喃。阿宝低着头,心头一暖,虽然这首童谣不是为他而唱,但从窗户口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声音也让他想到了从前。 在他才学会跑的时候,经常去海边玩成一个泥猴子,他父亲便会佯装愤怒,母亲则是会护着他,等到晚了,便躺在母亲的怀里,听着母亲轻轻哼唱这首童谣。 或许是这熟悉的童谣,让阿宝的脚步一顿,随后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窗户比较高,阿宝要努力的踮着脚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他尽量的把头抬起来看朝房子里,可才看到摇晃的烛光,脚下便有些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可还好,他稳住了身形,不过也发出了响动。 房子里的孩子听到这声音,原本快要睡着的他便发出了哭声。阿宝听得屋子里女人继续哄着孩子,心里面泛出一阵酸楚,同时又有些羡慕。不过,这又能如何呢? 阿宝咬咬嘴唇,把手伸到了怀里,紧紧的握了握那瓷瓶。月光下,一个孩子低着头,朝着村里唯一的那口井走去。 …… 今晚的风儿轻柔,月儿明。 炉火的余温驱赶着这雨季的潮湿,炉子正“咕咕”作响,炉子中的茶水早已经被煮开,一只白色的小猫卧在炉火旁。 茶是旧茶,很多年前有人从岸上带回来给阿伯的。但在海边的人,都不喜欢茶,他们更多的喜欢一些药草熬成的放凉的汤汁,味道甘甜可口,还能祛除湿意。至于有些微苦回甘的茶,却是不太受欢迎。 徐长安熬着老茶,茶叶放得很多,茶汤煮的很浓。 他知道,也许这种法子会浪费茶叶,而且会苦。但如今的他,喜欢这种苦。 大悲大苦之后,才能冷静的看透这艰苦人间偶尔给的甜。 他给自己到了一碗颜色浓,味道比郎中药方还要苦的茶,随后抬起来,一大口喝了下去。 这茶虽然算不得好,但作为礼物,也算不得查。 若是让那些喜欢风雅,饮茶作诗的人看到徐长安如此喝茶的方式,肯定会说一句“糟蹋”,稍微能吟两句诗的人,还会说“暴殄天物”或者“对牛弹琴”之类的话。 但如今,身边没了那些人。村子里只是些捕鱼为生的普通人。 小沅走如大厅,看着月光和烛光之下,那深夜中紧皱的眉头,她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将茶壶提了下来,再给徐长安续了一碗,随后将茶壶提开。 没过多久,便提着另一个壶来了,还带着一个木盆。 “徐大哥,泡泡脚,早些睡。”小沅将壶放上炉子,木盆放在了徐长安的脚边。 一缕清风调皮的穿过窗户,撩起了小沅两鬓的秀发,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徐长安心里一动,怔怔的看着小沅。 其实啊,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便足矣,她不需要懂你的过往,不需要和你度过那些波澜骤起的时光,只需要在岁月静好的时候,为你续上一碗茶,烧上一壶泡脚的水。 小沅做好这些后,抬起头对上徐长安温柔的目光。 她的脸瞬间就红了,不过在这夜间,很难看出来,她的耳根发烫。避开了徐长安的眼睛,急忙说道:“徐大哥,早点睡。”说完,便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 徐长安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月亮。 他有些心虚,刚才某一瞬间,他差点就想亲上去。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袭白衣和一袭紫衣,有些负罪感。 不过,最终他找到了借口。 这不怪他,只怪月色太美。 脚步声传来,徐长安心虚的低下头,一双有些厚实的手掌拍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阿伯。”徐长安抬起头,看到了小沅的父亲,阿伯。 阿伯点了点头,随后挨着徐长安坐了下来,他笑了笑,弯下腰轻轻的抚摸着小白,小白在睡梦中舒服的动了动身子,随后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都看到了。” 徐长安才想解释,阿伯接着说道。 “你不用解释,你不是坏人,小沅的眼光很好。虽然我不知道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管以后你和小沅会怎样,我只有一个要求。” 阿伯和徐长安对视,最终徐长安败下阵来。 “阿伯您请讲。”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你是个不简单的人,曾经发生的事情我不想知道,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不好,但我知道一点,你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徐长安听到这话,低下了头,有些受之不起。 “我一把年纪了,一个人把小沅带大,也年轻过,曾经也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也当过几个岛,几个村里的恶霸,老人看见就要吐口水的那种。” “曾经的我没啥优点,现在也是,但就是眼光好。看上了小沅的母亲,她让我安安稳稳的生活下来,这一次,我看上你,我觉得你能保护好我的女儿。” 徐长安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 “我知道啊,你不是池中之物,这个小岛容不下你,若是小沅愿意的话,以后也带她出去见见世面,村里的那些男孩子,我老头子是一个都看不上。” 徐长安抬起头,看着阿伯。 “女孩子嘛,多出去看看世面,以后就不会被那些混小子骗啦!”阿伯笑了笑。 “若是你愿意,我说的是如果,你愿意留在这儿的话,那我希望你能骗小沅一辈子。”说完,便要站起身。 他背对着徐长安,突然说道。 “你的剑,我放在了楼上,那柄剑比一般的要宽一些,做一块楼板正好,正在你头顶上。我希望它能一直当一块楼板。当然,这是你的东西,若是愿意的话,它也可以成为一柄剑。” 徐长安愣在了原地,不明白阿伯为什么对他说这些,有一股遗言的味道。 阿伯突然转过头,月光打在了他的背上和脸上。 “对了,要是发现什么和老头子说便是,你们熬的海水,都还有点咸。”阿伯嘴角突然扯出了一弯笑容。 徐长安点了点头,从阿伯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东西,叫做信任。 …… 一群人,提着棍棒走向了古井的地方。 他们的步子极其的轻,躲在了树林中,盯着那口几辈人挖出来的井。 一个孩子出现在了井口,他左右看看,没有发现异常,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准备将瓷瓶里的东西洒下井中。 才打开瓶塞,突然数十柄火把亮起,几十号人把自己团团围住。 孩子嘴唇发白,发干。那群人像看海中的恶鱼一般看着自己,恨不得将手中叉鱼的叉子叉在自己的身上。 “阿宝,你平时胡闹也就算了,偷个鸡,拿几条鱼谁会在乎!可你如今居然来动这口井的心思,不错,我们几个老头子听人一味胡说,不对!但你也不能害一整个村子!” 阿宝的手悬在半空中,瓶子里的东西没有漏下一分一毫。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拿着拐杖,敲着地面,痛心疾首的说道。他是村里最年长的人,别人都喊他魏老。 阿宝嘴唇哆嗦,最终鼓起了勇气,挤出了一句话。 “我这是解药,你们得的瘟疫是有人下药了!”他声嘶力竭的吼出这一句话,面对着往些日子里他“欺负”的这些村民,吼出了声,有些痛心疾首的味道。 说着,便急忙把瓶子一斜,想把粉末洒进去。 正在这时,一道蓝光出现,打在了阿宝的手腕之上,阿宝手一松,眼看着瓷瓶落入了井中,一人陡然出现,将瓶子截住。 “阿宝,你太狠毒!” 阿宝看到这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说要回去禀告师父离开的祖英华! “你说这是解药,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说着,他的师弟便当场抓了一只鸟儿递给了祖英华。 祖英华接过了鸟儿,把瓷瓶里的粉末洒一点在鸟儿的喙上,没过多久,那鸟儿双眼泛白,浑身颤抖,便没了命。 事到如此,就算是瞎子,也知道瓶子里的是毒药;就是阿宝再笨,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阿宝,你太过分了!” “阿宝,你真让我们失望!” “偷鸡偷鱼就算了,还要我们的命!” “小小孩童,心如此的毒!” 声音从各方传来,七嘴八舌的。阿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泪水落到了脸颊之上,只是没有人能够注意到。 这个村子里,两大姓氏,村子里少数人不姓魏或者祖,但都和这两姓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两个姓,共同拜两位先祖,用一份祖训! “魏老,根据祖训,这祖阿宝意图谋害全村,该如何如何处置!” 祖英华脸上出现一抹疑惑,其实心里和明镜似的,他就是要把一直护着阿宝的那个老疯子还有那个神秘人逼出来。 本来没机会,但今夜他居然发现阿宝趴在屋顶上偷听,便立马想出了这条毒计!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最终,魏老一跺脚,叹了一口气说道:“根据祖训,谋害全村,当处焚刑!宗祠前,铸其石像,生生世世跪于祖先面前,后人以之为耻!”

第九章 海邃明月至 上 海邃明月至(上) 子时,海风呼啸,展示着它的不羁。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刻,今日却喧闹起来。 阿伯才躺下不久,便听到吵闹声,披了一件单衣便出了门,只看到远处火把重重,仿佛过节一把,形成了一条火焰长龙。 他眯起了眼,看见徐长安走了过来,还没开口,徐长安便率先说道:“是阿宝。” 阿伯下意识的扭过头看向了屋子顶上的楼板,不过很快便转过头来。 “他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徐长安愣在原地,月光照在了台阶上,他的一只脚迈了上去,阿伯就看着他的另一只脚,是朝着阿宝退一步,还是回到家里进一步。 徐长安只有一刹那的犹豫,脸上便出现了惭愧之色。 “有时间么,和我说说怎么回事?”阿伯背起双手,率先回到了房里。徐长安点了点头,便跟着进了屋。 阿伯给自己倒了一碗徐长安那熬得极其苦的茶,喝了一口,皱起了眉。 “要生活多苦的人,喝这东西才觉得不苦。寻常人手指捻一点儿茶,还要经过三四次洗茶,把它的苦涩都洗净,只留下醇厚。你这倒好,一大壶熬了,不像是煮茶,倒像是熬药。” 刚才阿伯只是看了一眼这壶茶,现在却开始点评起来了。 徐长安知道阿伯话中有话,低下了头。 “若是阿宝喝这茶,应该不会觉得苦。” 阿伯点了点头,咂咂嘴,还是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碗早就熬好的凉茶。 “这茶经过采摘、日晒、翻炒,之后泡的时候,讲究的人还要洗茶,这才留下醇厚。它呀,是一点一点打磨,才能持久弥香。” “但人生不是,苦难不会一点一点的来打磨你,它不是长辈,它更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苦难若是到来,它将会倾其所有的毁灭你。人人都希望苦难能够如同细水一般,长流而至,生活也会如同茶一般熬出点味儿来,但生活中的苦难不是细水,它是海啸。” 阿伯听着这话,看着徐长安,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煮茶就像熬药,一定要味道浓重么。” 徐长安听到这话,想起了夫子。 当初在竹林的时候,桌旁总有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温着茶;当夫子还没起床的时候,小夫子便开始生火,然后泡茶,茶的分量需拿捏得准,多热的水和多少水洗茶也得有讲究。因为有了小夫子的存在,当初他和夫子起床的时候,才能品上一口醇香的茶。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人生嘛,什么味儿都有,熬过去了,才能散发醇香;熬不过去……” 徐长安低下头,顿了顿,接上了后半句。 “那也不能怎么样,硬熬呗。” 阿伯笑了笑,不置可否,这里的小温暖,始终暖不了这个少年的心,他注定不是这儿的人。阿伯深深的看了一眼徐长安,换了一个话题。 “说说阿宝怎么回事。” 徐长安点了点,他知道阿伯和小沅对他好,他也想过隐姓埋名一辈子挺好的,什么妖族,什么夫子庙都不关他的事。 可有些事,他不 能逃避,莫轻水给他的九龙符还在这儿。他知道,只要夫子想感应,总能通过他从封武山获得的那一块九龙符找到他。 而且啊,那些念着他的人,他总要出去看一看,至少道一句“谢”。 徐长安再给自己倒了一碗熬得极苦的茶,一口灌下,这才将阿宝的事完完全全的说了一遍,包括他偶遇一个老疯子,且那个老疯子是自己朋友的事。 阿伯听完,眉头紧皱。 “你是说,祖英华他们给丹药是不怀好意?”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祖……” “我相信你。” 没等徐长安说完,阿伯率先说道,徐长安都有些一愣。 “这些天喝了你的海水,虽然嘴里有些泛咸,但比那些看上去红光满面的人好多了。我这心里头还嘀咕了,年轻的时候,那些个老家伙谁都不如我,一颗丹药就能让他们重回当年了?要是真有这等神奇的东西,我那外甥宁愿卖钱都不会免费发给我们。” 阿伯笑了,虽然脸上还有一丝担忧。 徐长安先出去了一趟,知道阿宝是在井边被抓个正着,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徐长安事无巨细,都与阿伯说了。 “那你想怎么做?” 徐长安摇了摇头:“没想好。” 阿伯突然站了起来,背着手,看着窗外的明月说道:“当年啊,我是个混蛋,人人都怕我,不是因为我多能打,而是因为我够狠。我虽然混蛋,但最多也就是和阿宝差不多,我追小沅她娘时候,没人看好,就连我自己都没有信心。但有一天,村里的老家伙要做媒,把小沅她娘许配另一个人,那家伙是个伪君子,但只有我知道。我心里放不下小沅她娘,又不甘心心仪的姑娘被人抢了,没有办法,就提着鱼叉冲到了他家。那家伙看得我气势汹汹,居然把自己私底下的龌龊事都说了出来,我带着他和他娘去到当年那些老头子那儿,一路上被人丢石块呢,还有人要我放了他。但他们都看我凶神恶煞的,我一吓唬,纷纷让开。在老家伙们那儿,那畜生把干过的什么坏事都抖落了出来,甚至当初欺辱他表妹的事儿都说了,就连他母亲都控诉他的暴行。这样,我才娶得小沅她娘。” 看着阿伯眉飞色舞的样子,徐长安也笑了。 “小子,那群老家伙迂腐得很,他们只会看眼前的表象。阿宝就是这样被毁了的,对于他们,就是顶着压力,把敌人打服了,自己掌握话语权,这才有用。” 徐长安懂得阿伯的意思,立马点头:“谢谢阿伯!” 阿伯给徐长安倒了一碗茶,递给他。 “什么劳什子族规麻烦得很,要祭祀,要对祖宗谢罪,对上天祈福,好一会儿才会入正题,你先喝了这碗茶,然后再去。 徐长安接过那碗自己熬的苦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便踏着月光走出了门。 阿伯看着徐长安的背影,眯着眼笑骂一句:“混小子,有老子当年那股子倔!” 说完之后,瞟向了女儿的房门。 “行了,出来吧。” 门咯吱作响,小沅低着头手里捏着衣角走了出来,刚才父亲对徐大哥说的话她都听在了耳里,低着头,心里不停的责怪 自己。 怎么今晚脸这么容易烫! 阿伯看到女儿的模样,笑了笑,指了指门后。 “这是你那徐大哥的剑,去吧!” 小沅脸上一阵惊讶,看着自己的父亲:“爹,您不是说放在楼上做楼板么?”小沅说着,便指了指自己的头上。 “男儿手中的剑,怎么能用来用楼板呢?会砍柴捕鱼的男人多了去了,但会用剑不计性命护住你和他的朋友的男人有几个?” “爹,徐大哥怎么会护住我……” 话还没说完,阿伯便推了自己女儿一把。 “赶紧找你的徐大哥去,赤手空拳可打不赢人家的长剑!” 小沅听到这话,便急忙抱着被阿伯用麻布包裹的长剑朝着祠堂去了。 阿伯看着自己女儿的背影,呢喃道:“你爹我啊,看人准。我这一辈子对所有人都混账,但除了你和你娘。你放心,姓徐的小子,即便不喜欢你,以后也会护你一辈子的。” 说完之后,他看向了祖英华祖屋的方向,回屋换上了衣服。 …… 阿宝被人绑了起来,绑得很结实。 一个小孩子,村里人要对他有多痛恨,才会用几大根麻绳把他绑起来。 阿宝一言不发,任凭别人辱骂,便带到了宗祠的面前。 他不肯下跪,他没有错,凭什么下跪,但最终小腿处挨了几棍子,他倒在了地上。 接着,便是魏老等几位老人的认罪,说什么出了一个不孝子孙,请求祖宗原谅。阿宝躺在地上,背对着他们,抬头便能看到月亮。 月儿很明,但周围却没有星星。 他冷笑着,不屑于听几位老人那些乱七八糟的认罪。 没过多久,他便被提出了宗祠,外面早已架好了柴堆,阿宝突然笑了。 他记得,自己和母亲被那个男人打骂的时候,他便跪在这宗祠前。但可惜的是,祖宗没有保佑他。 “放开!我自己上去!”阿宝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朝着周围人喝道。 两个大人居然真的放开了这个小孩,阿宝坦然的走上了柴堆,冷眼看着村民们,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 “烧!” 魏老最不喜欢这个孩子,他觉得这个孩子的目光中有杀意。 一声令下,火把朝着这个孩子丢去,火伴随着浓烟升起,阿宝终于有了眼泪,不知道是因为烟熏的,还是因为即将面临死亡。 “孽种!”魏老终于吼了一句。 而祖英华却有些着急,眼看着火快要吞噬了这个孩子,那两个人还没有出现。 正这样想着,一道光芒突然出现,割断了缚住阿宝的绳子! .........................................................................................................................................

第十章 海邃明月至 下 海邃明月至(下) 缚住阿宝的绳子被斩断,阿宝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在火中左突右逃,可那火焰如同一条条毒蛇一般盯住了他。阿宝逃向哪个方向,那些火蛇便朝着他扑来。 阿宝奋力的向外冲了几次,一张小脸被熏黑,衣服也被火星给烫了几个洞,甚至手臂上都多了些被火烫伤的烙印。可偏偏,他出不去,任凭他怎么突围,都出不去。 阿宝站在火中,有些着急。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特别是魏老,开始惊慌起来。若是惩处不肖子孙都失败,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祖先交待了。 他当机立断,不停的将拐杖提起来然后杵到地上,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围住他,围住他!” “不要让这不肖子孙跑了!” 因为太过于激动,脸都变了样。平日里苍老和蔼的脸,此刻变得狰狞起来,仿佛火中的阿宝是杀父仇人一般,老人的一双眸子冰冷且锋利,犹如一条毒蛇。 阿宝跑了几次,都跑不出去,便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魏老。 他知道,救他的人要么是老疯子,他的师父;要么是徐大哥,二者无论是谁,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烧死。 同时,阿宝对这群人彻底的死心了。 甚至,在刚才的某一刹那,他希望这群人死,希望祖英华能够立即让毒素发作,希望看着这群迂腐的百姓在地上哀嚎,口吐白沫的情形,他希望看到魏老躺在地上看向他那后悔的眼神。 阿宝站在火中,魏老惊慌失措,村里的百姓们拿起了鱼叉,将火中的阿宝死死围住。但,除了一个人。 祖英华,刚开始他满脸的担忧。可现在,嘴角却露出了笑意,他轻轻的拍了拍魏老的肩膀,轻声的说道:“魏老别怕,有我们呢!” 说完之后,他朝着身边的师弟妹们使了一个眼神,众人便立马离开,以宗祠为中心,分作了几个方向,往前搜索去。 他不怕有人出现,不管是老疯子或者那神秘人出现,都算有了收获。 若是神秘人出现,解决了他,做事的时候便少了一份阻碍;若是那老疯子出现,查明是门主需要之人的话,那便是大功一件,若不是,就算顺手铲除了一个不确定因素。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人在乎阿宝,他便能把在暗中不确定的因素给铲除了。他最怕的是,阿宝身后的人完全不顾阿宝的死活,藏在暗中。 还好,那种情况没有出现。 不怕实力强,就怕人无情。人一旦有了羁绊,便有了软肋。祖英华不怕暗中的人实力有多强,最怕暗中的人无情,且无牵无挂。 祖英华看着阿宝,突然将右手提着的长剑换到了左手,随后大袖一挥,一阵阵风吹响了阿宝,火借风势,那火一下子便蹿了起来。 阿宝脚下踉跄,摔在火堆中。 突然,一道身影不管不顾的冲进了火中,祖英华眼神一凝。 那身影显得笨拙,又显得坚定,就算是火烧在了身上,也不管不顾。那身影提着一柄剑,当做棍子用,将那些熊熊燃烧的木柴全都挑开,冲进了火堆,随后抱起了阿宝,又冲了出来。 众多百姓提着鱼叉才要上,祖英华伸出手拦住了。 救人的是疯了的范不救,他把阿宝抱了出来,脸也别熏黑,头发也被烧焦,但看到了阿宝他便开心起来,衣服上还有小火苗也完全不顾,手舞足蹈起来。 阿宝急忙把范不救身上的火给扑灭,看了一眼那些围住他们两人的百姓。 他的目光犹如狼群中最后一头狼,带着仇恨和杀意。 范不救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宝转过头看着范不救,脸上充满了略微有些苦涩的笑容。“你怎么来了?”阿宝抱了抱范不救,温和的问道。 范不救龇起了牙,被熏黑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白的牙,阿宝觉得这位师傅越来越可爱。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什么都没教自己。 范不救拍拍自己的肚子,随后指了指阿宝,咿咿呀呀的如同一个婴儿,断 断续续的说道:“你……他……”说着摆了摆手,然后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了一个字。 “饿!” 阿宝脸上带着泪水和笑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被人依赖和相信的感觉真好,虽然相信他和依赖他的人是个疯子。 他懂得范不救的意思,范不救是指阿宝没在,徐长安也没去,自己饿了,所以出来找阿宝。 范不救说完之后看了一圈众人,如同一条愤怒的小狗,冲着百姓们龇牙咧嘴。 阿宝急忙抱住了他。 范不救指着众人,完整的说出了两个字。 “坏人!” 阿宝笑了,笑得极其的开心。而魏老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拐杖杵地,大声的喝道:“一个不分好坏的外来疯子,一个不孝子孙,全都烧了!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一群人便提着鱼叉,朝着阿宝和范不救走去。 看到这副情形,祖英华越发的开心。这一切,都朝着他设想中的情况走去。借助百姓们的手,抓住老疯子,引得那神秘人出来。若是自己打不赢那神秘人,也没事,自己还有后手。 范不救看得众人提着在月光下泛着光的鱼叉走近,急忙钻到了阿宝的怀里。 阿宝笑着,像小时候母亲哄他一样的哄着范不救。 “没事啊,没事啊,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听到这个“死”字,或许是刺激到了疯了的范不救。 他突然将头从阿宝的怀中抬起,提着长剑的手一紧,长发飘飘,站了起来。长剑一挥,一道道剑气挥洒出去,激起了大片的沙子。 百姓们一愣,顿时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往前。 魏老见状,急得直跺脚! “怕什么,一个疯子而已!你们那么多人!” 听到了魏老的咆哮和咳嗽声,百姓们又壮起了胆子,围向了范不救和阿宝。 祖英华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魏老,他越来越喜欢这位老人了。这位老人很可爱,蠢得可爱。 一群人围了上去,范不救脑袋中一片混乱,但他只知道两件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宝,他知道,第一要务便是要保护好这个孩子;而第二件事,便是这群围向他们的人是坏人。 范不救虽然神志不清,但在这种情况下,知道这两件事便已经足够了。 看着围向他们的人群,长剑再度一挥,顿时十几人身形一矮,阵阵哀嚎声传来,蹲在了地上,抱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小腿痛苦,鱼叉也被丢在了一旁。 此时,没有人再敢进半步。 祖英华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这老疯子虽然疯了,但是修为还在,求生本能还在,不是这群百姓能够对付得了的,他只能自己出手。 “众位前辈,你们稍退休息一二,我来对付此獠!” 看得祖英华提着长剑,一下跃到范不救的面前,将众人挡在了身后。魏老心下大定,今夜怎么都要把这不肖子孙阿宝给杀了,向祖宗告罪。他知道祖英华是修行者,便把百姓们都唤了回来。 祖英华看着范不救,缓缓的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范不救此时喘着粗气,如同一头护崽的兽一般,将阿宝往身后揽了揽,盯着浅笑的祖英华。 月下,两道身影交错,剑气凌厉,周围的几棵椰子树应声而倒,周围的沙石炸起。纷纷扬扬,宛如这几日的梅雨。 范不救喘着粗气,祖英华小臂流血,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确实没想到,这老疯子如此厉害,居然是一位小宗师。还好疯了,若是没疯,只怕自己连他一剑都接不住。 两人经过了一回合的战斗,位置早已变了,阿宝也躲到了一旁。 祖英华眼睛一瞥,便看到阿宝。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人随剑至,挟带着阵阵剑气,刺向了阿宝。 范不救虽然神智不清,但知道要保护阿宝,心下一急。便也提着长剑朝着阿宝掠去,眼看着祖英华要刺到阿宝,范不救顿时 急得哇哇大叫。突然,祖英华剑锋一转,直接刺向了范不救的腹部,长剑入体,范不救痛得龇牙咧嘴,但战斗的本能还在,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祖英华的胸膛上,祖英华顿时如同断线风筝飞了出去,口吐鲜血。 范不救拔下自己腹部的长剑,随手一丢,整个人倒在了阿宝的面前。 阿宝泪如雨下,除了父母,只有这个老疯子会不要命的维护他。 他紧紧的抱着范不救,范不救龇起了牙,咧开嘴傻笑着。看到阿宝没事,他便放心了。 祖英华躺在地上,没有再战之力。此时,他手指弯曲,放在手中吹了吹,一声长啸传出。 长啸了几声之后,还是不见人来,祖英华咬着牙,皱起了眉。 “别吹了,你是在找他们吗?” 他的师弟妹被绑了起来,一看就知道被制住了,一个布衣青年将拖着他的师弟妹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祖英华脸色一变,手一伸,那柄被范不救丢了的长剑飞回了自己手里。 他杵着长剑,站了起来,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这是你逼我的。”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水晶圆球。 “英华,别打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魏老走向了祖英华,心疼的劝说着这个“杰出”的后背。 祖英华手一摆,魏老摔倒在地上。 看着满脸惊愕的魏老,祖英华便笑骂道:“老东西,还这么天真啊!” “我告诉你,毒是我下的,只是为了让你们吃丹药!” “你们以为那是好东西么?他真的是个小畜生,你们都这么对他了,害得他家破人亡,他居然还帮着你们,畜生都知道有仇报仇,你这小家伙,连畜生都不如!” 祖英华指着阿宝骂道,他虽然是骂的阿宝,但百姓们听到这话,脸上火辣辣的疼,特别是魏老,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祖英华说着,便念了一个法决,体内法力疯狂流转,顿时那个红色的水晶球变得璀璨无比,大多数百姓们立马在地上翻滚哀嚎,徐长安看着一丝丝红色的气息被牵引到了水晶球里,而手持水晶球的祖英华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甚至气息都强了几分。 范不救此时呆呆的看着那红色的水晶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直呢喃着三个字:“血毒球。” 村里的百姓除了身体比较好的青年暂时抗住了毒,没有服用红色丹药的除外,其余所有人都在地上哀嚎。 十有仈Jǔ的村民在地上翻滚,全身上下又痒又痛,甚至有人不停的抓着自己脸和身上,想缓解这种感觉,可这没用。反而是自己,变得血肉模糊。 魏老强忍着痒和痛,眼泪缓缓流下。 这一夜,是村里最黑暗的一夜,也是自己最为糊涂的一夜。 他闭上了眼睛,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一颗椰子树正在风中摇晃,那刚才准备烧死阿宝的火正旺。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地上打滚的村民们,突然对着阿宝下跪,缓缓的磕了一个头。随后,站了起来,这位老人强忍着身上的痛楚,看着村民们,看着他的后辈们。 “我……”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满了泪水。 “无颜面对祖宗啊!”说着,这位老人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便冲向了火坑中。 整个村子面临着黑暗和死亡,甚至有几人受不了这种痛苦,学着魏老冲向了火坑中,还有人一头撞向了椰子树。 可他们都忘记了。 黎明前最黑暗,深邃的海水中,也有月光渗入。 月儿正明,一道月光照向看这个村子。 ..............................................................................................................................来了,下一章预告。第十一章: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第十二章 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中 长长久久,平平安安(中) 那血色的珠子落到地上,失了色彩之后,百姓们的疼痛便停止了。他们在地上哀嚎一阵,如同久病的病人,面色毫无血色,在月光之下,更加的渗人。 刚才的声响,他们都听在耳里,刚才的一切,他们都看在了眼里。 阿宝没有追出去,他坐在了一旁冷眼瞧着这些村民,没有言语。小沅坐在了阿宝的不远处,虽然当初阿宝的家事他家没有参与,但阿宝恶名在外,她也不敢随意靠近。 而远处,也有一个人提着长剑缓缓的走了过来。 阿宝见到来人,立马挥了挥手,范不救神智不清,但还是认得阿宝,看到阿宝,便咧着嘴笑,如同一只傻猴子。 村民们看看范不救,看看那火,随后看看阿宝,站了起来喘着粗气,却不敢乱动。 “得了,该去给老家伙收尸的就去;该回家的回家;若是有那么一点力气的,觉得自己能帮上忙的,那就去帮忙。” 阿宝看了一眼燃烧的柴堆,这东西刚才是给他准备的。 说完之后,他便转过身去。 村民们看得阿宝没有一句怨言,都惭愧的低下了头。 “滚啊!在这儿守着有什么用!” 阿宝喝了一声,村民们也才散开,那群体质较好的青年,咬咬牙,捡起地上的鱼叉便朝着徐长安和祖英华的方向跑去。 阿宝的余光看到有人去帮忙,有人去忙着收拾魏老的尸体,有人忙着送自己家人回家,还有人在相互安慰。 声音有些嘈杂,他有些烦,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范不救安静的跟在身后。 突然,阿宝的肩膀上一沉。 他回过头一看,便看到了小沅。 “你不恨他们吗?”没等阿宝开口说话,小沅率先问道。 阿宝眼中有泪花,咬着牙,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说道:“恨!” “那?” “可那有什么办法,我请我这疯子师父把他们全杀了么?”阿宝耸了耸肩,接着说道:“我没办法不恨,但杀了他们我妈妈能活过来么?村里的那几个老头也死了,剩下的人都是一群人云亦云的人。” “对了,这词儿还是徐大哥教我的,只是我还在不会写,也不知道用对了没有。” 小沅挠了挠脑袋,这个问题她也不清楚。 虽然群岛上有私塾,不过先生只是教一些简单的字,至于成语,他们在岛上又不写文章,接触的也少。算术之类的,也是简单的教了一些,能够算术就成。 “我也不知道。”小沅只能老实的说道。 “唉!不重要。”阿宝摆了摆手之后,转过身去。 小沅看了阿宝一眼,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给阿宝静静,便走开了。 阿宝看着翻滚的海洋,对着海面之上的月光跪了下来。 “阿妈,我不能帮你报仇了。” 阿宝说完,早已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对着月亮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 “月娘月光光,外妈疼幺儿…… ”阿宝哼着自己改过词的童谣,海风吹来,童谣飘向了远方。 …… 长安城,乾龙殿。 圣皇背负双手,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不威自怒。 那大殿柱子之上的龙栩栩如生,龙鳞片片分明,龙爪在月光下,显得锋利无比。 圣皇似乎是在等人,他遣退了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叹了一口气。 老人喜爱白袍,穿着草鞋。 踏入大殿,留下了不少的泥垢,圣皇看到他走了过来,也没在意,只是紧紧的盯着他。 “见过圣皇!”老人还是微微鞠了一躬。 “您老人家何必多礼。”圣皇不咸不淡的回答道。 “毕竟君臣有别。” 圣皇听到这话,眼神变得锋利起来,盯着还未抬起头来的老人,声音显得有些严厉:“当真是君臣么?” 老人没有回答,月光打在了乾龙殿之上,照着这二人。 “说吧,就和当初小夫子一样,要什么便直说,本皇可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老人听到这话,抬起头,只说了三个字:“九龙符。” 圣皇眼睛眯了起来,虽然面前这人捏死他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但他丝毫不惧! “你再说一遍!” 老人立马弯下了腰,这次头埋得很低。 “老朽求两枚九龙符一观!” 圣皇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空荡的大殿回响着他的笑声。 “我还是小看了你啊,不知道你已经踏出了那半步。想要突破到那个境界,九龙符的确是最好的助力!你说是不是啊,夫子?” 圣皇喊破了老人的身份,夫子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开口道:“若是老朽能够突破,陛下的江山也要稳当些!” 圣皇怒目圆睁。 “你敢威胁我?” “老朽不敢!” 圣皇坐回了大殿的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的夫子,面无惧色,接着呵斥道:“若本皇不拿呢?你敢杀了本皇吗?” 夫子低着头,淡淡的说道:“老朽不敢,只是若圣皇愿意成全,老朽突破之后,说不定能让那九重高塔成为一个象征!” 听到这话,圣皇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知道夫子的意思,若是夫子突破,夫子便会救自己的妻子。 他身子微微一颤,抿着嘴唇,手紧紧的抠着龙椅。 最终,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九龙符,能够合成九龙图,这不仅是妖族打开封印的钥匙,还是能够提升人修为的宝物。不过,如今蜀山得其二,徐长安拿着一枚,我这儿两枚,你一枚。你有了最核心的一块,要感应到其它的九龙符不难,但要得到也不是那么容易。你得让我相信你有凑齐九龙符的实力。” 夫子抬起头,微微颔首。 “放心,我不久之后还能得到一枚。” “海妖一族手里有一枚是吧?你派出了七十二圣徒找到了所谓的‘毒鬼’,让他炼制毒 药洒在海里,接着你便去南海之中,胁迫海妖一族,是不是?” 夫子没有否认,他笑了。 “圣皇果然明察秋毫。” “行了,等你凑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上天自然会有ChéngRén之美的德行。” 夫子听到这话,微微鞠躬道:“谢陛下,老朽告退了!” 夫子才到乾龙殿的门口,便听到了圣皇的声音,顿时停住了脚步。 “你送走了齐凤甲和小夫子,还替本皇送来了法儒一脉的大家,让朕建立了庇寒司与你夫子庙分庭抗礼。你,后悔么?” 夫子沉默了,立在原地。 最终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圣皇的问题,便跨出了大殿。 回到了竹林,热茶仍然有,不过却没有当初的那些人了。 …… 那艘大船上,坐着轮椅的贺鸠点了点头,紫衣人立马大喜。 贺鸠看着紫衣人,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推着轮椅淡淡的说道:“夫子庙一代不如一代了,小夫子何等的儒雅,齐凤甲何等的豪气。你们这所谓的七十二圣徒,不知道先贤的道理认得几条?” 那紫衣人听到这话,手一抖,强行忍住了自己的怒气。 “可以收网了,之前那珠子发出了光芒,朝着那方向走吧!” 说完之后,傲天门的傲门主面色大喜,和紫衣人赔了个不是,便让大船朝着海岛而去。 …… 祖英华挟持着阿伯,心砰砰直跳。 刚才他还有两个底牌,现在却被这死老头送出去一个,他不求别的,只求自己能够逃得性命。 “别过来,大不了一起死!” “没事,阿伯一把年纪了,不用管,杀了这畜生!”阿伯笑道,脸上没有害怕,反而有释然之色。 “你记得帮阿伯照顾小沅就行!” 徐长安看着他,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他盯着祖英华,闭上了眼。 祖英华面色大喜,可下一瞬间,冰冷的爪子便几乎洞穿了他的脖颈。 徐长安手一扬,一道剑气射入了他的眉心。 小白从祖英华的身后跳了出来,嫌弃的看着自己染血的爪子。 …… 徐长安没有管被百姓糟蹋的祖英华的尸体,他扶着阿伯,小沅看到阿伯有些虚弱的模样,急忙扶住了自己的父亲。 徐长安走到了阿宝的背后,拍了拍阿宝的肩膀,松了一口气说道:“终于告一段落了!” 话音刚落,海面上三道身影掠了过来。 “没想到啊,居然能看到世子,还能找到九龙符!” .............................................................................................................................................

第十三章 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下 长长久久,平平安安(下) 徐长安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总共是三道身影。说话之人颇为年轻,一袭的紫衣,率先踏水而来。后面跟着两人,一人穿着黑色的大氅,大氅连着帽子。而那帽子也是极大,直接将其脸给遮住了。并且他坐在了木制的轮椅之上,身后有一蓝袍人推着他,这木制的轮椅便在海面上前行朝着徐长安和阿宝奔来。 那紫衣人率先到达,徐长安看得出来,这人汇溪境修为。 紫衣人先到,朝着徐长安先是微微的鞠了一躬,显得恭敬有礼。随即便从腰间拿下一柄折扇,折扇打开,上面写着“矜而不争”四字。 徐长安正疑惑间,剩下两人便也到了。 紫衣人见人都到了,便恭恭敬敬的当着两人的面再度朝着徐长安行了一礼道:“见过师兄。” 徐长安听到这话,满脸的疑惑。 他刚才听得清楚,这紫衣人先是喊他世子,怎么到了他面前,却称呼他为师兄。 看这紫衣人的打扮,他并无长剑,不可能出自蜀山和铁剑山。至于青莲剑宗那便更不可能了,青莲剑宗之人喜好白色衣物,且大多能够远游的弟子,行事潇洒。而面前这人,显得拘谨有礼。 至于灵隐寺,那便更不可能了。 徐长安盯着他,知道了他来自于哪儿,便冷声回道:“这声师兄我可受不起。”同时,徐长安也满脸的疑惑,夫子收徒向来要求严格,就算自己打破了他的规矩,但他看不到面前这人有什么资格能够和小夫子还有齐凤甲相提并论。 紫衣人听到徐长安这话也不恼,反而恭恭敬敬的说道:“师弟程白礼,是继小夫子师兄,齐师兄和徐师兄之后的七十二圣徒之一。” 徐长安听到这话,便死死的盯着程白礼。 “七十二圣徒?” 程白礼低着头,默不作声。 看到程白礼这副样子,徐长安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要你们七十二圣徒有什么用,就看你这修为,就可以大致判断出其它人的修为。就算你们七十二个一起上,恐怕也接不住齐大哥一刀吧!” 听到这话,程白礼心中暗呼不妙。 他没有因为这话生气,而是因为听到了徐长安对齐凤甲的称呼,心里有了担忧。 这位平山王的世子,忠义候,夫子当初的三弟子,称呼齐凤甲不是“师兄”,而是“齐大哥”,这便表明了他的态度。 身后的蓝袍中年人方要说话,便被程白礼伸手拦住了。 “徐师兄,小夫子师兄和齐师兄离开之后,夫子他老人家诸多事情处理不过来,所以才有了我们这七十二圣徒。夫子他老人家一直念叨着你们三位师兄,师弟等人自然比不上三位师兄,但燕雀也该有鸿鹄之志,所以恳请师兄回到长安,帮助夫子,带领我们七十二位师弟更进一步。” 虽然这话说得恭敬,但徐长安听得恶心。不过,徐长安倒是从这番话中得到了一个信息。 那便是齐大哥和小夫子都脱离了夫子庙。齐凤甲的脱离他不意外,至于小夫子,徐长安却有些心疼。 小夫子一直以为是替夫子庙守着整个天下和整个天下的读书人。但最后,却发现他守的,只是夫子的野心。 “在下何德何能,愧不敢当!”别人客客气气说话,徐长安自然只能客气的回了一句。 “废什么话,你们要的珠子就在他的身上,再聊下去,通过毒素逼出来的血气便要散了,那血气中没了毒,血毒丹的功效便会大打折扣。”说话的是蓝袍人,徐长安看着他,从怀里掏出刚才的红色珠子。 “这东西是你们弄出来的?”他的脸上有着一丝愠怒。 “不错。”蓝袍人立马回道,接着开始了自我介绍。 “在下乃是傲天门……” 话还没说完,徐长安长剑一挥,便指向了他。 “我没空听死人介绍,特别是作恶多端的四人。” 傲天门的门主听到这话顿时一愣。不错,他傲天门是小门派,但他好歹也是小宗师,这位什么圣朝的忠义候也才汇溪境,凭什么看不起他! 他的脸色铁青,正要反唇相讥,只见穿着黑色大氅的那人缓缓的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熟悉而又恐怖的脸。 “好久不见了,小侯爷,当初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是罪臣;没想到过了两年,再次见面,你仍旧如同丧家之犬。” 徐长安看着他,丝毫不畏惧,虽然面前这人算是长辈,一身的手段让人难以预防。 “谁是丧家之犬,我敢大摇大摆的回到圣朝;而你呢?没了双腿,只怕你的毒不足以保住你吧?” 徐长安淡淡的开口。 贺鸠仿佛没有听到徐长安的话,反而是看向了阿宝的身后。 “师侄,我们又见面了。”说着,便直接扯下了大氅。 范不救看到贺鸠那恐怖的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便急忙躲在了阿宝的背后瑟瑟发抖,一边抖还一边说着:“鬼,鬼啊!” “程白礼,若是你师兄,让他别捣乱,交出珠子。要不然,我们可不会客气了。” 刚才的一番话,这傲天门的门主听在耳里,可却一知半解。他们傲天门本来就是小宗门,长时间没了外面的消息,根本不知道徐长安和夫子庙还有和六大宗门的关系,只是听得这程白礼叫面前这少年师兄,也没多想,便大大咧咧的说道。 “在下配不上为七十二圣徒的师兄。” 听到这话,傲天门的门主便看向了程白礼,只见一袭紫衣的程白礼没有说话,转过了身。 他懂得了这转身的意思,便拿着长剑朝着徐长安攻去。 同时,喝酒自己转动轮椅,靠近了阿宝,笑着继续说道:“师侄,你打断我双腿,今日始终要一个了解!” …… 当这位傲天门门主和徐长安交手的时候,才明白刚才这年轻人所言废墟。 他小宗师巅峰居然不是汇溪境的对手,对手法力的积累在他看来不比自己弱。更要命的是,这人手段迭出不穷,有佛门的功法,有青莲剑宗的功法,甚至还有蜀山的功法。 他当年本也属于圣朝,虽然没有修炼过这些高等级的功法,但也见到有人用过,况且面前这人还会小声的呼喝着功法的名字。 很快,徐长安找到机会,一剑斩断了傲天门门主横胸防守的长剑,这位傲天门的门主便被打飞入海中,溅起了一层浪花。 “还挺快,实力不错。”贺鸠此时坐着轮椅,在阿宝的身前,转过头对着徐长安说道。 徐长安提着长剑,看向了贺鸠。 “对了,想不想解开他的毒?”贺鸠眉眼中都是让人有些害怕的笑意,歪着头看着徐长安。 “是要这个东西吗?”徐长安从怀里拿出了那个东西。 贺鸠摇了摇头。 “这个东西,是我的,我会自己拿回来。”贺鸠似乎毫不在意的说道,只是瞟了一眼那红色的珠子。 “那……” 贺鸠看着徐长安和自己的距离,便淡淡的说道:“我要你从那里走到我面前,如果你能做到,我便解了我这师侄的毒。” 徐长安距离贺鸠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可这话让徐长安面色凝重。 “记住哦,是走过来,不是跳过来,更不是飞过来。” 贺鸠说着,便拿出了一个袋子,解开袋子,便有几只虫子飞了出来,它们发着光,如同萤火虫一般。 “只要你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它们便不会攻击你。” 徐长安知道这贺鸠有“毒鬼”之称,点了点头,便脱下了外套,往地上一丢。 外套刚落地,便见衣裳的颜色一变,变得发黑。贺鸠刚才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观测之中,而且贺鸠双腿不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布满了毒。 徐长安看向了贺鸠,贺鸠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 想都不用想,不管从哪个方向,贺鸠都应该布满了毒。 所以,自己只能走过去。 但,徐长安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走到贺鸠的面前。更为重要的是,贺鸠会不会遵守承诺。 “对了,你没得选。” 贺鸠似乎知道了徐长安心中所想,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一挥手,这个小朋友和我那天资不错的师侄便会立马丧命。 徐长安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贺鸠缓缓的抬起头,徐长安突然出声道:“好,我过!” 徐长安咬着牙,方要往前踏一步,身后传来了声音。 “徐大哥,用这个!”小沅一直躲在不远处看着徐长安,刚才的一切她都看在了眼里,当听到那面容恐怖的老头要求徐大哥走进去的时候,她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小沅抱着两根如同木棍一样的东西,不过这东西很长,粗木棍上还有被人钉进去的木棍。 “高跷!” 徐长安认得这东西,小时候经常玩,他惊喜的看了一眼小沅。 “谢谢你,小沅!” 徐长安道了一句谢之后,便撑着高跷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贺鸠的面前。 贺鸠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虽然高跷的底部变黑,黑色也在往上扩散,可扩散的速度却是有些慢。 徐长安看着他,淡淡的说道:“解毒!” 此时只要徐长安双手一指,剑气便能刺穿贺鸠的眉心。 贺鸠洒然一笑,颇为欣赏的看了一眼小沅。 “好!” 他说完这个字之后,大袖一挥,一阵风刮过。 “下来吧,我不喜欢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徐长安跳下了高跷,果然没事了。 “好胆识!”贺鸠赞了一句。 徐长安朝阿宝使了个眼色,阿宝便带着害怕的范不救走了过来。 贺鸠看着唯唯诺诺的阿宝和范不救,摇了摇头,等到范不救过来时,阿宝在徐长安的指挥下,把范不救推了出来。 贺鸠出手极快,一掌便盖在了范不救的头顶之上。 徐长安的长剑指在了贺鸠的脖子之上,这才看到范不救好像没有不适的感觉,似乎还极为的舒服,睡了过去。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范不救悠悠转醒。 他看了一眼徐长安和阿宝,随后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贺鸠。 之前的一切他都记起来了,他不是傻,只是之前记忆混乱,所以显得疯癫而已。 “师叔,你……” “当初你本可以杀我,但只是打断了我的一条腿,今天算是扯平了。” 范不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谢……” “别高兴太早,我的新毒,感受一下。毒死一个疯子,没意思!”贺鸠摇了摇头道。 范不救突然嘴角溢血,捂住了胸口。 “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若是一刻钟你没有解毒的法子,那么我不会再救你,我还会去屠了整个医仙一脉。” 刚说完,贺鸠脸色一变,也捂住了胸口。 “你才恢复神智,什么时候下的毒?医仙怎么会下毒?” 他的脸色泛灰,如同被烧得发白的木头一般。 范不救看了一眼阿宝,随后看看徐长安。 “拜托你了。” 说完之后,随即一笑。 “师叔你也会救人,怎么就笃定我不会下毒?” 贺鸠抬起了自己的手,看向了手心。 “你疯了,毒药放在了自己的头顶!” 随即看着手中的毒,顿时惊骇道:“掌门才能进去的密室,里面的‘难渡’?” 范不救点了点头。 贺鸠看着范不救,范不救并没有解毒的迹象,他就看着自己微笑,七窍渐渐流血。 “师叔,我知道您天纵奇才,掌门之位师公该给您的。但,这医师的行当从来不是以天赋为第一位的。” “放屁,若没有天赋,有的人一辈子也学不会!”贺鸠喘着粗气,冷声道。 “师叔,他是我的传人,你看看他怎么样?” 贺鸠瞟了一眼阿宝,便回道:“一般,不好不坏!” “我曾经也想找资质好的弟子,那人天生的药体,可他却不愿意和我学,你知道为什么吗?” 贺鸠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在我们离开赤岩山一路斗到此地我才想通。” “因为我德行不够,为医者,救人之法固然重要。可没了‘德’和向善之心,技艺再高明,也不会成为神医。我派祖师爷刚开始也只是江湖上行骗的郎中,可最后成为了医祖,全是缘于一个‘德’字。” 贺鸠看着范不救,没有发话。 时间慢慢的过去了,月儿似乎往下沉了一点。 “他啊,虽然天资一般,看似凶狠,可心却很善。”贺鸠不置可否,再度瞟了一眼阿宝。 范不救笑了笑, 便把阿宝的事全都讲了出来,贺鸠深深的看了一眼阿宝。若是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刚才他肯定不会救村民。 “师叔,你创立了毒一脉,我们医和毒斗了那么多年,我累了!” 范不救说着,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往后倒去。 可在他倒下的瞬间,手中掷出了一个瓶子。 贺鸠打开瓶子,闻了闻,随后吃下丹药,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范不救。 他急忙推着轮椅到范不救的身前,但此时已经无力回天了。 “唉!”这一辈子,他为了争掌门,为了“不公平”的待遇,斗了一辈子,师兄死在自己的毒下,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如今想想,真是可笑。 他掉下了轮椅,这位范不救的长辈跪在了自己师侄的面前。 范不救丢给他的是解药,明明有两次机会,这位师侄能够杀死自己,可偏偏都放过了自己。 贺鸠落下了眼泪,朝着范不救的试题磕了几个头。 阿宝见状,便立马扑在了范不救的身上,喊着“老疯子”,阿宝哭得撕心裂肺。阿爸离开了他,阿妈也离开了他,现在就连对他好的老疯子也走了。 他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到了贺鸠,想都没想,便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住……”徐长安没能阻止。 贺鸠费力的直起身子,泪中带笑。 “我终于懂了,你杀了我吧!为你师父报仇。”说着,闭上了眼睛。 阿宝咬着牙,跑到远处抱来了一个石头,将其高高的举了起来。 …… 贺鸠没有等到石头落下,反而等到了阿宝的哭声,石头被他丢到了一旁。 “给我一个机会。” 贺鸠突然对着徐长安说道。 “我带他走。”说着,指了指阿宝。 “不去!” “不和我去,不和我学本事,你一辈子报不了仇!你若想报仇,就毒死我!”贺鸠知道这孩子善良,估计激他。 阿宝听到这话,双目通红,看着徐长安。同时,贺鸠眼中带泪,还有一丝希冀,同样看向了徐长安。 最终,徐长安选择相信了他,点了点头。 阿宝转过头,咬着牙将贺鸠扶了起来。 “好,我一定毒死你!” 贺鸠坐在了轮椅上,阿宝推着他,朝着海边走去。 贺鸠虽然腿脚不便,但实力仍在,让轮椅和一个孩子在海面上奔跑,他还是做得到。 “谢谢!”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徐长安听到了一道声音。同时,一本书飞到了他的怀里。 徐长安低头一名,《毒经》。 “小沅……”远远的听到呼喊声,阿伯跑了过来,看到徐长安和小沅都没事,便松了一口气。 “搞定了没?”阿伯笑道。 徐长安也轻松了一些,眼前的程白礼,绝对不会和自己动手。他会去禀告,但没有夫子的命令,他不会擅自动手。 这一点,徐长安知道,通过刚才他的态度便知道了。 “没事了!”徐长安才说完,突然一道身影从海里蹿了出来。在徐长安猝不及防之下,一把将阿伯给抓住了。 “珠子拿来!” 傲天门的门主! 他朝着徐长安怒声吼道,伸出了手,脸上全是腥潮的海水。 “拿来!不然我杀了他!”他手持长剑,架在了阿伯的脖子之上。 徐长安看着他,他知道这珠子的重要性,但阿伯的命也重要。看着满脸担忧,大声呼喊的小沅,他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了珠子。 阿伯笑了,他就知道,这个小子不是无情无义之徒。 他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个混账,偷鸡摸狗,欺负弱小。但,人老了啊,总该做一点不一样的事儿。 他不是修行者,可刚才珠子的威力他都看在了眼里,整个村子都因为它险些灭族。 看着自己“捡来”的少年拿出了珠子,他手肘一拐,打得这位傲天门的门主往后退了退。趁着这个机会,阿伯便跑了出来,可刚跑两步,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腹部。 程白礼看到这副情形,摇了摇头,便要走。 “圣徒大人,我把珠子拿过来,能保证我傲天门成为二流宗门么!” 傲天门门主头发散乱,如同入了魔怔一般。 “承诺一直有效。但……” 傲天门门主面色大喜,可程白礼的下一句话让他脸色一僵。 “你得保证你能活下来。” 说完之后,便飘然离去。 …… 傲天门门主的尸体躺在地上,他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 他至死都不敢相信,那个少年身上浮现了龙鳞状的铠甲虚影,双目通红,自己连他的一剑都接不住! 小沅抱住了阿伯,阿伯颤抖的手抬了起来,抚摸着自己女儿的脸。 “别哭,我去找你娘。” 他气若游丝,缓缓的说道。 随后,看向了同样红着眼的徐长安。 “你的真名叫什么?浮尘,哪有父母会给自己儿子取这种名字。” 徐长安泪如雨下,想起了和老人在一起时的一幕幕,他和自己讲道理,宽慰自己,危险关头总站出来帮忙。 为什么这么好的老人,偏偏会牺牲。 “长安,我叫徐长安。” 阿伯抓住了徐长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女儿的手。他将两只手放在了一起,自己的手紧紧的捏着。 “小沅拜托你了。”他微微一笑。 “爹!”小沅的眼泪落到了他的脸上。 “别哭!”阿伯摸了摸自己女儿的脸庞。 “这是好事啊,我快要去见你娘了。” 随即看着徐长安,呢喃道:“好名字,好名字。” “长长久久,平平安安,长安。长安,长长久久,平平安安……”阿伯嘴里不停的重复着这两句话,慢慢的闭上了眼,头一歪,没了动静。 天空之上,两颗流星划过。 …… 长安。 夫子接到了密保,吐出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叹气,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的好徒弟啊,终于找到你了。”

第十四章 回程 回程 徐长安把抱着范不救的尸体,村民们来了一些,把阿伯也抬了回去。 就在当夜,村民们几乎都忘记了自己身子骨虚弱,帮着小沅和徐长安料理范不救和阿伯的身后事。 甚至有几个年轻力壮,没有被吸收太多血气的村民连夜去了其他村,把远近闻名的神婆给请了过来。 一切都按照村里的规矩办,徐长安也没有过多的干预。村民们知道阿伯家没存什么东西和银两,这家提供桌子,那家凑点吃食出来,先把阿伯和范不救的丧事给办了。 小沅和徐长安几乎没有做什么,这些事宜全都由村民们去完成。小沅没有再哭,不过整天都守在了棺椁的面前。徐长安看着两副棺椁,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小沅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徐长安端着一碗鱼汤走了过来,立在了门口。 “阿爸,房屋后面的红树长大了。我小时候找阿妈,你总说阿妈去了极远的地方,等到红树长大了,阿妈就会撑着渔船回来。还会带来很多的珍珠和贝壳。” “小时候,阿妈总喜欢和我说鲛人的故事。所以阿妈病了,你便把我寄养在了外婆家,我回来找不到阿妈,你就告诉我阿妈去找鲛人了。她会带着礼物回来,送给她最喜欢的女儿。” 小沅一个人坐在了棺椁前,轻声的呢喃着。 “可红树长大了,阿妈没回来,你也没在了。” 听到这话,徐长安心里一颤,手微微一晃,险些将鱼汤洒出来。 小沅转过头,刚才她好像听到了响动,便转头看向了门外。徐长安端着鱼汤走了出来,递给了小沅。 “不管怎么样,先喝点鱼汤吧!” 小沅低着头,接过了鱼汤,徐长安看着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便只能走出门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是给小沅一些独处的空间。 …… 几天过后,根据规矩,村民们将阿伯给埋葬了。因为徐长安救了他们的缘故,范不救便与阿伯成了邻居。 小沅比起前几天来说好一些了,可徐长安一不注意,她便会到屋后的红树下呆着。 徐长安也不打扰她,只是找了一壶酒,带着小白,远远的看着她。 小白趴在地上,看向小沅的眼中全是愧疚之色,软软的朝着徐长安叫了一声。 徐长安对着小白微微一笑,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不必自责,是我差你去看着那几位傲天门弟子的。” 其实小沅平日对小白挺不错的,但那时候小白总是故作高冷,不太搭理小沅。 它想了想,便走到了小沅的身边,用小脑袋蹭了蹭她。 小沅摸了摸它,便继续坐在树脚,发着呆。小白无可奈何,最终趴在了小沅的脚边。 此后的几天里,一人坐在树下,一猫躺在脚边,远处多了一个喜欢喝米酒的酒鬼。 …… 梅雨过去了,海风送爽,村子里的人也慢慢的恢复了健康。 徐长安背着双手站在了海边,眯起了眼,虽然眼前有蓝天白云,可他的心绪却不在此处。 “徐大哥,准备离开了么?” 小沅走了过来,比起以前,她消瘦了很多,也不像从前那样容易害羞了。 这些日子,徐长安帮着她安葬了父亲,甚至连祖英华的尸体都帮忙收敛了起来,立了一块简陋的碑文。至于祖英华父母的骨灰,徐长安也找到了。 虽然阿伯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不是好人,是个混蛋。可这个“混蛋”为了阻止自己的外甥作恶,烧毁房子之前还把他小姨子和其丈夫的骨灰给藏好。 就在祖英华老宅的住址处,村里人帮祖英华的父母立了一块碑。 这两位在世的时候对村里人都还不错,可偏偏他们的儿子…… 不过在徐长安的劝说下,村民们偶尔也会为两位老人上一柱香,路过的时候帮忙修修草之类的。 这一切都慢慢的步入了正轨,徐长安便开始打听起去往陆地的航线。 毕竟徐长安救了他们,知道徐长安想去往大陆,这群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村民硬生生的走遍了群岛,问访了去过陆地上的村民,竟然拼凑出了一副海图。 有些村民是去过,但都是跟着经过的大船,看着那弯弯扭扭,如同出自稚童之手的涂鸦一般。 徐长安看着这副“海图”,有些哭笑不得。 “找到机会便走吧,不然,我怕以后看不到这儿的蓝天白云和寥寥炊烟了。”徐长安苦笑了一声,此时正是晚饭时间。 “徐大哥……” “我必须要走,若是没人发现我,我自然愿意在这儿留一辈子的。” 听到这话,小沅低下头,脸发烫。 “但,有人发现了我,我怕会拖累你们。” “要找徐大哥的是凶恶之徒么?” 徐长安摇了摇头。 “他们算不得好人,可也不是恶人。” 看着小沅疑惑的表情,徐长安拍了拍小沅的肩头。 “世间哪有那么绝对,除了黑白之外,还有其余的颜色;除了善恶之外,也有其它的分界。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词语去描述而已。” 小沅听到这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虽然听不懂那句话,可她知道,那个人要离开了。 …… 小沅走到了红树脚下,抱起了小白,坐在了地上。 “小白,阿妈走了,阿爸也走了,现在你和徐大哥也要走了。这里啊,就只有我和这棵大红树了。” 小白朝着她叫了一声,蹭了蹭她。 …… 风雨来得极大,这一夜。 一阵风吹来,门被吹开了。徐长安走了出来,关好门准备回去睡觉,却看到了桌上多了一件东西。 徐长安看着那东西,眼中出现了惊喜,随后便有些疑惑。 那是一块兽皮,上面画着附近的海图,甚至标出了去往封武镇的航线。 不管是谁送来了海图,徐长安都得试上一试。 …… 一艘小船,小白坐在了徐长安的肩头之上。 村民们都已经离去,他们送别了徐长安,可却没有看到小沅的身影。 一人一猫在海边等了会儿,最终动身。 小沅知道徐长安要走,她也舍不得,可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根。徐长安一句话不说,她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和他离开。 她目送着村民们去海边,目送着他们回来,心里难受极了。 明明阿爸将自己托付给他,可他却一句话都不说。哪怕只是一句话,她也便去了。 她想去大红树下呆着,可刚出门,便看到了门边的东西。 麻布包裹着的长剑,她知道这是徐大哥的长剑。若是在小岛上,倒是无妨,可去了那些地方,没有武器,那怎 么能行? 小沅咬着牙,最终还是抱起了长剑,快速的跑向了海边。 当她到海边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就连小船也消失不见了。 她低着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自己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她看着那柄剑,海风撩乱了她的鬓角。 “你看看你,你和我一样没人要!” 说着,便只能抱着剑,低着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喵~”身后传来了猫叫声。 小沅转身一看,只见那个少年提着包袱,肩头上坐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徐……徐……”小沅看到徐长安,有些惊喜,也有些结巴。 徐长安指了指小沅抱着的长剑,小沅的脸上由欣喜变成了失望,不过她还是露出了笑容,稳住了心情,把长剑递了过去。 看着徐长安拿着长剑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她这才低着头,情绪低落的朝着家里走去。 偌大的家,现在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摆弄着衣角,推开了门。 身后再度传来了猫叫,小沅原本心里一动,可想到小白和那人已经走了。这岛上也有猫,说不定是哪家的猫跑了出来。想到这里,她头都没有回。 “行了,待会我弄点吃的给你。” 她话才说完,背后传来了声音。 “你去做吃的,那谁去收拾包袱?不收拾包袱,怎么跟我们走?” 她猛地转过身,只见那位少年扛着长剑,对着她笑。而那只白色的小猫,则摇着尾巴,看着自己。 “我答应过阿伯,要照顾你;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我带你去,长安!” 小沅低下了头,听到这话,心里如同几头小鹿在蹦一样。 …… 徐长安带着小沅找了另外一条小船,村里的人在徐长安的帮助下,新挖了一口井。他们带着水和一些干粮,乘风破浪,朝着圣朝而去! 小船行驶了没多久,海面上出现了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是个老妪,她如同互为一般;而另外一人则是个紫衣女子,她的紫衣上,绣着各种海兽,显得雍容华贵。 等到那小船没了影,那老妪便说道:“少皇殿下,若是舍不得,老奴能带您一路随行。只是敖大人吩咐过了,不许我们去圣朝。” “不用了。”那紫衣女子拢了拢额边被海风吹散的秀发,收回了看向小船的目光。 “海域辽阔,避免失去方向,一路随行也好。”老妪似乎是接到了其它的指令。 紫衣女子还是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您受了敖伯伯的指令,要指引他的方向,也好让我多看他两眼,但这实在没必要。” 老妪低下了头,没有答话。 “走吧,我该回去闭关了。至于他,你不用担心,我给了他一张海图,根据《海兽图志》所绘,绝无差错!” 老妪顿时大惊。 “若是你有《海兽图志》的消息被传出去,以后您的试炼将会……” “葵阿婆,您放心吧,其它的海族之人不会知道的。” 老妪有些疑惑不解。 “为什么?少皇殿下。” 紫衣女子脸上浮现了笑容,似乎是想到了当年。 “因为这东西,原本就该属于他啊!” 下一章:提上剑,来这世间走一遭

第十五章 提上剑,来这世间走一遭 上 提上剑,来这世间走一遭(上)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漂泊,徐长安带着小沅终于看到了陆地,同时也看到了半年前那场大战过后垮了的山峰。 有了那张海图,他们一路过来,没水了便依照海图上的指示,找了靠近的海岛补给。虽然没遇到什么艰险,但也磨人,梅雨过后,阳光也烈了起来。徐长安被晒得黝黑,但小沅却没什么事情,徐长安在船上装了乌篷,虽然小船在海中摇摇晃晃,但在徐长安的维持下,一路也就有惊无险。 远远的便看到封武河,但与半年前徐长安所见的那条入海河相差甚远。如今的河道宽了不少,河中还有不少的石块,穿着统一服饰的水工正在清理着河道。原本清澈的河水,如今也浑浊不堪,两旁的良田和房屋大部分都没了。 不过还好的是,封武镇的街道上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害。 两人一猫才上岸来,徐长安便陷入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天底下最简单的难题是没钱,最大的难题也是没钱;若是回到了长安,凭借着平康坊几座楼的收入,银两对于日常用度的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些数字。 但现在,身无分文的他,陷入了难题。 在海里,天天吃干粮海鱼都有些腻味了。这也就罢了,主要是身体还有些不适。虽然徐长安有了《毒经》,而且阿宝在岛上的时候,也把范不救的《医经》给了他,最终因为事情来得突然,徐长安也来不及将《医经》还给阿宝。这些日子,他也一直没有时间看这两本书,所以现在小沅身体小小的不适他都解决不了。 小沅长时间的漂泊海上,身子骨有些虚,现在正需要治疗和照顾。 但这里不比海岛,海岛大多是以物易物。但在商贸交易成熟的圣朝,没有银两寸步难行。 找大夫需要银两,住店打尖需要银两,反正银两现在成为了徐长安最大的难题。 徐长安只能把目光投向了肩头上的小白,扶着脸色苍白,显得很虚弱的小沅。 小白无奈的叫了一声,便跳下了肩头。 不过,这次它倒是没去赌钱,反而是带着徐长安往镇子中的街道上走去。 街道上巷子也不少,当初很多乞丐冒充搬山道人和土耗子在这里摆摊卖假货,如今没了人,只有一堆垃圾。 小白冲着一个地方叫了叫,徐长安会意,看了看周围没人,便将垃圾移开,随后将街道的石板给撬开,看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 徐长安看着那匣子,看看小白,小白得意冲他叫了叫。 “这是李道一藏在这儿的?” 这个盒子他熟悉,当初那乾剑宗的少宗主拿着一匣子银票来收买他们三人,让三人特别是蓝宇远离方余念,反而赔了夫人又折了银两。这匣子银票蓝宇没有兴趣,当初徐长安也没争,把匣子给了李道一保管。当然,若是有大量需要用银两的时候,也得两人商议。 不过,后来一路走来,便都没什么需要大量用银两的地方,徐长安便也没问李道一。直到在封武山上,齐凤甲告诉他李道一被安排去做其它事儿了之后,他便彻底的把这事给忘记了。 徐长安打开匣子,只见里面的银票只剩下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小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匣子里的银票,不满的叫了一声。 徐长安摸了一下小白的脑袋,算是安抚。其实剩下的银票也不少了,但李道一和小白都是财奴,小白看到这一幕,自然不开心。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李道一下山的时候,顺便拿走了大部分的银票。这一次他算厚道的了,心不黑,手有些抖,还留下了很多银票。若是他心黑手不抖的时候,只怕徐长安来挖开这地方,只会剩下一个空盒子。 徐长安和小沅先在这个地方留了几日,等小沅恢复了一些,两人便朝着封武州的州府走去。 封武州原本不叫封武州,是因为百年前有高手过招,吸空了灵气,加上九龙符落在此地,侍剑阁请人布了一个大阵,弄得此地修行难有精进,这才叫做封武州。 甚至封武镇,也是才出现了不久。 封武州的州府叫做海安,也叫做海安城,毕竟近海。 徐长安一路上没有隐藏踪迹,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他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其中变化最大的就是夫子庙,齐大哥和小夫子都离开了夫子庙,取而代之的就是当初程白礼所说的七十二圣徒;夫子露出了獠牙,很多与夫子庙相关的门人都 挤破脑袋的钻入朝堂;不过还好的是,庇寒司在柴薪桐和荀法的带领下,勉强能够与夫子庙分庭抗礼。 至于江湖中,蜀山和青莲剑宗联姻,这一对夫妇自然就是裴长空和赵燕婉,宁致远终于能够名正言顺的喊赵燕婉“舅妈”了。这次联姻可不简单,闹得沸沸扬扬的,据说是莲池和剑狱双发亲自磋商,做的媒。 江湖中,正道六大宗门也变成了五大宗门。 当初卧佛寺参加六宗大比的时候,带着不少魔道和妖族的人上了山,最终被各宗问责。加之听说他们的祖地罗汉堂出了大事,卧佛寺心一横,便加入了魔道。 徐长安听到这事,心里有些紧张。 齐凤甲和他说过,李道一去的便是罗汉堂,也不知道他是否平安脱身。 不过,李道一是否平安脱身,他打听不到。 徐长安知道,自己想要更多的情报,必须回到长安。 事态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圣皇绝对不会为难自己。再者,圣皇需要柴薪桐,毕竟柴薪桐身后有一位大能,而且只有柴薪桐能够和夫子庙掰掰手腕。综合这些原因,只要柴薪桐在,圣皇便绝对不会为难他。 况且,他相信晋王也会保住自己。 徐长安带着小沅和小白,一路上走走停停,小沅睁大了好奇的双眼看着各种东西,慢慢的走出了悲伤。 两人一猫,又是走了好久才到了海安城。 才到城门口,便看到一锦衣公子,带着一群穿着黑袍的人,腰间挎着长刀,将徐长安堵住。 “在下海安城少城主梅安泰,见过小侯爷!” 这位“少城主”仪表堂堂,面带笑容,对着徐长安报以微笑。 小沅何时见过此等阵仗,躲在了徐长安的身后,露出脑袋好奇的看着高大的城门和那一队队人马。 “何事?” 徐长安丝毫不慌,直接问道。 “有位贵人希望小侯爷能够在此地安居,要宅子也行,要美女也罢,在下会尽全城之力满足小侯爷。” “跪下说话!” 徐长安瞟了他一眼,直接喝道。 梅安泰顿时一愣,随后脸上浮现愠怒之色。 “凭什么?还请小侯爷示下!”他还是强忍住了气,盯着徐长安,随后低下头语气显得很重,充满了不服。 “圣朝二十四州,州下面是郡,随后有县,往下是镇和村。州由太守主政,郡有郡守,县也有县守,但从未听过什么少城主!” 梅安泰缓缓的抬起头,在这封武州,他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从未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家父乃是封武州的太守梅临开!” 徐长安冷笑一声! “即便是你父亲,见到本侯爷,也要执下属之礼,你虽是他的儿子,但没有任何官职,只是白身(平民),焉有不跪之理!” 梅安泰听到这话,抬起了头,一字一顿的说道:“叫你一声小侯爷,是敬你!你若不识抬举,只怕你离不开这封武州!” 徐长安看着他,脸上浮现了笑容。 “我猜猜,你所谓的贵人?” “想必是夫子吧?” 听到这话,梅安泰脸色一僵,不再言语,徐长安看着他,心里有了答案,长剑陡然在手,剑光一闪,梅安泰眼中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额头便出现了鲜血,倒在了地上。 那群黑衣刀客见得自家主子一个照面就倒在了地上,四散而逃。 “过分了!城门口杀人,法理不容!” 说着,一位小宗师便出现在城门口。同时,四五个穿着青衫,读书人模样的人也出现在了城门口。 小宗师徐长安不认识,但他知道,这是暗中守卫城池的人。至于那几个读书人,自然是夫子庙的人了。 说话的,是夫子庙的人。 “尔等无官身在身,此事与你们无关,速速退去!”那小宗师突然开口,呵斥夫子庙众人。 徐长安眼睛眯了起来,仔细的思衬了一下。这件事,有趣了。 “虽然无官身,但我们身为百姓,也有维护法制之责。当今刑部多了一块碑,上面写着‘养天地之正气,法古今完人’,还是荀法大人亲自所立!” 这话徐长安知道,不仅是说给那小宗师听的,还是说给徐长安听的,甚至是说给长安城里某些人听的。 “而且,城头无故杀人,大人虽然有官身,但管不到这儿来吧。反而我们身为读书人,有权将此事写出来。” 那小宗师想开口说话,但对方所说确实如此,顿时闭口不言。 “若要写,只管去便是,无须在这儿聒噪!” 说着,穿着官服,不威自怒的官员带着一队甲士走了出来。 “本官封武州太守梅临开,见过小侯爷!” 梅安泰之父来了,但居然是先对徐长安深深一拜,仿佛丝毫没有看到徐长安手上的长剑,长剑之上还滴着他儿子的血。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梅临开看向了夫子庙众人。 “此事本官接手,尔等退去!将城门口杀人者带回去!” 说着,便有两人走到了徐长安的身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们没有给徐长安带上任何刑具,说是杀人者,其实更像是被迎接进城的贵客。 …… 长安,乾龙殿。 圣皇习惯了一个人坐在了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他看着殿门口,有人走了进来,朝着一拜。 “行了,不必多礼。你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那人摇了摇头。 “北方原本就在我的掌握之中,东边的也愿意和我们一起,西边那个家伙有些举棋不定,至于南方……” “那瘦猴子已经掌控不住了。” 圣皇似乎是在沉思,过了会儿这才说道:“罢了,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虽然早有预防,但夫子也布局了很久。” 那人没有回答圣皇的话,反而是问道:“陛下知道南方的消息了么?” “徐长安杀了梅临开的儿子一事?” 那人点了点头。 圣皇也点头回应,缓缓说道:“没想到朕的忠义候一回来就给朕送了一份大礼。” “陛下打算怎么做?” “先让梅临开去处理。” 那人沉默不语,圣皇看着他,随即一笑。 “你可懂我的意思?” “陛下是想看梅临开的选择,圣朝二十四州,每一州都至关重要。” 圣皇点了点头。 “若是梅临开……” “大多纨绔子弟,谁身上没几条人命,没点龌龊事,朕的小侯爷替天行道虽然于法不容,但也说得过去,按照法制处理便行。” 那人听到这话,便立马下跪,趴在了地上。 “多谢陛下!” 圣皇叹了一口气,看着那人道:“虽然这些年,你一直暗听从朕的话,但朕不知道你到底是我的臣子,还会徐家的臣子。” 那人没有慌张,声音洪亮。 “微臣是天下人的臣子。” 圣皇眼中有些失望,言语中带着几分叹息。 “庆之,若是你真心帮朕那该有多好。” 那人抬起了头,沉默不语,他正是北方护龙卫的将军赵庆之! …… 长安城外,三里河旁的一家小店。 齐凤甲看看自己的夫人,肚子越来越大。老板娘看了他一眼,齐凤甲如同见到猫的老鼠一般。 他一把将小夫子拉出了门,两个男人蹲在了门口。小夫子这些日子就是以取笑齐凤甲为乐,看到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兄这番模样,他就觉得开心。 “小长安回来了。” 小夫子收起了笑容。 “老东西杀是不会杀他,当初在封武山上,那位后来出现的前辈与老东西不相上下,甚至还略高一筹。况且,若是真对小长安动手,只怕会给轩辕楚天找到机会,将他逐出朝堂。若是出了庙堂,几大宗门对他施压,他虽然修为通天,但也做不了什么了。” 小夫子认同的点了点头。 “但是会阻拦他,会抓住他,还会想办法将那枚九龙符弄到手,甚至会陷害他达到一些目的。” 齐凤甲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门内的老板娘。 “所以……” 小夫子露出了笑容。 “所以我走一趟。”

第十六章 提上剑,来这世间走一遭 中 提上剑,来这世间走一遭(中) 小沅跟在了徐长安的身后,怀里抱着小白的她左顾右盼。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海岛,她还穿着那海岛上的粗布衣服,本来徐长安打算在封武镇给小沅置换衣物的,但一是衣服大小他不知,也不好去问小沅;其二便是封武镇确实没什么好的衣物铺子,若是在封武镇置换,不过是将一套粗布衣服换成了另一套粗布衣服而已。 徐长安自身也是粗布衣服,虽然知道漂亮的东西会对女孩子有莫名的吸引力,可他却想着到了长安再好好置办一身行头。 到了长安,即便他的侯爵之位没被恢复,但当初四大家族送给他的那些个青楼便是吸金的深渊。纵然到了长安,大皇子要秋后算账,他也不惧。单是那些故友,还有这段时间所存储的银两,就足够照顾小沅的了。 至于他自己,他则是要一脚踏进这朝堂,把当年的事都捋清,该报冤的报冤,该寻仇的寻仇。他不相信,单单凭借夫子庙,当初夫子就能偷出自己来。 虽然他不知道当时剑九叔在哪,但凭借近日上岸来所闻,剑九叔即便不如夫子,其实力也差不了太多。 他不相信,夫子在没有协助的情况下,能够偷出自己,能够挑起北蛮和圣朝的战争。说实话,圣皇对他的维护他都记在了心里,虽然他只见过这位帝王一次,但徐长安心里清楚,若没有圣皇的维护,只怕大皇子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走出长安,更不会让自己胡闹,去劫法场。 徐长安必须要回长安,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回去。 他就是要去弄清楚当年的真相,要去制止夫子慢慢膨胀的野心! “若是姑娘喜欢这些东西,待会我让小女作陪,陪姑娘到处看看。”梅临开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徐长安这才惊觉,刚才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走到了前头,而那些甲士和梅临开都没提醒自己。至于小沅,则是落在了最后。 徐长安往身后看去,只见梅临开一脸的严肃,站在了小沅的身边。 小沅红着脸,低下头,抱着小白急忙跑到了徐长安的身侧。 “走吧!” 梅临开见小沅跟了上来,便甩了甩衣袖,瞥了一眼徐长安,挥袖说道。 徐长安没有说话,却是皱起了眉。 这位太守大人面无悲喜,似乎刚才倒在徐长安剑下的并不是他儿子一般。 徐长安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能把情绪隐藏起来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让徐长安更加惊讶的是,梅临开带着他们二人并非是去往办公判案的府衙,而是直接朝着太守府梅府而去。 甲士都被梅临开留在了府邸之外,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徐长安已经束在背上,才杀了他儿子的长剑,最后还是直接将徐长安请了进去。 才到大厅,早有奴婢放好香茗。 梅临开对徐长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到徐长安坐下,他便立即向下人吩咐道:“对了,去把龙姨个小姐请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老妪来到大厅。 她双目通红,看了徐长安一眼,那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恨不得将其血肉给活生生的剐下来。 “龙姨,待会小姐会陪同这位姑娘出去逛一下,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那老妪听到这话,收回了目光,从牙缝里蹦出了三个字。 “知道了。” 徐长安终于放松了一点,至少看到了一个不怎么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了。 小沅有些惧怕,徐长安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她说道:“没事的,徐大哥在,就是出去逛个街,买点女孩子用的东西。你看,徐大哥是个糙男人,不懂那些,只能请这位婆婆带你出去了。” 小沅乖巧的点了点头,徐长安随后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递给了龙婆。 “请多多照顾。” 龙婆没有接过银票,反而是看了一眼梅临开。 梅临开点了点头,她这才接过了银票,带着小沅走了。不一会儿,远远的传来了声音:“沅妹妹,我带你去买!” 徐长安听到这声音,看了一眼梅临开。 这位太守大人坐在了座位上,放下了手中还茶雾氤氲的杯子。 “那是小女,小侯爷放心了吧!” 他越是这样,徐长安心中的疑惑便越多。 “我知道,小侯爷此番肯定是朝着长安而去,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撞在了火头上!” 梅临开说着,便盯着徐长安。 徐长安也不畏惧,也看着梅临开。梅临开此时终于表现出了仇恨,表现出了不甘!这才是一个儿子刚刚被杀的父亲,应该有的情绪! “梅大人是应试出身?” 徐长安没有管梅临开刚才的话,反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搭边的问题。 “不错,老夫当年长安秋试的探花!” “那夫……” 徐长安话没说完,便被梅临开给打断了。 “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念书的时候,也是父母花费钱财,出仕的时候,也全靠同僚和百姓的支持,这才走到了这一步。” 徐长安看着面前的太守大人,这人居然先行堵住了他的话。 “犬子所为尽是他个人之事,与我梅临开,与我梅家无关!” 徐长安眯起了眼,心中带着几分不屑。 身为人父,没想到出了事情,便立马推得一干二净。 “知道了!”徐长安立马放下了心,淡淡的答道。 “小侯爷明日出城吧!恕下官招待不周!” 徐长安点了点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 入夜,梅临开安排了两间房,小沅就住在了徐长安的隔壁。 小沅换上了裙子,还买了一堆的锦衣、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在徐长安面前转着圈,还和他说着梅姐姐性格如何的好,如何的开朗,不过那位婆婆有些冷冰冰的。 徐长安只能笑着应承,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几个字,便让小沅赶紧去睡觉。 等到小沅睡了之后,他想了想,打开门,躲开了侍卫和暗哨,便跳上了房顶,朝着早前打听过的,梅临开的房间走去。 徐长安还是放心不下这位太守,这位父亲。 他始终不相信一位父亲能容忍自己的杀子仇人。 “你到底报不报仇!” “你不报仇,我自己报仇!”徐长安轻轻的扒开了瓦片,看到了下方的两人,被梅临开称做“龙婆”的老妪正对着梅临开吼道。 梅临开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龙婆看到他这副模样,越看越生气,便猛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好,你不去我去。梅临开,你枉为男人,枉为人父!” 才走到门边,龙婆转身一看,梅临开拉住了自己的手。 “梅临开,你什么意思!” 梅临开深深的看了一眼龙婆,将她往回一拽,这才说道:“别胡闹了!” “为儿子报仇都是胡闹了么?梅临开,这些年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你儿子就是九泉之下,也会嫉恨你的!他没有母亲,所以活该没人宠爱!活该他的父亲不管他!” 此言一出,“啪”的声音传来,龙婆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梅临开。 “若是不想梅府上上下下全都没了,你就给我住嘴!” 龙婆满脸泪水,失望的看着海安城的这位太守大人。 “若是没范府这些人,若是没有若儿,我梅临开如今已过了不惑,死则死了。但现在,范府数百口人,还有若儿,你想过他们没有?” 龙婆眼中闪着泪光,眼中带着嫉恨,看了一眼梅临开,没有说话。 “封武山上的动静,就是因为这位小侯爷闹出来的。你拿什么报仇?” “况且,正因为我太过于宠爱安泰,他才会犯下险些害了我们梅家所有人的大错!” 梅临开双眼通红,来回踱步,衣角被风带起,脚步也显得凌乱而急促。徐长安看得出来,这位太守大人不是不爱自己的儿子,只是要强行的忍住。 “你知不知道!梅安泰要把我们带入巨大的漩涡之中,若是今天这忠义侯但凡出一点儿事,我梅家上上下下绝对讨不了好!” 龙婆脸色一变,急忙问道:“安泰不是和夫子庙的人一同做事么?夫子庙难道……” 梅临开脸色阴沉,最终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我当初也以夫子为荣,可发生在这位小侯爷身上的事儿,却让我对夫子的印象大打折扣。夫子这件事,对得起天下人,对得起人族,就是对不起徐家!” 龙婆站在原地,情绪也稍微的平缓了一些。 “夫子若只是做这件事也就罢了,但他居然弄出了七十二圣徒,现在干预朝政,还好柴薪桐的庇寒司一直牵制着。这庇寒司,做了当年夫子庙不敢做的事,庇护了夫子庙没能彻底庇护的读书人!” 龙婆也知道庇寒司,就在这安海城也有庇寒司,里面有德行高尚的老先生,他们无私授学,圣朝也拨了很多银两下来,用来帮助念书的寒士。这庇寒司虽然才成立一年,但光这一件事,便是夫子庙十几年都没做成的。 “那这和姓徐的什么关系?” 梅临开叹了一口气说道:“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有人和我这么说,没有小侯爷还有柴薪桐某些方面的牺牲,便不会有庇寒司!” “但庇寒司始终是讲道理的地方,杀了人难道就不管了么?” 梅临开叹了一口气道:“任何一个纨绔子弟,只要查,总能查出事儿来。安泰这些年,我也疏于管教。况且,这件事儿,庇寒司可以无视,但有一个人却不能不考虑。” 龙婆看着满面愁容的梅临开,走上前去,抱了抱他。 虽然他很少讲朝廷之上的事,但她也知道他不容易。 在房顶的徐长安,脸色有些古怪,寻常的主仆根本不会说这些,更不会做这个动作。 “陛下不管是因为旧情,还是因为夫子庙,都会保护好徐长安。陛下需要一柄对向七十二圣徒的刀,而这位小侯爷便是最好的刀!” “我们梅家,不能夹在夫子庙和圣皇之间。安泰没了,我不想你和若儿也出事!” …… 长安,布政坊。 刑部侍郎的家里,多了一位紫衣人。 “赵侍郎,这徐长安城门杀人,依照律法,该怎么办?” 这位刑部侍郎满头大汗,声音有些发颤。 “但薛大人……” 紫衣人拿起茶杯,在烛光的照耀下,仔细的端详着。 “放心,我们会派人协助。至于薛正武,是刑部尚书大,还是夫子大?” .......................................................................................... 回到家,以后正常更新。

第十七章提上剑,来这世间走一遭 下 提上剑,来这世间走一遭(下) 徐长安在房顶上将龙姨和梅临开的对话听得个真真切切,同时心中原有的戒备也放松了下来。 梅临开所说的一切都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而且他刚才与龙姨说话之时,表情悲戚,又有着一定的克制,徐长安经历过夫子之后,看人接物都变得小心了起来。可纵使如此,他还是觉得梅临开所作所为,所有的情绪都属于正常。 若是自己遇到这事儿,谁动自己身边人一根寒毛,徐长安绝对不会吝啬亮出手中之剑。可梅临开不一样,他没办法和人拼命。徐长安身边的人,时叔不需要他保护,至于齐凤甲和小夫子,以前都是他们保护自己;而蓝宇李道一,身后的宗门不知道多强大;就算是陈天华和薛潘之流,不是尚书之子便是出身于侍郎之家。他们这些人,除了自己之外,还有更为深厚的背景。而梅临开不一样,他还有个女儿,除了梅临开,他的女儿再无依靠。 所以,徐长安理解梅临开。但对于一剑杀死梅安泰一事,心中并无悔意。 梅安泰,身无官职,作为一个纨绔子弟,勾结这安海城的夫子庙针对于他,难道还需要忍着。 若那天出手阻拦的不是梅安泰,而是夫子庙的人,徐长安同样也会照杀不误。 夫子庙已经不是当初的夫子庙了,七十二圣徒程白礼的做派他便不喜欢,而如今的夫子庙大多数人,都锦衣玉食,哪有当初的为生活所逼,无比窘迫之感。 读书人并不是不能有钱,只是他们这些人已然被锦衣玉食蒙蔽了初心,徐长安在新一批的夫子庙众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儿读书人的气概。 徐长安看了一阵,两人说起了家常,徐长安便离开了。 …… 翌日,天一亮,徐长安便准备带着小沅和小白朝着长安进发。 可意外发生了,小沅病倒了。 早上才吃完早点,喝了一点儿粥,小沅便突然晕了过去。 徐长安没有办法,只能让梅临开去找些医师前来。几乎所有安海城稍有名气的医师都被请了过来,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眼神还有些闪躲。 徐长安看着梅临开,只见这位太守大人也是满脸的焦急,看似不是作假,徐长安便不再怀疑他。 他把小沅放在了房间里,让小白照顾好他,便直接出了梅府,找到了刚才前来看望的医师。徐长安没有废话,直接捏住了那医师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可饶是那医师脸色紫青,几乎不能呼吸,他都只说是那姑娘中了毒。 徐长安无奈,只能放下那医师。 兴许是心中有愧,那医师告诉徐长安,这位姑娘是中了毒,但究竟是什么毒,他们也不知晓,不过他们去梅府之前,有人前来告诫过,不许向他透露任何的有用信息。 徐长安看着他,没有再逼问他。 至于何人告诫,这医师怎么都不肯说,只是告诉了徐长安,那人曾说过。三日之后,这姑娘自然会醒。 徐长安没有为难他,便去找了其它的医师。 徐长安在安海城内走了一圈,刚才去了梅府看望小沅的所有医师他都拜访了一圈。所有人都是如此,只是告诉昂徐长安等上三日,三日之后,即便那人不解毒,他们也会帮忙寻找解毒之法。 徐长安问完之后,便朝着梅府走去。 这一切的根源,应该还是在梅府。 他回到了梅府,没有去问梅临开,也没有做其它的事。反正那人要他等三日,他便等上三日那又何妨。 徐长安先去找到了梅临开,对着他一阵寒暄之后,这才进入了正题。 “梅大人,本来今日便想离去。奈何我那妹子得了怪病,看来还得叨扰几日。” “无妨无妨,小侯爷多住几日,是我们梅府的荣幸。” 话虽如此说,但徐长安看到了他抖动的面皮,和那说话的语气,分别就透露着一丝不喜。 徐长安倒是没有管这些,寒暄了几句,便走向了小沅的房间。 梅临开的表现让他更加的疑惑了,他之所以要去客客气气的和梅临开打声招呼,就是想看看这位梅大人的态度。可梅大人听到这事,虽然客气,可通过一些表情便知道心里是极其不愿的,对于梅临开来说,自己就是一瘟神。 自己杀了他的儿子不说,他还不敢得罪自己。 不过,梅临开的表现却也说明了这事儿和梅临开无关。但在这安海城,有谁想留下自己的呢? 夫子庙的人自然算在其中,不过徐长安去过这安海城的夫子庙,也问过医师们。医师们对夫子庙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居然斥责起徐长安来。 通过医师们的表现,徐长安便也把目光从夫子庙中移开。 这群人虽然想留住自己,但他们大可以把自己团团围住,正面硬憾即可,根本不需要用下毒这等手段。 徐长安奔波了一天一无所获,不过幸好的是,那些医师也没有骗他,小沅只是昏睡,也没有中毒加深的印象。 徐长安也有些无奈,他身怀《医经》和《毒经》两大奇书,可偏偏自己翻了几页,脑袋里如同被塞了浆糊一般,晕晕沉沉的。对于什么药理和毒理,怎么望问切问,都一概不知。 没有 办法,徐长安只能把这两本书给收了起来。 临时抱佛脚,终究还是不行的啊。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从早忙活到晚,一无所获。此时站起身来,看向窗边,一轮明月已经高悬。 他想了想,让小白看好小沅,便出了梅府。 …… 竹林沙沙作响,林间还有蛐蛐的叫声,竹林深处似乎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拖得很长,如同小时候私塾先生教人念书时一般。 徐长安靠近了竹楼,映入眼帘的竹楼有两栋,竹影婆娑,配合着竹楼里传来的诗文之音,月儿似乎也变得撩人起来。 竹楼左右两侧的门上各刻了一句话。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而当中便有一块牌匾,“庇寒司”三个大字显得有些刺眼。 这地方,很难让人想象得到是官服机构,它更像一个私塾。 徐长安走了进去,那些还在借着烛光念书的士子似乎没有发现他。不过坐于首位,教书的先生朝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等到念完一段前人所写美文,那教书的先生便让众人下去写一感想教上来,随后遣散众人。 诸位学子三三两两,有人揉着脑袋,有人和好友说着自己写文的感思,看来是有所领悟。他们从徐长安身边走过,没有人对他好奇,仿佛徐长安是一个透明人一般。 那群学子下了楼,便结伴去取水洗漱,到后面的竹楼里休息去了。、 “见过小侯爷。” 那之前教书的先生率先说道。 “你认识我?”徐长安有些惊讶。 “在下姓张,掌管这安海城的庇寒司,徐先生才踏上封武镇。长安的柴大人便发下公文交待过,若是小侯爷前来,一定要招待好小侯爷。” 张先生口中的“柴大人”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柴薪桐。 “小侯爷也看到了,我庇寒司尽是读书之人,大多穷苦之士,没人懂所谓的修为。让他们说一些道理,讲一些时政,也许能侃侃而谈,但若是打架,他们皆手无缚鸡之力。” 徐长安看着这位张先生,自己还未开口,对方居然先拒绝了自己。 “我不是找你帮忙打架的,也不需要上长安的银两,只是来看看。”徐长安来到这庇寒司,似乎是回到了当初通州的夫子庙,看到了那个编竹篓想着自食其力的小先生。 “真的?”张先生似乎有些不相信。 这位忠义候他可是听说过了,在长安产业不俗,惹祸能力不差,大皇子在他手上都吃了亏。 “真的。”徐长安心情好了些,笑了笑。 “你们这庇寒司朝廷直属,难道没拨银两来置办一些院子,这竹楼夏天还好,到了冬天,你们该怎么办?” 那张先生挠了挠脑袋笑道:“朝廷自然下发了大量的银两。但我们读书人,识文断字,懂得更多的道理,本来就是为了兼济天下,而非一人富贵。所以啊,竹林为伴,清风为友,有念书做学问之所,还能不忘初心。” “那剩下的银两?”徐长安皱起了眉。 张先生不慌不忙,淡淡的笑道:“这里总共有四十名士子,能来这里的,家里都不富裕。每月会发一些米粮给他们,让他们救济家里,安心念书。同时,下放各郡县庇寒司的银两也是做此用途。若是还有大量残余,便会接济难者。” 徐长安听到这话,这不就是当初夫子庙的愿景吗?没想到夫子庙没做到的事,让柴薪桐带领的庇寒司给做到了。 听罢,徐长安便深深向张先生鞠了一躬,表达敬意。 张先生急忙扶起了徐长安。 “徐先生不必感谢,这一切都是柴先生和徐先生的功劳!”张先生也是道听途说徐长安的事迹,其中不乏杀伐果断,在长安惹祸的事迹。之前便还对他抱有敌意,如今一看这位忠义候,虽然身负长剑,但为人谦虚,他便把称呼由“小侯爷”改为了“徐先生”。 徐长安自己知道张先生所言,柴薪桐创建了庇寒司,而自己便是被交易后,牺牲的一环。 不过夫子怎么都没想到,他原本想直接纳入夫子庙的庇寒司,如今居然在朝堂之上和夫子庙分庭抗礼。 徐长安和张先生闲聊了两句,便走了。 他原本是打算请这庇寒司来帮忙查探一些事情的,可看到这儿的人潜心于做学问,且全是凡俗,这种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离去之后,张先生脸上带着笑意,等到徐长安走远,他便下了竹楼,来到了竹林中。 “有什么事?”躲在竹林中的人出声道。 “帮忙查一下梅临开身边的那个龙姨。” “你们不是不管他的事么?” 张先生看着明月,似乎是夜里有些凉,缩了缩脖子说道:“上面是没要求,不过我有些好奇,所以烦请一查。” 那人回了一个“好”字,便没再说话。 张先生知道每州都有这么一个神秘人保护着他们这些庇寒司的士子,也知道这人的性子,便也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若徐长安今日前来,开口求你帮忙,你还会不会来找我?” “不会!” 张先生头也不回,斩钉截铁的答道。 …… 三日已过,徐长安立马去看了看小沅。 小沅仍旧昏迷不醒。 同时,城里的早点摊才摆出来,便有一穿着正三品官服的人带着一些不良人闯了进来。 “徐长安枉顾人命,不由分说杀害朝廷命官家眷,今日由我押送上长安!” 徐长安看着面前的这人,好像有些印象,周围刑部的不良人拿出了各自的武器,指向了徐长安。 “你是谁?” “刑部侍郎赵法令!” “可有刑部文书?” 徐长安是知道的,刑部若是捉拿一个人,必须有两个大印,侍郎加上尚书的大印,有了这两个大印之后才能去捉拿疑犯。当然,这只是捉拿,还要上报郭敬晖和圣皇,等到郭敬晖下批之后,放可将捉拿之人入狱定罪! 虽然如今有了尚书的令就能定罪,但薛正武还是会和郭敬晖补齐手续的。 “当然有!” 说着,这位刑部侍郎拿出了一纸公文。 上面写一些什么,徐长安倒是没看,不过他却看向了公文上的大印! “这上面刑部尚书的大印呢?” 徐长安傲然问道。 赵法令皱起了眉,原本以为轻松能做到的事,没想到遇到了阻力。 在他的想法中,自己是刑部的人,而薛正武和徐长安关系莫逆,迷迷糊糊之下,徐长安便会跟着他回到长安。 “长安,我是要回的,不过不是你带着去,而是我自己去。” 没有薛正武的大印,徐长安心里便明白了一些事儿。 “给我拿……” “下!”字还没说完,徐长安一挥长剑,这位刑部侍郎额头冒血,便倒在了地上,他到死都不敢相信,徐长安居然如此决绝! 就连早就躲在一旁的夫子庙众人都还来不及出手,这位三品大员便倒在了地上。 一紫衣人心惊胆战,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群穿着儒袍,带着顶冠的人走了进来。 “徐长安,你胆大妄为!” “城门杀人也就罢了,此时还敢当众击杀刑部侍郎!若今日不将你诛于此地,这世间还有公理可言么!” “毒是你们的人下的吧,为了不让我去长安。夫子想得到什么?九龙符?还是我身上那恶魔的下落?”徐长安淡淡的问道,他说的这些话,都算得上天大的秘密,可现在,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紫衣人脸色一变,急忙说道:“莫说其他的,今日我便要为死者讨一个道理。” 徐长安没有管他,他看得出对方有些惊慌,他慢慢的抽出了长剑。 “若是想和你们讲道理,那我提剑做什么?我既然出了海岛,提上了剑,便就是要去这长安,去这世间走一遭。也用手中的长剑,同你们讲讲我徐某人的道理!” …… 赵法令才死了一刻钟,供奉阁内便有消息传到了乾龙殿。 对于供奉阁的老家伙们来说,传递个消息还是很简单的,虽然没有青莲剑宗的逍遥游那般夸张。 “这群老东西,关于徐家的小子,倒是积极得很。” 赵庆之站在了大殿中,看着圣皇笑道。 “剑九出来了,他们这群人都是因为侍剑阁才聚在了一起。如今剑九出来,他们还能不对徐长安用点心么?” 圣皇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也看看这消息!”圣皇紧接着把消息往下一丢,丢给了赵庆之。 “杀伐果断,直接杀了三品大员!” 随即赵庆之看着圣皇,脸带笑意。 “那陛下如何处置?” 圣皇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莫非我还要奖励他不成,赵法令是夫子的人,杀了是不错,即便他不杀,我也有理由拔除夫子近些年在长安埋下的种子。不过,这三品大员,说杀就杀,的确有些不妥。” “那怎么办?” 圣皇看了他一眼,随后拍了拍龙椅,不多会儿,李忠贤便走了进来。 “我叫你做的事儿怎么样了?” 小太监李忠贤便立马跪在地上回道:“启禀陛下,小人已经查清,赵法令这些年来贪赃枉法,假传命令,判了不少冤案。而且就在三日前,私自带领不良人出了长安!” “有证据么?” “有!” 李忠贤带着一个盒子,才想上交给圣皇,圣皇便再度开口。 “把这东西拿给郭敬晖郭大人还有薛正武瞧瞧去,其余的事儿不用管了。” 李忠贤磕了几个头,便下去了。 赵庆之身穿甲胄,便也单膝下跪,随后告退。 …… 赵法令死都没有想到,在他死后的一个时辰,杀他的人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是关于他的通缉令,布满了长安。 同时,在竹楼小憩的夫子听到紫衣人的汇报,猛地睁开了眼睛! 修改好了。

第十八章 程白衣和唐正棠 程白衣和唐正棠 那紫衣人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夫子庙跟随前来的七八个锦衣人纷纷亮出了手中的兵刃,徐长安瞥了一眼,再度紧了紧手中那还在滴血的长剑。 “徐长安,凶恶之徒,格杀勿论!” 那紫衣人打开了折扇,脸上露着笑容,眼中却透露着寒芒。他往周围一瞟,看见了那群拿着兵器穿着红衣不知所措的不良人,紫衣人叹了一口气道:“没了主事的,你们就不敢动了么?” 这群不良人本就是从大狱中放出来的,他们本来就没什么规矩,不过也不是蠢蛋,有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思索着要不要直接跑了。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者小宗师。若是趁此机会逃了出去,天地广阔,大可以逍遥自在。 这紫衣人似乎是知道这群不良人的想法,没了刑部的大官压住他们,他们就如同脱缰野马,没人能够束缚得了。 紫衣人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走到跟前,往倒在血泊之中的刑部侍郎赵法令的怀中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块令牌。他的手上沾满了血雾,紫衣人拿起了自己的沾满鲜血的手,看了看那块刑部的令牌,眼中散发着光芒。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白布,仔细的擦了擦手和令牌。 紫衣人把令牌朝着那些不良人一亮,声音有些柔,但还有些决绝,如同刺骨的寒风。看似不觉得大,也没吹动什么草木,但若是打在人的脸上,便如同刀子刮过一般。 “见令牌如见刑部主事,你们依照令牌行事,倘若做得好,之后各位可去自寻前程,出现任何的问题,我一人承担。” 不少不良人听到这话,眼珠子不停的转,这事儿对他们有利。面前这人,他们都知道,是夫子庙的红人。既然他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帮他们一次这又何妨? 他们向来是认令不认人,只要拥有令牌,他们就得听从命令,等他们在不良人做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便能恢复自由。 眼前这人,有令牌,有份地位,并且许诺让他们提早自由,何乐而不为呢?反正就算之后刑部追责下来,他们也是依照命令行事。 众人相视一眼,不过还是有所担忧。 其中,一名上境小宗师级别的不良人站了出来。 他用的武器是双斧,长得也魁梧,满脸的虬髯胡子,一的横。 “你说的话,起用么,凭什么相信你。” 紫衣人眼睛一斜,看着这位不良人,突然从宽大的紫色袖子中伸出了手掌,那手掌正好抵在了满是毛的膛之上。 那大汉“嗯”了一声,似乎并无碍,诸位不良人和夫子庙的众人都满面狐疑的看向了紫衣人。 突然,提着双斧的大汉怒目圆睁,才想说话,便喷出了鲜血。紫衣人眼疾手快,立马展开折扇,轻轻一挥,鲜血眼看着要沾到他的上,立马便换了了方向,落到了地上。 “你们有得选么?”他嘴角含笑,看着壮汉怦然倒地,子与地面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股威压同时笼罩在诸位不良人上。 威压算不得强,但他们都认出来了,这是巅峰小宗师。 若是不良人心齐,倒也不惧,可偏偏这些人各自为战,原本就是江湖大盗,无恶不作,甚至还有不少魔道中人。每个人都为了生存,都心狠手辣,恨不得自己有七八个心思,所做所想,都十分小心。只要这样,才能存活下来。 他们都各自防备,每个人心思都不一样,实力虽然比这安海城夫子庙的强上不少,可人心不齐,和一盘散沙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们真的没得选。若是不合作,众人做鸟兽散,只怕这紫衣小子逮住几个人杀,谁都不想做那牺牲之人,众位不良人相互看了一眼,便都点了点头,朗声道:“好,我们帮你。不过,你总得让我们相信你!” 那紫衣人看着地上的壮汉,蹲了下去,伸手探向了他的鼻息。随即挥了 挥手,立马有几个穿着锦衣的夫子庙之人前来将其拖走。 “就凭我是七十二圣徒之首,程白衣!” 听到这三个字,所有不良人都沉默了。 这程白衣名字唤作白衣,可却穿着紫衣,这七十二圣徒分为了四组,每组十八人,而程白衣便是这紫衣一组的首徒。 程白衣无任何官职,可夫子庙如今能够堂而皇之的进入庙堂,夫子的实力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程白衣在其中斡旋。纵然圣皇千般不愿,可最终还是同意了夫子庙的人入朝为官! 此人在长安,素有“得白衣一诺,胜过千金!”的美谈! “既然程白衣都亲自来了,那我们兄弟便做这一趟差事!” 程白衣站起来,看着众位不良人,微微一拜道:“多谢了,诸位记得,此人是平山王世子,忠义候徐长安,同时算是五大宗门的徒弟!” “管他甚,把他砍成酱,我们诸位兄弟重获自由,大不了朝着海上一遁,谁能知晓?” 说着,夫子庙的人连同不良人,约莫三十人团团围住了徐长安。 龙姨看到这一幕,露出了笑容。梅临开皱起了眉,看着边的龙姨,心里开始有些怀疑。 “看来你们这些不良人当真是要造反了,正好老子很久没杀人了,你们说的,我都听在了耳里!” 梅府的大门原本是被关了起来,此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大门轰然倒塌,穿着红衣,上面画着饕餮,提着短刀的人走了进来。 “不良帅唐正棠!” 不良人发出了一阵惊呼,同时程白衣眼睛眯了起来。 “你怎么会来此地?” ..................................................................................................补充一个小章节。

第十九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 一个巴掌拍不响? 唐正棠眯着眼,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的手攒在了腰间,紧紧的握着腰间的短刀,脸上布满了笑容。徐长安看向他,他也望向了徐长安,毕竟两人在长安城外,也算得上同生共死了。 “准备好贺礼。”唐正棠的一半脸被太阳照得发亮,嘴上叼着一根草,手里攥着刀,脸上洋溢着幸福。 徐长安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脸上的笑容未散。 唐正棠似乎没有听到程白衣的问题,一只手还在紧紧的握着腰间的刀,另一只手揽住了徐长安的肩膀。 “那个,我要成亲了。” 唐正棠虽然是不良帅,这是好听的说法,换一个不好听的说法,他们都是被打怕了的贼头子。 所以,别说不良帅,就算是汇溪境的不良人,良家妇女都极少有人愿意下嫁。 徐长安看着他溢满幸福的脸,微微有些吃惊。 “你?”看着唐正棠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恭喜啊!”徐长安愣了愣,这才立马说道。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起天来,可偏偏没人敢多说一句。站在一旁的程白衣好几次想打断两人的话,但却没这份勇气。 实力他就不如唐正棠,对方可是五大不良帅之一,更别说自己撺掇对方的手下被人逮了个正着。 他此时没有心思打断唐正棠和徐长安,反而是想着要怎么从徐长安的身上套出九龙符的下落。 之前硬来自然没有问题,即便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可以强行把徐长安抓走,只要夫子庙能够掌控徐长安,哪怕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目的便也达到了。 反正不能让徐长安堂而皇之的进入长安,夫子心存恻隐,不想杀徐长安,但也不愿把徐长安送给对手,特别是让他参与庇寒司的事。 一个徐长安倒是翻不起风浪,可柴薪桐身后有一位大人物坐镇,这庇寒司便能让夫子庙在朝堂之上处处掣肘,若是加上徐长安身后的背景,恐怕之前只是对柴薪桐稍加照顾的薛正武等人,会直接偏向庇寒司。 这不是夫子想看到的,即便他不想杀徐长安,也不能让徐长安成为夫子庙的阻力。 更何况,他还要从徐长安身上拿取九龙符。 他拥有的九龙符确实能够感知到各枚九龙符所在位置,但只能感知三次,且每次感知消耗巨大。他不可能把这三次机会随便用了,倘若他上蜀山没拿到九龙符,随后被蜀山的人将其转移,而他没了搜寻的机会,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枚九龙符的特性。 依照他的想法,先把徐长安控制起来,只要先把他控制起来,他拥有的九龙符便飞不了多远。 这便是他派出程白衣前来堵截徐长安的理由。 既不想徐长安大摇大摆进入长安之后给自己带来麻烦,又不想杀死徐长安引来剑九的疯狂报复。所以,他只能派人前来阻拦,抓捕徐长安。 若是徐长安隐藏踪迹,他也可以悄悄的抓捕。 但徐长安偏偏大摇大摆的朝着安海城而去,所以他之后能借助刑部的力量,试图将徐长安扭送到自己面前。 况且,那贺鸠答应自己炼制的血色珠子也在徐长安的身上。 只有得到了血色珠子,将那药炼制出来,他才有资本去逼迫南海敖家交出那一枚九龙符。 徐长安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如鲠在喉,十分难受。 吃不得,吐不得,还不能无视。 程白衣有些惊慌,若是其 它人来了,哪怕是刑部尚书薛正武亲自来,情况也比现在好得多。那薛正武贵为刑部尚书,至少会听自己讲道理。 可这不良帅唐正棠,却是没有道理可讲。 原本就是大盗恶人的不良帅,岂会听你咬文爵字,辩驳一番。 只怕话还没说完一整句,那刀子便架在了脖子上。 这都是一群浑人,和浑人没什么道理可讲,最大的道理便是手中的刀剑,可偏偏程白衣手中的“道理”也没人家的强大。 程白衣只能咬着嘴唇,不甘的看着交头接耳的两人。 …… “对方是谁?”徐长安瞟了一眼,看到了那无可奈何的程白衣,反而和唐正棠小声的聊了起来。 “你见过的。”唐正棠松开了徐长安,手不停的在空中比划着。 “在长安城外,酒家外,我还让她去你的欢喜楼拿银子呢。胸有这么大的老板娘……”唐正棠的另一只手仍然握着刀,没有松开。但他本就是个粗人,什么形容词都想不到,只能撒开握着刀的手,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有这么大,三四个大馒头那么大,大馒头,可不是小笼包啊!” 徐长安听到这话努力的憋住笑,唐正棠瞪了他一眼,徐长安立马收起了笑容。 “你是喜欢她还是喜欢三四个馒头大的胸?” “都喜欢!”唐正棠立马回道。随即看了一眼徐长安,“呸呸呸”的吐了三声,又揽过了徐长安,小声的说道:“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呢?对了,帮老哥一件事。” “老哥尽管说。” “我不是要结婚了么,她虽然是个寡妇,但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想风风光光的办一场婚礼,本来想订酒楼……但一个月的俸禄就那么……”唐正棠一脸的为难,脸涨得通红,声音也越来越低,倒也有些可爱。 徐长安知道他的意思,便揽着他说道:“唐老哥,若是我回长安,那些楼还在我的名下,看中哪座只管说,我帮你办了!” 唐正棠露出了笑容,徐长安随即脸色一僵。 “不过……”唐正棠有些紧张,听到徐长安话锋一转。 “我家妹子被贼人下了毒,而且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唐正棠松了一口气,打架救人只是小事,要银子那便是要命的事。他想都没想,朝徐长安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便朝着众人走去。 “刚才哪些不良人想抓人的?你们到底是不良人,还是夫子庙的狗?” 他这话丝毫不客气,可偏偏没人敢回声。 “大人饶命!” 其中一位不良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大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虽然程白衣手段不俗,可在唐正棠的面前,却还是弱了一些。甚至折磨人的手段,还不如在场的某些不良人。 唐正棠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不良人,怒声道:“没点出息,站起来!” 那群不良人哪敢站起来,全都跪在地上,不停的朝唐正棠磕着头。刚才这位不良帅和那小侯爷勾肩搭背的情形他们都看在了眼里,此时心里七上八下的,如同吊了十五只桶一般。 “老子叫你们站起来!” 唐正棠音调上调了几分,立马吼道。 其中几个不良人被这一吼,思索了一下,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你们不是想要自由么?”唐正棠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就来和我打,若是打赢了老子手中的刀,老子便放他走!” 说着,便把手中的刀往地下一插,惊得站起来的那几个人脚一软,立马瘫在了地上。 一股骚臭味从地上传来,黄色的液体从两腿之间流淌了出来。 唐正棠看了众多不良人一眼,冷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他们。 他盯着程白衣,伸出了手。 程白衣穿着一袭紫衣,皱起了眉头。 “你要什么?” “我兄弟妹子的解药。” 程白衣看了他一眼,随即指了指门边,那里有两个人正躲着。 梅临开知道双方自己都开罪不起,颤巍巍的从门边走了出来,身子骨不停的颤抖,宛如立在了寒冬腊月的风中。可此时的时节,也不过是梅雨刚走而已。 “两位大人,我……没有下毒啊!” 他深深一拜,脑袋恨不得低到了地上。 程白衣没有看他,仍旧看着门边,龙姨不甘心的咬咬牙,从门边也走了出来。 她经过梅临开的身旁,没有看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丢给了唐正棠,唐正棠看也没看,便直接丢给了徐长安。 “你先拿药去救你家妹子,我来同所谓的‘读书人’讲讲道理!” 唐正棠说着,抽出了刚才插在地上的刀。 在场之中,唐正棠修为最高,也没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徐长安拿了药,便朝着小沅的房间跑去。 “反正他都要去长安。”程白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我带他回去咯!”唐正棠颇为轻松的耸了耸肩说道。 “杀了人,而且梅安泰已经被夫子看上了,已经收做记名弟子。”程白衣急中生智,话语很淡,可心却怦怦直跳,他看了一眼唐正棠,只见后者皱起了眉。 若只是杀了一个纨绔子弟,杀了就杀了,这倒无妨。可若这人是夫子的记名弟子,那倒还不好办。夫子这面大旗,在圣朝,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掰断的。 “即便是你夫子庙的人,也是他们挑衅在先,就算要带回长安,也由我带去。” “虽然不良人不能完全算刑部之人,但比起夫子庙,怎么都要跟刑部亲近几分!” 唐正棠说的虽然有礼,可若让唐正棠把徐长安带回去,那还不是鱼游大海?程白衣自然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但杀了夫子的记名弟子,总归要给夫子一个交待。况且,一个巴掌拍不响,即便是梅安泰先挑衅,为什么就要取人性命呢?” 本来双方坚持不下,唐正棠本来就有些急躁,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你刚说什么?” “为什么要……” “不是这句,再上一句。” “即便是梅……“ “再上一句。” 程白衣满脸的疑惑,但还是说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唐正棠露出了笑容,走到了程白衣面前,看着疑惑不解的程白衣,他举起了手掌,程白衣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一巴掌拍了过去,程白衣远远的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程白衣脑袋嗡嗡作响,半晌之后才捂着脸,直起身子。 “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巴掌响么?没事找事的人,又不是没有。”看着程白衣一头雾水的样子,唐正棠乐开了花。 “这便是你不良人的道理么?好生的霸道!”唐正棠的笑声还没有收住,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第二十章 小夫子的道理 小夫子的道理 老人穿着青色的儒袍,带着高冠,两鬓的白发显然是经过了仔细的梳理,显得一丝不苟。老人的脸上有红潮浮现,看着唐正棠的眸子中带着怒气。 “粗鄙不堪!” 他率先进门,大门早就被唐正棠给踹烂了,此时有几个百姓有些好奇心,想探头来看,可看到地面上躺着一人,便立马散开。 这位老人进来之后,唐正棠皱起眉,看着老人,也看着从门外涌进来的十多位穿着儒袍的青年人。 他们跑到了老人的身旁,立马作揖,齐声喊道:“先生。” 老人摆了摆手,随后微微撩动了一下长袍的裙摆,走到了唐正棠的面前。唐正棠虽然心里不喜,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他感觉面前这人,比他强。 老人使劲的嗅了嗅,随后说道:“好大的杀气。” 唐正棠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眯眼一般是两种情况,第一种便是极其舒服的时候,乍暖还寒时候,躺在草垛上,眯着眼晒着太阳;第二种,便是杀人的时候。 “修行的资质不错,用来守书院的书阁最好不过。” 老人没有管唐正棠,反而继续说道:“书阁那种重要的地方,不弄一个凶煞一点的人去,还真镇压不住。” 唐正棠再也忍不住了。 这让他想起了在街上被人贩卖的狗,来往的行人对着狗指指点点,谈品相,谈性格;最终一拍袖子,摸出几大文钱便能从笼子里挑一条狗带回家。 小时候的他,曾经羡慕那些笼子里的狗。 因为只要有人看上了,便能跟着他回家,去吃好吃的,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唐正棠是个流浪儿,没有朋友,唯一的朋友是一条瘦得皮包骨的流浪狗。 曾经很多狗贩子去抓那条狗,可都被它给跑了。那时候,唐正棠还不明白,为什么老狗不愿意被人带回家,宁愿自己在垃圾堆里捡吃的,宁愿大雨天和他一起挤在屋檐下,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去接受更好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老狗饿得不行,去垃圾堆里找吃的。最终,却是拖着一具尸体来到了唐正棠的面前。 这是老狗的朋友,其实也谈不上朋友,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它和老狗相互叫嚷。唐正棠那时候虽然听不懂老狗叫些什么,但看它的架势,绝对说的不是好话。 看着这具尸体,老狗呜咽了两声,朝着当时还在弱小的唐正棠蹭了蹭,唐正棠明白它的意思,年纪尚小的他,便挖了一个坑,把老狗的狗友给埋了。 也就是那一天,唐正棠突然懂得了老狗为什么宁愿在外面捡垃圾,风餐露宿,也不愿意去人家家里了。 自由和尊严大过一切。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唐正棠开始不停的强大己身,没有再想着被人收养之类的了。 包括现在。 虽然刑部同样抓了他,可刑部对不良帅很尊重,不会干预不良帅的事情,但是刑部有事的时候,不良帅必须在就行。 就连这次薛正武听说了自己的助手刑部侍郎出了长安,就急忙亲自去找不良帅。 本来这一趟不是他来的,可他想到了当初在长安城外也算和这位小侯爷并肩作战过,便主动请缨,来到了这安海城。 自打老狗走之后,唐正棠便明白了,自己需要尊严,需要自由。而这两者,都需要实力和凶狠才能获得。 所以,他成就了“饕餮”之名,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今日,会在这安海城,看到了那种他最讨厌的目光。 和当年狗贩子看着笼子里的狗那种目光一模一样。 他猛地拔刀, 刀气瞬间迸发,老人足尖轻点,轻飘飘的一跃,长袍被风卷起了裙摆,配上苍老的容颜和白发,带有几丝仙气。 梅家的院墙猛地倒塌,还好之前百姓们就被惊开,此时围墙之外也没有闲杂人。 “霸道!不错!” 老人脸上带着笑容,抚了抚精心打理过的长须。 唐正棠经过简单的一刀,便已经试出来了,这老头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自己已经是上境宗师,马上就可以突破到巅峰宗师了,若是比自己强,岂不是大宗师? 他没有再出刀,因为没必要。 “口口声声说是书院,老东西,你哪座书院的。” 老人也不恼,微微颔首,眯着眼,抚着胡须,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说道:“天下五座有名的书院,老夫乃是天庐书院里的先生,姓施,字人诚。” 唐正棠看着施人诚,缓缓开口道:“既然是书院的人,为什么又要来掺和这里的事,我听闻书院之人,读书修身养天地正气,庙堂江湖皆与之无关,为何今日会出来?” 施人诚点了点头。 “看来你对书院还是有所了解,那以后你去书院里守书阁的时候,也轻松一些。”他答非所问,唐正棠似乎已经成了栓在天庐书院门口的一条狗了。 “受故人之托,请徐长安小侯爷前往书院一观。” 这故人,不用说唐正棠就知道是谁了。 除了夫子有能量请得动书院的人,其余人,就连圣皇都拿书院没有办法。 唐正棠看着老人,又把刀抽了出来。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么?” “没有。” 唐正棠猛地朝着老人奔去,可还未到跟前,施人诚大袖一挥,唐正棠便倒卷而出,倒在了灰尘中。 程白衣此时也捂着嘴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略微有些变化,如同被人关在了大瓮里发出的声音一般,想来是刚才被唐正棠一巴掌把牙给扇飞了几颗。 “看你还得意!” 指着在灰尘中的唐正棠说了一句之后,他这才对着施人诚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夫子怎么会有你们这种徒弟!”他瞟了一眼程白衣,随即说了一句,程白衣急忙低下了头,没有多言。 “行了,受人之托,你抵挡不了的,跟随我上书院一趟吧!” 说着,便转过身。 灰尘慢慢的落下,唐正棠的身形显露出来,他半跪在地上,嘴角有鲜血溢出。 “除非我死!” 说着,他便再度提起刀,浩大的刀芒斩了过去。 施人诚转过身,伸出了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刀芒。 刀芒如同瓷器一般,在施人诚两根手指用力的情况下裂开,唐正棠再度喷出了一口鲜血,那鲜血落在了他红色的衣服上,显得更加的鲜艳。 “何必呢?” 唐正棠没有回话,此时他连回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感受得到,对方绝对是在中境大宗师以上! 不过,即便是中境大宗师,他唐正棠依旧要把徐长安带回长安,喝他唐某人的喜酒! 唐正棠眯着眼,说不出话来,满是血污的脸上浮现了傻笑。 施人诚摇了摇头,此时,徐长安恰好扶着小沅走了出来。 小沅已经苏醒了,不过身子还是有些弱。徐长安看了龙姨一眼,这个女人眼神闪躲,低下头,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徐长安没有时间和她计较,他看向了唐正棠,随后看了一眼老人。 刚才的话,他自然都听到了。 “放了他,我陪 你上书院!否则,我在书院大闹一场,只怕书院一不小心会被什么叔叔伯伯之类的打崩,就有些不好了。” 施人诚才想不屑一顾,但想到封武山的情形,便深深的看了一眼徐长安。 若是在封武山和夫子对战的神秘人出现,说不好,这书院真能被打崩。 他想了想,最终看了一眼唐正棠,重重的点了点头。 “徐长安!”唐正棠终于咬着牙喊出了这三个字。 徐长安揽着唐正棠一笑,脸上带着些许愧疚和凄楚。 “你啊,以后别和我做朋友了。我两见过两次面,两次我都差点把你害死了。对了,你结婚一定要办得喜庆一些,去欢喜楼,你直接去找陈天华或者薛潘,他们会张罗。若是你不嫌弃,我就叫你一声老哥。等老哥大婚之日,我一定去长安捧场!” 徐长安勉强的朝着唐正棠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心里也清楚,去了书院,其实和落在夫子的手里没什么差别。而且,只要不危及生命,剑九叔估计也不会出手。这一去啊,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脱身。 “回去吧,告诉夫子,徐长安我带回书院!”施人诚虽然不喜欢程白衣,但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便要做到,让程白衣去带个话。 而那群不良人,看看程白衣,随后看看唐正棠,眼中露出了迷茫。 “看什么?收起赵大人的尸体,回长安报道!” 唐正棠咬着牙说了一句,众人这才抬起赵法令的尸体,也走了。 施人诚看了他一眼,众人便簇拥着徐长安和小沅,走出了门。 …… 此时已到黄昏,风扬起了柳枝。 一行人在前面走着,一个人在后面跟着。 施人诚实在忍不住了,转身说道:“你跟着来干什么,回去疗伤吧!” 其实他也看中了唐正棠的实力,但徐长安的警告还在耳边,他也知道一些徐长安的背景,所以有些无奈。 玉笛声响起,他们的面前多了一个人。 青衫的小夫子,脸上挂在和煦的笑容,立在了晚风之中。 “小夫子!” 小夫子淡然一笑,朝着徐长安点了点头,这才对着施人诚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上书院看一看。” 施人诚的脸苦了起来,小夫子虽然没有进入开天境,但也相差不远了,更别说还有一个不遵礼法,猛地一塌糊涂的师兄。 “不欢迎么?” 施人诚哪里敢说一个“不”字,立马不停的点头。 走了两步,小夫子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远远跟在后面的唐正棠问道:“你打的么?” 施人诚点了点头。 “一起去书院疗伤,要么你背着他,要么你和他一样。” 施人诚还在想这句话什么意思,稍微犹豫了一下,耳边便传来了小夫子的声音。 “那我替你选。”说着,从袖口中抽出了戒尺,一下就打在了施人诚的脸上,施人诚整个人飞了出去,精心护理的头发和胡须也散开。 …… 约莫一刻钟后。 小夫子掸了掸身上的灰,收起了戒尺。 地上的施人诚满身的血污,比起唐正棠来好不了多少。 跟随这施人诚来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小夫子挽起了袖子,淡淡的开口。 “做两副担架,一起回天庐书院!” ..................................................................................

第二十一章 两月之期 一剑长安第二十一章两月之期两月之期 小夫子走在前方,在他前面的便是看起来除了施人诚之外稍微能主事的弟子。他在最前方带路,小夫子紧跟其后,剩下的弟子便都围在了施人诚和唐正棠的身前。他们好生的抬着两人,生怕出一点闪失,别说出闪失了,生怕脚下不稳,颠着两人。 徐长安扶着小沅走在了最后,小沅本就是凡俗,脚程赶不上众人,加上徐长安为了照顾她,所以两人走得极慢,经常吊在最后。 每当小夫子回身望不到他们的时候,便会让人停下来等。 最难受不是跟不上众人的徐长安和小沅,也不是站在小夫子面前带路的这人。 最难受的是抬着受伤的唐正棠和施人诚的弟子们。 他们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一碗水端平,唐正棠受了什么样的伤,施人诚也要受同样的伤;刚开始抬着唐正棠的弟子们磕磕碰碰的,一路上不是绊了一跤,就是手滑了一下。不是碰到唐正棠的伤口,就是让他摔下来。 小夫子走在前面,经常听到唐正棠的哀嚎。偏偏唐正棠此时有气无力,只能硬扛着。当小夫子回头看了几次之后,若是抬着唐正棠的弟子不注意绊了一跤,那么就会有小石子从前方打来,让抬着施人诚的弟子们摔两跤;若是唐正棠被树枝之类的东西碰到一下,那么前方等着施人诚的便是两根树枝砸下来。 弟子们刚开始不注意,还骂骂咧咧的。施人诚躺在担架上听着,想咒骂几句,但又说不出口。 弟子们的小动作哪能逃得过他的眼睛,自个儿带出来的弟子,自个儿知道。 这群弟子,平日里带人谦逊有礼,但若是有人碰到了他们师兄弟,而且自己有手段能制住对方的话,什么谦逊有礼都是骗人的。 修行和学文并重,遇到这种人经常就是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换句话来说,对外人他们基本能保持公正严明,但是事情落到了自己师兄弟或者长辈的头上,一个比一个护短。 他们打人的时候还会免费教你各种道理,他们绝对不会骂人,只会口吐芬芳。 能够关切的问候一个人的祖上十八代和还未出世的祖下十八代,还不带重样的。 不过现在却是不管,他们打不过,所以不敢“口吐芬芳”。 小夫子的修为对于他们来说,比在这封武州与荆门州交界处的天庐山还高,甚至比深入云层的天庐山都要高上几分。 所以,他们看着自己师长因为手上抬着的这人被欺负,心里肯定不舒服,便想着法儿的折磨唐正棠。 终于,施人诚受不了。弟子们自顾折磨着,而自己便要遭受双倍的惩罚,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你们放我下来!” 施人诚终于喊出了声,小夫子转头,饶有趣味的看着施人诚,一言不发,静待他表演。 “你们这群弟子,我一直教导你们天下为公,人生而平等,做人要谦逊有礼,怎么会出了你们这群顽劣之徒。这位侠士是我们天庐书院的贵客,你们手脚都软了么,刚才的磕磕碰碰我先代你们道个歉,若是还有,上了山看我怎么责罚你们。” 说着,便站了起来,一副作势要走的样子。 小夫子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 “您看,我们已经踏上这天庐山了,可御剑直上。”论起年纪,他比小夫子大;但论起辈分,小夫子算是夫子的亲传弟子,施人诚却是比不上;论起修为,他也不如小夫子。 这称呼,若是叫“前辈”,他叫不出口;若是叫“小夫子”,可他和齐凤甲已经脱离了夫子庙,偏偏这小夫子之前大家都叫小夫子,也没喊什么名讳,施人诚只能一口一个您。 “登这天下文道气运浓郁的天庐山,怎么能御剑乘空?”小夫子回了一句,便不想搭理施人诚,准备继续登山。 “算了,我走动一下,躺着也不是事儿。”施人诚转身对自己身后的弟子们说道,这简易的担架,他可不敢躺了。 弟子们也松了一口气,才走了两步,前方便停了下来。 施人诚和唐正棠都被这些不精通医术的弟子们用些布胡乱的裹了起来,乍一看,颇有些喜感。 “说了要公平,你能走,他不能走,看来还不公平。” 看到已经停下来的小夫子,施人诚眼睛一转,立马躺在了担架上。转过身,便看到了唐正棠的双眼。 虽然看不到他的嘴,可那眼里的的确确是嘲笑。 可偏偏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冷哼一声,对着自己带出来的书院弟子们吼道:“你们手上给我抬稳当一些!” 自此之后,众弟子才反应过来,再也不过如同之前一般对唐正棠做小动作了。 …… 众人一路往上,硬生生的爬了两天,这才到了山顶。 对于大多数的弟子来说,除了拜师的时候爬过山,其余的时候还真没爬过。 率先如眼帘便是如同庙宇一般的亭台楼阁,有水从山顶而从,穿越雾气云层,直落山下。 当初青莲剑宗一位诗才天下难有的剑仙来到此山,御剑而行,远远的瞧见这直落山下的瀑布,发出了一句千古流传的感慨。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而在那瀑布落下之处,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天庐山。”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声音,声音显得有些稚嫩。 小夫子略微有些惊讶,莫非还有人修为到了他感知不到的地步? 很快,他释然了,看见了答案。 一个五六岁的稚童从石块背后钻了出来,穿着红肚兜,手里提着一根红缨枪,像极了年画上辟邪的小孩。 小孩看了一眼小夫子,跳了出来,围着小夫子走了两圈。 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看你像个好人,就不收你的买路财了。” 随即站到了小夫子身后,看向了天庐山的弟子们。 他在人群中远远的看见徐长安和小沅,便也开口道:“你们也不是坏人,你们也能过!” 众人一路往上,硬生生的爬了两天,这才到了山顶。 对于大多数的弟子来说,除了拜师的时候爬过山,其余的时候还真没爬过。 率先如眼帘便是如同庙宇一般的亭台楼阁,有水从山顶而从,穿越雾气云层,直落山下。 当初青莲剑宗一位诗才天下难有的剑仙来到此山,御剑而行,远远的瞧见这直落山下的瀑布,发出了一句千古流传的感慨。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而在那瀑布落下之处,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天庐山。”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声音,声音显得有些稚嫩。 小夫子略微有些惊讶,莫非还有人修为到了他感知不到的地步? 很快,他释然了,看见了答案。 一个五六岁的稚童从石块背后钻了出来,穿着红肚兜,手里提着一根红缨枪,像极了年画上辟邪的小孩。 小孩看了一眼小夫子,跳了出来,围着小夫子走了两圈。 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看你像个好人,就不收你的买路财了。” 随即站到了小夫子身后,看向了天庐山的弟子们。 他在人群中远远的看见徐长安和小沅,便也开口道:“你们也不是坏人,你们也能过!” 修改中,马上好。

第二十二章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唐正棠也慢慢的痊愈了。 虽然说这天庐书院没什么天材地宝,但有日起时的鸡鸣,日落时的归客;有朗朗的读书声,也有潺潺的流水声;有清风撩起长发,也有暖阳打在脸上。 这里仿佛一个世外桃源一般。 施人诚病才好,便被勒令去闭关苦读了。具体怎么了,徐长安和唐正棠并不关心,对于这位大先生,两人都是眼不见心不烦。若是他在,估计相互碰见都有些尴尬。 趁着这段时间,小沅便也在书院里有了一席之地。 她并不帮书院学生做些洗衣做饭之类的事,圣朝虽然说不许女子做官,但没有说女子必须三从四德,必须无才便是德。当初圣皇的皇后还在世的时候,皇后的诗文不弱于当朝的三位顶梁柱。 小沅成了书院里唯一的女学生。 她只学圣贤之理,辨思之能。至于天庐书院修炼的诀窍她倒是一点儿都没学,由于小沅心思单纯,静得下心来,所以学业一日千里,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与自幼在书院学习的学子差不多了。 当然,这只是说文才这一方面。 至于修炼,庄墨曾经想让小沅留在书院,做为天庐书院第一个女弟子,但小沅听说若要修炼,便必须留在书院,至少要修炼到汇溪境才能下山,她便一口回绝了。 她的那点儿小心思,唐正棠知晓,小夫子知晓,全书院甚至就连稚童庄翰都知晓,徐长安自然也知晓。 小沅在此处修行固然是极好,但徐长安觉得才把她带出来,便留在此地,实为不妥,便一口回绝。 人一安静下来,便会想起很多的事情。 他想起了莫轻水,想起了汪紫涵。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看见小沅的时候,他的眼神下意识的闪避。 每当这个时候,若是被唐正棠瞧见,徐长安又得被他拉着坐在了草垛上,促膝长谈。 书院围墙的外面是几大片地,地里种着瓜果蔬菜,甚至远处还有几片水稻田。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里是一个修行者的书院,而不是农家小院。 每到吃饭的时辰,炊烟便起,夕阳打在脸上,没课的学生们便扛着工具,挽起裤腿朝着书院里走去。等到有他们的课时,便换一批弟子前来种地。 “小长安,你说为什么一群读书人偏偏要种地?只要他们想,能立马成为一个宗门,不管是做生意也好,还是投靠朝中某一大人物也好,财源滚滚啊!” 徐长安和唐正棠窝在了草垛里,眯着眼,看着扛着工具的人从他们面前经过,到了书院门口,先把泥土在小溪里给洗了,这才进了书院。 “这才是读书人做学问该有的样子。” 徐长安淡淡的说道,他和唐正棠如同废物 一般。不,如同天庐书院里养的两只猫一般,没事就躺在草垛上晒着太阳,闻到饭香便立马回去。 “老实说,我以后和她的日子像这样就知足了。”唐正棠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说道,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 “对了,你什么时候大婚?”徐长安突然想起了这一茬,立马问道。 “还有五个月零十八天,都是大老爷们,关心这些做什么?男人嘛,就应该仗剑走天涯。” 徐长安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唐正棠,唐正棠察觉到了,但是没有转过头,只留下了被夕阳渡上一层光的侧脸给徐长安。 唐正棠看着扛着锄头的读书人,这位当年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继续说道:“我啊,曾经以为放下了刀,什么都做不了。后来,遇见她,初始之时只是觉得胸大,比最大的白面馍馍还要大上几分;等到回长安养好伤之后,我出任务受了点伤回来的时候经过了她新开的店,我什么话都没说,她便给我煮了一碗羊肉面。那面啊,暖到了心窝里。” “我到那时候我才发觉,我喜欢上的不是那大胸,而是那个不言不语就知道你需要什么的人。胸大的女人多的是,几两银子而已。” “反正一看见她啊,心里莫名的高兴,就像狗看见了屎一般的欢喜。” 徐长安听到这话,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努力的憋住笑。 唐正棠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比喻错了,憨厚的挠了挠脑袋。 “咱是个粗人,反正只要知道我看见她心里就欢喜得紧就行。对了,我可算是替你卖了两次命,我的婚礼……” “行了,包在我身上!只要圣皇陛下不把我那些楼收回去,不就是银两的事儿么?”徐长安说着,便撑着从被两人坐出一个坑来的草垛中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 “对了,小长安,你可莫要学我啊。男人嘛,当握三尺剑,立不世功,我现在就后悔啦。握着刀剑,喝最烈的酒,多好!” 此时书院里传来了喧闹声,那些田间劳作的学生几乎都回到了书院。 徐长安跳下了草垛,走了两步,突然顿住了。 “若是你后悔,又怎么会记得还有五个月零十八天就结婚了。” 说罢,便飘然离去。 唐正棠也从草垛了爬了起来,吐出了口中叼着的草。 半晌之后,方说了一句。 “呸,这混小子!” …… 徐长安不仅喜欢和唐正棠聊天,还喜欢庄翰躲在那块写着“天庐山”三个大字的大石头底下。 庄翰穿上了儒袍,没有了那副奇奇怪怪的打扮。 他虽然喜欢那种装扮,但只有在爷爷闭关不出的时候才敢穿,如今庄墨出来了,便老老实实的换上了儒袍。 他还是喜欢收“买路财”,虽然最近书院中没有人上下山,但他同徐长安两人总是能找到乐子。 他们和经过的鸟儿收买路财,和悄悄落下的树叶收买路财,和刮过耳畔的风收买路财,甚至会和雨、太阳收买路财。 若是鸟儿不给,庄翰便会把鸟儿抓起来,玩一会儿就放了,算是“肉偿”,若是风儿不依,他那宽大的袖袍一拢,便有缕缕清风在袖间游,如同一尾鱼儿。 时间过得不紧不慢,两月之期,转瞬而至。 徐长安在这不知不觉中,居然到了汇溪境的巅峰,只要领悟剑域,基础打好,他便随时可以进入小宗师。 …… 小夫子走出了庄墨的密室,伸了一个懒腰。 庄墨早就等着了,他的修为不如小夫子,若是小夫子能够给他一点儿心得,他突破也多了几分把握。 “还没突破?” 庄墨眼睛一凝。 “没有,差一点儿。”小夫子的脸上似乎看不出失望。 “突破失败了不是应该沮丧么?” 小夫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看了一眼这天庐书院。小夫子眉毛一挑,二人同时升空,俯瞰着整座书院。 “你这书院不错,有几分样子。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始书院和夫子庙都不入世,地要自己种,还要身体力行。” 庄墨看了一眼小夫子,心有所领。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人人都读过的道理,没想到今天我们书院居然把它当成了一种规矩,着实可笑。”庄墨接着说道。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小夫子一拜。 小夫子没有躲开,坦然的接受了这一拜。 “读书人的修炼,修身养德,水到渠成。” …… 徐长安一行人准备走了,两个月的时间,天庐书院对夫子也好有了一个交待。 他不喜欢徐长安进入长安,虽然没能留下徐长安,但天庐书院也阻拦了他两个月的脚步。 若不是因为小夫子告诉他,长安故人有难,徐长安真想多待一段时间。 临行的时候,庄墨亲自送别,甚至不少的书院学生都远远的瞧着小沅,他们也有些不舍这两个月突然出现的女“同窗”。 小夫子伸出了手,庄墨一愣。 “你要什么?” “盘缠!” 庄墨一阵苦笑,但还是摸出了一些碎银子递了过去。 “你真是,你师兄好的不学,这些方面倒是学了个仈J分。”话音刚落,四人便落入了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第二十三章 唢呐一出,天下安宁 唢呐一出,天下安宁 徐长安终于踏上了长安的土地。 有了小夫子的保驾护航,一路之上再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两人都没进长安,在城外就离开了徐长安。 徐长安带着小沅,走进了这座圣朝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的城市,这座巍峨大城。 两人站在城脚,显得自己渺小无比。 “徐大哥,这儿就是你的故乡么?” 徐长安看了一眼被大城所震撼到的小沅,笑了笑。 “这不是我的故乡,只是有几个故人在这儿。”对于徐长安来说,渭城才算是他的故乡,他在那儿长大,在那儿生存,在那儿留下了欢声笑语。不管长安多么繁华,但故乡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渭城。 “有故人的地方不算故乡么?”小沅似懂非懂的问道。 徐长安一愣,想到了在长安的朋友们,柴薪桐的庇寒司日益壮大、薛潘那个家伙不知道去禁军做得怎么样了,还有他离开的时候春望不是大着肚子么,孩子出生了没有;陈天华,他爹本来就是户部的尚书,他名下的那些楼,应该打理的不错吧;还有姜明,他去找韩燕儿,也不知道回来没? 徐长安想到这些人,嘴角便勾起了一丝微笑。 “徐大哥,你笑什么?” “没。”徐长安回了一句,便带着小沅跨入了长安城。 …… 才进长安,便有两顶轿子放在了城门口。 “小侯爷,大皇子殿下请您进城一叙!” 话音刚落,便又有两顶轿子前来。 “小侯爷,郭敬晖大人请您去府上一叙!” 这两个人徐长安稍微有些意外,不过大皇子到也想得通,毕竟现在庇寒司风头正盛,若是拉拢了徐长安,那么相当于拉拢了半个庇寒司。毕竟徐长安和柴薪桐的交情大家都看在了眼里,若是交情不深厚,谁会甘愿冒死去劫法场? “我不是与轩辕炽有所……”徐长安话还没说完,那大皇子派来之人便立马说道:“我家主子说了,以往的种种都是小误会,不值一提……”话还没说完,徐长安便发出了一阵冷笑,显然是不相信这种说法。 若是断指之仇都是小误会,那这轩辕炽心胸可不是一般的开阔,但徐长安不相信轩辕炽,若是这种仇恨无缘无故的就能放下,他也不会是能掌管铁浮屠,能够威震南方的大皇子了。 “那郭大人找我何事?” 徐长安没有理会大皇子的人,问向了郭敬晖派来的人。 “回小侯爷的话,大人派我来就是想接您去聊聊天,如今您的侯爷府工部正在抓紧时间修缮,大人怕您闷,所以请您去府上小住几日。” 徐长安看着郭敬晖派来的人,没有说话。 “真热闹啊!” 紧接着又有一队人马前来,同样抬着两顶轿子。不过他们都穿着一袭紫衣,为首之人,赫然就是两个月前在安海城见到的程白衣。 “师兄,师父特定让我来接你回家。”程白衣笑面盈盈,看着徐长安。 “在下不配当你的师兄。”徐长安说完之后,便直接掠过了他,看向了他的身后。 只见一个白衣人,背着竹篓,走向了这里。 这城门原本因为徐长安的到来,百姓们早已远远躲开。 白衣人朝着徐长安走来,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笑面盈盈的小胖子,还有独眼的带刀侍卫,还有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妇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郭敬晖的随从看到这几个人来了,便率先走到徐长安的面前说道:“小侯爷,这几位前来,小的就不为难侯爷了。” 对方说得客客气气,徐长安便也回了一句。 “劳烦了,多谢郭大人关心,等过些日子,在下一定登门拜谢。”徐长安说完之后,那几个随从便走了。 “看来师兄也不会回竹林了,以后有时间多去竹林看看师父他老人家。” 徐长安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反感,但还是强忍着说道:“以后我极少时间出城,若是师父相见,我一定会在欢喜楼摆两大桌好好招待师父。” 程白衣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便离去。 至于大皇子的人马,徐长安才走过去,那侍卫便主动走向了徐长安。 他先朝着徐长安一拜,随后说道:“刚才是小人自作主张,我家主子不是这么说的。” “哦?”徐长安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 “我家主子说 了,一码归一码,仇他会报,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应当以大局为重。况且,他如今也没了那点儿心思争夺什么权位,只是遇到一点儿小麻烦,需要小侯爷帮忙,若是小侯爷愿意的话,可以去东宫找他。” 徐长安听到这话,放声一笑。 “对嘛,这才像轩辕炽说的话!你回去告诉他,我有时间一定会去一趟的。” 那随从有些不解,但听到这话,还是带着人走了,还一边小声的嘀咕着:“两人当真古怪。” 看着他们都走了,徐长安这才看向了面前的这几个人。 此时,正值中午。 百姓们看到那些华贵的轿子和侍卫都走了之后,整座城门便都热闹了起来。 柴薪桐率先走了上来,狠狠的拥抱了一下徐长安。 “我他妈当初真的以为你死了呢!” “要是你真的死了,我就是拼上命,也要请几个开天境把他们给灭咯!” 说着,双眼泛红,已有泪花。 接着,薛潘也走上前来,徐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壮实了不少,眼神也犀利了不少,要是我才来长安的时候,你这个样子,我估计得被你们两揍得跪地求饶。”说着,他连同陈天华也一起搂住。 “对了,世子。这一年来,你那几座楼可不得了啊。”陈天华挣脱开了徐长安的怀抱,眼中发着光的说道。 “我原本还以为你侯爷的爵位会被削了,楼也会被查封,没想到圣皇陛下什么都没说。经过了这一年多一点的时间,您现在的身家可不低。” 徐长安看着他一副财迷的样子,笑着再度把他们搂在了一起。 “辛苦了!” 听到这话,薛潘鼻子一酸。 当初说好一起劫法场,没想到徐长安直接把他打晕了,保全了他。 若是当初他跟着去,即便自己能逃得一命,但他的父亲母亲该怎么办?刑部尚书之子劫法场,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他父亲该怎么办?他当时还未出生的孩子该怎么办? “不辛苦,小侯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徐长安听到薛潘这么说,立马直起身子来,看着他正色道:“说些什么胡话呢!我们是兄弟!” 说着,薛潘这个大男人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行了,行了。一群大男人见面,哭哭啼啼的什么样子!”春望见状,脸上也是带着笑容说道,随即把怀中的婴儿往前一递道:“说点高兴的,生了个女孩儿,快六个月了。好多大官的亲属踏破门槛的要当她的干爹,但我家那口子和老爷子都不同意,甚至就连小皇子都给拒绝了。两大老爷们,非要等着你回来,只有你才能做孩子的干爹。你不仅救了我们一家人,还帮小姐报了仇。” 春望原本充满笑容的脸上,也挂上了泪珠。 徐长安小心翼翼的接过她手中的孩子,似乎是知道换了一个人,那熟睡的孩子被惊醒了,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原本看见陌生人会放声大哭的孩子,看到徐长安居然露出了牙龈,张开小嘴笑了。 徐长安看得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欢喜得紧。 “男孩女孩?” “是位大千金!” “老大,以后你和这位姑娘生个大胖小子,把他家的千金拐跑。你要是不行,以后我生一个去!”陈天华突然说道,眼睛瞟向了徐长安和小沅。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小沅的脸也通红。 春望见状,急忙走到小沅的身旁,拉着她的手问道:“别理他们,一群臭男人,你们来饿了没有?回去先吃点饭。” 春望如此说道,众人这才回到了欢喜楼。 小沅没见过如此奢华楼,还有路上遇到的不管是达官还是贵人,看到他们一行人都纷纷作揖问好。一路下来,致使她看向徐长安的眼中多了几分畏惧。 “别怕,这些人都是穷苦过来的,除了那个小胖子。” 陈天华听到这话,眼睛一瞪道:“说谁呢?”有了菜肴再佳肴春望的介绍,小沅也逐渐放低了戒备。 饭局之上,徐长安和柴薪桐聊着天,其余人也热热闹闹的。 当然,徐长安也一直抱着薛潘和春望的孩子,这孩子在徐长安怀里很是乖巧,名字叫做安若,薛安若。这个名字是薛正武老爷子给的,这位刑部的尚书大人一辈子风风雨雨走过来,好不容易坐到了高位,差点因为自己的儿子没了。所以多的不求,便只希望两口子以后能够居安思危,希望小孙女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不慌不忙,安之若素。于是,便有了这 么一个名字。 徐长安身为孩子的干爹,自然要取一个徐姓之名。 说起来也怪,这个孩子平日里除了春望还有薛正武老两口子,其它人碰一下就哭,就连薛潘都是,这个女儿似乎对他并不感冒。 但到了徐长安的怀里,便一直乐呵。累了,便在他怀里睡。若是春望想接过去,便放声大哭。 抱着孩子的徐长安,似乎就连背上的长剑都温柔了几分。 刚才徐长安和柴薪桐正聊着天,春望想抱过薛安若,手才一碰到自己女儿,她便放声大哭,引得众人大笑,都说这孩子是徐长安的。 徐长安趁此机会,想了想,便取了一个名字:“刚才这声音不错,将来一定是金声玉振之材。” 徐长安喝了点酒,脸色微红,继续说道:“我与诸位相识,何其有幸,奈何甚晚。但凡与有才学有义气的兄弟相识,都恨不得早上几辈子。金声玉振,相逢恨晚,这孩子就叫徐声晚吧!” 听到这个名字,怀里的薛安若似乎很是满意,笑着沉睡过去。 …… 推杯换盏,这顿饭一直从中午吃到了下午。 众人的乐事都聊了一个遍,徐长安的酒意便也消散了几分,开始问起了正事。 “对了,轩辕炽为什么找人来接我?” 柴薪桐沉吟了会儿,放下了筷子,便说道:“这事儿大概和荀法有关吧!” …… 荀法来到长安,恰好夫子之行暴露,趁此机会,柴薪桐感其才能,便将他招到了庇寒司作为自己的副手。 他为人耿直,薛正武也看上了他,多番推辞不下,而且薛正武还搬出了徐长安,所以他便在刑部也领了一职。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偏偏住着官员的崇仁坊发生了一件怪事,每天晚上都有琴箫合奏,这本是好事,但有人不愿意了。 不愿意的人便是当初死谏被樊於期差人在街头打死的范言的哥哥范直。他们一家人本就是言官,虽然住宅朝廷发了,但俸禄并不高,生活过得去,一家人也其乐融融。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大皇子居然看上了范家的女儿范知墨,在长安城中,范知墨也是出了名的才女。 范家想尽快把女儿嫁出去,之前范府的门口门庭若市,全是提亲的媒婆,结果到了现在,便落针可闻,没有人敢再来提亲。 轩辕炽想提亲,甚至想请陛下下旨。经过了之前长安的混乱之后,虽然圣皇没有过多的责怪他,可他也不再想着争夺圣皇之位了,好生的照顾辅佐好自己的弟弟轩辕仁德。他同弟弟同住东宫,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只是暂住,最终这东宫要给弟弟。 但他不敢,范知墨之父、范言的哥哥范直放出话来,只要他大皇子敢提亲,便做轩辕家的忠魂。 因为这件事,大皇子便一直不敢多说。 不过,两人总有相见的时候,结果两人情投意合,纵然为帝王之家,却因为某些原因,始终不能在一起。 之后,范直便将范知墨禁足,不许她出门。 于是,大皇子每日便到崇仁坊吹箫,和心仪之人诉相思之苦。范知墨听到这声音,知道是情郎来了,便也会在家里弹奏一曲,琴箫合璧,当时为一绝。、 范直也是个妙人,他并没有砸琴,也没有斥责自己的女儿。 不过,他做了一件更过分的事儿。 每当琴箫和鸣两人互诉衷肠之时,他便请了一群吹唢呐的来,只要有琴箫和鸣,便总会伴随着唢呐的声音。这声音才出现的时候,险些送走了好几位年迈的大人。 最终,这事儿闹到了刑部,郭敬晖上报圣皇,圣皇却多次推脱开来,多次充耳不闻。儿子追求儿媳妇,况且这范家的姑娘,他也满意,作为父亲的他,怎么可能处理这件事。 后来,荀法出了一个主意,便是让人守在范家周围。 于是,最近一两个月,荀法便都带了一位不良帅守在了范家周围,只要大皇子来,便会被“请”回东宫。 徐长安听完这话,也是有些没想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当时宫里有这么一句话。”作为禁军小统领的薛潘接了一句话。 “互诉衷肠,琴箫和鸣;唢呐一出,天下安宁!”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笑毕,徐长安突然问道:“荀法是我介绍来的,所以这位大皇子是要我去帮忙求求情?” (关于大皇子和范知墨,第三卷有详细的描述。)

第二十四章赏风赏月赏美人 上 赏风赏月赏美人(上)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晚上,期间春望还让楼里的姑娘带着小沅出去置换了几套衣服,还买了不少的胭脂水粉。 衣服在海安城的时候,便置换过了一次,只是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徐长安也不懂,加上之前龙姨本就对徐长安心怀怨恨,虽说买了一些,但因为小沅中过毒,所以那些东西便都没再用了。 楼里的姑娘本就个个风情万种,口吐芬兰,臂如玉藕,肤若凝脂。他们也许没有什么更大的本事,出了这个楼靠自己的双手,几乎难以养活自己,除非运道不错,被某位富家老爷看上了。但只要她们在这种楼内,这青春华年之时,便能存够一辈子的钱。 别的本事她们教不了小沅,但春望带着一群姑娘看着小沅,当然会教一点他们擅长的事儿了。这个问小侯爷的癖好,告诉小沅该怎么对男人投其所好;那个观察徐长安的衣着,确定这位小侯爷喜欢些什么。七嘴八舌,七手八脚的帮小沅打扮着,等到几个男人都醉了,十多位姑娘才帮小沅打扮好。 等到小沅漂漂亮亮的进了屋,只看到了几个趴在桌子上醉得睡着了的男人,几个在长安城算得上显赫的男人,此时如同醉泥一般趴在了桌子上。 从梅雨时节一路走来,如今已经入了秋。 秋高气爽,天上繁星点缀,明月亦如镜子一般悬于天上,街道上熙熙攘攘,众多叫卖声,醉酒声,甚至还有久留的士子满腔诗文从嘴里吐出。街道上还有不少的抄写人,他们是各大书局派出来的,专门游荡在平康坊,若是有人酒醉之后,诗兴大发,他们便立马抄录下来,这便是他们书局出书的一部分内容。 若遇到好诗,众人喝彩,抄写人也乐,甚至几个不同局子的抄书人还会相互撕扯起来。整座城市都喧闹起来了,有人狂喜有人疯癫。 “这城市多热闹啊!” 世上有很多巧合,但也极少会有两人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时间说出了同一句话,还几乎有着同样的心情。 徐长安游荡江湖,几个师傅都是老酒鬼,酒量比起柴薪桐等人都要大一些,放翻了几位好友之后,便一个人走了出来。 远离人群,远远的看着喧闹的坊市。 “但我不喜欢没你的热闹啊!” 徐长安回过头,再度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寻常的巷陌,最终走了进去。 巷子早已沉睡,月亮也极为捧场的照在了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那墙壁上的爬山虎遮住了整个墙壁,那有些显得老旧的门边似乎还有一个摇椅,月光之下一个白衣女孩子正躺在了月光了,月光正好打在了脸上。 徐长安微红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晚风吹来,刚才的酒劲一瞬间上来了,微醺。 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脚步声惊动了月光,那摇椅不见了,刚才恍惚看到的白衣姑娘也不见了。 一切如同梦境梦碎一般,在月光之下被风吹走。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屋子,屋子里那些看不到的熟睡的,热心肠的街坊。 面前出现了一个人,穿着金色甲胄,抱着长剑。 徐长安斜着眼看着他,仅剩的一点儿酒意也清醒了大半。 剑气! 还有一股子剑意! 他虽然只是抱着为出鞘的长剑,但整个人就如同一柄为出鞘的利剑。 徐长安的眼睛眯了起来,手伸向了背后。 那身着金色甲胄之人也并未出剑,把长剑连同剑鞘我那个石板路上一插,这青石板街如同雨后的土路一般,被轻而易举的插了进去。 他向来是个话少的人,徐长安 也是,对方都露出了这种作态,徐长安也不会傻到开口问话。 不过,看到对方如此作态,徐长安便硬生生把伸向背后的长剑给扯了回来。 脚下出现朵朵红莲,双眸之中,也有红莲浮现。 一道剑气出现,如同一缕清风刮过街道,没有青石板翻卷的盛况,甚至连稍微大一点儿的声音都没有弄出来。 但徐长安却不敢小瞧这股剑气。 双手捏了一道剑诀,红色的剑气与那金色甲胄之人的剑气相撞,两者居然相互相互抵消,最终消散。 徐长安往后退了半步,而那身着金色甲胄之人纹丝不动。 徐长安正欲再度出手,那身着金色甲胄之人立马抱拳道:“小侯爷稍等,大皇子知道小侯爷会来此地,特命属下再此等待。” 徐长安看着面前身着金色甲胄的侍卫,放下了手,盯着他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那侍卫沉默了一下,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一副残缺的图。 图纸被揉得很皱,可徐长安仍旧被这幅图给吸引住了。 图上的主人公只露出两道背影,一袭青衫挺直,而在青衫的身侧,则是一袭白裙,白裙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灰色的琴袋,脚边还露出了竹棍。 两人踏过了雨后的长安,街道之上还有些潮湿,路边的面摊热气腾腾。 徐长安看着这幅图,露出了微笑。 “大皇子殿下说,请您进宫一叙。” 说着,他便把这幅图卷了起来,双手递给了徐长安。 徐长安沉默了下,点了点头,接过这幅图。虽然只是一幅图,但徐长安却是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知道了,当初的她属于他;他也知道了,她交给自己九龙符的时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他也知道了,在荆门州装作不识的她心痛不比自己少上半分。 “好。” …… 金色甲胄之人没有等徐长安,得到徐长安的回复之后,便径直回到了东宫。 如今的轩辕炽,解散了当初的凤栖阁,一把火烧了原来的阁楼,从此之后专心的在东宫之中当一个老师,教导自己的弟弟。 “回来了?” 他的长枪虽然握不太稳,但修为依旧在,况且这些日子日益练习,用起长枪来也有当初五六分的风采。“嗯。”穿着金色甲胄的侍卫点了点头。 “图,给他了么?”没等他回答,大皇子接着说道:“当初烧栖凤阁的时候,还好在垃圾堆里瞥见了这幅图。要不然,如今要请这位小侯爷,难啊!” “谁也料想不到,当初我以为轩辕家势力最大的对手是他徐家,没想到最后却是一直没怎么关注的夫子庙。” 侍卫一声不吭,朝堂这些事儿,多说多错,不说至少不会死得太难看。 大皇子丝毫不在意,接着说道:“你说这世间多奇妙,这徐长安就像是命中注定的克星一般。出身不比我差,从江湖层面来说,比我还好;自小所学不如我,可我偏偏几次败给了他。” “我需要神兽精血,他也需要;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结果他也爱上了;我在皇宫内失仁失德,他却在长安城外尽显仁义;我引狼入室,最终拥有虎狼之心的对手却因他而走。” 侍卫不敢多言,头埋得很低。突然,口中发出了一阵闷哼。 大皇子猛地转过头去,看着这位守护自己的侍卫。 “你和他动手了?” 侍卫没有回到。 “你还受伤了?” 穿着金色甲胄的侍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对着大皇子一拜。 “启禀殿下,我只是想试一试他的战力,如今他汇溪境巅峰。我和他对了一剑,没想到……” 大皇子看着他手中的剑,淡淡的说道:“你没出过剑。” “但属下还是败了。” “留手了?” 侍卫没有回答,大皇子叹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想试一试他,你若出剑,焉有不沾血之理?” “属下无能,他只是退了半步。” “罢了,去内务府找些丹药,好好疗伤,他现在站力怎么样?”大皇子说着,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丢了过去。 “能与当初中境小宗师的属下一战!” 听到这话,大皇子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面前这人的实力,巅峰小宗师的修为,配上那柄名剑就算是水恨生或者宁致远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况且这还是在那座庙下的老疯子没有教导他之前,如今的他,估计在小辈之中,能够横推一切敌手。 “你说,若是让他被庙压住的老疯子教导一二,会怎么样?” 侍卫惊奇的看了一眼大皇子,有些不可思议,但最后还是老实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比我强。” “行了,你下去吧,吩咐下面的人别拦着他!” 说完之后,那侍卫一拜,便消失在了房顶之上。 大皇子坐在了东宫的房顶之上,恰好能看到平康坊的热闹。 “这城市多热闹啊!”他呢喃道,突然一愣,在半个时辰前,他也说过这句话。 …… 徐长安也来到了房顶上,背着长剑,没有人阻挡。 如今的大皇子没了当初的锐气,长发披肩,穿着白袍,白袍也是松松垮垮的,配上墨绿、白、黑三色混杂的长发,有点像前朝放浪形骸的文人。 “她,怎么样?” 大皇子没有转头,轻声问道。 徐长安突然觉得,这个人也很孤独,和刚才独自走入巷子中的自己很像。 他心里一软,坐到了大皇子的身侧。 “不知道。” “加油。”大皇子淡淡一笑,没有谈其它的事儿,仿佛是鼓励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鼓励徐长安。 “过惯了平淡的生活,每天只想赏风赏月。” 徐长安发现大皇子变了,变得很彻底,心里一动,接上了后半句。 “赏美人。”

第二十五章赏风赏月赏美人 下 赏风赏月赏美人(下) 大皇子一袭白袍随风自扬,哪里还有一副皇子模样。 他转过头,对着徐长安一笑,俊俏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暖意。看着他的笑容,徐长安便知道这位皇子陷入了爱情的甜蜜之中。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轩辕炽突然说道。 徐长安有些疑惑,“嗯?”了一声,脸上多了些迷茫。 大皇子抬头看去,这长安城内的九重高塔静静的矗立在夜色中。 徐长安自然知道圣皇的故事,这些年来,后宫不立妃,即便皇子众多,也是圣皇酒醉之后方种下的龙种。故圣朝的后宫几乎没有什么混乱的,那些生下皇子的宫女,要么早逝,要么便不知所踪,除了当初的二皇子有外戚作为倚靠,但两年前也被姜明和徐长安带兵给剿灭了。至此之后,大多数的皇子公主在宫里都如无根浮萍,甚至有些还如当初的轩辕仁德一般会被宫女和太监欺负。 圣皇对于养儿育女一事根本没什么经验,当初皇后为他生下一子一女,都是如今沉眠在九重高塔之中的皇后所抚养。当初的他,一直在外征战,对于这些事,根本无需担心。 当皇后沉眠之后,先是二皇子的生母被封为贵妃生下二皇子,但那是为了稳住朝局所为,当那贵妃生下二皇子不久后,便莫名消失,即便是当时的四大家族请人来查,都一无所获。随后,这后宫几乎便算是不存在,成了小皇子和小公主们的生长的场所。 世人都赞扬圣皇用情专一,就连徐长安都佩服。 但身为圣皇嫡子的大皇子却有不一样的看法。 “我们轩辕家的男人可能是代代传下来的痴情吧,认准了一个女人就不放手,父皇如此,我也如此。” “但……”徐长安听到这个“但”字,想起了时叔在私塾里教书时候的情形,先是夸赞学生一番,随后一个“但”字之后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但他这样对于我们这些皇子来说并不好,我好多算不上亲近的兄弟姐妹们在宫里居然会被宫女和太监欺负。” 大皇子苦笑一声。 徐长安不知如何作答,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圣皇身为丈夫无愧于皇后,至于身为父亲的角色,他没资格评判。 “算了,扯远了。刚才说过的,赏美人,要不要随我一同去看看。”说罢,脸上带着期盼,看向了徐长安。 只要徐长安在场,那荀法怎么都不会当着徐长安的面让刑部的不良帅把自己给拖开吧,自从被范家告了荀法亲自巡逻崇仁坊后,他已经一个月不知佳人消息了。 徐长安看着他的脸,突然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急什么,我今日才回来……” “对对对,是我唐突了……”大皇子伸出手来,但那只被徐长安斩了一根手指头的手伸到一半又立马缩了回来。 “你应该修整一下的,要不……”大皇子本想说明日的,但怎么都说不出口。 “明晚吧!”徐长安突然开口说道。 大皇子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着徐长安。 “我也想知道,谁有那么大的魔力,让当初杀伐果断,为达目的能牺牲一切的大皇子有如此改变的是个怎样的人?” 说完之后,便跳下了 房屋。 大皇子愣在房屋之上,月光投在他的身上,徐长安下了楼和自己弟弟交流了几句都没有发现,过了半晌这才呢喃道:“是她,还有你们啊!” 那金色甲胄的侍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大皇子回过神来看到了他,侍卫便把令牌丢了过来。 大皇子接过令牌,看了看令牌收在了怀里,随后笑着问道:“对了,这么晚了,还能拿到药?” “那些太监看到是您的令牌,便让我进去拿丹药了。” 大皇子没有多问,依旧坐在了屋顶之上,想着明日见到佳人应该如何打扮,肯定不能如同今日一般,徐长安陪同前去,也肯定不能再吹箫了。虽然还有一夜的时间,但他已经开始有些紧张了。 “他刚才和小皇子聊了几句?” “我那弟弟可爱,平易近人,除非是那些可恶的太监和宫女,不然和谁都能聊两句。”提起弟弟,大皇子老是想起那副笨拙的画,老是想起当初走完七步之后的弟弟哭着问自己的模样,脸上泛起了笑容。 “你不想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吗?” 大皇子摇了摇头道:“我不问,我知道你会说。” 那侍卫叹了一口气道:“小皇子殿下出来正好撞上小侯爷,他问小侯爷是不是你的朋友,他说只有哥哥的朋友,才能和他一起去楼顶赏月。” 大皇子听到这话,神色一黯。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什么朋友,只有敌人和下属。 “他,怎么回答的?” 大皇子语气很轻,轻得似乎被一缕风就能吹散。同时他的心里居然有些忐忑了起来,还有些不安。 那侍卫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应该算是吧!”他学着徐长安的语调说出了徐长安的答案。 “那你呢?”大皇子再度问道,心里同样忐忑不安。 这侍卫再度重复了徐长安刚才的那句话。 今晚的月儿很明,大皇子露出了笑容。 …… 翌日,阳光明媚。 一大早,晋王府中就有人来请徐长安。对于晋王,徐长安十分的敬重,他是好兄弟姜明的义父不说,当初在长安,他也帮了自己不少。 徐长安急忙赶往晋王府,发现了当初在圣皇身旁的小太监李忠贤。 他手拿圣旨,看到徐长安前来,便立马站了起来。 李忠贤前来宣旨,其实也没什么内容,只是恢复了徐长安的爵位,安抚了几句。其实这一切都在朝臣的预料之中,甚至徐长安恢复小侯爷的爵还是郭敬晖率先提出来的。 夫子庙突然大举进入庙堂,庇寒司虽然能够勉强抵挡,但夫子终究是如今明面上的最强者,若是他真的想有大动作,整个长安城,只能依靠圣皇掌握的大阵抵抗一二。 所以,他们急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在武道修为上能够与夫子分庭抗礼的人。 但夫子的修为,岂是随便一个人能够拥有的? 当守护神成为了枕边的恶虎,比敌对的恶龙可怕上十几倍! 若是徐宁卿还在,或许夫子便不敢那么快露出獠牙了吧? 郭敬晖这近一年来,都睡不安稳,生怕什么时候夫子便直入长安,让 一堂朝臣尽皆低头。 很多事情最怕琢磨,郭敬晖细细一琢磨,便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件事情,夫子也许谋划了二十年之久,自从徐长安出生就开始谋划,甚至徐宁卿消失的事情都和他有关。郭敬晖甚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徐宁卿一直没有出现,并不是消失了,而且受了重伤不能出现! 他自己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或许夫子还在不确定徐宁卿的具体情况,但看到最重要的一枚九龙符出山,所以才不得不露出獠牙。 这九龙符虽然是修炼者之物,但郭敬晖也知道一些。 他知道这尘世间存在着和人族对立的妖族,他知道这九龙符和一朝的龙脉与气运有关。虽然作为贤臣,他坚信治理一国重在人治和仁治,而不是迷信所谓的气运。但这整个天下,方才刚刚进入国泰民安的境况,他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出现,他不想在自己的暮年再次看到天下大乱。 他既然身为百官之首,便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 最终,他想到了徐长安。 他找人了解了一下江湖势力,也知道徐长安和如今的五大正派宗门关系匪浅,当知道这一条的时候,他便思考着怎么把徐长安给找回来,用他来挟制夫子。 随着对徐长安愈发的了解,他愈发的觉得徐长安是最佳人选。 夫子的两个徒弟对他照顾有加,两人在江湖中地位都不低,况且当初还有一个神秘人出来为徐长安出头,那人居然与夫子不分上下,这就更加坚定了他拉拉拢徐长安的决心。 所以,他上奏圣皇,恢复徐长安爵位,还将其中利弊给陈述清楚。 圣皇把他的奏折压了两个月之后,终于同意了。 为此,圣皇还特地宣他到御书房见了他一面。 “有时候,做一些事情,不是看利弊,而是情分。”说完之后,这位老人看到了一封圣旨,早就准备好了的圣旨。 这圣旨上的内容和郭敬晖所想没什么差别,不过日期却是在徐长安离开长安的时候。 …… 徐长安接过圣旨,随后晋王找了一伙人,帮忙打理了一下侯爷府。 看到晋王,徐长安想起了齐师兄和小夫子,便带上礼物去了长安城外,一直到了晚上。他才想起来和大皇子有约,急忙朝着皇宫赶去。 月如明镜。 大皇子精心的打扮了一番,穿上了锦袍,坐在了房顶,看着月亮。 但很快,他便站起身来,在房顶之上来回的踱步。 “他会不会不来了。” 穿着金色甲胄的侍卫出现在大皇子的身后,淡淡的开口问道。 “我相信他。”大皇子搓着手,急忙说道,但声音之中透露着一股不自信。 “如果他帮我这个忙,我就给他一场造化!” “你为什么不一早就和他交易?” 大皇子沉默了下,最终只能找了一个理由说服自己。 “他不是那样的人!” 侍卫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但很快,他的脸上便火辣辣的。 徐长安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第二十六章 月上柳梢头,人约院墙后 一剑长安第二十六章月上柳梢头,人约院墙后月上柳梢头,人约院墙后 徐长安换了一袭的锦衣白袍,脸上微红。 他一早出门就做好了打算,要等大皇子见了佳人之后方回府。所以早上出门的时候,便换下了一直以来穿着的青衫,换上了一袭锦衣白袍,背上的长剑也将麻布换下,用了上等的布料系好。长发也任由侍女束好,整个人显得精神无比。 他也没想到,本来打算吃了晚饭就回来的他,一直被两位师兄留到了现在。 如今已是月上柳梢头,黄昏早已殁,他只能带着满身的酒气朝着皇宫赶来。幸好他换了一身不错的打扮,加上轩辕炽早已打了招呼,凭借着他的小侯爷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朝着东宫而来。 大皇子看到徐长安,狠狠的甩了甩手,他就知道,徐长安不会骗他,虽然刚才他的心里也没底。 “抱歉,喝酒险些误事!” 大皇子脸上带着喜悦,立马说道:“不误事,不误事!” 说着,便要直接出宫,此刻他的心早已飞到了崇仁坊。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近一个月不见,他仿佛孤独的度过了一声。大皇子急不可耐的朝前走去。徐长安却立在了原地,歪着头看着他笑。 “徐……”大皇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徐长安,顿了顿便接着说道:“怎么了?”徐长安歪着头,看着他笑,笑得大皇子有些不自信。 “见心上人了,要不要喝点酒壮壮胆,要不然待会说不话来怎么办?” 说完,徐长安大笑几声。 轩辕仁德听到响动,便带着一群小太监跑了出来,看到了自己的哥哥还有昨夜见到的那个怪人,不过这怪人比昨天可是要体面多了。 他打听过了,这人是忠义候,似乎还和哥哥有仇怨。他一双大眼睛惊疑不定的盯着两人,有些不明白。 “小皇子,我告诉你啊,功课这事儿,能做就做,累了就看看月亮,找几个和你年纪一般大小的玩伴,最好是女孩子,尿尿玩一下过家家之类的,以后见女孩子才不会害羞。” 说完,足尖轻点,在这皇城的众多屋檐之上,留下了残影。 “徐长安,你!”轩辕仁德听不懂这话,但大皇子听得懂啊,这话就是徐长安揶揄他的。 话没说完,他也懒得和徐长安计较,心里也稍微的放松了些,没有那么紧张了,以前只有他说着,别人听命的份,哪里有人敢和他说笑的。大皇子脸上浮现笑容,随后摇了摇头自语道:“早一点有如你一般有趣的朋友,那该多好。” 他脚下生风,也不弱于徐长安,立马追了上去。 不过走之前,给自己的弟弟留下了一句话。 “别听他的,好好的念书!” …… 圣皇和晋王也坐在了乾龙殿的屋顶之上,徐长安和大皇子都没发现,不过两人却是把他们二人的举动给看得个清清楚楚。 晋王站在了圣皇的身后,微微弯着腰。 “你好歹也是我的小舅子,难道你我之间比起两个小辈还生分吗?” 圣皇坐在月光下,面带笑容,自称也从“朕”变成了“我”。 晋王看了一眼两人身影早已消失的方向,蹑手蹑脚的坐在了圣皇旁边,不过心却是快要跳出来一般。 下方有禁军正在动作,他们也发现了有两人游走于宫殿之间,弓弩早已准备好,禁军之中的暗哨,善用弓弩者,其实不乏宗师级强者。 “全部撤离,照常巡逻。” 昨日换了班,今日便由薛潘带领的小队进行巡逻。 薛潘的耳朵中传来了一道声音,充满威严,让人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 他正疑惑的时候,内宫小太监李忠贤来了,还带着圣皇陛下的旨意。薛潘这才惊觉,刚才应该就是圣皇亲自下令! 圣皇看着禁军恢复正常,便眯起了眼,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个臭小子,总算有当初我们的样子了?” “嗯?” 晋王下意识的反应,发出了声音之后才想起来身旁坐的是圣皇,便想立马站起身来,跪拜认错。 圣皇没有在乎他这一声质疑,反而是脸迎向了月儿,和自己的小舅子说起了过往。“当初啊,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比他们两人还年轻。那时候,你们家族势力正强大,家大宅深,还养了几条大狗。我为了和你姐姐见一面,便与他约定好了,他帮忙勾引大狗和侍卫,我去见你姐姐。每次我们出发都要找好多骨头背着,若是那大狗要扑上来,就赶紧丢骨头。就是这样,我和你姐姐才冲破阻碍,最终在一起。” 圣皇说着,眯起了眼,脸上挂着微笑。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的实力,别说对付几条大狗,就算是帮我把你姐姐抢出来都绰绰有余了。” “爱情这件事啊,要两个人去冲破艰难险阻,才能天长地久。要是我帮了你,就是帮你耍流氓。” 晋王看着圣皇闭上眼,嘴角带着微笑,慢慢的说着,学着那个人的语气。 圣皇沉浸在了当初的美好之中,晋王突然觉得自己的姐夫似乎回来了,他看了一眼那矗立在长安的九重高塔,随后看看在享受月光的姐夫。 …… 徐长安率先到了崇仁坊,才入崇仁坊,一个在秋季穿着清凉的女人便出现在了面前。 虽说才是初秋,但她却还是一袭大红色的薄纱,一双纤细而长的美腿在月广下若隐若现,她伸出了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双媚眼朝着徐长安频送秋波。 “小弟弟,要去哪儿啊?” 大皇子远远的看到这一幕,想了想,便急忙换了一个方向。 那女人早就察觉到了大皇子的到来,这些日子他们几人一直潜藏在崇仁坊,就是为了防这大皇子。 女人一跃而起,没过多久,大皇子便跟着她落了下来。 这个女人大皇子熟悉,当初他险些犯下大错的时候这个女人便在翰林院的门口出现过,最近的日子,又不知道多少次把他从崇仁坊丢出来。 这是五大不良帅中的九尾狐,也是最放荡不羁的一个。 “大皇子小弟弟,姐姐不好么,非要三天两头的朝着这儿跑。姐姐比那小丫头哪儿差了?” 她轻声细语,言语中都带着丝丝媚意。 仿佛一只躺在了轻纱帷幔大床中的猫,眼神勾人,微微的挺了挺胸,露出了那刚才若隐若现的大长腿。 “你只要跟着姐姐走,姐姐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说完,还发出了阵阵笑声。 徐长安皱起了眉,大皇子则是一脸的无奈。 这种情形,他遇到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看见他都是直接转身就走。可这一次,他看向了徐长安。 “荀法在不在?” 徐长安没有管那这个女人,直接问道。 “你找那个木头干嘛?”这位不良帅皱起了眉头,荀法这人整天板着一张脸,如同一块木头似的,就算她坐在他的怀里,也只会被这个男人狠狠的推开。 她正想说话,一道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只有一个字。 “在!” 声音由远及近,穿着青衫的中年人腰上挎着一柄刀,走了过来。 看到徐长安,先是愣了愣,随后立马单膝下跪拜道:“拜见小侯爷!”徐长安正想扶起他,他又双膝着地,朝着徐长安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恩公!” 徐长安急忙扶起他,对于徐长安来讲,当初救荀法,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况且,能够帮薛正武和柴薪桐找到一个好助手,甚至是圣朝未来的顶梁柱,他何乐而不为? “对了,恩公……”他话还没说完,便生生的止住了,看到了徐长安身后略微有些紧张的大皇子。 荀法一脸的为难,走进了徐长安,小声的说道:“恩公……” 徐长安知道他这人古板,便把荀法一把搂住,走到了一旁。 “你们这段日子,来崇仁坊是为了什么?”还没等荀法说话,他便率先说道:“是不是因为这儿有琴箫齐鸣,还有唢呐送行,扰得诸位同僚苦不堪言?” 荀法想了想,点了点头,最开始范直报官的理由便是因为这个。 “那我向你保证,今晚不会有任何的响动,你是不是就完成任务了?” 荀法低着头沉思,一言不发。 “既然报官为的是不扰民,那解决了不扰民就行。圣朝的哪一条律令说了,不许青年男女幽会的?” “这倒没有。” “那不就行了!”徐长安一笑,便把荀法一推说道:“改天我去拜访嫂夫人!” 荀法半推半就的便走了,还把在崇仁坊各处新增的巡夜人员给带走了。 “这位大姐姐,你的任务结束了。” 这位不良帅看着徐长安,微微颔首走进了徐长安。 她那红如烈焰的红唇靠在了徐虎仓案的耳边,声音很轻,如同有人在轻轻的挠徐长安的心一般。 “大皇子殿下奴家不感兴趣了,若是能睡到像忠义候一般的英才也是不错的。” 徐长安听到这话,愣在原地,再回过神来,耳边只留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刚才那女人轻轻吹拂在耳边的气。 “多谢!” 大皇子朝着徐长安说道。 “行了,我帮你看着点,你赶紧去,别让人发现,怎么搞定岳父那是你的事儿了。” 大皇子听到这话,苦涩一笑,这难度大啊,虽然说范言不是他而杀,但也是因为他而亡! “赶紧的,我帮你放风。还有,不许胡来。” 大皇子感动的看了徐长安一眼,说了一句多谢,便往徐长安的怀里塞了一块令牌,便翻身跳入了范家的院墙内。 徐长安拿起令牌看了看,上面有一个“庙”字,也不懂什么意思,便收了起来,趁着醉意,看向了夜空。 他似乎听到了院墙内一对人儿互诉衷肠,窃窃私语。 月光下,他似乎看到了一袭紫衣和一袭白衣,徐长安眯起了眼。 今晚的月儿真圆啊! 下一章,庙下人。

第二十七章庙下人 上 庙下人(上) 明月悬于头顶,徐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嘴里不知道一直嘟囔着什么。 他是被大皇子叫醒的,这位小侯爷大多数过的是穷苦人的日子,墙角根、草垛里,都是他以前常睡的地方。 轩辕炽看着徐长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徐长安睡了一觉,酒也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后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大皇子,才想说话,范家院子里的狗再深夜便吠了起来,吓得他急忙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大半夜的叫什么?” 大皇子听到这声音,身子一抖,范家官职不大,都是言官,皆八品芝麻官。不过历代皇DìDū为了体现自己能纳言,善听谏,便一直留着这逐渐成为冗官的左右拾遗。 左右拾遗官位虽小,但所说所言,不管多刺耳难听,历代的帝王都得受着,就算气炸了肺,都没有权利杀了这八品的芝麻官。 不过在圣朝开国这二十多年中,除了前些日子的范言,左右拾遗便形同虚设,这俸禄也被一减再减。范家能维持生计就不错了,也没钱请一些奴婢,特别是范言死之后,虽然有了不少的体恤金,但日子总的来说都要比以前艰难一些。 这大半夜听见吵闹,除了厨房的老妈子睡得远,范直便只能自己出来看看情况了。 他看了下那条正对着门吠的狗,随意的骂了两句,便披着外衣转屋睡觉了。 八品小官范直的屋外,圣朝的大皇子,还有那忠义候听着这八品的小官骂着自家的狗,大气不敢出一声,甚至这位当朝的皇子,脸色都微微一变。 “别叫了,那畜生不会来啦!乖,睡觉,明天给你一片肉罢!” 范直回到了家里,徐长安面色古怪,大皇子则是低着头,月光之下的脸色不太好看。 两人不敢逗留,离开了范府,徐长安终于憋不住笑了。 “除了你爹骂人你不敢还嘴外,这是第二个人了吧?” 大皇子瞥了一眼徐长安,将双手背在了身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这两次和徐长安在一起,他都会下意识的收起手。 “有人骂你,证明还有机会;若是他骂都不骂了,那才是没救了。” 徐长安想了想,背着长剑,抱着双手,点了点头道:“有道理,不过你被未来岳父这样骂……” 话没说话,大皇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徐长安“嘿嘿”一笑,便不再说话。 两人走出了崇仁坊,前面便是皇城。 大皇子没有说话,顾自朝着皇城走去,而徐长安则是要绕一段路,随后才能绕到布政坊,回到自己的侯爷府。 之前因为大皇子有所求,他心里挂念着范知墨,和徐长安同行便不会觉得尴尬。 可刚才那几句话之后,两人便再无言语,似乎连月儿都有些尴尬,躲到了薄薄的云中,只露出了小半边脸。 不管怎么说,大皇子针对过徐长安,曾一度要他死;而徐长安愤而一剑,也险些杀了大皇子。 世间的事,便总是说不清。 几年前还喊打喊杀的两人,如今一人居然帮着另外一人去追女孩子,这事儿当真奇妙。 徐长安也觉得世事奇妙,走在了大皇子的身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皇子的心里其实也没那么嫉恨了,从什么时 候开始呢? 也许是从弟弟哭着问他是不是真要杀了他开始;也许是从自己控制不了自己那时候开始;也许更往前,从看到那副稚嫩的画开始的时候;也许从他看到范知墨,心里放下了莫轻水的时候开始,他对徐长安的憎意便渐渐的淡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那么憎恨徐长安的时候,有些惶恐。 有些伤害终究会随着时间而被原谅,但他知道,其实大多数的时候,那不是原谅,那是算了。 他轩辕炽不是那么容易算了的人。 但他在深夜里看着自己的断指,听到了弟弟在隔壁房间的梦话,便想通了。 他没了指头,甚至失去了争夺圣皇位置的机会,但却得到了情。得到了在这皇室极其难见到的亲情,也因为放弃了权利的追逐,遇到了爱情。 若无放下,哪里能看到另一番风景? 不过,他毕竟是皇子,他绝对不能先开口说出“原谅”二字。 徐长安看着大皇子的背影,他把手放到了身前,在徐长安的面前,他永远藏着那只手。 “对不起啊,当初我被姓樊的蒙蔽了,以为你杀的范言。” 徐长安声音有些小,说完便急忙转身。 大皇子双肩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转身。 男人之间的事情,得以男人的方式来解决? 徐长安没有说话,现在想来,他的确是有些冲动了,月儿此时出了云层,照在了面前的青石板路上,在他前面不远处,投下了一片片璀璨光芒,犹如月光照在了湖泊之上。这月儿投下的一片璀璨,似乎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无知,嘲笑他被人利用,但还好的是,最终的结果不是那么坏,圣皇找到了柴薪桐,打破了夫子的算计。 徐长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皇子,当两人有了更大的敌人之后,其实很多仇怨都可以消弭无踪。 他似乎听到了大皇子转身衣袍微动传来的声响。 “男人之间,没什么不是一顿酒能解决的。”大皇子似乎长舒了一口气,他心里不嫉恨了,可偏偏说不出口。 徐长安听到这话,心里似乎是被锤子击打了一下。 他急忙转过身,只看到了大皇子背对着他,伸出了少了一个手指头的手掌,朝着他摆了摆。 “如果有,那就两顿!” 徐长安笑着说道,而大皇子没有回应,等快要消失在徐长安的视野中时,这位穿着锦袍,头发黑、绿、白三色的大皇子的声音传来。 “行,你欠我一个大人情。酒钱,你出!” 徐长安微笑着摇了摇头,伸了一个懒腰,也没想他到底哪儿欠了大皇子一个大人情。他看了一眼月儿,笑了笑,这才朝着自己的侯爷府走去。 …… 之后的日子里,五大不良帅也不用在崇仁坊附近溜达了,那曾经沦为笑谈的琴箫还有唢呐声便再也没有出现,范直也松了一口气,以为大皇子终于没来缠着自己的女儿了。 徐长安的回归,的确对夫子庙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在朝堂之上,若是夫子庙的人或者其门人侃侃而谈,重伤刑部或者庇寒司的时候,徐长安便会与其用长剑和拳头讲讲道理。反正他没有刑部或者庇寒司的官职在身,反而夫子庙的人还一口一个师兄的喊着,可偏偏他这个“师兄”,抡起拳头,对准的是自家“ 师弟”。 就这样,靠着撒泼打滚无奈的本事,徐长安提柴薪桐解决了一些小麻烦,但却十足的恶心了夫子庙的人。 毕竟这个家伙,胳膊肘朝外拐,嘴上却一口一个“好师弟”、“都是同门”。 约莫过了半个月的光景,一个人找上了他。 当时他,正在侯爷府躺在了院子里,而小白却是一脸怨念的看着徐长安。 从安海城小夫子出现,小白便不在,那些日子小白不眠不休的守了小沅七天,徐长安让它休息一天,它也没多想,便跑了出去。 但就是半天而已,等它回来,徐长安已经不见了。 小夫子伴随,它只是感受到了强者,而且因为小夫子的存在。让它感应徐长安多了几分困难。所以它便一直寻找徐长安的下落,最后无果方回来长安。若是长安还找不到,它只能去蜀山了。 如今才回来,它满脸怨气的看着这个抛下他的“负心汉”。 来这徐长安的人便是当初和徐长安对了几招的身着金色窥甲的侍卫,不过如今他穿上了寻常的衣服,倒像一个富家少爷。 徐长安看了一眼小白,便开口道:“去找小沅,乖,过几天给你找十几只小母猫。” 小白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徐长安骂了它一句“没出息”之后,便把小白朝着小沅的房间方向一丢,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来客。 “我姓剑,名无畏。是皇子殿下的侍卫,如今小宗师巅峰。” “无畏兄,不知道有什么事?” 他和大皇子何解了,自然也不怕这个护卫。 “皇子殿下曾经是不是给过你一块令牌?”剑无畏直接问道。 徐长安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了那块有一个“庙”字的令牌。 剑无畏见到之后,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我来找你,记得带剑。” 说完便走,只留下了一脸迷茫的徐长安呆在原地。 …… 剑无畏背着长剑,提着两个食盒,当月儿已经高悬的时候,这才来到了侯爷府。 他没有说话,把一个食盒丢给了徐长安,便直接离开。 徐长安立马跟上,两人出了城,一路前行,终于在天微微亮的时候,剑无畏停了下来。 徐长安看着面前这座平平无奇的小破庙,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座极其小,且年久失修的庙,庙里最多能容纳二三十人,而且庙里的大佛身上布满了蜘蛛网,庙里有些潮湿,还能看到顺着墙缝逃跑的蜘蛛之类的东西。 徐长安轻咳了两声,这庙里的气味让他有些不舒服。 没等徐长安发问,剑无畏便率先说道:“这庙里有一位剑道高人,用那块令牌能和他说上几句话,若是运气好一些,便会有所收获。” 徐长安听到这话,才明白那日大皇子为什么说自己欠他一个人情了,不过这庙就那么大,一眼看全,怎么看都看不到人。 “这人?” 徐长安话音刚落,剑无畏跺了跺脚,指了指地下。 才想说话,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徐长安怀里藏有《渡生》的玉符便自动漂浮在空中,同徐长安一同沐浴着这道冲天而起的佛光!

第二十八章庙下人 中 庙下人(中) 一道金色的光芒冲破了破庙的屋顶,没有维持多久,那金色的光芒便逐渐淡化,随后散去。 徐长安闭上眼盘腿坐在了金色的光芒之中,当金色的光芒淡化之时,他也缓缓睁开了双眼,随后那枚玉符落入了他的怀中。 他睁开了眼,自己只是觉得身体舒服了些,至于其它方面,则是感受不到一点儿的变化。但在剑无畏眼中,这位小侯爷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威严,特别是在这位小侯爷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险些都忍不住朝着徐长安跪拜,如同看到了一位在世活佛一般。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 剑无畏捏了捏手心,看向了徐长安所坐的地方,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心中充满了担忧。 徐长安站了起来,他急忙走了过去,看向了徐长安所做的位置。 顺着他的目光,徐长安这才发现刚才他所在位置之上,有一个佛家的万字符号,不过如今符号依旧在,却没了丝毫的灵气。 它仿佛成了工匠为大户人家雕刻的工艺品一般,失去了原来的功效,甚至还能看到丝丝红色的剑气在这佛门万字刻印中肆掠。如同北蛮冬季的狂风一般,想撕裂大地。 “小心!” 剑无畏突然喊道,一把将徐长安拉开,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那工匠雕刻的万字符号突然炸开,整个破庙中,盈满了剑气。锋利但不凌厉,如同寒风一般刮在脸上。 “这是?” 徐长安有些骇然,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 “前辈!前辈您还在么?”剑无畏没有管徐长安,反而是朝着地下喊道。破庙中的剑气慢慢消失,陷入了安静,剑无畏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这位小侯爷,本来是想送一些造化,可没想到会弄成如今这个局面。 “这怎么回事?”徐长安看着脸色变化的剑无畏,急忙问道。 剑无畏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了一眼徐长安,这才说道:“小侯爷,您刚才破坏了的,可是灵隐寺的封印?” 徐长安点了点头,静待着他的下文。 “这庙下压着一位前辈,而那就是封印,只要带着令牌进来破庙的人,不管资质如何,不论人品怎样,庙下的前辈都会指点两句。据大皇子殿下所说,这令牌只有三枚。当初给了我一枚,如今有一枚在你的手上,另外一枚下落不明。” “这位前辈剑道造诣通天,我承蒙前辈厚爱,他老人家破例多指导了我几次,所以才能到如今的地步。” 徐长安闻言,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等事,他听都未曾听闻。 况且假如真的有一位前辈被封印在此地,夫子不会不知晓吧。 剑无畏似乎看出了徐长安的疑惑,再度开口。 “据大皇子所说,这位前 辈在圣朝还未建立的时候,便被封印在此地,他也是偶尔才得知这个消息。至于这位前辈的吃食,便是这座山。” “这座山?”徐长安不可意思的睁大了眼睛。 “不错,前辈修为到了哪一步我也不知道,更没见过前辈。不过,曾听前辈自述,当年他便是以山为食,甚至还能隔着数里之远,抓一些虫蛇鼠蚁打打牙祭。当初,我也是听从了大皇子的话,带了几瓶好酒,一些热食前来,前辈才会和我多说两句。以至于后来,每隔一个月我便来这破庙中听从前辈的教导。” 听到此处,徐长安焉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应该就是破坏了佛门的封印,而那位老前辈便趁机走了。 徐长安苦笑一声,心里对大皇子多了几分感激,同时对剑无畏多了几分愧疚。若是自己不来,这知一师父给他的玉符也不会吸收了刚才的佛光,更不会自动破坏封印,害得剑无畏少了一份大机缘。 “对不起啊!”徐长安低下了头,耷拉着脑袋。 剑无畏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说道:“没事,前辈和我说过,学剑一途,看的是心。若心坚,与剑和,怎么都会有所感悟的。别人的话语指导,只是一个引子,重要的还是要看自己如何选择,如何去悟!” 说完之后,剑无畏便洒脱一笑。 徐长安并没有因为剑无畏的话,心里的愧疚少了点,反而越发的有些愧疚。 “真的没事,那位前辈我也只是听过声音,之前我来这破庙里,先把食物放下,出去等上一刻钟,再回来食物便不见了。而且,那位前辈的声音,仿佛是从地下传来的。那些日子,如同一场梦一般。从未见过面的前辈教我剑法,提点我修炼。若是他老人家被封印在下面,早日解脱也是好的。” 剑无畏笑了笑,淡淡的说道。 徐长安回了他一个笑容,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小子,你当真那么想的?” 剑无畏听到这声音,面露喜色,急忙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了两个响头。 “前辈,您还在么?封印不是被破了么?”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再度说道:“但凭那些臭秃驴的封印,能封得住我么?也难为你了,还专门带了一个小秃驴来帮我解除封印。” 适才这位前辈在沉睡,两人的对话也没听全,更没听到剑无畏对徐长安的称呼。 剑无畏听到这话,略微有些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前辈,他不是秃驴,他也携带令牌进来的。” 那苍老的声音一顿,随即传来了大笑。 “他当真不是秃驴?”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当真,晚辈不敢欺骗前辈。” 话音刚落,传来了阵阵大笑。同时,整座庙开始 颤抖了起来,徐长安和剑无畏两人面色大惊,相互看了一眼,急忙稳住了身形。 “好好好,老秃驴,你输了。” 说着,便急忙说道:“赶紧进来,我要看看那人是何模样?” 说罢,又是一阵大笑传来,显得极其的痛快。 小庙又一阵的摇晃,等笑声渐渐小了之后,那苍老的声音这才说道:“那破大佛身后有一个暗门,你们两可以从那儿进来!” 剑无畏闻言,两人点了点头,便提着食盒转到了大佛的背后,果然发现了暗道。 这暗道并不隐秘,这庙小,几乎没有人会来这儿,故此也没人发现。 两人下了暗道,很快便来到了地下。 下方漆黑一片,四周寂静无声,甚至连老鼠之类的声音都没有,想来是老鼠这些年都被这位前辈打了牙祭。 突然,红色剑气大盛,如同温和的风盈满了整个密室,同时也照亮了整个密室。 “会《渡生》的小子,快来给我瞧瞧!” 两人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人。 “看什么看,在这儿!” 苍老的声音再度出现,两人闻声而去,终于在角落看到了那位前辈。 他的身上已经堆满了土,几乎和墙壁融为了一体,一直手高高的举起,仿佛是他将这座庙给托了起来。 不应该是“仿佛”,而是他便是这座庙的支撑点之一,的确是他把这破庙给托了起来。 两人来到了老人的面前,特别是剑无畏,看到这位老前辈,便立马放下食盒,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 老人却是不管,眼中射出了两道精芒,看向了徐长安。 “你会《渡生》?” 徐长安点了点头。 “你不是和尚?” 徐长安再度点了点头。 “六大宗门的功法你几乎都学了?” 他的眼中出现了一抹期待,徐长安看着他的眼神,居然忘记了掩饰,依旧点了点头。 “蜀山李义山是你的师父?学的《破剑诀》?” 徐长安听到这话,眼中出现了惊讶。 这位前辈据剑无畏所说,托着这破庙至少二十年以上,居然能说出瘸子的名讳,还知道《破剑诀》! “您是剑山前辈?” 徐长安急忙问道,这破剑诀还有李义山的事儿,如今知道的人便不多,而眼前这人能够说出这些,除了剑山老人,他实在想象不到还有谁? “老子才不是他呢!” 徐长安听话,眼中出现了一丝丝失望,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他那什么垃圾《破剑诀》我也知道一些!”

第二十九章庙下人 下 庙中人(下) 听到这话,徐长安先是内心一喜,随后面皮一抖,有些恼怒。 喜的是这位老人是瘸子和剑山老人的故人,凭他对《破剑诀》的了解便知道;怒的便是这位老人侮辱《破剑诀》。 “对了,那什么李义山进入开天境了么?凭他的天赋,如今进入开天境应当不难。” 似乎是因为老人红色的剑气照亮了暗室,所以老人并没有注意到徐长安涨红的脸。但这成为破庙支柱的老人应该算不上瘸子的仇敌,若是仇人绝对会在名字后面加个“狗贼”。 徐长安稍微平复了一下,声音中透露着几分不服。 这《破剑诀》乃是剑山前辈和瘸子的心血,徐长安能悟到的极少,实战之中也大多是是几大宗门功法重复用,但绝不能看着《破剑诀》被人欺负。 “他老人家才宗师!” 老人听到这话,抖了一下。身上的土块簌簌往下落,脸上充满了疑惑。 “这个小家伙天赋不错啊,我见他的时候,就马上是宗师境了,难道这才过了不久?” 老人喃喃自语,随后突然抬起头,看向了剑无畏。 “小家伙,你老实说,如今是何年?谁的朝代。” 剑无畏被老人这一连串的动作吓到了,略微有些不自然。 “说!”老人吼了一声,身上的土块又不停的往下落。 “如今是轩辕家的天下,叫做圣朝,已过了二十余载。”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徐长安,往下一拜,小心的对着老人说道。 “姬家的天下亡了?” 剑无畏心里“咯噔”一声,不敢答话。 老人看到剑无畏的表情,虽然这个小家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的表情便已经回答了。 “姬家没了?” “那姬天凌,姬睿明,姬德明这些人呢?”他的声音发抖,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导致徐长安和剑无畏的头顶也不停的抖动起来。 他们的头顶,便是那一做小小的破庙。 剑无畏更加肯定了这位老人和姬家有关,他口中的这三个名字,在当时的姬氏王朝都是显赫人物。 其中,姬天凌便是姬氏王朝的天帝,地位和如今的圣皇一般,而姬睿明、姬德明二人便是当时的大皇子和二皇子,皆是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 “新朝建立,这些前辈早已亡故!” 老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他们头顶的破庙晃动得也越来越厉害。 “那姬方萍呢?” 听到这个名字,徐长安脸色微微一变,也好奇了起来。 他听说过姬方萍,她是莫轻水的师父,琴道技艺乃是一绝,当时的四绝之一。而且,此时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这枚九龙符,当初便是属于姬方萍。 “城破之时,长公主仍生还,不过下落不明。” 老人听到这话,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听到一个还算是不错的消息。 “那姬天凌、姬睿明和姬德明三人,是被轩辕家的人杀的么?我记得当初起兵的六路乱匪中,就有一个叫轩辕楚天,如今的朝代可是属于他?” 剑无畏不敢言语,只能低沉着头,随后点了点。 “这轩辕家夺了天下也就夺了,为什么要杀那三人。轩辕小狗,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这句话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破庙晃动得更加厉害了。 徐长安皱起了眉,心中犹如巨浪翻天。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剑山前辈,但没想到是姬家的前辈。他们这二人,一 人属于轩辕家的家臣,一人是轩辕家的小侯爷,若是让这老人知晓二人身份,别说求老人指点一二了,能不能走都还得两说。 “噗通”一声,剑无畏突然跪在了地上。 “小家伙,怎么了?”老人还是有些喜欢这个小家伙的,毕竟在这无聊的岁月中,只有这么一个小家伙,给他送过吃的,和他随意的闲聊过两句。 剑无畏“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额头上渗出了鲜血。 “前辈明鉴,那三位并非是轩辕家所杀!” 老人对剑无畏原本就有好感,况且他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那是何人所害?姬天凌是开天境,那轩辕楚天我记得当初也才方入宗师,这轩辕楚天在姬天凌的面前,和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剑无畏沉默了一下,缓缓说出了三个字。 对于这三个人,当初一人为一朝老祖,最强战力;另外两人为天之骄子,比起李义山和裴长空等人也只是稍逊一筹。这三人,不是天下间最强,亦不是天下间最有天赋的后起之秀,但却是剑无畏甚至如今朝堂之上很多人最为敬佩之人。 “天下人!” 听到这话,老人沉默了,眼睛仿佛有些湿润。 “具体说说……”他嘴微微动,声音也低沉了不少。 “当初姬氏的天朝知人任用,对百姓也施以宽政,但不知道为什么,四处流寇起,引得民生怨道。最终,轩辕族的大军灭了各路诸侯,平息流寇之乱,四大家族也倒戈,天下二十四州,大半进入了轩辕圣朝的版图。最终,大军围了长安城,姬家的天帝和两位英才为了不让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宁愿献出这天下。当时,百姓纷纷垂泪,愿意以死守城。姬天帝立于长安城头,与当时还在是宗师境的轩辕楚天立下了三约。其一是不管之后遇到什么样的抵抗,入城之后不得伤一百姓;其二,在天朝的赋税基础上,不得再加税;其三,姬家祖陵不得损害。这三条约定轩辕圣皇都一一答应,随后姬天帝带领儿子,自杀于长安城头!” 剑无畏越说,声音越大,心里充满了敬畏,每次讲到这些事儿,热血沸腾,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虽然他是圣朝人,可提起这姬家的三位,不知道多少位圣朝的子民都会打心底佩服这三位。 老人听着,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发颤,笑着说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姬家最终还是没负了天下人!” 听到这句话,剑无畏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老人,眼中多了更多的尊重。 老人看看他,看了看他的长剑,随后看向了一身华服的徐长安,平缓了一下心情,淡淡的开口道:“你们都是圣朝的人吧,一个应该属于家臣,一个应该属于圣朝某位大官的子嗣吧?” 剑无畏跪在地上,急忙说道:“前辈您说得对,晚辈承蒙前辈前些日子教导不敢欺骗,晚辈是当今大皇子的侍卫,剑无畏。” 老人瞥了一眼剑无畏,看向了他手上的长剑,叹了一口气,话语中似乎有怀念。 “你这柄剑,应该是从你们朝廷的国库中拿出来的罢,以前属于姬氏王朝,剑名无畏,我本命剑还没找到的时候,便是用的此剑。” 剑无畏拿着这柄长剑,犹如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老人看了他一眼,突然轻笑道:“你这小辈,白瞎了你的名字,你看看他。唉,他又胜了我一筹!” 剑无畏听到声音,顺着老人的手指看去,看到了正挺胸而立,站得笔直的徐长安。 “小子,我不信你说的话。如今过了二十载,那李义山为何才宗师境。难 道他二十年没有一丝进步?” 徐长安想了想,简短的说了一下当初李义山和裴长空等人修为停滞不前的原因。老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随即抬起头说道:“都是性情中人,唉!” 看着老人感慨,两人也不敢插话。 “小子,你既然是老家伙和李义山的传人,那我便要试试你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心里有些紧张,听这老人的语气,而且二十多年来举起了这小庙。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开天境。 “放心,我不会欺负你。”说完之后,看向了剑无畏。 “小子,虽然你资质不如那个小子,也没那个小子有傲气,但既然有缘,你可愿成为我的记名弟子!” 听到这话,剑无畏焉有不同意之理,急忙不停的磕头。 “你把修为控制在中境小宗师。” 看着剑无畏略微有些为难和惊讶的表情,老人淡淡一笑说道:“没事,这小子是天河之姿入的汇溪,如今汇溪巅峰,打你中境小宗师应该不难。” 老人还以为剑无畏是因为看到徐长安的修为,不想欺负他才会有此表情,没想到剑无畏反而说道:“前辈……” “嗯?” 老人举着小庙,皱起了眉头,剑无畏急忙改口:“师父,之前弟子就用中境小宗师修为和他交过手了,输了。”剑无畏老老实实的说道,引得老人一阵愕然。 “没出息的小子!”老人一咬牙说道:“你用下境小宗师的修为!怕什么!” 剑无畏急忙闭上了嘴,点了点头,生怕再说下去,这位师傅要让他把修为控制在和徐长安同一水平线上了。 “不管你用六大宗门的功法或者其它功法,只管攻来,我倒要看看剑山的弟子究竟掌握了几分他那烂《破剑诀》!” 徐长安有些不服,便把焚从背后拿了下来。 老人看到这柄剑,眼光微微一凝,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突然,老人对着两人说道。 “且慢,来我面前!” 两人急忙走到老人的面前,而在小庙的上空,传来了一道声音。 “敢问是何方高人在此?” 徐长安听到这声音,心里一紧,整个人有些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老人没有管上空传来的声音,反而朝着两人问道:“上面早已没了香火吧?” 两人点了点头。 “那群老和尚用一个封印让我感受不到上方的情况,和我许了一个诺。只要庙里有香火一日,姬氏江山便能稳固一日。若是我破了这封印,就算我输,随后让我在此地,举着这座小庙。” 老人说完,眼中出现一丝悲凉。 “你们两紧紧跟在我身后,轩辕家族我不怪他,但背叛姬氏的人,我要一个一个的找麻烦。今日,我要去这世间再走一遭!” 说罢,那二十多年没有动的手往上一撑,整个小庙凭空飞起,随后老人带着两人凌空而起。 小庙重重的砸下,激起了阵阵烟尘,还有不少的大石头,因为小庙砸下来引起的晃动,朝着山下滚去。 甚至那本就破烂的佛像也滚向了山脚。 老人的眼中出现一丝的缅怀,这破庙和他姬家的王朝都犹如这破庙一般,化成了历史中的烟尘。 而之前发声的白袍人,也是徐长安一直不愿面对,心里对他仇恨和敬重并存的人夫子,夫子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惊讶,随意发声。 “居然是剑痴,姬秋阳!”

第三十章走走停停看看 上 走走停停看看(上) 老人看着夫子,眼中出现了迷茫,他把徐长安和剑无畏护在了身后,背着双手,歪着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夫子。 “啧啧啧。” 被夫子称为姬秋阳的男人歪着头左看看夫子,又看看夫子,口中不停的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夫子向来位高权重,何曾有人这么看过他。不过面对面前这人,他倒是不敢造次。 “姬前辈好!”夫子微微抬手,身子往下一躬,显得有些僵硬。 看到这个动作,姬秋阳突然一拍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个找人举荐了五六次,仍然不被重用,随后杀了吏部评选官的读书人?” 听到这话,夫子不怒反喜,淡淡说道:“姬前辈记性真好,正是晚辈。” 姬秋阳穿着破破烂烂的袍子,身上还带着稍许的土块,双手拢在一起,歪着头瞧着夫子。他年岁比夫子大,个头也比夫子矮一些,歪着头抬眼瞧着夫子,倒也有几分可爱。 “那你在圣朝做上官了没有,我说的是那种有官袍的官。” 夫子面皮一抖,这姬秋阳虽然二十多年没有出来,可一见面,这眼神和话语还是犹如当年一般犀利。 “圣朝如今广纳谏言,开创科举,寒门士子也能通过考试入仕。”夫子淡淡的说道,这算是他的回击了,毕竟科举制这可是头一遭,当年姬氏王朝并没有科举制,但凡穷苦人家的孩子要出人头地,不仅仅要有才华,还要和当地的举查官员打点好关系,得让他看见你,这才有机会入仕途。 倘若当地去了一个比较贪一点的官员,一些有真正才学的寒门子弟一生都难以出头。 “哦!”姬秋阳简单的和徐长安还有剑无畏了解了一下科举制,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个制度不错,可这貌似是徐宁卿先提出来的吧?你只是内心对姬氏王朝不满,顺应天下大势罢了。对了!”姬秋阳说着,随即脏兮兮的长久一甩,带起了几块还停留在身上的土块。 “莫非,你去参加科考了?”姬秋阳一脸的惊讶,看向了夫子的长袍还有草鞋。 “这袍子虽然好,但没有那朝的官服会如此之素,而且没有纹饰吧?况且这草鞋,莫非这圣朝已经没了规矩。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一个‘礼’字吧,什么服饰,什么鞋都有规定。还是你们读书人老祖宗说的礼法,你们都已经忘却了?” 姬秋阳说着,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 “莫非家中奔丧?才会有此服饰?” “失敬失敬!”姬秋阳嘴上说着失敬,脸上却是挂着笑容。 夫子心中早已充满了怒意,任凭他涵养功夫再好,听到这话,都做不到无动于衷。可他偏偏不敢动,长袖笼罩的双手,拳头紧了又松。 这姬秋阳,二十年前就是开天境强者了。如今过了这么多个年头,只要不是如同李义山等人被自己设计,十几年来原地踏步,甚至退步,他都不敢小瞧这位前辈。 夫子嘴角扯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前辈说笑了,这只是在下平日里喜爱的服饰而已。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带回小徒,唯恐他烦扰了前辈。” 姬秋阳看 向了身后的两人,上下扫视了一下剑无畏,随后眼光定格在徐长安的身上。 “他是你徒弟?”姬秋阳朝着夫子努了努嘴,随后又将双手拢在了宽大且有些破烂的袖子里。 “正是。” 徐长安紧紧的握着剑,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全是戒备之色。 若是他在此处被夫子带走,那之前小夫子和齐凤甲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况且,他才来长安,什么事都没做,只是在安海城杀了一个小卒子。如果这样被夫子掌控在手里,他死都不会甘心。 姬秋阳看着夫子,围着徐长安走了两圈之后突然大喝道:“小子,让你学《破剑诀》之前看遍天下功法,也是有所挑选,不是让你什么屎尿都我那个嘴里灌!” 姬秋阳板起了脸,语气也颇为的重,冲着徐长安大声呵斥道。 不过,徐长安听到这话,反而放松了。 夫子面皮再度一抽,他读书人的浩然正气到了姬秋阳的嘴里,居然成了屎尿。 不过,他肯定不会说自己没有让徐长安修习浩然正气。看这姬秋阳的架势,若是知道浩然正气都没修习过,那他肯定不会把徐长安给自己。 徐长安听到这话,立马装作有些惶恐的样子。 “前辈,晚辈虽然胃口好,一顿能吃八碗,但也不会吃屎和尿啊,就连发臭的臭豆腐都不喜欢。” 听到这话,姬秋阳反而更加确定徐长安和当年的读书人确实是师徒,并且是一对关系不好的师徒。 “说什么胡话,浩然正气岂是屎尿之流?” 徐长安自然懂得这位前辈想要说什么,在渭城,插科打诨他可是一流。只是近些年所遇到的事儿太过于严肃,他才没有发挥的地方,让他那能够使街上大妈退避三舍的能力没有用武之地。现在遇到一个同样有趣的老人,自然要接上他的话茬。 徐长安演技太过于浮夸,随即焚落到了地上,他浑身颤抖的朝着姬秋阳一拜说道:“前辈明鉴啊,晚辈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甚至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既然你说你认为不是屎尿,那你用出来我看看!” 听到这话,夫子脸色阴沉了下来。而徐长安,则是一脸的为难。 “够了!” 夫子一声怒吼,一股威压降了下来;他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愤怒之后的自然表现。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姬秋阳没有在乎夫子的愤怒,反而是转身朝着徐长安喝道。 可在他开口的瞬间,那股威压便突然消失了。 “前辈,这人不仅是我的徒弟,而且还是……”夫子话还没有说完,姬秋阳便接着说道:“还是《破剑诀》的传人,还是徐宁卿的儿子。” 听到前一句,徐长安还觉得正常,听到后一句话,脸上浮现了讶异的神色。 “你小子长得和徐宁卿那时候一模一样,老夫就是瞎了,都知道你是他儿子。” “那又怎么样?徐宁卿的确是姬朝祸乱的根源,但这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说完之后,便转身就走,还带上徐长安和剑无畏。 “我的好徒儿,为 师会给你送一份大礼。” 夫子看着三人的背影突然说道,徐长安一愣,没有回话,跟着姬秋阳走了。 夫子原本提起的一口气,随后又松了下去。 三人走远,一袭紫衣的程白衣站在了夫子的身旁。 “夫子,您为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程白衣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了鲜血。 “安海城你的计划准备好了么?” 程白衣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抹了抹嘴角说道:“准备好了。” “那就行,这份礼物希望你的师兄会喜欢。” 程白衣此时不敢再多嘴,低着头抱拳说了一句“是’。 夫子甩了甩长袖,便也离去,不过临走之前,程白衣的耳中多了一句话。 “什么身份该做什么样的事!” …… 在姬秋阳的庇护下,剑无畏和徐长安回到了长安,一同回到长安的,当然还有姬秋阳。 他从进城就开始四处张望,东瞧瞧,西看看。脸上一会儿出现了笑容,一会儿有仿佛在垂泪。 这座城啊,留下了他太多的记忆。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这位让夫子都忌惮不已的老人被挟裹在人流中,还偶尔会被百姓们背着的背篓碰到脑袋。可这位老人非但不恼,反而有些开心,还感受到了几分亲切。 剑无畏去了皇宫一趟便回来,这是姬秋阳的意思。 而徐长安则是一直陪着姬秋阳,走街串巷。听着这位老人细细的说着,这儿还和以前一样,这儿好了很多。 虽然这二十多年来,他离长安不远,可却从未来过。 为了几个老和尚那虚无缥缈的谶言,看到了有些无力回天的姬家,这位不爱江山爱长剑,喜欢游历天下的浪子回到了长安城外。 为了那一点点的希望,托起了那座小庙。 这一托,便是二十载的岁月。 三人除了皇宫,几乎游遍了长安。 “这轩辕家,也不负我那兄长!”徐长安知道这位前辈和姬家关系莫逆,一直以为只是旁系的姬氏家族之人。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剑痴姬秋阳老前辈,居然是前朝最后一任天帝姬天凌之弟! “行了,找个住处吧!” 一天的陪同下,徐长安自然为姬秋阳换了衣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头发,将长发束了起来,不再披头散发。 “前辈去我的府邸吧!”经过一天的时间,交谈之中姬秋阳也知道两人身份,也是因为如此,才会让剑无畏回去皇宫一趟。 “算了,在外随便住一夜,晚些时间把圣朝这些年的文献找来给我看看。明天一早,我们便离开长安吧!” 听到这话,徐长安一愣。 “我总得到处走走看看瞧瞧吧,替我皇兄看一看这轩辕家的天下吧!” 老人淡淡的说着,站在了城脚之下,夕阳打在身上,微风撩乱了刚刚才简单打理过的长发。 徐长安怔怔的看着老人,对这前朝的姬氏,充满了敬意,朝着老人深深一拜。

第三十一章走走停停看看 下 走走停停看看(下) 老人住在了欢喜楼。 大多不知道的人只是当这楼里来了一个穷酸老头,趴在了最高层走廊的扶手之上,眯着眼看着喝酒斗诗的风流士子。 穿着青衫或者白衫的士子们喝酒斗诗,美人斟酒。 虽然都是坐在了隔间里,门口放一口缸,缸里盛满了酒,还放有一个瓢。 若是谁斗诗输了,便有佳人伸出素手从缸里盛出一瓢酒递进隔间,而其它隔间的人,也能躺在隔间里,看着那缸中水瓢在哪个位置,用来判断他人有没有逃酒。 也有许多人,喝得多了,便涨红了脸,用瓢盛了一瓢酒,便会走到大厅,解开衣袍,放声而歌。 当然,调子用的都是古调,但那些唱出来的诗词,却是真真切切的是现做之词。若是起来高歌,用的是他人之词,也会被众人看不起。 各大书局的抄书人最喜欢这一幕了,这些年轻世子放浪形骸,醉酒而作的诗词便是他们书局新书的内容。 姬秋阳也喜欢这一幕。 原本他想让徐长安给他找一处安静的住所,送一些关于圣朝近些年的书来,最好从史官哪儿能够拿出一些资料来。但即便是圣皇,要从史官哪儿拿到圣朝近二十年的史料都难,更别说徐长安了。所以,他拿了一些史官编撰的前朝史料来,还找了一些能代表圣朝文化经济发展的书送给了姬秋阳。 姬秋阳原本不屑于来烟花巷柳之地,但在徐长安的坚持下,他还是来到了平康坊,前朝的烟花巷柳之地。 可才进入平康坊,他便发现了不同,脸色也慢慢的缓和了下来。 当年藏污纳垢,做皮肉生意之地,如今成了文人骚客,尽显风流之所,这是他慢慢没想到的。 绣口一吐,便说尽人世繁华;琴声一扬,亦诉尽人间离殇。 这等诗文繁华景象,在前朝哪里能见。若是在姬氏王朝,这些地方都是王孙公子的专属,颓靡之地。而属于文人的,便只有如今在柴薪桐操持下慢慢恢复的烟雨杏花楼。 不过在前朝,烟雨杏花楼也只是属于贵族读书人。至于穷苦的读书人,则是连大门都进不得半步。 看到无论贫富的士子,都能同坐一堂,伴声而歌,实乃一大乐事。 “前辈,我没骗你吧?”徐长安看着盯着下方看得津津有味的姬秋阳问道。 姬秋阳回过神来,刚才还有人在楼下赋词一首,他听得正有劲。 他朝着此时走出来赋诗的年轻人说道:“看他那衣服的质地,当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想到啊,穷苦人家的孩子也有如此的诗文造诣,刚才那《西江月》不错。” 说完之后,叹了一口气,便说道:“那当年一心到处求官的穷酸读书人,总算做了件不错的事儿。” 徐长安听到这话,便摇了摇头。 “徐小子,怎么说,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科举制我就不多说了,夫子庙成立,让不少读书人有了主心骨,让他们开始认为念书便能出人头地。” 姬秋阳直起身子来,看着徐长安。 “继续说。” “但夫子庙号称庇佑读书人,没有任何的政策。让贫民安心读书,让寒士有银钱来长安应试,这些都不是夫子庙做得到的。” 姬秋阳点了点头,徐长安继续说道:“当初夫子庙如同那高高在上的泥像,让人们心中有了希望,可庙里的泥像再逼真,也不会真正的下凡普度世人。” 姬秋阳虽然不喜欢夫子,从以前都现在,他都一直不喜欢这个当年一心削尖了脑袋想做官的人。但如今士子风流的局面,他却是不得不承认,夫子有几分本事。 “如今局面?” 徐长安微微一笑,便吩咐陈天华拿来了账本。 他将账本瘫在了姬秋阳的面前,虽然去年和今年挣的银子差不多,但姬秋阳很快发现了问题。 欢喜楼降了近一半的价,而且还有一个士子花名录,在欢喜楼留下能够让人吟咏诗句的人,便可以免费喝酒三天,在花名录上留下名字。 降了价,可赚的银两差不多,这便说明了一个问题。 这一年来,进入长安城的士子大大增加。 姬秋阳朝着徐长安举起了大拇指,赞扬了他一下。 “你小子这事儿做得不错,来这里一晚上,也就和去小酒馆差不多。不过,这多出来几倍的人,不是因为你这酒楼降价吧?” 徐长安一笑回答道:“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经营几座酒楼而已,哪里有这吸引力。” 下方传来了喝彩声,又一人走了出来,和刚才作出《西江月》那人斗起诗来,引得喝彩连连,此时便有一女子款款而至,拿出了一本名录,留下了两人的名字。 徐长安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之后便说道:“从去年起,除了夫子庙之外,还有一个机构。叫做庇寒司,这庇寒司在每个郡县都有分所,他们由穷苦读书人而组成,若是当地有士子要来长安赶考,庇寒司便会根据其家庭情况,核实其难处,随后救济。若是家里只有妻与子之人要来长安赶考,且那人才学足够,庇寒司不仅派人相送,给足盘缠,还会拿出适当的银两照顾其家人。正因为庇寒司解决了众多读书人实际上的困难,这才涌现了很多奋力读书之人,读书不仅能出人头地,还能饱腹!” 徐长安说着,眉飞色舞,虽然这庇寒司他自认为和他关系不大,但讲到庇寒司,心里便无比的骄傲。 姬秋阳看着他,大笑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回到了房里。 …… 翌日,初秋的阳光来得依然早,不过经过一晚上的微寒和此时的暖阳,青石板街上浮现了氤氲雾气,一老两少,三人踏出了长安。 “前辈,我们去哪儿?”剑无畏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跟在了徐长安和姬秋阳的背后,不言不语。而徐长安则是不同,有什么便问。 三人才出城,一声猫叫传来,只见一只白色的小猫幽怨的看着徐长安的背影。 姬秋阳看了一眼小白,看看徐长安,轻轻的点了点头。 小白见状,也 顾不得踩在街道上而有些潮湿的脚掌,便直接跳在了徐长安的肩头上,把徐长安当成了坐骑。 “蜀山那只小猫咪的血脉吧?”徐长安知道姬秋阳说的是老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你们两个,陪我看看吧,去看看当年的故人。我一个老头子多年没出山了,有两个小辈陪着,也不错。” 两人听到这话,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那前辈,我们第一站去哪儿呢?” 姬秋阳想了想,看着远方,眯起了眼,随后开口道:“先去天机阁,随后去灵隐寺。当年要是没有天机阁出主意,灵隐寺的和尚也不敢骗我,让我托了几十年的小破庙。” 听到去这两个地方,且看到姬秋阳的面孔,徐长安立马紧张了起来。、 “前辈……” 他才想说话,姬秋阳便接着说道:“姬氏王朝的覆灭,怪不得别人。但我姬秋阳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们骗了我,小瞧了我,就得付出代价。” 不容徐长安说话,姬秋阳便提起两人一猫,破空而去。 皇城。 圣皇凭栏而立,看着那城外破空而去的光芒。 “父亲。” 大皇子穿着锦衣,对着圣皇拜道。 “你那侍卫倒是好气运。”圣皇笑了笑,看着经过磨难变化巨大的儿子,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那是他的造化。”大皇子回道。 “对了,你弟弟的功课怎么样?” “弟弟他很努力。” 圣皇点了点头,叹了一声道:“希望这天下,没让姬秋阳前辈失望。” 大皇子看着自己的父亲,他好久没有仔细的看过父亲了,如今他的两鬓已经斑白,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些。 “放心吧,以后弟弟肯定不会让所有人对这个天下失望的,以仁德治理天下。” 圣皇没有搭话,转身离去。 才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炽儿,你如今只是管理一下弟弟妹妹们,甘心吗?” 圣皇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走了,而大皇子愣在原地,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隐藏得极深的天机阁。 一个老道士手边放着春宫图,还滚着几个酒坛子,脸通红,酒糟鼻子也通红,一身的酒味,想来是昨夜认真,好好喝酒。 他从美梦中惊醒,掐了掐手指,大惊失色:“他怎么来了!” 这位老道士,连爬带滚的起身,什么烈酒在这一刻都醒了。 .................................................................................................................................................................

第三十二章 虫树鸟和鹰 虫、树、鸟和鹰 老道士一身道袍极脏,扣子也没系好,也顾不得手上有些略微的腥味,便急急忙忙的爬了起来。 他急忙把酒坛和藏着春宫图的书收起来,跑到房间换上了一身道袍,随后仓促的拿上一把拂尘,急忙跑到小溪边收拾了一下。 收拾完毕,原本猥琐的老道士也显得有丝仙风道骨的韵味。 他斜着眼,看着天机阁的九重阁楼,阁楼里不时的有几个小道士出入。 凭借实力他们若是出了底蕴,也可以拦住姬秋阳,但这没必要。况且阁里那几个老东西,肯定不会同意,当年那件事,是他去忽悠灵隐寺,才有了那个骗局的。 大家都是同门,对彼此都熟悉得很,要是姬秋阳到了,那几个老头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给丢出去。若是姬秋阳实在逼得紧,让他脱离师门也不是不可能。 大家一脉相承,要是那几个老家伙得罪了高人,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丢出来。反正他们,别的本事算不得多厉害,但趋吉避凶,观未来大势,还有逃跑,这可是一绝。 虽然他也知道,姬秋阳不会杀他,最多教训他,从他这儿淘一些东西也就罢了。 可他剩下的宝贝不多了,他那赔钱徒弟走的时候,便悄悄的“借了”他大把的宝物,甚至把他最喜欢的能遮蔽修为和天机的面具都给拿走了。 宝物对于他来说,和命一样重要。 他鞠了一捧清水,洒在了脸上,抬起头看向了天机阁不远处的那一排排茅草屋,露出了笑容。 …… 姬秋阳知道天机阁大概的位置,当年他的皇兄要带他来一起来天机阁问问这一朝气运,当时他满世界的找剑山老人比剑,守在了蜀山,便没有跟来。 当初,他皇兄摊开了地图,指了一个地方。 虽然没有明说天机阁就藏在此处,但姬秋阳也明白,天机阁大概就在这一片。 姬秋阳带着两人一猫,直接赶往了天机阁。 三人放眼望去,脚下一片苍茫,绿色的林海被风吹过,如同麦田一般,荡起了层层绿色的波浪。 姬秋阳皱起了眉,伸出手往前轻轻一摸,结果只有一缕清风从指尖划过。 他沉默着,手扶着下巴,立在空中,细细的思索。 姬秋阳伸出了右手,往前一指,一道剑气便在下方炸开,一片树林倒下,还有尘土扬起,露出了空地。 他确定皇兄不会骗他,想了想只能朗声道:“在下姬秋阳,前来拜访天阵宗和天机阁。” 天阵宗和天机阁同在一处,这他一早就知道。 他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而自己看不到这两个宗门,应该是遇到了阵法。所以,他只能朗声道。 而且,这阵法掌握在了天阵宗的手中,故此他把天阵宗的名字放在前面。可就是这么一句话,险些引起了误会。 话音落下,风继续吹,姬秋阳背起了双手,环顾四周。 约莫过了一刻钟,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前辈,您看。” 徐长安往下一指,只见刚才被姬秋阳击倒的树木,全都重新立了起来。刚才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姬秋阳脸上露出了笑容。 “幻阵。” 徐长安看着那片完好无损的树林,挠了挠头道:“可这幻阵只能维持一刻钟,很容易被人发现问题啊。” “若是他们想,这树木可以和真实树木、丛林自我修复的速度一样。” 姬秋阳淡淡的笑道,他这次来,不单指是为了算账,还是为了问几个问题。 “年纪一大把了 ,火气还那么旺。还好是幻阵,若是真实的,姬道友刚才一剑下去,多少生灵会因此没了生命。”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但徐长安和剑无畏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处。 它仿佛就在身边,又仿佛隔着不可跨越的距离,远得有些缥缈。 “佛家的因果,道家的无为,都说明了命里有的,躲也躲不了。若是命中注定一片生灵会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即便我不出手,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活命。” 那道声音没有再出现,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徐长安和剑无畏心中有些忐忑,刚才的一切,几乎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良久,传来了一声长叹。 “那你看这个!” 三人眼前再度一变,只见多了一条小溪,小溪旁有一拍的茅草屋,屋子后面有一片菜园子。而在不远处,则有一座阁楼,阁楼的背后则是有片水稻田。 三人没有落下,也不敢落下。 在阵法大家面前,强如姬秋阳都不敢随意的落下,若是落下,陷入了什么奇怪的阵法,那便难了。 三人不知道那声音要他们看什么,但很快便有了答案。 一棵腐朽的老树上有一只绿色的虫子,它还在吸取着这老树几乎被吸收完了的营养。这时候,一只鸟儿出现在了附近,它看着这棵老树,准确的说是老树上的虫子。 而在不远处,鸟窝里一群才出生的鸟儿正嗷嗷待哺。 同时,一阵鹰啼传来,这是一只小型的鹰,捕食鸟儿为生。 鸟儿冲向了虫子,而老鹰也在同一时刻冲向了鸟儿。 那小鸟的叫声还在耳边,不停的在徐长安耳旁放大,几只才出生的鸟儿伸出了嫩黄色的鸟喙,发出了对生命的渴求。 徐长安才想出手,肩头上一沉,便被姬秋阳按住了肩膀。 他顿时清醒过来,想到了刚才的一幕幕。 “这是幻境,多谢前辈。”随即朝着姬秋阳抱拳谢道,姬秋阳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没有说话。 “我说了,各中生物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各中结果都有定数。”姬秋阳朗声说道。 那道苍老的声音发出了笑声。 “三位请下来吧!” 姬秋阳带着徐长安和剑无畏落到了地面上,一切都没变,徐长安这才发现! 不是幻境! …… 姬秋阳带着二人落到了地面上,走向茅草屋。 不少人穿着麻布衣服,正在打理菜园,他们就仿佛真的是田间劳作的农夫一般。 但徐长安知道,这些人随便一个出去,都会被任何的组织或者宗门奉为上宾。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刚才有雏鸟的那棵树,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堵。 姬秋阳看了一眼一排的茅草屋,所有的茅草屋都关着门。 突然,一间茅草屋的门自动打开。 齐凤甲笑着,带着二人一猫走了进去。 房子里,一张桌子,一张床,几把凳子一个壶,当然还有几个杯子和一个老人。 老人多老呢? 和刚才那棵腐朽的老树一般老,脸上的皮肤已经成了黄褐色,还带着斑点,一双眼窝深陷,有些骇人。一双眼睛也显得有些浑浊,老人盘腿坐在了床上,看见三人进来,朝着桌子遥遥一指。 姬秋阳也不客气,带着二人坐下,小白乖巧的躲在了徐长安的怀里。 “姬道友,好久不见。” 姬秋阳看着老人,一直盯着他,这才说道:“原来你就是天阵老人,虽然是好久不见,但也只是算才认识。” 老人点了点头,徐长安看着他费劲的样子,生怕他一动,或者风一吹,这位老人便化为了烟尘。如同一些朽木一般,可这骨架犹在,但若是风一吹来,枝干上便落下了被虫子蛀出的木头渣子。 老人说完,一双浑浊的眼看向了徐长安。 “当年见你父亲的时候,他是青年才俊;如今看你,仍是青年才俊。见你,如同见故人。这数十载,入梦幻一般啊!” 徐长安听到老人这么说,急忙站了起来,弯下腰深深一拜。 那浑浊的目光看向了剑无畏,老人点了点头。 “剑道之心,在于一字,曰‘恒’;对敌之策,在于一次,曰‘无畏’。” 听到这话,剑无畏惊讶得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姬秋阳一笑道:“多谢了!” 随即转过头对着剑无畏说道:“谢谢天阵子,这是你的剑道!” 剑无畏这才反应过来,学着徐长安的样子朝着老人一拜。 天阵老人也叫天阵子,但姬秋阳还是习惯叫天阵子,虽然如今大多人都喊他天阵老人。如今一晃眼,他们都是老人了,况且虽然天阵子比起姬秋阳来说大了一些年岁,可都是同辈中人。 姬秋阳喝了一口茶,眯起了眼。 “你要的答案,不在我这儿。” “我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而已,并不想做什么。”姬秋阳回道。 “我知道,要不然你也进不来。”姬秋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天阵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要的答案,在那座阁楼里。” 姬秋阳放下茶杯,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徐长安和剑无畏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没了姬秋阳的身影。 两人有些局促不安,坐在了位置之上,相互尴尬的看着。 天阵子那浑浊的双眼看向了徐长安,笑着说道:“我们看不穿命数,但我知道,既然命运选择了你,那么你也会平息所有的祸乱。” “缘由因,果也由因。缘由因果都在于你。” 徐长安虽然听不懂,但还是拜谢。 “刚才,姬秋阳看到了无为,因果。而你呢?” 徐长安迷茫的摇了摇头。 “那鸟儿可怜么?”老人似乎跟徐长安聊天便恢复了一些活力。 徐长安点了点头。 “那大树可怜么?”徐长安也点了点头。 “自从有了大树,周边的养分便被它掠夺了,其余草木生长不了。”徐长安听到这话,才想起来,刚才大树的周围只有少量的草。 “虫救了那些低矮的草木,若鸟儿吃了虫,相当于害了草木;若老鹰吃了鸟,那些幼小的鸟儿便没了长辈,十有仈Jǔ会被饿死;可若你杀了老鹰,那老鹰的子嗣也才出生不久。” 徐长安听着,便陷入了沉默。 低矮的树木也有生命,虫也有生命,鸟儿也有生命,他们都没错,可为了生存,都必须害了彼此,鸟儿吃虫,救了霸道的大树,却剥夺了低矮草木生存的权利;老鹰吃了鸟,虽然救了虫,但无辜的幼鸟便也要随之丧命。 “世事如此啊!”天阵子叹了一口气。 突然,一个道人闯了进来,跪在地上。 “师父,请让我杀了这个他,如此一来,天机阁的谶言便会落空!” 说着,也不管天阵子同不同意,一指朝着徐长安的额头点来! .....................................................来得慢了,抱歉。

第三十三章论道而亡 一剑长安论道而亡 徐长安被这道人吓了一跳,约莫知天命的年纪,一双眼中含着怒意,死死的盯着徐长安。身上的道袍算不得新,但也是洗得干干净净,道袍也用了平底的瓷盅撞上热水,仔仔细细的熨烫压平;再配上他那悉心打理,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便知道这人是个较真而又古板的人。 看到闯进来的道人,天阵子浑浊的双眼看向了他。 “傲宗,这是我天阵宗的贵客,你意欲何为?” 那道人站在了原地,手里的长剑挥舞着,可却不能再进半寸。 他如同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一般,可徐长安和剑无畏瞧得真切,这被称做“敖宗”的中年人,面前没有任何的光柱,可他偏偏如同被禁锢了一般。 方敖宗是天阵子最小的徒弟,也是最喜爱的一个徒弟。 仗着师父的喜爱,所以他才有胆量肆无忌惮的闯进来,想把徐长安就地格杀。 “师父!” 方敖宗嘶声力竭的喊了一声,可面前如同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般,他无法往前再进半步。 “可退不可进!” 此时茅草屋的周五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年轻弟子,他们看到了老祖和长老对峙的局面,谁也不敢多说半句。 方敖宗双眼通红,咬了咬牙,伸出了中食二指,在空中挥舞着。徐长安瞧得他这番动作,倒是有几分像他施展剑诀时的模样。不过,这可和他施展剑诀不同,剑诀是以法御剑,而面前这位名为方敖宗的长老,却是可以不借助任何的符或者材料,就可以凌空布阵。 这非得要宗师级以上的阵法师方能做到,修为宗师级以上的虽然不说多如牛毛,但也不少,可这阵法一途上的阵法宗师,那可就寥寥无几了。 虽然曾经葛舟意在他身边一段时间,但他却不知道葛舟意真正的水平。不过想起李道一对葛舟意推崇备至的样子,想必也不会太差。 他知道这是天阵宗,可没想到,随意一个长老,阵法造诣便能到达这种地步。、 方敖宗的手指在空中迅速滑动,凌空而画,一座光芒组成的阵法便出现在了他的指下。 “师父,弟子是为了这天下。弟子不敬,望师父恕罪!”说着,双手将那光阵往下一压。 徐长安紧张看了一眼天阵子,他这个徒弟莫名其妙的要杀自己。可这天阵子没有动作,也不知道护不护自己。 “诸位同门,此人乃是徐长安,谶言之中覆灭危害苍生的‘祸源’。烦请诸位同门助我诛杀此獠!” 说着,手猛地往下一压,那光阵便朝着地下而去。 可那光阵才被压到他的腰部,地上浮现浮现一道红紫色的光阵,将方敖宗刚画的光阵弹了回去,随后消散在了空中。同时,方敖宗便吐了一口鲜血,往后退了一步。 他惊骇的看了一眼师父,便恨恨的退了下去。 诸多弟子看到这一幕,便立马收起了动手的心思,加之在屋内的是他们的老祖天阵子。 虽然谶言如是说,可大多数人都还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回去吧!” 天阵子淡淡的说道,声音传遍了天阵宗。 方敖宗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徐长安,没说什么,抹了抹嘴,冷哼一声,便率先散去。等到人都走了,天阵子露出了笑容。他那褐色的皮肤,配上干瘦的身子,仿佛一株老树一般,这一笑,也便有些骇人。 “小友受惊了!” 徐长安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靠向了墙壁。 “你不用害怕,命中注定的是事,却不是人。” “就像刚才!” 徐长安听到这话,便迷糊了;跟着他一起的剑无畏也听得是一阵云里,一阵雾里。“就像刚才?” 天阵子点了点头,那干枯的身子动了动,接着说道:“不错,若是你刚才打死了鹰,姬秋阳不阻止你,我便会阻止你。即便我没有阻止,也总会有人阻止。” 徐长安听到这话,皱起了眉。 “天地万物,能够存在,便是因为一个‘衡’字。” 徐长安和剑无畏更加的迷糊了。 “知道道家的阴阳鱼么?” 徐长安点了点头,他所学的功法,除了《渡生》,其余的都是在道家功法的基础上创建而成,对于“道”他也了解一点。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生不息……”徐长安还想继续说下去,只见天阵子摇了摇头。 他大袖一挥,空中出现了一条阴鱼,一条阳鱼,两鱼在空中游曵,组成了一副黑白图。 徐长安歪着头看着这幅图,突然开口道:“还差一点。” 天阵子笑了笑,便往空中点了两下,黑色中含白,白中有黑。 “黑或者白,都不是道。” 天阵子开口了,看着徐长安。 “阴非邪,阳也一定为正。万物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方是道。” “所以,姬秋阳不是因不善而不救鸟。” 徐长安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可偏偏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天阵子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了一块木牌,随后单手在空中画着,那太极图中的两条阴阳鱼便旋转起来,徐长安怔怔的盯着。 他的眼中,此时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黑与白的交错,黑中有白,白中有黑。 天阵子手一挥,那空中的太极图便缩小落到了木牌之上。那一方小小的木牌上,多了一个阴阳图。 “这个小玩意,你就留着,若是想起今天的所见所闻,可以拿出来看看。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个小阵法,能够抵挡一定程度的攻击。不过,并算不得强。” 天阵子笑着,手指一扬,那木牌便落在了徐长安的怀中。 徐长安从怀里拿出了多了一副阴阳图的木牌,看了一眼,随后又放进了怀里。 “多谢前辈。” 他的心里有些惭愧,刚才这老人出手制止自己的弟子便说明了他对自己并无恶意,可他却仍然小心翼翼。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晚辈受教了!”徐长安深深一拜。 天阵子笑着,仿佛看自己一个极其满意的后辈一般。 “屠戮了太多凶兽的人,身上变也会沾染上凶兽的恶习;看久了凡人的狱卒,脾气也会变得和犯人一般,凶恶起来。孩子,你记住‘万物抱阴负阳,冲气以为和’。不管是在制恶,还是在行善,多想想。” 徐长安重重的点了点头。 天阵子看着徐长安,手一挥,两人便被驱赶出了茅屋,而茅屋门也就此关上。 徐长安正想再度上去扣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姬秋阳已经站在了身后,他的袍子有些破损,负手而立。看他的样子,应该没受什么伤。 “行了,别去了。你若有心,磕两个头吧!”姬秋阳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徐长安立即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两个头。 “以后注意一下你身边会阵法的人,也许有我天阵宗的小辈,对你没有信心的那些小辈。” 一道声音传入了徐长安的耳中,徐长安跪在地上,再度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 “我们待会就离开了,你们两在这儿等我。” 姬秋阳没有回头,也不愿看这间茅屋。他大步离去,从一座茅屋中抓出了一个道人。 “我只是懒得满世界的找我姬家的后人,也懒得去了解当年谁落井下石,所以才来这里。” 姬秋阳似乎是在和两个晚辈解释,随即他对着那个道人说道:“你们阁楼里的几个老家伙刚才和我打了一架,说当年骗我的事儿都是你一手涉及的,还把你逐出了师门,你就跟我走一遭吧。”那道人苦起了脸,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们抓我徒弟去啊,我徒弟叫李道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 徐长安听到这话,还来不及惊讶,便被姬秋阳带走了。 小白来到这地方,如同打焉了的茄子一般,软绵绵的躺在了他的怀里,硬是不敢出来。 四人一猫升入高空,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阁楼茅屋和流水,只有层层叠叠的丛林。 …… 姬秋阳和那道士转头看了一眼下方,脸上带着一抹悲凉,叹了一口气。 良久,姬秋阳终于说了一句。 “走吧,他是满足的了,他知道自己的时日,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无憾了!”那天机阁的道士也点了点头。 徐长安和剑无畏听不懂两人说什么,两人也没有和他们解释的意思。 而在阵法内,一阵阵悲恸的哭声传来。 “弟子恭送第五十八代天阵子!” 这一日,天机阁和天阵宗都挂上了白幡。

第三十四章 往事岂可随云烟 上 往事岂可随云烟(上) “又是一年秋雨浓。” 姬秋阳看着洒满小雨的街道,慢悠悠的叹了一句。 四人一猫离开了天机阁和天阵宗,任由姬秋阳和李道一的师傅带路,他们脚程算不得快,一路上途径一片梅树林要停下来看看,途径一个小镇要停下来看看,遇到一场小雨,也要停下来看看。 徐长安的心一直悬着的,他生怕这位前辈不由分说的冲向灵隐寺。偏偏他没去过灵隐寺,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他几次问向了姬秋阳,姬秋阳便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他,瞟了一眼李道一的师傅。 这老道士姓郑,俗家名字叫做大焽(ong)。当徐长安和剑无畏听到这个俗家名字的时候,心想这俗家名字果然够俗,若是他欢喜楼的姑娘有一人叫这个名字,不知道能吸引来多少新客。 老道士虽然畏惧姬秋阳,但在这两个小辈的面前,他哪能唯唯诺诺的落了面子。 他看到两个臭小子念着他的名字,有些无奈。这个名字吧,要说他父母没文化,那这“焽(ong)”字又有几人会用到,会想到;可若是说是有文化,“大胸”一次,别人一喊,自己实在有几分尴尬。 就连他那宝贝徒弟,要么就是喊他“老东西”,要么就是叫他“大胸师傅”,他宁愿李道一叫他“老东西”,也不希望李道一叫他“大胸师傅”。若是私下没人就算了,可那么多年,那群天阵宗的道士,听到这个称呼还会朝他的胸部看来,这才是他最受不了的。 现在出了宗门,再度踏足江湖,可若是任由这两个小辈一口一口“大胸道长”的叫着,以后传出去,他还怎么见人? 郑大焽偷看了一眼姬秋阳,发现他正在窗口,看着被秋雨淋湿的街道,感慨万千。他们一行前来,姬秋阳似乎是在追忆。 旧景依旧在,故人再难逢。 “小子!” 郑大焽朝着徐长安和剑无畏招了招手,一路走来若是住店,都是他和姬秋阳一个房间,而徐长安和剑无畏一个房间。但到了白天,剑无畏作为姬秋阳的记名弟子,而徐长安也算是得了他恩惠的后辈,两人白天除了抓紧修炼,便都会侍奉在姬秋阳左右。 如今姬秋阳睹物感怀,两人自然在其房间。 郑大焽朝着徐长安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对方是李道一的师傅,他自然不会拒绝。 郑大焽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脸的委屈。 如今出行,吃穿用度当然是徐长安的事儿,他作为侯爷,而且名下有着产业,况且徐长安向来仗义疏财,加上剑无畏一个月就那么点儿俸禄,在长安安居不易,所以徐长安便把吃穿用度揽了过来。 “姬前辈,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姬秋阳盯着那被秋雨浸湿了的街道,淡淡的说道:“巳时(9点—11点)才过了没多久,怎么就又要吃饭了,你们去吧。午时的时候,让人送一份吃食上来就行。” 徐长安点了点头,就带着剑无畏和郑大焽推门而出。 姬秋阳皱起眉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但还是一言未发。 三人带着一猫下了楼,徐长安点了几个小菜,帮小白加了一只鸡腿,还叫了一壶酒,三人便吃起来。 郑大焽吃了一口,突然抬起头来说道:“徐小子,我那弟子帮你不少吧?” 徐长安想到了那个贪财的小道士,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给了你一块面具,能够遮掩天机,还能够遮掩修为?” 徐长安听到这话,自然懂得郑大焽的意思,急忙帮他斟了一杯酒道:“多谢前辈。” 郑大焽偷看了一眼楼上,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继续和徐长安说着一些事儿,有些事儿和徐长安相关,有些事儿和徐长安无关,但男人在酒桌上,只要是说事儿,说到尽兴处,便想喝上一口。 菜过五味,冷了又热;酒也过了三巡,徐长安和剑无畏趴在了桌子上。 …… 等到了下午的光景,两人慢悠悠的醒来,相互看了一眼,东西都还在,少了一只猫还有一个人。 徐长安突然想到了李道一自称自己有项本事深得师父真传,可徐长安却一直没有见过。李道一虽然爱财,但所说所为皆靠谱。 徐长安急忙上了楼,推开了姬秋阳的房门,只见房间中放着一壶酒,吃完了菜,却没了人,他这才稍微的心安。 “怎么了?”剑无畏还在迷糊之中。 他原本是大皇子的侍卫,大皇子要他做什么,他做便行了,很多事情根本懒得去想,懒得去思考。 若是让他拔剑,他能立刻让手中的“无畏”出鞘,可若是让他思考问题,那便有些伤脑筋了。 “希望前辈能追上他吧!” 徐长安说着,苦笑一声,自己还是太过于放松了。 若是正常来说,自己几坛酒下肚都没有问题。可今天,就才喝了一点儿就趴在桌子上。 他和剑无畏解释了一番,剑无畏“哦”了一声,便回到了房间里。 不多时,一个小厮带来了口信,让徐长安和剑无畏去小城外的一座小庙。 两人急忙付了房钱,一路问询,找到了距离城外不远处的小庙。 说是小庙,其实说是破庙更加的妥当。庙门破破烂烂的,整座庙全是蜘蛛网之类的东西,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儿早已成为了一些动物的家,什么蜘蛛啊,老鼠之类的天堂。 而几片碎片被扔了出来,徐长安上前稍微的拼凑了一下,念出了这座寺庙的名字。 “寒……一……寺?” 话音刚落,坐在庙前台阶上的人终于说话了。 “亏你还跟过夫子一段时间,那是寒山寺!”他话音刚落,一只白色的小猫坐在他的肩头叫了一声,那坐在台阶上的人便不敢言语了。 徐长安看着坐在台阶上的道人,乐出了声来。 “大胸道长,怎么在这儿呢?” 郑大焽用袖子遮住了半边脸,装作扶额的样子说道:“哎,你们两酒量不行,所以我就陪着姬前辈来这里看看。” 他说着,始终不肯把半边脸给露出来。 “真的是陪着来看看?” 徐长安脸上带着笑容,不怀好意的问道。 郑大焽脸色有些难看,立马说道:“当然,不然还会怎么样?” 小白叫了一声,伸出爪子,朝着他遮脸的手挠去。 郑大焽反应极快,急忙的撒开手,露出了青紫色的眼眶。 “大胸道长,你眼睛是怎么了?” 郑大焽躲开了小白的爪子,立马又用袖子把脸给遮挡了起来。 “我摔了一跤不行么?” 他冷哼一声,嘴硬道,随即把袖子给放了下来,露出了那拥有一圈紫红色眼眶的眼睛。 剑无畏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和徐长安相视看了一眼,都捂着嘴笑了笑。 破庙里传来了声响,一人走了出来。 姬秋阳看了一眼郑大焽,随即走到了徐长安和剑无畏的身旁。 “这庙,怎么没的?” 郑大焽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他最怕姬秋阳问未来的事儿,特别是关于妖族和徐长安或者圣朝气运的事儿,可若是问以前的事,那便没任何的问题。 他笑着,立马站了起来,如同一个小厮一般,跑到了姬秋阳的身旁。 “这事儿,那老一点的人都知晓。这庙堂江湖两步相干,是徐宁卿在圣朝开国定下的规矩,可原来不是啊,你姬氏王朝有一段时间都……” 说到这儿,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住了嘴。 “继续说!”姬秋阳并没有在意。 “这当年有多处实力反叛,其中轩辕家得到了徐宁卿及其身后势力的帮助;而另外一股实力,领头的叫做殷无纣,得到了圣山的帮助。这当年圣山有一小辈路过此地,此地的大和尚虽然不管天下如何,但对此地百姓确实是好。那魔道圣山的小辈为了修炼,便每晚借助活人血,这事儿让寒山寺的主持给知道了,那魔道小辈经劝解不听,最终被主持给杀了。” 这种故事算不得去这,姬秋阳接着说道:“所以说,圣山来人,把寒山寺满门尽灭?” 郑大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他们抓了和尚,逼他们吃肉,还强迫一些女子与其交好,若是不从,不留性命。最终,寒山寺上下一百多个和尚,即便是才进寺的小沙弥,都没有一个低头的,最终所有人被吸干精血而亡。” “你当时在场?”听得郑大焽说得如此详细,姬秋阳双眼一凛,看向了这位天机阁的道士。 郑大焽被吓了一个激灵,急忙说道:“我天机阁就那几把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推衍出来的。” 听到这话,姬秋阳点了点头。 “灭寒山寺之人如今还在圣山么?或者是进了圣堂?” 郑大焽听到这话,牙一阵一阵的疼,嘴角也一阵一阵的抽动。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即便是闯了圣堂也能全身而退。而且,他也会照顾徐长安和剑无畏。但,自己怎么办?他才是一个大宗师,跟着闯圣堂不是找死么! 他脸色极其的难看,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在圣堂。” “那我们去圣堂!” 姬秋阳说着,带着一股杀意,长袖一挥,把那牌匾卷了起来,几块破烂的残片,组成了“寒山寺”牌匾。 把牌匾强行组在一起,放在了门框上之后,姬秋阳便带着徐长安和剑无畏走了。 郑大焽苦着脸。 “施主,往事如云烟,没必要啊……”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股巨力卷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往事岂可随云烟 下 一剑长安第三十五章往事岂可随云烟往事岂可随云烟 云雾缭绕中,满山红灯笼。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孩子们自然欢乐,等着雨一过,小溪中的水涨了又落,河边的鹅卵石上便会留下不少的小鱼儿或者泥鳅,只需要提着木桶,便可以去河岸边捡上小半桶。 可这雨,却让百姓们有些恼火。 熟了的稻子捂在了田间,果树上准备制作果干的果子也直往下落。今年过冬的粮食,便又少了一大半。 他们背靠着一座山,这座山,村民们称做柿子山。 前山他们可以去,前山之上全是柿子,一到秋季,满山红彤彤的,仿佛是大户人家准备办喜事,挂了一山头的灯笼。他们去山上摘了柿子,随后晒成柿子饼。闲暇时,这便是最好的零食。 至于后山,活着的人没去过。去过后山的人,便没有回来的。 百姓们不管是去任何地方,都有更好的路,加上代代相传的一些恐怖传闻。久而久之,便没有人愿意去后山。 四人一猫来到这柿子山脚,徐长安用了一些碎银子,在村民家美美的吃了一顿饭。虽然算不得多奢华,可那腊肉的香味,鱼儿的鲜美,村民们互相打趣的欢声笑语。让徐长安不由得想起了渭城的日子,长安小巷里的腊肉。 四人一猫没有告诉村民们自己的目的地,等到村子里的狗都开始眯起了眼,稻田里蛙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四人一猫悄悄的出了门。 几条感知灵敏的狗发现了四人,方要发声,小白瞪起了眼睛,那狗呜咽了两声,便继续趴着去了。 姬秋阳带着众人爬上了柿子山,直接朝着后山走去。 柿子山,背后是一片红色的枫树林,在修行界的口中,这还有一个名字。 圣山。 “为什么不直接御剑过去?” 徐长安发出了疑问,走在前方的姬秋阳顿了顿,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郑大焽,让他解释一二。 郑大焽一路过来都苦着脸,若是以往,他没次做事之前都会占卜一番,确定吉凶。可若是这些事儿和徐长安沾上了关系,他便占卜不到。而且若是强行占卜,反噬他将无法承受。 修为越高,占卜之术越精,反噬越大。 若是李道一在此,他那宝贝徒弟最多吐几口血,躺上几个月或者头发再白上几分,也能算出一些端倪。可要他强行的占卜与徐长安有关的事情,只怕非死即残。 郑大焽这样想着,毕竟损徒弟不损师父,这是他们天机阁的宗旨,姬秋阳去找麻烦,那群老家伙不照样把自己丢出来么! 越是这样想着,越有些可惜,自己出来的时候怎么不抓上两个小师侄之类的,要不然如今也不会这般苦恼。 “大胸道长,说话啊!” 看到郑大焽哭丧着脸,徐长安笑着提醒道。 郑大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把趴在头顶的小白猫抱了下来。 “这村子中,肯定有圣山的眼线,甚至不少是圣山弟子的后裔。他们都没有修为,但极其的听圣山里长辈的话。当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圣山的存在。而圣山把他们放在这儿,则是一道天然 的屏障,比什么阵法都好用。” 徐长安和剑无畏都皱起了眉,不解其意。 “这是为何?” 郑大焽看着下方平静的村子说道:“圣山每隔几十年就会攻上蜀山一次,而正道却一次都没有攻上过圣山或者其它魔道宗门,你可知道为何?” 徐长安摇了摇头。 “论起实力来,双方都差不多,有时候魔道强盛一些,有时候正道强盛一些。魔道强的时候,能攻破蜀山,能打到这灵隐寺的门外。但正道强势的时候,魔道只需要躲在山中,正道便没有办法。” 徐长安顺着郑大焽的眼神看到了山脚下,叹了一口气,他明白了。 这山下的村民,便是最好的屏障,比任何强大的阵法都好用。 “姬前辈从这村子中走一遭,便是告诉他们一个道理。” 徐长安脸色有些紧张,不希望听到那个答案。 “我们不在乎他们放在山脚的那些村民。” 徐长安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村里有人知道我们是修行者,而且那老村长也出手阻拦过,只是你们两小哥不知道而已。” 郑大焽一笑,得意的看了一眼两人。 “我和那老村长暗中对了几招,他只是一个宗师而已。此时啊,我们上山的消息应该传了进去。” “既然是去报仇的,那便不能受任何因素的影响。” 姬秋阳回过头,眼中寒芒闪烁。 …… 翻过了山头,虽然是夜晚,但满山通红,如同血染一般。 “前辈到访,还请随我来。” 一道声音响起,随即四五道人影落到了面前。徐长安看得真切,领头之人便是村子里的老村长。 有姬秋阳在,他们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一行人走进了山洞,山洞里不时的传来了滴水声,洞里阴暗幽冷,两旁燃烧着碧绿色的火焰。 这是徐长安第一次来这圣山,这里面幽暗、潮湿,让他想起了牢狱里的老鼠。 没过多久,来到了大殿。 大殿中只有三把椅子放在高处,一把暗金色的椅子居于最高之位,而剩下两把椅子,一左一右侍于两旁。 大殿之中站着四人,两个老熟人。 白衣少年依旧,只是脸更加的苍白,他是如今的圣子卿九;而另一位圣子也在,他穿着黑袍,抱着刀,脸色冷峻。 大殿里的火把多了不少,火光更甚,可让人觉得更加的阴冷。 除了两位圣子之外,便只剩下两人。 两人都带着面具,看见姬秋阳,便恭敬一拜。 “才闻姬前辈逃得藩篱,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前辈!”姬秋阳瞟了两人一眼,淡淡的说道:“圣堂动作还快,这么快就派了一个下境开天,一个大宗师过来。” “前辈到来,岂能不上心。”说话的是一位下境开天,对姬秋阳颇为的恭敬。 “那你们知道我的来意了么?”姬秋阳脸色不变,慢悠悠的说道。 这位来自圣堂的下境开天尴尬一笑,摇了摇头。 “还请前辈示意……” “寒山寺!” 这位开天境脸色一变,从圣堂出来的时候,便被多番交待过,小心对待这位前辈。姬秋阳原本就正邪难辨,他能横机魔道大能,也能脚踏正道山门。既能诚心礼佛,也能和魔道中人成为挚友。 圣堂中有人心里明白,只要每惹到这位前辈,他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什么大义找上门来。当然,这要建立在魔道修炼未进行大肆屠杀的条件下。 唯有一件事儿,那便是寒山寺。 寒山寺的老主持和姬秋阳是故友至交,当初姬秋阳莫名失踪,天下大乱。如今成为了圣堂长老的子嗣路经寒山寺,这才留下了这桩血案。 “此事,乃是误会。” 一道声音响起,随即四五道人影落到了面前。徐长安看得真切,领头之人便是村子里的老村长。 有姬秋阳在,他们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一行人走进了山洞,山洞里不时的传来了滴水声,洞里阴暗幽冷,两旁燃烧着碧绿色的火焰。 这是徐长安第一次来这圣山,这里面幽暗、潮湿,让他想起了牢狱里的老鼠。 没过多久,来到了大殿。 大殿中只有三把椅子放在高处,一把暗金色的椅子居于最高之位,而剩下两把椅子,一左一右侍于两旁。 大殿之中站着四人,两个老熟人。 白衣少年依旧,只是脸更加的苍白,他是如今的圣子卿九;而另一位圣子也在,他穿着黑袍,抱着刀,脸色冷峻。 大殿里的火把多了不少,火光更甚,可让人觉得更加的阴冷。 除了两位圣子之外,便只剩下两人。 两人都带着面具,看见姬秋阳,便恭敬一拜。 “才闻姬前辈逃得藩篱,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前辈!”姬秋阳瞟了两人一眼,淡淡的说道:“圣堂动作还快,这么快就派了一个下境开天,一个大宗师过来。” “前辈到来,岂能不上心。”说话的是一位下境开天,对姬秋阳颇为的恭敬。 “那你们知道我的来意了么?”姬秋阳脸色不变,慢悠悠的说道。 这位来自圣堂的下境开天尴尬一笑,摇了摇头。 “还请前辈示意……” “寒山寺!” 这位开天境脸色一变,从圣堂出来的时候,便被多番交待过,小心对待这位前辈。姬秋阳原本就正邪难辨,他能横机魔道大能,也能脚踏正道山门。既能诚心礼佛,也能和魔道中人成为挚友。 圣堂中有人心里明白,只要每惹到这位前辈,他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什么大义找上门来。当然,这要建立在魔道修炼未进行大肆屠杀的条件下。 唯有一件,那便是寒山寺。 寒山寺的老主持和姬秋阳是故友至交,当初姬秋阳莫名失踪,天下大乱。如今成为了圣堂长老的子嗣路经寒山寺,这才留下了这桩血案。 “此事,乃是误会。” 修改中,马上好

第三十六章赌斗 一剑长安赌斗 姬秋阳带着两位圣堂长老才离开,郑大焽眼睛便滴溜溜的转。 徐长安看了一眼他肩头的小白一眼,小白立马会意,心领神会,便死死的趴在了这位郑道长的肩头之上。 郑大焽“嘿嘿”一笑,一把揽过了徐长安。 “叫你一声徐小弟,不算见外吧?” 徐长安奇怪看了一眼郑大焽,急忙说道:“前辈,不必如此,您尽管说。” “保护人需要打架是吧?”郑大焽脸上笑容更甚。 徐长安点了点头。 “我作为长辈丢下你们不合适吧?” 徐长安听李道一说起过,他这师父贪财好色,他一说话徐长安便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这不合适。” 听到这话,郑大焽嘴边的胡子都笑了翘了起来。 “长辈保护晚辈天经地义是不是?” “对。”徐长安有些无奈的笑着,配合着这位道长。 “但老是让长辈劳累,小辈也会心疼是不是?” 听到这话,小白都鄙夷的轻哼了一声,徐长安反而觉得这位道长可爱,他看了一眼道长,想起陪了自己一路的小道士。 “对啊,晚辈在长安有两坛贡酒。” “听到好酒。”郑大焽眼睛都亮了起来。 “妙极妙极!”郑大焽轻微的抚掌,随即接着说道:“可长辈年纪大了,打架会腰酸背疼!” 徐长安听着这话,揽着郑大焽的肩头说道:“道长放心,你知道的,在长安我有好几座楼。只要道长愿意,我想那些花魁们也乐意替道长捶捶肩,揉揉背之类的。” 郑大焽怪笑了两声,险些让其它人听见。 他搓着手,心里开心得不行。 郑道长看了一眼徐长安,若有所思,急忙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贫道是出家人,要心静神宁,只喜欢。”说着,朝着徐长安眨了眨眼。 当初和李道一一路走来,徐长安自然知道他这师父喜欢看些什么书。 徐长安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位道长,有真人不要,非要,可如今身在圣山,还得仰仗这位前辈护佑,他低头思索了一会,这才说道:“那东西在长安是**,长安士子众多,书局若是印那些书被众多读书人发现,只怕那书局倒闭只在顷刻之间。” 郑大焽听得这话,皱起了眉头。自己此番被抓了出来,那些珍藏肯定会被几个糟老头子翻出来。想到这儿,便一阵阵的心痛。 “若是这样,长辈只怕打起架来手脚有些使不上力啊!” 姬秋阳才走,郑大焽便这份德行,他终于理解 李道一为何会一口一个老不死的这位“大胸道长”了。 “我是小侯爷,能私印一些,但是量不多。” 郑大焽听到这话,原本板起的脸,直起的腰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眼睛一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不多是多少?” “最多三箱。” “就才三……”郑大焽话还没有说完,直起的腰立马又弯了下来,继续揽着的徐长安的肩头。 他的笑意更浓,一双眼都眯了起来。 “你刚说多少?” “三箱!”徐长安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这次郑大焽听得真切,转身叉腰,看向了卿九等人。 趁着刚才的当儿,进来了不少人,甚至就连况洪渊都赶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位宗师级别的长老。 这位郑道长听得徐长安许诺他三箱春宫图,便立马神清气爽。 他踏着步子,走到了况洪渊的身旁。 “你小子不错啊,以后能冲击大宗师,人也不错;随即看向了卿九,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不过最后能幡然醒悟,也挺好的。”最后目光再转,看向了穿着黑色劲服,抱着短刀的水恨生。 “世间皆苦,唯情……义最甜。”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水恨生,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一声长叹。 “妖言惑众!” 卿九怒声呵斥。 “水恨生,他们一行人闯我圣山,目中无人,岂能让他们如此藐视我圣山!” 说罢,从怀中拿出了半块阵盘,水恨生没有言语,虽然他看不上卿九,但作为圣山二圣子之一,他必须维护圣上的尊严! 两块阵盘方要合并,一直没有说话的况洪渊终于开口了。 “多谢前辈谶言。” 水恨生和卿九一愣,况洪渊挥了挥手道:“这位若我没有猜错,应当是天机阁的前辈吧?” 郑大焽傲然的点了点头。 “天机阁,卜吉凶,看将来。善于逃跑,隐匿,但攻击力低下。” 听着这话,郑大焽死死的盯着况洪渊。 “姬秋阳前辈去了圣堂,一时半会难以回来,前辈我们自然是拦不住,可若前辈要带上两个拖油瓶,恐怕想要出去也有些艰难。” 郑大焽顿时大笑,道袍长袖挥舞,带起了阵阵风声。 “你说的不错,但还有一句老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天机阁再怎么不擅于攻击,就算你启动了圣山的大阵,我至少也能做到以二换二!” 话音刚落,一道紫光便打在了卿九的身上! 卿九脸色一变,急忙解开胸间的 衣服,却看不到什么异常。 “我这人啊,喜欢喝点酒,喜欢看点书。但偏偏,不喜欢别人要挟我。” 况洪渊宽大的袖袍里藏着天渊珠,脸色凝重。他自幼听闻,天机阁之人,贪生怕死,贪财好命。可今日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天机阁出来的前辈,却不似传闻之中。 “若我们有一点儿损伤,小子,即便圣山的圣物认你为主,你也没救了!” 卿九面色凝重,但始终找不到自己身上的任何伤痕,皱起了没有,带着一丝疑问。 “那会怎样?” “不会怎样,不过该是几岁,那便是几岁咯!” 卿九脸色一阵苍白。 若是按照实际年龄,他应该早已作古,他贪生,他才看到了世界的一角,他绝对不会容许自己变回从前的样子。 不过,对比于自身的情况,他更恨徐长安。 凭什么别人上了云梦山,安然无恙,他上了云梦山,失去了恋人,百年孤独。 又凭什么,他努力修炼,苍老的灵魂附着年轻的身体上,还是比不上他! 他卿九,不服! 卿九的脸色青紫,刚才的一幕幕自然他也看到了。 徐长安又得神兵,若是此番不趁这个机会杀了徐长安,只怕他一生都没机会战胜这个对手了! “那又如何,即便我死,我也要杀了他!” 说着,便大声喝道:“圣山弟子,围剿来犯!” 况洪渊眼前这位圣子有些冲动,急忙站了出来,挡在了卿九的身前! “怎么,你要拦我?” 况洪渊说到底,此时的身份还是下属,他们天渊湖,还是圣山的附属门派,况且此时不少的圣山长老朝着这里涌来。 “属下不敢!” “那就杀了他!” “圣子万金之躯,不可,我们可以用其它法子!即可以有机会杀了您的眼中刺,也可以让您平安无事!” 能够存活,谁愿意玉石俱焚。 听到这话,郑大焽也松了一口气,刚才手心一直冒冷汗。 “说!” 况洪渊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郑大焽。 “前辈,既然如此,我们来次天道赌斗如何!” “若是我们赢了,解开你施展在我们圣子身上的手段;若是我们输了,这世子在我们圣山多留几日!” 郑大焽还没说话,徐长安看了一眼面有难色的郑大焽,站了出来。 “好,我们接下了!” 徐长安声音洪亮! 状态不好,调节中。

第三十七章 疯魔怒 一剑长安第三十七章疯魔怒疯魔怒 徐长安提着承影,虽然两柄剑都还有些彼此不服气,但好在被他安抚了下来,只是手中的承影和背上的焚都在微微颤动。 “要怎么赌!” 徐长安看了一眼周围,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众多魔道自己已经拔出了刀。 若是真的硬拼闯出去,即便出去,只怕也讨不了好;若是能够通过赌斗的方式,那便轻松多了,省时省力。 况洪渊才想阻挡,但看到了卿九朝他点了点头,便硬生生的忍住。他是真的希望这位圣子能够有办法用最小的代价打开眼前的局面。 天机阁的人的确是不善于攻伐之术,但老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能赌,也没资格赌,这儿是圣山,而不是天渊湖。若是自己再妄加干涉,只怕圣堂的老家伙们会忍不了。同过这两年插手圣山的事情,看着圣山是稳住了时局,可他每次压制下面的魔道宗派,他天渊湖才是最大的赢家。 蜀山背靠剑冢,青莲剑宗背靠莲池,圣山背靠圣堂,他天渊湖自然有倚靠。而天渊湖的倚靠,便是池渊。 池渊的实力远远不如圣堂,这也是他能够对圣山指手画脚的原因。只要圣堂不倒,他况洪渊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魔道的头把交椅还是属于他圣山和圣堂。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收敛了很多。 既然不能够让天渊湖成为魔道之首,但也可以慢慢壮大自己。于是,他看准了卿九,唯其马首是瞻。 他不是没想过水恨生,可他总觉得水恨生不够杀伐果断,反而有些优柔寡断,所以把宝压在了卿九身上。只要他们两都突破到了宗师境,圣堂便会从两人中选择一人来作为圣主。 若是做朋友,他估计会选择水恨生;但若是掌控一宗门,而且是魔道的宗门,况洪渊无限看好卿九。 所以,看到卿九用眼神制止了他,他便不再多言,站在原地,安排属下死死的将这儿围了起来。 卿九看了一眼水恨生,水恨生抱着短刀,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你决定就行,与我无关!” 卿九微微点头,表示感谢。心中却是冷笑不止,这水恨生虽然和他同为圣子,且修为比他高,但对于圣山之事并不热衷,性子也淡,每天除了修炼,几乎不和任何长老交流。而他就不同了,和众多长老关系较好,不少人以他马首是瞻。掌控一个宗门,可不是呆呆的修炼那么简单!至少他卿九修为追了上来,且进入了宗师境,这圣主之位必然是他的。 此时,他的身边簇拥着三位长老,还有天渊湖的宗主况洪渊,反观水恨生,虽为圣子,但只会修炼,独来独往。 要不是姬秋阳等人实在是太过分,今日他连出都不想出现。 不过,有人视圣山如无物,他作为圣子,必然要出现。 他的回答,在卿九意料之中,卿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 “今日赌斗,缘于你们看不起我圣山,直闯总坛,若是让你们平安回去,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让天下笑话。” 听到这话,郑大焽立马一脸赔笑道:“圣子你放心,放我们出去,我们肯定不会乱说的。我还可以发誓,若是圣子你大发慈悲放我们出去,我保证不说,若是这条消息传到了江湖之上,我徒弟和师父不得好死!” 徐长安无奈的看向了郑大焽,他终于明白了李道一为什么会那样,只有这样的师傅,才能教得出李道一。而且,李道一现在在他的心目中,瞬间高大了不少,特别是和他这师傅比较起来。 其无耻和厚脸皮的程度,李道一远远不如他师父啊! “好啊,说话算话,那请前辈先把您刚才在圣子身上施展的手段给解了,我们送三位下山!”况洪渊急忙接上了话,他知道,天机阁的人多狡诈,不可信。他担心在言语上卿九会落入下风,所以才会突然出言。 小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李道一还有这郑大焽待久了,姬秋阳一走,它便悄悄的溜了。 郑大焽脸上露出了喜色,随即说道:“那好啊,你只需要立一个毒誓,那我就相信。” 况洪渊笑了笑,立马伸出中食二指指天立誓道:“若是郑前辈愿意解开圣子身上的手段,且不将此事宣扬出去,我等愿意护送三位平安出山!” 听到这儿,郑大焽的脸上出现了笑容。而卿九则是有些不解,他才想阻止,只见况洪渊神秘一笑,清了清喉咙,接着说道:“若是有违此誓,郑道长的徒儿和师父都不得好死!” 郑大焽吸了一口气,歪着头,踮起了脚,龇着牙,胡子都气歪了。指着况洪渊说道:“你这人,太过分了!你怎么不用你的徒弟和师父立誓!” 此言一出,满堂大笑,就连徐长安和剑无畏都笑了。 郑大焽气急败坏,指着徐长安和剑无畏说道:“你们两个没有良心的,我是帮你们,居然还笑我!” 卿九颇为赞扬的看了一眼况洪渊。 “若是前辈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用我的徒弟和师父立誓。只是家师早已逝世多年,而弟子嘛,则是还没收!” 郑大焽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 “行了行了,你们根本没想着好聚好散。既然如此,那还是赌斗,若是你们赢了,解开你们圣子身上的东西;若是我们赢了,送我们下山!” “好!” 卿九斩钉截铁,似乎生怕郑大焽反悔一般。 “怎么个赌斗法!”看着盯着自己的卿九,徐长安也看着他,张口问道。 “自然是你我战一场,既决高下,也分生死!” “不行!” “好!”三道声音同时传来,说“不行”的是郑大焽和剑无畏,说“好”的是徐长安。 凭心而论,徐长安对于卿九没有那么重的仇恨。当时,得知他要吸人血维持面容年轻的时候,徐长安的确想杀了他。可仇恨不是自己的,自己便能很快遗忘,但卿九行事处处针对于他,在赤岩山是如此,在封武山也是如此,甚至第一次去长安的路上他也派了人来截杀。更何况,当初在赤岩山,他还偷取了时叔的贴身物件来欺骗自己。即便是徐长安对他一再容忍,他也不想再退了,他决定今天就把这事儿解决了! “相信我!” 徐长安看了一眼郑大焽和剑无畏,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来吧!” 他手持承影,往前一挥,一条红色虚影的蛟龙出现,众人立马往后退了两步,使两人对战场地更加的宽广! “如此甚好!”卿九微微一笑,也站了出来。 徐长安他们午夜上的山,此时方有朝阳,从刚才姬秋阳撞出的洞口,射了进来。 两位少年沐浴在了朝阳之中,一人持剑,一人祭出了红色的碗! 徐长安汇溪巅峰,而卿九则是刚入小宗师。 手持承影的徐长安率先动手,脚下一踏,一片红莲自脚下绽放,金色的承影被红色的剑气所包裹,似乎那剑气都被渡上了一层金色。 用承影施展青莲剑诀比用焚轻松得多了,而且似乎更加的灵动。 红莲出现的刹那,所有人一惊。 这徐长安身上出现的煞气,居然比他们魔道中人更甚! 卿九冷笑一声,随后那铜碗升入高空,一道红光先是把他笼罩住。当初在封武山,他就是因为太过于大意,这才让徐长安打扮。 这是他自认为的原因,如今他可不会大意了。 那小碗也被一层暗红色所包裹,看着一剑斩过来。他双手往前一推,一道红色的光芒立马朝着徐长安袭来,手拿承影,身形也灵动了许多,徐长安腾空而起,躲开了这一击。 而那道剑气,打在了那小碗散发的光柱之上,消散于无。 看到徐长安的攻击,对自己毫无效果,卿九脸上笑容更甚,随即往下一跺脚,口中大喝:“血湮!” 魔道中人听到这声大喝,纷纷又往后退了几步,郑大焽见此情形,也立马拉着剑无畏往后退去。 这是圣山只有圣子和圣主才能修行的功法,万归圣血诀! 只要拥有鲜血,就能够快速的提升实力,而且没有任何的副作用。 一般来说,不乏吸血的功法,但那些功法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到了后期,会陷入疯魔! 而这圣山的万归圣血诀,却是没有这种隐患,且威力巨大,能在战斗过程中直接吸取对方血液,修为,甚至血肉!端的是无比邪恶的一门功法! 这“血湮”便是万归圣血诀中的一招,此式一般来说,要到小宗师巅峰才能修炼成功,但在封武山上,卿九战败回来之后,便借助了那小碗,直接修成了这一式! 一道暗红色的光球被卿九一拳打了过来,这一拳出来之后,卿九脸色瞬间苍白,不过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阵狞笑!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吸食徐长安身上的血肉的情形! 看着越来越近的光球,徐长安身上浮现了红色的甲胄虚影,如同帝王降临,手持承影,高高举起,对着红色光球一斩而下! 金色镶边的红色剑气如同一条蛟龙,直接破开了这红色的光球,朝着卿九斩去! 短短一瞬间,卿九脸色骤变,那剑气眼看到了眼前,可他只是惊讶于这徐长安能够强行破开血湮而已!

第三十八章 下山 下山 圣山之中,徐长安点了点头,焚也回到了身侧。 “那我就接你三招!” 话音刚落,剑无畏才想站出来,郑大焽拍了他的胸口一下,把他按了回去,自己走了出来,脸色一沉说道:“你们圣山,这个圣子打完,那个圣子出来,还揪准了一个人打,你们欺负我们人少么?” “以多欺少,算什么正人君子?而且你是一个巅峰小宗师,欺负一个汇溪境巅峰。你怎么不来找我赌斗呢?” 郑大焽一阵说教,唾沫横飞,甚至还撸起了袖子。 “输都输了,还不认账,你怎么不和我打呢?” “来啊,你能接住我三招,就算你们赢,接不住,你们输。若是你们赢了,老道士我把头颅给你当夜壶坐。一样的生死勿论,若是你们输了,也不要你们放我们下去,什么条件都不要,敢不敢?” 郑大焽趾高气扬的说道,徐长安看了他一眼,急忙偏过了头,有些不想看这位恬不知耻,面皮都不会红一下的长辈。 水恨生听到这话,把刀往后收了收,愣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口中才说了一句:“前辈,我们也不是正道啊……” 听到这声前辈,圣山的长老和况洪渊以为这位天机阁的老前辈会脸皮红一下,至少不会再辩驳了,可他们都错了。 郑大焽理直气壮,丝毫不惧。 “既然不是正道,那还有什么前辈不前辈之分,喜欢赌斗,那就来吧,就按我刚才说的。依照你们提出来的,大家来赌斗。” 剑无畏都偏过了头,实在不想看这位郑前辈。整个大殿里,陷入沉寂。 “来啊!” “只要是一对一,不管是谁,能打的过我,就算我们输。” 郑大焽如同一只斗赢了的大公鸡一般,趾高气扬的,昂首挺胸的看着大殿里的众人。 大殿中不乏宗师,可偏偏没人敢应话。 郑大焽冷哼一声,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向他的徐长安和剑无畏一眼。 看到两人没有瞧见他,脸色微微冷了下来,撇了撇嘴,也没多说什么。转过头,一脸微笑的看着圣上众人。 “还打不打啊,不打呢,就喝点茶,大家坐下来,现在朝阳也出来了,大家聊聊天晒晒太阳不好么?” “反正我们现在喊打喊杀没啥用,一切的结果都得看圣堂,结果只有两种,第一个就是圣堂有长老出来,他们三人也跑不了;第二个就是姬秋阳出来,这群人也拦不住。” 水恨生站在原地,把刀收了起来;徐长安也将两柄长剑负于背上。 “搬桌子和椅子来吧,顺便上壶茶,散了!” 水恨生开口道,那些长老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照办。 抬来了桌子和四把椅子,水恨生率先坐了下来,朝着三人一摊手道:“请!” 徐长安诧异的看了一眼水恨生,就连郑大焽眼中都透露出欣赏之色。 三人坐在了下来,圣上几乎八成的弟子,就这么看着四人喝茶晒太阳,一言不发。 况洪渊看到这一幕,点了点头,心里暗叹了一声。 “自己还是看走眼了啊!” …… 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鸡鸣,更加没有任何吵闹的声音,甚至都没有人出门。 村子里的老村长,也是一位宗师。但他趁夜上来禀告了姬秋阳等人的行踪之后,便没有回去。 往些日子,这个光景能听到村子里大公鸡的啼叫了,可今日却静悄悄的。 看得眼前局势渐平,他便朝着村子里走去。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他加快了脚步到达了村子,看到了眼前的一切,跪在了地上。 那一张张人皮如同衣服一般散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儿血腥味,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 最终,一声痛苦打破了村子里的寂静。 “卿九!” …… 阵阵风声传来,喝茶的四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感受到了法力的波动,而且这股波动不弱。 他们知道,这是揭露谜底的时候。若是来者是姬秋阳,那便无事;若不是,恐怕他们都得丧身于此! 甚至徐长安还会被抓住,用来和蜀山做交换! 一道身影从之前被姬秋阳撞开的洞口中落了下来,血腥味传了过来,这人仿佛成了一个血人。 他看了一眼喝茶的四人,拿起徐长安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把一颗人头放在了桌子上。 “这就是当年灭寒山寺的那个,老子差点就折在里面了。” 水恨生心里一惊,这是圣堂之人,来自圣堂的人头! “走吧!姬秋阳龇起了牙,露出了疲惫的笑容,看着三人挥手道。

第三十九章 梅溪湖边梅溪山 上 梅溪湖边梅溪山(上) 一湖清水,几座古庙。 几个女孩儿提着水桶,撩起了袍子,蹲了下去,打起了一桶水。 她眉眼中全是笑意,桶中有一尾鱼儿,鱼儿甩起了尾巴,几滴水珠落到了脸上。 “鱼儿啊鱼儿,赶紧回去吧,我要打水洗衣服呢!” 女孩儿说着便把鱼放了回去,随即又打起了一桶水,只见那尾鱼儿还在水桶里,似乎还在朝她眨巴着眼睛。 “你若是再不走,我就拿回去把你炖了。”女孩睁大了眼睛,嘴嘟了起来,佯装生气恶狠狠的说道。 那鱼儿似乎不相信女孩真的会把它炖了,在桶里游得更加的欢快。 女孩没有办法,只能挽起了袖子,把鱼儿从桶里给捞了出来,放回了湖里。 古庙里传来了徐长安熟悉的琴音,女孩急忙提起水桶,便朝着庙里跑去。 …… 她没有注意到,四人一猫到了湖的对岸。 “多好的小姑娘啊,可惜是个女秃驴。” 郑大焽眯起了眼,看向了湖对岸提着水离开的小姑娘。 “你的年纪足够做人家爷爷了。” 徐长安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说道。 “我又没有说要做什么,美丽的事物是人都喜欢欣赏,包括女孩子。” “畜生!” 徐长安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笑骂了一句,小白也冲着郑大焽叫了一声,似乎是在鄙视他。 “你也是,一遇到困难就溜,没义气!” 徐长安指着郑大焽肩头上的小白说道。 小白立马不吭声,郑大焽反而一笑,看向落在最后的剑无畏。 “小子,你快一点,背一个老头子都那么慢,还想做大剑仙?” 说着,便顾自朝着这梅溪湖对岸的山爬了上去。 这座山,叫做望溪山;它的对面是梅溪山,而梅溪山的山脚,有一汪清澈透明的梅溪湖,梅溪湖的边上,有一座庙,叫做梅溪庙。 郑大焽带着三人一猫来到了望溪山,在这儿搭建了两排木屋,编织了五把躺椅。 深秋到来,四人一猫便躺在了椅子上,看着对岸的山,山脚的湖,湖里的庙。 深秋的风有些凉,似乎来到这山上的一个月,姬秋阳便真正的老了,发须都白得如同银丝,走路也多了几分疲态。 “你们俩,还不去练剑,莫非要姬秋阳前辈亲自陪练么?”姬秋阳闭上了眼,说话的是郑大焽,这些日子,凭借着姬秋阳的威风,就连徐长安都不敢和他顶嘴了。 小白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这一切都和它没有关系。 “还有你!” 郑大焽的手指向了小白,随 即一想,收了回来然后说道:“算了,今天不吃鱼。不过你得记住咯,明天得去梅溪湖抓两条鱼上山来!” 小白委屈的叫了一声,站了起来,想用小脑袋蹭一蹭郑大焽,郑大焽享受着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他的脸,脸上全是笑意。 “行,那就后天,不能再拖了!” 小白听到这话,不满的叫了一声,立马回到了椅子上,眯着眼看正在练剑的两人。 “你们两,干什么呢?弄着玩么,要拳拳到肉,剑剑出血,这样才有训练的效果么?不是叫你们两拿着两柄长剑眉来眼去的。” 郑大焽朝着远处练剑的两人叫道。 郑大焽看着两人下手越来越狠,便眯着眼瞧着,嘴角带着笑意。 “在阁中,不被长辈欺负,便被徒弟气。如今这等好光景,难得啊。” 说着,还眯起了眼。 姬秋阳躺在椅子上,看着练剑的两人,突然站起身来。 “当时我从圣堂出来,伤得极重,才下了山就晕了过去。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逃?” 姬秋阳背对着郑大焽,淡淡的问道。 郑大焽才想说话,姬秋阳便补充道:“你别说你是真的为了徐小子答应你的那三箱子书,这种话,我们都活了老几十岁了,没人会相信的。” 这位天机阁的老道士挠了挠脑袋,立马纠正道:“不是三箱字,是六箱子书。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勤奋好学,孜孜不倦,为了读书能够衣带渐宽终不悔……” 姬秋阳知道他喜欢的是什么书,懒得听到胡扯下去,便走向了徐长安和剑无畏。 “用剑者,当势无畏,你这套功法不够刚猛。” 看着姬秋阳走了过来,徐长安放下了承影,剑无畏也放下了手中的无畏。 “剑如其名,记住,当一往无前。” 随即看向了徐长安,皱起了眉。 “你《破剑诀》只有其意,不具其能,蜀山的李义山没有教你更多的吗?” 徐长安急忙抱拳道:“李师傅让我自行感受各宗门剑诀功法的弱点,并且帮我取得了好几部剑诀。” “重意不重形,当年剑山那个家伙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但《破剑诀》,也有功法。其功法的绵性是我平生所见最强,长于游斗。《破剑诀》重在一个‘巧’字,以巧破力。要不是一身怀几种功法,且渐渐有那意,我都不敢认你这是破剑诀。” 姬秋阳说着,叹了一口气。 “《破剑诀》其势连绵,宛如大江东流,柔中带猛,一击便能打在最关键的点上,所以才是一剑破万法。” 徐长安听着,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对了,剑山那家伙,曾经给过我一本功法,让我想破解之道,还要我转交给李义山,让他去完善一二。老子没那 时间,那本破功法给你了!” 说罢,便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丢了过去,徐长安接了过来,只见上面有《破剑诀》三个字。 徐长安双手颤抖,双眼之中全是感激之色,看着姬秋阳。 “这功法,我虽然没练,但看了一下,也没问题,可以直接练了。” 听到这话,剑无畏满脸羡慕的看向了徐长安。 待他还没反应过来,姬秋阳双指点在了他的眉心处。 “小子,我传你一条功法,叫做《无畏诀》,老夫自创的。当年我叫剑痴,而那人叫剑山,他说自己是剑道的一座大山,老子不服,就去找他打架。当时都是平时,结果他告诉我,自己没用《破剑诀》的功法,不然我打不过。最后他要远行的一夜,把功法丢给了我,果然不错。自此之后,我便被心甘情愿的骗到了破庙之下,在那些日子里,我也参悟了一套功法,便是这《无畏诀》。此功法刚猛异常,不管任何巧劲,都在一剑间。” 说罢,便缩回了双指,而剑无畏则闭着眼,感受着脑袋中多出来的那一套功法。 “本来我创出《无畏诀》,想去找剑山,但如今不能了;想去找李义山,他却遭逢巨变,即便赢了,也不能分出剑诀高下。所以,我传与你,你要比徐小子强啊,不然就显得我比剑山弱了。” 说着,叹了一口气,走回了椅子处,坐到了郑大焽的身旁。 剑无畏睁开双眼,面带喜色,随即跪了下来,朝着姬秋阳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徐长安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约约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 “算是关门弟子了吧?”郑大焽笑着问道。 姬秋阳点了点头。 “你别这样,总让我觉得这种平和安详的日子,没多久了。” 姬秋阳淡然一笑,看着郑大焽说道:“你应该看出一些东西来了,要不然也不会把我带来这里。” “天天看那座尼姑庙,想去,就直接去看一眼,哪怕说说话也好。” 郑大焽没有接着姬秋阳的话茬,反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在她们眼中,我是一个懦夫吧!”姬秋阳叹了一口气。 郑大焽瞥了瞥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姬秋阳走向了木屋,突然说道:“对了,临别前的一个月记得和我说说,不是害怕,是想趁这机会多做一点儿事。” 郑大焽听到这话,心里一痛,脸色一沉,没有回答他。 姬秋阳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直接走进了木屋里,关上了门。 ................................................... 今天晚上,还会有个一两更,求各种支持。

第四十章梅溪湖边梅溪山 中 梅溪湖边梅溪山(中) 他走在了街道上。 不,准确的说,是躲在了街道上。 躲着的方法有很多种,深山老林是躲,热闹市井是躲。但很多人都喜欢所谓的“大隐隐于世”,他们混迹在市井中,过着平凡的日子。远离江湖的刀光剑影,潇洒快意和尔虞我诈。 他身子骨很弱,落魄的走到街道上。 就算是魔道的弟子走到他面前,都认不出来他是曾经圣山的圣子。 各大门派的追杀令已经发出来了,不仅仅是魔道,甚至如今正道剩下的五大宗门都发出了追杀令,如同当年的李知一一般。 不过,当年的李知一没有被魔道通缉,反而被血佛山收入麾下。 卿九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秋天的风有些冷,衣服有些单薄,一片金黄的落叶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低着头,都懒得打整自己。 他开始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自我。 卿九不知道自己该去何方,该躲到哪儿。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躲过了无数次的追杀。正道的人为了替天行道,声名显达;魔道的人为了那圣山的诱惑,核心功法一部。 他刚开始还有着报复圣山报复徐长安的打算,但到了现在,他对两者的仇恨没有降低,却深深的感到了无能为力。 他似一个游魂,漫无目的的行走于世间。 街上的行人,有人高兴,有人悲苦;有小贩大声吆喝,有老板对着小二怒声呵斥;有商贾讨价还价,有平民为了一匹布眉头紧皱;有小孩的欢笑,有大人的高谈论阔。 但,就是没有人注意到他。除了几个乞丐斜着眼看他,心里暗骂一句“当乞丐而站着走路”之类的话之外。当然,这些话他也听不到。 这种感觉让他很舒服。 秋风起,落叶卷,雨滴也与这街道不期而遇。 孩子、老人、商贾、妇人和农民甚至是乞丐,都纷纷的逃离这场秋雨。 卿九仍然往前走着,低着头,一双脚挡在了他的面前。 鞋子不错,上好的布料,上好的底。在卿九毫无防备下,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卿九抬起了头,看到了这个黑衣人,带着斗笠,腰间挎着剑。 一片金黄的落叶不知道是被风还是那雨滴给打落,落到了两人中间。 卿九手一抬,那快要落到地上的落叶反而朝上飞起,如同一柄利刃,被一层红色所卷,刺向了那斗笠人。 斗笠人往后一退,躲开了这一击,落到地面的时候,长剑已然出鞘。 “你就不想问问我是谁派来的?” 斗笠人沉声道。 卿九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了那圣山的圣物,也是他的武器,一个铜碗。 “没有必要了,如今正魔两道都在 追杀我,还有问的必要么?” 斗笠人沉默了,露出的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卿九。 在决定再度动手的那一刻,他终于开口了。 “小侯爷还是希望知道,你是死在谁的手里。” 话毕,剑气卷起了雨水和落叶,朝着卿九刺去。 卿九先是脸色一变,随后露出了笑容,高高飞起,躲开了这一道剑气。 他没想到徐长安会派人来杀他,在他的仇人中,只有徐长安一人是小侯爷。 “多谢你家侯爷了!” 斗笠人停下了长剑,不解的看着卿九。 “他派人来杀我,证明了我对他有所威胁。” 卿九盯着斗笠人,精神焕发,与刚才失魂落魄之人不是同一人。 “这段时间我累了,如同丧家之犬,也想过被所谓的正道或者魔道之人杀了算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 “可你的到来,让我觉得自己有了动力。” “既然他害怕我,那我便要让他一直处在害怕之中!” 说着,便祭起了小碗,一道红光打了过去。 斗笠人才想说话,便被击飞,重重的落在了摊子之上。 卿九面对徐长安的人可不会手软,便立马冲了上去,他不想给敌人任何准备的机会。 “啪啪啪!” 街角有掌声传来,一青年人走了出来。 卿九停下了,看着那陌生的年轻人,他穿着锦袍,头发是墨绿色。 “圣子果然不同,我一路追过来,还以为圣子要放弃了呢!” “徐长安的人,我自然不会放过!” 年轻人笑得露出了牙齿,看向了那斗笠人,斗笠散了,露出了脸。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是圣子不介意,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卿九皱起了眉,没有答话。 年轻人对着身边的斗笠人说道:“可以和他说说。” “在下王汇海,徐长安在蜀山上的仇人。” 卿九放下了戒备,同年轻人所说一样,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那又如何?” “只要你和我们合作,修炼的资源还是势力,我们都有。还能帮你摆脱敌人的追杀。” 卿九眼睛中出现了光芒,盯着年轻人说道:“你有什么资格?” 年轻人也不恼,散开了长发,还拿出了刀在自己的手指头上割出了一道口子,墨绿色的血液便出现在了卿九的眼前。 年轻人把血液放在了一个瓷瓶里,晃了晃对着卿九说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这血液能够治好你所有的伤。” 卿九没有理他,朝着他过去,当和他擦肩的时候,淡淡的说道:“非我族类,没资格和我合作。” 年轻人看着卿九的侧脸,胸有成竹的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的。我最近有点时间,如果想通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湛胥。” 卿九没有理他,与其擦肩而过。 王汇海突然对着卿九的背影就是一掌,卿九嘴角吐血。 “我不是打不过你,只是觉得不能伤了自己人。” 卿九继续往前走着,没有恼怒,也没有回头。 等到卿九消失在视野中,湛胥语气低沉。 “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伤了我,而且不是自己人。” 湛胥听到这话,深深的看了王汇海一眼,也没多说,便转身离去。 …… 望溪山。 这些日子徐长安进步飞快,甚至剑无畏全力施展,动用《无畏诀》,也只是能勉勉强强赢下徐长安。 姬秋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自然不会承认《无畏诀》不如《破剑诀》,这剑无畏的资质比起徐长安来说,始终是差得太多。 剑无畏最近都不敢抬头看向姬秋阳,他让自己的师傅失望了。 不过,剑无畏倒是有一个优点,比徐长安刻苦,比徐长安痴迷于剑。 “没办法,封妖剑体,天河之姿,手里还有神兵,打不过正常。”郑大焽淡淡的说道,眯着眼。 “我今晚做了红烧肉,还有勉勉强强做了一道五珍脍,虽然比不上以前你们皇宫,但也将就一下。” “哦,对了,我再让小白去捞两条鱼,熬个汤。” 姬秋阳看着郑大焽,一片落叶恰好落在了他的身上,郑大焽才想说话,姬秋阳把落叶放在了地上。 “这是落叶的宿命,每样东西,都有各自的归宿,逃不开,躲不了。” 郑大焽低着头。 “最近伙食不错。” “你想多了,只是最近我对厨艺感兴趣了。” 姬秋阳笑笑,这个理由没人会相信。 “还有多久?” 他面带微笑和释然,看着郑大焽。 郑大焽脸色难看,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 “在圣堂,以一敌十几,年纪大了,若是年轻的时候,兴许能恢复。但现在,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也有点谱。” 郑大焽叹了一口气,用手指头比了一个二,随后说道:“多七天。” 姬秋阳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还在练剑的两位少年。 “能教的教了,剩下的看他们自己了。就剩两个月零七天了,得做一点儿自己的事情。” 说着,站起身来看着对面的梅溪山,山脚下的那座庙。 “总得去面对她们,你说是不是?” 生日,也恰好有个大推荐,求各种。

第四十一章梅溪湖边梅溪山 下 梅溪湖边梅溪山 能够单人闯圣堂,斩杀敌人,为故友报仇的剑痴姬秋阳,今居然有些扭扭捏捏的。 袍子是徐长安出山买的,素净的白袍,鞋子也是新的,长发也好好的打理过,郑大焽抱着手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意。 剑无畏和徐长安侍奉在两旁,帮他认真的整理。那些凌乱的碎发也被清理出去,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肩,下巴上的胡须也认真的打理了一下。姬秋阳本就因为在破庙里呆了二十多年,消瘦得不成样子,如今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养,面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配上白袍和白色的鞋子,仙风道骨,宛如凡尘仙。 再加上这么多年来,往的痴迷和杀戮都被岁月所掩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显得慈祥而和蔼。 小白看到如今的姬秋阳,都跳到他的脚边蹭了蹭老人的鞋子。看得姬秋阳没有生气,便大着胆子跳到了姬秋阳的肩头之上趴着。 徐长安看着小白,被它吓得心惊胆战。 不过让徐长安颇感意外的是,姬秋阳不仅没有生气,还露出了笑容,摸了摸小白毛茸茸的小脑袋。 剑无畏递过来一方铜镜,看到铜镜中的自己,姬秋阳有些紧张。 “紧张有什么用,在这座山呆了一两个月,难道还没面对的勇气么?” 姬秋阳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一个人走出了木屋。 “你说,庙里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师母?” 徐长安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剑无畏问道。 “不知道,但看师傅他老人家如此紧张,庙里的一定是个女人。” 这些子,剑无畏和徐长安的关系也好了不少。和徐长安在一起,比和大皇子在一起轻松的多了。 大皇子虽然下命令的时候语气温和,但那始终是命令,他始终是侍卫。可和小侯爷在一起,小侯爷却是把他当做了朋友。 剑无畏皱起了眉,仿佛在思考一个天大的难题一般。 “你是傻子还是你当我是傻子,下面的庙名字叫做秋水庵,那是庵,不是寺,里面的肯定是女人!” 剑无畏听到这话,憨厚的笑了笑,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行了,以后就会知道了。” 徐长安挥了挥手说道。 两人话音刚落,姬秋阳便走了进来,吓得剑无畏和徐长安一个激灵。 “那是我的家人,前半生痴迷于长剑,除了打架杀人便是找寻天下名剑,没想那些事儿。” 徐长安打死都不信,听大道长所说,姬秋阳前辈年轻的时候俊秀不凡,丰神俊逸。还有家世显赫,不知道迷死多少待字闺中的大闺女。 甚至在当时的姬氏王朝中的宰相女儿,都不顾一切的逃出长安,远行江湖去找他。天下那么多女子,徐长安就不信姬秋阳前辈没动过心。 “行了,别乱猜了,待会你们见到自然就明了。”姬秋阳淡淡的说道。 听到这话,三人顿时一惊。 郑大焽很快恢复了神态,他似乎已经知道庙里人的份。 “我们去……恐怕不好吧?” 姬秋阳叹了一口气,随后悠悠的说道:“始终是愧对她们,我有些害怕,你们三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徐长安和剑无畏看向了郑大焽,郑大焽闭上了眼,微微的点了点头,姬秋阳看向他的眼中浮现了感激之色。 当年那位剑痴,那位天才,白衣剑仙,谁能想到他会有今的窘迫。 素来骄傲,即便是遇上同时代的剑山,都不曾低过头的剑痴前辈,今居然对他们道了一声谢。 郑大焽的嘴唇微微张开,有些惊讶。 …… 四人到了庙门口,“秋水庵”三个字显眼,但和其它的书法的苍劲有力不同,规整而又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姬秋阳抬起头看着那三个字,嘴唇有些颤抖。 “没错,就是她的字迹。” “前辈,敲门吧!”郑大焽看了一眼这位老人,朝着他鼓励道。 姬秋阳踏上了阶梯,走到了门前,可那手却抖得厉害,怎么都敲不下去。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阵琴音出现,伴随着话语,还有一个小尼姑拉开了门。 院墙内这道声音传来之后,便没在作声,不过那琴声倒是让徐长安感到熟悉。 “几位,师父有请!” 此人便是当他们上山时所见的小尼姑,约莫碧玉年华,一张俏脸红彤彤的,想来平在庵里也没多少人,一时间见到这么多的人有些害羞。 姬秋阳朝着她笑了笑,小白也软软的叫了一声。 女孩子喜欢可的事物,即便是尼姑也一样。 小尼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姬秋阳肩头上的小白,便急忙低下了头,带着四人进入了庙里。 庙里很普通,也很朴素。 那琴音慢慢的靠近,徐长安也越来越觉得熟悉。 这琴音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但看看姬秋阳前辈的年纪,想到那个人的年纪,姬秋阳前辈进破庙的时候,估计她才出世。 他晃了晃脑袋,竭力的把这种可能甩出去,但心中还是有担忧。 通过后院,转过墙角,便看到了一道影。 她坐在古琴旁,背对着众人,穿着海青。 “本庵庙小,不知诸位来此有何贵干?若是拜佛,请到前山,前山亦有秋水庵,专为民众礼佛所设。” 尼姑没有转,只是琴音停了。 听到这声音,姬秋阳的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当年横行一时的大剑仙,今居然呈现这种姿态,估计谁也想不到。恐怕就连不久前才见过他的圣堂各长老都想象不到吧,如今这个颤巍巍的老人能在他们十几人的围攻下,摘得人头,潇洒离去。 “来……” 他声音也颤抖,这个“来”字拖了好长的时间。 “来寻人。”郑大焽帮姬秋阳说完这三个人。 “本寺众人皆是从小陪伴贫尼之人,只怕四位施主认错了人。” 听到这话,姬秋阳心里一沉,脸上有些着急。 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剑仙风姿,和一个寻常老头没什么区别。 郑大焽还想讲话,姬秋阳拦住了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来寻一个故人,姬姓,善琴,当年琴棋书画四绝之一。” 那尼姑依旧没有转,轻轻抚了一下琴,随后说道:“寻人一事,只怕是找错人了。庙里没有红尘人,只有佛与礼佛之人。若是四位施主想要寻人,应该去官府报案,或者去江湖上找朋友帮忙。我等小庵,实在是无力相帮,还请见谅。” 姬秋阳看着这道背影,听得熟悉的声音,她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那么倔强。 郑大焽看了一眼那尼姑的背影,随后看着这位老人,莫名的心里一痛。按照他的脾气,本来能不管闲事就不管的,可今,他却想帮一帮这位老人。 自姬秋阳决定来这儿的时候,他便只是一个寻常老人,而非当年威名赫赫的大剑仙。 “寻一亲人,即便佛祖,也非无。” 郑大焽语气显得有些重,呼吸都重了一些。 听到这话,姬秋阳连忙拦住了他,不许他再说下去。他知道她的脾气,越是激她,只怕越会适得其反。 “我这小友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既然故人不在此,我们不便久留。” 说着,便要带着三人走出去。 郑大焽有些不服气,便一直悄悄的扯着姬秋阳的衣袖,但姬秋阳却装作不知,继续朝着院子口走去。 可才到院子口,姬秋阳便转头说道:“此处既然是庵,自然有佛。” “这是自然。”那尼姑的声音传来。 “我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有过不少荒唐事,想说与佛祖听,也算是一种忏悔。不知道,师太能否行个方便。” 话音刚落,那小尼姑一脸的为难,她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师傅,以前即便有人误入了庙里,师傅也是好言相劝,从不与人交恶,也不会冷冰冰的对待他人。 看得师傅没有回话,小尼姑只能低着头,硬着头皮说道:“前辈,山前还有一个秋水庵,那里才是礼佛之所,这儿是我们的居住之所。若是前辈诚心礼佛,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姬秋阳便传来了阵阵咳嗽声。 “算了,明镜,带他去前吧!”老尼姑说完之后,便抱起长琴,消失在了这庵中。 小尼姑听到这话,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带着三人直接朝着大前而去。 “对了,明镜小师傅,你师傅她法号如何称呼?” 姬秋阳跟在明镜的背后,突然问道。 “我师父她法号未忧,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按照辈分来说,没有未字辈啊!” 姬秋阳听到这法号,皱起了眉。 到了大前,一尊泥塑大佛立在中,而里则是放着一些蒲团。 姬秋阳站在大佛前,闭上了双眼。 “前辈,要不要我们回避。”郑大焽似乎知道一些事儿,所以才小心的问道。 姬秋阳看看众人,随后扫视了一圈大,这才开口说道:“本来就是忏悔,既然诚心忏悔,又何必怕他人所知。” “你们都在此地吧!” “你们俩,稀里糊涂的把我放了出来,还稀里糊涂的和我学习剑诀,也该了解一下我。”这句话,很显然他是对徐长安和剑无畏所说。 姬秋阳叹了一口气,这位除了向父母和当年自己的皇帝哥哥跪过的大剑仙,今双膝着地,跪在了佛祖的面前。 郑大焽越 来越看不懂这位剑仙了,在这几段时间里,他从剑仙变成了一个凡俗老人。 “佛祖在上,弟子姬秋阳诚心忏悔,不求事事能挽回,但求佛祖恕罪。” “弟子姬秋阳出帝王之家,周岁抓阄寻得一木剑,四岁修行,年至弱冠,提剑而入江湖。” 关于这些,徐长安和剑无畏都知晓,从姬秋阳前辈要游历长安的时候,他便知道了。 这位姬秋阳前辈乃是姬氏王朝姬天帝之弟,天资卓越,嗜剑如命,为了剑能够放弃江山美人,不顾皇子份。 “一入江湖,所为者与人争狠斗恶,倒于剑下冤魂不计其数。” 当年姬秋阳一入江湖,便换了一个名字,因为自己喜剑,便自命为剑痴。但凡是听到有精通剑道者,他便缠上去,非要和人家比试。当他战败之后,他便会再找机会比试,直到他比赢。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这位年轻的剑仙赢了之后,便会削去与其比剑者的一根手指头,让其无法用剑。更为过分的是,他以此为荣。 “与人斗剑,长辈皆怜吾幼,不忍下手;但吾胜之,却斩其一指,以此为荣。后于江湖群雄追杀,幸得长兄庇佑。” 当年姬秋阳这一行为,惹怒了不少人,不管是魔道的剑客,还是正道的剑仙,都满世界的找他,立誓要把他杀了不可。 最终,这位姬氏王朝的二皇子避无可避,只能显露皇子份,随后当年的姬天帝带兵亲自把自己的弟弟从众多高手的包围圈中救了出来。 “至此,仍无悔改之心,待修炼小成,二入江湖。为寻得名剑,手下染血无数!” 姬秋阳继续说着,声音越发的颤抖。 当年他第二次入江湖的时候,所有人都躲着他,当时没有人能够同时压住江湖和庙堂,所以江湖能插手庙堂,庙堂略高于江湖。 江湖人都知道二皇子又来了,便纷纷躲着他。 可只要是姬秋阳知道哪儿有名剑,便不顾一切想方设法的把名剑弄到手里。即便那柄名剑已经有了主人,他不管那人是正是邪,都要抢了那名剑。即便名剑不认主,也无所谓,他便会把那些名剑带回长安,丢在国库里。 当时,他追求名剑和剑诀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本来国力强盛的姬氏王朝,让他这么闹一闹,也无伤大雅。可偏偏当时的姬天帝犯了一个错,导致那白袍人出阁,引得天下诸侯四起,长戈直指姬氏王朝。这还不算,就是因为姬秋阳的所作所为,他横行无忌,从来不管他人的做派让这些诸侯们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清君侧!” 要么姬天帝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要么便兵锋相见! 姬天帝自幼和弟弟姬秋阳感极好,又怎么可能亲自杀了自己的弟弟。 自此,天下大乱。 当年姬秋阳一入江湖,便换了一个名字,因为自己喜剑,便自命为剑痴。但凡是听到有精通剑道者,他便缠上去,非要和人家比试。当他战败之后,他便会再找机会比试,直到他比赢。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这位年轻的剑仙赢了之后,便会削去与其比剑者的一根手指头,让其无法用剑。更为过分的是,他以此为荣。 “与人斗剑,长辈皆怜吾幼,不忍下手;但吾胜之,却斩其一指,以此为荣。后于江湖群雄追杀,幸得长兄庇佑。” 当年姬秋阳这一行为,惹怒了不少人,不管是魔道的剑客,还是正道的剑仙,都满世界的找他,立誓要把他杀了不可。 最终,这位姬氏王朝的二皇子避无可避,只能显露皇子份,随后当年的姬天帝带兵亲自把自己的弟弟从众多高手的包围圈中救了出来。 “至此,仍无悔改之心,待修炼小成,二入江湖。为寻得名剑,手下染血无数!” 姬秋阳继续说着,声音越发的颤抖。 当年他第二次入江湖的时候,所有人都躲着他,当时没有人能够同时压住江湖和庙堂,所以江湖能插手庙堂,庙堂略高于江湖。 江湖人都知道二皇子又来了,便纷纷躲着他。 可只要是姬秋阳知道哪儿有名剑,便不顾一切想方设法的把名剑弄到手里。即便那柄名剑已经有了主人,他不管那人是正是邪,都要抢了那名剑。即便名剑不认主,也无所谓,他便会把那些名剑带回长安,丢在国库里。 当时,他追求名剑和剑诀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本来国力强盛的姬氏王朝,让他这么闹一闹,也无伤大雅。可偏偏当时的姬天帝犯了一个错,导致那白袍人出阁,引得天下诸侯四起,长戈直指姬氏王朝。这还不算,就是因为姬秋阳的所作所为,他横行无忌,从来不管他人的做派让这些诸侯们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清君侧!” 要么姬天帝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要么便兵锋相见! 姬天帝自幼和弟弟姬秋阳感极好,又怎么可能亲自杀了自己的弟弟。 自此,天下大乱。

第四十二章庙中人无佛,庙外人知意 庙中人无佛,庙外人知意 师太的脸上带着怒意,从大佛后走了出来。 明镜看到师父满脸怒容,急忙低下头,看看跪在佛祖面前的老人,然后看着在大殿中高声怒吼的道士。 姬方萍,如今的秋水庵的主持,法号未忧。 当年姬氏王朝集姬氏众人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谁也没有想到,转眼几十年过去,如今在这小山中,披上了海青,皈依了佛门。 姬方萍看了一眼郑大焽,一句话也没说,扶起了跪在佛前的姬秋阳。 “萍儿!”姬秋阳老泪纵横。 年轻的时候他拥有家庭,拥有哥哥和侄儿,拥有强大的军队,拥有几乎花不完的财富;那时候的他,却没有珍惜,他只想站在绝顶之上,提着长剑,问一问天下人,此剑锋利否? 可当他几乎能够站在这个是世界的绝顶之上时,他才陡然发现,最珍贵莫过于家人,和爱自己的人。 王朝覆灭,皇兄赴死,而他也枯坐于庙中。 可如今出来,却只剩下了一个侄女。 “叔。”姬方萍也轻声喊道,国破家亡,硬生生让当年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感受了一遍。 “我以为你跑了,我以为你不要姬家了,我……”说到这儿,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姬秋阳拍着自己小侄女的背,轻声说道:“没事,没事,叔叔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郑大焽心里莫名一痛。 姬方萍挣脱开姬秋阳的怀抱,擦了擦眼泪。姬秋阳转身,身后一群穿着海青的女人走了出来。 “这些是……” “这些是当年不愿意归顺轩辕氏的女眷,我带着她们跑了出来,一直隐姓埋名,在这儿建了一座尼姑庵,山前供奉佛祖,以香火钱谋生;而后山,则是我们的栖身之所。” “这是武才人,这是刘贤妃……” 姬方萍一一介绍,这些人,姬秋阳都认不出来了。当初他在长安的时间本来就不多,除了皇后嫂嫂,后宫没几个认识的。 姬秋阳一一点头回应,等介绍完之后,他突然问道:“那嫂嫂呢?” 听到叔叔提到母亲,姬方萍眼眶中又有泪水流出。 “母后骗我,让我去荆门州等着她。等到我们才出了长安城,她也自杀了。” 说着,便咬着牙,捏起了拳头。 “那时候,我就发誓,有生之年,也一定要让轩辕家家破人亡!” 说罢,她眼睛不经意间看到了徐长安的背上,他背着两柄长剑,都露出了剑柄。 姬方萍没有多说什么,把众人迎向了后院,随后让秋水庵里的尼姑们去准备斋饭。 姬秋阳唏嘘不已,这些人当年可谓是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如今,劈柴挑水做饭样样精通。 姬方萍和姬秋阳聊着过往,聊着这些年的境遇,大多都是姬方萍这些年来的经历。至于姬秋阳,他的经历无外乎一句话,枯坐二十载,实在是乏善可陈。反而是姬方萍,收养了一个天赋不错的盲眼大弟子,收服了近处的几波土匪,还根据当面皇宫内古书的内容,改良了一些种地的法子。其中还有很多为百姓所得不错的,可圈可点的好事。谁能想到,当初执拗的小公主,也能做这些。 姬秋阳静静的听着,听到心酸处,泪水涟涟;听到一群女人为民除害,也会拍掌鼓励。 郑大焽坐在了姬秋阳的下首位置,静静的喝着茶,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而徐长安和剑无畏便都立于姬秋阳的身侧,虽然两人一人只是记名弟子,另一人只能算是故人之徒,但实际上,姬秋阳与二人都有了师徒之实。 姬秋阳满心思的都在自己的小侄女的身上,却没有发现,这小侄女总是悄悄的瞟向徐长安。 郑大焽叹了一口气,一遇到徐长安,他们这群最会趋吉避凶的人仿佛没了眼睛和耳朵。早点知道,就应该让徐长安带上面具,或者之别不让他来。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叔侄两人聊着,不一会儿,斋饭便做好了。姬方萍满脸笑容,招呼着众人去吃饭的地方。 菜不多,但显得很温馨,而且是在院子里,够宽敞。姬秋阳几十年没有和家人吃过一顿饭了,若是这次没了机会,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和家人吃饭的机会了。 姬秋阳看着忙碌的众人,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这才坐下来。 才坐下,姬方萍便带着笑意,看向了徐长安等三人。 “叔,这三位您应该介绍一下。” 姬秋阳笑了 笑,先指向了郑大焽。 “这位是天机阁的郑道长。” 随后,看向了剑无畏。 “这是我新收的记名弟子,叫剑无畏。” 最后,指着徐长安道:“这个小家伙天资不错,是故人之徒,叫……” 话还没有说完,姬方萍柔和的双眸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利剑出鞘一般。 “姓轩辕是不是!” 姬秋阳才想解释,姬方萍便说道:“叔,他背上的长剑,你不会不认识吧!重剑我看不出来,但另外一柄,应该是天子三剑冢的承影!” “承影,当是天下气运在身之人方能使用,天下气运认可之人,才能认主!” “我就当叔叔被人蒙蔽了,但轩辕家与我姬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叔叔此番知道,应该手刃仇人。叔叔身为姬家唯一的男丁,别寒了我们这群女人的心!” 姬秋阳盯着自己的侄女,姬方萍也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叔叔。 最终,姬秋阳率先放下了碗,叹了一口气。 “我姓徐。” 徐长安急忙站了起来,两位前辈因为他而吵闹,他怎能安之若素,处之泰然。 “撒谎!” 姬方萍手一挥,徐长安怀里便有一东西飞出,最后悬浮于空中。 那是一枚玉符,全天下人都想得到的玉符。 “这枚九龙符自小便在我的手里,当初我那大弟子出山,我便把九龙符熔在了圆形玉坠里面。我那大徒弟和轩辕炽恩仇交织,我便让大徒弟报了恩之后,利用九龙符接近轩辕家的大皇子,随后杀了他。我也要让轩辕楚天感受到亲人离别之痛,如今九龙符在你的身上,而且还拥有承影,你还敢否认!” 徐长安看着莫轻水的师傅,叹了一口气,只能说道:“我真的不是轩辕炽,那轩辕炽多大年纪,你应该知道吧,我多大年纪,你也看得出来吧!” 听到这话,姬方萍这才稍微的缓和了一点。 “就算不是轩辕炽,也是轩辕家之人,我那大弟子是不是已经糟了你们毒手。” “轻水姑娘被督查院追杀,我也想帮她,她好好的。但这九龙符,是她送给我的!” “还在撒谎!” 姬方萍越发愤怒,站了起来,隔空一巴掌便扇向了徐长安。 一道大手印凭空出现,徐长安不敢怠慢,急忙抽出了承影,朝着手印一劈,红色镶着金边的蛟龙出现,金色的手印炸开,徐长安撞在了墙上,嘴角鲜血溢出。 姬方萍还要出手,金色手印再度出现,徐长安只来得及长剑与手肘平齐,护住了脑袋。 姬秋阳大袖一挥,那金色的手印消失在风中。 “他真的不是轩辕家之人!” 徐长安听到这声音,睁开了眼睛,看着姬秋阳和姬方萍。 “你知道我为什么法号叫未忧么,未敢忘国忧!” “叔,若你还记得我们姬家的仇恨,便应该让我杀了这轩辕家的杂碎!” 姬方萍说这话的时候,身子颤抖,咬着牙关,显然是仇恨到了极致。 “而且,这小子刚才那一击,承影明显已经认他为主了!” 姬秋阳的手搭在了自己侄女的肩头上,让她心绪稍微的平缓一些。 “他真不是轩辕家的子嗣,眉眼之中,你看不出他像谁么!” 姬秋阳淡淡的说道,郑大焽听到这话埋下了头,这身份比轩辕家子嗣还糟糕。他刚才就一直担心徐长安的身份,没想到现在真的出事了。 姬方萍看着歪着头,看着徐长安,试探的问道:“你姓徐?” 徐长安站了起来,颇为无辜的叹了一口气道:“对,我姓徐。” 姬秋阳看得两人缓和了一些,微微一笑,收起了浮在空中的九龙符,随即招呼众人。 “行了,吃饭吧,误会解除了。” 听到这话,秋水庵里的众尼姑看向徐长安眼中的仇恨这才消散。 众人都坐下,但姬方萍确是冷冷的看着徐长安,仇恨比刚才更甚。 “你和那负心人什么关系?” “谁?”徐长安一脸的迷茫。 “徐宁卿,我当初瞎了眼,倾心于他,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带兵攻打我姬氏王朝的也是他!” 听到这话,姬秋阳迷惑的看了一眼郑大焽。 郑大焽闭上了眼,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显然姬秋阳不知道姬方萍和徐宁卿当初还有一段情缘。 而徐长安,更是一脸的迷茫。 “他倒是 好算计,曾经还和我许诺,他定不做江山,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但没想到,他的儿子得到了天子之剑的认可,卑鄙小人!” 徐长安收起了笑容,脸上出现了愤怒,从他来到这江湖,或者进入庙堂之后,众人都对自己的父亲敬佩有加,他也知道了父亲所做的一些事儿,没有哪一件,对不起这天下黎民。徐宁卿在他的心中已经成为了信仰,不允许任何人侮辱自己的父亲! “我敬你是长辈,但不代表你可以侮辱我父亲!” 姬方萍冷笑一声,看着徐长安说道:“我侮辱他?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还说当初让他当驸马为什么要拒绝,原来是要让自己的儿子做帝王!你母亲是不是那个贱人,当初攻我城池,徐宁卿冲锋,那贱人击鼓!” 姬方萍越说越愤怒,便起身一掌朝着徐长安打去。 “还想让那个贱人的儿子当帝王,我要他美梦破灭!” 听到这话,姬方萍这才稍微的缓和了一点。 “就算不是轩辕炽,也是轩辕家之人,我那大弟子是不是已经糟了你们毒手。” “轻水姑娘被督查院追杀,我也想帮她,她好好的。但这九龙符,是她送给我的!” “还在撒谎!” 姬方萍越发愤怒,站了起来,隔空一巴掌便扇向了徐长安。 一道大手印凭空出现,徐长安不敢怠慢,急忙抽出了承影,朝着手印一劈,红色镶着金边的蛟龙出现,金色的手印炸开,徐长安撞在了墙上,嘴角鲜血溢出。 姬方萍还要出手,金色手印再度出现,徐长安只来得及长剑与手肘平齐,护住了脑袋。 姬秋阳大袖一挥,那金色的手印消失在风中。 “他真的不是轩辕家之人!” 徐长安听到这声音,睁开了眼睛,看着姬秋阳和姬方萍。 “你知道我为什么法号叫未忧么,未敢忘国忧!” “叔,若你还记得我们姬家的仇恨,便应该让我杀了这轩辕家的杂碎!” 姬方萍说这话的时候,身子颤抖,咬着牙关,显然是仇恨到了极致。 “而且,这小子刚才那一击,承影明显已经认他为主了!” 姬秋阳的手搭在了自己侄女的肩头上,让她心绪稍微的平缓一些。 “他真不是轩辕家的子嗣,眉眼之中,你看不出他像谁么!” 姬秋阳淡淡的说道,郑大焽听到这话埋下了头,这身份比轩辕家子嗣还糟糕。他刚才就一直担心徐长安的身份,没想到现在真的出事了。 姬方萍看着歪着头,看着徐长安,试探的问道:“你姓徐?” 徐长安站了起来,颇为无辜的叹了一口气道:“对,我姓徐。” 姬秋阳看得两人缓和了一些,微微一笑,收起了浮在空中的九龙符,随即招呼众人。 “行了,吃饭吧,误会解除了。” 听到这话,秋水庵里的众尼姑看向徐长安眼中的仇恨这才消散。 众人都坐下,但姬方萍确是冷冷的看着徐长安,仇恨比刚才更甚。 “你和那负心人什么关系?” “谁?”徐长安一脸的迷茫。 “徐宁卿,我当初瞎了眼,倾心于他,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带兵攻打我姬氏王朝的也是他!” 听到这话,姬秋阳迷惑的看了一眼郑大焽。 郑大焽闭上了眼,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显然姬秋阳不知道姬方萍和徐宁卿当初还有一段情缘。 而徐长安,更是一脸的迷茫。 “他倒是好算计,曾经还和我许诺,他定不做江山,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但没想到,他的儿子得到了天子之剑的认可,卑鄙小人!” 徐长安收起了笑容,脸上出现了愤怒,从他来到这江湖,或者进入庙堂之后,众人都对自己的父亲敬佩有加,他也知道了父亲所做的一些事儿,没有哪一件,对不起这天下黎民。徐宁卿在他的心中已经成为了信仰,不允许任何人侮辱自己的父亲! “我敬你是长辈,但不代表你可以侮辱我父亲!” 姬方萍冷笑一声,看着徐长安说道:“我侮辱他?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还说当初让他当驸马为什么要拒绝,原来是要让自己的儿子做帝王!你母亲是不是那个贱人,当初攻我城池,徐宁卿冲锋,那贱人击鼓!” 姬方萍越说越愤怒,便起身一掌朝着徐长安打去。 “还想让那个贱人的儿子当帝王,我要他美梦破灭!”

第四十三章 踏千山 上 踏千山 姬秋阳看着湛蓝色的天空,站在了山边,迎着风,发须被风吹起。 他闭上了眼,听到了后的脚步声。 “以前能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等如今我出来,好像看看这世界,却没机会了。” 背后的郑大焽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递出了一张纸。 “当年对姬家落井下石的门派和个人,我知道的,我都列出来了。” 姬秋阳努力的呼吸了一口空气,没有转,也没有接那张纸。 “还有你姬家唯一的血脉所在地,我也写在上面了。” 迎着山风,姬秋阳睁开了眼睛,风刮在了脸上,他露出了笑容,良久之后便叹了一口气道:“他过得幸福么?” “虽然算不上富裕人家,但养父母都将其视如己出;子有些清苦,但总归没有仇恨。” 姬秋阳点了点头。 “对姬家落井下石之人,你帮我安排一个行程,至于姬家子孙的血脉位置,就装不知道吧。” “你真的不去看看?” 郑大焽有些意外。 姬秋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来,看着他勉强的露出一抹笑容。 “看了又能怎样?给他养父母带来伤害,给他带去仇恨。我不希望,姬家的人对过去总是念念不忘。老了,我们可以想想以前,那些仇恨,到我这里为止。至于他们,好好活下去就好。也许啊,以后他会娶一个温柔的妻子,早出晚归,生活平淡。这便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郑大焽想开口说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龙生龙,即便不如当年,可龙游浅水也一样是龙啊。 只是,既然这位老人如此想,他便不多说。 “我先去哪?这是我姬家的事儿,我一个人去看看就行了。”姬秋阳淡淡的说道。 郑大焽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先是樊城,当年卧佛寺的和尚对姬家口诛笔伐,他们煽动百姓仇恨姬家,而且长安城破前夕,装作要帮助姬家,随后偷了不少财宝。最终,他们杀了不少姬家的旁系子孙,见得轩辕家对姬氏残余人不加追究。便把姬氏儿郎的头颅拿回了樊城,误导百姓,称其是恶魔头颅。” 姬秋阳点了点头。 “随后是九**,毁了姬氏的宗祠,为了追杀九龙符,还杀了不少无辜百姓。” “嗯。”姬秋阳回应了一声,当做记下了。 “剩下的,便是一些二流门派。名字我待会再写一份给你,其实六大派还有魔道的宗门,当出都有些动作。” “我有分寸。” 姬秋阳想了想接着说道:“帮我约一下南海剑神岑雪白,位置就在封武州安海城外!” 郑大焽 点了点。 “早就安排了,徐长安在几天前就请人去长安了。” “去长安做什么?” “他有个师兄,实力不俗,被人称作刀圣,和岑雪白有几分关系。既然是切磋,便请其去约,况且有个高手在旁,也要好一些。” 姬秋阳听到这话,看着郑大焽,拍着他的肩头说道:“你啊,若是去当管家,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管家。” “没人有资格让我当管家。”郑大焽收起了笑容,随后对着姬秋阳鞠了一躬。 姬秋阳扬了扬手,便回到了木屋之内。 郑大焽走到了刚才姬秋阳的位置,看着那蓝蓝的天,感受着山风,呢喃道:“你愿意为天下放下仇恨,我就是一路上护你一程那又何妨!” …… 七天前,一封信送到了长安城外。 那家小店的生意完全停了下来,店家的肚子越来越大,她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男人每天都用那柄名震天下的短刀劈柴,劈好之后,便随意的丢在了院子里。 他们和附近的村民们还是吵吵闹闹的,男人还是经常会去找猎户打一架。但打归打,两家都还有礼物往来,我送你一条鱼,你送我一块樟子。 男人的厨艺也越发的好了,就算是煮鱼,比起女人来说也差不了多少。不过,他还是不愿意开门做生意,毕竟现在他们可不缺钱。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懒。 小夫子拿着一封信走进了屋子,才进屋子,男人便吼道:“干啥了,你别以为小长安回来,每月都给我们送银两,就不用赚钱了。书局里的人再上门求书,吓到你嫂子,我打死你。还有啊,书局那些银子该要回来就赶紧要,别让他们拖着了,你侄儿子和小侄女快要出来了,你得好好准备一份大礼。” 小夫子看着农夫打扮的师兄,晃了晃手中的信。 “你怎么知道是侄女和小侄儿。” 齐凤甲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弟,一副自傲的模样,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调却是往上扬,掩藏不住的得意。 “你师兄我是何许人也,子骨好得很,不信你问你嫂子,咱可是猛汉!” 小夫子听到这话,急忙低下了头,朝着自己的师兄眨巴眼睛。 齐凤甲犹然未觉,继续说道:“你眼睛进沙子了?你可别不信,当年我去青楼,所有的姑娘都不敢接我的客!” 小夫子扶着脑袋,头埋得更低了。 “姓齐的,你倒是和我说说!当年你是怎样的猛汉!” 听到后传来这道声音,齐凤甲被吓了一跳,随后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师弟,耳朵便被女人揪住了。 屋外传来了声音,小夫子笑着,为自己的师兄祈祷。 “你 多猛?” “我那不是瞎说的吗?” “你去过哪些青楼,你好好说说,是不是还想着那些花魁?” “没有啊!我吃个早点,吃个鱼,都要赊账,哪里还有钱去青楼啊,我只是从门口经过,从来没有进去过。” 女人沉默了会儿,接着问道:“那青楼的姑娘为什么不敢接你的客?” “那不是我第一次去了之后,没给钱么,谁接了我的客,都没银子赚,她们就不接了。” “那你还说没去过青楼,只是经过!” “……” 屋子外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打骂声。 …… 过了很久,齐凤甲双眼青紫的走了进来。 “你小子,也不提醒我!” 小夫子努力的憋住笑:“我朝你挤眼睛了。” 齐凤甲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夫子,随后说道:“那信上是什么?” “徐长安寄来的。” “又是催老子办婚礼什么事儿?”他有些惧怕这封信。 徐长安回来之后,知道了自己师兄有了一个家庭,那天晚上喝了点酒,便一直说要替师兄和嫂子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并且每隔两天就派人来催师兄定子,也是最近才消停了些。 “不是,你放心吧,你自己看。” 说着,把信递了过去。 齐凤甲看着那封信,想了想便说道:“老前辈值得尊重,我也应该帮,只是如今我……” 他小心的朝着屋外看了一眼。 “所以我去,但是你得给我他那剑神阁的方位,还有你得有什么东西,让我证明自己的份,并且更容易说服他。” 齐凤甲听到这话,便回到了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拿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了自己的师弟。 “你只管去,让后让他还账。记得,他看了之后,要把这东西拿回来。” 小夫子打开一看,只见是一张欠条。 “今我岑雪白欠齐凤甲三头羊,一月之内还。”下面还有着落款和期。 小夫子面露难色,随后说道:“还有没有其它的东西。” “这可是大人,他三头羊欠了我三十年了,除了这个,没有了。记得啊,这欠条给他看就行,别交给他。” 小夫子叹了一口气,收起了欠条,走出了屋子,拿着师兄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带着嫂子打整好的包袱,便走出了门,看向了南海方向。 ..........................................................................................待会还有一章。

第四十四章 踏千山 中 踏千山(中) 姬秋阳一个人走下了望溪山,回头看看这座山,这段时间虽然短,却是这二十年来最幸福的时光。 他看着梅溪湖对岸的秋水庵,叹了一口气,走到了那朱红色的门前。 “萍儿,叔叔没用,你要的,叔叔帮不了你。但是,当年对我姬氏落井下石之人,不管是何宗派,我姬秋阳都要去讨一个说法!” “萍儿,叔叔老了,只想着你能平平安安的过下半生就行。叔叔不知道你和徐宁卿有过什么过往,但叔叔只希望你,能安然无忧的过好下半生。一些仇恨,叔叔去扛!”说完之后,姬秋阳转头看着这座秋水庵,叹了一口气,便准备踏空而去。 才转过头,便看到了郑大焽带着徐长安和剑无畏龇起了牙,看着他笑。 “你们要干什么?” 姬秋阳皱起了眉,可心里面却是感动无比。 “哎,我也想去卧佛寺看看,我那徒弟应该还陷在卧佛寺的罗汉堂呢!” 姬秋阳抿了抿嘴,要是他想去救徒弟,早去了,不必等到现在。而且,他徒弟应该是在罗汉堂有了机缘,否则凭他们天机阁的脾气,绝对不会如此淡定。 姬秋阳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看向了徐长安。 “李道一是我兄弟,当初是他救了我,我必须得去!” 随后,姬秋阳看向了自己的记名弟子剑无畏。 剑无畏本来就有些惧怕姬秋阳,姬秋阳眼睛一瞪,他便不敢说了。 “回去!” 听到这话,剑无畏更加 说不出话来了。 徐长安急得掐了一下他的手,剑无畏这才说道:“我是护卫,要保护小侯爷安全!” “荒唐,你们当那是什么!此番去的是杀敌,去的是各大宗门,圣山你们跟着也就罢了,毕竟属于魔道。但此番,正魔两道都有,你们想把正邪两道都得罪个遍么!” 一阵呵斥,三人都低下了头。 郑大焽想了想,抬起头来,正想说话,没想到姬秋阳就指着他道:“你不是不情不愿被我绑出来的么?现在给你机会,回去!” 姬秋阳说完,盯着三人。 郑大焽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徐长安。 “我那徒弟在罗汉堂,你去不去,我们自己去!” 徐长安会意,立马点了点头。就连剑无畏,此时脑袋也灵光了,急忙点头朝着徐长安说道:“属下愿护送小侯爷!” 姬秋阳看得三人坚定的目光,他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看着剑无畏便骂道:“你看看你什么水平,还当人家护卫,连人家都打不赢,拿什么保护人家!” 说完,便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 徐长安咬了牙,心里有些不甘,更多的是难受,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这位老人教了他们很多,还让他获得了承影。 他紧张的看向了郑大焽,郑大焽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姬秋阳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还要我请你们,才走?” 三人听到这话,立马露出了笑容。 …… 秋水庵中,未忧师太,也就是姬方萍在门口,流出了眼泪。 可到三人离开,她都忍住了出去见自己叔叔的冲动。 明镜路过,才想喊“师傅”,她便急匆匆的走回了大堂,打了个坐,在佛祖面前。 她不断的转动佛珠,最终“啪嗒”一声,佛珠全都散落在地。 姬方萍此时心乱如麻,想到了自己年幼时坐在自己叔叔的肩头上在御花园摘果子的情形;想到了自己犯了错,叔叔挡在自己面前,承担所有的情形;想到了父亲被自己气得卧病在床,叔叔跪到门前帮自己认错的情形,她再也忍不住,跑向了后院,推开了门。 梅溪湖边,早已空荡荡的,只有鸟儿在追逐风。 她蹲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 一天前。 道士突然闯了进来,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留下了一张纸和一句话。 “姬前辈,时日无多,他打算去看一看这些宗门。” 说完,便走了。 姬方萍拿起纸一看,只见上面全是当初追杀过她们的人和宗门。 她拿着那张纸,愣在了原地。 她相信,天机阁这个道士,不会说谎骗她。 ....................................................................................... 一天五千字,没有分配好,所以这章有点短。

第四十五章 踏千山 下 踏千山(下) 樊城,一座佛教文化气息浓厚的城。 在姬氏王朝尚在的时候,就连姬家之人都会从长安远赴樊城前来礼佛。这儿的百姓更是十有仈Jǔ为佛教教徒。他们与人为善,虽然樊城不是什么大城,可百姓们人人想帮,心存善意,故这儿成为了不少人心里的乐土。 不过,这是当年。 姬秋阳和郑大焽带着徐长安与剑无畏走进了樊城,这一座地处黄沙边界,佛道香火鼎盛的城。 才进入樊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了地上的黄沙。 姬秋阳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犹记当年这樊城的盛景,人人礼佛,胸前挂佛牌。每到初一十五,都会吃素,到庙里上香,没想到如今会破败成这个样子。 街上只有几个破烂的摊子,还有偶尔从街道中快速穿过的野狗和猫。 若是晚上,这也还想得通,可如今是白天,居然有如此景象。就算是和战乱时期相比较,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远处隐隐传来了欢呼声,还有烤肉的香味随风而来。 姬秋阳皱起了眉头,便打算朝着香味和吵闹声的位置而去,可才打算动身,便瞧见有一队人提着棍棒,穿过了大街,走入了巷子中。 “他们是?” 姬秋阳皱起了眉,有些惊疑的问道。和郑大焽在一起的时候,他养成了不知道就问的好习惯。有个天机阁的人在身旁,天下事鲜有不知道的。 “和尚,都是光头。” 郑大焽皱起了眉头。 “可僧袍有海青为青色,也有灵隐寺月牙白的僧袍,还有黄色的僧袍,还有红色为主,金色丝线分格的袈裟。我虽然不懂佛门的这些流派,但僧袍也见过不少,还从未见过这群和尚所穿的僧袍。” 郑大焽看看徐长安,随后转向了姬秋阳。 “他们已经完全的投靠了魔道,换成血红色的袍子也不足为奇。” “既然已经投靠了魔道,那为何圣朝不派大军前来镇压,即便不能灭了,那至少也要把这群和尚赶出樊城。” 郑大焽叹了一口气道:“朝堂和江湖互不干涉,若没有这条规矩,你以为凭轩辕楚天能坐那么久的天下么?毕竟不是所有帝王之家都和你们姬氏一样,几乎代代都有修武天才。” 姬秋阳没有理会郑大焽这种赞誉,反而是问道:“那剩下的五大宗门呢?” “五大派想管,但没有能力。若是他们身后的势力不走出来,他们还大举来扫荡这樊城,倘若九龙符被妖族或者夫子所取,那怎么办?” “一城之失,比起整个天下来说,算得了什么?” 姬秋阳听到这话,眼睛中浮现了一股杀气。 “这么说,那个老穷酸觊觎九龙符已久?所以,弄得五大门派不敢轻举妄动?” 郑大焽点了点头。 姬秋阳想了想,随后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的行程你改一下,去一趟长安。” 郑大焽看着这位日子不多的老人,淡然的开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离那个境界只差半步了。” 姬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姬秋阳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只差半步那又如何,难道我姬秋阳这一生怕过谁?”说着,便大步朝前迈去。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群和尚搞什么鬼!” 在姬秋阳的带领下,三人一猫跟着他进入了巷子。 一行约莫十数人,提着棍棒,穿着血红色的僧袍,圆圆的大脑袋在这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光。 “开门!” 领头的和尚不停的敲打着门,喊了数十声没有回应之后,这十多个和尚便直接撞坏了门,闯了进去。 “何老头,佛爷没吃的了,赶紧的!” 姬秋阳等人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动手,他们倒要看看,这群和尚能做得有多过分,他们还有没有一点儿良知。 ”呸,怎么就才一点儿糙米,你们是不是把肉藏起来了。你个老东西,这城里谁不知道你家的腊肉腌得最好,是不是收着,不给佛祖他老人家知道?” 接着巷子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男女的哀啼声,最终传来了那几个和尚的咒骂声,这群和尚大摇大摆的走向了另外一家。 他们刚出去,一个小孩,穿着补丁摞补丁海青,光着头的小孩溜进了刚才何大爷的家。 没过一会儿,脸上全是伤痕的小和尚走了出来,他擦了擦眼睛,似乎是哭了出来,。停在原地,听着院子里传出来的“小畜生”,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那何老头重重关上的门,咬咬牙,便跟着那群穿着红衣的和尚而去。 姬秋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郑大焽叹了一口气。 “走吧,看下去。” 说着,四人一猫跟了下去。 那群和尚去到了下一家,如同之前一般,直接闯了进去,打劫一番,甚至还想在院子里点了一把火。 他们这次看清楚了,那小和尚不要命的冲进去请求那些师兄不要点火,最终受了几脚,被打了几巴掌之后,那群和尚便趾高气扬的走了出去。 小和尚同样被百姓打了几巴掌,他没有吵闹,双手合十,走到门口后,朝着那户人家深深的鞠了一躬。 小和尚蹲在了门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但眼泪才出来没多久,他便用脏兮兮的袖子擦干,追了下去。 远处巷子中隐隐约约传来了笑声。 “县守大人家一定有吃的,对了,他们家也肯定还有女眷。” “对了,听说他家的掌上明珠从小便有美人之姿,如今也到了破瓜之年(十六岁)。”说着,发出了一阵的笑声。 “你们说,住持和长老享用玩,我们会不会有份?” “肯定有啊!” 几人边说边笑,想到那县守大人的千金心里便一阵激动,加快了脚步。 听到这话,那小和尚自然越发的急切,双手合十,说了一句“阿弥陀佛”之后,便没有再跟着那群和尚,朝着另一条路走去了。 “要不要跟着他?”徐长安担心那个小和尚。 “我们跟着这群恶和尚吧,我猜,我们会在县守的府邸中碰面的。”姬秋阳看着小和尚的背影,轻声呢喃道。 …… 三年前,卧佛寺被魔道偷袭,被一阵火烧为了灰烬。 可如今,卧佛寺的奢华更甚从前。 金光闪闪的大佛,甚至连两旁的各路神佛都是用纯金打造,整个大殿里,被金色溢满。 而在大殿之外,有一个大大的肉架,整头牛的下面火正旺,牛肉散发出了香味。 几个老和尚都换上了血红色的僧袍,满脸笑意的看着这些肉,一只手摸着自己光光的脑袋或者胡须,另外一只手则是搂着酥胸半露的女孩子。 他们贪婪的闻着肉香,随后不时的在这些年轻女子的身上捏一把。 这些女孩子年岁都不大,紧紧的咬着牙,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他们被这群恶和尚掳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上使,请!” 普惠和普善(第一卷上蜀山时的两个和尚)满脸通红,喜笑颜开。 他们自小就是和尚,没尝过肉的滋味,也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但没想到,因为被人蒙骗,带了一些妖族之人上了封武山被五大宗门问责后,他们索性投奔了魔道,反而能尝到这些从来没有尝过的滋味。 这才是人间绝味,如今的日子和之前的日子相比,简直就是前者天堂,后者十八层地狱的差别。 被他们称做上使的人,身形瘦小,从圣堂而来,专门负责保护和接引卧佛寺。 他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年岁不大的女孩,两个女孩的手上都拿各自拿着一块带骨头的肉。 他一边笑着,一边吃着两个女孩喂到嘴边的肉,朝着大殿走去。 “上使,不知道圣堂打算处置我等?” “你们这儿啊,太危险,我也不能时常守在这儿。等咱们玩乐得差不多了,便去圣山附近找一座山脉,布置一个大阵。以后,你们两都是圣山的长老,弟子的待遇和圣山弟子待遇一样。不过不同的是,不管是圣子还是圣主,他们的命令,你们都可以不用管,够了吧?” 听到这话,普惠和普善,大嘴咧开,笑得极其灿烂。 “嗯?” 这位上使皱起了眉,看向了左手边的女孩子。她在喂上使吃肉的时候,烤熟喷香的肉划过了上使的脸。 她惊恐的看着这位上使,上使摸着她的脸,随后温柔的说道:“不用害怕,我知道,一定是我吓到你了。那这样吧,你去侍奉他们,他们会很温柔的。” 女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和尚眼中放着光看着自己。 她的眼泪从脸颊划过,闭上了眼,把舌头伸在了上下颌之间。 上使捏住了她的嘴,随后她便觉得自己动不了。随即身子腾空,落到了一群和尚的手里。 “在我面前,自杀是最愚蠢的选择。” 上使话音刚落,卧佛寺的大门微微打开,那群小和尚被一阵金光扫在地上。 “阿弥陀佛。” 一声佛偈传来,穿着月牙白僧袍,腰间挎着戒刀的大和尚,牵着一个小和尚出现在了门口。 “师父,这是地狱吗?” 六如皱起了眉头,看向了一群仿佛疯了的和尚。 “对。” 李知一点了点头。 普善和普惠自然认出了李知一,虽然李知一是天才,而且听说从封武山回去之后,便成了大宗师,但普善和普惠此刻却不怕他。 原因有二,其一便是李知一也是叛出了灵隐寺,进入了血佛山。虽然血佛山不归圣山统领,但都算是魔道;其二便是圣堂的上使在此,他一个大宗师,再天才,也翻不起风浪。 “小沙弥,别听你师傅的,这才是极乐之地。” 普善对着六如微笑着说道。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六如的声音在卧佛寺的大殿前响起,随后他闭上了眼,就地而坐,双手合十,念起佛经来。 这一个过程,始终没有看一眼普善。 “小沙弥,你在干什么?” 六如睁开了眼睛,淡淡的说道:“为诸恶业障超度。” 说完之后,便坐在了大门口,嘴里念着佛经,不再理会普善。 普善冷哼一声,看向了李知一。 “不知道知一大师前来所为何事?” 李知一微微低头,双手合十。 “救你。” “不知天高地厚,上使在此,即便有危险,我卧佛寺需要你救?” 李知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可能了。不过,你此时若是幡然醒悟,尚有一线生机。” “出家人不是应该不打诳语么?”普善说完,哈哈大笑。 李知一微笑摇头不语,和自己的弟子坐在了一起。 “若是你改变主意,你和普惠可与我上血佛山,我等你一刻钟。” 说完之后,他便挥手示意刚才被上使丢出来的女孩站到自己身旁。李知一冲着她点了点头,随后也念起经来。 “他就是一个傻子,一个疯子,别管他。上使,来,这一杯我敬你!” 看得李知一没有动手的打算,他们也懒得管他。 …… 樊城县守大人的府邸。 几个和尚在地上哀嚎,而那县守大人看到徐长安便立马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着这些和尚的暴行。 徐长安安抚了他一阵,转头看到了一个小和尚长吁了一口气,那小和尚见得县守等人没事,便跑了。 郑大焽看着那个小和尚跑的方向,露出了微笑。 “他?”姬秋阳自然也注意到了,看向了郑大焽。 “生灭轮回,光暗同行。有大恶的和尚,自然也有大善的沙弥。” 姬秋阳没有管小和尚,他听着这县守的控诉。 这群和尚从去年冬天回来两个月之后,便如同变成恶魔一般。他们不仅仅吃肉,而且直接上门抢人,女人抢去不用多说,男人都是拿去当奴隶使。他曾经上报过朝廷,而且也有修行者前来,可都被打回去了。即便是军队,他们樊城周围所有的士兵加起来,在卧佛寺面前,仍然不堪一击。 姬秋阳听完,没有多说,一挥手便把那群耀武耀威的和尚等人卷了起来,朝着卧佛寺而去。 …… “大师,麻烦你救我的姐妹,她们都……”女孩子跟着李知一走出了卧佛寺,脸上挂着泪痕,对着李知一说道。 “施主,不用担心,执迷不悟者,必然会被惩罚。” 他没有食言,一刻钟过后,便离开了。 女孩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施主,你可以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百姓们。” 李知一说完之后,便带着六如飘然离去。 …… 卧佛寺的狂欢人在继续,但沉闷的“噗通”声传来,十多道人影落在了地面之上打断了众人的狂欢。 六如睁开了眼睛,淡淡的说道:“为诸恶业障超度。” 说完之后,便坐在了大门口,嘴里念着佛经,不再理会普善。 普善冷哼一声,看向了李知一。 “不知道知一大师前来所为何事?” 李知一微微低头,双手合十。 “救你。” “不知天高地厚,上使在此,即便有危险,我卧佛寺需要你救?” 李知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可能了。不过,你此时若是幡然醒悟,尚有一线生机。” “出家人不是应该不打诳语么?”普善说完,哈哈大笑。 李知一微笑摇头不语,和自己的弟子坐在了一起。 “若是你改变主意,你和普惠可与我上血佛山,我等你一刻钟。” 说完之后,他便挥手示意刚才被上使丢出来的女孩站到自己身旁。李知一冲着她点了点头,随后也念起经来。 “他就是一个傻子,一个疯子,别管他。上使,来,这一杯我敬你!” 看得李知一没有动手的打算,他们也懒得管他。 …… 樊城县守大人的府邸。 几个和尚在地上哀嚎,而那县守大人看到徐长安便立马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着这些和尚的暴行。 徐长安安抚了他一阵,转头看到了一个小和尚长吁了一口气,那小和尚见得县守等人没事,便跑了。 郑大焽看着那个小和尚跑的方向,露出了微笑。 “他?”姬秋阳自然也注意到了,看向了郑大焽。 “生灭轮回,光暗同行。有大恶的和尚,自然也有大善的沙弥。” 姬秋阳没有管小和尚,他听着这县守的控诉。 这群和尚从去年冬天回来两个月之后,便如同变成恶魔一般。他们不仅仅吃肉,而且直接上门抢人,女人抢去不用多说,男人都是拿去当奴隶使。他曾经上报过朝廷,而且也有修行者前来,可都被打回去了。即便是军队,他们樊城周围所有的士兵加起来,在卧佛寺面前,仍然不堪一击。 姬秋阳听完,没有多说,一挥手便把那群耀武耀威的和尚等人卷了起来,朝着卧佛寺而去。 …… “大师,麻烦你救我的姐妹,她们都……”女孩子跟着李知一走出了卧佛寺,脸上挂着泪痕,对着李知一说道。 “施主,不用担心,执迷不悟者,必然会被惩罚。”

第四十五章 破而后立 下 一剑长安第四十五章破而后立踏千山 樊城,一座佛教文化气息浓厚的城。 在姬氏王朝尚在的时候,就连姬家之人都会从长安远赴樊城前来礼佛。这儿的百姓更是十有仈Jǔ为佛教教徒。他们与人为善,虽然樊城不是什么大城,可百姓们人人想帮,心存善意,故这儿成为了不少人心里的乐土。 不过,这是当年。 姬秋阳和郑大焽带着徐长安与剑无畏走进了樊城,这一座地处黄沙边界,佛道香火鼎盛的城。 才进入樊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了地上的黄沙。 姬秋阳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犹记当年这樊城的盛景,人人礼佛,胸前挂佛牌。每到初一十五,都会吃素,到庙里上香,没想到如今会破败成这个样子。 街上只有几个破烂的摊子,还有偶尔从街道中快速穿过的野狗和猫。 若是晚上,这也还想得通,可如今是白天,居然有如此景象。就算是和战乱时期相比较,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远处隐隐传来了欢呼声,还有烤肉的香味随风而来。 姬秋阳皱起了眉头,便打算朝着香味和吵闹声的位置而去,可才打算动身,便瞧见有一队人提着棍棒,穿过了大街,走入了巷子中。 “他们是?” 姬秋阳皱起了眉,有些惊疑的问道。和郑大焽在一起的时候,他养成了不知道就问的好习惯。有个天机阁的人在身旁,天下事鲜有不知道的。 “和尚,都是光头。” 郑大焽皱起了眉头。 “可僧袍有海青为青色,也有灵隐寺月牙白的僧袍,还有黄色的僧袍,还有红色为主,金色丝线分格的袈裟。我虽然不懂佛门的这些流派,但僧袍也见过不少,还从未见过这群和尚所穿的僧袍。” 郑大焽看看徐长安,随后转向了姬秋阳。 “他们已经完全的投靠了魔道,换成血红色的袍子也不足为奇。” “既然已经投靠了魔道,那为何圣朝不派大军前来镇压,即便不能灭了,那至少也要把这群和尚赶出樊城。” 郑大焽叹了一口气道:“朝堂和江湖互不干涉,若没有这条规矩,你以为凭轩辕楚天能坐那么久的天下么?毕竟不是所有帝王之家都和你们姬氏一样,几乎代代都有修武天才。” 姬秋阳没有理会郑大焽这种赞誉,反而是问道:“那剩下的五大宗门呢?” “五大派想管,但没有能力。若是他们身后的势力不走出来,他们还大举来扫荡这樊城,倘若九龙符被妖族或者夫子所取,那怎么办?” “一城之失,比起整个天下来说,算得了什么?” 姬秋阳听到这话,眼睛中浮现了一股杀气。 “这么说,那个老穷酸觊觎九龙符已久?所以,弄得五大门派不敢轻举妄动?” 郑大焽点了点头。 姬秋阳想了想,随后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的行程你改一下,去一趟长安。” 郑大焽看着这位日子不多的老人,淡然的开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离那个境界只差半步了。” 姬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姬秋阳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只差半步那又如何,难道我姬秋阳这一生怕过谁?”说着,便大步朝前迈去。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群和尚搞什么鬼!” 在姬秋阳的带领下,三人一猫跟着他进入了巷子。 一行约莫十数人,提着棍棒,穿着血红色的僧袍,圆圆的大脑袋在这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光。 “开门!” 领头的和尚不停的敲打着门,喊了数十声没有回应之后,这十多个和尚便直接撞坏了门,闯了进去。 “何老头,佛爷没吃的了,赶紧的!” 姬秋阳等人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动手,他们倒要看看,这群和尚能做得有多过分,他们还有没有一点儿良知。 ”呸,怎么就才一点儿糙米,你们是不是把肉藏起来了。你个老东西,这城里谁不知道你家的腊肉腌得最好,是不是收着,不给佛祖他老人家知道?” 接着巷子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男女的哀啼声,最终传来了那几个和尚的咒骂声,这群和尚大摇大摆的走向了另外一家。 他们刚出去,一个小孩,穿着补丁摞补丁海青,光着头的小孩溜进了刚才何大爷的家。 没过一会儿,脸上全是伤痕的小和尚走了出来,他擦了擦眼睛,似乎是哭了出来,。停在原地,听着院子里传出来的“小畜生”,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那何老头重重关上的门,咬咬牙,便跟着那群穿着红衣的和尚而去。 姬秋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郑大焽叹了一口气。 “走吧,看下去。” 说着,四人一猫跟了下去。 那群和尚去到了下一家,如同之前一般,直接闯了进去,打劫一番,甚至还想在院子里点了一把火。 他们这次看清楚了,那小和尚不要命的冲进去请求那些师兄不要点火,最终受了几脚,被打了几巴掌之后,那群和尚便趾高气扬的走了出去。 小和尚同样被百姓打了几巴掌,他没有吵闹,双手合十,走到门口后,朝着那户人家深深的鞠了一躬。 小和尚蹲在了门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但眼泪才出来没多久,他便用脏兮兮的袖子擦干,追了下去。 远处巷子中隐隐约约传来了笑声。 “县守大人家一定有吃的,对了,他们家也肯定还有女眷。” “对了,听说他家的掌上明珠从小便有美人之姿,如今也到了破瓜之年。”说着,发出了一阵的笑声。 “你们说,住持和长老享用玩,我们会不会有份?” “肯定有啊!” 几人边说边笑,想到那县守大人的千金心里便一阵激动,加快了脚步。 听到这话,那小和尚自然越发的急切,双手合十,说了一句“阿弥陀佛”之后,便没有再跟着那群和尚,朝着另一条路走去了。 “要不要跟着他?”徐长安担心那个小和尚。 “我们跟着这群恶和尚吧,我猜,我们会在县守的府邸中碰面的。”姬秋阳看着小和尚的背影,轻声呢喃道。 …… 三年前,卧佛寺被魔道偷袭,被一阵火烧为了灰烬。 可如今,卧佛寺的奢华更甚从前。 金光闪闪的大佛,甚至连两旁的各路神佛都是用纯金打造,整个大殿里,被金色溢满。 而在大殿之外,有一个大大的肉架,整头牛的下面火正旺,牛肉散发出了香味。 几个老和尚都换上了血红色的僧袍,满脸笑意的看着这些肉,一只手摸着自己光光的脑袋或者胡须,另外一只手则是搂着酥胸半露的女孩子。 他们贪婪的闻着肉香,随后不时的在这些年轻女子的身上捏一把。 这些女孩子年岁都不大,紧紧的咬着牙,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他们被这群恶和尚掳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上使,请!” 普惠和普善满脸通红,喜笑颜开。 他们自小就是和尚,没尝过肉的滋味,也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但没想到,因为被人蒙骗,带了一些妖族之人上了封武山被五大宗门问责后,他们索性投奔了魔道,反而能尝到这些从来没有尝过的滋味。 这才是人间绝味,如今的日子和之前的日子相比,简直就是前者天堂,后者十八层地狱的差别。 被他们称做上使的人,身形瘦小,从圣堂而来,专门负责保护和接引卧佛寺。 他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年岁不大的女孩,两个女孩的手上都拿各自拿着一块带骨头的肉。 他一边笑着,一边吃着两个女孩喂到嘴边的肉,朝着大殿走去。 “上使,不知道圣堂打算处置我等?” “你们这儿啊,太危险,我也不能时常守在这儿。等咱们玩乐得差不多了,便去圣山附近找一座山脉,布置一个大阵。以后,你们两都是圣山的长老,弟子的待遇和圣山弟子待遇一样。不过不同的是,不管是圣子还是圣主,他们的命令,你们都可以不用管,够了吧?” 听到这话,普惠和普善,大嘴咧开,笑得极其灿烂。 “嗯?” 这位上使皱起了眉,看向了左手边的女孩子。她在喂上使吃肉的时候,烤熟喷香的肉划过了上使的脸。 她惊恐的看着这位上使,上使摸着她的脸,随后温柔的说道:“不用害怕,我知道,一定是我吓到你了。那这样吧,你去侍奉他们,他们会很温柔的。” 女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和尚眼中放着光看着自己。 她的眼泪从脸颊划过,闭上了眼,把舌头伸在了上下颌之间。 上使捏住了她的嘴,随后她便觉得自己动不了。随即身子腾空,落到了一群和尚的手里。 “在我面前,自杀是最愚蠢的选择。” 上使话音刚落,卧佛寺的大门微微打开,那群小和尚被一阵金光扫在地上。 “阿弥陀佛。” 一声佛偈传来,穿着月牙白僧袍,腰间挎着戒刀的大和尚,牵着一个小和尚出现在了门口。 “师父,这是地狱吗?” 六如皱起了眉头,看向了一群仿佛疯了的和尚。 “对。” 李知一点了点头。 普善和普惠自然认出了李知一,虽然李知一是天才,而且听说从封武山回去之后,便成了大宗师,但普善和普惠此刻却不怕他。 原因有二,其一便是李知一也是叛出了灵隐寺,进入了血佛山。虽然血佛山不归圣山统领,但都算是魔道;其二便是圣堂的上使在此,他一个大宗师,再天才,也翻不起风浪。 “小沙弥,别听你师傅的,这才是极乐之地。” 普善对着六如微笑着说道。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六如的声音在卧佛寺的大殿前响起,随后他闭上了眼,就地而坐,双手合十,念起佛经来。 这一个过程,始终没有看一眼普善。 “小沙弥,你在干什么?” 六如睁开了眼睛,淡淡的说道:“为诸恶业障超度。” 说完之后,便坐在了大门口,嘴里念着佛经,不再理会普善。 普善冷哼一声,看向了李知一。 “不知道知一大师前来所为何事?” 李知一微微低头,双手合十。 “救你。” “不知天高地厚,上使在此,即便有危险,我卧佛寺需要你救?” 李知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可能了。不过,你此时若是幡然醒悟,尚有一线生机。” “出家人不是应该不打诳语么?”普善说完,哈哈大笑。 李知一微笑摇头不语,和自己的弟子坐在了一起。 “若是你改变主意,你和普惠可与我上血佛山,我等你一刻钟。” 说完之后,他便挥手示意刚才被上使丢出来的女孩站到自己身旁。李知一冲着她点了点头,随后也念起经来。 “他就是一个傻子,一个疯子,别管他。上使,来,这一杯我敬你!” 看得李知一没有动手的打算,他们也懒得管他。 …… 樊城县守大人的府邸。 几个和尚在地上哀嚎,而那县守大人看到徐长安便立马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着这些和尚的暴行。 徐长安安抚了他一阵,转头看到了一个小和尚长吁了一口气,那小和尚见得县守等人没事,便跑了。 郑大焽看着那个小和尚跑的方向,露出了微笑。 “他?”姬秋阳自然也注意到了,看向了郑大焽。 “生灭轮回,光暗同行。有大恶的和尚,自然也有大善的沙弥。” 姬秋阳没有管小和尚,他听着这县守的控诉。 这群和尚从去年冬天回来两个月之后,便如同变成恶魔一般。他们不仅仅吃肉,而且直接上门抢人,女人抢去不用多说,男人都是拿去当奴隶使。他曾经上报过朝廷,而且也有修行者前来,可都被打回去了。即便是军队,他们樊城周围所有的士兵加起来,在卧佛寺面前,仍然不堪一击。 姬秋阳听完,没有多说,一挥手便把那群耀武耀威的和尚等人卷了起来,朝着卧佛寺而去。 …… “大师,麻烦你救我的姐妹,她们都……”女孩子跟着李知一走出了卧佛寺,脸上挂着泪痕,对着李知一说道。 “施主,不用担心,执迷不悟者,必然会被惩罚。” 他没有食言,一刻钟过后,便离开了。 女孩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施主,你可以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百姓们。” 李知一说完之后,便带着六如飘然离去。 …… 卧佛寺的狂欢人在继续,但沉闷的“噗通”声传来,十多道人影落在了地面之上打断了众人的狂欢。 六如睁开了眼睛,淡淡的说道:“为诸恶业障超度。” 说完之后,便坐在了大门口,嘴里念着佛经,不再理会普善。 普善冷哼一声,看向了李知一。 “不知道知一大师前来所为何事?” 李知一微微低头,双手合十。 “救你。” “不知天高地厚,上使在此,即便有危险,我卧佛寺需要你救?” 李知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可能了。不过,你此时若是幡然醒悟,尚有一线生机。” “出家人不是应该不打诳语么?”普善说完,哈哈大笑。 李知一微笑摇头不语,和自己的弟子坐在了一起。 “若是你改变主意,你和普惠可与我上血佛山,我等你一刻钟。” 说完之后,他便挥手示意刚才被上使丢出来的女孩站到自己身旁。李知一冲着她点了点头,随后也念起经来。 “他就是一个傻子,一个疯子,别管他。上使,来,这一杯我敬你!” 看得李知一没有动手的打算,他们也懒得管他。 …… 樊城县守大人的府邸。 几个和尚在地上哀嚎,而那县守大人看到徐长安便立马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着这些和尚的暴行。 徐长安安抚了他一阵,转头看到了一个小和尚长吁了一口气,那小和尚见得县守等人没事,便跑了。 郑大焽看着那个小和尚跑的方向,露出了微笑。 “他?”姬秋阳自然也注意到了,看向了郑大焽。 “生灭轮回,光暗同行。有大恶的和尚,自然也有大善的沙弥。” 姬秋阳没有管小和尚,他听着这县守的控诉。 这群和尚从去年冬天回来两个月之后,便如同变成恶魔一般。他们不仅仅吃肉,而且直接上门抢人,女人抢去不用多说,男人都是拿去当奴隶使。他曾经上报过朝廷,而且也有修行者前来,可都被打回去了。即便是军队,他们樊城周围所有的士兵加起来,在卧佛寺面前,仍然不堪一击。 姬秋阳听完,没有多说,一挥手便把那群耀武耀威的和尚等人卷了起来,朝着卧佛寺而去。 …… “大师,麻烦你救我的姐妹,她们都……”女孩子跟着李知一走出了卧佛寺,脸上挂着泪痕,对着李知一说道。 “施主,不用担心,执迷不悟者,必然会被惩罚。”

第四十六章朝廷中的江湖 一剑长安朝廷中的江湖 四人一猫离开了樊城,当卧佛寺的火光传出时,县守便组织了仅存不多的士兵冲向了卧佛寺。 那些实力原本就不强的和尚,因为众多长老还有方丈都在姬秋阳袖子一挥之下,结束了罪恶的一声。甚至就连开天境的赵血乾,都在姬秋阳的一踏之下,神魄都没有逃脱灰飞烟灭的下场。 上使都没了,剩下实力不强的和尚,知道自己末日已到,即便实力强于一般的士兵,但还是举起了双手,蹲在地上。 整个卧佛寺很快便燃烧起来,百姓们看得士兵将这座古刹围住,胆子终于大了起来。有女孩子不停的从古刹中跑了出来,有人喜极而泣,也有人面色阴沉。 喜的自然是孩子的命比什么都重要,面色阴沉的则是宁愿她们死在古刹中,在他们看来,名节比什么都重要。 甚至有妻子才跑出来,就被丈夫重新推入了火海。 若是徐长安和姬秋阳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县守看着这一幕,急忙呵斥,加上从里面跑出来的人证实,没有了危险。他便下令灭火,可凭仅剩的士兵,哪能将这大火扑灭,熊熊烈火借着风势,越发的猖狂。 任凭县守如何劝说,百姓都一动不动,看着大火越来越大,里面还有不少人在呼救。 他知道,百姓们对这些和尚的仇恨,让他们呆站在原地。 但作为一县的官员,火,必须救;里面还有人,能救的都必须救。这是他当父母官的职责! “你们听着,里面有几尊金子打造的大佛,参与救火的会记录在册,以后平分金子。”此话一出,百姓们纷纷跑回了家,拿起了木桶,甚至还有人推来了木车和桶,一次就能够运来很多水。 在金子的诱惑下,终于把大火扑灭了。 最后统计得和尚死尸一百三十六具,百姓尸体四十多具,其中九成的是女性;而逃跑出来被抓住的和尚也有数十人。 整个卧佛寺,彻底的没了。 不过,在人群中却是有一个小和尚,他远远的盘腿坐下,默默为死去的人诵经。 朝廷圣旨不久后也下来了,还拨下了许多款项,而那几个和尚也被斩立决。 由于有人认出了来剿灭卧佛寺的众人中,有一人乃是忠义候徐长安,曾经破了越地,打败柳承郎。故此,百姓们对朝廷不仅没有怨言,反而感恩戴德。同时,徐长安在百姓中的威望又上了一个台阶。 徐长安可没有管这些,但因为这事儿,长安城中,有人欢喜有人愁。 …… 长安城外落叶黄,而那片竹林却依然翠绿。 夫子闭上了眼躺在椅子上,他的面前站着一人。他没有穿紫衣,脸上的皱纹也说明了他的年岁。 夫子身旁的炉子正旺,茶水这被烧得不停的翻腾。 这位年纪颇大的人坐了下来,他拿了两个杯子,拿起了壶,斟了两杯茶。一杯留在了自己面前,一杯推到了夫子身旁。 “这茶煮的太浓了,失去了韵味。” “莫非你们如今还有闲情逸致品茶?” 夫子睁开了眼,看着那人。 他穿着黑袍,眼中带着笑意,叹了一口气说道:“都如此了,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夫子冷笑一声,看了一眼那冒着热气的茶杯,随后眼睛移向了别处。 竹楼外,雨声沙沙,还有雨滴从屋顶漏下。 小夫子走后,好多事儿确实没人做了啊!不过,若是小夫子在这儿,只怕死都不会让眼前这位踏进竹林。 夫子摇了摇头,不去多想,斜了那人一眼道:“也是,你们都准备收编卧佛寺了,结果让人给灭了。不过,来找我也没用。” 来者,自然就是圣堂中的长老,赵方方。 他和赵血乾是堂兄弟,而且两人都是圣堂长老,专门负责对外办事。对比起他的堂哥来说,他可要阴狠得多。 “我们想和夫子合作。” 赵方方脸上挂着笑容,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这煮的极浓的茶,眼睛却一直盯着夫子。 夫子站了起来,他顿时感到一股压力朝自己袭来,犹如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把手放在了桌子上,桌面上缓缓的有裂纹出现。同时,那茶杯也摔碎在地上。他嘴角溢血,可脸上却还是带着自信的笑容。 “你不去怕我杀了你?” 夫子将手放在了身后,那股压力瞬间消散。赵方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明明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他的额头却布满了汗珠。 “怕,但夫子您没有理由。” 夫子看了他一眼,又坐了下来,这才拿起了刚才赵方方斟的那杯茶,喝了一口。赵方方看到夫子的这个举动,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正邪之分,我要杀你,也说得过去。” 夫子喝了那杯茶,赵方方心里有底,便笑着说道:“正邪之分,那又算得了什么,正邪斗都再激烈,若是妖族出来,我们还是要一致对外。” 夫子听到这话,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这才开口道:“世人如今都认为我想夺权,也有人认为我贪图九龙符,你怎么看?” 他敢于这么问,自然是看出了赵方方的想法。 “不管他们怎么看,夫子是想结束这妖族而已。”夫子听到这话,手一抖,但看向赵方方的眼神却越发的凌厉了。 “九龙符合在一起,的确能打开妖族的封印。但同时,也能帮助夫子您从开天境突破到那个境界。只要到了那个境界,只怕被封印了那么多年的妖族即便出来,也无法挡住您吧?” 夫子没有言语,可眼神却越发的锐利,如同一柄柄利剑。 赵方方知道时机到了,便接着说道:“当年有谶言,说会有一封妖剑体引得天下大乱,是为混乱之子。若是没有第二个封妖剑体出现,毫无疑问,那混乱之子便是徐长安。夫子所做,皆是为了天下。” 夫子躺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若以后妖族出来,我们圣堂以及魔道背后各势力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侍剑阁当年的规矩,压得人有些喘不过起来。” 夫子没有理会他。 “九龙符圣皇手中应该有两枚,可他才是一位大宗师,若是没有侍剑阁的保护,他这轩辕家坐不稳这江山。即便夫子您实力强大,也无法从轩辕楚天那儿得到九龙符。” 赵方方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但都没有说道重点,他接着斟了两杯茶,随后一饮而尽。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夫子,咬咬牙,这才进入了正题。 “我知道,侍剑阁有高手,单打独斗打不赢您,但他们若是几人联手呢。可如今,则是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夫子堂而皇之的取得九龙符。” “此番灭了卧佛寺,徐长安随行。大多数世人虽然不知道,但我们都明白,这徐长安才是真正的侍剑阁的少阁主,那什么林浩天不过是徐宁卿为徐长安收的一块磨刀石而已。” “徐长安是小侯爷,他却干涉了江湖事。夫子可以用次来做文章,甚至可以威逼圣皇。所有人都知道,圣皇当年和徐宁卿的关系。若是圣皇保了徐长安,那我们魔道将会直接找高手降临长安城,夫子可以趁机取得九龙符;倘若不保,那就逼圣皇撤了徐长安的爵位,到时候找机会杀了徐长安。而且,我们魔道可以支持夫子正面对抗侍剑阁。” 他话说完,呼吸有些急促,紧张的看着夫子,他额头的汗比刚才更多。 夫子站了起来,走出了竹楼。 他的心沉了下来,突然耳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记得赔我的桌子。” 听到这话,赵方方脸上露出了笑容。 …… 东宫,圣皇难得的来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儿子。 轩辕仁德见到父皇来看自己,脸上藏不住的高兴,只是面对父皇他还是有些惧怕,还好有哥哥在身边。 圣皇盯着他,写完了翰林院布下的功课,也没有避讳什么,便直接说道:“工部、吏部、礼部都有官员上奏折弹劾忠义候,你们怎么看?” “若以后妖族出来,我们圣堂以及魔道背后各势力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侍剑阁当年的规矩,压得人有些喘不过起来。” 夫子没有理会他。 “九龙符圣皇手中应该有两枚,可他才是一位大宗师,若是没有侍剑阁的保护,他这轩辕家坐不稳这江山。即便夫子您实力强大,也无法从轩辕楚天那儿得到九龙符。” 赵方方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但都没有说道重点,他接着斟了两杯茶,随后一饮而尽。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夫子,咬咬牙,这才进入了正题。 “我知道,侍剑阁有高手,单打独斗打不赢您,但他们若是几人联手呢。可如今,则是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夫子堂而皇之的取得九龙符。” “此番灭了卧佛寺,徐长安随行。大多数世人虽然不知道,但我们都明白,这徐长安才是真正的侍剑阁的少阁主,那什么林浩天不过是徐宁卿为徐长安收的一块磨刀石而已。” “徐长安是小侯爷,他却干涉了江湖事。夫子可以用次来做文章,甚至可以威逼圣皇。所有人都知道,圣皇当年和徐宁卿的关系。若是圣皇保了徐长安,那我们魔道将会直接找高手降临长安城,夫子可以趁机取得九龙符;倘若不保,那就逼圣皇撤了徐长安的爵位,到时候找机会杀了徐长安。而且,我们魔道可以支持夫子正面对抗侍剑阁。” 他话说完,呼吸有些急促,紧张的看着夫子,他额头的汗比刚才更多。 夫子站了起来,走出了竹楼。 他的心沉了下来,突然耳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记得赔我的桌子。” 听到这话,赵方方脸上露出了笑容。 …… 东宫,圣皇难得的来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儿子。 轩辕仁德见到父皇来看自己,脸上藏不住的高兴,只是面对父皇他还是有些惧怕,还好有哥哥在身边。 圣皇盯着他,写完了翰林院布下的功课,也没有避讳什么,便直接说道:“工部、吏部、礼部都有官员上奏折弹劾忠义候,你们怎么看?” ..................................................................................................................

第四十七章 徐长安和九龙符 一剑长安第四十七章徐长安和九龙符徐长安和九龙符 从长安发出了一份告示,这份告示让很多百姓摸不着头脑。 告示之上,处置了一批官员,理由便是勾结江湖势力,甚至有几个人在百姓们眼中那都是清官,都是好官。 虽然有些怨言,但告示上说得清清楚楚,况且朝堂之上没有什么颇为激烈的声音,故而百姓们也只是谈论了一阵,便将这些事儿忘了。整个朝廷,有贪官,可清官做事实的官也不止他们几个,日子还要依旧过,这些官员的处置也算不得严重,大多都是被打回原籍,永不录用而已。至于什么刑罚,这批被罢免的官员更是一点儿都没有受到。 有人本想喊冤,可他们连相关官员都见不到,后来有人听说,有一队紫衣人把这些人全都带走了。过了几天,这群人没有喊冤,也没有吵闹,老老实实的回到了原籍。 …… 长安城外,竹林中。 竹楼里的桌子换了一张新的,赵方方这些日子便住在了竹楼里。若是夫子想喝茶,他总会提前泡好;若是夫子想吃东西,他也会提前准备好;甚至就连夫子换下的衣物,他也会差人清洗。赵方方几乎做了当时小夫子所做的事情。 竹楼里原来就有三个房间,分别住着夫子、小夫子和齐凤甲。后来齐凤甲走了,徐长安被小夫子带来了竹林,那间房便由徐长安住着。但如今,那间房的主人又换了一个,换成了赵方方。 赵方方原本想去小夫子的房间,但被夫子一瞪,便只能选了另外一间房。 夫子走出了房间,看着桌子上刚刚斟好的茶,坐了下来。 “实在没想到,圣皇会这么处理,您的那些门生全部被迁回原籍,不得录用。我们这点小聪明,还是比不上政客啊!而且,他还派人去查卧佛寺被灭门一事,但那些和尚都死光了,一两个百姓的话也不足以作为证据。” 夫子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 “在江湖久了,论起一些心机来说,还是比不上庙堂中人啊!” 赵方方叹了一口气,帮夫子续上了一杯茶。 “若是江湖中行事,只要大家都认为你做了,那便是做了。可现在,徐长安明明做了,却拿他没有办法。” 赵方方说得极其的快,随后咬咬牙,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那徐长安假死的时候,闯荡江湖的事儿能不能……” 夫子摇了摇头。 “我都查过了,他去恶鬼山杀了水盗;去渠峡镇,救了百姓;稍微能够做点文章的事儿,就是扬城和乾剑宗的恩怨,但那事儿与蓝家的儿媳妇有关。若是逼急了,蓝家肯定会出来,这事儿更不好办了。” 赵方方有些泄气,盯着那炉子,精神萎靡,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夫子似乎没有赵方方的异样,继续说道:“而且这次事情的处理方案,据说是那位小皇子想出来的。” “那肯定是他哥哥教的。”他始终不相信,自己会输在一个小孩手里,致使夫子损失惨重。 “若是轩辕炽,那就好办了。那孩子我知道,作为武夫有大将之风,可作为执政者,却是差了几分火候。要是他真有那么聪明,之前也不至于险些在长安酿成大错。” 夫子否定了赵方方的说法。 “别小看任何一个敌人,至于我的那些门生,你也无须担忧。他们本想去击鼓鸣冤,是被我的人劝回去的。以后有机会,再召回来就是。只是这事儿给我们提了一个醒,修为虽然高,但也别小觑了这轩辕家。” 赵方方听到这话,头埋得很低。 “既然想要合作,那便得付出。如今轩辕家两枚九龙符,蜀山有两枚九龙符,徐长安手里有一枚,敖家手里有一枚,我手里一枚,共七枚九龙符。我手里的虽然能够感应,但毕竟次数有限,不到特殊时候,不可妄动。所以,剩下两枚九龙符在何处,你们须找出来;另外,蜀山虽说有两枚九龙符,但一枚在清池峰,另外一枚不知道被顾步崖藏在了哪儿,被顾步崖藏起的那一枚,你们也得找出来。” 赵方方抬起头看了夫子一眼,只见夫子脸上还是一片淡然。 在他看来,因为配合自己这次愚蠢的行动,让夫子损失惨重,自己肯定会遭受责罚,甚至丧命,没想到夫子只是让他去做其它的事儿。 夫子说完之后,挥了挥手,走出了竹林。 其实这些被遣返回乡,强行致仕的门生对于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实力够强,可以收成千上万的门生。可偏偏因为侍剑阁还有在封武山出现的剑九,让他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可他知道,只要他找到九龙符,踏出那最后一步,他便无惧于任何人。 知道下落的九龙符他倒是不担忧,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没找到的那两枚,还有被顾步崖藏在蜀山的那一枚。 特别是藏在蜀山的那一枚,他总觉得那一枚九龙符才是最难获得的。 …… 乾龙殿。 圣皇坐在高位之上,赵庆之穿着白袍,站在了下方。 “陛下圣明,此番夫子吃了一个大亏。他在朝中的势力,应该折损了一半。”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只要夫子跨出那一步,他就可以无所畏惧。” 圣皇悠悠的叹了一声,他和夫子完完全全的站在了对立面。 他想要九龙符,来救活自己的妻子;而夫子则是需要九龙符,来让自己跨出那一步。圣皇绝不会把这机会拱手送给夫子,对于他来说,这江山可以不要,但妻子必须救活;他失去了女儿,儿子也损了一指。心中对于家庭的亏欠,让他无法相让! “他找不到九龙符,自然不敢妄动。要不是封武山的九龙符过于重要,恐怕夫子的嘴脸还不会那么快显露出来。” 圣皇看着赵庆之,紧紧的盯着这位暗中掌握护龙卫的能臣。 “你懂得我的意思。” 赵庆之也看着圣皇,摇了摇头。 “臣宁愿不懂。” “你怕朕守不住?” “陛下,这是事实!” 圣皇听到这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有些渗人。 “不错,本皇的确是有史以来实力最弱的帝皇,可不代表是最没能力的。若是到了最后关头,我会毁了它!” 赵庆之一愣,抬头盯着圣皇。 “你知道怎么毁了九龙符?” 圣皇淡淡一笑道:“若是不知道,我怎么会把徐长安留在身边!”听到这话,赵庆之猛地抬起头,看着圣皇,眼中居然浮现出一抹杀意! “只要保护好徐长安……” 听到这话,身为臣子的赵庆之居然打断了圣皇的话,同时眼中的杀意也渐渐的消散。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会尽量去找九龙符!” “此事是绝密,比什么都重要,还望圣皇勿告诉他人。” 圣皇点了点头,赵庆之知道之后,便大步的走出乾龙殿。 看着赵庆之的背影,圣皇脸上出现了自嘲一般的笑容。 “朕是他的兄弟,他把此事告诉朕,朕难道还会负了他不成?” “朕和他义结金兰,但你们居然没一个相信朕的!” 说完之后,圣皇笑了笑,显得极其无奈! ..........................................................................................................................待会还有一章。

第四十八章蜀山的嫁妆 一剑长安蜀山的嫁妆 蜀山外山。 瘸子李义山拿着一张纸,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臭小子,跟着剑痴前辈很威风啊!现在居然去了九**!” 说着,脸上充满了自豪,至于纸上的其它东西甚至是对于蜀山有警惕作用的东西,他都懒得去思考,他瞟了一眼,便朝着承剑峰而去。 林知南正喝着茶,如今蜀山慢慢的恢复元气,即便现在,马上就会有三四位大宗师坐镇。更别说那神秘的剑狱,还未真正的显露身影。 如今一切平和顺利,蜀山也越来越好。弟子虽然没有之前多了,而且银两方面也没有之前阔绰。现在外山经过整顿,没有资质,花再多的银两都进不来。虽然日子比起以前来说是要清苦一些,不过还是有人愿意捐赠,而且他们蜀山也有一些生意和土地。最为重要的是,弟子的质量一届更比一届好。 林知南坐在椅子上,品着茶,突然右眼皮跳个不停,他立马站了起来。一般右眼跳就没好事,果真,才站起来,他那小师弟兼太上长老就来了。 “掌门师兄!” 林知南看了他一眼,立马坐了下来。 瘸子把那张纸递给了自己的师兄,林知南接过纸,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弟:“我们蜀山弟子会把消息传上来,别每次都半路劫了,还劳烦你这太上长老亲自送信。” 瘸子“嘿嘿:一笑,没有接师兄这话茬,反而是说道:“你看看怎么办?蜀山有两枚九龙符,我们就知道一枚。俗话说得好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说完看向了自己的掌门师兄。 “这夫子狼子野心,如今整个五大正道门派,就我们蜀山有九龙符。” 林知南皱起了眉,随后看了一眼坐在身侧正轻松的师弟。 “你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呢?你可是蜀山的太上长老!” 瘸子瞥了他一眼,立马笑道:“你还是掌门呢!这点事儿都处理不好,你掌门怎么当的!” 听到这话,林知南站了起来,这小师弟居然还真的和他摆起了太上长老的架子。 不过,他知道小师弟对蜀山的感情,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了法子。 林知南换上了笑脸,对着自己的师弟说道:“好师弟,你肯定……” 瘸子伸起了手,看着自己的师兄笑道:“打住打住,别喊这么肉麻,我一离开,你肯定喊我‘死瘸子’。” 林知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除了赵燕婉之外,他们几师兄弟在背后对互相的称呼外人不知道的话还以为几人是大仇人呢! 瘸子翘起了二郎腿,眼睛中放着光。 “裴长空他最近没事干,成天在清池峰当花匠,还帮忙带孩子。” 林知南点了点头,裴长空不久前来到了蜀山,作为青莲剑宗的代宗主,死皮赖脸的就赖在了蜀山。 其实也是最近莲池的动作比较多,经常有长老出来,他也懒得管事,把事情一丢,便跑来蜀山。 “才三岁,就算把徐复生教给你,你也不愿意带吧!” 瘸子听到这话,立马说道:“又不是和我姓,现在让我带,我可带不住。等什么时候遇到李知一或者徐长安,让他们两去带!” 林知南挥了挥手道:“行了,说说吧,你什么打算。” 瘸子听到这话,便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 “裴长空不是和赵燕婉两情相悦么?” 林知南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两宗派联姻不过分吧?” 林知南配合的摇了摇头。 “不过分。” “那我们的峰主嫁人,我们有点陪嫁品不过分吧?” 听到这话,林知南脸上露出了笑容,急忙说道:“这太不过分了。” 林知南明白了瘸子的意思,站起身来,朝着自己的小师弟比了一个大拇指。 “反正还有一枚九龙符一定在蜀山,两枚都在,肯定会引起别人觊觎,甚至为了取得九龙符大动干戈,宁为玉碎也说不一定。但若是只留下一枚还不知道下落的,那就……” 他想了想,便说道:“这会不会有点儿不厚道,毕竟青莲剑宗和我们素来交好,而且这代宗主也是你兄弟。” 瘸子李义山眼睛一瞪,立马说道:“有什么不好!他们莲池又没镇压什么,只是养老的地方,而且那些老头子经常跑出来。和我们的剑狱,那情况不一样!” 林知南听到这话,似乎是被他说服了,转向了自己的师弟。 “那就麻烦师弟去清池峰走一趟吧!若是裴长空不愿意,就把他请出蜀山,别让他影响我们蜀山峰主的清誉。” 李义山听到这话,眼睛都笑得没缝儿了。 “对了,此事还得我和莲池打声招呼,不然裴长空也狡猾得很。” …… 清池峰,莲花池。 不少荷叶已经枯黄,白袍人坐在了亭子中喝着酒,而池子中,则有一少年人在守着莲藕。 “哎呀,青莲宗的代宗主和少宗主来我蜀山当苦力,若是传出去,我蜀山肯定会被人戳着脊背骨说待客不周啊!” 裴长空把酒壶丢了过去,瘸子一把接过,喝了一口。 “别废话,你若有心,就来帮忙。” 宁致远在池子中直起腰来,对着瘸子鞠了一躬:“伯伯好!” 瘸子听到这话,立马伸手道:“别别别,我和你舅舅论我们的,你可别和我攀,我没好东西了,也不会帮你收莲藕。” 裴长空听到这话,说了一句“小气”。 瘸子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裤腿挽起,小腿上全是泥巴,想来也是刚刚收了莲藕现在上来休息一会儿。 瘸子坐在他的对面,小声的说道:“我和你说啊,女人还没出嫁前凶一点正常,但结婚后,她们就凶不起来了。” 裴长空看着瘸子,始终觉得他不怀好意。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瘸子一咬牙道:“这么说吧,你一个宗主,天天赖我们蜀山也不是什么事儿,若是你愿意,就把她娶了,我们蜀山肯定会给丰厚的嫁妆。” 裴长空警惕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试探的问道:“你说的嫁妆,不会是这清池峰的九龙符吧?” 瘸子点了点头。 裴长空立马站了起来。 “你个死瘸子,祸水东引啊!你想让我青莲剑宗替你蜀山分担压力!” “这婚,你结不结?” “我当然……”裴长空话说道一般,立马小声的说道:“不会以这个方式结。而且我和你说,我就赖在这儿,看你怎么办。” 瘸子笑得露出了牙齿。 “没关系,你一个宗主天天在我们蜀山,影响不好,传出去莲池会把你叫回去的。而且,你来一次,我用蜀山大阵挡一次。你别忘了,我可是蜀山的太上长老。” “你……” 瘸子的笑意更浓。 “而且我那掌门师兄已经修书去往莲池了。”看着表情严肃点的裴长空,瘸子一把揽过了他的肩膀说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和你说,我蜀山的人去得到了,宝物你也得到了,怎么还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要是你觉得吃亏,等我去找徐长安,让他把身上的那枚九龙符也送往青莲剑宗。” “你……” 裴长空气得说不出话来,说他吃亏,可他明明娶到了美娇娘,而且和蜀山的关系也会越老越好。可想到蜀山这招祸水东引,总是觉得吃了大亏。可若是吃了亏,那宝物和人都去了他们青莲剑宗…… 他怎么想都分不清是亏还是赚,只能恨恨的看着瘸子。 ..............................

第四十九章踏九幽 上 一剑长安第四十九章踏九幽踏九幽 青莲剑宗和蜀山联姻的消息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圣皇站于皇城之上,俯瞰着整个长安。 这是一件好事,两宗联姻,而且以九龙符作陪。相当于两枚九龙符都不在是靶子,只要夫子去取其中一枚,另一个宗门便可以有所警惕,把另一枚藏得更好。 这样想来,大大降低了夫子集齐九龙符的可能性。 但这样一来,他取得九龙符的可能性更小。 圣皇眯起了眼,他作为最弱的一方,看来得重新审视局面。 当天平两端重量相等的时候,便会呈现一种平衡状态,可若是有一颗小石子突然出现在某一端,那么…… 整个平衡将会被打破。 圣皇也许没有多重,可他却能成为那颗打破平衡的小石子。 而且,他也希望自己成为那颗小石子。 …… 赵方方和夫子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小心的看着夫子的表情,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希望看到夫子什么样的反应。 可他却没想到,夫子听到这个消息,便是什么反应的都没有。 “夫子。” 赵方方试探的喊了一声。 夫子睁开了眼,看了桌子上空荡荡的茶杯,赵方方一愣,便立马替夫子添了一杯茶。 “他们有这个反应是正常的,自从妖族被封印之后,这片天地只有两个人从开天境突破。而我,将成为第三个。”夫子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 “但这需要付出代价,那便是集齐九龙符,甚至是打开妖族的封印。” 赵方方知道这件事,他点了点头。 “算了,不说这个了,说说蜀山和青莲剑宗吧!” 夫子叹了一口气,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露出了淡淡的笑,赵方方急忙帮夫子把茶给续上。 “蜀山和青莲剑宗的确给我加大了难度,而且更加让我不敢使用这块九龙符的能力,我若全力施为,去闯圣堂应该不比姬秋阳困难。虽然没人可以阻挡我,但我却分身乏术。” 赵方方看着夫子,想了想,突然呢喃道:“如果会莲池的逍遥游就好了,神魄出行,瞬间万里,而且实力也不会弱太多。” 他话音刚落,夫子突然愣住了! 赵方方被夫子吓了一跳 ,紧张的看着他。 夫子眼神如同刀锋一般凌厉,一字一顿的说道:“不错,会逍遥游,就好了!” “那现在我们应该?” “继续想办法打破那条规矩,不然我不好对五大宗门出手;同时,得去找人帮我们打破这个局面。” “谁?”赵方方下意识的问道。 夫子看向了长安城的方向。 “可我们在谋划着打破那条规矩,他还会和我们合作么?” “这条规矩对于他来说,也是枷锁,不是么?” 夫子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 “夫子怎么说,继续跟着徐长安和姬秋阳么?” “他没有说,我们继续抓破绽吧。” 离竹林不远处有一个茶肆,这儿坐满了收庄稼的壮汉,本就是金秋时节,他们忙着收庄稼,男人累了就喜欢扎堆,喝上一口茶。 赵方方经常也会出来喝茶,而且和老板关系极好,他们这种可笑的伪装在夫子面前**得有些可笑。但夫子却充耳不闻,赵方方也乐得自我欺骗,演一场戏。 “他们要去九**了,所以我们也布置一下?” 赵方方想了想,便和老板坐在角落,脸上挂着笑容说道:“先不用,我感觉夫子自然会有布置。” 两人正说着,便有壮汉过来,在老板面前排出了五大枚铜钱。两人立马结束了谈话,老板把五大枚铜板一一捡好,随即去招呼着其它桌的客人。 …… 程白衣走到了夫子跟前。 “夫子,安海城一切都布置好了。” 夫子微微的点了点头。 “我们要不要派人去九**盯着。” 夫子摇了摇头。 “有官员弹劾他的事儿,应该传到了他们耳朵里。那些地方就不用安排了,姬秋阳在安海城有一战,不必再费心了。我那好徒弟啊,既然说过送他一份大礼,那便送他一份大礼,绝不会食言。” 夫子说完,闭上了眼睛。竹林中传来了脚步声,程白衣知道是赵方方回来了,便急忙告退。 …… 漫山绿叶,即便是在这金秋时节。 四人一猫来到了这儿,往前便是九**的所在。 对于九**,徐长安只记得当初 在蜀山被处决的那个女人,还有在封武山上幽冥。 至于九**其它的方面,他没有任何的印象。 山谷清幽,鸟鸣清脆,若不是知道这儿是魔道的居所,还真会以为有某个大儒隐居于此。 进了谷,便算得是进入了九**的地界。 每个宗门都有护宗大阵,但除非是长安和蜀山还有天机阁与天阵宗那种级别的阵法,否则都只有防御的功效。 毕竟蜀山剑狱事关重大,而长安更别说了。所以这两处地方,天阵宗都花费了大代价。至于自己宗门的阵法,那更加不能含糊了。 “他们这阵法,防御力极强,但是压制力和攻击力对于您来说算不得什么。”郑大焽想了想,便朝着姬秋阳说道,也算是给众人提前说一下。 姬秋阳看着这山谷,点了点头,才要带着众人往里走。郑大焽突然喊道:“等等!”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鬼脸面具,递给了徐长安。 “带上!” 徐长安想了想,接过了面具,带在了脸上。 …… “姬秋阳,前来拜山!” 洪亮的声音传入了山谷中,那两旁山林中的鸟儿被这声音一惊,急忙的飞向了天空,而丛林中一些小型的兽,也被这一声,吓得乱窜。 “姬秋阳,前来拜山!” 姬秋阳说着,往前一踏。周遭的风立马凌厉了起来,山谷两旁树林的落叶纷纷归入大地。它们扛过了秋天,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要落叶归根。 姬秋阳皱起了眉,浑身剑气大涨。 正在这时,山谷之中蹿出了几道人影。 黑袍,遮住一半脸的面具,手上提着各式武器。 “姬前辈,不知所来为何?”一人走上前来,抱拳问道。 姬秋阳看着他,不过是宗师境而已,便眯起了眼。 “来讨债!” ................................................................................................................................................ 待会还有一章,若是那盘点的票有的话,求一点。

第五十章踏九幽 下 一剑长安第五十章踏九幽踏九幽 姬秋阳话音刚落,那站出来的黑袍人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们九**是有多看不起我姬某人?” 姬秋阳才说完,天空之上便有两道身影袭来。他们仿佛两只巨大的吸血蝙蝠,朝着姬秋阳扑了下来。 姬秋阳抬眼看了一下,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天空之上便落下了两条手臂,眼看着鲜血便要落到四人的头顶之上,姬秋阳大袖一挥,那些鲜血便立马消失无踪。 同时,那两道人影也落到了地面之上。 “老夫虽然老了,还去了一趟圣堂。单对付两个下境开天,还是绰绰有余。怎么,你们九**是没人出来了吗?既然这样,那我就先毁了你们这九**!” 姬秋阳从来都是个行动派,杀人干净利落,说话掷地有声。 他闭上了双眼,这掠过山谷的秋风似乎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老东西,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大动干戈?” 姬秋阳听到这话,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穿着紫袍,干瘦的老头。 他瘦小的身躯全都藏在了袍子里,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 老头的双手拢在了宽大的袖袍里,那眼神,让徐长安想到了毒蛇。 “老东西,恭喜你啊,被压在破庙下二十年,终于出来了。” 看着来人,姬秋阳淡淡的笑道:“原来你还没死啊!” “我一个人上路太孤单,所以想等等你这老东西。”对方也丝毫不弱,反唇相讥,说完,还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郑大焽把徐长安和剑无畏揽在了身后,小声的说道:“九**,阎罗殿,凌天幽,当年惊艳才绝的天才。论起战绩来说,只是比姬前辈和剑山前辈差那么一点儿。要不是因为圣堂底蕴比起九**来说强上不少,当年他有机会带领九**取代如今圣堂的地位。” “可惜的是,当年挑战剑山前辈,剑山前辈先是一剑将其击败,后来他不服,剑山前辈便说只要他能在百招之内碰到他的衣角,便算他输。结果,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剑山前辈未攻一招,最终凌天幽落荒而逃。自此,幽居深山。” 徐长安 看着凌天幽,觉得他很差劲,居然连剑山前辈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郑大焽似乎是看出了徐长安的轻视,便接着说道:“别小看他,那时候的他是陷入了心魔,所以才会如此。当年那一代,剑山前辈最强,第二则是姬秋阳前辈,第三就是他。而且三人在宗师境的时候,都互有胜负,相差无几。后来剑山兼备创出破剑诀之后,这才高处一个等级。” 踏九幽 姬秋阳话音刚落,那站出来的黑袍人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们九**是有多看不起我姬某人?” 姬秋阳才说完,天空之上便有两道身影袭来。他们仿佛两只巨大的吸血蝙蝠,朝着姬秋阳扑了下来。 姬秋阳抬眼看了一下,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天空之上便落下了两条手臂,眼看着鲜血便要落到四人的头顶之上,姬秋阳大袖一挥,那些鲜血便立马消失无踪。 同时,那两道人影也落到了地面之上。 “老夫虽然老了,还去了一趟圣堂。单对付两个下境开天,还是绰绰有余。怎么,你们九**是没人出来了吗?既然这样,那我就先毁了你们这九**!” 姬秋阳从来都是个行动派,杀人干净利落,说话掷地有声。 他闭上了双眼,这掠过山谷的秋风似乎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老东西,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大动干戈?” 姬秋阳听到这话,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穿着紫袍,干瘦的老头。 他瘦小的身躯全都藏在了袍子里,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 老头的双手拢在了宽大的袖袍里,那眼神,让徐长安想到了毒蛇。 “老东西,恭喜你啊,被压在破庙下二十年,终于出来了。” 看着来人,姬秋阳淡淡的笑道:“原来你还没死啊!” “我一个人上路太孤单,所以想等等你这老东西。”对方也丝毫不弱,反唇相讥,说完,还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郑大焽把徐长安和剑无畏揽在了身后,小声的说道:“九**,阎罗殿,凌天幽,当年惊艳才绝的天才。论起战绩来说,只是比姬前辈和剑山前辈差那么一点儿。要不是 因为圣堂底蕴比起九**来说强上不少,当年他有机会带领九**取代如今圣堂的地位。” “可惜的是,当年挑战剑山前辈,剑山前辈先是一剑将其击败,后来他不服,剑山前辈便说只要他能在百招之内碰到他的衣角,便算他输。结果,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剑山前辈未攻一招,最终凌天幽落荒而逃。自此,幽居深山。” 徐长安看着凌天幽,觉得他很差劲,居然连剑山前辈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郑大焽似乎是看出了徐长安的轻视,便接着说道:“别小看他,那时候的他是陷入了心魔,所以才会如此。当年那一代,剑山前辈最强,第二则是姬秋阳前辈,第三就是他。而且三人在宗师境的时候,都互有胜负,相差无几。后来剑山兼备创出破剑诀之后,这才高处一个等级。” 看着来人,姬秋阳淡淡的笑道:“原来你还没死啊!” “我一个人上路太孤单,所以想等等你这老东西。”对方也丝毫不弱,反唇相讥,说完,还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郑大焽把徐长安和剑无畏揽在了身后,小声的说道:“九**,阎罗殿,凌天幽,当年惊艳才绝的天才。论起战绩来说,只是比姬前辈和剑山前辈差那么一点儿。要不是因为圣堂底蕴比起九**来说强上不少,当年他有机会带领九**取代如今圣堂的地位。” “可惜的是,当年挑战剑山前辈,剑山前辈先是一剑将其击败,后来他不服,剑山前辈便说只要他能在百招之内碰到他的衣角,便算他输。结果,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剑山前辈未攻一招,最终凌天幽落荒而逃。自此,幽居深山。” 徐长安看着凌天幽,觉得他很差劲,居然连剑山前辈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郑大焽似乎是看出了徐长安的轻视,便接着说道:“别小看他,那时候的他是陷入了心魔,所以才会如此。当年那一代,剑山前辈最强,第二则是姬秋阳前辈,第三就是他。而且三人在宗师境的时候,都互有胜负,相差无几。后来剑山兼备创出破剑诀之后,这才高处一个等级。” ..................................................................................修改中。

第五十一章借剑 借剑 天地变色,风卷云涌,宛如天灾降临。 灰色的云层叠在了一起,不断的旋转,姬秋阳的头顶之上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之中还有电芒闪烁,仿佛进入开天境时的天劫。 凌天幽看到这一幕,脸色先是一变,随后脸上不屑的笑容愈发的浓。 “老东西,要拼命了么?” 说着,浑身红光一闪,徐长安看向了他,徐长安的眼中出现了一片红色的海洋。那红色的浆液朝着自己扑来,宛如海中的巨兽张开了大嘴,朝着自己露出了尖牙。 徐长安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浑身冰凉,身体麻木,别说动一下了,就连让喉咙里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随即,一只巨大蝙蝠出现在了视野中,它露出了尖牙,看到徐长安仿佛看到了美味一般。 当凌天幽浑身红光泛起之时,郑大焽手指之上泛着青光,急忙点在了自己的眉心处,守住灵台。 凌天幽的功法阴险奇绝,能够夺人心魄,让与其对敌之人防不胜防。 而姬秋阳却恰好相反,他主攻伐之术,剑诀《无畏》,无惧对手,无畏生死。 两者的交锋,仿佛是雄狮遇上了毒蛇。 若是让毒蛇找到机会,能放倒雄狮;若是让雄狮抓到破绽,毒蛇也难逃一死。 郑大焽并不担忧姬秋阳,在他的卜算中,姬秋阳的最后一战,当是剑道之间的切磋。而且,还能为剑道后辈指一条道。 若是打架,他郑大焽没多少自信。可若是逃跑和卜算,除了阁里的那几个老不死,他郑大焽可以说是天下无双。 所以,这一战,姬秋阳不会输。虽然他也担心,可他对自己有信心。 他看向了徐长安和剑无畏,两人刚才只是看了一眼凌天幽身后的红光,便陷入了血海之中。 “不用管他们,若是连着东西都破不了,有什么资格学《无畏诀》和《破剑诀》?” “这些手段,终究是小道。” 姬秋阳眯着眼,看着凌天幽身后出现的血蝠虚影。 血蝠单个虽然算不得强,可它们通常都是群出,通过吸人血来壮大己身。等级虽然低,但战斗力不俗。 姬秋阳惊讶的看着凌天幽身后的血蝠虚影,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你这不单单是功法,应该是血蝠之魂吧!” 凌天幽没有说话,身子似乎是与那血蝠化 作了一体,脸上仍旧挂着诡异的笑。 “一只变异的血蝠,达到了开天境,应该是他把那血蝠的神魄给炼化了。” 听到这话,姬秋阳的眼中多了一抹凝重。 和他说这些的自然是郑大焽,有天机阁的人在,只要对敌之人没有被人掩盖天机,他们看一眼便能知道很多,虽然不一定能看出破敌之法。 “这些家伙,这血蝠该算是妖族了。应该是被他活生生的炼化!” 对于这些,姬秋阳被不意外,魔道中人祭炼妖族还算不错的。有些为了提高实力,祭炼活人都不在少数。 “这还算有一点儿意思了!”姬秋阳淡淡的笑道。 他手上才要捏一个剑诀,身边的徐长安突然出现了异常。 那血海将要把他吞噬,突然一朵红色的莲花漂浮在了血海之中。紧接着,越来愈多的红莲出现,它们的出现让血海多了几分娇艳。 徐长安的眉心之中,出现了一朵红莲虚影,紧接着脚下红莲浮现。 他缓慢的睁开了眸子,血红色的双眸,看向了凌天幽。 恶鬼的面具,配上红色的眸子,仿佛他真的才从阎罗殿里出来一般。 徐长安伸手,往身后摸索。 身后背着两柄剑。 重剑名焚,长剑承影。 他的动作极慢,明明只是汇溪境巅峰,可他那动作居然能让两位开天境巅峰的大能感到有些心悸。他的身上,红色的光芒外侧,被黑色的雾气所笼罩。 “打晕他!” 姬秋阳突然发声,郑大焽没有迟疑,急忙伸出手指,一道青光点在了徐长安的眉心之上。 眉心灵台,那是大宗师才能开辟出来的,神魄所居之所。 小宗师感悟剑域,要想突破到宗师,便需要借助天地灵物开辟剑胎,用身体温养长剑,此乃宗师。而大宗师则是开辟灵台,拥有神魄。 徐长安此时的状态太过于诡异。 他本没有灵台,但灵台之上居然有了红莲。 “正道的红莲一脉,居然才是最大的邪魔,讽刺啊!”凌天幽终于开口道。 “不愧是号称最近魔的功法!” 姬秋阳看了一眼徐长安,刚才徐长安身上的煞气,就连他都被吓了一跳。 他看了一眼眉头紧皱闭着双眼的剑无畏,随即手一抚,剑无畏眼前的血海便被一道剑芒 劈开,顿时恢复了清醒。 姬秋阳没有说话,他的身体泛着光,光幕之中,除了人影,还有一柄古朴长剑的身影。 那长剑缓缓的从姬秋阳的头顶而出,率先出来的是剑柄,随后长剑悬于他的头顶。 姬秋阳手一扬,那柄长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剑无畏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而郑大焽则是看了一眼昏迷的徐长安,随后看向了那柄长剑。 “古剑问命。” “我命不由天,由我手中剑!”此剑出自于谁之手已经不可考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问命和春秋算是天底下最强的剑了。 这两柄剑,近乎于神话故事中的存在。没想到,今日居然能看到问命。 “不对,问命没理由才能达到这种程度!”郑大焽皱着眉。 “这是残缺的问命!” 他盯着那柄长剑,很快得出了结论。 “起!” 姬秋阳手持问命,朝着天上一扬,随即天空之上电闪雷鸣,金色的雷电在云层中游曵,仿佛随时会落下来一般。 “走!” 姬秋阳手持问命,率先飞向了高空。 凌天幽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紧随而至。姬秋阳和剑山可以算是他的一生之敌,面对他们二人,凌天幽从不退却。 天空之中,惊雷落下,但未曾落到地面之上。 “你就是个疯子,雷劫你自己也要扛!” 天空上传来了声音。 幽冥笼罩在了宽大的袍子里,皱起眉头,脸上全是担忧。 “我说过,你不配和我换命!既然算是老朋友了,我有一招,虽算不得最强,但足够你看看了!” 姬秋阳先是大笑,随后说道。 “我姬秋阳,以手中问命抗天,借剑!” 声若洪钟,但在郑大焽的耳中,宛如平地惊雷! ......................................................................................................................................................................... 待会还有一章,但会经过修改。

第五十二章 因果一线 因果一线 郑大焽不是惊讶于姬秋阳借剑,而是问命借剑抗天! 特别是最后两字“抗天”,这才是他不可思议的地方,这让郑大焽不禁怀疑,莫非他已经摸到那个境界了? 姬秋阳话音刚落,徐长安背后的两柄长剑不停的颤抖。 虽然承影和焚都是名剑,但在问命面前,还是略逊一筹。两柄长剑朝着姬秋阳飞去,同时剑无畏也控制不了手中的长剑,朝着天空之上飞去。 铁剑山,剑冢。 黑而宁静的剑冢之中传来了声音,长剑不停的颤抖。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止!” 话音刚落,所有长剑便停止了颤动。 “行了,问命也快回来了。既然如此,何不大方一点?”另外一道声音传来,似乎是在劝说着什么。 发出“止”字声音的老人不再说话,整个剑冢恢复了寂静。 “去吧!”那道声音知道对方是被自己说服了,便轻声道。 话音刚落,剑冢之中,插在地上的长剑便颤抖起来。最终,化作了一阵风,从剑冢而出,朝着九幽洞而去。 “若是这些剑魂回不来,它们便是一堆凡铁,这儿就是名副其实的剑冢,万剑之冢。” “问命在,剑冢在!” 听到这六个字之后,剑冢恢复如常。 …… 蜀山。 山甲本来在沉睡,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大神兽与瘸子关系都不错,特别是老黑,和瘸子关系更不用说。 知道山甲有异常,瘸子急忙走到了“小山”前。 这座山,自然便是沉眠的山甲所化。上一次蜀山面临危险的时候,它醒了;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它又被惊醒。 “怎么了?” 瘸子看着山甲。 山甲动了动脑袋,山石滚落,对于在它背上生存的小动物来说,这便是一场大地震。 “剑狱有问题,但我还能压制。” 山甲是蜀山四大神兽唯一能开口说话的,至于其它神兽,因为老黑的原因,瘸子能够和它们交流而已。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瘸子虽然平时不关心蜀山,但有关剑狱,他十分上 心,他知道蜀山剑狱代表着什么,里面有些什么。 “开蜀山大阵,以防万一!” 瘸子没有多说,直接用太上长老令牌,打开了大阵。 …… 长生观。 三个老道士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大师兄停下了洗衣服,二师兄的斧子顿在了空中,而三师弟则是停下了做饭。 三人立马放下所有事情,聚集在了一起。 “这气息,应该是问命!” “祖师堂的剑借不借?” 面对这个问题,三人沉默不语。 正在思考的时候,那祖师堂藏着的长剑停止了颤动。 “问命在搞什么,借剑只借一半儿?” 劈柴的老道士皱起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它不借了,老子便要借!” 烧饭的师弟看了他一眼,讥讽道:“没了问命借剑,你怎么借?把祖师堂的长剑朝着山上丢么?” 因果一线 郑大焽不是惊讶于姬秋阳借剑,而是问命借剑抗天! 特别是最后两字“抗天”,这才是他不可思议的地方,这让郑大焽不禁怀疑,莫非他已经摸到那个境界了? 姬秋阳话音刚落,徐长安背后的两柄长剑不停的颤抖。 虽然承影和焚都是名剑,但在问命面前,还是略逊一筹。两柄长剑朝着姬秋阳飞去,同时剑无畏也控制不了手中的长剑,朝着天空之上飞去。 铁剑山,剑冢。 黑而宁静的剑冢之中传来了声音,长剑不停的颤抖。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止!” 话音刚落,所有长剑便停止了颤动。 “行了,问命也快回来了。既然如此,何不大方一点?”另外一道声音传来,似乎是在劝说着什么。 发出“止”字声音的老人不再说话,整个剑冢恢复了寂静。 “去吧!”那道声音知道对方是被自己说服了,便轻声道。 话音刚落,剑冢之中,插在地上的长剑便颤抖起来。最终,化作了一阵风,从剑冢而出,朝着九幽洞而去。 “若是这些剑魂回不来,它们便是一堆凡铁,这儿就是名副其实的剑冢,万剑之冢。” “问命 在,剑冢在!” 听到这六个字之后,剑冢恢复如常。 …… 蜀山。 山甲本来在沉睡,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大神兽与瘸子关系都不错,特别是老黑,和瘸子关系更不用说。 知道山甲有异常,瘸子急忙走到了“小山”前。 这座山,自然便是沉眠的山甲所化。上一次蜀山面临危险的时候,它醒了;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它又被惊醒。 “怎么了?” 瘸子看着山甲。 山甲动了动脑袋,山石滚落,对于在它背上生存的小动物来说,这便是一场大地震。 “剑狱有问题,但我还能压制。” 山甲是蜀山四大神兽唯一能开口说话的,至于其它神兽,因为老黑的原因,瘸子能够和它们交流而已。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瘸子虽然平时不关心蜀山,但有关剑狱,他十分上心,他知道蜀山剑狱代表着什么,里面有些什么。 “开蜀山大阵,以防万一!” 瘸子没有多说,直接用太上长老令牌,打开了大阵。 …… 长生观。 三个老道士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大师兄停下了洗衣服,二师兄的斧子顿在了空中,而三师弟则是停下了做饭。 三人立马放下所有事情,聚集在了一起。 “这气息,应该是问命!” “祖师堂的剑借不借?” 面对这个问题,三人沉默不语。 正在思考的时候,那祖师堂藏着的长剑停止了颤动。 “问命在搞什么,借剑只借一半儿?” 劈柴的老道士皱起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它不借了,老子便要借!” 烧饭的师弟看了他一眼,讥讽道:“没了问命借剑,你怎么借?把祖师堂的长剑朝着山上丢么?” ..........................................................................................................................

第五十一章借剑 上 借剑(上) 天地变色,风卷云涌,宛如天灾降临。 灰色的云层叠在了一起,不断的旋转,姬秋阳的头顶之上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之中还有电芒闪烁,仿佛进入开天境时的天劫。 凌天幽看到这一幕,脸色先是一变,随后脸上不屑的笑容愈发的浓。 “老东西,要拼命了么?” 说着,浑身红光一闪,徐长安看向了他,徐长安的眼中出现了一片红色的海洋。那红色的浆液朝着自己扑来,宛如海中的巨兽张开了大嘴,朝着自己露出了尖牙。 徐长安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浑身冰凉,身体麻木,别说动一下了,就连让喉咙里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随即,一只巨大蝙蝠出现在了视野中,它露出了尖牙,看到徐长安仿佛看到了美味一般。 当凌天幽浑身红光泛起之时,郑大焽手指之上泛着青光,急忙点在了自己的眉心处,守住灵台。 凌天幽的功法阴险奇绝,能够夺人心魄,让与其对敌之人防不胜防。 而姬秋阳却恰好相反,他主攻伐之术,剑诀《无畏》,无惧对手,无畏生死。 两者的交锋,仿佛是雄狮遇上了毒蛇。 若是让毒蛇找到机会,能放倒雄狮;若是让雄狮抓到破绽,毒蛇也难逃一死。 郑大焽并不担忧姬秋阳,在他的卜算中,姬秋阳的最后一战,当是剑道之间的切磋。而且,还能为剑道后辈指一条道。 若是打架,他郑大焽没多少自信。可若是逃跑和卜算,除了阁里的那几个老不死,他郑大焽可以说是天下无双。 所以,这一战,姬秋阳不会输。虽然他也担心,可他对自己有信心。 他看向了徐长安和剑无畏,两人刚才只是看了一眼凌天幽身后的红光,便陷入了血海之中。 “不用管他们,若是连着东西都破不了,有什么资格学《无畏诀》和《破剑诀》?” “这些手段,终究是小道。” 姬秋阳眯着眼,看着凌天幽身后出现的血蝠虚影。 血蝠单个虽然算不得强,可它们通常都是群出,通过吸人血来壮大己身。等级虽然低,但战斗力不俗。 姬秋阳惊讶的看着凌天幽身后的血蝠虚影,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你这不单单是功法,应该是血蝠之魂吧!” 凌天幽没有说话,身子似乎是与那血蝠化作了一体,脸上 仍旧挂着诡异的笑。 “一只变异的血蝠,达到了开天境,应该是他把那血蝠的神魄给炼化了。” 听到这话,姬秋阳的眼中多了一抹凝重。 和他说这些的自然是郑大焽,有天机阁的人在,只要对敌之人没有被人掩盖天机,他们看一眼便能知道很多,虽然不一定能看出破敌之法。 “这些家伙,这血蝠该算是妖族了。应该是被他活生生的炼化!” 对于这些,姬秋阳被不意外,魔道中人祭炼妖族还算不错的。有些为了提高实力,祭炼活人都不在少数。 “这还算有一点儿意思了!”姬秋阳淡淡的笑道。 他手上才要捏一个剑诀,身边的徐长安突然出现了异常。 那血海将要把他吞噬,突然一朵红色的莲花漂浮在了血海之中。紧接着,越来愈多的红莲出现,它们的出现让血海多了几分娇艳。 徐长安的眉心之中,出现了一朵红莲虚影,紧接着脚下红莲浮现。 他缓慢的睁开了眸子,血红色的双眸,看向了凌天幽。 恶鬼的面具,配上红色的眸子,仿佛他真的才从阎罗殿里出来一般。 徐长安伸手,往身后摸索。 身后背着两柄剑。 重剑名焚,长剑承影。 他的动作极慢,明明只是汇溪境巅峰,可他那动作居然能让两位开天境巅峰的大能感到有些心悸。他的身上,红色的光芒外侧,被黑色的雾气所笼罩。 “打晕他!” 姬秋阳突然发声,郑大焽没有迟疑,急忙伸出手指,一道青光点在了徐长安的眉心之上。 眉心灵台,那是大宗师才能开辟出来的,神魄所居之所。 小宗师感悟剑域,要想突破到宗师,便需要借助天地灵物开辟剑胎,用身体温养长剑,此乃宗师。而大宗师则是开辟灵台,拥有神魄。 徐长安此时的状态太过于诡异。 他本没有灵台,但灵台之上居然有了红莲。 “正道的红莲一脉,居然才是最大的邪魔,讽刺啊!”凌天幽终于开口道。 “不愧是号称最近魔的功法!” 姬秋阳看了一眼徐长安,刚才徐长安身上的煞气,就连他都被吓了一跳。 他看了一眼眉头紧皱闭着双眼的剑无畏,随即手一抚,剑无畏眼前的血海便被一道剑芒劈开,顿时恢复了清醒。 姬秋阳没有说话,他的身体泛着光,光幕之中,除了人影,还有一柄古朴长剑的身影。 那长剑缓缓的从姬秋阳的头顶而出,率先出来的是剑柄,随后长剑悬于他的头顶。 姬秋阳手一扬,那柄长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剑无畏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而郑大焽则是看了一眼昏迷的徐长安,随后看向了那柄长剑。 “古剑问命。” “我命不由天,由我手中剑!”此剑出自于谁之手已经不可考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问命和春秋算是天底下最强的剑了。 这两柄剑,近乎于神话故事中的存在。没想到,今日居然能看到问命。 “不对,问命没理由才能达到这种程度!”郑大焽皱着眉。 “这是残缺的问命!” 他盯着那柄长剑,很快得出了结论。 “起!” 姬秋阳手持问命,朝着天上一扬,随即天空之上电闪雷鸣,金色的雷电在云层中游曵,仿佛随时会落下来一般。 “走!” 姬秋阳手持问命,率先飞向了高空。 凌天幽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紧随而至。姬秋阳和剑山可以算是他的一生之敌,面对他们二人,凌天幽从不退却。 天空之中,惊雷落下,但未曾落到地面之上。 “你就是个疯子,雷劫你自己也要扛!” 天空上传来了声音。 幽冥笼罩在了宽大的袍子里,皱起眉头,脸上全是担忧。 “我说过,你不配和我换命!既然算是老朋友了,我有一招,虽算不得最强,但足够你看看了!” 姬秋阳先是大笑,随后说道。 “我姬秋阳,以手中问命抗天,借剑!” 声若洪钟,但在郑大焽的耳中,宛如平地惊雷! .................................................................................................................................................................................... 待会还有一章,但会经过修改。

第五十二章 借剑 下 借剑(下) 郑大焽不是惊讶于姬秋阳借剑,而是问命借剑抗天! 特别是最后两字“抗天”,这才是他不可思议的地方,这让郑大焽不禁怀疑,莫非他已经摸到那个境界了? 姬秋阳话音刚落,徐长安背后的两柄长剑不停的颤抖。 虽然承影和焚都是名剑,但在问命面前,还是略逊一筹。两柄长剑朝着姬秋阳飞去,同时剑无畏也控制不了手中的长剑,朝着天空之上飞去。 铁剑山,剑冢。 黑而宁静的剑冢之中传来了声音,长剑不停的颤抖。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止!” 话音刚落,所有长剑便停止了颤动。 “行了,问命也快回来了。既然如此,何不大方一点?”另外一道声音传来,似乎是在劝说着什么。 发出“止”字声音的老人不再说话,整个剑冢恢复了寂静。 “去吧!”那道声音知道对方是被自己说服了,便轻声道。 话音刚落,剑冢之中,插在地上的长剑便颤抖起来。最终,化作了一阵风,从剑冢而出,朝着九幽洞而去。 “若是这些剑魂回不来,它们便是一堆凡铁,这儿就是名副其实的剑冢,万剑之冢。” “问命在,剑冢在!” 听到这六个字之后,剑冢恢复如常。 …… 蜀山。 山甲本来在沉睡,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大神兽与瘸子关系都不错,特别是老黑,和瘸子关系更不用说。 知道山甲有异常,瘸子急忙走到了“小山”前。 这座山,自然便是沉眠的山甲所化。上一次蜀山面临危险的时候,它醒了;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它又被惊醒。 “怎么了?” 瘸子看着山甲。 山甲动了动脑袋,山石滚落,对于在它背上生存的小动物来说,这便是一场大地震。 “剑狱有问题,但我还能压制。” 山甲是蜀山四大神兽唯一能开口说话的,至于其它神兽,因为老黑的原因,瘸子能够和它们交流而已。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瘸子虽然平时不关心蜀山,但有关剑狱,他十分上心,他知道蜀山剑狱代表着什么,里面有些什么。 “开蜀山大阵,以防万一!” 瘸子没有多说,直接用太上长老令牌,打开了大阵。 …… 长生观。 三个老道士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大师兄停下了洗衣服,二师兄的斧子顿在了空中,而三师弟则是停下了做饭。 三人立马放下所有事情,聚集在了一起。 “这气息,应该是问命!” “祖师堂的剑借不借?” 面对这个问题,三人沉默不语。 正在思考的时候,那祖师堂藏着的长剑停止了颤动。 “问命在搞什么,借剑只借一半儿?” 劈柴的老道士皱起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它不借了,老子便要借!” 烧饭的师弟看了他一眼,讥讽道:“没了问命借剑,你怎么借?把祖师堂的长剑朝着山上丢么?” 说完之后,便急忙回到了厨房,大吼一声:“糊了!” …… 同时,各大门派的长剑,甚至众人的佩剑都莫名的颤抖起来。 甚至有人拿这长剑与人对敌,在这一刻,平日里削铁如泥的长剑居然断做了两截。 长安城外,渔家庭院中。 齐凤甲自然有所感知,他皱起了眉,看了一眼放在柴上颤抖的大水牛。 “你他娘的是一柄刀,凑什么热闹!” 说完之后,大水牛便安静了下来。 …… 南海剑神阁。 小夫子看着面前的南海剑神,觉得有些不可以思议。 这南海剑神岑雪白,如同浊世佳公子,而自己的师兄,就是地地道道的痞子。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两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当年为了追求武道和剑道,我就缠着齐凤甲;曾经也曾恨自己没生在剑山和剑痴前辈的时代,如今前辈不吝赐教,求之不得。” 说完之后,他便皱起了眉,那拂岚便自动出现在身侧。 “这是问命!” 岑雪白突然放声笑道:“前辈若要用,拿去就是,随即手一挥,一道剑影飞出。小夫子眯起了眼,看着仍在原地的拂岚。” “剑和人相互温养,刚刚那是剑魂。” 大概因为来者是齐凤甲师弟的缘故,岑雪白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 姬秋阳和凌天幽的头顶之上,便是层层叠叠的乌云,乌云中还不时的有金光落下打在两人身上。 姬秋阳脸色不变,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问命悬于头顶,帮他吸收了大部分的天雷。 而反观凌天幽,那血蝠的身影变得稀薄了起来,脸色也十分难看。 “你摸到了那个境界?”凌天幽有些不可思议,也不敢相信,他明明感觉得到姬秋阳伤到了本源。 “二十年的枯坐,实在无聊只能修炼了。” 姬秋阳显得格外轻松。 “你不会真觉得就凭圣堂里的那几条臭鱼烂虾,就能伤我本源吧?” 凌天幽沉默了,看着天上降下来的金色闪电,咬着牙再挡了一下。 “我给你看看这一招!” 姬秋阳说完闭上了眼,他感觉到了。 “剑,来了!” 他伸手拿下头顶的问命,三柄长剑悬浮在身侧。 拂岚的剑魂在其身后,而焚和承影则是一左一右立在姬秋阳身侧。 “我以焚,号令魔道之剑,为尖;以承影,号令正道之剑,为刃;以拂岚为柄,为我开天门!” 说完之后,无数的剑影分别聚在了三柄长剑周围。三柄长剑组成了一柄巨大的剑影,姬秋阳见状,把问命朝着三剑一抛,随即融入到了剑影之中。 “问命为心!” 说后者,伸出中食二指,朝着天空一划,随即那乌云被斩开,露出了蓝色的天空。剑气不减,朝着天上再度而去,随即天上出现了一抹红色的印痕,仿佛这一剑,给老天爷放了血! 凌天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二十年剑,姬秋阳能超越他这么多。 姬秋阳收回了长剑,随即朝着九幽洞一指。九幽洞大阵破灭,开天境以下全死! 凌天幽闭上了眼,叹了口气说道:“追了一生,没想到差距越来越大。” 他等待死亡的降临,刚才那一剑,让他失去了所有的信心。若是那一剑朝着自己而来,他估计早已灰飞烟灭了。 “好!” 姬秋阳借助众剑组成的剑影,朝着凌天幽一指。 在一瞬间,凌天幽想到了很多,临死的时候,反而觉得轻松了。 原来自己一直有一个心结,执着,对于姬秋阳和剑山的执着,对于那一代第一人称呼的执着。 他想通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 他露出了微笑,可惜啊! 剑尖停在了凌天幽的额前,凌天幽睁开了眼睛。 “想通了吗?” “想通了。” “想学么?”若是之前姬秋 阳问这句话,恐怕凌天幽会不顾生死的和姬秋阳拼命,但现在他不会了,不是因为死亡的威胁,而是想通了。 “想啊!” 姬秋阳笑了,手一挥,所有长剑四散开来。承影和焚落在了徐长安身侧,拂岚朝着南海而去,而那些剑影也回到了自己来的地方。 他轻轻挥袖,问命被他收在了剑胎之中。 “我教你啊!” “好!”凌天幽居然也露出了笑容。 姬秋阳朝着凌天幽丢出了一本册子。 “这是前些日子我出来后,写下当时的感受,虽然失败了,但应该有点用。” “你们九幽洞毁了我姬家的宗庙,所以我灭了你们九幽洞。我和你本来就没有什么仇恨,我们这一辈,还在世的不多了。” 凌天幽接过册子,面色复杂。 “当初九幽洞内乱,我……”他无法再解释下去,只是接着说道:“谢了,我不如你,不如剑山。不过,你也看出来,我也差不多了,或许我们两到了下面,还能再比。” 姬秋阳摇了摇头。 “你和我不一样,你能悟透,还有一线生机。” 姬秋阳说着,便转过身。 “你不怕我杀了你后人么?你难道不会后悔么!” 凌天幽突然开口说道。 “你的《幽血》、我的《无畏诀》还有他的《破剑诀》都在小辈的身上,你不会不想看看吧?” 姬秋阳淡淡的笑着,接着说道:“我啊,挺想看看同等的修为之下,谁强谁弱。” 说完之后,便落到了地面之上。 姬秋阳没有听到的是,当他离去那一刻,凌天幽也轻声说道:“我也想。” …… 前一夜,姬秋阳找到了郑大焽。 “对了,二十年前的事,那凌天幽掺和了没有。” “没有,他和你们亦敌亦友,当时九幽洞分为了几派,他倒好,都不管,跑去找那头老饕餮打了一架。之后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你被侍剑阁的杀了,身为魔道中人,硬生生的去找徐宁卿打了一架,当时的徐宁卿哪是他对手啊,差点就没了!” 姬秋阳听到这话,对着星空苦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争得最凶,相互不服的三人,居然会成为朋友。 他帮剑山教导弟子,传下剑山临走前最终修改过的《破剑诀》,而他的对手,居然会为了他的生死,去侍剑阁替自己出头。 反倒是以前一直依附在姬家的众人,除了少数人,其余的都忘记了姬家。 …… 九幽洞的破灭,凌天幽没有多伤感。 开天境都还在,还能建立起来。而且在魔道之中,感情本就淡,他凌天幽更加没有感觉。至于其它的开天境,都仰头看向了天空,天空上那一抹血痕,何谓开天,这才是开天! 他落了下来,带走了幽冥。 不一会儿,徐长安转醒,揉了揉脑袋。同时,幽冥跑了过来。 他先朝着姬秋阳行了一礼,随后对着徐长安还有剑无畏说道:“明年的今天,幽州黄鹤楼一聚,只决高下,不分生死。”说完之后,便离开了。 剑无畏看着姬秋阳,徐长安也看向了姬秋阳。 “有时间就去吧!当年我和剑山,还有他也是约在黄鹤楼,还有你们蜀山的那沐尘真人,也在黄鹤楼上成名,杀了我一个姬家的子弟(第一卷中有提及)。” 徐长安也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些迷糊,挠了挠脑袋。 “走吧!小长安!” 姬秋阳大笑一声,朝着下一个地方走去。 .....................................改好了,本来只想改八百字,结果越改越多。

第五十三章 又一夜相思雨 一剑长安第五十三章又一夜相思雨又一夜相思雨 徐长安坐在了崖边,身边是一条河,从悬崖上坠落。从下面看去,仿佛一条白玉带子从天而落,碎在人间。 而他的身边,则是落满了黄色的枯叶,还有一个赤着脚看着天边云,吹着风的老头倚靠着悬崖边的矮树。 “前辈,怎么样?” 徐长安龇起了牙,而身边传来了水轰隆隆往下落的声音。 “远山近水,白云作伴,一眼能揽尽乡野之美。” 姬秋阳点了点头,离两人身后的不远处,剑无畏抱着剑紧张的看着这一幕。在他看来,小侯爷和他是一辈,而师父比他高一辈,这样和长辈坐在一起是为大不敬。 徐长安刚才让他一起,他急忙往后退,身子站得笔直,和当初当护卫差不多。听到徐长安的声音,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也不言语。 徐长安没有办法,就只能带着姬秋阳坐在了这条瀑布的边上。 偶尔会有水花溅过来,丝丝清凉点在了脸上。 而那恶鬼面具早已被他放在了一旁,至于李道一给他的银色面具,他可是好好的收着的。经过这些日子,他知道大胸道长和他的徒弟一个德行,若是露出这银色面具的踪迹,只怕这面具自己保不住。 “可以啊,可惜啊!” 徐长安听到这话,头一偏,看着这位长辈。 “可惜什么?” “可惜啊,我路过了这人间,却没看到这沿途的美景,当快要走到终点的时候。回头一看,便只剩下被我用坏的时光。” 徐长安这些日子也了解了姬秋阳的生平,听到这话,顿时低下头,神色黯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并不那么悲伤,可却偏偏让他心里有些难受。 “花开花落,新叶染旧林,那又能怎么办?有些时候,还挺舍不得的,我还想看看,我们三个老头的弟子到底谁更胜一筹。我希望那个傻小子别是三人中最差的,不然以后在下面,会被两个老东西嘲笑的。” 徐长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天上的白云,身边的落叶,都仿佛多愁善感起来了。 “前辈,我得好好的把你这些话记下来,以后去长安,让书局的人出一本册子!” 姬秋阳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起来。 别人家的徒弟,总是比自家的弟子更加有趣,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如同雕塑一般站着的剑无畏,微微的摇了头。 “真羡慕内心坚定的人,要是像我一样,要吃很多亏,才会明白修行的重要性。而且,到现在,都算不得认真。” 姬秋阳看了一眼徐长安,别人家的徒弟确实是机灵。 “行了,各有优点,我知道你什么心思。”姬秋阳露出了笑容,看向了瀑布下方,远处的村落中,有寥寥炊烟升起。 耳边不时的传来了重物砸落水中的声音,还有着稀里哗啦的水声,还有咒骂声。 “大胸道长,我们饿啦!” 徐长安朝着在另一侧河岸边的小白和郑大焽吼道。 郑大焽浑身湿透,抬起头来看到是徐长安在吼,便满脸的怒容。 “叫,叫什么叫。你这破猫,不捉鱼就不捉鱼,怎么说都没用。你看!”说着,郑大焽便把小白往水里一扔,小白在水中一动不动,就顺着水漂流,快要到瀑布口的时候,眼看着小白要摔下去,他实在忍不住了,急忙远远的一跃,跳到了水中,把小白提了起来。 “你看,你看嘛!” 郑大焽把小白扔在了地上,一人一猫都湿漉漉的,小猫就躺在地上,动都懒得动一下。 “你……你们就这样弄了一个小时?” “我也想捉鱼啊,我肚子也饿了。问题是这里我找不到鱼啊,我寻思着猫不是捉鱼的好手么? 没想到,你的猫也那么无赖!” 郑大焽委屈得像一个孩子。 而姬秋阳则是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微笑。 当年姬氏王朝犹在时,他都没见过如此温馨的场景。 徐长安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两柄名剑,随后跃到了河对岸。 “商量个事呗,猫兄!” 他知道小白肯定被郑大焽激怒了,不然不会如此。被人丢水里,然后捞出来,持续一个时辰,别说是小白,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都会忍不住发火。 “给你开个赌场,等回到长安!” 徐长安看着小白,突然许诺。 小白眼睛一亮,稍微的抬起头,随后又躺了下去。 徐长安想了想,小白跟着他也有两三年了,秋天到了,春天也不远了。 “这样,给你找三只小母猫,血脉强大,而且特别好看的那种!” 小白听到这话,立马站了起来,朝着郑大焽叫了几声,随后用湿漉漉的小脑袋蹭了蹭徐长安。 徐长安手一招,承影飞到了脚下,一人一猫朝着瀑布下而去。 “喂……” 郑大焽看着背影才想出声,瀑布下便传来了徐长安的声音。 “小白说你是个憨憨,上面没有鱼!还一个劲的把它往水里丢,你一个大宗师都感知不到鱼,它难道比你还厉害?” 郑大焽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讪讪的朝着姬秋阳笑道:“我去远处,看看老乡们会不会卖点米饭。” 说着,便溜走了。 …… 魔道震动,九**好歹算是一流宗门,结果说没就没了,被人直接灭了。 准确的说,是被一个人灭了,而且那人还带着四个累赘。 天空上的那一抹经久不散的血痕,提醒着当初所有针对过姬家的人。 而血魔宗便是其中一个宗门,他们宗主杀人如麻,饮血无度,一双眸子如同被鲜血染红一般。 饶是如此,每当看到天空上的那道血痕,便会忍不住颤栗。 他只是一个大宗师而已,并且他们宗门向来依附于九**,当年对姬家落井下石的事儿,他们也没少干。想到这里,他肠子的悔青了,恨不得现在立马把宗主之位丢出去。可如今,这宗主之位和烧红了的火炭一样,落到谁手里,谁都恨不得立马甩开。 “只希望他是大人物,不与我等小人物计较了。” 他叹了一口气,走回了宗门内,如今的宗门中不少的弟子都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走了。至于什么和宗门共存亡的蠢话,即便他们愿意说,宗主和长老们也不愿意信。 不少弟子看到宗主走了进来,先是一愣,随后咬咬牙,抱着东西就往外跑。 宗主看着这一幕,只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随后遇到抱着东西往外跑的弟子,还会主动让路。 好歹算是二流的宗门,就这么散了。 那天空之上那抹红色的印痕,仿佛悬在头上的利剑。 …… 天心庵。 她们也算是二流宗门,明面上最强战力也是大宗师,而且他们也有底蕴。不过根据很多人的推测,所谓底蕴,应该只是一位快要油尽灯枯的下境开天而已。 若是她们有众多开天境,只怕天心庵会直接占据卧佛寺的名额,成为新的六大宗门之一。 名字叫做天心庵,自然是由一群尼姑主事。 “当年我们也曾追杀过姬家之人,姬秋阳若是找了上来,那怎么办?”庵主慈静师太看向了诸位长老。 “阿弥陀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话的是一位长老,慈静师太看了她 一眼,随后目光扫向众人。 “你们怎么看?” “当年之事毕竟是一场误会,有用之躯当留作大用。” 听到这话,先前说话的师太便不乐意了。 “现在说是误会,当初我们难道不是抱着一颗去找灵丹妙药,天材地宝的心思去的么?在佛祖面前,可不能妄言呐!” “那你去找他拼命啊,你看看你的头顶!” 此言一出,所有人抬起头,虽然现在是在室内,看不到抹天空的血痕,可那一剑,却始终压在了众人的心上。 “要不求助青莲剑宗,或者蜀山。毕竟听说那什么小侯爷跟随姬前辈左右,而小侯爷和这两个宗门关系匪浅,所以我们去找他们说一下,应该会有转机。” 突然间,有人换了一个思路,立马说道。 顿时,整座大殿如同塞满了数万只架子一般,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来,可偏偏没有一句是慈静师太想听到的。 “阿弥陀佛!”慈静师太听到这话,便打了一声佛偈,让所有的尼姑都停了下来。 “姬前辈不是无礼之人,当年的事,毕竟是我等佛法不够,修为不够,这才去趟了一滩浑水。当年参与打压姬氏之人,大多作古。别让这件事儿成为了心结,若是姬前辈前来,那趁此机会,解开这道劫。” 不少弟子看到宗主走了进来,先是一愣,随后咬咬牙,抱着东西就往外跑。 宗主看着这一幕,只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随后遇到抱着东西往外跑的弟子,还会主动让路。 好歹算是二流的宗门,就这么散了。 那天空之上那抹红色的印痕,仿佛悬在头上的利剑。 …… 天心庵。 她们也算是二流宗门,明面上最强战力也是大宗师,而且他们也有底蕴。不过根据很多人的推测,所谓底蕴,应该只是一位快要油尽灯枯的下境开天而已。 若是她们有众多开天境,只怕天心庵会直接占据卧佛寺的名额,成为新的六大宗门之一。 名字叫做天心庵,自然是由一群尼姑主事。 “当年我们也曾追杀过姬家之人,姬秋阳若是找了上来,那怎么办?”庵主慈静师太看向了诸位长老。 “阿弥陀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话的是一位长老,慈静师太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扫向众人。 “你们怎么看?” “当年之事毕竟是一场误会,有用之躯当留作大用。” 听到这话,先前说话的师太便不乐意了。 “现在说是误会,当初我们难道不是抱着一颗去找灵丹妙药,天材地宝的心思去的么?在佛祖面前,可不能妄言呐!” “那你去找他拼命啊,你看看你的头顶!” 此言一出,所有人抬起头,虽然现在是在室内,看不到抹天空的血痕,可那一剑,却始终压在了众人的心上。 “要不求助青莲剑宗,或者蜀山。毕竟听说那什么小侯爷跟随姬前辈左右,而小侯爷和这两个宗门关系匪浅,所以我们去找他们说一下,应该会有转机。” 突然间,有人换了一个思路,立马说道。 顿时,整座大殿如同塞满了数万只架子一般,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来,可偏偏没有一句是慈静师太想听到的。 “阿弥陀佛!”慈静师太听到这话,便打了一声佛偈,让所有的尼姑都停了下来。 “姬前辈不是无礼之人,当年的事,毕竟是我等佛法不够,修为不够,这才去趟了一滩浑水。当年参与打压姬氏之人,大多作古。别让这件事儿成为了心结,若是姬前辈前来,那趁此机会,解开这道劫。”

第五十四章 还剑 还剑 遥遥数千里,但对于姬秋阳此等人来说,也不过是几天的路程而已。若是学了逍遥游,神魄离体,那千里的距离,也不过是转瞬即至。 这是徐长安第一次来到铁剑山。 虽然已经入了深秋,但这铁剑山如同放在炉子上的铁,穿着鞋子站着都会烫脚。 而那些黑壮的汉子则是穿着大褂,露出精壮的胳膊,挑着水或者是铁矿石。他们挥汗如雨,也不相互搭讪,只是闷着头往上走。 这些黑壮的汉子看到三人也没有惊讶,甚至他们已经习惯了有人上山。 最多就是有人会多看一眼穿着有些厚的衣服的徐长安。郑大焽在还没上山的时候,便买了一身新的道袍,他将旧道袍的袖子给裁了,穿上了自己改的大褂,还顺便买了两个斗笠。 小白软绵绵的趴在了姬秋阳的肩膀上,姬秋阳从长安出来便是穿着单薄的袍子,而且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这点温度已经影响不到他了。至于徐长安就比较惨了,之前所在的地方阴雨连绵,秋风微寒,所以他早早的换上了秋衣。但怎么都没想到,这铁剑山如同在一个大炉子上一般,热得他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不仅仅如此,最过分的是郑大焽买道袍和斗笠的时候,都没提醒他,更没买他的那一份。而且,用的还是他的银票。 “小长安,这是锻炼你的好时机,别那么看着我,不就用了你几两银子么?” 徐长安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再也忍不住了,有气无力的说道:“你那一套道袍加上两个斗笠就值一百两银子么?那是几两么!而且还没有我的!” 郑大焽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更浓,怎么看怎么都有点贱贱的味道。 “小子,这铁剑山以前是一座活火山,近几百年才没有爆发,想必是不会爆发了。而且,此地位置特殊,所以才会怎么热。别看这儿条件艰苦,每个人都黑得向碳一样,但若是想打磨自身,这里是最好的去处!” 徐长安一脸的不相信,看着郑大焽。 “你看看你,脸那么白,没点男儿气概,你要学学他们,那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都有你脑袋大了。” 徐长安“哼哼”了两声,不想搭理郑大焽,与其和他废话,还不如节省点力气上山。 他不知道姬秋阳为什么非要走上山,不过姬秋阳前辈决定的事儿,肯定有他的道理。 “凝气屏息,运转你学过的任意一种法决,待气息平稳之后,便同时运行另外一门法决。” 姬秋阳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白趴在了姬秋阳的肩头之上,鄙夷的看了一眼热得直升舌头的徐长安。 “我终于知道那铁丫头为什么会像黑炭一样黑了。” 徐长安小声的嘟囔道,随后听到了姬秋阳的声音,立马开始运转法决。 可这样做,他反而越来越觉得热。 才继续走了一刻钟,姬秋阳转过头,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平时聪明得紧,怎么现在这么傻。”说着,朝着徐长安挥了挥手道:“来我身边!” 看着小白一脸的舒适,徐长安知道姬秋阳的身边肯定不会太热,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才到姬秋阳的身边,果然,缕缕微风直扑面门,仿佛身处春天的春风 里。 “控制法力流动的速度你还不行,那换一个法子。” 姬秋阳没有注意到徐长安一脸陶醉的表情,便接着说道。 话音刚落,随即姬秋阳周围气流一变,多股气流对撞,变成了风。只是这风没有刚才舒服,一阵一阵的扑到脸颊之上,甚至这风还刮得徐长安的脸有些疼,但这也比刚才在太阳下暴晒好得多。 “行了,好好练,如果学不会,那就别阻挡这热,不止水能净物,火也能。” 说完之后,徐长安便被弹了出去,继续感受热浪和太阳的侵蚀。 郑大焽看着徐长安一脸哀怨的样子,笑道:“小家伙,好好学吧!”说着,便朝着姬秋阳追去。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只能让周身充满了剑气,随后把剑气调到了左边,用的是御剑诀。 随后便小心翼翼的运起青莲剑诀来,让青莲剑诀的剑气停在身体的右侧。待到两边的剑气都停稳之后,便让两种剑气剑气相撞,而这撞击的中心,恰好就是他自己。 郑大焽听到了爆裂声急忙回过了头,看着脸上有血痕,身上破破烂烂的徐长安松了一口气。 “这傻小子!”看着徐长安的狼狈样,郑大焽笑出了声。 “你这是要自杀么,你怎么不用红莲一脉的功法,加上铁剑山的剑诀或者再用上《渡生》,这样更加的刚烈,保证不死既残。” 姬秋阳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样徐长安,面无表情。而小白则是转过头,朝着徐长安咧嘴笑了一下。 “臭小子,功法不仅仅有剑气的形态,让你吃饭你就只吃饭,不吃菜了么?怎么那么笨!” 郑大焽说完之后,便继续往前走。 而他们前后挑水和挑着铁矿石的黑壮汉子都捂起了嘴,努力的憋着笑。 徐长安瘪了瘪嘴,心底暗骂了郑大焽几句,虽然郑大焽没有惹到他,但徐长安就是想骂他,还不敢骂出声。 等到在心里把郑大焽骂得狗血淋头之后,想到了刚才郑大焽的话,他便运转功法,同样让两边冲忙了法力,但不再是以剑气的形势。 不过这样一来,便要费力得多。对于法决的控制要求有点儿高,但这样一来,徐长安对于几种法决有了更深的理解。终于,慢慢的,两种法决冲撞,形成了温柔的风,而他也轻松了不少。 徐长安的修为和对法决的掌控力始终是有些低,便落到了后面,不过也算有了很大的收获。 快要到达山顶的时候,便远远的看到一群人站在山顶。 徐长安立马紧张了起来,他知道姬秋阳的仇人,但不知道姬秋阳来这铁剑山干什么。而且这一路走来,姬秋阳都十分的轻松,所以徐长安想着也许是来见见故友的。但远远的看到山顶之上有一群人,还有有些担忧。 姬秋阳他们没有等徐长安,便直接上了山顶。徐长安死死的盯着那两道身影,生怕他们一眼不合就和对方打起来。 再怎么说,这铁剑山是那黑炭丫头的家,是陈桂之的宗门,而且还帮过徐长安。 他怎么都不希望,双方有任何的冲突。 想到这个,他也顾不得热不热了,急忙加快脚步,冲上了山顶。 等他到了山顶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虚惊一场。 脸上如同刀削斧凿的严肃汉子站在了姬秋阳的身侧,微微低着头,身上破破烂烂的徐长安上来,还悄悄的看了他一眼。 “前辈,请!” 等到徐长安上来,这严肃汉子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姬秋阳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先去剑冢吧。铁宗主,你让人招待好这位道长吧。” 说完之后,随即一指徐长安道:“我带着这个小家伙一起去,让小辈见见世面,可否?” 听到“铁宗主”这个称呼,徐长安便盯着这汉子,他也是穿着褂子,一身的疙瘩肉,要不是站在最前方,徐长安根本不会认为这人会是宗主。 不过倒也不是那么难认,黑炭小丫头的眉眼之中和这汉子倒是有几分相似,而且两父女一样的黑。 “自然可以。”铁宗主点了点头。 说着,便挥挥手,让其余人招呼郑大焽和小白去了其它地方,而他则带着两人朝着后山而去。 辨认出那块并不出奇的石头,三人走进了剑冢。 才入剑冢,徐长安便感到了阵阵清凉,恨不得一直呆在这儿。 姬秋阳进入剑冢,看到那块刻有“剑冢”二字的石碑,便走上前去,抱拳道:“诸位,不管是前辈也好,同辈也罢。多谢诸位手下留情,让少不更事的我借用长剑。今日,姬秋阳特来还剑!” 说着,便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漆黑的剑冢之内突然出现了光点。 “最后一战,你确定不用?”剑冢之内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姬秋阳摇了摇头,随即说道:“不用,只是切磋而已。” 说完之后,身上泛起了古铜色的光,一道剑影自体内而出。随即他便将问命朝着剑冢内一抛,那问命发出了一阵轻颤,朝着剑冢内而去。 做完这一切,姬秋阳露出了笑容。随后,便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才想转身,只见剑冢内传来了呼啸声,只见问命带着一群长剑涌出了剑冢,特别是问命,立在了姬秋阳的身旁,轻轻的蹭了蹭他。 “二三十年的缘分,也有散场的时候,你们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便引起了众剑齐鸣。 姬秋阳勉强一笑,随后转过身,心里有万般不舍,险些落下泪来。 “恭送剑痴!” 剑冢之内突然传出了声音,同时众剑也不停的颤抖,似乎是在为姬秋阳送行。 …… 等到姬秋阳出了剑冢,问命才带着众剑飞了回去。 “刚才的异样感受到了吗?” “下面那东西突然间震动起来,还好问命回来了,不然要镇压,又得让我们这几把老骨头散架。” “应该那小子引发的。” “封妖剑体引发的震动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反而觉得它有些兴奋。” “算了,别多想,好生守着便是。” 剑冢内传来了声音,可惜徐长安听不到了。 ....................................................

第五十五章他就是馋你身子 方府之约 两人不知道喝了就多,反正那一夜店小二倒是异常的高兴,即便他也一夜没合眼。 单凭这三位爷的酒菜钱,这个月掌柜的就不能亏待了他。 更让他高兴的是,这三位爷喝了一宿,今他们三人的房间自然也不用打扫了。 天一亮,那蓝衣公子睁开了眼。 店小二征得他的同意之后,便将三人扶上了楼安置好,这才下来收拾,虽然有些累,可一想到昨夜三位爷所花费的银两,想到能拿到的赏钱,顿时所有的疲惫便都一扫而空了。 他收拾好之后,和伸着懒腰前来的掌柜的打了个招呼,这才和今天的同伴换了班。 徐长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睁开眼睛看看,秋末的雨洒向了扬城,潮湿的空气携带着一丝丝的冷风钻了进来,他坐在边上,看了看放在头用麻布包裹起的大剑,这才稍微心安。转头一看,边放着一崭新的青衫,想来是蓝宇所安排的。 他拿起了青衫,披在自己的上,走到了边。 几个少女穿着白裙打着伞,提着裙摆,带着一连串的欢声笑语从街道上走过,时而捂嘴看向远方,时而一脸羞,通红的脸庞比这个时节的柿子还红。想来是看到某位心仪的公子或者谈论到了心上人。河中仅剩的几盏莲花形状的许愿灯正静静的躺在河中,一夜风雨,满河的金黄落叶阻挡了它们的去路。 街上只有少数的几个小贩在叫卖,还有个卖冰糖葫芦的急忙把扛着葫芦往前跑,现在只是小雨,若是雨大一些,只怕这很长时间才做出来的冰糖葫芦又要报销了。 一个富商模样、约莫不惑之年的人举着伞,而伞下是怀六甲的妻子。 旁边的小侍女打着伞,看到自家主人半边子都湿了,想趁机表现一番,可却融不进这夫妻两人中间,只能自个儿撑着伞,将自己护得个严严实实的。 街上还有一锦衣年少,低着头走在雨中,一言不发。前面的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子怎么走,他也便怎么走,如同是她的奴仆一般。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幕,突然如同回到了长安一般。 青石板街,雨打屋檐。 这少年和少女,不正是当初的自己和莫轻水么? 他微微一笑,可紧接着,想到昨夜与她相见的形,心里一紧;想到蓝宇所说的话,便难受的要命。 正在此时,一甲士骑着快马冲了过来。 这马的速度丝毫不减,上面的人仿佛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去做一般。 少女闷着头往前走,丝毫没注意到即将到的马匹。 而她似乎也是被少年给惹怒了,只顾着往前走,追上了正在路边买卖的富商夫妻。 那马匹的速度丝毫不减,如同离弦之箭。 不少百姓见得马匹都纷纷躲避,不少街边的小摊贩的货物都洒了一地,还来不及咒骂几句,那马便走远了。 可偏偏,这富商夫妻二人还有那少女以及担心少年的少年来不及反应,看这番架势,肯定会被冲撞到。 被着疾驰的马匹冲撞到,非死即伤。 特别是那富商夫妻,妻子还怀六甲。 徐长安没有多想,手呈爪形,朝着边一抓,顿时越了下去。 跃到空中的时候,两件物品已经到了手里。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富商和那妇人急忙抱在了一起,富商护住了妇人,两人紧紧的闭着眼;少女眼睁睁的看着那匹马在眼前放大,惊恐得忘记了躲避,只能放声尖叫;少年急忙往前跑去,可那匹马如同一阵风一般掠过他的旁,擦而过,但由于细微的冲撞还有慌乱之下,他也滚翻在地。 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马蹄之上必染血! 他们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一幕。 一声长嘶,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传来。 众人睁开眼,那富商摸摸自己,然后看看怀里的妻子,顿时长吁了一口气;而那少女,一脸的呆滞的看着地上染血的马蹄。 马蹄染血了,可却不是人血,而是它的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少女的前方。 一个穿着白色亵衣的人站在了她的面前,手中举着一柄黑色的长剑,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了眼睛、下巴和嘴唇,便于观看和吃饭。 地上则是有一块灰色的麻布,不远处的地面上落下一件青衫。 那匹马在地上穿着粗气,下全是鲜血。 那甲士看到有人举剑的一瞬间便跃下了马,受了点轻伤,此时满脸的怒容,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朝着徐长安走来。 “居然敢阻挠本官办公,是不是想死了!” 他说着,便拿着长剑朝徐长安刺来,徐长安冷眼看着这甲士,不躲不闪。 那富商此时回过神来,才要出言,好似来不及了。 那甲士的长剑落在了徐长安前三寸远,甲士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面前这人,丝毫未动,可自己的长剑无法往前递半寸。 富商看到了这一幕,落在徐长安上的眼神也急速变化,由担心变为了放松,随后变成了敬畏。 能做到这一幕的,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修行者! 那甲士咬着牙说道:“这是送往督查院的公文,若是慢了些,恐怕你也担当不起!” 徐长安没有说话,冷冷的看着他,可心里却是一动。 督查院的公文,那自然是要禀告莫轻水一事,不然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扬城有什么要禀告督查院的,而且还如此的急切。 那甲士见徐长安没有动静,以为被唬住了。 毕竟极少有江湖人士阻拦朝廷办事,朝廷也不会去干预江湖。 他要的也不多,只希望面前这人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那便行了。毕竟极难见到的修行者和自己低头,这便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事了。 徐长安没有言语,伸出了手,双指夹住了剑尖,指尖轻动,那剑尖便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雨愈发的大了起来,那匹马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儿。 血水混合雨水流入了河中,给金黄且清澈的河染上了一丝红。 “督查院办事,滚开!” 那甲士见得这带着面具的怪人不说话,便嘶吼道。 他后是朝廷,他无惧于江湖人士。 “天下为天下人的天子,不属于督查院,也不属于任何一姓。” “天下根基是百姓,若是根基受了损伤,则是天下根基不稳。你领的谁的命,要毁了这圣朝的根基?” 徐长安说前一句的时候,想到了小夫子;可说后一句的时候,则是纯粹的胡扯。 他知道,这甲士最大的依仗就是督查院前来的那些“大人”,所以才会闹市骑马。而他这句话,虽然有些扯虎皮做大旗的意味,可这甲士若是聪明人,自然会退,若是事闹大了去,只怕督查院的潘金海也担待不起。 而且最重要的是,徐长安不怕事闹大。 闹市伤人,只怕又会给不少的文人墨客几多感慨。 那甲士不是蠢人,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冷哼一声,丢下长剑,便朝着郡守大人的住处跑去。 一州分为几郡,每一郡有一座城,而郡下面便是县,县则有几个镇组成。当初通州的四府,便可以算作四郡。 徐长安也懒得管他,反正知道了督查院要往上报,虽然那人不认他,可能挡一时他便挡一时。 看得甲士走了,富商上来行了一个礼,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徐长安也懒得记他的姓名,便捡起地上的麻布和青衫,直接走了。 不过走之前,他看了一眼那正安慰少女的少年,他的眼闪着光。 …… 徐长安回到客栈,两人也醒了,徐长安和两人说了此事,两人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根本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他们依旧住在店里,只是这事很快传开了,店小二看三人的眼光不单单像是看财神了,还带着一丝敬畏。 让他们三人有些奇怪的是,这两天没有人前来找麻烦,掌柜的也没有驱赶三人。 这两天,徐长安每都溜达出城外,但凡看到有人送公文的,要么悄悄拿了公文,要么将其打晕,再拿公文。 果然不出徐长安所料,这些公文正是汇报捉拿莫轻水况的,同时让他稍微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公文还提到了他。 当然不是因为在街上的事。 只是自己去找莫轻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被人给看到,公文中请求查明一神秘人份,怀疑此人与旧朝关系甚密。 上面还附了一幅画,不过画上只有一道侧影,还看不到脸的那种,只是背上的大剑有些扎眼。 徐长安倒也没多想,一笑了之。 …… .............................................................................................

第五十六章 心事了然无牵挂 一剑长安第五十六章心事了然无牵挂最后的约定 姬秋阳带着二人一猫,朝着长安而去。 先去长安,然后从长安直接去安海城。姬秋阳该做的做了,该杀的人杀了,他想回去,最后看一眼那座城,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哥哥和侄子。 当姬秋阳三人朝着长安出发的时候,夫子便已经知道了。 赵方方侍奉在夫子的身侧,包揽了当初小夫子干的所有事,他越发像一个平常人,而非魔道中人。 长安的秋季还是有些冷,夫子换上了一件厚一点儿的白袍,脚上依旧穿着那双破草鞋。 赵方方看到了那双鞋子,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把一双锦鞋放在了夫子房间的门边上。 夫子依旧穿着那双破草鞋,门口那双锦鞋他看都没看一眼。 赵方方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开口说道:“夫子,天冷了,请换鞋。” 夫子听到这话,便盯着赵方方,赵方方眼光有些闪躲,被夫子这么一看,最终低下了头。 “一个人喜欢吃鱼,并不是指喜欢某一条鱼,而是那一类鱼;但人不同,喜欢和习惯了一个人在身边,即便换了个人去模仿那个人,但人不对,始终什么都不对。” “你不必试探了,此后你每日泡茶就行了。” 夫子说完,便坐了下来。 赵方方的心如同被一把锤子砸碎了一般,这些日子,他尝试去了解夫子,尝试去了解当初在夫子身旁的小夫子。小夫子每日做些什么,小夫子会做些什么,他都认认真真的学了一遍。 夫子最近对他态度也好了不少,而且很多事儿,计划都会和他说。甚至有些时候在恍惚间,他都会以为自己成了那个夫子最信任的人,成了夫子的徒弟。 所以,他才会放一双锦鞋。 草鞋属于那个人,每日早晨泡茶的习惯也是源于那个人,夫子一切的习惯几乎都是因为那个人。 那赵方方不想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下。 他听到夫子的那句话,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代替不了那人,更别想着改变夫子。 “对了,近来秋雨浓,快要初冬了。这儿秋雨的时候,雨沙沙打在了竹叶上,初冬的时候,仅剩的一点儿绿都会被雪给藏起来。” “美人和美景不同的,有了一个美人,你喜欢让全天下都知道,而且让别人得不到;但你拥有了一道美景,你就只想用笔把它从记忆中放在纸上珍藏起来,不许任何人打扰。毕竟,多了一个人,那景色便会变化一分。” 赵方方听到这话,看了一眼那双锦鞋,恨不得抽自己两大个耳光,那双锦鞋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好的,我今日就搬走。” 夫子听到这话,没有作任何的表态。但赵方方知道,没有任何的表态,就是代表默认了。 “这几天,我会到处走一走,看一看。让你们魔道的人收敛一些,姬秋阳要回来了。” 夫子淡淡的说道,赵方方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夫子。 “夫子,您……” “没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较劲……”夫子说完之后,便挥了挥手,示意赵方方先行离开。 看着夫子闭上了眼,不想再多说话,赵方方提着那双锦鞋,离开了竹楼。 …… “姬秋阳赴约之前,还要来一趟长安。”赵庆之站在乾龙殿上,对着大殿之上的圣皇说道。 “不碍事,只是来拜祭一下自己的哥哥和侄儿子。” 赵庆之听到这话,略微有些意外。 “你就不想利用他做点什么?” 圣皇盯着赵庆之,皱起了眉。 “利用?” 赵庆之干笑一声,随后说道:“他实力超群,可以借助他敲打一下夫子。” 圣皇听到这话,看向了赵庆之,眼中带着失望。 “若是来祭拜家人之人,我都要利用,那本皇和夫子有什么区别?” 赵庆之听到这话,心中多了几分欢愉,若是圣皇真的是那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那恐怕这九重高塔也不会存在。 “人世间,多点人情味的好。” “对了,你想办法告诉他们,骨灰龛在相国寺,这是当初凌天帝要求的。” 说完之后,圣皇便挥袖离去。 …… 到了长安城门外,三人落到了地面之上。 徐长安方稳住身形,便看到了熟人。 “赵……叔。”他想了想,还是叫道,虽然和赵庆之交集算不得多,但当初在通州,他的确帮了自己不少;而且在攻打越城的时候,也是护龙卫的鹰隼及时出现,这才让他们更为轻松的取得胜利。 赵庆之看着徐长安,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未说话,目光便瞟向了徐长安身后那位气度不凡的老人。 “在下护龙卫赵庆之,见过前辈!” 赵庆之说着,便单膝下跪,朝着姬秋阳一拜。 “护龙卫啊!”听到支军队,姬秋阳眯起了眼。“我以前听皇兄说过,这护龙卫是乃是一支秘密队伍,掌握天下情报,若是他们想,就连某位官员什么时辰吃饭,什么时辰行房,上厕所用了多久他们都知道。不过,我当初记得你们的统帅叫樊於期吧?” 赵庆之听到这话,不知道该怎么回到,低着头。 姬秋阳淡淡一笑,没有追问,大袖一挥,赵庆之便被扶了起来。 “行了,朝政之事我不想太过于干涉。你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姬秋阳当然不会相信这圣皇身边最为重要的军队统帅会为了徐长安这个小侯爷,亲自出城门来迎接。 就赵庆之这种人,若不是他愿意。只怕圣皇都难以看到他。 “前辈,凌天帝和三位皇子的灵牌供奉在了相国寺。” “相国寺?”听到这话,姬秋阳眼睛再度一眯。而徐长安则是一头的雾水,在长安那么久,他从未听说过什么相国寺。 姬秋阳沉默了会儿,终于开口道:“那相国寺还在么?” “才入长安的时候,被一些宗门破坏了一些,圣皇陛下赶到的时候只能将其尽力的修缮,维护。” “这些年来,虽没有扩建,但也日日有人诵经,有人打扫。” 赵庆之看着姬秋阳的手有些颤抖,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一路朝着皇城后面走去,而徐长安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提到相国寺,姬秋阳前辈会如此激动了。 相国寺,其实是原来姬家的宗庙。姬家之人多信佛,所以便建立了一个相国寺,请得道高僧坐镇,皇子从小便要学习佛理,随后才去翰林院学习济世安民之术。因为世代信佛,礼佛,所以索性就把祖先牌位搬了进去。 姬秋阳看着皇城背后的这座小庙,小庙依旧,庙旁的老树也壮了几圈。 他走到庙门口,可那步子却悬在了半空中。 最终,他叹了一声,退了回来,没有进去。 “前辈,为什么?”赵庆之有些不解,脸上充满了疑惑,不仅是赵庆之,就是徐长安和郑大焽脸上都有些不解。 “作为姬氏之人,没与社稷共存亡,是为不孝;作为姬天凌之弟,在哥哥为难之际,没有共同进退,是为不义。我这不孝不义之人,哪有什么资格进这姬家的宗庙,又有何颜面见这姬家的列祖列宗。” “前辈……” 徐长安才想说话,姬秋阳凄然一笑,伸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只希望,以后把我的骨灰龛放在这姬家宗庙的门前,日日守着,那便足矣。” 他看着众人都不说话,便淡然一笑,对着赵庆之说道:“帮我带句话给那个轩辕楚天。” 赵庆之急忙回道:“前辈请讲!” “看好这天下,这天下非一家所有,天下人的天下,方是天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帮我对轩辕楚天道句谢。” 说完之后,他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去。 姬家的男儿,到了宗庙门口,最终却还是没踏进去。 …… 三人一猫急匆匆的来长安一趟,便朝着安海城而去。 一路之上,郑大焽一直对着徐长安碎碎念。 “你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看,我帮了那么多。” “我徒弟的命我都坑了半条给你,来到长安,经过书局,你小侯爷一句话的事儿,都不愿意说。再忙,若是放在心上,也一定有机会说的。” 还好此时三人是在空中,而且是两人男人之间的对方。 要不然肯定会让人以为徐长安将对方始乱终弃了。 “前辈,我们一路走来,真的是没时间。你要的那些书,等此间事了,我一定去书局,让他们印刷很多出来,而且不带重样的,好不好?” 虽然这么说了,但郑大焽还是闷闷不乐。 …… 当年的剑痴,和如今的南海剑圣有一场争斗。这事儿,在安海城闹得沸沸扬扬,许多江湖游侠儿听到消息,便早就去 最终,他叹了一声,退了回来,没有进去。 “前辈,为什么?”赵庆之有些不解,脸上充满了疑惑,不仅是赵庆之,就是徐长安和郑大焽脸上都有些不解。 “作为姬氏之人,没与社稷共存亡,是为不孝;作为姬天凌之弟,在哥哥为难之际,没有共同进退,是为不义。我这不孝不义之人,哪有什么资格进这姬家的宗庙,又有何颜面见这姬家的列祖列宗。” “前辈……” 徐长安才想说话,姬秋阳凄然一笑,伸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只希望,以后把我的骨灰龛放在这姬家宗庙的门前,日日守着,那便足矣。” 他看着众人都不说话,便淡然一笑,对着赵庆之说道:“帮我带句话给那个轩辕楚天。” 赵庆之急忙回道:“前辈请讲!” “看好这天下,这天下非一家所有,天下人的天下,方是天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帮我对轩辕楚天道句谢。” 说完之后,他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去。 姬家的男儿,到了宗庙门口,最终却还是没踏进去。 …… 三人一猫急匆匆的来长安一趟,便朝着安海城而去。 一路之上,郑大焽一直对着徐长安碎碎念。 “你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看,我帮了那么多。” “我徒弟的命我都坑了半条给你,来到长安,经过书局,你小侯爷一句话的事儿,都不愿意说。再忙,若是放在心上,也一定有机会说的。” 还好此时三人是在空中,而且是两人男人之间的对方。 要不然肯定会让人以为徐长安将对方始乱终弃了。 “前辈,我们一路走来,真的是没时间。你要的那些书,等此间事了,我一定去书局,让他们印刷很多出来,而且不带重样的,好不好?” 虽然这么说了,但郑大焽还是闷闷不乐。 …… 当年的剑痴,和如今的南海剑圣有一场争斗。这事儿,在安海城闹得沸沸扬扬,许多江湖游侠儿听到消息,便早就去 修改中,几百字,马上好。

第五十七章 混乱和拜访 一剑长安第五十七章混乱和拜访混乱和拜访 梅临开有些愁,因为姬秋阳和岑雪白。 姬秋阳他听说过,可是前朝的天之骄子,但他却不知道岑雪白是谁。他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比个剑,会让天下间的修行者纷纷朝着他安海城涌来。 朝廷之中,也没有更多的人派来。单是这几天,便多了一些事儿。例如城外的村子有人被杀,城中行凶斗械者明显增多。 他思来想去,知道了徐长安来到了这安海城,咬咬牙,便去这安海楼寻徐长安。 安海楼自然也有住处,岑雪白、徐长安、郑大焽还有姬秋阳等人都在这安海城住下。老板虽然不知道这几人多大的来头,但看到每天围在楼下的江湖人士便知道这几人不简单。他一咬牙,便把安海城所有的住客请了出去。 虽然徐长安杀了梅安泰,梅临开心里也气,也有仇恨。但他知道,自己报不了仇,还得好好的对这位小侯爷。 例如现在,他只能指望小侯爷能够帮忙镇压一下这些江湖人。 甚至已经有人和守城士兵,发起了争执。在这么下去,非引发大乱子不可。 可他刚到安海楼楼下的时候,便被老板拦住了,即便他是郡守大人,也不能进去。老板至少通过众人的口中得知,上面几人中,看起来比较谦恭的年轻人是忠义候,试想能让忠义候谦恭的人他岂能让外人打扰到,那等人物,又岂是一个小小的郡守大人能比的? 梅临开看着居高临下,斜着眼看着自己的老板,恨不得立马派兵前来把老板这安海楼给封了,但如今形势比人强,没有办法,他只能低头。 “烦请老板去通报一声,就说是梅临开求见小侯爷。” 老板趾高气扬的看着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郡守大人,冷笑了两声,但还是上了楼。 徐长安听到这消息,便急忙让人把梅临开请进来。 即便梅临开不来,他也还想去找找梅临开。 因为这比剑的地点放在了安海城外,所以必然会为安海城带来一些困扰,如今安海楼下的情况徐长安也知道。虽然他没有实权,但无论是他,还是姬秋阳都不希望因为此事而让安海城出现混乱。 “梅郡守,请!” 整座安海楼都已经被老板清空,为了留住这几个贵客,他宁愿几天不做生意。但徐长安也不会让他吃亏,还是用了足够的银两把整座安海楼包了下来。 梅临开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安海楼,心里直呼徐长安的大气,随后坐在了大厅中。 “梅郡守即便不来找我,我也要来找梅郡守了。” “不知道小侯爷有何吩咐?”梅临开一听,急忙说道。 “吩咐不敢,就是给梅郡守带来麻烦还请见谅,因为两位前辈的事儿,引得无数江湖人士涌向了安海城。虽然是人多有一定的好处,但这些日子,也有人仗着自己修行者的身份,欺压百姓……” 他话还没有说话,梅临开便苦着脸说道:“下官前来也是因为这件事儿,最近这安海城各种事情增多,下官也没办法啊。向上面请求支援,派一些士兵前来协助,但上面不批啊!” 徐长安听到这话,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递给了梅临开。 “这是我的令牌,你拿去庇寒司,把难处和他们说了,应该上面很快便会有回音。至于其它的,我会想办法处理。” 听到这话,梅临开顿时松了一口气,仿佛有了主心骨,立马点了点头离去。 他没有迟疑,立马拿着令牌去了庇寒司,就在当天下午,安海城外多了几千人的队伍还有数位小宗师。 …… 城外二十里,一处小村庄。 “上菜啊,没肉了么?信不信我打死你们,还有银子有没有!别藏着,大爷们来你们村子,那是看得起你们。” 三个壮汉坐在了桌子旁,拍着桌子,冲着主人家叫道。 这里并不是客栈,也不是什么能吃饭打尖儿的地方,这儿只是一座普通的村庄,普通村庄里的普通农户。 主人家是个老实人,两个人带着碧玉年华的女孩,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安宁祥和的日子居然会被人给打破了。 这三人一人拿着刀,一人拿着狼牙棒,两人身形都壮硕。而另外一人则是提着一根铁棒,瘦得像个猴一样。 他们三人一来到这地界,便开始大声呵斥,蹭吃蹭喝。 普通的百姓们被他们这么一吓,急忙去准备吃的,又是杀鸡,又是杀猪。而且这三人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极其能吃,仿佛永远吃不饱一般。 等到百姓们再度去准备吃的时候,那瘦的和猴精一般眼睛一转,便朝着两人说道:“我没说错吧,我在百海宗内听说了,这安海城内有大人物要比试,肯定会引起混乱。安海城内冲进去那么多人,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大赚一笔。” “那你百川宗的人会不会出来,若是撞上他们,那我们三兄弟可就惨了。” 那瘦的和猴精一般的人摇了摇头。 “不会,据说是这段时间不允许弟子出来惹乱子,闭宗了。但即便闭宗也要吃喝啊,所以我这种杂役才能出来。” 听到这话,其余两人都放下心来。 “那我们可不能心慈手软,银子要多挣一点儿,反正若是事后追查,那么多人,去哪儿找我们啊!我们赚了银子,合适的话抢个老婆,便好好的生活。” “我看啊,这家的女儿不错,长得也俊,年纪也到了,屁股大,适合生养。” 三人正说着,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而门口则是围满了村民。 三人先是一惊,随后大声的呵斥道:“给爷做饭去,还有把银子都拿来,小心爷屠村!”他们的声音有些颤抖,其实还是害怕。 只见踢门那人,手呈爪形,凭空就把三人抓了出来,随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等年纪,才分别打通了十个、十二个、十五个关窍,就出来欺负人?坑蒙拐骗?” 他说着,便拔出了长剑。 三人见到这等情形,吓得尿裤子,急忙跪地哀求道:“少侠饶命啊!我们是被猪油蒙了心,以后一定回宗门内,好好的修炼,重新做人。” 听到这话,那人皱起了眉。 “你们属于宗门中人?” “对对对对,我们是百川宗的人,少侠您看。” 那瘦的和猴精一样的人,递上了令牌,令牌上有一个“百”字。他看了看,把令牌还给三人,随后说道:“滚!” 三人听到这话,顿时如同从阎罗殿门口走了一圈,急忙拔腿就跑,不敢停留。 此人自然就是从秋水庵赶来的剑无畏,他一路走过来,越是靠近安海城这种情况越多,看着在远方的那座城,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 “还好有令牌。” “有宗门就是好!” 三人话音刚落,眼前便出现了一位穿着海青的师太。 “坑蒙拐骗,若不是及时制止,你们恐怕会烧杀抢掠。你们此等人,留不得。” 听到这话,只见那师太凌空一掌,三人背后那大腿一般粗的树,便倒了下去。 那瘦得和猴精一般的人急忙说道:“我们是百川宗的人!” “百川宗?”这位师太冷哼一声。 “听都没有听过,你以为那小子是怕了你们宗门吗?他是朝廷的人,不好出手杀你们而已!” 话音一落,地上便多了三具尸体和一句佛偈。 “阿弥陀佛!” ..................................................................................................................................待会还有一个很小的章节。

第五十八章 败多不惧败 一剑长安第五十八章败多不惧败众剑至 这三日间,岑雪白要么便是静静的坐在了房间内,要么便是走在安海城的街道上。他知道自己心不静,说句实话,自从他进入开天境以来,他从未败过。 最差的战绩,也是和人打成了平手。 在封武山的时候,他和齐凤甲相互消耗得太多了,不然即便是面对夫子,也不会被逼到那番境地。 越是赢得多的人,越是怕输。 他不担心家人,因为妻子和女儿都支持他;他不担心剑神阁,因为即便他倒了,南海之上也很少有势力能够和他抗衡。 他知道这次比试,不会危及性命,可他却害怕输。 所以,他害怕了,心乱了。 即便是静静的坐着,也静不下心来;若是不能将这种恐惧的情绪赶出体外,不止是他自己,恐怕就连姬秋阳前辈都不会满意的吧! 他有些无计可施。 同样,在另一个房间内,姬秋阳的脸上也冲忙了失望。 “先不论剑道,他的心乱了,他害怕输。一个人若是害怕输,那么他一定发挥不出实力来。” 徐长安和郑大焽听着这话,点了点头。 往往越是惧怕,失败来得越快。 “哎,剑山那家伙失踪了,你们又还年轻,这天底下,还有谁能与我论剑?” 姬秋阳感慨了一声,摇了摇头。 “天底下的高手还多得很!”郑大焽突然说道。 “我知道,那个穷酸书生可以勉强当我的对手,那头老饕餮和我打一场,也不会无聊,还有老麒麟等等。但,他们是用剑的么?天底下用剑的高手不多了。” 郑大焽没有再说话,而徐长安则是抱着小白,他也姬秋阳前辈在最后的时光中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作为人生的句号。 姬秋阳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门。 郑大焽和徐长安四目相对,也没了办法。 就算让他们面对这么恐怖的姬秋阳,能在天空之上留下血痕的姬秋阳,没人不会感到害怕吧? 应该这么说,不害怕的都是傻子。 就算是姬秋阳回到长安,夫子都避一避,更何况其它人呢。 这个情况,还是郑大焽算出来的,前两天去长安的时候,他便知道夫子走了。 两人再度叹了一口气,徐长安怀里的小白突然叫了一声。 徐长安猛地抬起头来,对着郑大焽指着小白说道:“它说它有法子!” 众剑至 这三日间,岑雪白要么便是静静的坐在了房间内,要么便是走在安海城的街道上。他知道自己心不静,说句实话,自从他进入开天境以来,他从未败过。 最差的战绩,也是和人打成了平手。 在封武山的时候,他和齐凤甲相互消耗得太多了,不然即便是面对夫子,也不会被逼到那番境地。 越是赢得多的人,越是怕输。 他不担心家人,因为妻子和女儿都支持他;他不担心剑神阁,因为即便他倒了,南海之上也很少有势力能够和他抗衡。 他知道这次比试,不会危及性命,可他却害怕输。 所以,他害怕了,心乱了。 即便是静静的坐着,也静不下心来;若是不能将这种恐惧的情绪赶出体外,不止是他自己,恐怕就连姬秋阳前辈都不会满意的吧! 他有些无计可施。 同样,在另一个房间内,姬秋阳的脸上也冲忙了失望。 “先不论剑道,他的心乱了,他害怕输。一个人若是害怕输,那么他一定发挥不出实力来。” 徐长安和郑大焽听着这话,点了点头。 往往越是惧怕,失败来得越快。 “哎,剑山那家伙失踪了,你们又还年轻,这天底下,还有谁能与我论剑?” 姬秋阳感慨了一声,摇了摇头。 “天底下的高手还多得很!”郑大焽突然说道。 “我知道,那个穷酸书生可以勉强当我的对手,那头老饕餮和我打一场,也不会无聊,还有老麒麟等等。但,他们是用剑的么?天底下用剑的高手不多了。” 郑大焽没有再说话,而徐长安则是抱着小白,他也姬秋阳前辈在最后的时光中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作为人生的句号。 还差一点儿,马上好。

第五十九章葬剑 上 一剑长安第五十九章葬剑葬剑 天方亮的时候,姬秋阳便带着郑大焽来到了城外。 他们自然知道徐长安带着小白去做了什么,但若是岑雪白的心态扭转不过来,那么这一场比试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对于姬秋阳来说,在这人生的最后关头,若是没一个值得称赞的对手,此乃人生一大憾事也! 不过,他们也只能等着,希望徐长安那个法子真的有用。 两人早就到了城外,虽然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一轮朝阳悄悄的露出了一个脑袋,但两人都知道,看着平静和谐的城外,隐藏着不少高手。 城外是一片开阔地,若是往些日子。此时应该有不少的货郎朝着这儿走来,也有不少人挑着早点摊准备进城去开启新一天的生意。 早在今日之前,梅临开便让人去附近的几个村子里通知,让平日里出入这道门的百姓们绕行,甚至天还没亮,便派出了一队军士,远远的拦着有些还不知情的百姓,以免误伤。 城外的不远处有一株大树,如今这个时节,树叶早已枯黄。 郑大焽才四顾环视了一下,确定周围藏了多少人,一转头的功夫,只见姬秋阳已经坐到了大树下。这位老人仰起头,一片树叶落下,正好盖在了他的脸上。此时,朝阳也终于艰难的从海平面上爬了起来。为这株枯黄的老树投下一缕阳光,同时也仿佛为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渡上了一层金色。 郑大焽轻轻的走过去,生怕打扰了此时的时光。 姬秋阳虽然强行突破的时候,根基受损,但这点感知还是有的。 他拿下了那片遮住眼睛的树叶,随后轻轻任由那片树叶落下。 “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清晨了,以前在皇室的时候,这个时辰,皇兄早就开早朝,年纪小的皇子早就去往翰林院学习,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朝阳。我常听人家说啊,早上起来,阳光出来,地上寒气未散,早起的人儿哈着气,穿着厚厚的衣服在朝阳下喝一口热气腾腾的豆浆,那滋味,美到心里去了。” “可惜啊,我是感受不到了。就连如此美好朝阳,也没机会了。” 姬秋阳特别的安静,安静得如同普通人家中躺在夕阳下的猫。 郑大焽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华贵的黑袍此时显得有些杂乱,原本如瀑的银黑混杂的长发,如今如同枯草一般。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可他的心境,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今日早点摊来得比往日要晚一些,但此时这条青石板街道上已经溢满了香气。 他本来是要朝着南城门去的,但到了这儿,突然闻到了香味,属于世俗的香味。 他不自觉的走到了面摊前,眼睛有些发亮。 “客官,你鼻子真好啊!这肉酱我昨日才熬的,这肉啊,可难得了。” 岑雪白看着那滚烫的面汤,咽了咽口水,突然说道:“我想吃一碗,但是没有钱。” 那面摊主听到前半句话还喜上眉梢,但听到后半句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岑雪白知道,没钱不能吃东西,也没有人拒绝过自己。 若是以往,他只要一亮出身份,就算是他要吃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也没人敢拒绝。 他心里自嘲了一下,原来离开了南海剑圣的身份,他不仅连赌博不如一只猫,就连吃一碗面,已经放下了面子都还如此的困难。 “唉!” “坐吧,谁还没个过去。待会还有人来,你要说你付过钱了,吃完就走,知道没。” 岑雪白惊喜的转过头,便看到了那摊主正在下面。 不一会儿,一碗大分量的肉酱面端了上来。 说实话,这等小摊子还是当初和齐凤甲在一起的时候吃过,没想到要过了那么多年,才能再度坐到这种摊子上。 他终于懂得齐凤甲为什么喜欢这种生活了,终于知道为什么齐凤甲看似不争,但修为却一直不曾停下的原因了。 想到那个以前经常带他赖账的家伙,他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 “傻乐什么啊,一碗面而已。”面摊主歪过头,看了岑雪白一眼,随后继续招呼着往来的客人。 岑雪白吃完便走了,走之前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块令牌。 “喂,小兄弟你的东西!”他拿起了那块刻有“剑圣”二字的令牌,才想送出去,便觉得肩头一沉。 面摊主立马转过头去,看到了肩头上坐着一只白色小猫的少年和穿着青袍像先生的中年人。 “不用还了,那东西你好好留着。你可以在这儿开一个摊子,叫做‘剑圣摊’,你还可以用那块令牌保命。” 说完之后,少年人一笑,便同那先生朝着南门而去。 “喂,南门有士兵,不许进出,要绕行!” 面摊主先是一愣,这才想起来说道。 只见少年人没有转身,只是伸出手摇了摇,貌似是说了句什么。 摊主此后余生,再也没见过那三个人,他老老实实的摆了一辈子的摊,也没用什么噱头,日子虽然清贫,倒也还安稳。 只是后来兵荒马乱,有吃面的说书先生路经他的面摊,闲谈了几句,说起什么小侯爷浴血关外、小夫子慷慨赴死、剑圣和刀圣两人合力,阻挡大军的事儿,他总会很认真的听着。虽然他知道这些事儿和这些人都离他很遥远,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时候又会觉得这些守护他们的人,就在身边。 直到很多年后,他的子孙找到了这块令牌,去往了早已成为废墟的剑圣阁。 …… 岑雪白的头发干枯,眼中有血丝,平日里一尘不染的黑袍也多了一些灰尘。但郑大焽知道,那位心里没有障碍的剑神回来了。 岑雪白看到了在树下的姬秋阳,朝着他恭敬的一拜。 姬秋阳笑了,发自心底的笑了。 常胜不败的人和久居高位的人,都会有一种通病,自负或者说是畏惧。 然而这种问题,连他们自己都发现不了。 赢得越多,越害怕输;当真正他觉得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出现的时候,便会陷入恐慌,甚至明明实力强过对方,但仍然施展不出来或者会想着去用其它的手段来获得胜利。 自姬秋阳看到岑雪白第一眼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了,这位后辈也有着同样的问题。 “多谢前辈。” 姬秋阳摇了摇头道:“你不应该谢我,谢你自己,或者谢把你带出来的人。” 岑雪白转过头去,看到了肩头上坐着一只小白猫的少年,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阳光下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了,你要施展全力,让我过瘾。同样,我会尽量把修为控制在和你同一水平线上。” 岑雪白听到这话,微微一笑,低头抱拳。 “谢谢前辈。” 姬秋阳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子,哪有刚才暮气沉沉的样子。 “既然要比试,那就从清场开始吧!”姬秋阳看了一眼两旁,顿时笑道。 话音刚落,两道剑气朝着左右两边而去。 躲在几百米,甚至几里之远遥遥看向这儿的人,都感觉到被一股剑气往外推着,剑气激荡十里外,这才停了下来。 最让人大为称赞的是,虽是剑气,其势不减。在这个过程中,居然无一人受伤,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剑气霸道,伤人最易。要控制到此等境界,却是极难。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突然呢喃道:“我懂了。”他想到了上铁剑山的那一幕,想到了姬秋阳对他所说的话。 “什么?” 小夫子和郑大焽他们自然不用退,小夫子听到了小师弟的喃喃自语,便问道。 “没。”徐长安急忙回过神来,朝着小夫子一笑。 “好了,天上一战!” 两人同时出声,两道长虹直入上天! ......................................................................待会还有短小的一章。

第六十章 葬剑 中 一剑长安第六十章葬剑葬剑 徐长安抬着头,什么也看不到,脸上全是焦急之色,他还不时的去扯小夫子的衣袖,但小夫子也是紧紧的盯着天空,目色凝重。 “怎么样了?” 小白和徐长安也同样的纠结,一动不动的。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小侯爷!” 徐长安转头一看,剑无畏刚好赶来,不过他也是抬起头,却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样了?” 他问向徐长安,徐长安一甩袖子,脸色一沉,焦急的说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他娘的修为比我高,你都看不到,我怎么看得到。” 徐长安心里很急,他希望姬秋阳赢,他接触过的两位老人中,姬秋阳无论是修为还是性格,或者是对世事的态度上,都比夫子高,这是徐长安心里的感觉。而且,姬秋阳前辈对剑痴迷,但也不忘家国,同时还能坦然接受国家破灭,改朝换代的结局。这一点,更是让徐长安敬佩不已。 倘若姬秋阳想,徐长安知道,圣皇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即便有长安大阵。但只要姬秋阳前辈猛地出手,圣皇根本没有打开长安大阵的时间。 可那又怎么样呢? 杀了圣皇,天下大乱,他姬家不一定能够取而代之,受苦的却是百姓!况且,如今的天下,比起姬氏王朝最盛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他不去找轩辕家的麻烦,是为了天下人,是为了皇兄的遗愿;而他去踏破众多宗门,甚至连九**都被踏灭。是告诉世人,他姬家不可欺!他放弃针对凌天幽,是知道凌天幽当年没有参与对姬家的追捕中;他找岑雪白比剑,则是为了自己的心,一生求剑的心! 在徐长安的眼中,好儿郎,爱恨分明,当如斯也! 他希望姬秋阳前辈能够得偿所愿,但也不希望两人有所损伤! 徐长安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看到了树下低着头的郑大焽。 郑大焽的修为足以看清楚天下的情形,可他却低着头,这才徐长安嫉妒的同时又有些愤恨。 他走了过去,抓起身上的小白,就朝着郑大焽砸过去。 郑大焽急忙接住了小白,看了一眼徐长安,继续低着头。 “你不想看,你倒是可以和我说说上面发生了什么?” 郑大焽歪过头,抬眼说道:“如今胜负对于姬秋阳前辈来说,胜负输赢真的那么重要么?” 徐长安一愣,顿时沉默不语。 姬秋阳因为强行突破伤了本源,若是好好休养还有一线生机,但如今……那胜负真的那么重要么? “人生啊,快意最重要。” “他诉说了自己的过错,心里无愧;他杀了敌人,心里无惧;他见到了姬家的后人,心里无忧;他若能够在最后一刻站在如今剑道的巅峰,此生此刻应该是最得意的时刻吧?” 听到他这么一说,徐长安顿时也没了看战局的心思。 郑大焽说得没错,姬秋阳求的只是快意。 “他啊,刚才和我说,躺在这里,看着朝阳,喝着豆浆,应该挺不错的。” 徐长安点了点头,便朝着城内跑去。 不管是朝阳和晚霞,他必须为姬秋阳前辈留下一碗,要他看到最后的一抹朝阳。 …… “不错啊!”剑气凝结成冰,冰冻的剑域,大多数人若是陷进去只怕只能引颈受戮了。 “多谢前辈谬赞!” 此时岑雪白手提冰蓝色的拂岚,嘴角有鲜血,看着姬秋阳,脸上带着笑。 “剑法飘逸,刁钻毒辣,有我当年风范!” 说着,一道冰蓝色的长虹朝着姬秋阳刺来。 姬秋阳大袖一挥,伸出了中食二指夹住了那柄名剑,拂岚。 “若是我和你同级别,没有手中长剑,只怕真的不如你。可若去那个境界看了一眼,便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不同,包括世界。” 话音落,手指微微一弹,岑雪白便往后退去。 ............................................................................................还差一小点儿,待会写好。

第六十一章葬剑 下 葬剑(下) 姬秋阳话音刚落,天空之上乌云密布,电光闪动。 岑雪白脸色刹那之间犹如他的名字一般,急忙落到下方,收起长剑,朝着城内一推,郑大焽见状拉起了剑无畏,便朝着城内跑去。 一股巨大的气浪自岑雪白体内迸发,朝着城内推。奇怪的是,这一波气浪并没有摧毁城墙,它们透过了城墙,犹如潮水一般涌了过去,把所有的百姓都推向了北城一角,尽量的避开姬秋阳之威。 他做好这一切之后,便立马升入空中,凌空于城上而立,朗声道:“避免误伤,速退,若有不听劝者,后果自负。” 大多百姓都战战兢兢的蜷缩在角落中,对于他们来说,这等能过凌空而立的人就同神仙一般。所以,岑雪白一发声,他们也没多想,便听话的朝着城北一角而去。恰好,那个地方没有在乌云的覆盖范围之内。 同时,徐长安正在城里找豆浆,听到岑雪白的声音,想都没有多想,便急忙帮助一些年老体弱之人逃往城北一角。 那乌云在空中停留了半个时辰,没有任何的反应,而在众人的努力下,百姓们也安全的撤离开了乌云密布的地方。 抬头望去,城北晴空万里,但若是看向了南海的方向,那儿乌云密布,云层之中雷光闪烁,仿佛老天爷发怒了一般,在斥责众人。 徐长安站在了边缘,让百姓们别胡乱闯出来。 岑雪白站在高空之中,朝着徐长安点了点头,便转回了天上。 …… “前辈。” 岑雪白对着姬秋阳抱拳道,姬秋阳睁开了双眼,身子晃了晃,咧嘴笑道:“当初选地方没选好,害得百姓遭殃了。” 岑雪白低头不语。 “不过,不管是长安还是南海,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攻击得到。” 听到这话,岑雪白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着姬秋阳。 姬秋阳朝着岑雪白笑了笑,再度说了一句:“站远了,看好些。” 说完之后,双目之中战火燃烧,抬头挺胸立于空中,一身普通的袍子今日却如同最华丽的战袍一般。在岑雪白的眼中,这样的人儿才担得剑圣二字! “老穷酸,赖皮蛇,你们四个出来一战!” 其声如雷,远远的传了出去。 但姬秋阳知道,这四人怎么都听得到。 “莫非要我一个一个的找!” 话音刚落,长安方向传来了声音:“剑山前辈,什么时候,改了性子!以前的你,可是杀伐果断!” 姬秋阳认出这声音是夫子,而且就在长安。 姬秋阳回到祖庙的时候,夫子便离开长安;等姬秋阳走了,他便又回来。 他此时敢发声,就是觉得姬秋阳人在安海城,且他也不会逍遥游,他的攻击到不了长安,所以才有恃无恐! 姬秋阳冷冷一笑,大袖一挥,阵阵狂风卷起,他头顶的天空越发的阴沉,双手似乎要揽尽狂风,最终左手中食二指合并,点在了右手的小臂之上,一道剑气席卷狂风如同一条出海的巨龙,朝着长安城外而去! “看好了,此剑游龙!” 岑雪白浑身一震,看着面前的老人,如同谪仙下凡! …… 雷声阵阵,雨滴也落入了安海城内,徐长安、剑无畏和郑大焽等有修为之人,都尽量的控制着百姓,不让他们乱跑。 “有完没完啊!” 突然一个穿着锦衣的富家子站了出来。 “少爷我不陪你们玩了,不久是下个雨吗?‘东边日出西边雨’这他娘的很很正常啊,普通老百姓我就不说了,你们当官的,读书的,难道还不知道吗?这几个是什么人啊,你看着,背着几把剑,肩头坐着一只猫,就信他的么?背剑的大侠是吧,你怎么不去救死扶伤啊,来折腾我们小老百姓。” 随后他一言扫了过去,看到了剑无畏。 “你们看这个,一脸的冷酷,扮高手啊。一天天不知所谓,是不是做梦当大侠当疯了,不就下点雨,刚才的风大了一些吗?” “还有这个!”他一指郑大焽道:“就是一个道士,江湖术士!”随即又从角落里抓出了两个拿着长幡的道士出来。 “你们看看,衣服有什么不同,你们被他们坑的钱还少吗?”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而且都是具有极强的针对性,在场的百姓大多都被他给说服了,顿时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有了骚乱。 “赵晨,你找死你自己去!” 此时,梅临开站了出来,指着这个富家子。 “你别以为你家在安海城有点权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世间多大,你知道吗?” 这名为赵晨的富家子盯着梅临开,顿时有几个家仆之类的人站了出来,急忙拉住了他。 赵晨甩开了这些人,厉声喝道:“你身为郡守,不思索怎么发展生产,怎么安定人心,几个修行者在天上飞了一下,你就真以为天仙降临了么!作为一郡之守,跟随一群修行者,遇到一点儿雨,就放弃生产,你知不知道,这一会儿,损失了多少!” “你不配!”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不少百姓一思索,便纷纷声讨起徐长安和梅临开等人来。可偏偏这话说得在百姓们看来,句句有理。而且这一会儿,只是下了点儿雨,要说邪门,也就是刚才那一阵怪风,还有立在空中那人。 “若是不想死,我们不拦着你,别带着其它人。” 郑大焽一脸的阴沉,这赵晨说他是江湖骗子也就算了,毕竟他们天机阁出来的弟子,除非特殊情况,不然谋生大多靠的是坑蒙拐骗。可若他这话,却是针对他们 三,换个角度说,就是想让所有百姓听他的,和他一起去送死而已! “若是你出去,能活下来一刻钟,我绝不拦着你们!” 郑大焽盯着赵晨,这赵晨虽然是个富家子,但平日里并不纨绔,反而喜欢读一些诗文,可以这么说,因为家里的缘故,往来皆无白丁。 他被郑大焽如同狼一般的眸子下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还是鼓着勇气说道:“去就去,我就不信,真的会被雨砸死,被雷劈死!” 说着,便不顾家仆的拉扯,一脚踏入了乌云笼罩的范围之内。 雨滴打在身上,有些冷。除此之外,赵晨没有任何的不适,刚才被郑大焽一吓,有些烫的脸此时越发的红润起来,朝着里面兴奋的喊道:“我说吧,就一群江湖骗子!” 百姓们看到此幕,纷纷起意。这点雨当真算不得什么,他们撑起伞,照样能够正常劳作! “你们确定么?” 徐长安看看赵晨,随后转过头看着百姓。 “怕什么,一群大骗……”徐长安没有转身,也没有听到最后一个字,他面对着的百姓们的眼光突然变了。 一道电光闪过,地上只剩下了一小团黑漆漆的东西。 徐长安猛地转身,叹了一口气,眼中全是可惜。 说句实话,若不是他们认识岑雪白和姬秋阳,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况且,在赵晨不相信的前提下,他说这话,实则句句带理。 天上的岑雪白看到这一幕,顿时传声下来。 “想一起扛天劫么!” 此时他的身上多了一道冰蓝色的光芒,而天空之上不停的有电光朝着他身上劈下来。 至于姬秋阳更是,他头顶上落下的电光,足有水桶般粗细,可他还是面带笑容,丝毫不管这雷电。 当雷电劈在他身上时,便会有一道古铜色的光芒浮现于体表,帮他挡住了天劫。 …… 长安,晴空万里,无云。 秋风送来了香味,夫子躺在竹椅上,此时正在竹楼前。 他眯起了眼,看向了安海城的方向。 他可不相信姬秋阳的攻击能跨越那么远的距离,打在他的身上。 赵方方站在了夫子的身后,自打前些日子夫子警告过之后,他便收敛了很多,只是当一名合格的仆从。 “虽然你曾经踏进去那个境界半步,可始终不是那个境界!” 夫子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眯着眼,享受着风和阳光。 他一直感知着那道名为“游龙”的剑气,那剑气穿过云层,卷起了风,直刺数百里,便再也感知不到了。 “勇气可嘉!”夫子闭上了眼,淡淡的说道。 可话音刚落,他猛地睁开了眼,之间竹林突然抖动了起来。不错,就是竹林里的每一根竹子。 竹叶簌簌而下,可却没有落到地面上,反而是卷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绿色的巨龙。 夫子猛地起身,双手快速的挡在胸前,全身修为调动,可却挡不住那条绿色的巨龙,绿色的巨龙撞在他身上,随后迅速还一个方向,又朝着他撞来。 第一击,夫子的便被绿色巨龙一顶,直接把竹楼撞塌,口中直吐鲜血。 他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意识到,他低估了姬秋阳! 急忙从腰间拿出了戒尺,和绿色巨龙对抗! 可那巨龙就是和他游走,他几乎没有办法破开这一道剑气。 “去!”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一声轻呵。 那条绿色的巨龙直接撞向了夫子,夫子倒退数十里,最终撞在了一座大山之上,昏迷不醒! …… 岑雪白脸色苍白,他一面抵抗着天劫,一方面又要看向长安。 他抵抗着天劫,费尽修为看向长安,便已经感到无比的吃力;但看到这一幕,脸色越发的苍白,姬秋阳同样和他一样扛着天劫,还能发出这么强的一击,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他现在才明白,刚才他和姬前辈的战斗,着实有些可笑。 姬秋阳看向长安,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便转头问向了岑雪白。 “看清楚了吗?” 岑雪白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急忙摇头。 姬秋阳似乎是有些疲惫,转了一个身,看向了南海之中。 “赖皮蛇、老饕餮和老麒麟,你们三接我两剑吧!” 说着,双手高举,手上出现了一道剑影。 “此乃劈山!” 往下重重一劈,一道剑影劈入了海中。在南海深处,一条盘起来伪装成一座海岛的修蛇便急忙展开身形,不停的朝着老饕餮和老麒麟的方向跑去。 “老子被你们从陆地上赶来海中,还不放过我!” 他一动,剑芒也随之而至,整片海域翻腾了起来。海水激荡,与封武山同高。 最终,那道剑芒犹如巨山压顶一般,重重的砸在了它的身上,它在海水里翻腾了两下,海水一片通红,随后潜入了海中,朝着老麒麟和老饕餮跑去。 “道友,都是妖族,你不至于这么害我等二人吧?” 那条老修蛇哪里还管这些,急忙朝着两位妖族道友那方蹿去。 他蹿得越快,那头老麒麟和老饕餮的声音便越发的急切起来。 “道友,这不合适!” 他们还想做进一步的交流,姬秋阳的声音再度响起。 “开天!” 同时,又一道剑芒直往天上而去,天空犹如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大 量的剑气凝聚成了雨,不断的落下。 那条巨大的修蛇才要到老麒麟和老饕餮的所在,感受到了这恐怖的剑雨落下,脸色一变便急忙转身要逃。这时候,一只海水形成的大手扑了过来,一把将其捞住,抓了回来。这条修蛇才想张口大骂,却又听见了那老饕餮不要脸的声音。 “都是妖族,道友,有难同当啊!” 这条修蛇听到这话,气得张口大骂,那道“劈山”剑气一直跟随着他,可他一路跑到了这儿,也好歹消耗了一大半,可那“开天;”的剑雨,却是才落下。 可恨的是,刚才他已经受了伤,不是这老饕餮和老麒麟的对手,只能被他们强行抓来,一起承受着。 …… 这一天,一道人影撞向了长安城外的一座大山,这大山险些被撞塌!而且,这一年的竹林,不再有任何一片竹叶。 整片竹林,显得光秃秃的。 以至于很多年后,夫子还被妖族众人嘲笑为“光杆书生”。 同样是在这一天,南海深处,大片的海水被染成了金色、红色和褐色。这一片海域附近的生物,几乎死亡,能够挨过去的,身体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 当三剑尽出之后,天空之上雷声大作,也越发的阴沉了,那天上的闪电似乎要变成红色。 这一位老人施展出三剑之后,便一掌打在了岑雪白的胸口之上,岑雪白被这一掌击中,砸向了北城门,郑大焽见状,急忙接住了他。 百姓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和诡异的闪电,那一道道红色的闪电,如同藤蔓一般缠向了空中,没有一丝一毫落下,更没有一丝泄露出来,就连地上的一根草都没有被伤及。 这一天,百姓称之为“天怒”。 同一天,被修行界人成为“仙悯”。 …… 莲池,众多老家伙站起身来,朝着姬秋阳的方向深深的弯下了腰。 剑冢之中,传来了阵阵哀鸣,无数的长剑似乎是在哭泣!剑冢里的老人,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剑狱震动,平日里化为了石山的山甲流下了一滴血泪。 罗汉堂,几位老和尚双手合十,默默的念经。 灵隐寺外的金光伏魔阵,也发出了阵阵金芒,似乎是慈恩大师为被自己骗了二十年的前辈送行。同时菩提洞中佛音传出,众僧同时念经。 就连魔道中的各大宗门之中,都传来了声声叹息。 凌天幽看向了那道赤红色的天劫,脸上泛起了泪花,随即声音哽咽。 “老对手,老朋友,一路走好!” 剑九带着小桃,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声音响彻天地。 “侍剑阁恭送剑痴前辈!” “莲池恭送剑痴!” “蜀山恭送前辈,后人剑修,当以前辈为榜样!” “铁剑山,恭送前辈!” “长生观,恭送道友!” …… “圣堂,敬你姬秋阳!”突入其来的声音响彻天际。 同时,又有许多道声音响起。 “阎罗殿,服你姬秋阳!” 天渊湖、血魔宗、血佛山、心欲狱、莲神教,不管大大小小的宗门,都发出了声音。 敬这位剑痴前辈,前半生的痴迷! 敬你剑痴,传下剑诀,展现剑仙之姿! 敬你姬朝皇爷,为救皇城,枯坐二十载! 敬你姬秋阳,爱憎分明! 敬你姬秋阳,天下为重! 也敬你姬秋阳,为人族稳固,送上三剑! 更敬你姬秋阳,最后关头,以一己之力,接下所有天劫,不曾误伤他人分毫! ……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没有哭出声,但眼眶却湿了。 身后的焚和承影都发出了清鸣,似乎是在为这位前辈送行。 小白埋头在徐长安怀里,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剑无畏眼眶红了,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嘴唇下,有鲜血流出。 城外,一位奇怪的师太终于忍不住大哭。 她哭得像个小孩,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叔叔”。 …… 云层散去,天空变得晴朗起来。 徐长安抬头望去,空中没有任何的东西。 谁在那天劫下,都没有生还的可能,更别说姬秋阳本就因为第一次被天劫伤及本源,此番又强行使用开天以上的力量,引来了天劫。 百姓们开始收拾,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空中却多了一丝悲伤。 红霞漫天,许多百姓挑着担,出了城。 少年背着两柄长剑,手里端着一碗豆浆,看着天空。 “前辈,你看啊,夕阳多美。” 残阳胜血。 …… 这一章,写得极其艰难,姬秋阳是我很喜欢的人物。 他为好友传下剑诀,同晚辈没有架子的聊天,眯着眼在欢喜楼看着众多士子,在山上教导二人,最后还为两人去铁剑上求机缘。对于自己的错误,勇于承认,对于如今的世道,充满了欣赏。 他前半生爱的是剑,后半生爱的却是整个人间。 他也希望,最后坐在树下,盯着朝阳,哈着气,喝一口热豆浆。 ............................

第六十二章梅家漩涡 梅家漩涡 一些消息传到了徐长安的耳里,不过一般人不知道。 但徐长安身边有郑大焽,只要不是和徐长安切身相关的事儿,他几乎什么事儿都知道。 姬秋阳强行用超越开天境的力量,引来了天劫,三剑把四位大能打伤。 根据郑大焽所言,夫子至少要休息个两三年,才能恢复过来,所以这两三年的时间,有几个宗派和齐凤甲护佑的徐长安几乎不用担心夫子;而剩下的三位皆是妖族,郑大焽没有细说,只是告诉徐长安它们的伤势不必夫子轻。 千里之外,三剑伤四人! 而且这四人几乎都是站在了当今修行界的顶峰之上,这等战绩,自古以来,也只有寥寥数人能与之媲美。 岑雪白在安海城留了两日,与徐长安和剑无畏说了一些剑理便回到了南海。不过经过了这一次,他对徐长安没了任何的敌意,甚至在走之前,还告诉徐长安,若是以后有困难,可以找他。 当初的四人组,从长安出发,如今又要回到长安。 依旧是四人一猫,不过却换了一人。 姬秋阳曾经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物品都没徐长安带走了。他老人家在天劫之中什么都没有剩下,可人啊,总想归根。 特别年纪越大,越是想着能够回到最初的地方。 郑大焽没有回天机阁,他打算先跟着小夫子和徐长安等人回到长安。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对着徐长安勉强一笑道:“都送到这儿了,我打算送他最后一程。” 他们在安海城待了三天,三天之后才启程。 这三天里,他们先是送别了岑雪白;随后去帮助梅临开稳定住局面,毕竟死了人,而且闹出了那么大的阵仗。 最后一天,徐长安去了一趟梅府。 …… 今日的梅临开与往日颇有些不同,虽然在朝堂之上,他没有站边,但看到徐长安还算是毕恭毕敬。 但今日,徐长安前去梅府的时候,梅临开没有如同往日一般远远的出来相迎。 “小侯爷,请!” 他没有起身,脸上带着疲倦,朝着徐长安做了一个请字。 徐长安在朝堂之上的时间本就不多,也没在意这些细节,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 “前辈风流,在下佩服。” 虽然不是修行者,但在他的辖区内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自然也有所了解。 徐长安听到这话,眼帘低垂,低下了头,不让人看到他的悲伤。 “今日前来辞行。” 徐长安想了想,还是说道,毕竟这件事的善后,基本全都靠梅临开。 梅临开脸上扯出了一丝笑容,朝着徐长安拱手道:“恭送小侯爷。”说完之后,脸色有些为难,似乎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 徐长安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立马便问道:“梅郡守,有什么事需要代劳的,请尽管说。” 梅临开似乎还在纠结,徐长安也没有离开,自顾的喝着茶,等到茶杯空了有序,如此七八次之后,梅临开这才下定了决心。 “下官真有一事,要麻烦小侯爷。” “梅郡守请讲,若非什么大事,徐某如有能力,一定相帮。” 徐长安心中带着戒备,没有一口答应。一是不熟,二则是自己当初还一剑杀了他儿子,虽然他没表现出敌意,但小沅当初中毒一事,就给徐长安提了一个醒。 不过,今日他倒是没有看见梅府的那位女管家,龙姨。 “下官在长安也有亲戚,近日有信件往来,说起来便想让小女去长安见见面,走走亲戚。”说到这里,徐长安松了一口气,他大概已经知道了梅临开所求之事。 果然,梅临开接着说道:“下官无法脱身,小女一个人上路又多有不便,听闻小侯爷即将回到长安,所以……” “没问题。”这种比较简单的事儿,反正都顺路,徐长安自然不会拒绝。 “那待会小女梅若兰便会前去安海楼,同小侯爷会面。女孩子娇生惯养,若是在府内睡了懒觉,影响小侯爷行程。” 徐长安听到这话,也没觉得有任何的问题,便点了点头说道:“好,待会去安海楼直接找我就行。” 说完之后,两人又随意的闲谈了几句,徐长安便离开了。 …… “爹!” 徐长安才走,一个女孩闯了进来,她穿着蓝色的衣裙,面容俊秀,提着裙子,哭得梨花带雨的跑了进来。 “若兰……” 话还没有说完,女孩便问道:“为什么让我跟着杀害哥哥的凶手去!” 梅临开的眉头皱了起来,便说道:“你怎么知道?” “龙姨告诉我了!他就是杀害了哥哥的凶手!” 梅临开沉默了,没有说话,盯着面前的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他再度抬起头来,只看到自己的女儿梅若兰用一把匕首抵住了脖子。 “若是父亲逼迫我,我便自杀!宁死不和仇人同行!” 梅临开看着自己的女儿,眼角有泪光。他毕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而且了解自己的女儿,站了起来。 梅若兰往后退了两步。 “放下!” 梅临开一声怒声,梅若兰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手一抖,那匕首便落到了地上。 “你若是我的女儿,那便跟着去长安!” 梅临开强忍着,怒声吼道。 “不去!” 梅临开扬起手来,一巴掌扇了过去。 “滚!” 一声呵斥之后,梅若兰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捂着脸,最后哭着离开了。 梅临开把手背在了身后,微微颤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坐回到了座位上。 …… 梅若兰的离开,梅临开没有相送,甚至连银两都没有拿。但根据梅临开对自己女儿的了解,知道他一定会去安海楼。 “小姐去哪儿了?” “出去逛一下,中午你没在的时候,和我吵了一架。”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在身边十几年的女人,梅临开看着她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真的?”龙姨的眼中全是不信任。 “还有那些杂役呢?” “城里前两天发生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些人去帮忙了,还有的回家了。家家都有老人,被前几天的事儿那么一下,让他们回去安抚一下也正常。 “你倒是好心肠!”龙姨的话语中似乎有一丝嘲讽。 梅临开也没有管她,反而是说道:“到了吃饭的时间,我饿了,今天若兰不回来吃饭了,就我和你两个人。” 龙姨思索了一下,也没有怀疑,点了点头,便去厨房做饭了。 虽然有下人,但自从龙姨来了之后,厨房便属于了她。 今晚的几个菜,一半是梅临开平时爱吃的;而另一半,则是梅安泰生前喜欢的食物。 梅临开看着这桌子菜,没有多说,只是微微一笑,随即拿过了龙姨的碗。 “这么多年来,我没帮你盛过饭。今晚,我来吧。” 龙姨看着这个温和的男人,心里有了一丝的动摇,但想到了儿子的惨死,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把碗递了过去。 接过碗,梅临开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如同平时一般,没有丝毫的异样。 两人都没有言语,吃完之后,龙姨把碗收好之后,便回到了大厅。 “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梅临开看着眼前的女人,叹了一口气,悠悠的问道。 龙姨脸色一变,随后佯装不知,急忙说道:“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知道,你一直对安泰的死耿耿于怀。他啊,自从三岁的时候被接来,我和夫人都骗若兰,说安泰是她的亲哥哥。安泰对若兰也极好,把若兰当成了一母同生的胞妹。” 梅临开的语气很淡,仿佛再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儿。 “所以安泰在家对妹妹好,可到了外面,嚣张跋扈,特别是当我做了郡守之后。他欺负过小商贩,强抢过民女,最后居然还能和 夫子庙的人搅合在了一起。” “若是以前的夫子庙,我定会认为安泰洗心革面了。但如今的夫子庙,已然不同了。” 听到这话,龙姨的脸色越发的阴沉,终于开口吼道。 “所以,你儿子被杀你也无动于衷!” “当年你负了我,我没说什么,等到若兰她娘去世以后,我才回来;我希望你能把好好的对待我们的孩子,但你呢!” 梅临开冷笑一声,也怒声道:“所以,你任由你儿子在外胡作非为。还想着勾结外人,来害我和若兰,以此来诬陷小侯爷!” 龙姨听到这话,愣在原地,眼眶通红。 良久,失望的看着梅临开,轻声说道:“他是你儿子啊,徐长安是你的仇人,你怎么能这般说。” “孽种而已,当初是谁一直溺爱他?让他在外面胡作非为!” 龙椅听到这话,声音尖细,顿时大声的吼道:“他是你儿子啊,你说他是孽种!你亏欠我们母子两那么多,做这点事儿,你都不愿意!” “当初我未出嫁,怀着你儿子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孽种!当初我们相约的时候,你怎么不骂我是贱人!” 龙姨说着,满脸泪水,扯乱了自己的头发,状如疯魔。 “我告诉你,姓梅的!你不帮我报仇,我自己报仇!”她哭泣了一阵,随即抬起头来看着梅临开,眼中充满了仇恨,如同梅临开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今夜过后,梅府所有人都得死!” “我知道,你下了毒。”梅临开异常的平静。 而龙姨则是一脸的震惊。 梅临开脸上带着笑容,眼眶逐渐有鲜血流出,鼻孔和耳朵里也是。 “自打安泰死后,见我没有报仇,心里便一直记恨着。前次下药之后,我便有了防备。” “夫子庙那几个小家伙和你取得了联系,一定会利用你。” “若是小侯爷自此不来安海城,时间久了,兴许你便就忘了。但小侯爷这次来,我知道,你和夫子庙的人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有人见到过,你半夜和人见面。” “若是以前的夫子庙,我定会认为安泰洗心革面了。但如今的夫子庙,已然不同了。” 听到这话,龙姨的脸色越发的阴沉,终于开口吼道。 “所以,你儿子被杀你也无动于衷!” “当年你负了我,我没说什么,等到若兰她娘去世以后,我才回来;我希望你能把好好的对待我们的孩子,但你呢!” 梅临开冷笑一声,也怒声道:“所以,你任由你儿子在外胡作非为。还想着勾结外人,来害我和若兰,以此来诬陷小侯爷!” 龙姨听到这话,愣在原地,眼眶通红。 良久,失望的看着梅临开,轻声说道:“他是你儿子啊,徐长安是你的仇人,你怎么能这般说。” “孽种而已,当初是谁一直溺爱他?让他在外面胡作非为!” 龙椅听到这话,声音尖细,顿时大声的吼道:“他是你儿子啊,你说他是孽种!你亏欠我们母子两那么多,做这点事儿,你都不愿意!” “当初我未出嫁,怀着你儿子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孽种!当初我们相约的时候,你怎么不骂我是贱人!” 龙姨说着,满脸泪水,扯乱了自己的头发,状如疯魔。 “我告诉你,姓梅的!你不帮我报仇,我自己报仇!”她哭泣了一阵,随即抬起头来看着梅临开,眼中充满了仇恨,如同梅临开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今夜过后,梅府所有人都得死!” “我知道,你下了毒。”梅临开异常的平静。 而龙姨则是一脸的震惊。 梅临开脸上带着笑容,眼眶逐渐有鲜血流出,鼻孔和耳朵里也是。 ....................................马上好,朝斗来了。

第六十二章梅临开 点头并非应允(上) 月上树梢,秋风微凉。 这个世界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反而增添了几分寂寥。 孤星,冷月,树影。 就连地上的老鼠都抱着得来不易的食物,从月光下一闪而过,在阴暗处转过头来,露出了得意的大门牙。 整座客栈显得静悄悄的,偶尔会有影子闪过,影子的双翅如同一柄伞撑开一般,从树稍处离开,缓慢变大,随后又慢慢变小,落到了屋顶之上。 这是被秋风惊醒的鸟儿,它们并不吵闹,在屋,只要不是有人来围捕,不过只是换个位置睡觉的事情。 几道影子陡然出现在了空中,轻盈的落在了屋顶之上,犹如刚刚那些离开屋顶的鸟儿一般。不过这影子却不是几只鸟儿所能比拟的,他们刚刚离开的树梢上,落下了几片倔强的树叶。 这几道身影是人,穿着夜行衣的人。 这家客栈也不简单,其不简单的地方主要体现在住在客栈里的人。 这人之所以不简单,源于扬城内那个大名鼎鼎的方家。 这家客栈便是蓝宇、徐长安还有李道一所住的客栈,白天的时候,那价值万两银子的聘礼便是从这里走出,朝着方家而去。 几道身影落在房顶,悄悄的扒开了几片瓦,借着冷清的月光往下看去。 他们的到来,让附近的鸟儿都惊了,不过冬意渐浓,也没有多少鸟儿,动静更不足以吵醒在被窝里的人们。 他们在屋顶上忙碌着,最终一人露出了闪着精光的眸子,朝着身后的同伴点了点头,几人拿出了纸,凑在了一起。 赫然就是从屋顶之上能查探到的屋内的情况。 几人把图凑在一起,随后眼神交流了一番,似乎是达成了共识,轻盈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他们从怀里掏出了一根丝线,伸进了门缝里。 在门口捣鼓了一阵,随后轻轻的推开了门。 几人探出了脑袋,小心的看着屋内的一切,感知到没人之后,这才猫着腰进了屋,悄悄的拉上了门。 一行人进入了客栈,各自拿了一副图,相互指了指,随后四散而开。 没过多久,几人便在大厅里聚合,相互点了点头,随即便出门去,然后掏出丝线,小心翼翼的将门栓往回拨。 他们朝着四周看了看,觉得做得隐蔽无比,这才离开。 夜,经过刚才短暂的热闹之后便又恢复了平静。 虽然隐蔽,可并不代表没被看到。 那群离开的鸟儿见到这群人出门之后,便悄悄的回来了,它们在屋顶上好奇的停留了一会儿之后,便又飞向了树梢。 …… 第一缕阳光带着丝丝凉意,唤醒了整个扬城。 百姓们都起床了,衣服裹得有些紧,虽然有阳光,可这深秋的早晨,随意张嘴,哈出的气都是白色的雾气。 在距离扬城几十里的山上,有一个宗门,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乾剑宗。” 穿着白衣的青年站在了阁楼之上,站在他前面的人是约莫不惑之年,背着双手,脸上饱受岁月风霜。他看看远方的扬城,随后对着身后的白衣青年问道:“耿儿,你可确定此事?” 那白衣青年恭敬的弯下了腰,这才说道:“父亲,不管那方余念是不是最好的炉鼎,可对于儿子来言,不可错过这个机会。若她不是,那进门之后,随意打发走便是。” 他顿了顿,想了想,接着说道:“即便是如此,谅他方家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中年人没有看向自己的儿子,半晌之后才回道:“我说的是那三个小子。” 许耿听到这话,立马回道:“回父亲的话,我昨夜请了几位师兄弟去客栈里查探了一下,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许耿说到这,心里也微微放松了一下,还露出了一丝得意。 中年人转过身,皱起眉,看着自己的儿子。 许耿急忙收起表情,一副极其恭敬的样子。 “我说的是他们几人行踪查清楚了没?毕竟几万两银子,若是有背景的人,送了也无妨,可我在这扬城盘踞多年,从未听过这三人,而且派人去查看,也没什么结果,想来势力也不会太大。” 许耿听到这话,惊讶的偷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父亲的意思很明显了,银票不能给,这三人死了便死了,身后也没什么势力。 他立马会意,在扬城自然不能要这三人的性命,可若出了扬城,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便可以了。 “我立马派人去追查!” 中年人听到这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转过了身。 “我今日也会进扬城,去见见长安来的大人。” 许耿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虽说江湖庙堂两不相干,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该结交的朋友总该结交。记得,此事只需你知道。” 许耿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急忙低头回道:“是,父亲。” 中年人说完之后,便转身下阁楼,许耿低着头,目送自己父亲离开。 “对了,和你透个底,这三人似乎和长安贵人所要之人有一定的关系。” …… 方家自午时便派人来寻他们的姑爷了,可等他们到客栈的时候,便只有掌柜的和店小二。 这两人显得极其的高兴,似乎不知道昨夜有人把这客栈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方家的人找不到自己的未来姑爷,也不敢伸张,便回去复命。不多时,便有一群人悄悄的打探着,看看有没有人看到那未来的姑爷。 虽然说,蓝宇算得上入赘,可以省去接新娘那一步,可这新郎官不见了,这可是大事啊! 可偏偏,扬城方家远近闻名,丢不起这个人,只能尽力的寻找着。 眼见得方家一切准备妥当,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朱千豪到了方家。他去方家,自然是直接见方老太爷还有方家家主的,三人不知道密谈些什么。不过,朱千豪离开的时候,方家召回了在外寻找未来姑爷的人,方家上下恢复了一片喜气洋洋,尽心尽力的布置着婚礼。 到了下午,约莫到了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的光景,已经有宾客陆续到了,方家下人倒是没什么感觉,照样脸上挂着喜气。可这方家几位说话的人,却是陷入了忧愁。 特别是方家老太爷。 他面色有些阴沉,失了面子是小,可若此时做不好,得不到药,恐怕他没有多长的时日了。 方家的家主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不敢说话。 “那姓朱的会不会骗我们,看我们方家的笑话。” 方家家主想了想,便回答道:“不会,他朱家的很多生意都得靠我们。他不会为了因为一点面子问题,而放弃利益。” 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只有炉中的熏香袅袅升起。 “他是个合格的商人。”方家家主见自己父亲不说话,便补充道。 方家太公闭上了眼,嗅着熏香,眼皮下垂。因为长时间熏香的缘故,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行吧,出去做事吧!” 他挥了挥手,没看自己儿子一眼。 方家家主走出门,长吁了一口气,面对自己的父亲,他有一种奇怪的疏离感和畏惧。 ……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方家,甚至很多生意上的朋友都提着价格不菲的贺礼。毕竟趁这个机会和方家交好,或许会为以后合作做生意打下基础。 人慢慢的多了,时间也朝着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而去,方家家主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在人群中搜寻着朱千豪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朱千豪,急忙走了过去。 面对方家家主的问题,朱千豪的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只是一个带话的,可现在马上婚礼要开始了,那三人还不出现,这方家要找的可是他。 正在此时,许耿面带笑意走了过来。 他派去的人虽然没有找到三人踪迹,可没出现在婚礼上,便是他最大的胜利。 “敢问新郎官何在?”他故意朝着方家的家主问道。 方家家主额头上直冒冷汗,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是不是身体稍有不适啊?” 方家家主只能点头道:“他正在休息。” 说着,便随意的应付过去。 可时间慢慢的过去了,马上到了之前选好的良辰吉时。 所有宾客都看向布置豪华的婚堂,方余念在隔壁的房间中看到了众人翘首以盼的这一幕,紧紧的咬着嘴唇,心里有些酸楚。 时辰到! 司仪看到时间到了,便放声喊道:“良辰已到,新人入堂!” 方家家主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大颗的汗珠,他也没和司仪打过招呼,更没说过。 最终,只有婢女搀扶着新娘慢慢的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带着疑惑看向了婚堂,可碍于方家权势,不敢说话。 方余念独自站在婚堂之上,她似乎看到了一些目光看向自己。不!准确的说是刺向自己!如同刀子一般! “是不是新郎出什么意外了?”突然有人说道。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是当初抢绣球失败的许耿。可众人得知许耿身份,偏偏敢怒不敢言,特别是方家的人。 “别浪费时间啊,你方家的闺女是不是没人要啊!”许耿继续说道,看向了系着红布花的房梁,脸上带着笑意。 方家家主脸上浮现怒意,坐在主位之上的他,死死的捏着椅子扶手,咬着牙,恨不得把椅子捏碎! 此话一出,所有人便都议论起来。 逃婚不稀奇,可是男方逃婚,还是方家这种大户人家,那可是稀奇得很! 方家家主的脸上快要挂不住了,方余念紧紧的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不过盖着红盖头,没人发现。 “走咯,走咯!没人要哦!” 许耿火上浇油,一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架势。 许多宾客听到这话,都有些意动,甚至有人转身准备出门。 正在此时,众人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诸位对不起,在下为新婚妻子准备大礼去了,所以来得稍晚!” 话音刚落,许耿脸色一变! 经常修改,请认准纵横!

第六十三章 归去与送别 归去与送别 秋季清晨的冷风让人异常的清醒。 本来徐长安想去梅府再去同梅临开辞行的,但梅若兰一脸的不乐意,徐长安大抵猜到是她与她父亲起了争执,故也没坚持,五人一猫便朝着城外走去。 女孩子终究是抵抗不了可爱的事物和活物,梅若兰看到小白,眼睛都亮了,忘记了昨日和父亲的争吵。至于小白是否属于徐长安的,她都没在意。她想清楚了,只要跟随着徐长安,便有机会报仇。 到了城外,众人正准备出行。 郑大焽眯着眼,看向了梅若兰,盯得梅若兰一阵不舒服。 “小子,老道士我的武器是拂尘,拂尘带人不方便。”说着,便冲着小夫子扬了扬下巴。 小夫子想了想,便也说道:“你也知道师兄,师兄的武器和夫子一般,也是戒尺,也不适合带人。” 至于剑无畏,则是没有说话,依旧紧紧的抱着当年属于姬秋阳的无畏剑。徐长安看了他一眼,只得把两个包袱背好,将小白递给了梅若兰。 梅若兰虽然心中有千般不愿,但想到自己要跟着这个杀兄仇人去长安,加上小白的诱惑,便将其接了过来。 徐长安将其中一个包袱放在胸前,那里放着姬秋阳曾经用过的东西,和众人的念想……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包袱,便将焚从身后抽出,捏了一个剑诀,焚便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徐长安身前,徐长安往长剑上一跳,便稳稳的立于长剑之上。 其余三人见状,便也微微一笑,乘风而去。 徐长安见得三位同伴都走了,便急忙催促道:“若兰姑娘,你不用害怕,上来就是。” 梅若兰咬着嘴唇,始终不敢上去。寻常她只见过车马舟船出行的,哪里见到过这种出行方式,心下害怕,始终不敢上去。 小白见状,便挣脱了她的怀抱,朝着徐长安的肩头上跳去。 “若兰姑娘,快一点。” 梅若兰本就害怕,平日里虽然待人温和,但此时被自己的仇人徐长安催促,心下烦躁,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便怒声道:“要去你一个人去,本姑娘不去!” 徐长安顿了顿,小白软软的叫了一声,徐长安也没搭理,便自顾去了。 梅若兰看着徐长安化成一道长虹消失在眼前,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良久,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转身朝着安海城内走去,可才走了几步,便想到了昨日父亲给的那一巴掌,从下到大,父亲从未打过自己。越想心里便越气,越不想回到家里。可如今,家里不能去,而徐长安又走了。举目四望,这位大小姐竟觉得天地之大,竟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恰好身边有两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路过,梅若兰虽然之前贵为郡守千金,可极少出城,所以这两人也不认识。 他们二人见到一个女孩大早上的在路旁哭泣,本就输了一夜钱的两人顿时心思活络起来,正所谓运气不行,下半身行。两人起了心思,便一脸坏笑朝着梅若兰走去。 二人搓着手,脸上挂着笑容,靠近了眼中带着畏惧望向他们的梅若兰。 “小妹妹,别怕,你和哥哥说,谁欺负你了?”他们搓着手,脸上的笑容猥琐而又贱,梅若兰不停的往后退,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她双手撑着草地,一点点的往后挪,眼中全是恐惧。 虽然久居深闺,但也知道这两人想干什么,心里充满了绝望,莫非自己今日便真要**与此?若是真的那样,她如何有面目示人,她往后缩着,手撑着地,却摸索到了一个石头。 梅若兰急忙拿起石头,朝着二人砸去。这二人轻松躲开,梅若兰越是反抗,他们越是兴奋。谁也没想到,昨晚输了一夜的钱,今日老天爷居然就给他们二人送了那么一份大礼。 两人往四周看了看,四下无人。徐长安等人出行,本就为了避开人,所以挑了一个平时几乎没人经过的地 方,这二人输了一夜的钱,朝小路回家,正好遇到了梅若兰。 “救命啊!” 梅若兰大吼了一声,可只是惊起了几只晚醒的鸟儿。 “小美人,别叫了,咱哥俩输了一夜,也憋了一夜的火,正好用你来泄泄火!”说着,便如同野狼看到小山羊一般,朝着梅若兰扑了过去。 梅若兰吓得闭上了眼,可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耳侧刮过,再度睁开眼,只见二人都倒在了地上。一只白色的小猫正坐在两人的身上,舔着爪子。 梅若兰瞧得这只小白猫眼熟,正惊疑间,背后传来了一道温厚的男声。 “若兰姑娘,没事吧?” 她回头一看,只见徐长安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看着自己。 梅若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二人,眼中带着恐惧,还有委屈。 只见二人倒在地上,脖子处和脸上都多了两道猫爪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若兰姑娘,走吧!他们只是晕了过去。” 梅若兰听到这话,此时哪里还敢任性,闭上眼跳上了长剑,和她想象中不一样,踩在长剑上和踩在软土上一般。 突然间,她身形晃了两晃,肩头一沉,一只小白猫便跳在了她的肩头之上。 “若兰姑娘,扶好我!” 听到这话,梅若兰往下一看,此时群山已在脚下。梅若兰来不及多想,怪叫一声,便急忙抱住了徐长安的腰。 徐长安脸色古怪,耳朵通红,脸比那夏季的朝阳还红,不过梅若兰看不到。 …… 梅若兰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刚离开安海城的时候,梅府便起了一把大火。 大火过后,只找到了两具焦黑的尸体,尸体上有剑痕,还有类似于兽爪的痕迹。 同时,一个紫衣人走到了那两个无赖的身前,微微一笑,呢喃自语道:“师兄,多谢你自己送上的物证。” …… 从安海城到长安,路途遥远,为了照顾徐长安和剑无畏,三日之后方到达长安。 梅若兰经过这三日的相处,徐长安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人,经过龙姨的描述,徐长安应该是个伪君子,可在她看来,这位小侯爷虽然算不上君子,可也不是小人。 她的复仇之心逐渐的摇晃了,她立马打了自己一巴掌。 也许是因为自己久居深闺,不知江湖狡诈,所以才会被徐长安的表象所欺瞒。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出其它理由来说服自己了。况且,她也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进行自我安慰。 到了长安之后,徐长安便傻眼了。 梅若兰一问三不知,而且她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什么亲戚在长安。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只能让梅若兰暂时住在了忠义侯府,恰好小沅也和她相识,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也不会觉得闷。 他才回到侯爷府,大皇子便差人来请他。 …… 东宫依旧如从前,轩辕炽坐在了房顶之上,徐长安见到他,朝着身边的轩辕仁德微微一笑,便也跳上了屋顶。 “父皇让我找你来的。” 大皇子第一句话就直入正题。 “他给了你这个。”说着,便丢出了一枚令牌。 徐长安一脸的疑惑。 “有了这个令牌,进出宫便没什么阻拦了。而且带人进来,也没事。” 徐长安听到这话,下意识的说道:“我拿它没用啊!” 大皇子没有理会他,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道:“特别是去宫内的相国寺,姬前辈值得所有人敬重,若是想念了,大摇大摆的去就是。” 徐长安听到这话,低下了头,将令牌收到了怀里。 “对了,我要 去范府了,你随意。” 此时正是午时,食用午饭的时候。 大皇子没有过多的解释,便直接离开了皇城。 “徐哥哥,皇兄去找皇嫂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用膳啊!”听到轩辕仁德的声音,徐长安这才跳下了楼。 “你哥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去了?” 徐长安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哥哥去吃饭而已,已经去了半个月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伸出了大拇指,说了一句“牛!”便消失在了轩辕仁德眼前,身后传来轩辕仁德喊他吃饭的声音。 …… 傍晚,徐长安带着小夫子和郑大焽来到了相国寺。当然,还有剑无畏。 有了那块令牌,一路畅通。 夕阳之下,徐长安双手捧着灵位,放在了相国寺那座小佛的下面。 众人对着灵位拜了三拜,徐长安遵从姬秋阳的遗愿,将代表他的衣服埋在了相国寺的门前的那棵大树之下。让这位前朝的王爷,永远的守护着他的宗庙。 徐长安看着这株大树,跪了下去,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虽然姬秋阳和他没有师徒名分,可与他在一起的三个月,徐长安受益良多,却有了师徒之实。 夕阳下,众人离去。 那株大树之下,似乎有一位老人正在微笑着和他们挥手告别,满含笑意的守着属于他姬氏的宗庙。 …… 小夫子离开皇宫之后,没做停留,便直接回到了城外那间卖鱼的小店里。 而郑大焽,也在小侯爷府与徐长安告别。 “臭小子,有些事儿我明确的告诉你,姬前辈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以后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大胸道长,多留几日吧!” 徐长安诚恳的说道。 “算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郑大焽不是陪你走下去的人。我那宝贝徒弟,不久之后应该能出来了,到时候他会陪着你。” 郑大焽话音刚落,便没了人影。徐长安一愣,耳中传来了声音。 “对了,臭小子,那六箱书不要忘记,到时候你要亲自送来!”说完之后,这才真正的没了踪影。 …… 皇城。 圣皇和穿着白衣甲胄的将军凭栏远眺,此时长安美景尽收眼底。 “你怎么不抓住他,天机阁的人。问一问运势,问一问你想做的那件事儿。”赵庆之似乎总是这般没大没小,但圣皇也未曾介意过。 “大宗师境,我抓不住。”圣皇淡淡的说道。 “你倒是直率,不过你从来不是一个直率的人。直率的人也做不了帝王。” 圣皇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语气却严肃了几分。 “若是在以前,有臣子如此这般揣测他君主的心思,活不长。”说完之后,便挥袖离去。 赵庆之倒是没有在意他这话,摇着头苦笑道:“如今夫子重伤,局势陡然变化,你是怕听到不好的谶言吧!”说完,看了一眼那九重高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 ........................................................................修改好了,改了章节名字,那一章推迟到明天。.......................................................................

第六十四章身不负亏心事,心不惧鬼敲门(上 () 身不负亏心事,心不惧鬼敲门(上) 长安城外的渔家,逐渐热闹了起来。 收获的季节已经过去,北蛮已经散落了第一场雪。 长安这座古城还好,没有落雪,只是逐渐冷了起来。渔家的热闹与收获无关,他们家的生意早就停了下来,即便去河里捕了鱼,也不卖。留下自个儿吃的,便送给了村子里的人,就算是经常和男主人吵架的猎户家,也会被送上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儿。 他们家的热闹,是为了那素未蒙面的新生命。 齐凤甲最近乐得合不拢嘴,这家店的老板娘苏慧经常骂他,可他总是笑嘻嘻的笑脸相迎,就算苏慧踢他两脚,他都怕苏慧脚疼。 因为孩子是他的,苏慧儿也是他的。 每次看到苏慧欺负师兄,小夫子脸上就露出了微笑。 就算是学识再渊博,修为再高的男人,遇上这种事儿都束手无策。就是让他们两师兄弟,一人去考个文状元,一人去考个武状元,他们都觉得不如照顾苏慧难。 还好平日里苏慧儿和村里的人关系不错,齐凤甲虽然闹腾,但最多也是去找那个胡猎户摔摔跤,比比谁的手劲大。可就算是这样,苏慧都怕齐凤甲手下没轻没重的,但凡是个村里的男丁闹了玩,都不许齐凤甲赢。就算是小孩儿,都喜欢来找齐凤甲比手劲。 如今苏慧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村里的女人老妈子们知道这两师兄弟不会照顾女人,便自发的来到这儿帮忙。看得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挤在屋子里,两人叹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门口的柴堆上放着那柄名震天下的大水牛,如今的它褪去了往日的光芒,只是一柄稍微有些怪异的柴刀而已。 小夫子则还是一袭的青衫,腰间别着一把戒尺。 “有了她们来陪嫂子,师兄你也轻松一些。”小夫子脸上有着一丝忧愁,勉强一笑后淡淡的说道。 “啥都好,就是太吵。而且,我感觉最近咱们家的消费可不低啊,若是细细算起来,估计够我还好几个州内欠的银两了。” 小夫子听到这话,哈哈一笑后回道:“要是嫂子知道,估计又要拍肚子了,你先把欠嫂子的还了又再说吧!”听到这话,齐凤甲脸色一变急忙说道:“这话可不能让嫂子听见,对了,咱们还剩多少银两?” 小夫子听到这话,伸过手去,拍了拍师兄的肩头,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潇洒如风,踏遍二十四州的师兄,也有一天会开始计算起银两来。 “你这样可就没以前潇洒了。” “呸!”齐凤甲听到这话,往地上啐了一个口。 “潇洒有个屁的用,我儿子和老婆安安乐乐最为重要!” 听到这话,小夫子揶揄道:“你怎么肯定就是儿子?” 齐凤甲摆了摆手道:“都一样,要是儿子,就努力赚点钱,让他以后有钱娶老婆,别和他爹一样,死缠烂打了十多年,才追上他妈。” “那要是女儿呢?” 听到这话,齐凤甲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舍,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简单多了,只要那个臭小子能够保护好她就行。” 小夫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能保护好她?至少得有个准确的标准吧!” 齐凤甲咂咂嘴,看着远方淡淡的说道:“打过我。” 小夫子听到这话,愣在原地,开始担忧起未出世侄女的姻缘了。 齐凤甲脸上浮现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不过很快的收敛了起来,他摆了摆手,对着小夫子问道:“言归正传,银两还有多少?” “很多,小师弟回来了,经常往我们这儿送东西。” 提到徐长安,齐凤甲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啊,当日没能亲眼看到姬秋阳前辈的风采!” 小夫子听到这话,顿时沉默,心里有事儿的人,总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低着头,有些事儿,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行了,我知道你想什么,我这儿你不用担忧。那老东西,毕竟是我们的师傅,再怎么说,传教授道之恩永在。” 听到齐凤甲这话,小夫子猛地抬起了头看着自己的师兄。 “我待会悄悄的去把那群魔道的人给赶走,自己的师傅,总不能让外人照顾,让我们落得一个不孝不义之名吧?” 齐凤甲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走向柴堆,拿起了那柄大水牛。 …… 从家里到竹林还有好一段距离,齐凤甲如同一个寻常的柴夫,挽着裤腿,穿着蓑衣,提着短刀、顶着小雨来到了竹林外。 竹林外有一个茶肆,已经入冬了,在这个几乎没有生意的季节,茶肆的老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依旧每日起炉烧茶。 “老哥,请!” 小二看到有人,还是热情的招待道。 “老哥, 这么时节还出来砍柴吗?是不是家里没有引火烧炭的柴火了?” 小二颇为熟练的清理着本就干净的桌子,随后拿出两个大碗,准备倒上一碗冒着热气的茶。 齐凤甲把刀放在桌子上,刀与桌子的碰撞发出了声响。 茶肆老板本来懒洋洋的躺在角落里,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看到了这柄柴刀,脸色一变。 他急忙站了起来,朝着小二使了使眼色,小二会意,把壶放在了桌子上,就急忙离开了。 齐凤甲也管他,从壶里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不知道是和谁讲话。 “如今入冬了,茶肆的生意不好;若是愿意做生意,长安城内可以寻一家小铺面,这冬天啊,做碗热汤面或者去做买卖碳的营生,都比这茶肆好得多,何必守着这光秃秃的竹林。” 茶肆老板坐在了齐凤甲的对面,低着头道:“齐先生,在下只是想做点小本生意而已。” 齐凤甲把茶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声音沉闷。 “什么小本生意,是谋取夫子庙还是谋取这圣朝?” 听到这话,茶肆老板身子一抖,沉默不语。 “我给你十个数的时间,你和竹林里的那个家伙联系,然后赶紧滚!” 茶肆老板其实早就通知赵方方了,面对齐凤甲,他们可不敢轻敌,毕竟当初齐凤甲可是闯过圣堂的猛人,虽然不似姬秋阳一般,还能杀人伤人之后安然出来。 他闭上了嘴,不管如何,对于夫子庙的谋划极其重要。如今魔道屡受重创,他们必须想办法谋取更大的利益,甚至是不惜想办法撕毁当初侍剑阁的规矩。只有那条规矩破了,天下和江湖才会混乱起来,他们才能找到时机和资源恢复自己。 所以,不管曾经听闻齐凤甲多么的强大,都必须碰上一碰! “十!”他正想着,齐凤甲突然说了一个数字。 话音刚落,齐凤甲拿起了手中的大水牛,电光火石之间,以为圣堂的下境开天便人头落地。 尸体带着一丝惊愕和满眼的不可置信慢慢的倒了下去。 一道光芒包裹着一个小人儿从尸体中冲了出来,齐凤甲冷哼一声,那道开天境的神魄便动弹不得,最终在齐凤甲的控制之下,落在了桌面之上,瑟瑟发抖。 此时,竹林中有一人走了出来。 “齐先生。”赵方方看到了在桌面上瑟瑟发抖的神魄,随后朝着齐凤甲恭敬的喊道。 “自家的师傅我们自己会照顾。” 齐凤甲撩起了衣角,擦着大水牛,若是让苏慧看到刀上的血痕,估计他又要挨骂了。此时茶肆外下着雨,茶肆内有人擦着刀。 “在下知道了,那是我同门师兄……” 他话还没说完,齐凤甲站起身来,提着刀转身便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赵方方看着桌子上的神魄,找了一个布袋,叹了一口气,装了起来。 …… 竹林外发生的一切,程白衣里面便知道了。 作为七十二圣徒中的负责人之一,他立马做出了反应,让所有圣徒撤出竹林周围。 齐凤甲回到了家里,那群妇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什么,齐凤甲去河里抓了几条鱼,开始生火做饭。 小夫子此时来到了光秃秃的竹林之中,他的面前站着赵方方,一位属于圣堂的开天境。 “夫子他老人家受了重伤,最近不能起身,刚刚才睡着。” “他老人家辰时(七八点)的时候要……” 他话还没说完,小夫子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 “对于他,我比你更了解。” 赵方方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夫子对他说的话,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点了点头,便离开了竹林。 小夫子去到了竹楼里面,先是把赵方方煮的浓茶撤下,换上了淡茶。 随后,走进了以前属于自己的房间。 夫子闻到了熟悉的茶香,醒了过来,他颤巍巍的走出了竹楼,看向了曾经自己二徒弟的房间,愣在原地。 “身体不行,少喝浓茶,应该喝点淡茶,晚上喝点粥。”小夫子淡淡的说道,转头一看,看到桌子上还有赵方方从长安酒楼里拿出来的吃食,皆是些鱼翅之类的食物。 “这些东西最好少吃,受了伤要慢慢调养。” 说着,便没有看向夫子,顾自去收拾着桌子。 夫子愣了很久,点了点头,慢悠悠的坐回到了以前的位置上,闻着熟悉的茶香,闭上了眼,不知道是享受这熟悉的味道还是为了掩饰有些湿润的眼眶。 …… 长安,城内。 徐长安坐在了院子里,听着冬雨落下的声音。 府内多了一个女孩子,他也没有在意。反正,梅若兰来了两三天,小沅都很少理他。 两个女孩子都披上了袄子,配上厚厚的披风,手中捧着暖炉,这个冬天,丝毫不冷。 只是梅若兰偶尔会偷瞧着坐在台阶上的徐长安,要了解徐长安并不难。虽然只是两三日的光景,但她也对这位小侯爷多了很多了解,知道他战越州,知道他曾为了兄弟劫法场。虽然长安城外的一切,她了解不到,但单单这些,也足以使她对徐长安改观。 她偶尔也是偷瞧着这位小侯爷,发现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坐着。 她慢慢的对自己哥哥的事儿改观,可当街杀了他哥哥的事儿,大家都看见,做不得假。她心里一旦对徐长安产生了好奇和一丝好感,眼前便浮现以前哥哥的身影。 哥哥在外面干了什么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哥哥在家里面对她极好。 …… 程白衣坐在了小酒肆中。 酒肆很嘈杂,有几个壮汉在说着昨夜某处温柔乡的姑娘不错;也有人在谈论最近平康坊名人榜上的诗词,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可懂得几句风雅句子,姑娘们也会另眼相看;也有人谈论着哪儿的酒好喝。男人嘛,离不开的东西就这两样,酒和色。 这儿真的很吵,却能令他安静及安心。 比起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比起算计。这儿的人快人快语,最多就是吹嘘自己昨夜比往常多坚持一柱香,或者昨夜比别人多喝了几坛子劣质酒而已。 他皱起了眉,最近这事儿让他有些纠结。 关于他那位师兄,关于徐长安。 安海城一切安排好了,但师傅却受了伤,如今小夫子入主竹林,他不知道改不改继续下去。而且,若是不继续,那么这件事儿谁来背,成了一个大问题。 他展开了一小卷纸,在吵闹中再度把消息看了一遍。 自己这个弟弟啊,已经抓到了两个“人证”,朝着长安赶来。 他轻啐了一口,倘若夫子恢复,自己等人没有按计划行事,只怕要受罚;可若现在行动,夫子经过小夫子的照顾,改变了主意,那自己等人也讨不了好。 他灌了一口酒,这事儿愁! “身体不行,少喝浓茶,应该喝点淡茶,晚上喝点粥。”小夫子淡淡的说道,转头一看,看到桌子上还有赵方方从长安酒楼里拿出来的吃食,皆是些鱼翅之类的食物。 “这些东西最好少吃,受了伤要慢慢调养。” 说着,便没有看向夫子,顾自去收拾着桌子。 夫子愣了很久,点了点头,慢悠悠的坐回到了以前的位置上,闻着熟悉的茶香,闭上了眼,不知道是享受这熟悉的味道还是为了掩饰有些湿润的眼眶。 …… 长安,城内。 徐长安坐在了院子里,听着冬雨落下的声音。 府内多了一个女孩子,他也没有在意。反正,梅若兰来了两三天,小沅都很少理他。 两个女孩子都披上了袄子,配上厚厚的披风,手中捧着暖炉,这个冬天,丝毫不冷。 只是梅若兰偶尔会偷瞧着坐在台阶上的徐长安,要了解徐长安并不难。虽然只是两三日的光景,但她也对这位小侯爷多了很多了解,知道他战越州,知道他曾为了兄弟劫法场。虽然长安城外的一切,她了解不到,但单单这些,也足以使她对徐长安改观。 她偶尔也是偷瞧着这位小侯爷,发现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坐着。 她慢慢的对自己哥哥的事儿改观,可当街杀了他哥哥的事儿,大家都看见,做不得假。她心里一旦对徐长安产生了好奇和一丝好感,眼前便浮现以前哥哥的身影。 哥哥在外面干了什么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哥哥在家里面对她极好。 …… 程白衣坐在了小酒肆中。 酒肆很嘈杂,有几个壮汉在说着昨夜某处温柔乡的姑娘不错;也有人在谈论最近平康坊名人榜上的诗词,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可懂得几句风雅句子,姑娘们也会另眼相看;也有人谈论着哪儿的酒好喝。男人嘛,离不开的东西就这两样,酒和色。 这儿真的很吵,却能令他安静及安心。 比起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比起算计。这儿的人快人快语,最多就是吹嘘自己昨夜比往常多坚持一柱香,或者昨夜比别人多喝了几坛子劣质酒而已。 他皱起了眉,最近这事儿让他有些纠结。 关于他那位师兄,关于徐长安。 安海城一切安排好了,但师傅却受了伤,如今小夫子入主竹林,他不知道改不改继续下去。而且,若是不继续,那么这件事儿谁来背,成了一个大问题。 他展开了一小卷纸,在吵闹中再度把消息看了一遍。 自己这个弟弟啊,已经抓到了两个“人证”,朝着长安赶来。 .............................臭习惯,继续修改中。 弟六十五章心不畏鬼敲门(下) () 身不负亏心事,心不畏鬼敲门(下) 寒冬到来,雨打前阵,紧随其后的便是降霜。 长安城的一大早,多的是打着哈欠的人,口一张,伸一个懒腰,阵阵白雾便从嘴里冒出来。 他们见着面,随便打一个招呼之后,便都跺着脚,嘴里不停的哈出热气暖着手。 气候是越来越冷,今日的早朝却有些热闹。吏部的一群人看到圣皇便哭倒在地上,平日里冷清的乾龙殿吵闹得如同菜市场。 圣皇还未到乾龙殿时,几个吏部的官员便在大殿前呼天抢地,犹如父母血亲亡了一般,但他们一小撮人看到尚书令之后,便擦了擦脸,立马收住了声。郭敬晖瞥了他们几人一样,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没多管。 他虽然身为尚书令,但不是六部的每一个官员都需要他去管,他只是依稀记得这几个官员属于吏部,看了他们一眼便直接掠过他们。具体的事儿,他会去找礼部尚书张鹿芩去了解情况。礼部尚书张鹿芩只需要对他负责就行,而他对于吏部的事儿,也只需要找一个张鹿芩就行。 为首的自然就是吏部侍郎贾翰等人,看到这位尚书令,众人心底还是有些害怕。毕竟一个老人,掌管六部十几年,没有出现任何的纰漏,六部基本上各种事物处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这当然值得让他们佩服。 当乾龙殿的大门打开,众人拜了圣皇之后,贾翰咬咬牙,便连爬带滚的从第三排,滚到了大殿的中央,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看这模样,悲切至极。 圣皇虽然心里有所不喜,但自己的臣子如此作态,说明肯定有极其重要的事儿,虽然心中多有布满,但脸上依旧没有表现出喜或怒。 “这位爱卿?要上奏何事?可起来说话。” 朝政的事儿,圣皇信得过郭敬晖,他也只是对中书令、门下令、尚书令三位王朝的柱石熟悉,至于他们手下的人,也只是对六部尚书要熟悉一些。如今的朝会,站在第一排的自然是轩辕仁德还有三位柱石;第二排便是六部的尚书;第三排就是侍郎。圣皇看得这人从第三排滚了出来,而第一排的尚书令郭敬晖脸上明显的有一丝惊愕闪过,心中便有些不悦。 “下官礼部侍郎贾翰,有一桩天大的事情请陛下做主啊!” “爱卿平身,请说。”圣皇面无表情。 “臣今早接到消息,安海城郡守梅临开被人杀害,随后尸体被焚烧。梅临开被调任,经过了吏部的批文,此人文才惊人,本欲想将其留在长安,但他家有老母,故乡在安海城,这才被调到了安海城。可……没想到!” 圣皇看得他要哭,便急忙伸出了手。贾翰硬生生的憋住了哭声,低着头。 “郭爱卿,此事你可知晓?”圣皇看向了郭敬晖。 郭敬晖摇了摇头,答道:“微臣失职,未曾知道此事。” 随即转过身,看向了刑部尚书薛正武和吏部尚书张鹿芩。只见两位尚书大人也是摇了摇头,一脸雾水,对于此事也是丝毫不知。 不过既然郭敬晖都认错了,他们自然不会傻到只说不知道。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心有默契,便急忙跪在了地上。 “启禀圣皇,微臣只是听闻此事,还未曾确定其真实性,所以便没有上报。幸亏贾翰大人消息广泛,率先帮臣确定了这个消息。臣有罪!”薛正武说着,便急忙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 听到这话,贾翰心里“咯噔”了一声,他原本只是想着此事得罪了自己的上司,可却没想到,连薛正武也得罪了。听到薛正武的这一番话,他这才反应了过来,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过,一想到昨天程白衣的许诺,便咬咬牙,如今没了退路,也只能一条道而走到黑。 圣皇没有言语,把目光移向了张鹿芩。 这位礼部尚书也是一头雾水,急忙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臣也不知道此事!” 听到这话,圣皇的眼光猛地看向了贾翰。 吏部尚书在 他后知道消息也就算了,可如今刑部也不知道此事,让圣皇的心里产生了狐疑。 圣皇目光扫过了贾翰,贾翰身如同筛糠一般颤抖起来,心里直呼自己冒失和考虑不周。不过圣皇的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反而是看向了站在第三排的大理寺卿罗绍华。 这位大理寺卿看到圣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便急忙跪在地上。 “回陛下,臣失职,臣也不知道此事。” 圣皇没有管他,目光回到了贾翰的身上。 “爱卿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贾翰的头顶之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过他反应也是极快,急忙说道:“因为与梅临开相识,便也认识了一位他的同乡好友,他那好友正好从安海城来到长安,和臣说了此事。” 他此时打定了主意,怎么都要向程白衣找一个“同乡”出来。否则,他和傻子有什么区别,大摇大摆的出来树敌。 此时他的心里如同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还好,圣皇并没有深究此事。 “我朝官员,乃是天下安定,国泰民安的基石。不管消息真假,大理寺和刑部协同,查清此事。若是有谣言,查清谣言,若是为真,务必要将凶手捉拿归案!以慰天下!” 此话一出,贾翰顿时松了一口气。 …… 下朝之后,贾翰低着头,不敢先走,等到众人都差不多离开乾龙殿时,他方出去。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才出去,便看到有三人等着自己。 这三人自然就是薛正武,张鹿芩还有罗绍华。 这三人找自己是应该的,但此时他的心里泛起了苦海,脸上浮现出一丝讪笑。 率先说话的自然是罗绍华,三人之中他的职位最低,他先是和贾翰行了一礼,便开口问道:“贾大人,因为此事我大理寺和刑部都不知,所以具体的情况要向你了解一二。” 身不负亏心事 寒冬到来,雨打前阵,紧随其后的便是降霜。 长安城的一大早,多的是打着哈欠的人,口一张,伸一个懒腰,阵阵白雾便从嘴里冒出来。 他们见着面,随便打一个招呼之后,便都跺着脚,嘴里不停的哈出热气暖着手。 气候是越来越冷,今日的早朝却有些热闹。吏部的一群人看到圣皇便哭倒在地上,平日里冷清的乾龙殿吵闹得如同菜市场。 圣皇还未到乾龙殿时,几个吏部的官员便在大殿前呼天抢地,犹如父母血亲亡了一般,但他们一小撮人看到尚书令之后,便擦了擦脸,立马收住了声。郭敬晖瞥了他们几人一样,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没多管。 他虽然身为尚书令,但不是六部的每一个官员都需要他去管,他只是依稀记得这几个官员属于吏部,看了他们一眼便直接掠过他们。具体的事儿,他会去找礼部尚书张鹿芩去了解情况。礼部尚书张鹿芩只需要对他负责就行,而他对于吏部的事儿,也只需要找一个张鹿芩就行。 为首的自然就是吏部侍郎贾翰等人,看到这位尚书令,众人心底还是有些害怕。毕竟一个老人,掌管六部十几年,没有出现任何的纰漏,六部基本上各种事物处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这当然值得让他们佩服。 当乾龙殿的大门打开,众人拜了圣皇之后,贾翰咬咬牙,便连爬带滚的从第三排,滚到了大殿的中央,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看这模样,悲切至极。 圣皇虽然心里有所不喜,但自己的臣子如此作态,说明肯定有极其重要的事儿,虽然心中多有布满,但脸上依旧没有表现出喜或怒。 “这位爱卿?要上奏何事?可起来说话。” 朝政的事儿,圣皇信得过郭敬晖,他也只是对中书令、门下令、尚书令三位王朝的柱石熟悉,至于他们手下的人,也只是对六部尚书要熟悉一些。如今的朝会,站在第一排的自然是轩辕仁德还有三位柱石;第二排便是六部的尚书; 第三排就是侍郎。圣皇看得这人从第三排滚了出来,而第一排的尚书令郭敬晖脸上明显的有一丝惊愕闪过,心中便有些不悦。 “下官礼部侍郎贾翰,有一桩天大的事情请陛下做主啊!” “爱卿平身,请说。”圣皇面无表情。 “臣今早接到消息,安海城郡守梅临开被人杀害,随后尸体被焚烧。梅临开被调任,经过了吏部的批文,此人文才惊人,本欲想将其留在长安,但他家有老母,故乡在安海城,这才被调到了安海城。可……没想到!” 圣皇看得他要哭,便急忙伸出了手。贾翰硬生生的憋住了哭声,低着头。 “郭爱卿,此事你可知晓?”圣皇看向了郭敬晖。 郭敬晖摇了摇头,答道:“微臣失职,未曾知道此事。” 随即转过身,看向了刑部尚书薛正武和吏部尚书张鹿芩。只见两位尚书大人也是摇了摇头,一脸雾水,对于此事也是丝毫不知。 不过既然郭敬晖都认错了,他们自然不会傻到只说不知道。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心有默契,便急忙跪在了地上。 “启禀圣皇,微臣只是听闻此事,还未曾确定其真实性,所以便没有上报。幸亏贾翰大人消息广泛,率先帮臣确定了这个消息。臣有罪!”薛正武说着,便急忙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 听到这话,贾翰心里“咯噔”了一声,他原本只是想着此事得罪了自己的上司,可却没想到,连薛正武也得罪了。听到薛正武的这一番话,他这才反应了过来,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过,一想到昨天程白衣的许诺,便咬咬牙,如今没了退路,也只能一条道而走到黑。 圣皇没有言语,把目光移向了张鹿芩。 这位礼部尚书也是一头雾水,急忙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臣也不知道此事!” 听到这话,圣皇的眼光猛地看向了贾翰。 吏部尚书在他后知道消息也就算了,可如今刑部也不知道此事,让圣皇的心里产生了狐疑。 圣皇目光扫过了贾翰,贾翰身如同筛糠一般颤抖起来,心里直呼自己冒失和考虑不周。不过圣皇的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反而是看向了站在第三排的大理寺卿罗绍华。 这位大理寺卿看到圣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便急忙跪在地上。 “回陛下,臣失职,臣也不知道此事。” 圣皇没有管他,目光回到了贾翰的身上。 “爱卿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贾翰的头顶之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过他反应也是极快,急忙说道:“因为与梅临开相识,便也认识了一位他的同乡好友,他那好友正好从安海城来到长安,和臣说了此事。” 他此时打定了主意,怎么都要向程白衣找一个“同乡”出来。否则,他和傻子有什么区别,大摇大摆的出来树敌。 此时他的心里如同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还好,圣皇并没有深究此事。 “我朝官员,乃是天下安定,国泰民安的基石。不管消息真假,大理寺和刑部协同,查清此事。若是有谣言,查清谣言,若是为真,务必要将凶手捉拿归案!以慰天下!” 此话一出,贾翰顿时松了一口气。 …… 下朝之后,贾翰低着头,不敢先走,等到众人都差不多离开乾龙殿时,他方出去。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才出去,便看到有三人等着自己。 这三人自然就是薛正武,张鹿芩还有罗绍华。 这三人找自己是应该的,但此时他的心里泛起了苦海,脸上浮现出一丝讪笑。 率先说话的自然是罗绍华,三人之中他的职位最低,他先是和贾翰行了一礼,便开口问道:“贾大人,因为此事我大理寺和刑部都不知,所以具体的情况要向你了解一二。” 修改中,马上好。 第六十六章教唆 () 教唆 徐长安走近了梅若兰的房间,听到了房间内的呜咽声。 门突然被推开,徐长安心里很乱,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推开门,被吓了一跳,推门而出的小沅也被徐长安一惊。但看清楚来人是徐长安之后,便急忙捂住了自己那险些发出声音的嘴。 “她怎么样?” 小沅急忙关好门,把徐长安拉到一旁,便听到他这样问。 “就是哭,不吃,也不喝。” 徐长安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便要推门进去,小沅才要阻挡,就听到徐长安急忙说道:“我有事儿和她说,很重要的。” 小沅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女孩子,而且她一直相信她的徐长安,看了一眼徐长安,便走了。 徐长安推门进去,梅若兰没有特别反应,她以为是小沅。 这个女孩子,趴在了桌子上,小声的哭泣着。徐长安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瘦小的肩头,鼻子突然一酸。 徐长安拿了椅子,坐在了她的身旁。 “节哀。” 听到徐长安的声音,梅若兰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徐长安。她看了一眼屋子里,发现小沅没在,脸上挂满了泪水。 “嗯。” 梅若兰轻轻的应了一声,看着窗外,不知道想起什么,又突然哭出声来。 “有些情况你必须知道,关于你父亲的。” 梅若兰听到这话,猛地看着徐长安,眼中有愤怒,也有求知。她紧紧的抓住了徐长安的双臂,指甲按在徐长安单薄的衣服上,紧紧的掐着他的小臂。 徐长安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他看到了梅若兰眼中的愤怒和仇恨,虽然这愤怒和仇恨现在不是针对他。但徐长安不敢肯定,当梅若兰听完之后,会信任他。 “你说。” 徐长安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道:“现在传来的消息,你父亲所受的致命伤是剑伤和爪印,之后被人焚尸。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 “谁?” 梅若兰听到这话,便急忙掐着徐长安的双臂,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徐长安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接着说道:“整个现场,只发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是梅临开梅大人,你的父亲;而另外一具则是属于龙姨。因为兹事体大,所以现在两具尸体正运往长安,来到长安之后,这儿有天下最厉害的仵作,打算更详细的做一个检查,抓出真凶。” 徐长安的话说到这儿,便猛地停了下来。梅若兰依旧抓着他的双臂,怔怔的看着他。 “目前最可疑的是谁?”这句话,梅若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于杀父仇人,恨得自然咬牙切齿。 徐长安沉默了,不在说话。 “你告诉我吧!是谁?”梅若兰不停的摇晃着徐长安的双臂,在乞求道。 可任凭她怎么闹,徐长安都不为所动。他坐在了凳子上,一言不发。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东西?” 梅若兰站起起来,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房间里寻找起来,口中还喃喃自语道:“我知道,请人办事都要给东西的,要给东西的……” 徐长安看着忙碌的梅若兰,心似乎在滴血。 可梅若兰离开安海城的时候正和梅临开吵架,她带的东西本就不多,来到长安住也是住到了徐长安的府上,哪里会有值钱的东西。 床铺上不停的有东西被丢下来,她不停的翻着自己的包袱,她自幼体弱,除了身上带着从小温养到大的玉佩之外,再无其它之前的东西。 衣服散落了一地,甚至有女儿家的贴身衣服丢在地上她都丝毫没有在意,她此时只想找到一点有钱的东西,和徐长安换取到消息。 最终,她放弃了,失魂落魄的转过身。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有些话到了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 梅若兰看着徐长安,突然朝着徐长安跪了下来。 “我求求你,小侯爷,你就告诉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哭泣,还抱上了徐长安的小腿。 “只要小侯爷告诉我,我就是做牛做马都一定会报答小侯爷的,就 算是为小侯爷死都在所不惜。” 徐长安闭上了眼,梅若兰越是这样,他越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梅若兰站在了他的身前,闭上了眼睛,伸出了颤抖的手,朝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扣子解去! 徐长安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拉开了他的手,怒声说道:“你干什么!” 她睁开了眼睛,眼中带着坚韧。 “只要小侯爷能够帮我报仇,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徐长安看着她,眼中透露着几许失望,随后低下了头。 “我能帮,你不用做这些事儿,我肯定会帮你。但这事儿,我却帮不了你。” “为什么!你贵为小侯爷,有军功在身,只要不是皇室之人,你怎么帮不了我。况且我父亲一心为民,也未曾惹过什么大的仇家,为什么会帮不了!” 徐长安猛地抬起头,下定了决心,对着她说道:“因为他们怀疑的那个人,是我!” “剑伤是我的,猫爪印是小白的!而且,我杀了你哥哥!” “物证,杀人动机都有了!” 徐长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闭着眼睛,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之后,身无力,险些站不稳。同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放了下来,但心里也多了一丝无力感。 哭泣声和哀求声都停了下来,徐长安睁开眼看向了面前的梅若兰。 梅若兰睁大了眼睛,盯着徐长安。 眼泪流到了嘴角,她实在有些不能接受,杀了她哥哥的人,她才对其有了一丝好感,便再度传来了噩耗。 “真的是你吗?” 徐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比刚才好受了一些。 “我如果说不是,你信么?” 话音刚落,梅若兰一个耳光打了过去,她哭泣着跑出了忠义候府。 徐长安走出了门,看到了躲在门口的小沅,她紧紧的捂着嘴,漂亮的大眼睛盯着徐长安。 徐长安张了张嘴,最终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叹了一口气,从小沅的身边掠过。 “徐大哥,我相信你!”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徐长安转身看去,只见小沅咬着下嘴唇,似乎了用尽了身的力气,这才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这句话,胸脯还不停的上下起伏着。 她的眼中带着担忧,但看向徐长安的目光中还有信任和坚定! 徐长安看着小沅,勉强的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小沅。” 教唆 徐长安走近了梅若兰的房间,听到了房间内的呜咽声。 门突然被推开,徐长安心里很乱,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推开门,被吓了一跳,推门而出的小沅也被徐长安一惊。但看清楚来人是徐长安之后,便急忙捂住了自己那险些发出声音的嘴。 “她怎么样?” 小沅急忙关好门,把徐长安拉到一旁,便听到他这样问。 “就是哭,不吃,也不喝。” 徐长安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便要推门进去,小沅才要阻挡,就听到徐长安急忙说道:“我有事儿和她说,很重要的。” 小沅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女孩子,而且她一直相信她的徐长安,看了一眼徐长安,便走了。 徐长安推门进去,梅若兰没有特别反应,她以为是小沅。 这个女孩子,趴在了桌子上,小声的哭泣着。徐长安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瘦小的肩头,鼻子突然一酸。 徐长安拿了椅子,坐在了她的身旁。 “节哀。” 听到徐长安的声音,梅若兰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徐长安。她看了一眼屋子里,发现小沅没在,脸上挂满了泪水。 “嗯。” 梅若兰轻轻的应了一声,看着窗外,不知道想起什么,又突然哭出声来。 “有些情况你必须知道,关于你父亲的。” 梅若兰听到这话,猛地看着徐长安,眼中有愤怒,也有求知。她紧紧的抓住了徐长安的双臂,指甲按在徐长安单薄的衣服上,紧紧的掐着他的 小臂。 徐长安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他看到了梅若兰眼中的愤怒和仇恨,虽然这愤怒和仇恨现在不是针对他。但徐长安不敢肯定,当梅若兰听完之后,会信任他。 “你说。” 徐长安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道:“现在传来的消息,你父亲所受的致命伤是剑伤和爪印,之后被人焚尸。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 “谁?” 梅若兰听到这话,便急忙掐着徐长安的双臂,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徐长安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接着说道:“整个现场,只发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是梅临开梅大人,你的父亲;而另外一具则是属于龙姨。因为兹事体大,所以现在两具尸体正运往长安,来到长安之后,这儿有天下最厉害的仵作,打算更详细的做一个检查,抓出真凶。” 徐长安的话说到这儿,便猛地停了下来。梅若兰依旧抓着他的双臂,怔怔的看着他。 “目前最可疑的是谁?”这句话,梅若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于杀父仇人,恨得自然咬牙切齿。 徐长安沉默了,不在说话。 “你告诉我吧!是谁?”梅若兰不停的摇晃着徐长安的双臂,在乞求道。 可任凭她怎么闹,徐长安都不为所动。他坐在了凳子上,一言不发。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东西?” 梅若兰站起起来,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房间里寻找起来,口中还喃喃自语道:“我知道,请人办事都要给东西的,要给东西的……” 徐长安看着忙碌的梅若兰,心似乎在滴血。 可梅若兰离开安海城的时候正和梅临开吵架,她带的东西本就不多,来到长安住也是住到了徐长安的府上,哪里会有值钱的东西。 床铺上不停的有东西被丢下来,她不停的翻着自己的包袱,她自幼体弱,除了身上带着从小温养到大的玉佩之外,再无其它之前的东西。 衣服散落了一地,甚至有女儿家的贴身衣服丢在地上她都丝毫没有在意,她此时只想找到一点有钱的东西,和徐长安换取到消息。 最终,她放弃了,失魂落魄的转过身。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有些话到了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 梅若兰看着徐长安,突然朝着徐长安跪了下来。 “我求求你,小侯爷,你就告诉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哭泣,还抱上了徐长安的小腿。 “只要小侯爷告诉我,我就是做牛做马都一定会报答小侯爷的,就算是为小侯爷死都在所不惜。” 徐长安闭上了眼,梅若兰越是这样,他越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梅若兰站在了他的身前,闭上了眼睛,伸出了颤抖的手,朝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扣子解去! 徐长安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拉开了他的手,怒声说道:“你干什么!” 她睁开了眼睛,眼中带着坚韧。 “只要小侯爷能够帮我报仇,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徐长安看着她,眼中透露着几许失望,随后低下了头。 “我能帮,你不用做这些事儿,我肯定会帮你。但这事儿,我却帮不了你。” “为什么!你贵为小侯爷,有军功在身,只要不是皇室之人,你怎么帮不了我。况且我父亲一心为民,也未曾惹过什么大的仇家,为什么会帮不了!” 徐长安猛地抬起头,下定了决心,对着她说道:“因为他们怀疑的那个人,是我!” “剑伤是我的,猫爪印是小白的!而且,我杀了你哥哥!” “物证,杀人动机都有了!” ..................................................................................................... ......................... 因为停了会儿电,所以修改的比较多,抱歉 第六十七章教唆(下) () 教唆(下) 一般来说,没有人能够在长安消失。 特别是在大皇子轩辕炽和小侯爷徐长安要寻找那个人的时候。 但梅若兰就这么消失了,任凭大皇子怎么发动能发动的力量去找,任凭徐长安怎么托人寻找。却也只能发现梅若兰曾经在平康坊出现过,可之后呢?梅若兰便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找了一夜的徐长安终于暂时的回到了侯爷府,因为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巨大的麻烦。 来自于刑部和大理寺的联合指控! 徐长安没有任何的反抗,跟着大理寺的官员去了。 因为他自己问心无愧,他相信,即便是再完美的局,都会有破绽。 “你是否与梅临开有仇怨?” “我和他没有,和他的儿子梅安泰有。” “具体说说?” “看不惯纨绔子弟而已。” 负责询问的官员,笔一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徐长安,随后接着问道:“那他肯定嫉恨你。” “那是他的事,我不知道。” “听闻你从南海带出来的朋友曾经在梅府中了毒?” “是的。” “所以,你也恨他。”薛正武和罗绍华甚至是督查院的潘金海都站在了阴暗处,注视着这第一次的问询。 薛正武皱起了眉,看向了罗绍华,罗绍华擦了一下额头冒出来的冷汗。从开始询问到现在,自己的这位下属,所有的问题都带有迷惑性和引导性。 若是对付一般人而言,这样问自然没有问题。但对于证据还未齐,并且朝廷极度重视的案件来说。这样问,便产生了巨大的问题。 这样问,就相当于是笃定了徐长安是凶手。 能够在这个时候派出来做问询的,都是对于处理大官或者皇室涉案的案子拥有丰富的经验。不管是从专业还是经验上来说,都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三人这次放权,在幕后秘密关注,他急躁的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罗绍华叹了一口气,对于朝堂上的事儿,他肯定清楚得很。 之前就是站错队,还好圣皇没有追究,如今自然是为了圣皇办事。对于圣皇和夫子在朝堂之中的一些明争暗斗,他也知道一些。 他看向了潘金海,尴尬一笑,朝着潘金海拱了拱手说道:“潘大人,请按规矩办事,麻烦了。” 潘金海那肥硕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龇着牙笑道:“罗大人,我可听说,这位是你的左膀右臂啊?” 罗绍华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捍卫圣朝律法的第一道关卡,在我们三人手里,不管谁犯了错,都要依法处置!” 潘金海脸色古怪的看了一眼罗绍华,没想到这个家伙,脸皮比他还厚。这等厚颜无耻的话,就算是自己都说不出来。 “行了,我会派手下人查一下。” 罗绍华对着潘金海拱手谢了谢,便转向了薛正武。 “大人,要不要喊停,或者换人?” 薛正武摇了摇头道:“摸着他的线查下去,暂时不动他。” “如今夫子庙越发的放肆了,小虾米先不动,找到证据就好。况且……” 薛正武顿了顿接着说道:“夫子的门生要清理,但这案子也要办下去,至少要对所有官员有一个交待。” 说话之后,便再度把目光移向了问询。 “动机很明显,你杀了他儿子,他下毒未遂。所以,他恨你,你也恨他。” “你怎么知道他恨我?”徐长安冷笑道,他早就察觉出这次询问中是陷阱。 “常理,杀子之仇不能不报。” “那你怎么知道我恨他?” “你这是承认了?”这位官员似乎是发现了破绽。 徐长安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看你这个年纪,应该读过圣贤书,参加科举入的仕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倘若那个人是你的话,你应该会嫉恨吧?对了,下毒的不是他,而且一群紫衣人。我根本没有理由去恨他。” 这位官员脸色一僵,还想问话,便立马被徐长安打断了。 “对了,提醒你一件事儿。若是他真的下毒,在我朋友毒发的时候,我大可以杀了他。没必要时候去偷偷摸摸的杀了,还放火烧了他的府邸。” “徐长安!”这位官员一声厉呵。 “你别以为你是小侯爷,便可以胡作非为。现在我来询问你,只是算是模拟询问,若是你交待,会酌情处理。不然等到真正的三司会审,你便讨不了好!” 徐长安又怎么会怕他,便直接说道:“若是你有证据,直接锁上我,没有证据,那就省省。” 说完之后,他便闭上了眼睛。 这位官员看到徐长安这副模样,便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甩下一句“你少得意!”之后,便走了。 … 薛正武三人面面相觑。 这次审讯也不是他们安排的,所以这位官员不知道他们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 教唆(下) 一般来说,没有人能够在长安消失。 特别是在大皇子轩辕炽和小侯爷徐长安要寻找那个人的时候。 但梅若兰就这么消失了,任凭大皇子怎么发动能发动的力量去找,任凭徐长安怎么托人寻找。却也只能发现梅若兰曾经在平康坊出现过,可之后呢?梅若兰便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找了一夜的徐长安终于暂时的回到了侯爷府,因为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巨大的麻烦。 来自于刑部和大理寺的联合指控! 徐长安没有任何的反抗,跟着大理寺的官员去了。 因为他自己问心无愧,他相信,即便是再完美的局,都会有破绽。 “你是否与梅临开有仇怨?” “我和他没有,和他的儿子梅安泰有。” “具体说说?” “看不惯纨绔子弟而已。” 负责询问的官员,笔一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徐长安,随后接着问道:“那他肯定嫉恨你。” “那是他的事,我不知道。” “听闻你从南海带出来的朋友曾经在梅府中了毒?” “是的。” “所以,你也恨他。”薛正武和罗绍华甚至是督查院的潘金海都站在了阴暗处,注视着这第一次的问询。 薛正武皱起了眉,看向了罗绍华,罗绍华擦了一下额头冒出来的冷汗。从开始询问到现在,自己的这位下属,所有的问题都带有迷惑性和引导性。 若是对付一般人而言,这样问自然没有问题。但对于证据还未齐,并且朝廷极度重视的案件来说。这样问,便产生了巨大的问题。 这样问,就相当于是笃定了徐长安是凶手。 能够在这个时候派出来做问询的,都是对于处理大官或者皇室涉案的案子拥有丰富的经验。不管是从专业还是经验上来说,都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三人这次放权,在幕后秘密关注,他急躁的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罗绍华叹了一口气,对于朝堂上的事儿,他肯定清楚得很。 之前就是站错队,还好圣皇没有追究,如今自然是为了圣皇办事。对于圣皇和夫子在朝堂之中的一些明争暗斗,他也知道一些。 他看向了潘金海,尴尬一笑,朝着潘金海拱了拱手说道:“潘大人,请按规矩办事,麻烦了。” 潘金海那肥硕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龇着牙笑道:“罗大人,我可听说,这位是你的左膀右臂啊?” 罗绍华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捍卫圣朝律法的第一道关卡,在我们三人手里,不管谁犯了错,都要依法处置!” 潘金海脸色古怪的看了一眼罗绍华,没想到这个家伙,脸皮比他还厚。这等厚颜无耻的话,就算是自己都说不出来。 “行了,我会派手下人查一下。” 罗绍华对着潘金海拱手谢了谢,便转向了薛正武。 “大人,要不要喊停,或者换人?” 薛正武摇了摇头道:“摸着他的线查下去,暂时不动他。” “如今夫子庙越发的放肆了,小虾米先不动,找到证据就好。况且……” 薛正武顿了顿接着说道:“夫子的门生要清理,但这案子也要办下去,至少要对所有官员有一个交待。” 说话之后,便再度把目光移向了问询。 “动机很明显,你杀了他儿子,他下毒未遂。所以,他恨你,你也恨他。” “你怎么知道他恨我?”徐长安冷笑道,他早就察觉出这次询问中是陷阱。 “常理,杀子之仇不能不报。” “那你怎么知道我恨他?” “你这是承认了?”这位官员似乎是发现了破绽。 徐长安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看你这个年纪,应该读过圣贤书,参加科举入的仕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倘若那个人是你的话,你应该会嫉恨吧?对了,下毒的不是他,而且一群紫衣人。我根本没有理由去恨他。” 这位官员脸色一僵,还想问话,便立马被徐长安打断了。 “对了,提醒你一件事儿。若是他真的下毒,在我朋友毒发的时候,我大可以杀了他。没必要时候去偷偷摸摸的杀了,还放火烧了他的府邸。” “徐长安!”这位官员一声厉呵。 “你别以为你是小侯爷,便可以胡作非为。现在我来询问你,只是算是模拟询问,若是你交待,会酌情处理。不然等到真正的三司会审,你便讨不了好!” 徐长安又怎么会怕他,便直接说道:“若是你有证据,直接锁上我,没有证据,那就省省。” 说完之后 ,他便闭上了眼睛。 这位官员看到徐长安这副模样,便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甩下一句“你少得意!”之后,便走了。 …… 薛正武三人面面相觑。 这次审讯也不是他们安排的,所以这位官员不知道他们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 教唆(下) 一般来说,没有人能够在长安消失。 特别是在大皇子轩辕炽和小侯爷徐长安要寻找那个人的时候。 但梅若兰就这么消失了,任凭大皇子怎么发动能发动的力量去找,任凭徐长安怎么托人寻找。却也只能发现梅若兰曾经在平康坊出现过,可之后呢?梅若兰便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找了一夜的徐长安终于暂时的回到了侯爷府,因为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巨大的麻烦。 来自于刑部和大理寺的联合指控! 徐长安没有任何的反抗,跟着大理寺的官员去了。 因为他自己问心无愧,他相信,即便是再完美的局,都会有破绽。 “你是否与梅临开有仇怨?” “我和他没有,和他的儿子梅安泰有。” “具体说说?” “看不惯纨绔子弟而已。” 负责询问的官员,笔一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徐长安,随后接着问道:“那他肯定嫉恨你。” “那是他的事,我不知道。” “听闻你从南海带出来的朋友曾经在梅府中了毒?” “是的。” “所以,你也恨他。”薛正武和罗绍华甚至是督查院的潘金海都站在了阴暗处,注视着这第一次的问询。 薛正武皱起了眉,看向了罗绍华,罗绍华擦了一下额头冒出来的冷汗。从开始询问到现在,自己的这位下属,所有的问题都带有迷惑性和引导性。 若是对付一般人而言,这样问自然没有问题。但对于证据还未齐,并且朝廷极度重视的案件来说。这样问,便产生了巨大的问题。 这样问,就相当于是笃定了徐长安是凶手。 能够在这个时候派出来做问询的,都是对于处理大官或者皇室涉案的案子拥有丰富的经验。不管是从专业还是经验上来说,都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三人这次放权,在幕后秘密关注,他急躁的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罗绍华叹了一口气,对于朝堂上的事儿,他肯定清楚得很。 之前就是站错队,还好圣皇没有追究,如今自然是为了圣皇办事。对于圣皇和夫子在朝堂之中的一些明争暗斗,他也知道一些。 他看向了潘金海,尴尬一笑,朝着潘金海拱了拱手说道:“潘大人,请按规矩办事,麻烦了。” 潘金海那肥硕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龇着牙笑道:“罗大人,我可听说,这位是你的左膀右臂啊?” 罗绍华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捍卫圣朝律法的第一道关卡,在我们三人手里,不管谁犯了错,都要依法处置!” 潘金海脸色古怪的看了一眼罗绍华,没想到这个家伙,脸皮比他还厚。这等厚颜无耻的话,就算是自己都说不出来。 “行了,我会派手下人查一下。” 罗绍华对着潘金海拱手谢了谢,便转向了薛正武。 “大人,要不要喊停,或者换人?” 薛正武摇了摇头道:“摸着他的线查下去,暂时不动他。” “如今夫子庙越发的放肆了,小虾米先不动,找到证据就好。况且……” 薛正武顿了顿接着说道:“夫子的门生要清理,但这案子也要办下去,至少要对所有官员有一个交待。” 说话之后,便再度把目光移向了问询。 “动机很明显,你杀了他儿子,他下毒未遂。所以,他恨你,你也恨他。” “你怎么知道他恨我?”徐长安冷笑道,他早就察觉出这次询问中是陷阱。 “常理,杀子之仇不能不报。” “那你怎么知道我恨他?” “你这是承认了?”这位官员似乎是发现了破绽。 徐长安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看你这个年纪,应该读过圣贤书,参加科举入的仕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倘若那个人是你的话,你应该会嫉恨吧?对了,下毒的不是他,而且一群紫衣人。我根本没有理由去恨他。” 这位官员脸色一僵,还想问话,便立马被徐长安打断了。 “对了,提醒你一件事儿。若是他真的下毒,在我朋友毒发的时候,我大可以杀了他。没必要时候去偷偷摸摸的杀了,还放火烧了他的府邸。” ............................................修改比较多,晚点再看,最近状态不好。 第六十八章白衣难渡(上) 白衣难渡(上) 徐长安估计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差点因为一个叫做王二五的小人物改变了一生。 要不是因为在恶鬼山认识的故人,那个叫做崔巍的孩子出现。 不过,此时的徐长安可没工夫想这些。 又是一天,梅若兰了无音讯。 虽然大理寺和刑部甚至吏部都来人一同问询,但他仍旧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关心的只有梅若兰。 此时,他才懂得梅临开当初看他的那眼神。徐长安回忆起来,方知道,那位郡守大人一早就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自己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卷进来,但现在他只想不负老人家的信任。况且,他相信只要自己无愧于心,那么这老天爷也不会亏待自己。 至于现在的询问,只是简单的询问而已,梅临开的案子虽然移交到了刑部和大理寺。刑部和大理寺有人前往安海城调查,同时现在发现的物证和尸体也运往长安。 在一切都没有到来之前,徐长安甚至可以不理会这些问询,但他还是去了。身不负亏心事,心不惧鬼敲门。 况且,薛正武差人来,他不能不去。 只是,梅若兰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除了皇城,他几乎都把长安翻了个遍,就连自己所在的布政坊还有官员的另一处聚集地崇仁坊都没有放过。可梅若兰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了任何的音讯。 徐长安心里焦急,却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 天空犹如被重墨所染,天边只有一两颗孤零零的星星。 程白衣坐在了门口,挽起了袖子,看着那天边孤独的星星。 地上微湿,冬季很少会出现瓢泼大雨,但就是小雨,也冷得让人直发抖。 程白衣依旧穿着白衣,不过细细看去,白衣之上染了不少的污渍。他此时洗好了碗,宽大的袖袍用一根细线系住,露出了玉藕般的小臂,那宽大的袖袍现在还没有解下来。 他在看着星星,而屋内的人却看着他。 梅若兰看着这个男人,这两天,他如同一个寻常人一般。特别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男人居然会做饭洗碗,而且味道还不错。若不是知道程白衣不简单,她恐怕真的会觉得这也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了。 “早些睡吧,再过两日, 你父亲的尸体应该能到长安了。到时候,我会安排你去看看你父亲,随后你便可以去指证徐长安,有了你的证供加上一些证据,若是没有意外,徐长安便可以入狱了。” 梅若兰听到这话,心里突然纠结了起来,心中也有一丝害怕。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问道:“那我该怎么说?” “冬月初一,你看到了徐长安和你父亲争吵。”梅若兰听到这话,便仔细的盘算着日期。 程白衣转过了身,对着她说道:“不用算了,就是你们离开安海城的前一天。” “到时候会有人作证,下午的时候徐长安走出了安海楼,去向不明。根据初步的判定,你父亲应该是那天被人杀害的。至于你们梅府的火,是之后才起的。” 听到这话,梅若兰猛地站起身来。 通过这一番话,她知道了,徐长安绝对不是凶手,因为初一那天她和父亲吵了架之后便去了安海楼,之后她悄悄的跟着徐长安出了城,她看着徐长安醉倒在了大树之下。 同样,她也知道了,程白衣也明白徐长安不是凶手。 “他不是凶手!” 梅若兰盯着程白衣的眼睛,程白衣看了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便低头看着脚下。 “我知道,你要报仇,我要他被定罪,就这样而已。” “但我希望他是因为杀我哥而被定罪,若是他因为杀我父亲而定罪。杀我哥的仇报了,那我父亲的仇呢?” 程白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那是以后的事了,若是你愿意,此事成后,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报仇。当然,只能是其它的途径,因为倘若徐长安入狱,你父亲的事在明面上就算告一段落了。” 梅若兰摇了摇头。 “我要他受到真正的制裁。” 说着,便要出门。 梅若兰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徐长安受到应得的制裁。刚才对程白衣升起的一丝好感,立马便崩塌了。 “你要去哪?” “我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帮你的。” 梅若兰掠过了程白衣,走到了门口。 程白衣闭上了眼,他笃定梅若兰是千金大小姐,走不远,所以一定不敢离去。 他没有出口挽留,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数着。 当他数到“十”的时候,那 个女孩没有转身。 而梅若兰也在心里默默的数着,她的心里也害怕,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她也数到了“十”,身后没有声音。梅若兰心里多了些害怕和紧张,同时也如释重负。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走出了村子。 程白衣数到了一百,睁开了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突然觉得什么东西丢了一般,虽然才相处了短短的两天。若是梅若兰同意,他不会欣喜;可梅若兰拒绝,他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态。 梅若兰真的同意了,计划虽然能够进行,可他却会失望;但梅若兰拒绝,他又开始担心起计划来。 其实以他的实力,要拦住梅若兰,甚至抓住她,囚禁她都不是难事。可在刚才,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手。 就算到了此时,程白衣都没有想着抓回梅若兰,反而担心起她来。 莫非,自己是喜欢上她了? 程白衣立马摇了摇头,甩开了这个想法。 他曾经想过陪伴自己的女孩,她大抵是个村姑,会做饭,能洗衣;以后他们生一群的孩子,她相夫教子,他在外维持生计。 对,他程白衣没有多大的理想。刚开始来长安,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就这么简单。 可立马,梅若兰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可她是一个大小姐啊,不会做饭,不会洗衣,什么都不会。出身穷苦的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 程白衣哭笑了两声,随即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这个女孩,准备吹灯睡觉。 可正在这时,远远的传来了救命声。 程白衣认得出来,这是她的声音,他想都没想,便冲了出去! ...................................................................................................................................................................................... 第六十九章白衣难渡(下) () 白衣难渡(上) 徐长安估计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差点因为一个叫做王二五的小人物改变了一生。 要不是因为在恶鬼山认识的故人,那个叫做崔巍的孩子出现。 不过,此时的徐长安可没工夫想这些。 又是一天,梅若兰了无音讯。 虽然大理寺和刑部甚至吏部都来人一同问询,但他仍旧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关心的只有梅若兰。 此时,他才懂得梅临开当初看他的那眼神。徐长安回忆起来,方知道,那位郡守大人一早就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自己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卷进来,但现在他只想不负老人家的信任。况且,他相信只要自己无愧于心,那么这老天爷也不会亏待自己。 至于现在的询问,只是简单的询问而已,梅临开的案子虽然移交到了刑部和大理寺。刑部和大理寺有人前往安海城调查,同时现在发现的物证和尸体也运往长安。 在一切都没有到来之前,徐长安甚至可以不理会这些问询,但他还是去了。身不负亏心事,心不惧鬼敲门。 况且,薛正武差人来,他不能不去。 只是,梅若兰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除了皇城,他几乎都把长安翻了个遍,就连自己所在的布政坊还有官员的另一处聚集地崇仁坊都没有放过。可梅若兰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了任何的音讯。 徐长安心里焦急,却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 天空犹如被重墨所染,天边只有一两颗孤零零 的星星。 程白衣坐在了门口,挽起了袖子,看着那天边孤独的星星。 地上微湿,冬季很少会出现瓢泼大雨,但就是小雨,也冷得让人直发抖。 程白衣依旧穿着白衣,不过细细看去,白衣之上染了不少的污渍。他此时洗好了碗,宽大的袖袍用一根细线系住,露出了玉藕般的小臂,那宽大的袖袍现在还没有解下来。 他在看着星星,而屋内的人却看着他。 梅若兰看着这个男人,这两天,他如同一个寻常人一般。特别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男人居然会做饭洗碗,而且味道还不错。若不是知道程白衣不简单,她恐怕真的会觉得这也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了。 “早些睡吧,再过两日,你父亲的尸体应该能到长安了。到时候,我会安排你去看看你父亲,随后你便可以去指证徐长安,有了你的证供加上一些证据,若是没有意外,徐长安便可以入狱了。” 梅若兰听到这话,心里突然纠结了起来,心中也有一丝害怕。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问道:“那我该怎么说?” “冬月初一,你看到了徐长安和你父亲争吵。”梅若兰听到这话,便仔细的盘算着日期。 程白衣转过了身,对着她说道:“不用算了,就是你们离开安海城的前一天。” “到时候会有人作证,下午的时候徐长安走出了安海楼,去向不明。根据初步的判定,你父亲应该是那天被人杀害的。至于你们梅府的火,是之后才起的。” 听到这话,梅若兰猛地站起身来。 通过这 一番话,她知道了,徐长安绝对不是凶手,因为初一那天她和父亲吵了架之后便去了安海楼,之后她悄悄的跟着徐长安出了城,她看着徐长安醉倒在了大树之下。 同样,她也知道了,程白衣也明白徐长安不是凶手。 “他不是凶手!” 梅若兰盯着程白衣的眼睛,程白衣看了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便低头看着脚下。 “我知道,你要报仇,我要他被定罪,就这样而已。” “但我希望他是因为杀我哥而被定罪,若是他因为杀我父亲而定罪。杀我哥的仇报了,那我父亲的仇呢?” 程白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那是以后的事了,若是你愿意,此事成后,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报仇。当然,只能是其它的途径,因为倘若徐长安入狱,你父亲的事在明面上就算告一段落了。” 梅若兰摇了摇头。 “我要他受到真正的制裁。” 说着,便要出门。 梅若兰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徐长安受到应得的制裁。刚才对程白衣升起的一丝好感,立马便崩塌了。 “你要去哪?” “我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帮你的。” 梅若兰掠过了程白衣,走到了门口。 程白衣闭上了眼,他笃定梅若兰是千金大小姐,走不远,所以一定不敢离去。 他没有出口挽留,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数着。 当他数到“十”的时候,那个女孩没有转身。 内容不多,马上修改好。 第七十章白衣难渡(下) () 白衣难渡(下) 梅若兰听到这话,才要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程白衣急忙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和你讲个故事,你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程白衣此时双手按在了才要起身的梅若兰的双肩之上,梅若兰皱起了眉,但还是又坐了下来。 “你听我说完,若你要走,我不拦你。而且会把去侯爷府的路指给你。” 梅若兰皱着眉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程白衣淡淡一笑,看了一眼门外的天空,清晨撕破了夜的黑,露出了一些微光。他想了想,先走出了门,没过多久便带着两碗热豆浆回来了。 他递了一碗给梅若兰。 “他们啊,要赶早去城里卖豆浆,还好我去的及时。早晨,喝这个最暖。” 梅若兰点了点头,抿了一口,看着程白衣。 程白衣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终于缓缓说道。 “在十九年前,有一家四口住在了荆门州,一对夫妻带着两兄弟。那时候,荆门州多水盗,并且天下正处在改朝换代的战乱之中。” 程白衣的声音很轻,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了起来。 …… 那时候,只有姬氏王朝,轩辕氏只不过是起义诸侯中最不起眼的一支义军。 因为混乱的世道,百姓苦不堪言,荆门州水路纵横,多大山险水,都易守难攻。所以,不少百姓都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农具,拿起了菜刀,一个猛子扎入了滚滚江水之中,做起了“拦江而食”的营生。 因为荆门州地处险要,加上之前农业颇为发达,所以它不仅算是南方的粮仓,加上地势险要,素来就有“得荆门州者得南方”的说法。 可惜的是,因为地势和水盗众多的原因,荆门州难以攻取,而且一直处在战火之中。 若是单把荆门州提出来看,其中的势力之多,之复杂,其局势,比天下还乱。 程正堂是个老实巴交,地地道道的农民,这个名字传闻是私塾先生取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堂堂正正做人。 当时的私塾先生地位没这么高,因为没有科举制,很多百姓宁愿让孩子学一门手艺都不愿意他们浪费钱和时间去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任凭你学识再高,在察举制下,若是没有人举荐。满身的才华和学识反而会成为众人的嘲笑的对象。 “先生,可有几大碗才学能让自己饱肚?”贩夫走卒嘲笑也就罢了,就连乞丐看到读书人都会这般说。 这句话,便是当时读书人生活状态的缩影。 可程正堂这位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农民却对读书人极为的推崇,他让自己的儿子,程大和程二自小便跟随着村里的私塾先生学习。 就算战乱四起,他都坚持让两个儿子跟随先生学习。 可惜的是,战火越烧越旺,加上为了守住荆门州,当时的太守只能不断的加税,征收粮草来维持这危局。可如此一来,村里便十室九空,荆门州的百姓们水性都不错,便被逼得纷纷跳下了水。 不管是商船还是军船,不管是属于姬氏王朝还是各方诸侯的,只要船上有粮草,有财宝。便会遇到水盗袭击,即便各方诸侯和朝廷都剿灭过,都招安过。但荆门州的水盗却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剿灭和招安了一茬,下一茬便冒了出来。 村子里除了一些老弱病残,最终就剩下了程正堂一家,他们依旧老老实实的种田耕地。至于那位私塾老先生,他也没有走,他靠着野果和程正堂家的救济,也勉强的活了下来。 纵使战火纷纷,老先生依旧做着学问,还把自己的学问传给了程正堂的两个儿子。 因为村子里有人做了大水盗,所以对村子也还算颇为照顾。 不仅没人来骚扰,偶尔还会送来一些吃的。 程正堂接受了这些好意,甚至还会照顾村子里的老人。 可这样的日子好景不长,水盗这营生,就是把头别在了裤腰带上。 没过多久,村里人的血染红了江水,没有人会再庇护着他们。这儿有了更多的军队和水盗经过,这儿也有了难民经过。 很多老人都饿死了,最终整个村子被洗劫过后,程正堂和他的妻子便也倒在了火中。 整个村子,只有老先生还有程大和程二活了下来。 当灾难发生时,老先生恰好把两个孩子送回来。这两个孩子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残杀,自己的母亲被侮辱。老先生紧紧的用手臂捂着两个孩子的嘴,死死的勒住他们。最终,整个村子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老先生带着两个孩子艰难的活了下来,他们吃野果,吃泥土。有几个年轻人经过了村子,他们本想抢掠一番,但看到骨瘦如柴的孩子和老先生都停下了手。 “老头,我们打算下水(做水盗),若是你愿意,就带着孩子跟我们走,当我们的军师,保证你们活下 去,有饭吃。” 梅若兰听到这话,才要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程白衣急忙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和你讲个故事,你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程白衣此时双手按在了才要起身的梅若兰的双肩之上,梅若兰皱起了眉,但还是又坐了下来。 “你听我说完,若你要走,我不拦你。而且会把去侯爷府的路指给你。” 梅若兰皱着眉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程白衣淡淡一笑,看了一眼门外的天空,清晨撕破了夜的黑,露出了一些微光。他想了想,先走出了门,没过多久便带着两碗热豆浆回来了。 他递了一碗给梅若兰。 “他们啊,要赶早去城里卖豆浆,还好我去的及时。早晨,喝这个最暖。” 梅若兰点了点头,抿了一口,看着程白衣。 程白衣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终于缓缓说道。 “在十九年前,有一家四口住在了荆门州,一对夫妻带着两兄弟。那时候,荆门州多水盗,并且天下正处在改朝换代的战乱之中。” 程白衣的声音很轻,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了起来。 …… 那时候,只有姬氏王朝,轩辕氏只不过是起义诸侯中最不起眼的一支义军。 因为混乱的世道,百姓苦不堪言,荆门州水路纵横,多大山险水,都易守难攻。所以,不少百姓都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农具,拿起了菜刀,一个猛子扎入了滚滚江水之中,做起了“拦江而食”的营生。 因为荆门州地处险要,加上之前农业颇为发达,所以它不仅算是南方的粮仓,加上地势险要,素来就有“得荆门州者得南方”的说法。 可惜的是,因为地势和水盗众多的原因,荆门州难以攻取,而且一直处在战火之中。 若是单把荆门州提出来看,其中的势力之多,之复杂,其局势,比天下还乱。 程正堂是个老实巴交,地地道道的农民,这个名字传闻是私塾先生取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堂堂正正做人。 当时的私塾先生地位没这么高,因为没有科举制,很多百姓宁愿让孩子学一门手艺都不愿意他们浪费钱和时间去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任凭你学识再高,在察举制下,若是没有人举荐。满身的才华和学识反而会成为众人的嘲笑的对象。 “先生,可有几大碗才学能让自己饱肚?”贩夫走卒嘲笑也就罢了,就连乞丐看到读书人都会这般说。 这句话,便是当时读书人生活状态的缩影。 可程正堂这位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农民却对读书人极为的推崇,他让自己的儿子,程大和程二自小便跟随着村里的私塾先生学习。 就算战乱四起,他都坚持让两个儿子跟随先生学习。 可惜的是,战火越烧越旺,加上为了守住荆门州,当时的太守只能不断的加税,征收粮草来维持这危局。可如此一来,村里便十室九空,荆门州的百姓们水性都不错,便被逼得纷纷跳下了水。 不管是商船还是军船,不管是属于姬氏王朝还是各方诸侯的,只要船上有粮草,有财宝。便会遇到水盗袭击,即便各方诸侯和朝廷都剿灭过,都招安过。但荆门州的水盗却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剿灭和招安了一茬,下一茬便冒了出来。 村子里除了一些老弱病残,最终就剩下了程正堂一家,他们依旧老老实实的种田耕地。至于那位私塾老先生,他也没有走,他靠着野果和程正堂家的救济,也勉强的活了下来。 纵使战火纷纷,老先生依旧做着学问,还把自己的学问传给了程正堂的两个儿子。 因为村子里有人做了大水盗,所以对村子也还算颇为照顾。 不仅没人来骚扰,偶尔还会送来一些吃的。 程正堂接受了这些好意,甚至还会照顾村子里的老人。 可这样的日子好景不长,水盗这营生,就是把头别在了裤腰带上。 没过多久,村里人的血染红了江水,没有人会再庇护着他们。这儿有了更多的军队和水盗经过,这儿也有了难民经过。 很多老人都饿死了,最终整个村子被洗劫过后,程正堂和他的妻子便也倒在了火中。 整个村子,只有老先生还有程大和程二活了下来。 当灾难发生时,老先生恰好把两个孩子送回来。这两个孩子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残杀,自己的母亲被侮辱。老先生紧紧的用手臂捂着两个孩子的嘴,死死的勒住他们。最终,整个村子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老先生带着两个孩子艰难的活了下来,他们吃野果,吃泥土。有几个年轻人经过了村子,他们本想抢掠一番,但看到骨瘦如柴的孩子和老先生都停下了手。 “老头,我们打算下水(做水盗),若是你愿意,就带着孩子跟我们走,当我们 的军师,保证你们活下去,有饭吃。” 白衣难渡(下) 梅若兰听到这话,才要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程白衣急忙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和你讲个故事,你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程白衣此时双手按在了才要起身的梅若兰的双肩之上,梅若兰皱起了眉,但还是又坐了下来。 “你听我说完,若你要走,我不拦你。而且会把去侯爷府的路指给你。” 梅若兰皱着眉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程白衣淡淡一笑,看了一眼门外的天空,清晨撕破了夜的黑,露出了一些微光。他想了想,先走出了门,没过多久便带着两碗热豆浆回来了。 他递了一碗给梅若兰。 “他们啊,要赶早去城里卖豆浆,还好我去的及时。早晨,喝这个最暖。” 梅若兰点了点头,抿了一口,看着程白衣。 程白衣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终于缓缓说道。 “在十九年前,有一家四口住在了荆门州,一对夫妻带着两兄弟。那时候,荆门州多水盗,并且天下正处在改朝换代的战乱之中。” 程白衣的声音很轻,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了起来。 …… 那时候,只有姬氏王朝,轩辕氏只不过是起义诸侯中最不起眼的一支义军。 因为混乱的世道,百姓苦不堪言,荆门州水路纵横,多大山险水,都易守难攻。所以,不少百姓都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农具,拿起了菜刀,一个猛子扎入了滚滚江水之中,做起了“拦江而食”的营生。 因为荆门州地处险要,加上之前农业颇为发达,所以它不仅算是南方的粮仓,加上地势险要,素来就有“得荆门州者得南方”的说法。 可惜的是,因为地势和水盗众多的原因,荆门州难以攻取,而且一直处在战火之中。 若是单把荆门州提出来看,其中的势力之多,之复杂,其局势,比天下还乱。 程正堂是个老实巴交,地地道道的农民,这个名字传闻是私塾先生取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堂堂正正做人。 当时的私塾先生地位没这么高,因为没有科举制,很多百姓宁愿让孩子学一门手艺都不愿意他们浪费钱和时间去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任凭你学识再高,在察举制下,若是没有人举荐。满身的才华和学识反而会成为众人的嘲笑的对象。 “先生,可有几大碗才学能让自己饱肚?”贩夫走卒嘲笑也就罢了,就连乞丐看到读书人都会这般说。 这句话,便是当时读书人生活状态的缩影。 可程正堂这位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农民却对读书人极为的推崇,他让自己的儿子,程大和程二自小便跟随着村里的私塾先生学习。 就算战乱四起,他都坚持让两个儿子跟随先生学习。 可惜的是,战火越烧越旺,加上为了守住荆门州,当时的太守只能不断的加税,征收粮草来维持这危局。可如此一来,村里便十室九空,荆门州的百姓们水性都不错,便被逼得纷纷跳下了水。 不管是商船还是军船,不管是属于姬氏王朝还是各方诸侯的,只要船上有粮草,有财宝。便会遇到水盗袭击,即便各方诸侯和朝廷都剿灭过,都招安过。但荆门州的水盗却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剿灭和招安了一茬,下一茬便冒了出来。 村子里除了一些老弱病残,最终就剩下了程正堂一家,他们依旧老老实实的种田耕地。至于那位私塾老先生,他也没有走,他靠着野果和程正堂家的救济,也勉强的活了下来。 纵使战火纷纷,老先生依旧做着学问,还把自己的学问传给了程正堂的两个儿子。 因为村子里有人做了大水盗,所以对村子也还算颇为照顾。 不仅没人来骚扰,偶尔还会送来一些吃的。 程正堂接受了这些好意,甚至还会照顾村子里的老人。 可这样的日子好景不长,水盗这营生,就是把头别在了裤腰带上。 没过多久,村里人的血染红了江水,没有人会再庇护着他们。这儿有了更多的军队和水盗经过,这儿也有了难民经过。 很多老人都饿死了,最终整个村子被洗劫过后,程正堂和他的妻子便也倒在了火中。 ” .............................................................................................................................................................................................................. 第七十一章 铁证 () 铁证 梅若兰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虽然故事很震撼,但很多事情,不是亲身经历过的,只是听其诉说,所能感受到的东西少之又少。 当人一个的痛苦对于他自己来说犹如汪洋大海一般,那么当他的故事被一个人所看到,看到那人只能体会到犹如江河一般的痛苦,倘若亲眼所见的这个人将故事转述出去,那么其余人所能感同身受的部分也许只有一条小溪,而且是随时会干涸的那种小溪。 所以,程白衣不渴望用一个故事便能说服梅若兰。 他叹了一口气,时间不等人,是时候让她做出决定了。 …… 夜晚的平康坊人来人往,街道的两旁有人卖胭脂,有人卖布匹,当然也有吃的。 梅若兰和程白衣坐在了路边的小桌子旁,老板正在给两人煮着面条。梅若兰看看街道,有些无聊。 虽然说街上有些稀奇的东西,例如什么北方来的冻胭脂,还有什么衮州的布匹啊之类的,但这些东西丝毫不能吸引梅若兰的目光。 要讲新鲜的东西,海里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要讲什么布匹之类的,她作为郡守之女,见过的也不少,而且她哪用自己做衣服啊。所以布匹什么之类的,对她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至于胭脂,这儿有的,侯爷府都有,更加不稀奇。 “行了,先吃点面。” 程白衣看着她的脸,把一碗面移到了她的身前。 “我们来干什么?”梅若兰转过脸,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程白衣。 “这儿叫做平康坊,从这条路一直出去直走,经过崇仁坊,看到皇城,便从皇城前走过去。在皇城的另一侧,便是布政坊,忠义候府就在那儿。” 梅若兰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歪着头,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和我讲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的事,就这么甘心放我走?” 程白衣微微一笑,接过老板端来的第二碗面,随后说道:“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杀了你吧?” 说着,便低头吃着面。 他速度极快,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抬起头来,发现梅若兰还未动筷子。 “看着我干什么?大小姐吃不惯路边摊?” 梅若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我看不懂你,有时候觉得你是一个充满心机的人,那天你出现和你所说的这一切,算计的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你是一个老实可靠的居家男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位读书人会做饭洗碗的,而且从你家里的工具来看,基本什么活都会一点;而在刚才你吃面的样子,会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如同孩子一般可爱的人。究竟哪一面才是你?” 程白衣盯着她,脸上露出了微笑,打了一个饱嗝。 “每一面。” 梅若兰没有管他,低头吃着面。 …… 在她吃面的时候,程白衣仰起脑袋看向了青楼的门口,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或者在等着什么人。 面摊的对面,有一座青楼,虽然比不上欢喜楼,但在平康坊中,也算得上中流了。 名字很好听,叫做春风楼。 “春风一度解千愁。” 这句话就挂在大堂,总引得往来客心里泛起涟漪,可偏偏他们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没有皮肉生意,只是一个饮酒作乐,写诗赋文的去处。 但这句话,总能撩动不少人的心弦,让他们不自觉的走进去。 这儿的士子虽然没有欢喜楼的多,但也不少。特别是有许多自谓风流的士子特别喜欢来这儿,不为别的,就为了大堂前那一句“春风一度解千愁”。 宁望雅就是最喜欢来这春风楼的士子之一。 他家里不缺钱,可今年的第一次考试发挥不好,所以他便留在了长安。 但这并不是说他是一个纨绔子弟,相反,在明年即将到来的春闱之中,金榜题名呼声最高的五个人中,他排名第五。 虽然排名第五,但足以看出他的实力来。 发挥好一些,能够争一争状元;发挥一般 的话,这五人至少也会是榜眼或者探花。 家里富足,身负才华。这样的儿郎最容易讨得姑娘们的欢心。 今日他很早便进了春风里,饮酒作乐,赋诗写文。 不少书局的人挤了进去,而且几座楼记录榜单之人听说他今日会来这春风楼,便早早的候着。 毕竟,榜上的人,即便不高中,以后也会是响彻一方的风流骚客。 宁望雅果真不负众望,喝了酒之后,便诗兴大发,出口成章。 作证 梅若兰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虽然故事很震撼,但很多事情,不是亲身经历过的,只是听其诉说,所能感受到的东西少之又少。 当人一个的痛苦对于他自己来说犹如汪洋大海一般,那么当他的故事被一个人所看到,看到那人只能体会到犹如江河一般的痛苦,倘若亲眼所见的这个人将故事转述出去,那么其余人所能感同身受的部分也许只有一条小溪,而且是随时会干涸的那种小溪。 所以,程白衣不渴望用一个故事便能说服梅若兰。 他叹了一口气,时间不等人,是时候让她做出决定了。 …… 夜晚的平康坊人来人往,街道的两旁有人卖胭脂,有人卖布匹,当然也有吃的。 梅若兰和程白衣坐在了路边的小桌子旁,老板正在给两人煮着面条。梅若兰看看街道,有些无聊。 虽然说街上有些稀奇的东西,例如什么北方来的冻胭脂,还有什么衮州的布匹啊之类的,但这些东西丝毫不能吸引梅若兰的目光。 要讲新鲜的东西,海里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要讲什么布匹之类的,她作为郡守之女,见过的也不少,而且她哪用自己做衣服啊。所以布匹什么之类的,对她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至于胭脂,这儿有的,侯爷府都有,更加不稀奇。 “行了,先吃点面。” 程白衣看着她的脸,把一碗面移到了她的身前。 “我们来干什么?”梅若兰转过脸,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程白衣。 “这儿叫做平康坊,从这条路一直出去直走,经过崇仁坊,看到皇城,便从皇城前走过去。在皇城的另一侧,便是布政坊,忠义候府就在那儿。” 梅若兰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歪着头,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和我讲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的事,就这么甘心放我走?” 程白衣微微一笑,接过老板端来的第二碗面,随后说道:“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杀了你吧?” 说着,便低头吃着面。 他速度极快,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抬起头来,发现梅若兰还未动筷子。 “看着我干什么?大小姐吃不惯路边摊?” 梅若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我看不懂你,有时候觉得你是一个充满心机的人,那天你出现和你所说的这一切,算计的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你是一个老实可靠的居家男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位读书人会做饭洗碗的,而且从你家里的工具来看,基本什么活都会一点;而在刚才你吃面的样子,会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如同孩子一般可爱的人。究竟哪一面才是你?” 程白衣盯着她,脸上露出了微笑,打了一个饱嗝。 “每一面。” 梅若兰没有管他,低头吃着面。 …… 在她吃面的时候,程白衣仰起脑袋看向了青楼的门口,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或者在等着什么人。 面摊的对面,有一座青楼,虽然比不上欢喜楼,但在平康坊中,也算得上中流了。 名字很好听,叫做春风楼。 “春风一度解千愁。” 这句话就挂在大堂,总引得往来客心里泛起涟漪,可偏偏他们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没有皮肉生意,只是一个饮酒作乐,写诗赋文的去处。 但这句话,总能撩动不少人的心弦,让他们不自觉的走进去。 这儿的士子虽然没有欢喜楼的多,但也不少。特别是有许多自谓风流的士子 特别喜欢来这儿,不为别的,就为了大堂前那一句“春风一度解千愁”。 宁望雅就是最喜欢来这春风楼的士子之一。 他家里不缺钱,可今年的第一次考试发挥不好,所以他便留在了长安。 但这并不是说他是一个纨绔子弟,相反,在明年即将到来的春闱之中,金榜题名呼声最高的五个人中,他排名第五。 虽然排名第五,但足以看出他的实力来。 发挥好一些,能够争一争状元;发挥一般的话,这五人至少也会是榜眼或者探花。 家里富足,身负才华。这样的儿郎最容易讨得姑娘们的欢心。 今日他很早便进了春风里,饮酒作乐,赋诗写文。 不少书局的人挤了进去,而且几座楼记录榜单之人听说他今日会来这春风楼,便早早的候着。 毕竟,榜上的人,即便不高中,以后也会是响彻一方的风流骚客。 宁望雅果真不负众望,喝了酒之后,便诗兴大发,出口成章。 作证 梅若兰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虽然故事很震撼,但很多事情,不是亲身经历过的,只是听其诉说,所能感受到的东西少之又少。 当人一个的痛苦对于他自己来说犹如汪洋大海一般,那么当他的故事被一个人所看到,看到那人只能体会到犹如江河一般的痛苦,倘若亲眼所见的这个人将故事转述出去,那么其余人所能感同身受的部分也许只有一条小溪,而且是随时会干涸的那种小溪。 所以,程白衣不渴望用一个故事便能说服梅若兰。 他叹了一口气,时间不等人,是时候让她做出决定了。 …… 夜晚的平康坊人来人往,街道的两旁有人卖胭脂,有人卖布匹,当然也有吃的。 梅若兰和程白衣坐在了路边的小桌子旁,老板正在给两人煮着面条。梅若兰看看街道,有些无聊。 虽然说街上有些稀奇的东西,例如什么北方来的冻胭脂,还有什么衮州的布匹啊之类的,但这些东西丝毫不能吸引梅若兰的目光。 要讲新鲜的东西,海里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要讲什么布匹之类的,她作为郡守之女,见过的也不少,而且她哪用自己做衣服啊。所以布匹什么之类的,对她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至于胭脂,这儿有的,侯爷府都有,更加不稀奇。 “行了,先吃点面。” 程白衣看着她的脸,把一碗面移到了她的身前。 “我们来干什么?”梅若兰转过脸,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程白衣。 “这儿叫做平康坊,从这条路一直出去直走,经过崇仁坊,看到皇城,便从皇城前走过去。在皇城的另一侧,便是布政坊,忠义候府就在那儿。” 梅若兰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歪着头,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和我讲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的事,就这么甘心放我走?” 程白衣微微一笑,接过老板端来的第二碗面,随后说道:“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杀了你吧?” 说着,便低头吃着面。 他速度极快,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抬起头来,发现梅若兰还未动筷子。 “看着我干什么?大小姐吃不惯路边摊?” 梅若兰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我看不懂你,有时候觉得你是一个充满心机的人,那天你出现和你所说的这一切,算计的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你是一个老实可靠的居家男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位读书人会做饭洗碗的,而且从你家里的工具来看,基本什么活都会一点;而在刚才你吃面的样子,会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如同孩子一般可爱的人。究竟哪一面才是你?” 程白衣盯着她,脸上露出了微笑,打了一个饱嗝。 “每一面。” 梅若兰没有管他,低头吃着面。 .......................................................... 老毛病,修改中。 第七十二章铁证(中) () 铁证(下)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也在进行审讯。 “贾大人,你是如何在刑部和大理寺之前得知人死了的?” 贾翰此时皱起了眉,对面这位审讯官员让他有些不舒服。他明明是发现案子的人,可这位大理寺的人,却把他当成了嫌疑人。 “我有我的法子,你们大理寺无权知道。”审讯他的人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倘若是寻常时刻,侍郎这等大人物自己见到必须得毕恭毕敬的,可现在,他刚被提拔上来,绝对不能有所闪失。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桌子上的惊木堂一拍,声音便得阴冷了起来,还带着一丝狠戾阴险的笑。 “贾侍郎。” 他的声音很轻,但越是这样,贾翰的心里越发毛。 “老子是真侍郎!”贾翰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罪证,但莫名被叫到大理寺大狱里来问,心中有些害怕,更多的是不爽。 “这是大理寺的监牢。”审讯的官员平稳了自己的心态,虽然对面坐着的是侍郎,自己的大人此时也没在身后,但他一定要把这位吏部侍郎给震慑住。 “我知道,所以我倒是要问问你们大理寺什么意思?与此案有关的不是我贾某人,你们凭什么关押我,凭什么审讯我。我最多配合一下调查,至于消息来源我说过很多次了,一个朋友。此事,我当着刑部的薛正武大人还有你们大理寺的罗绍华大人都说过了!你们凭什么今天又把我叫来,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定到圣上面前参你们大理寺一本!” 听到这话,这位年轻的才提拔上来的审讯官脸上露出了微笑。 “要去参一本,贾大人随意,但问题必须回答。” 贾翰冷哼了一声,他笃定在这个案子上,自己牵扯不了多少。若是薛正武和张鹿芩真的因为这件事让自己入狱,只怕以后朝堂之上的官员人人自危,不敢再言了。 所以,他虽然心里有鬼,但也显得有些硬气。 若是他不知道这个案子的幕后真凶,恐怕会更加的有底气。 “不过贾大人若是想要参一本的话,切记写对地方,应该参的是督查院,而不是大理寺。” 听到这话,贾翰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下层的官员服饰并没有差别,况且都属于文官,他此时又在大理寺,所以便根本没想到督查院这茬。 督查院,明面上是监督各级官员,实则也会帮助圣皇调查一些不易披露出来的秘事。他们拥有提审官员的职权,甚至在督查院内都有审讯室和专门关押官员的房间。 不说监牢而说房间,是因为督查院留下的人大多是在朝堂之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 不能够和普通百姓一样只是有嫌疑就直接留在监牢里。虽然性质上差不多,可待遇上却天差地别。况且更为重要的是,倘若事情调查清楚,和留下的大人们无关,以后在朝堂上见面,也显得和气一些。毕竟各退一步,以后有事好相见。 所以,督查院的监牢被他们称为“上房”。 里面比起最好的客栈也丝毫不逊色,但里里外外两三层侍卫把守,更让人为之色变的是。督查院成立至今,大大小小几十位官员有幸去过“上房”,最终都没能身而退。最轻的一个,都被强行致仕(退休),屁股上还挨了五十大板,打了个半死。 “虽然是在大理寺的地方,但我却是督查院的人。” “今日本来想请大人去督查院,但几位大人请了您来一同与小侯爷对峙。我家大人看在张鹿芩大人的面子上,才差我们来此地问询。当然,此地也是有些简陋,若是大人觉得不好的话,可以换去督查院的‘上房’,那儿有茶,有糕点也有侍女。” 听到这话,贾翰眼皮一跳,不再言语。 这位年轻的审讯官看着贾翰,也没有逼他,过了很久之后,这才说道:“大人放心,您的案子和梅临开大人被杀案没有关系,我们调查过您说的那人,遇到一点儿奇怪的事情。我们的人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说和大人不认识,当然不是以官差的身份;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去了之后,他说的和大人所言一致。对了,我们在安海城也有人,当日您在朝堂上告了这个案子以后,当日便有高手御剑而行,去了安海城。三天之后,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才到的,前后三天,口供不一致。” 铁证(下)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也在进行审讯。 “贾大人,你是如何在刑部和大理寺之前得知人死了的?” 贾翰此时皱起了眉,对面这位审讯官员让他有些不舒服。他明明是发现案子的人,可这位大理寺的人,却把他当成了嫌疑人。 “我有我的法子,你们大理寺无权知道。”审讯他的人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倘若是寻常时刻,侍郎这等大人物自己见到必须得毕恭毕敬的,可现在,他刚被提拔上来,绝对不能有所闪失。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桌子上的惊木堂一拍,声音便得阴冷了起来,还带着一丝狠戾阴险的笑。 “贾侍郎。” 他的声音很轻,但越是这样,贾翰的心里越发毛。 “老子是真侍郎!”贾翰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罪证,但莫名被叫到大理寺大狱里来问,心中有些害怕,更多的是不爽。 “这是大理寺的监牢。”审讯的官员平稳了自己的心态,虽然对面坐着的是侍郎,自己的大人此时也没在身后,但他一定要把这位吏部侍郎给震慑住。 “我知道,所以我倒是要问问你们大理寺什么意思?与此案有关的不是我贾某人,你们凭什么关押我,凭什么审讯我。我最多配合一下调查,至于消息来源我说过很多次了,一个朋友。此事,我当着刑部的薛正武大人还有你们大理寺的罗绍华大人都说过了!你们凭什么今天又把我叫来,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定到圣上面前参你们大理寺一本!” 听到这话,这位年轻的才提拔上来的审讯官脸上露出了微笑。 “要去参一本,贾大人随意,但问题必须回答。” 贾翰冷哼了一声,他笃定在这个案子上,自己牵扯不了多少。若是薛正武和张鹿芩真的因为这件事让自己入狱,只怕以后朝堂之上的官员人人自危,不敢再言了。 所以,他虽然心里有鬼,但也显得有些硬气。 若是他不知道这个案子的幕后真凶,恐怕会更加的有底气。 “不过贾大人若是想要参一本的话,切记写对地方,应该参的是督查院,而不是大理寺。” 听到这话,贾翰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下层的官员服饰并没有差别,况且都属于文官,他此时又在大理寺,所以便根本没想到督查院这茬。 督查院,明面上是监督各级官员,实则也会帮助圣皇调查一些不易披露出来的秘事。他们拥有提审官员的职权,甚至在督查院内都有审讯室和专门关押官员的房间。 不说监牢而说房间,是因为督查院留下的人大多是在朝堂之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能够和普通百姓一样只是有嫌疑就直接留在监牢里。虽然性质上差不多,可待遇上却天差地别。况且更为重要的是,倘若事情调查清楚,和留下的大人们无关,以后在朝堂上见面,也显得和气一些。毕竟各退一步,以后有事好相见。 所以,督查院的监牢被他们称为“上房”。 里面比起最好的客栈也丝毫不逊色,但里里外外两三层侍卫把守,更让人为之色变的是。督查院成立至今,大大小小几十位官员有幸去过“上房”,最终都没能身而退。最轻的一个,都被强行致仕(退休),屁股上还挨了五十大板,打了个半死。 “虽然是在大理寺的地方,但我却是督查院的人。” “今日本来想请大人去督查院,但几位大人请了您来一同与小侯爷对峙。我家大人看在张鹿芩大人的面子上,才差我们来此地问询。当然,此地也是有些简陋,若是大人觉得不好的话,可以换去督查院的‘上房’,那儿有茶,有糕点也有侍女。” 听到这话,贾翰眼皮一跳,不再言语。 ....................修改中,马上好。 第七十三章 铁证(下) () 铁证(下) 梅若兰呆坐了一日,没有言语,她只是坐在了门口,双手撑着脑袋,看着远方的天空。 不远处的树上几只松鼠兴许是过冬的粮食没有储存够,它们对这寒冬做出了最后的抵抗。从一棵树上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只是为了找一点食物度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它们偶尔也会跳到屋顶上,偷看着百姓家楼上囤积的那些粮食。有村民远远的看见,有几个调皮的孩子爬上了树,也瞧见了,他们手里拿着弹弓,瞄准了敌人。而敌人,便是那些在房顶之上觊觎这自家粮食的松鼠。 村民看到了这一幕,拿起了竹竿,把松鼠吓走,随后冲着孩子们叫嚷。 调皮的孩子看到大人们的模样,急忙吐了吐舌头,然后像一只猴子般灵活的下了树,拔腿便跑。 家人之间的原谅往往是源于那吃饭时站在村口叫着名那一刻,这几个熊孩子看样子是不到吃饭时间不回家了。 程白衣有些急切,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荆门州那封信了无音讯,他必须抓紧时间让徐长安定罪,只要徐长安定了罪,除非圣皇或者几大门派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不然此局无解。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对方在攻贾翰,这他倒不在意。他与贾翰所说,贾翰提供不了任何证据,况且贾翰当着朝堂之人几乎算是把矛头指向了徐长安。即便对方劝服了贾翰,把矛头指向了自己,他也不怕。因为那时候的贾翰,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至于这事儿和自己有关,是自己嫁祸给徐长安的,他们知道了那又如何? 况且就算贾翰不说,圣皇和那几位大人也不是傻子。 他现在早已联系好了各大书局,只要梅若兰决定作证,那么各大书局便立马会有单子发出来,让天下人知道此事。他程白衣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即便他们知道是自己干的那又如何,他要用悠悠众口堵住朝堂。 这事儿,日子拖得越久,对自己便越没有利,可他偏偏不能表现出急切来,特别是在梅若兰的面前。 他走到了梅若兰身后,看着发呆的梅若兰。 程白衣做了那么多,只是为了说服梅若兰,况且这事儿还不能直接说,因为他知道,梅若兰确定自己父亲的死和徐长安无关,所以他才会绕了那么大的一圈,弄出一些事儿来让梅若兰自己去感悟。 他原本有十足的把握,可现在周 遭的坏境静了下来,心却怦怦直跳,忐忑不安。 “你说,松鼠觊觎食物,村民能原谅;那一群小混混,虽然做了错事,但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呢?;一个纨绔子弟,做了错事,为什么不能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梅若兰的声音很轻,程白衣听到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去,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事儿成了,现在他不能说任何的话。 梅若兰转过头,看着站在背后的程白衣,略微有些惊讶,惊讶于这个男人此时的沉默。 “晚上我想吃点好的,明早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父亲的尸体。” “虽然很多人都有错,但罪不至死,我总不能看着想铲除黑暗的人最终堕入黑暗吧。” 程白衣悄悄的握紧了拳头,掩饰着他的兴奋。 但面容之上仍然是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好”。 …… 翌日,刑部派去接徐长安的轿子慢了一些。 因为薛正武和罗绍华接到了一条消息。 铁证(下) 梅若兰呆坐了一日,没有言语,她只是坐在了门口,双手撑着脑袋,看着远方的天空。 不远处的树上几只松鼠兴许是过冬的粮食没有储存够,它们对这寒冬做出了最后的抵抗。从一棵树上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只是为了找一点食物度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它们偶尔也会跳到屋顶上,偷看着百姓家楼上囤积的那些粮食。有村民远远的看见,有几个调皮的孩子爬上了树,也瞧见了,他们手里拿着弹弓,瞄准了敌人。而敌人,便是那些在房顶之上觊觎这自家粮食的松鼠。 村民看到了这一幕,拿起了竹竿,把松鼠吓走,随后冲着孩子们叫嚷。 调皮的孩子看到大人们的模样,急忙吐了吐舌头,然后像一只猴子般灵活的下了树,拔腿便跑。 家人之间的原谅往往是源于那吃饭时站在村口叫着名那一刻,这几个熊孩子看样子是不到吃饭时间不回家了。 程白衣有些急切,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荆门州那封信了无音讯,他必须抓紧时间让徐长安定罪,只要徐长安定了罪,除非圣皇或者几大门派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不然此局无解。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对方在攻贾翰,这他倒不在意。他与贾翰所说,贾翰提 供不了任何证据,况且贾翰当着朝堂之人几乎算是把矛头指向了徐长安。即便对方劝服了贾翰,把矛头指向了自己,他也不怕。因为那时候的贾翰,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至于这事儿和自己有关,是自己嫁祸给徐长安的,他们知道了那又如何? 况且就算贾翰不说,圣皇和那几位大人也不是傻子。 他现在早已联系好了各大书局,只要梅若兰决定作证,那么各大书局便立马会有单子发出来,让天下人知道此事。他程白衣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即便他们知道是自己干的那又如何,他要用悠悠众口堵住朝堂。 这事儿,日子拖得越久,对自己便越没有利,可他偏偏不能表现出急切来,特别是在梅若兰的面前。 他走到了梅若兰身后,看着发呆的梅若兰。 程白衣做了那么多,只是为了说服梅若兰,况且这事儿还不能直接说,因为他知道,梅若兰确定自己父亲的死和徐长安无关,所以他才会绕了那么大的一圈,弄出一些事儿来让梅若兰自己去感悟。 他原本有十足的把握,可现在周遭的坏境静了下来,心却怦怦直跳,忐忑不安。 “你说,松鼠觊觎食物,村民能原谅;那一群小混混,虽然做了错事,但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呢?;一个纨绔子弟,做了错事,为什么不能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梅若兰的声音很轻,程白衣听到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去,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事儿成了,现在他不能说任何的话。 梅若兰转过头,看着站在背后的程白衣,略微有些惊讶,惊讶于这个男人此时的沉默。 “晚上我想吃点好的,明早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父亲的尸体。” “虽然很多人都有错,但罪不至死,我总不能看着想铲除黑暗的人最终堕入黑暗吧。” 程白衣悄悄的握紧了拳头,掩饰着他的兴奋。 但面容之上仍然是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好”。 …… 翌日,刑部派去接徐长安的轿子慢了一些。 因为薛正武和罗绍华接到了一条消息。 .............................................................. 第七十四章修一个心头无挂(上) |||--修一个心头无挂(上) 徐长安的反应有点儿出乎小夫子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徐长安先是惊讶,随后便是疑惑,最后变成愤怒和不甘。 可徐长安只是略微的惊讶了一下,随即脸色恢复寻常,冲着小夫子淡淡一笑。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开门的阿嬷急忙跑了进来,冲到门口看到了小侯爷和小夫子急忙止住了脚步,只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徐长安。 “刑部的人来了吧?” 还没等阿嬷的回答,徐长安点了点头,挥挥手道:“我知道了。” 随后冲着躺在软椅上的小白使了一个眼色,小白猫便跳到了他的肩头之上,随后他将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青衫,便回到了房间里,换上了一袭华服,将两柄长剑放好,带着小白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显得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优雅。 “师兄,我去了。” 虽然徐长安不认夫子这个师傅,但小夫子和齐凤甲却是待他极好,这两位师兄不能不认。 徐长安的语气很轻,就像乖巧的孩子要出去玩耍和父母打招呼那般。 “嗯。”小夫子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自己便也宽慰了一些。 “对了,别和齐师兄说,至于侄儿的礼物,估计要等这件事儿结束之后,才能准备了。” 小夫子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好,他不会知道的。” “还有……” 徐长安往前走了两步,眼角余光瞟到了躲在门口偷看着他的女孩。 “请师兄帮忙看着一点侯府的人,虽然他们从不欺负人,但……”徐长安想了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淡淡的开口。 “嗯。早点回来,你知道的,我也有事儿。”小夫子难得的“拒绝”了他一次。 可两人都知道,其实徐长安是不想小夫子在为自己伤神,所以才会说请小夫子照看忠义侯府,找一点儿事情给他做,也不希望小夫子卷了进来;小夫子明白这位师弟的意思,才会说出了这看似拒绝的话。只要徐长安还在一天,这忠义侯府谁也动不了。 徐长安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露出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 “会的。” 门口,早有几个衙役在一旁候着,而不远处,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倚靠在墙边,一双媚眼朝着徐长安瞟来。看到他出来,还伸出中食二指,放在嘴边舔了舔,随即朝着徐长安弹了过来。 这人徐长安自然认识,五大不良帅中的九尾狐。 “前辈,一起么?” 徐长安知道她只是来确保自己不会反抗的,但这类人绝对不会和衙役一起走。 那妩媚的女人撩开了裙摆,露出了雪白而又修长的大腿,朝着徐长安再度抛了一个媚眼。有衙役不认识她,才想站出来呵斥,徐长安急忙拦住了领头的衙役。 “你看她腰间的令牌。” 听到这话,那衙役把目光从雪白的大腿上移开,看向了那纤细的腰肢,犹如春风细柳,风中摇曳身姿,且能盈盈一握。 不过,当他看到那腰间的令牌时,脸色一变,朝着几个还在如痴如醉的衙役打了一巴掌后,朝着这位九尾狐深深一拜,此时他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双眼。 “前辈放心,晚辈不会走。” 修一个心头无挂(上) 徐长安的反应有点儿出乎小夫子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徐长安先是惊讶,随后便是疑惑,最后变成愤怒和不甘。 可徐长安只是略微的惊讶了一下,随即脸色恢复寻常,冲着小夫子淡淡一笑。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开门的阿嬷急忙跑了进来,冲到门口看到了小侯爷和小夫子急忙止住了脚步,只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徐长安。 “刑部的人来了吧?” 还没等阿嬷的回答,徐长安点了点头,挥挥手道:“我知道了。” 随后冲着躺在软椅上的小白使了一个眼色,小白猫便跳到了他的肩头之上,随后他将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青衫,便回到了房间里,换上了一袭华服,将两柄长剑放好,带着小白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显得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优雅。 “师兄,我去了。” 虽然徐长安不认夫子这个师傅,但小夫子和齐凤甲却是待他极好,这两位师兄不能不认。 徐长安的语气很轻,就像乖巧的孩子要出去玩耍和父母打招呼那般。 “嗯。”小 夫子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自己便也宽慰了一些。 “对了,别和齐师兄说,至于侄儿的礼物,估计要等这件事儿结束之后,才能准备了。” 小夫子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好,他不会知道的。” “还有……” 徐长安往前走了两步,眼角余光瞟到了躲在门口偷看着他的女孩。 “请师兄帮忙看着一点侯府的人,虽然他们从不欺负人,但……”徐长安想了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淡淡的开口。 “嗯。早点回来,你知道的,我也有事儿。”小夫子难得的“拒绝”了他一次。 可两人都知道,其实徐长安是不想小夫子在为自己伤神,所以才会说请小夫子照看忠义侯府,找一点儿事情给他做,也不希望小夫子卷了进来;小夫子明白这位师弟的意思,才会说出了这看似拒绝的话。只要徐长安还在一天,这忠义侯府谁也动不了。 徐长安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露出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 “会的。” 门口,早有几个衙役在一旁候着,而不远处,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倚靠在墙边,一双媚眼朝着徐长安瞟来。看到他出来,还伸出中食二指,放在嘴边舔了舔,随即朝着徐长安弹了过来。 这人徐长安自然认识,五大不良帅中的九尾狐。 “前辈,一起么?” 徐长安知道她只是来确保自己不会反抗的,但这类人绝对不会和衙役一起走。 那妩媚的女人撩开了裙摆,露出了雪白而又修长的大腿,朝着徐长安再度抛了一个媚眼。有衙役不认识她,才想站出来呵斥,徐长安急忙拦住了领头的衙役。 “你看她腰间的令牌。” 听到这话,那衙役把目光从雪白的大腿上移开,看向了那纤细的腰肢,犹如春风细柳,风中摇曳身姿,且能盈盈一握。 不过,当他看到那腰间的令牌时,脸色一变,朝着几个还在如痴如醉的衙役打了一巴掌后,朝着这位九尾狐深深一拜,此时他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双眼。 “前辈放心,晚辈不会走。” ....................................... 第七十五章修一个心头无挂(下) 修一个心头无挂(上) 徐长安的反应有点儿出乎小夫子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徐长安先是惊讶,随后便是疑惑,最后变成愤怒和不甘。 可徐长安只是略微的惊讶了一下,随即脸色恢复寻常,冲着小夫子淡淡一笑。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开门的阿嬷急忙跑了进来,冲到门口看到了小侯爷和小夫子急忙止住了脚步,只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徐长安。 “刑部的人来了吧?” 还没等阿嬷的回答,徐长安点了点头,挥挥手道:“我知道了。” 随后冲着躺在软椅上的小白使了一个眼色,小白猫便跳到了他的肩头之上,随后他将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青衫,便回到了房间里,换上了一袭华服,将两柄长剑放好,带着小白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显得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优雅。 “师兄,我去了。” 虽然徐长安不认夫子这个师傅,但小夫子和齐凤甲却是待他极好,这两位师兄不能不认。 徐长安的语气很轻,就像乖巧的孩子要出去玩耍和父母打招呼那般。 “嗯。”小夫子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自己便也宽慰了一些。 “对了,别和齐师兄说,至于侄儿的礼物,估计要等这件事儿结束之后,才能准备了。” 小夫子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好,他不会知道的。” “还有……” 徐长安往前走了两步,眼角余光瞟到了躲在门口偷看着他的女孩。 “请师兄帮忙看着一点侯府的人,虽然他们从不欺负人,但……”徐长安想了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淡淡的开口。 “嗯。早点回来,你知道的,我也有事儿。”小夫子难得的“拒绝”了他一次。 可两人都知道,其实徐长安是不想小夫子在为自己伤神,所以才会说请小夫子照看忠义侯府,找一点儿事情给他做,也不希望小夫子卷了进来;小夫子明白这位师弟的意思,才会说出了这看似拒绝的话。只要徐长安还在一天,这忠义侯府谁也动不了。 徐长安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露出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 “会的。” 门口,早有几个衙役在一旁候着,而不远处,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倚靠在墙边,一双媚眼朝着徐长安瞟来。看到他出来,还伸出中食二指,放在嘴边舔了舔,随即朝着徐长安弹了过来。 这人徐长安自然认识,五大不良帅中的 九尾狐。 “前辈,一起么?” 徐长安知道她只是来确保自己不会反抗的,但这类人绝对不会和衙役一起走。 那妩媚的女人撩开了裙摆,露出了雪白而又修长的大腿,朝着徐长安再度抛了一个媚眼。有衙役不认识她,才想站出来呵斥,徐长安急忙拦住了领头的衙役。 “你看她腰间的令牌。” 听到这话,那衙役把目光从雪白的大腿上移开,看向了那纤细的腰肢,犹如春风细柳,风中摇曳身姿,且能盈盈一握。 不过,当他看到那腰间的令牌时,脸色一变,朝着几个还在如痴如醉的衙役打了一巴掌后,朝着这位九尾狐深深一拜,此时他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双眼。 “前辈放心,晚辈不会走。” 九尾狐朝着徐长安勾了勾手指,徐长安看向了身边的衙役,那几个衙役哪里敢阻拦徐长安,急忙点头。 徐长安走了过去,便被这女子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勾起了下巴。 “谁是前辈,我叫桃酥,叫我姐姐,或者叫我……”单从面容来看,徐长安叫姐姐确实不过分。 这位自称桃酥的九尾狐顿了顿,一双桃花眼仿佛会说话,盯着徐长安的眸子看了会儿,随即便俯身到他的耳边,那香味和女人的气息直冲徐长安的鼻孔,耳旁也有些酥酥痒痒的。 刚才还从容不迫的徐长安此时面红耳赤,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咳咳!”身后传来了咳嗽声,桃酥抬头一看,便看到了站在侯府门口眉头紧凑的小夫子。她脸色一变,看到了躲在小夫子身后的小沅,嘴角含笑呢喃道:“小丫头还挺会吃醋。” 说完之后,便冲着小夫子鞠了一躬,转眼就没了踪迹。 “多谢师兄。”徐长安面红耳赤,不敢看向小夫子和小沅,便急忙跑到了衙役的身旁。 小夫子看着一群人远去的背影,笑了笑。 “小先生笑什么?” 小沅只是听得徐长安叫“师兄”,听徐长安说这位师兄有大学问,所以小沅叫他“先生”,但小夫子却坚持让她改一个称呼,就是在“先生”二字之前加一个“小”字。 “我啊,才想说小师弟有以前我的风范,可看到一个女人便露了怯。” “那小先生以前看到这样……”小沅想了想,本想说“风骚”但又觉得不雅,可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便只能比划了一下,最终断断续续的说道:“遇到……这样……暴露的女人。” 经过这一茬,小夫子和小沅的心里 头都没那么沉重了,少了几分担忧。 “你知道一个词么?叫做坐怀不乱。” 兴许是看到了徐长安从容和一身正气且毫不畏惧的去了刑部,他就不再担心了,对小沅说的话比起往些日子也多了两句。 若是寻常,小沅知道,这位小先生虽然对每个人都会微笑,但只会对徐大哥说两句闲话。其它人有事儿说事,没事儿强行搭茬小先生只会微笑,一言不发。 小沅歪着头看着小先生,不明白小先生为何会这么高兴。 她自然不会懂,看到一个人逐渐成长为自己所希望的样子,那是多么的开心;小沅更不会懂,如今的徐长安,与夫子所担忧的恶魔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那有过女孩子这样对小先生么?” 听到小沅这话,小夫子脸色一僵。 “倘若没有过,小先生怎么知道自己能够坐怀不乱呢?” 小夫子如同被人揭开了衣服一般,有些尴尬。 他面色不便,拂袖进了侯府,只留下了在门口的小沅。 …… 百姓们看到了徐长安抬头挺胸的去了刑部,便从布政坊门口散开了。 第一天的审问,自然是没有任何结果。 他们虽然证明了徐长安有动机,有时间。伤口也相似,但因为被火烧过,所以还存疑,需要进一步检查,暂时不能下定论。 至于梅若兰,到了大堂之上,她一直不敢看徐长安。她鼓起了勇气,看了一眼这位小侯爷,却发现他昂首挺胸立于大堂之上,丝毫没有看自己。 她低下了头,心中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不甘…… …… 入夜,庇寒司。 穿着大氅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薛正武一脚踹开了柴薪桐的门。 “你还有心思喝茶,你在这朝堂那么久了,不……” 柴薪桐抬起头来,看向了薛正武,放下了茶杯,负手起身。 “不去活动活动?不去利用庇寒司的影响力?”他反问向薛正武。 薛正武没有说话,有些事儿,大家心里通透就行。 “我那儿子和儿媳妇要翻天了,你倒好,喝茶!” 柴薪桐叹了一口气,走到了门口,悠悠的说道:“薛大人,我和你打个赌,倘若我私下去见他,表示去找人救他,做假证据,甚至利用庇寒司去施压。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薛正武沉 第七十六章行一个坦荡自然(上) 行一个坦荡自然(上) 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行走在了黑夜中。 有些宽大的衣服被风一吹便让他的身体显得有些臃肿,此时的山风正吹得紧,他站在了山顶,看向了山脚。 山脚下偶有火光闪烁,近年关了,私塾里的先生也早早的告了假。故乡距离当地远一些,且没有成家的,他们一般这个时候就会启程,赶在春节之前,回到家里吃一碗父母煮的汤圆。 年轻人上山的时候衣服被风撑了起来,让他显得像个大胖子;可现在才朝着山下走了两步,山风的方向一变,便又把那白袍吹得紧贴着他的身子,像一个瘦猴精。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庄,伸出了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随后,他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又朝着左右两边瞟去,还是没什么异常。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虽然他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两个家伙一直跟着自己。不过,这不要紧,想跟着就让他们跟着,只要他们不阻拦自己就行。 才靠近村子,便传了几声狗叫。穿着白衣的年轻人想了想,便站在了村子口呼喊了两声。圣朝建立十几年来,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也就是最近才出了不少事儿。不过对于他们这等小百姓来说,那些乱子自有大人物去收拾,他们安心的种田过日子就行。 听到村子口似乎是有人在叫喊,还伴随着狗吠的声音,一个约莫舞象之年(十四五岁)的孩子便走出了屋子呵斥了两声,等自家的狗闭上了嘴,他便试探着问道:“有人么?” 没有人回答,他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才要转身,一道温和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小兄弟,我赶着回家,途径此地,可否借宿一晚?” 那孩子转过头,只见黑暗中出现了一袭白衣,一个显得瘦弱的青年出现在眼前。 “你是书生么?或者是私塾先生说的士子。” 白衣人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孩子看了他一眼,自顾说道:“果然被我猜中啦,说话这么文绉绉的,肯定是读书人。好吧,跟我走吧,让你挡挡这冷风,没啥问题。” 说完便转过身,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白衣人一双眸子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在孩子的身后伸出了手。 “对了,你是不是也要去长安搞什么劳什子公车上书,我们村里的私塾先生本来是要回家过年的,但听说了那事儿之后,便直接去了长安。听他说,天下间大多数的读书人都会去长安,他们所有的读书人要上书,请求处死那什么小侯爷。” 白衣人的手掌离孩子后背只有一寸的距离,听到这话儿,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孩子似乎察觉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那个外来白衣人已经距离他十多米了。 “嘿!” 孩子隐隐约约看到那道轮廓停在了原地,便提醒了他一声。 “对对对,要去长安。” 白衣人回过神来,立马赶了上来。 孩子也没在意,不过那白衣人却继续说道:“不错,这小侯爷行事太过于过分,肯定不能让他活着。” 小孩听到话,觉得身后这人和私塾先生是同一类人。他们的私塾先生很好讲话的,平日里待他们也极好,所以这孩子想都没想便继续说道:“对,听说他当街杀人,还杀了人家一家子,烧毁了尸体。这种人,不处死留着干嘛?” “呸,亏他还是什么忠义侯!” 孩子说着,似乎是想起了私塾先生和他们说的事儿,便越发的激愤,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白衣人听到这话,又站在了原地,不远处便是房屋,房屋里有火光印在墙上。 快要到家了,孩子也没注意,继续问道:“前面就是我家了,对了,你叫啥名?” 孩子没有听到回答的声音,只感觉身后冷风一阵一阵的袭来。 虽然在家门口,可心却怦怦直跳,背后寒毛直立。 他急忙转过身,身后早已没了人影。 “人呢?”孩子似乎是想到了小时候村里婆婆们说的一些神学怪力的故事,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心里散发着一股子寒意,若是以后火光,肯定能够看得到他煞白的笑脸。 “啊!” 虽然距离家只有十几米了,他还是怪叫了一声。 才转过身,就看了刚才那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小孩松了一口气,抚平着气喘吁吁的胸口说道:“吓死我了,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行一个坦荡自然 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行走在了黑夜中。 有些宽大的衣服被风一吹便让他的身体显得有些臃肿,此时的山风正吹得紧,他站在了山顶,看向了山脚。 山脚下偶有火光闪烁,近年关了,私塾里的先生也早早的告了假。故乡距离当地远一些,且没有成家的,他们一般这个时候就会启程,赶在春节之前,回到家里吃一碗父母煮的汤圆。 年轻人上山的时候衣服被风撑了起来,让他显得像个大胖子;可现在才朝着山下走了两步,山风的方向一变,便又把那白袍吹得紧贴着他的身子,像一个瘦猴精。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庄,伸出了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随后,他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又朝着左右两边瞟去,还是没什么异常。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虽然他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两个家伙一直跟着自己。不过,这不要紧,想跟着就让他们跟着,只要他们不阻拦自己就行。 才靠近村子,便传了几声狗叫。穿着白衣的年轻人想了想,便站在了村子口呼喊了两声。圣朝建立十几年来,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也就是最近才出了不少事儿。不过对于他们这等小百姓来说,那些乱子自有大人物去收拾,他们安心的种田过日子就行。 听到村子口似乎是有人在叫喊,还伴随着狗吠的声音,一个约莫舞象之年(十四五岁)的孩子便走出了屋子呵斥了两声,等自家的狗闭上了嘴,他便试探着问道:“有人么?” 没有人回答,他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才要转身,一道温和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小兄弟,我赶着回家,途径此地,可否借宿一晚?” 那孩子转过头,只见黑暗中出现了一袭白衣,一个显得瘦弱的青年出现在眼前。 “你是书生么?或者是私塾先生说的士子。” 白衣人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孩子看了他一眼,自顾说道:“果然被我猜中啦,说话这么文绉绉的,肯定是读书人。好吧,跟我走吧,让你挡挡这冷风,没啥问题。” 说完便转过身,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白衣人一双眸子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在孩子的身后伸出了手。 “对了,你是不是也要去长安搞什么劳什子公车上书,我们村里的私塾先生本来是要回家过年的,但听说了那事儿之后,便直接去了长安。听他说,天下间大多数的读书人都会去长安,他们所有的读书人要上书,请求处死那什么小侯爷。” 白衣人的手掌离孩子后背只有一寸的距离,听到这话儿,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孩子似乎察觉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那个外来白衣人已经距离他十多米了。 “嘿!” 孩子隐隐约约看到那道轮廓停在了原地,便提醒了他一声。 “对对对,要去长安。” 白衣人回过神来,立马赶了上来。 孩子也没在意,不过那白衣人却继续说道:“不错,这小侯爷行事太过于过分,肯定不能让他活着。” ........................................................修改中 第七十七章行一个坦荡自然(中) 行一个坦荡自然(中) 圣皇看着手中的密报,皱起了眉头,随后紧紧的将其捏成了一团。 如今夫子受伤,妖族的三位大能也是受了重伤,现在的五大宗门对九龙符并没有那么渴求。他们所求,不过是守好手中的九龙符,不让九龙符集齐而已。他们只需要守护好手中现有的几枚,这样便行了。况且如今蜀山和青莲剑宗正在忙着联姻的事儿,还听说了,铁剑山也打算联姻,不过具体的人选还不知道。至于灵隐寺的那些高僧,他们也无意争夺九龙符,而长生观的大小两代六个道士,更加不会掺和。 正道宗门不搀和,妖族的顶尖战力受损,夫子也无法行动。如今最有可能的对手,就只剩下了北蛮和魔道。而魔道,圣皇倒是有了对付的法子。这枚九龙符不是在满雪山上么,北蛮陈兵以待,那就说明了这是朝堂之争。在没有夫子的情况下,魔道肯定不会去违反那一条江湖朝堂两不相干的规定,即便是夫子,要打破这条规矩,都需要利用徐长安,更别说他们刚刚被姬秋阳逛了一圈的圣堂了。 圣皇自然也极其想打破这条规则的,若是这条规则在,那他永远也没办法取得蜀山和青莲剑宗的九龙符。但现在却不是时机,综其原因,自己太弱了。虽然在长安城内,他能够借助大阵,夫子也不得不忌惮,可若出了长安,他便只能任人拿捏了。 圣皇叹了一口气,能够保全,全赖这条规矩,但这条规矩,同样也限制了他。 如今这个局面,对于他来说最有利。但现在他要思考的是,这个节骨眼上,这条消息怎么就传出来了。这条消息,和徐长安一案有没有什么联系。 他背着手,独自在大殿中踱步,思考了一阵,没有什么头绪,便叹了一口气。 反正就现今这个局面来说,该急切的不是自己,自己只需要用大军去填,去攻上满山上,那枚九龙符自然就到手里。 可他现在反而担心魔道和夫子,怕他们为了插手满雪山之事,利用徐长安一案施压。 “罢了,先让许镇武率领大军顶上!” 之后,他又想了想,急忙让李忠贤去了一趟晋王府,传下自己的口谕。 …… 晋王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姐夫打算以姜明为将,去支援北蛮。 说实话,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徐长安身陷案子,自然不能派出去。不然派徐长安去北蛮周旋,说不定能够拖延很多时间,减少伤亡便能差人去满雪山上查探一番。 正因为徐长安无法去脱身,圣皇便把主意打到了姜明的头上。 原因有二,其一便是姜明具有将帅之材,只要与许镇武老将军配合得当,必然对战局大有裨益。第二个原因便是姜明和徐长安是好友,而徐长安和硕和部的王子苏青也是生死与共的好友,派姜明去斡旋,肯定错不了。 但晋王也只能苦笑一声,自己这个义子为了追求他的真爱,刚开始的几个月他还能找到其踪迹,但现在两年过去了,自己实在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不过,皇命已达,他怎么都要执行,急忙派了手下人出去寻找。 …… 小夫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急忙朝着城外即将诞生新生命的渔家而去。 虽然齐凤甲和他对于九龙符都不太关心,但北蛮的事宜,牵扯到了师兄的徒弟,况且那个徒弟还是小师弟的至交好友,所以他不得不上点心。 圣皇自然也极其想打破这条规则的,若是这条规则在,那他永远也没办法取得蜀山和青莲剑宗的九龙符。但现在却不是时机,综其原因,自己太弱了。虽然在长安城内,他能够借助大阵,夫子也不得不忌惮,可若出了长安,他便只能任人拿捏了。 圣皇叹了一口气,能 够保全,全赖这条规矩,但这条规矩,同样也限制了他。 如今这个局面,对于他来说最有利。但现在他要思考的是,这个节骨眼上,这条消息怎么就传出来了。这条消息,和徐长安一案有没有什么联系。 他背着手,独自在大殿中踱步,思考了一阵,没有什么头绪,便叹了一口气。 反正就现今这个局面来说,该急切的不是自己,自己只需要用大军去填,去攻上满山上,那枚九龙符自然就到手里。 可他现在反而担心魔道和夫子,怕他们为了插手满雪山之事,利用徐长安一案施压。 “罢了,先让许镇武率领大军顶上!” 之后,他又想了想,急忙让李忠贤去了一趟晋王府,传下自己的口谕。 …… 晋王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姐夫打算以姜明为将,去支援北蛮。 说实话,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徐长安身陷案子,自然不能派出去。不然派徐长安去北蛮周旋,说不定能够拖延很多时间,减少伤亡便能差人去满雪山上查探一番。 正因为徐长安无法去脱身,圣皇便把主意打到了姜明的头上。 原因有二,其一便是姜明具有将帅之材,只要与许镇武老将军配合得当,必然对战局大有裨益。第二个原因便是姜明和徐长安是好友,而徐长安和硕和部的王子苏青也是生死与共的好友,派姜明去斡旋,肯定错不了。 但晋王也只能苦笑一声,自己这个义子为了追求他的真爱,刚开始的几个月他还能找到其踪迹,但现在两年过去了,自己实在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不过,皇命已达,他怎么都要执行,急忙派了手下人出去寻找。 ……。。。。。。。。。。。。。。。。。。。。。。。。。。。。。。。。。 。 今日无更新。。。 大家注意防护,少出门。 武汉加油。 《一剑长安》今日无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行一个坦坦荡荡(下) 行一个坦荡自然(下) 卿九从未来过长安,甚至可以说是繁华一点儿的城他都没有去过。 他原本就是云梦山下的普通人,因为那犹如烂柯人一般的经历才生存至今。虽然实际年岁较大,但在那之前也未曾经历过很多事儿,所以心性还未如老人一般通透。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他只知道,自己此番进来,只有一个目的,打败徐长安。 虽然,在封武山上他也知道了当初把他带上山的那个人出现了,可他却有些失望。 当他踏入修行界之后,才明白要让人保持容颜不老是多么的难,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强如夫子和姬秋阳,自己都才堪堪能够勉强保证自己的容颜不是那么苍老。而他卿九,只是因为上了一趟云梦山,配合上这圣山的圣物,便能保持几十年容颜不老,着实让他有些费解。 特别是当从封武山回来之后,了解到当初带他们上山之人不过也才中境开天而已,这便更加的让他费解。 中境开天确实不错,可也不能让人保持容颜不老。 所以,他不仅是因为心结需要打败徐长安,更是因为如今需要通过徐长安找到当初带他们上了云梦山的那人。 他知道,自己的际遇肯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卿九看着这繁华的大城,也略微心惊。坊市之间,排布整齐,就算是大道,也能够让八马同行。至于街道上,更为热闹,无论是大商贾,还是小商贩,都挤在了一处;至于货物,更是应有尽有,有来自于极西之地雪山的动物皮毛,也有来自南海中的奇珍异宝,就算是北蛮那儿的弓箭都有。甚至还有奶酒,从北蛮到长安,一路之上早建好了冰窖。等送到长安,在炉子上一温,便是正宗的北蛮奶酒。当然,这些只能是有权或者有钱的大户人家才能享用。 这儿便是西市,长安的西市。 卿九来这儿自然不是为了感受繁华的,而是为了找一个人。 他看着拥挤的人群皱起了眉,此时才午时,离东西市关闭还早,现在要找人着实是有些难。 不过因为东西 市比较大,所以在市集的边缘便有不少的小茶肆和酒楼,专门供人吃饭聊天之用。 卿九找了一个茶肆,要了一壶茶,一盘瓜子便眯着眼看着热闹的西市。 他好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看着别人的热闹。 等到天色渐晚,风也逐渐凉了起来,卿九从怀里摸了摸,把几两银子放在了桌子上,便走出门去。 因为此时快到了闭市的时间,西市一片狼藉。当然,也有不少穿着制式服饰的人在打扫着。而停留的商贩,放眼望去,只剩下了二十多个,在这宽阔的西市中显得有些孤寂。 他一眼看过去,剩下的商贩都在忙着收货物,只有一处,货物高高的垒起,却看不到人。 卿九走到了货物之前,便沉声说道:“请问这儿可有皮毛。” 那人没有露出头来,只有一道沉闷的声音传入了卿九的耳中。 “有,什么皮毛都有,不知道你要些什么?” “麒麟甲和相柳鳞。” 听到这话,卿九明显看到那高高的垒起的不知名的货物晃了两晃,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那声音便再度响起。 “这些东西都是极品,你出什么价格?” “最珍贵的皮。” “什么皮?” “人皮。” 听到这话,那躲在货物之后的人便立马探出头来,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老头,眼中还散发着精芒。 卿九也没废话,直接亮出了一块令牌,那小老头双手接着令牌,犹如珍宝一般,随后又双手奉还给卿九。 “上面吩咐的事儿,我们早就准备了,就等着您回来。不过……” 卿九眼神一凛,看向了这小老头,小老头只觉得自己被狼盯上一般,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上面来了一个人,若是您愿意见,也可以见见。” 卿九大袖一挥道:“不愿意。” 小老头偷眼瞧了一眼卿九,随后说道:“那大人三天之后的夜晚,去城外的三 里溪那儿等着便行,那里有一片桃树林,好认得很。” “去那里等消息?”卿九皱起了眉头。 “不,去见您想见的人。” 卿九听到这话,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这小老头,湛胥不简单啊,居然在他还没到达的时候就能安排好一些。 卿九留下一个“行”字之后,便扬长而去。 …… 夜晚,客栈。 那小老头恭敬的站在了王汇海面前。 “大人,他不愿意,所以……” 王汇海伸起了手,拦住了小老头的话。 “他无非担心我们事儿没帮他办好,反而给他惹麻烦。不过,徐长安,他是我的!”王汇海说着,双眸之中露出了精芒。 卿九大袖一挥道:“不愿意。” 小老头偷眼瞧了一眼卿九,随后说道:“那大人三天之后的夜晚,去城外的三里溪那儿等着便行,那里有一片桃树林,好认得很。” “去那里等消息?”卿九皱起了眉头。 “不,去见您想见的人。” 卿九听到这话,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这小老头,湛胥不简单啊,居然在他还没到达的时候就能安排好一些。 卿九留下一个“行”字之后,便扬长而去。 …… 夜晚,客栈。 那小老头恭敬的站在了王汇海面前。 “大人,他不愿意,所以……” 王汇海伸起了手,拦住了小老头的话。 “他无非担心我们事儿没帮他办好,反而给他惹麻烦。不过,徐长安,他是我的!”王汇海说着,双眸之中露出了精芒。 ............................................................................................................................. 第七十九章认罪伏法 认罪伏法 今夜的月儿很明,但风却不暖。 长安城外的风,吹得人脸生疼。 王汇海这三日都老老实实的潜伏在了长安,没有任何动作。天一黑,他便背上大剑,提前到了三里溪。 三里溪旁的桃树叶早已落光,孤零零的桃树林只有风声和溪水击打石头的声音传来。 还好的是,桃树林中虽然没了树叶遮挡视野,但也有几块大石头。王汇海虽然有些魁梧,但他努力的挤一挤,还是能够委身下去,让大石头勉强挡住自己的身形。 王汇海把背上的巨剑解了下来放在地上,看向了一片空地,随后调整了一下姿势, 觉得自己不会被人发现这才安静的蛰伏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袭白衣的卿九到了,月光下的他如同一个浊世佳公子一般。卿九在空地上站了会儿,便向着四周瞟了一圈。随后,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王汇海的方向。 月光下的卿九皱起了眉头,这些日子,他遭受了不少追杀。正道的人在找他,魔道的人也在找他。虽然湛胥带着王汇海一直跟在身后,但只要卿九没有生命危险,他们根本不会露面。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他变得小心了起来。 卿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王汇海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快,他并不是怕卿九,只是担心卿九发现他之后会影响到少主的计划。 那脚步声似乎在耳朵旁想起,王汇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卿九距离王汇海不足一丈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掠入桃树林,落在卿九的身后。 卿九猛地的转身,看向了背上背着两柄剑的故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终于来了。” 听着卿九离去的脚步声,王汇海这才放下心来。 当他探出脑袋的时候,只看到一道红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住了,王汇海的修为比起徐长安和卿九来说都高,但他却不敢强行去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他的本意本就不是来监视卿九。而是和卿九一样,打破自己的心魔。 他只希望卿九输,徐长安不要死。否则,他会失望的。 红色的光罩犹如大碗一般将两人倒扣其中,王汇海躲在石头后面,心里既有些担忧,又有些惊慌。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只见那红色的大碗如同瓷器一般破裂,最终消散在空中。 卿九半蹲着单手撑地,那圣山的小铜碗也落在了地上,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他抬起头上,气喘吁吁的看着眼前的长剑。 承影在月光之下显得尤为的绚丽,金色的剑芒,犹如鱼一般的剑身。 只是,这柄剑停在了卿九的额头处, “以后,不要来找我。”徐长安说完之后,便收起长剑,头也不回的朝着长安而去。 卿九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捡起了那个铜碗,随后同样离开了。 两人似乎真的没有发现王汇海一般,而这次的战斗,对于王汇海来说,也显得有些差强人意。 他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王汇海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带着满腔的疑问,走回了城里。 这场在封武山上颇有看点的较量到了长安 城外,就变得如同鸡肋一般。甚至除了当事人之外,就只有王汇海知道。 这场比试没有冒起任何的水花,但第二天的一则消息,则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江湖和朝堂都有些措手不及。 忠义侯徐长安认罪,他承认自己杀了梅临开! 这条消息一出,让所有人位置愕然,就连圣皇都险些站立不稳。 此消息一出,大理寺门庭若市,全都是朝中官员。很多人都想知道为什么仅仅在一夜之间,小侯爷便会承认杀人罪名,而且杀的还是朝廷命官。 但大多数人都被拦了下来,就连吏部尚书张鹿芩都不能踏入大理寺半步。 大厅之中,主位之上坐着一个老人,而在其左手旁,便是引发动荡的徐长安;在其右手旁,赫然就是刑部尚书薛正武。 除此之外,大理寺寺卿罗绍华只能站在薛正武的身侧,大厅之中也没了其它人。别说大厅,就连院子中也没有其它人。院子之外,则是有高手默默守护着。 “为什么?”郭敬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养神。 除了这位尚书令大人之外,其余官员此时哪有资格进入这大理寺,见徐长安。 “没有为什么。”徐长安淡淡的答道,声音之冷淡,犹如冬日井里的一瓢冷水。 郭敬晖没有继续逼问下去,他看向罗绍华和薛正武,突然一声怒喝。 “他昨晚去了哪儿!”这两位当朝大员,吓得腿都软了,只能期期艾艾的答道:“我们也不知道,他只是说要出去一趟!” “废物!” 郭敬晖骂了一句之后,目光移向徐长安。 “证据不足,无效!” “我都自己承认了,为什么不足!” “所有人都不相信是你杀的,而且已经锁定了其它嫌疑人!” “这不重要。”徐长安此时反而如同一个事事看开的老人一般,面对自己的生死,轻描淡写的答道。 郭敬晖盯着徐长安的眼睛,徐长安没有看他,双目平视,眸子里坦荡自然,并无其它。 这位老人看到徐长安主意已定,便只能闭上眼叹了一口气道:“如你所愿。” 此言一出,薛正武顿时大惊,声音凄切,跪在了地上。 “郭大人三思啊!” 郭敬晖摇了摇头,没有改变主意。 “按照规矩办事吧!” 薛正武低着头,跪在地上默不作声;罗绍华看得此时情形,想了想,便也跪在了地上。 沉默良久,郭敬晖咬着牙怒声喝道:“按规矩办事!” 看着仍旧不动的薛正武,这位德高望重的尚书令大人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薛正武。 “是不是要老夫换了你这刑部尚书!还有你!”说着,他还指向了罗绍华。 薛正武爬了起来,低着头,和罗绍华一起退出了大厅。 大厅之中,便只剩下了这位尚书令大人和徐长安。 “没人了,说说吧。”郭敬晖平静了下来,看着徐长安,这个孩子眉眼像极了当年的他,也和他同样的倔强。 “人不是我杀的 。”徐长安开口了。 对于这个结果,郭敬晖不意外,他相信这个孩子,就如同相信当初的徐宁卿一般。 “我知道。” “但这一切,都和我有关。郭大人您听说过那条规矩吗?” 郭敬晖看了徐长安一眼道:“我当然知道,不过就算这样,也有法子保证江湖和庙堂继续如同从前一般,两不相干。我相信,这不是让你顶罪的理由。” 徐长安点了点头。 “郭大人说得没错,我说这话,只是为了请您给圣皇带一句话。” 郭敬晖盯着他,没有言语。徐长安抿了一口茶,眼中带着笑意。 “这天下很好,朝廷也很好,百姓也很好。所以,请圣皇放心,朝廷和江湖不会因为徐姓之人而乱。”听到这话的郭敬晖突然手一抖,险些拿不住杯子。 他眼睛有些湿润,在二十多年前,徐宁卿也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郭敬晖手不住的颤抖,声音也有些颤抖。 “你知道了些什么?” 徐长安笑了笑,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好!你们父子都一样,我也不便多问。” 徐长安听到这话,拿出了两封信,放在了桌子上,走到了门口,背对着这位当朝的柱石。 “这两封信请送到城外,我师兄处,其中一封请我师兄代为转交给一位朋友。” 也不等郭敬晖答应,徐长安便直接走出了大厅。 郭敬晖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思虑良久,他有些分不清是这背影是徐长安还是徐宁卿了,最终叹了一口气,将信放在了怀里。 …… 听到这个消息,梅若兰一愣,心里顿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连程白衣,都惊讶得长大了嘴。 荆门州,程白礼堵在了一群水盗的面前。 根据推测,那封信十有仈Jiǔ就在这群水盗的手里,即便没有,他们之中也有人知道消息。 领头的似乎是个半大孩子,程白礼要解决这群人甚至连一刻钟都不需要,但他却只是拦住了这群逃跑的水盗,没有出手。 “要杀就杀,老子不怕死!”崔巍带着青面獠牙鬼的面具,怒声喝道。这几天,他感觉这位仙师一直在戏耍自己,每次都是只杀或者伤几个人,然后故意让自己突围跑出去。 “你姓什么?”程白礼摸着下巴,面色凝重的问道。 “你爷爷我姓崔!”说完,便带着剩下的十几个水盗提着大刀朝程白礼砍去。 程白礼听到这句话,先是一阵走神,想起了当年的往事。随后耳朵中听到刀锋将至,急忙闪躲。不过,这一次,他出手却是轻了不少,别说死亡,就连受伤的人都没有。 一群人倒在地上哀嚎,只要崔巍站在了众人中央。 程白礼一步步的逼近崔巍,脸上的笑有些渗人。 “恶鬼山上当年姓崔的那位大当家,和你什么关系?” 这个月不会每天都更新,但也不会太监,支持加更,加更规则在置顶的帖子里。 希望大家平平安安的,无痛无病,平安喜乐。大家也可以加群多交流一下926916903 第八十章千层浪(上) 千层浪(上) 东宫,大皇子依旧坐在房顶之上,一袭白衣,中食二指捻着一片竹叶放在了嘴角。 自从失去大拇指不能再用长枪之后,他便很少穿甲胄。他身穿白衣,双眸之中总是充满了忧愁,看向了远方。只有看到弟弟和范知墨的时候,嘴角才会勾起一丝笑意。 如今的他,哪有皇子的样子,更像前朝那些喜欢吸食五石散,自谓风流的雅士。 “你走吧!姬前辈不是帮你求了一道机缘吗?你本来就不适合掺和在朝堂之中,若是真的挂念我,等你宗师之后,再回来找我。”大皇子从嘴边拿下了竹叶,淡淡的说道。 站在他身后的剑无畏先是惊讶的看了一眼大皇子的背影,随后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姬秋阳前辈看好徐长安,而且他的遗愿就是想让《无畏诀》和《破剑诀》真正的碰撞一次。所以,你不希望他有事。” 剑无畏声音细不可闻,就像空地上飞来了几只蚊子一般,但大皇子还是听见了。 “你们都是大人物,大人物谋划些什么我不懂,我只知道他是好人,我不能看着他死,我也不怕死!” 大皇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愤怒之色,猛地转过头,原本的温文尔雅消失不见,那片竹叶被他随手一扔,插在了屋顶的琉璃瓦片上。 他指着剑无畏说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我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一个小宗师,留在这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你不去铁剑山看看,在这儿找死?” 大皇子说完之后,便斜着眼看着剑无畏。 剑无畏嘴角动了动,有些不服气,才想说话,便看到了大皇子微微弯起弧度的嘴角,立马就懂了。 他虽然平时不善言辞,但不代表他是一个笨蛋,他突然明白了大皇子的用意。 自己有了令牌,可以去山上修炼;那铁剑山的宗主不是要徐长安当女婿么,他上去其实是传消息和求援的,剑无畏想通了这个关节,突然有些惭愧,但还是一句话不说,低着头,抱着姬秋阳留给他的无畏,身形一闪,便朝着皇城外而去。 看到剑 无畏走了之后,大皇子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了庭院中,只见自己的弟弟轩辕仁德正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轩辕仁德一跃而下,本想抱抱自己的弟弟,却没想到,轩辕仁德往后退了一步。 “哥,你骗了他。”轩辕仁德看着自己的哥哥,目光中多了一丝畏惧。 “徐大哥不是你朋友么,还帮你解决了和皇嫂只见的阻碍。”大皇子听到这话,愣在原地,心里有些难受。他难受是因为轩辕仁德,甚至连轩辕仁德自己都没发现,他往后再度退了半步。 他第一句,喊的是“哥”;而第二句,称呼徐长安是“徐大哥”,称呼范知墨则是“皇嫂”。不知不觉中,他与两人之间的亲疏关系便互换了过来。 “我看得出来,你骗他。徐大哥是不是没救了?”轩辕仁德看着自己的哥哥,眼中有些失望。 虽然和徐长安接触不多,可他也感觉得到,这位徐大哥和别人不同,他的喜笑哀怒都是发自于内心,绝没有半分的遮掩。而且每次来,他都会笑着逗自己,还帮助自己的哥哥找到了嫂子。 之后他也打听过徐长安的往事,心里对这位徐长安便更加的亲近了几分。 看着自己的弟弟,大皇子闭上了眼。 “若是一个人,连自己都不救自己,那没人能救得了他。” “我们可以劝他啊,我相信徐大哥绝对不会杀那个小郡守的。”轩辕仁德鼓起了勇气,拉住了自己哥哥的衣袖,哀求道。 大皇子叹了一口气,脸上有挣扎的神色,最终只能蹲下来,眼中带着血丝,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弟弟。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狠下心来。 “记住,世事没那么简单,作为轩辕家的子孙,作为未来的圣皇,你要对整个天下负责!懂么!”大皇子此时如同一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野兽,摇晃着弟弟的肩膀。 “靠善良,坐不了天下;乱世降临的善良,只会沦为被人欺负的理由!” 轩辕仁德立在了原地,嘴唇不停的嗡动着,却说不出半句话。 “他已经自己认罪了,我们救不了他;此时,即便想救,也不能救。”大皇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任由自己的弟弟立在风中,便独自离开了东宫。 …… 圣皇看了一眼下方低头沉思的赵庆之,没有言语。 “他知道些什么?关于九龙符,或者是关于徐家的事情。” “你这是在询问朕?”圣皇双目犹如怒狮双目,和铜铃差不多大小。 赵庆之盯着圣皇,双目毫不示弱,两道目光犹如两柄长剑交战,空气被一层层荡开。 “臣,不敢!”穿着甲胄的赵庆之高声说道,半跪而拜。 “本皇再和你说一次,朕守天下是为了兄弟;朕收集九龙符,是为了不负佳人!”说完之后,便也不管跪在地上的赵庆之,拂袖而去。 这位护龙卫的将军,良久之后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圣皇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问。 “若是他不知道一些内情,绝对不会认罪。不是圣皇,那是谁呢?” …… 当书信送到荆门州的时候,一条消息也传了过去。 裴长空急忙制作了一枚传讯玉符,朝着莲池打去。 莲池之中,那条蛟龙体型比之前大了一些,但胆子却小了不少。看到一枚青色的玉符穿过了大阵,朝着莲池而来,急忙把它吓得钻进了池子深处。 “你是蛇还是蛟龙,什么胆子!” 一个老人乐呵呵的说道,随后手一挥将青芒接在了手里。 他接收到信息之后,思索了一下,便朝着对岸高声喊道:“对面那群姓李的糟老头子,准备一下,徐家的小子求死了,咱们逍遥游准备随时救援,别他娘就只会睡觉和闭关!”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池子如同一口架在火上的锅,池水也如同沸水一般翻腾了起来。 那条小蛟知道事情不妙,吓得发出阵阵哀鸣,最终一头扎进了莲池最深处的淤泥里! 这个月蛇皮更新,下个月稳定更新。 望疫情早些过去,大家注意身体。 明早更新 晚安 《一剑长安》明早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千层浪(中) 千层浪(中) 女人挺着大肚子,乍一看脸上全是怒意,可若细细看去,眉眼之中全荡漾着小女人的幸福。 而在小院子中,自家的男人正劈着柴,他默不作声,显得极为的认真,不往房里的桌子上看,更不往桌子上的两封信看去。 女人有些疑惑,按理说,自家的男人,应该很在乎那件事儿的。 可他看了信之后,面无表情,仿佛这两封信没有出现过一样。 女人没有看过那些信,但也猜得到是什么事儿。她不是笨女人,不仅不笨,反而有些聪明,能从村里大妈的口中拼凑出一些事情的女人当然聪明。 她看着自己肚子,看着默不作声,默默砍柴的男人,倚靠在门边,终于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家男人脾气,更清楚的他的秉性。 “怎么了?”男人放下了那柄曾经名震天下的短刀,脸上带着笑容走了过来。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家的男人名震天下,做一番大事业呢?”女人慵懒的倚靠在门边,挺着大肚子,说话的同时,还捋了额头上有些凌乱的头发。 “又有男人不想多陪陪自己的老婆,还有孩子呢?”男人说着,看向了女人隆起的肚子。 女人面上先是露出喜色,心里如同灌了蜜一般甜;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女人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男人有些不懂,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女人心,海底针,能够一瞬间变换过来。 “一个连师弟都保护不好的人,还能保护好他的女人吗?” 男人听到这话,叹了一口气,将大着肚子的女人搀扶进了房里,他扶着女人坐下,随后蹲在了女人的面前,手放在了女人的肩膀之上,认真的说道:“一个连家都守不住的人,算什么男人?若是我小师弟但凡有一点儿意外,我要让这江湖和庙堂流血!” “那……” 女人还想说什么,齐凤甲伸出手指,挡在了女人的嘴边。 “有些事儿,你别管,你放心,除非没办法,否则我都不会离开你和孩子。”齐凤甲声音温柔,和江湖上声明在外的刀圣判若两人。 “可小师弟……” “有些决定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也是他自己选择的;我无法阻止别人伟大,但我能让帮他复仇。”齐凤甲的声音很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两封信。 …… 卿九来到了渔家,寻常的木门,老旧的灯笼上有一个“渔”字,灯笼随风轻轻摇摆,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扇普通的门和普通的灯笼,却要这位圣山前圣子鼓起勇气,才敢把手叩在门上。 齐凤甲正在洗碗,腰间还穿着围裙,这段时间以来,都是他做饭,也是他洗碗。如今的他,砍人的刀法没落下,杀鱼的刀法也愈发的纯熟了起来。 女人在屋子里,听到敲门声突然一惊。 无数次,齐凤甲都会因为这种敲门声远去。 齐凤甲听到声音,先跑去堂屋,给了女人一个放心的表情,擦了擦手,打开了门。 “你来了。” 齐凤甲在封武山上见过这位圣子,说实话,若不是这位圣子德行有亏损,就对于武道的执着来说,齐凤甲还是比较欣赏这位圣子的。 齐凤甲声音很淡,但眼神却如同冬月的冰凌一般,锋利而又冰冷。 “前辈……” “我不知道你告诉了我那小师弟什么事,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不惹我,我不屑于和你计较,至于正邪两道为何追杀你,我也不会插手。不过,洗净你的脖子,等我小师弟。” 齐凤甲说完之后,将从长安城内送来的两封信中的其中一封信丢给了卿九。 卿九接过信,放在了怀里,突然嘴角溢血。 “滚去和其镇,找一个叫刀二的人,你告诉他我让你去的。”说完之后,便走回了屋子里。 卿九擦了擦嘴,低着头,为了弄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也是他叛出圣山之后才发现的,无论他吸多少人血,煞气居然自然的消失了。这不是怀里小铜碗的作用,怀里的圣物他了解,绝对不会让煞气就这么消散。而且,现在的他居然对于鲜血居然会有一点儿恶心,对于魔道中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现象。 他检查了几遍,不是功法的问题,更不是圣物的问题,那唯一的问题,便只能出在身体上。而要知道身体上的问题,就必须去找当初带他们上山的那人。 同时,他也在偶然通过圣物,发现了一些秘密,一些关于封妖剑体的秘密。 所以,他来长安确实想和徐长安斗一斗,但更想搞清楚身体的问题。 煞气的突然消失,让他的魔道功法威力大打折扣,不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他永远战胜不了徐长安。而且,他隐隐觉得自己身体内隐藏着大秘密,如今正魔两道都对他喊打喊杀,他只能来找徐长安,找当初带他上山的那个人了。 卿九刚才无形中挨了齐凤甲一击,但他也只能转过身,去和其镇,找一个叫做刀二的人。 “小惩大诫,因为你鬼鬼祟祟,算计我小师弟。” 卿九原本心头有些不忿,听到这话之后,嘴角露出了笑容。 知道自己为何而被打,也是一见值得高兴的事。 他转过头,看向了那户渔家,听到了女人的斥责声,还有男人唯唯诺诺的声音,露出了笑容,朝着和其镇而去。 …… 南海深处,剑神阁。 虽然身居南海,但对于圣朝的一些事儿,岑雪白都很清楚。 虽然他支持徐长安的做法,可想到了姬秋阳前辈,他必须要想办法救一救徐长安。这事儿,他因为身份等原因,没办法亲自出手。 岑雪白皱起了眉,手一挥,一道传讯符便发了出去,不一会儿,穿着黑衣,背着长剑的弟子来到了他的身前。 “天虹,去和其镇找一个叫剑二的人,我不知道他的样子,只知道他在和其镇,找到了之后,就说是我让你去的。顺便和他讲一讲徐长安的事儿。” “是,师父。”名为天虹的弟子,背着长剑,化作一道长虹从南海而出。 …… 北蛮,柴薪桐送出的信终于到了硕和部。 同时,长安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穿着皮袄,腰间挎着短刀的苏青看到两条消息,便急忙站了起来,将面前的马奶都打翻了。 “让雪狼骑的莫罕来!”急促的声音带着焦虑迅速传了出去。 他如今在硕和部威信较高,在众位部族老人的扶持下,逐渐的掌控了硕和部,而弟弟莫罕则是逐渐掌握了雪狼骑,成为雪狼骑中最勇猛的小狼。 第八十二章千层浪(下) 千层浪(下) 寒风肆掠,挂在人脸上如同刀子擦过肌肤一般。 大帐之外,不少壮硕的男人露出了笑容,脸上的肌肤有些皲裂,甚至还有老旧的皮落下。 他们戴着皮毛缝制的帽子,冻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此时除了大帐之中四下无人急忙趁着这个当儿搓了搓手,忽然看到有人朝着大帐走来,便收起了那搓手的小动作,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如同雕塑一般守卫着大帐。 过来的是个少年,这种天气他还露出了精壮且冻得通红的臂膀,身上就穿着一件皮褂子,眼神如同这北方冰原里的小狼崽一般,锐利而又狠毒。 他看到这认真守在大帐外的护卫,突然咧开嘴笑了笑,伸出了手拍在了护卫的肩头之上,护卫险些没被他这一拍,摔翻在雪地里。 “哥哥有你们在这儿守护,我也放心了。” 他掀开了大帐那厚重的帘子,一阵暖风从大帐中扑向了守在门口的侍卫们,随后立马消失,寒风又扑在了他们的脸上。 陪伴他们的,只有这寒风和几乎侵染了天地的雪白。 “哥,啥事啊!” 那光着膀子,穿着皮褂子的少年钻进了大帐,看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苏青说道。 苏青的头上戴着皮毛缝制的帽子,身上披着上好皮毛缝制袄子,坐在了火炉边,火炉中的火烧得正旺,火炉上面传来了奶酒的香味。 “你看这个,苏青把信递了过去。” 莫罕接过信,粗略的看了一眼,随后有些尴尬的把信还给了自己的哥哥。 “咱们草原上他们的文字就你懂得最多,你说给我听就行。”莫罕龇着牙,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自己的哥哥。 苏青看了一眼正在抓耳挠腮的弟弟,便将信读了一遍,随后看这自己的弟弟。 莫罕认识柴薪桐,虽然两个人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当初作为北方王者骑兵雪狼骑的少主和身为夫子庙的柴薪桐自然见过面,还险些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莫罕皱起了眉头。 “这是第二封信了吧,第一封让咱们放出消息说我们的满雪山上有什么劳什子九龙符,现在这更夸张了,让我们开打?这姓柴的信得过吗?哥。” 莫罕稚嫩的脸上出现了思考的神色,随后一把抓过那封信,准备投入火炉之中。 苏青见状,急忙拦住了自己的弟弟,在弟弟的不解中开口道:“照他说的话做,入侵通州吧!” “为什么?我们如今带兵来这附近,已经不合常理了。如今进入了冬季,虽然我们比圣朝的崽子更耐寒,但真的不适合作战,得不偿失啊! 况且,我们向来都不能打下他们的郡县,打下来也不会守,这样做没意义啊!” 莫罕豁然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哥哥,脸上出现了愤怒的神色。 从小到大,他很少会对哥哥发火,自打父母跟着姓徐的走了之后,哥哥便一直护着他,即便圣朝要质子,哥哥也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代替了自己。 从私人的情感来说,他从来不会怀疑哥哥。 但如今,他担心哥哥被人蛊惑,让他硕和部大好儿郎的鲜血白白流出。 冬季,除了雪狼骑能够在雪地中自由驰骋外,其它的士兵在这种天气条件下,完全没有任何的优势。甚至冒着这种天气去袭击通州,对方以逸待劳,他们虽然骁勇善战,但根本不会有多少胜算。 若只是屯兵吓唬一下圣朝或者通州可以,但如今是要去攻打通州,在夏秋两季倒还好说,现在他们出击,无异于是屎上飞舞的苍蝇——找死。(谐音梗) 苏青仰着头看着满脸愤怒的弟弟,一把揪住了他的褂子,将他拉了坐下来。 即便又天大的不是,莫罕也只会和哥哥怄气,看着哥哥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有那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莫罕还是坐了下来。 “你听我说完,这事儿,对咱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并且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们必须做。” 莫罕这位雪狼骑的新首领,如同小孩子怄气一般,盯着火炉,漫不经心的样子,偶尔还透过大帐,看向了外面飘着的皑皑白雪。 “你知道阿爸和阿妈和谁走的吗?” “姓徐的,他还有个名字叫做拓跋宁卿。”莫罕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哥哥,迅速的说道。 “这件事儿,因为他的儿子而起,不管是九龙符,还是进攻通州,都是为了逼迫圣朝把他儿子交出来。” 莫罕心里有千般疑惑,不过他和他们北方草原的将士,从来都是有话就说的直爽汉子。 “我知道,他和你也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但……” 苏青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莫罕立马闭山了嘴,静静的听着苏青把徐长安最近身陷囫囵的事儿说了一遍。 “还好不是盘鞑天神的子民,不然盘鞑天神都要被他蠢死,这些事儿,不承认就行了。”莫罕听完之后,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苏青没有做评论,接着说道:“柴薪桐你认识吧,他想强行将徐长安救出来,所以让我们说满雪山有九龙符,从而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然后现在我们出兵攻打通州,给圣朝压力,用父辈的借口,逼迫圣朝将徐长安交出来。” 莫罕听到这话,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阿哥,这姓柴的想害我们。许镇武老将军镇守那么多年, 我们互有胜负。秋夏季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稳赢,何况现在。”他们硕和部一直以来都尊重英勇善战的人,所以即便是在内部,也会尊称许镇武为老将军。 苏青倒了一碗奶酒,放在了面前低矮的桌案上,轻声说道:“先喝口奶酒,别那么气愤,等我说完。” 今日觉得自己哥哥变傻了的莫罕气得站了起来好几次。 “许镇武老将军因为圣朝错综复杂的朝政,一直不敢暴露自己与拓跋宁卿的关系。如今拓跋宁卿的儿子有难,他坐不住了。” 莫罕听到这话,眼中露出了精芒,想到了一桩天大的好事。 “你是说,许镇武老将军会故意?” 他话没有说完,毕竟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不错,许镇武老将军的部将不会抵抗,但有一个条件。”苏青脸上出现了忧虑之色,这件事儿就连他自己都没谱。看着自己弟弟急切的神色,他终于开口说道:“不许劫掠百姓,他可以给我们一部分军粮,弥补我们行军的损失。” 苏青有些担忧,毕竟他们草原的“狼崽子”,有时候连他们的话都不听。 反而是自己的弟弟,听到这话,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截然相反,满脸愉悦的说道:“这可以干啊,好事。不过得让他们去帮我们挡住朔风部的兔崽子。” 苏青没有说话,此时外面突然有军情传来,苏青展开那军情,面无表情的递给了自己的弟弟。 莫罕看到那军情,惊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可以了吧?” 莫罕重重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只要我们雪狼骑不乱,其它人要是乱来,我就把他的头送给盘鞑天神做礼物。”莫罕说着,站起身来,手握拳头放在了胸前,用他们草原的礼节发了一个誓。 “行吧,你去忙吧,顺便让门口的护卫撤了,大冷的天,不容易。若是论单打独斗,你阿哥可是师从刀圣。” 莫罕笑着点头,正要转身离去,背后突然传来了自己哥哥的声音。 “我姓的是拓跋,而不是苏啊!” 莫罕脚步一顿,脸上有些发烫,想到了刚才对自己哥哥的怀疑和不满。 …… 低矮的桌案上放着一张纸条,那是刚才两兄弟看到的军情。 “许镇武部突袭朔风部,朔风部大将耶律齐风战死!” …… 当圣朝的各方人马正朝着满雪山来的时候,一条消息传入了朝堂。 这消息如同海中蛟龙一般,引发了朝堂中发生了一场海啸。 第八十三章树与老将 树与老将 长安,来了一阵疾风暴雪,一觉醒来,如同满城梨花开。 冰冷的乾龙殿,目色不善的圣皇坐在了冰冷的龙椅之上。 “北方告急,北蛮战线自满雪山被往前推进五十里。” “许镇武老将军率军抵抗,大胜朔风部,但被硕和部偷袭,且老将军年事已高,身感恶疾……” 圣皇看到这消息,把那两封加急的军情给重重的丢了出去,手掌落在了龙椅扶手之上,发出了阵阵颤音。 赵庆之低头,看到了两封战报落在了自己的脚下,弯下腰将其捡了起来,双手捧着。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样!”圣皇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死死的盯着赵庆之。 “长安城外,有一株老树,昨夜被那一阵风雪给压塌了。”赵庆之淡淡的答道,似乎是在答非所问。 “没有塌,只是树枝往下弯了一点,有人用绳索拴住起枝头,想将它拽弯。” 圣皇此时看向赵庆之的眼中,充满了厌恶。 赵庆之身为臣子,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或者应该这么说,从他进入护龙卫逐渐架空樊於期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揣摩和在意君王意。 “其实并不是,老树弯腰只是为了保护一株小树不被风雪倾寒。当年的它,也曾在受过庇护。没有人故意拽他,守望了长安几十年的老树,没有人忍心会那么对它,更加没有人有能力能够逼迫它。除了,它脚下土地的主人。” 圣皇看着赵庆之,眼中的暴怒渐渐消失,眼帘低垂,不再去看赵庆之。 他们二人都明白,讲的是树,指的却是那位戍守边疆的老将军。 “那你们能否出手,朝着满雪山而去。”圣皇的语气软了下来,战报上写得很清楚,许镇武老将军取得了大胜,北蛮入侵通州。前面都没什么问题,若是不写最后一句话,圣皇怎么都想不到他的臣子会用这种法子来逼迫他。或许应该这么说,用这种法子来逼迫整个朝廷。 “蛮与民秋毫无犯!”虽然只是七个字,可这代表着那些人保护徐长安的决心。 “我们的名字叫做‘护龙卫’,即便徐长安在通州的时候,下臣也未曾出手庇护过他。这一点,陛下可以详查,唯一一次派出小宗师,也是因为樊九仙大小姐。” 圣皇的脸阴沉了下来,他听懂了赵庆之的意思。 他朝着九重高塔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那座高塔此时被乾龙殿给遮住了。这位 开辟了轩辕氏圣朝的帝王,此时如同一头年迈的狮子,无力的坐在了皇位之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其实,北蛮只是往前推进了一点儿,而且还与百姓秋毫无犯,况且许镇武老将军在对朔风部的战争中取得了大胜,他不该有这种反应的。 百姓相安无事,其它战场开疆辟土,但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不及那一座山,甚至是那一座山上藏着的东西。 “说说吧,你们到底要朕如何?”圣皇无力的说道,处于高位,声音中却带着一丝悲凉;若是郝连英和傅子凌还在,那该有多好,至少有个知心人。如今夫子欲争权,手下人不齐心,他又一次开始厌恶起这座位来了。 “以功抵过,让他去北蛮,陛下你也知道,他与硕和部的大王子关系匪浅,若是处理得当,暂时让出那座山一些时日也不是不可!” 圣皇站了起来,浑身散发出一股锐利之气,他此时恢复了王者风范,居高临下的盯着赵庆之。赵庆之兵带得不错,情报也搞得不错,但修为比起圣皇来说,差得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赵庆之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溢血,半跪在地上,还是咬着牙抬起头看着圣皇。 “你们这些人,总是自以为是,如今不是朕这个当叔叔的不救他,是他自己不自救。他认了罪,人证有了,物证也指向他,若是一意孤行,别说你用满雪山和九龙符来威胁朕,法乃治国之本,到时候天下大乱,你们谁也收拾不了!” 圣皇说着,便走下了龙椅,朝着门口走去。 才要出乾龙殿,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赵庆之。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人证或者物证没了,所有的案子都可以暂时封起来,以查无佐证结案。” 圣皇说完之后,没有停留,便直接离开了。 赵庆之跪在乾龙殿中,这才发现自己的方向错了,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眼中杀机立显,口中吐出了那三个字。 “梅若兰!” …… 忠义侯府没有太多的变化,似乎除了少一个主人之外,一切如常。 梅若兰几次走到了忠义侯府门口,可都没有勇气叩响那门上的门环。 最终,她咬咬牙,还是叩响了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开门的老妪看到是梅若兰,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入针一般刺在了梅若兰的脸上,刺得梅若兰的脸生疼,在这降下第一场冬雪的长安,还有些发烫。 “哎哟,梅家大小姐啊, 是不是来报仇,我们这一府的老老少少,奴婢主人都不留啊!” 徐长安虽然不常在府中,但无论是薛潘,还是柴薪桐,对待他府中的下人都颇为的宽厚,而且柴薪桐器宇不凡,且做了很多有利于读书人的实事,她们都打心底佩服,虽然相处日子不多,但对徐长安及他的朋友们都有了感情。 梅若兰一阵哑然,嘴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此时,小沅双目通红,显然是才哭过,便直接从府内冲了出来。梅若兰才想说话,向来柔弱的小沅一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滚啊,要是徐大哥杀了你的家人,他为什么不杀了你!”小沅看着梅若兰,声嘶力竭的问道。 梅若兰捂着脸,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我知道!” 她声音低沉,不知道为什么,当徐长安认罪之后,她突然后悔了。 “你知道那你还……” 小沅说着,便抄起了大门边的扫帚,要朝着梅若兰的头顶打去,梅若兰脸上出现了凄然的笑容,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现在就算是小沅把她杀了,她都觉得自己死有余辜。 扫帚没有落下,一袭白衣伸出手抓住了扫帚。温柔的声音传入了梅若兰的耳中。 “我找了你许久,你怎么来这儿了?” 程白衣将梅若兰揽在了怀里,看向小沅的眼中多了一丝杀机。 “哎哟,这不是程小哥嘛,怎么来这儿了?” 在寒冬腊月仍旧裸露出大片肌肤的女人走了过来,她即便不刻意施为,浑身都带着一股媚意。 程白衣看到桃酥,脸色一变,将梅若兰揽在了怀里便走了。 传言中五大不良帅最强的一人,他没资格和她硬碰硬,也没有想法去招惹她。作为不良帅,以前都是劣迹斑斑之人,若是一个不高兴,把他杀了都不意外。 桃酥看着远去的两人,叹了一口气道:“这可惜了那个小姑娘,遇到了一个渣男。” 随即,她看着小沅,露出了笑容。 “小妹妹。” 小沅看到那日她同徐长安亲近的模样,顿时醋意上涌,冷哼了一声,骂了一句“坏女人”,便重重的关上了门。 桃酥只能无奈的摸摸鼻子,呢喃道:“小丫头片子,吃醋了。不过姐姐可不是坏女人哦!” 说完之后,看了一眼这忠义侯府,便走了。 第八十四章 何其镇(上) 何其镇(上) 自打徐长安认罪之后,便被关在了大理寺的牢狱内。 说起来,这个牢狱也和他有一定的缘分。当初他假装惹了狱卒,也是被抓来这个牢狱之中。自打上次之后,大理寺被勒令整顿吏治,而且是督查院携手吏部主办,那段时间可把咱们的大理寺寺卿罗绍华吓得不轻啊。 如今徐长安又进来了,不过待遇可比当初好太多了。除了地方换了,不然和之前在大理寺内部没什么差别。 自从徐长安认罪来到了这里以后,除了罗绍华和薛正武,其余人一律不见。 即便是薛正武和罗绍华,他也只是点头或者摇头作为回应,从不多说半句。 每天,他吃好了狱卒送来的饭,便坐在了凳子上,抬起头看着那高高的铁窗外,看着铁窗外的天空。 他想了很多,也担心过很多人。 他担心时叔知道自己死讯之后会难过;他担心再也见不到那个盲眼女孩,将九龙符还给她。其实对方也没让他还,徐长安只是担心自己再也看不到她了;他担心薛潘那个莽莽撞撞的御林军小队长会惹出什么事儿;他担心蜀山外山上那个瘸腿的老人会难过,自己无法继承他和剑山师傅的绝学;他还担心那个……紫衣姑娘。 虽然剑圣岑雪白曾经明确的告诉过他,她没事,但有些人儿啊,你不真真实实的看到她,便会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她,一颗心也悬了起来。 他还担心很多人啊,比如小沅,比如沈浪,比如褚良。还有那个王八蛋姜明,不知道追到韩燕儿了没有,要是他知道自己的事儿,会不会提着长枪喝着酒刺自己几个窟窿,让自己清醒一下。 徐长安想到了这些人,其实很舍不得。 他师兄说过,要让自己给他的孩子起个名字的;还有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小夫子师兄;对了,他 还想听那位北蛮硕和部的大王子喊他一声“师叔”呢! 想到这些,徐长安其实很舍不得这个世界。 但自从长安城外三里溪与卿九见过之后,他明白了很多东西,也更加的了解了封妖剑体的作用。他懂了,也理解夫子对他的态度,他不怨恨夫子;甚至还非常理解当初岑雪白在封武山上的决定。只是,姬秋阳前辈给了一个岑雪白一个理由和榜样,他一介凡体都能做到的事情,没理由封妖剑体做不到。 徐长安愈发的思念那个老人,他可以向朋友一样和你聊天,也可以如同长辈一般,教导你。 现在的徐长安才明白,姬秋阳前辈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他希望自己能够终结这一切。徐长安能做到,但可能用的不是姬秋阳前辈所希望的那种法子。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不知名的人,闪过了越州的那些老人,看到了繁华的长安,看到了渭城和他打架的那几个小混混。 他露出了笑容。 其实,有更多的人值得他用命去守护。 父亲没有在他身旁,但却一直照顾到他;时叔虽然走了,但一直希望他能走出自己的路;还有瘸子,还有小白。或许现在小白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吧,希望他的下一任主人能够不介意他赌博,不介意一只色猫。 这个世间真的很好,值得他去守护啊! …… 打心底来说,卿九不希望徐长安死。 至少不希望徐长安是以那种方法死,死在自己手里最好,或者他死得壮烈些都不要紧。 他憎恨徐长安,但不希望他默默无名的死去,那样显得太憋屈。 最好的仇人绝不希望对方死在别人的手下,卿九算不得一个好人,但至少是一个合格的仇人。 所以,他听齐凤甲的话,老老实实的去找和其镇。 等他到了才知道,原来是“何其镇”。 “金银何其多,至死用几何?” 卿九走在了何其镇的街道上,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正在街边买东西的男人。 “便宜一点,金银留那么多,埋棺材里你享用得了么!” “行行行,拿去!”商贩挥了挥手,便打发客人走了。 卿九听到这话,以为是个高人,但他观察了一下,发现只是个寻常人。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整个镇子似乎都把一切看得特别淡。这让他想起了卧佛寺的那群和尚,这镇子里的人,似乎比卧佛寺的和尚更加的有灵性。 他觉得这样一个镇子,打听一个叫做刀二的人应该不难吧。 可最终,让他失望了。 镇子上的人指了十几处位置给他,他一一拜访,有叫刀三的,甚至是刀三一直到刀五十都有,可偏偏没有齐凤甲口中的“刀二”。 同时,一位叫顾天虹的剑客也来到了何其镇,他开始打听剑二,但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般的看着他。 最终,他从剑十找到了剑几十,但就是没有剑二。 ...................................................................................................................................................................................................... 抱歉,写着写着停电了,本来应该有更多内容的。下周五应该也有限免,会尽量多更。 请假 生病,无更新。 《一剑长安》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何其镇(下) 何其镇(下) 镇子不大,但处在了一个斜坡之上。 越往上,人家户越少,而且越往上,房屋也越破。 坡的最上方有两栋草屋,其实说是草棚更加的合适。而在山坡脚,则是有店家,有吃饭喝酒打尖儿(住店)的地方。甚至街道上,还有人卖一些菜和日用品;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卿九在山坡脚看着山坡顶,整个山坡上的人家户他基本都拜访过来了,只有少数几户没在家。他此时站在了客栈的门口,抬头看着山坡上的人家户。 他也打听过了,只有山坡上的人家户是这个镇子的原住民,这个镇子有些奇怪。一般来说,不允许外人迁居,而且镇守也默认了此事,也有人越过镇守往上报的,甚至不少附近的豪绅认为此地可以发展利用,适合住更多的人,盖更多的庄园甚至是客栈和店铺。但没一个能够成功的,如今街道上买卖的这些菜和日用品,都是不远处村子里的村民采摘或者从其它地方倒换过来的。 这个镇子,容许外人做生意买卖。但绝不容许外人住下来。 卿九皱起了眉头,这地方透露着一股子神秘感,让他感觉怪怪的。但凡稍微了解一点儿这个镇子的人,都知道这里怪,可若是想问它怪的原因,会回答他的都不知道;知道的,都不会回答他。知道这个镇子为什么会这样的人,应该就住在那个山坡上。 卿九正仰着头看着那山坡,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你是来找刀二的?”卿九猛的转过身,便看到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青年背负长剑,穿着一身的黑色劲服,衣服的袖口上绣着一柄小剑。那青年剑修的脸并不似他和徐长安,脸型修长;看到他的那张脸,让卿九想起了年幼时先生让练字的格子。严肃,不苟言笑,是卿九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 卿九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眼。正道和魔道都还在找他,他可不想在这地方引出什么幺蛾子。 看着卿九有些戒备,那剑修淡淡说道:“我看你刚才去了山坡上,还挨家挨户的问了姓名。我一直跟在你身后,你没发现而已。” 这剑修跟在自己身后,而自己没有发觉。卿九急忙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戒备更加的浓。 “山坡上的所有人,除了你之外,他们都发现了。而我,是来自剑圣阁的顾天虹,小宗师巅峰,来此地寻找剑十;我师父曾和我说过,或许会有人来找刀二。” 看着他那古板且严肃没有表情的脸,卿九渐渐放下了防备。 若是这个人真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他刚才应该有很多出手机会。 “你去了顶上的两家,被赶了出来;甚至可以这么说,坡上的人家没有人愿意多看你一眼,告诉你名字的那几个,也只是被你缠得有些烦了而已……”看到顾天虹还要继续往下讲,卿九急忙打断了他。 “得得得,我相信你了。”卿九伸出了手,阻止了顾天虹继续说下去。 “我师父与刀圣前辈是故友。”顾天虹生怕卿九不相信,生硬的说道。 此时,卿九哪还有不信的理由。这顾天虹第一次见面把老底都抖出来了,看来这位剑圣弟子应该很少行走江湖吧! “好了,你发现了什么?”反正对方都比自己强,若是坡上的人想对自己和顾天虹出手,那应该早就动手了。索性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来意和想法,若是那两位前辈真的愿意帮忙的话,应该会出现。 顾天虹看了一眼卿九,他向来老实,且都是在修炼,不明白卿九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些。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不用!”卿九的声音还越来越大。自己若是偷偷摸摸的去寻找,恐怕会惹人嫌,还不如直接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意。他相信,自己说的话,若是那两位前辈还在这镇子里,肯定会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对了,你师傅怎么说的。齐凤甲只是让我来找一位叫做刀二的前辈,说是提他的名字,那前辈会帮忙的。” 卿九的声音,隔着四五丈远都听得到。但周围往来的人似乎没有听到在这话一般,神色如常。顾天虹此时才明白了卿九的用意,他想了想便也当街说道:“我师父也让我来找剑十前辈。” “怎么会是剑十?不是剑二吗?”这个疑问早就在卿九的脑袋中存留一段时间了。从他上山坡的时候就发现了,最高处草棚的柱子上分别写着“剑十一”和“刀三”。 从上到下,一路往下,数字也随着增长,它仿佛成为了确认身份的代号一般。 “师父说,剑二到剑九都在侍剑阁中,所以这儿的人只能从剑十开始排。” 卿九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做对了。若是真的偷偷摸摸的去找,恐怕他们两一辈子都找不到两位前辈。这等前辈,除非他愿意出来见你,否则凭他们的实力,绝对找不到。 两人就这么在街道中央聊着天,如同是多年朋友一般。 一直从中午聊到了傍晚,寒冬的风袭来,街道上也没人了,两人合计了一下,移到了同一家客栈住下。 这儿的客栈也有规定,只能在客栈住三天就必须离开镇子,也就是说,若是三天之内那两位前辈没有出来,他们二人必须离开。 两人进入客栈,只见店主人正在墙上张贴着什么。 卿九也曾爱好过诗文,对于这些东西也比较感兴趣,便走了过去。 只见店主人贴在墙上的纸上写到: 金银何其多,至死用几何? 岁月何其长,何必朝暮忙? 红颜何其婉,终枯骨一场。 人间权,世上钱; 百年黄土,无人可敛。 且看清风明月,伴翠柳鹂鸣; 天苍苍,野茫茫; 人间正好,岁月且长。 卿九从头念了一遍,突然想起来,这正是他进村的时候听到有人讲价就用的此语。 那客栈老板满脸笑容,脸上肥肉都堆在了一起,谄媚的看着卿九这位客人,毕竟这个镇子客人很少。 “这就是何其镇名字的由来?”卿九摩挲着下巴,淡淡的问道。 “是的。” 卿九没看出什么东西来,便从怀里摸出了一些碎银子,丢给了店主人,便上楼歇息去了。 等到卿九走后,店主人便又拿出了一张纸,贴在最角落的墙上,若是卿九稍微走慢一点,看清纸上的内容,肯定能够发现一些端倪! 第八十六章 山中璞玉与涧边顽石 山中璞玉与涧边顽石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这三天两人每天辰时便出门,去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到了戌时这才回到客栈。他们没做其它事儿,就是把第一天聊的内容再多聊一遍。 可惜的是,这三天下来,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事儿发生。 顾天虹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这三天下来,着实有些难受,别说他了,就算是换一个话痨来,三天从早到晚都聊一件事儿,也会烦闷。 第四天一早,客栈老板早就在两人的门口候着。镇子小,店也小,还有这奇怪的规矩,所以店里就他一个人,除了做饭,其余的事儿都是他亲力亲为。 卿九和顾天虹推开门,便看到了一脸赔笑的店老板。两人也清楚,今日就是离开这何其镇的时候,看来要找到两位前辈,只能是齐凤甲和岑雪白亲自来才行了。 但卿九有些不服气,他和徐长安说那些事儿,是想换一次找到时叔的机会。在他原本的想象中,即便出现了间接性的人证,那也不能定徐长安的罪。 可他没想到的是,徐长安居然会自己认罪。 这不行,最好的对手,只能死在自己的手里。 卿九叹了一口气,但他也明白,如今徐长安认罪,朝堂会迫于局势和“民意”,也拖不了太久,而且他们现在留在这儿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顾天虹则是不一样,他对于徐长安没有太多的了解,甚至不知道此番前来是为了徐长安。这只是他第一次来到圣朝帮师傅办事,他必须要做好。 他有些执拗,眼睛一瞪看向了掌柜的,才想发话,几道宗师级别的威压便朝着他袭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起来。 顾天虹轻咳了两声,卿九急忙扶着他,而面前的掌柜则还是满脸的笑意,仿佛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一般。 “两位,三天已过,请吧。房钱二两银子。”客栈老板说着便伸出了手。 卿九看了老板一眼,摸出了二两银子,放在了老板的手里便急忙搀扶着顾天虹走了。 两人出了客栈,感觉一路上都有人盯着自己,便只能乖乖的出了镇子。 两人到了镇子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顾天虹一口鲜血突然喷了出来,看着地上猩红的鲜血,卿九突然觉得有些恶心。最近对于血腥之物是越来越恶心了,但这本不应该,魔道中人以血修炼,怎么能对血恶心呢? 不过,他只是皱了皱眉,便很快的掩饰住了这种情绪,看着有些虚弱的顾天虹说道:“这个镇子,到处是高手,你这还想威胁人,不是找死么?怎么,徐长安是你兄弟?不要命啦!” 顾天虹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淡淡的说道:“我不认识他,不过这是师父让我做的事,我必须完成。” “对了,你说的徐长安是谁,我们来找两位前辈是为了帮他么?还有,你是他朋友?” 还没等卿九回答,顾天虹便自言自语道:“算了,我只需要完成师父吩咐的任务就好,其它事儿不用多管。” “他是我 的敌人,是仇人。”卿九白了一眼顾天虹,声音拖得老长,开口说道。 “那你还救他?”本欲再次进镇子的顾天虹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卿九一眼,言语中带着不理解。 “仇敌要死在自己的手上才算报仇和出气,死在别人手上,那算什么狗屁事啊!况且我的敌人,窝窝囊囊的就没了,那岂不是说明我更加的窝囊?” 顾天虹转过头,看着面前写有“何其镇”木制牌坊,对着身后的卿九说道:“你他娘的真是一个疯子。” 卿九笑了笑,这句话他觉得是对他的赞美。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便也开口说道:“你呢,我敢肯定,你若在进去闹事儿,不死也得重伤。别以为你师傅是岑雪白他们就不敢动手了,如果真有人出手,你的小命没了,你师父最多来找老辈人打一架,把杀你的那人给杀了,还得拼上一个受伤,划不来。”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了那个老人,凭借重伤之躯进入圣堂,硬生生的杀了敌人。 “那是师父的事儿,我即便送了命,也要完成师父的事儿。”顾天虹坚定的说道。 “他又不是你的媳妇儿,而且你又不认识徐长安,那么拼命干嘛?” 听到这话,卿九面前的土地突然炸开,翻卷了起来,吓得他一条。 “不许你对我师父出言不逊!如有下次,定杀你!” “你他娘的王八蛋,比老子还疯。”话虽然那么说,但他还是急忙跟了上来。 顾天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两人再度踏进了何其镇,卿九往两旁看了看,发现了一栋木屋,便急忙跑了过去。 “不要动,我去找找看。” 卿九留下一句话后,顾天虹当真就没动了。 卿九敲门进入了木屋,原来是一处书画间,主人是一个老头子,老得眼睛都快看不见,直不起腰了。 “老人家,你这儿有没有白布?” “啥?”老人头发凌乱,遮住了浑浊的双眸,努力的往前探了探身子,尽量的离卿九近一些。 “白布。” “哦,没有,只有白纸。”卿九看了一眼,便从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张白纸,随后想了想,在这地方不敢造次,还是放了一两银子走了,走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他走出门外,用白纸和木棍做了一个小旗,他拿着小旗朝着顾天虹晃道:“跟着我走,保证进去没事儿。” 卿九晃着白色小旗,带着顾天虹一路走回了客栈,虽然感觉到有目光盯着二人,但好歹也没有出手或者施加威压了。 两人回到客栈,原本笑眯眯的老板脸突然冷了下来。 “你们两个,是不是非得打残了丢出去才走?” 卿九嬉皮笑脸的晃了晃小旗说道:“我们投降,不过我们可没违反规矩啊。” 老板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您看,你们说的是,来了三天必须走,我和顾兄刚才已经走了,又来了,所以还能呆三天。” 老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之前这么耍赖的,非死即残。” 他话音刚落,卿九突然发现两人居然被几十人围了起来,而且这些人的修为他都看不透,至少都应该在小宗师及其以上。 卿九经过这段时间的逃亡,改变了很多,知道刚直易折的道理,急忙举起了手中的白色小旗。 可奇怪的是,众人看到那白色小旗果然对他们的威压稍微的减弱了一些。 而那老板看着那旗子一眼,沉默了会儿,随后说道:“给你们三个时辰,若是找不到线索或者你们要找的人,依旧滚蛋。” 说罢,众人散去。 卿九看了老板一眼,他确实只是寻常人。 他们之前三天都没找到,何况如今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很快便要过去了,卿九和顾天虹走进了店里,因为此时时间快要到的缘故,他们两人被人盯着,身后总有人堂而皇之的跟着他们。他们二人进了店,便坐到了角落里。 老板给了他们一壶茶,拿出了一个沙漏。 “还有一刻钟哦。” 当沙漏快要漏完的时候,卿九抬头一瞥,突然看到墙上新贴的字。 吾乃山中璞玉,偏做涧边顽石; 吾乃林中高领,偏羡炉中烈焰; 吾有卷风云之能,偏喜闲庭看花; 吾有补苍茫之力,偏爱竹林听雨。 卿九方读完,那沙漏也漏完。 “请吧,两位,莫来纠缠了。” 卿九突然露出了笑容,对着老板说道:“我找到了!” …… 距离长安不过百里。 崔巍满身是伤,身后程白礼依旧追着他。 他每次都是问相同的问题,崔巍的和恶鬼山崔姓之人什么关系,还有就是那封信被他藏在了哪里? 崔巍的身上不知道被搜过了多少遍,但就是没有找到。 后一个问题崔巍不能回答,信他看了,事儿他也听说了,徐长安的身份他此时也知道了;至于前一个问题,他则是不想回答。 程白礼也不急。 反正到了长安,他若想把信给别人,自己总能截取;而让他更加感兴趣的是,面前这个倔强的小家伙,和当年那带着面具的崔姓之人到底什么关系! ..............................................................................................................................................................................................................................求各种支持。............ 第八十七章大风流(上) 大风流(上) 那老板眉毛一挑,脸上出现一丝讶异,不过很快就遮掩了过去。他把手中的沙漏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故意转过身子,不去看墙上自己贴的那副字,声音也骤然变冷。 “拖延时间是没用的,走吧!我们何其镇恕不远送!” 他说完之后便坐到了卿九的斜后方,恰好能够挡住卿九看向那副字的目光。 卿九虽然只是看了一遍,但内容不多,且不复杂,只是表达了隐士愤俗之意而已,可偏偏这副字却让卿九发现了一丝端倪。 他本来还不确定,可当客栈老板坐下来挡住他视野的时候,他便肯定了。 卿九嘴角含笑,看向了老板,当他的双眸看向老板的眼睛时。 他闪躲了,卿九可以保证,此时这客栈老板心里如同十五只兔子挠一般。卿九看到了老板的神色,顿时又立马转头看了一眼围住自己和顾天虹的众人。 这些人中,不乏宗师;可以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卿九是最弱的。 这么庞大的一股力量,若是想开宗立派,可立马跻身为二流势力。 顾天虹皱起了眉,他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此事如今看来只能看这卿九的了。 那老板看了一眼卿九,只见卿九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他知道,若是再让卿九这样下去,心理上他们便讨不得任何的便宜。 他一拍桌子,站起了起来,便怒声喝道:“那你就说,别装神弄鬼的!” 听到这话,顾天虹也看向了卿九,他也想知道卿九到底看出了什么。他这三天一直都和卿九在一起,卿九看到的,他也看到,可他偏偏什么都没有发现。 “人间权,世上钱;百年黄土,何人来敛?且看清风明月,伴翠柳鹂鸣。”卿九突然念了一句三天前老板贴的字,此言一出,不少人神色骤然一黯。 卿九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管,继续说道:“若是没有一颗通透之心,写不出来。人在 在世,常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豪杰,就倒在了权与利,还有美人之下。掌中天子剑,不如胸前晃;袖中山河刀,难抵美人笑。” “内容说完了,再说这字,之前没细看,如今再看,字虽然算不得好,一般而已。”此话一出,不少人都鼓着眼珠子,似乎卿九说出这话,是大逆不道之语,恨不得此时就将他当场打死。 卿九知道因为齐凤甲和岑雪白的缘故,刀二和剑十两位前辈肯定对这些人吩咐过,只要自己找到了答案,无论怎么说,这些人都不会动手。 “内容通透,可这字却显得有些厚重,犹如山岳一般。若是细细感受,能给人刀劈高山之震撼。这副字,刀势雄浑,应当是刀二前辈所写。” 卿九揭开了谜底。 顿时,发现众人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可管不了那么多,暂时把这些人的反应给放了下来,随后指向了另一幅字。 “吾乃山中璞玉,偏做涧边顽石;吾乃林中高木,偏羡炉中烈焰;吾有卷风云只能,偏喜闲庭看花;吾有补苍茫之力,便爱竹林听雨。” 卿九再度念了一遍,满眼放光的看着这幅字。 “内容不用我多说了吧,就体现了两个字:傲娇。”这句话又惹怒了不少人,若不是有人约束这他们,恐怕卿九当场暴毙。 “当然,也有潇洒风流之意和先贤所言‘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旷达。但如果我有卷风云只能和补苍茫之力,绝对不会蜗居于这个地方!盛世隐居,乃是高人风范,看透世事;而如今乱世将显,妖族蠢蠢欲动,有读书人欲趁此机会搅乱天下,而且妖族天敌的封妖剑体即将被处斩,此等时节,若是仍旧隐居,算不得真隐士。” 卿九顿了顿,想了想继续补上了一句。 “也担不得大风流。” “竖子无礼!”老板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朝着众人挥手,自己便向后退去。 顿时之间,各种威压朝着两人涌来,顾天虹修为比卿九高倒还好,但卿九却已经嘴角溢血了。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想来是刚才他的言语触怒了他们,所以也对卿九重点关照。 “行了,若是这点儿言语都受不了,那你们也白呆在这儿了。” 苍老的声音一出现,顿时所有的威压消失。 只见刚才卿九闯进屋子里买纸的老人走了过来,卿九苦笑一声,刚才他还以为是因为这群人看到了投降的白旗所以才不动手的,原来是那张白纸的缘故。 “见过前辈,刚才多有失礼,请前辈见谅。” 这老人此时眼珠也不浑浊,反而有些明亮,头发依旧散乱,身子也直了起来。 不过他的脸上却是挂着奇怪的笑,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家伙,有些有趣。 他说的是“失礼”而不是“得罪”,失礼说的是刚才去买纸时的莽撞,没说得罪,便是对刚才的言语觉得并无不妥。 “你这圣山的圣子,怎么会来此地讲起天下大义来?” 听到“圣山圣子”四字,不少人看向了卿九的眼中多了一些恨意。 “谁说魔道没有大义?”卿九知道在这等高人面前不能遮掩,便从怀里拿出了那个碗,圣山的圣物。 “当年反抗妖族,魔道之中浴血而战,只有化作血雾的,没有一个投靠妖族的。”老人看了那个碗一眼,淡淡的说道:“原来它再度认主了。” 随后抬眼望了卿九一眼,淡淡的说道:“你和那封妖剑体有关系?” “仇人。” “仇人?”老人虽然皱起了眉头,但脸上对于此事的兴趣丝毫不加掩饰。 ...................................................................................................明天会加更,应该是有限免 第八十八章大风流(中) 大风流(中) 老人坐了下来,朝着卿九挥了挥手,卿九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老人的对面。 老人看着众人,众人脸上尽皆带着一股悲戚之色,看向卿九的眼中多了些恨意。 卿九有些不明白,现在更不敢和周围的人对视。他虽然不知道他来代表了什么,但肯定会给这个镇子带来不好的影响。 况且这位老人就坐在面前,他也不敢放肆。 “行了,命里该有的时候自会有,逃不了,躲不掉。你们都坐下吧,听听这位小朋友的故事。” 卿九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将与徐长安的种种纠葛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当然当着众人的面,他将时叔的那一段给抹去了。老人自始至终都认真的听着,但当他讲到从云梦山下来之后,惊奇的看了一眼卿九,没有言语。 不知不觉,一两个时辰就过去了。整个小镇里的客栈仿佛成了说书先生的场子一般,而卿九就是那位说书先生。 卿九说了他自己的事儿,当然他身为魔道圣子,残杀百姓,用血修炼的事儿他都是一句话就带过;而剩下的事儿,都是将关于徐长安的,对于这个对手,他没有抹黑,更没有夸大,毕竟徐长安的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只要镇子里的人有心,总能打听到。 客栈老板在这期间也是茶水和瓜子招呼齐全,这儿的很多人都是从刀山火海中闯荡过来的。他们也经历过不少磨难,可从来没有在汇溪境甚至是通窍境的时候面对宗师级和开天境大能的经历。 他们一方面为徐长安的经历感到揪心,另一方面又羡慕他的好运气,有一群好长辈,还有好运气,每次总能化险为夷。 其中,有几人听到越州城之战的时候,便捏紧了拳头,脸上有痛苦之色。 听得卿九讲罢,老人微微一笑道:“那个小家伙有趣。”老人顿了顿,又接着补充了一句:“你也不错。” 卿九倒是没在意这些,他和顾天虹来找刀二和剑十,如今就出现了一位,另 外一位还不知所踪,他有些着急。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证据”出现,而且徐长安那家伙又一心存死意,倘若去的慢了,自己不能亲手解决他不说,那姓时的估计也不会乐意解开自己身上的问题。 “你既然恨他,那为什么又要来救他?” “他必须死在我手上,恨一个人,必须要亲手解决。借他人之手,不过是自我聊以慰藉罢了,那算不得报仇。”卿九直接说道,他不是虚伪的人,也不会因为知道了徐长安的秘密,敬佩他的选择而改变对其的仇恨。 “你倒是坦诚得很?想让我把他救下来,随后你又杀了他?”老人看着卿九,笑着问道。 “没错。”卿九此时眼中出现杀意,虽然此时这些杀意在老人和众人的面前不值一提。 “那你既然得到了这个碗的认可,可知道封妖剑体对于整个人族的重要性?”老人并没有责怪之一,笑着反问道。 卿九想都没想,便回答道:“倘若他连我都打不过,那他凭什么成为人族的希望,我杀了他,我会为整个人族做出相对应的贡献。甚至,我还能……” 老人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行了,那你说说,我凭什么帮你们?别和我说那些天下大义的话,人族自打翻身之后,也曾成千上百年的没有封妖剑体,也不一样撑过来了。所以,那个小家伙虽然有趣,但他封妖剑体的身份不值得我出手。” 卿九猛地抬头,看向了老人。 说实话,在来之前,他觉得只需要说明徐长安是封妖剑体,知道封妖剑体重要的老人一般来说都不会拒绝,可偏偏这位老人说出了这番话,让他有些意外。 老人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是卿九知道,只要自己回答得不好,那老人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他,就算是齐凤甲和岑雪白亲至,恐怕都难劝说这老人。 卿九在心里咒骂了齐凤甲几百遍。 这个王八蛋,说的时候轻描淡写,他还以为只是带个话,没想 到来到这何其镇,又是被驱赶,又是要解谜的。 不过,事已至此,他无论怎么骂齐凤甲都没用了。 卿九想了想,便只能说道:“因为这件事,齐凤甲和岑雪白都不能做,但您能。”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满头雾水,看着卿九,皱起了眉。 “你认为我会在乎名利?”老人沉默了会儿,突然开口说道。 “这个镇子和你都不在乎,但齐凤甲和岑雪白之于您,如同徐长安之于我一般。”卿九丝毫不惧,直接说道。 老人的脸色骤变,笑容随之消失。 卿九感受得到,老人的呼吸居然加重了。 有些人啊,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遮挡你的光芒,让你处在阴影之下。 卿九很明白这种感受,总有一个人,什么都比你好,天赋比你高,长辈也更加的爱护。明明你也很努力,但总是不如他。甚至,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差在了哪儿。 卿九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他也不怕得罪老人。 他低着头,继续说道:“我们这种人啊,其实也能扛起一片天,也愿意去扛起一片天。” 老人听到这话,浑身一震。 他的眼眶微红,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你说的没错。” “若无耀世之玉,璞玉岂愿在涧边。”老人低声说了一句,但就是这句话,几乎所有人的都听到了。 众人大惊失色,急忙喊道:“镇长!” 老人挥了挥手,露出了笑容叹道:“谶言而已,真假那又如何,有些东西,时也命也,躲不开的。忘记了最近的姬秋阳前辈了么?他老人家虽然死了,但活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 今天没两更了,明天补上 更新推迟 推迟到16号 《一剑长安》更新推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大风流(下) 大风流(下) 看到镇上人的反应,卿九再也忍不住了,看向了老人问道:“前辈,此行对您会有折损么?” 老人适才的话,卿九刚才听得真真切切,他扫视了一眼围在边上的众人,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之类的,便直接向他们问道:“怎么回事?什么谶言!” 老人咳嗽了一声,众人立马低下了头,沉默不言。 卿九知道,若是老人不同意,这个镇子上的人不会和他讲任何事。 “一些江湖术士为了一些银两胡乱编造的,没什么要紧的。”老人淡淡的说道,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轻轻的嘬了一口。 “那可不是什么江湖术士,他们是天机阁的人。”那客栈老板小声的嘟囔道。 老人听到这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急忙人的客栈顿时安静了下来。 良久之后,老人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一眼众人。 “你们放心吧,即便我有所不测,这个镇子也还会存在,无人敢动。”他说完之后,朝着卿九和顾天虹招了招手,两人便跟着他走出了客栈。 卿九踏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客栈,只见众人站在了门口目送着三人离去。 此时镇子上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普通人。可看到客栈里的众人这副模样,他们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卖菜的小贩拿起菜来却迟迟不肯递给买菜的人,几个年轻的姑娘本在胭脂水粉摊子前与老板相谈,可此时也停了下来。就连一位母亲怀里的孩子本还在啼哭,但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给镇住了,一双带着光的眸子滴溜溜的转。 老人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轻声笑道:“生命多么好啊,以后的天下啊,得靠年轻人了。” 他似乎是对那孩子说的,但又似乎是对所有人说的。 三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客栈门口众人的视野中,所有人红着眼眶,客栈老板突然吼道:“恭送石老爷子!”说罢,深深的往下鞠了一躬,随后众人也立马往下一拜说道:“恭送老爷子!” 整个镇子突然响起了同一道声音,卿九转过头,停下了两步。老人和顾天虹没有等他,朝着村口而去。 说 实话,卿九此刻有些羡慕。 若一个人的离开,能引起一群人的念想,那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卿九看了一眼老人的背影,他突然开始厌恶起以前的自己。在圣山的时候,地位虽然高,但却没有人真心对自己。 要不然,当初在圣山败于徐长安的时候,众人也不会立马靠向了水恨生。 或许是被这群人所感染,对于他们之前的刁难,卿九没有了任何的抱怨,反而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对着来时的方向深深一拜。 “放心吧,无论怎样我都会把前辈给你们送回来。”卿九轻声呢喃道,这是对他们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他转过头,只见老人与顾天虹站在了镇子口。 卿九急忙跑了过去,一眼不发。 “走吧,去长安。” 老人说完,顾天虹却有些迟疑了。 “前辈,请问您是刀二前辈还是剑十前辈?”顾天虹深深一拜,随后小声的问道。 岑雪白让他来找剑十前辈,而齐凤甲让卿九来找刀二前辈,按理说应该是两个人,可此时却只是一个人。对于心中的疑问,想起了这是师父第一次派他出来做事,他不得不事事问清。 老人“哈哈”一笑,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向了卿九。 卿九拉了拉顾天虹的衣袖说道:“齐凤甲和你师父让我们来找的就是这位前辈,剑十是前辈,刀二也是前辈。” 顾天虹听到这话,顿时愣在原地,嘴微微张开。 被齐凤甲称为“刀二”,说明对于刀的造诣只是低于他;而被岑雪白叫做“剑十”,但也说明了岑雪白认为他的剑道也只是比他低一点儿。 至于“剑二”到“剑九”,只是为了避开侍剑阁几位的称号而已。 卿九想了想,决定有些事儿还是告诉顾天虹。这位剑圣弟子过于直,所以有些事儿,还不如直接说清楚。 “齐凤甲和你师父让我们找‘剑十’和‘刀二’只不过是为了激前辈出山而已,不可不敬!” 顾天虹这才反应过来,面带愧色。 老人反而是一笑,挥了挥手道:“没事,他们 两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老夫姓石,名安天。” 听到这个名字,卿九顿时一愣。 当初姬秋阳闯圣堂之后,他便查了一下典籍,想找到当年能够对抗姬秋阳的老辈人。 当年,除了剑山、凌天幽之外,能够与姬秋阳争锋的那便只是石安天。卿九还仔细的看了一下这个人物,他算得上是天才,但又和姬秋阳等人不一样。 在宗师以前,石安天无敌。即便是姬秋阳、剑山还有凌天幽都未曾胜过他一次。 宗师之后,他几乎未曾胜过。不说那三人,就是资质远不如他的,他都无法战胜。 至此,这位石安天便也慢慢的淡出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你知道我?”石安天略微有些惊讶。 “晚辈看过一些前辈的往事。” “不败宗师?还是不胜开天?”石安天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对于以往的荣耀与掌声,都显得风轻云淡。 卿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选择了沉默。 “除了好的天赋,想要强大,那必须得专注。”石安天淡淡的笑道。 “其实那两个小家伙让你们来找我,不单单因为实力的问题。其实,圣朝的晋王论起来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知道了这个关节,卿九立马想通了。 “所以,这次不是打打杀杀?是朝堂斡旋?” 石安天摇了摇头道:“不,先打了再谈!谁不服,就先打服他!那穷酸很早我就看不顺眼了,只是懒得动手。” 要是让徐长安听到这话,他肯定特别像知道当年夫子做了什么,怎么老辈人没人看他顺眼。 …… “崔巍,我不会杀你,你父亲对我们有恩,但我也不会允许你将信送进去。”程白礼淡淡的说道。 此时崔巍已经能够看到长安的城门。 崔巍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一言不发的往前走着。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信在哪儿,我可以安排你见一次徐长安!” 崔巍听到这话,猛地停住了脚步。 下一章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没更 明天大章节,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一剑长安》没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上)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上) 蜀山。 新来的外山弟子不知道这位藏书阁老人的身份,他们看到老人,之前不太在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所有人都对着为瘸腿老人格外的尊重,便也在懵懵懂懂之中,喊一句“长老”。 这位外山的瘸腿长老,正背对着夕阳,锁上了这栋破旧的藏书阁。 他打算离开,悄悄的离开。 他将那只好色的老黑猫送下了山,生活中少了很多乐趣;他将获得自己绝学的弟子送下了山,生活中少了些念想。可他知道,只要那只好色的老黑猫不死,它总会回到山上来;只要他那个弟子无事,他也总会回来蜀山。虽然蜀山上打算陪那个臭小子看漫山桃花开的小姑娘走了,但总归是那个臭小子的念想之地。 人啊,年轻的时候,活得是一口气,争得是名利。当稍微看开一些后,活得是念想 。有时候椅子上一躺,看着自己的双腿,就能待一下午,总觉得那只一心想传宗接代的老色猫就在腿上趴着;看着院子里的枯树枝,就会想起那个臭小子在树下练剑的情形。 他虽然没到暮年,但如今的他就指望着那点儿记忆。和师父的记忆,和那个臭小子的记忆,和那只老色猫的记忆。 他这一生,难忘师父、挚友还有那他未曾承认过的徒弟。 自从徒弟的封灵剑体更加一步确定为封妖剑体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臭小子的一生肯定会坎坷。 但没想到,这个傻小子知道一些真相之后,会以这种决绝的姿态,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这蜀山的天,地上已是铺满了白雪,一轮夕阳红了脸摇摇晃晃的挂在了天边。 瘸子李义山从怀里拿出了一块令牌,放在了门口,随后杵着一根竹棍,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开。 走出了外山藏书阁的小院子,他化作一道长虹,径直落到了蜀山脚下。 才到蜀山脚底,他看到了自己的师兄,蜀山的掌门,他的师兄林知南双手拢在了袖子里,站在了他的面前。 “徐小子,我必须要救。”李义山沉默了会儿,终于开口说道,似乎是在坚定的请求自己的掌门师兄。 “你应该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剑狱还有铁剑山的剑冢都无比重要,剑狱发出的指令,不许 蜀山牵扯此事,况且你那弟子的信,你也看到了。”林知南看着李义山的双眼。 “所以,我才要去。”李义山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师兄,手中竹棍之上光芒流转。 “你要对我出手么?”林知南低头看了一眼李义山手里的竹棍,随即说道。 “我虽然不一定打得过你,可拦住你还是足够了。” 拿着竹棍的瘸腿老人一声不吭,最终缓缓的弯下了腰,膝盖也逐渐弯了下来。 这位当年名动天下的天才,为了自己的弟子,选择了跪下! 他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的师兄,他只知道自己虽然在这开天境大能的棋局中没有半点用。但,自己的弟子自己绝对不允许他就这么死去! 这位瘸腿的长老一直跪在地上。 终于,一阵风袭往背后,他抬起头一看,只见面前放着一块令牌。 刚才他放在门上的令牌,代表蜀山太上长老地位的令牌。 “你师兄根本没打算拦你,你还没跪下,他就离开了。”身后传来了声音,一个干瘦的老头背着一柄黑色的大铁剑,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酒葫芦,丢给了瘸子。 李义山想了想,拿起了令牌揣在怀里,冲着蜀山深深的鞠了一躬。 “你怎么来了?”李义山看着腰间挎着酒葫芦的陈桂之,略微有些惊讶。 “本来我那师兄希望徐小子成为铁剑山的女婿,结果还没回复呢,这家伙就被扣下了。剑冢因为一封信不准插手,我犯了点错,就被师兄罚下山来。”陈桂之有些无奈的摊开了双手,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一口酒喝了下去。 他揽住了瘸子的肩膀,带着几分醉意说道:“山上的那些老王八蛋,都是嘴硬心软。老子当年和你、裴长空还有李知一闯荡江湖的时候,不一样被骂。但每次那个老王八蛋都会悄悄的把铁剑山大阵打开,让我能够下山。” 李义山拿起陈桂之的酒葫芦,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眼眶红红的呢喃道:“没错,山上的都是一群老王八蛋!” …… 两个人化作长虹,朝着长安而去,空中传来了两道声音。 “这他娘就是我们铁剑山的夷鼎剑啊,老子碰都不能碰一下,若是老子能够得到他的认可,不会将它踩在脚下飞,要顶在头上。 ” “你不配!”一道声音冷冷的答道。 “老瘸子,你……” …… 崔巍看着面前的程白礼,默不作声。 他的衣服,除了袖子和后背,其余的地方根本看不出来是衣服的样子。 “我不会让你把信送到的,但也绝对不会伤害你。” 程白礼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那位姓崔的读书人兼水盗头子。 崔巍龇起了牙,牙齿上全是血,露出了笑容。 “我爹曾告诉过我,得人恩果千年记,徐大哥救过我,如今我怎么都要救他。”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后说道:“何况,我知道这事的真相!” 程白礼有些无奈,对于这个孩子,他始终下不去手,若是其它人,宁杀错,不放过。 崔巍说的没错,得人恩果千年记,当年要不是他的父亲救了他们哥俩,或许那场大病他便挺不过去了。 程白礼叹了一口气说道:“行了,跟我走吧,我可以安排你去见徐长安,但你现在这副样子去见他,也不好吧。” 看着有些迟疑的崔巍,程白礼接着说道:“我要想害你,还会一路跟着你过来?都说了,当年你爹对我们哥俩有恩。” 崔巍看了程白礼一眼,后者的眼中全是真诚和无奈,他仔细思索了下,这一路来,程白礼的确没有伤害过他。 随后,他点了点头。 …… 小院子里多了两个人,程白礼和崔巍。 梅若兰这位大小姐如今也学会了洗衣服,她总不能什么都靠着程白衣,毕竟黄花大闺女的衣服让他洗也不好。 程白衣对于崔巍的到来也十分欢迎,甚至他都没有逼问崔巍什么,便一口答应崔巍安排他去见徐长安。 两兄弟还给崔巍置换了新衣服,旧衣服则是被程白衣拿回了房间里好生的放着,至于什么原因,他和程白礼都知道。 …… 这一天,崔巍被一位小太监带走了,换上了衣服。 他知道,他马上便能看到徐大哥,告诉他真相了。 三更半夜会有一更 这个月有点懒,下个月正常更新。 《一剑长安》三更半夜会有一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中)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中) 薛正武亲自在刑部开的堂,周围再度聚满了百姓。 而堂下跪着的,则是之前指证徐长安的梅若兰。 “民女梅若兰,叩见大人。”梅若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泪痕,在大堂上跪拜道。 她本就一弱女子,父兄被杀,加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此时跪在大堂之上,看着她孱弱的身子,周围的百姓对徐长安的厌恶便又加深了几分。 “此番前来,可是因为忠义侯谋害你父亲梅临开一案?” 听到薛正武这么问,梅若兰点了点头。 薛正武叹了一口气,对方还真是步步紧逼啊!因为徐长安已经认罪,所以他们一直拖着,只是收监徐长安,至于更尽一步的判决,连他都还在不知道。 本想拖一拖,看看有没有转机,结果如今却有人来催了。 薛正武看着梅若兰,面容严肃,淡淡的说道:“你不许解剖你父亲的尸体,本来案子还存疑。但因为忠义侯主动投案,所以凶手便已找到。为了以正国法,一切惩处皆按圣朝律法,你父亲雪恨之日不远了。” 至今薛正武都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意思,更没有任何的消息,便只能这样说道。 梅若兰闻言,急忙重重的往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随后直起身来,已是泪流满面。 众人都当她是因为得知自己父仇得报,感慨而哭,纷纷赞扬起梅若兰来。 但梅若兰听到这些话,却受之有愧。 她再度磕了两个响头,薛正武急忙让她站了起来,虽然因为徐长安的缘故,薛正武并不喜欢这个女孩子。不过在百姓面前,无论什么事儿都不能做得太过,特别是这种全天下瞩目的大案,身为主审官的他,更不能露出半点个人的喜恶。 “大人明鉴,草民前来,并不是想让朝廷尽快处理忠义侯。” 薛正武看着梅若兰的脸,心里暗道:若不是来催促的,那怎么又是击鼓,又是鸣冤的。明明徐长安都认罪了,你还咄咄逼人。 当然,这些话薛正武不会说出来,更加不能说出来。 “那你此番击鼓鸣冤所谓何事?”薛正武想的是一回事,说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梅若兰咬着下嘴唇,伏在地上,鼓起了勇气说道:“为请罪而来。” “你不畏权贵,为父报仇,正国法,何罪之有?”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如今徐长安已然认罪,薛正武只能如是说。有时候在官场就得如此,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启禀大人,民女错怪了小侯爷,险些让小侯爷蒙受了不白之冤。” 梅若兰身子颤抖,说出了她一直想说但不敢说的话。 “民女之前,全是诬陷之言,忠义侯当天下午,去的是城外大榕树下。民女因为好奇便跟着前去,看到了忠义侯一个下午都在喝酒缅怀。” 听到这话,薛正武猛地直起了身子。 “梅若兰,你可知道这是公堂之上,所说所言,当负责任!” “民女知晓。”梅若兰此时直起身子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会诬陷忠义候?” 薛正武此时比梅若兰还紧张,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案子的转折点,是这么来的。 “因为民女怨恨他杀了梅安泰!”梅若兰好不掩饰,说出了自己的当初最真实的想法。 “那梅安泰祸害一方,若不是小侯爷曾差人来说‘子之过,父不知’,你父亲梅安泰也会被治一个不教之罪!”薛正武知道梅若兰心里有了愧疚,便趁热打铁,杜撰了一件事儿,让梅若兰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浓。 “民女知罪。”梅若兰哭得梨花带雨,引起了一片骚动。 “你不是怨恨他杀了你哥哥梅安泰么,怎么如今又来翻案?”薛正武有些不解,这不仅仅是他的疑问,而且是周围所有人的疑问。 “请大人过目,这是家父亲手所书。”梅若兰说着,便把那方丝绢从怀里拿出来,高举至头顶,随后有人接过,拿到了薛正武的面前。 薛正武看了那方丝绢上的内容,脸色一变,变得红通通的,显得有些激动。 若是这方丝绢查实为真,那么不仅能够帮徐长安洗清冤屈,还能给予夫子庙重创! 此时围观的百姓都好奇的踮起了脚尖,仰着头朝里看。 人类的好奇心就是这样,虽然明知道这样做还是一样的看不到,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薛正武没有迟疑,便当机立断,将丝绢上的内容先是给百姓展示了一遍。随后立马吩咐人将内容誊抄了下来,迅速张贴在长安城各处。 顿时,因为一方丝绢引起了一阵阵哗然之声。 薛正武正高兴时,突然有一人闯入了府衙,走上了刑堂。 “此女证据不可信!” 程白衣接到消息之后,便急忙赶往了刑部。 一袭白衣的他,直接闯入了大堂,薛正武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薛正武不认识程白衣,但是远远的见到过。这位夫子的新首徒,近一两年在长安可谓是风头无两。 他虽然没有官身,但却能在朝堂之上搅起风浪。 “哦,那你说说为何?” “若是梅若兰此时所说为真,那么就是当天下午她的确看到了忠义侯去了安海城大榕树下。那之前她便是做了伪证,做了伪证的人,按照我朝律令,视为不诚之人,其口供无效。也就是说,她和她的口供现在不能当做证据!” 薛正武心中大呼不妙,但还是点了点头,这程白衣说的没错。 但只要这证据在,证明了是梅临开亲手所书,那便是足矣为徐长安洗刷冤屈了。 程白衣看了梅若兰一眼,眼中全是狠戾之色。他怎么都没想到,眼看着阳谋布局将成,居然险些毁在了一个女人的手上。 他想了想,继续拱手说道。 “此女诬陷朝廷命官,不仅其口供无用,而且还应当受到惩处,关入大牢!”此时的程白衣,心中只有不甘和恼怒。他好好的待她,可她呢,却毁了他的布局。 程白衣从来都不是一个大气的人。 听到此话的梅若兰,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身旁这个身穿白衣,衣冠楚楚的男人。 这个男人,照顾她无微不至;可现在,那些关心,都随风而逝。 梅若兰也终于明白了,他只是想利用她。 往昔的吴侬软语,变成了今日的语言利刃。当初这个男人多照顾她,现在伤她便有多身。 梅若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眼中全是失望之色,她不是对程白衣失望,而是对自己失望! 此时,一声拖得老长的吆喝传了进来。 “圣旨到!” 当梅若兰出示证据翻供的时候,圣皇便知道了。 圣皇没有犹豫,身为一国之主,他自然清楚律法。 在他的指示下,徐长安一案重审,梅若兰做伪证,诬告当朝官员,关入大牢! 更新了,但是章节名没变。第九十章的章节名改了一下,所以这一章还在是中,不然文不对题。 第九十二章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下)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下) 梅若兰的眼中充满了失望,他看着程白衣,声若细蚊。 “你给我看的,都是假的,是么?” 她的声音苦涩,喉咙也有些干涩,最后她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这位姑娘,在下与你并不熟识,什么真的,假的,在下并不知道。在下只是明白一点,做了伪证之人,其证据便不再可信!” “并不熟识”四个字深深的刺进了她的内心,梅若兰这个时候才看清这个男人的嘴脸。 她想到了他做饭时候的认真,抬着碗出来时的温柔,想到了孤男寡女同居一室,他绝不越雷池半步的君子之风。如今细细想来,所有的温柔和风度,都藏着算计。 梅若兰眼中无光,薛正武看到了梅若兰的表情,便也大概猜到了。 不过,同情归同情,对于梅若兰的伪证之罪,还得公事公办。特别是当着众多的百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算是徐长安的案子,在百姓的关注下他们也做不了太多的手脚,只能强行的拖时间。更何况这对自己做了伪证供认不讳的梅若兰,他们更没有理由和经历去维护。 只是她这事儿,只要徐长安不计较,最终清白出狱,那么对于她小惩大诫即可。 梅若兰瘫坐在地上,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此时的梅若兰紧紧的咬着下嘴唇,面无血色,如同市井街道上被人打了一顿的疯婆子。突然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身子骨有了气力,朝着程白衣便扑了过去,如同一条疯狗,抓扯着程白衣的衣服,程白衣举起了手,手上闪烁着光晕。 薛正武正要阻止,他虽然没有修为,但却能命令除了桃酥之外的五大不良帅。 薛正武知道,程白衣动了杀心。 此时的梅若兰扑在了他身上,他若一掌下去,即便是杀了梅若兰,也最多被稍微惩罚一下。 并不是因为修行者的地位高,而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是梅若兰先动的手。 薛正武正要大喝一声阻止程白衣,声音还未传出去,便戛然而止。 随后,一声叹息传来,程白衣周身发出一股劲,将梅若兰给弹了出去。 梅若兰依旧不依不挠,从地上爬起来还要扑向程白衣。薛正武哪能容她再度犯险,急忙朝着左右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人将梅若兰给架住。 程白衣冷冷的瞟向了梅若兰,眼神犹如蛇蝎,冷漠且锐利。 “大人切记了,做过伪证之人的证词,需要斟酌再三才能用。” 说完之后,便拂袖而去。 梅若兰听到这话,顿时趴在了地上,声泪俱下。 “求大人还小侯爷一片清白。”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 ……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证据的问题。 其最重要的问题,而是徐长安自己,倘若他自己都不帮自己翻案,那么他也无法完全洗清自己。 所以,薛正武故意让罗绍华将梅若兰送往大理寺关押。 此时的梅若兰,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散乱,脸上也全是灰尘,脸上还挂着泪痕。 当她被压至牢狱的时候,往旁边一看,顿时跪在了地上,声音呜咽,不停的磕头。 徐长安也有些奇怪,虽然说他进了监狱,但左右都没有关人,甚至对面也没有。一是他作为小侯爷,同是在牢狱中,生活档次肯定比别人高很多,让犯人看到不好;其次便是怕人打扰到徐长安,而且最近多有官员来寻徐长安,若是有人住在隔壁,说话也不方便。 徐长安正在和崔巍说着话,突然间隔壁住进了人,而且还朝着他认错。 只见那人 穿着女儿家的长裙,披头散发,不停的在地上磕着头。 一般来说,看到这副打扮,徐长安便想都没想喊道:“这位大婶,快快请起,不知你是为了何事?”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磕着头。 崔巍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是您有任何的冤屈,在下能够帮忙的,一定能帮。” 那人身子顿时僵住,面对陌生人能够出言相帮的人,决计不是凶恶之徒。 她顿时趴在了地上,小声的呜咽着。 过了很久,她捋开了长发,露出了脸。 “你怎么会在这儿?”徐长安大惊,急忙问道。 同时,崔巍指着梅若兰说道:“徐大哥,她和那程白衣还有程白礼是一伙的,都是陷害你的坏人。” 梅若兰听到这话,嘴唇嗡动,不停的颤抖,不敢抬头去看徐长安。 徐长安看了崔巍一眼,示意他不要讲话。 “对了,你怎么会被关进来的?”徐长安关切的问道,看着她的脸。自打从崔巍处知道真相后,对于梅临开,多了佩服。对于这个女孩子,则是多了很多同情。 “我……” 她话没有说出口,郝连英回来了,带着满脸的笑意,打断了梅若兰的话。 “恭喜小侯爷,这位姑娘啊,找到了一封他父亲的手书,所以便去替你翻了案。” 崔巍听到这话,顿时大喜,手握着监狱的栏杆,开心的问道:“你是不是在我衣服夹层里找到的,那是一块锦帕,不剪开衣服根本发现不了。他们都以为信是纸质的。正因为如此,信才没有被找到。” 梅若兰点了点头。 “那她怎么会关在此地?”徐长安脸上无悲无喜,反而是看向了郝连英。 “若是她坚持现在的递交的证据为真,那么之前对于小侯爷的指控就是伪证,所以才被关了进来。” 徐长安没有看向梅若兰,直接冲着郝连英说道:“公公可否有法子,把她救出去?” 郝连英听懂了徐长安这话,知道了他是想一心求死。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徐长安。 “奴家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也不敢去抗衡夫子庙,去触夫子的霉头。不过,我却是知道一个人能够很轻易的做到此事。” “还请公公明示。”徐长安急忙说道。 郝连英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徐长安,徐长安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不语。 郝连英叹了一口气,便要转身离去,这时候崔巍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后。 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崔巍,郝连英脸上露出了笑容。 “怎么?小哥还真想和洒家回浣衣局么,若是真想,那我与净身房的主刀太监可是有一些交情的,可以让他们刀烧得红一些,磨得快一些。一刀下去,也不怎么疼。” 听到这话,崔巍急忙从郝连英的身后跑到了徐长安的身后,揪着徐长安的衣角,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位当初红极一时的老太监。 郝连英笑了笑,便离开了。 看着徐长安听到好消息,反而满面愁容的样子,崔巍有些不理解。 “徐大哥,为什么你还皱起眉头。你可以洗清冤屈了,现在的证据,足以证明你的清白了。”他抬着头,站在了牢狱中,不解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摸了摸崔巍的脑袋,随后看向了跪在地上梅若兰。 “梅姑娘,你快起来吧。” 梅若兰低着头,不肯起身。 “若是我真的要狡辩,我不会进来的;我承认 这案子,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对你失望。而是,因为我爱这个世间。” 听到这话,梅若兰和崔巍都惊奇的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做了下来,此时下午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子,射了进来。 “若是一个人,他身上的秘密干系重大,甚至能影响天下人的生存,但他实力又不够,你们会怎么办?” 两人都听不懂徐长安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我认罪,是因为我身上还有其它的一些秘密,所以我才求死。让这些秘密,让很多事情,长埋于地下。懂了吗?” 崔巍和梅若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懂。” 崔巍抓着脑袋,率先说道。 “那些事儿,一定会发生吗?” 徐长安摇了摇头。 “那些事儿,你一定阻止不了吗?” 徐长安听到这话,嘴唇微动,最终叹了一口气道:“我能阻止的概率很小,但……那一失败,便是整个人世间的劫难。” “你都没试过。”崔巍此时反而像一个大人一般,在开解徐长安。 “我父亲曾告诉过我一句话,目光放远,尽皆悲观。徐长安,你以前教了我很多道理,我今天也教你一个道理。” 崔巍看了一眼徐长安,接着说道:“人要生老病死,无法避免;漂亮的女人总会变丑,这也无法避免;房屋建好,终会荒废。这些事儿,都是一定会发生的,但人这一世,仍然要追求这些。既然结果都已经注定,那人这一生,又是为了什么呢?” 徐长安听到这话,顿时愣在原地。 “结果已定,但我们需要的是抗争。我父亲和我说过修行者,很多是为了长生,仙师修行的初衷,也是为了抗争生命的流逝。” 徐长安看了一眼崔巍,眼中突然有了一抹光。 “我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能把我爹以前告诉我的,告诉徐大哥你。” “男人的肩头即便被压弯了,脊椎骨断了,也绝不能放弃!” 徐长安看着崔巍,蹲下来抱住了他。 随后,徐长安站了起来,朝着崔巍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一躬,敬你父亲,崔先生。崔先生虽然早已仙逝,可他却影响了很多人,虽然曾经是水盗,可却救了很多人;虽然打家劫舍,但也保了一方水土。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福泽后人!” 崔巍听到这话,笑着哭了。 他父亲的故事,如今他也才知道一点儿,可就是这一点儿,却能够影响到如今的徐长安,还有那程白礼。崔巍心里清楚,那两个白衣恶人,没有大开杀戒,全然是因为他们的心中有自己父亲的影子! 门外突然传来了掌声,只见柴薪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随后,他也朝着徐长安鞠了一躬。 “我敬你徐长安,替的是天下人。” 柴薪桐打开了监狱门,和徐长安抱在了一起。 “行了,准备一下,因为你的事儿,现在苏青正和圣朝开战,前线需要你。” “前线不是有许镇武老将军么?”徐长安有些疑惑。 柴薪桐看着他,叹了一声道:“那儿出现了九龙符,若是这次你能获得九龙符,我与你一起扛那压力,我同你,一起封印异族!” 柴薪桐直勾勾的盯着他,眼中全是信任。要不是信任徐长安,他也不会提前布局了。 徐长安朝着柴薪桐点了点头,一句话传出了大理寺,让无数人振奋了起来。 “我要翻案!” 第九十三章转向(过渡章节) 转向 整个朝堂,有人欢喜有人愁。 柴薪桐对于封妖剑体的了解只有点儿,却也理解徐长安之前的做法。 他把崔巍送回了侯爷府,同时还将这个消息给传了出去。 圣皇坐在乾龙殿上,松了一口气,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向了下方站在的赵庆之。 “滚回通州,告诉许镇武,收回失地,陈兵满雪山山脚。” 赵庆之当日因为徐长安一事对他极为的不客气,他作为圣皇自然也不用客气。 赵庆之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圣皇。 其实赵庆之心里清楚,圣皇也关心徐长安,也担心他,甚至对于徐长安的照顾不比大皇子和十皇子轩辕仁德少,至于其它的皇子公主,那便更不用说了,他基本就没管过。 凭心而论,若不是众所周知徐长安的父亲是徐宁卿,只怕会有不少人揣测这位小侯爷是不是圣皇的私生子。 赵庆之看着大殿上的圣皇,他这也是关心则乱,这圣皇陛下居然还耍小脾气,生起了气。 “怎么,不服?”圣皇的下巴微微抬起,俯视着下方跪在大殿上的赵庆之。 赵庆之长长一拜,声音拖得老长。 “臣,不敢!” “那还不滚!” 圣皇话音刚落,赵庆之便退出了大殿,到了门口的时候,他突然笑出了声。 圣皇看了赵庆之离去的方向一眼,微微的摇摇头,松了一口气,随后脸上便也露出了笑容。 赵庆之出了皇城,也松了一口气。徐长安没事,自然是好,更为让他开心的是,他似乎看到了当初起义时的圣皇。 当年他跟在徐宁卿身侧,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才华横溢,国士无双的徐宁卿会甘心辅佐一个轩辕家名不见经传的混小子,当后来他们攻城拔寨的时候,他才明白。 圣皇表面冷酷,其实心里却是一位仁德之君。 不过,开国帝王,必须心狠手辣,这才让很多旧臣畏惧他。甚至如今的尚书令大人郭敬晖最开始也是徐宁卿三翻四次的邀请,这才出山,但经过了 一段时间之后,这位老人便尽心尽力的为圣皇打下这百废欲兴的基业。 赵庆之先是在长安城内转了转,随后便找到了几家不起眼的店铺。随后,便有鹰隼飞向了通州。 …… 还未到长安,消息便传到了卿九的耳中。 卿九、顾天虹还有石安天便没有再去往长安。 晋王算是石安天的小辈,圣皇自然也是,作为前辈的石安天自然知道只要那小辈松了口,凭晋王护犊子那性子,只要小家伙没做过,便一定没问题。 卿九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石安天,请人家出山,结果才赶了一半的路程,事情便解决了。 石安天反倒是不在意,想了想便说道:“既然都出来了,那老夫便去一趟满雪山。当年曾有前辈让我守护这九龙符,帮我解决身体和功法的问题,但老夫拒绝了。” 他们三人此时坐在了路边的茶肆之中,卿九直接摸了一点银子出来,让老板远远的去休息了一会儿。 他揽住袖口,替石安天倒了一碗茶,眼中的好奇毫不掩饰。 石安天也不在意,咂了咂嘴喝了一大口便接着说道:“不过他也有条件,就是要成为那枚九龙符的守护者,不得出山。除非有人挑衅,否则也不得出手。但我辈修士,要么就是修一个当世无敌,要么就是修一个长生。” “老夫我修行,若是不能出去和那些所谓的天才碰一碰,那有什么意思?” 石安天说这话的时候,豪气干云,站了起来,眼眸看向了远方。 他似乎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天下武夫,皆是他刀剑下的败将! “老夫情愿一直败下去,也不愿躲在深山老林中。” 顾天虹想了想,突然问道:“那前辈为何还在和其镇中?” 听到这话,卿九恨不得打顾天虹一顿。 石安天倒也不生气,看向了卿九。 卿九只能说道:“若是前辈在何其镇是为了不和人争斗,那你师傅,还有齐凤甲,又怎么会说他是剑十和刀二,而且还让我们来寻前辈。想都不用想,你那号称南海剑圣的师傅还有齐凤甲肯定没在前辈手上占多大的便 宜。而且,前辈淡泊名利,并没说不争强好胜啊,难道每一次大战都要公告天下吗?” 石安天看了卿九一眼,颇为得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当初老夫刀剑同出,在这二人手下吃了点亏。之后在何其镇,那是因为当今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比拟这二人了。若是早知道姬秋阳的前辈的潜伏地,老夫定当走一遭。” 顾天虹听到这话,目瞪口呆。 二人联手,这位前辈吃了点亏,此时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石安天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我要去满雪山,你们呢?出都出来了,那就去看看,妖族的那群崽子中应该也有不少高手。” 随后,他看向了卿九。 “你这后天的无净垢体有些意思,魔道的弟子居然会有人用大代价帮你弄成无净垢体,实在是有趣。” 卿九听到这话,想起了最近自己身体的毛病,急忙问道:“前辈,您能说说吗?” 石安天神秘一笑,随后便消失在原地。 空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家伙,想知道的话,记得来满雪山找我!” 卿九看着高空,露出了喜色,咬咬牙,握紧了拳头。他相信,石安天绝对不会骗他! “行了,你没一点儿江湖经验,跟着我走一趟吧!你师傅让你出来,肯定也是要你历练一二,要不然,你再修炼,就要成一个傻子了,在江湖上怎么得罪人的都不知道。”卿九说完,便率先走了。 顾天虹迟疑了一下,等到卿九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他看着卿九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那我们去哪?” “长安!” …… …… …… 李义山和陈桂之在酒楼中听到了徐长安翻案的消息,他们两人大喜,便又去酒楼喝了一顿。 随后,也调转了方向,朝着满雪山而去。 同时,南海之中,也有大妖上岸,朝着满雪山而去。 下一章:认识皆苦,人间值得。 第九十四章人世皆苦,人间值得(上) 人世皆苦,人间值得(上) 长安一片白。 大雪洋洋洒洒的铺满了长安,如同给长安城穿上了一件雪白的大袄。 柴薪桐穿着白色的袄子,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才出来,便消散的空中。 柴薪桐哈了一口气,敲响了薛府的大门。 开门的声音传来,薛潘开门看到柴薪桐,便一把将他抱住了。 看着他那独眼微红,柴薪桐扶着他的肩膀,嘴里呢喃道:“他回来了,没事了。” 薛潘这位纨绔子弟,在战场上奋不顾身的汉子,此时泪中带笑,乐得像个孩子一般。 “我就说,他肯定没事。”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此时,柴薪桐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薛潘的后背。 薛潘放下心来,但他却不能,满雪山上的事儿没有解决,他便心有不安。 “你父亲在么?”柴薪桐往薛府中看去,薛潘点了点头。 柴薪桐刚要进门,便听到了薛正武爽朗的笑声。 “庇寒司的大司长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薛正武嘴上调笑着,走到了柴薪桐的身旁,如同是揽住好兄弟一般讲柴薪桐揽了过来。 …… 三人回到府中,此时门外下起了雪,薛正武朝着薛潘使了一个眼色,薛潘便急忙站了起来去煮茶。 此时,薛正武的笑容收敛住了,看向了薛潘。 “说说来意吧?” 柴薪桐淡淡一笑道:“大人就是大人,什么都让你猜到了。” 薛正武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背着双手走到了门口。 此时风雪越来越大,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满雪山的事儿,有你的影子。” 柴薪桐没有问答这个,笑而不语。 “你让潘儿去送信,我便留了个心眼,知道你同时送出去了三封,其中一封信便是送往了通州,之后转到了北蛮。至于到了北蛮之后,我就查不到了。” 柴薪桐看了一眼薛正武,低头把玩着一个杯子,脸上并无慌乱之色。 “那大人为何不报告圣皇。” 薛正武看着怡然自得,丝毫不惧的柴薪桐,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可知道,战争的残酷!战场之上, 百姓血肉如同烂泥!” “你可知道,战争的影响,战争过后,百姓守城十年难回!” “你可知道,战争过处,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多少血肉成为铁蹄之下的亡魂。” “这些你知道么!什么我都能忍,就是不能忍你动用手段引起战争,想逼迫这朝堂低头。” 薛潘此时拿着茶站在了门口,听到这话,他稍微一联想便想到了很多。 他猛地蹿了进来,高声吼道:“为了兄弟,就算是覆了天下又如何!” 薛潘自打学好之后,难得的对着自己的父亲发火。 上一次和自己的父亲闹别扭,还是因为徐长安。 “放下茶,你给我滚出去!”薛正武怒声一吼,薛潘顿时放下了茶,刚才那气势全无,低着头便要出去。 可到了门口,咬了咬牙,倔强的站在门口。 “你!”薛正武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不肯离去 薛潘怂怂的缩了缩身子,随后又挺起了胸膛看着自己的父亲,杵在了门口。 薛正武叹了一口气,甩袖不想再看自己的儿子。 反而是柴薪桐,嘴角含笑。 “薛大人,敢问,这战争打起来了么?” “怎么没……” 薛正武话没说完,顿时一愣。 这战争并没有打起来,甚至是一方直接退让,而且北蛮进入通州边境之后,一改常态,也没有烧杀抢掠。 “这种战争我有把握,但其余的战争我却掌控不了。有些事儿,必须徐长安才能做,我没办法。” “具体什么事!”薛正武可不喜欢听这种理由,这不是理由,更像是借口。 薛正武看着柴薪桐,柴薪桐则是给自己斟了一壶茶,面对这位刑部尚书大人,把脸偏向了一旁。 柴薪桐明显的不想说,根本不搭理薛正武。 看到自己的老爹吃瘪,薛潘不仅没有为其出头的想法,反而在门口悄悄的朝柴薪桐比了一个大拇指。 薛正武脸色铁青,最终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薛潘是个有眼见力的主,便急忙去帮自己的老爹斟了一杯茶。 薛正武也顾不得烫不烫,便一口气喝了。茶杯才放下,薛潘又加上热茶,惹得薛正武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还倒!”薛正武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柴薪桐努力的憋住笑,看着薛正武这才认真的说道:“我敢保证,地面上的战争暂时不会出现,但若是徐长安出了问题,也许我们面对的不是北蛮,而且其它的种族。” “其它的种族?”薛正武皱起了眉。 柴薪桐拍了拍薛正武的肩膀,快慰道:“薛大人,这些事儿你们不用操心。现在,麻烦您把荀法调回来,帮徐长安和梅若兰洗清冤屈。” 薛正武有些不解的看着柴薪桐。 “若是他在,徐长安定罪的时候,我们拖延不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证据有了,对方抓住的点无非是梅若兰的证词。这些事儿,让荀法来处理最好。之前我请您调开他,只怕他的耿直和执着对小侯爷不利。” “他啊,是一柄双刃剑。” 薛正武听到这话,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 长安风雪愈发的大了,穿着黑衣,腰杆站得挺直的剑客立在了风雪中。 过往的百姓都躬着腰,手心哈了一口气,急忙从他身边掠过。 不过也有些人,看到这奇怪的剑客,嘴里还会嘟囔一句“怪人”。 过了一会儿,卿九拿着两个热乎乎的饼跑了过来,把其中一个递给了顾天虹。 “少侠请。” 顾天虹接过饼,想了想便问道:“你说的,和我年纪相仿的半妖族剑客真的是个高手吗?” “当然,你别以为天下剑法就你们剑圣阁行。” 卿九说的极其的自然。 他此番入长安,不仅是要见徐长安,而且还不许王汇海他们妖族打扰到他。 王汇海比他高了一个境界,他不是对手,但有顾天虹啊! 想到这儿,他心底乐开了花。不知不觉中,他居然也变得有些腹黑了。 两人吃着饼,朝着平康坊中的欢喜楼走去。 风雪中,隐隐有声音传来。 “那他有多厉害?” “多厉害,我这么说,圣朝的小宗师中,他无敌!” “那他叫什么名字。”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他叫王汇海,这名字够气派吧?” 负责在长安监视徐长安动态的王汇海此时右眼皮突然跳了跳。 第九十五章人世皆苦,人间值得(中) 人世皆苦,人间值得(中) 冬天的长安,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整座城市变得慵懒了起来,城里的人,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睡到了自然醒。 不过,有些人他们可不敢睡。 他们没日没夜的盯着大理寺,盯住了忠义侯府的门口。 原本以为这位小侯爷会死在朝堂之上,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的风向会变得急转直下。 监视的人有两拨。 但很明显,属于夫子庙的人占据下风。 别人发现了他们,他们却没有发现其它人也在,而且顺便监视着他们。 每一天,忠义侯府门口都会走过一些奇怪的人,有推着推车卖炭的青壮年,也有早上挑着火炉去卖早点的年轻人。 这类人,极其容易被识破。 倒不是说他们的装扮有多大的破绽,而是没有人卖炭和卖早点会来这布政坊,除了他们。 布政坊所住之人皆是三品极其以上的大员,况且布政坊中也不许摆摊。 崔巍搭了一个梯子爬到了墙上,看到了门外经过的那些奇怪的人,转头对着小沅喊道:“小沅姐,那些人又在门口晃荡。”如今徐长安身陷大狱,小沅渐渐有了当家做主的范儿,府内的用度,朝廷拨款一部分,陈天华也会按时送上一些银两来。当然,他只会把吃穿用度维持正常生活的银两拿给小沅,至于各大青楼的银两,他必须要亲手把账本拿给徐长安,毕竟这银子的数量可不少。 对于小沅来说,这些银子还会富余出来,就算是崔巍来了之后,每月生活也绰绰有余。 小沅看了一眼趴在墙头的崔巍,急忙让他赶紧下来。崔巍就像他的弟弟一样,有些小调皮。 如今她也放下了心,她从崔巍的口中听说了徐长安事儿的转机,对于梅若兰,她原本心里是有些怨恨的,不过现在心里却有些乱了。 “行了,听柴大哥的话,别管他们,下来正常生活就行。” 崔巍听到这话,乖巧的跳下了楼。 至于他在荆门州的那些旧部,柴薪桐从欢喜楼拿了一些银两出来,派人送往了荆门州的庇寒司,让庇寒司的人对那些水盗照拂一二,若是愿意,帮助他们做点小生意;若是不愿意,就直接打杀了。 跟着崔巍的水盗,大多心地善良,也不用他担心。 崔巍跳了下来,拍了拍手说道:“小沅姐,徐大哥快要出来了,你高不高兴。” 小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别说我,整个府里的人都高兴。” 崔巍知道小沅在避重就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不一样的,对了,小沅姐你们什么时候宣布在一起啊,以后徐大哥就是家主,你就是家母。” 雪地之中,小沅面色一红,正想说什么,转过头去只见到崔巍已经低下了头,在那里嘟囔着。 “可徐大哥还有一个紫衣姐姐,还有一个白衣姐姐啊!” 小沅听到这话,心里如同被重锤砸了一下,脸色也变了变。 她一直知道徐长安的心里有其它人,甚至对自己只是单纯的照拂和兄妹之情。小沅想到这儿,只能勉强一笑 ,拍了一下崔巍的脑袋。 “想些什么呢,天变冷了,赶紧回去吧。” 说着,便回到了屋里。 崔巍看着小沅的背影,挠了挠脑袋,嘴里嘟囔道:“小沅姐,加油啊!” …… 荀法本在安海城调查,但程白礼和程白衣又怎么会在安海城留下任何的破绽。 他在安海城呆了好久,想尽各种法子,但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接到了刑部的命令,看到重审徐长安一案,让他当主审,他便急忙赶了回来。 …… 卿九来到了城里,找了个地方住下,便先去找到了王汇海。 虽然湛南十分的看重卿九,但王汇海却对卿九没什么好感。 “我要去看一眼徐长安。”卿九看到王汇海便直接说道,王汇海坐在凳子上擦着自己的那柄大黑剑,如同替自己年幼的儿女洗澡一般。 “不行。” 王汇海看都没看他一眼,便直接回绝了卿九。 卿九看着他,笑了笑。 “我与徐长安斗了一场,他便能主动认罪等死。你要了那湛胥他们相柳一族的血脉,他妖族的血脉差不多把你人族血脉腐蚀得差不多了吧。哎,就是不知道这封妖剑体出来之后,你们这些妖崽子会不会有紧迫感。” 卿九故作轻松的说道,随后转身便要离去。 王汇海听到这话,眼神一变。若是湛胥知道这话,估计将不会再给他资源,给不会再度清洗他的血脉,到时候他就是一个真正的废人,不,废的半人半妖了。 “你得先告诉我,这段日子你去了哪儿?” 果然,看诊卿九要走,王汇海开口了。 “关你什么事,爷去哪,你主子都直能跟着,不会多问,你又算什么?爱让老子去见他就让,不让算了。” 王汇海愣在原地,脸上有了一丝怒意。 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了眼里。 但他却不敢直接拒绝卿九,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告诉我,你想和他说什么。到了监牢里,我的人不一定能够听得到你们说些什么。” “你去问问湛胥关于封妖剑体的事儿,他如果同意了,我什么都告诉你!”卿九依旧没有转身。 王汇海脸色稍变,对方一直用湛胥压他,可偏偏他还不敢反抗。 卿九说完,便直接出了门。 “好!我答应你!” 在门口的卿九听到这话露出了笑容,停下了脚步。 “三天之后来吧,我想办法安排你进去见他一面。” 王汇海说完之后,便又低着头擦着手中的长剑。 …… 徐长安的消息传到了通州,许镇武老将军开始猛攻起来,朔风部叫苦不迭。 同时,一批粮草进入到了莫罕和苏青所在的大营中。 莫罕看着那些粮草,露出了笑意。 “哥,我是第一次知道,只需要出来走一圈,不用 打打杀杀就能有粮草。” 苏青笑了笑,揽住了自己弟弟的肩膀说道:“行吧,这一次没有任何损失,我们收兵,你和你的雪狼骑在满雪山等我,其它人回国都五原。” 莫罕此时再也不质疑苏青的判断,急忙说了一句“好勒!”,便下去安排了。 …… 五原,硕和部的大本营,也算是国都。 一个老人来到了此地,走到了硕和部的神庙面前。 神庙之中供奉着一个神,一颗脑袋八条手臂,手上托着不同的武器,有刀叉剑戟,也有钵、降魔杵等物。 整个神像红蓝相间,以蓝色为主基调。 这便是整个北蛮共同的天神,盘鞑天神。 老人走到了神像面前,看着那神像,眼中带着一丝不屑。 “我知道,你们北蛮有一枚九龙符,但我想确定,是不是真的在满雪山上!” 整座大殿空荡荡的,只有回音响起。 “是不是!” 他再度问道,老人的头顶上有两个包,如同两只角一样。 “硕和部的大祭司,你们的盘鞑天神和我们同源同血脉,难道你就这么看着祖先们被关在那个鬼地方?” 听到这话,神像的背后走出了一个老人。 他杵着拐杖,披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背有些佝偻。 “果然,北蛮的大祭司有它的血脉。”老人看到了这大祭司,便冷声说道。 “盘鞑天神说过,他不想在掺和人妖两族的战斗,而我们的人物,只是守护和平,若是妖族的先祖出来能够保证不杀人,那放出来又如何?”大祭司双眼浑浊,慢悠悠的说道,说着的时候,还点燃了神像前面的油灯。 风呼呼的刮了进来,那老人看着大祭司,他不敢动手,毕竟这大祭司的实力他看不透,更何况这是在当初那个叛徒的庙里。 “人是生灵,妖吃人,有什么不对的。人能摧毁其它的生物,就不允许他被摧毁,这就是这叛徒的道理?”老人虽然不能动手,但出言讽刺却是没有问题。 大祭司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吃是为了活下来,但人族却能够保持一个平衡。人吃猪,猪灭绝了么;人吃植物,但同时也会帮助它们,甚至人类死了之后,也会化作养分滋润他们。人类对于整个世间的危害比妖族的危害小多了,要是再让妖族出来待一段时间,整个世间将会变成一片地狱,没有任何的生物。这是救人族,也是妖族的自救。” “屁话!” “把你们守护的九龙符交出来!” 老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边说着,便直接朝着大祭司出手。 ...........................................................................................................................................下个月正常更新。若是兄弟们觉得不错,帮忙推荐一下,加一下群:926916903 还有玩贴吧的兄弟帮忙去贴吧活跃一下。 第九十六章人世皆苦,人间值得(下) 人世皆苦,人间值得(下) 荀法赶到长安的时候,长安已经下了第二场雪。 此时硕和部已经退兵了,可这战争的气氛却是越来越浓厚。 通州境内,经常发生修士伤人的情况,仅靠夫子庙的修士和朝廷里的修士,完全管不了这些人。 每次都是,要么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留下受害的百姓,要么便是人家背后有宗门,这夫子庙的修士不敢动手;还好的是,不少二流的正道宗门也来了,他们协同圣朝的修士,堪堪维持住了通州的稳定。 如今夫子庙的夫子重伤,那条朝堂和江湖互不干涉的规矩也显得岌岌可危。 要不是顾及侍剑阁的存在,恐怕不要魔道的高手,会直接对圣朝出手了。 规矩若是没了力量的维护,就如同一张纸一样。 但一般来说,伤人都是一些魔道的小宗门,魔道的几大宗门不仅没有伤人,还和正道与圣朝颇有默契的去诛杀一些异族。 通州这段时间出现了很多猛兽伤人的案例,对外通报是凶兽伤人,其实这便是妖族的手笔。 魔道虽然和正道互相看不顺眼,但在面对异族的时候,却没有内讧。 若是平时,正魔两道通常是打一架来分高下,如今出现了第三方,那双方都开始用第三方来较劲。 今日凌安府的城门口挂了一头巨兽的头,明日靖安府便有剑仙将巨兽尸体丢下。 双方暗中较劲,受伤的却是妖族。 同时,别说通州,就连北蛮的境内都出现了一些妖族。 各个部落的长老堂出来了不少人,他们不去管战争,不理部落恩怨,只斩杀妖族。 似乎是因为夫子的重伤,侍剑阁的销声匿迹,这一枚九龙符的诱惑便显得极其的大。 同时,天机阁传人再度出世,他们分别在长安,南海小岛还有北蛮都成立了天机楼,只要付出的代价足够,他们知无不言。虽然只是一群辈分较小的弟子,可他们的话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凡是问这枚九龙符的,他们统一回复两个字。 “长生。” 不明白的人一头雾水,明白的人却是兴奋异常。 同时,这群人还重修各大武榜,从汇溪境都大宗境都有详细的排名。 大宗师级的最强者自然就是圣皇,而汇溪境的最强者却不是徐长安,反而是一个叫做枪决的年轻人。 ------------------------------------- ------------------------------------- 远在长安的圣皇,心里也犯愁,可他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希望徐长安能够创造奇迹,将这枚九龙符给带回来。 夫子是指望不上了,再不济他也希望正道能够获得这枚九龙符,只要能够得到这枚九龙符,不惜一切代价他都愿意。 他此时坐在了乾龙殿之上,看着下方的臣子,眯起了眼。 “不是让你滚回通州了么?” 赵庆之没有抬头,半跪在地上,他知道,这可是抗旨的大罪。 可自打徐长安入狱以来,他抗旨又岂是一次两次了? “臣,愿携护龙卫赶赴满雪山!” 圣皇听到这话,猛地站了起来,有些意外。 这并不是因为赵庆之实力有多强,他本身的实力不过只是小宗师而已。但,这是一种态度! “老奴,也愿赶赴满雪山,望陛下许可!” “老臣,请愿赶赴满雪山!” 圣皇看着从门外进来的两人,眼中隐有泪光。 一人是郝连英,而另外一人则是前太师傅子凌! 圣皇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随后长叹一声,将一枚令牌挥出。 那枚令牌立在了三人的面前,圣皇声音有些颤抖:“说句实话,朝堂之上,我信得过我晋王和郭敬晖老先生;但关于修行者的事儿,我只信得过你们三位。”圣皇没有自称“朕”,更没有自称“本皇”。 “谢了!”赵庆之龇牙咧嘴的笑道。 傅子凌则是一言不发,而郝连英却是长跪不起,听到圣皇的话,声音有有些呜咽了起来。 “这是调动供奉阁的令牌,我就交给你们三位了,供奉阁中有八位开天境,见此令,必须听从。规矩虽然是如此,但这些年来,我请他们出手,都是付出了一些代价。三位若是调动他们,可告诉他们,得到这枚九龙符者,要什么资源本皇倾尽天下之力为其寻找,不仅如此,还愿让出一半的长安大阵掌控权!”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一惊。 一阵沉默之后,赵庆之抬起头来看着圣皇的脸,最终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枚九龙符是圣皇最后的希望了,他没有劝解,一把握住那枚令牌,立马说道:“好!” 赵庆之站起了起来,看了跪在左右的两位,对着他们说道:“两位,走吧!” 郝连英和傅子凌听到这话,叹了一口气,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圣皇,便退出了大殿。 -------------- ----------------------- ------------------------------------- 圣皇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东宫。 东宫住着他的两个儿子。 轩辕仁德看到自己的父亲前来,便急忙过来请安。大皇子看到自己的父亲前来,急忙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正要下跪请安,圣皇的袖子微扬,轩辕炽的身子便不受控制的立了起来。 圣皇微笑着摸了摸自己小儿子的头说道:“进去写先生们留下的功课吧!” 轩辕仁德乖巧的点了点头,便进了房屋。 圣皇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大皇子,轻轻一跃,便落在了屋顶之上。 圣皇坐在了屋顶之上,大皇子知道自己父亲的意思,便也轻轻一跃,坐在了圣皇旁。 屋顶上还有一些积雪,天边挂着一抹残阳,它似乎是被这冬天逼得没了活力,虽然很红,可却有气无力,让人感受不到一点儿温暖。 当年他和妹妹就这样一左一右的坐在了父亲的身旁,可如今,妹妹下落不明。景色依旧,物是人非。 “那枚九龙符出现了。” 圣皇淡淡的说道。 大皇子“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九龙符,总共封印着九个地方,夫子那块是最为核心的,名叫‘破阵’。所谓破阵便是破的这长安的大阵,不仅仅是我能掌控的这一个,还有天空中的。当年,人妖大战之后,妖族的金龙皇便被封印了起来,而破口便是在长安的上空。需要九枚九龙符合一,才能够打开。” 大皇子眼中出现了震撼之色。 但圣皇却装作没有看见,继续说道:“但其余的妖族封印,分别在八个地方。这九龙符传闻便是当初唯一的一条五爪金龙九个儿子的骨髓所制而成,夫子手中的那枚九龙符上,应当是刻着一头椒图,名破阵。至于我手里的两枚九龙符,一枚上面刻着鸱吻,名为灭焰。” 圣皇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枚九龙符,烈火不侵,而它所对应的封印,则是铁剑山下。那儿也有一个妖族封印的破口。另外一枚,也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一枚,上面刻着狴犴(bian),名为刑铁;而它所对应的封印则是蜀山的剑狱。有了它,进入蜀山经过献祭之后,便可以放出封印在那儿的妖族。” 大皇子的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当初湛南会那么轻易的交给他。 圣皇搜狐是看出了自己儿子心中的疑惑,便没有继续介绍下去,而是解释道:“相柳一族,应当是被灵隐寺的大能封印住的,对应的那枚九龙符叫做佛骑(ji),而蜀山关押的应该是相柳一族的死对头。传闻得到这枚九龙符的人,修佛轻易至极。所以,他们才会把这枚九龙符给你。况且,只要控制住了你,以后拿回九龙符易如反掌。” 大皇子低下了头,当初的疑惑瞬间明白了,原来对方一直在算计自己。 “接着说回来。”圣皇没有管自己的儿子。 “而传闻,满雪山上的这一枚,叫做长生。上面刻着的,应该是一头赑屃,它所对应的封印,应当是在南海某个地方,但最为重要的是,这枚九龙符能够生死人,肉白骨。” 大皇子听到这话,猛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而圣皇,则是看向了那座伫立在长安的九重高塔。 “它是你母亲最后的希望!” 圣皇说着,看向九重高塔的眼眶湿润。 “所以,我必须得到它!”圣皇捏紧了拳头,浑身颤抖不已。 “但我答应过你徐叔叔,一定会守住长安,一定不会让妖族再度肆掠人间!” 圣皇声音柔和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倘若得不到长生,那你记住,扶住你弟弟的登上皇位,然后把我们的两枚九龙符拿给徐长安。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毁了这九龙符,但我翻了古籍,大致可以肯定,封妖剑体可以克制甚至是毁了九龙符!” 大皇子呆坐在原地,此时圣皇如同那轮残阳一般。 轩辕炽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唇微动。 “你啊,不是中兴之主,若是让你打打杀杀,征战沙场我放心,可若是让你掌管天下,带着百姓过得更好,我怕你会嫌无聊。如今性子好了一些,若是换做以前的你,估计郭敬晖老先生提出一点儿不一样的意见,你就要把人家杀了。” 圣皇说着,发出了轻笑,轻轻的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发,一如小时候。 大皇子低下了头,看到了正在房子里认真学习的弟弟,脸上出现了一抹微笑。 “不过,若是以后如果……为父说的是如果,如果妖族肆掠,你可取而代之。记住,一定要守护好这片土地上人。” 圣皇说完之后,便直接跳下房顶走了。 大皇子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父亲很孤独,还有些悲凉。 他愣在原地,第一次觉得父亲默默的撑起了整个天下。 ------------------------------------- ------------------------------------- 荀法到来之后,当机立断不过所谓读书人呼吁的什么“人死为大”、“人权”等呼声,直接便把梅临开的 遗体解剖开来。 还好夫子受伤,若是夫子没有受伤,估计就算是圣皇来了,都不一定能顺利解剖。 这是一次赌博,若是在遗体中找到证据自然就没事儿,可若是没找到,估计他才被徐长安推荐而得来的官位,便又要丢了。 可事情出奇的顺利,在梅临开的遗体中找到了残留的毒药。 即便是梅若兰证词不可信,徐长安的嫌疑也洗清了。 所以,这一次徐长安和卿九见面则是在平康坊的街道上。 人流熙攘,往来不息。 梅若兰也被徐长安带了出来,但她死活不肯回侯爷府。梅若兰经过这一次之后,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徐长安。 徐长安知道她是因为对自己有所亏欠,但自己确实没把这事儿放心里去。 若是自己回侯爷府,她便站在门口。 徐长安不出来,她也不进去,就那么站着。 徐长安没有办法,只能来到这欢喜楼住两天。 梅若兰在面摊上吃着面,对面就是巷子,她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巷子。 就是因为这个巷子,她才会被人蒙骗,险些铸成大错。 “你确定我两的事儿要在这儿说吗?”卿九有些无奈。 徐长安看了一眼梅若兰,也显得无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行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满雪山?”卿九直接问道。 “尽快吧!”如今是冬季,街上一阵阵白气升起,都是路边的摊子所发出来的。 “你不寻死了?”卿九揶揄道。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死了没用,万一开天境神魄入体,该来的还是会来。” 徐长安一听这话,顿时拍了自己脑袋一下。 当时自己得知九龙符还有打开封印的方法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寻死。 “那你怎么不早说。”徐长安反问道。 他怎么都没想到,之前见面就要分生死的两人,今天居然会坐在一起聊天。 “行了,妖族的人一直跟着你,你若是出去,肯定会遭到截杀。” 徐长安听到这话,面色凝重了起来。 “而且,你师兄的孩子最近快要出生了,至于小夫子,他率先去了满雪山。” 徐长安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卿九说的是实情,虽然他能够战小宗师,但是在妖族面前,这会显得不堪一击。 “要不放弃吧?”卿九叹了一口气。 “放屁!”徐长安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怎么现在就想开了呢?”卿九嘲笑道。 徐长安坐了下来,看着这些街道,突然说道:“你看这些人脸上的笑容,看看热闹的街道,就想通了。” “你只是看到了他们逛街时候的微笑,可人间苦难的一面你没有看到。” 徐长安“哦”了一声,便顺着卿九的目光看去。 只见对面路边有一个老头,蜷缩着,衣服破破烂烂的,在寒风中颤抖。 “老人家六十七了,被儿女赶了出来,流落到了这儿。”卿九看着老头,眼中平淡如常,直接说道。 “你怎么知道?”徐长安带着一丝疑惑。 “我在你这欢喜楼住了三天,第一天我就看到他了,闲着无聊便去查了一下。我现在功法也修不了,只能找点事儿打发时间了。”卿九耸了耸肩头。 “其实你只是看到了长安的繁华,我被一路追杀过来,看到了很多人的艰难。从魔道中出来,也看清了人心。” “有的时候,其实灭亡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人世艰苦呐!” 卿九接着说道,发出了一丝感慨之意。 “以前我杀人,丝毫不留情,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杀得越多,居然有了怜悯之心,你说可笑不可笑?有时候,我想啊,其实死亡对于他们也是一种救赎。” 此时,一群喝醉酒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便踢向了老人。 徐长安才要阻拦,立马便被卿九给挡住了。 “世上这样的人,多如牛毛,你能帮几个?” 徐长安听到他的话,眼神一黯。 卿九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梅若兰。 “别低着头了,徐长安没有怪过你,他那么心软的人,不会怪人的。” 说着,便朝着欢喜楼走去。 可他才走了几步,便被徐长安叫停了。 “人世皆苦,但人间值得。” 他转过头,只见徐长安笑着说道,随后带着梅若兰走到了他的前头。 卿九转过头一看,只见几个摊子的老板将那群年轻人围了起来。 卿九摇了摇头,看着徐长安的背影微微一笑。 九龙符对应的九子和作用,会率先放在贴吧。 一剑长安。 求各种。 第九十七章北上 北上 任由程白衣和程白礼怎么闹腾,最终徐长安都无罪释放。 自打小夫子走后,赵方方便回到了竹楼,但程白衣和程白礼却还是不敢去。 他们不是怕赵方方,也不是怕夫子,而是怕齐凤甲。 赵方方每次送了吃的来,便急忙离去;若是停留的时间长安,便会有一装扮潦草的男人,提着短刀,静静的站在竹林外。 都是在城外,一南一北,可这对于齐凤甲来说并不遥远。 徐长安洗清冤屈之后,去见了齐凤甲一面,随后齐凤甲便来到了竹林之中。 他本来还不想和夫子说话的,但这次却不得不来,他发现他有些误会了夫子,但总体来说,夫子还是器小。 “你还没死啊!” 齐凤甲看了一眼那泡好的茶,茶壶中有气氤氲而上,散发出一股香味。 夫子如同往常一般躺在了椅子上,而他也如同往常一般打着没大没小的招呼。 “若是死了,估计你就会直接把锄头带来了,然后挖一个坑。” “看心情,反正这竹林里没有野兽。” 齐凤甲面色如常,直接回道。 夫子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齐凤甲歪着头看了看几个房间,随后装作不经意的说道:“算你还有一点儿良心,师弟的房间没让他人染指。” 看着齐凤甲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夫子心里却清楚得很,此番他来,为的肯定是徐长安一事。 “徐长安身上的事儿,你知道了?”夫子看着自己的大徒弟。 “你说的是什么,是那个你新收的弟子搞出来的案子,还是封妖剑体?” 夫子知道齐凤甲明知故问,没有接他的话茬,反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师弟自己告诉我的,他也寻过死,我本来打算找人把他抢出来的,结果他自己想通了。” 夫子听到这话,顿时脸涨得通红,有些激动。 “若是他寻死,这才算是想通了!你知不知道这封妖剑体……” 齐凤甲自顾的斟了一杯茶,随后一饮而下。 “我知道,既是利剑也是钥匙,但你应该相信小师弟。若是有个人能比你先踏出那一步来撑起整个人间,这个人不会是姬秋阳老前辈,也不会是凌天幽,不会是岑雪白,更不会是我。这个人,应该是小师弟,徐长安。” 夫子脸色由通红变成了煞白,胸口不断的上下起伏。 “你就这么看好他?” 夫子失去了往日的高冷,每当自己和这位弟子谈话的时候,总会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也可能成为撑起妖族一片天的人。” “不会,我相信他。”齐凤甲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你不相信我?”夫子每次和这位徒弟讲话,都快要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相信。”齐凤甲干脆利落的答道,随后看向了窗外。 “这儿的风景还是挺好的,一直没变。”他似乎是说了一句题外话。 “为什么?”夫子没有管齐凤甲故意转移话题, 而是继续问道。 齐凤甲看着夫子,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人直来直往,不太会撒谎,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可直说了啊。” 夫子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他一眼。 齐凤甲站起了身,提着刀说道:“因为你是个老穷酸,器小。” 说完之后,齐凤甲便直接消失在了竹楼中。 夫子听得这话,气得双手不停的颤抖。 最终,只能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深深的从窗外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徒弟的背影。 ------------------------------------- 晚饭时间,赵方方提着晚饭前来,结果没有看到夫子。 按照常理来说,夫子虽然强,可如今却不会乱跑。若是如今乱跑,遇到了妖族大能一拥而上,只怕夫子也抵挡不住。 他皱起了眉,不敢妄下判断,或许夫子只是出去溜达一圈呢? 夫子真的只是出去溜达一圈,此时他来到了那早就关门很久的渔家,女人挺着大肚子看到他,便急忙喊道:“老丈,我这儿暂时不做生意了,抱歉啊!” 夫子看着女人的肚子,淡淡一笑道:“这孩子,以后一定是个英雄人物。” 女人最喜欢听的话,除了夸自己漂亮之外,便是夸自己的孩子有出息。 女人听到这话,便立马谦虚道:“不求这孩子成为什么大人物,只希望别像他爹一样乱就好了!” 女人说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老婆,你又在说我坏话。”齐凤甲听到这话,便围着围裙,拿着锅铲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夫子的一瞬间,突然愣了愣,随后便里面变成了那个玩世不恭的齐凤甲,眯起了眼看着夫子说道:“老东西,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徒孙,不行么?” 女人听到这话,终于知道了夫子的身份,看了一眼齐凤甲,小声的说道:“那你们聊,我帮你做饭去。” 说着,她便接过了齐凤甲手里的锅铲,挺着大肚子走进了厨房。 “挺好的。”夫子看着她的背影叹道。 “废话。” “这算是我给徒孙的礼物。”夫子说着,便朝怀里掏东西。 “玉符吗?我的实力不弱于你,我的儿子女儿以后我会保护,这些什么玉符之类的,和不要钱似的。” 齐凤甲不在意的说道,不过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夫子摇了摇头,展开了手心。 齐凤甲看到他手心里的东西,眼神顿时一凝。 只见夫子的掌心里躺着一枚龙形玉符,流光溢彩,上面刻着一小头奇兽。 “它叫破阵。”夫子淡淡的介绍道。 齐凤甲没有去接过这枚九龙符,反而是看着夫子。 “你不是说我器小吗?我今日便和你赌一次,若是徐长安能够过了心劫,我便相信他是拯救人族之人。若是不能,你再还我也不迟。” 齐凤甲想了想,拿过了九龙符,便立马说道:“好!” 夫子看到齐凤甲接过了这枚九龙符,便笑了笑,消失在了原地。 听得外面没了声音,女人走了出来,便开口问道:“你怎么不留他老人家吃饭?” 齐凤甲想了想,接过了女人手中的锅铲,随后说道:“他自己要走的。” 说完之后,便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厨房。 ------------------------------------- 王汇海正在房间里磨着剑,突然门响了。 他打开门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剑修,他背着长剑,方方正正的脸,穿着黑袍。 “王汇海吗?我来找你比剑。” 顾天虹没有废话,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黝黑且黑壮的汉子。 王汇海皱起了没有,“嘭”的一下便关上了门。 顾天虹皱起眉,果然这王汇海如同卿九所说一般孤傲,不过一般来说,高手都是孤傲的,比如他的师傅。 他没有犹豫,便一脚踹开了门,拔剑而出,朝着王汇海刺去。 王汇海眼见得这人蛮横不讲理,便直接跑了,朝着城外而去。 他不是怕了顾天虹,而是因为长安城内不允许斗法。若是在长安城内斗法,他们的身份容易被暴露。 所以,他才会头也不回的朝着城外而去。 ------------------------------------- 趁着黑夜,徐长安带着梅若兰回到了侯爷府。 不一会儿,一个少年从侯爷府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大盒子。 对于这个少年,那些监视侯府的人倒是没有太注意。 没过多久,少年便回来了。 而在欢喜楼监视徐长安的探子,也撤离了,因为他们看着徐长安回到了侯府,跟着他一起回去的,还有那梅若兰。 程白衣听到这个情报,也没有怀疑,只是让人下令看好侯府,若是徐长安出现,朝着北方而去,便要第一时间报告他。 月儿照耀着白雪。 耳边传来了流水声。 此时徐长安已经到了城外,他背着两柄长剑,一只白色的小猫探了探头,看到了徐长安,便从雪中跑了出来,跳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徐长安看了一眼长安城,此时去往通州的路上艰难,他只能出此下策了。 随后便化作一道长虹,朝着通州而去。 ------------------------------------- 而在侯爷府,卿九则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他来代替徐长安引开那些探子,接下来的路,便只能靠他自己了。 ..................................................................................................................................................................晚点还会有一章 第九十八章 武评祸 小宗师境武评 长安城外风雪寒。 顾天虹皱起了眉,看着在地上喘着粗气,嘴角溢血的王汇海。 这就是卿九口中很强的小宗师剑修么,虽然在小宗师中不错,可这对于他来说,还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对手。 王汇海的眼眸犹如毒蛇盯上猎物一般,可此时的毒蛇,眼中却有忌惮之意,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 “你到底是谁?” 王汇海此时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来了一个人,说他是高手,非要和他比划两下。 不仅如此,此时面前这人看他的眼中还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不屑。 王汇海的声音嘶哑,双目通红,身子也逐渐有了变化。虽然是黑夜,但在月光和白雪的映照之下,顾天虹还是看得清王汇海的脸,他的脸逐渐的变成了绿色,一股别样的气息自他体内迸发。 顾天虹与岑雪白久居南海,自然熟悉这些气息。 他看着王汇海,皱起了眉头。 “妖族?”随即立马摇了摇头。 “不对啊,好像是半妖。” 他也不管王汇海如何变化,不加阻拦,甚至抱起了双臂歪着头看着王汇海。 “相柳一族的血脉,阴冷。不过,这和你刚才施展的重剑不相符啊,就你这样的,应该去找深海巨鲨的血脉,虽然说不如相柳这种上古凶兽,但刚猛的路子更加适合你。” 顾天虹看到他要激活他那体内的妖族血脉,似乎是来了兴趣,还指指点点的说道。 王汇海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时一道绿色的浩大剑气朝着顾天虹斩来,剑气所到之处,地面尽皆被腐蚀。 顾天虹脸色稍微凝重了一下,当那道剑气快要刺到他的时候,王汇海的长剑便如同凝滞住了一般,不仅如此,就连他整个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剑域!”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王汇海的嘴里还是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 顾天虹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和我师父的剑域同属性,我的叫做‘凝雪’。” 顾天虹将刚拔出来的长剑又插了回去,随后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刚才王汇海的攻击便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汇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半跪在地上。 他不是受伤,此时心中有后悔、有恼怒、更有无可奈何。 他曾经嘲笑过大皇子,那位皇子得到了血脉之后,却暂停了修炼;以前的他不明白,可当他遇到了真正的人族高手之后方才懂了。 有了妖族血脉的他们,无法领悟剑域。 而且妖族的攻击都是以**为主,至于战斗的技法,修炼法子怎么个精妙法倒没有过多的要求,他们的修炼就是靠血脉。 就算是徐长安,当初修炼小白的功法,都是为了冲撞关窍。 当关窍大开之后,他便彻底的放弃了小白那不知名的功法。 脱胎于妖族的《龙皇功》,大皇子修炼的时候都感受到了艰难,因为**强度的不够。 当王汇海得到了相柳精血,一路修炼到小宗师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上当了,自己不能感悟剑域。 可凭借这躯壳,他也 不能修炼到妖族的强度。 但他还无法反抗,因为只要他一反抗,这些相柳血脉便会在他体内加速流动,甚至能控制住他的身体。 并且整个身子犹如皲裂开来一般,他的这种痛苦,只有大皇子体会过。 他没有办法,只能凭借半妖之躯,苟延残喘的为湛胥当狗。 可越是这样,他便越发的痛恨徐长安。 正是因为徐长安,自己才走上了这一条不归路。 “你没剑域,打不过我的,卿九为什么说你强呢?”顾天虹看着王汇海,满是疑惑的说道。 王汇海趴在地上,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人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来找自己了。 “对了,有机会的话你把相柳血逼出来,不过看你这样子,很难了。真的要走妖族的道儿,你可以用深海巨鲨的血脉,或者什么白虎的血脉,走刚猛到极致的路子,锤炼肉身。现在的你,血脉不符,肉身太弱。” 王汇海趴在地上,不说话。 要在湛胥的控制下,将他的精血逼出,这是何等的难,更别说湛胥此人聪明异常,要不然怎么可能死死的掌控住柳承郎。 王汇海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向了顾天虹。 “你到底是谁,对妖族血脉一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天虹也没防他,毕竟在南海能看到很多人都是走这条路子,毕竟海妖和渔民们并没有太多的仇恨,海里的弱小生物,足够养活两族。 “我从南海而来,对血脉自然知道得多一些,我叫顾天虹。” 王汇海心头犹如被巨石撞击一般,他实在不明白这卿九怎么和剑圣阁的人有了联系。 “游野境,小宗师榜第五!剑圣阁的大弟子,顾天虹?” 顾天虹点了点头,他没想到面前这人居然知道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的?对了,刚才那什么榜是怎么回事?” 王汇海与顾天虹并无仇怨,而且对方还指点了一下自己,虽然说对于如今的自己没有任何的作用。 他站了起来,看着顾天虹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丢了过去。 “最近天机阁弟子重新出山,从汇溪境到大宗师都有了排名,被称做武评,也叫做武榜。这是小宗师的,上面给全天下的高手做了一个排名。” 顾天虹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急忙翻了起来。 王汇海见状,便悄悄的走了。 此时,顾天虹如获至宝,翻开了那本由天机阁编撰的武评。 上面罗列了前五十名小宗师高手,不仅有名字和宗门,还把修为也给写上了。 “第一,圣山水恨生;小宗师巅峰;第二,长生观芝麻木头绿豆,小宗师巅峰;第三,蜀山夜千树,小宗师巅峰;第四,九幽 洞幽冥,小宗师巅峰;第五,剑圣阁顾天虹,小宗师巅峰;第六,灵隐寺知善,上境小宗师;第七,青莲剑宗宁致远,上境小宗师;第八,青莲剑宗董攀,上境小宗师。” 顾天虹看到第八目光便顿住了,因为董攀的的名字后面还有朱砂笔批注,红莲一脉传承者!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此时王汇海早已经跑了,顾天虹也没管,便继续往下找,终于在第三十找到了王汇 海的名字。 顾天虹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被卿九给利用了。 同时,他还在第二十四找到了卿九的名字,不过一路走来,他也知道卿九如今身体出了些问题,所以让他出手也想得通。 不过,当他正想合上这武评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名字。 “第十八,汇溪境巅峰徐长安,红莲一脉、破剑诀传承者。” 顾天虹想起了卿九一直要找的人,难怪卿九念念不忘,能以汇溪境的修为上了小宗师的排行榜,便能说明一切! 他突然间,想去侯府找一下这位小侯爷了。 这徐长安前两天和他们一同居住在欢喜楼,都很晚才睡。今天傍晚才回侯府,他看了看月亮,便打定了主意,现在就去拜访! ------------------------------------- 同时,此时卿九也在看着那本武评。 当他看到徐长安名字的时候,发出了啧啧的声音,随后露出了微笑。 徐长安一个汇溪境混在了小宗师的名单里,恐怕他有得烦了。 此时,皎月如明灯,寒风骤起。 一道声音传入了耳朵中。 “在下顾天虹,前来请小侯爷赐教,切磋一二!” 话音刚落,徐长安的房间门便开了,顾天虹眼睛一瞪,看到了穿着徐长安衣服的卿九。 “你……”顾天虹瞪大了眼睛。 卿九有些无奈,摊开了双手道:“会注意到我的只有王汇海,而注意到他的却是整个妖族,没办法,我只能让你去把王汇海的注意力转走,然后来代替他咯。” 看着卿九的表情,顾天虹的手放在了长剑上,随后叹了一口气,又放了下来。 这事儿,还是得怪自己,太耿直! 卿九见状,“嘿嘿”一笑揽过了顾天虹的肩膀。 “你要找他,可以啊。明天一过,咱也去通州。今天就当是帮一下他,他不想麻烦别人一路护送。而且,现在的他,和香饽饽没什么两样。等到了满雪山,我保证,这武评上前十的高手,你都能见到!” 听到这话,顾天虹的脸色才稍微的好转,点了点头。 卿九见状,急忙去让崔巍把小沅找来,安排了一间客房,让顾天虹住下。 ------------------------------------- 此时,一个年轻人背着长枪朝着长安而来。 这几天,他打败了十几个小宗师,而他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徐长安! 凭什么!同样是汇溪境巅峰,他能够上游野境小宗师的武评,而自己却不能! 他在小宗师的武评上,让他这汇溪境第一,显得极其的尴尬! 他叫枪决,是一个散修。 ........................................................................................... 深夜更新,求月票推荐票。 第一百章众妖起(上) 众妖起(上) 南海。 岑雪白穿着一身的黑袍,长发披肩,腰杆挺直,一步踏上了海岛。 虽然是冬季,但在南海之上,仍旧洒满了阳光。椰子树的枝叶随风招摆,而在海岛周围的海域上,不时的有一朵朵浪花溅起。 阳光下,海中那些生物的鳞片泛出了晃眼的光芒。 岑雪白的那头大白鲸,停留在了海岛不远处,随即便被一群小蛟给围了起来。 它们远远的围着大白鲸打转,眼中有忌惮,更有好奇。 大白鲸喷出了两条水柱,惊得那些小蛟龙往后退了一点,随后大白鲸调皮的甩了甩尾巴,那些小蛟便瞬间围了上来。 “这大白鲸和这些小蛟龙倒是玩得好。” 一位老者穿着绣有四爪金龙的黑色袍子走了过来,笑着说道,随后朝着岑雪白微微点头。 虽然老者比岑雪白年纪上大了不少,但他们海妖一族的寿命本来就长,岂是人所能比,岑雪白也点了点头,回了一句:“都有远古血脉,自然会亲近一些。”随即微微一拱手道:“见过敖老。” 敖老看着岑雪白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把岑雪白给请了进去。 进入海岛,只见海岛之上有阁楼殿宇,石柱房梁之上雕刻着百兽,有庭院流水,有石桥点缀。 若不是知道此地是何处,当真要被误以为这儿是荆门州那种江南水乡了。 “敖老这儿越发的精致了。”岑雪白笑着说道。 “万族皆有一点儿可取之处,就算是蝼蚁,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你们人族的文化和建造技艺,不得不说是乃是首屈一指。有精美阁楼居住,总比住在那些山洞里或者海洞里好得多。” 敖老笑了笑,便将岑雪白引入了大殿之中。 两人分主宾坐下,便有侍女送来了一壶茶。 岑雪白才拿起茶杯,便听到敖老率先开口说道:“是为了满雪山的事儿前来的吧?那枚‘长生’能能解开海妖一族的封印,但你放心,陆地上的事儿海里的人大部分不参与 。当年一样,如今也一样。” 岑雪白抿了一个茶,站了起来,深深的朝着敖老鞠了一躬。 “那就多谢敖老了。” 敖老见状,伸出了手阻止了岑雪白,随后说道:“不过……” 曾雪白听到这话,顿时站直了身体,心里也有担忧了起来。 “不过,那枚九龙符我们海妖一脉要拿回来。我们喜欢如今的生活,但却不希望当年那批海妖前辈再度被那些陆地上的妖族所利用。所以,‘长生’由我们保管是最好的。” 岑雪白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当年海妖一族本不参战,但一部分妖族受到了蛊惑,便对人族出手。最终,让支持和平的海皇血脉险些断绝,也是去年,才在汪紫涵的体内发现了一丝远古的妖族血脉。 虽然才一丝,但也足够重新激活海皇血脉了。 只需要将汪紫涵体内的那些人族血脉逆推而出,等到那一丝海皇血脉壮大之后,汪紫涵便能成为真正的海皇后人。 甚至,为了这海皇血脉,这龙岛上的人还特意去了一趟衮州。可惜的是,他们将其它汪家人都检测了一遍,都是纯种的人族血脉。 最终,只能解释为这是返祖现象。 汪家的祖先当年出海寻宝,和海岛上拥有一丝海皇血脉的女人结合,最终有了汪家。 久而久之,本就才一小丝的海皇血脉便被稀释同化,直到汪紫涵才出现了返祖现象,让这一丝海皇血脉重现人间。 海妖一族高手众多,甚至就算是人族加上陆地上的妖族联手都不一定是其对手,但因为海域辽阔,海妖自己都探索不过来,所以他们才懒得去争抢一些什么。 因为此种背景,岑雪白丝毫不怀疑敖老的话。 更何况,敖老所说,合情合理。 “满雪山,我们志在必得,要么毁了‘长生’,要么将其带回来。” 这一点,岑雪白倒是没有意见,最好的结果就是毁了。 毕竟只要毁了一枚,这长安上空的大阵便无法打 开,那条曾经统一了海妖还有陆妖的五爪金龙便无法现世。对于人族来说,这场守卫战,便赢了一半。 “行,那不知道敖老打算派何人前往,可否需要帮忙?” 岑雪白此话只是客气,这龙岛的真实实力比起他的剑圣阁只强不弱,他只是想知道龙岛会派何等实力的人去,自己才好派人去制衡一二,以免发生大的会战。 敖老自然知道岑雪白的小心思,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你别怕,我们龙岛去一个主事的,让几个开天境去保护她一下。开天境只会在她有危险的时候出手,其余时间不会出手。” 岑雪白一听这话便愣住了,有些惊疑不定的说道:“你要派少主去?” 敖老闭上了眼,点了点头,随后纠正道:“不是派,是请。” “可据我所知,她现在的人族血脉还未洗清,实力也不过宗师左右而已。” 敖老笑了笑,叹了一口气道:“所以,我希望她能够说服姓徐的小子毁了九龙符或者送给她,甚至我们海妖一族可以用手中的九龙符来作为交换。” “你们怎么知道徐长安一定能获得九龙符?” 岑雪白有些奇怪,他遇到的人怎么都对徐长安有一种莫名的信心。 敖老颇有深意的一笑,看向了岑雪白。 “我不知道,但如果陆妖一脉拿到了九龙符来释放当年那批前辈,我们也不好阻拦啊!” 听到这话,岑雪白终于懂了。 都说老狐狸狡猾,这老蛟龙更加的狡猾。 他把态度摆明了,真正的目的是要自己去出力帮助徐长安得到九龙符,然后从徐长安的手里得到或者毁了那枚九龙符。他们虽然没有出很多高手,但却把自己给逼了出去。 “徐长安不一定会买少主的账。” “会的。”敖老笑容更加的灿烂。 “为什么。” “情之一字,妙不可言。” 序号错了,正在提审修改。 第一百零一章众妖起(下) 众妖起(下) 徐长安已悄然离开三日。 在这三日里,卿九和顾天虹住在了府中,柴薪桐也会偶尔来这府中转一转。 虽然顾天虹看到柴薪桐眼睛一亮,但最终还要摇了摇头,按捺下了比试的心思。 他在柴薪桐的身上感受到了剑意和剑域,但柴薪桐如今也不过是汇溪境而已,更何况他们读书人中的书院一脉内最为厉害的“炼”字都被他给自毁了,所以如今的柴薪桐,不管是修为还是战力,都远远的低于同时代之人。 即便是徐长安,才修炼了三四年,都远远强于他。 所以,顾天虹虽然奇怪柴薪桐身上为什么有剑域和剑意的存在,但还是按捺住了找他比试的心思。 毕竟,他整整比柴薪桐高了一个大境界。 至于卿九,出来和柴薪桐见了几面,随后便钻进了徐长安的书房。 他本是个不爱读书的人,但偏偏如今修炼魔道的功法越来越艰难,甚至看到肉食都开始犯恶心了。至于正道的功法,他还没考虑过。正道功法与魔道功法相冲,所以若要转换功法,必然要舍弃一身修为,从头开始。 不说所幸的是,他与那魔道圣物之间的联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亲近了。 这一点,就连卿九也是摸头不着脑。 修炼不成,而且这两天暂时不能出去,他便只能去徐长安的书房里看书了。 徐长安的书法藏书众多,虽然他也不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总喜欢弄很多藏书放着。 这个习惯,一直到后世千万年,都还一直延续下去。 徐长安偶尔也会翻一下书,不过都是兵书,幼年时时叔强行让他背下的艰涩难懂的书籍。 以前徐长安还不理解,可如今经历了很多事儿之后,越来越觉得其重要。 所谓兵书,不仅可以利用在战场上,也可以利用在生活中。 其实,生活何尝不是一场场的战役呢? 卿九实在看不下去,最终居然在徐长安的床底下找到了六个箱子。 当他打开箱子的时候,突然觉得那才是真实且可爱的徐长安。他也有自己的爱好,也不会张口闭口天下兴亡,更不是那个动不动就要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呆子。 这六个箱子里,放着六箱整整齐齐的春宫图。 虽然是徐长安答应给郑大焽的东西,但此时卿九通过这六箱子书找到了乐趣不说,还对徐长安有了更加深刻的且有趣的认识。 卿九虽然也看春宫图,但对府中的女眷却丝毫不越雷池半步。 就连吃饭,都是别人送来。 小沅得知徐长安走了之后,便总会看着门外。而梅若兰,则是静静的站在一旁。 初次与小沅见面的她,可以自称为姐姐;但如今,梅若兰觉得不配。 她之前总是会偷看徐长安,现在徐长安走了,便偷看着小沅。 雪化了又下,她的内心也越发的煎熬。 这一天,一个年轻人敲开了侯府的大门,他背着长枪,穿着破布衣服,年轻不大,可看上去历经沧桑。 “在下枪决,前来拜会小侯爷。” 徐长安他自然没有找到,可却成功的卿九和顾天虹给逼了出来。 在客栈里的王汇海听到汇报之后,惊得拿不住手里的水杯。 他怎么都没想到,卿九会代替徐长安在侯府。 他们在长安不敢动手,可若出了长安找到徐长安的踪迹,那便一定要将其截杀。 王汇海叹了一口气,恨恨的看了一眼布政坊的方向,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卿九会让顾天虹来把自己打伤了。 他一直以为只是单纯的彼此看不顺眼,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是为了让徐长安悄然出城。 王汇海急忙把情况汇报了出去,握紧了长剑,可一想到顾天虹,他便没了战斗的勇气。 ------------------------------------- 枪决自然没找到徐长安,而且被顾天虹教训了一顿。 最让枪决难受的是,顾天虹只用了一只手,更别说出剑了。 卿九知道徐长安已走的消息肯定传了出去,便索性大大方方走出了侯府,也朝着满雪山赶去。 霎时间,所有前来长安或者打算堵杀徐长安的妖族乱了起来。 他们开始一路从长安朝着满雪山找去,势要斩杀徐长安。 ------------------------------------- 南海深处,原本被姬秋阳打伤的老麒麟还有那条大蛇合计了一二,便直接破水而出,朝着满雪山赶去。 这‘长生’极其的重要,能够让他们把海妖一族拉到自己的战船上,甚至还能够换得一枚九龙符。 所以,即便是身受重伤,他们都要走上一遭。 同时,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湛南脱光了上衣,跪在了地上。 在他的面前,是一尊雕像。 九颗脑袋,一个身子,浑身泛着绿光,九颗脑袋的眼睛却如同秋季的柿子一般,红彤彤的。 湛南跪在了它的面前,身后乌泱泱的跪了一片人,他们口中念着听不懂的话语。随后湛南拿起了一把匕首,站了起来,他朝着雕像深深一拜,随后将匕首倒插在雕像居中的脑袋之上。 随即,他双眸逐渐变绿,随后化成了淡红色,身子也逐渐变化,由原来的人身变成了蛇身。 赫然一条小相柳便出现在了面前。 只见这条湛南所化的相柳冲着匕首而去。随后,他用九颗脑袋之一撞在了匕首上,居然活生生将自己的一颗脑袋给切了下来。 跪在地上的相柳一族见状,纷纷从自己的眉心中逼出来一滴精血,随即这精血连同湛南的一颗脑袋汇聚成了绿色的光芒。这绿色的光芒一分为九,冲入了雕像九颗脑袋的眉心之中。 九道光柱冲天而起,顿时有天空之中电闪雷鸣,天空也如同墨染一般,恍如末世降临。 没过多久,天空之中传来了阵阵嘶吼,那些雷电变成了墨绿色。 天空之中突然如同被撕裂开一般,随后天空之被撕开了一条裂缝,一条大的相柳从裂缝中挣扎而出。可这天空却如同布满荆棘的牢笼一般。 最终,它浑身全是绿色的血液,一条相柳从天而降,落到了山洞所在的山顶之上,化为了人形。 湛南此时已经化为了人形,额头处出现了一个印记。 这是相柳一族特有的印记,八颗脑袋围成了一圈,围住了中央的脑袋。 但此时,湛南围在边上的脑袋印记,已经消散了一颗,他脸色苍白,躺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从天空中落下的那人挣扎着爬了起来,随后张开了嘴,朝着这山下吸去,原本被冬雪覆盖的藏有绿意的山,在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便由白中藏绿变成了黄色的枯山。 吸取了一闪的生机之后,这中年模样的人似乎也恢复了一些,便直接来到了山洞中。 他率先看到了**着身体的湛南,一道绿光便打到了他的体内。 湛南缓缓醒来,看到了这人,顿时惊喜的喊道:“二爷爷!” “小南,族里都知道了。死了八个开天境的长老,我才能挣脱出来。既然来了,那就一定要把九龙符拿到手,将那封妖剑体斩杀!” 湛南如释重负,露出了笑容。 因为他知道,这位二爷爷是开天境巅峰!而且是巅峰之中最顶尖的存在! ------------------------------------- 陶悠亭看着自己的爷爷,晃动着他的手,央求着他。 “别胡闹,这一次不比封武山,能否让海陆两族的妖族拧成一股绳,就看这次了。大能也颇多,你就别去了。” 老人皱着眉头,对着自己的孙女说道。 “那为什么哥哥能去?” 陶悠亭有些不满,撅起了嘴。 “因为当年的谶言中,他和徐长安是彼此的命中克星!” 老人看到自己的孙女不再说话了,便也不管她,大喝一声:“饕餮一族,随我前去满雪山!” 当老人走后,陶悠亭换上了男儿装,便也悄悄的溜了出来。 ------------------------------------- 不仅如此,当初南海边消失的五个部落的族人,都全部从山林中钻了出来,朝着满雪山而去。 甚至原本隐藏的各个部族都全部出来了。 而在深山之中的妖神阁,发出了一条命令。 陆妖所有族群,必须献祭从封印中救出一个长辈前来! 于是,不管大小妖族,血脉强弱,成百上千的妖族开始展开了如同湛南一般的献祭之术。 当然,几个有长辈存在的大妖一族则是不需要。 饶是如此,无数妖族从深山里跑了出来,人间一片生灵涂炭! ......................................................................................................................................................................... 求各种! 第一百零一章鄙人不擅长讲道理 鄙人不擅长讲道理 妖族如临大敌,倾巢而出朝着满雪山赶去。 而人族也没闲着。 圣堂出动了六位开天境,带着水恨生朝着满雪山而去。 长生观的老道士同样先让芝麻木头和绿豆先去,他们三人则是悄悄的跟在了后面。 蜀山和铁剑山倒是没有太大的动作,甚至明面上他们最强的也不过是大宗师;至于灵隐寺,也从菩提洞中出来了两个老和尚,朝着满雪山而去。 各大小正魔两道宗门,都有不少弟子出山,他们没有去往满雪山,而是斩杀妖族。 让人想不到的是,大多以吸食血食来修炼的魔道,居然也开始保护起百姓来。 同时,大皇子得知当初南海边的五个部落重新现世,便想都没想,向圣皇请求带兵前去阻击。 三日后,一万铁浮屠从南方朝着长安而来。 大皇子穿上了金色的战甲,那柄曾经陪伴他杀敌的长枪静静的躺在了马背之上。 当他骑着战马走出长安的时候,崇仁坊中,一白衣姑娘于房顶之上奏琴送别。饶是范直反对,可如今的形势他也听说一二,只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宁致远见得宗门内还没有反应,便趁着自己的舅舅裴长空不再,就悄悄的跑了。 而裴长空此时则是来到了莲池。 十几个老头仍旧眯着眼吊着池子里的生物,里面有鱼,有老鳖,还有蛟龙。 侍奉老人们的李二也是操碎了心,想尽办法找来各种各样的东西让几位长辈不那么无聊。 可饶是如此,一群老小孩仍然不满意。 稍有不乐意,便将他丢到了池子里。 但今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因为今天有人在,想必这群老祖宗不会对自己发火了吧。 “长空啊,这次满雪山你就别去了,尽快把婚事给办了吧。” 裴家的老人率 先说道,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但他们都……” “行了行了,你那几个朋友没事的,况且最近他们的修为进展不如你,去磨练一下也好。而且,夷鼎剑那种神器,不经过鲜血是无法完全开封的。至于那个和尚,他走的道更是杀佛之路,他们必须去。你呢,就老老实实的把婚结了,把一枚九龙符带进来,为蜀山分担一些压力。要不然,他们剑狱里那些老头根本出不来,蜀山危矣!” 裴长空内心有些纠结。 他想去满雪山,也不畏死,但长辈说的也有道理。 “可,宁致远这孩子已经悄悄的跑了。” 裴氏的老祖笑了笑便说道:“他嘛,要历练,放心吧,开天境云集,他一个小宗师只要不受到针对,那便没事。” 裴长空低下了头,只能认命般的说道:“那好吧,但我得和燕婉商量一下。” 几个老人都点了点头,和蔼慈爱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李二眼睛瞪得老大,要不是他知道这群老小孩的德行,还真会以为他们几人和蔼可亲呢。 对自己,话若是让他们说两遍,便是一顿的拳头,或者去莲花池里泡澡。 裴长空走后,几个老头语气骤然一变。 “李二,你去保护好宁致远,记得劝他回来,不许打骂,也不许凶他,要好生的教他。对待小辈,要有耐心,要将道理。” 李二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对了,宁致远回来之后,记得去保护好徐长安,毕竟是我们李家红莲一脉的传人。那董攀的红莲功法不全,有机会你去把青莲的完整功法教给他。”随即,又有李氏的长辈对他吩咐道。 “好的,各位老祖宗。” 李二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资本。 “记住,对待小辈要将道理,道理讲通了就行,不许凶他们。还有,这次你不能划水了,上次让你去封武山,就躲在一旁,那是干什么?” 李二听到这些话,心中有些酸 楚。 倒不是因为做这些事儿,而是十多位老祖宗们的态度。 他收好了行囊,走了两步,那些小老头又闭上了眼睛钓着鱼。 李二终于忍不住了。 “各位老祖宗,要和小辈讲道理,我也是你们的小辈啊,你们也能不能想和裴徒孙那样对我讲话,我也想听道理。” 他讲了这话,心砰砰直跳。 生怕几位老祖宗突然出手。 等了会儿,没有动静,他放下了心来。 这始终是一个好的开端,他心里正得意间,突然身后传来巨力,他又被丢进了莲花池里。 随后,便是几道攻击透过莲花池打来。顿时,莲花池里水花四溅,各种稀奇的生物到处乱窜,中间还夹杂着一个李二。 等李二爬上岸的时候,只见众位长辈们已经回到了房间里。 他叹了一口气,擦干了头发,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鄙人不擅长讲道理!” 李二认得这是李氏老祖宗的声音,险些喷出了一口鲜血。 不是被打的,是被气的! 但这又能如何呢,老人都是隔辈亲。 他只能卑微的出了莲池,去寻几位小辈了。 ------------------------------------- 同时,一个小和尚从某处秘境中钻了出来。 “贫道终于出来了!” “不对,本大师!李道一终于出来了!” ............................................................................................................................................................ 第一百零三章含光(上) 含光(上) 李道一灰头土脸的出来了,身上的道袍早已破破烂烂的。 明眼人第一眼看过去,这肯定是个小道士,但第二眼看过去,发现他那闪闪发亮的脑袋之后,便又会疑惑起来。 虽然穿着道袍,但却是光头;虽然光着头,可身上却是道袍。 李道一这身打扮,想重操旧业,骗点钱都不好骗。 就现在他这似道非道,似佛非佛的打扮,谁会信他啊! 他出去和人说自己是佛道双修,只有傻子才会信。 没办法,他只能先偷一点儿钱。对于他来说,贫道和贫僧干的事儿,能叫偷么,那叫结一个善缘。 利小刀想了想,这些是小事,他得先找到徐长安。 手上一阵紫光闪烁,这是当初给了徐长安第二条命的同命环。虽然有高人为徐长安遮蔽了天机,但李道一通过同命环还是能推算到徐长安的位置。 没过多久,李道一知道了答案,便找准了方向前去。 他很快到了徐长安即将到达的地方,他现在只要安心在这个村子附近待着,便肯定能够等到徐长安。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换一身衣服,洗一个澡。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村民们肯定不信。况且最近妖族横行,外来人肯定不受待见。 没有办法,李道一只能去偷。 哦,不,这叫结一个善缘。 他换了衣服之后,便又吃腻了野果;村民家里的食物他也不放过,他心里还是有些内疚,暗想着等到徐长安来了,一定让他十倍赔给这些村民。 想着,便烤着猪肉。 村民们才杀的猪,就这么被他祸祸来了一块。 至于什么戒律清规,他这佛道一身,戒谁的律,守谁的规? 反正从罗汉堂出来的时候,那群卧佛寺的老和尚也让他一切随心,所以李道一对于吃荤这一方面来说,并没有什么戒律。 况且,他当和尚都是被逼的。 要是非要让他守那些清规戒律,恐怕他直接甩袖子不干了。 日子越发的好了起来,他的手法也逐渐的熟练了起来。 这一日,他才潜进农户家“结一个善缘”。 正要走,只听得外面吼声震天,他便抱着一块肉躲在了房子里。 他探出头看去,只见外面涌下来一群半人半妖的怪物。 都是动物的脑袋,人的身子,手里提着武器,甚至还露出了利爪,朝着村子里涌来。 虽然对面那些半妖的实力都才约莫通窍境左右,但架不住数量多,李道一想了想,便缩回了脑袋。 突然,他耳边传来了凄惨的叫声。 李道一实在忍不住,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一个女孩子正被半妖所扑到。 李道一此时没有任何的犹豫,手结法印,一道佛光打了出去,顿时将那半妖击杀。 但半妖实在太多,周围凄惨的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甚至就连村子都被烧了起来。 李道一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再度结法印的时候,只见一人从空而落,而远处也有六人快速跑来。 空中那人的修为和他一样,已经进入了小宗师;至于奔跑的那六人,则是通窍境。 六人的背后,有滚滚烟尘。 空中落下的那人,手一挥,便有一群半妖被放翻在地。那六个通窍境赶来,竟然也是隐隐占得上风。不止如此,他们身后烟尘中露出了人影,那些人没有修为,穿着各色的盔甲,提着长刀也朝着半妖砍来。 这些半妖,都是拥有一些妖族血脉,弄成了妖不妖,人不人的样子。只是身体的强度比起普通人来说大上数十倍,就连力气也是。 这群普通人也不笨,他们没有硬上,只是把这些半妖围住,不让它们去伤害普通百姓。随后,便等着那六位通窍境前来解决。 李道一看着局面被扳回,听得百姓们大声的呼喊“连云寨万岁”,便打算悄悄的溜走了。 这些半妖这不笨,看得自己占了下风,便直接撤回。 李道一正走着,往后一看,只见那群数百个半妖朝着自己的方向赶来,吓得脸都白了,便急忙往前跑去。 而在半妖的后面,那连云寨的各位,正朝着这儿追来。 李道一有苦说不出啊! 最终,那群半妖被追了上来,李道一也松了一口气,躲在了一旁。 很快,地上全是半妖的尸体,各色的血液染了一地。 正当那连云寨要走的时候,突然间那位小宗师停住了脚步。 “大哥,怎么了?” 这小宗师挥了挥手,对着自己的六位兄弟看了一眼,随后那群普通人便回到了村子里。 李道一一动不敢动,他感觉这小宗师发现自己了。 “大家小心,这周围还隐藏这一头小宗师级别的半妖。” 李道一听到这话,顿时被吓了一跳。 随后,他悄悄的感知着周围,却一无所获。 正在疑惑间,只见一道剑光闪来,李道一急忙闪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半妖”。 李道一以前打架不行,但是逃跑一流。 那小宗师只看到一眼一个小光头的背影,那光头便没了踪迹。 …… 这七人,就是附近的“连云寨七杰”。 他们的大哥叫赵居崇,是一位小宗师散修;而其余的六人,都是通窍境,也是散修。 赵居崇见得李道一跑了之后,也没有追,便朝着村子里走去。 他们七人,进了村子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这“连云寨七杰”一直守护着这一片的安宁,每当半妖出来的时候,他们总会赶来。 顿时,在这一片,都有着极好的口碑。 赵居崇他们帮助百姓们修复房屋,这一群人也不需要什么报酬,若是百姓粮食足够,便只需要管饭就行,若是粮食不足,他们便自己去打猎,或者却采摘野果。 对于这样的一群人,百姓岂有不爱戴的理由? 其实连云寨也刚成立不久,不少人刚听说名字的时候,都以为是趁火打劫的盗匪。 可后来他们的作为,却是出乎了百姓的预料。 刚开始,连云山上只有七个人,他们在山上修炼。可后来不少百姓被半妖所害,这七人没有任何的犹豫,便直接成立了连云寨,带领众人守护这一片的安宁。 一般来说,他们救了一个村子,便都会待上半个月左右。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会守护百姓,帮助他们挽回损失,同时还会清缴周围的半妖。 这是好事,但李道一却犯了愁。 他是不想现身,他佩服这群人,但若是自己现身之后,签好碰见自己和徐长安。恐怕他们以后面对的将不会是这些半妖了,将会是那些真正的大妖。 若是宗门弟子还好,毕竟有长辈护佑。 但这群人都是散修,肯定讨不了好。 正因为如此,李道一还得偷偷摸摸的找吃的。 甚至每一次去村子里,他都会蒙上脸。 …… 李道一又吃了几天的野果,远方还有肉香味飘来。 他咬咬牙,只能再度去“结一个善缘”。 原来,村民们为了感谢他们,便又杀了几头猪,一群人在村子口的开阔地上燃起了篝火,烤着肉串。 李道一看了一眼,便悄悄的潜进了农户的屋子里。 一般来说,杀了猪,农户各家都会留一点儿肉。更何况,连云寨的众人也不允许自己等人把百姓们吃穷。 李道一随机进了一家,果然发现了一些肉食。 他正想伸手去拿,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阁下何必躲躲藏藏,若是要吃的,可与我等兄弟一同去前院。” 李道一顿时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阁下不像妖族,为何躲躲藏藏。我在几个妖族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些佛门的痕迹,即便阁下犯了戒,只要您一起奋勇杀敌,保一方安宁。这便也是大功德,想要吃肉,大大方方的吃就是,何必躲躲藏藏。” 李道一听得这话,顿时心里犯苦。 “若是阁下偷偷摸摸,那就别怪在下了!” 他说着,便要出手。 李道一听到这话,一言不发,便直接跑了。 约莫跑出去几公里,李道一估摸着那小宗师追不上来了,才松了一口气,便见一道剑光朝着自己刺来。 李道一急忙闪躲,却不还手。 可他惊奇的发现,这人手里拿着的似乎只是一个剑柄,而非长剑。 但这剑柄,却威力极大。 李道一本想逃跑,可却被死死的缠住,加上他不想还手,更不想暴露佛门或者道家的功法,顿时便陷入了劣势。 很快,他的身上多了不少的伤口。 但李道一仍然不愿意出手,更不好说清楚。 出手会给道佛蒙羞,但说清楚之后,便有可能让他们陷入危难之中。 正在此时,一道剑光陡然出现,将李道一护住了。 李道一看到这人,顿时大喜,可很快苦起了脸。 来者,正是徐长安。 赵居崇看了一眼徐长安,他并没有认出后者。 他心里暗道“这些人即便不会害人,但也是宵小之辈”,抱着这样的想法,便打算先将两人拿下,随后再好好盘问。 此时,徐长安手里的承影突然间挣脱了他的手,飞回了背上。 而赵居崇拿着剑柄便刺了过来。 李道一见状,急忙大喊道:“注意,他那长剑看不到剑身的。” 一阵电光火石之后,徐长安没有受伤。反而那剑柄也如同承影一般挣脱了赵居崇的手,在空中漂移不定。 最终,朝着徐长安手里飞来。 同时,承影发出了一阵长鸣。 第一百零四章含光(下) 含光(下) 这一幕,同时让两人呆在原地,就连李道一都愣住了。 他看着原本属于这小宗师的长剑,就那么立在徐长安的身前,甚至因为徐长安呆在原地,这剑柄还蹭了蹭徐长安。如同小白要巴结他时一般,在徐长安的身上不停的蹭着。 小白从徐长安的肩头上露出了白色的小脑袋,看到有东西和它争宠,它自然不喜,顿时伸出了爪子,一爪子朝着那剑柄拍去。 小白的爪子才触碰到剑柄,瞬间便被一道金色的光柱给弹飞。 在金色光芒出现的那一刹那,徐长安伸手想去抓住小白,可惜的是,他只是听到了一声惨叫,没能阻止小白飞出去,抓了一个空。 徐长安的身后出现了一小个坑,小白从坑中爬了起来。它悄悄的靠近了徐长安,生怕那柄剑再度发怒。 小白悄悄的爬上了徐长安的肩头,浑身灰扑扑的,一双眸子中全是警惕之色,还有一丝丝恐惧。 那剑柄似乎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敢再接近徐长安,但却是发出一声声清鸣。 徐长安看着那柄剑,也是略带惊疑的伸出了手,随后便一把将其握住。 当徐长安握住长剑的那一刹那,他终于看到了剑身。 金黄璀璨的长剑之上雕刻着天地山川与河流,徐长安拿着长剑一挥,顿时便有金光出现,一道剑气便将面前的土地翻卷了起来,面前顿时出现了一条沟壑。 徐长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止是他,就连小白和李道一都张大了嘴。 而那赵居崇,眼中则是有迷茫之色。伸出自己的空荡荡的双手,一双眼来回的瞟着。 李道一一拍自己的光头,看向了徐长安的背上,他认出了承影,顿时说道:“这是含光!” 徐长安因为这柄剑,还没来得及和李道一打招呼,这时听到李道一说话,这才转向了他。 “什么?” “天子三剑,下品宵练,中品承影,上品含光。传闻这三柄剑中蕴含天下气运,一般来说,能用此剑者,都是身怀天下气运之人,要么就是皇室子嗣。宵练出窍,能带起华彩,犹如彩虹一般绚丽;承影出窍,剑快只见影子,就算是三岁稚童,没有修为只要得到认可,也能达到此效果;含光无影……” 说道这儿的时候,李道一看了一眼徐长安手里的剑柄,便不再介绍。 这时候,那小宗师这才看着徐长安问道:“你是轩辕皇室之人?” 徐长安看着手里的长剑,摇了摇头。 “行了,找个地方聊聊吧,能被天子三剑认可的人,绝对不是坏人。” 赵居崇看了一眼徐长安手里的剑柄,也没多说,便将两人一猫带到了村子附近。 徐长安和李道一不愿意和百姓们相见,这倒不是因为二人有架子,而是此番去往满雪山,全天下人妖两族修行者的目光除了在那枚叫做“长生”的九龙符上,剩下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徐长安的身上。 若是他们看到了徐长安,有百害而无一利。 几人在村子旁找了一个地方,寂静无人处燃起了篝火,赵居崇拿了一些吃的来,三人席地而坐。 徐长安看着他,看看手中的含光,略微有些尴尬。 他之前就把含光丢了出去,但让两人都接受不了的是,含光还没回到赵居崇的手上,便又飞了回来。 徐长安没有办法,只能背着承影和焚, 手里拿着含光。 他盘腿而坐,将含光放在了腿上,这才说道:“这位兄台,我这位兄弟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赵居崇听到这话,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李道一说道:“说起来还是在下唐突了,这位大师只是不想露面,取一些吃的,我便一直追逐,这才引起了一番误会。” “在下叫赵居崇,这连云寨的寨主,进来妖族涌出,所以才会下山来护佑一方平安;如今妖族起,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葬身妖腹。” 听得他的感叹,徐长安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含光,随后说道:“其实这一切,都和我有关。” 赵居崇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徐长安,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字。 “忠义侯,徐长安?” 徐长安点了点头,赵居崇顿时站起身来,朝着徐长安深深一拜。 “数以亿计的生灵,全看小侯爷了。” 徐长安哪能受此一拜,急忙将他扶了起来。 “此事因我而起,也当因我而终。”徐长安心里有着一丝愧疚,若是自己的封妖剑体当初没被认出来,也许这一切都不一样,妖族的动作也不会越发的放肆。 赵居崇看着徐长安,顿时恍然大悟般说道:“原来这位大师,是为了不让人认出身份,这才去偷……” 说到这儿,他突然觉得“偷”这个字不合适,无法再说下去。 李道一抬起眼皮子,怀里抱着小白一板一眼的说道:“是结一个善缘。” 赵居崇尴尬一笑,立马略过这个话题。 “还有,我不是大师,是道长;不对,我是大师,不是……”李道一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属于佛还是道,最终只能一拍脑袋说道:“算了,随意吧!” 徐长安知道李道一获得了卧佛寺罗汉堂的传承,看着他如今光秃秃的脑袋,努力的憋住笑。 “此番我们要去往满雪山,此行若有人问起,还请赵兄……” 赵居崇知道徐长安的意思,急忙正色道:“小侯爷为国为民,我赵某人岂是不明事理之人。在下修为低微,也无什么特殊之处,只能尽己所能,能护一方平安是一方平安。” 徐长安点了点头,随后三人聊了会儿天,吃了些肉。 徐长安虽然有很多话要问李道一,但因为赵居崇的存在,也暂且放下。 三人随意的聊了一下,赵居崇这才知道,原来李道一是天机阁传人。 他看了李道一好几眼,欲言又止。 因为能使用含光的人,都说明有天下气运傍身,天下共主之运,李道一便也不打算隐瞒他。 况且,结个善缘也行。 “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三个问题,能说的我一定会说。” 赵居崇听到这话,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小仙师,妖族之祸何时可灭?” 李道一听到这个问题,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他看不透,也不能说。 赵居崇想了想,便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此番各宗门,正魔两道齐心协力,可否大败妖族?” 李道一还是摇了摇头,开口道:“关于妖族,关于他,我看不透,也不能说,你就别问了。问问你自己,但我先说好,命运命运,命中注定,但运可改命。我姑且言之,你姑 且听之。” 赵居崇看着李道一,脸上有一丝犹豫的神色,随后问道:“我那几个兄弟,可否得善终。” 那六个通窍境李道一一早就看过了,几人皆是忠义之辈。 李道一面无表情,声无喜忧的说道:“马革裹尸,人未还!” 听到这话,赵居崇先是一愣,随后低下了头,苦笑了一声说道:“这也好,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他站了起来,背影有些孤独,朝着村子里走去。 他听到这话,突然想和兄弟们好好的喝上几杯了。 “你的剑!” 徐长安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赵居崇挥了挥手,随后说道:“宝剑配英雄,小侯爷比我更加适合它!” 徐长安正要将含光掷出,那含光脱手而出,同时背上的承影便也从徐长安的背上自行飞出,两柄在空中撞击了一下,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随后,承影便朝着赵居崇而去,飞到了他的手中。 赵居崇转过头看看原本属于自己的含光,随后看看手里的承影,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徐长安的身上。 “这是它们的选择,我也不知道。” 赵居崇愣了一下,随后挥舞承影,无数剑芒散出。 赵居崇拿着承影,对着徐长安一拜道:“多谢!” 随后,他便走了。 徐长安拿着含光,和李道一也朝着满雪山而去。 两人才走了一个时辰,一个黑衣人便出现在面前。 他二话不说,便朝着徐长安攻来,徐长安用新得到的含光对敌。 剑气纵横,为这雪夜增添了几分亮色。 李道一看着两人打斗,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最终似乎还有些犯困,打了一个哈欠。 含光无影,那人也占不到上风,最终甚至手上的普通铁剑被徐长安给斩断。 “董大哥,你若不换柄长剑,不使用红莲一脉的功法,恐怕打不赢我哦!” 徐长安收起了含光,远远的看着黑衣人。 “哎,我还想着这武评把你放在小宗师榜那么高的位置会不会有些言过其实,没想到是实过其言啊!” 黑衣人扯下来面罩,露出了真容,真是当初为徐长安挡了一击的董攀。 “董大哥,你怎么来了?” “应该说是我们,悄悄来的,得到高人指点,来这儿等着你们。他非要试试你的修为,没想到,你居然能得到含光。” 从黑暗中又出来一人,手里的长剑就表明了他的身份。 长剑叫青莲,这人正是从青莲剑宗悄悄跑出来的宁致远。 “什么高人,要么是天机阁的老牛鼻子,要么是那些小牛鼻子。” 李道一看到了熟人,伸了一个懒腰。 宁致远笑了笑,随后说道:“那位前辈对我们说过,你会得到含光,而且这剑啊,代表着天下气运。得三剑者,得天下!如今三剑分散,说明至少有三人有资格角逐天下。若是你不好出手,要不我和董攀去,帮你把承影抢回来,天下气运你独得其二。” 徐长安以为宁致远是在开玩笑,才想笑着拒绝,突然间愣住了。 因为宁致远和董攀两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反而有些严肃,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第一百零五章我归山川河海(上) 我归山川河海(上) 徐长安愕然,看着认真的二人,紧紧的盯着他们。 “若是你们杀了他,我们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徐长安声音虽然很轻,但说得却极为的认真和坚决。 他说着的同时,含光已然握在了手中。 “若我们非要杀他呢?”宁致远也认真了起来,眯起的眼眸中露出了摄人的光芒。 “以死相博,除非杀了我!” 徐长安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了两人身前,同时挡住了身后远处村子里的热闹。 宁致远手中的青莲闪着寒芒,远山之上还有点点版斑白,月光皎洁,散在了这柄古剑之上。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最终董攀拍了一下宁致远的肩膀,伸出了手说道:“行了,十两银子给我,你输了啊。我就说,徐兄弟能够得到天下气运的认可,哪会做这些事儿。” 只见宁致远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银票放在了他的手里,随后将青莲背在了身上。 “这是五十两啊,你可要记得,这一路上我可不会帮你给饭钱!”董攀收过了银票,仰着头笑道。 宁致远则是没有管他,他看着徐长安随后说道:“怎么,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徐长安一愣,急忙收起了含光说道:“不是,我只是担心承影太过于扎眼,对他有害无利。” 此时李道一怀里抱着小白,走了上来冷哼一声说道:“你担心什么,若是这些灾劫都过不去,如何蜕变成天下共主?” 听到李道一这话,徐长安便微微一笑道:“也是。” 四人一猫趁着月色赶路,李道一突然冲到了徐长安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徐长安说道:“要不你真的考虑一下,独得承影和含光,这样以后你飞黄腾达了,也能给我当一个国师!”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滚”字,脚下的焚便陡然加速,朝着董攀和宁致远追去。 …… 一路向北,一路素白。 越往北方而去,放眼过去,尽是白雪。 四人一猫太过于扎眼,而且他们四人中,除了李道一比较少抛头露面之外,其它人都曾闯下一些名堂。 徐长安不用说,而宁致远和董攀在封武山上的表现,足以让所有的小辈都记住他们。 所以,这四人一猫便白天找客栈住下,晚上御剑赶路。 这是一个小镇子,此时天才蒙蒙亮。 街道上不少百姓哈了一口寒气,搓了搓双手便架起了摊子。 冬季的早晨在这北方开始于一碗热气腾腾羊肉汤,和两个有一些肉沫的馍馍。 一碗羊肉汤,两个肉沫馍馍,足够他们精神一整天了。 徐长安他们四人来到小镇,看着慢悠悠的小镇,慢悠悠的人群,耳边传来了几声鸡鸣。这儿的一切都显得极其的慢,极其的宁静。 四人要了四份羊肉汤和馍,在小白的抗议下,徐长安只能多加了一些肉,这四人一猫便在地上布满积雪,天边挂着朝阳的小镇中享受着这份舒适和宁静。 这一路上有了徐长安,其余人当然不用花费银两。 四人吃好,便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两间房,躺下好好的休息一下,准备晚上继续赶路。 …… 太阳费力的越爬越高,偶尔还会被几朵白云挡住身影。 街道上人越来越多了,虽然化雪的时候才是最冷的时候,但偶尔看到太阳,也能给百姓们出来活动的理由,而孩子们则更是开心。 下雪的时候,大人们总怕孩子玩雪着凉;现在出了太阳,地上还有积雪,便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们嬉戏玩乐了。 家长们本想阻止,但现在没了理由,只能无奈的笑了笑,任由孩子们去了。 大人们见面相互的打着招呼,偶尔也会闲聊两句。 对于他们来说,今年的冬天和往年的冬天,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这小镇不远处的高山之上,有一群人正俯瞰着这刚刚复苏生机的小镇。 准确的来说,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半人半妖。 “这座小镇怎么样,等兄弟们几个吃了这些血食,便能够到达宗师境的战力。到时候,便可以直接扫荡县城了。那儿的血食更多,能够促进我们自身的神血。” 为首的一半腰,虎背熊腰,身上穿着棕色的袄子,脑袋和身子和人类没什么差别。 可若是掀开他的衣服,会发现他浑身长满了棕色的毛。 他打了一个哈欠,一到冬天,因为血脉的缘故,他老想睡觉。 这人叫熊拓,原本是一个猎户,但在一次打猎的过程中掉下山洞看到“神像”,获得“神血”之后,便走上了半妖之路。 领头的共有五人,都有着正常上境小宗师的战力。 他们的经历大多都和熊拓差不多。 在这五位半妖的身后,站着近百的小半妖。 因为实力的缘故,这些小半妖并不能如熊拓他们一般,他们有的拖着兽的身子,有的则是人身兽首。每只半妖的手中都提着大刀,在阳光下泛着光,配上他们稀奇古怪的模样,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熊拓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符,顿时玉符在空中浮现出一副图画。 “记住了,你们好好的看着这人,他是‘逆神者’,若是看到了,记得立马跑回洞中,和上面报告。若是发现了这人的踪迹,高阶的神血等着你们!” 此言一出,身后的小妖们纷纷欢呼了起来。 它们的欢呼有些刺耳,各种动物的叫声齐出,凌乱而又让人生厌。 众半妖记住了那张脸,还有他肩头上的小白猫。 …… 到了下午,天空上的云似乎多了起来。 久久不能露头的太阳似乎失去了耐心,此时风也大了起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那些嬉闹玩耍的孩子被着风一吹,胆小的便直接跑回了父母的怀里,胆子大一些的,则是需要父母在风中大声的喊着名字,这才不情不愿的跑了回来。 摆摊的人嘟囔了两句这突然抽风的风,便也开始收起了摊子。 “这什么鬼天气,早上都还出太阳,怎么晚上就要来暴风雪了。” 一对年迈的夫妻,一边收着摊子,一边嘟囔着。 突然间,老头停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老婆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年迈的老奶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有些惊慌的街道,随后说道:“莫不是泥石流?或者是地龙翻身(地震)了?” “不会,哪那么容易!”老头说着,抬起头来一看,见到一群怪物提着武器冲了过来! …… 徐长安他们几人早就醒了,五个首领,他们四个人解决。 而小白则是在街道上,能帮一个是一个。 对方人数众多,饶是四人中有三人上了小宗师的武评,可这些小妖都是四散而攻,四人一时间也不能把所有的半妖都给拦下来。 徐长安面前的半妖提着狼牙棒,一双眸子通红,和当初徐长安被煞气入体差不多。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虽然是人的脑袋,可那脚已经和狼没什么区别了。 一双极细的腿撑在地面上,这脚似乎是撑不住这身子,身子微微往前佝偻。 而他的牙齿,也发生了变化,露出了尖如利刃的犬牙。 这半狼妖感应到徐长安不过是才汇溪境巅峰,露出了残忍的笑。二话不说,便提着狼牙棒朝着徐长安扑来。 徐长安提起了含光,剑柄往外一斜。 这狼妖看着面前的人拿出了一个剑柄出来,只是当面前这人被自己吓傻了,便直接冲了上来。 别说防备了,它不大骂徐长安是傻子就算不错的了。 眼看着自己的狼牙棒要扫到了面前这人的身上,可他的动作却顿时停住了,嘴角有鲜血溢出。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腹部,那儿出现了一个血洞。 可明明这人手里握着的只是一个剑柄! 最终,这半妖在疑惑和不甘中倒下了。 徐长安也有些愕然,随后他才反应了过来。 昨夜赵居崇使用含光的时候自己也看不到剑身,直到这含光认可了自己,他才能看到。 这半狼妖就和昨晚的他一样,看不到含光的剑身,便自己撞了上来。 徐长安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随即便急忙去接替李道一。 李道一以前遁法一流,但战斗力不行。 可偏偏这次,让他遇上了熊拓。 五人之中的最强者。 “你去杀小妖,我来!” 李道一闻言,没有犹豫,便直接走了。 但那熊拓,看到徐长安之后,顿时一愣。他虽然生得浓眉大眼,可一双眸子在看到徐长安之后,便如同狐狸一般滴溜溜的转着,转身便跑。 大概因为他也是看出徐长安是巅峰汇溪境的缘故,跑的时候便大声说道:“哈哈哈,老子发达了,找到了逆神者!”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摸头不着脑。 看看这熊拓远去的背影,看看这正在被小妖肆掠的小镇,顿时陷入了两难。 突然,一阵熟悉的琴音响起。 那些小妖的胸口顿时炸开,音波所到之处,小妖全倒! 随即清脆且熟悉的女声响起。 “赶紧去追它,逆神者就是妖族对封妖剑体的别称!” 徐长安听到这声音,心头顿时一喜,便提剑朝着熊拓追去! 第一百零六章我归山川河海(中) 我归山川河海(中) 徐长安没有犹豫,若是让这半妖跑了将他的踪迹传了出去,自己能不能到达满雪山都得两说。 此事事关重大,他没有犹豫,周身顿时蒙上了红色的光芒,双目也随之变红,便直接朝着熊拓追了过去。 熊拓看到徐长安来了,为了以防万一,便先拿出了一个竹筒,放出了信号。 这信号只是能让附近的半妖前来支援,并不能具体传送什么消息。他也不是宗师级高手,也不能用玉符来承载影像或者声音来传递消息, 让此番作为,自然不是让别人来抢功劳的。 他看到徐长安便跑,是不想让被人及时的来救援徐长安;对于和徐长安同行的几人,不用猜就知道是小宗师。若是汇溪境,他的兄弟便早就过来了;若是宗师级高手,只怕连同他在内,早就被灭了。 他发出讯号,只是为了让附近的半妖们过来抵挡那些小宗师,同时,还能亲眼看着他拿下所谓的“逆神者”。 熊拓似乎已经看到了他获得“神血”的奖励,突破到宗师乃至大宗师,手下带着数千小妖的情景了。 在他看来,汇溪和小宗师之间隔着天堑,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熊拓的身体壮实,特别是一双臂膀看起来就如同棒槌一般,他狰狞的笑了笑,便带上了一双手套,活动了一下身子。 “逆神者,是吧。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汇溪境会引起那么大的风波,我先把你解决了。” 他说着,便举起了拳头,脚下一踏,顿时土石碎裂。 他此时仿佛一头巨熊一般,朝着徐长安奔来。 徐长安站在原地,看着熊拓步步逼近。 待得熊拓靠近,他拿起含光,便是一挥。 在熊拓的眼中,这逆神者显得有些笨。他如同一个傻子一般挥起了剑柄,熊拓才想发笑。 可那笑容还没绽放,他便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血痕。 熊拓低头看了一眼那剑柄,眼中出现了一丝迷茫,随后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上。 他仿佛还在不相信自己就这么受伤了,他走的便是**的路子。他们获得了妖血,也就是他们自己口中的“神血”,便不能在感悟各种领域,例如剑域等。可饶是如此,熊拓的实力也绝对不低。 他最大的能力,便是抗揍。 别说汇溪境,就算是下境宗师都不一定能够让他皮开肉绽。 此时,看到自己受了伤,他又惊又怒,一声大吼之后,便直接一巴掌拍向了徐长安的脑袋。 徐长安脑袋微微一偏,便灵巧的躲开了这一击。只是徐长安身后那一人都怀抱不过来的大树应声而断。 熊拓见得自己的拳头一击不中,鼻孔中发出了两道轻哼的声音,才想再度举拳,却发现眼前的这位逆神者,浑身的煞气,脚下有红莲绽放。 这煞气颇像他们控制不住神血的时候,不过,他们的主人都会帮助他们压制这煞气。所以这些半妖看起来,才没什么异常。 熊拓往后退了一步,可就是这一退,一道剑气便冲了上来。 熊拓不敢硬接,颇为狼狈的往地上一滚,躲了开来。 他才直起身子,只 见那剑柄已经到了自己的腹部,而自己的肚子之上有了一道伤口。 徐长安拿着含光,往上一挑,这熊拓便成为了两半。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好歹是上境小宗师,但就这么被人干净利落的解决了。 徐长安看着含光,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他看得见剑刃,但对手看不到,这对于战斗来说,便率先有了极大的优势。 徐长安没有管含光,看向了地上的尸体。 只见此时,熊拓的四肢已然变成了熊掌,那身上也涌现出了棕色的长毛。 地上的尸体,非人非兽,显得有些诡异。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使用妖血过度的人。 他们这种,一般都是人,随后吸收了妖血,变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 若是徐长安没有封妖剑体,恐怕他与这些人这没什么差别了。 毕竟,当初他可是和小白共同吸收了一丝真龙精血。 天边乌云未散,远处的山峰之上似乎传来了嘶吼声和呐喊声。 徐长安想起了刚才这半妖所放的烟火,转身便朝着镇子里跑去。 …… 剑气纵横,琴音不断。 转瞬间,地上全是断肢残臂,鲜血混合血水,形成了红色的小溪流与。 有宁致远和董攀在,杀几个小宗师级别的半妖还有这些小妖,显得极为的轻松。 徐长安看向了几人,李道一、宁致远还有董攀并肩而立;而在远处,则有一女子,带着斗笠,抱着长琴,亭亭玉立,犹如一朵冬季盛开的雪莲。 徐长安看着她,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看到这个人,他便想起了长安的小巷子,还有长安城外的琴剑和鸣。 “周围的半妖必须全部铲除,不然你们以后寸步难行。” 徐长安看着莫轻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却没想到莫轻水率先张开了口。 徐长安看向了四周,只见远方乌云滚滚,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同时,还有一声声的怪叫相随。 胆子大一点的百姓透过了窗户看着这一幕,胆子小一些的,便直接躲在了被窝里,蒙住了脑袋。 如同猛兽下山,五人一猫被围了起来。 “我有佛门神通,能够阻止他们逃跑!”李道一看了一眼,便急忙说道。 徐长安点了点头,随后李道一便凌空而立,身上出现了金色的光芒。 他双手合十,正想施为,小白却突然跳到了他的肩头之上。 小白站在了李道一的肩头上,如同一个王者一般,睥睨四方。 它突然张开了嘴,一道巨大的白虎虚影在它身后浮现,如同虎啸山林一般,层层虎啸声从它口中而出,似潮水以它为圆心,朝着四周扩散出去。 只见围着他们半妖顿时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徐长安看了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这恐怕周围所有的半妖全都来了,恐有数千。 此时,便有一群半妖踏着小妖的头顶而来,有二十多人。 “这老熊够意思啊,发现了逆神者,还通知我们。” 这二十多位领头的半妖都是小宗师境,修为从下境小宗师到巅峰小宗师等不等。 “兄弟们,既然大家同时到,那就先将其拿下,功劳平分。若是不服,可以先拿下这几个人族的小家伙之后,我们也可以通过比试来争夺。”一个男人,穿着白色袄子,身形修长,面如脂玉。 就他这副面容,若不是之前隐藏在山林中,不知道会迷死多少小姑娘。 更不用说,他的身后还拖着一条白色的长长的尾巴了。 “狐狸?” 徐长安皱起了眉,随后呢喃道。 这男人朝着徐长安淡淡一笑,看向了一同来的其它伙伴。 他们总共来了四方人马,此时小妖有数千,再加上他们而是多位的小宗师,但凡是个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徐长安是他们的釜底游鱼,怎么都逃不了。 “胡兄,我觉得还是先说清楚的好,要不然拿下之后咱们哥几个又扯皮。现在我们四方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难道还怕他们跑了不成吗?” 又有一半妖,顶着鬣狗的脑袋,人的身子,阴恻恻的说道。 被称做胡兄的俊美男子没有多说,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丢了过去。 这鬣狗接过册子一看,只见上面是一个排名,他疑惑不解的看了一眼被他唤作胡兄的男子。 “这里人几人,一个就是逆神者,另外两位都是青莲剑宗的高徒,是这武评上小宗师前十的人物。而且,那女人的琴音也不简单,你们确定要先内斗?” 鬣狗听到这话,便将这册子丢在了地上怒声道:“这是人族弄出来的东西,我们兄弟都没在上面的,能作数?” 俊美男子将自己的尾巴拉到了前面把玩着说道:“你若是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这鬣狗听到此话,冷哼一声,便冲了上来。 徐长安拿着含光,准备迎敌。 这鬣狗见状,便哈哈大笑道:“这逆神者莫不是一个傻子,拿着一个剑柄,我先说好了,我一个人抓到他,你们可不许来抢功劳。” 他说着,便欺身而上。 徐长安心里暗自感慨一声,单这含光外人看不到的属性,不知道多少人要死得不明不白的。 这鬣狗冲了上来,他的结果和之前熊拓与其兄弟的结果一样,双眼瞪得老大, 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伤横,随后倒在了地上。 俊美男子也略微有些惊讶,他没有低估徐长安,可没想到一个照面,这鬣狗便没了。 “大家,还有异议吗?一起上!” 他话音刚落,所有原本被小白一吓萎靡不振的小妖们咬着牙便冲了过来,他们几人也没闲着,同时攻向众人。 众妖涌来,犹如黑色的潮水。 顿时,剑光大起。 同时,两道金色佛光出现。 徐长安一剑过去,几十个小妖成了剑下亡魂,他抬起头一看,看到了佛光。 心里面如同被针戳了一下! 本来这个标题是感情戏的,结果,下一章…… 第一百零七章我归山川河海(下) 我归山川河海(下) 由于徐长安是传说中的“逆神者”,故此七八个小宗师同时盯上了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又飘起了小雪,同时也有早先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徐长安将含光收了起来,握住了焚。 双目如火,有雪水顺着发梢流了下来,徐长安抬起头看了一眼两道佛光,心里面一团无名业火突然升起。 整个人周身散发着炙热,脚下的红莲如同燃烧了起来一般。 红莲的叶子似乎还顺风飘扬,雪花还没落下便化成了雨水。 “来!” 徐长安握着焚大吼一声,随后冲了过去。 他并没有如同宁致远和董攀一般,利用那些飘逸的剑诀,还有半妖族所不能领悟的剑域去对抗这些半妖。 他选择了以硬碰硬。 这些半妖不是以身体的硬度为依仗吗?那么他徐长安就正面击溃他们最为依仗的利器! 他如同一头野兽一般,冲了过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剑诀,有的只是短兵相接。 若这是一群拳师,他们的战斗便可以用拳拳到肉来形容。 徐长安双手握着焚,这重剑在他的手里,仿佛成为了重棍,每一次重重落下,总能压得几个小宗师抬不起头来;又似乎成为了大砍刀,每一次的下砍,能够直接劈飞他们手中的兵刃。 这儿的战斗,没有一点寒芒点入眉心的轻松潇洒,有的只是如同野兽般的原始攻击。 很快,这些以**强度著称的妖族顿时皮开肉绽。 这些妖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一刀一个放翻了。残肢断臂横飞,雪水与血水混杂。 和徐长安比起来,似乎徐长安才是半妖。 不过,徐长安此番砍杀,完全是凭借着心中的一股执拗,靠着红莲功法提供的暴戾。 这种打法,急速的消耗着他的体力,同时也在磨灭着他的清醒。 徐长安杵着焚,看着这些妖族在地上哀嚎,他穿着粗气,抬头看向了远方。 只见成董攀和宁致远轻松至极,每人应对六七个小宗师,可却没有丝毫的压力。甚至,那些小宗师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徐长安看着自己脚下的那些的半妖,突然间,一股嗜杀之意由心底被激发。 他紧紧的咬着牙,杀了这些妖族倒是没有事情,可他不能让自己失去了神智。 特别是当他知道一些关于封妖剑体的秘密之后。 他努力的保持清醒,喉咙变得干哑,他就像一头野兽一般嘶吼着。 终于,地上的半妖们还在哀嚎,周边的小妖也不敢靠近,那股心里的嗜杀之意也慢慢的消散。 徐长安的双眸之中的红色正要慢慢的退散,可当他抬起头来看到的那一幕,情况顿时一变。 宁致远和董攀不用多说,这两处徐长安不用担心。 他看到的是空中出现的两道佛光,那些小妖碰到佛光,便纷纷哀嚎,在地上不停的打滚。 徐长安盯着那佛光,心头的不甘和难过犹如这漫天的雪花要塞满这个小镇子一般。那股好不容易被 压制下去的杀意,顿时便有如同泄闸之水一般,冲入了脑海。 不过好在徐长安还分得清敌我,便化作了一道血色长虹,直接冲到了宁致远和董攀的身前。 他接过了两人的对手,两人一愣神。 徐长安便一个人对上了十几人,宁致远和董攀相互看了一眼,正要上前帮忙,却没想到他们一加入战团,徐长安便攻击两人。 二人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长安发疯。 饶是徐长安根基不错,可一个汇溪先后总共对上了二十多个小宗师,也渐渐显出了疲态。 徐长安此时仿佛一头老狼闯进了羊群一般。 正当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脖颈间曾经在恶鬼山获得的那枚龙鳞顿时爆发,让原本有些黯淡的红色又变得鲜活了起来。 徐长安发出了一阵怪叫,这些半妖突然开始颤抖了起来。 这是一种从心底迸发出的畏惧,他们惊骇的看着面前的“逆神者”,这逆神者给他们的感觉和上使给他们的感觉一样,甚至压迫力更为的强大。 徐长安嘴角勾起了一丝狞笑,很快十几个脑袋便从天空之中落下。 当解决完小宗师之后,徐长安便落到了地面之上。 那些小妖被徐长安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纷纷倒在了徐长安的剑下。 焚如同困在沙漠中的人遇到了水一般,疯狂的吸取着血液。 终于,整个镇子几条街道上都布满了尸体,有人的残肢,也有动物的残肢。大雪洋洋洒洒而下,很快用一片白覆盖住了这地面上的鲜红。 寒风吹来,原本鲜活的镇子变得有些萧索。 一个少年杵着长剑,闭着双眼立在风中,他手下的长剑红得如同烙铁一般。 寂静无声,明明镇子中还有不少人,但这一幕却静了下来。 少年的脚下,不知道踏过多少具尸体;白雪之下,掩埋着不知道多少鲜红。 突然,焚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便要刺向徐长安。 李道一大叫一声,莫轻水、宁致远和董攀不顾一切的朝着徐长安飞来。可惜的是,似乎慢了一步。 剑尖朝着徐长安的眉心刺去,但最终却落了一个空,徐长安直挺挺的到了下来。 焚立在空中,似乎有些疑惑,最终还是褪去了一身的红,掉在了徐长安的身旁。 李道一等人急忙将徐长安抱了起来,找了一家客栈,老板看了一眼徐长安,眼中带着畏惧,不过最终还是给了几间客房。 等到徐长安醒来的时候,转头一看,小白有些颓的趴在了李道一的肩头之上,而李道一则是坐在了桌子前,拿着焚细细的看着。 之前的一幕幕在徐长安脑海中回放。 他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行了,你屁事没有,还险些突破。你这家伙,越来越邪门了,居然和这柄剑一样,能够吸取血气化作修为和战力。这封妖剑体,当真那么玄妙?” 李道一虽然背对着徐长安,可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小白转过头,看了一眼徐长安,跳到了他的枕头旁,躺了下去。 徐长安坐了起来,看着被丢在一旁被鲜血染红了的衣服,沉默不语。 “你小子厉害啊,二十多个小宗师,成百上千的小妖,被你一个人干倒了。” “我说,缘分这东西,莫强求。宁致远和董攀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本来都将杀意压制下去了,结果又发狂。” 徐长安低着头,想到了那两道佛光,越发的难受。 “你仔细想想,你小子对她是不是喜欢。在你危险的时候,谁陪着你;谁会不要命的去救你。喜欢,不是乍见之欢。” 徐长安一愣,突然间心头的雾霾散开了一些。 “你啊,总是说起长安时候的悠闲和宁静,你是喜欢这个人呢,还是喜欢那份宁静。”李道一接着说道。 徐长安低着头,咬咬牙看了一眼李道一说道:“你一个和尚,怎么懂得那么多?” “要踏入红尘,才能看破红尘呐!” 李道一叹了一口气。 世间之事,儿女情长最是繁琐。 “行了,她在镇外,你没死的话,可以去和她聊聊。” 徐长安听到这话,便找了两件干净衣服,将含光背在了身上,便跳出了门外。 小白斜起眼来看了一下离去的徐长安,随后钻进了他热乎的被窝里面。 …… 寒风,孤影,白雪,老树。 莫轻水立在原地,身上背着古琴,头上带着斗笠。 “你……怎么会来的?” 徐长安沉默了会儿,终于鼓起了勇气。 “因为九龙符,还因为师父之命。” 莫轻水的声音冷清,没有半丝感情。 “师父她谢谢你,在最后的关头陪着姬秋阳师叔祖走完了最后一程,师父她也想开了,若是她百年以后,还请小侯爷将她这姬氏的不孝女送回祠堂。” 徐长安点了点头。 这个请求他无法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我先说吧!”两人异口同声。 徐长安看了一眼莫轻水,随后说道:“你先说。” “承蒙小侯爷错爱,兴许是贫尼某些行为让小侯爷误会了,所以说清楚。” 听到“贫尼”二字,徐长安的心头犹如被重锤捶到一般。当他看到两道佛光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个结果。其中一道佛光属于李道一,另外一道自然就是莫轻水了。 而姬方萍,也遁入了空门。 “小侯爷应该珍惜对你奋不顾身那人。” 徐长安忍住了哭意,“嗯”了一声。 “这个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莫轻水补充了一句。 “对啊,烟雨归尘,星月归你,我归山川湖海,也归世间众生。男孩子的肩头,应该慢慢的挑起整个天下!” 徐长安故作坚强,朗声笑道。 “如此甚好!”莫轻水说着,便离开了。 徐长安愣在原地,良久之后,这才呢喃道:“我归山川湖海,也想归你眉眼笑意啊!” 不知道是不是风带去了这句话,那个盲眼女子有泪水划过脸颊。 第一百零八章堵截(上) 堵截(上) 徐长安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客栈。 李道一看到他,急忙将位置让给了他,还给徐长安倒了一壶茶。 “兄弟,失恋的感觉我懂,别太难过了,更别想着自杀啊!” 徐长安没有管他,只是一个人闷闷的坐着,没喝茶,也没喝酒。 “哎,情之一字,实在是让人神伤。不过,对方太强大,你同他抢女人自然抢不过。要是我说啊,汪紫涵多好,虽然没有见过,但好歹是为了你能够付出生命的人,你可千万别当渣男啊……” 徐长安转过头,看着李道一,李道一吓了一跳,急忙说道:“咱说归说,可别动手啊!” “你是道士还有和尚,你是怎么知道失恋滋味的?” 徐长安认真的看着李道一问道。 “哎,你不知道,我那师父,郑大焽,你应该见过了。就是他,他那些春宫图被人偷了或者被几位师叔祖给毁了,他就成天成夜的赖在床上不起,说什么他失恋了。而且,还会找小辈斗法,说是他很难过,要我们陪他发泄一下。” 李道一站起了起来,边比划便说道。 “那我要和谁抢女人啊?”徐长安皱起了没有,随即发现不对,便又改口道:“不是,你刚才的意思是,谁和我抢女人啊!” 李道一歪着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哎,这样也好,不知道也好。” “你到底在说什么?”徐长安的音调调高了几分。 李道一不敢再打哑谜了,便急忙说道:“她已经入了空门,成为比丘尼了,你还不知道么?至于和谁抢,自然就是和佛祖啊!” 利小刀说完之后,坐了下来,拍着徐长安的肩膀道:“兄弟,你别难受,要是想喝酒,贫僧可以破戒,陪你浮上一大白!” 徐长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 利小刀看了一眼徐长安,自顾的呢喃道:“这人失恋一次就疯了……” “行了,其实我没那么难受。”徐长安看着他,突然开口说道。 李道一一愣。 “其实她说的没错,我喜欢她什么地方啊?或许我真的只是喜欢那一段安静的岁月。” “我后来知道了,他是大皇子派来杀我的,可最终,她没有杀我,还把九龙符给了我。我想,她喜欢的人应该是大皇子吧,我应该是耽误了他们。” “要不是有强烈的喜欢,谁会被自己的仇人所驱使?” 李道一此时双手杵着脸蛋,头顶微微发亮。 “真复 杂!” 李道一嘟囔着嘴说了一句。 “行了,没事了。”徐长安苦笑着说了一句,随后站起身来。 …… 黑夜方笼罩了下来,五人便继续赶路。 徐长安给掌柜的留了话,让他去找县守或者郡守,让他们来处理这些尸体。 四人一猫,继续赶路。 四人才离开这个小镇,一个紫衣女子便出现了。 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在雪地中站立良久。 “少主,我们去和他们打一个招呼吧?” 紫衣女孩摇了摇头,咬着下嘴唇,眼中出现了一丝犹豫,随后说道:“算了吧,我们跟在他的身后就行。” …… 万妖阁。 说是万妖阁,但其实很多种族不屑于加入到里面。 即便麒麟一族的长老挂名,但这万妖阁也对他没有任何的束缚。 这些半妖和小妖,都是万妖阁弄出来的。 他们靠着自己的血脉,用血脉来吸引那些人族,等到妖血入体之后,他们便可以操纵他们。 “启禀妖王,有一地区的小妖全部被灭,约有数千。” 这万妖阁,有五位妖王。 他们将整个圣朝划分成了五个区域,东南西北中,长安为中。 而这北方,自然就由他管辖。 这位妖王精瘦,而且精壮,穿着黑红色的袍子,面容冷峻。 “哪个宗门干的?” 他的声音洪亮,举手投足间,霸气尽显。 “不……不知道。” “废物!”他骂了一句,倒是没有折磨手下人。 “王,要不要派人去查探一下?”小妖鼓足了勇气说道。 这位妖王听到这话,想了想,随后这才说道:“算了,我亲自去。如今这北方热闹得很,我亲自走一趟。对了,若是我弟弟闭关出来,就让他来满雪山。我倒是要去会会这所谓的刀圣和剑圣,敢打伤我祸斗一族的人!” 此人正是当初在封武山上的祸斗一族,霍烈的哥哥,霍格。 …… 徐长安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这人。 这是一个女孩子,如今冬季,她露出了长长的腿,脸上挂着笑容,歪着脑袋,拦在了徐长安的面前。 利小刀看着这个女孩子,眼睛都看直了。 “这又是你的哪个红颜?” 李道一看着徐长安,酸溜溜的问道。 “陶姑娘,我们好久不见了。” 徐长安抱拳道。 “对啊,以前见你只能面前对战汇溪境,没想到一年过去,居然就连小宗师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这女孩正是徐长安在小镇中遇到的陶悠亭。 “这位姑娘好清秀啊,如今一路上不太平,要不让贫僧护送你如何?” 李道一满脸的笑容,看陶悠亭看得痴了,似乎没有听到刚才徐长安的话。 “好啊,那就多谢这位光头哥哥了。”陶悠亭满脸的笑容,话虽然是对着李道一所说,但目光却是看向了李道一。 “行了,你看不出来她是一头小饕餮吗?”徐长安只能无奈的说道。 听到这话,李道一急忙往后跳了一步,眼中全是戒备之色。 同时,宁致远和董攀也拔出了长剑,握在了手里。 陶悠亭仍然面不改色,笑面盈盈的看着徐长安。 “我可没有恶意,徐家哥哥你知道的。”她似乎变成了清纯的邻家妹妹。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说我是来救你的,信不信?” 徐长安一愣,看着她。 “你们在那个小镇里的动静太大,那只祸斗要追过来了,这北方的小妖都归他管。” “所以啊,我来通风报信,让你赶紧跑的。”陶悠亭瞪大了眼睛,看着徐长安。 李道一眼睛一瞪道:“妖女的话不可信!”说完之后,看向了徐长安。 徐长安没有管他,反而是问道:“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陶悠亭歪着脑袋,似乎是有些为难,不过还是说道:“长安哥哥你真坏,当初咱们可是有了肌肤之亲呢!” 徐长安听到这话明白了,原来是当初在小镇的时候,这陶悠亭对他做了手段。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一个透明人,明明自己悄悄的跑出来。 李道一能够通过同命环找到他,莫轻水能够通过九龙符找到他,就连陶悠亭都有手段找到他,他现在突然有种感觉,他肯定被很多人盯上了。 “所以,你要赶紧跑!” 李道一看着徐长安,顿时说道:“没想到你小子,饕餮你都下得去手!” 陶悠亭听到这话,便不乐意了,顿时脑袋一变,朝着李道一一吼! 最近状态太差了。 第一百零九章堵截(下) 堵截(下) 陶悠亭突然的发难,吓得李道一急忙躲到了徐长安的身后。 小白浑身的毛炸立,站在了徐长安的肩头,盯着陶悠亭。 李道一从徐长安的身后悄悄的探出了脑袋,看到了那个长着虎牙兽头人身的家伙,顿时吓得一激灵,把脑袋缩了回去。 李道一晃了晃脑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把头探了出去。 只见他闭着眼睛,将脑袋探了出来。 随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却愕然的发现面前站着的不再是那饕餮巨兽,而是一个美少女。 白雪盖住了地面,不时的有一些枝丫断裂的声音传来,树枝上的残雪簌簌而落。 此时站在徐长安面前的哪里是那兽头人身的怪物,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明眸皓齿,在月光下浅笑,露出了修长而又白皙大腿的少女。 李道一揉了揉眼睛,这前后差别太大了,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但现在的他,却是不敢造次了。 陶悠亭看到了李道一探出了脑袋,朝着他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李道一心底一寒,紧紧的揪住了徐长安的衣角。 “行了,你先回去吧!” 徐长安淡淡的说道,他知道,陶悠亭不会对他出手,更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他。 徐长安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当初她就断言,夫子会害自己,结果在不久后果真应验。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他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他知道了,看似凶恶的妖不一定是坏的。例如曲鲶,例如已经恢复身份的那个人。当然,面前的这个女人他还是看不透。 徐长安看着她,还是率先开了口。 “你来有什么事?” “担心你嘛!”陶悠亭的语气之中带着娇嗔。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行了,说正事。” “行吧,我们的小侯爷还是那么严肃。”陶悠亭走上前来,凑到了徐长安的耳边,轻声说道,还带着一丝戏谑。 小白龇起了牙,伸起了爪子,可偏偏不敢拍下去。 徐长安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子,淡淡的说道:“要是不说我走了。” “我帮你拦住所有的敌人,你入赘我们陶家好不好?” 徐长安看着陶悠亭,陶悠亭也收起了笑脸,随后声音显得极其的冷清,闭着冬季的月亮还有冷清上几分,让人觉得距离千万里。 “不好。” “别嘛!”陶悠亭似乎是在撒娇。 “要是你入赘,我们帮你杀夫子,你若不想看到妖族封印被打开,我们不参与就好了。” 陶悠亭提出了一个条件,身为妖族的她做出这个让步,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想象。 “陶姑娘,谢谢了。” 徐长安说着,便转身离去。 陶悠亭看着他的背影,撅起了嘴,随后朝着他的背影大喊道:“一路上我帮你打点好了,记得我永远在等你哦!” 李道一、宁致远和董攀听到这话,都奇怪的看着徐长安。 “她疯了。”这算是徐长安的解释,随后四人便直接朝着满雪山而去。 …… 陶悠亭站在原地看着四道背影,露出了一丝笑容。 “什么命中注定,我可不信。”说完之后,便消失了。 她刚在没多久,这月光和雪地直下便出现了三道人影。 两女一男,男的看着陶悠亭消失的方向,女的则是看向了徐长安消失的方向。 “少皇大人,您看,我妹妹和徐小侯爷算得上郎才女貌?” 被称作“少皇”的,自然就是汪紫涵了。 “陶悠然,最好直话直说。” “您看,我是寻思着,您与我结合,我妹妹与徐长安结为道侣。这样一来,海族、陆妖和人族都能有一个较好的平衡。等到徐长安成了人皇,我掌控饕餮一族,您是海妖霸主,到时候天下便能太平了。” 汪紫涵看了一眼这陶悠然。 陶悠亭,陶悠亭的哥哥,巅峰境小宗师,是妖族不可多得的年轻才俊。 他此时站在了汪紫涵的身旁,虽然是寒冬腊月,但还是手摇折扇,穿着一袭的锦袍,面如冠玉,给人一种世家子弟,翩翩公 子之感。 “你饕餮一族,拿什么和整个人族比,又有什么资格和整个海妖一族比?” 听到这话,陶悠然顿时愣在了原地。 “还有,你妹妹,配不上徐长安。” 说完之后,汪紫涵便带着身旁的女人走了。 陶悠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无奈的笑了笑。 “女人的嫉妒心呐!” …… “陶少主。” 陶悠然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直接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陶悠亭转过身去,看到了这个男人,他穿着黑红色的披风,如同一只鬣狗。 “霍大人,这徐长安暂且死不得。要打开封印,不止需要九龙符,还需要一些特殊的血脉。至于相柳一族,他们早些年斩杀了一些特殊血脉,把他们的血保留了下来。” “这……”来人这是霍格,听到陶悠然轻描淡写的说出一段往事,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 “别跟着湛家的人跳,我这是救你。” “那我们也可以留下他的鲜血啊!” 陶悠然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可以啊,你要杀就杀,反正这位少皇大人可是放出话来了,若是谁杀徐长安,海域不仅会扩张,而且她保证,陆妖一族至少死一半。” 听到这话,霍格眼神一变。 随后,他咬了咬牙说道:“可咱们陆地百妖也不怕他们啊!” “他们被封印的,只有一小部分先辈。就算是上古年代,龙皇作为水陆两脉皇者,都不敢得罪他们。” 陶悠然看了一眼这霍格,随后接着悠悠的说道:“现在最好别杀他,拿到长生,便有了和海妖一族谈判的资格。若是你现在动手,海妖不会放过你,我那妹妹也不会放过你,刚才你也看到了。” 霍格脸色铁青,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陶悠然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随后便离去了。 ..................................................................................... 第一百一十章一群道士的大生意(上) 一群道士的大生意(上) 直到通州,四人都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四人一路前行,遇到了很多妖族,也有不少的妖族发现了他们。 可偏偏所有妖族都一个反应,都是跑到四人面前放了一句狠话,随后便走了。 这其中来放狠话的妖族,不仅仅是小宗师、宗师之流,甚至还有大宗师。 一群人莫名跑来恶狠狠的说几句话就走,弄得四人一头雾水。 随后,四人便也不再隐藏行踪了。别人都知道你在这儿了,那还有什么好藏的。 专门是因为人妖两族对立而来的妖族倒还好,他们只是放放狠话;但还有一群妖族,便就让徐长安有些头疼。 妖族大多都俊美,这群妖族在这大冬天,衣着华丽。有穿着大氅遮住脸高瘦的冷峻美男;还有穿着锦衣,手持折扇的风流浪子;甚至有些说话阴柔,但却眼神阴冷的妖男。 他们却是不同,来到徐长安的面前丝毫不提人妖两族恩怨,反而将徐长安从上到下鄙夷了一遍。 随后在摇了摇头,口中啧啧个不停。 有的会损徐长安两句,甚至说得特别难听,李道一忍不住,在骂街和损人一道上,他极少有对手。 他如何能忍,于是乎这儿便成了李道一和各妖族贵公子们开骂的战场。 可偏偏,不管李道一怎么骂,不管是骂赢还是骂输,他们都不会动手,只是更加的鄙夷徐长安。 对于李道一来说,这更加让人抓狂。 比骂人赢了还人不爽的是,别人根本不在乎你的谩骂。 到了后来,李道一也都懒得骂了,就连小白,看到这些妖族的贵公子们挡在面前,也只是懒洋洋的趴在了李道一的肩头上。 四人一猫知道自己行踪尽在别人掌握之中,便也不再偷偷摸摸的,每日都正常赶路。 他们到了通州,一路朝着靖安府而去。 故地重游,别有一番感慨。 徐长安给三人找了一个住处,便自己带着小白离开了。 经过了那些妖族的找茬,他也知道了,妖族根本不会现在对自己动手。 所以,他就这么走在了靖安府的街道上。 徐长安想了想,便直接朝着当初的小竹楼走去。 他将焚握在了手里,在去满雪山之前,他基本不想再用含光了。 因为含光无影,这可算得上一个大杀器,特别是经过小镇之后,他愈发的觉得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剑柄的含光会派上大用场。虽然他所有的剑诀,都是以寻常长剑为主,走的都是潇洒的路子,没有走大开大合重剑的路子。 但为了在满雪山上能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所以他现在便有意识的尽量少用含光。 竹楼原本是夫子庙的地盘,而夫子所做的一切,他始终不能忘怀,包括夫子庙对他的陷害。 防人之心不可无,徐长安经历过了夫子,经历过了战场,虽然仍有善良,但也多了几分杀伐果断。 要不然,也不会在安海城的时候,就直接一剑杀了梅若兰的哥哥梅安泰。 虽然现在想来,确实是有些暴戾和不分青红皂白。 但对于现在还在跟随夫子,打算对自己出手的人,徐长安绝对不会姑息。 特别是在牢狱内想通了之后,他的路,他自己会走出来。他徐长安的路,别人有什么资格去干预,整个天下,他徐长安会用性命来维护;整个天下的百姓,他徐长安绝不会伤害一分一毫。 理解归理解,但对于夫子的恨意却是丝毫不解。 如今竹楼里的人,虽然没有对他出过手,但徐长安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慢慢的靠近了竹楼,远远的看去,竹林少了一片,而在外面却多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有几只鸡。 竹楼没变,只是多了几栋。 徐长安走近了,便听见朗朗的读书声。 他顿时放下了戒备,把焚重新负在了背上。 雪覆盖在了地面上,几个读书人颤抖着身子,搓着手走了出来,他们远远的看见徐长安,随后和煦的朝着徐长安一笑,便走了。 没有招呼,也没有话语,就像是极为熟识的人,见到相互点个头一般。 这种笑容,似乎在这冬季温暖着每一个人。 徐长安懂了,原来这儿改成了庇寒司。 他笑了笑,便打算离开。 “请问小哥,你来有事吗?”徐长安才转过身,突然听到有人问询。 他转了过去,看到了一个半大的孩子。 当这孩子看到徐长安的面容之后,顿时唤了称呼。 “这位大哥,天气冷了,若是路过,可以进来休息一下。” 徐长安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毕竟现在的他,是一个大麻烦。 “不用了,谢谢。”徐长安说完,便转身离去。 这孩子抓了抓脑袋,便回到了二楼。 竹楼上,除了张贴各至圣先师的画像之外,还有一幅画,上面有三个人。 一位穿着青衫的小先生,一个孩子,还有一位背着长剑的少年,在三人的脚下,还有一只白色的小猫。 这孩子满是疑惑的走上了楼,正好看到了这副画,顿时呢喃道:“这人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小侯爷啊。” 随后,他立马摇了摇脑袋,否认了这个想法。 “小侯爷和柴先生,都应该在长安吧!”说着,听到了先生开始授课了,他急忙跑进了屋子里。 …… 徐长安从庇寒司回来之后,便直接来到了德春楼。 还未走进德春楼,就远远的听到了吵闹声,欢呼声。 徐长安心头猛然一跳,若是樊姑娘还在,那柴薪桐也不必如此失神了。 虽然柴薪桐嘴上不说,可徐长安心里知晓,他肯定时时刻刻都在挂念着那个一袭红衣的女子。 徐长安快步走进了德春楼,笑容和希望瞬间便凝固了。 故人不再,旧物依然。 装潢没变,热闹没变,可这儿却成了一个大酒楼。 这儿多了说书先生,少了那些风情万种的女子。 徐长安想了想,到二楼要了一杯酒水,临窗坐下。 突然间,他往下一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徐长安朝着肩头的小白看了一眼,小白点了点头,随后徐长安急忙在桌子上放了点碎银子,便直接朝着楼下而去。 他不敢跟那人太近,只能把小白放在了地上,让小白带着他一路前行。 …… 李道一来到了这里,心里越发的不忿。 他想到了最近天机阁大肆出山,便找了个地方,画了一个符号,没过多久,居然真的有人回应了。 李道一知道,这儿肯定有天机阁的分阁。 这块地方可是会有大动作,天机阁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李道一在墙上画了标记,便立马有人回应了。 李 道一和宁致远与董攀打了一个招呼,便直接走了。 反正这些日子,他们也被妖族的那些人烦得够呛,这些人或骂,或鄙夷,反正就是不会出手。 对于李道一和徐长安的安全,他们根本不用考虑。 李道一根据提示,找到了天机阁分阁的所在。 这儿都是几个年轻的弟子,他们一看到李道一,立马便拜,有喊师叔的,甚至还有喊师叔祖的。 李道一看着这群穿着道袍的小道士,摸了摸已经锃亮的光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看了看这群小道士,无比的熟悉和自在。 他背着双手,审视着这群小辈,虽然这里面有人比他年纪还大,不过辈分嘛,可就比他小得多了。 “对了,各位师侄徒孙们,你们最近的业务怎么样?咱们可不轻松啊,阁里要钱,而且还有养天阵宗那群家伙。诸位辛苦啊!” 众多小道士听到这话,纷纷摇头说着不辛苦。 他们看到了李道一,知道这位长辈的性子,便立马活泼了起来。 随即,这十多个小道士便立马报告自己最近的“业务状况”。 所谓的“业务”不是指他们放出去的真消息及真消息所赚的银两,而是他们坑蒙拐骗得到了多少银两。 比一个道士更损的是,有一群道士。 这群小道士纷纷说了起来,有骗百姓的,有骗修行者,还有骗妖族的。 甚至有几个,看到有人给了乞丐几两碎银子,便去和乞丐聊了几句,最终把银子装回了兜里。 他们也没做啥,只是随便的说了几句乞丐会有大机缘,以后会有好日子,然后会遇到一些劫难之类的等等,先把乞丐吹得真以为自己是大老板,这才能够把银两骗过来。 若是在以前,李道一肯定会夸赞他们几句,但现在,却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你们啊,只会小打小闹。今儿个我来了,咱们干票大的。” “怎么干?”这一群道士,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李道一先是想了想,便和这些徒孙们打听了一下消息。 果然如他所料,这些妖族不敢妄动,是因为海妖一族。至于其它的原因,他们倒是不清楚。 别人算不到,李道一也算不到。可既然有了这事,李道一就能猜个仈Jiǔ不离十。 不用说,他这成为了少皇的嫂子可真是厉害啊! 不仅能够蒙蔽天机,还能让整个妖族乖乖的。 李道一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对着自己的徒孙们说道:“记住,你们放出消息,我们天机阁发放和徐长安比试的机会,两千两银子一个名额,名额有限,而且保证不会有任何的事儿。对了,银票也可以用奇珍异宝替代。” 众人听到二千两,顿时不停的点头,立马忙了起来。 比起这位长辈,他们果真太嫩了啊!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李道一嘴角露出了一抹坏笑,原来你们这群妖族的贵公子们是吃醋啊!本道爷骂你们,你们居然还看不起本道爷,本道爷这次要你们大出血! 他想着,便听到有一个小徒孙的声音。 “师叔祖,咱们要不要把徐长安在武评上的排名再提高一点!” 李道一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你他娘的是个人才!” 听到夸赞,小道士便屁颠屁颠的走了。 李道一突然觉得自己利用徐长安赚钱,有些过分,急忙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道罪恶啊!” 第一百一十章一群道士的大生意(下) 一群道士的大生意(下) 李道一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赚钱的样子,他浑身上下金灿灿的,身后的马车之上全都是金银珠宝和银票。 他陷入了幻想之中,嘴角带着一丝傻笑。 突然间,房顶传来了一丝异动,一片瓦被翻了过来,李道一抬起头往上一看什么都没看到。正想往外追,只见自己其中一个师徒孙走了过来。 “师叔祖,消息怎么放我们已经想好了,但这样会不会惹怒海妖一族啊!” 利小刀置若罔闻,抬起头看着刚刚传来异动的房顶。 这小徒孙见状,便立马说道:“哦,师叔祖,我们这儿野猫多,经常在房顶上溜达。” 听到这话,李道一这才回过神来。 “不用怕,放心大胆去做,那海皇少主是一家人,没事的。” 虽然这话带着语病,他也没说明这海皇少主和谁是一家人,但这些徒孙们都下意识的认为是和他们这位师叔祖是一家人,顿时睁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莫非,师叔祖已经打入了海妖一族内部了? 李道一看着小徒孙的模样,便甩了甩自己身上的道袍,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袋,随后说道:“少打听一些,你们消息决定好怎么放出去,我就来安排你们各自的任务了。” 那小徒孙点了点头,随后便急忙去招呼自己的师兄们和长辈。 过了一会儿,七八个道士聚集在了李道一的面前。 李道一指了两个人出来,对着他们吩咐道:“你们二人,去修改一下武评,把徐长安提在第十一。对了,传讯给其它地方的弟子,让他们的武评不用变,不过他们所发行的武评必须要有我们天机阁独有的标志,别人模仿不了的。顺便,你们把一些妖族贵公子也写上,若是因为他们血脉强大估计不出战力的,往后排就行了。我们这儿编撰的新武评必须要易于模仿和盗版。” 这些天机阁的弟子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蠢材,咱们弄一份假的出来,以后也好有个说辞。不然我们自个儿弄假的,以后这武评便没了权威性。回到阁里,那群老家伙们,会把咱们皮给扒了。记得,一定要弄得像假的,但一般人认不出来那种。” 众位弟子听到这话,顿时恍然大悟,纷纷暗叹自己的师叔祖心思缜密。 李道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虽然说他们大多数比自己年纪大,可怎么对于这些事儿,显得那么笨。 难怪自己辈分高,这都是有原因的啊! 随后,他接着指了三个人出来。 “你们三,我看就你们修为高一些,陆妖各族的贵公子,给我全都查探出来,能有多少资料都给我找来,我要一份。还有,你们找到这些资料之后,记得筛选,有了道侣的不要。” 那三人听罢,急忙点头。 李道一看得这三人没有任何的疑问,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指向了最后的三个人。 “你们三,配合制作武评榜的师兄弟,你们去找一些小作坊印制武评榜。记得,不许从穿着道袍去,给我们道家丢脸。还有,怎么宣传,你们自己办。一定要说清楚,这和徐长安比试的名额二千两银子一个,数量有限 ;若是想要提前比试,那也不是不可以,再花钱就行。” “这桩事儿,最要紧的地方就是,我们这群真的,要做出像真的假货。” 三拨人,他一一安排了任务,条理清楚,丝毫不乱。 提到要坑人找钱,若是让他去管理,别说这几个人,就是几百几千都不在话下。 李道一吩咐好了之后,他便继续说道:“算了,你们暂时都别穿道袍了,这儿也别住了。你们自个儿换个地方,我到时候找你们会在墙上画标记。等到那些妖族的冤大头来的时候,再换上道袍。” 众多道士听到这话,纷纷点了点头,其中有几个还涨红了脸,显得有些激动。 李道一给他们留下了一点儿银票,让他们另寻住处,看了一眼屋顶,便离开了这儿。 他始终觉得刚才房顶的异动有些奇怪,而且他右眼皮老是跳。 “左眼财,右眼灾。”这古老的俗语李道一自然也懂,不过他就是能窥探天机的人,怎么想这些。 他摇了摇头,便走了出门。 七拐八拐之后,他看到了巷子口。 巷子口之外,便是街道,也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铺满白雪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冷清。 他看了看天色,低着头便要赶紧回到客栈。 可才到巷子口,他便看到了一个人。 徐长安一脸的微笑,还略微有些惊讶。 “咦,你怎么出来了?” 李道一的心“砰砰”直跳,看着徐长安惊讶的样子,急忙搓着手说道:“在罗汉堂那地方呆了那么久,手里有些痒痒,出来过过瘾。” “哦。”徐长安这一声“哦”拖得有些长,颇有深意。 “小东西,下次咱两一起,我找到了一个窝点。咱们两练手,帮这些贫困大众戒一下赌瘾,让他们从此走上勤劳致富之路,做一桩大功德。” 小白听到李道一如是说,先是眼睛一亮,随后便跳到了李道一的肩头上,显得格外的亲昵。 李道一看着徐长安尴尬一笑,徐长安转过了头,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话。 李道一松了一口气,便跟着徐长安准备回到客栈。 “对了,你去了哪?” 因为心里有鬼,所以李道一的话显得有些多。 “旧地重游,看看以前的人还在不在?” 听得徐长安语气一变,李道一也不好再问,便走回了客栈。 才到客栈,李道一和徐长安进了房间,才进房间,宁致远和董攀便也进来了。 李道一突然觉得不对,才要溜,只见两人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小白也紧紧的抓着他的光脑袋,疼得李道一龇牙咧嘴。而此时,徐长安急忙关好了门窗。 “怎……怎么了?” 李道一眼睛一转,声音有些颤抖,不过他相信徐长安不会害他。 徐长安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看着李道一的脸,冷声说道:“谈谈你赚钱的大计划吧!” 李道一眼睛一转,顿时想起了刚才房顶的异动,这才反应了过来。 “小白,你出卖我!” 看着三人的眼神,李道一活动了一下身子,两人放开了他。 “至于吗,我说就是了。”他站了起来,将小白从脑袋上扒拉了下来,随后丢在了一旁。 “不就是那海妖的少主庇护着咱们嘛,之前那群妖族的你也看到了,个个和打翻了醋坛子似的。打架又不敢,只敢来耀武耀威,我不就是找了一个机会坑他们一下,给你出口恶气嘛!” 李道一说着,还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徐长安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而宁致远和董攀也是脸色不善。 李道一看得三人这副模样,急忙说道:“哎哟,你们别担心,不会有事情的。要是陆妖一脉的真敢动手,你们想想,我们现在能到这儿吗?我打听过了,这汪紫涵成为了海妖少主,她说了,若是有人在上满雪山之前对你出手,她海妖一脉和其不死不休。” 徐长安听到这话,看向了李道一,眼中带着一丝渴求。 “别看我,我也算不到她在哪儿。反正你放心,海域辽阔,深不可测,高手众多,她比你都要安全得多。” 徐长安听到这话,脑海中浮现了那一袭紫衣,随后点了点头。 他虽然挂念着汪紫涵,可现在两人身份悬殊不说,两族之间更是有着隔阂。 徐长安心头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还是很快抬起头来。儿女私情,先放一旁吧。 李道一见得徐长安没有说话,以为他还在想着自己借用他赚钱的事儿,便急忙说道:“你们放心,安全得很,况且我H还吩咐了天机阁的弟子,让他们把那些妖族贵公子的资料给我,到时候我专门把名额卖给那些你打得过的人,这样你扬威,我赚钱。完美!” 徐长安仍旧不做声。 李道一心里泛起了嘀咕,最终,似乎是下了天大的决心,立马说道:“这样吧,三七分成。你们三,我七!” 宁致远向来对钱没有什么概念,他听到这话,抱着青莲便转过了身子、董攀也是一样,看了李道一一眼,便也坐下了,一言不发。 李道一看向了徐长安,徐长安面无表情。他又看向了小白,小白则是跳到了床上,趴在了被窝里睡觉。 顿时,李道一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欺负了,甚至小白也欺负他。 他只能狠下心说道:“五五分账,我还有一群师徒孙要养啊!” 徐长安冷哼一声,他只能一下拍在了桌子上,双目通红。 “徐长安,你别欺人太甚,一口价,七三分账。你七我三,要是再不同意,我……我……”他本来想威胁徐长安,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威胁,便成了结巴。 正在这时候,徐长安突然换上了笑脸。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李道一转过头一看,只见宁致远脸上也带着笑容,而董攀则是低下了头,似乎也在憋笑。 “你们……”李道一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我们早知道了,可以找更强的来,我们当做练手,也可以搓一搓妖族的锐气。至于那些银两,属于我的那部分,准备捐给庇寒司。” 李道一听到这话,愣在原地,欲哭无泪。 第一百一十二章望世间万象归春 望世间万象归春 徐长安三人听得李道一说了计划之后,便开始策划了起来。 他们将李道一的原计划改一下,原计划是徐长安一个人卖挑战名额,而现在有了平台的支持下,他们打算三个人接受挑战。 妖族挑战徐长安是为了出一口气,而别人挑战董攀和宁致远,自然是为了武评榜。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徐长安还去了一趟将军府。 …… 这将军府是他第一次来,但对于这位老将军却是十分的感谢。 虽然他与这位老将军只有一面之缘,但却早已对这位镇守边关十几年的老将军心生敬仰。 这种敬仰,可许镇武老将军帮他没有关系,也没有其它利益上的联系,只是单纯的敬仰。 徐长安敲开了将军府的大门,一个老妪抬起浑浊的双眼看了他一眼,便什么都没说,随后便将徐长安带进了书房。 虽然年迈,但许镇武已然显得精神健硕,双目之内的光芒犹如老鹰一般锐利。 只是,如今的他,却要披上了厚厚的袄子。 笔走龙蛇,光看他的手腕,便知道这字极具劲道。 许镇武写完之后,看着自己的笔下的四个字,将笔担在了笔架之上。 他擦了擦手,动作带着几分凝滞和迟缓。 毕竟这位老将军不是修行者,且年岁较大,可越是这样,越值得尊敬。 许镇武朝着徐长安走来,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徐长安急忙站了起来,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 “坐下吧,不用多礼,年岁大了,还是得服输啊。过了这个冬,春天该属于你们年轻人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突然觉得别有意味,心里一惊,急忙看向了这位老将军。 只见许镇武坐了下来,脸上挂着微笑,慈祥的看着徐长安。 “之前的事儿,多谢老将军了。” 许镇武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容,微微的点了点头,如同是看着自己的亲孙子一般。 “看到你两三年,蜕变成这个样子,一切都值了。记得当初,你还是那个孱弱的少年,却拼死也要护住硕和部的少主。为的不是名利,而是一方百姓的和平之时,我便知道,你以后一定会担负起万千生灵。” 不管是谁都喜欢听到夸赞,可这样的夸赞,却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了徐长安的肩头。 “老将军过誉了,小子只是希望少些战争。能够让大家春抚风,夏听雨,秋闻果香,冬赏白雪,如是而已。” 许镇武听到这话,眉眼之中都带着笑意,还带着一丝憧憬。 “你小子啊!”许镇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似越简单的愿望,越难得以实现。而且我也知道,以后都只能靠你们了。现在人族的战斗影响不了和平了,剩下的战斗我这个老匹夫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咯!” 许镇武虽然笑着说道,可这些话听在徐长安的耳里,却是有些悲凉。 他站了起来,正要说话,没想到被许镇武按住了肩膀。 “我虽然是个普通的老头,但很多事情也清楚,当年你爹年纪比我小,很多东西我还不服气,但最后深深折服于那个年轻人。因为他才是真正的热爱和平的人,大多数所谓的和平战争,不过是少数人争权逐利的遮羞布罢了。” 说道这儿,这位老将军长叹了一声,带着众多感慨。 “行了,经过了前段时间的案子,我也知道,你和你爹一个德行,对所谓的人间权力看得极淡,此番前来不仅仅是为了道谢的吧?应该还有其它的事儿。” 徐长安听到这话,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是不是妖族会大肆涌入,我虽然是凡俗,可也知道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什么,要不然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将硕和部的人放进来。” 徐长安点了点头。 “前辈说的是,晚辈此番前来的确是还有一事。” 徐长安带着一丝惭愧,便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这位老将军会以百姓安全为由,让他打消念头,可没想到的是,许镇武居然直接就同意了。 不过,他却是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擂台无论如何都要距离任何的村镇还有城至少五十里开外。 徐长安惊讶的看着这位老将军。 许镇武只是淡淡一笑,随后说道:“你放心去做吧,如今这靖安府内高手众多,书院也有不少人来了。” “书院?” 许镇武看到徐长安的反应,略微有些惊讶。 “天下除了夫子庙之外,还有五大书院,难道你不知道?” 书院的事儿,徐长安自然知道。当初从安海城回到长安的时候,在小夫子的带领下,他们还去了一趟天庐书院。 可他一直以为这五大书院都是隐世不出的,没想到如今来得比现存的五大宗门都快。 “当初柴薪桐进夫子庙的时候,便已经是知行观的弟子了,知行观,也叫知行书院。” 许镇武淡淡的介绍道。 听到这话,徐长安看了一眼许镇武,他知道许镇武的意思。 “这知行书院是五大书院之首,据说就算是夫子看到知行书院的老前辈,都要执弟子之礼。” “书院虽然知道的人少,但他们都一直在默默的守护和影响着百姓们。”许镇武立马解释了一句。 徐长安突然明白很多事儿,他也突然知道了为什么这靖安府的夫子庙会突然消失了。 同时他还想到了柴薪桐,他虽然人在长安,什么事都不说,可却默默的做了很多的安排。 许镇武再度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说道:“所以,你们要做什么就放心的去做。你身后不仅有我们,还有更多的人。至少,不能让外族小觑了我人族!” 徐长安听到这话,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许镇武走到了桌子前,把刚才写的字递给了徐长安。 “以后的天下,交给你们年轻人守护了。” 徐长安接过了那副字,便告辞离去。 他才走出大门,许镇武突然身子一软,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一般,连站立双腿都开始打颤了。 那老妪一声惊呼,急忙扶住了他。 “老将军!” “没事啊,看看这些年轻人,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了下来。你帮我把折子递上去,告诉陛下,老臣啊,想在这儿看最后一次雪。” 听到这话,老妪泪流满面。 徐长安走出了将军府,打开了那副字。 “万象归春。” …… 短短的几日间,不少人的手里拿到了新的武评榜。 每隔一段时间,这天机阁都会发放新的武评榜,不仅是修士,一些知道修士存在的普通人都会购买。 他们也想看看最近这段时间,谁又变厉害了,谁和谁又打了一场。 虽然修行者距离他们较远,可他们仍然乐此不疲。光看着这武评榜,便能在脑海中补出一场生死决斗的大戏。 卿九、顾天虹和枪决他们朝着这满雪山而来,在路上自然也买了最新一期的武评榜。 枪决和顾天虹最是积极,立马翻开了小宗师级新的武评榜。 只见上面并无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徐长安的名次提高了很多。 同时,徐长安等人在靖安府城外五十里设下擂台的事儿也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顾天虹和枪决同时看向了卿九。 卿九不明所以,皱着眉头看着两人。 “你们两这什么眼神,要干什么直说!” 顾天虹和枪决同时点了点头,随后异口同声的说道:“借钱!” 卿九看着他们,扶了扶额头后说道:“没有,就算有也不借。你们看不出来吗?他们只是要赚钱,以后有的是机会。” “但现在如果打败了他们,便能扬名立万。”枪决眼神坚毅,还带着一丝火热。 “同样,如果要扬威,打败了他们,我们也会对战各方妖族!” 卿九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们二人,恶狠狠的说道:“没有!” 说罢,便急忙走了。 …… 幽暗的洞中,有水滴落下。 而在洞口,寒冰犹如农家的钉耙一般倒挂在洞口。 穿着黑袍的年轻人露出了通红的眸子,还有一双尖牙。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本最新的武评,随即手微微一动,那武评便燃烧了起来。 “姓徐的欺妖太甚,想借我妖族扬威,我便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斤两!” 他说着,便展开了身后的双翼,随后朗声道:“儿郎们,去给我到村子里吸血,我付蝠要看看这徐长安到底有多狂!” …… 同时,各大洞府中年轻的妖族们也纷纷走了出来。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要是打败了徐长安,便能和这海皇一族的少主结为道侣! 此消息一出,别说小妖了,众多大妖血脉后人急忙从山里出来。其中不乏麒麟等瑞兽,也不乏祸斗等凶兽。 整个天下的年轻妖族,顿时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靖安府涌来! …… 一座酒楼之上,两个干瘪老头正喝着酒。 “喂,老瘸子,一群小妖要来抢你的徒弟媳妇了!” 李义山看了一眼说话的陈桂之,便立马喝道:“他们敢,老子一剑一个!她汪紫涵一天是蜀山的人,一辈子都是蜀山的人;他一天是徐长安的媳妇儿,一辈子都是媳妇儿!” 陈桂之想到了自家铁剑山还要和徐长安联姻,便急忙说道:“她什么时候承认是徐长安的媳妇了,徐长安又什么时候承认有媳妇了!” 李义山灌了一口酒,他自然也知道铁剑山的意思,便假装恶狠狠的说道:“老子说是就是,不服打赢我,或者喝赢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做到十年后的生意 做到十年后的生意 通州,靖安府。 天气越发的冷,大雪再一次纷纷扬扬的洒下,可这靖安府却显得越来越热闹。 李道一这些天,经常不见人影。 很早便出去了,晚上才回来。 至于徐长安、宁致远和董攀三人,则是在距离靖安府五十里外建造了三个擂台。 在这大雪中,靖安府比以往热闹了不少。 …… 陶悠亭坐在屋顶,一双白皙的大长腿在屋檐下荡漾。 陶悠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从身上拿下了围巾,盖住了她的腿。 此时,白雪纷扬,街道上稀稀疏疏的有一些人影。但他们一眼就看出来,这种天气在街上乱逛的,十个中有仈Jiǔ个是妖族。 正常的人族,这个天气,基本都在屋子里坐着烤火。 “喂,你来我这儿献什么殷勤?你不去侍候在你的少主身边?”陶悠亭一把将哥哥盖在自己腿上的围巾拿开,丢给了陶悠然,一双腿在空中荡漾。 陶悠然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你至于吗?还吃醋了?” “若她真能成为我嫂嫂,那就罢了?但你明明知道人家心里有人,还鞍前马后的,是不是有些傻?” 陶悠然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笑了笑,哈出了一口白气,随后坐到了自己妹妹的身旁,倔强的脱下身上的一件薄衣,帮其将大腿遮盖住。 “你不懂,海妖一族实力强大,即便不能结为连理,拉拢一二。对于以后征战这片土地,也大有裨益。” 陶悠亭听到这话,脸上出现了一抹忧愁,随后转过头,直直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哥,你越接近那个女人,我越担心……” 她话还没说完,陶悠然便接过了她的话茬。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那个谶言吗?徐长安要么杀死我们兄妹,要么杀死夫子。有些东西,躲不了的。我知道,你是害怕我接近那个女人,会导致徐长安吃醋。可妹妹啊,你想过没有,即便我不去追求海皇少主,我们和人族也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要相互攻伐的理由很多。” “但……” 陶悠亭还想说什么,但却被自己的哥哥给打断了。 “人族所信的一命二运三风水,命是天定,运则缥缈,所以能够被改变的只有风水,风水能够小范围的影响到命运,但也却无法改变。我们妖族,却没有风水一说,若是命中注定我会死在他手上,倒不如坦然面对,迎难而上。” 陶悠然语气很轻,显得有几分颓然和洒脱。陶悠亭转过头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只见他的脸上却是洋溢着自信。 “放心吧,我们妖族没有风水,又岂会相信命运。不信的话,哥哥这次证明给你看。” 陶悠然想了想,顿时改变了一种说辞,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陶悠亭心有所感,转过头,却看到自己的哥哥已然起身,傲立风雪中。 陶悠亭想到了某种可能,才要开口说话,只见自己的哥哥一跃而下,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 李道一确实很忙,但很多人都不相信他。 他们不是不相信天机阁,而是不相信眼前的这群道士 。 特别是领头的一位,穿着道袍,带着帽子。 若不是帽子掉下来一次被人看到,只怕无数人上当了。 来询问的人很多,可却没有人真的出手。 毕竟这只是口头的承诺,没有任何的保障。他们都不是傻子,况且眼前的这个人贼眉鼠眼,穿着道袍,脑袋上却有戒疤。 为此,李道一还专门设立了一个摊子。 不过,距离摊子不远处的几条巷子中,偶尔有两个小道士在其中穿梭。 他们的怀里都揣着一个编号牌,偶尔有两个妖族落下,将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在了他们手里,随后小道士便把编号牌递了出去。 李道一也不管,在他摊子面前的人越来越稀少,他反而越发的轻松。 现在去买的都是一些小妖,而且那些序号都排到几百了,估计等不了那么久,徐长安他们便要直接上满雪山了。 这些小妖犹犹豫豫,他才不想招待,至于那帽子,也是故意落下去的。 他相信,真正的大妖血脉前来,必然会认出他来。 付蝠从洞里出来,看了李道一一眼,天机阁的小道士他也见过几次,而面前这个,明显就是骗人的。 他冷笑一声,便钻入了巷子中。 随后,他用一颗夜明珠换来了一块编号牌,牌子的正中有一个数字代表着他的序号。 他手里的牌子有一个“一”字,付蝠高兴的笑了笑,看来他是第一个挑战徐长安的人。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指厚的令牌侧面,写了一个“乙”字;甚至还有人手里的牌子侧面刻着“丙”、“丁”等字。 一连三天下来,李道一这儿的人越来越少了,而巷子中那些小道士的令牌也发得差不多了。 他们将令牌卖出去的时候,便让这些妖族或者想战胜徐长安的人族到擂台处看时间。 这三天,一到夜里,李道一看着那一箱箱的财宝和银票,眼睛都亮了。 甚至半夜做梦的时候,都笑出了声音来。 第四天,付蝠直接去了擂台附近。 如今擂台附近有不少的人,而且这些人都是修士,当然也有不要妖在暗中盯着。 有了海妖少主的严令在前,有了天机阁的保障在后,这些妖族并没有捣乱。 他们也知晓,对方肯定有长辈在暗中看着;同时,他们妖族也有不少大能在暗中观察。 既然双方的前辈都默认了此事,那么他们按照规矩来便行。 付蝠看了一会儿,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众人看到他这模样,便知道这是一位挑战者。 付蝠将手中的令牌一亮,随后便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接待了他。 这些人全是知行书院的,个个实力都不弱。 徐长安拜访许镇武回来之后,这群书院的人便找了上来,主动帮助起徐长安。 为此,徐长安心里也有了不少的底气。 付蝠看着手中的牌子,看着搭建完毕的擂台,便直接跳了上去。 书院的人来不及阻拦,付蝠跳上了擂台,便大声喊道:“徐长安,滚出来,爷和你一战!” 他喊了好久,可始终没有人理他。 付蝠皱起了眉,随后说道:“你们擂台搭建好了,人呢?” 终于,书院的两个弟子上来了,低着头和他说了几句话。 听到这些话后,付蝠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牌子上写着的是“今年甲组先战,每一组共三十六人”。 付蝠的脸上露出了疑惑,随后看了一眼这些书院弟子递过来的牌子,看了看牌子的侧面,这才发现了他这牌子上果然刻了一个小小的“乙”字。 这么说来,他岂不是要明年才能对战徐长安了? 付蝠顿时感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感情这群道士把十年后的名额都卖了。 甲乙丙丁是按照十天干排列的,想到这儿,他顿时有些心疼自己的夜明珠。 不过,他还是不甘心的问道:“那真正的甲组令牌在何处售卖?” “就在大街上,穿着道士袍的光头那儿。” 听到这话,付蝠想起之前那道士故意露出光头的情形,差点吐血。 之前那小道士明码标价,一千两一块令牌,还没人买。结果,他们一群人跑到了巷子里,花费了巨额的代价买了几年后的名额。 付蝠本想闹上一闹,可突然间,天空之中传来了两道威压。 其中一道属于妖族,而另外一道则是属于人族。 他知道这是警告,不敢闹事,便急忙走了。 他一路小跑,跑到了李道一的探子前,此时再看,只见那名额的价格翻了十翻! 付蝠险些晕厥在地。 众妖顿时大骂李道一,可李道一岂会在乎这些,反正钱也赚够了,大不了这些令牌不卖了。 早在前三天,他的师侄徒孙们就把十年后的名额都卖了出去。 自己这也不是骗他们,谁让他们不好好的看一看。 李道一看着他们对着自己指手画脚,顿时乐出了花。 此时,穿着锦袍的陶悠然走了过来。 他什么话都没说,丢出了一个钱袋,李道一看出了他的真身,打开钱袋一看,先是脸色一变,随后脸上的喜悦遮挡不住的溢了出来。 “陶公子,需要几号?” 陶悠然想了想,便说道:“三十六号,我相信他,前面不会败,我等着和他的最后一战。” 说完之后,便接过李道一递来的令牌,转身离去。 …… 汪紫涵怒气冲冲看着面前的老人。 若没有这个老人的首肯,这擂台怎么都摆不下来。 同时,若不是老人从中斡旋,只怕妖族也没有那么老实。 “为什么?” “需要你一直庇护的男人,族里不会认可的。”老人留下一句话后,便飘然离去。 随后,又有一条消息传了出来。 擂台之上,生死勿论! 与此同时,万妖阁、海妖一脉还有知行书院各有一位开天境站了出来,声称他们负责此番比试。 当然,修为也有了严格的界定。 宗师之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一 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一) 闹剧很快就结束了。 擂台之上,生死勿论。因为这条规矩的出现,顿时让无数诸如付蝠此类的小妖望而却步。 其实他们认为海妖一族不会允许徐长安死,那么挑战的时候,妖族同样也会庇护他们。妖与人相同,甚至内心的私欲、对名利的追逐,妖比人更甚。 在这个时代,有看淡世事的高人,但更多的是,已一己私欲为重的芸芸众生。 人族挑战徐长安,自然不用多说,求的就是一个名;而那些小妖也是如此,他们以为生命有了保障,这才不顾一切的掏尽家底,想要和徐长安一战。 如今徐长安在妖族中声名鹊起,毕竟是在开天境大能手中活下来的人物,而且几次三番的让湛氏兄弟吃亏的人物。 这相柳一族,即便是在上古群妖并立的存在,都凶名赫赫。 这些小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自己能够与徐长安对战,本身便是一种出名的法子,若是败了,那也无妨。毕竟就连相柳一族拿他都没办法,可若是侥幸的刺破徐长安的衣袖,那么便足以让他们扬名立万。 原本他们以为切磋只是切磋,个个被李道一摆了一道便心生怨恨,但如今三方的开天境制定了新的规矩之后,他们顿时惊醒,也打消了去找李道一麻烦的想法。 毕竟钱财和生命相比,他们自然选择生命。 反而是李道一,此时一脸的紧张,在客栈里踱步。 徐长安、宁致远和董攀,三人则是喝起了酒,聊着天,说说还在光屁股那年的趣事,根本没有一丝担忧的样子。 “喂,三位大侠,以前我只是想借助你们坑一坑银两。佛曰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没想着让你们陷入险境啊!” 三人听到李道一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哈哈”一笑,便又接着饮酒。 “喂,你们死了我可不负责啊!”李道一看得三人不把这比试当做一回事,便故意说道。 按照他的想法,明日便要开始打擂台了,这些人还在喝酒。 要不是因为徐长安有高人遮蔽天机,更有天下气运傍身,他倒是不慌。 毕竟若是能够算出来胜败,那随他们去折腾,只需要提前看到危险,招呼他们溜了就行。 可因为他叫徐长安,让李道一最为得意的能力没了用武之地;更让李道一难受的是,但凡是有人和徐长安沾染上了因果,基本他们也看不透天机。 “行了,别碎碎念了,你又不上场。喝一口!” 徐长安看了一眼碎碎念的李道一,便丢给了他一个酒壶,还有一只鸡腿。 “贫僧不喜……”他话没说完,便看到了酒壶之后跟着一只鸡腿,急忙改口道:“贫道却之不恭!” 他啃着鸡腿,看了一眼在桌子旁啃着另一只鸡腿的小白,随后看到了三人的目光,顿时勃然大怒:“把老子当猫养是吧?” 话音一落,顿时哄堂大笑,就连李道一也在不知不觉中没了之前的紧张。 …… 晚来风雪急。 这靖安府除了一些大酒楼之外,开门的小酒肆却是寥寥无几。 百姓们天一黑,就急忙关上了门,躲进了热炕头里。 路边有一家小店,却是灯火通明。 店老板早就不停的打着哈欠,伸了好几次懒腰了。 正要关门,只见这四人非要在这儿喝酒,他赶都赶不走。最后,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便忍着睡意,去炒了几个菜,随后弄上炉火,给四人弄上了一锅羊肉汤。 店老板看着这四人,瞌睡实在了来得急。 店老板才从父亲的手上接过小店不久,人也正值正值壮年,一想到新婚的妻子还孤零零的在热炕头上,瞌睡便更急了。 “店家,你放心吧,明日一早你来,我们保准还在。” 其中一个干瘦的老头说道,说着,还摸出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店家看了一眼那银票,也没接,便再给四人准备了一些肉食和素菜,便心急火燎的回到了家里。 那两个干瘦老头虽然不太可信,可那两个和尚应该不用担心,毕竟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 店里坐着四个人,两个和尚,大和尚和小和尚;还有两个干瘦老头,这两个老头倒是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唯一能够辨认的就是其中一个走路,脚有点儿瘸。 大和尚穿着月牙色的僧袍,腰间挎着一柄戒刀。 等到店主人走后,他这才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肉。 而那个小和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师傅,吃着素材。 “师傅,为什么我不能吃肉。”六如看着知一,随后又看向了两位师叔。 “因为你心不够静。” 六如听到师傅这话,“哦”了一声,便低下头去吃着素菜。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鼻子不停的嗡动,还咽了咽口水。大概是羊肉越煮越香,香味飘了过来,他便忍不住了。 “师傅,我现在静下心来了。”六如可怜巴巴的说道,眼睛却是瞟向了那锅羊肉。 “你心都没乱过,怎么能说静得下来?”李知一笑着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那师傅,要怎样才能乱。” 李知一还想说话,瘸子李义山便率先说道:“喝酒。你师傅啊,不是不准你吃肉,这光吃肉,不喝酒,便是暴殄天物。” 说着,手一挥,便把六如和他的素材一同给吸了过来。 “来,喝一口酒。” 六如看了自己这位师叔一眼,只能喝了一口,顿时脸涨得通红,不停的拍着胸脯咳嗽。 李义山可不管他这些,便立马夹了一块肉涮了一下,随后急忙塞到了六如的口中。 “是不是很香。” 六如点了点头,李知一正要说话,便又听到李义山接着说道:“有过苦涩,香味才显得香。” 说完之后,便在六如的碗里夹满了肉。 甚至,他还挑衅的看了一眼李知一一眼。 “我说的是不是也有禅意?” …… 没过多久,六如满脸通红的趴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李知一脱下了僧袍,为他盖上,随后看了一眼李义山这才说道:“对一个小孩子,你都用这种手段。” 李义山笑了笑,龇起了牙,夹了一块肉丢到了李知一的碗里。 “吃肉喝酒问题不大,可若他看到自己的师傅满手的鲜血,那怎么办?” 李知一听到这话,闭口不言。 “那几个小家伙打擂台闹得沸沸扬扬,结果我们几个老家伙也不能幸免, 无妄之灾呐!” “世间熙攘,往来皆为利。”李知一说了一句。 陈桂之笑了笑,喝了一口酒,打了一个酒嗝,接着说道:“其实我们是不想争什么,就算把武评宗师榜让给他们也没事。” “但,他们的目的是这片土地。” 李义山听到这话,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没错,这群兔崽子,觊觎我人族土地多久了,老子在有生之年,见一个杀一个!” “这感情好,这样才不会辱没了我们铁剑山的夷鼎!”陈桂之立马大喝,两人又碰了一下杯子。 李知一听到这话,没有应和,反而是闭上了眼。 “怎么,荤和尚,我说的不对吗?”李义山喝了一口酒,带着三分醉意问道。 李知一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道:“佛家所言,众生平等;你道家所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实本意都一样,说的都是芸芸众生都有生存的权利。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说的比较温和,一个比较现实一些而已。说起来,不管是蜀山还是铁剑山,都是道的分支,佛道意本同。” 李义山听到这话,敏锐的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酒意也醒了几分。 “和尚,你倒是说清楚。这些妖族,杀我人族,屠我百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义山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看着自己这位几十年的好友。 “万物都有其生存的法则,众生皆是平等。” 李义山一拍桌子。 “别扯那些,你直接说这妖族该不该杀!” “生死有因果,杀戮无法完全的解决问题。” “远古时期,人族被奴役,是用掌中长剑才打下了这天下,难道错了?” “所以,妖族是因,他们被封印是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那任由他们胡来,因果能了结吗?” 李义山和李知一一问一答,语气也越来越重,颇有剑拔弩张的意味。 “可一味的杀戮,根本解决不了!” “放你娘的狗屁,全杀了,那不就行了!” 李知一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多年好友,最终双手合十,轻声打了一个佛偈。 “阿弥陀佛!” “老子就问你,有三个妖族挑衅我们,约战在天亮,你去不去!你杀不杀!” 李知一摇了摇头。 “我只渡,不杀。” 李义山看了他一眼,重重的把酒壶放下,冷哼了一声,喝着闷酒。 天亮了,六如睡得正香,李义山和陈桂之满身的酒气。 此时大雪纷飞,风一吹,卷起了满地鹅毛。 “走吧,我们兄弟两去看看那妖族宗师!” 陈桂之看了一眼正闭着眼打坐的李知一,李义山冷哼了一声,将一张银票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一瘸一拐的朝着门口走去。 放眼过去,皑皑白雪。 不知道待会会不会变成一片猩红。 李义山走到了门口,转过头看了一眼有些犹豫的陈桂之。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之后,他便走出了门。 陈桂之一声长叹,也不管李知一,急忙跟了上去。 第壹壹五章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二) 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二) 夜,带走了风雪。 天一亮,便听到了鸟儿的叫声,一缕阳光倔强的爬到了山顶,本想给着北方一丝温暖。却不防入它才露出了一下脑袋,便被厚厚的云层给遮住了脸。 雪停了,风也小了。 一阵微风吹来,冷不防的钻进脖子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客栈之中,徐长安三人趴在了桌子上,桌子旁散乱的放着一些酒坛,而小辈则是有些惨,被徐长安直接拿来当做了枕头。 它本想挣扎一下的,可奈何徐长安的脑袋死死的压着它。 小白也只能叹了一口气,猫生何其艰难,最终还是它一猫承担了所有。 李道一倒是没醉,他看了一眼三人,随后看看天估摸了一下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们三人。 而在他们的周围,炭火早已经熄灭。 如今的局势完全不在掌握之中,他不想害了这三人。 最终,他负手而出,显得极为的老成,长叹了一口气。 …… 擂台处,天才亮,便聚集了很多人。 说是人,其实中间夹杂着不少的妖族。 有的妖族直接坐在了树上,有的趴在了土里,似乎是来看一场皮影戏;而一些人族修士则是抱着长剑,双眸之中全是凝重。 他们都想知道,这第一个挑战徐长安的会是哪家的少主。 他们甚至开起盘,赌徐长安能撑到第几个对手。 有了生死勿论的规矩,众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实力超过徐长安,便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将其解决。 所以,他们才会踩徐长安能够撑多久。 不仅如此,这次挑战也只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挑战立马结束。 因为十天后,传闻中的“长生”将从满雪山上破土而出! 知行书院的人率先上了擂台,清了清嗓子,随后皱起了眉看了一眼这天。 按理说时间已经到了,徐长安应该来了。 “甲字一号挑战者,请就位!” 他喊了之后,只见一个露出了大长腿,手上戴着铃铛,面容姣好的女孩跳上了擂台。 “徐长安!” 知行观的主事人叫了三声,声音传出去很远,可那个人却没有出现。 同时,他看向了另外两座擂台。 那两位青莲剑宗的弟子也没有来。 时间慢慢的过去,下方有人打起了哈欠,但更多的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终于,有妖忍不住了。 “是不是不敢来了!” “我就是,人族的家伙都是些胆小鬼。” “唉,老子还想看看他怎么被我妖族的儿郎撕碎呢,却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来都不敢来。” 众多声音传入了人族的耳中,有几个剑修险些忍不住想站出来了。 但最终,他们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冲动。 此时,天空之中传来了波动,甚至还有不同的颜色变换。 众人和妖抬起头,知道这是双发的开天境在磋商了。 终于,天空上的波动停止了, 天空也变得昏暗了起来,大片的乌云飘了过来,风也紧了些。 那知行书院的弟子似乎是接到了什么命令,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但有些事情,他不得不说。 “根据磋商,若是一刻钟之后,三人还不出现,算是人族输!” 此话一出,下方人族的心纷纷揪了起来,他们甚至埋怨起徐长安来。 因为,徐长安代表的是整个人族。 若是有机会,他们恨不得自己能够上台去和这些妖崽子一决高下。 一刻钟,变得很慢,也似乎变得极快。 众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而人族的脸色则是越发的难看,特别是知行书院的弟子。 他们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让三人有了这个比试的机会,本想让他们三人一展神威,可没想到,这三人却一人都没有出现。 擂台上主持的知行观弟子终于绝望了,眼中多了一丝黯淡。 看来,大师兄口中的兄弟,也不过如此。 时间到! 他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远方,他多么希望此时远方能出现三道人影,也希望自己有资格代替他们三人去让妖族的小宗师挑战。 而那个女孩子,则是眉头紧皱,脸上全是疑惑之色。 “我宣布,此次擂台比试,人族……” “输”字还未出口,只见这知行书院的弟子立马露出了笑脸。 “我就说,你们两酒量不行,你看,还得我叫你们吧!”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长虹落在了擂台之上。同样,其余两座擂台上也站上了人。 徐长安浑身的酒气,眼睛眯了起来,身上的袍子也有些散乱,头发都乱糟糟的,他将焚扛在了肩头之上,看着下方的众人,露出了笑脸。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大家以后要记住,贪杯真会误事啊!” 此言一出,原本担心的人族纷纷露出了笑脸。 对敌之前,先喝上两大坛子,这等风姿和霸气,几人有? 而那些妖族原本布满笑容的脸,也瞬间变了。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三人,根本没把他们妖族放在眼里。 “行了,酒醒了没?” 知行书院的弟子对徐长安多了几分好感,这不是畏惧,这是消散和霸气。 “醒了,多谢师兄。”徐长安脸上露出了笑容,恭恭敬敬的回道,毕竟自己真的是迟到了。估计要不是知行书院的存在,只怕现在他被千夫所指了。 说完之后,他这才转过身,看向了自己的对手,顿时一愣。 …… 距离擂台百里远的河边。 此时小河已经被冻住了,穿着兽皮,背着大刀的汉子停住了脚步。 家族给他买了一块打擂台的名额,没其它要求,只要打败徐长安就行。只要打败了这位小侯爷,徐宁卿唯一的子嗣,那么他们族群的地位将在万妖阁中涨上一大截。 白雪皑皑,甚至这些白雪还反射出一些细碎的光,让它们看起来亮晶晶的。 这背着大刀的汉子看着前方的篝火,篝火上有三条鱼。 让他停步不前的不是这三条喷香的烤鱼,而是紧紧的盯着那条烤鱼的三个邋遢的小道士。 “虎啸林,剑齿虎一族。战力达到了宗 师境,只差凝结成刀胎便是宗师境。你们血脉虽然不弱,但比起那些大凶来说,还是差了一些。你想找块好材料,然后再踏入宗师。” 其中一个邋遢的道士说道,话虽然是对虎啸林说的,可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那三条烤鱼。 “好像熟了。” “没有,再烤一会儿。”回答的道士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手却揽向了三条烤鱼。 另外二人见状,便立马出手,经过一番争抢,最终三条烤鱼被抛向了空中。 虎啸林紧紧的盯着三人,看着打闹的三人,没有动。 面前这三人,任何一人都不比他弱。 那三条烤鱼从空中落了下来,三人分别一人拿着一根枯枝,各自从空中穿了一条烤鱼拿在了手里。 “还想耍诈,不要脸。” 虎啸林看着三人,皱起了眉头,手心微微的出汗。 他就这么站着,等着三人将烤鱼吃完。 等到吃完之后,其中一个小道士一拍脑袋。 “吃个屁啊,你们说的不是说着烤鱼是给上路之人吃的吗,怎么就落入了我们的肚子里了。”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随后看向了虎啸林。 “算了,你就挨饿吧!” 虎啸林眉毛一挑,把手伸向了背后,握住了那柄大刀。 “我叫芝麻。” “我叫绿豆。” “我叫木头。” 三人分别介绍道。 木头看着面前的虎啸林,朝他勾了勾手指头道:“若要去靖安府,那就先过我们这一关,若是不去,那就请回吧!” 虎啸林眼睛一斜,目光如刀,紧紧的抿着嘴。 “原来你们是阻拦高手去挑战徐长安的,难道这就是人族的光明磊落吗?” “你挑战他是你的事,而现在,是我们三师兄弟挑战你。两件事儿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 虎啸林看着三人,把大刀提到了手里。 “那我们约个时间,改日再战。” 绿豆听到这话,“嘿嘿”一笑道:“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你看你刀都抽出来了,放回去太麻烦。” 虎啸林看着三人,眼中燃起战意。 …… 半个时辰后,芝麻绿豆和木头满身的鲜血,而在河岸边,多了一具尸体。 一颗脑袋滚在了尸体旁,正和那虎首四目相对。 三人抬起头一看,只见穿着黑衣,提着短刀的水恨生出现在眼前。 “这是战熊一族的高手,这一次怎么算?”水恨生淡淡的说道。 木头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打平,现在去靖安府的妖族肯定还多,我们接着比。” 水恨生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走出了两三里远,他再也忍受不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 徐长安看着面前挑战自己的人,苦笑着说道:“陶大小姐,何必呢?” 陶悠亭眉头一挑,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铃铛。 ............................................... 双倍月票,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第一一六章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三) 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三) 陶悠亭抬起头,骄傲的挺起胸膛,看着徐长安。 “我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徐长安苦笑一声,只能说道:“早知道是你,我宁愿不来。” 他感受得到,虽然是属于妖族,而且属于上古凶兽饕餮一族,但这个女孩其实对自己根本没有杀意。甚至,有时候徐长安还感觉得到她身上的无助和不甘。 倘若陶悠亭真的想害他,当初在“万吞”赌场的时候,她便可以下手。 自己明明都晕了,可她们却选择了离开。 她不仅没有害过自己,而且在夫子一事上,还给过自己提醒。 若是徐长安将自己遇到的妖划分一下,这陶悠亭可以和当初救他的曲鲶曲道长算为好妖;而湛胥则不用多说。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早来晚来都会来。” 陶悠亭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眉眼往下看,手停在了半空中,手上的铃铛显得极其的特别。 她似乎是对着地面发呆,脸上带着一丝忧愁。 “嗯?”徐长安越发的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奇怪了,听到这声音,陶悠亭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徐长安,晃了晃手腕,那铃铛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来吧!” 陶悠亭神色淡漠,看着徐长安。 徐长安提着长剑,他怎么都没想到,这第一个与之对战的妖族会是她。陶悠亭的出现,让原本想立威的徐长安有些不知所措。 “好。” 众目睽睽之下,徐长安只能应到。 话音刚落,只听到有铃声传来,徐长安仿佛置身于小溪边,耳边有溪水叮咚响,有微风拂面。 徐长安猛然的惊醒,脚下有红莲出现,惊讶的看了一眼陶悠亭。 幻境攻击,这类特殊的攻击,他也只是当初在看柴薪桐比试的时候见过一次。 徐长安知道,对付此类攻击,绝对不能大意。 若是稍有不慎,哪怕你实力对对方高出很多,只要陷入了里面,那便基本没有挽回败局的可能。 “刚才只是给你提一个醒,现在开始吧!” 她说着,便一声大喝,顿时震耳欲聋,不少妖族听到这声大喝,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上。 血脉的压制对于他们来说,尤为的严重,就算是小白,都浑身炸毛,跳到了树上。 徐长安长剑横档,往后退了几步。 他略微惊讶的看了一眼陶悠亭,只见陶悠亭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绿色的软鞭。 陶悠亭没有迟疑,把长鞭往空中一丢,顿时这长鞭如同一条巨蟒一般,无数的鞭影居然自动朝着徐长安攻击而来。随后,急促的铃声响起,徐长安只能一边抵抗着鞭子,一边守住心神。 而下方的人、妖两族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呼。 因为这鞭子是神器,也只有神器,祭出之后方能自动攻击。 当初傅子凌在蜀山上用的山河社稷图, 便是如此。 至于长剑自然也能,但长剑要在剑修的手里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 众人都知道,这长鞭只是辅助陶悠亭,真正的攻击是来自于她那一双皓腕之上的铃铛。 徐长安也自然明白,长鞭防止人近身,铃铛远攻。 可以说陶悠亭的长辈对陶悠亭真的不错,考虑得和周全。 徐长安堪堪抵挡住那鞭子,但他还要分神去抵抗铃声,不经意间,身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 似乎是这长鞭惹怒了焚,神器有神器的傲气,焚它也有自己的脾气。 顿时,徐长安突然觉得一股暖流从拿着焚的右手中传入了自己的身体内,顿时那附着在脖颈上的火龙鳞轰然爆发,在这一瞬间,徐长安感觉自己似乎是置身于血海之中。 在心神即将失守的那一刹那,他浑身突然发烫,众人看得徐长安的脸红彤彤的,以为他是抵挡着铃音所以方如此的费力。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因为焚想弑主,这才引发了徐长安身体一系列的变化。 他浑身发烫,他似乎听得到自己身体内血液沸腾的声音。 随后,一道青光携裹着金芒陡然出现,一朵镶着金边的青莲出现了在了眼前的血海之中。 焚似乎是知道此时夺不了徐长安的神智,便突然脱手而出,自行飞出,重重的斩在了长鞭之上。 徐长安此时虽然恢复了清明,可这红莲功法仍然在运行着,那龙鳞的煞气也不停的帮他提高着战斗力。 焚脱手而出,他也没多管。 甚至,他都来不及思考要不要留手。 他低下了头,身形如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攻击眼前之人! 李道一看到这一幕,皱着眉,心里如同悬着一柄长剑,一不注意,便会落下,将他的心刺破。 一个锦衣公子走了过来,站到了徐长安的身边。 他满脸的担忧,甚至手上隐隐泛着红光,若是一不对劲,他必须要救下自己的妹妹。 “他这是什么情况?”陶悠然站在了李道一的身旁,开口问道。 李道一此时死死的盯着场中的二人,也没注意,便直接答道:“徐长安修行的功法有些杂乱,可现在威力巨大的功法都是偏于魔道,会摄人心智。而且前些日子他斩杀了无数小妖,他手里的那柄剑吸了不少血,想借这个机会弑主,应该是失败了。” 陶悠然看着徐长安脚踏红莲,双手不停的捏着剑诀,一道道剑气朝着自己的妹妹攻去,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半清醒吧,毕竟封妖剑体的血液是克制煞气还有妖血最好的东西,所以这些功法和煞气,不能完全影响他。也是他的封妖剑体没有完全激活,要不然,这些东西根本影响不了他。否则,正道怎么会容忍这些功法和焚留在他身上。” 陶悠然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对于徐长安,他也有所了解。 根据他的了解,只要徐长安在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杀自己的妹妹。 徐长安脚下踏的是红莲,手上的剑诀却是属于蜀山的《万剑诀》,再加上龙鳞的助力,他很快便来到了陶悠亭的身前。 此时,焚一剑荡开了那长鞭,自行的朝着徐长安手里飞来。 徐长安拿到了焚,如虎添翼。 陶悠亭看着自己被近身,顿时方寸大乱,那剑锋在眼中不停的放大。 她,闭上了眼! 果然如此,天意不可违啊! 她咬了咬嘴唇,眼角有一滴泪水划过脸颊,脸上带着一丝倔强。 就连陶悠然,都被这一幕吓到了。 本来听到李道一的讲述,他慢慢的放下心来,可现在自己的妹妹危在旦夕! 惊慌之下,他也只能一声大喝! 那些刚才方被陶悠亭吓到的小妖,此时又匍匐在地上,不停的颤抖,就连血脉强大一些的妖族,脸色都一阵苍白。 当喝声消散,陶悠然正要冲上去的时候,顿时惊讶的看着擂台之上。 只见徐长安不知道怎么挡在了陶悠亭的身前,手握着那柄泛着红光的长剑,而剑尖则是插入了徐长安的肩膀,徐长安的手紧紧的握着剑身。 众人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惊讶的张大了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陶悠然,也松了一口气。 他也庆幸,自己没有看错徐长安,果然如同那天机阁的道士所说,这是长剑弑主,准备控制他的心神了。之前因为长剑泛着红光,而徐长安的所用的功法,也是散发红芒,众人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凶险。他们更不知道,徐长安不仅要应对着对面的对手,更要防备着这长剑。 陶悠亭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突然传来了血腥味,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徐长安。 她伸出了手掌,准备一掌打在徐长安的背上,此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可!”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本想收回这一掌,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噗嗤”一声,徐长安口中吐出了鲜血,喷在了长剑之上。 “放肆,你走到身前看看他!”陶悠然大声呵斥道。 陶悠亭比徐长安矮小,刚才被徐长安挡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怎么走上前去,看到了那柄长剑。聪明如她,便立马猜到发生了什么,顿时脸色苍白。 她嘴唇嗡动,一步步的往后退,心里居然有些痛,同时还不停的骂自己。 最终,她只能转身划开人去,头也不回的跑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徐长安,更没脸呆在这儿。 长剑触碰到鲜血,顿时红光消散,一阵烟雾出现,落在了地上! ................................................................................................................................................................................. 第一一七章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四) 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四) 看着徐长安站在了擂台之上,那柄长剑碰到他的鲜血之后顿时暂失魔性,陶悠然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放在了地上,小声的说道:“舍妹之事,十分抱歉,养好伤,我在最后一战等着你。若是输了,你便不值得海皇少主为你付出那么多。” 说完之后,便看了一眼自己妹妹消失的方向,急忙追了过去。 李道一此时回过神来,这才惊觉刚才和自己谈话之人乃是饕餮一族的少主。 他跳上了擂台,打开了瓷瓶闻了闻,便取出一颗丹药递给了徐长安。 知行书院主事弟子见状,便急忙宣布徐长安胜,并且强行要了一个时辰让徐长安暂时养伤。 …… 李义山和陈桂之来到了百里之外的山上。 皑皑白雪,几株枯树坚挺的立在了风中。 早有三人,准确的说是三妖站在了树旁。 他们都是顶着人的面皮,三人皆为男性,可体态却是大有不同。 一胖一瘦一矮子。 胖子眯起眼,脸上堆叠起来的赘肉挤在一起都快看不到那一双小眼睛了,他披着白色的袄子,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二人。若是用词来形容他,肥头大耳四字足以。 瘦子则是如同瘦高的竹竿一般,比起李义山来,足足高了两个头。而他则是浓眉大眼,机警的看着两人;至于那矮子,则是才有李义山膝盖那么高。 李义山看到三人,顿时大失所望。 前两天,他和陈桂之正在喝酒,便有一道玉符飞来,打碎了他们的酒壶。李义山捡起了那玉符,这才发觉是战书,他原本以为是三个高手,当李知一到达的时候,他才会想着三兄弟再重现当年荣光,联手抗敌。可没想到的是,李知一让他失望了,李知一根本不愿意来;但来到这儿时候,他更加的失望了。 面前这三妖,实力都是上境宗师。 并且李义山有自信,这三人不是他的对手。 “你们这又是何必?赶着送死?”李义山看着三妖,此三妖,胖的是猪妖,瘦高的是竹节虫,而那矮子则是一只蟋蟀。 这三妖血脉一般,虽然是上境的宗师,可就连他们本体的一些特征都不能掩盖,实力不会太强。 那肥头大耳的主要看了一眼李义山,便叫嚷道:“你猖狂些什么,我们三兄弟不知道杀了多少散修了。只要你逼出一葫芦的精血,咱们兄弟三人就饶你一命。” 说着,便丢出了一个葫芦。 那葫芦滚在了李义山的脚下,李义山并没有理这三人,只是把葫芦踢到了一旁。 陈桂之也不解的看着三人,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我们是谁?”他疑惑的问道,他们好歹也是当初武评榜上的前三,就算是如今,在宗师级的武评榜上也是名列前茅。 别说这三只小妖,就算是下境大宗师挑战他们,他们也敢试一试。 那猪妖皱起了眉,立马喝道:“我管你是谁,反正老子就是需要强者的鲜血!” 李义山看了一眼那被 他踢远的葫芦,身体上闪出了一阵古铜色的光芒,夷鼎便已经出现在了手中,李义山皱着眉头说道:“我可能你没听说过,但我有一个徒弟叫做徐长安,我所居住的山,叫做蜀山。” 听到这话,三妖脸色一变。 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但现在必须要用到强者的血液,这才找到了三人的头上。 他们也知道,自己这些小妖和那些拥有强大血脉的妖的差距,就和散修和宗门弟子的差距一样。 所以,他们三妖能够凭借人数的优势去杀散修宗师;但三人,却不敢对宗门之人出手。 听到这话,这三人脸色一变,便要逃跑,可李义山的夷鼎都已经那在了手里,又岂会给他们机会。 一剑过去,剑气纵横,三妖便倒在了地上。 没了修为,三妖很快便恢复了原形。 李义山实在不理解三妖,和陈桂之对视了一眼,看了一眼前的三具尸体,随后看向了前方。 他们二人的面前便是一座山,山上铺满了白雪。 两人有些索然无味,才转身,便听到了一声啼哭,同时一股强大的妖气出洞里传了出来。 李义山面色骤然一变,他察觉到这股妖气绝对不弱于自己,便直接朝着洞里冲去。 陈桂之也脸色一变,跟着李义山而去。 …… 徐长安吃了丹药,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焚,有些纠结。 “暂时可以用,你的血对于煞气有天然的克制效果,之前你杀了太多的妖,它吸收了太多的血,才会反噬。经过了刚才的尝试,还有你鲜血的压制,它暂时翻不起风浪。”李道一看了他一眼,用道袍抹了抹额头的汗,幽幽的说道。 徐长安看着焚的剑身有了变化,原本齐凤甲帮忙镀上的黑色已经消失,可现在剑身之上却是多了一些淡红色,和原本的血红色格格不入。 而这淡红色的位置,便是刚才他鲜血所喷到的,还有手所握到的地方。 此时两人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没有人敢靠近,从这儿也能看到董攀和宁致远的情况。 “一直连胜,甚至连剑域都不需要用出来。不过他们落败是迟早的事儿,一看就知道,前面这几个都是来消耗体力和法力。现在只是希望他们二人能够多战几轮,打出威名罢了。至于他们的安危,根本不用担心,妖族不为为了他们二人而和莲池闹翻。” 徐长安“嗯”了一声。 李道一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你得小心一些,若是能杀了你,并且是在擂台上,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徐长安沉默了起来,低着头。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那妖族青年离去时所说的话,咬咬牙,站了起来。 徐长安回到了擂台之上。 他对着那知行书院的人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可以开始了。” “甲字二号。” 话音刚落,便有一大汉跳了上来,下境小宗师。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三号是谁,一起吧!” 他话音刚落,引起了一片哗然。 这些妖族刚才可都看得真切,这位封妖剑体才受了伤,可现在却如此的猖狂。 这些妖族也不含糊,便又有一人跳了上来。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继续摇头道:“不够。” 随后,便又上了一人。 直到擂台上出现了五个对手,徐长安这才点了点头。 “这差不多了!” …… 陶悠然把自己的妹妹带了回来,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擂台。 陶悠亭双眼微红,似乎是刚才哭过。 随后,她便被擂台上发生的一切给吸引住了眼球。 “他疯了吗?”陶悠亭带着哭腔,甚至还有一些担忧。 甚至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徐长安的身影不知不觉的印在了她的心里。 陶悠然看着擂台上的几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妖族,五人之中,最弱的是汇溪境巅峰,最强的是中境小宗师。 倘若是一般人,肯定是找死无疑。 越阶而战,一战五。 但他是徐长安,那个人儿子,而且还是封妖剑体,他们妖族传说中的宿敌。 所以这一切,在妖族的眼中都显得理所应当。 因为,他们对于徐长安有了足够的重视。 陶悠然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只见自己妹妹紧紧的盯着那擂台上,双眸之中全是对于宿敌的担忧。 陶悠然皱起了眉头,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自己的妹妹。 “小妹,他是宿敌。” 陶悠亭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哥哥,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她也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自己会为妖族的敌人担心起来? “而且,他这是证明。” 陶悠然淡淡的说道。 “证明什么?”陶悠亭的话语中多了几分急促,几分担忧。 “证明他值得海皇少主付出,证明他有能力和信心面对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切,证明他的勇气。” 不知道为什么,陶悠亭听到这话,突然间多了几分失落。 …… 而在不远处,汪紫涵也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就是你是废物,我也会喜欢你的啊!” 她轻声呢喃道,也是担忧的看着徐长安。 同时,她狠狠的看了一眼陶悠然,她自然知道,刚才陶悠然肯定说了什么,不然徐长安不会如此! ......................................................................................................................................................................................................来了,求各种。 第一一八章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五) 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五) 这擂台上的动静有些大,大到就连董攀和宁致远都停下了战斗,看向了这个方向。 此时,这片擂台周围,所有人的悬浮于半空之中,在这冬季的枯树林中,他们如同初夏时节的荷花一般,冒出了一个头。 而下方的整片大地,则全都成为了战场。 此时的徐长安,满身是血,龇起了牙。就连嘴中和眼中都铺满了红色。相比起那些露出了利爪的妖族来说,徐长安此时更加的妖异。 甚至鲜血溅了出来,他还伸出了猩红的舌头舔了舔。 若不是李道一知晓现在焚被徐长安的血液所侵染,暂时翻不起风浪。恐怕他又要担心徐长安被这焚所控制了。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知道徐长安体质不一般,蜀山才放心让他把焚带下山。 要不然,历代焚的主人,没一个有好下场,没一个不入魔的。 此时,那五位妖族节节败退,要不是知道天空中有长辈看着,只怕他们此刻会立即调头就走。 但此时,他们代表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整个妖族。 人家接受整个妖族小宗师的挑战,一个人战一个族群,若是此时他们调头就跑。以后别说他们自己了,恐怕就连他们所属的种族在妖族中都抬不起头来。 正因为如此,这五位小宗师才感到憋屈。 因为他们觉得,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族少年才是妖族,此时打他们凭借的完全是力量,就连功法的运用也是粗鄙至极,完全没有寻常人族修士的灵巧。反而和他们一样,以力量和法力的深厚来取胜。 徐长安没有捏剑诀,也没有用《渡生》,脚下红莲绽放,那脖颈上的龙鳞绽放光芒。他就这么提着长剑,靠近了自己的敌人。一劈、一刺、一撩,三个动作简单至极,可面前的五位小宗师却完全抵挡不住。 他们只觉得自己遇上了洪荒猛兽。 几次攻击下来,徐长安越发的兴奋,可他们五人连同徐长安却是满身的鲜血。 他们五人身上的鲜血属于自己,而徐长安身上的鲜血则是属于他们。 五人不敢逃,徐长安也没打算杀他们。 他们五位妖族的小宗师此时手中的武器要么被劈断,要么丢在了一旁,五人坐在地上,不停的往后退,看着剑尖滴血,双目通红的徐长安一步步的逼近了他们。 整片雪地上,枯树林中寂静无声。 要知道,徐长安如今这才是汇溪境啊! 鲜血落在的白色的雪地之上,仿若是这冬天绽放的红梅。 五人闭上了眼,就算是死,也不再后退了,自己种族的脸,不能全毁在了自己身上。 他们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杀人饮血时,他们这些妖族浑身鲜血沸腾,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越挣扎,他们越兴奋;可当死亡到了自己头上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引颈待戮的感觉。如同身处冰窖之中,浑身发凉,从头顶到脚底,从肌肤到心底。 五人抿着嘴,紧紧的闭着眼。 他们等待着一剑,那一剑下去,应该比现在要舒服一些吧? “就这?” 徐长安的声音嘶哑,等 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徐长安背对着他们,剑尖有一滴鲜血凝聚,显得有些耀眼。 徐长安看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人、妖两族,声音大了几分,可却仍然显得嘶哑。 “宗师以下,皆可一战,我徐某全都接着,可有!” 此时悬浮在半空中的人族看向了妖族,他们的此时脸都红了,浑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之前很多人,畏妖如畏虎。但如今,这位小侯爷,手提长剑,对着一整个妖族的小辈叫嚣! 他们眼中带着怒意和笑意,看向了那群在空中的妖族。 “你妖族人才辈出,如今可有人一战!” 徐长安转身,看向了另一面的妖族问道。 可此时,没人敢应战,整片雪地上有数千之众,可却无一人应答! “你妖族屠我人族如屠鸡,如今可有人来一战!” 徐长安再度问道。 此时,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妖族,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你妖族玩弄人心,欲主宰天下,可有人敢出来一战!” 此言一出,徐长安往前踏了一步,顿时那些妖族又往后退了一步。 此三问,问得众妖低头! 那先前与徐长安对战的五位妖族,此时羞愧难当,五人相互看了一眼,顿时举起了手掌,朝着自己头顶拍去。 没过多久,只见五具动物尸体躺在了地上。 “就你们,凭什么配得上汪紫涵!” 徐长安猛然高声喝道,众妖咬着牙,却不敢言语。 汪紫涵远远的听到这句话,身子顿时一颤,眼中隐有泪光。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她挡在了徐长安的面前,赤岩山如此,当初在封武山也是,而且她还为了徐长安不惜和敖老立下了赌约。但如今,听到这一句话,便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 陶悠然听到这话,也是满心的愤怒,自打徐长安开始叫嚣的时候,他便打算走出去。 可他却不能,也不敢。 因为他的面前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衣服,抱着长剑,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我叫夜千树,勉强算得上徐长安的师兄。” 这个年轻人淡淡的说了一句,他同自己一样,也是巅峰小宗师。 “你是来拦我的?”陶悠然盯着他的眸子问道。 夜千树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不是,和你打架太费劲,我们两应该差不多,我感觉得到。” “那你这是何意?”陶悠然双目中全是愤怒,看着面前的夜千树。 夜千树突然露出了笑容,单手提着长剑,对着陶悠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刚才说了,你要去,我绝不拦你。” 陶悠然往前迈了两步,夜千树果然没有阻拦。 “和你打架太费劲,不过和她就没那么费劲了。正好我蜀山的神兽山甲最近受了伤,需要一些妖族的血脉来帮它疗伤。” 夜千树的长剑挡住了陶悠 亭。 陶悠然满脸的愤怒,面前这人,虽然嘴上说着不拦着自己,可却还是用自己的妹妹来要挟自己。 “你自便。” 夜千树笑着说道。 陶悠然低下了头,那迈出去的两步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他此时不宜和夜千树打,他不一定能战胜夜千树,就算战胜了夜千树,只怕那时候妖族该丢的脸都丢完了。 “你们人族的名门正派,都这么卑鄙的吗?” 他只能恨恨的看了一眼夜千树,不甘心的问道。 夜千树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我是最正直的。” 陶悠然冷哼了一声,他们两兄妹只能远远的陪着夜千树看着徐长安。 …… “不是有很多不错的小辈要来么?怎么能让他这么猖狂!”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不过下方开天以下的人听不到。 “是有一些小辈,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在下方,剑齿虎,天豹,血妖等小辈都不见了踪影。” “对了老麒麟,你们的麒麟子呢?” “还有,腾蛇,你们的少主呢?” 几个妖族的开天境交流着,他们明明有很多优秀的小辈,可如今一个都没有出现。 …… 芝麻、绿豆和木头,正在烤着肉。 原本他们有些不敢,可这鱼吃多了也腻味,虽然这些妖族之前是人形,但死了是兽。 三人经过了一阵激烈的内心斗争,便将一些什么虎啊、豹啊烤了起来。 别说,这香味,必鱼不知道香了多少倍。 穿着黑袍的少年提着长枪走了过来,丢下了一只鹤。 “这是小宗师巅峰的鹤,烤一下。” 三人看到这雪白的鹤,眼睛亮了起来,便急忙去拔毛。 “对了,幽冥,你笑一笑啊,怎么你们魔道的人都不爱笑,你是这样,水恨生也是这样。” 幽冥看了正在拔毛的三人一眼,淡淡的说道:“我们杀了五个,你们三个,你们正道落后了。” 芝麻听到这话,撅起了嘴,突然把鹤给丢在了一旁。 “吃一起吃,烤我们烤,不行,得多算一个!” 幽冥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 “好!” 说罢,便提着长枪离开了。 ........................................................................................................................................................................................................................................................................................................... 第一一九章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六) 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六) 一个小老头混在了酒楼里。 他喝着酒,坐在了二楼,一个人单独一桌。 衣服破破的,头发也显得凌乱。大冷的天穿着薄薄的长衫,时不时的眯着眼看向了擂台的方向。 要不是因为这是冬季,店里没几个客人。要不然小二也不会让他坐到这能够凭栏远眺的地方来,若是往些时日,这小老头能不能进店都还得两说。 他眯着眼,脸有些微红,下巴上蓄起了山羊胡须,仿佛当真只是一个来喝酒的小老头一般。 楼梯间传来了粗重的脚步声,似乎引得这酒楼一颤。 穿着锦袍,脸色红润胖老头上来了。 微白的头发上插着精美的发髻,身上的纹饰一看就知道不凡,其做工只精细,纵使是小二在这人来人往的酒楼里呆了好几年,都从来没有见到过。 还有鞋子,腰间的令牌等等之类的东西,小二看一眼,凭借着自己仅有的见识估摸了一下。 光是这些东西,恐怕便能买下好几座酒楼了。 甚至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东西,而且这胖老头额头微微鼓起,用那些算命先生的话说,就是天庭饱满,绝对的大富大贵之人。 做小二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见力。 这老头一上来,他便急忙凑了过来,如同一条护送着主人尽心尽力的狗一样,还带着一脸的谄媚。 若是把这位老爷伺候好了,估计这赏钱少不了。 胖老头走到了瘦老头的身边,小二鄙夷的扫视了一眼瘦老头,便直接帮他收拾起了那一盘廉价的花生和小菜,假装客气的和他告了一个罪,便给他换进了屋子里,靠着墙角的一桌。 瘦老头也没在意,笑了笑便换了桌子。 小二急忙把那桌子擦干净,看着这胖老头。 只见胖老头的脸微微抽动,就站在了桌子旁,也不敢坐下。 小二问了两句:“客官,需要点啥?” 可这胖老头就是不言语,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了,大步的走向了瘦老头,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们这欺…………人太甚!” 小老头抬起醉眼看了看他,耸了耸肩说道:“我哪敢欺负你,是他们欺负我。” 店小二知道自己狗眼看了人低,那胖老头朝着他一瞪,便喝道:“有什么肉食,全部上来。” 听到这话,店小二便急忙下了楼。 “你不解释解释?” 胖老头看着这瘦老头,瘦老头倒也不理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酒,随后直接用手抓了几颗花生丢在了嘴里,上下颌不停的蠕动着,甚至嘴边还有一些碎的花生屑从口中弹了出来。 胖老头皱起了眉头,看着手上嘴边全是一些油的且丝毫不讲究的瘦老头。 “我们也是看书院的面子,这才促成了比试,但你们的小辈居然在狙杀打擂台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瘦老头不理他,继续吃着花生,喝着廉价的酒。 “你们书院的别过分了,你要知道,我们这一族和人类从来没有太大的仇怨,这才会帮你们!要不然,到时候两族提前大战!” 瘦老头听到这话,伸向花生的手顿在了半空之中,他想了想,随后还是抓了几颗花生,丢在了嘴里。 “老齐,我知道你们麒麟一族向来都喜欢和平,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就这么看着万千生灵对你们跪拜,把你们当成了祥瑞。”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花生碎不停的从嘴里飞出来。 “不过,这次的擂台你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些妖族要杀徐长安,但是慑于海族,不敢动手,所以我们书院牵头,给了万妖阁一个机会。现在你们的小辈杀不了我们的小辈,还怪我们的小辈本事太大?” 这被称作“老齐”的胖老头顿时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了一口气看着这瘦老头。 “你知道他们几个,也是给你我面子,这才让我来协商。既然是比试,那就大大方方的比试,你们把胜于徐长安的小辈挡的挡,杀的杀,这不好。” 老齐语重心长的说着,脸上还有一丝为难之色。 其实他们麒麟一族,本就人丁稀少,而且当年人妖大战之中也并未卷进去,况且他们麒麟,大多数的妖族都给面子。故此,他经常牵头做一些事儿,希望两族能够尽量的减少战乱。 虽然说,当年也有两头血麒麟大杀四方,但那两头血麒麟都被封了进去。随后这麒麟一族都在尽量的维护和平,这才成了两族的和事佬。 瘦老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些都是小辈的事儿,我说我们没阻止,你信不信?况且,小辈杀小辈,小宗师杀小宗师,有什么问题?咱们知行书院啊,是讲道理的地方,要是有宗师阻拦,我立马把他抓来,任凭你们处置。但现在,小辈之间的厮杀,只能是技不如人呐!” 老齐看着他,还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有一些道理。 “但你总得给我一个准信啊,这挑战者转眼被他们杀了小半。” 瘦老头点了点头,给老齐倒了一杯酒。 “别急嘛,你就告诉他们,同境之中,各凭本事。” 老齐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的说道:“你确定?虽然那几个宗门的小家伙不错,但几个老妖他们家族里的小家伙也不差!” 瘦老头神秘一笑,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道:“当然确定啊!” 老齐看了一眼他倒满的酒,想了想还是拿起来一饮而尽,随后便化作一道长虹消失了。 那小二此时身后带着四五人,他们手上都端着菜,有肘子,也有鲜鱼等各种名贵菜肴。 他上来,没看到胖老头,顿时心里一惊。 随后只见那瘦老头从怀里摸出了几文钱,排在了桌子上,走到了楼边上,随后那破就长衫一挥,便如同一缕清风一般,消失不见。 店小二看着那桌上的几枚铜钱,这些的确就是一碟花生,几壶清酒的价格。 但他看到自己手上抬着的佳肴,这位狗眼看人低的小二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李道一正看着徐长安一 人一剑,朝着整个妖族小辈叫嚣。 他抬起头,显得无比骄傲,仿佛那提着剑问群妖的人是自己一般。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他脸色一变,便急匆匆的走了。 …… 幽冥提着长枪又来了,手里多了一颗脑袋。 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怕,胸口有鲜血。 那只鹤早已被烤香,他也不管那么多,就直接坐在了一旁。 芝麻、绿豆和木头看了看他,丢了一个酒葫芦过去,还扯了一只鹤腿丢了过去。 幽冥接过酒和鹤腿,便吃了起来。 三个长生观的道士正要为了另一只鹤腿争抢时,又看到了水恨生,他同样提着一颗兽头。 三人见状,也不抢了,便直接把鹤腿丢了过去。 香味传出去很远,一个有些年长,脸上全是麻子的道士跑了过来。 远远的他便叫道:“你们留一口啊!” 三师兄弟看得他手中没有“战利品”,哪里会管他,三人急忙把鹤肉分了一下然后大口的吞咽着。看这架势,不饿个几天,都不会有这种弄了满脸是油的吃相。 这道士跑到跟前,看得没了鹤肉,还看得五人有些防备的看着他,只能尴尬一笑。 随后他想起了自己小师叔的吩咐,只能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天机阁的人,你们叫我王道长就好。你们几个倒是在这儿吃肉,逼得上面谈了一次,小辈厮杀他们不管,虽然诸位都不简单,但对方肉多,不宜硬抗。” 他说着,还看了一眼木头手中的鹤肉,木头警觉的一缩手。 芝麻想了想,眼睛一亮。 “所以,以后咱们一起找肉?” 王道长看了看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伸过手去从他的手里撕了一块肉吃了两口这才说道:“你们的战斗力,加上我的本事,咱们找点食材,不用那么累的!” 听闻此言,芝麻、木头和绿豆都看向了幽冥和水恨生。 等到两人点了点头,四个道士顿时笑出了声。 …… 李义山和陈桂之靠近那个山洞,提着长剑,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两人看到洞里的情况,松了一口气。 一个妇人满身鲜血躺在地上,而在不远处,是一个孩子。 那婴儿放声大哭,身上还带着妖气。 李义山举起了长剑,可却怎么都刺不下去。 而在山洞口,李知一带着自己的徒弟六如走了进来,看到李义山没有动手这才现身。 看到孩子,他突然惊道。 “这是鱼妇!” .................................................................................................................................................... 第一二零章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七) 盛冬时烤雪,酒醒时杀妖(六) 李知一一直跟在了他们身后。 因为这是他的路,这是他的佛,这是他的大善。 他本想救下那三只妖,但那三妖实在太弱,若是能抵挡上半刻,他都能将他们救下。 可惜的是,这三妖挡不住一剑。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道强大的妖气,所以才会默默的跟在身后。 他也看到了李义山的迟疑,看到了李义山放下了长剑。 可当自己喊出那一声之后,李义山的长剑便又指向了那个婴儿。 李知一看着这个婴儿,双手合十,打了一声佛偈。 “你刚刚既然已经放下了夷鼎,现在为何又提起?因为我?”李知一看着李义山。 两个好朋友,曾经一起杀过敌,一起喝过酒。同生共死的时候不会少,可偏偏如今,两人却已经几句话,颇有对立之势。 听到这话,李义山收起了长剑,冷声说道:“去了血佛山之后,你倒是越来越像那些迂腐的臭和尚了。” “万物皆有灵,手上有了鲜血之后,方知道怜悯众生。”李知一淡淡的说道。 “好大的怜悯,好大的善,好大的众生之爱。”李义山冷眼看着李知一,随后补充道:“你可否想起了当初你屠的村子,你是不是看到这妖族的余孽想起了那个孩子。哦,忘了和你说,那个孩子叫做徐复生,很是聪明,天资也不错。” 他想激怒自己的好兄弟,他想让他变成当初那个敢爱敢恨的知一和尚。 没想到李知一面色寻常,只是低下了头。 此时,那个孩子已经停止了哭泣,一双滴溜溜的转,我见犹怜。 他的母亲满身鲜血躺在一旁,早已气绝。 李义山想了想,也不管站在一旁李知一,双手捏了一个剑诀,朝着地面打去,顿时出现了一个坑,随后他将女人放进了坑了,埋了起来。 只是,这个婴儿,让他有些为难。 若是人族的婴儿,大不了带回蜀山或者铁剑山。可偏偏,这个婴儿浑身散发的妖气,让他们三人都有些忌惮。 李义山思虑良久,夷鼎重新出现在了手中,正准备一剑刺下去。 正在此时,那陈桂之知道阻止不了李义山,只能快速问道:“说啊,什么是鱼妇!” 陈桂之看着李知一,若是此时李知一不说,这夷鼎将会毫不客气的刺进去。 “转化生命,让灵魂复苏的妖!” 听到这话,李义山一愣,转身看向了低着头,双手合十的李知一。 “这婴儿是人!” 李知一补充道,而此时,六如似乎不知道大人们发生了什么,便蹲到了婴儿旁,用手指头轻轻的逗着他。 “服食了鱼妇的妇女生出的婴儿比较特殊,这类婴儿说是妖,但本体是人;说他不是妖,可这妖气……” 听到面前的婴儿是人,李义山将夷鼎收到了体内的剑胎之中。 “这类婴儿有一个特性,能够完成生命转化,灵魂复苏。众所周知,若是大宗师极其以上**被毁不算真正死亡,只有灭了神魄,才算死亡。但大多数大能经常都能让神魄出逃,随后找个人夺了他的灵智,以此来复生。但这些**,基本和他之前的**相差过大,甚至会让他的实力大打折扣。” 他们这三人当年都算得上天才,自然知道这些。 “说重点,这些我们都知道!” 李义山有些不耐烦。 李知一又大了一个佛偈,叹了一口接着说道:“这类吃了鱼妇而生出来的婴儿,有一个特性,便是能够随着神魄变化身体。若是妖族的神魄夺舍了他,那么他将会变成妖族,甚至本体也会变成妖族。这鱼妇虽然不算强大,可却十分的稀少。就算是龙族的大能夺舍,只要有一定的材料,在这副身体上,也能重新修出龙躯!” 李义山一愣,他也纠结了起来。 这孩子是人,可随时能变成妖;而且倘若被人利用,会变成大妖! “我带回剑狱!”李义山只能说道。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了闷雷声。 “天助我妖族,没想到在这儿还能找到鱼妇之子!” 李义山急忙把孩子抄在了手里,这座山突然被劈开,山石不停的往下落,三人急忙躲避,随后化作三道长虹冲了出来。 他们带着六如和那婴儿出来,却发现七八道威压朝着他们袭来。 …… 那瘦小老头正在街道上,可突然间看到了那几个老家伙同时出手,便立马化作长虹朝着那地方而去。 当他看到李义山手中的婴儿时,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随后他一声长啸,顿时便有五六个穿着青衫的人落到了李义山的身旁。 都是开天境,此时这儿聚集了十几个开天境! 而现在,满雪山上的九龙符还未出现! …… 徐长安此时提着长剑,冷眼看着这群人。 “妖族就这点儿能耐吗?” 他话音刚落,只听到空中一道凌厉的声音传来。 “黄口小儿,老夫岂容你放肆!” 三个人从空中而落,三人都有些面生,但看到那一群跪拜的妖族还有他们口中喊的“老祖”可以知道,他们都是开天境! 徐长安看着这三人,向着四周看了看。 “你们作为老辈,也好意思对我出手!” 徐长安此时孤立无援,只能厉声喝道。 “没用的,出现了一个鱼妇之子,他们全都去那边了。所以啊,没人能够救你了。而且,要不是有实力制衡,你以为我们容忍你?至于脸皮,只要能杀了你,那都无所谓。” 徐长安一步步往后退。 那些人族的弟子一咬牙,才握紧长剑,可被那三个开天境一挥手,顿时纷纷抱着手臂在地上哀嚎。 “人族呐,弱小得有些可怜。” 汪紫涵看着这一幕,急忙拿出了一个海螺,正要找人,只听到空中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三个毫无廉耻的老东西,老夫岂会容许你们放肆!” 这三位妖族的开天境一愣,这句话似乎有些熟悉! “何人妄言!”看着面前佝偻着背,穿着白衣,头发凌乱的老人,三个开天境同时喝道。 “老夫石安天!” 他背着双手,声音洪亮,且有一股穿透的力量。 那三个妖族的开天境先是一愣,因为这老头一开口,他们之前的威压荡然无存,甚至一股威压从地面反弹过来,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可当老人自报姓名之后,他们略微一思索,顿时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开天境的大妖一拍脑袋,想起了这个名字,便笑着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传闻中的‘不败宗师’,后来的‘不胜开天’!” 石安天脸色不变,也不理会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徐长安。 “徐宁卿的儿子?学的破剑诀?齐凤甲的师弟?”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在徐长安的耳中,则是有些难受。 因为老人所说的三个身份,全都是依附于他人。 始终啊,小一辈的虽然都已经认可了他,但老一辈对他的印象却还是在那些曾经庇护过他的长辈身上。 但老人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徐长安只能安慰自己,应该是老人长时间隐居,不认识他而已。 “是的,前辈。”徐长安鞠了一躬,恭恭敬敬的说道。 石安天淡淡一笑,他看着徐长安,毕竟是年轻人,脸上的倔强和锋芒始终收敛不住。 他似乎是看透了徐长安的想法,便笑着说道:“小家伙,若是你以后能够越一个境界无敌,那你才是你自己。不然你始终会在他们的光芒之下!” 说着,还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 徐长安一愣,满身鲜血的他抬头看向了石安天。眼中有感激,也有坚定!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过的确是老夫。”石安天没有理会徐长安,看向了对面的三个妖族开天境,淡淡的说道。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眯起了双眼,看着对面的三个开天境大妖。 “一头犀牛,一只豹猫,一只獐子。” 石安天一眼便认出了对面三个大妖的真身,他们的血脉算不得多强悍,要不然也不会被万妖阁留下来杀徐长安了。 虽然这位“不胜开天”说出了三人的真身,可这三人并未惊慌。 他们三人中,除了老席(犀牛)是中境开天之外,其它二人都是下境开天。而石安天,他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巅峰开天境,可饶是如此,他们心中也没有一丝惧怕。 因为面前的这个老人是大名鼎鼎的“不胜开天”,虽然在宗师境无敌,但自打宗师境过后,这位老人便未有一胜,甚至当初下境开天挑战上境开天的石安天,石安天都惨败而回。 所 以,石安天虽然现身,可在他们的眼中,却是和一个大宗师没什么区别。 “可惜了,若是年轻的时候,还会打点野味,山上的獐子啊之类的,烤出来那叫一个香。” 石安天不是读书人,说话也不会文绉绉的,平日里主要是何其镇的那些人都极度的尊重他,这才让他讽刺的能力暂时收敛了起来。 要不然,能够逼得齐凤甲与岑雪白直接喊他“刀二”和“剑十”的人,岂会是良善之辈。 当初同辈之中他无敌之时,对手不仅是败在他的刀剑之下,更是败在了他的嘴下。 三妖面露怒容,正要说话,没想到他却接着说道:“人老了啊,樟子肉太柴,豹猫肉不香,都很不想吃肉了;也就是那犀牛角有点儿用,老人家容易受到惊吓,把犀牛角磨一下,能够镇惊。” 三位开天境的大妖面色冷了下来,顿时说道:“老东西,待会老子要把你皮给扒了!” 说着,衣袂无风自扬,层层叠叠的威压如同涟漪一般扩散了出去,顿时方圆几十里内,白雪瞬间融化,低境界的人妖两族弟子纷纷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甚至,就连靖安府城墙都有一丝的皲裂。 徐长安被石安天提了起来,随后一扔,等他回过神来,人已处在了几十里之外。 原本不远处的众多妖族和人族,宗师境之下非死即残,这还是在石安天有意的庇护之下。至于夜千树和陶家兄妹,则是各施手段,跑了出去。 石安天皱起了眉,这三妖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只是略微的惊讶了一下而已,随后便看着三人,淡淡的说道:“剩下的祸斗家两个小崽子,也别躲着了,出来吧。” 只见空中又出现了两人,其中一人便是万妖阁北方的妖王,霍格。而剩下的一人,则是他的堂弟,霍彪。 他本来想为自己的亲弟弟霍烈出一口气,可来到这通州之后,这才发觉情况有些复杂,便急忙把他的堂弟给请来了。 这二人都是上境开天,他们属于祸斗一族,不是什么豹猫啊、犀牛啊还有獐子之类能比拟的。 “两位大人,这老头何必劳烦二位。”因为血脉的缘故,三妖对霍家兄弟十分的尊重。 霍格看了三人一眼,随后看着一眼石安天,眼中全是忌惮之色。 他虽然一句话没说,可这在那三只开天境大妖的眼中却是蔑视。他们三位承认,自己的血脉不如二位大人,可这石安天是出了名的软柿子,居然还看不起他们,这让三妖有些不服气。 “我等愿为大人捉拿这老头!” 霍格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三妖不等他表态,便直接冲了出去。 可还未近身,便被石安天给抓住,如同抓着三只小鸡仔一般,随后直接将三妖丢了回去。 霍格之前就有感知,知道这所谓的“不胜开天”名不副实,知道他强,可没想到强到这等地步。 “我们五人缠住他!” 他说完之后,他与那堂弟霍彪便一前一后堵住了石安天。 那三位被石安天丢出去的大妖,也立马回过神来,站在两旁策应。 “众妖听令,宗师境全都去斩杀徐长安,提徐长安人头回来者,奖励高级血脉,远古三等之下族群,整个族群往上提升一等!” 霍格见拦住了石安天,便开口说道,声音如同滚雷一般,整个通州都知道了。 徐长安听到这声音,急忙跑了。 李道一刚才收到了消息,便立马回到城里,让天机阁的人去帮助各宗门截杀妖族的弟子,以免他们被害。可没想到,这一会儿的功夫,徐长安便遭到了大难。 他回到了客栈,才想帮徐长安带走含光。 这柄天子剑便直接化作一道金芒,飞了出来。 同时,李道一只能催动手上的同命环,寻找徐长安;而小白,也是凭借着它与徐长安的联系,疯狂的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 徐长安一路狂奔,可还是被一个妖族给找到了。 面前的妖族,是宗师,比他高了两个境界。 “没想到啊,这份大功落在我的头上!” 徐长安咬了咬牙,举起了焚,随后咬破了手指在自己眉心上一点。 “我以天河之姿入的汇溪,天赋技能一直没用,今日,我就用你来试一试!” 徐长安此时有些妖异,焚也变得滚烫了起来。 “入魔!” 第一二一章佛镇魔,道诛妖(上) 佛镇魔,道诛妖(上) 长发披肩,一股血煞之气顿时从体内迸发而出,一双眸子似乎化为了血月。 纵然对面是宗师级的高手,徐长安也犹然不惧。 他看着面前的宗师级妖族,龇起了牙,那焚似乎也因为他的这个状态而变得兴奋了起来,剑身滚烫,发出了阵阵长鸣。 徐长安双手高举焚,往前一斩,虽然他只是巅峰的汇溪境,可这一斩,却是立马让对面的妖族宗师脸色大变。 他在宗师之中,虽然算不得多强,但对方毕竟只是一个巅峰的汇溪境,居然能越了两个大境界,让他感受到了威胁,这是何等的夸张。 此时,他丝毫不怀疑面前的这个少年将会是妖族的大敌。 他抬起头一看,只见红色的剑气宛如一根根长矛一般冲向了自己,这妖族的宗师不再迟疑,立马往后退去。 虽然这一剑,威势让他都不得不退避三舍。 可他毕竟是宗师,他坚信,徐长安不能维持这种状态很久。现在的他,只需要往后退一下,等到徐长安脱离这种状态,到时候这徐长安还不是他掌中的玩物? 他急忙往后发力,可还未退出去,自己的动作便无比的慢,犹如深陷泥沼之中。 而且,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眼中多了一层血色的雾气。 他不用多思考,便立马惊讶的喊道:“这是剑域?!” 一般来说,在小宗师就能领悟剑域的人便是天才,例如长生观的三人,例如青莲剑宗的宁致远。 可从未听说过,有人居然能够在汇溪境便领悟了剑域的! 徐长安看着动作变慢的宗师,脸上露出了诡异且狰狞的笑。 “这叫血狱!” 他说着,长发飘荡,似乎都变得多了几分红色。 与此同时,那些红色的剑气全部钉在这妖族宗师的身上,这位妖族的宗师吐出了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徐长安提着长剑,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妖族的宗师知晓,除非能够破开他这所谓的“血狱”,不然今日此地便是他的葬身之所。 想到自己将会葬生在一个汇溪境巅峰的手里,他便有些不甘心。 可这又能如何,妖族身体强壮,而且留了一些本体的天赋,但上苍是公平的,给了他们一些得天独厚的天赋,同时也剥夺了他们领悟领域的能力。 若是人族,还可以用剑域去撞剑域。 可他身为妖族,只能以力破法。可惜的是,现在的他,已然受了伤,而且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荣的愈合,此时似乎没了任何的作用。 伤口不停的往外流着血,可这些鲜血并没有流到地面之上,反而消散在了空中。 更让他感到恐怖的是,对面的徐长安似乎越来越强大了。 此时,恐惧占据了这位妖族宗师级高手的内心,他已经提不起反抗的勇气了。 只见徐长安提着长剑,靠近了他,随后把另一只手伸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 看到不远处有血光,原本混在人群远远看 热闹的卿九怀里的碗突然不停的震动了起来。 无论卿九怎么办,甚至让它吸了不少妖族的鲜血,可还是止不住这碗的不正常抖动。 突然,那碗脱手而出,飞了出去。 卿九看了一眼一同的枪决和顾天虹,便急忙追着碗去了。 可等他找到魔道的圣物,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双腿犹如灌铅一般,陷在了原地。 他面前的还是当初的徐长安吗? 徐长安浑身鲜血,如同一个浴血魔神,身旁有一圈薄薄的血雾,而在身旁,有着不少的尸骨。这些尸骨全都只剩下了一层皮包骨,卿九看到这一幕,把目光移向了徐长安,双眸之中全是不可思议。 这些他自然熟悉。 他用圣物修炼魔道功法的时候,便是这份模样,而那些“祭品”也同徐长安身旁的骸骨无二。 徐长安看到了他,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声音嘶哑且冰冷。 “又来一个!” 说着,便挥起了长剑。 一剑劈了过来,卿九面色大变。 “这是……进入了游野境,小宗师!” 徐长安冲了过来,那一圈血雾也朝着他涌来,卿九只觉得一股股血腥味冲入了自己的鼻腔,让他觉得有些恶心;同时,他惊骇的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动了。 眼看这一剑要落在了他的头顶上,那圣物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卿九闭上了眼睛,只能认命般的等待死亡。 可最终,这一剑没有劈下来,停在了距离卿九头顶一寸的地方。 卿九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已经认了自己为主的圣物发出了红色的光芒,同时自己也能够活动了。 卿九急忙抓住机会,往后退去,脱离开了这红色的血雾。 徐长安闭上了眼,手中的焚被他远远一抛,便被丢得很远,插在了地上。 一阵阵佛音传来,徐长安身上的一枚玉符也发出了金色的光芒。此时,他的意识中,那朵金色的青莲再度出现,不过现在这青莲却是漂浮在了充满黑色雾气的血海之上。 还有,一个剑柄从远方而来,悬在了徐长安的头顶。 同时,浑身一震,这血海之中似乎增添了新的血液,那些黑色的雾气很快便消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长安睁开了双眼,眼中的血月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红莲,脚下的红莲也随之出现。原先如血一般的暗红色退去,取而代之的亮红色。 他脸上也带着惊恐,茫然的看向了四周。 他不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刚才的一切他无法阻止;他也知道自己这天赋是什么,当时身处危险之中,无奈之下才动用了他一直不敢使用的天赋,可没想到,会造成这番后果。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看看周围数百具尸骸。 这些尸骸,最弱汇溪,最强的便是宗师级。 他虽然已经进入了小宗师,可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那蕴含着《渡生》的玉符,发出了阵阵禅音,柔和的金光笼罩住了他。 同时, 徐长安脑海中多了一些经文。 而他,心念一动,便也把那“血狱”给撤了。 徐长安看着在不远处的卿九,红润的脸色中带着一丝苍白。 佛音越来越近,李道一看着已经恢复了清醒的徐长安,停止了吟诵,同时放下了已经合十的双手,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呆在原地的徐长安和卿九,又看到了周围妖族和人族的尸骸,顿时说道:“先走!别让他人知晓!” 说着,便拉着徐长安,带着卿九离开了此地。 …… 隐蔽的山洞中,众人面前燃起了篝火。 而在篝火旁,则是放着一些食材,有獐子肉,也有豹猫的肉,还放着犀牛角。 悬在洞口的冰凌正在慢慢融化,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徐长安抱着双腿坐在了火旁,开天境级别的樟子肉虽然香,可他却没有任何一丝胃口。 枪决低着头,不敢看徐长安,更没了挑战的信心。 他和顾天虹都知道了,徐长安在一种奇特的状态之下,杀了一个下境宗师。 李道一则是怀里抱着小白,手中不停的撕着一些烤肉放进嘴里,偶尔也会放一点在小白的嘴里。 石安天则是拿起了那犀牛角,仔细的观摩把玩着。 之前他正在对上五位妖族的开天境,一个照面便杀了那獐子妖和豹猫,剩下的两头祸斗还有犀牛见状不对,便要逃跑。可却没有想到,这犀牛妖跑得较慢,便直接被石安天一道剑气给劈了,不过遗憾的是,让它跑了神魄。 他本来还想追,可却感应了滔天的血气,甚至还有一丝真魔气,便打消了追逐的念头。可当他跟随着气息到达这儿时,却发现了卿九还有徐长安一行人。 随后,徐长安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自然便知道了。 “小子,你就不好奇吗?” 徐长安一直低着头,石安天看着他心里不好受,便率先开口问道。 毕竟徐长安是封妖剑体,正道的弟子,以保护苍生社稷为己任,以护佑百姓,赶走妖族为目标;可现在呢?他居然成了魔头。 “请前辈明示。” 徐长安张了张嘴,终于说道。 石安天则是看了一眼正在吃东西的李道一,朝着他努了努嘴道:“佛道双修的小子,你先说一下,佛道与妖魔。” 李道一看了一眼徐长安,看得几个小辈都竖起了耳朵,一副认真的样子,便缓缓开口道:“其实,这片大地之上,原来就存在了妖族和人族。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另外一个种族出现了,那便是魔。” 身为魔道的卿九听到这话,也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魔道指的只是不同的修行方式,可如今才知道。魔,居然也是一个种族。 “魔无形,它们蛊惑人心,它们不占地盘,不要资源,也没有什么群体观念,只是单纯的为了杀戮。” 徐长安听到这话,抬起头打断了李道一的话,看着他弱弱的问道:“我算魔吗?” ................................ 第一二二章佛镇魔,道诛妖(中) 佛镇魔,道诛妖(中) 李道一看了一眼徐长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觉得这个问题愚蠢至极,懒得回答。 不过李道一倒是帮怀里的小白顺了顺毛,看着小白说道:“咱们别和他一样笨。” 徐长安看了一眼李道一,便低下了头。 随即,李道一继续说道:“魔无常形,他们只是单纯的喜欢杀戮和鲜血。因为没有形态,所以便需要载体。而一般来说,人和妖都有可能成为载体。妖族虽然会残杀人族,但对于同类,他们却很团结。他们喜欢抢地盘,喜欢奴役人类;但魔族却不然,他们不需要地盘,不需要资源,只喜欢看同类或者异类相互残杀。” “这么邪门?”听到李道一的述说,卿九睁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一直自诩为魔道,和正道的区别只是为了修炼会用一些比较血腥的法子,还有就是,他们需要资源。 可听到了李道一的阐述之后,他才觉得,他们根本不配称为魔道。 “不错,他们会蛊惑人心,让他们双手沾满鲜血,等到最后,便会让寄主清醒,让寄主痛不欲生。寄主越难受,他们越兴奋。” “而且,所谓的魔现在还没有彻底解决的法子,妖族可以杀死,可以封印,而魔却没有法子将其杀死。用佛门的话来说,这魔只能渡化。” 李道一说着,看向徐长安的眼中有一些担忧。 因为他不知道徐长安最终能不能渡化,或者说是能够直接放弃以天河之姿进入汇溪天地所赠予天赋。 徐长安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他现在也大概知道这所谓的“入魔”天赋了,其实就是给予了他一个沟通“魔”的渠道,而且能够让他借助“魔”的力量。 这以天河之姿入汇溪等到的东西,不知道是上天的馈赠还是惩罚。 “其实,佛门对于‘魔’还有一种称谓,那就是外来的恶念。”李道一看着徐长安,继续补充道:“只要秉持内心的正直和善良,魔便没有可乘之机。” 徐长安听着,便又陷入了死胡同。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心中有了邪念,这魔才趁虚而入? 一直闷声不出气的石安天貌似是看出了徐长安所想,便开口道:“小子,别多想。我问你,一块碳是在黑泥里显眼还是在一块白布上显眼?” 这个问题不用多想,就算是三岁稚童都知道。 “自然是在白布上。” “若是没有光明,世界处于一片混沌,那会不会有黑暗?”石安天接着问道。 “没有。”徐长安老实的回答道。 “那好,万物抱阴负阳。”石安天趁热打铁,急忙说道。 “冲气以为和!”徐长安立马接上了后半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地上从树枝画了一个八卦图。两条阴阳鱼相互缠缠绕,又泾渭分明。而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徐长安低着头,似乎有所明悟。 “别那么高深,前辈,我换一个他们听得懂的说法。” 这时,徐长安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懂了。” 李道一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算了,我还是说吧。其实这玩意,特别喜欢找两种人,有一个说法叫做物极必反。所以魔特别喜欢极其善良的人,还有极其凶恶的人。” “这就是光与暗一样,在光芒下待久了,会忘记真正的光芒;在黑暗中停留的时间长了,也会幡然醒悟一样。所以,佛家才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因为身处黑暗也有可能立马变得向往光明,但这不是说,成了佛便能洗刷过往的种种。因果仍旧在,屠刀其实代表的是魔,也就是恶;而佛其实不是真的佛,而是善。” 听到这话,除了徐长安眸子越来越亮之外,卿九也浑身一震。而顾天虹和枪决则是一头的雾水。 “你可以把魔理解成一个骄傲的人,它要战胜最善良的人。这焚也一样,它认主之人,历代都是良善之辈,可到了最后,这些人都会陷入歧途。其实,他们都是被蛊惑了。不过一般来说,只要自己内心正,且不受煞气影响,这魔便不能以你为寄主。” 徐长安听到这 话,点了点头。 “还有啊,不管是魔还是妖,力量的来源之一便是煞气,能使人疯魔的东西。妖的话,因为身体的缘故,所以能够借助煞气,人则是不行。” 李道一继续说道,说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了。 “我觉得,你要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封灵剑体分为三类,一便是你的封妖剑体,其二便是你蜀山那瘸子师父的封神剑体,最后一种封魔剑体;第一种和第三种你应该知道,第二种其实叫封魄剑体,能够封住人的神魄,其实这一种比较鸡肋,经常被当做炉鼎,被人窃取一身的修为。封灵剑体都对煞气有着天然的克制效果,但强度不一样。所以,你完全可以借助他的力量,不要被魔蛊惑或者被煞气影响就行了。” 徐长安“嗯”了一声,抬起了头,比起刚才自信了不少。 而卿九,则是低下了头,石安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这两人,一个极善易转恶,另一个入恶却被迫转为善,有点意思啊!” 石安天心里默默说道,随后笑了笑,拿起一块肉,一大口咬了下去。 …… 已经到了深夜,篝火已然熄灭,几个人就暂且住在了这山洞里。 虽然有石安天的庇佑,可他也是隐居了几十年,除了和齐凤甲还有岑雪白他们争一个高下,其余便没有什么好追求的了。 石安天其实很随和,他只是静极思动,出来看看。 所以,徐长安不知道暂时可以去哪儿,他便跟着这些小辈躲在了这山洞里。 至于,不远处空中的大战从中午打到现在,他也是只是偶尔偷窥一二,没有掺和的意思。 一群开天的战斗,而且其中还有书院的人,他更加的不担心了。 那群家伙,说不上多强,但保命绰绰有余。 洞外有冰雪融化,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似乎是正在解冻,亦或是鱼儿趁着这个机会探出了脑袋,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石安天看了靠着墙抱着那柄魔剑还有天子剑睡着的徐长安一会儿,随后便把目光移向了自己身旁的这个少年。 他的状态很奇怪,年纪应该不小,但现在却也还是少年,就如同他的一些岁月被人偷走了一般。 这两个小家伙都挺有趣,但他还是希望二人最后都能殊途同归吧。 石安天笑了笑,闭上了眼,靠着墙。 洞中突然有了动静,一只小白猫悄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人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便走了出去。 当那人一走,小白便从李道一的怀里爬了出来,跳到了徐长安的肩头上。 徐长安笑了笑,悄悄的站起身来,生怕打扰了别人,走出了洞口这才对着肩头的小白说道:“你倒是好奇得很,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 小白哼哼了两声,得寸进尺的跳到了徐长安的脑袋之上。 徐长安无奈的笑了笑,只能带上小白。 那人站在了河边,冬季的夜晚并不是那么黑暗,似乎是因为雪的缘故,不是间河里有水花溅起,还有冰裂开的声音,想来是鱼儿不停的撞击着这河面上冰。 他手中的长枪闪着寒芒,锋芒毕露。 此人正是枪决,汇溪境武评榜上最强者。 他穿着破旧的衣服,披着破披风,可双眸之中的神采却比他手中的长枪更加的耀眼。 看到徐长安带着小白走了过来,此时徐长安手里拿着的是含光,没有用焚。他决定以后尽量少用那柄剑。 枪决只能看到徐长安手里拿着的是剑柄,他看了一眼那剑柄,脸皮稍微的抖动了一下,随后似乎是说服了自己,稍微有些皱起来的没有也舒展了开来。 “徐兄,虽然你如今已经进入了小宗师,但我还想挑战你!” 枪决抱拳,他看着没有动作的徐长安,接着说道:“我知道,徐兄已经进入了小宗师。但如果现在我便失去了挑战的信心,以后还怎么追求武道上的巅峰。在下并无不敬之意,只想请徐兄赐教。” “只决高下,不分生死,在下只希望徐兄指点一二。”他生怕徐长安不同意,立马补充了一句。他也知道今日徐长 安肯定是很累了,而且自身有一些问题,肯定不想再动兵刃,看向徐长安的眼中充满了战意和恳求。 徐长安点了点头,含光斜指,随后说道:“此剑叫含光,含光无影,枪决兄台当心。” 说着,长剑上挑,地上的积雪纷纷扬起,如同一夜春风过后,梨树摇晃洒落一地的梨花。 可这些纷纷扬扬的梨花之中,却是充满了杀机。 剑无影,枪随人动。 一寸长,一寸强。这是从古至今从兵器大师口中传出的铁律,长枪夹杂在了落下的雪花之中,两人没有用催动法力,只是拼实战能力。 若是催动法力,只怕徐长安两三道剑气过去,枪决别抵挡不住。 两人战斗没有花俏,却最是实用。 若是境界和功法差不多的情况下,战斗的本能便成为了致胜的关键。 雪花落下,长枪脱手而出,顿时落了下来,插在了雪地上。 而枪决衣领的地方,也出现了一小个破口。 枪决看着徐长安,最终叹了一声道:“心服口服,即便我和你境界一样,也不是你的对手。” 徐长安看了看他,心里却是有了一些惭愧。 若不是修行《破剑诀》,只怕他也没这能耐,毕竟这《破剑诀》修行到了剑山老人的境界,号称一剑破万法,更不用说还没催动法力的枪法了。 “侥幸而已。” 枪决低着头,走到了远方,拔起了自己的长枪,随后束在了背上。 他调头朝着那洞口相反的方向,才转过身,他突然问道:“对了,你这叫什么名字。” “《破剑诀》。” 枪决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徐长安看着雪夜中他的背影,大声的问道:“你要去哪?” “去磨练,我以后还会来挑战你的!”说完之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这片雪地之中。 …… 卿九看到了这一幕,撇了撇嘴。 “小子,现在有没有信心挑战他?” 听到身后有声音,卿九转过头,看到了石安天。 “前辈。”他喊了一声后接着说道:“现在打不过他,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儿。” 石安天笑了笑,坐在了他的身旁,一阵冷风吹来,他突然间说道:“所以,你有一段时间便以杀戮凡俗来修炼吗?” 卿九听到这话,便低头不语。 “其实我第一眼就知道,你身上血债累累;你今天听那天机阁的小道士讲述魔的时候,是不是一直疑惑为什么魔没有来找你?” 卿九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惊,看着石安天急忙说道:“请前辈明示。” “你本心向魔,魔又何必找你。而且,你是不是越发的觉得自己不适合魔道的功法了,但圣物却没有对你排斥?” 卿九瞪大了眼睛。 “因为你厌倦了,成为了一个勇者。” 卿九的眼中全是不解。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弱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 听到这话,卿九顿时一愣,他有时候也会责问自己,为什么只敢用凡俗的鲜血来修炼。 正想再度请教,只见石安天已经站起身来淡淡的说道:“你是后天的无净垢体,你试试修行道家的功法。道诛妖,佛镇魔;不要辜负这后天的无净垢体。至于魔,为己为人,你就别想了。” 等卿九回过神来,只见石安天已经回到了洞中。 …… 李义山带着那孩子,还有陈桂之和李知一他们师徒一直在逃跑。 虽然开天境腾不出手来追逐他们,可还是有不少的上境大宗师朝着他们涌来。 几人的身上都沾满了血,但好在是,这孩子不哭不闹,而且只要喂一点儿鲜血,便会沉沉睡去。 此时五人躲在了一个山洞中,才松了一口气,顿时外面声音再度响起。 “把孩子交出来,可以绕你们四人一命!” 第一二三章佛镇魔,道诛妖(下) 佛镇魔,道诛妖(下) 听到外面叫嚣声,李义山单手抱着婴儿,而另外一只手则是提着夷鼎。 他脸上出现了一丝狠戾,正要走出洞口,便立马被李知一给拦住了。 李义山转过头来看着李义山,面容之上全是疑惑之色。此时,怀里的婴儿不合时宜的哭了起来,他一哭,一股妖气便透过山体,直冲天际。这婴儿的哭声在这风雪之中更加的嘹亮,更添几分悲凉。 “闭嘴!” 李义山低下头恶狠狠的看着婴儿。 虽然这婴儿被鱼妇改变了体质,可终其根本,他还是一个婴儿,哪里会听李义山的话。 不过让四人诧异的是,这婴儿居然还真的停止了哭泣,一双有神的大眼睛看着李义山。 此时的李义山头发凌乱,不时的有两缕灰白色的长发从落到了自己眼前,脸上的皱纹也没有刻意的用修为遮挡,老态尽显。 “你们跑,外面是上境大宗师的妖王,我们能走一个是一个。我带着它出去,若是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我会和这个妖……孩子同归于尽。如今,天下众妖蠢蠢欲动,我们不能再让他们利用这个孩子复活一个远古大妖。” 李义山本想称呼这个孩子为妖怪,可最终一想,还是及时改了口。 此时,那个婴儿把手伸到了嘴里嘬了嘬,随后将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带起了一串口水,他摸到了李义山的胡子,看着李义山讲话时候那胡子一颤一颤的,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居然笑出了声。 李义山低下头,看到了这个孩子,心里头顿时一软,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慈爱之色。 随后,他脸上的慈爱立马消失,恶狠狠的盯着这个婴儿。这婴儿被他这么一盯,顿时收住了笑容。 李知一才想说话,李义山抬起头冷冷的看一眼他和六如,还有站在一旁的陈桂之。 “待会我会出去,你们赶紧滚!” 话语之中带着一丝决绝,不容得人多说一句。 …… 距离洞外数百米之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老人。他留着山羊胡子,腰板挺直,身材也比较高大,穿着一身褐色的衣服。 一双手虽然犹如枯木,可却显得有劲。 而他的手中,握着的兵器居然是一条骨鞭。 这条骨鞭,乃是他的得意之作。用的全是人类的脊椎骨,随后用上好的材料将其连接起来。 他叫土朔,本体是土蝼。 若是一般人听说“土蝼”这东西,肯定不以为意,以为是什么小虫子之类的东西。 但事实恰恰相反,这土蝼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妖,凶名在外。纯血的土蝼可堪比相柳,甚至可以说两者血脉强度不相上下。 土蝼的外形和一般的山羊没有多大的差别,只不过有四只角。 古籍有曰:“山峦之巅,有兽焉,其状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蝼,喜食人。”(出自《山海经》,因为需要,改变了几个字。) 名字显得弱小,可本性凶残。 土朔手中的这根骨鞭,用的便是人类大宗师与妖族一些与他对敌的大宗师脊椎骨连接而成。 虽然说这骨鞭算不上什么 大杀器,而且易损毁。但土朔偏偏喜欢,若是损毁了,那便再杀一些就行。这些脊椎骨而已,只要他在,那么骨鞭将会永久的存在。况且,最为重要的是连接脊椎骨的那两根丝线。他炼化了丝线,这骨鞭自然也就能收回到体内的“鞭胎”之中。 他不进洞,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看着对手受尽折磨,他喜欢看着对手为了存活不顾一切。 看到那个抱着孩子,腿稍微有些瘸的剑修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浮现了笑容。 游戏要这样才有趣嘛,他出来,就证明了他们有求生欲;可若是他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样便没意思了。 李义山提着夷鼎,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此时,已是半夜,风雪突然急了起来。 土朔眯起了眼,透过风雪看到了那个孩子,也看到了李义山手里的剑。 夷鼎自然不凡,土朔虽然用的不是剑,但好东西谁不想收藏? “行了,放他们走!” 面对这巅峰大宗师,且血脉不凡的土朔,他们没有一点儿胜算。 李义山看了一眼那脸被冻得红彤彤的婴儿,突然心里一软,可想到这个孩子若是有神魄入体,可完美的让人或者妖重生,便狠下了心,单手将他高高举起。 “放了他们,这蕴含鱼妇之力的婴儿就给你!” 没想到土朔丝毫不慌,他看着李义山,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我这人自然说话算话,你让他们一个一个的出来。” 因为有婴儿在手,且若是要逃跑,自然得出来,他便往洞内大喊一声。 随后,满身鲜血的李知一和陈桂之,带着六如走了出来。 土朔看着他们,笑容越发的放肆。那骨鞭在风雪中飘舞,显得诡异至极。 “好了,你们四人选一个人走吧,我绝不会出手!” 听到这话,李义山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饶我们四人一命!你出尔反尔!” 土朔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我何曾出尔反尔了?我刚才说的是饶你们四人一命啊,你们四人四条命,饶你们一命,你们选吧!” 他说着,往四人身上扫了一眼。 “那个小和尚资质不错,未来可期啊;不过那大和尚也厉害,体内蕴含金光;哦,对了,还有你,这柄剑还行,体内法力雄厚,若是一般的下境大宗师,恐怕都不是你对手。”土朔笑着,把李知一、六如还有李义山点评了一番。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陈桂之的身上。 “他虽然也不错,可比起你们三来说,可还是有些差距。要不,我替你们做主,这死的三人之中算上他,也替你们减少一份烦恼。” 听到这话,就连最小的六如,都知道这是挑拨。 面前的这大妖狠毒如此,想要挑拨他们几人的关系。 李义山转过头,看了一眼李知一,然后再看了一眼陈桂之,三人眼神交汇,纯净如少年。 “看来你是没有任何诚意,要不你杀了我们四个。至于这个孩子,就看你动作快不快了!”李义山说着,举着孩子的手一转,便把那婴儿由手掌拖着,变成了掐着他的 脖子,如同是一个布娃娃一般,高高的举在了空中。 若不是这婴儿奇特,不然早就死透了;若是一般的婴儿,不知道死了几次了。光是这风雪,寻常孩子便经受不住。 土朔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面前的四人居然会如此。 在他看来,大多数的人类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基本都会杀害身边的人,让自己活下来。 不过,他可不能露怯,土朔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说道:“好啊,试一试。” 李义山一笑,把夷鼎轻轻一丢,插在了身前,中食二指合并,在婴儿的脚上轻轻一划,便出现了一条口子,顿时有鲜血流下。 婴儿感受到了疼痛,顿时放声大哭。 土朔此时再也绷不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无往不利的伎俩,居然就这么破了。 婴儿自身造血能力不强,若是时间久了,真会死亡不说,即便救活了,因为鱼妇的血脉不能自生,若是损失的多了,那还不如找天材地宝重塑肉身来的效果好。 “行,你必须死,他们三个。滚!” 土朔不敢赌,若是凑出九龙符,放出长安阵下的龙皇,那也是神魄的形态。这个带有鱼妇婴儿血脉的孩子有多重要,自然不言而喻。 要不是因为如此,妖族怎么会将争夺九龙符的主力,全都用上了。 李义山看了三人一眼,朝他们使了一个眼色。 陈桂之知道李义山的脾气,拉着六如拽着李知一便走了。 李义山看到三人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李知一说得对,这是一条生命,这也是为什么好几次明明有机会,他却没有下手的缘故。 他把孩子放了下来,单手抱在了怀里,看着孩子的脸上露出了愧疚之色。 李义山咬破了手指,将手指放进了婴儿的口中,这个婴儿顿时止住了哭声,甚至还笑了出来。 李义山笑了笑,只能在心中暗道:“孩子,终究是我姓李的对不住你,生死有命。” 他突然把孩子朝着三人离去的反方向一抛,李义山已有死意。 婴儿出手的瞬间,拔起了地上的夷鼎。 “裴长空,老子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 “李知一,老子虽然不认同你的看法,但也不是滥杀之人,老子也知道妖有好坏之分。” “陈桂之,若是徐长安成为了你们铁剑山的女婿,你他娘的可不许让他受到委屈。” “老子……真想和你们再喝一次酒啊!” 李义山拔起了夷鼎,看着朝着孩子奔去的土朔,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了一道光,以巅峰宗师境,刺向了上境的大宗师! 夷鼎刺入了体内,可也仅仅是一寸。 但,这也够了。 面前这妖王受了伤,肯定不会去追三人,他们应该能跑出去吧? 李义山想到了这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体内的《万剑诀》疯狂运转,用尽毕生修为,用出了《万剑诀》中的最后一式。 “万剑诛妖!” 漫天剑气突然出现,驱散了风雪! 第一二四章剑起 古铜色的夷鼎震颤不已,发出了阵阵悲鸣。 不过它还是配合李义山的剑诀,只见李义山原本青色的剑气,此时转为了红色,随后变成了紫色。 他方圆百步之内,仿佛下了一阵紫色的雨。 道,诛妖。 《万剑诀》最后一式,万剑诛妖。 此剑诀一出,施术者重则反噬而死,轻则重伤。 原本的六大宗门,自上古封印妖族以来,属于道家的四个宗门,其功法剑诀的最后一式,都叫做诛妖! 同样,两个佛门功法的最后一式,也改成了镇魔! 蜀山的最后一式,便是这万剑诛妖,此乃禁术。自从大多数妖族被封印之后,这最后一式,便不许再使用。 原因有二,其一自然就是大多数妖族要么沉睡,要么隐匿山间;其二便是不管是青莲剑宗还是长生观,或者蜀山和铁剑山,所有的诛妖式都需要献祭自己的生命力。故此,四宗门便不约而同的将其列为了禁术。 远远的听到这四个字,李知一、陈桂之还有六如猛然回头。 他们知道,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土朔将那婴儿抱在了怀里,身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罩,将漫天的紫色剑雨挡在了身外。 土朔没有转身,可他知道自己受了伤。 虽然是轻伤,不足为道,但这却是莫大的耻辱。 他一个拥有远古凶兽血脉的大妖,上境大宗师,居然被一个巅峰宗师刺伤了。 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他土蝼一族的威严都要被减弱几分。 他面露怒容,没有转身,大袖往后一挥。 李义山便被一股红色的洪流卷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李义山提着长剑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此时,土朔也转过身来,骨鞭被他收回了体内,他目色阴沉的看了一下李义山,随后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婴儿。 “待会再找你算账!” 他说着,一道红光凭空出现,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土朔想都没想,便直接把手指伸到了嘴唇泛白的婴儿口中。如今这有了鱼妇血脉的婴儿,居然不再吸收鲜血了。 土朔再度一挥袖,一道红光又打在了李义山的胸膛之上。 虽然这个蜀山的瘸子满身鲜血,但他心里却有一丝庆幸和得意,因为他知道,那个臭和尚和他的徒弟,还有陈桂之他们安全了。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满脸带着鲜血,还有凌乱的长发粘在了脸上,显得他都是那么无助,还有一丝悲凉。 可他的笑,却很灿烂。 土朔看了他一眼,本想直接解决了他以泄恨,可如今的形势却不由得他这么做。 土朔索性盘腿而坐,将婴儿抱在了怀里。 随后强行将自己的精血逼到了婴儿体内。这拥有鱼妇血脉的婴儿,最大的能力便是转化,如今这土蝼一族的血液到了他的体内,便很快被他体内的鱼妇血脉转化为生命力,不停的滋养着他的身体。 但毕竟是婴儿,带着他在这大风雪中跑了一夜,在战斗 中这婴儿也受到了不少的波及,能挺到现在,本身便是一个奇迹。 土朔的精血不断的从指间逼出流入婴儿的嘴里。 终于,这个婴儿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同时,土朔的脸也变得有些苍白。 他抱着婴儿,站了起来,看着在他对面持剑而立的李义山,略微有些惊讶。 “刚才你居然不跑,我那两下,你应该还有行动的能力。” 土朔眼睛眯了起来,对面这个稍微有些瘸的小老头,可让他吃了一个大亏。 虽然说,这精血也能补起来。但如今争夺那枚名为“长生”的九龙符在即,大战将起,对于他的战斗力来说,肯定会有影响。 “我为什么要跑?”李义山笑着,歪着头,杵着夷鼎看着土朔。 土朔看着他的脸,突然间笑了,还摇了摇头。 “我从未见过这么愚蠢的人,为了他们三个,你值得吗?” “况且,这三人中,没有你的血亲。”土朔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他知道人族和他们妖族一样,看重宗祠,看重血脉传承。 若是为了血脉传承而舍弃自己的生命,他不会觉得奇怪;可若是为了其它血脉的朋友,那他就觉得奇怪了。 李义山笑了笑,笑得很坦然。 土朔怀中的婴儿突然发出了笑声,李义山踮起脚尖朝着土朔的怀里看了看。 “他们是我兄弟,你知道为什么当初妖族那么强大人族那么弱小,但最后人族却能封印了大部分的妖族?” 李义山知道现在的土朔不会去追两位老友了,也变得轻松了很多。 “因为我们妖族出现了叛徒!”土朔恨恨的说道。 “北蛮的盘鞑天神是叛徒,你们人族庙里的山神土地,也是叛徒!” 李义山摇了摇头,看着他。 “那是为什么?”土朔盯着面前的瘸子。 “因为我们人族能够相互牺牲,姓氏不一样,血脉不一样,但同样能够为了他姓之人的存活而去慷慨赴死。但你们妖族,若是其它族群遭受灭顶之灾,你们愿意去不顾一切的救援吗?” “那是他们蠢,连自己血脉都护不住!物竞天择,强者生存!” 李义山听到这话,寒风吹来,身子有些颤抖。 “我人族,当年三位道人,提着长剑,以命搏命,斩杀八位摇星境的妖神!我人族,有一读书人,提青莲长剑,踏歌而行,一壶酒一柄剑,搅得海族不再插手人妖两族之事;我人族,有一尊佛,自小山村而出,手持佛珠,以身镇魔;我人族,有一帝王,用尽血脉之力,凭借天下念力,硬生生将你们妖族三位妖神挡在了幽州长城之外十几载;他们这些人,十有仈Jiǔ都没了真正的血脉传承。但是,却为了我人族留下更多的血脉!你说,是因为什么!” 土朔沉默了。 的确,人族的团结是他们无法与之相比的。 甚至,那些人蠢到会为了别人的性命而献祭自己的性命。 例如…… 面前的这个瘸子。 “因为你们的爱无法掩盖你们的兽性,你们没有德!更没有自身身为强者的约束,只有无尽的索取 !” 土朔不再说话,手中出现了一根骨鞭。 对于这些,他不能理解。强者本来就应该拥有更多,就好比一座封闭的塔,食物是由最高层到依次往下走,那么人族会蠢到为底层的人留下一些吃的;而妖族,则是会由处于高层的人将所有吃的解决了,根本不会留下一点儿给底层的。 哪怕他们当初让人族能有一丁点儿活下去的空间,也不会让人族举剑反抗。 “行了,不要废话,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土朔淡淡的说着,瞥了一眼李义山。 李义山把夷鼎往地上一插,退后了两步。 “以我之命,借蜀山英魂,诛妖!” 随后,他怀里的太上长老令牌便凌空而起,悬于他的头顶。 此时,蜀山的剑狱传出了震动。而那太上长老的令牌之上,便有一缕青色钻入了李义山的头顶。 土朔脸色一变,他有些后悔了。 此时,李义山花白的头发全变成了银白色,长发如瀑,比这白雪更加的耀眼。 “以我之魂,祭剑!” “愿为佛前再修三世,诛妖镇魔!” 两道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要走一起走,没有你李瘸子的江湖,酒也没什么滋味!” 陈桂之笑着说道,而李知一则是一脸的宝相庄严,他双手合十,瞥了一眼李义山说道:“你杀心太重,以后本大师要渡你。不把你给渡了,成佛都没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只见因为意见和想法不同产生的隔阂,此时在这一笑之中,烟消云散。 “剑起,诛妖!” 李义山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气力。 同时,李知一的皮肤瞬间便如同枯木;而陈桂之,原本花白的头发同样变成了白发。 “诛妖!” 两人也同时喝道。 顿时,两道剑气,还有一柄戒刀朝着土朔斩去! …… 蜀山。 “全山剑起,壮我太上长老。” 一道声音响彻蜀山,顿时蜀山之上,长剑凌空! …… 血佛山。 一个穿着血红色僧袍的老和尚睁开了眼睛。 “行了,该去救他了。” …… 而剑冢之内,也有长剑颤抖。 所有正在打铁的弟子,停了下来! .......................................................................................................................................................................................................................................... 来了,求各种。 第一二五章六如和土蝼 剑气如虹,两道剑气犹如风与火一般。 火借风势,火涨风威。 那柄古朴且血迹斑斑的戒刀,其势之大,宛如血佛降临世间。 同时,李知一的身后出现了一尊大佛,可这大佛不再是金光灿灿的,它缺少了一条手臂,身上布满了血迹,显得有些颓靡。 这大佛手中的戒刀和两道剑芒一起攻向了土朔。 土朔脸色大变,急忙往后退去。 可刀芒和剑气还是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为了救那婴儿的土朔,本就受了伤。这三人几乎是以生命为代价的一击,让他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往后退去的土朔,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株枯树,最终将一座山撞出了一个洞,这才停了下来。 此时,风雪卷起。 佛,消散。 剑,无芒。 两位剑修和一位和尚便倒在了风雪之中。 远处,一个小光头跑了过来。 他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先把婴儿抱了起来。想了想,不舍的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把婴儿裹了一圈,自己**着身子,在漫天大雪中跪地挖了起来。 他的眉毛被雪染成了白色,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他挖出了两个人。 六如看了一眼这两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在他看来,这李师叔和陈师叔已然没了气息。 “师傅,你别死啊!” 这小和尚一边哭着,一边在地上挖着。 风雪渐渐散去,一只兽出现在了六如的眼前。 它如同一只褐色的羊,但与羊不同的是,它的额头上有四根角。 它的双目通红,看了一眼被六如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随后又看着这个冻得快睁不开眼睛小和尚。 这是土蝼,上古凶兽。 也是刚才的土朔。 可惜的是,六如不知道。 因为他看土朔的时候还是人形,但现在的土朔恢复了真身。 六如看着这头土蝼,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你是大山羊吧?” 土朔现在很愤怒,他要将这几人给吃了,以泄心头之恨。 “你赶紧走,这儿有一个人,可凶啦,我师父还有师叔们都被他杀了。他连婴儿都不放过,你赶紧走啊!” 六如对着土蝼喊道,土蝼听到这话,往前一踏的步子顿时停了下来。 他看向了那个婴儿,想了想,便朝着婴儿走去。 六如见状,虽然手和脸冻得青紫,身上也有了一些白色的雪。 但他还是笨拙的跑了过去,挡在了婴儿的面前。 “你是羊,赶紧走。他不是草,他是人。” 土朔放过李义山等人本就是因为六如动了恻隐之心,但为了这怀有鱼妇血脉的婴儿,他不能退让。 他往前一顶,便将六如给顶开。 正要叼起婴儿,不知道六如哪儿来的力气,便直接扑在了土蝼的脖子之上。 他紧紧的抱着土蝼,口中还大声的骂道:“坏羊,你不许吃人,你去吃草!” 土朔那会理会他,脖子一甩,便将六如给甩开。 它张开了嘴,想要叼起婴儿便走。 可才张开嘴,只见一道小身影又挡在了婴儿的面前。 此时的六如,身上不仅有雪,还有血。 虽然刚才那两摔,土朔没有用尽全力,可这也足以让六如看起来像个血人。 它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和尚,随后一哼,鼻腔里出现了一道气,便将六如给弹开了。 土朔又要叼起婴儿,身形一顿,往后看去。 只见六如又跑到它的身后,死死的揪着它的尾巴。 “坏羊,不许吃人!” 土朔尾巴一甩,六如飞了出去,砸在了地上。 土朔看着远处的六如没了动静,心里头有些疑惑,他居然莫名的担心起这个小和尚来。 他走上前去,看着昏睡在雪地里的六如,松了一口气。 他正要带走婴儿,没想到六如突然爬了起来,死死的抱住他的头。 “你要吃就吃我,别吃他。” 土朔听到这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很快愣住了。 他有些烦,本想一下弄死六如。弄死六如对于他来说无比的简单,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下不了手。 他想起了刚才那蜀山剑修说的话。 原来人族真的那么蠢,他们几个带着婴儿一路跑,没有杀死婴儿。 甚至这个小和尚,都会为了一个婴儿,而牺牲自己。 土朔只能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杀他,你放心。” 六如听到这话,立马松开了土朔的角。 “妖怪啊,会讲话!” 土朔没有解释的打算,同时他又开始小看了人类几分。 因为畏惧,因为人类的胆小。 只要它一说话,这个孩子便不会去保护这个婴儿。 既然知道了六如还活着,那他就去带走婴儿。 但很快,他又愣住了。 例如朝着他跪在了地上,若是在远古,妖族看到人类跪在地上,会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可现在,土朔却不那么想。 只看到六如的胸口上下起伏,跪在了地上,闭着双眼。 “妖怪,我比他肉多,你要吃吃我,别吃它。你吃我的时候,记得一口下去就咬脑袋,咬了脑袋就没了感觉,我怕疼!” 土朔听到这话,本想笑。 笑人类的愚蠢,笑这小和尚的天真和可爱。 他不打算理这个小和尚了,正事要紧。 他现在受了重伤,无法恢复人形,必须要赶紧离开。 不然让其它妖族 看到,肯定会趁他病,要他命。 可就在这时,一道红色光芒从天而降,罩住了这个婴儿。 而在这红色光芒之上,则是漂浮着一个佛家的金色万字符号。 土朔知道现在自己无法与人对敌,看到这万字符号,他想了想,便猛地跑向了六如,将他甩在了背上,随后便跑了。 他有很多种借口说服自己,比如这罩住婴儿的光罩属于佛门,所以他要带走这个小和尚作为交换。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因为他就没想过要真正的去伤害这个小和尚。 这个在往后日子里一直念经给他听的小和尚。 一个穿着血衣的和尚率先来到了这儿,他从雪中挖出了六如没有挖出的李知一,看了一眼那个孩子,随后自言自语道:“佛祖只说了带回知一,没说要带回这个孩子。” 随后,他往天空之上打了一掌,便带起李知一走了。 因为他那开天境的一掌,让这儿立马热闹了起来。 十几个穿着锦袍的老头和十几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同时落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在雪地中的婴儿,双方都不敢动手。 他们站了一天一夜,双方都互有损伤,此时已然不敢轻易出手。 这群人,精神有些萎靡,但眼中的光芒注定了他们绝不会后退半步。 “好,我们继续耗着,看是你知行书院的先生们先来,还是我们万妖阁的大妖们先到!” 这群读书人的脸上出现了愁云,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书院的几个大先生全部去了满雪山布置。 此时,他们书院已然没有更多的人了。 “卿九,把那个孩子抱起来。”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同时便有五人落下。 这五人自然是赶来的徐长安、李道一、顾天虹和石安天。 徐长安看到李义山和陈桂之,大喊了一声师父,便跑了过去,将二人扶了起来。 看到二人如同银丝一般的白发,徐长安红了眼。 他看向了那群穿着锦袍的妖族老头。 那群妖族的人看到卿九抱起了婴儿,正要动手。 石安天的眼神瞟了过去,同时,混在妖族中的霍格立马对着领头的几位大妖说了几句,顿时那几个大妖便不敢再动手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卿九抱起了婴儿。 “好,这有鱼妇血脉的婴儿容后再说,咱们满雪山见!” 说完之后,一群妖族便走了。 而石安天则是指了指徐长安道:“那两个家伙是他的师傅,他是徐长安。所以我们要带走这个婴儿还有这两位,你们谁有意见?” 知行书院的人看着满目通红的徐长安,没有说话,只是自觉的从人群中分开了一条路。 卿九抱着婴儿,李道一和徐长安分别背着不省人事的陈桂之和李义山,在石安天的带领下,他们从一群开天境中,走了出去! 因为登录网页,卡了一下,居然还需要验证,所以慢了几分钟,没了全勤。 剩下几天不规律更新吧,哎! 更新换到早上 早上更新,催更吹水加群 926916903 《一剑长安》更新换到早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二六章李乐道 两日后,蜀山掌门带着几个弟子和长老珊珊迟来,终于赶到了靖安府。 因为石安天突然出现的缘故,打破了知行书院和妖族两方的实力均衡。并不是妖族没有人能够抗衡石安天,而是因为能够抗衡石安天的人,目光都盯在了满雪山。 拥有鱼妇血脉的孩子确实很重要,他可以为当年龙皇的龙魄提供一个完美躯壳,但若是神魄都放不出来,那要躯壳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妖族都希望当年那位统帅妖族,制霸水陆两栖的龙皇出来。 故此,这个婴儿因为石安天和知行书院的出面,算是保了下来。 林知南到达靖安府的时候,李义山和陈桂之都还没醒过来。 这两位如今如同一个耄耋老人,皮肤贴着骨头,犹如一株老树的树干。白发如同银丝,双眸紧闭,若非能够感受到微微起伏的胸口,必然会以为这两位已然死去。 林知南作为李义山的师兄,还有蜀山的掌门,徐长安看到他之后,便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师伯”。 当初为了不使江湖大乱,从而让妖族有机可乘,所以便没有承认徐长安蜀山弟子的身份。 但如今妖族如同发了疯一般的倾巢而出,自然没有必要了。 林知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徐长安一眼点了点头。随后,他便向石安天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照顾蜀山弟子还有我这师弟。” 石安天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这蜀山的剑狱还有铁剑山的剑冢之下镇压着什么。这蜀山的掌门能够亲自来,便足以证明这位太上长老的重要性了。 “行了,说来说去,最近的事儿都算得上你蜀山的家务事,也是天下间的事儿,大家相互帮个忙而已。不过,你这师资质不错,又是封神剑体。可惜的是,没有足够的时间修炼,便遭此大难。你们蜀山有没有法子让他恢复,反正老夫我啊,是没咯!” 石安天说着这话,叹了一口气。 徐长安低下了头,眼睛红红红的,咬着下嘴唇;而小白也是跳到了李义山的身旁,不停的蹭着他。 林知南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担忧,反而是露出了一丝笑颜。 “前辈放心,有两个地方可以救我师弟,与这铁剑山的师弟。” 听到这话,石安天眼皮猛地的一跳,随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位蜀山的掌门。 只见林知南脸上和煦的笑容未变,不过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就算你愿意,也只能救一个;铁剑上那边还不一定。” 石安天话音刚落,只听到敲门声响起,一个小宗师境弟子走了进来,他先向林知南和石安天行了一礼,随后便说道:“弟子前来接师叔回家,临行前师父嘱咐弟子,若是看到前辈和林掌门,还请林掌门放心,铁剑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石安天看了一眼这弟子,随后看了一眼林知南,淡淡的说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好掌门我不知道,但一定是好师兄。” 说话之后,石安天便拍着徐长安的肩膀说道:“小子,你别担心,他们都这么说了,你的两位师傅便一定能够好起来。那群知行书院的弟子天天在外面守着,也难为了他们,明天跟着他们上山吧,我就在周围溜达。” 徐长安抬起头来看着铁剑山的弟子还有林知南。 两人同时向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那铁剑山的弟子便接着说道:“徐少侠,我们宗主说了,如今风云突变,妖族肆掠,所以多给你一年的时间考虑一下。当然,若是徐师弟想要用焚心炉的话,随时都行,但得徐师弟你亲自上山。” 不容徐长安分说,这位铁剑山的弟子便继续说道:“两位前辈,弟子告退了。”说着,便让身后的师弟将昏迷不醒,满头白发的陈桂之扶在了背上,随后走出了客栈,化作几道长虹消失在了空中。 林知南看着徐长安,突然间说道:“若是此间事了,你可以来一下蜀山。虽然你现在不算蜀山弟子,但我这师弟还是希望你能回到蜀山。自古以来,被蜀山革去名字的弟子或者叛出蜀山的弟子,要回到蜀山只有一种法子。” 徐长安一愣,看着林知南。 就连石安天都有些惊讶,他还不知道蜀山居然还有这种规矩。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只是皱起了眉头看着林知南。 “蜀山对于弟子向来严格,想要回到蜀山,必须要登峰。蜀山九峰,要上如今已经开了的七峰,自然不难。所以想要回蜀山,就必须上另外的两峰。” 听到这话,石安天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林知南,眼中带着一丝惊讶,不过仍然没有多说些什么。 徐长安眼中有了光。 一直以来,虽然他把李义山当做了师傅,李义山也待他如同弟子一般。可两人之间,却总是差了一些什么。 他知道,若是李义山不想认他这个徒弟,又何必每次拼了命的来救他。 但他也知道,自己在名义山,还是小侯爷,成不了蜀山的弟子。 如今有了一个机会,他岂会放弃。 “等满雪山之后,弟子一定前往!” 林知南温和的笑了笑,随后亲自背起了李义山。 “这个孩子,你们带着也不方便,要不我带走?”林知南眼睛看着这个孩子,突然间说道。 石安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虽然这位蜀山掌门对待师弟的确不错,但在他的面前耍一些小聪明,却是不应该。 “怎么,你以为老夫会借这个孩子的躯壳?你来不就是为了把你师弟还有这孩子带回去么!” 石安天冷哼一声,林知南顿时感到胸中遭受了重击。 他脸上不敢表现出怒意,还是满脸的笑容。 徐长安和卿九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惊讶,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李道一,坐在一旁磕着瓜子说道:“林掌门,你小看老一辈的剑修了。在你们之前,这天下是他们在守护。” 石安天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林知南脸上出现了一丝愧疚之色,其实他的目标自然也是带回这婴儿。毕竟这婴儿是所有年迈的大宗师及其以上都梦寐以求的,有了这婴儿,他们能在大限将至的时候,多活出一世来。 若是换做任何人,都不会不对这个婴儿视若无睹。 所以他才会佯装做不在意这个婴儿,而在走的时候,想轻描淡写的带走他。 可他毕竟还是小瞧 了石安天。 “前辈对不起,是晚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石安天冷哼了一声道:“你们蜀山,格局也不怎么大!” 林知南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行了,走吧, 别耽误我们上山!” 林知南咬咬牙,只能说道:“谢谢前辈。” 才想走出门,石安天再度发话了。 “这孩子你们打算取什么名字?” 林知南没有犹豫,便立马说道:“李乐道。” “还行!”石安天说完之后,蜀山众人便带着李义山和李乐道离开了。 …… “一个名字就能代表了前辈的格局,这帮蜀山的人,真的格局小。”李道一笑着说道,急忙跑到了石安天的身后,帮他敲着背。 “行了,天机阁的小子,老夫没什么宝物,也没什么值得你骗的。”李道一听到这话,脸色微微有些尴尬。 可李道一是何等人也,脸皮不厚怎么能做这一行。 “前辈哪儿的话啊,在下是佩服前辈,透过一个名字就能看出来蜀山怎么处置那个拥有鱼妇血脉的婴儿。”李道一笑着,一脸谄媚的模样。 “道诛妖,而妖族血脉的婴儿叫做乐道,就说明了蜀山不会伤害这个孩子。”李道一继续补充道。 石安天偏过头,白了李道一一眼说道:“行了,说吧,你想说什么?” 李道一看着石安天,随后小声的说道:“前辈,刚才听说你打算跟随我们一起上满雪山?” “我不和你们一起。”石安天此话一出,李道一的笑容便收敛了几分。 “但我会看着你们。”听到这话,李道一便又展露了笑脸。 …… 雪狼骑早就在满雪山山脚了。 苏青哈了一口气,看着这座山。 “哥,你打算上去吗?”莫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青点了点头。 “你带着雪狼骑在山下,看到妖族便杀,若是遇到大妖,记得跑!” 莫罕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看着自己的哥哥,捏起拳头,轻轻的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活着回来!” 说完之后,这个硕和部的小狼崽便转头而去。 他知道他无法帮助到哥哥,只能如此! 苏青正要上山,风雪之中出现了一行人。 他们穿着大氅,看不清面容。风一吹,反而让那有些薄的大氅紧紧的贴在了身上。 一行人低着头,光着膀子。 “拓跋少主,可否一同上山。” 苏青朝着这一行人行了一礼,他看到了这些大氅纸上,刺着一座神像,那是他们北蛮的盘鞑天神。 “长老们请!” 为首的一人抬起了头,花白的胡须之上全是冰渣子。 “大祭司有言,此番一切以拓跋少主为主!” 第一二七章乍见欢(上) 满雪山,雪满山。 雪似乎比起几年前要厚实了一些,时不时传来枯枝落下的声音。 石安天没有跟随徐长安一同上山,对于这些长辈的想法,徐长安也猜不透。甚至就连卿九和顾天虹都独自行动起来。 一路走来,相伴的熟识之人便又只剩下了李道一。 李道一如今赚了钱,可仍旧穿着破旧的道袍,甚至道袍上还有几个洞。 徐长安披上了袄子,认真的梳理了一番,小白则是窝在了他的怀里。这等天气,李道一本想抱一抱小白,若是其它时节小白倒是不在乎,可如今天寒地冻,李道一那道袍,风一吹来便鼓鼓囊囊的。 他不是没钱,早先卖名额赚了不少,可他偏偏自己舍不得用。 非要缠着徐长安,让徐长安给他买大白袄子,让徐长安给他买道袍,让徐长安给他买帽子,更为过分的是,让徐长安给他买暖手炉。 徐长安哪会理会他,若是不知道他赚了一大笔倒是不用他说。可这家伙,明明赚了一个盆满钵满,却偏偏要徐长安的。 寒风吹来,李道一苦起了脸。 那风打在了他的脑袋之上,如同被人不停的扇着大嘴巴子一般,噗噗作响。 他苦起了脸,看向了身边穿着青衫的读书人。 他容易吗?为了省几个钱,坚决不买衣物。看到这几个青衫的读书人,他稍微的安心了一点。 毕竟看着他们单薄的青衫,觉得有人和自己同甘共苦,冷意便也消减了几分。 这群人自然就是知行书院的人,也算是柴薪桐的师兄弟。 他们穿着青衫,袖口上都绣着四个小字。 “知行合一。” 李道一紧紧的裹着自己的道袍,上下牙齿不停的打架,脑袋也缩进了衣服里面。 “喂,老曹,你们不冷吗?别说什么‘胸中一点浩然气,无惧风雪寒我身’的蠢话了,佛家说的好啊,出家人不打诳语,也就是不能吹牛。你们读书人,也不能撒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被李道一喊道老曹的青衫人留着小胡须,脸上总是带着微笑。此次上山是由他带领七位知行书院的读书人护送徐长安他们上山。 徐长安虽然不知道知行书院的人想干嘛,但却相信这书院的人不会欺骗自己。 虽然对夫子 庙失去信心,可他却对天下间的读书人充满着希望。 自打来到了通州,似乎知行书院一直在策划着什么。 既然别人不说,出于对柴薪桐的信任,徐长安便也没有问。 况且这位姓曹的先生说了,别看他们八个只是宗师,但更多的大先生和老先生都在默默的守护者他们。 徐长安倒是没有担忧,因为石安天也说过,若是有宗师级以上的高手截杀,他会出现。 曹先生名儒,他听到李道一这般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冷。” 李道一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上有些痛。 “你别为了刺激我而乱说,你看这儿雪多深,一脚踩下去,都是冰层,碰不到地面了。” 曹儒有些无奈 ,只能叹了一口气,解开了青衫的一角,李道一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原本他就是看着这群读书人只穿着青衫,才会为了节省几两银子而坚持不买衣服,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群读书人青衫下面,居然是一小层动物皮毛所做的袄子。 看到这一幕,他越发的觉得寒风刺骨。 一行人,朝着满雪山顶而去,听说那儿的积雪能把一个孩童给埋了。 风雪越发的大,只能让处在山顶之上的人隐隐约约的看到这一行人的身影。 汪紫涵也穿上了袄子,身旁有一个老妪,还有一个小侍女。 老妪老态毕露,脸上的皱纹都堆叠在了一切,背也佝偻着。不过,她的一双眸子却极其的明亮,透过了风雪,看到了徐长安一行人。 “少主,这群人胆子不小,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爬山。” 老妪看了一眼下方,便把头转向了汪紫涵。 汪紫涵歪着头,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上布满了冰晶,听到老妪这么一说,她才回过神来。 “哦。” 老妪看了一眼汪紫涵,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说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山下,继续说道:“他们这也有些拙劣,大家都知道,封妖剑体和九龙符有一些莫名的联系。虽然每隔三百年九龙符便会换一个地方,但如今没有到三百年之期,就算是再笨的人都知道,肯定和封妖剑体有关。没见到九龙符,即便那群人想动徐长安,也得掂量一下我海妖一脉。” 汪紫涵“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妪看了她一眼,甩了甩袖子,不再多言,便直接离开了。 汪紫涵此时心中满是徐长安,她一直以为,只是自己一个劲的喜欢的徐长安,而徐长安却不喜欢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徐长安便刻在了她的心里,或者是在蜀山看到那个无奈的时候;或者是当几大宗门和魔道争夺九龙符,看到了他无助的时候;也或许是在蜀山收到他的信的时候,等着满山桃花开,约好一起在蜀山看桃花。 更或许是,见到他的每一瞬间,他的每一个转身。 有时候,喜欢就是那么莫名其妙。 他曾经拼命维护过自己,可自己却不确定他喜不喜欢自己。 因为徐长安,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喜欢”或者“爱”这类的字眼。 直到前几天,看到他满身血污,朝着全体妖族青壮年叫嚣的时候,她才确定了。 有的人虽然不会说出那三个字,但他的行动却宣誓了一切。 汪紫涵看着当时满身血污的徐长安,看着看着便哭了,看着看着便又笑了。 此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徐长安说,该怎么帮助徐长安。 虽然海妖一族现在看似是护着徐长安,但若是那枚叫做“长生”的九龙符被万妖阁拿到,到时候就怕自己都无法帮助徐长安了。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忧愁。 徐长安他们一行人已经快要到山顶了,在汪紫涵下方几公里的山上,有一幢木屋。 据说那儿有一个老人,一直守着满雪山,后来搬走了。 汪紫涵她们上山的时候,便已经有人住在了木屋里。 突然,她透过风雪看到了徐长安,只见徐长安十分的开心,伸开了双臂,朝着自己跑来。 汪紫涵心头一紧,脸色通红,低下了头。 可等她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却见徐长安与一个有些清瘦的穿着袄子,腰间挎着短刀的男人抱在了一起。 汪紫涵看到这一幕,脸色更红了,身边的侍女捂着嘴笑。 先前因为徐长安脸红,现在却是因为自己脸红。 是啊,隔着那么远,徐长安怎么会看得见自己? “哼,臭男人,难怪那个佛门的白衣居士姑娘不喜欢他!”汪紫涵暗自在心里恨恨道。 第一二八章乍见欢(下) 当年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再次见面,这热情似乎都让满雪山热了一些。 两人紧紧的拥在了一起。 徐长安看着苏青,开口笑道:“拓跋少主,这几年胖了啊!” 苏青朝着他胸口轻轻的锤了锤,徐长安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李道一会意,也端起了架子。 苏青身后站着七八个穿着大氅的人,显得有些阴沉。 “没事,多谢诸位长老。”苏青急忙说道。 这时,李道一看着苏青,傲然开口。 “你就是苏青吧?那齐凤甲的记名弟子,看见师叔还不行礼?” 苏青听到这话愣在原地,徐长安则是努力的抿着嘴,没有说话。而小白似乎也欺负起苏青来了,跳到了他的肩头之上趴着,一双眼睛看着李道一。 “这位道长,此话怎讲?” 苏青不知道徐长安和李道一的关系,儒雅且和煦的问道。 李道一心里乐开了花,若是他这么欺负徐长安,只怕徐长安不会理他。他李道一就算是想破脑袋就想不到,无法无天,不遵礼数、到处差钱的齐凤甲居然会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徒弟。 说他是小夫子的徒弟倒还说得通,若不是这消息是从徐长安的嘴里说出来的,就算是打死他,他也无法相信这么规矩的一个人居然会是齐凤甲的徒弟。 “你师傅是齐凤甲吧?” 听到李道一的问话,苏青点了点头回道:“没错,家师正是齐凤甲。” 李道一听到这话,便激动的一拍手说道:“哎呀,这就对了,师侄。我和你师父的师弟是兄弟,这样一算,就和你师傅一辈了。你说,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师叔。” 苏青原本白皙的脸庞立马便阴沉了下来,黑得有些难看。 这穿着道袍的小道士,比起自己矮半个头,身上有着稚气和痞气。歪着头,一口一个师侄的叫着。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兄弟成为了自己师父的师弟,但却从没有想过要喊他师叔。 可没想到,三四年不见,一见面就想当自己的长辈。 李道一想了想,看到了苏青的身后有一块石头,他想都没想,便站了上去。 小白似乎也怕被这混账道士占了便宜,便急忙跳到了李道一的肩头上。 李道一站上了石头,看着现在比自己矮一截的苏青,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朝着自己已经被冻僵的手里哈了两口气,随后伸手轻轻的抚摸苏青的头顶,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师侄乖,喊声师叔给你见面礼。” 苏青脸色阴沉的难看,这小道士欺负他也就罢了,小白也跳回了他的身上,一脸的骄傲,用小爪子轻轻的拍打着苏 青。 苏青转过头看了一眼徐长安,发现后者正在努力的憋笑。身子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苏青紧紧的咬着牙,从腰间抽出了短刀,牙缝中崩出了一个字。 “滚!” 李道一看到他这样子,被吓了一跳,急忙跳下了石头。 嘟起了嘴,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不叫就不叫嘛,凶什么凶?” 徐长安实在忍不住了,便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苏青看了这二人一眼,没有说话,便直接将曹儒等诸位先生请进了木屋。这木屋他们之后又改进过,容纳三四十个人绰绰有余。 曹儒也没有打扰他们,便和几位神庙来者聊了起来。 神庙和书院一直都有些往来,双方就读书人的道理和神庙的道理展开了一番探讨。他们此时摒弃了修为的高低,喝着温热的奶酒,坐而论道。 苏青此时拿出了两个酒囊,脸色铁青的朝着两人丢了过去。 “想要当我师叔,那就先喝赢我!喝不赢,你叫我师叔!”他“恶狠狠”的朝着李道一的说道。 李道一酒量原本就算不得太好,虽然在天机阁也会偷着喝酒。但这喝酒的本事,他师父郑大焽也不行啊。郑大焽看有图画和姿势的书最厉害,接下来是骗人最厉害。所有行走江湖的技能中,喝酒算是最差的了。 可李道一此时却不愿意认输,他打开了酒囊,里面装得不是奶酒,而是烈酒。 他紧绷着脸,一脸的严肃,举起了酒囊。 “师侄敬师叔,自然得喝!”说着,便龇着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闭上了眼往嘴里灌酒。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小道士喝酒不行。 酒未喝完,李道一便倒在了地上。头顶上的帽子也落了下来,露出了锃亮的脑袋。 “他是?” 徐长安看着李道一的样子,把他丢到了篝火旁说道:“道士是他,和尚也是他!” 说完之后,便没有管他。 男人之间的友情,如同篝火一般弄,如同酒一般烈。 …… 天色已晚。 三人都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而神庙的祭司和长老依旧与知行书院的先生们探讨着问题。 一袭紫衣,从山顶之上走了下来。 她走到了刚才徐长安和苏青相拥的地方,抬头往上看去。 果真,从这里往上看去,什么都看不到。 她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过。 她高兴的是徐长安不是对她视而不见,而是被风雪迷了眼。 她难过的是,徐长安怎能没看到自己。 想着这儿,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木屋里突然间安静了下来,静得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 书院和神庙的人都不约而同的转过了脑袋,看向了外面。 …… 徐长安喝醉了,他似乎回到了通州的竹林。 他看到了那个爱编竹篓的小先生,看到了红衣似血的老板娘; 可下一个画面一转,他便又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老鸨招客人的声音,几个面熟的男人在那被视为“地狱”的青楼前犹豫不决;突然有酒楼热闹起来了,听说有说书先生说书了,一个少年便急忙冲了过去;随后,那个少年看到了一个拿着戒尺穿着青衫的先生,便急忙的跑回去了家。 此时他脑海中画面繁杂,下一瞬便来到了雪山。 一个少年看到了一个紫衣女孩远远的望着自己,随后她的身影一阵飘忽,便被这风雪给吹散。 睡梦中的徐长安心里突然间如同被针刺了一下,突然惊醒,吓了小白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便冲出了木屋。 天地变得灰暗了起来,一片苍茫。 徐长安茫然的站在雪地中,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颓然的蹲在了地上。 而在不远处,一袭紫衣看着他,眼角带泪,嘴角带笑。 …… 知行书院。 柴薪桐请了两个月的假,便早早来到了书院中。 “先生。” 柴薪桐持弟子之礼。 “薪桐,时日不多了,开始计划吧!” 柴薪桐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他已经老得不成样子,肌肤比那株书院外的古树还干枯。 他朝着师父行了一个大礼,接过师父手中的令牌,便马不停蹄的朝着靖安府而去。 ............................................................................................................................................................................. 说两句,四月每天五千字。 望一切安好,求各种,大家可以加群聊天。 有小哥哥,也有小姐姐。 926916903 第一二九章猎妖场(上) 猎妖场(上) 徐长安一个人衣衫不整的在雪地里待了很久。 他总有一种直觉,心心念念之人终会相见,就如同南归的大雁一般。 他只希望能看一眼,和那个女孩坦白自己的心猿意马,坦白自己一路上的走神。 但他也想告诉那个女孩,路上的风景他看过了,只想和她走完剩余的人生。 若是没喝酒的徐长安,铁定不会有这么清晰的想法。 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鸿沟。 人与妖。 最终,徐长安鼓起了勇气大喊了两声。他知道,她一定听得到。 可这声音除了积雪从枯枝上落下一些表示回应之外,再无其它回应。 他的声音在这座高高的雪山上传去去很久,传得很远,又很空洞。 徐长安喊完之后,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缓缓的朝着木屋内走去。木屋里什么都好,在这大冷的天有火,有奶酒,有烤肉。 可徐长安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经过了这一役,他会失去很重要的人,或者很重要的东西。 雪又洒了下来。 原本警觉的知行书院众人还有神庙的祭司们放松了警惕,走回了原来的座位上;李道一是最先醉倒的,他此时站在了门口,远远的看着徐长安。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李道一的肩膀之上。 “喂,小和尚,他怎么了?” 苏青不知道什么也醒了,面颊红彤彤的,衣衫不整的眯着眼。 他们二人没有走上前去,就远远的看着徐长安颓然的朝着这儿慢慢回来,他三步一回头,偶尔还会蹲在雪地中,抱着脑袋。 “江湖儿女,奈何情多。”李道一看着徐长安,缓缓的回答了八个字。 苏青浑身的酒气,露出了并不算强壮但却白皙的胸膛,他看了一眼李道一,随后缓缓的说道:“你一个小和尚,居然懂这些?” 李道一听到这话,就有些来气。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再说了,我们圣朝的人,都喜欢看书,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即便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也被精妙的文字带如了其中,感同身受!” 随后他挑衅的看了一眼苏青。 “你们北蛮人看书吗?除了兵书。你们知道什么是人文吗?知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自量,自难忘!’是什么意思吗?” 苏青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木然的点了点头。 他虽然喜爱圣朝文化,作为质子也学过一些,但偏偏李道一说的这个他刚好不懂。 李道一看得苏青一愣一愣的,也松了一口气。 他脸不红,气不喘。 毕竟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以来,靠的就是堪比长安城墙一般厚实的脸皮。 他也不算全然说谎,毕竟他和郑大焽两师徒在天机阁是出了名的好学。天机阁和天阵宗,就这一对师徒量最多。 一本书,非要翻烂了,才肯换下一本。 虽然,那些书只有图,画着一些赤身**的女人。 至于李道一拽的那些文,自然是道听途说的了。 他也不大明白,反正只要此事镇得住苏青就行。在喝酒上,自己可谓是丢了面子,怎么都要找回来。 他得意的看了一眼苏青,只见苏青眉头紧皱,看着徐长安的方向。 已入夜,风雪渐浓。 …… 汪紫涵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现在你出去,南海知晓也就罢了,可若是让万妖阁还有那几头老妖知晓,只怕不仅对南海不利,只怕你们也要多谢波折。你可要记住,因为公开袒护徐长安,一群妖族已经去了岛上。还好此番徐长安杀得陆妖小辈不敢太过猖狂,要不然,我们会有很大的麻烦。” 本想跑出去的汪紫涵,听到这话,硬生生的收回了踏出去的步子,看向了身旁的老妪。 老妪没有言语,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 汪紫涵咬着下嘴唇,看了一眼风雪之中走走停停的徐长安,最后还是猛地一转头,追着老妪而去。 …… 满雪山看似冷清,可现在却很热闹。 徐长安他们上来之前,便有不少的妖族率先来了这满雪山。 要不是徐长安一直有人护佑,只怕一些小妖便要忍不住出手了。 而在山脚下,位于北蛮的一边,一群雪狼正在山脚游荡,如同君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土一般;在圣朝的一侧,则是多了一队骑兵。 银色的盔甲即使是在这冬季的寒风之中仍然显得熠熠生辉。 为首一人,套上了假的指套,穿上了久违的金色盔甲,黑金二色为主色调的披风在风中飘扬。 圣朝最强骑兵,铁浮屠! 当初李义山他们几人一剑也破不了多少甲,对于宗师级以上的高手或许铁浮屠不行,但若是小宗师以下的,这群铁浮屠凭借甲胄和战法,绝对不惧任何妖族! 在长安那个只会在房顶看星星,偷偷摸摸见女孩的大皇子消失了;当年一人镇守南方,立下赫赫战功的轩辕炽回来了! 他们停在了满雪山。 御物飞行可以上,其余的,除非能强闯铁浮屠的防线。 轩辕炽坐在了帐篷里,如今他行军也简朴了很多,一个火炉,几张凳子和桌子,一壶茶和一副地形图。 他在煤油灯下看着这满雪山战略图,思索着怎么封锁上山的渠道。 神仙打架他们管不下来,但那些小妖族也别想上去。 一阵风吹来,居然扬起了厚重的帐篷帘子,随后立马恢复如常。 他眯起了眼一看,帐篷之中多了一个人,轩辕炽眯着眼,松开了已经握住的长枪。 “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想要上山!”来人丝毫不废话,开口便说道。 轩辕炽也没有多问,便直接从腰间摸了一块令牌丢了过去。 来者也没有多言语,拿过令牌便直接上了山。 …… 徐长安远远的看见一人,苏青也瞧见了,来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苏青先是握紧了刀,随后看了一眼木屋内,只见木屋内的众人没有反应,他也便松开了刀。 一人出现在了徐长安的面前,脸上带着笑容,朝着徐长安伸出了手 。 “晚来天大雪,能饮一杯否?” 徐长安一愣,先是看看已然飘下鹅毛大雪的天,随后又看看来人,顿时说道:“喝!” …… 柴薪桐来了,带着任务来的。 他先是朝着各位师兄行了一礼,虽然他辈分高,但在书院里,这些人都是先生;所以知行书院的人看到柴薪桐,都是以师兄弟相称。 随后,柴薪桐也对着神庙的祭司们行了一礼。 做好了这些,柴薪桐这才与徐长安一行人坐在了一起。 徐长安此时心里头如同丢失了什么一般,且因为山脚下的比试他有了入魔的倾向,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显得有些颓废。 甚至,有些时候他还会觉得当初夫子做得对。 “来,喝酒!喝完酒,便把妖崽子们都杀了!”徐长安对妖族越发的痛恨,特别是当李义山和陈桂之受伤之后。 同时,他又爱着一个妖族…… 所有的情感,似乎都在酒中迸发了出来。 柴薪桐则是摇了摇头,拿过了他递过来的酒囊,扔在了地上。 徐长安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柴薪桐,只见柴薪桐站了起来,便往地上一跪。 看到柴薪桐这副模样,徐长安就是心里再难受,酒的后劲再大,也立马清醒了一些。 知行书院的人没有阻止柴薪桐,神庙的祭司们也没有阻止柴薪桐,他们似乎知道什么,全都看向了两人。 徐长安急忙扶起柴薪桐,可柴薪桐却怎么都不愿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此番,算是我求你,帮我们完成计划,活着回去。我知行书院不想输,也输不起!” 徐长安缓缓的松开了扶住柴薪桐的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两个嘴巴。 要不是刚才柴薪桐看到自己的颓废,兄弟之间也断然不会如此! 徐长安没有迟疑,跪了下去! “是兄弟的,你说一句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道一此时急忙将两人扶了起来。 众人做了下来,柴薪桐拿过酒囊喝了一口。如今的他,显得十分的颓废,胡茬也长了出来,比起当初在长安大狱都显得颓废。可他却不同于徐长安,他的眼中有悲伤,也有坚定! 柴薪桐看了一眼知行书院和神庙的人,朝他们点了点头。 顿时,一道巨大的光罩出现,将木屋笼罩在其中。 柴薪桐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玉符,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满雪山不会有九龙符!” 苏青和徐长安听到这话,看向了李道一。 因为满雪山九龙符出世的消息最先便是由天机阁传出来的。 李道一目光闪躲,求助般的看向了柴薪桐。 柴薪桐展开了紧握的手,只见一枚玉符出现在他的手心! 徐长安一愣,因为这玉符,粗略一看,不管是材质还是模样,都与他见过的和所拥有的九龙符一模一样! ................................................... 今日的两章,五千字送上,求各种。 第一三零章猎妖场(中) 当柴薪桐拿出手中的九龙符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甚至,有的人只是听说过九龙符,却从来没有见过。 还带着湿气燃烧的柴伙声传了过来,噼里啪啦作响,整座木屋除了这篝火燃烧传来的声音,便极其的安静。 毕竟在这儿,除了知行书院和神庙的祭司们,其余人都和徐长安同生共死过,自然可信。 那枚九龙符在火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柴薪桐呼吸有些沉重,徐长安看着他递过来的九龙符,没有接过来。 李道一则是不敢看他们,抱着小白,顺着它的毛。 苏青也有些迷茫,看向了神庙众人,但几位神庙的祭司并不想理他。 很显然,除了徐长安和苏青外,其余人对这枚九龙符的出现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这么说,这枚九龙符的出现还在意料之中。 徐长安看着柴薪桐,而柴薪桐的目光有些闪躲。 “你从什么时候便有这种打算的了?是在我陪着姬秋阳前辈的时候吗?” 柴薪桐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因为这枚九龙符的出现,徐长安便立马捋了一下。 这一切,都应该是在姬秋阳之后,而自己脱困之前。要不然,北蛮的军队也不会压境,逼迫圣皇放他出来。 可就在这个关头,突然出现了九龙符的下落。 若没有崔巍以命相送那封信,还有梅若兰的幡然醒悟,只怕圣皇也会碍于压力放出自己。 照这么说来,应该是在他入狱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儿,才会让柴薪桐设下这个局。 若只是他的话,柴薪桐能够去为了他拼命,但是却不会将整个知行书院拖进来。 徐长安盯着柴薪桐的眸子,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柴薪桐偏过了脑袋,躲开了他的眼神。 随后,徐长安便有看向了李道一。 李道一的头埋得很低,自顾的捋这猫毛。 徐长安没有接过那枚九龙符,也不会接过来, 因为,他需要知道一些事儿,即便是为了他好,他也不想他的兄弟这么算计他。 柴薪桐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残酷之色,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曹儒突然开口说话了。 “师弟,没事,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们。” 这话是对着柴薪桐说的,但他们却是包括了柴薪桐与苏青。 柴薪桐低着头,收回了那枚九龙符,只能说道:“先生他老人家,也是知行书院的院长,大限将至。先生想在最后的岁 月中,将各族的妖皇全都聚集于此,斩杀!” “若不是妖族太过于猖狂,估计他老人家的选择会合姬秋阳前辈一样。但他担心他死后,夫子一心想利用九龙符突破,但靠刀圣齐凤甲和剑圣岑雪白,也抵不住他们的围攻。” 柴薪桐面容悲戚,声音有些发抖。 “在最后的岁月中,先生想尽一份力,能杀一妖是一妖。故此,才会去请天机阁的前辈们一同设下这个局,为的就是把大多数的妖族聚集与此地。” 徐长安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难怪在长安的时候,他便觉得柴薪桐有些心不在焉。 况且,这种事儿在长安的确不宜说。在长安,任凭你防范多严密,也不敢保证这些事儿不被圣皇或者夫子知道。 若是夫子知道,那这为天下苦寒读书人开辟出一条生路的庇寒司便会早早的遭到算计。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拖延,柴薪桐也安排好了后路,最多没了他,但庇寒司一定会存在;而且,倘若这事儿让圣皇甚至更多的人知道,便会引得一阵震动。至少那些如今掌控一族的摇晃不会傻傻的跑出来。 但只要他们一度过这段时期,必然会对知行书院出手。 徐长安想到这些,也自然明白柴薪桐为什么瞒着自己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想接过那枚九龙符。可此时,柴薪桐已经把九龙符给收了回去。 “那为什么是在满雪山呢?” 徐长安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少阁主,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盘鞑天神在上,我所言一切如有虚假,便永世化为枯草,受尽风霜雪雨之苦。”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大氅的祭司,他先双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随后开口道。 这是他们北蛮的礼仪,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至于他对徐长安的这个称呼,徐长安则是没有注意到。况且,此时也来不及注意。 “北蛮虽然和圣朝有战争,但我们神庙向来不会多问。我们为什么会同知行书院一起施行这个计划,其一便是俱为人族,当同气连枝;其二便是因为妖族想对我们神庙出手了,众所周知,神庙守护着一枚九龙符。” 他看着徐长安,一双眸子中蕴含着真诚。 况且,他是祭司,至少也是开天境,完全没必要骗徐长安。 徐长安听到这话,盯着柴薪桐。 柴薪桐仍旧不敢抬起头来,即便偷眼看徐长安,也不敢做的太过于明显。 李道一看了一眼徐长安,看到徐长安此时脸上没了怒意,便“嘿嘿”一笑,拉着柴薪桐说道:“咱们这小侯爷,叫什么?忠义侯!忠义二字,不会在乎这些小节的!” 徐长安看了一眼李道一,龇着牙,朝着小白努了努嘴。 小白会意,立马趴在了李道一光光的脑袋上,爪子也伸了出来。 “柴兄情有可原,在长安不宜和我说这些。但你呢?一路前往,丝毫不和我说。我还奇怪呢,我们几个小辈比试,怎么就会有开天境的大能出来庇佑。” 李道一脸上的笑立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慌。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脑袋上可没头发啊,小白一爪子下去,我脑瓜子都能给他秃噜皮。” 徐长安冷笑一声,没有管他。 只是小白的爪子已经贴上了他那锃亮的脑袋,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看到这副场景,他们都知道,这位小侯爷不计较这件事儿了。 徐长安拉起了柴薪桐,叹了一口气道:“你我兄弟,说明白了就好,是我多心了。”徐长安说着,便一下抱住了柴薪桐。 “为了杀妖,义不容辞!” 听到这话,曹儒便说道:“少阁主果然就是少阁主,你放心,就算是我们知行书院所有人都死了,绝不会让你出半点差错。” “大祭司也说过,宁可我们亡,少阁主绝对不能出事!”神庙的祭司也开口道。 柴薪桐想到了自己师父的夙愿得以完成,泪中带笑,将九龙符重新递给了徐长安。 徐长安正要接过来,李道一突然开口说道:“你就这么拿给他,怎么弄啊,难道要他举着九龙符对着妖族的人大喊吗?九龙符出世,必有异象。” 听到这话,不仅徐长安和柴薪桐愣了一下,就连知行书院的人还有那几位祭祀也随之一愣。 李道一见状,急忙说道:“赶紧把它弄开,我有办法!” 说着,指了指头顶上伸出了爪子的小白。 徐长安将信将疑的朝着小白一挥手,小白便立马跳回了李道一的怀里。 “道爷造了什么孽,帮你暖身子不说,还要被你威胁。” 说着,便推开门跑了出去。 随后,听到了两声狗叫,李道一便回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学狗叫能解决问题?”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李道一。 李道一一咬牙,发怒道:“狗屁,我这是发暗号。” 话音刚落,便有一老熟人推门而入! ........................................................................... 要开始存稿了,求各种,待会还有一章。 第一三一章猎妖场(下) 这人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有些凌乱。 他就这么出现在了门口,甚至连几位开天境的祭司都没有反应过来。 此人徐长安也熟悉,毕竟当初一起作战过。 当初圣朝的供奉,天阵宗的弟子,葛舟意。 葛舟意看了看一群人,随后朝着诸位祭司还有曹儒等人拱手道:“天阵宗葛舟意,见过诸位前辈。得知诸位前辈诛妖,师父特派我前来!” 李道一得意的仰起了脑袋。 “我们天机阁,做事向来稳当!” 葛舟意也不管他,便接着说道:“晚辈早已上山多时,利用阵盘隐藏身形,也找到了可以埋藏九龙符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不解的众人接着说道:“我还有一个阵盘,借助阵盘可以保护九龙符。不仅如此,若是徐长安打开阵法,则是需要小侯爷的鲜血。” 说着,拿出了一个阵盘,递给了徐长安。 徐长安接过阵盘,只听到葛舟意开口道:“小侯爷不妨把鲜血先滴上去。” 不管是葛舟意还是天阵宗,徐长安都相信他们不会害自己。 徐长安没有丝毫的迟疑,把割破手指,鲜血滴在了阵盘之上。 只见一阵光芒出现,那滴在阵盘上的鲜血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葛舟意拿过了阵盘,随后放在了怀里。 他没有多说,便从柴薪桐手里拿过了九龙符。 “我藏好之后,会来通知各位。而且,这阵法由我和小侯爷共同催动!” 说完之后,便带着九龙符和阵盘走了。 他显得极为的冷淡,行事也干净利落。 李道一看着他的背影,随后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只能说道:“你们相信天机阁和天阵宗吧!” …… 知行书院。 庭院之中,寒梅独自盛开。 大雪覆盖住了寒梅,但仍然有丝丝微红露了出来。再大的风雪,也挡不住它傲立枝头。 穿着白色袍子的老人坐在了门口,就这么呆呆的坐着。 几只觅食的鸟儿从天空中落下,落到了他的身旁,在雪地上啄出了几个小坑。 风雪飘了进来,老人肩头上堆满了雪。 中年青衫儒生悄悄的走到了老人的身后,静静的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色渐晚,鸟儿也吱吱喳喳起来,急忙赶回窝里。 “先生,听说出现出现了拥有鱼妇血脉的孩子,被蜀山带走了,小师弟和徐长安关系不错,我们可以……”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老人伸手打断了。 “万物都有生命,若我夺了那婴儿的生命,那和当初妖族吃人修炼,有什么区别?” “况且啊,万物轮回相克,其中的道理大着呢。” 老人说着,便慢慢的站起身。他本想尽力的挺直腰杆,可这具躯体实在了腐朽得不成样子,他如今只能佝偻着。 中年人跟在老人背后,乖巧得像个孩子。 也可以这么说,在老人的面前,他本来就是一个孩子。 两人进了屋,中年人急忙奉上了茶。 老人的眉眼中全是笑意,喝了一口茶,便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弟子。 虽然大弟子不是资质最高的,却是最沉得下心来的。 中年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先生,急忙在下方找了个位置正襟危坐。 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若是神魄出体,取了那婴儿的躯体,那怎么样?” 中年人不知道先生为什么又会再度提起,不过若真是这样,那是极好的。毕竟天地间多了一位能够抗衡妖族的大能,守护人族的人 便又多了一位。 他知道先生想要什么答案,可他是个老实人,是个不愿意撒谎的人。 “回禀先生,若是先生能活出第二世,人族度过妖劫,安稳的可能性便又大了几分。” 老人点了点头,脸上仍旧是笑意,这让中年人有些拿捏不准。 “其实倘若我亲自去蜀山,定能求得那婴儿;只是,我取得这婴儿的性命,和鹰吃蛇,蛇吃鼠有什么差别吗?” 老人的语气之中没有反问,中年人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好,我再问你,鹰吃蛇,还有蛇吃鼠,算是正义,还是邪恶?”老人再度问道。 中年人突然间愣住了,他不会说什么鹰吃蛇便是邪恶的蠢话。 他更不会自作聪明的加入什么鹰有蛋或者蛇有卵的前提,可就是这样,他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在老人目光的注视下,他只能期期艾艾的说道:“没有……对错,没有……正邪。” 老人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人吃食物,食物不是不会反抗,只能没有那个能力;而妖吃人,也是自然使然。但不同的是,人会反抗,所以人便标榜自己,把自己说成了正义的一方。” 听到这话,中年人惊讶得微微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是这话传了出去,必然会被视为异端,视为离经叛道的学识,而他们也将会被视为是叛徒。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这段话,突然觉得也有道理。 “其实不同的选择,真正的佛,不食肉,正是因为看透了这道理。有很多自然就定下来的规矩,我们无法抗拒,不吃便会死亡。鹰不能靠吃草来存活,所以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正邪。” 中年人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人和妖为什么能站在最顶端,因为他们有了选择,可大多数人不做这个选择。只有真慈悲的佛,他们吃叶,留下了根;吃果实,留住了树。众生平等,你真以为植物不会痛吗?你真以为动物不会反抗吗?” 老人没有等自己的弟子回答这个问题,便自问自答道:“不是的,他们只是没有能力反抗,但却不代表没有怨恨。其实这个道理啊,你师弟他悟出了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你师弟一直不喜欢齐鲁之地姜家(第三卷,柴薪桐考核提到过)的缘故,他们祖祖辈辈,从来做的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事儿。” 中年人似乎有所明悟,低下了头,随后缓缓的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丝坚定。 “先生,何为治本之法。” 老人笑了笑说道:“在这尘世间,让强者抑制住自己的玉望,弱者收敛起反抗与正邪伪装之下的玉望,这便是一个治本之法。其实整个自然,整个天地,生生不息,没有什么绝对的强,更没有什么绝对的弱。世间万物,形成了一个闭环,其中一节出了问题,都会造成整个尘世间的劫难。” 也许是怕自己的关门大弟子听不懂,老人继续解释道:“说简单一点,便是克制住生灵体内的邪,克制那些贪欲。” 看着自己的大弟子迷茫的脸,老人显得极其的有耐心,继续说道:“假如有十八层高塔,每一层关着一些人,而每天的食物从最高层落下,这些食物的量恰好够所有人活下去。要上层的人吃好,剩下的才能给下层人吃,你说会有多少人存活下来?” 中年人摇了摇头。 老人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只有前面两三层的人,能够活下来。” 中年人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倘若是你,是不是会留下食物给下面的人?留给他们生的希望?” 听到先生这样问,中年人点了点头。 “可惜啊,不是所有人都是你。人族和妖族,便身处顶层。所以,我们必须要分出一点儿下去,世间才能维系下去。我们要同时抑制住自己身为强者的玉望,倘若妖族的人真的没了,人族便会成为下一个妖族。” 中年人面容突然严肃了起来,不再答话。 因为他懂了,他真的懂了。 “只有让所有的强者都约束自己,只求一个字:和。” 中年人目光也变得无比的坚定,看着自家先生。 “没错,佛家其实很早就懂了,但却没人传承下来,也没有人有能力能够做到这一步。所以真正的佛,他们不是不杀生,而是只让自己堪堪活下来即可,即便是不会说话的草木,不能反抗的动物,他们都会留一线生机;这也和道家的天道五十,天衍四九暗合。其实,佛道儒,本就相通,不过表述的法子不一样而已。” 老人说着,身上闪过了一阵金光。 中年人顿时失声道:“先生,您入佛了?”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再好好感受。” 中年人沉默了,突然间说道:“这还是浩然正气,但又有一点儿不同。” 老人提醒了自己这位弟子一句。 “大道本相通。” 随后他看着不解的弟子,挥了挥手道:“行了,这些东西你自己下去悟。” 中年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有些大道理他不懂,即便懂一点,他还是难受。 因为别离,总会难受。 因为他知道,他没理由劝说先生了。 “那些老怪物一个个不出来,便只能把他们引出来。薪桐在满雪山设下了陷阱,按照他的说法,叫做猎妖场。” 老人笑着,站了起来,提到自己的小徒弟,似乎很是满意。 “你知道,为什么薪桐要把这个陷阱叫做猎妖场,而不是诛妖场?” 中年人抿着嘴,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因为先生的本意,不是杀。先生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去和他们讲一讲道理。” 老人严肃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大弟子,突然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懂了,以后靠你和薪桐了。” 老人说着,便朝着门口走去。 此时大雪纷飞,老人打开了门,中年人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突然觉得先生比那寒冬腊月开放梅花还要孤独。 他突然感受到了小师弟肩头上的沉重,这是一条全天下没人能够认可的道理,但小师弟和先生偏偏要把它讲给天下人听。 不对,以后还有一个自己。 “根据佛家的学说,有十八层地狱,第十二层叫做乌满(梵语音译),也叫做舂臼(gjiu)地狱。关押的都是浪费这个天道自然馈赠之物的人,我啊,只希望以后去那儿的人少一些。” 老人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他最终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 血佛山。 茅草屋中,穿着血色僧袍的老和尚看着昏迷不醒的李知一说道:“他道不孤,虽然你见不到他了。” 随后老和尚抬起了头呢喃道:“你那道理,虽然我也没完全吃透,但总归为你找到了一个资质更高的人。倘若以后你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吧,曾和。” “知行书院,你知道了这个道理,那就希望你将它坚持下去。你的书院,你的道。” 这位叛出佛门,创立血佛山的佛祖,走出了门。 门外大雪纷飞,但他一瞥,看到了墙角一株小草正在努力的生长。 “大雪,送故人呐!” 写的有点难,我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认为佛道儒有共通之处。 万物的伟大,都在于他们能够抑制自己的一些本能。 人性本恶,伟大就在于能够变得更善。 注:十八层地狱,感兴趣可以去查一查, 老人叫曾和,书院叫知行书院,而齐鲁的姜家,不用多说。 前面有很多的伏笔,或许不明显,所以现在点一下。还有汪紫涵的身份血脉之类的等等。 第一三二章雪山聚 长安。 大雪洒了下来,此时冬季已然过了大半,地面上有了积水。 圣皇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似沉稳,但不断敲打龙椅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焦急。 “供奉阁去了,炽儿也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好结果?” 他一人独自坐在龙椅上呢喃道,显得特别的孤独。 如今赵庆之去了北蛮,听闻许镇武老将军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镇守的任务便只能暂时交由赵庆之了;傅子凌和郝连英带着几个开天境前往满雪山,也不知道到了没有;偌大个朝堂,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便没有可以将知心话的了。 不是说郭敬晖和安世襄等国之柱石不能讲心里话,只是因为这三位老人已然操劳过多,自打自己登基即位,便只顾着盼望有朝一日能够救活九层高塔里的人。天下大事,不管是土地改革,还有冗官裁减,他只是知道而已,盖上大印。要说自己唯一插手的事儿,那便是对法家的制裁。 毕竟根据法家所言,对待帝王也要有一套律法,包括了多久上朝,犯了错该怎么办。 这些都不是圣皇出手对付法家的理由,让他亲自杀了荀法师父等人的事儿,是因为这群法家的人,他们想分配资源。帝王能够动用多少资源,要把多少的重心放在天下苍生上,更为过分的是,当初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不允许圣皇建造这九重高塔,更不提倡为了一个女人而小天下。 圣皇不是铺张浪费之人,他可以不住华美宫殿,可这九重塔却不能不搭建。 而且,法家众人措辞严厉, 那个女人毕竟是皇后。对于整个天下来说,皇后没了也许无足轻重了;但对于他圣皇轩辕楚天来说,他的皇后和他们的一双儿女才是他的大半个天下。 圣皇知道这些人不该杀,但他们居然想阻拦圣皇内心仅剩的一点儿思念。 这,不可饶恕。 也许是带着愧疚,圣皇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荀法在刑部和庇寒司同时任职。 如今啊,能够谈心的人都外出了,整个长安显得无比的空荡。 至于那新来的小太监李忠贤,圣皇让他去了东宫。在轩辕炽不在的日子里,让他作为太子的大伴,督促太子学习。 圣皇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背负双手。 他看着这渐渐融化的积雪还有墙角边努力钻出来的小草。 “冬天快要过去了吧?” 他才呢喃道,却看到一人走了进来。 白色的袍子,加上草鞋。他还是老样子,不过面容间的凌厉少了几分。 “受了重创,不会是还想来和我谈九龙符的事儿吧?因为一个姬秋阳,让你没了争取的本钱。” 圣皇没有看向他,只是走出了乾龙殿,凭栏远眺。 “你不也一样?”白衣人淡淡笑道。 圣皇摇了摇头。 “我们不一样,即便你没受伤,这枚九龙符我也不一定拿得到。对于我来说,都差不多,尽力去做就好了。但你就不同了,看来你想借助九龙符和长安底下大阵之力突破的愿望要落空了呢!夫子。”圣皇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揶揄。 来人正是夫子,被姬秋阳千里一击,如今还未恢复的夫子。 夫子没有在意他话里的揶揄,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打算去满雪山。” 圣皇虽然和夫子在朝堂上明争暗斗,可他不得不承认,有了夫子的存在,天下安稳了不少。 “你是去送死吗?重伤的你,恐怕不是什么麒麟啊、腾蛇之类的对手。虽然不能突破,但活着总要好一些。” 听到圣皇的话,夫子淡淡一笑道:“小辈去了满雪山,总该去看看。” 圣皇听到这话,猛地转过了头,甚至揪住了夫子的衣襟。 “你还想杀徐长安?为什么那句不知道谁弄出来的谶言?当年就是听了你的鬼话,才会让我兄弟一而再,再而三的心凉,甚至你还算计了徐长安!” 圣皇很少如此失态,可每当一想到当年的事儿,他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夫子扒拉开圣皇的手,随后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知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这谶言天机阁也没有 推翻!我答应过我的弟子,会给徐长安一次机会。你放心,只要徐长安不进一步入魔,不投靠妖族,我暂且不会对他动手!” 听到这话,圣皇方松开了手。 “我只是来和你辞行的,你记住,若是我没了,你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必须将我那大徒弟拴在长安。这是我为了全天下,给你的一条建议吧!”说完之后,夫子便转身离去。 “你又何必呢?现在的你,很大可能被妖族杀了。” 夫子听到这话,淡淡一笑,脑海中闪过了小夫子的身影。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初他收的弟子,居然有一天会慢慢的将他改变了。 “我一直相信你,有机会突破开天!” 夫子没有理圣皇,但因为这话脚步却停了一下。随后,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你其实是为了你自己吧!当初你只是一个穷酸,所以你才想着要一直努力,你想成为整个天下的救世主、希望百姓们为你立庙,希望流芳百世!希望给当初看不起你的人狠狠一个耳光,可说来说去,这都是为了你自己。你一直想证明,想证明你也能撑起天下!” 圣皇突然间有些莫名的不舍,便开口刺激道。 虽然这是为了刺激夫子不要去满雪山,但其中也有一些实话,他内心的实话。 夫子听到这话,再度停下了脚步,身子不停的颤抖。 “随便吧,都无所谓了!” 夫子居然很快的冷静了下来,便离开了皇宫。 夫子刚走,便有一农夫打扮的汉子出现在了圣皇身旁。 他腰间挎着一柄名动天下的刀,可最近这柄刀却是用来劈柴。 “你也听到了,你师父他去意已决。要不……” 齐凤甲听到圣皇这话,面露纠结,随后只能闭上了双眼,伸出手阻止了圣皇的话。 他从怀里拿出了几颗糖,递给了圣皇。这糖算不上多高档,在长安任意一条有糖店的街道上,都能够卖到。 但圣皇还是接过了糖,撕开了糖纸。 当初,轩辕炽快要出生的时候,他也准备了这种糖。 他把糖放在了嘴里,不再去劝齐凤甲,因为这颗糖便说明了原因。 “恭喜,还有多久?” 齐凤甲趴在了栏杆上,也看向了远方。 “一个多月吧,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石安天应该去了满雪山,还有岑雪白也去了,应该不会出事儿。”齐凤甲低下了头,下方是池子,池子中结了一层冰,但却不阻碍那些鱼儿在池子中游曵,只是偶尔会从破冰出伸出头来呼吸一下。 “想好名字没?”圣皇脸上露出了微笑,似乎这份幸福感染到了他,亦或是齐凤甲的幸福让他想到了当年他的幸福。 “没有,不过我希望生一个女儿。虽然都是夫子庙的徒弟,我师弟的文化可比我高多了,我想他会不会有一个好建议?” 谈到儿女,圣皇也放松了一些,便接着说道:“生个小子怎么了?” 齐凤甲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圣皇说道:“生一个儿子,和轩辕炽一样淘,我可没那耐心让他幡然醒悟。当初要不是老东西警告我别多管闲事,你们在长安城外的时候,我会出手的。” 齐凤甲突然说道了当初在长安城外的事儿,也就是轩辕炽受到蛊惑,险些弑父杀弟那时候。 圣皇淡淡的笑了笑,其实那时候是夫子故意拖延他也知道,不过都过去了。 况且,经过了那一次之后,他的儿子变了。 “行了,和你聊那么多也够了,我要赶回家做饭。”说罢,齐凤甲便要离去。 “等等。”圣皇突然开口道。 齐凤甲转过头,看着圣皇。 圣皇拿着刚才剥下的糖纸朝着齐凤甲摇了摇说道:“这糖不错,到时候有时间能送点来吗?” 齐凤甲一愣,随后露出了笑容。 “好!” …… 满雪山下,八个人来到了大皇子的营帐前。 大皇子看着他们,只是叹了一口气道: “其实我还是希望你们考虑清楚的,毕竟现在这山上危机四伏。况且,很多长辈都会以保护徐长安会第一要务。” 这八人也不废话,转过离去,没过多久之后,便提着一些兽尸过来。 其中,有七八具是小宗师巅峰的尸体,甚至还有一具宗师级高手的尸体。 大皇子看了他们一眼,只能叹了一口气道:“万事小心!” 随后,这八人便上了山。 大皇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紧了紧手中的长枪,眼眸之中全是羡艳之色。 他也希望,能够和他们一起上山。 但现在的他知道,各有各的职责,只能一声长叹。 这八人他都认识,毕竟是同辈之中争雄之人。 “长生观的三位、水恨生、幽冥、夜千树、宁致远还有董攀,你们要活着回来。” 大皇子呢喃道,可转眼一看,便看到了一个缩在一旁的道士。 他一声大喝,顿时军士的长枪还有他手中的银枪都指向了这道士。 “自己人啊,我是天机阁的!”道士立马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大皇子听到这话,想了想便说道:“那你还不跟着他们上去,帮他们趋利避害!” 这道士挠了挠脑袋说道:“不需要了,我那师叔祖在山上。这次我是奉了阁里的命令来找你的,有些事儿到时候得告诉你,让你们有个准备。” 大皇子盯着他,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可信。 这道士完美的继承了李道一的秉性,立马伸出了手朝着天上发誓道:“你别不信,若是我骗你,我和我师叔祖生儿子都没屁 眼!” 在山顶的李道一,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喷嚏。 在山脚的道士继续说道:“真的是有事儿,而且已经有同门去了另外一侧,去找雪狼骑了。” 大皇子听到这话,松开了长枪。 “具体是什么事儿?” 道士神秘一笑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 …… 徐长安他们在木屋里,现在的他们只需要等葛舟意安排好之后,便去“开启”九龙符,把所有的大妖全都吸引过来便行了。 穿着青衫,身形有些单薄、腰间挎着戒尺的读书人来到了木屋前。 神庙的祭司们才要有所动作,曹儒立马笑着阻止道:“诸位前辈慢一些,这位心里有每一个人。” 神庙的祭司虽然听不懂这话,但他们还是选择相信了曹儒。 门被推开,只看到一人站在了门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看到此人,除了神庙的祭司之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小夫子!” “师叔!” “师兄!” 这两声“师叔”和“师兄”显得特别的突兀,苏青喊完之后,颇为尴尬的看了一眼徐长安,李道一则是捂着嘴笑。 徐长安可管不了那么多,急忙走上前去,一下抱住了小夫子。 小夫子只是淡淡的笑着,他的笑容犹如一阵春风。 “我来了!” 小夫子看着徐长安,笑面盈盈,随后他又看向了苏青。苏青走上前来,小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 清明时节雨纷纷,缅怀战“疫”中的烈士。 正是因为他们的负重前行,才有了我们的长治久安。 祝愿山川大地,一清二明; 祝愿江河湖海,一清二明。 另外,求各种票,白天还会有一章。 第一三三章抓鱼 寒冬腊月的天,最是捕鱼好时节。 若是放到了以往,必然有很多人来河里捕鱼。他们先在结了冰的河上凿出一个洞,随后便在鱼钩之上放一些饵。本来由于天寒地冻,鱼便会不停的冲撞冰层,以求能够呼吸。 可若是能够呼吸的时候,还奉上了美味,那简直就是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 往往凿一个洞,便能吸引更多的鱼。 湛胥没有忙着上山,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了冰面上,脸色有些发青,可手却是稳稳当当的拿着鱼竿。 他眯着眼,往上一提,一条鱼儿在空中画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随后重重的摔在冰面上。 湛胥摇了摇头,眼帘低垂,把鱼线往回一收,便把鱼给提了回来。 他把鱼解了下来,将其放回了河里。身边的人看到鱼钩上没了东西,便急忙从身边的桶里拿了几条蚯蚓,挂在了鱼钩之上。 “这蚯蚓啊,以前也就是最底层的族群。可没想到,它们的老祖宗在最后一战中,居然从地面偷袭了几大妖圣,最后兵败如山倒,他们居然被人类封正,成为了土地爷。可这世间,要说真的有神,那也是我们妖族。” 湛胥淡淡的说着,随后将鱼钩摔在了河里。 他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可他的身边只有一人。除了这人之外,那只有河里的鱼儿了。 “卿九他……”王汇海帮湛胥的鱼钩上放了饵,随后低着头说道。 湛胥看了他一眼,王汇海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行了,我也只是想尽量争取一下而已,争取不到就算了。若徐长安不出来,恐怕这枚长生还不一定会出世。毕竟在远古时期,也有传言,海妖便和一位封妖剑体关系匪浅。再从天机阁传出来的消息来看,没这封妖剑体,恐怕还难以激活这枚长生。” 听到湛胥的话,王汇海顿时松了一口气,静静的站在一旁。 “行了,这是给你的。我弟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把我一位族叔从那鬼地方放了出来。他那人我最清楚,凭你现在的血脉浓度,肯定会被他吃了。” 湛胥说着,便从指头上弹出了一滴鲜血,王汇海接住了那滴鲜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 他站在了湛胥的身后,最后只能认命般的闭上了眼,将那滴绿色的鲜血吞了下去。 鲜血入体,王汇海浑身便如同燃烧了起来一般,在地上不停的打滚。 顿时,整个冰层上出现了裂痕。 这很正常,因为从人类变成妖族,特别是相柳这种级别的血脉,要将人族的血脉洗干净,便要经历更多的痛苦。 “别吓到我钓鱼,滚远一点!” 听到了湛胥的怒吼,王汇海只能强忍着痛楚,打着滚跑到了远方。 冰面上有一些红色的鲜血,湛胥厌恶的看了看,手一挥,那些红色的鲜血便直接消失了。 湛胥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远方的满雪山,跺了跺脚便朗声道:“行了,不玩了,收网!” 说完之后,便把鱼竿丢了,凌空而起。 同时,冰层裂开,河水开始奔涌。 两道绿色的光芒从上下游合围而上,不多时,一条鱼突然跳出了河水。 湛胥眼疾手快,大手一挥,绿色的网从天而降,便将那条跳出河水的大鱼给网住了。 随后网不停的收缩,那条鱼的身形也跟着收缩。 最终,这条鱼和普通的鱼一般大小。 湛胥晃了晃手中的网,看着这条鲶鱼说道:“鲶鱼倒是滋补,不过我想你的命对于徐长安来说很重要吧?可若是他忘记了你该怎么办?” 湛胥此时已经提着鲶鱼落到了地面上,自言自语道。 同时有两个穿着绿色袍子的老头从上下方赶了过来,站在了湛胥的身后。 湛胥歪着头,突然笑道:“若是他忘记了你,那我要不就把你炖成一锅汤,在这大冷的冬天,请他喝上一碗?” 那网里的鲶鱼似乎是真的听懂了这话,便不停的扭动着身子,湛胥淡淡一笑道:“你最好别乱动,我不会杀你,我也不会放了你,毕竟你那么滑溜,抓你不容易啊!” “你和蚯蚓不一样,你只是忠于某个人,而那些臭蚯蚓是为了其它的族群。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利用你的,曲鲶。” 说完之后,湛胥便找了一个桶将这条鲶鱼放在了桶里,随后用网将整个桶给罩住。 提着这条鲶鱼,带着一群人,朝着满雪山而去。 (第一二三章出现的曲鲶,隔了几百章之后,终于再度出现了。) 第一三四章腊八 “小孩小孩你别急,过了腊八便是年。” 北方的积雪还没融化,便又来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还带来了一群人。 赵庆之去往了靖安府,对于满雪山还有之前城外发生的大事儿,似乎对百姓们没有多大的影响。 城外的河流中虽然有鲜血,也有不少尸体,但留下的都是一些兽的残肢断躯。大雪的天,雪山发生个雪崩之类的,或者兽类出来觅食,发生争斗死亡,也实属正常。 在城中的小巷子中,小孩们戴着虎头帽,脸红扑扑的,手上拿着雪球,相互的嬉闹着。 快要过年的光景,是他们最为开心的时刻。 私塾的先生也早早的停了课,赶回家过年;大人们也没了事儿,都围坐在火炉旁唠嗑,根本没有人管小孩子。 一团雪球砸在了身上,穿着白衣的中年人看了小孩一眼。 小孩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了之前误砸大人时常用的手段,便比了个鬼脸,急忙跑了。 中年人也不恼,笑了笑便直接朝着将军府赶去。 短短几年的光景,许镇武便老的不成样子。 也似乎是这一年的大雪,让这位戍守边关十几年的老将军瞬间白了头。 他坐在了摇椅上,而摇椅旁则是有一个火炉,他的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袄子,一双眸子有些浑浊。 中年人来到将军府,出示了令牌,便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老人的身旁。 他看到老人这副模样,心里突然有些难受,说不出来的滋味。 照顾老人的是一个老妪,老妪看到中年人带着询问的目光,便急忙说道:“赵将军,许老将军身子骨一年前便显出了颓态,即便长安来信问将军能食多少饭,他都是强行的吃三碗,其实那不足一碗,三碗饭合起来还没有半碗,只是分成三次盛的。他老人家,之前领兵去打朔风部,也是因为硕和部派了军队从后方偷袭,这才吓得朔风部丢盔弃甲。其实老将军他……” 老妪说着,眼泪禁不住的往下落。 赵庆之低下了头,蹲到了许镇武的身旁。 “前些日子,小侯爷来过,老将军也是强撑着。我不知道他们两位说了什么,但小侯爷走后,老将军便……” 赵庆之伸手阻拦住了老妪往下要说的话。 他对着许镇武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将军,北蛮入侵了。” 短短的七个字,许镇武猛然睁大了眼睛,这才偏头看向了赵庆之。 看到赵庆之在一旁,老人居然露出了笑脸。 “庆之啊,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我……不行啦!” 赵庆之蹲在许镇武的身旁,握着他的手道:“以后这儿,交给我。” 许镇武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房梁。 “如今硕和部和我们修好,我不忧心北蛮了;但听徐长安说,有什么妖啊之类的东西出现……” 赵庆之握着他的手,坚定的说道:“您老放心,不管是什么,都绝对打扰不了百姓们安定的生活。” 许镇武听到这话,突然间问道:“真的吗?” “真的,有夫子在,还有徐宁卿也还在,还有一直成长的徐长安,还有江湖中的人也不会袖手旁观,您放心吧?” “真的吗?” 赵庆之点了点头。 “真的啊?” 赵庆之紧紧的握住了许镇武的手。 许镇武脸上露出了笑容,随后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赵庆之的心一凉,等到许镇武的手逐渐变凉,他这才说道:“老将军,您放心!” 随后,他这才拿出了圣皇的圣旨还有令牌。 此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将领,赵庆之朗声道:“全军戴孝,缅怀老将军!急报发往长安!” 腊八将至,可对于将士们来说,这粥没了几年前的香甜。 没过多久,大军突至满雪山下,协同铁浮屠。 只是这大军,头上都围着白色的孝布! …… 满雪山上。 木屋之中又迎来了两位客人。 且这两位都算得上是徐长安的熟人,傅子凌看到徐长安,便满心欢喜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脸上带着一丝骄傲,毕竟都是从蜀山出来的弟子;至于郝连英,也是和徐长安相逢一笑。 木屋中的人越来越多,而从山林中出来的半人半妖,也不少。 许多吸收了妖血的人族冲大山之中走了出来,带着一些小妖,开始了他们的狂欢。 不过他们可不是漫无目的的,这些妖族都避开了大城,最多劫掠一些小的村庄,朝着满雪山而来。 …… 葛舟意摇摇晃晃的闯进了木屋里。 身上没有伤痕,可脸色却是煞白,他敲开了门,身形有些不稳,一下就扑在了开门的李道一身上。 李道一见状,便急忙喊道:“喂喂,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再晕啊!” 可惜的是,葛舟意并没有给他这机会,浑身冰凉的他,直接晕了过去。 神庙的祭司见状,便帮葛舟意看了看。 “他不是被人袭击,只是虚脱,体内法力消耗完全,甚至应该是用了什么禁术,遭到了反噬。” 他们说完之 后,便把葛舟意丢在了火旁,给他吃了一颗丹药。 就这么过了一天,葛舟意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才睁开眼,入眼的便是一颗锃亮的大脑袋。 葛舟意艰难的动了动身子,李道一急忙将他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搞定没,我都和天阵宗那群老头子说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至少也得来个开天啊,哎!”李道一看得葛舟意没事了,便一阵的埋怨。 虽然他打不过葛舟意,但论起辈分上,葛舟意可是他的小辈。 葛舟意听到他的这话,被气得不行,狠狠瞪了他一眼,从他的怀里挣扎这站了起来。 他颤巍巍的来到了徐长安的身前,再度拿出了两个阵盘。 “都弄好了,但我能力有限,在腊八之后,这阵法的威力会慢慢减弱。腊八的时候,能够顶得住开天境的攻击。” 徐长安看着他的脸,接过了阵盘。 “大的阵法能够困住敌人还有保护你,而小的阵法则是保护九龙符。小阵法之前你炼化了便只能你用,至于大的,你可以给别人用。” 葛舟意递出了一张纸,纸上全是阵盘的使用之法,还有他布阵的地方。 说完之后,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又是一头栽了下去,倒在地上。 几位祭司再度帮葛舟意看了看,点了点头,表示葛舟意没什么大碍之后,李道一则是站了起来,看着昏迷的葛舟意急忙说道:“你有病啊,昨天不留着一口气说!现在,腊八,我算算!” 说着,伸出了手指头估摸了一下道:“你大爷的,只有两天了!” …… 就在腊八的前一天,天机阁再度传出了消息。 那枚叫长生的九龙符,将在腊八的时候,出世! 这条消息,妖族已经等了太久了。 同时,山下一些还不能御物的小妖,开始了闯山! 可惜的是,这些小妖更像是送死。铁浮屠和军队在大皇子和赵庆之的带领下,硬生生的挡住了这些小妖。 .................................................................................................................................................................................................................................................. 有点小卡文,晚上还有一章。求各种,么么哒。 第一三五章师兄(上) 腊八。 在满雪山上吃不到腊八粥,但似乎老天爷也知道这一天,于是纷扬的大雪百年消失了。 在这一年见不到多久的满雪山上,居然罕见的出现了太阳。 阳光照耀在了积雪上,满地的积雪如同被揉碎在池子里的月光,有些耀眼。 从昨夜起,所有人便静坐调息,以保持自己最好的状态。 徐长安睁开了眼,将焚和含光都束在了背上,小白才想跳到他的肩头上,却被徐长安提住了它的后脖颈,给丢到了李道一的怀里。 小白不满的叫了两声,但最终也没有再坚持。 柴薪桐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 徐长安淡淡一笑,也没有言语。 随后他走到了神庙的祭司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当然,也朝着曹儒他们鞠了一躬。 “诸位前辈,我准备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曹儒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一招手,李道一、苏青、柴薪桐便都站了起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徐长安则是看着坐在原地不动的神庙祭司,脸上出现惊愕的表情。 曹儒正要解释,领头的祭司便率先说道:“少阁主尽管去,放心吧!” 曹儒有些话到了喉咙边,便又咽了下去。 随后,在李道一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后山。 满雪山本就陡峭,因为常年积雪覆盖,这才显得有些臃肿。本来险绝的峭壁,硬生生的被积雪打扮成了一个孕妇。 他们高一脚低一脚的朝着那阵法的地方走去。 稍不注意,一脚下去,便有积雪簌簌而下,从山顶落入深渊。 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危险。就算是掉下去,也能立马御剑而起,但他们却还是无比的小心。因为大家都知道,此时盯着这座山的不知道有多少个开天境。 倘若他们一个失足往下落,弄不好仅需要一瞬的时间,便会被人给掳了去。 一行人不停的往前探,如同那些凡俗探险一般。 他们走着,一路上都能发现不少的宗师境的妖族,或者妖族的大宗师,但他们只是远远的看着这一行人,没有动手的意思。 在九龙符没有出现前,他们都不会动手。 况且,天机阁的人也明确的说了,这满雪山上的阵法,必须要封妖剑体的鲜血才能打开。 虽然天机阁也是人族,但这么多年来,他们的所有谶 言都完全的应验了。不管是在人族还是妖族的心目中,关于这一方面,他们都默认了天机阁不会撒谎。 李道一拿着葛舟意画的简略地图,终于来到了阵法处。 他们到了后山,站在了山顶,李道一看向了下方,只见下方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偶尔有些积雪从高处落了下去。 纵然这儿修为最低的是徐长安,但好歹也是一名小宗师,御剑飞行也是手到擒来。 可徐长安探出身子去看了看,却还是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若是掉下去,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儿下去是哪儿?” 李道一看着葛舟意话的简略图纸,皱起了眉,看向了苏青。 这满雪山只有一面是属于圣朝,而其余的地方则全都是在北蛮的境内。 “应该是禁区,这山只有两面能够上下,而其余两面,都是我们北蛮的禁区。” 李道一看了看这地形,这葛舟意标注的地方便是在半山腰,但现在没路了,更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这地方肯定不是葛舟意选的,他也没那个资格。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天阵宗会选这么一个地方。 即便在半山腰有了一个山洞,但这也不利于他们啊。 “那这禁区里面有什么?”柴薪桐急忙问道。 苏青摇了摇头。 “这禁区的规则是神庙定的,里面有什么恐怕除了神庙的人没有人知道。况且,据我所知,进去的人便没有出来的。” 徐长安此时有些心不在焉,本来一直跟着他们的小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他倒不是担心小夫子的安危,毕竟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该盯着自己,没有人会去针对小夫子,可他总是觉得,这事儿怪怪的。 不过,出于对他们的信任,徐长安也没有怀疑。 李道一听到苏青的回答,龇起了牙,随后摇了摇头。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随后,他想了想,身上金光绽放,便朝着下方大吼了一声,顿时那些积雪被他一震,纷纷往下落。 这雪山本就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有时候说话声音大一些,便会引起雪崩。更不用说此时李道一用上了佛门的狮子吼,顿时从他们的脚下便有积雪往下落,顿时白浪滔天,众人纷纷往后退,犹如置身于云雾之中。 这场雪崩,声势浩大。 持续了三个时辰,也才缓了下来。 此时,他们一行人已往后退了近百米。 众人此时一看,心里都经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刚才他们都站在了积雪之上,其实脚下并没有山石。 看着这山脉,徐长安也忍不住赞叹自然的神奇与危险。 现在再度往下一看,便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险峻的山峰中段,有一台子显得有些突兀。 若不是刚才李道一这一吼,无数积雪往下落,恐怕还发现不了这在悬崖半空的平台。 徐长安见状,正想落下,却被李道一往里一拽,硬生生的将其拽了回来。 等徐长安抬头看时,只见雪地中出现了不少妖族的本体,他们朝着平台便是一跃。 在这等雪山之中,一般来说动物的形态可比人类的形态好得多了。 还没等徐长安发问,一阵红光升腾而起,率先落下的那些妖族发出了惨叫,便化成了血雾。为这白色的天地,增添了一些颜色。 李道一示意众人坐下,索性躺在了地上说道:“诸位,这天地奇物都有阵法保护,若是你们不信邪,可以试试。” 说完之后,还躺在了雪地上,小憩了起来。 …… 小夫子其实一直没有走远。 那个人是他的师弟,他怎么会走远。 他站在了紫衣女孩与老妪的身边,对着老妪先是行了一礼。 老妪打量了他一下,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虽然小夫子不是实力最强的,但一定是声名最好的。 “见过前辈,这位是汪姑娘吧?” 汪紫涵本想喊一声“师兄”的,但又不好意思就这么喊出来。况且如今的她,已经算是海妖一脉。 老妪看了偏过头淡淡的说道:“你们聊。” 说完之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若是汪姑娘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叫我一声师兄。” 汪紫涵涨红了脸,低下头“嗯”了一声。 小夫子对着汪紫涵往下一拜,惊得汪紫涵急忙将其扶了起来。 “这一拜,是替我的小师弟认一个错。” 小夫子突然说道,汪紫涵的手顿在了半空之中。 ..................................................................................................................... 来了,来了。求各种。 第一三六章师兄(下) 汪紫涵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便有一股子委屈涌上了心头。 徐长安的身边好像都没缺过女孩子,在长安的时候又那个白衣的女人,虽然她已经成了尼姑;在南海的时候,有那个渔家女孩子;甚至去了安海城,就又惹上了一个梅若兰,而且这个梅若兰险些害死他;就算是在越州,也有一个女孩子为了徐长安而死,每次想到这些,汪紫涵心里都有些难受。 甚至就算是在蜀山,自己曾经的师姐都还在等着这个男人。 虽然铁彩怡从未说过自己喜欢徐长安,可女人最了解女人,有些事儿不用确认,她便已经能够确定;更何况,如今铁剑山点名要徐长安做女婿了。 之前没人提起的时候,她不会觉得委屈。 可当有人提起后,之前在心里筑起的堤坝便瞬间崩塌了,就和刚才的雪崩一般,万般的委屈似乎要把她淹没。 明明好多次生死关头陪着他的是自己,但每一次能够陪着他度过安静岁月的却是其它人。 她嫉妒过那白衣尼姑莫轻水,因为她陪他度过安静的岁月,去过巷子,还一度时间占据了他的心头。 终于,今天有人说出了她的委屈。 汪紫涵低着头,险些落泪。 一直跟随着汪紫涵的小婢女突然说道:“少主好几次默默的帮他,又是给地图,又是威胁开天境妖族的,但那个男人始终不知道,还和其它的女孩子眉来眼去。” 汪紫涵听到这话,急忙转过头对着小婢女说道:“别瞎说。” 偏回头来,看到小夫子的头更加低沉了。 汪紫涵急忙扶起了小夫子,急忙说道:“先生请起!” 小夫子抬起头来,一脸的严肃加诚恳,盯着汪紫涵的眼睛说道:“你还是不愿和长安一样,叫我师兄吗?” 从他们这个位置看过去,恰好能够看到徐长安他们一行人坐在了悬崖边,而在他们的面前,则是有一道阵法红光闪烁。 汪紫涵看着小夫子的脸上带着渴求,心里头一软险些便答应了下来。 突然,老妪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小夫子,老身敬你为人,但你这催婚有些不合适吧?若是姓徐的日后真的能够配得上我家少主,我家少主也乐意,老身自然不会阻拦。但现在,你这姓徐的小子,配得上我家少主吗?” 小夫子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 汪紫涵正要说话,老妪怕自家少主松口,便急忙拦住了她。 “敢问前辈,要如何才算配得上?” 老妪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愣。具体要如何配得上,她倒是没有想过。 小夫子歪着头想了想,于是说道:“立身行道,顶天立地?” 老妪听到这话,便说道:“徐家的小子行走江湖至今,倒也没做什么有违忠义的事儿,也未曾欺负过弱者。立身行道,已经算得上了,至于顶天立地,经历过多次生死抉择的他,也当得上。这个条件,太过于简单了。” 小夫子见一条不成,于是又重新想了一条。 “若是让他著书立传,教化后人怎么样?” 老妪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行,他的师兄是小夫子,小夫子修为算不得多高,但人品和学识却是享誉天下。若你之后将他关押起来,把一身的学问强行教给了他,那这算是投机取巧了。” 小夫子抱起了手,摩挲这下巴,继续说道:“要不这样,万人敬仰,割地称王?” 老妪听到这话,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前辈,这到底怎么样,您说啊!” 老妪叹了一口气道:“你为了自己的师弟,怎么这条件还越来越低了?万人敬仰说明德行不错,这个可以,但割地称王你莫不是欺负我们海妖一族不知道陆地上的事儿?” 小夫子看到了老妪脸上微微有怒气,便急忙说道:“您哪儿说的话啊,晚辈怎么敢欺负前辈。” 老妪冷哼了一声。 “没想到你小夫子为了自己的师弟,也学会耍滑头了。这割地称王简单至极,他如今已经是忠义侯了,凭借他父亲和圣皇的关系,只要能够活下来,当个王爷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小夫子的小心思被人戳破了,脸颊微红。 “那要不忠义两全,守护百姓?” 老妪咂么了一下嘴,便回答道:“这个尚可,但还是有些配不上。” 小夫子一连说了几条,却没想到老妪都不满意,他只能带着一丝的怒意,将问题抛回给了老妪。 “那前辈您说要如何才配得上?” 老妪抬头看向了天空,眯起了眼,随后说道:“我家少主只要一直修炼,激活海皇血脉,成为海中霸主,很正常。并且这海皇血脉,只要时间够,便一定能成为海中最强;既然要配得上,那必须要成为人族和陆妖一脉中的最强者,维护陆地的和平,然后著书立传,流芳百世。这个条件不算高吧?” 别说小夫子,就连汪紫涵听到这个条件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小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妪,想确定老妪是不是在开玩笑。 古往今来,强者数不胜数。从来没有最强一说,姬秋阳算不上最强,只是算得上最霸气。 整片大地之中,藏龙卧虎,要争一个第一,和其的艰难啊! 还要著书立传,流芳百世,这是活生生的要逼着徐长安守护一个时代,才能配得上汪紫涵啊! 小夫子才想说话,老妪接着道:“若他真的能够做到,我海族将自个儿送上作为嫁妆,他才受得住,配得上啊!” 小夫子没有反驳的借口了,老妪的话很明显了。而且,人家的嫁妆也足够厚重。 只是,他为徐长安感受到了压力。 “怎么?难道我海族赔上自己都不行?”老妪突然反问道。 其中的分量,小夫子自然明白,徐长安成为陆地最强,汪紫涵成为海中最强。假如能够成的话,整个天下他们夫妻二人守护,自然是好。 想到这儿,甚至小夫子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可以可以,只是……”小夫子想讨价还价,但老妪不给他这机会。 “别讨价还价了,紫涵,我们走!” 说完之后,老妪便带着汪紫涵离开了。 小夫子看着徐长安的背影,愁成了一个苦瓜脸。 …… 小夫子回到了徐长安的身边。 徐长安偏过头,发现小夫子如同鬼魅一般,便急忙问道:“师兄,刚才你去哪儿了?” 小夫子听到这话儿,便按照之前想好的借口说道:“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妖之类的藏着。” 徐长安听到这话,也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此时,葛舟意设下的阵法还没有消散,所以所有人都坐在了一旁等着。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梦想之类的?” 徐长安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师兄小夫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个问题。 “以后天下太平啊,回去养猫,做一点儿生意,照顾六宗的师傅们,还有两位师兄。” 小夫子听到这话儿,心里头泛起了嘀咕。 “你的梦想或许可以再大一点儿?” 徐长安看着小夫子认真的脸,还是立马认真了起来。 “我就想这样,想不到其它的了?” 小夫子看着徐长安,恨不得给他几大巴掌。 “或许你可以把目标定高一点,比如什么……” 没等小夫子说完,徐长安接上了后半句话。 “著书立传,成为圣贤。别开玩笑了,师兄,我说句实话,能够这样的,只有你和柴薪桐。就算是齐师兄,都不行。” 小夫子急得抓耳挠腮,带着一丝渴求的说道:“年轻人嘛,要放眼天下,目标不妨定大一些;你如今怎么就和小老头一般,净想着养老了,年轻人当有锐利之气,还要有舍我其谁的霸气。” 徐长安目瞪口呆看着小夫子,半晌之后这才小声的说道:“但我确实想以后跟着自己在意的人,住在小城里,成为邻居啊!” 小夫子恨不得打徐长安几巴掌。 “刚才师兄的话,你没听懂吗?年轻人,目标放大一点!” 徐长安被小夫子这一闹,顿时摸头不着脑。 “师兄,要不您给个提示?”徐长安从没见过这么焦急的小夫子,带着一丝畏惧的问道。 小夫子听到这话,咬着牙便说道:“要不,你先订一个小目标?” “什么小目标,师兄明示啊!” 小夫子立马回道:“陆地无敌!” …… 徐长安看着小夫子,再也讲不出一句话来。 ...................................................................................................................................................................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半夜更新。 求推荐票,月票,么么哒。 第一三七章虚实真假 徐长安听到这话,以为自己的师兄小夫子是在开玩笑。半晌之后,都没有听到小夫子的声音,徐长安略微有些诧异,转过头看着小夫子,只见他一脸的认真,绝不像是开玩笑。 小夫子看着徐长安的脸,认真的说道:“年轻人,目标一定要放远大些。” 徐长安看着小夫子,虽然不知道小夫子怎么了,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突如其来的认真,让两人的交流戛然而止。 徐长安也没功夫去想那么多,毕竟眼下的事儿更加的重要。 那从悬崖中段发出的红色光柱慢慢的淡化,看这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便能够完全消失了。 但凡是有重要宝物存在的地方,都很正常。一般来说,守护宝物的阵法分为两种。一种便如同封武山,只是给人压力,重在守护;而另外一种,便是如今这阵法,主在杀伐。 故此,虽然妖族折损了许多条性命,但他们也没有怀疑,反而更加的坚信,这悬崖中部的平台一定有一枚九龙符。 徐长安甩了甩脑袋,不再去管小夫子,略微有些紧张的盯着这红光。 此时,原本躺在雪地上的李道一爬了起来,他抱着小白来到了徐长安的身旁,小声的说道:“别急,阵盘在你手里。” 徐长安听到这话,眉毛一挑,看着李道一。 李道一则是不顾他的目光,把小白放在一旁,随后仿佛是来这雪山上休闲一般,便又在徐长安身旁躺了下去。 “喂,和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们还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徐长安小声的问道。 “我好歹也是天机阁的人,比你知道的多,难道不正常。” 徐长安听到这话,便有些急切,他害怕李道一做事就像当初在扬城一样,非得把他和蓝宇给坑进去里,他才说明原因。 “你得通个气啊!” 李道一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随后转过头眯着眼看了看天,嘴里叼着不知道哪儿扒拉来的一根枯草。 “你这……” 徐长安还要发问,小夫子实在是忍不了,便看了徐长安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徐长安稍微冷静了下来一些,他顺着李道一的目光看向了天空之上,好像明白了什么。 …… 那红光越来越淡,最终完全的消失。 在消失的一刹那,李道一突然跳了起来,拉着徐长安便朝着悬崖边跳去。 可有人,却比他们更快。 此次,没有人或者兽从他们身后冲上前来,一阵阵光芒长虹从天而降,朝着悬崖中部冲去。 徐长安正惊慌,本也想一跃而下,可突然之间,身后被一股巨力给拉住了。 等他转身一看,之间小夫子隔空伸出了手,将他定在了原地;同时,柴薪桐、苏青和曹儒等人也是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正觉得奇怪的时候,悬崖中部传来了阵阵惨叫声。众人往下一看,只见里面无数的血雾突然出现,还有不少长剑、棍棒等武器落入了深渊之中。 徐长安看了一眼李道一,李道一脸上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拍了拍自己光光的脑袋,笑着说道:“他们太慌了,我只是想拉你来放水!” 说完之后,把徐长安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嘴里吹着嘘声,两人跑了几百米,背对着众人,解开了裤子,似乎正在舒服的小解。 就刚才那一瞬,近百位妖族的宗师境死了。 而在悬崖的中部的高台上,一股青色的光芒取代了红色的光柱。 “浩然正气!” 这也是为什么小夫子能够急忙阻止徐长安的原因,也是为什么书院的人岿然不动的原因。 数百位的妖族宗师啊,这可不是之前死亡的汇溪境或者小宗师。蜀山七位宗师,便能够镇得住,这数百位仅仅就在一瞬间化为了一具具的尸体。 …… 天空之上,几个穿着锦袍的老头面色阴沉。 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穿着青衫的中年人。 “浩然正气,我还在想你们知行书院这次为什么会这么热心,原来是你们的陷阱!” 书院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你可以这样认为。对了,既然知道是陷阱,你要走,还是留?或者我们打一架!” 几个锦袍老头冷哼一声,作势要走。 可往下一瞥,他们脸上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因为,在悬崖之上,徐长安和李道一等人已经踏上了平台。 更让他们惊疑的一幕出现了,徐长安居然咬破了手指,取出了一滴鲜血。 若是之前,肯定一群大宗师或者宗师级妖族定然会出手,夺血,取得先机。 可刚才经历了两次阵法的攻击,他们此时谁都不愿意率先出手。 可他们又不愿意相信,这真的只是一个陷阱;若是陷阱,徐长安他们没有必要这样啊! 几位妖族的大宗师才想动,便被高空之上的开天境大妖给阻止了。 “等一会,别上当!” 他们顶着那平台,只见平台处有一石门。之前因为被积雪覆盖,所以看不到。当积雪没了之后,便能看到石门之上有着古老的纹饰。 徐长安此时他们沐浴在了浩然正气之中,徐长安根据李道一的提示,将鲜血弹在了石门之上。 骤然只见,一道五彩光芒出现! ...........................................................................................................................................................................................................................................................................混一百字,拿全勤,求各种。 第一三八章开天之下我无敌(上) 天空之上的妖族看到徐长安等人来到了平台之上,且用鲜血打开了五彩的石门,正想有所动作,便被几位穿着知行书院服饰的人给拦了下来。 “诸位,小辈的事儿,让小辈去做;开天的斗争,我们知行书院接着。” 说话人是知行书院的大先生,曹思贤,有些干瘦的老头。 这是知行书院中除了院长之外的二号人物。 见贤思齐焉,可以为师矣。 也正是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曹思贤一直立志像院长靠齐,让他从一个资质平庸的读书人,成为了知行书院中的大儒士。 他的脸上总挂着笑容,而他身后的五位开天境的大先生,或是面无表情,或是露齿微笑。 “行行行,现在这九龙符还没出现,各退一步怎么样?”锦衣白发的老头又站了出来,他的额头凸起,眼眸之中蕴含五彩光芒。 而这锦衣白发的老头,便是之前找到曹思贤的老齐,麒麟一族的长辈。 “行了,你们几个退回去,现在九龙符还没出现,慌什么!若是九龙符当真出世,我绝不拦着你们!” 老齐对着妖族的四五位开天喊道,其中之一便是当初被姬秋阳两剑打赏的腾蛇。 他从南海赶来,就是因为这枚名为“长生”的九龙符,这九龙符不仅能够救出海妖一族被困的长辈,还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功效。 他此番前来争夺,就是想借助这枚九龙符来疗伤。 他看了一眼老齐,说实话,这麒麟一族从远古到至今,一直扮演着老好人的角色。 可偏偏人家能够凭借血脉,在妖族和人族之中都吃得开。 这条老腾蛇看了一眼老齐,硬生生的把那口气给憋了下去,随后往后退了一步。 老腾蛇都退了,其它几位自然也暂时的压住了心中的怒火。 而这老齐转过头,看了一眼曹思贤,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与曹思贤是多年的老友,但自己却拿这个人没办法。 看到老齐这番作态,曹思贤也微微一笑,退了回去,双方依旧在空中对峙。 而在妖族这边,老腾蛇看了一眼身旁的四位,朝他们使了使眼色。四妖皆是东南西北各方万妖阁的阁主,自然不是蠢人,一个眼神便得老腾蛇的意思。 霍格作为北方的万妖阁阁主,率先站了出来,朗声道:“我北方万妖阁的大宗师,给我把这儿围起来,将这山洞口堵死!” 话音刚落,便有二十多道光芒停在了平台口,他们看着那逐渐消散的浩然正气,眼中多了一次热烈。 “好,北方儿郎好样的,我南方的也不能弱于他们。”接着又有一人开口了,他是南方的万妖阁分阁的阁主,名为诸刑,本体是一头诸犍。(诸犍:人面豹身,牛耳一目,有长尾,能发巨声。出自《山海经,北山经》。) 这诸刑看着瘦小,可声音确是极大,他一说话,便如同阵阵闷雷从天空中响起。 随后,便有十几道光芒围在那洞口的左边。 自然,另外两位万妖阁的阁主也不甘示弱,急忙出声,同样各自有十几位大宗师出现。 整座满雪山,以洞口为中心,前前后后居然被五十位大宗师给围住了。 曹思贤看到这情况,脸色骤然一变,险些忍不住出手。 可才身子才微微往前倾了一下,老齐便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刚才你说的,小辈的事儿,让小辈去做。” 曹思贤知晓老齐这是在警告他,若是他真的出手,只怕场面会混乱到难以控制。 还好大批想涌上来的小妖,都被给挡住了。要不然,他们更为的头疼。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站在这儿的开天境根本算不了什么。 若是他们出手,待会更加的难以抵挡。 “我人族修士何在?” 曹思贤也只能喊了一声。 不过,人族之中也有不少的大宗师,他们才想起身,便被其余的妖族大宗师给压了下去。 那山洞和平台依旧被五六十个大宗师团团围住。 曹思贤的面色十分难看,刚才他粗略的往下方一瞟,足有三四十位大宗师,可如今都被缠住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四位万妖阁阁主,没有说话。 霍格注意到了曹思贤的表情,龇着牙笑道:“曹先生啊,看来人族的实力大不如从前啊!” 曹思贤冷哼一声,转过了头,不再作答。 他现在只是希望,到时候下手能够快一些,护住徐长安和刚才进去的那一行人。 …… 进去山洞的有曹儒、小夫子、李道一、苏青、柴薪桐还有徐长安。 即便是那些知行书院的人,都被留在了外面。 徐长安他们早就知道这儿只是天阵宗、天机阁还有知行书院设下的陷阱。 所以,便没了期待感。 进入山东之后,李道一这才说道:“你不用急的,刚才你如果跳下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放心吧,这儿没问题了,你怎么越来越笨了。在越州之战中的聪明呢 ?你以为我们安全啊,一直被开天境盯着。若是说漏嘴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跟着我跑了一路,我就不信你一直没机会说!” 李道一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眼睛一转,把小白从徐长安的身上扯了下来,随后抱在了怀里。 “行了,现在取九龙符吧!一样,要你一滴鲜血就行。对了,因为要骗过妖族的人,所以待会会有大量的生命能量溢出,抓紧机会,能疗伤就疗伤。” 李道一说完之后,手一指,便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台子,而在台子之上的,便赫然就是前几天徐长安见过的那枚九龙符。 “启动阵法你别出来,为了这个阵法,天阵宗可是骗走了我们不少的宝物,你在里面巩固一下你的境界。” 说完之后,便将徐长安往前一推。 大概是因为徐长安炼化了阵盘的缘故,所以便没有遭受到任何的阻拦,便直接到了小平台的面前。 而那枚九龙符,被一层绿色的光罩给笼罩了起来。 “血滴在光罩上就行!”李道一喊了一句。 徐长安点了点头,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便把自己的鲜血滴在了光罩之上。 血液似乎是融进了光罩,转瞬之间,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透过了山体,直接朝着天空之上而去。 …… 此时,在外的不管是开天还是大宗师,都纷纷抬起了头。 这浓郁的生命气息,确定是“长生”无疑。 这股气息一出来,老腾蛇再也呆不住了。他此番前来,即是为了妖族,也是为了自己。 他急忙化作了一道光,想直接截取这股生命能量用来疗伤。 可还没有接触到这绿色的光柱,一道锋芒便直袭背后。 老腾蛇急忙一侧身,往后退了不少稳住身形之后,这才看清楚来人。 之前曹思贤手中拿着一支笔,眯着笑,笑着看着自己。 “滕前辈,您老前些时间应该是被姬秋阳前辈隔着千里之外给打伤了吧,受了伤就别乱动了。” 腾蛇听到这话,脸不停的抽动,最后一甩衣袖,只能离开。 凭借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没办法和曹思贤战上一场。就算是全盛时期,曹思贤都能够和他过上几招。 他回到了诸刑还有霍格等人身边,小声的说道:“行了,通知他们做好准备吧!记住,这一次不仅要把九龙符给抢过来,还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说话的时候,还悄悄的抬起眼来恨恨的看了一眼远处的曹思贤等人。 “下面的大宗师暂时不用管他们,我们只要把开天境全部留下,徐长安怎么都飞不出去!” 同时,曹思贤也小声的说道:“诸位师兄,大家小心一些,可以通知先生他们了。徐长安一行人,已经得手了。” 说着,便随手挥出了一阵青光朝着远方而去。 当然,霍格等人也没有阻拦,同样大袖一挥,一道红色的光芒也飞了出去。 霎时间,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 绿色的光柱出现,徐长安便坐在了光柱内,开始修炼起来。 他之前借助自己天河入汇溪时得到的特殊天赋通过杀敌进入了小宗师,但用这种方法提升境界虽然快,可根基却不牢靠。 趁着这个机会,他不断的夯实自己的基础。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等徐长安再度睁开眼时,隐隐有种要突破到中境小宗师的感觉。 他站起身来,此时光柱已经消失,徐长安一把抓住了九龙符。 “你收好!” 徐长安正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枚九龙符的时候,柴薪桐立马开口道。 这枚九龙符原本就属于他们知行书院,现在他开口这么说,徐长安便也不矫情,将九龙符给收好。 “行了,准备出去。我们会尽力保住你,你怀里还有阵盘,使用的法子你还记得吧?” 徐长安听到李道一的嘱咐,点了点头。 “外面会有开天,但知行书院的开天境还有神庙的开天境会尽力的拦住他们。如果有特殊情况……”李道一难得的认真起来,想了想张开嘴说道:“你放心,你一定在我们后死!” 说完之后,便一行人朝着洞口走去。 小夫子打头,李道一最后,而在李道一前面的,便是徐长安。 小夫子的实力最强,所以走在了前方。至于李道一走在徐长安后面,他是担心会有开天境直接把山打崩,或者穿山甲一族直接把山凿穿,从背后偷袭。 一行人走出了洞口,此时天已经黑了,不过白色的雪仍然可见。 风雪晚来急,晚来的风雪一般也显得特别的急切。 鹅毛大雪不断的飘在了众人的身上,寒风拍打着他们的脸。 而在他们面前的是,如同飘在半空中的烛火一般的眸子。 几十双眸子,就这么看着走出洞的一行人。 这不由得让人想起了小时候奶奶讲的鬼故事,那些鬼就是这样飘荡在空中,露出了通红的眸子。 徐长安歪着头看了一眼, 却听到最前方的小夫子笑道:“我和师弟进去拿一件东西而已,还劳烦六十四位大宗师守着,辛苦了!” 听到这话,徐长安和李道一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 听小夫子的描述,他们现在是被妖族给围住了。 在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便是小夫子,大宗师巅峰。但他们一行人,只有一个小夫子;徐长安,也只有一个小夫子。 一对六十四,就算是傻子,都知道孰强孰弱。 “徐小弟,跟随我去万妖阁做客怎么样?” 高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徐长安看不到,但听他言语间的叙述,也知道此人是妖族之人,而且还属于万妖阁。 “您是哪位啊?”徐长安尽量的让自己声音大一些,还用上了《渡生》里的狮子吼。 “在下是这北方万妖分阁的阁主,霍格。”看不见的高空之上,传来了声音。 徐长安听到这话,想了想便回道:“不认识啊!” 霍格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有一个弟弟,叫做霍烈,你们在封武山上见过的。他啊,对徐老弟仰慕不已啊,怎么都要让我带你回去做客。” 徐长安思索了一下,想起了这个人,好像是被朱厌一族的朱战一棍子打翻了,还是被师兄给一刀劈伤了。具体的,徐长安也想不起那么多,不过他记得,那霍烈变为原形的时候,是一头浑身着火的老狗。 “哦,就是那浑身着火的狗吗?还会喷火,这么冷的天,你能不能喷点火下来,等我身上暖和了,再回答你!” 徐长安声嘶力竭的朝着高空之中喊道,而且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似乎是真的被冻僵了。 祸斗一族,最忌讳别人骂他们是老狗。 虽然外形似狗,可他们好歹也算是凶兽,怎么能和那些狗相提并论! “抢!” 霍格直接怒声吼道,这把他喊成“老狗”可是真正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话音刚落,那六十四双通红的眸子便围了过来。 “阵法的威力怎么样?”小夫子没有管冲过来的大宗师,反而是头微微一偏,问向了身后的人。 “可以斩开天!”李道一立马回道。 “那先留着,你们保护好自己!”小夫子淡淡的回了一句,就像平日里见面坐一桌吃饭他率先吃好随后便说“你们慢慢吃”一般,显得轻描淡写。 要知道,外面可是有足足六十四为大宗师。 同时,天空之上电闪雷鸣,还伴随着各色光彩与怒吼,向来是开天境们也交手了。 小夫子从腰间拿出了戒尺,往前踏了一步,看着围过来的六十四位大宗师,丝毫不惧! 此时,几十道青光也涌了过来。 众人身上光彩骤亮,这满雪山上如同被点燃了万家灯火。 赶来的青光约莫有而是多道,也就是有二十多位知行书院的大宗师。 不过他们已经受了伤,妖族的大宗师实在是太多,单单凭借他们知行书院,完全不够看。 之前经过了一阵厮杀,如今还有二十多位能赶来,已经不错了。 小夫子面露微笑,点了点头。 朝着红光背后的青光朗声道:“多谢诸位年兄,你们能否缠住十人,剩下的交给我!” 因为不是同门,而且小夫子叫他们为先生他们也受不起,便只能用赶考书生的称谓,喊一声“年兄”。 虽说都是读书人,可也是江湖中人,这称呼倒并不是太过于在意。 但真正让他们惊讶的是,同为小宗师,小夫子居然想一战五十四! “自然能,小夫子您当心!”红芒的背后传来了声音。 小夫子点了点头,拿着戒尺在自己的手中拍了拍说道:“无碍,土鸡瓦犬耳,比和稚童讲课应该要轻松一些。” 此言一出,红芒更盛。 顿时,所有的妖族大宗师都发出了低吼。小夫子虽然成名已久,但那些都是为人和学识之上。 在这修为之上,居然也敢如此小觑他们。 这如何能忍! 这些妖族,纷纷显出了半妖状。 原型实力最强,但却不灵活,而这半妖状,则是在增幅一定实力的同时,还能够保持灵活性。 一群妖悬浮于空中,身上的红芒表示着他们的愤怒,也将他们的身形全都照了出来。 有的人面兽身,有的人身兽面,还有的只是露出了獠牙,他们的双目之中全是愤怒之色,若是目光能够杀人,刚才大放厥词的猖狂之徒小夫子恐怕早就被他们撕碎了几千次! “杀!” 一声怒吼之后,一大群妖族将小夫子围了起来,甚至这些大宗师都来不及去管徐长安。 他们用身躯和法力将小夫子团团围住,如同一个大碗一般,将小夫子倒扣在了这满雪山悬崖的平台之上。 很快,小夫子的身形被红光所淹没! ......................................................................... 五千小章节,求个推荐票和月票。 第一三九章开天之下我无敌(中) 一群大宗师,身上闪耀着红光,将小夫子围得一个严严实实。 他们如同一群看上猎物的恶鹰一般,直直的朝着小夫子扑了下来。按照正常的情况,小夫子会和那些猎物一个下场,只剩下一堆尸骨,甚至连尸骨都不会剩下。 徐长安和苏青都脸色煞白。 小夫子是徐长安的师兄,同时也是苏青的师叔。 曹儒看得对方来势汹汹,且他们都被小夫子之前的言语和傲慢所激怒,此时根本不管徐长安和李道一等人,一个劲的朝着小夫子扑去。 其实,他们也是太过于自信,只要杀了小夫子,开天境之间的争斗不分胜负,想要这九龙符和徐长安,便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徐长安差点失声喊了出来,还好李道一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刚才小夫子好不容易把所有的火力给吸引过去,别因为这一嗓子便前功尽弃。 “小夫子他是莽撞之人吗?先看着,若是真有生命危险,你不是能激活阵法吗?”李道一此时反而显得无比的冷静。 徐长安听到这话,也安静了下来,不停的喘着气,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平台之上。 “杀!” 五十多位妖族大宗师齐声喝道,其威势不亚于开天。 小夫子被围在中央,从腰上拿出来的戒尺往上一挥,一道青光随之而出。但众妖联手,红芒如同一只倒扣的大碗,任凭那青芒如何挣扎,最终只能湮灭。甚至,就连小夫子从腰间解下来的戒尺,也寸寸断裂,最终化为了齑粉。 “猖狂小儿,杀了他!” 有妖看到这一幕,便放声大喝。如今小夫子的武器已毁,初步接触下来,这大放厥词之徒也不过如此。 但之前小夫子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明显就是薄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岂能忍。 若是寻常时刻,他们岂会一群人围攻。 现在,他们可不想废话。 众妖的脸上都出现了笑意,各展所能。 可他们没有看到的是,当戒尺被毁的一瞬间,小夫子脸色不仅没变,反而露出了一丝令人玩味的笑容来。 …… 看着被围住的小夫子,要不是有了李道一的提醒,徐长安肯定会不顾实力强弱,上去拼命了。 他此时死死的咬着嘴唇,含光已被他握在了手中。 而在天空之上的曹思贤,在于老腾蛇战斗时,往下一看便皱起了眉。 他们知行书院的大宗师根本不够,何况此时已经受了伤,二对一已然到了极限。 可现在他们其余的开天也不能贸然出手,毕竟真正的鱼儿还没有上钩,妖族真正的强者还未到来。毕竟万妖阁分阁的阁主不算什么,真正厉害的是妖族之中的“四皇八煞”。 这十二尊大妖中的任何一尊,都不会弱于强行突破前的姬秋阳。 而此番,知行书院和神庙的目标便是这“四皇八煞”中的几位,只要不是全来,来一尊必然能让妖族折损一尊。 但,现在却不能够把底牌露出来。 只是,若是不露出底牌,只怕小夫子和徐长安…… “哼,和老夫对敌还分心,找死!”腾蛇虽然受了伤,但曹思贤想要斩杀他,也绝非易事。 曹思贤手中毛笔一荡,笔杆之上刻着的一个“贤”字一亮,顿时在空中写出了一个“贤”,这青光组成的字符朝着腾蛇镇压而去。 “你的本命字!”老腾蛇面色一变,急忙大喊道。 同时,只见曹思贤脸色也是难看得紧,白得如同被泡在池子里好多头的尸体一般。 看到这一个“贤”字,老腾蛇不再犹豫,瞬间展露了原形,一条巨大的腾蛇数十丈之长,一双眸子蕴含冷意,直直的朝着这“贤”字撞去。 最终,这青光组成的字符破碎,老腾蛇也浑身是血。 同时,曹思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笔杆之上的“贤”字已然消散了一半。 他看了一眼下方,只见已经看不到小夫子的身形了。 曹思贤本想暂时封住老腾蛇然后救援小夫子,可没想到这条腾蛇如此的拼命,瞬间就破了他的字。 此时的他,已然没了救援小夫子的能力。 读书人能够炼字,当初柴薪桐毁字,直接把自己从天才之列毁成了资质平庸的修行者。 此番曹思贤虽然没被完全毁了字,可这笔杆上一半的“贤”字若隐若现,到了这个地步,他没多少战斗力了。 曹思贤闭上了眼,此时老腾蛇恢复了人形,带着浑身的鲜血笑道:“老夫我岂能让你这么轻松的救人。” 曹思贤狠狠的看了一眼老腾蛇,只是现在他们相互奈何不了对方,已经两败俱伤。 曹思贤叹了一口气,正常情况来看,小夫子没了! 可这一声叹息还未完,只见下方局势陡然一变。 一道青光冲天而起,青芒横扫顿时便有五六个大宗师被毁了肉身。 没等那五六个大宗师的神魄逃走,他们的神魄便被其它大宗师大妖给抓住了。 这神魄可是大补之物,当实力均等的时候,妖族之内才有团结一说。如今这五六个神魄才出现,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被同为妖族的大宗师给吞了。 同时,小夫子的发髻被挑散,长 发披肩,浑身被青光所包裹。 他此时穿着青衫,脸上有一道血痕,散开的长发让他多了几分潇洒。 小夫子的手里多了一柄长剑! 没错,这才是他的本命武器。看到这柄长剑,就连徐长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夫子之前腰间的戒尺一直不是他的本命武器。徐长安记得,他以前问过小夫子为什么不把戒尺收回体内,因为到了宗师境之后,便能修成“胎”,用来存储本命武器。那时候小夫子只是微微一笑,说是习惯了。 原来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小夫子修的是剑胎,体内已经贮存了一柄长剑! 戒尺本就是凡物,只是才小夫子的手中他们才会以为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就和戒尺自身一样,若是放在了普通人的手中,那不过是一块破木片;可若是出现在了私塾先生的手中,这戒尺兴许便能教出状元郎来。 戒尺被毁,长剑出鞘! 小夫子尽量的远离这洞口,悬浮于空中,手里的长剑之上青光绽放。而在他的脸上,依旧有着微笑。 “佛门不打诳语,而我们读书人也有‘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说法,我岂会骗你们。” 在小夫子的身旁,仅剩的四十多位大宗师零零散散的围住了他;此时的他们,不敢同之前一样紧紧的围住,他们现在眼中出现了警惕之色,防备着小夫子手中的那柄长剑。 一剑就能杀了四五位大宗师的人,岂能不防备。 况且,他们妖族的秉性自个儿也清楚得很。若是被毁了肉身,除非有开天庇佑,否则这神魄便会成为别人的养料。 小夫子看着他们,摇了摇头道:“我再告诉你们,开天之下,我无敌!” 之前他说以一敌几十众妖不信,但现在这话,他们却不能不信。 在五十多位大宗师的围攻之下突围而出,顺手毁了四五个大宗师的肉身,这等实力,说出这番话,算不得夸张! 小夫子看着剩下的四十多个大宗师,雪花落在了他的肩头上,他叹了一口气,朝着这群大宗师摇了摇头。 试想,当初能够在长安城内与有阵法和王朝气运加持的圣皇过上几招的人,岂会简单。 他微微抬起头,微风撩起了他散在肩头上的长发。 神姿傲然! 这是所有人能想到的一个词,谦逊之中,而锋芒内敛! 徐长安看着小夫子,松了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二师兄比大师兄还要帅上几分。 试问,谁能在几十位同阶之前横刀立马,让几十名大宗师不敢往前多踏一步! 小夫子低下头,看了一眼徐长安,没有任何的表示。 因为,他害怕那群大宗师攻向徐长安。 攻向自己没事,可若是攻向徐长安,只怕难免有意外。 他朝着天空之上看了看,似乎和曹思贤的目光碰在了一起,他淡淡一笑,转头看向了这群大宗师。 因为气血翻涌,微微有些鲜红的唇动了。 “你们剩下的四十多人,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 而在天空之上,曹思贤和老腾蛇再度过了一招,两人都往后飞去。 至于其它的开天,都不分上下。 不过,那头老麒麟,曹思贤口中的“老齐”却是站在一旁,脸上出现了纠结之色,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想去帮任何一方。 “老腾蛇,再下去你没命啊!看看我人族的修士,根本不需要我救。要不,你和我求一个饶,我允许你去救下面的大宗师?这些大宗师也算不错了,能够被开天境救下。” 曹思贤说话从来不是那么好听,为人算不上睚眦必报。但若是有人得罪了他,他也不是会吃闷亏的人。 当初那店小二小瞧他,就被他来了一手。就凭当初老齐点的菜,恐怕那店小二得洗好几年的碗。 老腾蛇听到这话,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瞟了一眼曹思贤,坐在原地打坐疗伤。 曹思贤也没动,同样开始聊起伤来。 …… 早在小夫子被围的时候,在某处观战的汪紫涵便看向了身边的老妪,眼中带着渴求。 老妪自然不会出手,此时出手岂不是说明他们已经站队了,若是陆妖一脉最终得到了九龙符,那对他们可是不利。 她只是转过头看着汪紫涵淡淡的安慰了一句,如果那一句也算安慰的话。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可后来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没想到小夫子居然从五十多名大宗师的合围中突破了出来。 汪紫涵也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因为徐长安,她本来就尊重小夫子;更何况,小夫子为了徐长安来找自己道歉,让汪紫涵更加的觉得,徐长安的这位师兄值得。 “圣人之姿,人族当兴;恐怕我那条件,还低了一些。” 老妪突然呢喃道。 汪紫涵一愣,看着一直在身旁保护着自己的老妪。 “小夫子厉害,这和徐长安有什么关系?”她可不想再给徐长安增加压力。 “被有着圣人之姿看中的人,岂会简单?”老妪回了一句。 汪紫涵想了想,好 像也是。 “况且,徐长安身旁的那个小家伙,穿白衣服的那位,也是读书人。若是能够破而后立,也有圣人之姿。” 老妪说着,远远的朝着柴薪桐指了指。 “而且,那个道士还是和尚,也不简单。徐长安身边的人,看起来个个都不弱于他。”老妪淡淡的评价道。 汪紫涵听到这话,心里如同抹了蜜一般。 自己长辈夸赞自己喜欢的人,还有他的朋友,自然得开心。 “可是要陆地无敌,也不简单;他不仅要与同辈争,还要与长辈或者小辈争一争,你别高兴的太早。”老妪似乎看透了汪紫涵的心,便直接给她泼了一瓢冷水。 汪紫涵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老妪。 …… 小夫子看着这群大宗师,一片雪花掉落脚边,他突然间动了。 足尖轻轻的点在了雪花上,踏雪而行,长剑随身。 长剑化作了一阵青芒,而他则成为了一阵清风,长剑过处,便又有大宗师人头落地。 同样的,他的神魄来不及逃跑,便又被其余的妖族给吞了。 其实,这群妖族是被吓破了胆,若是他们再度一同攻击,恐怕小夫子也挨不住多久。可偏偏,他们第一击失败之后,便被小夫子瞬间的斩首给吓到了。 更为重要的人,妖族之中,互相吞噬神魄乃是常见之事。 若是人族,定然会好好的将肉身被毁者的神魄给保管起来,可他们是妖族,必然不会保管。 相互之间的残杀,也让这群大宗师不敢做出头鸟。 看现在小夫子的情况,再杀几个大宗师,丝毫不难。 “诸位,冲啊,他这状态定然保持不了多久了。别看他现在长衫飘飘,只要我们一起上,定然能把他杀了。” 妖族之中,突然有人说道。 “那请您先打头,放心,我们保管好你的神魄。以后万妖阁也会给你和你的族群记上一桩大功劳,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话音刚落,便立马有人顺水推舟。 “我信你个鬼!” “你他娘的骗小孩子吧!” “你自己怎么不去!” 顿时,这群大宗师面对小夫子,居然相互吵了起来。 小夫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便是妖族的虐根性,若是远古时期,没有内讧,恐怕人族真的难以翻身。 突然,他眼睛一瞥。 几个大宗师,嘴里一边骂着,一边朝着徐长安他们的方向移动。 看来这群妖族不傻,他们假装吵架,然后缠住自己,偷袭徐长安。 小夫子才想动,便看到了徐长安和那天机阁的小道士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他皱起了眉,想了想,佯装没有看到。 果然,这群妖族就像商量好的一般,把自己的武器抛了出来,约有三十多件。同时,他们也一同攻来。 而剩下的人,则是朝着徐长安涌去。 不知道为什么,徐长安还站在了最前方。 面对小夫子,他们不能够近身,可这徐长安才小宗师,他们怎么会害怕。抓住徐长安,夺得九龙符,比杀了小夫子的功劳还大,两位大宗师率先动手,欺身而上。 可是,他们还没碰到徐长安,身体中便多了一个窟窿。同时,鲜血不停的往外流,而且,还溅了徐长安一身。 徐长安的手里拿着一个“剑柄”,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可偏偏,隔着一定的距离,自己便如同撞上了长剑一般。 不仅如此,在徐长安的脚边,还插着一柄火红色的大剑。 他们的鲜血落到地上,随后便源源不断的被这柄大剑所吸取。 徐长安长剑往上一挑,顿时他们的肉身被毁。 因为后方也有人撞上来,这道神魄居然趁机溜了。 但第二个大宗师便没那么好运了,神魄立马被后方的妖族给吞噬了。 说起来慢,可这些,都发生在一刹那。 两位大宗师接连被杀,让扑向徐长安的其余大宗师都冷静了下来。远远的看着徐长安,不敢动手。 …… 毕竟,那三十多位大宗师只是围住小夫子,不敢搏斗。 小夫子找尽机会,这才又杀了一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徐长安。 只见徐长安拿着剑柄,便杀了两位大宗师,先是有些惊愕,可很快便想通了。 他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 老妪看着徐长安手里的剑柄,突然惊讶道:“这是天子三剑中的含光!这小子有大气运!” 看到下方的战况,霍格实在忍不了,化为了原形,长啸一声。 突然,另外一只祸斗出现,挡住了霍格的对手。 霍格已经腾出了手,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了下方的小夫子和徐长安! ............................................. 另外一只祸斗前面提过,霍格请的堂弟,这一卷一百零几章左右。 第一四零章开天之下我无敌(下) 夜,逐渐的深邃了起来。 那一群大宗师看到了霍格的到来,立马恢复了真身,发出了阵阵的哀嚎。 顿时之间,一群兽踏空而行,双目通红,仰天长啸。 小夫子则是立于一群妖兽只见,手持青色长剑,一双眼斜看着霍格。 看得小夫子的模样,这群大宗师妖兽的叫声便愈发的凄厉。 徐长安紧紧的捏着剑柄,看着空中的小夫子,眸子之中全是担心。 “它们这是干什么?”徐长安没有看向李道一,可这话却是问向他的。 “妖族的仪式,一般来说,妖族平时都是以人形面世,除了两种情况,才会显出原形。其一便是战斗,第二便是臣服和求援。”李道一看着这空中巨兽不停的嚎叫,脸色无比的严肃。 “他们几十个大宗师,被小夫子一人一剑逼得向开天境求援了。” 听到这话,徐长安从怀里摸出了阵盘,虽然他不知道阵法能不能覆盖到那儿,但这事他唯一能够帮助到小夫子的手段了。 兽群的悲鸣声越来越大,而小夫子则是仍旧淡然的立在了空中。 一袭青衫,泛着青芒的长剑在这深邃的夜中显得异常的耀眼,散在肩上的长发被风吹到了嘴里。 小夫子缓缓伸出了手,顿时吓得那群大宗师级妖兽往后退了一步。 但,小夫子只是把被风带进嘴里的长发给拿出来。 他摸了摸脸,脸上有一道血痕,应该是刚才不注意被伤。 这血痕的出现,破坏了他的儒雅。此时的小夫子,成为了一个剑修,他手中的剑,便是他本想向这个世间阐述的道理。 “不错,巅峰大宗师,若是等你进入了开天,恐怕能越阶而战。”霍格眼中如有烈火,恨不得将眼前这位大宗师给熔化了。 “要是再给我几个春秋,恐怕到时候这些阿猫阿狗便没资格和我动手了。” 小夫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柔,如同春风。可这话语,却是无比的狂傲! 特别是,一群大宗师的妖族,在他的眼中,不过是阿猫和阿狗! 此话一出,这群大宗师级别的妖兽便仰天长啸,怔怔的看着霍格。 他们不惜显出原形,只是为了让霍格杀了面前这个人。这个可能会成为他们一声梦魇的人,就算很多年后,这几十位妖族的大宗师突破到了开天境,但他们还是会想起在某一个冬季,他们五十多位大宗师,被一人一剑一青衫,追得到处乱窜。 这是一生的耻辱,即便他们以后会成为开天境,坐镇一方。但今日之事,都是他们无法洗刷的耻辱。 就算是用小夫子的鲜血,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闭嘴!”霍格突然朝着这群大宗师级别的妖族吼了一声。 妖族就是这样,等级森严,霍格一声怒吼,这些受了极大委屈的妖兽便闭上了嘴,怨恨的盯着小夫子。 除了呼吸声,这片天地之间便 只剩下风声。 “本座可以给你一滴鲜血,从此之后,你便是北方万妖阁的副阁主!”霍格看着立在自己身前的这个青衫人,朗声道。 万籁寂静! 甚至就连天上的开天境都停止了交手,只是相互的防备着。 他们都不敢相信,开天境第一次向杀了己方的数十位大宗师的敌人发出了邀请,特别是在妖族之中! 而那些立在空中的大宗师妖兽,才想抗议,但被霍格的目光一扫,顿时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 李道一看着徐长安,教了徐长安一套手诀。 “距离太远,恐怕伤不到他!” 李道一忧心忡忡的说道,而徐长安此时则是不停的重复着这个手诀,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一丝的纰漏。 徐长安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李道一,眼睛中似乎快要喷出了火,就连小白,此时都龇起牙看着不靠谱的李道一。 “但如果他现在不动弹,我有把握能够将他控制住五个呼吸,五个呼吸的时间,凭小夫子的实力,应该能够跑了!” 徐长安听到这话,目光这才柔和了一些。 而李道一虽然这么说,眼中的担忧却是没有减少,他不是担忧能不能控制五个呼吸的时间,而是担忧…… 最终,李道一狠狠的将自己的舌尖咬出了鲜血,啐在了地上。 “福生无量个天尊,你若是不保佑小夫子,老子以后修佛了!” …… 小夫子听到这话,摇摇头。 他的双目之中毫无惧色,抬头看着那位于高处的霍格。 “你当真不考虑一下吗?”霍格确实是希望手底下有一员猛将,若是小夫子能成为妖族,就他刚才展现的战力,只怕以后能够达到“四皇八煞”的地步也说不一定呢! “你也可以褪去一身的妖血,去帮我师兄啊,正巧他需要人帮忙!” 小夫子的声音依旧很轻,让人感受不到这是调侃。 霍格一愣,起了爱才之心,也没有计较那么多,便皱着眉头问道:“你师兄是谁?若是需要帮忙,只要你归顺了本座,定然会全力以赴!” 小夫子笑了,脸上的伤痕也被这笑扯了一下,似乎这伤口也在嘲笑着这位北方万妖阁的阁主。 “我师兄叫齐凤甲,他现在缺一只看门狗。” 此话如同巨雷一般在霍格的耳中响起,自己的弟弟霍烈就是因为这齐凤甲而受的重创。他本想来这满雪山,替自己的弟弟报仇,却得知齐凤甲不会来,略微有些失望。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齐凤甲的师弟居然在这儿逞凶! 更何况,他们祸斗一族也是远古凶兽,虽然长得像狗,和却和狗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他们一族,最讨厌别人喊他们“狗”。 霍格如今最讨厌的两个词,一个是 “齐凤甲”,另外一个就是“狗”。 小夫子一句话,把这两个都带上了。 “看来你是活不了!你放心,你的神魄我一定会好好享用!”霍格说着,一根如同骨头一样的长棍出现在了手中! 小夫子看到这武器,不惧反喜。 “你还说你不是狗,你看这棒子的形状……” 霍格没等小夫子说完,已经被怒意冲昏了头脑,举起了骨头棒,便照着小夫子的脑袋之上砸了下来。 与此同时,徐长安脸色发白,一口鲜血喷在了阵盘之上。随后,李道一的手也按在了阵盘之上,放声大喊道:“五个呼吸,跑!” 虽然只有五个字,但足以说清楚了。 任何人都知道,这是让小夫子跑的讯号。 那骨棒没有砸下来,一道紫光照射在了霍格的身上,霍格便不能动弹。 同时,天上的开天境看到这一幕,纷纷缠住了对手! 只要有五个呼吸,小夫子绝对能够跑出去!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只见小夫子反应极快,不仅没有跑,反而手上青光大涨,长剑一晃而过,便又有几位开天境的巨兽倒下,神魄飞出,尸体落入了深渊之中。 五个呼吸,足够出五剑! 五个呼吸过,妖族的大宗师只剩下了十多位! 一声巨响,霍格终于震碎了笼罩在身上的紫色光罩。 一声巨吼传来,在开天境的眼皮下,居然被一个大宗师杀了几十个同阶! “我要你死!” ……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脑袋一片空白。 想起了小夫子,他总是微笑着,总是默默的替自己做了很多事。 他仿佛一缕春风一般,让遇到的每个人都心头一暖。 但徐长安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小夫子刚才不逃跑,反而要把大宗师给杀了! …… 长安,晋王府。 虽然是隆冬,但晋王还是一个人坐在了池子边,打着灯笼,钓着当初被小夫子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鱼儿。 自打小夫子离开长安之后,他便一直心绪不宁。 突然之间,手中的鱼线断了。 晋王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眼泪莫名的往外流! .................................................................................................................................................................................. 待会还有一章,人间逍遥客,小夫子暂时下线! 第一四一章人间逍遥客 齐凤甲此时正在洗碗。 家里刚才来了一些街坊,有的送了酒,有的送了几块肉。 天上的大雪突然降了下来,这对于已经慢慢进入春天的长安来说十分的罕见。 一群妇人正在陪着自己的老婆聊天,齐凤甲手一抖,浑身一颤,险些将碗打翻在地。 他如今的修为,天下间鲜有敌手,出现这种情况,着实有些不寻常。 齐凤甲放下了碗,慢慢的走出了厨房,蹲在了墙角。 雪越来越大,齐凤甲抬起头来看了看。才低下头,门口多了一个小男孩。 齐凤甲看了小男孩一眼,没有说话。 小男孩穿着黑袍,袍子之上绣着星辰。 “我叫袁星辰。” 小男孩突然说道。 齐凤甲眯着眼,想到了刚才异状,莫非是因为这个小男孩? “我出自观星一脉,文道上的师傅是柴薪桐。”袁星辰继续开口道。 听到这话,齐凤甲立马站了起来,紧紧的盯着袁星辰。 “刚才,一颗文道的星明灭不定。我正想透过这风雪继续观星,结果……” 袁星辰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齐凤甲这才注意到,这孩子的双眸紧闭,双眸之中有鲜血流出,犹如两条红色的小蛇挂在了眼下。 “齐先生,你女儿出世之后,希望你能去一趟满雪山。现在是文道的一颗星,之后便轮到文道的其它星,甚至是荧惑!” 齐凤甲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 他的师弟自然是文道之星,徐长安便是荧惑。 原来,刚才的一切,居然是冥冥之中对于他的提醒。 齐凤甲浑身冰凉,身子有些颤抖,他点了点头,看着这个男孩。 “贵千金在今夜子时出世,此女亦不凡,出生伴异象,会引来妖族;其威势,比起当年荧惑出世,差不了太多。若是齐先生信得过,你可以将齐夫人和令千金送来崇仁坊的袁府!” 袁星辰说完之后便摸索着,离开了。 齐凤甲一转头,便看到了自己的女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群妇人已经离开,女人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随后看向了放在柴上的短刀。 “刚才我看见你有客人,便让她们从后门去了。”女人的声音很淡。 齐凤甲闭上了眼,脸上出现了一丝纠结的神色。 “哦。” 他尽量的平复自己的心绪,才想回厨房洗碗,还没踏进厨房,便听到女人说道:“你去吧,没事的!” 齐凤甲险些意动,但想到刚才那叫做袁星辰的小孩说的话,只能咬着牙说道:“等孩子出生。” 他回去洗好了碗,走出厨房,看到女人正坐在门口,抬头看着漫天的大雪。 “刚才那个小孩说会是一个女孩,那叫见雪好不好,齐见雪。” 齐凤甲点了点,坐在了女人的身旁,女人把头靠在了齐凤甲的肩头之上。 她突然听到自家的男人说道:“见血,好名字,若是有人敢动他们一丝毫毛,我必要他们见血!” 女人心里一颤,但还是不忍心提醒自家的男人。 …… 满雪山。 “我人族男儿,岂有后退之理?” 小夫子一剑挥了过去,顿时十几个神魄灰飞烟灭。 霍格一棒子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小夫子的身上。 力道之大,小夫子直接陷入了山体之内。 霍格发出了阵阵嘶吼,张口一喷,一股火柱便从天而降。这火柱照亮了大半天空,就连落下的雪也化成了雨。 满雪山上,积雪开始熔化。 当霍格的骨棒才要落到满雪山的时候,一道青芒从山体之中出现,挡住了骨棒。 此时,小夫子满身都是鲜血,手中的长剑也黯淡了几分。 “开天吗?也不过如此。” 小夫子擦了擦嘴边的鲜血,随后青光一闪,直接远离了满雪山。 徐长安看到这一幕,突然间明白了,刚才小夫子为什么不逃! 因为他逃了,霍格必然会攻击他们! 徐长安双眼逐渐变红,焚突然间欢快的颤抖了起来。 李道一见状,急忙咬破了指尖,凭空画了一道紫色的符,点在了徐长安的额头之上,徐长安这才慢慢的安静下来,李道一不放心,又用佛门的功法,在徐长安的额头上,加了一个万字符号。 他咬咬牙,只能抢过阵盘。 当初天阵宗和天机阁为了以防万一,所以这阵法李道一也能使用。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教徐长安手诀。 李道一拿过了阵盘,把徐长安放在一旁,为了让他安静一些,还在他的身上加了几道禁制。 此时,小夫子只能不停的闪躲,可李道一看得出来,小夫子渐渐支撑不住了。 李道一亮了亮手中的阵盘,小夫子看到想到了什么,便一剑荡开了骨棒,靠近了这满雪山。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霍格便远远的看着小夫子。 一个大宗师,能够在他手底下坚持这么长的时间,他不得不佩服。 小夫子悬空立在了山前,一阵剧烈咳嗽之后,他突然朗声道:“有没有酒!” 苏青听到自己的师叔发问,此时红着眼拿出了一个酒囊,丢了上去。 小夫子拿过了酒囊,便狂饮,酒水散落,打湿了他的青衫,与鲜血混在了一起。 “人生如此,壮哉,当喝酒杀敌!”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夫子,酒应该是属于齐凤甲,而小夫子则是属于竹林与茶。 但此时,偏偏是小夫子,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踏剑而歌! “老狗,且看我最后一招!” 小夫子说完之后,便把酒囊一扔,浑身青光大涨。 …… “求求您了,救一下!”汪紫涵带着哭声。 但老妪还是摇了摇头。 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字,青色的字符,从长剑之上出现的。 这便是读书人的炼字,也是属于小夫子的字。 第一个字“踏”! 霍格看到这个字符,便急忙往后退,可最终,还是被这一个“踏”字覆盖在了身上。 他本就受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接着,第二个字接踵而至! “仙!” 此字一出,霍格立马显出了原形。 浑身是火的祸斗冲了上去,红青相交,最终,一柄长剑刺在了祸斗的眼眸之上。 同时,李道一也因为用阵法配合,喷出了一口鲜血。 霍格一甩,长剑落入了深渊。 此时,小夫子再也支撑不住,也掉了下去! .......................................................................................................................................... 第一四二章祸心(上) 一半的天空似乎被大火所点燃,浑身燃烧的大狗在空中哀嚎。 小夫子两剑配合李道一掌控的阵法,生生的刺瞎祸斗的一只眼。 蕴含着文道气息的一刺,让霍格无法自我修复,左眼的眼眸上有青光弥漫,它仿佛青色的火焰一般,不停的灼烧着霍格的眸子,让这位开天境的大妖无法自愈。 一字曰为“踏”,一字为“仙”。 二字合并,便是踏仙! 这两字,两剑,小夫子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法力,甚至赌上了命! 不对,自打他一人独自面对霍格,徐长安为其争取到五个呼吸的时间而不逃跑的时候,他便是赌上了命! 祸斗不停的在空中哀嚎翻腾,青色的长剑失去了光芒,小夫子再也没有了一丝的气力,朝着深渊坠下。他看着这咆哮的祸斗,脸上出现了释然之色,尽人事,听天命! 他已大宗师之躯,杀了数十个同阶,刺瞎了开天境的一只眼,已然是到了尽头。 他忍不住朝着徐长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此时他已经下落了一段距离,看到的只有不断往下滑落的积雪和从天空之上掉下的火星。 “终究还是保护不了小师弟啊!” 小夫子闭上了眼,等待着死亡的到来。躯壳虽然没有多大的伤,可刚才的两剑,不仅让他毁了本命剑上的字,甚至还燃烧了神魄。 这头巨大的祸斗此时才反应过来,它一定要将小夫子碎尸万段。 霍格猛地朝着深渊底部钻去,他绝对不能容忍这个蝼蚁死了还能留全尸! 可惜的是,刚才突然起来的刺痛让他浪费了许多时间,而且越往下,越觉得心惊肉跳。 霍格只能作罢,立在了徐长安的对面。 他往下喷了一圈火,照亮了整个深渊。但再大的火,再亮的光,此时也找不到那个如同一缕清风一般的男人。 那个脸上总是挂着微笑,默默站在徐长安身前的男人。 此时徐长安早已泪流满面,紧紧咬着的嘴唇已经渗出了鲜血,他没有入魔。可他恨不得自己能够入魔,假如这入魔能够给他带来斩杀面前这头祸斗的力量,他宁愿入魔! “他还没死……师兄一定不会死……” 徐长安轻声呢喃道,他不相信,也不愿去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幕。 可一个大宗师连御剑的能力都失去了,落入这无敌深渊,岂有生还之理? 苏青拿着刚才丢给小夫子的酒囊,闭上了眼,将剩下的几滴酒洒在了地面之上,轻声说道:“师叔一路走好……” 可他话还没有说话,徐长安便提着他的衣领怒吼道:“他只是掉了下去,没有死!” 苏青面如死灰,咽了咽口水,浑身无力。 “我记得和你们说过,下面是禁地,就连开天进去都有死无生。” 虽然他也不愿意相信,可这就是事实。 徐长安松开了手,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七尺男儿,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 汪紫涵早已泪流满面,她恨恨的看着身边的老妪。 “不愧是小夫子,说着最谦虚的话,修着最霸道的法!好一个踏仙!”老妪淡淡的评论了一句。 汪紫涵听到这话,本就悲从心来,此时又怒意上头。 “你现在假惺惺的有什么用,我刚才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 老妪看着自家的少主,沉默不语。 汪紫涵转身就走,老妪看了一眼,便只能叹了一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 “好了,该缅怀的也缅怀够了。本座没有耐心,交出长生,本座给你们留一具全尸!”霍格没有恢复人形,那仅剩的一只眸子如同烧红了的炭火一般,死死的盯着几人。 徐长安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 他尽量保持自己的声音不颤抖,看着眼前的巨兽。 “好!” 霍格没想到徐长安会如此的干脆,有些发愣。 “除非你自杀!我便交出长生!” 徐长安接着补充了一句。 霍格身子一摆,顿时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尾巴一下子打在了满雪山之上,雪与石头俱落。 要不是顾忌刚才暂时控制住它的阵法,他早就冲了上去,将徐长安等人撕个粉碎了。 徐长安冷眼看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枚九龙符。 这枚九龙符经过了天机阁还有天阵宗的处理,散发着绿色的光芒。 它一出现,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视。 这形状,这气息,的确是九龙符! 天上的开天境此时再也不留手,招招朝着要害打去,而霍格的气息顿时粗重了几分。 这枚九龙符似乎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它此时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不顾一切的朝着徐长安他们撞来。 徐长安眼疾手快,看得霍格冲了过来,便一把从李道一的怀里将阵盘拿了过来。 一滴舌尖血落在了阵盘之上,徐长安急忙结印,一道紫色的光柱便将他们几人给笼罩了起来。 霍格一头撞了上来,如同兔子撞在了大树之上。明明是光柱,可却挨了一个结实。 它被一股巨力反弹,顿时往后退了几步,脑袋上流出了红色的鲜血。 徐长安看着吃了瘪的霍格,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霍格低吼了两声,对于阵法他不懂,但他知道,只要力量和实力达到了一定的地步,那所有的阵法便都拦不住他! 他铆足了劲,再次朝着徐长安他们撞去。 徐长安看到这一幕,暗呼来得正好,他现在就要为小夫子报仇! …… 随着徐长安拿出了九龙符,所有的妖族就像打了鸡血一般。 他们嘶吼着,不惧生死的朝着这山上扑来。 轩辕炽独木难支,幸好赵庆之的护龙卫也是倾巢而出,这才堪堪拦住。 同时,在木屋里穿着大氅的神庙祭司们突然间抬起头,眼中露出了精芒,看着远方。 …… 此番霍格没有遇到光柱,可却有无数的剑气朝着他涌来。 阵法开启了第二形态,徐长安一口鲜血喷在了阵盘之上,那些剑气也越发的强大,不断的在霍格的身上留下了伤痕。 可霍格却丝毫不管不顾,他知道,只要抓住了徐长安,所有的一切,便都解决了。 眼看着快要冲到徐长安他们身处的平台之上,一道剑气朝着他的喉咙刺来。 若是人形,侧身也许便能够躲过,可他此时是兽形,身躯庞大。霍格知道,自己若是遭受了这一剑,后果不敢想象,便只能拔高身形,朝着徐长安他们的上方撞去。 最终,剑气擦着它的肚皮而过。同时,霍格也撞在了山顶之上。 但很快,霍格又从爬了起来。 此时,他恢复了人形,浑身破破烂烂的,仅有一些布条挂在了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便朝着徐长安扑来。 化为人形的他,身形灵动,躲开了剑气,欺身而上。 正欲抓住徐长安,只见一位老头突然出现,一副巨大的图画出现在了空中。 “山河社稷图!” 来人一身大喝,此人正是傅子凌,而在他的身后,便站着郝连英。 他们站在了远处的另一座山峰之上,这山河社稷图出现在了天空之上,不断的拉扯着霍格。山河社稷图虽然强大,但掌控他的却是傅子凌,一个宗师而已。 这山河社稷图只能让霍格身形一顿,但这不是重点,更不是让霍格回头的理由。 霍格回头,是因为就他这么一顿,便立马有着三位下境开天朝着他杀来。 他本来就受了重创,此番他没有把握抓住徐长安然后全身而退,他只能立马回头迎敌。 霍格单个拿出来,自然比这三位圣朝的开天境供奉强,可若是三个人一起上,且在他被小夫子刺瞎了一只眼的情况下,他便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了。 寡不敌众。 霍格又挨了几下,成了一个血人。 徐长安看着这一幕,紧紧的咬着牙,捏起了拳头。 霍格,必须死! …… 此时还有四位开天境留在了郝连英还有傅子凌的身侧,他们看着天上的局势,随后看看场中节节胜利的三人,顿时觉得这次的任务无比的轻松。 “好了,我们去吧徐长安抓住,拿走九龙符就行了。” 为首的一人开口了,是一位上境开天。 他白发苍苍,显得有些胖,脸上带着笑容。 如今天上的被缠住,而这霍格也是强弩之末,如今他们七人都还是满战斗力,自然能够掌控局势。 傅子凌本想让他再等等,但一瞟就看到了郝连英的脸色。 他们二人都知晓,凭借一块令牌,他们命令不了这群开天。 一切的一切,只能看实力,虽然他们二人所希望的是将徐长安带回,至于圣皇要怎么办,就让圣皇裁定。 但如今,他们两人只是宗师而已,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甚至刚才,他们想救小夫子,都无能为力。 “一切仅听前辈吩咐。”傅子凌和郝连英只能一咬牙,抱拳头。 他们不能亮出手中的令牌,因为这令牌,此时真真切切的成了鸡毛。 “行,两位大人在这儿等着吧!” 老人说完话,便带着剩下的三位开天境朝着霍格掠去。 有了这四位的加入,霍格如同丧家之犬,亦如同一个蹴鞠一般,在空中被七人踢来踢去。 “别玩了,拿九龙符要紧。” 开天上境的老头率先开口,他不想再耗下去了,便将一击毙命,将霍格击杀! 突然之间,天空之中雷声阵阵。 雪越发的大了。 他这一击没有完成,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给你们七人一个机会!” 声如洪钟,势如闪电。 有八人突兀的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话音才落,便有四人化作了血雾,而他们神魄也被击杀之人张嘴一吸,成了腹中美食。 老人看到这一幕,顿时不敢动弹。 此时,他的手掌距离霍格的头顶不过寸许而已。 霍格此时绝处逢生,面露喜色。 “见过八位大人!” “八煞!”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了声音,曹儒听得出来,这是他父亲的声音。 八人之中,有一人抬头看着天空之 上冷笑道:“曹思贤,若是你们书院没有其它人,我看在老先生的面子上,饶你们一条狗命,该滚就滚。” 曹思贤冷笑一声,没有应答。 这八人也没有理会曹思贤,反而是看着老人。 而另外两人才想跑,便也一样化成了血雾,神魄也被吸入了腹中。 短短的一瞬间,便只剩下了老人。 此时的求生欲大过了一切,他浑身颤抖,就这么在空中转身跪了下来。 “诸位大人,小的叫魏然,求诸位大人饶命啊!” 刚才说话的那人,冷笑了一声,随后说道:“可以,不过你们人族入伙,不是讲究一个投名状吗?” 说着,不经意的朝着郝连英还有傅子凌那边瞟了一眼。 魏然能成为上境开天,资质肯定不差,人也比较精明,便立马懂了。 他化作一道长虹,朝着二人而去。 可怜傅子凌和郝连英,还来不及逃跑,脑袋便分了家,成为了魏然的投名状。 魏然将两个人头往下一举,自己跪了下去。 “不错,还行!” 八人之中为首一人点了点头,十分的满意。 徐长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位对他多有照拂的长辈便这么殒命与此。而且,最可恨的是,他不是死在妖族的手里,而是死在圣朝供奉的手里! “霍格,把你的一滴血给他。” 霍格听到这话,立即照办,将一滴精血弹入了魏然的嘴里。 “以后你就是他的奴隶。” 魏然听到这话,便立马跪在了霍格的身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霍格苍白的脸上出现了笑意,可下一瞬间,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同时,魏然也是如此。 “陶大人,您这是……” 他的脸上充满了不解和迷惑,他口中的陶大人,便是刚才出手和发话之人。 “丢脸,被一个大宗师逼到这个地步。此次是小惩大诫,若有下次,你便是养料!” 说完之后,这位陶大人便看向了徐长安。 “徐宁卿的种,不错。” 说完之后,他并没有着急动手,反而朝着山顶看了一眼。 只见空中多了四位穿着黑色大氅的祭司。 “神庙,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难道就是因为徐宁卿对你们那小小的恩惠,便要出手?” 这位陶大人轻轻的说道,仿佛这四位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个月前,有大妖偷袭大祭司!” 为首的神庙祭司淡淡开口道。 这位陶大人听到这话,面无表情,也毫不在意。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打!” 话音刚落,便有四人迎上了这四位祭司。 “行了,别躲着了。大家都是同境界,别做这掩耳盗铃的事了。” 这位陶大人朗声道,话音刚落,只见石安天陡然出现在了空中。石安天朝着远方看了看,看着面前的四人说道:“一对二,怎么样?” 陶大人耸了耸肩,脸微微有些抽动。 “我们四个人,难道让另外两个人看着?” 石安天笑了笑,只能冲着远方喊道:“岑雪白,你能不能跑快一点!” 话音刚落,岑雪白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这才赶到了满雪山。 “那就来吧!” 这位陶大人也不含糊,便率先迎上了石安天。 各自有了对手,顿时便没有人管徐长安了。 …… 一道白芒突然出现,落到了平台之上。 徐长安看到这人,脸上出现了防备之色,更多的还是惊讶。 夫子依旧是一身的白袍,脚上穿着草鞋。 他没有管众人的眼光,便直接说道:“赶紧随我走,这儿危险。我被姬秋阳重创,无法参与战斗!” 众人在将信将疑之中,便跟着夫子走了。 再怎么说,夫子也是小夫子的师傅。 虽然夫子做错了事儿,但因为小夫子,他们也愿意去是这原谅夫子。 …… 子时已到! 一阵婴儿啼哭吵醒了长安。 同时,一阵紫光从天而降,落到了屋顶之上。 “老齐,是个女儿!” 话音刚落,一群巨兽朝着这个小村庄涌来! .............................................................................................................................................................................................................................................................................................................................................................求各种! 第一四三章祸心(下) 齐凤甲看着虚弱的妻子,随后看了一眼正露齿笑的女儿。 此时在他女儿和老婆身边的接生婆们都被吓得脸色发白,活了五六十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凶兽,还有长着人身兽首的怪物。 她们此时几乎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来了,裤子都湿了,浑身不停的颤抖。 齐凤甲接过女儿,帮她穿好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将女孩给自己的妻子看了看。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女儿。” 齐凤甲轻声的对着自己老婆说道,才出生的齐见雪似乎也知道了面前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露出了粉红的牙龈,笑了起来。 “带女儿走吧!”女人突然说道。 齐凤甲脸上带着微笑,倔强的摇了摇头。 他将妻子背在背上,左手将女孩抱在了怀里,右手提着那柄大水牛,走出了房门。 “你们赶紧回去吧,记住今晚不要出来,关上门窗好好睡一觉。明早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不要好奇。”他对着这个小村庄里的人淡淡的说道。 此时的齐凤甲,如同一座山岳一般立在了众人面前。 就连之前和他为了几捆柴经常打架的猎户都瞪直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外表老实,疼爱妻子,经常做饭洗碗的男人。 “胡猎户,若有个别的小东西跑进来,你便射杀,这个村子就靠你查缺补漏了!” 齐凤甲朝着这个憨厚且壮实的猎户说道,还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其它人今晚都可以睡,我知道你箭术不错,今夜你就在村长家的房顶上守着,进来一个,射杀一个,靠你了!” 说完之后,齐凤甲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微笑,侧过脸,没有看他。 “若是有机会,老子还要回来和你摔跤!” 说完之后,这个村子里的模范男人便提着短刀,背着妻子,抱着女儿朝着那涌来的兽群冲去。 那些兽群本如流水一般朝着这儿涌来,但因为齐凤甲冲了过去,而且他的怀里还抱着齐见雪,顿时所有妖兽的目标便换了,全部朝着齐凤甲而来,至于这个村子乃至与周边的村子,似乎不存在一般。 胡猎户在屋顶守了一夜,紧紧的握着手里的长弓,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可是,没有一只兽跑过来。远方的山顶上红光漫天,阵阵嘶吼声传来,但偏偏这个小村庄,安静得有些诡异。 即便是那壮阔的长安城,这一夜也有紫光亮起,但这个小村庄,却依旧没有任何的事儿,就算平时喜欢在房顶乱窜的野猫都没有一只。 终于挨到了天亮,天空降下了大雪,但却无法掩盖流过来的鲜血。 自从这一夜之后,胡猎户再也没有见过这一家人,那个霸道而又怕老婆的汉子也食言了,他没有回来,更没有回来和自己摔跤。 只是在十八年后,一白衣女子来到这个小村子,她只说自己叫齐见雪,随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 齐凤甲知道这群妖兽是冲着自己女儿来的,所以他没有迟疑,抱上女儿,背上老婆,朝着妖兽群冲去。 果然,这些妖兽不再冲向村子,反而朝着齐凤甲奔来。 “后悔吗?” 齐凤甲歪着脑袋,问向自己背上的妻子。 女人只是莞尔一笑,有些虚弱的说道:“除了这个月子有些烦人,都还好。你不用管我,保护好女儿,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齐凤甲心里一凛,他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妻子不是修行者,若是拖的时间久了,只怕自己妻子撑不住。 一刀过去,血光漫天,可这些妖兽如同疯了一般,丝毫不敢不顾,冲着自己而来。 齐凤甲不怕敌人强大,更不怕敌人多,但怕连累妻女。 正要动手时,穿着红色袍子的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齐先生,还请您将妻女交给我们,由我们带回长安,陛下已经准备随时开启大阵!” 齐凤甲定睛一看,原来这人是唐正棠,当年自己点拨过他两句,而且他似乎和小师弟关系不错。 齐凤甲正在犹豫间,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凤甲,你不会连老夫也不信吧?” 齐凤甲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了老人的身后,而这个老人,便正是如今圣朝的尚书令,郭敬晖! “你只管放心厮杀,若是你的妻女有半点损伤,老夫整个郭家的命都赔给你!” 齐凤甲心里真正尊重的人有两个,当年的夫子,还有就是这位一直为国为民的郭敬晖。 “我有些困,去长安内找个舒适的地方睡一觉也好。”女人知道了齐凤甲心里的不舍和担忧,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了妻子的话,齐凤甲点了点头,便将妻女交给了那个女人。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朝着兽群奔去! 将郭敬晖带来的自然就是五大不良帅之一的桃酥,她带着齐凤甲的妻女和郭敬晖急忙回到了长安。 看到齐凤甲奔向了兽群,唐正棠急忙喊道:“齐先生,等等 我!” 半个时辰后,长安大阵开启。 一夜过后,天空泛白。 唐正棠累到在了树下,手中的短刀还滴着鲜血;而齐凤甲则是站在了不远处,他身上一片血红,但手里的大水牛却是一如往常,滴血不沾。 “小子,不错,老子算是差你一个人情,只要别太过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齐凤甲咧了咧嘴说道,此时他们站在了堆积如山的兽尸之前,长安城中出现了不少的士兵,一部分拦住百姓,而另外一部分则是来一同收拾这些尸体。 虽然对手不强大,可胜在数量多,这也把齐凤甲累得够呛。 他看着唐正棠,昨晚两个人一起斩杀妖兽,并肩作战。就算唐正棠要学习功法,齐凤甲都会毫无保留的教给他。 唐正棠眯着眼,喘着粗气,把短刀插在了地上。 “我还真有一件事儿想要请齐先生帮忙!” “说吧!”齐凤甲笑着朝着他挥了挥手。 唐正棠咽了一下口水说道:“还请齐先生将小侯爷与小夫子平安带回来,参加一个月之后我的婚礼。小侯爷当初在长安城外算是救了我一命,而齐先生当初也教过我两招刀法,小夫子才学声明享誉天下,晚辈也是倾慕已久,我唐某人父母早逝,也没什么亲人在世,所以斗胆想请三位做我的主婚人!” 齐凤甲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 唐正棠挣扎着站了起来,半跪在了齐凤甲的身前。 “若是齐夫人和令千金在长安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唐某人提头来见!” 话毕,拿起了短刀,划破了手掌,鲜血从手掌中滴落,立了一个军人的血誓。 齐凤甲看着他,想起了昨夜那个叫做袁星辰的孩子所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而在不远处,女人有些虚弱抱着女孩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 “齐夫人,其实刚才你可以和他道别的。” 女人摇了摇头,眼中噙满了泪水说道:“多谢郭大人了,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应该去做他该做的事儿。儿女情长,会耽误了他。我这儿啊,只是一个港湾,他累了的时候,能够回来就足够了。” 郭敬晖看着这个女人,眼中出现了一抹尊重。 “记住啊,丫头。以后你要和你爹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人。”女人低下了头,摸了摸自己女儿可爱的琼鼻,引得齐见雪露出了粉红的牙龈。 …… 此时,天空之上战斗正酣,夫子却突然出现在了徐长安的面前。 想到了刚才小夫子的牺牲,还有这位老人的情真意切,徐长安等人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的思考,便从跟着夫子走出了平台。 不管是神庙的祭司,还是石安天,或者是知行书院的先生们,此时都腾不出手来照看徐长安。 更何况,此时是夫子出现带走了他们。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觉得夫子再坏,都会认定自己是人族,肯定会保护徐长安的,故此也就佯装没有看到。 徐长安跟在了夫子的身后,有种异样的感觉。 说实话,封武山之前,他一直仰慕夫子,甚至自己成为夫子的徒弟,都觉得是三生有幸,就算是他什么都没教给自己,就算是陶悠亭告诉自己,夫子不是善类,他都觉得陶悠亭在放屁。 可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的发生,他越来越觉得陶悠亭不是骗他。 他一直不明白,当初他为什么要算计自己,要算计自己的父亲。虽然有了一个为了大义的借口,但徐长安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自己,以前就算了,可为什么自己长大之后,他还对自己有着满满的恶意。 此时跟在夫子的身后,他表情古怪,内心十分的复杂。 他们从平台之上,上了满雪山,便腾空而起,准备离开。 虽然八煞腾不开手,但刚才受伤的霍格还有投入妖族怀抱的魏然却是暂时没有对手。 他们才上了山顶,这两人便挡在了夫子的面前。 若是以往的夫子,恐怕给这两人十个胆子都不敢拦夫子的路。但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的夫子,被姬秋阳打伤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敢拦住夫子。 “夫子,还请将长生和徐长安留下!” 霍格用独眼使了一个眼色,魏然立马会意,便朝着夫子拱手说道。 夫子眼中出现了怒意,看着这对妖族卑躬屈膝的魏然,怒声喝道:“滚开!” 魏然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侧开了身子。 毕竟夫子这么多年来的积威犹在,况且夫子的实力他完全揣测不到,故此便往后退了几步。 别说是他,就连霍格,都下意识的一退。 可很快,霍格的眼中出现了怨恨之色,毕竟刺瞎他眼睛的便是这个老家伙的徒弟,他壮起了胆子,往前踏了一步。 他不是笨蛋,若是夫子实力犹在,岂会和他们废话,恐怕他们二人早已没了。 “夫子,这么急,忙着去哪儿啊?”霍格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他没有办法,徐长安和长生事关重大,所以他必须得站出来,试一试夫子的虚实。 夫子面皮微微抖动,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若是自己真的实力恢复,自己绝对不会和这两人废话。甚至就是三四个“八煞”同时来,他也丝毫不惧。 但如今的他…… 霍格脸上的笑容更甚,他看到了夫子抖动的面皮,心里有了底! 霍格二话不说,拿出骨棒便高高跃起,朝着夫子当头打下,同时还伴随着大片的火光。 夫子不敢硬抗,急忙往后退。 眼见得夫子躲闪,虽然被他躲过了一招,但霍格心中却是狂喜。 因为他证明了一件事儿,夫子现在是纸老虎! “一起上,他伤还没有好!” 霍格大喝一声,魏然心中纵然有千般不愿,但毕竟是杀了圣朝的人,喝了妖血,所以他也不得不出手。 两人同时攻击,果然夫子便招架不住。 他硬生生的受了霍格一棒,还被魏然踢了一脚,顿时鲜血染红了衣襟。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一咬牙,空中顿时出现了一个“诛”字,虽然武器没有出现,但读书人特有的炼字却是出现了。 之前霍格便是在小夫子的“踏仙”之下吃了大亏,如今看到青色的字符,心有余悸,便急忙往后退。 魏然不是傻子,读书人的炼字他也了解一二,况且刚才小夫子那凌厉的攻击他还历历在目,更加不敢硬抗,也往后退去。 但就是这么一退,仅仅一瞬间的功夫,夫子便带着徐长安跑了。 两人气得直跺脚,可也不是没有收获,毕竟这儿还有几人。 李道一、苏青、柴薪桐还有曹儒面面相觑,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夫子居然就带着徐长安跑了。 “先把他们抓起来,到时候逼徐长安出来!” 霍格看了一眼天空,咬牙切齿的说道。 但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青色的光影,正看着他们。 …… 夫子带着徐长安,最终落在了被冰冻的小河边。 徐长安看着夫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也无法指责夫子不救李道一等人,因为刚才短暂的交手他便看出来了,夫子还在重伤之中。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时,夫子却率先开了口。 “把长生交出来!” 夫子说着,伸出了手,神情淡漠。 徐长安听到这话,一颗心顿时坠入了冰窖,不可置信的看着夫子。 “你来救我,就只是为了九龙符?” 夫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脸上出现了一抹冷笑。 “不然呢?是出于对你们徐家的亏欠?还是要感谢你让姬秋阳打伤老夫?” 徐长安看着这张脸,突然间笑了。 “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稳住那个孽徒,还把自己的九龙符给了出去!只要得到长生,我便能够立马恢复伤势,夺回所有的九龙符!” 徐长安脸上的失望之色越浓,笑声也越大。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师父是这个样子,却能培养出两位顶天立地的好徒儿! “那你是故意不救小夫子咯?我猜你应该早就在一旁看着的吧?” 夫子听到这话,低下了头。 他对徐家没有亏欠,对齐凤甲没有亏欠,但对于小夫子,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一块地方,永远的属于那个徒儿。 “全都怪你,我没能力!” 夫子似乎是找到了借口,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徐长安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那枚九龙符,甩在了夫子的脸上。 夫子兴高采烈的拿过九龙符,可下一瞬间,表情便凝固了! .......................................................................................................................................................................................................................................................................................................................................................................................................................................................................................求各种! 第一四四章 夫子看着这枚九龙符,单手轻轻捻动,原本散发这生命力的九龙符消失了,那层围绕着九龙符的绿光亦一同消失。 他愣在了原地。 夫子看得出来,这是九龙符,但却不是那枚刻印着赑屃的长生;这枚九龙符上,也刻着一只兽,但此时夫子已经懒得去细细的看了。 如同一道惊雷从天而落,直击他的心底。 若这是长生,那一切都值得。他可以立马恢复伤势,他可以扭转局面。就算是他送了一枚九龙符给齐凤甲,但只要他修为恢复,从齐凤甲手里拿回九龙符,也不太南。 他只需要去威胁有了软肋的齐凤甲就行,夫子从来不怕修为通天,人世无敌的人;但他怕没有软肋的人,就算强如当年的徐宁卿,因为有了徐长安,还不是被他赶出了长安。 每个人的心底总有一些人儿,一些事。他能够如同一柄利剑一般直刺人心,伤人于无形。 夫子他觉得自己看透了人心,玩弄了所有人。但在这一刻,他只是觉得莫名的恶心与悲哀。 自己牺牲了那么多,最终居然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他送出了九龙符,他冒着天大的危险,从长安而来,结果呢? 甚至,他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徒弟,以一种决绝的方式,战斗到最后。 夫子拿着这枚九龙符,将它放在了眼前,自己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东西,损失了那么多。他要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一枚九龙符,他要将它刻在心里。甚至,他恨不得毁了这一枚九龙符。 夫子突然放声大笑,慢慢的弯下了腰,蹲在了地上,抱着头,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哭出了声,哭中带笑,笑得令人心底发憷,哭得让人心寒。 此时的夫子,仿佛丧失了儿子的普通老人一般。 他将这枚世人追求的九龙符,丢在了雪地里,从雪地之中捧起了一捧雪,最终揉在了自己的脸上,似乎这样能够让他清醒一些。 最终,夫子站了起来,如银丝的白发在风雪之中显得有些凌乱。 他先是捡起了那枚九龙符,随后走到了徐长安的身边,举起了这枚九龙符。 夫子没有讲话,但徐长安却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这是知行书院的一个局,有位老先生大限将至,所以才用了一枚九龙符,把妖族的高手尽数引出来。一般的九龙符他们不一定会出手九龙符各自封印着不同的族群,但若是长生,他们必定会出手。” 徐长安恶狠狠的看着夫子,他此时对这位老人没有半丝的同情和谅解。 若不是他的自私,小夫子绝对还有一线生机。 当时所谓的八煞还没有赶到,就凭夫子带走他时露的那一手,要救小夫子绰绰有余。 他不怨恨魏然,只是看不起魏然等人,因为魏然等人和小夫子没有任何的情分;但他却无法原谅夫子,因为小夫子是他的弟子。这个在他受了重伤,仍然不计前嫌去照顾他的弟子。 这个在几乎所有人都唾骂夫子庙,却因为他而对夫子庙暂停唾骂的弟子。 因为世人愿意相信小夫子,相信那个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的年轻人,只要他在,他们愿意去相信,总有一天夫子庙能够重新成为天下读书人心里的白月光。 可就是因为夫子的私欲,小夫子折了。 “因为,得到了长生,便有了资格和实力强大的海妖一族谈判。他们一不定愿意放出长安城下的龙皇,但却一定想和海妖合作。老先生得知自己大限将至,所以便设下了这一个局,用尽最后的力量,也要同这妖族的四皇八煞讲一讲道理!” 徐长安说着,冷眼瞧着夫子。 虽然他没有见过柴薪桐的师父,没有见过那位老先生;可单凭所作所为,都是读书人,夫子与那位便高下立判! 徐长安失望极了,双目通红的看着夫子。 他对夫子失望,更对自己失望。 若不是因为自己,恐怕没那么多的人牺牲。 小夫子、郝连英、傅子凌,甚至还有重伤濒死的两位师傅。 夫子举着这枚九龙符,突然觉得它无比的沉重。他将这枚九龙符,丢在了地上,失魂落魄。 他转过身,低下了头。 但下一瞬间,夫子回过头,抓住了徐长安的衣领,怒声吼道:“都怪你,怪你这个孽种,怪你这个怪胎!” 徐长安看着夫子,没有言语。 但他那锐利的目光,却是代表了一切。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封妖剑体,凭什么你一出生,便有天下气运加持!” 夫子说着,还看了一眼徐长安背后背着的含光。 “凭什么,老夫寒窗几十载,大大小小也参加过不少的战役,但天下只知道徐宁卿,不知道老夫!” “老夫,读书要成为天下第一人;修为,也要是天下第一!老夫不信命,凭什么你姓徐的守护整个天下,老夫哪里弱了你徐家半分!” “论起战场杀敌,纵横捭阖,老夫指挥军队,也未曾有过败绩;论起教化众人,立言于后世,徐宁卿他有什么 !可偏偏,世人只记住了他徐宁卿的铁浮屠和铁血十三骑,却还是称老夫为老穷酸!” “你一出世,天机阁便留下谶言,守护和灭亡,皆在你一念之间!当时你徐长安只是一个婴儿,何德何能天降大任,老天无眼!” “所以,这一切与老夫无关,都是你和你父亲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夫子披头散发,如同疯了一般。 他伸出了手掌,高高的举起,只需要一掌,成为他梦魇的徐家父子之一便永远无法阻碍他了! 小白见状,在徐长安的肩头之上龇着牙,露出了爪子。 它朝着夫子扑了过去,可最终被夫子大袖一挥,小白便远远的飞了出去,倒在雪地里。 夫子的手掌按在了徐长安的头顶之上,但徐长安不躲不闪,嘴角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 果然,夫子这一掌没有拍下来,他看着徐长安,双目之中出现了怒意和不解。 “为什么笑?” 夫子喘着气,声音嘶哑,龇着牙,不知道哪儿来的鲜血,把他的牙龈都染红了。 “你笑什么!” 他看着徐长安,仿佛要将他吃了一般。 徐长安睁开了眼,他此时已经被夫子提了起来。 “我是可怜你!” 夫子听到这话,狠狠的把徐长安丢在了雪地里。 徐长安喷了一口鲜血,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听到夫子说道:“老夫哪里可怜了,老夫是长安的依仗,没了徐宁卿的圣朝,照样在老夫的庇佑下,出现了盛世的前兆,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老夫的徒弟,一人武道天下罕逢敌手,一人文道世人惊艳,老夫哪儿可怜了?” 徐长安看着夫子披头散发的模样,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对夫子造成莫大的伤害,但徐长安没有犹豫,因为夫子不值得。 “我可怜你,是因为没人可你比,你只是一个可怜虫!” “我何曾说过,天下重担唯有我徐长安能够一肩挑之;我父亲何曾与你比过,从来没有人和你比,一直是你内心的自卑使你产生了妒忌,妒忌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可你知道吗?这些事从来不需要比较,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守护天下不是一个人的责任,而是每一个人的责任。整个天下,一个人撑不起来,但每个人能!” “你想要的无非是世人的认可,是名利,你不过是想成为那庙里被侍奉起来的,高高在上的泥塑!” 夫子听到这话,愣住了。 虽然有些残酷,但好像这便是事实,他没有办法否认的事实。 他弯下了腰,这一次,似乎再也直不起来了。 “守护天下,守护人族从来不需要一个英雄,而需要每个人都拥有勇气!我之前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会给我留下能够疗伤的菩萨符之后便走了,也没有回长安,更加没有回长安。他只是想劝你!” 夫子抬起头看着徐长安,嘴唇不停的嗡动,却没有出声。 “他想用我告诉你,即便没了他的培养,我仍旧有勇气去拥抱这个世界,去保护这个世界;他想用自己的离开告诉你,世间没了姓徐的,在危难的时候仍旧有无数人站出来。即便是前朝的姬秋阳前辈,到了最后的关头,想得是以后大劫人族能有更多的高手出来,为的是留下一缕剑意让有希望突破开天的剑仙以后能撑起来。” “但凡真心为国者,不争功,只看最后的结果。众人乐时,我自归隐拂衣去。此乃真风流,你呢,你只是一个穷酸。” 徐长安嘲弄道。 听到“穷酸”这两个字,夫子怒了,这两个字,似乎是陪伴了他一生。任凭他怎么努力,怎么都甩不了。 他提起了一口气,浑身光芒大放,浩然正气从掌中释放,压向了徐长安。 这蕴含了怒气的一击,虽然夫子身受重伤,但若要杀徐长安,这也绰绰有余。 徐长安闭上了眼,似乎他从渭城出来的这几年,总是在等着别人击杀,不知道多少次生死的关头,他都放弃了。 不是他徐长安没了反抗的勇气,只是每次都是通窍境的他遇上了宗师或者大宗师;汇溪的他,被开天玩弄;现在就算是到了小宗师,也依旧改变不了。 修为的差距,犹如天地之间的距离。 天空之中出现了大火,将这浩然正气卷了回去。 徐长安睁开了眼,面前多了一个女人,穿着红袍,头发之上插着一根红色的羽毛。 她将那枚九龙符收了起来,看着夫子笑道:“你滚吧,老穷酸,本座不杀你,你不配。就你这样的人,我们妖族都看不起你。” 夫子看着面前的女人,嘴唇发白,脸色也白得可怕。 “滚!”女人怒喝道,夫子便连滚带爬的跑了。 女人转过头看着徐长安,脸上露出了笑容。 女人打扮得很精致,看起来很年轻,但徐长安知道,女人绝对不年轻。 “这就是徐宁卿的儿子是吧,我叫红紫嫣,姹紫嫣红的红紫嫣。” 说着,把徐长安从雪地中拉了起来,小白此时也急忙跳到了徐长安的肩头之上。 “那个女人的儿子,长得也一般嘛!” 红紫嫣笑着歪着头说道,徐长安听到这话,顿时暗道不妙。 这女人就和当初的敖姨一样,看来都是自己父亲惹下的风流债。 “我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四皇三煞之一的火皇,不过小家伙,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红紫嫣看着徐长安,徐长安低下了头,小心翼翼的喊道:“红姨。” 红紫嫣摇了摇头,看着徐长安说道:“错了,你要喊我红奶奶。” 徐长安顿时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红紫嫣。 “行了,随你吧!” “对了那知行书院的老家伙真的想和我们四皇八煞讲一讲道理?” 红紫嫣接着问道。 徐长安知道瞒不住了,便点了点头。 “要打架早说嘛,我们岂会躲着他,还弄这么大一个陷阱。” 红紫嫣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走吧,小家伙,现在你没选择了。至于那个老头,剩下三皇就够他喝一壶了,姑奶奶就不搀和了。” 说着,她便要带着徐长安离去。 好像这红紫嫣对徐长安没有丝毫的恶意,徐长安壮着胆子的问道:“前辈,为什么你不杀了夫子,他也算是强者啊!” 红紫嫣不屑道:“受了伤的夫子,没有什么威胁;况且,他废了,一个老穷酸而已。” …… 一个老头跑进了城里。 他就像疯子一般,穿着白袍和草鞋,衣服上还有红色的血迹。 他看到穿着青衫的人,就抱着人家问“我是不是穷酸”。 好多人都被他莫名其妙的抱着,问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百姓们都不知道,只能摇了摇头。 甚至有些姑娘可怜他,给了他一点儿吃的,还有银两。 可这个疯老头,却只是抱着馒头,和那些乞丐蹲在了墙角,口中不停的呢喃道:“我是穷酸,我是穷酸。” 白天他就蹲在了墙角,晚上一个人跑到了破庙里面,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泥塑。 …… 六十多年前。 寒门之中,出现了一个喜欢读书的少年。 他有着大志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文采斐然,可惜的是,当初的姬氏王朝没有科举制。 但因为家里穷,所以更没有人愿意举荐他。 这个年轻人只能到处自荐,他吃遍了闭门羹,在无意之中还走上了修炼一途。 可纵然如此,他还是被当时的权贵看不起。 因为寒门,因为他们觉得他器小,他是一个穷酸。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想着有一天,他能够达成所愿,成为天下人都尊敬的人,他也要入文庙,成为人人都祭拜的神。 那一年,大雪。 年轻人住在了破庙里,明早还要去拜访一个权贵,希望能够被重用。 风雪急,很冷。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成为了万人敬仰的大人物。 梦醒来,一个白袍人走了进来,他年岁比自己小,可却一身的英气。 “一起建功立业吧,我叫徐宁卿。” …… 今夜,风雪寒。 夫子看着面前的泥塑。 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来了,我叫徐宁卿。” ........................................................................................................................................................................................................................................................................................................................................................................................................................................................................................................................................................................... 第一四五章四皇 后来,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出现的极快,消失的也极快。 没人知道,这一夜,朝堂和江湖同时失去了一位响当当的大人物。 …… 夫子带走徐长安之后,霍格便一步步的逼近了李道一等人。 面对两个开天境,他们没有一点儿办法。 此时人为刀俎,而他们就是鱼肉。巨大的修为差距,让向来善于逃跑的李道一都没一点儿法子。 霍格伸手抓向了李道一的衣领,将李道一丢在了一旁。 这个小道士和尚他知道,属于天机阁,所以能够暂且留一留。虽然他知道或许天机阁的人不会说什么实话,但有一个天机阁的人在身旁,始终要好一些。 毕竟这小道士会趋利避害,即便不说实话,留下来也有一些好处。 至于其他人,霍格眼神一凛,看向了曹儒。 “宗师,读书人。” 霍格冷笑道,现在只剩下一只眼睛的他,对于这五个字,他如今是深恶痛绝。 就在不久前,也是一个读书人,以宗师级之躯,刺瞎了自己开天的一只眼睛。就算是现在,他瞎了的眼睛中,还有青光闪烁。 他抓起了曹儒,看向了天空之中。 妖族对于血脉十分的敏感,他看一眼便知道面前的宗师和天上的开天一脉相承。 霍格将曹儒举了起来,朝着天空之上朗声道:“曹老头,这小子是你的子嗣吧?” 曹思贤往下一看,只看到自己的儿子曹儒如今被霍格拿捏在了手里。 老腾蛇也看到了这一幕,捂着胸口朝着霍格道:“霍家小子,干得不错!”随后挑衅的看了一眼曹思贤。 曹思贤眼中多了一丝担忧,他如今没有任何的能力去救下自己的儿子。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人族世代能存,从微末中崛起,盖因从不缺少舍生忘死者。” 曹思贤闭上了眼睛,声音荡漾在了夜空之中。 他的声音坚定,可心里却多了一丝愧疚。就算是再无私的人,都不可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死亡而无动于衷。 可如今,四皇未动,老先生不可能出来,但他书院能够动用的开天都来了,就算八煞都被石安天、岑雪白还有四位神庙祭司拦住了。自己这方,实在是没了任何多余的战斗力。 曹儒知道如今的局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多谢父亲,恩情只有来世再报。世间人,当为世间死,死于世间。” 说完之后,瞥了一眼霍格。此时的曹儒,做了一个霍格怎么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明明被自己举了起来,可这个读书人,却伸出了手指,朝着自己仅剩的一只眸子点来。虽然没有成功,但这却真正的激怒了霍格。 “你他娘的,人人都想当小夫子!你以为你是谁!” 听到这话,曹儒的嘴角出现了鲜血,眼睛也瞪得老大,他看着霍格,那手指仍然慢慢的往前一递,指向了霍格的仅剩的一只眼睛。 “死!” 霍格手上使劲,如果不出所料,下一瞬间便是鲜血四溅的情形。 曹思贤眼角流过一滴泪水,不忍去看。 “哎呀,感人至深,救不下徐长安,难道我还救不下你知行书院的小子吗?” 一道青色的剑气直接斩向了霍格捏着曹儒的手,霍格无奈之下,只能急忙松手。顿时一道青光掠过,将曹儒救了下来。 “要不是怕你用曹家的小子挡刀,老夫这一剑就刺向你的喉咙了。” 空中出现了一道青色的光影,众人一看,顿时大喜道:“青莲剑宗,逍遥游!” 霍格看着这道光影,表情先是一变,随后露出了笑容,突然间拱手说道:“原来是青莲剑宗,传闻贵宗的逍遥游能瞬息千里而战力不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道青光中的人影面露笑容,未做回答。 因为,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夸赞,只有有所图谋的奉承。 果真,下一瞬间霍格便接着说道:“只是青莲剑宗的逍遥游能够瞬息千里,为何救不下小夫子?”霍格说着,吸了一口气,接着脸上出现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莫非,贵宗想要保护徐长安的人尽皆死亡,随后夺取九龙符?对了,听说你们和蜀山联姻,蜀山出手阔绰啊,用一枚九龙符作为嫁妆。” 有些话虽然知道是挑拨,但情况却不得不让人多想。 尤其是李道一。 虽然和小夫子相处不多,但李道一从心底尊敬小夫子,兄弟的师兄亦如他的师兄一般。 他紧紧的盯着这位白袍老人,他宁愿小夫子是死于战斗,而不是阴谋。 白袍老人正想说话,却见身后出现了一行人,此一行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损伤,有两人到了此处,便急忙下跪说道:“拜见裴天老祖。” 裴天点了点头,扶起了二人。往二人身后一看,这一行人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水恨生本就聪颖,看到这种情况,站了出来朝着裴天抱拳道:“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若无前辈,恐怕我们就被那开天境给杀死了!” 裴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道一还有柴薪桐等人一眼。 只见众人低下了头,说实话,刚才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 青莲剑宗的逍遥游,天下各处,瞬息而至。蜀山有剑狱要镇压,而铁剑山底下也有东西要镇压,至于卧佛寺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灵隐寺地亦有邪魔,长生观人丁稀少,久居深山,有些情况不知道也正常。 所以,唯有青莲剑宗是最为轻松写意的宗门,身负逍遥游,按理说他们的支援应该是最快的,但直到小夫子战至最后,落入深渊,他们都未曾出现。但就这一条,不由得让人往坏处想。 此番身为魔道的水恨生站了出来,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位裴天是去救了这群小辈。 宁致远扫视了一圈,没见到徐长安的身影,便急忙问道:“徐长安呢?” 众人沉默不语,最终只有苏青开口说道:“被夫子带走了。” 听到这话,宁致远皱起了眉,夫子当年算计徐宁卿一家之事也算众所周知了,如今众人还分辨不出夫子是好是坏。 裴天皱起了眉头,刚才徐长安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他不知道该不该将夫子所作所为给全说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宁致远问的时候他沉默的原因。 终于,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夫子救了他,但随后四皇之一的红紫嫣出现,打伤了夫子,抓了徐长安。老夫不是其对手,只能急忙赶了过来。”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实情,毕竟夫子的一生,也充满了坎坷,这也算是一种可怜吧! 宁致远听到这话,一阵咳嗽,甚至从口中可除了鲜血。 “老祖,生死何惧……” 话还没有说话,裴天看了自己这孙儿一眼,老脸有些挂不住,只能急忙补充了一句话。 “这红紫嫣与徐家有旧。”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稍稍放心。他们对当年的那个传奇放心,对徐宁卿的魅力放心。 霍格和魏然此时站在了一起,被众人围住。 虽然这群人中只有一个开天,但也不是此时的他们能够对抗的。 霍格见挑拨不成,便继续说道:“偌大的莲池,莫非只有你一人?” 此时众人哪里还会听他的,裴天冷眼看着霍格声音发寒。 “这得问问你们的四皇八煞,居然开始冲山了,你们倒是倾巢而出,铁剑山和蜀山各自出现了七八位开天。” 听到这话,众人皆惊。 李道一脸色一变,之前因为精神一直紧绷,且处于损失了小夫子的悲伤之中,一直卜算。 此时,他急忙掐指。可还没结果,只听到一道女声响起。 “不用算了,天机阁的小家伙,老东西还不至于骗你们。” 话音刚落,一女子浑身红光,提着徐长安如同提着一只小鸡一般落了下来。 “红紫嫣!” 裴天脸上出现了忌惮之色,往后退了一步。 红紫嫣抓着精神有些不振的徐长安,瞟了一眼霍格和魏然,这两人看到红紫嫣,便急忙拜道:“参见火皇。” 红紫嫣手一挥,两人便被推出了数百丈之远。 而红紫嫣却懒得看二人一眼,毕竟这二人在她眼中一文不值。 霍格看着红紫嫣的背影,咬咬牙,本想道谢,最终只能跪在地上拜了两拜,带着魏然 急忙走了。 红紫嫣提着徐长安一晃一晃的,站在了悬崖上,看得众人胆战心惊。 红紫嫣穿着红色薄纱,露出了一双细长的腿。要不是知道其辈分,估计真会以为这是一个少女。 她也没有对众人出手,只是提着徐长安在崖边晃悠。 雪越发的大了起来,徐长安如同一只小鸡仔一般,红紫嫣抬起头,一双眸子蕴含精光,她朝着天上娇声喊道:“你们书院的老东西能不能来啊,再不来我就全杀了。” 用温柔的语气,说着狠戾的话。 身为四皇之一,没有人会质疑她的话。 众人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此时这红紫嫣在这地方,便等于无敌。 “红姑娘的脾气比起当年可算好得太多了。” 空中传来了声音,柴薪桐听到这声音,便急忙大喊道:“师兄。” “脾气倒是没变,只是老家伙当年虽然强,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小觑我们四人。莫非他真的以为我们四皇还如同当年吗?是怕我们四人逃跑吗,还设下这种局。” “你们的老先生,小觑了我等四人。” 红紫嫣说完,摆了摆手。 看到青衫中年人出现,顿时远方雷声大作,又有三道光芒落下。 “不错,曾守拙,你们读书人常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时不同往日,让曾守拙出来一战!” 说话的人仪表堂堂,面带五彩之光,背负双手,虎步龙盘,气势不凡。 此人便是四皇之中的另外一人,开安阳,本体瑞兽开明兽。但可惜的是,他和麒麟不同,麒麟喜爱和平,可这开安阳,却是一直看不起人族。(开明兽:出自《山海经.海内西经》,身大类虎而九首,皆人面,东向立昆仑之上。) “老东西估计是想设计埋伏我等,被识破之后不敢来了吧。” 另一道声音传了出来,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却寻不到那人身影,众人往下一看,这才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小矮子。 此人身高才到正常人的腰部,面容却是凶狠。 他叫五炙,亦是四皇之一,其性格阴狠毒辣。而他的本体,则是五足兽。(出自《拾遗记,晋时事》) “老五啊,姓曾的看不起你也实属正常,他比你高那么多,你要跳起来打他膝盖吗?” 五炙听到这话,顿时勃然大怒,跳了起来朝着说话那人打去,可那人也同时跳了起来,正好膝盖碰到了五炙的头。 五炙吃了亏,落到了地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崖祁,是不是要来真格的?” 这叫崖祁之人,生得又高又壮,脸上总是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来啊,暴打曾老头之前,老子先教训一下你。” 崖祁倒是丝毫不慌,四皇之中除了红紫嫣之外,其余三人的血脉都差不多强大,所以相互之间并不畏惧。 红紫嫣虽然是朱雀血脉,可也有些不纯,不过红紫嫣对于这些打打杀杀很没有多少兴趣。当初答应成为万妖阁的四皇之一,还是因为徐宁卿。 要不然,她才懒得管这些事儿呢。 崖祁属于猰貐(yayu)一族,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凶兽,远古时期,每餐无人不欢。(出自《山海经.海内西经》,其状如牛,赤身、人面、马足。) 崖祁向来喜欢损五炙两句,两人每次见面都得吵吵两句。 “行了,等姓曾的来吧!”红紫嫣皱起了眉头,提着徐长安放在了崖边。 其余三皇看到红紫嫣手中的徐长安,眼中有好奇,也有贪念,可却不敢言语。 不管是血脉还是实力,红紫嫣稳稳压他们一头。 “曾老头,我知道你听得到,若是再不出来,老子把你们的学生全吃了!” 崖祁听到红紫嫣的话,耸了耸肩,便朗声道。 果然,他才说完,便听到一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四位何必呢,老朽此番前来,只是想讲讲道理。” ......................................................................... 好久没拿到全勤,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多一个舵主,加更。(原基础上。) 第一四六章女人的心思 人随音至。 听到这声音,众人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顿时面色大喜。 青光绽放,如同一盏古朴的佛灯骤然出现在了空中。 一阵轻咳之后,一位穿着褐色布衣,微微佝偻着腰的老人出青光之中而落。 “师父!” “曾夫子!”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瘦小的佝偻老人挥了挥手。 他一脚踏在了雪地之上,但却没有脚印。 曾守拙看着天空之中,随后看看坐在崖边露出了修长且白皙的腿,提着徐长安晃荡的红紫嫣。 “打什么打,你们打半天有用吗?给老娘停下来!” 红紫嫣朝着天空之上吼了一句,顿时所有妖族的开天境停了下来。 同时,数十道光芒落了下来,有些落在了红紫嫣这边,有的落在了曾守拙的身旁。 两方人马,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四位穿着黑袍的神庙祭司也回到了曾守拙的身边,他们看到这位老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同时,八煞中的四位也回来了。 此时双方的人马活着的,受了重伤的都全都齐集于这山顶之上。 红紫嫣“嗯”了一声,随后崖祁怒声吼道:“八煞中的剩下四人呢!” 话音刚落,天空之中,传来了两道声音。 “岑雪白,老夫这剑道不弱于你吧?” 说着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随后另一道笑声响起:“咱两才一比一,还为分胜负,等去拜见了曾夫子,待会再比过!” 此时黑夜,雪花尤其的白。 天空之上,掉落下了一颗脑袋和一对翅膀,重重的砸在地上。 翅膀和脑袋都染血,众妖见状,顿时大吃一惊。 一看翅膀上的纹路,便认得出来,这属于鸩鸟,一对绿色的翅膀染血,还带着一层层光晕。(鸩鸟:《山海经.中次八经》,鸩大如雕,紫绿色,是一种毒鸟。) 而那脑袋,则是属于驳,也是八煞之一。(驳,形似骏马,头上有角,黑尾巴,拥有老虎的獠牙和爪子,猛兽。出自《山海经.西山经》) 八煞成了六煞,众妖脸色难看,气势大受打击。 岑雪白和石安天落了下来,岑雪白率先拜道:“曾夫子。” 而石安天看到曾守拙则是笑了笑说道:“曾兄,再回首,我们已百年身咯!” 曾守拙看到石安天也是多了几分开心,笑着回道:“是啊,从青葱少年到老朽,感觉就才一瞬。” 石安天摆了摆手,立马说道:“解决眼前的事儿吧,以后咱两有时间,你陪我喝酒,我陪你饮茶。” 开安阳眯起了眼,手上出现了一道白光。 “这二人的神魄呢!” 可此时,石安天和岑雪白岂会搭理他,两人似乎没有听到。 开安阳正要出手,天空之上又有三道白光落下。 “陶兄,怎么回事?” 看到这三道身影,开安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急忙问道。 八煞之首的陶姓之人抹了抹脸上的鲜血说道:“这二人不简单,二敌一,大意之下,吃了亏。” “以二敌一,大意吃亏?输了就输了,说什么不丢脸,神魄留下没?”红紫嫣的声音传了过来,陶暮染本想反驳两句,可说话之人是红紫嫣,他也不敢造次,虽然他是饕餮血脉。 三人之中,一人是麒麟,听到红紫嫣的话,便大袖一挥,出现了两个神魄。 开安阳见状,便收起了神魄 ,对着齐老拱手道谢。 此时,妖族占据上风。 虽然他们损失了两位开天,但徐长安此时却是在红紫嫣的手里。 虽然红紫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虽然红紫嫣和徐宁卿有关系,虽然红紫嫣当年也是因为一气之下才加入了万妖阁。 可现在事实就放在眼前,徐长安如同一只小鸡一般被红紫嫣提着在崖边晃荡。 四皇八煞都到了,可九龙符还有徐长安却是落入了对方的手里。 纵然不是长生,纵然对方之中损失了两位八煞,但还是亏。 所以,虽然斩杀了两为开天境的大妖,他们却开心不起来。曾守拙的一颗心此时全都系在了徐长安的身上,若是徐长安真的有个好歹,他怎么和徐宁卿交待。 “谈一下吧,怎么才能放了徐长安?” 曾守拙开口了,看着红紫嫣。 就连其余的三皇和六煞全都看向了红紫嫣。 虽然被众人目光所包围,红紫嫣却是懒得搭理,她提着徐长安,徐长安的身子悬在崖外。 众人看得一阵胆战心惊,生怕红紫嫣一松手,徐长安便步了小夫子的后尘。 红紫嫣看着漫天风雪,随后低下头看着徐长安说道:“当年也是这般的风雪,徐宁卿离开了我,跑到了那个女人身边。所以,我特别讨要风雪,还讨厌你这张脸。” 徐长安此时被制住,动弹不得,最多只能龇着牙。 “人家都说,生的女儿像爹,儿子像娘。你这张脸,和徐宁卿有个四五分相似,和那个贱女人有五六分相似。” 徐长安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 虽然到如今,没人和他说过母亲的事儿,可徐长安通过逐渐了解父亲徐宁卿知晓,自己的母亲绝对是个好女人。纵使没有见过,徐长安也容不得别人侮辱自己的母亲。 “放你的狗屁,一口一个贱女人,难怪我父亲看不上你。老话说得好啊,人以群分,我父亲那么优秀为什么离开你,说明你有问题啊!” 听到这话,红紫嫣原本淡然的脸,出现了怒意。 她没有过多的言语,直接便封了徐长安的修为,把徐长安朝着崖下一扔。 众人正惊慌,才想救援,便被妖族的挡住了。 再一看,只见崖边没了红紫嫣的身影。 下一瞬间,红紫嫣提着徐长安出现在了崖边。 徐长安吓得上下牙关打颤,若是一刀下来,干脆利落他倒是不怕;可这悬崖之后,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况且,他只是说了这个女人几句,这样就死了不值当。 没有意义的死亡自然会让人感到恐惧。 众人看到这一幕,也松了一口气。不过心却是悬了起来,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也红紫嫣的性格变了没有。 若是以前,她肯定不会杀徐长安。 虽然看得出来,她对徐宁卿还有情分,可他们不敢保证这情分能够让红紫嫣不杀徐长安。 红紫嫣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穿着红衣的她,语气颇为的冷,如同冰凌一般。 “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徐长安此时被他丢在地上,他歪着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女人,呛声道:“生死何妨,只是死在你这个女人手里不值当!” 红紫嫣听到这话,举起了手掌,一巴掌打在了徐长安的脸上。 “只会逞口舌之快,徐宁卿的温文尔雅你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市井小徒的尖酸刻薄。” 徐长安狠狠的瞪了红紫嫣一眼。 “姓徐的,我告诉你,你爹虽然没有辜负天下 人,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却对不起我!” 红紫嫣淡淡的说道,看向了崖对面,眼中多了一丝凌厉。 众人听到这话,也放心了一点儿。 徐长安冷哼了一声,他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所以便只能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 红紫嫣不再理徐长安,看向了对面的人群。 “曾夫子,您知行书院的九龙符我们笑纳了,这徐长安身上的九龙符,我们也要了。不过这徐长安,我要了也没用,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虎父生出了一个犬子。” 红紫嫣说着,还顺带调侃了一下徐长安。 徐长安脸上写满了不服,可也没办法。 “那请红姑娘归还吧!”曾夫子的目光穿过妖群,看着红紫嫣。 曾守拙没有想到,好好的局,被夫子破坏了,导致了现在尴尬的局面,赔了夫人还折兵。 原本只是打算将这四皇八煞中的几个引出来,但怎么都没料到,因为夫子的出现,带走了徐长安,导致九龙符被夺不说,徐长安还落入了他人之手。 红紫嫣发出了一阵冷笑。 “听闻曾夫子想和我们讲一下道理,若是夫子的道理能够折服我们,自然把这废物还给你们;若是折服不了,曾夫子就请回吧,曾夫子年岁大了,看不了几场雪。” 听到有人如此这般说自己的师傅,柴薪桐正想反唇相讥,便被曾守拙伸手挡住了。 “红姑娘说说,怎么个**?” “如今剩下四皇六煞,你们现在找出十个人来,以一对一。出战过的人不允许再战,生死不论,先胜六场的一方胜,赢了就把这废物还给你们。” 说着,还轻轻的踢了一下徐长安。 曾守拙看了一眼周围,对上四皇八煞有一战之力的,如今只有神庙的四位祭司,还有这位南海剑圣岑雪白,再加上自己和石安天,也不过七人。 他皱起了眉头说道:“我们只有七人,其中三人出战两场可否?” 听到这话,红紫嫣摇了摇头。 “不行,曾夫子若是不想比,可以就此离去。当然,曾夫子也能强行冲过来,只是不知道曾夫子冲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把握在我的手中救下来一个活的徐长安。” 言语之中的威胁之意暴露无遗,曾守拙不敢赌,本来让徐长安和九龙符作为诱饵便有愧于人。如今事关徐长安的性命,他们自然更加的小心。 “算了,我也不欺负你们人少。这样吧,可以先比,中途若是有侍剑阁的人出现,可以随时加入。至于那些青莲剑宗的老东西,真身都来不了的,就别掺和了,我怕一不注意,把你们这神魄就留了下来!”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红紫嫣的声音中带着威胁! 裴天正想通知前往蜀山还有铁剑山的几位前来,却没想到直接被红紫嫣堵了后路。 况且,红紫嫣说的没错,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用神魄去和别人的真身撞,十有九输。 裴天叹了一口气,只能抱歉的看了一眼曾夫子。 曾夫子回头笑了笑,让裴天微微安心。 此时没办法了,只能先比试。 毕竟,红紫嫣的目的不在于徐长安的性命。 …… 徐长安听到红紫嫣这话,也猛然看向了这个女人。 此时,他突然有些可怜这个女人。 因为他明白了,她只是想把自己的父亲给逼出来! 徐长安可怜这个女人的同时,又有一丝期盼,莫非今日能看到父亲了? …… 求各种。 第一四七章阳谋 天边出现了一道亮光。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有人在满雪山落入悬崖,有人在长安浴血斩妖。 可战斗却远远还没有结束,一夜的大雪之后,乌云和雪花似乎是花光了它们所有的力气,再也遮挡不住阳光洒向大地。 这满雪山顶,也罕见的被阳光所眷顾。 徐长安如同一个粽子一般被绑了起来,仍旧被丢在悬崖边上。 红紫嫣低下头看了一眼徐长安,因为之前为了吓唬曾夫子等人,将徐长安的修为给封了。现在的徐长安,嘴唇发白,不停的哆嗦。 红紫嫣皱起了眉,在徐长安身上点了两下,随后俯下身子按住了徐长安的肩头。 徐长安只感到一阵暖流从身体中而过,顿时修为恢复,不停的滋润着身子,也没那么冷了。 等到他缓了过来,偷看了一眼红紫嫣。 此时阳光下的红紫嫣,红艳如同冬季盛开的蔷薇,在这雪白的崖边显得遗世而独立。 “这个女人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也不错嘛?” 徐长安在心中暗暗想到,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她从夫子手下救了自己,也只是拿了知行书院的九龙符,而自己身上的九龙符这个女人动都没有动一下。 徐长安不相信,她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还有另外一枚九龙符。 虽然之前这个女人把他从崖上丢下去,徐长安的确有些惊讶和怨恨这个女人,可当红紫嫣说出那比试的规则之后,他理解了,也放心了。 他更加的笃定,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 甚至,他还想,其实只要他母亲不介意,这个女人可以做妾嘛,而且她还是四皇之一,且现在看来对自己的父亲仍旧情根深种,如果她成为自己的小娘,那是不是可以促进人族和妖族和平共处? 徐长安正想着,便听到红紫嫣冰冷的声音。 “臭小子,胡思乱想些什么!信不信封了你的修为,继续冻着?” 徐长安眼睛珠子一转,只能说道:“红姨啊!” 他才喊了一句,红紫嫣便怒声喝道:“老娘说了,叫奶奶!” 徐长安听到这话,顿时无语。 他想了想,只能说道:“其实我也想见我父亲,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他。好几次我生死一线,他都没有出现,你这样是没用的。” 红紫嫣点了点头,的确她也听说过,这个小家伙差点被柳家给杀了。 她正在思索着,顿时眉毛往上挑,怒意再度浮上面容。 “老娘什么时候要见他了?” 她嘴上不承认,可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面前的这个女人还在记挂着那个男人。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红紫嫣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徐长安。 …… 此时众人都看得出来徐长安和红紫嫣在交谈,可讲一些什么,没人能够听得到。 开安阳看了一眼红紫嫣,叹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行事完全随心。 虽然说她的朱雀血脉算不上纯净,但只要她用些心思修炼,说不定早就突破了开天,到达另一个境界了。 其实开安阳是真心希望红紫嫣好,要不然红紫嫣除了修为够,哪里有资格坐四皇之位?没有他的支持,恐怕红紫嫣即便修为通天,也无法命令万妖阁。 而且,进入万妖阁,也是为了红紫嫣好。 当年她可是因为徐宁卿惹了不少大妖,若不是进 了万妖阁表明自己的立场,而且有了他的保证,恐怕当时那些隐居的老妖便早就杀妖夺血了。 万妖阁,其实真正做主的是他。 修为、血脉、还有作为能够服众的,只有他开安阳。 之前曾夫子等人听了红紫嫣的话,便在商量,可妖族这边,却还是迟疑不诀。 他们现在占尽了上风,为什么还要陪着那个女人胡闹,还让这群人求援? 众妖看着安开阳,等着他的决定。 安开阳坐在崖边的红紫嫣,这几十年来,他再也没看到当初那个她。 安开阳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有时候有些不服,自己血脉、家世甚至于领导力都不比那个男人弱,可偏偏却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完败于那个男人。 可喜欢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吗?即便知道是飞蛾扑火,也心甘情愿;只要她欢喜,自己便也满心的欢喜。 “照她说的做吧!”安开阳的目光从她的身上转了回来。 五炙和崖祁不解的看着开安阳,同为四皇,他们几乎不对红紫嫣有什么好脸色。但开安阳不一样,血脉强,待人处事也不错,故此他们都还是会听开安阳的。 五炙抱起了双手,而崖祁则是眯着眼,看向了其它地方。 开安阳没办法,只能给出了一个理由。 “没事,她拿到了一枚九龙符定然不会交出去。而且,若是我们现在把侍剑阁引出来,看看他们实力,也不错。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在成长,他们也在成长,早晚都要碰的。不仅如此,我们有徐宁卿的儿子在手,吃不了亏。若是换了其它的时间,没了要挟的人,一切还不好说。” 听到这话,崖祁这才看向了开安阳,五炙同样也放开了双手,朝着剩余的六煞挥了挥手。 看到妖族开始做准备了,曾夫子也点了点头。 他朝着神庙的四位祭司鞠了一躬,随后朝着岑雪白还有石安天点头示意。 曾夫子率先站了出来,表示这第一场,他来! 五炙正想站出来,想和这位想同他们讲道理的曾夫子碰一碰。 可一低头,却发现有人拉住了自己。 五炙看向了开安阳,不知道开安阳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现在没必要打,保留实力,我们先试试能不能把人逼出来!” 开安阳朝着剩下的六煞使了一个眼色,便有一血脉不错的六煞站了出来。 崖祁看到这人出来,眼睛一亮,因为此人是他们妖族这方最弱的。 而五炙则还是满脸的不解,小声的说道:“你这让他去,不是送死吗?” 话音刚落,只见那走出去的那妖族高声说道:“在下不是曾老头的对手,这一战,认输。” 曾夫子愣在原地,看向了开安阳。 开安阳一笑,也朗声道,我们先输一阵! 曾夫子听到这话之后,便只能退了回去。 看着五炙还是不解,崖祁笑了笑,在他身旁小声的说道:“你还不明白?只要他们出强的,我们便让弱的去认输。我们的目标是那神庙的四位祭司,只要他们出战,就想办法斩杀。这样算下来,我们赢四阵,他们赢三。若是没人续上,他们这些向来说话算话的读书人便不会与我们纠缠。到时候,徐长安不一样在我们手里?就算是侍剑阁的出现,我们也是优势,剩下的三阵至少留下我们四皇之中的两皇,那便足够了!” 五炙突然恍然大悟,朝着开安阳竖起了大拇指。 而被丢在地上的徐长安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这等简单的阳谋,他自然懂。 但现在没办法, 妖族人数众多,而那四位祭司战八煞也只能一对一,实力本就弱。也许曾夫子、石安天前辈还有岑雪白能够以一敌多,可他们答应了比试,却是把自己的优势给送了出去。 即便三位碰上了四皇中的三皇,胜负也在五五之数。 徐长安眼睛一转,现在曾夫子他们陷入了极大的被动;其实应该这么说,在曾夫子他们答应条件的时候,便下入了劣势。 “红姨,我们都要见我爹,我倒有一个法子。” 徐长安此时想要做一点什么。 红紫嫣没有搭理他,也没有让徐长安叫她“奶奶”。 “那霍家曾经潜入长安,杀了我父亲当年众多好友,全都是凡俗,只要杀了那些姓霍的,我爹肯定出现。对了,他们是妖族,据说是什么祸斗,其实也就是大狗。” 红紫嫣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没出息,我知道你想替那个小家伙报仇。有本事自己去把霍格杀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爹的朋友,我认识的估计比你认识的还多。” 听到这话,徐长安闭上了嘴。 “我找了他很久,如果这次他再不出现,我也不会护着你了。” 红紫嫣淡淡的说道,看了一眼远处的开安阳。 开安阳似乎也是心有所感,朝着红紫嫣一笑。 万物之心皆不是石头所做,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没有喜欢,但却有感动。 徐长安看看那正在排兵布阵的开安阳,随后看了一眼红姨,满心羡慕的同时,又开始为自己担忧了起来。 因为就是刚才这个眼神,他知道,自己不是百分百的安全! …… 曾夫子退回了人群,眉头紧皱。 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一方被阳谋所算计,神庙的四位祭司此时来到了他们的身旁。 他们点了一下刚才的同他们对战的八煞中的四位,只要遇上他们,这四位祭司还能一战。 否则的话,必然会败。 曾夫子正想说话,只听到安开阳朗声道:“刚才你们先出人,这次我们先来!” 他说着,走到了八煞中较弱的一位身旁,对着他说了一些什么,还趁着别人不注意,给那人喂了一颗丹药。 而他之前的对手,便是四位神庙祭司中的一位。 两人再度对上,可这一次,神庙祭司落败。若不是曾夫子挥袖救援,只怕这位祭司要被斩杀。 人族一方,更加的劣势! 之后的战斗没有悬念。 但凡是四位祭司,妖族都胜。但遇到岑雪白和石安天,妖族都投降。 七场比试,很快便结束了。 此时妖族四胜,人族三胜。 更为让人接受不了的是,妖族此时未出战的三人,分别是红紫嫣、崖祁还有五炙。 开安阳之前认了一阵,碰上了岑雪白,他不一定输,可他却干净利落的认输了。 此时,除非侍剑阁的人出现,否则妖族将胜! 按照之前的说法,徐长安将会被带走。最让人难受的是,无论是曾夫子还是石安天,亦或是岑雪白,都没有把握能够强行把人救下来。 开安阳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便朗声道:“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侍剑阁的人不出现,那这位徐小公子,我们便带走了。当然,曾夫子不会想着强行救吧,徐小公子才小宗师,若是一不注意出点差错,也不好吧!” 事情发展到现在,完全超出了之前的预料。 曾夫子只能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希望侍剑阁的人能够出现,否则他也只能拼命一抢了! 停电停了三天 村里停电三天 ,你们敢信?今天恢复更新。 《一剑长安》停电停了三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四八章藏剑有阁,侍奉于内(一) 蜀山,蜀山的雪化得比较早。 如今这个时节,山脚的雪已经全部的融化了。 甚至,有几株倔强的小草,冒出了头。向着这暮冬呐喊,迎接春天。 可惜的是,一直大脚盖了下来,它们便与淤泥混在了一起。 蜀山脚下,一部分村子被血洗,尸横遍野;而另外的人,而另外人,则是朝着蜀山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一群群怪兽慢慢的围了过来。 百姓们的脸上全是惊恐之色,他们前面是闪烁着青红二色光芒的蜀山大阵,而在他们的...... 《一剑长安》第一四八章藏剑有阁,侍奉于内(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